《七零随军藏北,一胎五宝惊艳家属院》 第1章 重生,以牙还牙(求关注求评论求必读票) 1970年8月20日。 海市浦黄区陵金东路37号小院。 “......幸好当初设定身份背景的时候,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你的好闺蜜。” “要不然,就算以作者的身份穿进来,我怕是也要费一番心思才能接近你。” “好在,从今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作为无数人追捧的作者大大,我的光环可是无人能敌的,你这位资本家出身的剧情女主就该......” 带着几分诡异的声音回荡在耳畔,让刚刚苏醒意识的陆昭棠不由一身冷汗。 怪不得她上辈子被卖进深山后,回想之前经历过的一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和‘苏雨含’明明是好朋友,可突然有一天‘她’变了。 不仅下药迷晕了她,还把人事不省的她直接卖进了深山。 如今才知道,是因为‘她’被人占据了身体。 占据‘她’身体的那个人,还是什么作者大大。 而她生活的世界,其实就是作者虚构出来的。 所以,她只是作者笔下的纸片人? 一连串的陌生认知,砸得陆昭棠头晕目眩。 刚准备睁开眼睛问个究竟,另一道熟悉的声音顺着敞开的房门飘了进来。 “雨含,都处理好了吧?” “要是好了,咱们就该离开了!” “你爸已经去门口接人了!” 闻言,苏雨含快速收敛脸上的狞笑。 转身的瞬间,又恢复了往常惯有的机灵劲。 “妈,东西我已经拿到手了!” “不过,我要亲眼看到她被人贩子带走,才能放心离开。” “要不然中途出了岔子,咱们一家在港城也过不安稳。” “是这个道理!”苏母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纵容。 “那爸妈陪着你......” 母女两人旁若无人安排后续的时候。 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陆昭棠,气得全身细胞都在止不住叫嚣。 怪不得她们一家人上辈子会不得善终。 先是陆家被扣上“搞资本主义经营活动”的帽子,所有人以极快的速度被下放黑云省国营改造农场劳动改造。 紧跟着,陆家祖辈经营上百年的私人中西医大药房和遍布全国各地的药草商行,一夜之间全部被查收。 唯有她,因为被提前收到消息的父母连夜嫁给裴照野成了军属,才能在最后关头幸免于难。 到死她都一直以为,陆家的衰败是大势所趋。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 狗屁的大势所趋,全都是有心人的刻意为之: 构造书中世界的作者,因为深更半夜和读者骂战,一不小心情绪激动嘎了。 穿进笔下的世界,理所当然认为她才是天命之女。 所以不讲原则,不讲道理,不遵秩序,不尊原定剧情,肆意破坏原本的剧情走向。 又为了享受人上人的富贵生活,把本该安然无事活到大结局的陆家拉下了水。 因为陆家是医药世家,又是她钦定的女主家族。 上百年累积的底蕴,足够她挥霍度过奢靡的一生。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作者的潇洒人生,就要用她陆家所有人的命来填! 对别人来说,她们是纸片人。 可对她们自身来说,她们就是活生生的人。 是有血有肉,会说会笑,会哭会闹的活生生的人! 凭什么就要被人肆意操控! 叫嚣的细胞,极度的不甘。 让陆昭棠短暂挣脱了迷药药性的束缚。 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是飞快摸出枕头下面的藏针夹。 趁那对恶心人的母女旁若无人密谋的时候,飞快扑上去将手里的银针准确无误扎进了她们的颈动脉。 “你......”怎么会这么早就醒来? 要知道会出这样的意外,她当初就不该给资本家出身的女主再开金手指。 拥有优良的家世就可以了,还另外又设定了神医身份。 这不是纯纯在坑自己? 带着急剧的震撼和不知所措,苏雨含极不甘愿地失去了意识。 确定母女两人彻底躺尸,陆昭棠这才浑身一软瘫软在地上。 可惜,时间不等人。 还没等她喘匀气息,门外响起另一道男声。 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你们娘俩准备得怎么样了?” “人已经到了,就在院子里。” “我们把人抬出去,就该去码头坐货运船离开了。” 要是让厂里巡逻队的人发现,他们一家这个时间还没回去。 等问清楚他们的路线,怕是再想举家离开就难了。 外面太乱。 一会儿破除四旧,一会儿破除封建迷信。 远没有港城自由。 况且,闺女手里现在肯定攥着可以随时提走陆家一半家产的信物。 等到了港城,他们一家就能当人上人。 远比在内地提心吊胆的好。 事与愿违。 当他缓步走进房间的时候,入眼看到的就是妻女歪七扭八倒在地上的场景。 “雨含!闺女!” “孩他妈!吴新梅!” 飞快跑到两人跟前,苏父蹲下身就要扶人。 伸出去的手才刚刚碰到衣角,就感觉到后脖颈位置骤然一疼。 想要转身一看究竟,才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下一刻,就有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好久不见,苏叔叔!”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以这种方式。” 虽然还没看到人,可苏父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陆家丫头! 可人不是已经被他们下药迷晕了? 怎么会...... 不等他开口说话,猝不及防的痛感又从颈动脉传来。 紧跟着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看着毫无形象倒在地上的一家三口。 陆昭棠内心并没有升起报复后的快感,有的只是对眼前场景的满心荒唐和可笑: 书中世界的创立者,因为和读者骂战嘎了。 意外穿进自己写的书里,却对创作的角色毫无怜悯之意。 反而借助熟知剧情的优势,步步算计笔下的剧情人物。 为的,只是享受从未享受过的奢靡生活。 可笑吗? 很可笑! 可这就是事实! 难道,人性真的能可悲到这个程度? “苏副厂长,时间到了!” 就在她陷入片刻迷茫的时候,门外响起又一道男声。 “再不走,老大那边不好交代!” “我们也是有时间观念的!” 只听声音,陆昭棠就知道催促的人是谁。 这道声音,上辈子的她铭心刻骨。 这辈子,更是融入了骨髓。 从苏雨含手里买走她,又把她卖进深山的人贩子! 满腔无处发泄的恨意,让她直接抬脚踩断了苏雨含的手腕。 尽管已经昏迷了,也还是有痛苦的呻吟声微弱响起。 正要抬手推门的人贩子,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变得迟疑。 “苏副厂长,里面有事?” “那我们之间的交易......” 门外的声音,给了陆昭棠提醒。 让她意识到,此时还不是肆意发泄的时候。 努力压下心头的恨意,尽量让声音变得自然。 “没事,不小心踩到了东西。” “你进来吧!” 听到是女声回应,人贩子并没有怀疑。 来之前他就知道,苏副厂长是和妻女在一起。 嗯了一声后,就顺势推开了房门。 下一刻,满天飞针扑面而来。 是的,就是满天飞针。 实在压不住心里的怒火,陆昭棠直接把藏针夹里的银针全都撒了出去。 但不是混乱无序,每一根飞出去的银针都有它们的使命。 带来的结果就是。 尽管人贩子疼得撕心裂肺,可大张的嘴巴里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最后在周身的剧烈疼痛中,憋憋屈屈失去了意识。 亲看看到他闭上眼睛,她又上前猛踹了几脚才算完。 奈何身体还没恢复力气,造成的伤害可以说微乎其微。 “救......救命!” 身体刚恢复一点力气,陆昭棠就跌跌撞撞跑到了家门口。 第2章 空间(求关注 求评论 求必读票) “咳咳咳!” “有没有人帮忙......帮忙报公安!” “人贩子!我家有人贩子!” 除了最开始的有力呼救,后面的声音几乎虚弱到微不可听。 按理来说,被人听到的机率会很小。 可本该漆黑一片的巷子,却在下一秒齐刷刷亮起了灯火。 “哪儿呢!人贩子在哪儿呢!” “打死人贩子!打死丧尽天良的人贩子!” “王八羔子!敢往爷爷的地盘跑,你们算是来错地方了!” 伴随着嘈杂的骂骂咧咧声,紧跟着响起的是参差不齐的凌乱脚步声。 等众人的烛火、手电筒光芒汇集到一起的时候,就看到了瘫软在地上一身狼藉的人影。 听到她嘴里还在不间断地呼喊,最先出声的是街道办事处林主任。 “放心,已经有人去报公安了!” “咱们这条巷子里的人最团结,也最痛恨杀千刀的人贩子。” “进了你家的人贩子要是敢跑出来,我们一人一脚就能把他腿给卸了。” 说完以后,又紧跟着问道。 “对了,人贩子在哪里?” “要不要我们进去把人抓出来?” 心知这句话的威力和含金量,陆昭棠依靠在她怀里虚弱地笑笑。 “我刚刚......实在是太害怕了!” “慌乱之中,误把看病用的银针甩飞了出去。” “那几个人......被误打误撞扎到了昏睡穴。” “现在应该还在我屋里的地上躺着。” 巷子里的人,都知道她不仅是军属,还是厉害的医生。 现在听到随意甩飞出去的银针都能扎晕人贩子,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就跟开了大染坊一样。 都不由在心里暗叹:不愧是人尽皆知的陆神医,一手银针术真是厉害惨了! 但还是有人不死心,在征得同意后,大大方方进了院子。 再出来的时候,手舞足蹈的模样实在喜人。 见状,所有人就都知道刚刚的话是真的。 陆医生为了自保胡乱扔出去的银针,竟然真的扎晕了人贩子。 最后征得同意,所有人都进去围观了现场。 再出来的时候,还顺势把人事不省的人贩子,抬到了院门口的空地上。 这个时候,大家才有空把视线聚焦在人贩子脸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不是国营纺织厂的苏副厂长,他怎么会是人贩子?” “这人是他媳妇,厂工会干事吴新梅。” “好家伙,这不是他们闺女苏雨含,怎么一家子都是人贩子?” “这人不认识,但既然混在一起,指定也是人贩子!”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一队公安脚步齐整奔跑到了现场。 确定空地上的四人都是人贩子,先和现场的街坊四邻们表示了感谢。 带队公安这才径直走到当事人面前。 “陆同志,实在抱歉!” “裴同志返回部队之前,有去派出所打过招呼,希望我们能多注意你这边的情况。” “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工作失职。” 这还是上下两辈子,陆昭棠第一次知道,裴照野返回部队之前还做过这方面的安排。 特意去派出所打招呼,想来是怕她一个人住会被人欺负。 一个大男人,却能考虑得如此周全。 也就怪不得她爸妈,会把她的未来交付到他手上。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就是心里酸涩难受的紧。 使劲眨眨眼,挤走此时不该出现在眼睛里的情绪。 这才虚弱地摇摇头。 “公安同志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再说这次......是我引狼入室了。” 将问题的矛头全部拦在自己身上,这才疑似不确定的询问。 “他们是被我胡乱甩飞出去的银针扎中了昏睡穴位,最多三个小时就能醒。” “我......我要不要也去派出所?” “不用!”听出话里的潜台词,带队公安肯定地摇摇头。 “他们是人贩子,你作为当事人进行反击是合法合规的。” “现在,你只需要说清楚事发经过就行。” 留意到公安眼神里只有对公务的认真,并没有她以为的胡乱揣测和怀疑。 陆昭棠在虚弱点头的同时,就把事发过程一字不落全说了: 包括苏家三口假借探望为由上门。 包括他们询问这处院子的归属。 包括她中途出去一次被下药。 也包括假装昏迷期间听到的内容。 觉得表述不够刺激,还凭添了苏父和人贩子是旧识的事实。 唯独隐瞒的,是苏家三人筹划私吞她家一半家产的事。 没办法。 这事要是爆出去。 她远在黑云省国营改造农场的家人,怕是会受到比上辈子还严重的折磨。 毕竟,在当前的大环境中,资本家人人得而诛之。 上辈子,她的家人已经够惨了。 这辈子,她不想凭空的磨难是她带去的。 确定再没有补充的内容,派出所一行人就离开了,顺便带走了苏家三口和他们的同伙人贩子。 随后离开的,是自觉没有帮上大忙,但是看了一场抓捕人贩子的精彩好戏的街坊四邻。 至于最后离开的,则是林主任。 因为依靠在她怀里的陆同志实在虚弱,感觉稍微碰一下骨头都能散架。 作为街道办事处负责人,她有义务将人安置妥当。 等她也离开后。 几乎要力竭的陆昭棠,这才取出从苏雨含口袋里拿回来的东西。 可以提走陆家一半家产的信物,一枚巴掌大的玉算盘。 上辈子,苏雨含就是拿着它轻松取走了父母留给她的傍身财物,去港城过上了奢靡生活。 如今她回来了,东西自然不可能再落到外人手中。 说起玉算盘,还有一个小故事。 因着自小就对金银玉器爱不释手。 发现她爱财如命的性子后,她爸就给她量身定制了这枚玉算盘。 美其名曰,他陆家的掌上明珠,就该拥有世上最独一无二的玩具。 哪料到,世事无常。 玉算盘还在。 朝夕相伴的家人,却去了万里之外吃糠咽菜...... 因为想得太入神,本就虚弱的身体渐渐乏力。 原本紧握的双手就不自觉松开了。 “叮!” 一声脆响,换回了陆昭棠的思绪。 慌忙俯身去捡滑落在地上的玉算盘时,手指尖却被玉算盘磕坏的一角当场划破。 下一刻,一道温润白光乍现。 紧接着,脑海里就出现了一处空间。 不大,只有三平方。 通过认主时传递的信息,她知道空间唯一的功能是净水除杂。 就是可以把现实世界里浑浊、带杂质的污染水,直接净化成无杂质的纯净水。 运气好,还能得到富含微量元素的灵泉水。 因为刚认主,空间附赠一滴灵泉水。 以后想要获得灵泉水只能靠机缘。 机不机缘,对此刻的陆昭棠来说一点不重要。 她只知道,附赠的一滴灵泉水能让此刻孱弱的她满血复活。 当下也不磨叽,直接张开了嘴巴。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意思,悬浮在空间里的灵泉水直接飘进了她嘴里。 片刻后,被下药后头晕、意识模糊的情况飞快好转。 本该虚弱无力的肢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可能是这种感觉太舒服,竟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院门外的敲门声惊醒的。 来人是参与昨晚抓捕行动的公安。 他出现就一个目的,告知昨晚那四人的处置结果: 鉴于他们把主意打到军属身上,还在此期间用了下药这种卑劣手段,再加上还和人贩子有勾结。 相关部门一致认定,此种行为极其恶劣。 为了警示他人,也是为了表示对军人及家属的敬意,更是为了表明政府部门的公正严谨处事态度。 四人全部被下放大西北农场劳改,参与祖国的建设和开垦任务。 对于这个结果,陆昭棠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 只是对前来告知情况的公安表示了由衷感谢。 等人离开后,眼底才有暗芒一闪而过。 第3章 出发前往藏北(求关注 求评论 求必读票) 不够! 远远不够! 上辈子加注在她家人身上的痛苦,这辈子的她一定要成千上万倍反弹回去。 天知道,临死前从苏雨含嘴里得知家人的惨状时,她心里的恨意有多浓烈: 说她爸妈在下放农场的第二个冬天,就因适应不了黑云省的苦寒天气没了。 说她大哥在修水库的时候,被滑落的冻土块砸中当场没了气息。 大嫂牵着三岁的龙凤胎去工地寻人,失足掉进工地旁未设警示牌的冰窟窿里,连人带孩子都没浮上来。 说她二哥为了给高烧的儿子找退烧药,连夜蹚过涨水的河去十几里外的公社卫生院,被湍急的河水冲走连尸体都没找到。 二嫂没等到她二哥回去,眼睁睁看着断了药的儿子在炕上咽了气,当天夜里就疯了,没多久就死在了野外的雪地里。 说她三哥在打谷机上连夜赶工脱粒,疲劳操作时衣袖被卷进机器,连带着整个人都被拖了进去,当场身亡。 三嫂闻讯后精神崩溃,抱着她三哥的遗物,带着腹中的胎儿,在农场一棵老槐树上自缢了。 还有她四哥,面对家破人亡的惨状,直接选择发疯刀人,最后被农场的老猎户开木仓射杀。 没办法接受一家人的惨状,她当场突出一口老血。 到死都没能想通,她们陆家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就要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现在她知道了。 那些悲惨遭遇不是偶然也不是意外,全都是那个外来者一手策划的。 作为剧情创作者,明显更知道怎样的摧毁才够致命。 所以,重生后的她反击了。 把本该发生在她身上的剧情,反噬到了外来者身上。 因此避免了被再次卖进深山,嫁给老男人当牛做马一辈子的悲剧。 可归根究底,这一次反击报的也只是她一个人的仇。 她全家人枉死的仇还没有报。 重重呼出一口郁气,陆昭棠安慰自己不要急。 现在还只是开始。 等她见到了裴照野,再想法子去黑云省见了家人。 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 “......真的想好了?” 调整好情绪和心态后,陆昭棠直接去了派出所。 听到她要去随军,需要派出所出具相关证明的时候。 工作人员满眼都是诧异。 “留在海市,你的前途和未来不可限量,可要是去了部队就不一定了。” “你要知道,藏北驻地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一旦去了,最先面临的就是高原反应。” “头痛呕吐,整夜失眠都算轻的,严重点可能还会导致心肺负荷骤增,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也只换来陆昭棠抱歉的笑笑。 “我是海市人,自然知道留在海市的无尽好处。” “可我的爱人在藏北!” 最后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工作人员的劝说。 也是,新婚没多久的小夫妻分隔两地,确实不是个好现象。 拿到相关证明离开派出所以后,陆昭棠又去了街道办事处。 找到林主任,告知了她要去随军,希望街道办可以帮忙代管小院的事。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你是军属,院子我就做主租给军属家庭。” “这样你放心,街道办放心,军属家庭也放心。” 随后又商定了房屋出租的相关细节,这才拿着街道办开具的证明离开。 回家路上就在想: 按照海市目前的租房规定,每平方米月租是3毛钱。 她的小院,更准确来说是她爸在预感到陆家会出事以前,提前购置给她安身的小院占地面积能有一百平。 单是月租,每个月就有30元。 不过,这些钱并不会全部到她手里,每个月还要留5元钱在街道办。 以后帮忙管理院子、修缮院子、以及处理于院子相关的所有琐碎事项,花费都会从这笔钱里扣。 办完明面上的所有事情后,陆昭棠又用银针给面部做了微调。 保证就算家人见到她的第一眼,也不会立刻认出她的身份。 这才乘坐有轨电车到了城郊。 再三确认没人跟踪。 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穿行了多半个小时,最后进了一处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的院子。 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出来的时候,神色看着要比进去的时候放松。 “呜——呜——呜!” 鸣笛声响彻的下一刻,火车晃晃悠悠发车了。 看一眼窗外缓慢倒退的熟悉景色,端坐好身体的陆昭棠浑身一松。 海市,再见! 藏北,她来了! 裴照野,马上就能再见面了! “下一站木鄂格站!” “前往藏北的乘客,请在这一站下车!” “出站口有去藏北的卡车在等候!” 历经四天五夜的车程后。 听到火车广播提醒的陆昭棠,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买票的时候工作人员就说了。 海市没有到藏北的直达车,中途需转车两次才能到目的地。 现在距离目的地更近一步,心情却突然有些复杂起来。 上辈子她被卖进深山,也不知道裴照野后来怎么样了。 想来,应该是没事的。 外来者觊觎的只是她陆家的家产,以及港城繁华奢靡的生活。 对远在藏北的糙汉,想来没什么兴趣。 毕竟,港城的花花世界,多的都是各种款式的美男。 带着这样的侥幸,她在木鄂格站下了火车。 和站台工作人员询问后,才找到通向藏北驻地的卡车。 之后的过程,嗯,怎么说,就很一言难尽。 周转三趟火车,耗时四天五夜才到木鄂格。 可从木鄂格坐卡车到驻地,竟也用去了整整四天半时间。 终于到目的地的那一刻,陆昭棠整个人都蔫巴了。 出发前调养到满格的精神状态,一路颠簸又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幸好没晕车,要不然更惨。 “......团长,新兵开始咳血了!” “可这里到团部卫生队,还有6个小时的路程。” 就算一路狂奔,时间肯定也来不及! 下一刻,像从厚棉军大衣底下闷出来的粗粝男声响起。 “已经给团部发了电报。” “派出的医疗救援小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熟悉的嗓音,让陷入疲累状态的陆昭棠瞬间满血。 是......裴照野? 第4章 按她说的做 她顺着声音望去。 就看到不远处的丘陵边缘,正围着一群身穿草绿色军装的军人。 有人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有人半蹲着像是在帮忙递东西。 就显得笔直站立的人影,在人群中央格外醒目。 相较于其他人全都佩戴防风面罩。 他就那样赤着面容迎风而立,好像任何狂沙暴雨都不能对他造成威胁。 唯有双颊处的片状紫红色斑块,以及黝黑粗糙的皮肤。 证明他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了很久。 突的,陆昭棠眼眶一热。 上辈子,知道她爸匆忙之间要将她嫁给他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排斥。 那时她就在想。 就算是为了保命,也不至于让她反向报恩。 明明是她们家救了重伤的他,凭什么还要让她嫁给他。 让她一朵娇花,直接往牛粪上插。 可笑又离谱。 况且,她才19岁,可男人已经30岁了。 11岁的年龄差距,他们之间有的不仅仅是代沟,还是现实又赤裸的沟壑。 一眼就可以望到头的婚姻太绝望,远不如和家人待在一起舒心自在。 哪怕未来有可能会面临更糟糕的局面。 还是她妈说,只要她是安全的,她们无论在哪里都会有盼头。 再不济,隔三岔五还能通信。 这个理由让她动了心。 最后在没有迎亲队伍,没有鼓乐震天,没有凤冠霞帔,没有红妆点翠,更没有父兄搀扶护送的夜晚。 她嫁给了他。 穿的是没有布丁的素色棉布衣服。 唯一的装饰,也只是在发梢插了一朵小红花。 代表喜庆。 而男人穿在身上的,从始至终都是那身草绿色军装。 因为心里有排斥。 洞房花烛夜,他们之间的距离像是隔了三丈远。 再之后,就是她说适应不了藏北的生活,坚持要留在海市。 而他,只是在沉默片刻后点头同意。 再再后来,就是她被算计卖进深山。 又在快要死的时候,听到苏雨含满眼讥诮告诉她: 说得知她失踪的消息后,男人第一时间就赶回了海市。 各种调查取证,最终找到了人贩子团伙头上。 只可惜,受制于交通和各种条件的限制,找她的行动就像大海捞针。 再加上身为军人的责任和担当。 假期就快结束的时候,男人不得已又返回了部队驻地。 此后经年,只要一有假期,他都在四处找寻她的踪迹。 但很可惜,她都快死了,他还是没能找到她。 虽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掌牢牢紧攥。 既酸涩又难受。 但也让她知道了一个秘密,男人心里一直有她。 虽然情不知所起。 此刻又能看见他,安心大于欣喜。 “......已经咳出粉红色泡沫血痰了。” “团长,医疗救援小队什么时候才能到?” 带着明显焦急的干涩嗓音,唤回了陆昭棠走远的思绪。 等理清楚话里的意思后,立刻拎起手边的牛皮皮箱飞奔过去。 “不能平躺!”等看清楚众人聚集地的场景时,立刻出声制止。 “你们动作轻点,将伤员扶坐在乱石堆旁边。” “注意,一定要背风。” “再在他身后垫一个背包,保证上身挺直微微前倾,双腿自然下垂悬空就行。” 一连串的交代迅速又清晰,让本就陷入紧张状态的现场突地一凝。 “同志,你可不要瞎指挥!”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男人身边的士兵。 “我们虽然不懂医,但也知道受伤的人适合平躺。” “要按你说的那样做,吐血的情况岂不是更严重?”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反应了同样的意思。 面对众人的质疑,陆昭棠直视男人的眼睛。 “按她说的做!”下一刻,暗哑的嗓音响起。 “她是医生。” “在这件事情上,比我们有发言权。” 听到突然冒出来的女同志是医生,士兵们就没有再继续质疑了。 话是他们团长说的,肯定不会有假。 “你说话我比好使!”看到士兵们按照她的叮嘱开始行动,陆昭棠缓缓走到了男人对面。 “知道你心里肯定有很多问题。” “不过,有什么话等我完成急救再说。” 来的路上,她也积攒了一肚子话, 奈何眼下的情况不允许。 身为医生,病人肯定要放在首位。 看到她说完话就转身离开,站立在原地的裴照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产生幻觉了?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刚刚那不是幻觉。 是他亲眼看到的事实。 可是,她怎么会突然来藏北? 当初他让她来的时候,她说藏北是苦寒之地,不适合人类生存。 如今自己一个人找来,难道是海市那边出了事? 又或者,是来找他离...... 不过是短暂的瞬间,男人脑海里就闪过了很多种想法。 但最后,还是随着离开的身影快步追了过去。 不管是因为什么,也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事。 “......怎么还在吐血?” “医生,你说的方法怎么......”不管用? 刚走到目的地,就听到有质疑声响起。 不等他帮忙说话,被问到的当事人就有了反应。 “他这是明显的高原肺水肿并发肺泡破裂。” “直接平躺,血液会直接灌入肺泡。” “到时候不仅吐血的情况会加重,严重时可能还会因此窒息。” 先解释了调整体位的原因,才又说起调整体位的目的。 “让他背靠在乱石堆旁,主要是为了减少下肢瘀血回流。” “心肺负担减轻了,肺泡渗血速度就会降低。” “吐血的情况自然会缓慢缓解。” 对于医学上的专业术语,士兵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他却提炼出了话里的重点,新兵目前正处在缓慢好转的阶段。 当即略显尴尬地挠挠后脑勺。 “不好意思医生,是我误会你了。” “我就是一个粗人,也不懂医学上的事。” 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难为情,陆昭棠就像在跟熟人说话一样随意。 “没有学医以前,我懂得的也不见得会比你多。” “好了,要没事就来帮我一把。” “一个人好像还有些吃力。” 因为一直目睹她的动作,士兵自然秒懂吃力的原因。 再是新兵,伤员也是个男人。 体重和身量就摆在哪里, 医生又是位女医生。 男女力量的天然悬殊又是明晃晃的。 帮忙解开身上的束缚确实费劲。 一秒收敛脸上的尴尬,立刻蹲下身来上前帮忙。 卸装备,解衣服领口,松裤腰。 每一步动作都又快又稳。 看到两人配合得还挺默契,站在人群后方的裴照野不自知皱了皱眉头。 第5章 可团长已经结婚了 “我来!” “你去旁边休息!” 这是他媳妇。 领了证盖了章的。 他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哪能被这些臭小子们抢了先。 虽然明知当前的情况有些‘不合时宜’,但还是挤开人群走了进去。 听到是团长的声音,士兵下意识摇了摇头。 “团长,我能行!” “这点小事用不着您动手。” 直到后腰位置有刺痛感传来,他下意识转过身去看。 就对上了围观战友们挤眉弄眼的神情。 在藏北驻扎训练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自然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觉得他没有眼力见,破坏了团长和女医生单独相处。 可问题的关键是,团长已经结婚了! 虽然团长嫂子没有随军,可团长也不能因此犯错误。 要不然,怎么对得起等在家里的团长嫂子。 看出他眼神里明晃晃的不满,最先反应过来的士兵一把将他拽走。 等避开急救现场,才用恨铁不成管的语气低声叨念。 “你是不是傻?” “在团长手底下这么久,你啥时候见他主动跟女同志说过话?” “但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哪次身边不是带着两个以上的人?” “所以明白了吧?” 被拽到边上的士兵只是性子直,但人又不傻。 只是稍微琢磨琢磨,就立马懂了话里的意思。 当即眼睛瞪得老大。 “你的意思是,女医生就是团长嫂......” “嘘!”不等他说完,拽人的士兵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猜测!这只是我们几个的猜测!” “只要团长没有明说,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你待会儿......” 这边两人就‘女医生是不是团长嫂子’的问题进行分析的时候,另一边的裴照野已经成功补位‘帮忙技术岗’。 三两下完成协助工作后,又貌似不经意地找了新话题。 “还需要帮什么忙?” “我都行!” 虽然神态动作和之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不知怎地,陆昭棠就是从中嗅到了‘孔雀开屏’的味道。 当即抬眼瞅他一下。 见男人眼神闪了闪,就知道她猜对了。 虽然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轻咳一声,又偏头环视一圈四周。 “如果可以,让人把四周围起来挡风。” “病人现在的情况,最忌突来的沙尘刺激。” “一旦引起剧烈咳嗽,呕血的情况会再次加剧。” 她倒是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可伤员的身体怕是会受到重创。 要是因此退伍,遗憾将会伴随终身。 虽然后面几句话没有说出口。 但眼底晕染的情绪,却没能逃开裴照野的注视。 他当即下令,所有士兵向人为开辟的急救区聚拢。 不管是用身体挡也好,还是用衣服挡也罢。 最后达成的效果必须是,不能让伤员因为外界环境影响再次咳血。 命令下达的下一刻,所有士兵迅速在四周聚起‘人肉挡风墙’。 袍泽之谊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没有了外界环境的威胁,所在的位置又是安全的。 陆昭棠拿出皮箱夹层里的藏针夹,冲正在调整士兵站姿和位置的男人吩咐。 “裴照野,拿消毒酒精给我。” “银针要消过毒才能下针。” “没有!”虽然内心激荡于,她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但裴照野的回应却没有片刻迟疑。 “这边各项物资都很匮乏。” “别说消毒酒精,就是生活用水都很稀缺。” 况且他们又是外出训练,就更不会带酒精在身上了。 陆昭棠:...... 这个问题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以前只知道藏北苦寒,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早知道会面临这样的现状,出发之前就该多做准备才是。 不过,火车上应该不允许携带大量酒精? 也知道眼下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只能重新换了一个新的思路。 “没有酒精,有干净的雪块或者雪水都行。” “冷水也能冲洗银针消毒。” 听到干净的雪块或者雪水都行,裴照野转身就往不远处泛着莹莹白光的地方走。 折返回来的时候,本就黝黑的脸色看着隐隐多了一抹乌青。 “军用水壶太小,我怕容量有限不够用。” “就用上衣兜了这么多。” “靠近衣服的地方你不要用,其他位置的雪都很干净。” “你先别动!”心知男人这样的举动是为了救战友,也是为了给银针消毒的必须步骤。 但陆昭棠知道,此刻她没资格指责或者抱怨什么。 让他暂停动作的同时,蹲下身翻出皮箱最底层的毛呢大衣。 “立刻穿上。” “冻生病我可不会管你!” 虽说现在才刚迈入九月,可藏北的天气和内地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那边还是烈阳高照,出门都要躲着太阳走。 可在藏北,空气和风里已经带了秋天的硬气。 早晚出门要是不裹厚抓绒,没有生病都算运气好。 她跳下卡车的时候看了手表,那会儿已经是下午四点四十。 此刻不用看时间,也知道肯定超过五点了。 男人用上身的军装兜雪,又在雪地里待了一段时间。 要是再不穿厚衣服,生病是没跑了。 看到白皙修长的手指,举着一件崭新毛呢大衣在眼前晃动的时候, 裴照野只觉得他像是在做梦,还是做了一个胆大妄为的美梦。 这样的场景,他曾不止一次在梦里见过。 只可惜,醒来的时候始终是他一个人。 如今美梦照进现实,他却有些不敢相信了。 好在军人的意志力足够坚定,并没有让他在这个时候走神。 而是在听到声音的当下,迅速将手里兜着雪的外衣递给离他最近的士兵。 后又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掌,这才伸手接过毛呢大衣往身上穿。 “很合身!” “谢谢媳妇!”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陆昭棠只觉得尴尬。 这么多人在,这人怎么一点顾忌都没有。 也不嫌害臊! “合身就好,我还怕尺寸买小了。” 避开男人灼热的视线回答了问题,却也不忘努力压下脸上的异样。 “好了,我要开始工作了。” “你别吵!” 之后就不再多话,而是蹲下身用干净的雪水擦洗银针。 等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后,立刻投入正式急救过程。 人中浅刺0.3寸,捻转轻刺激,开窍醒肺。 内关强心宽胸,减轻肺水肿带来的胸闷心悸,抑制肺血管持续渗血。 太渊...... 一连串的动作又快又急,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又淡定从容。 让围观到这一幕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个喷嚏都会影响急救工作。 直到伤员吐出的血的颜色变为淡粉色血丝,喘息也慢慢放缓。 这才停止施诊动作。 “情况稳住了!” “会有人前来接应?” “嗯,医疗救援小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听到问话的第一时间,裴照野立刻给出了回应。 “那就行!”陆昭棠认真点头。 “等人来了,再看要不要起针。” 话音才刚落地,就有“哐当、哐当”的巨大响动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到一辆草绿色卡车疾驰而来。 在距离他们不足五米远的地方停下,紧跟着就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疗救援小队纷纷从车上跳下来。 “裴......团长?” 冷不丁看到穿着一身崭新黑灰色毛呢大衣,犹如鹤立在鸡群中央的男人时。 带队前来的艾卫国,第一反应是他看花了眼。 第6章 女医生真的是嫂子? “裴团长,伤员在哪里?” 为了确认视力没出问题,又紧跟着喊了一声。 话语间明晃晃的狐疑,听得裴照野忍不住眉心直跳。 他只是换了身衣服,又不是换了张脸。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不满归不满,但回应的态度还是那样一本正经。 “在我身后的乱石堆。” “我媳妇说,新兵是明显的高原肺水肿并发肺泡破裂。” 指了指不远处的位置,又多解释两句。 “我媳妇也是医生。” “随身只携带了一副银针,所以只进行了急救工作。” “后面的救治就交给你们了。” 明明只是一段再简单不过的陈述,却让艾卫国胳膊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天! 眼前这人,还是他们团部最铁血寡言的裴团长? 左一句‘我媳妇’,右一句‘我媳妇’。 他问了吗就说? 再说了,谁还没个媳......不对,等等! 裴团长的媳妇来了? 不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没听说? 尽管内心的疑惑都快堆成了迷雾。 但身为团部医疗救援小队的负责人,艾卫国明确知道肩上扛着的责任是什么。 当下也不多问,径直朝着斜靠在乱石堆旁边的伤员走去。 一番检查后发现。 新兵伤员的喘息已经慢慢平缓,大口呕血的情况也停止了。 唯有嘴角少量淡粉色血丝,证明不久前的状况确实凶险。 仔细一看,发现唇色上的青紫也消退了大半。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忘凑近伤员出声询问。 “能听见我说话?” “听见的话就眨眨眼睛。” 高原肺水肿并发肺泡破裂可不是小病。 要是因此破坏了肺部气体交换功能,机体缺氧程度就会急剧加重。 造成的结果就是,脑组织对缺氧的耐受能力变得更差。 一旦出现重度低氧血症,就会快速干扰大脑的正常功能。 意识出现异常,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在新兵伤员身上。 在听到问话后,他睫毛的眨动频率明显加快。 见状,艾卫国明显放松了一些。 但也在心里确定了一个事实:裴团长媳妇的医术真的很厉害。 只凭一副银针就能完成急救工作,含金量在业内来说都能排到最前面的梯队了。 就他从医七八年,对银针的了解也仅限于皮毛。 至于下针,想都不敢想。 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直到完成最基础的检查工作。 “裴团长,嫂子的医术很厉害。” “之前进行的急救都是有效的,且效果显著。” 先肯定了这个事实,才又看向从他出现到现在一直都保持沉默的人。 “嫂子,有件事需要跟你商量。” “我刚刚检查过了,你施的针暂时还起不了。” “因为如果没有这些银针,我不确定能不能把新兵伤员安全带回团部。” 这些话完全没有恭维的意思,全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扎针的穴位和分寸,凡是内行,一看就知道是经验老到的熟手。 面对这样一番肯定和夸赞,陆昭棠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她对医学,对中医,对银针术,好像生来就有极高的契合度。 凡是跟‘医’有关的,对她来说都是信手拈来。 虽然跟作者给她开挂有关系。 但怎么说,谦卑是刻在骨子里的。 “没关系,银针可以先留在伤员身上。” “晚些时候再还给我就好。” “那就谢谢嫂子了!”感受到她散发出来的善意,艾卫国笑着点点头。 “等伤员安全回到团部卫生队,银针我会消毒干净后物归原主。” 见对方颔首,就知道是同意了的意思。 立马点头回应后,紧跟着就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 有医护人员负责抬担架,有医护人员负责时刻关注新兵伤员的状态。 有医护人员负责开路,也有医护人员帮忙善后。 总之,一系列行动又快又有序,也从侧面反应了这支医疗救援小队的专业素养。 为确保他们的安全,裴照野还派了一个班的士兵尾随同行。 因为这里是藏北。 相较于中原的或一马平川,或山峦叠嶂。 藏北的野外,多地都是看似是草甸的暗沼泽,又或者没有任何参照物的低山缓丘、湖盆宽谷,又或者寒冻风化形成的松散碎石坡,亦或者无明显警示标识的火山熔岩台地。 不管遭遇的是哪种地形,一旦误入都是会要人命的。 所以每次有新兵加入野外训练队伍,他都会成为一路保驾护航的人。 但身体因为高原反应带来的各种不良反应和症状,却不是他一个一身蛮力的人能预料或者提前规避的。 “团长,女医生真的是嫂子?” “是啊团长,你之前怎么没说女医生就是嫂子?” “我看团长八成是故意的,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嫂子的厉害之处。” 目送医疗救援小队离开,还停留在原地的士兵们就知道战友得救了。 既然最担心的问题被解决了,自然要关注一下之前都没来得及关注的问题。 一个个就开始畅所欲言。 心情好,裴照野一点不介意士兵们的‘没有分寸’。 要换做其他时候,估计再加训五公里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当下他只是眉眼带笑,周身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意。 “对,这就是你们嫂子!” “这边条件艰苦,我以前哪舍得让她来这里吃苦。” “这次要不是她搞突然袭击,我是不同意让她来的。” 别人从这番话里听到的,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绝对的关心。 而陆昭棠听出来的,却是他对她无底线的纵容和包容。 因为,觉得藏北苦寒不想来随军受苦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 可为了维护她的形象,男人对外的说法却是他舍不得她吃苦。 这样就算别人知道了,也只会觉得裴团长是个媳妇奴。 而不会觉得说,他娶了一个既吃不了苦又作的娇小姐。 不过,这样的名声既然已经有了,她也不会去破坏和打破它。 往后,还不知道要在藏北生活多久。 一个好的名声,对初来乍到的她来说再好不过。 可虽然想得很通,也还是对一口一个‘嫂子’有些接受无能。 早在听到带队医生喊‘嫂子’的时候,她就有些尴尬地想脚趾头抠地。 没办法,年龄就摆在这里。 让一看就知道年纪比她大的人喊她嫂子,就感觉浑身哪里哪里都不得劲。 奈何,她嫁的男人要职位有职位,要年龄也有年龄。 想着以后总要习惯这样的称呼,也就默认了带队医生的称谓。 谁曾想,新一轮的称呼这么快又上演了。 好在有了先前的预防针,此刻的适应就挺良好。 “各位战友们好,我是你们团长的爱人。” “初次见面,也没带像样的见面礼。” “这是我从海市带来的糖果,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说着,蹲下身就开始翻皮箱。 很快找出来一大袋标志鲜明的大白兔奶糖,和一袋色泽艳丽的水果硬糖。 “我和你们团长是在海市结的婚。” “距离有些远,大家没机会喝喜酒。” “这些就当是喜糖甜甜嘴,不要客气,每个人都有。” 话虽如此,可心里还是有隐隐的担忧。 第7章 有贼心,没贼胆 上火车之前,考虑到要在藏北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不想每天都活得苦哈哈,也是为了给艰苦的生活增加甜度。 就特意去百货大楼,买了最紧俏也最热门的大白兔奶糖。 是她自己吃的。 想着总有招待客人的时候,又买了颜色艳丽的水果硬糖。 原本是想多准备一些的,奈何条件不允许。 空间只能净化水源,除了水之外的任何东西都收进不去。 就连身为主人的她,也只是意识能探入里面。 再有皮箱,看起来是挺大的。 奈何要装的东西有点多,各种东西装一点就满了。 一包大白兔奶糖和一包水果硬糖,还是她想方设法使劲硬塞进去的。 要说为什么不拎其他可以装东西的工具。 嗯,这个问题就很显而易见。 藤条筐、竹筐肯定不行,不方便携带是一方面,再有她也背不动。 帆布旅行袋倒是能行,但她尝试过了,不论是背着还是扛着都很像难民,为了不给海市人民丢脸只能放弃。 再有的就是粗布粮袋、竹编禾桶,这些就更不适合长途跋涉。 至于带两个皮箱......绝对没有可能。 只她拎过来的牛皮皮箱,空箱就有7公斤打底的重量。 塞满各种东西以后,重量直接飙升到15公斤往上。 就她这小胳膊细腿,能随行一个皮箱就很可以了。 再多就有点为难老实人了。 可现在—— 说实话有些担心糖不够分。 面前的士兵虽然不知道具体数量,但保守估计应该几十甚至上百。 万一...... “我来分!”不等她心里的纠结落地,手里的水果糖袋就被拿走了。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沉稳且有力量的回应。 “奶糖珍贵,你留着自己吃。” “再说团部军人服务社也有卖,他们想吃自己会去买。” 说着,视线颇有震慑力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要是军人身上飘出奶味。” “我觉得这样的队伍就该解散了。” “你们说呢?” 这话一出。 原本还渴望尝尝大白兔奶糖的一众士兵,果断齐刷刷向后退开几步距离集体摇头。 “嫂子,我们不吃大白兔奶糖!” “是啊嫂子,我们可是军人,是硬汉的代表。” “就是,要是一身奶味,还怎么上战场?” “对对对,奶糖嫂子你留着自己吃,我们有水果糖就够够的了!” 满意他们的识趣和有眼力见,裴照野直接把糖果袋扔了出去。 “自己看着分!” “你们嫂子可是说了,这是喜糖!” 着重强调了‘喜糖’两个字的发音。 本该带笑的眼底,却划过了浓浓的遗憾和几不可查的复杂。 这是他和她的喜糖! 结婚的时候,他都没机会吃。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有机会亲手触碰。 高兴是有的,狂喜也是有的。 但更多的,还是不知所措和无法掌控。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来驻地,又为什么带了满满一皮箱的个人物品。 他很想问她,是不是要留下来常驻,或者准备随军。 可话到嘴边,又总会被其他内容代替。 满心的纠结,满眼的复杂。 呈现在一张既显黝黑,又显紫红色斑块的面容之上。 看得陆昭棠既觉无奈好笑,又觉心酸心疼。 当即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他嘴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身上带了奶味的队伍,你说他们迟早会解散。” “那带了奶味的团长,又会面临什么后果?” 娇俏的小脸徒然在瞳孔中放大,裴照野只觉得心跳骤然一紧。 香香的,白白的,粉粉的。 想亲! 奈何只有贼心没有贼胆。 直到有甜味在口腔中蔓延,这才不自在地摸摸鼻尖。 “我是团长,有奶味没关系。” “他们不一样,都是一群毛头小子。” “要是不管得严一点,万一触犯部队纪律,后果他们不一定能承担得起。” 欲盖弥彰的解释,直接逗笑了陆昭棠。 “行,你是团长你说了算。” 两人之间才刚有粉红泡泡升起,就有嘹亮的嗓音破坏了气氛。 “团长,喜糖都分完了。” “这是剩下的!” 接过袋子里还有三分之一的剩余,裴照野毫不意外挑了挑眉头。 他的兵,他清楚。 嘴馋是嘴馋,但都是有分寸的人。 骄傲归骄傲,却也不影响他在下一刻直接沉下脸来。 “收队,回团部!” “如果在天黑之前赶不回去,今晚加练!” 刚刚吃了团长和嫂子的喜糖,还以为会迎来一个放松的夜晚。 冷不丁听到命令下达,嘴里的甜味还没散去的众士兵:...... 果然,他们团长就是魔鬼! 哪怕是嫂子来了,也一样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 吐槽归吐槽,但动作却熟练得像进行了成千上万遍。 集合,整装,起步。 每一步都井然有序,好像复制粘贴的一样。 令行禁止四个字,在这一刻有了鲜活的代名词。 等队伍跑出去一段距离后,裴照野这才把身上的呢子大衣脱下来,叠得有棱有角后小心翼翼放进皮箱。 “媳妇,新衣服先收起来,等我休假的时候再穿。” “外面风沙大,怕弄脏。” 也知道这样的行为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又指了指晾晒在乱石堆上的草绿色上衣。 “衣服已经干了,能穿。” “保证不会生病。” 对上男人认真解释的模样,陆昭棠突然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他的魅力。 只不过是她先前的随口一说,就有人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 被人重视,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好! 不愧是她爸妈挑中的女婿。 一米八八的身高,硬朗英气的五官,力量感爆棚的身材,超强的执行力。 除了长得黑了点,年纪比她大了点,好像也找不到别的缺点。 这样的男人,要是放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以后,妥妥还是主流审美。 行随意动。 有了想法,肢体动作自然就有了回应。 “嗡!” 唇瓣上传来的温软触感,让裴照野浑身一颤,只感觉像是有无数电流在体内闪现涌动。 等反应过来正在发生的事情,本该混沌的大脑就像被天雷劈开了一道缝隙。 天亮了! “嘤!” 直到有压抑的哭声响起,才惊醒他沉醉的状态。 “媳妇!媳妇你怎么哭了?” “是不是我力气太大,不小心咬到你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 “媳妇,要不你打我两拳出出气!” 感受着男人粗粝的手指在脸上轻轻划过,此刻的陆昭棠只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眼泪更像是断了弦一样大颗大颗滚落。 “裴照野,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明明就是喜欢我,可你为什么不说?” “如果不是李公安告诉我你为我做过的一切,你是不是要打算瞒我一辈子?” 就像上辈子。 直到临死前,才从苏雨含嘴里听到那些话。 现在她回来了,她想听他亲口说。 聪明如裴照野,自然从这番话里听出来。 他离开海市之前做的那些安排,都被怀里的人知道了。 虽然意外,但理智让他很快捕捉到了另外的重点。 第8章 喜欢你这件事,我偷偷藏了很多年 “媳妇,你来藏北之前。” “海市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公安,李文林。 曾是他手底下最出色的兵。 奈何藏北的环境复杂又恶劣。 常年在高海拔区域执行任务,导致身体落下了严重的高原病和旧伤。 即使再舍不得身上的军装,再舍不下肩负的责任和使命。 却也因为实在无法继续适应高寒缺氧的服役环境,最后不得已退役返乡回家休养。 等身体逐渐恢复后,就去了当地派出所上班。 虽然工作性质不同,但都是在为国家和人民服务。 工作的严谨性,决不会让他主动说出他交代的事。 可听他媳妇话里的意思,她的到来还和那小子有关。 要说其中没有发生什么,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听出男人语气里的紧张。 陆昭棠的哭声一顿,汹涌的泪珠也因此有了停顿。 “你先别管!”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我想知道!” “是!”虽然不能理解他媳妇的执着,但裴照野还是说了实话。 “我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 喜欢到无法自拔,更甚至有些变态。 因为那个时候。 他已经26岁,她不过才15岁。 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那时他外出任务,却因一时大意中了埋伏。 本以为会悄无声息死去,却没想到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海市了。 是当时还是德仁堂掌舵人的老丈人救的他。 身上的伤,原本要个把月才能养好。 可当他发现,视线总是会不自觉落在她身上时,一度以为是心理有了毛病。 毕竟,他跟她的年龄差距实在太大。 或许是为了逃避,也或许是为了调整好状态再次奔赴战场。 他在伤势稍稍好转后,就辞别老丈人匆匆回了藏北。 却没想到回到驻地的每一个夜晚,脑海里总会不自觉闪现那抹娇俏的影子。 直到几年后收到来自海市的信。 信是老丈人写的,信中言词恳切希望他能娶她。 怕他不答应,还用救命之恩相要挟。 没人知道他在那一刻有多高兴,恨不能立刻长出翅膀飞到海市。 尽管最后还是他一个人回了驻地。 但娶到心尖尖上的人的喜悦,足以抵挡未来无数岁月的孤寂。 可陆昭棠不知道他的想法。 只是在听到这番话的当下,眼睛不自觉瞪得溜圆。 “阿是啊?侬勿是垃哄我吧!” “我爸要知道你那么早就对我‘图谋不轨’,肯定是不会让你完好无损从我家离开的。” 不止如此,估计捡到人的时候都不会直接带回家。 因为就没有哪个老丈人,会喜欢觊觎自家小白兔的大灰狼。 冷不丁冒出一句吴侬软语,听得裴照野心里痒痒的。 但也知道有些话既然说开了,就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余生还很长,他希望他们之间可以坦诚相待。 “媳妇,感情不受自己控制。” “喜欢你这件事,我偷偷藏了很多年。” “今天既然你问了,我就愿意如实相告。” 见眼前的人依旧笑意盈盈,又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我知道,让你喜欢我很难。” “但没关系,我可以等。” “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 如果一辈子不行,那他就等下辈子,下下辈子。 总有一辈子,她会完完整整属于他。 从身到心。 语气里的坚定,听得陆昭棠又是鼻子一酸。 但这一次,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而是红着眼眶不住点头。 “好,我会留在你身边。” “至于能不能喜欢上你,还要看你今后的表现。” 话就是这样一说。 可实际上,心动很早就有了迹象。 或许是从上辈子临死前得知真相时,或许是从李公安嘴里得知那些安排时,又或许是不久前主动亲吻时。 但不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动都是实实在在的。 至于质的转变,可能还要一点一点慢慢来。 急是急不来的。 闻言,裴照野眼底荡漾的全是笑意。 “好,我一定好好表现。” “争取让媳妇早点喜欢上我。” 又抬手拨弄了两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不过媳妇,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那小子为什么会告诉你我私底下的安排?” 再一次听到这个问题,陆昭棠就没有回避了。 直接说了苏家三口算计她,以及她为了自保反击的事。 末了又在最后反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了?” “不会!”对于这个问题,裴照野思考都没思考。 “他们敢害你,就是吃准了你好拿捏。” “幸好媳妇你早有准备。” 要不然,受到伤害的就是他的心上人了。 语气里的担心,听得陆昭棠心尖一暖。 “不会的!” 她仰着笑脸摇头。 “我可是陆家的女儿。” “他们想要害我,手段还是太稚嫩了。” 上辈子是因为毫无防备,才会落得凄凄惨惨的下场。 这辈子。 她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会有全新的开始。 又在视线扫过四周的场景时,面色不自觉变得纠结起来。 “可我们怎么回去?” “四处都是荒滩戈壁,连个人影都没有。” “总不会让我跟你的兵一样,一路跑步去驻地吧?” “呃......”裴照野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直到隐隐响起‘哞哞’的悠长叫声给了他灵感。 “牦牛被称作‘高原之舟’,是这边最常见的运输工具。” “虽然很慢,但比起走路快多了。” “我们坐牦牛车回。” “牦牛车?”陆昭棠眼底满是好奇。 “以前常听我爸和二哥说起,他们到牧区收购稀缺药材就时常坐牦牛车。” “有时候运气不好,绵羊、山羊拉的车他们也坐过。” “今天我终于也能坐了。” 听出语气里隐藏的思念,裴照野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没说话,但动作足以代表他的安抚意味。 感受着男人的动作,陆昭棠心里是高兴的。 有眼力见是男人的加分项。 尽管心里满意,但语气中却带了几分不满。 “你别总揉我的脑袋!” “我是你媳妇,又不是你闺女!” “你再这样,可别怪我翻脸!” 语气里的娇嗔,听得裴照野瞬间没了原则。 连声笑着答应。 又在等待牦牛车到来的间隙,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个问题。 “对了媳妇,你这次来能待多久?” “一个月?” 又或者半个月? 甚至更短的时间? 长住他是不敢想的。 但凡脑子正常的人,不用想也知道会选择沿海城市。 物资充沛是一方面,再有也是生活环境更适宜生存。 藏北,若非必要没人会愿意来。 “我这次来就没打算走。”对于这个问题,陆昭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 “你见过哪家的新婚夫妻,是刚结婚就分隔两地的?” “我们已经分开大半年了。” 察觉到身侧明显怔愣的表情,又笑着打趣。 “你刚刚不是还说要好好表现,争取让我早点喜欢上你?” “我要是住几天就走,你岂不是没了表现的机会?” 确定不是幻听,裴照野的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 “都听媳妇的!” “只要你不走,我肯定每天都好好表现。”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一辆黑色的牦牛车由远及近。 可能是拉过炊具的关系,木车边沿的位置有剐蹭到的锅底灰。 好在车厢内铺了晒干的草垫,随便抓起一把擦两下就没事了。 “扎西大叔,今天怎么是你出来拉人?” “多吉呢,偷懒了?” 看到是老熟人,裴照野笑着打招呼。 闻言,停好牛车的扎西咧嘴苦涩一笑。 第9章 flag还是立早了 “老毛病啦。” “冷风一吹,他膝盖就疼,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打紧,喝碗热酥油茶缓两天就精神了。” 藏北的生存环境就是这样。 本就是高海拔高寒环境,各种高原性疾病自然层出不穷。 像高原性心脏病、高原红细胞增多症、风湿性骨关节病等,都是常年高发的病症。 团部驻地的卫生队就会时常走出营区,深入牧区、牧民定居点上门送医送药。 可受制于环境和现实条件的影响,能医治的都是最常见的病症。 像他儿子关节疼痛的症状,虽然常见但也实在棘手,因为没办法实现根治。 听出语气里的无奈,裴照野只能征性安抚两句。 “目前只能先这样。” “要是实在疼得厉害,就送去团部卫生队。” “虽然没办法根治,但缓解疼痛还是没问题的。” 也知道这是最实际的办法,扎西认真点头应下。 “行,过两天再看情况。”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卫生队。” 两人闲话几句,裴照野俯身开始搬行李箱。 对其他人来说颇有份量的行李,在他手里就像拿玩具一样轻松。 正是因为他弯腰的动作,露出了被挡在身后的人影。 “这位是?” 看到人的第一时间,扎西的表情略显局促。 之前只顾着跟裴团长说话,倒是没注意他身后还有人。 “我媳妇!”对于这个问题,裴照野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骄傲。 “之前还纠结要怎么回去,没想到您就来了。” 放好行李箱,又转过身去。 “媳妇,这位是扎西大叔。” “他家距离部队驻地不足五公里,时常会赶着牛车接送家属院的嫂子们。” “你以后要是出门,应该会经常见到。” 闻言,陆昭棠笑着打招呼。 “扎西大叔好,我是裴照野的爱人。” “很高兴认识你!” “高兴!高兴!”第一次被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主动问好,扎西一时间还有些手足无措。 但藏北的空气养出了他生来就豪爽的性格,没说两句就变得娴熟起来。 “没想到裴团长的阿佳,哦不对,是爱人,裴团长的爱人如此年轻。” “如果不是裴团长介绍,我都以为是他女儿了。” 爽朗的大笑声,并没有让裴照野黑脸。 反而因为话里的夸奖意味,使得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柔和。 “还是扎西大叔会说话。” “虽然贬低了我,但却夸奖了我媳妇。” “我很高兴!” 习惯性玩笑几句,牛车缓慢开始前行。 因着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 尽管还是白天,可旷野上的温度却在慢慢下降。 裴照野把放进皮箱的呢子大衣又取了出来。 “媳妇,来,穿厚点。” “这边不比海市。” “太阳虽然还高悬在天上,可温度已经在下降了。” “要是吹了冷风着了凉,我是会心疼的。” 从硬邦邦的男人嘴里听到软绵绵的话,陆昭棠眼底侵染的笑意格外晃眼。 “我穿了你的衣服,那你穿什么?” “万一也着凉了呢?” “那不会!”对于这个问题,裴照野的回答很是肯定。 “我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气候。” “别说刮冷风,就是在雪地里待几天也不会有问题。” 男人嘴里习以为常的事,却听得陆昭棠不觉内心酸涩。 看来,藏北的生存环境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连着在雪地里待几天,那样的滋味她想都不敢想。 海市的冬天很短,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 可这里,积雪会终年存在。 不过没关系,她会努力适应的。 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刮风下雪还能比丢命严重。 事实证明,fg还是立早了。 牛车才行进了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冻得整个人不自觉瑟缩起来。 感知到这一情况,裴照野直接将人抱在了怀里。 “这边昼夜温差很大,以后出门要穿厚点。” “即便是在家属院走动,身上的衣服也要以保暖为主。” “这里不比海市,只是简单的风寒发烧就有可能要人命。” 窝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起初陆昭棠是很不自在的。 虽说他们已经结婚了,可近距离的接触只有她不久前的情动。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被紧紧箍在怀里,就总感觉有些羞赧。 但为了不被外面的冷风侵袭,只能不断在心里默念安慰自己: 眼前的男人,是她的合法丈夫。 别说抱一下,亲都亲了,没什么不自在的。 刚做好心理建设,就听到了男人饱含关心的声音。 轻笑一声抬眼看他。 “忘了我的身份?” “就算是你生病,我也肯定壮得像小牛犊子一样。” 玩闹几句,才又悄声问起差点被忘记的事。 “我刚刚好像听到扎西大叔说藏语。” “‘阿佳’是不是媳妇的意思?” “听懂了?”裴照野颇为意外挑眉。 “你理解得没错,藏语‘阿佳’翻译过来就是媳妇的意思。” 以前只知道他媳妇医术厉害,还在海市有‘神医’的名号。 没想到对藏语也有了解,真是厉害了! 听出男人语气里的骄傲,陆昭棠得意挑眉。 “都是我爸和二哥教的,不过只学到了一点点皮毛。” “沟通有点困难,但大致的意思能听懂。” “能听懂已经很厉害了。”担心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怀里的人又会想起伤心事,裴照野悄无声息带偏了话题。 “我刚到藏北的时候,就因为语言不通闹出过不少笑话。” “好在部队安排了专门的藏语课,上课的也是藏族士兵。” “现在虽然说不上精通,但日常交流沟通是没问题的。” 顿了顿又说。 “以后我教你。” 听到还有专门的藏语课,陆昭棠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有时间就教我。” “多掌握一门语言,日后也能更好地融入这里的生活。” 许是依靠的怀抱实在温暖,也或许是牛车的晃动太有规律。 上车的时候还精神满满的人,不知不觉间就陷入了沉睡。 看着怀里的睡颜,裴照野没忍住俯身亲了亲额头。 虽然只是片刻的接触,但也让他眼底的满足达到了顶峰。 “媳妇,到了!” 牛车晃晃悠悠到达家属院门口,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时刻注意着前进的位置,裴照野第一时间出声提醒。 感受着脸颊上时不时的触碰,陆昭棠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终于到了吗?” “感觉走了好长时间。” “差不多五个小时。”扶着怀里的人下了牛车站稳,裴照野出声回应。 “已经到家属院门口了,马上就能到家。” “把大衣裹严实。” 其实都不用他提醒,陆昭棠在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就裹紧了大衣。 实在是,冷风嗖嗖刮得人脸蛋生疼。 等取下行李,又付了车钱,望着牛车消失在夜色里。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往入口处走去。 “团长好!” 看清楚来人是谁,哨兵第一时间敬礼打招呼。 又在余光注意到身后紧跟着的人时,神色瞬间变得严肃且认真。 “团长,这位是?” “外来人员进入家属院,需要核验身份做登记报备。” 部队的通行管理要求,裴照野自然比谁都清楚。 “这是我媳妇,以后就在家属院常住了。” “你该怎么核验就怎么核验,不用管我。” 说完后又紧跟着转身。 “媳妇,这是部队纪律。” “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保障家属院内所有人的安全。” “你不用解释!”陆昭棠又不傻,自然知道部队和地方的不同。 配合完成一些列检查工作后,这才抬脚迈入了上下两辈子第一次踏足的地方。 第10章 裴照野,我肚子疼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可入夜后的天空能见度依然极高。 银河横贯天际,繁星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远处雪山的轮廓,更是在夜色里清晰可辨。 整体氛围空旷又静谧。 但这只是表象。 因为入夜后的气温在急速骤降。 刮在人身上,感觉像是有刀子在浅割。 生疼。 “裴照野,这里的夜间气温有多少?” 又一次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陆昭棠恨不能直接蜷缩成一团。 “在我家那边,冬天最冷的时候都比现在热。” “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遭遇过的最寒冷的夜晚。” “没有之一。” 不自觉打战的声音,让裴照野又一次加快了脚步。 “0【表情】以下是有了。” “在这边,入夜后的温度降得很厉害。” “再忍忍,马上就到家了。” 可‘马上’的含金量,实际上已经远远超标了。 本以为‘马上’指的是下一刻,或者几分钟以后。 谁知道直接走了十多分钟。 终于看到近在咫尺的大门时,陆昭棠差点感动到流泪。 眼见挂在大门上的锁头开了,整个人就像归巢的鸟儿一样跑进了院子里。 也不问房间的功能,直接顺着石子路朝正房跑去。 看她这样,裴照野的速度更快。 锁好大门后,直接去了厨房烧暖炉。 等温度上来,又烧了一壶开水,这才拎着去了卧室。 “现在不冷了吧?” “来,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感受着快要冻僵的身体一点点回暖,陆昭棠这才呼出最后一口寒气。 “裴照野,你变了什么魔法?” “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屋里可冷了,可没一会儿就热了起来。” 许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唰’亮了。 “难道这里也有壁炉?” 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刚把外套挂在墙上的裴照野笑了。 “壁炉是老洋房里才会有的东西。” “我们这边叫‘火墙’。” “只要厨房的炉火不灭,火墙就会一直释放热量。” 感觉原理也差不了太多,陆昭棠只是好奇一下就没兴趣了。 屋里的温度上来,困意也跟着渐渐上涌。 硬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意识,洗了脸刷了牙换了睡衣才躺进被窝。 听到不多时就响起的均匀呼吸声,裴照野眼底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原本也是想睡的,可营区的工作还没有安排妥当。 只能甩走脑海里‘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想法,俯身亲了亲睡着的媳妇才转身离开。 动作要多轻就有多轻。 看到他这么晚还回办公室,陈其进放下手里的钢笔笑了。 “怎么又回来了?” “这个时间,不应该老婆孩子热炕头?” 闻言,裴照野只是下意识挑了挑眉头。 “稍岗的人嘴巴不严实。” “我媳妇才刚来,消息就传到了你这个政委耳朵里。” “看来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要严抓了。” “你看看你!”听他这样说,陈其进好笑地点点手指。 “早就跟你说了,看问题不要总是忽视细节。” “谁告诉你弟妹来的消息是哨兵说的?” 拿起搪瓷缸喝口水润润嗓子,才又接着说道。 “你忘了白天的事了?” “医疗救援小队回来以后,裴团长媳妇来藏北的消息就传开了。” “还用得着哨兵八卦?” 许是觉得这样说公信度还不够,又紧跟着放出了一个指向性明显的消息。 “再说咱们这里是什么地方?” “牦牛车前脚才刚停稳,你和年轻漂亮女同志共乘一辆车,出现在家属院的消息后脚就传遍了。” “要不是这里是咱们二十一团的地盘,你猜旅长会不会请你过去喝喝茶聊聊天?” 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裴照野的表情就很一言难尽。 “一直知道家属院是各类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却没想到团部卫生队也是这个样子。” “别人家发生点啥新鲜事,都要第一时间传得人尽皆知。” “你说她们为了啥?” 难不成就为了第二天有个新鲜话题? “卫生队的事,我已经找艾医生聊过了。”说起这件事,陈其进好笑摇头。 “他本来只是跟马医生和杭医生八卦了几句,谁知道恰好被去卫生队送水的士兵听见了。” “又是关于你裴团长的新鲜新闻,一传十十传百这不就传开了。” 好在消息只是在营区内传播,并没有传到外面。 听到是这么回事,裴照野点点头勉强算是接受。 “行吧。” “反正我媳妇随军也不是什么秘密,传开就传开了。” 随即又扶了扶额头。 “家属院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是一个小时前才发生的事,但陈其进也已经了解清楚了原委。 “是赵宏德家的小子,临睡前突然开始上吐下泻。” “赵老太太着急抱着去卫生队,路过大门口的时候恰好就看到你们了。” “让她看到的场景,你觉得还能瞒得住?” 许是实在想不通,越说到后面声音越疑惑。 “你要说她担心孙子,这个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要不然,也不会大半夜慌慌张张抱着孩子去卫生队。” “可时间这么紧张,她还有心思注意大门外的情况......” 之后的内容都不用说完整,裴照野就能懂话里的意思。 “没闹出乱子,咱们不能直接有动作。” “但该敲打还是要敲打的。” 流言蜚语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带来的后果却没办法保证。 团长的小道消息都敢传播,要换做其他人,岂不是传得更离谱? 万一因此出了纰漏,再想亡羊补牢可就晚了。 秒懂话里的深意,陈其进收起笑脸认真点头。 “行,知道了。” “明天我就找赵宏德聊聊。” 这个话题过了以后,两人就开始讨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训练任务。 因为话题的严谨性,办公室内的气氛一度很严肃。 而一公里之外的家属院内,本该陷入熟睡状态的陆昭棠,却被一阵突来的腹痛生生疼醒。 “呃!” 不过是短短几秒钟,就有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直到身上的睡衣也被汗水打湿,混沌的大脑这才一点点恢复理智。 她反应过来为什么会突然腹痛了。 因为睡前喝的那杯热水! 倒不是怀疑裴照野在水里下毒,因为这种假设从根本上来讲就是无稽之谈。 会让她突然腹痛到丧失力气,完全是因为水质的问题。 她的肠道菌群已经完全适应了海市的水源环境。 突然接触到藏北水源里的陌生微生物,肠道菌群自然会因此快速失衡。 带来的后果就是,直接引发剧烈腹痛腹泻。 再有就是,藏北的饮用水没有经过规范消毒。 即便煮沸,也可能残留少量致病菌。 她又是第一次喝,就会给肾脏和肠胃带来额外负担。 诱发急性腹痛就避无可避。 知道腹痛原因是一回事,可心里多少还是会觉得委屈。 再加上人在虚弱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寻求安全感。 出口的声音就带了几分哭腔。 “裴照野,我肚子疼!” “有没有热水袋,帮我敷一敷!” 可过了好几秒都没有得到回应,眼眶瞬间就红了。 还以为男人睡着了,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就伸手在火炕上一通乱摸,想通过肢体动作再次提醒。 可摸了半天才发现,火炕上只睡了她一个人! 第11章 没关系,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骗子!” “大骗子!” 她嘴里哭哭唧唧呢喃着。 明明说好了的,要陪着她一起休息。 可为什么醒来后,屋里只剩她孤零零一个? 还以为睡了很长时间,就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手表。 发现时针准确无误指向两点,就知道距离她睡着才过去一个多小时。 可就是这短短的时间,说好了要陪她的男人不见了。 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泪珠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大颗大颗滚落。 再加上腹痛难忍时流出的汗水,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直到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一个冰凉的柱状物体,本该汹涌肆虐的眼泪这才停止了节奏。 “手电筒?” 光源亮起的下一刻,本该委屈的心绪竟然慢慢平复了下来。 藏北没有电网。 部队官兵和当地群众夜间外出都是靠它照明。 不止如此,夜间巡逻、外出放牧、以及应急照明都高度依赖它。 再加上藏北交通不便物资匮乏,就算想买也需要凭票排队等很长时间。 男人却能在外出的时候把手电筒留给她,可见心里是很在意她的。 有了这样的结论,心气也顺了。 不就是没人照顾嘛, 没关系,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早在出发来藏北驻地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建设。 眼下这才是遇到的第一个小挫折。 以后这样的类似场景只会多不会少。 如果连这点小挫折都迈不过去,那她重生一回可真就是白瞎了。 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很快找到了屋里的灯绳。 “啪嗒!” 略显沉闷的响声过后,漆黑一片的屋内很快被发闷的橘黄色灯光照亮。 有了光源,接下来的一切就好操作了。 因为不知道男人有没有热水袋,陆昭棠也没有四处翻找。 而是直接举着手电筒找去了厨房。 看到炉火依旧处在燃烧状态,就闭上眼睛开始感知水源净化空间。 下一刻,干净清透的纯净水就盛满了一搪瓷杯。 将搪瓷杯放在炉子上烧热,她则是又去翻找食用盐。 想要缓解腹痛,就要少量多次饮用温的淡盐水。 看到牛皮纸包裹的粗海盐时,脑海里不自觉浮现海市家中用的优质淮盐。 颗粒均匀、口感纯净。 不像此刻手里的粗海盐,不仅颗粒大,里面还有明显的杂质。 但今时不同往日。 既然选择了来随军,就要先适应这里的生活。 要不然以后有得苦头吃。 找出橱柜里的大海碗,丢了几粒粗海盐进去搅拌融化。 这个时候炉子上的纯净水也煮开了,先放在一边等温度凉一凉。 最后调配成淡盐水,小口小口慢慢喝。 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腹痛的情况慢慢好转。 “媳妇,你怎么起来了?” “饿了?” 刚走出厨房准备回屋继续休息,紧闭的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锁门的动静落下以后,响起的男人满是疑惑的声音。 等凑近发现眼前人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上立刻被担心代替。 “媳妇,你这是咋了?” “走,先回屋换衣服,要不然明天一准生病。” 也不等对方给出回应,俯身弯腰公主抱直接将人匆匆抱进了卧室。 在火炕上安顿好以后,又开始翻找另一侧炕头的皮箱。 “要换哪身衣服,我给你拿。” 看着男人一连串的动作,陆昭棠这才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 当即好笑的嗔怪的他一眼。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咋咋呼呼的?” “突然走不说一声,突然回来也不说一声。” “要不是熟悉你的声音,你刚刚靠近的时候我都要尖叫了。” 外面的夜色即使再皎洁,但冷不丁冒出个人来也还是很吓人的。 “媳妇!”身后的声音虽然娇软,但却带着明显的虚弱,裴照野此刻只有担心。 “藏北不比内地,即便是最常见的小风寒也很可能会致命。” “我知道你是医生,但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听出男人语气里的认真和严肃,陆昭棠收起强撑着的笑脸,神色间多了几分萎靡。 “第一次来藏北,就有些水土不服。” “本来睡得好好的,就被突来的腹痛生生疼醒了。” “刚刚只是去厨房喝了一杯淡盐水缓解疼痛而已。” “那身体现在好些了?”知道是他误会了,裴照野拿着睡衣快步回到她身旁。 “只喝淡盐水,有没有效果?” “咱们还是直接去卫生队!” 说着就要采取动作,被陆昭棠拒绝了。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喝淡盐水是有用的。” “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确定是真话,裴照野放心了不少。 但紧皱的眉头,证明心里的担心并未停止。 在藏北的水土不服,和内地的水土不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曾听卫生队的马军医说过: 后者的症状集中在消化系统,以腹泻、便秘、轻微皮肤瘙痒为主,几乎不会累及心肺和神经系统。 而前者除了肠胃不适,还会快速出现头晕、失眠、乏力等高原反应症状。 如果情况严重,还会诱发高原肺水肿和脑水肿。 最关键的是,还有可能导致指甲塌陷、头发脱落等不良反应。 要是这些症状出现在他媳妇身上,也不知道会给她带来多大的打击。 明明是天仙一样的人儿,要是因此萎靡不振,他都不敢想象那样的后果。 “媳妇,你确定喝淡盐水就行?” “真不用去看医生?” 对此,陆昭棠略显无语。 “我就是医生。” “虽说医者不自医,但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的必要,干脆直接换了话题。 “把我的睡衣拿来!” “刚刚流了不少汗,身上湿哒哒的。” “我想擦洗一下!” 闻言,裴照野顺从地伸出手去。 一个伸手递,一个伸手拿。 本来是很正常的举动。 结果下一刻,从叠放齐整的睡群里直接掉出一件小衣。 当事人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手就先一步拿起了它。 “媳妇,掉了一件!” 看清楚颜色的一瞬间,陆昭棠整张小脸瞬间爆红。 快速抢走衣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恼羞。 “你快出去!” “我要换衣服了!” 被推搡出房门的下一刻,冷冽的寒风唤回了裴照野的理智。 他就说,小衣拿在手里的触感不对劲。 明明是穿在身上的衣服,布料怎么能少成那样。 轻飘飘的,还没他一双袜子重。 现在知道了,那是他媳妇的小内裤。 一连串的笑声止不住从唇角溢出,又很快被极速刮过的寒风吹散。 “媳妇,我在厨房给你烧热水!” “待会儿你直接在屋里擦洗!” 听到脚步声远去。 窝在被子里的陆昭棠,这才红着小脸慢慢探出脑袋。 真丢人! 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男人眼皮子底下掉。 小内内也是不能......算了,还是要吧! 藏北这地方本来就物资匮乏,要是扔了想买新的估计很难。 半个小时后,屋内的一切忙乱才彻底结束。 “媳妇,我想搂着你睡!” 刚有了一丝困意,男人的声音就响彻在耳畔。 惊得陆昭棠徒然瞪大了眼睛。 第12章 难不成......那方面不行? “还......还是别了吧!” “屋里本来就热,两个人睡一起......”更热。 万一再不小心擦枪走火,她的小身板估计扛不住。 只可惜嘴里的想法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圈进了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中。 下一刻,带着温热的大掌直接敷在了小腹上。 “睡吧,我给你捂着!” “好梦!” 感受到头顶落下一个亲吻后就再没了动作,紧张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的陆昭棠直接傻眼。 就这? 还以为会有什么限制级动作,没想到只是轻轻一吻。 难不成......那方面不行? “怎么了?”才刚这样想,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跟着,就有低低的笑声响起。 “难不成,媳妇是想......唔!” “你闭嘴!”不等男人把话说完,羞愤的陆昭棠直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赶紧睡觉,别说话!” “再不睡天都该亮了!” 话音落地就赶紧闭上了眼睛。 原本是装睡的,可眼睛合上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 听呼吸知道是睡着了,裴照野环抱的动作不由又紧了几分。 唯有逐渐幽深的眼底,昭示着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他不是柳下惠,心上人抱在怀里还能无动于衷。 可再狂热的想法,跟他媳妇的身体都没法比。 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不急。 隔天一早,陆昭棠是被一股淡淡的奶味唤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掀开门帘走进来的男人。 “媳妇,起来吃早饭!” “给你冲了奶粉,卧了俩荷包蛋!” “你吃了吗?”在男人的搀扶下起身,陆昭棠慵懒地揉揉眼睛。 “我们一起吃!” 闻言,裴照野噙着笑意摇头。 “我已经在营区食堂吃过了。” “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好吧!”陆昭棠应了声。 先快速起床刷了牙,然后才回来吃早饭。 饭后,碗筷是男人拿去厨房清洗的,她则是留在房间穿衣服梳妆打扮。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就看到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白色不透明塑料材质的小瓶子。 “回来之前,顺道去了一趟卫生队。” “说了你的情况,这是医生开的药。” “一次2粒,每日2次,一定要按时吃。” 都不用看瓶子上的标签说明。 陆昭棠就知道,他拿的是双歧杆菌三联活菌胶囊。 专门用来调节肠道菌群平衡,改善菌群失调引发的腹胀、腹泻情况。 虽然觉得没必要,但心意不能无视。 接过药瓶的同时,也说了她的想法。 “药我一定会按时吃,不过吃完后就不用买了。” “淡盐水的效果也差不多,只是见效慢一些而已。” “行!”这次裴照野没有反对,而是认同了她的说法。 亲眼看着吃了药,这才整理好着装打算回营区。 又在临出门的前一刻,想起差一点就忘记的事。 “对了媳妇,过会儿陈政委家的陈嫂子会来家里。” “她是家属院的老人,对这边的一应事宜都很清楚。” “要有不懂的你可以问她。” 送了男人离开后,暂时没事干的陆昭棠就开始熟悉新家。 整个小院的外墙是用石头垒砌的,高度约莫有两米的样子。 院门是双开的实木厚门,上面刷了深棕色油漆。 门上方最中央的位置,镶嵌着醒目的红漆五角星。 院落的占地面积,约莫有200平左右。 一条片石铺就的直行小路,从一进门直接通向正房。 为了防风沙进屋,还多建了一条台阶。 石子路的两侧,则是夯实的黄土空地。 左侧的空地上立着两根粗木桩,上面拉着长长一条铁丝。 只看上面晾晒的军装,也知道是专门的晾衣绳。 而右侧空地的角落,则放着一个铁皮大容量储水缸。 水缸旁边靠墙的位置搭着半人高的木栅栏,上面摆放着几盆盆栽。 因为是第一次见,她也不认识那是什么植株。 想着等裴照野回来了再问。 正房东侧是并排三座独立的土坯小石屋,全部用石基厚墙泥顶防冻。 也进去看了。 最大的一间是燃料库房。 里面囤积着块煤、干牛粪垛还有红柳柴枝,另外还存放着劈柴工具、小推车、以及修补房屋用的干草黄泥。 再有的一间是杂物储藏间。 里面存放着整箱的罐头、压缩干粮、风干牛羊肉、土豆干、萝卜干、面粉麻袋等吃食,还有过冬的棉衣、毡靴、羊毛大衣、帆布帐篷、维修零件等也放在里面。 最后一间就是简易牲口棚。 根据里面的残留物来看,像是养马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马去了哪里,但可以肯定离开的时间不会很长。 绕过土坯小石屋,后院的地方看着像自留小菜园。 种的几种菜倒是认识,但要怎么打理这个不太会。 想着等陈嫂子来了再问,自己瞎猜纯属无用功。 除了菜园之外,后院再有的功能区就是独立旱厕了。 建在院墙最角落。 可能是经常有人清理的缘故,再加上藏北的天气原因。 就算离得很近,也不会嗅到难闻的臭味。 院内的大致构造了解完以后,陆昭棠就直接回了正房。 昨晚听男人说了,厨房的灶台连接着贯通全屋的超长火墙。 她倒要看看,超长火墙能有多超长。 这一看,眼珠子差点蹦出眼眶。 厨房的大号铸铁取暖煤炉,烟火直接循环通入了左右两间屋子的土炕。 完全实现了一炉燃烧,全屋供暖的效果。 为了保证家里一直有热水,炉面上常年放着装满水的水壶。 距离煤炉不远的地方,则放置着一张宽大实木八仙桌和四把木椅。 就算家里来了客人,桌子的面积也足够。 另外还在靠墙的地方,放了两只大号军用木箱。 墙上也钉了木板置物架,放着搪瓷茶具、报纸文件和收音机。 可能是收音机比较稀缺,上面还罩了一块纱布挡着。 除了地面是简易水泥,四周全都是夯实的黄土墙。 开了窗户的位置还用厚毛毡挡着隔寒。 看完厨房的大致情况。 陆昭棠心里就一个想法:这是把厨房和客厅的功能融合了。 怪异是有的。 可一想到藏北的天气情况,就莫名觉得这种建筑风格是最合适的。 如果取暖都成了问题,人大概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看完厨房的情况,脚步紧接着转向右手边的主卧。 因为要连通火墙,也是为了整夜恒温。 主卧建的是大通盘土炕。 只炕的面积,就占据了房间一大半位置。 而另一半位置,则摆放着军用立柜、木箱、书桌。 桌面上摆放整齐的文件、报纸,昭示着这里是男主人最常待的地方。 主卧的布局很简单,看过之后陆昭棠又去了另一侧的次卧。 可能是没人住的原因,屋里看着空荡荡的。 陆昭棠盲猜,这屋很有可能是给以后的孩子用的。 但想法就是一瞬,也没有求证的必要。 因为在看到房间的第一眼,她心里已经有了另外的打算。 至于成不成,还要晚上的时候跟裴照野商量。 巡视完新家的情况。 正打算回主卧整理带来的皮箱,就听到紧闭的大门外有敲门声响起。 稍微一想,就猜到是谁来了。 也不墨迹,快步走出去开门。 第13章 死马当活马医 “是陈嫂子吧?” “我是裴照野的爱人陆昭棠。” 带着点糯叽叽的清爽女声,听得方叶青不自觉放缓了呼吸。 怪不得裴团长总说,家里媳妇身体弱,适应不了藏北的生活。 与其来这里艰难度日,不如在内地为医疗事业做贡献。 都是为祖国建设事业添砖加瓦,无论做哪一行都是好的。 原先她也这样以为。 现在见着人了,才知道这话水份可太大了! 什么适应不了藏北的生活,她看完全就是裴团长自己舍不得。 瞧瞧。 白到透光的小脸,细弯的天然眉形。 微微上挑的眼尾,像老墨锭一样黑的瞳仁。 再配上风吹过时贴在颊侧的几缕碎发,和显露出的小巧圆润耳尖。 这哪是来随军的小媳妇。 分明是把海市洋房里隔着玻璃窗养出来的那点清润,原封不动带到藏北烈日底下的月份牌画上走下来的人。 像一捧月光。 感慨颇多,但就是一瞬间的事。 “怪不得裴团长一直藏着掖着不让妹子来随军。” “我要有这样的媳妇,指定也是放在家里珍藏起来。” “旁人看一眼都是不行的。” “嫂子过奖了!”心知话里没有恶意,陆昭棠笑了,瞳仁亮得像纳木错湖最深处的那片水。 “快进来,咱们去屋里说话。” 藏北昼夜温差很大。 晚上还是寒风肆虐,白天就有了艳阳高照。 不想被紫外线暴晒,两人就到了兼具客厅功能的厨房闲聊。 “这边风沙大,空气也干燥。” “能适应?” “能!”陆昭棠笑着应声。 “这边空气清新,天空辽阔。” “我很喜欢!” 话语间对藏北满满的欣赏,听得方叶青笑眯了眼。 “喜欢就好!” “我还怕你刚来不适应,没想到比我强多了。” “我刚来的那会儿,有整整大半个月窝在家里门都不敢出,稍微动一下就头晕恶心难受的不行。” “可能是我身体底子好。”有着昨晚的亲身经历,对于高反陆昭棠还算有感触。 “不过,最开始也是难受了一阵子的。” “要不是喝了淡盐水,今天早上估计起床都困难。” 聊着聊着,话题就自然过度到了饮食上。 “......没想到裴团长还是个妻管严!” 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陆昭棠直接傻眼。 她们不是在聊早饭吃了什么吗? 话题跳跃度这么大? 看出她眼底的疑惑,方叶青就知道这是不了解内情。 当即笑着解释起来。 “这边不比内地。” “老家那边养鸡虽然有数量限制,但一点不影响咱们吃鸡蛋。” “可在这边鸡根本就养不活。” “养不了鸡,鸡蛋就是稀缺货,就是想吃也没得吃。” 说到这里,眼底还带出了明显的打趣意味。 “裴团长能给大妹子煮俩荷包蛋,可见最柔软的一面都留给你了。” “要不是我家老陈占了年龄上的便宜,两人又是这么多年的老搭档。” “我见到他怕是也吓得够呛。” 关于裴照野在家属院的‘凶名’,陆昭棠并没有觉得很意外。 因为她初见他时,他就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姿态。 倒是对吃鸡蛋这件事有了疑惑。 “嫂子的意思是,这边根本就没办法养鸡?” “那我早上吃的鸡蛋......”是从哪里来的? 总不能是男人凭空变出来的吧? 对于这个问题,方叶青已经习以为常了。 每次有新军嫂入住,都会说到这方面的话题, 她随军的年限长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多少都懂一点儿。 “外面没办法散养鸡,后勤部就建了专门的密闭保温鸡舍。” “大费周章从内地运来几十只鸡苗,最后也只能将将养成三五只。” “下的蛋就攒起来,专供受伤的士兵和孕妇补充营养。” “你早上吃的蛋,八成是裴团长去鸡舍买的。” 有过之前的聊天,她自然知道团长家妹子也有过高反。 所以对于吃鸡蛋这件事,心里并没有升起嫉妒或者不好的想法。 虽然她随军的那个时候,还没有密闭保温鸡舍。 听到鸡蛋竟然是这里的稀缺物资,陆昭棠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但却对男人的这份细心,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和感触。 正好聊的又是饮食上的事,她就顺便说起了后院的自留菜地。 “种的菜我倒是认识,可就是不会打理。” “嫂子能不能教教我?” “可以,现在就走!”对于擅长的东西,方叶青一秒都不带犹豫。 “教你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我估计这活你也插不上手。” “团长政委都有专门的勤务兵,他们会负责小院里的所有事情。” “包括后院菜地的打理,军马的喂养,以及每日挑水、运煤、打扫院落卫生等等。” “有他们在,我和你要操心的活很少。” 听到还有这样的便利,陆昭棠第一反应是偷偷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她在参观完整个院落后,心里最大的苦恼的是什么。 她来藏北随军,确实做好了长期这这里生活的打算,也做好了会时刻面临缺药少药的现状。 唯独没有想过的就是,还要干琐碎的家务活。 当然,活肯定是会干的,不会也能跟着慢慢学。 但质量和效果,就真的没办法保证。 现在听到还有人帮忙,对于打理菜地的技术活就没那么忐忑了。 “这是土豆,过些天就能全挖出来。” “那边那块木板底下,就是专门挖出来的储藏过冬蔬菜的小型雪窖。” “还有这些圆萝卜,现在就能挖了,再晚就长老了......” 方嫂子的仔细叮嘱和交代,陆昭棠站在边上听得很认真也很仔细。 毕竟是以后过日子生活的常识。 会不会是一码事,但懂不懂就是另一回事了。 “方嫂子!方嫂子你在不在?” 气氛一度很和谐的时候,突地从前院传来几声呼喊。 “梁营长家那口子又头疼了,可她就是不愿意去卫生队。” “还说什么去了好几次都不见效果,还不如在家里躺着。” “我怕她出事,只能来找你了!” 听清楚外面的人说了什么,方叶青很是无奈地叹口气。 “早就说了,适应不了这边的气候就回老家。” “这可是高反,哪是吃两次药打两次针就能好的?” “不听劝,我能有什么办法?” 嘴里说着抱怨的话,可起身的动作一点不慢。 “妹子,那我就先走了。” “这些土豆和圆萝卜你别管,等曲同志回来他会收拾。” “我得去看看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要是其他方面的问题,陆昭棠确实帮不上忙。 可听到是身体原因,就顺势跟了上去。 “嫂子,我跟你一起去。” “我是医生,说不定能帮上忙。” “真的?”听到职业,方叶青的眼神瞬间亮了。 “那行,你跟我一起去。” “帮不帮得上忙不重要,能搭把手也行。” 看着疾步走在前面的身影,陆昭棠的表情有瞬间的茫然。 这是不相信她? 还是说‘医生’这个职业,已经在家属院失去了公信度? 要不然她怎么会从刚刚的回答里,听出‘死马当成活马医’的颓丧感? 第14章 命要是没了,留着钱有啥用? 尽管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种想法。 但身为医生的职业素养和操守,却让她的步伐有了明显加快的趋势。 “方嫂子!” 看到迎面走出来的身影,等在门外的徐春帆快步上前。 “你快过去劝劝吧!” “我本来是去她家串门的,结果一进屋就看见她躺在炕上哼哼唧唧。” “好说歹说就是不愿意去卫生队,非说去了也是白费钱。” “也不知道咋想的,命要没了,留着钱有啥用?” 怒其不争的浓浓惋惜,听得方叶青一个脑袋两个大。 “这些话咱们又不是没说过,你看人家听了没?” “幸好来的时候没带孩子。” “要不然,咱们就不知道该照顾哪头了。” 听得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又快速转身介绍起来。 “这是团长家的陆妹子。” “年纪比我们都要小,你跟着我叫就行。” 按理来说,团长是整个家属院身份最高的人。 加上年龄摆在那里,他的媳妇别人是要称呼一声嫂子的。 偏年龄太小,就是人家敢应声,她们也不好意思喊。 称呼一声妹子再合适不过。 乍一听到这话,徐春帆是想反驳的。 那可是团长媳妇,她哪来那么大胆子乱喊。 直到看清楚逐渐靠近的面容,到嘴边的称呼就硬生生拐了弯。 “这位就是陆妹子吧?” “哎哟,这也太年轻了!看着跟我小闺女都差不多大!” “裴团长这分明就是老牛吃嫩草!” 话都话说完了,才意识到又是嘴比脑子快的一天。 当即面色讪讪的笑笑。 “不好意思啊陆妹子。” “那什么,我这人就是说话不经大脑,但没啥子恶意。” “你要生气就骂回来,我都没关系的!” 爽朗的话语,直接听笑了走到近前的陆昭棠。 “嫂子说得对,他就是老牛吃嫩草。” “你这样说分明就是在夸我,我又怎么会生气?” 一开口就是软糯甜润的嗓音,听得徐春帆半边身子都麻了。 “哎呦不得了,方嫂子,我可能有大病了!” “我咋听陆妹子说话,感觉像是在看电影一样?” “就这嗓音,就是骂我两嗓子我都高兴!” 这话直接逗笑了方叶青,她好笑地拍一把她的胳膊。 “行了你!” “都快当奶奶的人了,说话能不能有个正形?” 打趣两句后又紧跟着收敛笑意。 “不是说梁营长家那口子头疼?” “赶紧走,先过去看看情况。”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整个家属院都得跟着吃瓜落。” 团长的独立小院在家属院的最内侧,远离大路和喧嚣区。 也是因此,距离营连干部家属的连片通排平房很有一段距离。 等三人紧赶慢赶到梁营长家的时候,就听到屋里夹杂着哭腔的恶心干呕声。 “......我,我不想死,呕!” “可是......可是我也不想回老家!” “呕!我婆婆......我婆婆,呕!她会打人!” “只要打不死就行,怕啥!”似是没有听出话里的恐惧,又有另外一道明显带着拱火的女声响起。 “在乡下,就没有不吵嘴不打架的婆媳!” “你以为跑来家属院就没事了?” “人家要是诚心想收拾你,心一横追过来也不是没可能。” 原本刚有所好转的干呕声,因为这番话又再度剧烈起来。 察觉到情况不好,拱火的女声忙不迭就要溜走。 “你看看你,说两句实话还不乐意了。” “要实在难受就喝水,我出去看看徐嫂子回来了没。” “你说这人会不会......” “我说苟艳红,你还没完了是吧?”不等掀起的门帘落下,徐春帆先一步冲进了屋里。 “人家都难受成这样了,你不知道帮忙就算了,怎么还落井下石?” “合着就你厉害,就你能跟家里老婆婆干仗?” “也不嫌丢人!” 一把将人推开,紧跟着就朝身后招手。 “方嫂子,你快过来看!” “从早上干呕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梁营长出任务了又不在,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要不是我过来串门,人都不知道成啥样了。” 其实不用看现场,方叶青也能料想到情况。 这些年,因为高反导致的各种情况,她在家属院没少经历。 知道归知道,但脚下的步子依旧很快。 “梁营长家的,你现在感觉咋样了?” “要能动,我们扶着你去卫生队。” “你这种情况可不能拖,拖久了容易出大问题。” 身为政委媳妇,有些事该管就得管。 不该管的......咬咬牙也不是不能管。 维持家属院的和谐共处,是她身为政委媳妇的义务。 “方嫂子!”干呕声暂时停住以后,杨丽凤努力扬起冷汗岑岑的干瘦惨白脸庞。 “不去,不去卫生队,还有什么法......法子能缓解我的情况?” “已经去了四五回,可是......可是这里还是一直抽疼,疼得我好几天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咳,我是不是不行了?” 逐渐虚弱的声音,听得方叶青很想骂人。 身体都糟蹋成这样了,咋还舍不得兜里那点钱? 人活着,钱才能叫钱。 人要是没了,那就是废纸一堆。 守着还有啥卵用?! 但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想,骂肯定是骂不出来的。 只能努力平复心绪,用冷静的语调再次劝说。 “我不是医生,咋可能知道怎么缓解你的症状。” “要还想好好活着,卫生队就必须得去。” 视线扫过依旧满脸纠结的人,语气就带了几分不善。 “你这毛病确实没办法根治,但以前有不少军嫂都遇上过你这种情况。” “可人家听医生的话,时间一长慢慢就好了,身体也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你要不听劝,就是天......神医来了也没用。” 原本是想说天上的神仙来了也没用。 冷不丁想到内地正在破除封建迷信,又悄默声地换了个说法。 藏北虽然远离内地,但有些风想刮还是能刮过来的。 她可不能开这个口子。 “方嫂子,我还是,咳咳咳,不去了吧!” 也知道这些话是为了她好,可杨丽凤始终觉得胡乱花钱会遭雷劈。 她在老家的时候,兜里装一毛钱大半年都花不出去。 现在看个病,就要交什么门诊费、住院费。 林林总总算下来,都能抵她在庄稼地里累死累活小半年赚的工分钱了。 最关键的是,前面去了几次也没见效果。 花掉的那些钱,都够她在老家扯好几丈细棉布料了。 “浪费钱,划不来!” “要是有能不花很多钱,或者不花钱就能救我,咳咳咳,救我的法子就好了。” “你倒是想得挺美!”听到这番话,原本因为心虚闭嘴的苟艳红再次跳了出来。 “如果大家都是你这种想法,那还要人家医生干啥?” “干脆在家做白日梦得了!” 虽然这人的性子真的很不讨喜,嘴巴也真的很臭。 但难得说了一通还算中听的话,这次包括跟她最不对付的徐春帆在内都没站出来跟她呛声。 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反倒是静静听完全程的陆昭棠,终于理清楚了双方的矛盾点在哪里。 第15章 当面恩将仇报 斜靠在炕上嘴唇乌紫的嫂子,可能也是随军才不长时间。 无可避免地有了高原反应。 去了几次卫生队都没看见效果,眼下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又不想死,只能躺在屋里自怨自艾。 方嫂子几人出现的目的,就是想说服她再去卫生队。 可当事人......明显舍不得兜里的几两碎银。 虽然不能理解‘钱比命重要’的逻辑,但还是出声打破了屋里的僵持。 “方嫂子,要不我先看看?” “如果症状真的严重,再考虑送去卫生队也不迟。” 场面话肯定是要说的。 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了解,可刚认识的嫂子们不清楚。 毛遂自荐就很有必要。 像浸过桂花蜜一样的甘甜声音,让已经处在发怒边缘的方叶青慢慢冷静下来。 有了理智,才想起来之前被她忽略的细节。 不久前,陆妹子好像说过她是医生? 因为担心这边的情况,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眼下这情况......貌似可以试一试? 万一就治好了呢? 这样想的时候,面上隐隐有了几分期待。 “陆妹子,你真是医生啊?” “你看,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安慰我的。” 说着又指了指身后。 “你看看也行。” “梁营长家这口子,来家属院的时间就比你早上几天。” 都是前后脚来的,这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没法说。 得了允许,陆昭棠顺势往前走了几步。 习惯性伸手去拿口袋里的藏针夹,结果却摸到了一片空气。 这才想起来,貌似昨天被医疗救援小队顺势带走了。 连针带夹一起。 现在要下针,只能就地取材。 “嫂子,你家有没有缝衣针?” 望向目光直勾勾盯着她的高反军嫂,声音绵软但却不失力度。 “我的藏针夹还在卫生队,早上忘了去拿回来。” “你家要有缝衣针也行。” 虽然不明白要针有啥用,但有了获救希望的杨丽凤忙不迭点头。 “有,有的。” “就在那边的针线篓子里。” 有了工具,陆昭棠的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展开。 先在针线篓子里,仔细挑选针体光直、针尖圆锐不尖锐的缝衣针。 有这一步,也是为了避免针尖过尖刺伤深层组织。 选好了工具,接下来就是针具打磨。 针尖过于锋利,下针的时候痛感会明显翻倍。 这两步完成以后,紧跟着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消毒。 有着昨天的经历,她知道消毒酒精是这里的稀缺资源,怕是只有卫生队才会有。 当下也没废话,而是找了合适的器皿盛水煮开,将缝衣针放进去持续煮15分钟以上。 这一步也完成以后,就是清洗双手消毒。 “方嫂子,她是谁?” 看到有条不紊忙碌的纤细身影,苟艳红微眯着双眼上下扫视打量。 “咱们家属院什么时候有这样一号人物了?” “刚才听你说她是医生,她又说什么卫生队。” “难不成是新来的医生?” 一门心思都在不远处的纤细身影上,方叶青并没有想那么多。 “陆妹子,新来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晚些时候你自己问。” 听到只是新认识的人,苟艳红的嗓音瞬间拔高。 “方嫂子,你疯了!” “刚认识你就敢带过来救人,也不怕闹出人命。” “再说你看梁营长家这口子都成啥样了?” “她竟然用缝衣针救人,你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医生?” “我跟你说,你赶紧去拦着,真要是出了事,你肯定第一个逃不了干系!” 将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听得方叶青不自觉皱眉。 虽然也有怀疑,但想到对方是团长媳妇,刚起的一丝怀疑转眼就被打散。 “那也跟你没关系!” “我相信陆妹子!” 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苟艳红自然不会甘心。 “徐嫂子,你咋也跟着胡闹!” “那人的底细你们清楚吗?她为啥会住进家属院?又是谁带她来的?” “啥都不知道就敢带过来救人,万一出了事,你们可别连带我!” 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 “凡是厉害的医生,你看哪个不是上了年纪?” “你再看她,年纪轻轻身段妖娆。” “一看就不像正经人。” “你就是了?”不耐烦听像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的声音,徐春帆直接一个白眼丢了过去。 “成天东家长西家短,咋得,人家长得好看碍你眼了?” “要有本事你去救,要没本事就闭嘴。” “成天嘚啵嘚啵个不停,还没完了是吧!” 接连碰壁,苟艳红腮帮子鼓得能塞下半个窝窝头,半天都憋不出一句整话。 察觉到气氛的尴尬。 下针之前,陆昭棠又慎重地多解释几句。 “因为家学渊源的关系,我十几岁就开始接手病人了。” “这次来藏北随军,也带了工作证和医务岗位聘书。” “等这边的情况稳住以后,几位嫂子可以去我家里看看。” 说完之后也不管几人的反应,拿起消过毒后的缝衣针开始动作。 第一针落在了太阳穴,是为了疏通头部痉挛血管。 第二针落在了百会穴,是为了升提阳气,改善高原缺氧昏沉的情况。 第三针落在了风池穴,是为了缓解缺氧引发的耳鸣...... 浅刺,轻捻。 一整套操作行云流水,动作熟稔得像是进行了千八百遍。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十几分钟以后,杨丽凤就慢慢感觉到精神和身体舒缓了不少。 尤其是太阳穴处的抽痛,竟然奇迹般消退了。 原先那股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恶心干呕劲,竟也出乎意料的没了。 察觉到这一情况,身为当事人的她喜极而泣。 “妹子,哦不,医生,真是太谢谢你。” “要没有你,我怕是要活生生疼死难受死了。”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陆昭棠虽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但当事人的意见反馈也很重要。 因为这关系到她以后在家属院,甚至在藏北这片土地上的发展。 更甚至,还有对未来规划的实施。 闻言,杨丽凤撑着炕头慢慢挪动到地上。 “头不疼了,脑袋不发胀了,也不恶心了。” “之前还觉得耳鸣,现在也好了。” 话音才刚落地,人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医生,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要没有你,我可能就......” “你可别害人家!”不等她的话说完,跪在地上的身体就被一把拎了起来,随之响起的是徐春帆满是无语的声音。 “人陆妹子好心救你,你可倒好,当面恩将仇报。” “你不知道外面现在是啥情况?” 虽说藏北这地方没有内地混乱,但人心这东西最难琢磨。 万一就有人脑子抽风,干了那上不了太台面的糟心事。 单是‘下跪’这个动作,就能把她们几个都连带了。 有人提醒,杨丽凤的脑子终于上线了,当即面色一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 “刚才就是脑子不清醒,现在知道了。” 看她这是真明白了,一旁的方叶青这才上前询问。 “陆妹子,梁营长家的这是好了?” “以后还会不会发作?” 之前去卫生队,军医就说这是初上高原的正常高反头痛。 打了针,给了两片去痛片,说蒙头睡一觉就能好。 结果,只短暂缓解了三个小时后,就开始再次剧痛。 几次三番下来,也就怪不了梁营长家的是这个反应了。 现在陆妹子只是扎针,用的还是缝衣针。 也不知道效果咋样。 万一...... 听出话里的潜台词,陆昭棠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第16章 看病不要钱,一家人日子不过了? 她出手,自然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眼前这几位不知道,有这样的怀疑也正常。 毕竟从刚刚的话里也能听出来,卫生队那边她们已经去过好几次了,可高反的情况还是会屡次复发。 这样想的时候,说话的语气中明显带了安抚意味。 “高反引起的头痛,只扎针一次是不能根除的。” “想要......”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方叶青长长一声叹息。 “早知道会是这样!” “高反引发的病症要是那么容易就能治好,这些年新来的士兵和军嫂就不会屡屡因此住院了。” “我早该想到了才对!” 她就说。 要是几根缝衣针就能起效果,能当医生的人那可就多了去了。 尤其是女医生,怕是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听出语气里的无奈和受挫,陆昭棠一时间还有些哑然。 但能理解她的心情,表达的意思就更干脆了许多。 “嫂子,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我的意思是,这位嫂子还要再连着扎针两次才能彻底痊愈。” “之后也不用吃药,身体适应这边的环境空气就好了。” “真的?”这一次激动的人是杨丽凤。 “医生,我这情况只需要再扎两次针就能好?” “不骗人吧?” 她是为了躲避家里婆婆的打骂,才偷偷跑到藏北来的。 一张火车票,就花光了她攒了好几年的扒漏子。 如果身体能好全,医药费也不是不能给。 反正家里男人走的时候给了生活费。 大不了以后她省吃俭用,花掉的钱总还能再攒回来。 感受着搭在胳膊上的手在微微颤抖,陆昭棠就知道这是紧张了。 当即肯定地点点头,神色也显得格外笃定。 “嫂子之所以会头闷发胀,还伴随恶心干呕,都是因为初到高原诱发的高原血管痉挛性头痛。” “打针吃药能起到缓解作用,却做不到根治。” “但银针刺激穴位可以。” 得到肯定的回答,杨丽凤高兴得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只一个劲地表示感谢,说等她身体好了就去家里帮忙干活。 还说别看她身体弱,但干活是把好手。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体力活都是她在干。 看她只一门心思顾着激动,却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 一旁的徐春帆只好站出来作了补充。 “陆妹子,那她这情况,下次扎针是什么时候?” “我可不想每次来串门,看见的都是要死不活的场景。”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欢乐了。 能看到希望,确实比漫无目的的煎熬让人舒心。 “明天!”陆昭棠的回答也干脆。 “连着扎针三天,再在家里休养一周。” “之后就能在家属院自由活动了。” 闻言,徐春帆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松。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就转身用眼神示意,还用大拇指和食指不停比画。 这个标志性的动作一出来,杨丽凤都不用动脑子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虽然还是有迟疑,但手却伸进了口袋里。 余光注意到两人的动作,陆昭棠心里好笑但面色如常。 “义务出诊,不收钱。” 早在出发来藏北之前,她心里就有了对这次随军生活的规划。 先留在裴照野身边,培养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尤其是她对他的感情。 因为他对她的感情已经很明朗了。 除此之外的其他时间,就是利用一身医术义务救治藏北驻地的官兵,家属和当地群众。 是的,就是义务救治,不要钱。 她是医生,可以为医疗事业添砖加瓦。 她又是军嫂,可以用自身能力让丈夫面上有光与有荣焉,也算没有辜负重生的逆天机缘。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想救远在黑云省的家人。 可想法终究只是想法,付诸行动才能看到效果。 因为她不想每次去看望家人,都是偷偷摸摸胆战心惊。 一次两次还行,次数一旦多了,难免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她是无所谓,大不了就和家人一起留在农场劳改。 可那样对裴照野不公平。 他是戍边军人,又有实打实的军功傍身。 要是因为她的一己之私毁于一旦,那她的重生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所以她能想到最合适的办法,就是通过义务出诊‘屡建奇功’。 哪怕不是奇功,能引起部队领导的注意也是好的。 等贡献累计到一定程度,说不定就会得到表扬或者奖励。 到时候,她就可以用所有功劳,去换一个可以正大光明见到家人的机会。 她的出身,其他人或许不会知道。 但部队领导,尤其是裴照野的直属领导肯定知道。 因为提交的结婚申请,都是需要上级领导审批的。 想法确实是功利了些。 但人生在世,没有人会真正活得自由肆意。 总会在某些时候,某些地方,某些场景,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举动。 哪怕最后的所图所想被看穿。 但看在她屡屡在医疗事业上的贡献,想必上面的领导也会酌情考虑。 就是有这样的底气在,她说出这七个字的时候掷地有声。 可方叶青几人不知道。 只是听她说义务出诊不收钱的时候,每个人的眼睛均瞪得溜圆,像两枚被猛地撑开的铜铃。 这年头还有这么傻的人? 看病不要钱,一家人日子不过了? 就是团部卫生队,免除的也只是常规诊疗和突发高原急症的急救费用,其他检查治疗也还是要收钱的。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说什么义务出诊。 几人均露出了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陆妹子,你这话可不能瞎说。”最先有反应的依旧是方叶青。 可能是成为政委媳妇这些年,需要操心和处理的琐事太多了。 在这种问题上,她的态度就很一板一眼。 “你今天在赵营长家这口子这里起了头,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没关系。” “可要是传到外面去,再想刹住车就难了。” 说着,视线在屋里的几人身上挨个扫过。 “你想当老好人,也要顾虑裴团长的情况。” “只他一个人的工资,要养家,要偶尔补贴经济困难的士兵,以后还得养孩子。” “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你考虑问题可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也知道这些话是为了她好,陆昭棠自然不会做扫兴的人。 “我知道了嫂子。”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可没当老好人的想法。”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离开的时候依然没有收钱。 看着先一步离开的背影,方叶青只得无奈好笑。 “行了,这钱你就收起来吧。” “陆妹子心善,可能是看你这样子......不忍心。” “瞧瞧,都快跟前些年四处要饭的那些人差不多了。” 闻言,杨丽凤扯了扯垂落在肩头油腻的头发,苍白的面色上浮现出了肉眼可见的红晕。 “我等会儿就收拾。” “最近这些日子实在被折腾得够呛,都没功夫顾得上收拾自己。” 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以后,方叶青三人就一起离开了。 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追上前方的身影,苟艳红就忙不迭凑过去刺探口风。 “我说新来的,你真是医生?” “还有你说的那什么证,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对了,你也住在家属院?可我看方向咋有些偏?” 接连不断的问题,让好不容易耳根子清静一点的陆昭棠被迫‘上线营业’。 刚简要说了工作证和医务岗位聘书的作用,就有一声声夹带着焦急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 第17章 离谱的谣言 “陆同志!陆同志你等等!” “陆同志,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听声音有些熟悉,陆昭棠忙转身向后望去。 就看到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快步跑来。 “陈护士,你找我?” “有什么事你说,只要我力所能及。” 见她附近还有别人,陈可静先是咧嘴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紧跟着又望向不远处的大树。 “我们去一旁说话?” “事情有些复杂。” 看她的神色,就知道要说的事情小不了。 陆昭棠也没犹豫点头应下了。 又在离开之前,冲身侧的三人抱歉地笑笑。 “方嫂子,徐嫂子,真是不好意思。” “我先过去看看,麻烦你们稍等一下。” “你去,不用管我们!”看到来人是卫生队的卫生员小陈同志,方叶青就知道一准是正事。 也不墨迹,利索地摆了摆手。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不走远。” 眼见着两人去了不远处的大树底下说话,一直没作声的苟艳红这才不满地撇撇嘴。 “新来的架子还挺大,让我们几个站在路边等她。” “真以为和卫生队的小陈同志认识就厉害了?” “只要没见到她说的什么工作证和什么聘书,我是不会承认她是医生的。” “就那点年纪,还十几岁就接手病人,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腰。” 不间断的絮叨,听得徐春帆直翻白眼。 “不管人家是不是医生,今天救了梁营长家那口子是事实。” “你倒是能耐,可遇上事了不也只能干瞪眼?”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方叶青无奈出声打断。 “你们差不多的了!” “陆妹子是不是医生,等会儿咱们就知道了。” “你们有那个时间吵嘴架,不如想想身上有没有什么毛病需要人家救治。” 藏北驻地本来就缺医护人员。 其他地方不清楚,但团部驻地的情况她再是清楚不过。 所有官兵加上家属在内,差不多有三千人左右。 按理来说,医护人员的标准配置能有36人. 其中包含卫生队队长1名、军医4名、医士2名、检验员1名、司药1名,以及卫生员25名和炊事员兼后勤员2名。 可现实情况是,团部卫生队总共只有10个人。 其中包含卫生队队长1名、军医2名、医士1名、检验员1名、司药1名,以及卫生员3名和炊事员兼后勤员1名。 远低于配置的医护人员,去服务将近三千人的队伍。 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如果陆妹子真是医生,对她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大好事。 “三位嫂子,我可能要先离开一阵子。” 就在三人一度陷入各自的思绪中时,陆昭棠再次回到了她们面前。 “卫生队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帮忙。” “等我回来,再请你们来家里坐坐。” “实在不好意思!” “你去忙!你去忙!”听出话里的抱歉的意味,方叶青立刻出声回应。 “正事要紧,跟我们什么时候都能聊。” 一旁的徐春帆也紧跟着表态。 “对对对,陆妹子先去忙正事。” “我们几个闲得很,什么时候都能坐一起说话。” 见两人都表了态。 不想被架在火上烤,苟艳红也不情不愿地跟着应声。 “两位嫂子说得对,你先去忙正事。” “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那啥聘书长什么样。” “等你得空可一定让我过足眼瘾。” “一定!”陆昭棠笑着应声。 她的工作证和医务岗位聘书,早在家里出事以前就拿到手了。 走的是正规流程和程序,经得起查验和审核。 见她答应得爽快,苟艳红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眼睁睁看着人离开,气得牙花子差点咬烂。 和方叶青徐春帆分开后,果断又去找了平日里玩得来的家属。 多的没说,只隐隐传达了一个意思: 家属院新来了一个妖妖娆娆的女人。 有啥本事不知道,但牛气得很。 让她们看好家里的男人,省得被人家一个眼神勾搭走了。 一听还有这样的角色,原本只是当乐子听的几个家属黑脸了。 想勾搭她们男人,可不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想在家属院翻天,也得看她们答不答应。 等人群散开后,家属院新来了一个妖娆不正经的女人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家属们之间传播。 有人听后不以为意,有人听后严阵以待。 唯有听到谣传的方叶青和徐春帆,脸色看着就像茅坑里出来的石头一样臭。 都在后悔当初为什么就没有多解释一句。 但凡多说一句,苟艳红那张破嘴都不敢传这样离谱的谣言。 造团长媳妇的谣,简直是胆子大到没边了。 看来,何营长这次又得挨批了,还是被家属行为牵连到的第不知道多少次。 等消息经由拿药的家属传到卫生队的时候,可以说带来的轰动和影响一点都不小。 “......那些人都不长脑子吗?陆同志在里面忙着救人,她们可倒好,在外面传这种离谱的谣言,简直愚蠢到家了!” “谁说不是,我要是团长,就把这些不安分的家属都撵回家去,什么人嘛都是!” “你俩声音小点,别被陆同志听到了,中间可就隔着一道门帘。” “我们也知道,可就是太为陆同志不值了,她们凭啥这样说?” “算了算了,还是等陆同志出来再说.......” “说什么?”不等外面的对话结束,陆昭棠已经从简易手术室出来了。 “刚刚在忙,没有听到你们说什么。” “方便再说一遍?” 看到她出现,陈可静忙递了一杯水过去。 “陆同志,你喝水!” “我们也没说什么,就是......就是单纯替你不值。” “那些家属实在太可恶了!” 有了三人的解释和补充,陆昭棠才知道她已经在家属院‘闻名’了。 虽然是以一种她从来没有想过的方式,但也确确实实是出名了。 虽然生气的成分居多,但更多的还是狐疑。 “她们又没指名道姓,你们怎么知道说的就是我?” “指向性这么明显?” “对,就是这么明显!”对于这个问题,陈可静觉得她还是有发言权的。 “近期虽然不止你一个随军,但长得白净又好看得跟仙女似的只你一个。” “我们虽然成天都在卫生队,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她们是没有指名道姓,但这跟报出你的名字也差不多了。” 这个说法一点都不夸张。 凡是已经在部队驻地的家属,基本上都被藏北的光线和环境空气影响了。 刚从内地来的时候,皮肤即便算不上白净,但至少也是细腻的。 可一两个月以后,就会出现泛红、脱皮的情况。 严重点的,颧骨位置还会浮现出边界模糊的片状红斑。 更别说嘴唇还会因为长期缺氧呈现出青紫色,眼睛周围更会因为高原反应带来持续水肿而微微凸起。 至于时间再长一点的都不用说了,面部毛细血管扩张已经完全定型。 高原红变成清晰的团块状红血丝,整张脸刻满藏北高原风霜打磨出的厚重痕迹。 想要在这样的一群人里,精准锚定皮肤白皙五官灵动的人,简直不要太容易。 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陆昭棠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皮肤状态,有天生的因素在,也有被那一滴灵泉水进一步滋养过的原因在。 即使在藏北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想来皮肤状态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要是因此被人嫉恨,说真的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刚想说等她回了家属院再说,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18章 仗势欺人 “艾队长,里面什么情况?” “新兵伤员的情况稳住了?” 闻言,等在院子里的艾卫国如实给出回应。 “目前暂不清楚。” “陆医生还在里面辅助治疗。” “昨天不是说已经没问题了,怎么又会突然恶化?”有关医学上的问题,裴照野完全就是门外汉。 虽然这么多年下来,也多多少少懂了不少知识。 但不是擅长的领域,只懂一点皮毛完全不顶用。 也知道这个问题避不开,艾卫国无奈苦笑摇头。 “昨天白天的时候确实是好转了,可昨晚的情况实在特殊。” “先是氧气瓶内的存量不够了,紧跟就是强效利尿剂呋塞米只够推注两次。” “卫生队又没办法抽血化验血常规,就没法确定新兵伤员有没有酸中毒或者低钾感染。” “要不是我和马军医、杭军医轮流彻夜守在边上,说不好大半夜真要出事。” 听到情况已经这么严重,裴照野的眉头拧得像上了劲的麻绳。 “天亮以后怎么没直接送去野战医院?” “那边设备足,各种药物也齐全。” “要是再耽搁下去,出了事你得担全责。” “你当我没想过?”对于这个问题,艾卫国除了苦笑摇头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可新兵伤员的情况不允许。” “一旦有外力刺激,他胸腔里的积血积气就会压迫心肺。”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上面派专职保健医师下来都没用。” 专职保健医师,是专门服务于核心领导的。 他们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基本上就宣布大结局了。 闻言,裴照野的眉心忍不住狠狠跳动。 “那你喊我媳妇过来干什么?” “难不成,你认为她的医术已经超过他们了?” 这话虽然有调侃的成分在,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和无措。 他媳妇才刚入住家属院,连工作问题都还没来得及解决。 就这样直接出现在卫生队,接手的还是最要命的高原肺水肿并发肺泡破裂。 真要是出了事,后果谁来承担? 听出语气里明显的不善,艾卫国就知道他这是无意间触碰到雷区了。 虽然无奈,但解释必须得有。 “裴团长放心,不会出事的。” “我让人找陆医生过来,主要是看中了她一手出神入化的银针术。” “有她辅助,再加上马军医和杭军医的抢救。” “新兵伤员不仅能稳住当前的情况,还能被顺利送到野战医院接受系统治疗。” 听出言词间的恳切和认真,裴照野就知道说的都是实话。 之后虽然没再说话,但眼底翻涌的浓烈情绪却逐渐平息了。 察觉到这一情况,艾卫国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他们二十一团的煞神,爆发之前的气势果真吓人。 幸好他是医生,而不是底下的士兵。 要不然,身上的皮都不知道要脱掉几层。 “你怎么来了?”门外的动静停下以后,陆昭棠这才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出来。 “昨天那位同志出了点状况,我是过来协助帮忙的。” “现在情况已经稳住了。” 听到新兵伤员已经脱离了危险,裴照野和艾卫国均松了一口气。 病情稳住了就好。 只要人没事,其他都好说。 “裴团长,陆医生,我先进去看看情况。”意识到他的存在好像有些多余,艾卫国打过招呼就打算进急救室。 “如果新兵伤员的情况允许,最迟半个小时候后肯定得出发。” “你们要有话就趁现在说。” 没有了碍眼的人和视线,裴照野顺势帮忙整理刘海的动作不要太熟练。 “不用跟我解释。”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会全力支持。” “真的?”没去理会时不时触碰到额头的手指,陆昭棠对这个说法提出了质疑。 “不论是好的坏的,你都全力支持?” 闻言,裴照野眼底似有星辰在闪烁。 “你是我裴照野的媳妇。” “我相信你!” 不会做坏事,更不会做有害于他的事。 听出话里的潜台词,陆昭棠嗔怪的一拳捶打在他胸口。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人还是要低调点才好!” 之后也不等对方给出回应,又紧跟着问起谣传的事。 “对了,你知道家属院的事吗?” “我出了急救室,才听陈卫生员说了经过。” “没想到会传得这么快又这么离谱。” “知道!”这本就是他出现在卫生队的原因,裴照野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 “原本回家是要带你去食堂吃饭,就听到有人在聊这个话题。” “不过现在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 “已经处理好了?”这个结果是陆昭棠没有想到的。 “我这个当事人都没在现场,你是怎么处理的?” “人家会不会觉得你仗势欺人?” 这话听得裴照野忍不住想笑。 “媳妇,你这个成语用得可不恰当。” “身为团长,我的职责不仅仅是指挥全团完成作战、战备任务,还要端正和减少随军家属之间的矛盾。” “只要秉承公事公办,就事论事,不偏帮不偏私的处事态度。” “对于最终的处理结果,其他人只会信服而不是怀疑。” 注意到男人挑眉的动作,陆昭棠就知道处理过程肯定很有趣。 又实在好奇经过,只好眼巴巴地渴求一个答案。 被一双亮晶晶的水眸注视,裴照野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也忘了维持在外沉默隐忍寡言的形象,压低声音说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虽然都是概述,但也听得陆昭棠很是恼火。 却也对处理结果很是满意: 谣言的制造和传播者苟艳红,也就是二营营长何成学的媳妇。 因为恶意造她的谣,首先需要在全院家属大会上接受公开通报批评,并当众向她道歉,以此来消除谣言在全家属院范围内造成的恶劣影响。 其次,取消苟艳红今年的随军相关福利申领资格。 如有再犯,直接取消随军资格,安排其返回内地原籍,由当地生产大队进行监督教育。 身为她的配偶,何成学同样少不了连带追责。 不仅被取消了今年的评优评先资格,还被安排到条件更艰苦的前沿哨所进行为期3个月的驻点锻炼。 主谋造谣的人有这样的惩罚,造谣帮凶自然也逃不了。 首先是情节较轻的传谣帮凶,必须私下向她道歉。 同时,其配偶还要在连队的军人班务会上代为做出相关检讨,避免后续再出现类似传谣行为。 再有就是主动扩散、恶意起哄的帮凶,直接取消其本月的部队副食补贴领取资格。 同时,其配偶也会被扣除本月的部分津贴,并取消今年的晋升推荐资格。 如有再犯,直接取消相关福利资格,其配偶会被给予纪律处分。 情节严重的,同样会被安排调岗到艰苦点位进行锻炼。 “处罚结果,不是你一个人下达的吧?”恶意造谣者得到惩罚固然很好,可陆昭棠更担心男人的处境。 万一有人从中作梗,她不敢想象那样的结果。 如果她的重生,会给他带来...... “别多想!”察觉到她眼底的不安情绪,裴照野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这一次的造谣性质极为恶劣。” “我虽然是团长,但也不能一手遮天。” “最终的处罚结果,是经由团部开会研究决定的。” 虽然存在‘借机’嫌疑,可家属院的乱象由来已久。 第19章 前往野战医院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 不是因为分脱水蛋粉、酥油等紧俏物资互相拌嘴,就是因为孩子们在家属院追跑打闹摔哭引发护崽行为。 都是生活上的琐碎小事,也就没有必要出手干预。 可现在,事情性质明显不一样了。 先是造谣团长和年轻漂亮女同志共乘一辆牛车,紧跟着又造谣家属院来了一个妖妖娆娆不正经的女人。 事关生活作风问题,就必须引起重视。 如果这股歪风邪气不能彻底镇压,以后的家属院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这里是部队家属院,不是地方各大厂的家属院。 家属风气不正,配偶是会被连带追责的。 也是综合考虑了各方面的因素,才经由团部开会讨论出了最终的处罚方案。 听完男人的解释,陆昭棠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我作为当事人都没有参与,事情就这样快速解决了。” “不愧是部队作风,又快又利落!” 说完了关于谣言的事,紧跟着又说起之后的安排。 “对了,艾医生说需要我帮忙送新兵伤员去后方野战医院。” “他跟你说了没?” “嗯,说了!”虽然语气略显无奈,但裴照野的态度极其认真。 “这次就辛苦媳妇了。” “本想着让你在家里先休息一阵子,等适应了这边的环境后再考虑工作的事。”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还是太不成熟了。” 对上男人抱歉的眼神,陆昭棠不在意的笑笑。 “我是医生,医生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 “在内地救人是救,在这边救人也是救。” “况且,我觉得在这里救人会更有意义。” “因为救的都是保家卫国,能让我们过上安稳日子的英雄!” 最后两个字的肯定,听得裴照野胸腔里热突突的。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时间和时机都不允许。 “裴团长,你和陆医生聊完了吧?” 虽然不想当暧昧气氛的破坏者,但艾卫国却不得不站出来。 “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卡车就等在外面。” “我们该出发了!” 出乎他预料的是,这次裴照野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行,收拾好了就出发。” “这边急缺的药品,可以先在野战医院申领。” “后勤补给很快就能到位。” “行,我马上安排!”艾卫国应了声,立马开始安排出发前的工作。 考虑到沿途路段的颠簸和道路的崎岖,随行护送人员增加到5人。 需要对接申领药品的总负责人艾卫国艾军医、沿途护理新兵伤员的杭丽华杭军医、用银针协助治疗的陆昭棠、以及卫生员陈可静和黄常英。 伤员又是此次护送行动的核心,他的安置才是最要紧的。 必须强制半坐,绝对禁止平躺。 因为平躺会加剧肺淤血,肺泡裂口也会持续渗血、漏气。 又为了让他的坐姿舒适,还在背后垫了棉被、羊皮褥子依靠支撑。 一切都准备好以后,军用卡车就出发了。 目送车子消失在视线里,裴照野这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既然要申领急需药品,他就得提前通电话打好招呼。 药比金子还珍贵。 万一人家舍不得,又或者找借口卡审。 后续还挺麻烦。 “......没有!” “你想要就必须得有,哪有这样的道理!” 早就预料到会被拒绝,裴照野并没有生气。 只是说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带着一丝欠揍的味道。 “行,没有就没有!” “还以为您就算看我不顺眼,起码对我媳妇是热烈欢迎的。” “却没想到是......” “等等!”不等他阴阳怪气结束,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徒然拔高。 “不是我说臭小子,你说谁来了?你媳妇?真的假的?” “你之前不是说小姑娘身体弱,扛不住藏北这地方的空气和环境。” “怎么冷不丁就让人家参加护送任务了?” “还有,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一连串的问题,听得裴照野不自觉挑眉。 看吧,就知道会这样! 老领导再是厉害,他媳妇一出马就能轻松拿捏。 “昨天才到家属院,昨晚还因为高反有了腹痛的症状。” “不过今天一早就恢复了。” “你小子!”听到这话的傅荣昌忍不住咬牙。 “人家小姑娘再是厉害,也是肉体凡胎活生生的人。” “你们团部卫生队又不是没人,怎么就非盯着人家不放了?” “就不能等身体恢复好了再说?” 听出语气中明显的不满,裴照野只能无奈苦笑。 当即把昨天带队外出任务,新兵因高原肺水肿并发肺泡破裂导致吐血的情况说了。 “......让我媳妇赶上了!” “既然已经参与了抢救过程,怎么着也要等新兵康复再说。” “半路撂挑子,可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听到里面还有这样的关联,傅荣昌也是不好说什么了。 最后只说药品的事他会看着安排,然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嘟嘟’的忙音,裴照野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而另一头挂断电话的傅荣昌,则是即无奈又好笑的摇头。 “臭小子!” “就那点心眼子,全用我身上了。” “但凡给点力,也不至于这么久了才小夫妻团聚。” “你看看你!”听到这话,埋头伏笔的张孝祥抬起头来。 “没结婚的时候,你嫌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讨不到媳妇。” “结婚了,你又嫌人家小夫妻长期分居两地。” “如今好不容易团聚了,你又嫌人家把心眼子都用到了你身上。” “既然怎么做都是错,你怎么不干脆断了联系?这样也省得你总是时不时操心。” 面对老搭档的调侃,傅荣昌立马变了态度。 原本还是闲散的状态,瞬间切换到一本正经频道。 “那小子一入伍就在我手底下,是怎么从大头兵成长起来的,我比谁都清楚。” “除了没有血缘关系,就跟我半个儿子差不多了。” “想要飞出我的五指山,他就只能做梦想想了。”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救命之恩当桥梁。 他能活着撤出一线战场,还成了野战医院的院长。 那小子可以说占了一大半功劳。 要没有他,他这条命早不知道丢了多少次。 因为清楚两人的关系,张孝祥对这番话不予反驳。 但还是提出了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 “你要不还是认干亲得了!” “裴小子小小年纪就失去了双亲,凭一身孤胆从炮火连天中走出来。” “你又没有子女,何乐而不为?” “还是算了!”对于这个话题,傅荣昌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早些年一门心思想着保家卫国,也没给家里留下一儿半女。” “后来有了想法,可身体又被炮火摧残失去了生育能力。” “如今除了想做好本职工作,再有就是想陪着老伴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至于孩子,至于后代。 都不重要了。 感受到这番话里的无奈和看开,张孝祥就知道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又是做政治工作的,脑瓜子转得也快。 “对了,那小子给你打电话是有事?” “我刚刚好像听你说了什么药品。” 提及这个话题,傅荣昌露出一脸被割了肉的表情。 “是,让我们医院给他支援一批紧缺药品,说等上面的补给到了就还回来。” “要不是两地之间距离太远,我都想直接撬开他的脑门看看。” “还还回来,我信了他才有鬼!” 闻言,张孝祥好笑摇头。 “就别絮叨了,赶紧去准备吧。” “不是说那小子的媳妇要来?” “你一个当人长辈的,总不至于克扣‘见面礼’。” 落在最后三个字上的重音,让傅荣昌瞬间没了再抱怨的念头。 立即起身去安排了。 直到太阳西斜才回到办公室。 随之一起来的,还有临床内科传过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