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家父大帅,姨太太麻了?》 第1章 这位姑娘真的不错啊 民国十五年,上海滩。 上海滩的风,带着醉人的气息,吹得人心神摇曳。 华香书寓,隐匿于公共租界最为热闹喧嚣的街角。每当门口的灯笼亮起,那光芒仿佛能让周围十里的繁华都黯然失色。 就在今日,来了一位身份不凡的爷,其排场之大,简直能把整条街都掀翻 —— 他便是奉系吴督军的公子,吴行。 这位爷,名号响亮,平日里尽干些挥金如土的事儿。美酒佳肴堆砌成池林,身边围绕的歌女舞姬,他见得比寻常人吃盐还多。 他刚下火车,连洗去风尘的工夫都等不及,径直就朝着华香书寓而来。 这是为何呢? 原来,他听闻华香书寓里的姑娘,不仅容貌绝美,勾人心魄,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吟诗泼墨信手拈来,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就连南洋来的洋教授,都托人辗转,只求能见上姑娘一面。 像吴行这般争强好胜之人,又怎肯落于人后? 一踏入书寓,他便随手甩出三张大洋,“啪” 地砸在柜台上,大声喝道:“给我点柳云裳,立马,现在就要。” 老鸨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那脸皮厚得好似能抵御一切,谄媚道:“吴少爷,您稍安勿躁,柳姑娘这会儿正陪着张公馆的老爷谈论《长恨歌》呢,一盏茶的时间就结束了。” “等?” 吴行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耐烦道,“等个屁。” 他身后的梁副官,更是直接猛拍桌子,气势汹汹地吼道:“你这破窑子还想不想在上海滩混下去了?我们吴少爷肯踏进你这门,那是你祖上积德!再磨磨蹭蹭的,老子一把火把你这破地方烧个精光!” 老鸨脸色一沉,笑容里藏着锋芒,阴阳怪气道:“哟,这位爷,嘴巴倒是挺厉害。可您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上海滩!青红帮的地盘,杜三爷的天下。您爹是督军又怎样,我这书寓的门槛,就算是总司令来了,也得绕道走。” 她话音刚落,大堂后面 “哗啦” 一阵响动,十几条大汉手持刀棍、握着盒子炮,如饿狼般迅速涌了出来。 “是谁在这儿撒野?” 这时,楼上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仿佛是从古籍中悠悠飘出。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下楼梯。 他身材并不高大,眉眼看上去平平无奇,不似江湖中的老大,倒像是教书的老学究。 然而,在场之人却无一人敢轻视他。 “杜月生!杜三爷!” “我就说这地方不简单,原来是杜三爷在背后撑腰!” “怪不得敢在租界里开这么正经的书寓 —— 简直是拿命在冒险啊。” 吴行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那人好几眼。 后世都说这人在上海滩翻云覆雨,黑白两道都得对他俯首称臣,是地下世界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可眼前的他,却给人一种如隔夜茶般温吞的感觉。 “您是?” 杜月生微微一笑,语气和蔼得如同询问邻里是否用餐。 “吴俊升的儿子。” 梁副官赶忙在一旁接话。 “哦,原来是吴督军的公子。” 杜月生点点头,目光扫过满厅的刀枪,略带调侃地说道,“哎哟,这阵仗,是打算在这儿卖兵器,还是要开拍卖行呀?” 话音落下,那十几条汉子立刻收起家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都几乎听不到。 “柳姑娘向来是贵客,我们这儿,讲的是规矩和情面。” 杜月生转身对老鸨说道,“带吴少爷去天字号房,泡上最好的龙井,再去请柳小姐,就说是我杜某人有请。” 老鸨连忙低头,恭敬地一躬身,匆匆离去。 “吴少爷,” 杜月生轻声笑道,“以后若想见什么人,打个电话就行,我会派人亲自去接您,何必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呢?” “这书寓是您的?” 吴行挑起眉毛问道。 “是朋友开的。” 杜月生摆了摆手,“不过在这片地界上,一些小事,我还是能替朋友做些主的。” 这话听起来平淡,可仔细琢磨,却如同钝刀割肉,隐隐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慑力。 吴行没有回应,只是咧嘴一笑,带着人径直上楼去了。 天字号房内,檀香袅袅,一架古琴横放在案几之上,旁边的青瓷茶壶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吴行翘起二郎腿,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表面看似镇定,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实际上,他本是个每天九点半准时打卡上班,月底还得为房租发愁的普通社畜。谁能想到,一觉醒来,竟魂穿到了民国,成了督军家的浪荡公子哥。 而且,还绑定了系统。 只要他娶姨太太,系统就会奖励黄金、美钞、手枪、子弹、药品等等,应有尽有。 前世被婚姻法束缚得快要秃头的他,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老天爷啊,您终于开眼了! 而这柳云裳,可是上海滩响当当的传奇人物。 她既不卖身,也不陪酒,只以诗会友。 满城的达官贵人哪怕出价十万大洋,想要为她赎身,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有人说她这是故作清高,也有人觉得她在装模作样,但吴行却深信 —— 真的有人能把风月之事,演绎成文人雅士的集会。 “吱呀 ——” 房门轻轻被推开。 还未见到人,一阵香气便扑鼻而来。 那是雪梅与檀木混合的独特香味,宛如从水墨画中流淌而出的清风,轻柔地拂过鼻尖。 吴行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仿佛酥了。 紧接着,一道修长曼妙的身影缓缓踏入房中。 她身着一袭素白旗袍,剪裁合身且不失高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臀的优美曲线,仿佛是从江南烟雨中走来的画中仙子。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 “哒、哒、哒” 的声响,仿佛敲在了人心尖上。 她既没有露出笑容,也没有行礼,只是微微抬眼,那眼眸如同秋水般清澈,纯净得让人不敢直视。 吴行手中的茶杯,险些因惊讶而捏变形。 我的天 —— 这哪里像是来陪客的呀? 第2章 我要明媒正娶,让你做我的正房娘子 这简直就是下凡来度化他的仙子。 柳云裳的容貌,实在是完美得无可挑剔 —— 圆润的脸型犹如满月,肌肤白皙似刚出锅的糯米团子,眉毛细长仿若蘸墨的画笔轻轻勾勒而成,双眸抬起时,那如水的目光流转,顾盼生姿,鼻梁挺直恰到好处,嘴唇单薄宛如两片刚刚摘下的玫瑰花瓣。 单看这张脸,无论放在何处,都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就算是技艺精湛的老雕匠见了,恐怕都得自愧不如,磕头尊称一声祖师爷。 她的身材更是曼妙至极,一袭旗袍裹身,尽显腰肢纤细与臀部的丰满圆润,走起路来,那臀部轻轻摆动,臀浪起伏间,连路边正吠叫的狗都不禁停下,被她的风姿所吸引。 吴行一下子看呆了,足足愣了三秒,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 难怪华香书寓的头牌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要是搁在当下这个时代,她要是开直播,打赏的礼物估计能堆积如山,那些痴迷的 “甜心狗们” 怕是为了给她刷礼物,连手机都得卖了换钱。 “公子好。” 她脚步轻盈,仿若踩着云朵飘然而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刹那间,整间屋子都仿佛被点亮了。 “柳姑娘,果真是名不虚传,比花儿还要娇艳,这美貌简直能让阎王都多睡一晚。” 吴行这话绝非夸张,他此刻甚至都觉得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夸赞她。 “哎哟,公子这话可折煞我了。” 她用手掩住嘴,轻轻一笑,眼角眉梢都透着万种风情,“小女子不过是个靠卖艺为生的人,哪敢承受公子如此夸赞。” 她心里明白得很 —— 眼前这位公子,可是奉系督军吴俊升的亲生儿子。 在这个年代,奉系势力犹如一根粗壮的铁桩,从关外一路延伸至江南,各方势力谁不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但她并未因此而低头,也没有谄媚讨好地赔笑。 上海滩有上海滩的规矩,这书寓也有书寓的尊严与体面。 “听闻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不先弹奏一曲?” 吴行倒也不着急动手动脚,毕竟花了三百大洋,总得听点真本事。 “公子稍等片刻。” 她轻轻颔首,转身去抱起古琴。 古琴置于案上,她十指灵动,轻轻挑拨琴弦。 那琴音,宛如月光缓缓流淌进水中,又似微风轻柔拂过陈旧的纸窗,不喧闹、不张扬,却丝丝缕缕,将聆听者的耳朵与心口紧紧缠绕。 吴行听过无数明星唱歌,可与这琴音相比,那些歌声就如同机器批量生产的甜腻糖水,甜得发腻,却毫无灵魂。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仿佛还在屋梁上盘旋回荡。 吴行闭上眼睛,回味了许久,心中暗自感叹:要是能把这女人娶回家,夜里听她抚琴,白天欣赏她的容颜,这般日子,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羡慕。 “公子还想听哪首曲子呢?” 她笑意盈盈,声音温柔,手指依旧搭在琴弦上。 “你这琴音,宛如天籁,不似人间能有的。”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神中透露出如饿狼见到肉骨头般的渴望。 她对这种眼神早已司空见惯。 上海滩不知多少大佬,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动她分毫。 “公子说得太夸张了,不知公子还有其他想听的曲子吗?” 她微微眨动眼睛,话语里的态度不温不火。 “算了。” 吴行忽然收起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你这样的人,不该被困在这地方。” 她手指弹奏的动作瞬间停顿。 “我想为你赎身。” 他的语气变得深沉,“我要明媒正娶,让你做我的正房娘子。” 柳云裳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钟,她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微微颤抖。 这样的话她听了太多太多。 那些官老爷、富商,还有翰林院的才子们,一个接着一个,都说要带她脱离苦海。 可到最后,每一个都只想让她做妾室。 妾?在她眼里,妾的地位连狗都不如。 她宁愿嫁给一个普普通通卖豆腐的,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日子,也绝不给那些人做填房。 “怎么,是嫌我给的不够吗?” 吴行感觉有些尴尬,不太自在。 他自认为仪表堂堂,身份尊贵,没想到这姑娘居然不买账? “不是钱的问题。” 她止住笑声,眼底清澈明亮,“你若真心想救我,就得遵循明媒、六礼的规矩,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堂堂正正地把我抬进你吴家大门。” 吴行愣住了。 明媒正娶? 他爹要是知道儿子娶了个青楼头牌当正妻,恐怕当场就会气得掀开棺材板,从坟里跳出来大骂他不孝。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最后只能干咳两声。 “那个…… 咱们…… 要不还是再听一曲?” …… 上海滩,杜公馆。 公馆门口马车、轿子排成长龙,门卫换岗的频率如同过年般频繁。 而杜月生却独自将自己锁在书房里,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红木桌,眼神冰冷得仿佛结了一层寒霜。 在这上海滩,他向来呼风唤雨,只要他开口,半个城都得跟着震动。 然而在那些当官的眼中,他不过是个会打架闹事的暴发户罢了。 有用得着他的时候,便客客气气地叫一声 “杜先生”;一旦没了利用价值,连厕所都不会让他进去。 如今北洋局势混乱如同一锅粥,奉系在争斗中获胜,势力一路南下,直接压到了江浙地区。 吴俊升,作为张大帅的结拜兄弟,现在就如同掌控生死的活阎王。 要是他能与吴俊升搭上关系,往后在上海滩走路,腰杆都能挺得更直。 就说黄金荣,仅仅因为得罪了卢永祥的儿子,现在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毕竟帮会势力再庞大,在枪杆子面前,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来人!” 杜月生突然大声吼道。 管家立刻推门而入,弓着腰,活像一根被重物压弯的扁担。 “准备一万大洋,包得规规矩矩,送到华香书寓,给吴少爷。” 他的声音如同石头般沉重,“就说,这是杜某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再告诉他,在上海滩,他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一条电话线,随时为他接通。” 这一出手,就是整整一箱大洋。 第3章 无论如何都得想个办法,把柳云裳弄到手 要知道,吴行那小子来上海,兜里总共才三万大洋。 可杜月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杜月生看来,钱就如同纸张一般,而性命才是最为珍贵的。 所以,他宁愿送出十万大洋,也绝不愿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 此时,在华香书寓。 吴行从天字号房走出来,脸上带着似醉非醉的笑容。 “少爷,今儿玩得还尽兴吧?” 梁初衷凑上前问道。 “啧,尽兴?” 吴行眯起眼睛,摇了摇头,“这哪是尽兴,我的魂儿都快被那姑娘勾走咯。”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无论如何都得想个办法,把柳云裳弄到手。 是先让她做姨太太呢,还是直接娶为正妻? 算了,管它呢,先把人弄到手再说。 “少爷,咱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街角的华懋饭店。” 梁初衷接着说道。 “嗯。” 吴行应了一声。 他们刚走到楼梯口,一个身着长衫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吃力地抬着一口乌木箱子,那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压得小厮们直往下坠。 “吴少爷,我家老爷特意给您送点薄礼。” 管家说着,恭敬地拱手作揖。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用红纸包好的现大洋,一捆一捆码放得整整齐齐,足足有一百捆。 吴行见状,微微眯起眼睛,心里立刻明白这是谁送的。 “你家老爷是哪位?” 他明知故问。 “是杜公馆的杜月生老爷。” 管家低头回答,“老爷还吩咐说,吴少爷您在上海滩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只需打个电话,他就是跑断腿,也会替您把事情办妥。”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瞬间明白了杜月生的意图。 这家伙,是想通过自己,攀上奉系这棵大树啊。 “正好。” 他慢悠悠地开口,“我看上了柳云裳,想给她赎身。不知道杜老板能不能帮我办这件事?” “回少爷,小的这就回去向老爷禀报。” 管家躬身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梁初衷赶忙凑近,压低声音说道:“少爷,这一箱大洋啊,可相当于我十年的军饷!” 吴行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见者有份。你拿一千大洋,剩下的两千,分给随行的兄弟们。今晚我请客 —— 去全城最贵的馆子,喝最烈的酒,敞开了吃!” 梁初衷听了,眼眶都红了。 他一个月才挣三十块大洋,这一下子,三年的工资就到手了! 他嘴唇微微颤抖,猛地抱拳说道:“谢…… 谢少爷!” 仿佛一阵春风拂过,原本清冷的巷子,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华懋饭店,二楼东侧。 吴行坐在窗边,手里不停地把玩着大洋,那银色的光芒在他指缝间闪烁,时而滑开,时而又被他握紧。 他沉默不语,眼神望向远方,似乎透过窗棂,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别人都觉得奉系如今势力庞大,如日中天,占据了半壁江山。 可他心里清楚,这就如同用纸张糊起来的房子,看似庞大,实则不堪一击。 只要风稍微大一点,立刻就会崩塌。 再过三个月,孙传芳就会发出一纸通电,率领直系兵马杀进江南。 到时候,奉军连像样的防备都没有,长江下游大片土地将会丢失。 紧接着,内部也会乱成一团,郭松龄起兵反水,整个东北军都会遭受重创,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他吴行虽然是督军的儿子,但要是没了奉系这个靠山,他什么都不是。 难道就一直沉迷在青楼,花钱玩乐,搂着姑娘醉生梦死? 那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在奉军里谋个职位。 哪怕只是个吃空饷的闲差,也得先把自己的名字挂上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吴行起身拉开门,只见杜月生的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吴少爷,这是柳姑娘的赎身契,杜老板特意让我亲自给您送来。” 吴行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杜月生只是在黑道上吃得开,没想到连青楼姑娘的赎身契都能这么轻易地拿到手。 这哪是在帮他买人,分明是在拼命办事啊。 “替我向杜老板致谢。” 吴行没有推辞,顺手接过赎身契。既然是白送的好处,不拿白不拿。 管家并没有离开,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说道:“还有,静安路 18 号的那栋洋楼,杜老板送给您当新居。他说您在上海没有固定的住处,正好娶姨太太的时候能用得上。” 吴行差点笑出声来。 杜月生这个人,可真是太会做人了。 悄无声息地,就把人、房子,还有面子,全都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你回去告诉杜老板,这份情,我记住了。” “老爷还说,您在上海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派人来传话,他随叫随到。” 管家一抱拳,转身离开了。 吴行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两张纸,一张是柳云裳的赎身契,一张是洋楼的房契。 他大声喊道:“梁初衷!” 门外立刻传来回应,那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副官走了进来。 梁初衷,原本是马匪头子,跟随吴俊升十几年,杀人不眨眼,力气大得能单手掀翻马车。 吴督军派他来,就是为了防止吴行这个公子哥在上海遭遇不测,被人砍成肉泥。 可这半个月来,梁初衷心里直犯嘀咕。 以前的吴行,每天睡到太阳高高挂起才起床,醒来就叫姑娘陪着喝酒,喝醉了就骂人、摔瓶子、砸镜子。 可如今呢? 不闹事了,也不去嫖了,连烟都不抽了,反而开始一本正经地做事。 “少爷,有什么吩咐?” “两件事。” 吴行把两张纸往桌上一拍,“第一,给我发电报回东北,告诉我爹,我要在上海挂个闲职,要尽快办好。另外,保举你 —— 梁初衷,担任奉军第十师第五十七旅旅长。” 梁初衷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啥?” “第二,去弄一辆旧车,明天一早开到华香书寓,把柳云裳接出来。”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接着说:“再拿着这张房契,去把洋楼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去请第十师师长邢士廉,还有杜月生 —— 来喝杯茶。” 梁初衷张着嘴,半天都没合上。 第4章 我这可不只是纳妾,我是在给自己占个位置 以前这位少爷,连十块大洋的花销都要精打细算,掰成三半儿来花。 现在倒好,不仅送房子,还给人封官,还要请师长喝酒?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 您…… 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吴行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说道:“去办。” “…… 是。” 梁初衷不敢再多问,转身就去执行命令。 他虽然是个土匪出身,但办事效率极高。 当天下午,电报就发出去了,车也找好了,洋楼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镜子都能照出人影,酒席的菜单也给定好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弥漫在空气中,尚未散去。 华香书寓门口,一辆黑漆轿车静静停着。 二十个身着黑褂子的士兵,像钉子一样笔直地站在一旁。 吴行懒洋洋地靠在车头,指尖轻轻弹着一枚袁大头,那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 梁初衷忍不住又问道:“少爷,这事儿…… 真不跟督军说一声?娶姨太太可不是小事啊,万一他发火……” “他忙得连自己的裤衩子都顾不上了,哪有闲工夫管我纳个妾?” 吴行轻笑着说道,“我这可不只是纳妾,我是在给自己占个位置。” 梁初衷心里暗自琢磨:少爷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此时,在华香书寓三楼。 柳云裳哭得双眼红肿,脸上的妆容已然花掉,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打湿了胸前绣着精美花样的衣襟。 老鸨坐在床边,一边递上手帕,一边不住地劝慰:“姑娘啊,别哭啦。杜老板都亲自说了,那可是督军家的公子,一表人才,前程似锦呐,你嫁过去,那是福气,是高攀啦!” “我就算在这青楼卖身,也绝不给人做妾!” 柳云裳声音带着颤抖,“我爹曾是翰林,我识文断字、会吟诗、懂抚琴!我一心等待的,是一个能敬重我、理解我,愿意堂堂正正娶我进门的人!而不是去当什么‘姨太太’!” 老鸨听了,冷笑一声:“都啥时候了,谁还管你爹是不是翰林,谁又在乎你会不会吟诗?这年头,有枪杆子的才是大爷!你难道没瞧见?这城里那些千金小姐,哪个不是一个接一个,被有权有势的人抢去当玩物?” “那督军公子还没娶正房呢,你要是能怀上他的孩子,说不定还有机会熬成正室。” “别犯傻了,你要是再拖下去,指不定下一次,就被卖给洋人当压舱货咯。” 柳云裳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深深掐进了肉里。 她并非不明白命运的无奈。 只是不甘心就此认命。 她渴望像个真正的人一样活着。 可此刻,楼下那辆轿车,犹如一头黑色的猛兽,正虎视眈眈,仿佛随时准备将她一口吞噬。 “噼里啪啦!” 鞭炮声震得门脸直晃,华香书寓门口落满了红色的纸屑,仿佛铺上了一层红地毯。 柳云裳身着大红嫁衣,被老鸨半扶半推着往外走,脚步虚浮,好似踩在棉花上一般。 梁初衷在车旁等候,见她们出来,赶忙拉开后门。 柳云裳低头看了眼那光亮照人的车漆,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坐了进去。 车轮缓缓转动,径直朝着静安路 18 号驶去。 那地方并非普通宅院,而是一座洋楼 —— 两层高的小楼,白墙红瓦,楼后还藏着一片占地五六亩的小园子,园子里花木繁茂,幽静得让人难以想象此处身处闹市区。 一进入洋楼,柳云裳便被领到了二楼。 房门关上后,房间里熏香袅袅,红色的绸缎垂落在地,连窗帘都被特意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要将所有阳光都阻挡在外。 楼下客厅里,吴行早已坐在那里等候。 刚过十点,门房就高声通报:“邢师长到!” 门被推开,身材高大得几乎能顶住门框的邢士廉迈步入内,他身着笔挺的军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可眼神却深邃得犹如一口不见底的深井。 吴行心里 “咯噔” 一下。 他对这人印象深刻 —— 日后日本人打进来,这家伙第一个脱掉军装换上伪军服,当了汉奸,最后被挂在电线杆上曝尸示众。 但此刻,他脸上堆满笑容,仿佛过年一般:“吴少爷,恭喜恭喜啊!” “请进。” 吴行神色如常,一挥手,梁副官立刻上前端茶递水。 邢士廉一边喝茶,一边关切地问道:“督军大人身体可好?” “好着呢,天天练拳打猎,身子骨硬朗得很。” 吴行笑着回应,心里却在默默估算时间 —— 来了一个,另一个想必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再次被推开。 杜月生身着灰绸长衫,手里拎着一个紫檀木匣,一脚踏进客厅。 他眼神先扫到邢士廉,微微一愣,旋即拱手说道:“邢师长,久仰大名啊。” “杜老板!” 邢士廉眉毛一扬,显然没想到这位上海滩的地头蛇会亲自上门。 杜月生心里也暗自纳闷:这吴行不过是个官宦子弟罢了,凭什么能请得动邢士廉?自己托人递了八次拜帖,人家连理都不理,一口茶都不喝。 他今日前来,无非是看在吴家的面子上。 吴行赶忙起身招呼:“今天办这事儿,没请太多人,就请了二位。往后我在上海待着,还得多仰仗二位多多关照啊。”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戳中要害。 在上海这地界,就算你爹是督军又如何? 没人会单单因为 “公子” 这个身份就买你的账。 你既没有自己的地盘,也没有班底,就连请个保镖都得花钱雇。 邢士廉嘴上说得漂亮:“吴少爷放心!我这一师的人马,随时都能给你当护院!” 心里却暗自不屑:不就娶个小老婆嘛,还搞得跟封侯拜相似的。 杜月生也跟着附和:“在这十里洋场,谁不给我杜某人几分面子?吴少爷有事儿尽管开口,千万别见外。” 吴行笑着举起酒杯,三人几杯酒下肚,邢士廉和杜月生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酒喝到酣畅处,吴行又不停地给两人斟酒。 一杯接着一杯,直喝得邢士廉耳朵嗡嗡作响,杜月生眼神发直。 最后,两人纷纷借口 “还有军务在身”“另有要事处理”,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离开了。 门关上后,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第5章 那么下一个,该娶谁呢? 吴行叫人端来一盆冷水,往脸上一泼,清醒了一下。 转头对梁初衷说道:“去,买两个丫头回来。这屋子里没个使唤的人,冷冷清清得跟停尸房似的。” 说完,他便上了楼。 所谓洞房,也没什么讲究。 没有烛火,没有喜帕,更没有锣鼓喧天 —— 大白天的,拉上窗帘,锁好门,就算是以天地为证,以床笫为媒了。 柳云裳低着头,紧咬着嘴唇,手指不安地揪着裙角。 吴行没有哄她,也没有丝毫温存,动作干脆利落,就像劈柴一般。 她默默流泪,却不敢发出声音。 吴行也没有理会。 完事之后,他随手扯过一块被染红的帕子,丢进了抽屉。 在二十一世纪,谁还会信这一套? 可在这个时代,这却是实实在在的凭据。 “系统,领奖。” 【宿主纳妾成功 ——】 【黄金五百两已到账】 【现大洋两万已到账】 【德械轻机枪五十挺,已存入仓库】 【德械冲锋枪一百支,已存入仓库】 【防弹轿车一辆,钥匙在车座下方】 吴行盯着天花板,足足愣了两秒。 防弹车?! 五十挺机枪、一百支冲锋枪、两万大洋,还有五百两金子 —— 这些东西数量不算特别惊人,但足够他把这栋洋楼打造成一座军事堡垒。 “少爷,该用膳啦~” 一阵如香风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甜腻得好似融化的糖水。 他转过头。 只见柳云裳身着宝石蓝的旗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盘得精致妥帖,纤细的脖颈仿佛轻轻一掐就会折断,眼尾还带着刚刚承受疼痛后的红晕。 她静静看向他,眼神中既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只剩下认命之后的温顺。 “以后别再叫我少爷。” 吴行说道,“叫我子兴吧。”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柔:“是,子兴。” 他明白,她已然接受了现状。 在民国,姑娘一旦将身子交给了男人,心也就像上了锁般认定了对方。 “我给你买了两个丫鬟,负责照料你的饮食起居,一应花销都不用你操心。” “每个月,给你五百大洋的用度。” 柳云裳不禁一愣。 这个数目 —— 足够一家五口过上三年富足的生活。 她心里猛地涌起一股暖意:他是真把她当作家中的女主人来对待,而不是像养宠物般随意敷衍。 她低下头,声音轻如羽毛:“谢谢子兴。” 吴行没有看向她,目光投向窗外的花园。 他在思索着 —— 这系统奖励来得如此轻易。 那么下一个,该娶谁呢? —— 总不能白白占着系统的便宜,却不行动吧? 自从吴行娶了二房之后,他整日都窝在屋里,连门槛都不愿踏出一步。 整天与柳云裳腻在一起,茶饭不思,甚至连烟袋都弃之不用了。 负责看门护院的梁副官见此情景,急得直搓手,心里也七上八下:这小子要是再这么沉溺下去,身体非得被掏空不可。要是真在这儿出了事,吴督军还不得把他拿去祭炮? 好在,这种状况还没持续一个礼拜,就有好事从天而降。 一封电报从安国军政府发到了上海,梁初衷看完电报,鞋都跑掉了一只,像发了疯似的冲进宅子。 “少爷!安国军政府下命令了 —— 您升官啦!当上了上海警察总署副署长,还兼任警备司令部上校参谋!” “吴副署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梁初衷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吴督军居然真给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安排了差事? 要说这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 副署长? 哼,不过是挂个名罢了。 在上海这地方,警察署的一把手可是直系的人,地位稳固得很。 派个奉系的公子哥来当副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把他当花瓶摆在那儿,充充门面而已。 至于那个上校参谋? 简直就是个虚职! 参谋根本没什么实权,说句话都没人会在意。 梁初衷心里清楚,吴行根本就不想去给邢士廉点头哈腰,讨好卖乖。 可梁初衷嘴上却一个劲儿地夸赞,心里却早已把牙咬得咯咯响。 他跟着吴督军南征北战,从民国初年一直打到民国十一年,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了十几次,才好不容易混了个上校副官。 而吴行呢? 不过来上海游玩一趟,顺便抱得美人归,就轻轻松松得了两个官职。 这叫什么事儿?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安国军政府给你封了个什么官?” 吴行不紧不慢地问道。 “托您的福啊,” 梁初衷脸上堆满了笑容,“少将旅长,还兼了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呢!” “哦?” 吴行眼皮都没抬一下,“少将?小意思。”他一挥手,自信满满地说,“跟着我干,一年之内,我让你当上第十师中将师长。” 梁初衷一下子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话怎么听着,就像从吴督军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自从来到上海,这少爷就像变了个人 —— 不打牌,也不去青楼寻欢作乐,说话还变得有模有样了? “多谢少爷抬举!” 梁初衷赶忙躬身行礼,“往后您指到哪儿,我就打到哪儿,一定鞍前马后,绝不含糊。”嘴上虽然说得漂亮,可心里早把吴督军的军令翻来覆去背了好几遍。 他心里明白,少爷的话,就像裹了糖衣;而督军的话,那才是能要人命的子弹。 “明天你就去五十七旅上任,” 吴行扔过去一根烟,“我给你准备一车好武器,帮你镇住场子。” “是!” 梁初衷点头如捣蒜,“可您这边…… 谁来伺候您呢?” “从咱们带来的那二十个人里,挑个机灵的,让他贴身跟着我。” “马小虎!那小子绝对靠谱!” 梁初衷不假思索地说道,“别看他身材魁梧得像头牛,心思却比绣花针还细腻。” 吴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脸 —— 满脸横肉,胳膊粗壮得能轻易抡死一条狗,眼珠子一瞪,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见了都得躲着走。 但这人其实并非有勇无谋的莽夫。 “就他了。” “明天我也要去警察总署报到。” 吴行低声说道。 他心里很清楚:孙传芳很快就要有所行动了,浙奉大战一触即发。 他必须在这场混乱的局势中,为自己积攒足够的政治资本。 第6章 这人的格局小得可怜 不然,拿什么去和张大帅的儿子争夺那把交椅呢? 梁初衷差点跳起来:“您…… 您不是说那就是个空架子吗?” “空架子?” 吴行冷笑一声,“没有这空架子,连个蛋都生不出来。在上海这个地方,就算没有实权,也能借此掌握不少情报。” 梁初衷听得一头雾水,正想再问,又听吴行补充了一句:“对了,少帅这两天要来上海。” “汉卿?” 梁初衷眉头紧皱,“他来干什么?” “督军派他来安抚民心,” 梁初衷压低声音,“还特意从奉军里挑选了上百个会说洋话的士兵,专门陪着他在租界活动 —— 目的就是让那些洋鬼子瞧瞧,咱们奉军不光会打仗,还能装出一副体面的样子。” 吴行微微眯起眼睛。 他想起当初奉军打进上海时,那些白俄佣兵见人就烧杀抢掠,见到女人就肆意掳掠,甚至连洋行门口的花坛都被当成了粪池。 江浙一带的士绅们气得咬牙切齿,租界里的英国领事差点就翻脸走人了。 现在派小六子来 “安抚民众”? 不过是像往脸上涂粉底,试图遮盖住那些丑陋的伤疤罢了。 —— 次日,三月的清晨,阳光如同金箔般洒在马路上。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警察总署的大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壮硕如门板的汉子率先跳下车,毕恭毕敬地拉开后门。 吴行脚蹬锃亮的皮鞋,拎着西服的下摆缓缓走下车。 他抬头打量了一眼那栋大楼 —— 雕花的立柱,铁艺的大门,窗户的玻璃干净明亮得可以当镜子照。 果然,在这十里洋场,连衙门都透着一股洋气,仿佛穿着西装戴着领结。 门口站着两个巡警,把枪背得笔直,眼睛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小虎,去跟他们说,吴副署长到了。” “是,少爷!” 马小虎扯着嗓子应道。 “以后得改口叫署长。” 吴行语气平淡地纠正。 “…… 是,署长!” 马小虎转身,脚步匆匆地朝里冲去,那速度快得仿佛脚底生风。 不出两分钟,在办公室里。 一个四十多岁的胖老头,正叼着雪茄,一口浓痰 “呸” 地吐在地毯上。“ 哼!奉天来的那帮土匪,手伸得简直比长臂猿还长!”“ 当初直皖停战的时候,明明说好上海不驻军,可他们倒好,直接塞进来一个师,还搞出个什么警备司令部!” “现在更过分,连警署都想插一脚?真以为这儿是关外的荒郊野岭,可以由着他们胡作非为?” “老子黄志成,可不是好惹的,绝不吃这个哑巴亏!” “去!把那个新来的副署长给我请进来 —— 我倒要瞧瞧,他能在我地盘上待多久!” 门外,一个身着巡警制服的小个子,低着头,弓着腰走了过来: “吴副署长,署长吩咐我带您…… 参观参观警署。” “参观?” 吴行嘴角微微一斜,露出一丝玩味。 “他娘的!” 马小虎一下子揪住那巡警的衣领,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署长?你还真敢说!安国军政府亲自任命的副署长,新官上任,就打发个跑腿的来敷衍?这分明是不把中央放在眼里,不把督军放在眼里!”他紧握着拳头,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那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信不信我去警备司令部调一个旅过来,把这帮家伙的脑袋统统挂在城门上!”“稍等一下。” “既然都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吴行嘴角微微一扯,脸上露出如同刚吃完包子的邻家大爷般的笑容。 黄俊豪就派这么个跑腿的小弟来迎接他? 哼,这人的格局小得可怜,恐怕连一条小巷子都装不下。 “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在警署逛逛吧,就当是熟悉熟悉环境。” 吴行可没打算就此离开。要是他这会儿真扭头就走,那这警署的椅子,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坐热了。 “副署长,请 ——” 那巡警点头哈腰,赶忙将一行人往里请。 这警署一共有两栋三层楼,水泥墙壁、铁制大门,电灯泡散发的光亮晃得人眼睛发花。 底下设有秘书处、总务处、司法处、人事室,还有一堆零零碎碎、藏在角落里的科室,整个就像个大杂烩。 下面管辖着闸北、静安、泰安、南市、虹口五个分局,每一块地盘都像块难啃的骨头,让人头疼不已。 在上海滩这个地方,政权更迭比菜市场换摊位还频繁 —— 皖系来过,直系盘踞过,奉系也插过一脚。可这警署呢? 几十年来一直都是直系的天下。 外人要是想伸手染指?根本没门儿。 哪怕是插根针进去,都会被卡住,泼碗水都渗不进去。 当年皖系的卢永祥占领此地,也曾试图掌控警署,结果怎么样呢? 连边都没摸着,反而被排挤得狼狈不堪。 为什么呢? 因为这里的每一个巡警,甚至连街角擦皮鞋的,背后都与直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署长是直系的人,分局长也是直系的,就连扫地的大妈都能跟直系的老军头攀上关系。 不管谁在台上当家,这警署的这潭水,始终都是直系的。 黄俊豪,原本是直系玉帅的爪牙,直奉大战中被打得落花流水,躲在上海养伤,结果就被打发来当署长 —— 这可不是奖赏,而是丢给他一个烫手山芋。 这人上任之后,大肆收受黑钱,跟青红帮称兄道弟,与商贾勾结坑害老百姓,偷税漏税、强拆民房、逼人卖女,犯下的罪行多得能铺满整个黄浦江。 可就是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 奉系刚上台,势力还伸不到江南,远水解不了近渴。 吴行跟着那巡警,在两栋楼里转了个遍,就连洗手间都没放过。 “吴副署长,您随意挑选一间办公室,二楼还有不少空着的呢。” 那巡警笑得满脸开花,就像刚中了大奖。 “随便吧,哪儿都行。” 吴行随意地摆摆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黄俊豪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儿。 就算他现在搬进署长办公室,对方也有办法天天给他使绊子。 第7章 要整治黄俊豪,不能靠刀,得靠证据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吴行转过身,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明天我正式上任。麻烦你转告黄署长 —— 安国军政府的电令就摆在那儿,他最好放机灵点,别搞那些没用的小动作。” 他可不是个软柿子,更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面团。 今天黄俊豪如此怠慢他,如果他不做出点回应,那他吴行这么多年就算白活了。 出了门,上了车,马小虎忍不住嘟囔道:“这姓黄的也太嚣张跋扈了!您可是安国军政府点名任命的副署长,他居然敢这么冷落您,压根没把上头放在眼里!” “别急。” 吴行靠在后座上,微微眯起眼睛,“这事儿可不是拔枪就能解决的。” 直系在警署的根基扎得比老槐树还深,想在短时间内连根拔掉? 简直是白日做梦。 马小虎一听,猛地撸起袖子:“明天他要是再敢刁难,我带几个兄弟摸进他家后院,给他一刀就解决了!” 吴行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杀人?” 他摇了摇头,“你以为这是演江湖戏呢?哪有人上位是靠砍人的?徐树铮死得够快了吧?人家生前可是北洋总参,结果呢?被一枪崩了,最后连棺材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要整治黄俊豪,不能靠刀,得靠证据。 如今奉系执掌北洋,正好可以借这个势当作利刃。 只要抓住他贪污受贿、勾结帮派、滥杀无辜的把柄,往上一呈递,立刻就能让他原形毕露,身败名裂。 可问题在于 —— 搞掉一个黄俊豪容易,但若真想把整个警署牢牢掌控在手里? 谈何容易。 关键是人手不够啊,他连一个能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在这乱世之中,枪固然是保命的关键,可要是没有得力的人手,枪也不过是根烧火棍,毫无用处。 回到家后,吴行立刻吩咐马小虎准备一箱洋酒和两包金条,打包好送去黄府。 “您才刚被他给甩了脸色,怎么这会儿反倒给他送礼啊?” 马小虎满脸的不理解,脸皱得像个苦瓜。 “你去跟他说,” 吴行慢悠悠地点燃香烟,“我来这儿,不过是走走过场,给自己镀个金,混个好听的名头罢了。警署这摊事儿,脏得很,我嫌烫手,根本没兴趣。让他放一百个心,我这人志向远大,目标可不在这里的衙门。” 这并非是向对方服软,而是故意示弱 —— 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同时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明白了。” 马小虎拎起礼盒,转身出门。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泛起鱼肚白,吴行再次踏入警署大门。 只见门口人头攒动。 黄俊豪带着一众头目,整齐地列队迎接,那架势,就像迎接自己的亲爹一般。 黄俊豪中等身材,长着一张四方脸,鹰钩鼻,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容里暗藏着锋芒。 “吴副署长,可算是把您盼来了!上海警署终于迎来您这样的贵人啦!” 黄俊豪笑得咧开了嘴,牙齿都露了出来。 “黄署长太客气了,我不过是奉命来为安国军政府效力,多有叨扰。” 吴行心里暗自冷笑 —— 昨天还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今儿个礼一送,立马变得这般殷勤。 “请进!” 黄俊豪亲自在前引路,一行人走进了大楼。 来到会议室,圆桌上摆满了茶水和烟灰缸。黄俊豪先拍了拍手,将各路头目逐个介绍了一遍:“这位是总务处的何必成,司法处的张金贵,秘书处的赵盘锦,人事室的章显立…… 都是咱们这儿的老人了,吴副署长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 说完,他转头看向吴行:“吴副署长,您刚来,先负责巡街的工作吧 —— 把全城的治安都管起来。” 这话听着像是对吴行的重用,实际上却是挖了个坑,想把他往里推。 巡街? 上海滩是什么地方? 洋人巡捕、青帮码头、奉系线人、日本浪人、各路土匪,就连街边剃头匠都有可能是情报贩子。 哪条街能轻易管得住? 哪个人又能随便招惹? 黄俊豪就盼着吴行被骂得灰溜溜辞职,卷起铺盖滚蛋。 可吴行一听,眼中却闪过一丝光亮。 —— 这正中他的下怀! 他强忍着笑意,装作有些犹豫的样子:“署长,这活儿…… 是不是太艰巨了?我怕自己干不好啊。” 黄俊豪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副 “你终于知道害怕了” 的表情:“不艰巨!年轻人就该多挑挑担子!有我和各位老伙计给你撑腰,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一根汗毛?” 这话,表面听着像是在安慰,实则更像是诅咒 —— 你要是敢接,不出三礼拜就得玩完。 吴行点点头,语气十分谦和,就像刚拜师学艺的学徒: “既然署长和各位都这么信任我,那我就 —— 试试看吧。” 散会之后,黄俊豪办公室的门一关,屋里弥漫的烟味差点把人呛死。 张必成咧着嘴,牙缝里还塞着韭菜,说道:“署长,那姓吴的小子肯定撑不过三天,到时候准得夹着尾巴逃出上海滩。他以为这儿是东北的小屯子,随便提根棍子就能横着走啊?” 章显立斜着眼睛,冷笑一声,活像一条盘踞在阴沟里的蛇:“巡街?哼,他明天上街,恐怕连裤衩都会被人扒掉。码头上的老大、帮派里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狠角色?他一个毛头小子,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黄俊豪捏着茶杯,眼皮都没抬:“教训他归教训,但千万别闹出人命。他爹吴大舌头,可是个真敢提刀屠村的主儿。要是这小子真死在这儿,整个上海滩都得跟着抖三抖。” “明白!” 张必成搓着双手,笑得像捡到了金元宝,“我这就给他‘安排’点特别的惊喜 —— 让他摔几跤、挨顿揍,再叫黑市的狗贩子往他车上扔几条死狗,保准他想哭都哭不出来。” 此时在警署大楼里,吴行站在镜子前,不停地拉扯着身上那套黑皮警督服。 领子勒得他脖子都发青了,袖口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鼻涕印子。 第8章 你们都死光了吗?! “这玩意儿穿在身上,比裹尸布还让人难受。” 马小虎拎着枪站在他身后,身上的警佐制服紧绷着,仿佛随时都会裂开,“老子当年在奉天穿的皮甲,那才叫威风。” 吴行没有搭话。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手枪,沉甸甸的,压得手有些发酸。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年轻的警员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副署长!十八号码头打起来了!几十号人拿着铁管子,巡警那边已经躺下七八个了!静安分局快顶不住了!” 吴行一甩袖子:“集合巡警大队,每人带上家伙。后备箱里有十支冲锋枪,全给我分下去。” 马小虎眼睛一亮:“遵命!” 转身就跑。 十分钟后,四十多号人稀稀拉拉地排成一排,看上去就像刚从菜市场闲逛回来一样。 有拎着棍子的、扛着长枪的,帽子戴得歪七扭八,还有人在打哈欠。没有一个人站得笔直,也没人敢正视前方,活脱脱一帮被罚站的学徒。 队长李信国缩在队伍末尾,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署长…… 人都到齐了。” “出发。” 吴行没再多说,一脚踢开警车车门,钻进那辆铁皮般的防弹车里。 半小时后,十八号码头。 带着腥臭的海风中,刀光闪烁,人影杂乱。 码头的苦力们光着膀子,挥舞着铁钩;帮派的子弟们提着铁链,嘴里骂骂咧咧。 地上躺着的巡警,鼻血糊了半张脸,还死死抱着警棍,像抓着救命的拐杖。 “巡警来啦!快跑 ——” “抄家伙!别被抓住!” 人群就像炸了窝的老鼠,哄的一下四处散开。 吴行踩着地上的烟灰走下车,一抬手:“给我把他们全按住。要是跑掉一个,今晚全队都加班去扫厕所。” 十分钟后,五十多号人被像捆粽子一样,扔在了墙角。 剩下几个钻进下水道的,吴行看都没看一眼:“走。” 回到警署,刚脱下外套,接线员就急匆匆地跑进来报告:“闸北!卡尔西餐厅!青帮的朱三带人围住了宋家小姐,非要强行拉她去喝酒!” 吴行嘴角微微一扯。 “叫上那十个东北兄弟。巡警?就让他们留在这儿刷马桶吧。” 卡尔西餐厅门口,红色的灯笼都被吓得没了精神。 屋内,宋小姐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裙,帽子上的蝴蝶结轻轻颤动。 朱三身形肥硕,好似一坨发了霉的猪油,蹲在桌旁,嘴里正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道:“宋小姐,陪我吃顿饭,你家那破车我就给你修。不然——”说着,他猛地一巴掌拍在瓷盘上,瓷盘瞬间碎裂,“今晚你就只能睡我的床。” 宋小姐紧咬着嘴唇,双眼红得似血,身旁的司机以及两个跟班,此时都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们警察都死光了吗?!”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嗓子已然沙哑。 “警察?”朱三不屑地冷笑,“在这地界,青帮说了算!黄署长见了我都得忌惮三分!” 话刚说完—— “砰!” 一声枪响在门框上炸开。 玻璃碎片如雨点般四处飞溅。 紧接着,十道黑影一脚踹开房门,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杆冲锋枪,枪管还冒着袅袅热气。 马小虎大步跨进,一脚踹翻两张椅子,吼声如雷,震得天花板的灰尘簌簌掉落:“哪个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朱三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手中的酒杯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我们可是青帮的人!” 这时,吴行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拉过一把皮椅,翘起二郎腿,目光落在宋小姐身上,微微打量。 啧。 这姑娘,宛如从画中走出的名门贵妇,连睫毛的每一次颤动都尽显贵气。 “有人闹事?”他的声音并不响亮,然而,瞬间整个屋子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老鼠啃咬地板的细微声响。 “是他们!”宋小姐手指颤抖,直直地指向朱三。 “哦?”吴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青帮的?” 他轻轻一抬手。 马小虎咧嘴露出一抹凶狠的笑,如饿虎扑食般直接冲上去,一拳狠狠砸在朱三脸上。 “你不是爱吃肉吗?老子让你尝尝拳头的滋味!” 其余的兄弟们见状,一窝蜂地涌上前,拳头如疾风骤雨般砸向对方,膝盖狠狠顶向腰部,还有的一脚踹向裆部,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转眼间,朱三和他那十几个手下,就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嘴里不住地喊爹喊娘。 吴行点燃一根烟,缓缓吸了一口。 窗外,皎洁的月光恰好洒在宋小姐的裙摆上。 他心中暗自思忖—— 这上海滩啊上海滩,果然,连女人都如同烫手的金疙瘩般惹眼。 马小虎带着一帮兄弟,把朱三那伙人死死按在地上,一顿暴揍,拳脚如雨点般密集落下。 朱三他们在地上疼得拼命打滚,声嘶力竭地喊爹叫娘,声音都近乎沙哑破裂。 吴行往椅子上慵懒地一靠,嘴里叼着烟,没有说话,马小虎他们便继续往狠里揍。 约莫七八分钟后,吴行抬眼望去——只见朱三掉了三颗门牙,嘴边满是鲜血,他手下那些地痞流氓,也个个鼻青脸肿,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打下去,恐怕真要闹出人命。 他挥了挥手,下令道:“把他们扔出去。” “好嘞!”马小虎一把揪住朱三的后衣领,像拖一袋重物般将他甩到了门外。 其余的人也都被一脚踹了出去,“砰砰砰”几声,重重地砸在街面上。 宋梅玲迈着轻盈的步伐,踩着高跟鞋走上前,微微点头致谢:“多谢这位警官出手相助。” 吴行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请问您是?” “这是我们宋公馆的美玲小姐。”一旁的司机赶忙补充道。 宋梅玲? 吴行心中猛地一震。 未来的第一夫人?的掌上明珠? 难怪这浑身散发的气场,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 第9章 能成为副署长的秘书 —— 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原来是宋三小姐。”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含蓄的笑容。 “多亏您及时带人赶来,还不知您怎么称呼?”她上下打量着他,觉得眼前这小伙子眉目清朗,并不像那些油滑世故的官老爷。 “上海警署副署长,吴行。”马小虎在一旁接话道。 “副署长?”宋梅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如此年轻就身居此位,要么是家底雄厚,要么背后有着强硬的靠山。 在这个年头,能爬到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狠角色。 “宋小姐,”吴行语气直截了当地说道,“今天这事儿得做份笔录,麻烦您跟我们回一趟警署。” “这……”她目光投向司机,轻轻眨了眨眼,随后笑着应道:“一切听吴副署长的安排。” 可她心里此刻早已是波涛汹涌—— 宋家与孙先生家乃是亲家,二姐是孙夫人,三弟掌管着粤省财政。 如今北洋与南方势力水火不容,她要是被当作“反贼同党”,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请。”吴行神色不动,心中却暗自盘算着:等她进了警署,要如何拿捏这位娇贵的千金小姐。 宋梅玲坐进吴行那辆防弹汽车,刚一进去便吃了一惊——车内是真皮座椅,门把手是铜制的,顶灯竟是水晶打造,这般奢华的车子,即便在巴黎也不多见。 “吴副署长是东北人吧?”她随意地开口问道。 “嗯。”吴行简单应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 “是奉系的吗?” “嗯。”他依旧没有多做交谈。 车子抵达警署后,她被带进了传唤室。 吴行亲自进行问话,事情的经过很快便明晰起来:几个地痞流氓见宋小姐美貌,起了色心,企图强抢,却正巧被撞上,结果反被揍成了猪头。 “宋小姐,”吴行突然压低声音,“安国军政府有令,孙先生那一伙人,被视为叛逆。而你家与他们……似乎关系匪浅。” 他稍作停顿,目光紧紧盯着她,继续说道:“按照规矩,我得把你移交北平警备司令部。下一步,恐怕就得押送去接受审讯了。” 宋美龄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身份曝光,这是她最惧怕的事。 要是落到北洋手里,还能安然无恙地脱身? “然而,”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安国军并非坚不可摧。只要你愿意帮个忙,这事儿,我可以向上汇报,就此一笔勾销。” “帮…… 帮什么忙?”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 “我刚到上海,身边缺个秘书。” 他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帮忙整理整理文件,记录下日程,偶尔翻译些英文内容 —— 事儿不多,还挺清闲。” 宋美龄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刚从南方归来,身上贴着 “革命党亲戚” 的标签,在租界还算安全,可一旦踏入北洋的地盘,无论走到哪儿都被人监视着。 要是能成为副署长的秘书 —— 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有了正当的身份,出入各种场合都没人敢阻拦。 无论是酒会还是沙龙,都能借机混入其中打探消息。 更关键的是,倘若将来南方军队打过来,她也算有了 “合法的掩护”。 “行,我可以当这个秘书。” 她开口说道,“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不能强迫我做工作以外的事;第二,我不参与北洋和南方的任何纷争。” 她表面说得平静,实际上给自己留了后路 —— 黄埔那边已经在积极筹备,北伐早晚要开始。 她可不能把自己完全束缚在一边。 “没问题。” 吴行答应得十分干脆,就像讨价还价卖白菜一般,“小虎,带宋小姐去办理手续。” “是!” 马小虎立刻带着人离开了。 办公室里,黄俊豪听闻吴行收了宋公馆的千金当秘书,差点把烟屁股直接摁进茶杯里。 “哼,年轻气盛,这下是栽在美人堆里了。” 他一边摇头,一边冷笑 —— 这么漂亮的女人,还和反贼有所关联,不是色迷心窍是什么? 不过…… 这样倒也不错。 一个整日围着女人转的副署长,哪还有精力去搞小团体、动摇他的根基? 正好,落得个清静。 宋美龄办完手续之后,吴行随意点了个小警员,让马小虎送她回去,并且告知她明天照旧来报到。 下午,又出状况了 —— 码头边一群工人突然打了起来,只见拳脚挥舞,叫骂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吴行却没有行动,悠闲地翘着二郎腿,端起热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就像在听戏一样。 不到半个小时,手下人又跑过来汇报:“副署长,闸北码头那边又打起来了!” 在这个地方,码头打架就如同家常便饭,天天都会发生,每个月都不少,年年如此。 底下分局的人都没把这当回事儿,只要不出人命,谁会管是谁掀了谁的摊子、砸了谁的锅?上头那些当官的,更是乐意装作没看见 —— 这哪里是简单的斗殴? 分明是工钱被压得太低,底下人要反抗了! 说到底,这是钱的问题,而不是治安问题。 吴行懒得理会,挥挥手打发两个巡警过去充个数。 到了傍晚,他索性直接回家。 一推开家门,就闻到柳云裳亲自下厨做的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鱼是清蒸的,鲜嫩可口;肉炖得软烂入味,汤里还放了两片枸杞 —— 温柔贤惠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她都觉得不够贴切。吴行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可随即又叹了口气:“就你一个人,还是太孤单了。”要是能再娶几个姨太太,晚上一起搓搓麻将,打打长牌,不比一个人守着空房强得多? 吃饱喝足后,他伸手一揽,柳云裳的腰肢柔软似水,顺势就被他搂进了卧房。 一番缠绵过后,“叮叮 ——”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伸手抓过电话,听筒里传来梁初衷的声音:“少帅明天早上乘专列到上海,督军亲自下命令,让你去站台迎接。” 吴行差点把话筒给摔了。 去接张学良? 那个吃喝嫖赌无一不精的纨绔子弟? 他爹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可再仔细想想,自己不过是个靠着老子撑腰的浪荡公子,人家少帅可是上过战场、打过硬仗,手握重兵,连中央都得对他礼让三分。 第10章 这简直是断了国家的发展命脉! 梁初衷如今都掌管着五十七旅了,邢士廉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人家可是张大帅亲自委派的 —— 他吴行又哪有资格置喙?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叮嘱梁初衷:“别整那些没用的,把兵给我练出个样子来,三个月,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挂断电话后,他盯着天花板发起呆来:“唉,是时候找个新姨太太了…… 这事儿可比练兵还着急。” 正琢磨着呢,“叮叮叮 ——!”电话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这次是警署值班人员,声音带着颤抖:“副署长!永安百货被斧头帮包围了!上百人拿着斧头堵在门口,巡警顶不住了!对方人多势众,现在正僵持着呢!” 吴行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永安百货? 那可是爱国商人郭家的心血! 要是被斧头帮给抢了,以后还有哪个华侨敢回国投资建厂? 这哪里只是抢钱,这简直是断了国家的发展命脉! “云裳!快给我拿衣服!” 柳云裳手脚麻利地给他穿上外套,系好领带,动作轻柔却不拖泥带水。 吴行抓起枪套,冲出门大声喊道:“小虎!召集兄弟们!把冲锋枪上好膛!跟我走!” 闸北,海昌路,永安百货门口。 人山人海,全是手持斧头的大汉,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一般将整栋楼都淹没了。 巡警们躲在警戒线后面,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在这一带,青帮不能招惹,红帮也得躲开,而斧头帮…… 那可是能半夜潜入官邸杀掉警长的狠角色! 就连黄金荣、张啸林、杜月笙这几位大佬,见了王亚樵也得客客气气的。 人群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着灰布长衫的瘦高个儿缓缓走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声音平淡得如同冰水:“永安百货克扣皖省工人的工钱,还殴打同乡,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把这儿拆了,连地砖都给掀了!” —— 此人正是王亚樵。 前年暗杀徐国梁的那个狠人,此刻就站在这儿,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巡警们脸色变得铁青,连枪都端不稳了。 郭老板在里面急得快哭了,一边抹着汗一边大喊:“快!快打电话给警备司令部!只要能保住百货,我捐五万大洋!再送两车烟土!快!” 骤然间 ——“哒哒哒 ——!”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外面急促传来,金属的反光晃得人眼睛刺痛。 十几个年轻警员,清一色将冲锋枪扛在肩上,枪口直指向天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径直冲进了核心区域。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身军装沾染着尘土,手里紧握着枪,枪管还冒着袅袅青烟,地上满是散落的弹壳。 他每前进一步,斧头帮的人便像躲避烈火般纷纷后退,生怕被烧到裤裆。 他停在了王亚樵的面前,枪口猛地一甩,并未指向任何人,只是斜斜地朝着天空。 王亚樵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此人极为年轻,眼神锐利,眉宇间透着一股狠厉的疯劲儿,绝非普通警官可比。 “你是何人?”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如炮响般震耳:“上海警署副署长,吴行。” “你是来庇护永安的?” 王亚樵阴恻恻地笑了。 “非也。” 吴行咧嘴露出一抹如刀般冰冷的笑容,“我是来剿灭匪类的。” “你说谁是匪?” “一群大白天拿着斧头围困百货商店,叫嚷着要分钱的,不是匪,还能是什么?地痞无赖?流氓混混?还是自封替天行道的圣人?” “我们就是替天行道!” 王亚樵冷哼一声,“他们压榨工人工资,还把人打成残废,国法能管得了吗?” “国法若管不了,还有警署;警署若管不了,还有军队。哪轮得到你带着几百号人,拿着斧头横冲直撞,把自己当成朝廷钦差?” “吴副署长,你年纪轻轻,我敬你是条有胆色的汉子。” 王亚樵缓缓向前迈出一步,“现在你离开,今天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可你要是执意阻拦,从今日起,你就是斧头帮的死对头。对于死对头,我们从不讲道理 —— 只讲棺材板。” 吴行既不躲避,也不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将枪管压低了一寸。 “你信不信,我这一梭子子弹打出去,你那三千弟兄,今天就得有一半躺在这里?”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微风拂过,却连一片衣角都未吹动。 斧头帮众人,无人敢轻举妄动。 没人敢动,是因为没人愿意送死。 而吴行,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赶紧滚,别逼我动手。” 吴行嘴上虽如此说,脸上却连一丝紧张的神情都没有。 斧头帮的人数虽多,可手里拿的不过是斧头 —— 这东西砍人看着唬人,真碰上枪口,根本毫无用处。 他身后的十支冲锋枪稳稳端着,子弹早已上膛,指哪就能打哪。 对面那百来号人,要是真敢冲上来,那无疑就是自寻死路,只能被一锅端。 “小兄弟,为了个黑心老板,值得和斧头帮死磕到底吗?” 王亚樵皱着眉头,声音低沉地问道。 “国有国法,我既然身着这身警服,就不能当旁观者。” 吴行挺直腰板,语气坚毅如铁,“你们聚众闹事、砸店伤人,我若不管,那我这警徽岂不是形同虚设?” “好!那咱们……” 王亚樵话还未说完,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轰隆隆 —— 三辆军卡顺着马路牙子疾驰而来,车斗上趴着一排排端着枪的士兵,重机枪架得明晃晃的,炮筒子直接对准了车头。 来了! 正是奉军五十七旅! 整整两个连,全是装备精良的真家伙。 王亚樵脑袋 “嗡” 的一声,后背瞬间冷汗直冒。 怎么把正规军给引来了?而且偏偏还是奉军? 这帮人打起仗来连北洋老帅都忌惮三分,一个小小的斧头帮,拿什么去抵挡? 他紧攥着斧柄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王会长,今天的事儿,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吴行语气缓和了些,“永安百货要是真存在欠薪、打人的情况,我亲自彻查,依法处置。你们现在离开,别再动粗,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话无疑是在给王亚樵台阶下。 第11章 简直就是送来了金山银山啊! 吴行心里明白 —— 他早就料到今天这事儿不简单,刚进巷子就给梁初衷打了电话,这些兵就是专程来镇场子的。 王亚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退? 那以后斧头帮在上海滩就再也抬不起头了,谁还会相信他们能为穷人出头? 不退? 可眼前是货真价实的枪炮,他自己不怕死,可手下那一百多号兄弟,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等着米下锅。 他咬着牙,半晌都没出声。 吴行瞧着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并非真的莽撞,只是被形势逼到了绝境。 “这样吧,”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当着你的面处理这件事,你在一旁看着,怎么样?” 王亚樵闭上眼睛,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吴行转身,朝着郭老板走去。 “郭老板,有人说你们克扣工人工资,还打断工人的腿,这事儿是真的吗?” 郭老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是…… 是我管理不善,底下人做事太过分,真不是我指使的!” “赔钱。” 吴行紧紧盯着他,“打算怎么赔?” “我给双倍工资!另外再赔五百大洋的医药费!再额外…… 再额外给斧头帮兄弟一千大洋,就当…… 当是赔礼道歉!” 郭老板说话的语速快得如同机关枪扫射。 “是谁打的人?” 吴行问道。 “仓库的李经理!是他干的!” 郭老板赶忙指着人群中的一人。 只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秃头男人,战战兢兢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是你?” 吴行冷冷地问道。 “我…… 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手一哆嗦,没控制住……” 李经理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打在什么地方了?” “腿…… 左腿……” “带走,押到警署关押,等候法院判决。” 两名巡警上前,一左一右直接将他架走了。 吴行转头,看向王亚樵:“如此处理,您觉得可以吗?” 王亚樵死死盯着被拖走的李经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把人腿废了,我就该也废他一条腿!” “律法可不是用来报私仇的工具。” 吴行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如针般尖锐,“今天你砍他一条腿,明天别人就会砍你兄弟,那这地方就成杀人的菜市口了。” “那官府会怎么判?” “由法庭决定,该坐牢就坐牢,该赔钱就赔钱。” 王亚樵沉默了许久,随后长叹一口气。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 枪炮当前,讲道理才是唯一的生路。 “五百块不够。” 他突然说道,“我兄弟的腿,至少得赔一千。” 郭老板赶忙点头如捣蒜:“给!明天一大早,现大洋必定送到!” 王亚樵微微颔首,抱了抱拳:“吴兄弟,你是条响当当的硬汉,改日,我定当请你喝茶。” 话刚说完,他猛地大手一挥。 只见那一百多人,纷纷将斧头往肩上一扛,整齐地排成两列,默不作声地迈开步子,走得井然有序。 恰似他们来时那般,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现场的巡警以及百货公司的众人,像是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郭老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双腿发软 —— 这要是真被打劫,公司恐怕得元气大伤,垮掉一半。 “吴副署长,真是太感谢您了!快请进屋里喝口热茶,我马上让人准备点心!” “不用了。” 吴行摆了摆手,“收队。” 紧接着,他又朝着那边的士兵挥了挥手:“五十七旅的,撤!” 郭老板微微一怔,赶忙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说道:“那个…… 吴副署长,刚刚答应的款子,我一会儿就派人给您送去,往后还请您多多照应……” 吴行愣了一下。 照应? 他脑子一转,瞬间明白了郭老板的意思。 呵,这老板居然以为他是来索要 “保护费” 的? 吴行冷笑一声,转过身,声音清晰而响亮:“郭老板能回国投资办厂,为振兴实业出力,那可是咱们华商的楷模。政府保护正经商人,本就是分内之事。至于其他的……”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往后可得管好底下人,别再克扣工人的工钱,更别动不动就动手 —— 这才是真正需要的‘照应’。” 郭老板愣住了,眼眶竟有些发热。 人人都说当官的和土匪没啥两样,心黑得透顶。 可眼前这位,确实与众不同。 “我发誓!从今往后,我郭家给工人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谁要是再敢动手,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郭老板激动得连连鞠躬。 吴行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身影。 在郭老板的身后,站着一位身着旗袍的女子。 那旗袍是青底暗花,开衩极高,披肩柔顺地搭在肩头,露出一小截白得耀眼的脖颈。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一头乌发如墨般漆黑,眼波流转如水,一张鹅蛋脸精致得仿若画中走出。 腰肢纤细,臀部圆润,胸口那饱满的弧度,在旗袍的衬托下,显得恰到好处,宛如两座傲然挺立的山峰。 吴行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心里 “扑通” 一声。 这哪里是人? 分明就是一把勾魂的火,直接烧到了他的心尖上。 吴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心里猛地一跳,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 毕竟刚在众人面前树立了清官形象,满口都是 “法理”“公义”,现在转头就盯着人家姑娘,实在太掉身份。 他佯装打哈欠,抬手的同时,眼睛却偷偷朝着那穿旗袍的女郎瞟了几眼 —— 那身段犹如风中摇曳的柳条般婀娜,眉眼间藏着光芒,即便不笑也风情万种。 “郭老板,突然想起件小事。” “您说,您尽管说!” 郭老板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这年头,能讲规矩的官员,可比金条还稀罕。 “永安百货可是咱沪上商界的中流砥柱,养活了多少老百姓?警署不能光拿俸禄不干事,得好好护着。” 吴行语气温和,“从明天起,我派一队人,每天在这条街巡逻,风雨无阻。” 郭老板手一抖,手中的茶杯差点摔落在地。 他刚送走斧头帮那群凶神恶煞,心还悬在嗓子眼儿,就怕明天又来青帮、红帮,或者是土匪改头换面的 “保安公司” 找麻烦。没想到,警署居然亲自来当保镖?这哪是巡逻,简直就是送来了金山银山啊! 第12章 这可不是攀高枝,而是砸自家的门楣啊! “吴副署长,您这…… 您这真是……” 郭老板喉咙发紧,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绝不能白白受您这份恩情!以后巡街的兄弟们,每个月我给一百块茶水钱,再送两箱好茶,您可别嫌少!”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回应。 人情这玩意儿,收得越多,负担越重。 他拉着郭老板走到百货门口的拐角处,声音压得比老鼠叫声还低。 郭老板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玉莹是我看着长大的,留洋回来后,打理账本比男人还精明,对付客户比亲娘还贴心…… 她可不是那种供人玩乐的,她是能掌管大局的。” “郭老板,我这话只说一遍。” 吴行不紧不慢地说道,“她要是嫁人,要么是做正房,要么 —— 就跟我。” 郭老板嘴唇变得煞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吴行的身份 —— 督军家的二少爷,前途一片光明,可…… 那是做姨太太啊! 他家在香江有船只,在美国有土地,上海滩的洋行里都挂着他的名字,怎么能让闺女去给人当妾? 这让祖宗的脸面往哪儿放? “我…… 再考虑考虑。” 他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行,您慢慢想。” 吴行转身,临走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位旗袍美人。 她叫郭玉莹。 是郭老板的堂侄女,也是永安百货真正的主事人。 郭老板望着吴行的背影,心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块冰。 吴行年轻有为,有权有势,手段又狠辣,人长得也不错。 可要是让他侄女去做小? 这可不是攀高枝,而是砸自家的门楣啊! 吴行上了车,一屁股坐下,立刻喊道:“马小虎!” “到!” “给我去查,那个姓郭的女子,从她的底细、家底,到交过几个男朋友,甚至她爱吃什么口味的汤圆,都给我打听清楚!” 马小虎苦着脸:“爷…… 咱们刚到这儿,连黄包车夫和巡捕房的人都分不清,您却让我去查一个女老板?我连她家厕所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啊!” 吴行愣了愣,觉得马小虎说得在理。 自己带来的这帮人,打打杀杀还行,挖个坑什么的也凑合,但要在上海滩深挖别人的底细? 简直就像让土匪去经营银行,根本不现实。 他摩挲着下巴,脑子飞快转动。 杜月笙。 那个笑里藏刀的家伙,天天巴望着能搭上督军的关系,巴结的劲头跟狗似的。 “去打电话,找杜月笙。” “让他去查。” “千万别说是我让查的。” 马小虎像是得了特赦令,撒腿就跑。 杜公馆内。 管家低着头向杜月生汇报:“吴少爷身边的人打来电话,想要查永安百货的郭玉莹,就是郭乐的侄女。” 此时杜月生正慵懒地歪在沙发上啃着鸡爪,听闻此言,慢悠悠地伸手擦了擦手。 前脚刚听说吴行调兵遣将把斧头帮给镇住了,后脚就打听这姑娘? 啧。 看来这小子,图的不是永安百货,而是这姑娘本人呐。 他微微眯起眼睛。 王亚樵那帮人,行事果断,下手狠辣,砍人都不皱眉头。 吴行就为了个女人,敢跟斧头帮正面硬刚?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可有时候,看似疯狂的人,往往活得更透彻。 杜月生把鸡骨头随手一扔,忍不住笑出了声:“查!给我彻彻底底地查,越详细越好。” “另外,挑两件拿得出手的礼物,送到斧头帮去。就说吴少爷初来乍到,不懂这里的规矩,冒犯了王老板,我杜月笙代他赔罪。” “明天晚上,在凯旋门摆上一桌好酒好菜,请王老板赏脸过来。” 说完,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什么江湖义气? 他才不信。 他杜月笙可不是做慈善的,向来只做有赚头的买卖。 吴行欠了他这个人情,迟早是要还的。 …… 第二天,天刚泛起鱼肚白。 上海火车站已经是人山人海。 奉军的最高指挥官邢士廉,两位旅长,还有一众地方高官,就连洋人领事馆的翻译官都身着笔挺的正装站在那儿。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一个名字 —— 张学良。 在第二次直奉大战中,这位少帅凭借卓越的军事才能,率领军队一战成名,如今奉军已然成为北洋势力中的佼佼者,谁都想趁机凑个热闹,沾点光。 人群之中,吴行斜靠着墙壁,头发凌乱不堪,眼皮不住地打架。 昨晚他缠着柳云裳折腾了一整晚所谓的 “防身术”—— 说白了,就俩字:耍赖。 “督军交代了,让您贴身保护少帅。” 马小虎在一旁小声嘟囔着。 “保护个鬼。” 吴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人家身边跟着的可是装甲车、机关枪,连马桶都是镶金的,哪轮得到我去保护?我手底下就剩十个人,我自己都得小心别被身边人把腰包给顺走了。” 他闭上眼睛,心里暗自腹诽: 老子要是睡不够,今天谁来了都不好使 —— 除非张学良带着二十个姨太太来这打招呼。 滴…… 嗤—— 火车喘着粗气,慢悠悠地滑进站台,车轮碾过铁轨的尾音还在空中飘着。 一群穿着笔挺官服的大人物早就凑在月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车厢门,就等那个人露脸。 吴恒缩在人群后头,两手插兜,脸上挂着三分懒、七分不在乎。 过了会儿。 车门开了。 张汉卿踩着皮靴下来,一身新得发亮的军装,胸前挂满了叮当响的勋章,像是把整个军需库都披身上了,满脸春风,笑得能掐出蜜来。 那些官员立马围上去,你一句我一句地套近乎,争着跟他握手拍肩膀。 张汉卿也不含糊,一一应付,足足磨蹭了十几分钟才打算走人。 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 “哎,吴子兴来了没?”他嗓门一提,声音穿过人群。 躲在后头摸鱼的吴恒一听点名,只得扯嗓子应了一句:“这儿呢,汉卿!” 张汉卿顺着声音找过去,一眼就在人堆末尾瞧见了他。 两人两三年没见了,这一打照面,张汉卿愣了一下。 记忆里那个天天泡酒局、追女人、在舞池里打转的富家少爷,如今穿了身警服,腰杆挺直,眼神也利索,居然有几分不像从前的模样。 “哟,子兴?可以啊你!”张汉卿大步上前,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一掌,“混成上塰警署副署长了?有点出息了嘛!” 两家老子是磕过头的结拜兄弟,从小一块儿疯到大,说话向来没那么多讲究。 第13章 这样的人,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主动凑上去? “混口饭吃,哪比得上你威风。” 吴行笑了笑,嘴上谦虚,眼里却没什么波澜。 “副署长不低了,好好干,真干出点名堂,我跟老帅提你,换个更大的位置。” 张汉青咧嘴一笑,豪气冲天。 “那我记着了,回头你可别赖账。”吴行嘴上应着,心里压根不当真。 “今晚必须聚!你安排,地方要够味。”张汉青搂着他脖子就定下了。 “行,没问题。” 吴行点头,心里翻个白眼——我自个儿对这滩水都还没摸熟呢,还给我整安排上了? “走!” 张汉青拽着他往外走,俩人并肩而行,远远看着亲得跟一人似的。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层情分早就不像小时候了。 当年一帮公子哥扎堆玩,张汉青眼里看得上的也就冯庸一个。 至于吴行? 不过是父亲的旧友之子,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出了站。 张汉青钻进一溜高官给他备好的轿车,车门一关,扬长而去。 吴行则迈步上了自己的防弹座驾。 车一发动,他开口:“去警署。” 司机马小虎犹豫了一下:“不先去给少帅接风?” “那么多人捧着他,缺我一个?我去了也不多块肉,走了也不少根毛。” 吴行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 “明白了。” 马小虎一转方向盘,车流中轻巧地拐了个弯,脱离了迎接车队的队伍。 警署。 副署长办公室。 吴行推门进来,刚进屋就闻见一股茶香扑鼻,桌上不知谁沏好了热茶,雾气袅袅。 空气里还浮动着一丝淡淡的香水味,若有若无。 “宋秘书。”他喊了一声。 对面办公室传来哒哒的高跟鞋声,不多时,宋美玲走进来。 她今天打扮得干净利落:黑西裤裹着修长大腿,白衬衫系着蝴蝶结领,头发束成马尾,利落又不失风情。 脚下那双高跟鞋,敲得地面脆响,步步生风。 吴行抬眼扫了她一下。 得,这姑娘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 未来的“第一夫人”这会儿还不是凤冠加身,只是他手下一个小秘书,可那身段、那气场,早就藏不住了。 “今天有什么事儿要办?”他问。 “您昨儿没交代,现在说吧,我记一下。”宋美玲拿出钢笔和本子,准备动笔。 “上午看各分局报上来的案子,中午出去一趟。” 顿了顿,他又说:“晚上订个好地方,请客,叫几个上塰滩有名的女人作陪。” 宋美玲笔尖一顿:“请谁?场合要什么档次?还有,您说的‘有名名媛’,不是光有钱就能请来的。” “请的是少帅张汉青。地方要顶配,女人要会来事儿。” 吴行太清楚张汉青的德行了。 这家伙不来趟上塰滩耍一圈美人,那才叫稀奇。 “张汉青?” 宋美玲眉梢微微一挑,神色如常,没显出半点情绪波动。 她轻问:“您说的‘会来事儿’……是指哪方面?” 吴行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留洋回来的人,不至于连这种话都听不懂吧? “说得直白点——让少帅吃得开心,喝得尽兴,睡得舒坦。总之,伺候到位。” “吃喝好办,至于别的……”宋美玲依旧平静,“那些名媛名义上是交际花,实则私生活底线不一,能不能越界,全看她们自己愿意不愿意。” 不愧是受过洋教育的,谈这些话题也没半点扭捏。 “我相信,钱给够,规矩就不是规矩。” 吴行嘴角微扬。 以张汉青的身份,只要放个风出去,那些所谓的名媛还不抢着往上贴? “我可以试试,但不能保证一定成。” 她点点头。 毕竟她自己也算圈里人,姐妹不少,牵线倒也不难。 就在此时,吴行像是突然忆起什么事,赶忙叮嘱道:“今晚你别去。汉卿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万一他看上你,对你动手动脚,我可没办法护着你。” “嗯。” 宋美玲轻声应了一句,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她正发愁要怎么避开这场饭局呢。 那位张少帅,虽说从未谋面,可他那些不光彩的事却传得沸沸扬扬 —— 哄骗良家女子、流连风月场所,甚至连自家表嫂都不放过…… 这样的人,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主动凑上去? 吴行心中暗喜。 这下自己横插一杠子,少帅还想和美玲有点什么? 想都别想。 清晨时分,吴行窝在办公室里翻看案件资料,实际上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 对于上海滩这地方的混乱状况,他早就有所听闻。 白天的时候,这里到处灯红酒绿,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可一到夜里,就成了刀光剑影的世界,各方势力黑吃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比起整治治安,他觉得纳个小妾才是更实在的事儿。 毕竟这地方乌烟瘴气,根源在于上头就已经歪了,底下再怎么整治,也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 风头一过,还不是一切照旧? 但要是娶个姨太太回来,那可就有实实在在的好处了,热汤热饭有人照料,耳边还能听到温柔细语。 正胡思乱想着,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 昨天见到的郭玉莹。 她身着旗袍,身姿婀娜,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走起路来仿佛脚下生风,一下子就把他的魂儿给勾走了。 也不知道杜月生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以他督军公子的身份,再加上警署副署长这层身份,想要一个堂侄女做小妾,料想那郭老板也不敢反抗。 就算有钱,也得讲究人情世故,更何况如今可是强者为尊。 郭玉莹又不是郭老板的亲闺女,只是个旁支远亲,真要是闹僵了,往后帮派要是闹事,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提这件事,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了。 马小虎探进大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写着 “吴副署长亲启”。 “杜老板派人送来的,说您一直惦记的事儿,都在这信里头。” “来人还带话了,说请您晚上赏脸去吃顿饭。” 他把信往桌上一放,站在那儿等着吩咐。 第14章 怎么,担心我沾上脏事? 吴行拆开信,快速扫了几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青帮办事,可比官面上有效率多了。 郭玉莹的家世背景、出生年月、住在哪个弄堂,甚至连她常去哪家裁缝铺做衣服都写得明明白白。 由此可见,青帮的眼线,早已遍布上海滩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晚上我没空,你去回个话,就说我下午请他,在六国饭店碰面。” 他心里清楚,杜月生没理由白白帮忙,该给的好处肯定得给到位。 “好嘞。” 马小虎咧嘴应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到了中午,他带着宋美玲去了法租界,买了两身洋气的洋装,顺便给美玲挑选了一条新款裙子,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金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光。 两人一路边逛边吃,慢悠悠地消磨了一下午,这才带着随从朝着六国饭店出发。 在包间里,杜月生身着一身青布长衫,嘴里叼着雪茄,缓缓吐出一圈圈烟圈,那神情悠闲得就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吴行推开门走进来,满脸笑容地拱手说道:“劳您久等了。” “我也是刚坐下不久。” 杜月生眼角余光扫过宋美玲,心里想着这公子哥追女人还真是不遗余力,才几天时间就和宋家三小姐形影不离了。 等人都坐下后,吴行挥了挥手,侍应生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这段时间多亏杜老板关照,我心里都明白。” 说着,吴行自己斟了一杯酒,举了起来,“这杯酒敬您。” “我平时不太喝酒,今儿就破例陪您抿一口。” 杜月生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嘴唇只是微微沾上了一点酒色。 吴行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您对我示好,我明白您的意思。东北那边的情谊我记着,往后您要是有事,只要一句话,我吴某绝不含糊。” 这话一出口,杜月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青帮想要把生意拓展到北方,要是没有奉系的人点头,根本就行不通。 不过此刻先不说这个。 先提件小事试探一下深浅。 “吴副署长,听说您掌管着治安这一块,我手下有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前阵子在华界被抓了,到现在还关着没放出来。” “您要是方便的话,帮我搭把手,让他们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借本书忘了归还一样。 “小事一桩,把名单给我就行。” 吴行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杜月生立刻掏出纸笔,迅速写下四个名字,然后笑着补充了一句:“就是些打架闹事的小案子,不过有人故意压着不处理。” “哦?” 吴行挑了挑眉,“谁这么大胆,竟敢驳您的面子?” “黄署长和我们之间有点小摩擦。” 杜月生说话很委婉,但话里话外都把矛头指向了黄俊豪。 吴行眉头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说道:“黄署长在警署权力挺大的,我这个副职说话不一定管用。” “您说的话肯定有用。” 杜月生笑得很笃定,“张少帅打着维护地界的名义来到上海,实际上就是给各方展示一下实力。黄俊豪再厉害,也得掂量掂量您这层关系。” 吴行心中一动:这老狐狸,还真会说话。 “我还真想知道,你们和黄署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几天正愁找不到机会整治黄俊豪,要是能借着杜月生打开个突破口,那就省事多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杜月生摆了摆手,“就是他胃口太大,我们这点小生意满足不了他的贪心。” 事实当然没这么简单。 近来青帮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贩卖鸦片、偷运军火,赌场和烟馆更是遍地都是。 而黄俊豪出身直系,一心想攒钱助力玉帅东山再起,自然把手伸向了各路财源。 两人为了抢地盘,迟早会彻底翻脸。 “我会尽量去办。” 吴行点了点头,“但最终能不能成功,我没办法保证。” 这话既给自己留了退路,又没完全推卸责任。 杜月生心里暗自评估: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这位公子哥并非徒有其表。 要是这件事能办成,以后双方还有合作的可能;要是他临阵退缩不管,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费心思了。 “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吴行站起身来,他不想和杜月生这样的人物过多纠缠。 毕竟他走的是官场仕途,名声至关重要。 整天和黑帮老大称兄道弟,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您慢走。” 杜月生面带微笑,起身客气相送,礼数十分周全。 出了门,宋美玲轻声提醒道:“大人,杜月生可是黑帮头目,您还是少和他接触为妙。” “怎么,担心我沾上脏事?” 吴行微微一笑,心想这丫头倒是为他着想。 今天陪她逛了大半天街,也算是值了。 “您身份特殊,老是和这种人往来,外界难免会有各种流言蜚语。” “我心里明白。”吴行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他从来没打算和杜月生沆瀣一气,但也不会完全切断联系。 在上海滩这个地方,有些事情警察办不了,还得借助帮会从中传话。 保持适当距离,同时又维持联系,这才是生存之道。 夜幕降临。 六国饭店前,吴行身着一身新裁剪的西装,笔挺而利落,往那儿一站,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一辆乌黑锃亮的轿车缓缓平稳停下。 车门打开,张汉青从车内迈步而出,身着一身燕尾服,手上佩戴的戒指闪耀夺目,一看就价值不菲。 “子兴!” 他一下车,就朝着吴行大声呼喊。 “汉青。”吴行点头回应,语气不冷不热。 张汉青抬头看了眼饭店的招牌,笑着说道:“就知道你挑的地方肯定没错。” “酒菜都已备好,就等你这张嘴来品尝了。”吴行说道。 “别急,先透露点消息 —— 今晚都请了哪些人物?” 张汉青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第15章 在这片地界,想挣钱就得先过他这关! “上去一看不就知道了?” 吴行轻笑一声,故意卖了个关子。 “行,那咱们走。” 张汉青一把揽住吴行的肩膀,两人并肩朝里走去。 四楼,整层都被吴行包下,出手阔绰,毫无犹豫。 他领着张汉青径直走向最大的包间,里面的桌子大得能围坐二十多人,空间宽敞又明亮。 包间里,四个女人早已在等候。 她们个个穿着精致,身着旗袍,脚踩高跟鞋,身材曲线玲珑,脸上洋溢着盈盈笑意。 实际上吴行和她们一个都不熟悉,这几位是宋美玲通过关系找来的交际花,专门用来撑场面的。 张汉青一进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四位美人,各具风情,仅仅只是站在那儿,就足以让人怦然心动。 他早就听闻上海滩的女人魅力非凡,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 相比平津那些故作姿态的名媛,这里的姑娘更加鲜活生动,气质也更胜一筹。 他可是混迹各种场合的老手,几句俏皮话一说出口,几个女人立刻笑得花枝乱颤,露出深深的酒窝。 一番寒暄过后,他坐下与吴行碰杯,边喝酒边打听上海目前的局势。 吴行也没有隐瞒,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一股脑地说了个大概。 “直系那帮家伙,确实不好对付,他们的势力错综复杂。” 张汉青听完,不禁皱起了眉头。 “江浙地区本来就不归咱们奉系管辖,想要吞下来,没有三五年的踏实经营,根本没可能。” 吴行接过话茬。 “有道理。” 张汉青话锋一转,笑着摆了摆手,“不过嘛,杨宇霆如今是江苏督军,这些麻烦事该他头疼去。” “汉青所言极是。” 吴行嘴上附和着,心里却暗自不屑:这家伙简直啥都不懂。 接着张汉青又问:“子兴,你是打算在上海玩一段时间,还是早点回东北?” “这地方太舒适了,待久了,恐怕你连路都不会走咯。” 他大笑着说道。 吴行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应。 张汉青这种富家少爷怎么能明白? 他以为自己是来享乐的? 他留在上海,可不是为了吃喝玩乐。 他想要搭建平台、积累人脉,为日后跻身奉系核心圈子铺好道路。 他和张汉青可不一样。 人家在第二次直奉大战中冲锋陷阵,立下战功,没人敢对他有半句质疑; 自己的父亲虽说也是一省督军,但和人家那位大元帅父亲相比,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接下来,张汉青立刻展现出浪子本性,几杯酒下肚后,便左拥右抱,很快就将两个女郎搂在了怀里。 而吴行则不停地给他劝酒,一杯接着一杯,把他灌得舌头都开始打结,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吴行朝剩下的两个女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扶起醉醺醺的张汉青往房间走去。 对于另外两个女人,他掏出两张银票递过去,微笑着说:“辛苦你们了,今晚就到这儿吧。” 等人离开后,他自己也抽身离开饭店,回到了自己家中。 第二天,太阳高高升起,吴行才从睡梦中醒来。 他从床榻上起身,顺手翻开日历 —— 快到四月了。 算算时间,孙传芳起兵反奉,也就只剩下几个月了。 他必须抓住这段时间的空当,在上海组建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队伍,做出一番成绩。 只有这样,奉系的高层才会重视他。 否则,在他们眼中,自己永远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要在上海建立军队,第一步就是要拿下警署署长的位置。 可这个位子,一直被直系的人牢牢把控着。 而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个阻碍,就是黄俊豪。 吴行起身洗漱,姨太太柳云裳贴心周到,亲自伺候他穿衣。 来到上海警署,吴行换上警服,径直前往黄俊豪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黄俊豪正对着棋盘独自摆阵,见吴行进来,微笑着邀请他来一局。 吴行礼貌拒绝:“我对棋道一窍不通,就怕搅乱您的布局。” 话音刚落,他便直入主题:“署长,有人找我帮忙保几个兄弟,还望您高抬贵手,给个情面。” “哦?吴副署长想保的是何人?” 黄俊豪笑容依旧,眼神却已多了几分冷峻。吴行二话不说,将名单递了过去。 黄俊豪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些人全是杜月生的手下,他们在华界做生意却从不交份子钱,这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本就想找机会树立权威,警告青帮:在这片地界,想挣钱就得先过他这关! 可如今吴行亲自来要人。 要是驳了他的面子,就等于得罪整个奉系,更何况张少帅此刻坐镇上海,还打着安抚民心的旗号。 思索片刻后,黄俊豪沉声道:“既然吴副署长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给。” “但丑话说在前头,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明白。” 吴行微微一笑,“也是别人求到我这儿,我实在抹不开面子,下次肯定不会再管这种麻烦事,省得让您为难。” 黄俊豪听他这番话,觉得他还算识趣,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但他的防备之心丝毫未减。吴行现在是副署长,万一哪天一封电报传来,他直接被扶正,那自己就得卷铺盖走人。 黄俊豪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地说:“你负责治安这一块,可得多上点心。” “昨晚辖区出了不少事 —— 四个舞厅发生群殴,两个赌场还开了枪,死伤了好几个人。” “上头要求严打,必须把这股歪风邪气给刹住。” “你要是今晚有空,就带队上街巡查一下,镇镇场子。” 这明显是想给吴行挖坑。黄俊豪心里打得好算盘:要是吴行推脱,就抓住他不称职的把柄;要是他真去了,一旦闹出乱子,同样可以参他一本,趁机把他赶走。 吴行心里暗自冷笑。姓黄的这么迫不及待想赶他走,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没再多说,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有力。 黄俊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脾气还挺大,典型的纨绔子弟作风。” 回到自己办公室。 吴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杜公馆的号码。 电话那头一接通,他就压低声音说事情办成了。 顺便提了一句,希望杜月生帮他个小忙 —— 事情不难,就是配合演场戏,做做样子。 第16章 要我去做他的姨太太? 杜月生听后,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语气十分干脆,拍着胸脯保证:你尽管放心,这场戏我肯定给你演好,绝对不会露出半点破绽。 中午时分。 吴行的电话再次响起,是永安百货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得发颤。 这次他们招惹上了硬茬子 —— 青帮。可不是普通小混混闹事,而是上海滩最厉害的地头蛇之一。 对方已经放话:永安百货赶紧滚蛋,不然就一把火烧了仓库,片瓦不留。 郭老板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前脚才躲开斧头帮的威胁,后脚又撞上青帮的麻烦。 这生意做得,比坐过山车还惊险刺激。 实在没办法,只能再次找吴行来救场。 电话挂断后,吴行立刻从警署调出两个巡逻大队,一百多人全副武装,列队朝着永安百货开去,阵势拉得十足。 到了地方一看。 青帮的人果然早就到了。他们没拿武器,也没堵着门大声叫嚷。 七八个人一群,分散在街角巷口,有的蹲着让人擦皮鞋,有的靠着墙看报纸,还有的嘴里叼着烟,一边闲聊一边骂骂咧咧,看似平常,却透着一股阴狠劲儿。 表面上他们不动手,但谁敢进店买东西呢? 消息早就传开了,这群人看着斯文,背地里使坏、撬货箱、泼油漆的事可没少干。 郭老板在屋里急得来回踱步,额头上直冒汗,就像脚下踩了炭火,坐立不安。 正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手下人跑进来报告:“老板,吴副署长到了!” “快请,快请!” 郭老板赶忙整理了一下衣领,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过多久,吴行走进办公室。 秘书端来热茶,他接过却没喝,只是淡淡一笑:“郭老板不必这么客气,我这次来是履行职责。” 话虽说得客气,但紧接着他就压低声音道:“不过青帮今天走了,明天还可能再来。您这儿要是没个依靠,迟早会被拖垮。” 郭老板心里一紧,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脸上堆着笑问道:“您的意思是……?” “我和青帮的杜老板有些交情,这件事我可以去从中调解。但人情可不是白用的。” 吴行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要是出手,就欠他一次人情。” 郭老板咬咬牙,试探着说:“要是能解决这事,一万现大洋,就当给弟兄们喝茶解乏。” “钱不钱的,我倒不怎么在意。” 吴行摆了摆手,突然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倒是之前跟你提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这个……” 郭老板心里猛地一沉,果然是为了这事。 他脸色微微泛白,犹豫着说:“还没和我侄女商量好。她父亲走得早,终身大事,总得让她自己拿主意。” 他脑子转得飞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 八成是吴行暗中与青帮勾结,故意逼他就范。 “父亲不在,叔父也能做这个主吧?” 吴行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像针一样扎进郭老板心里。 郭老板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只能点头:“让我再考虑考虑。” 他站起身,走出去对秘书说:“去把玉莹叫到会议室,我有事找她。” 会议室里。 郭玉莹一进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身着素白旗袍,上面绣着娇艳的牡丹,肩上披着浅蓝丝巾,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双腿笔直修长,走路时自带一股飒爽的气质,美得让人无法忽视。 “四叔。” 她轻声唤道。 “玉莹啊,坐。” 郭老板神色复杂,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她察觉到不对劲,以为是青帮的事让他心烦。“坐下说吧。” 郭老板叹了口气,缓缓整理了一下思绪,“咱们永安回国兴办实业,本意是为百姓谋福利。可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世道,帮派横行,贼匪猖獗,想安稳做生意,简直难如登天。” “你父亲是公司的元老,他走后,你挑起担子,一直兢兢业业,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稍作停顿后,郭老板话锋一转:“今天这事啊,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郭玉莹不禁微微一怔。 平日里四叔行事果敢,向来都是果断拍板做决定,何时这般询问过她的意见? “您请讲。” 她轻声回应道。 “女大当嫁,你今年也二十四岁了。在乡下,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 郭老板苦笑着,“四叔给你瞅中一门亲事,对方年轻又有本事,背景强硬,前途一片光明,你嫁过去肯定不会吃亏。” 这话虽说像是夸赞,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竟好似在贩卖人口。 “是谁呀?” 郭玉莹挑起眉毛,不禁好奇起来。 “吴副署长,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郭老板终于把名字说了出来,心里顿时一阵发虚。 “吴副署长?” 郭玉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日那个身着警服的男子形象 —— 身姿挺拔矫健,眉眼英俊清朗,的确是个出众之人。 “他在华界警署的地位可不低,日后肯定少不了平步青云。你要是能嫁给他,对咱们家也能起到很大的帮助。” 郭老板说得冠冕堂皇,可始终回避着最为关键的一点。 郭玉莹自幼留洋,信奉的是自由恋爱。 对于终身大事,她希望先与对方见见面,深入交谈,了解其品性为人。 “四叔,我想先跟他见上一面,好好聊一聊。” 她的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持。 “可以。” 郭老板点头应道,紧接着又吞吞吐吐地补充了一句,“可…… 他要娶你…… 没办法以正妻之礼迎娶……”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气氛陡然变得冰冷。 郭玉莹眉头微微竖起,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您的意思是,要我去做他的姨太太?” “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人也体面,跟着他不会受委屈的。” 郭老板涨红了脸,劝说道。 郭玉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胸口剧烈起伏。 她身为郭家嫡系小姐,接受的是新式教育,如今却被自己最为敬重的四叔推向火坑,去给人做妾。 她直直地盯着郭老板,一字一顿地说道:“四叔,您居然真说得出口这样的话?” “四叔,今天您这番话,就当我没听见。” 郭玉莹是真的愤怒到了极点。 第17章 这件事绝无商量的余地 她从小就把四叔当作至亲长辈敬重,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能说出这种话 —— 要她去给人做小。 她并非那种不切实际、一心攀附高枝,梦想着嫁给什么了不起大人物的姑娘。 她只求能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可让她去当别人的姨太太? 这件事绝无商量的余地。 “玉莹啊,四叔也是实在被逼得没路可走了。” 郭老板长叹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上海滩这地方,表面看着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涌动,到处都是危险。咱们永安百货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非得找个强硬的靠山不可。” “吴行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署长,手下能调动兵力,背后还有奉军撑腰,就连洋人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你要是成了他的家人,不说能飞黄腾达,起码往后做事也能有个底气。” “四叔知道这样委屈你了。这样吧,我在香港那边有一间茶铺,还有一家酒楼,都过户到你名下。” “就当是四叔对不住你的补偿。” 郭老板本就是个生意人,向来信奉和气生财。 而且,他早年略懂一些面相之术,一看吴行的面相:眉骨高耸、鼻梁挺直、眼神沉稳,是典型掌权之相,绝非平庸之辈。 郭玉莹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她目光流转,似乎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郭老板也不催促她。 毕竟她是自家亲人,如果她死活不答应,他也只能另想办法。 再说了,这十里洋场之中,美女如云,漂亮脸蛋随处可见,可头脑清醒又有能力的姑娘,那才是真正难得的。 过了许久,郭玉莹才轻声开口: “四叔…… 我想亲自和他见一面,当面聊聊。” “行!” 郭老板立刻答应下来。 只要她不直接拒绝,这事儿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当下,郭老板赶忙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径直来到办公室,将大致情况跟吴行说了一遍。 “吴副署长,我家侄女性格有些执拗,要想让她心甘情愿地进门,您还得多费些心思。” 郭老板意味深长地提醒道。 吴行听后,心中只是冷冷一笑。 执拗? 在这个年代,实力才是硬道理。 谁手里握着枪杆子,谁就有话语权。 “郭老板,不是我狂妄,在这上海滩的地界上,不管是官场中人还是江湖混混,多多少少都得给我几分面子。” 吴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话倒也并非吹嘘 。他父亲可是黑龙江省督军吴俊升,顶着这层光环,别说是青红帮,就连租界巡捕房也不敢轻易招惹他。 要是他再拿下警署署长的位置,那黑白两道都得对他忌惮三分。 “那是那是……” 郭老板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吴行起身离开,朝着会议室走去。 推开门,只见郭玉莹正端庄地坐在沙发上。 她身着白底绣牡丹的旗袍,将身材衬托得曲线玲珑,宛如一幅精美的画卷。 瓜子脸,肌肤如同凝脂般白皙细腻,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却透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之意。 吴行站定在她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郭小姐,你想跟我聊些什么?”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在他看来,娶姨太太这种事,就如同一场正经的交易。 无论对方提出什么条件,只要不是太离谱,他都有办法解决。 郭玉莹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声音清脆地问道:“您目前是否已经婚配?” “还没娶妻。” 吴行摇了摇头。 他爹倒是托人给他说过一门亲事,对方是北洋大臣家的千金,门第十分显赫。但这事儿八字都没一撇呢,实在算不上数。 “那…… 您可有姨太太了?” 她微微扬起眉梢。 “有一位。” 吴行坦然回应。 “她出身如何?念过书吗?” “出身书香世家,只是后来因战乱家道中落,毕业于金陵女中。” 吴行这话半真半假。 柳云裳确实出身读书人家,后来无奈流落风尘。 不过她确实在金陵女中读过书,这一点倒没说错。 郭玉莹微微皱眉。 一个知书达理、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小姐,最后竟也成了他的妾室。 这么一想,她心里不禁有些动摇。 “那您为什么非要我做姨太太呢?” 她继续追问。 “那天见了你一面,我就心动了,实在忘不了你的模样。” 吴行语气柔和了几分,“想着要是能把你娶回家,天天看着,也算是没辜负这份心动。” 这话听着有些肉麻,但他说得自然,不像是胡编乱造的。 郭玉莹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她不是没被人追求过,以前也有公子哥写诗写信表达心意,但从没人这么直白地说 “我心动了”。 “要是你嫌弃名分低…… 我可以向你保证 —— 这辈子都不娶正房。” 吴行紧接着说道。 这可不是随口说说。 他是真心这么打算的。 一旦有了正妻,其他女人就真成小老婆了;可要是不设正房,那所有女人地位平等,谁也不比谁差。 郭玉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要是真能这样…… 这个身份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不过,在答应之前,有些事还是得问清楚。 “请问吴副署长,您老家是哪里的?家中从事什么营生?” “我是东北人,父亲是吴俊升,现任黑龙江省督军。我们家在东北、京津、江浙等地都有铺子、房产和工厂,产业众多。” 吴行语气平淡,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吴俊升这些年敛的财,连张作霖都不好轻易指责。 郭玉莹听到 “吴俊升” 三个字,眼中顿时闪过惊讶。 她原本以为吴行只是个普通的官二代,没想到背景如此深厚。 怪不得他敢上门提这样的要求。 “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吴行盯着她,心里早就盼着能尽快定下来。 毕竟奖励近在眼前,谁能不心动呢? “您…… 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郭玉莹皱了皱眉,觉得这事儿必须问清楚,“抽不抽鸦片?喝不喝酒?” “烟很少抽,酒也不会过量,鸦片更是从来没碰过。” 吴行回答得干净利落。 郭玉莹轻轻点了点头。 沉默片刻后,她又缓缓开口:“如果我嫁过去…… 我在永安的股份,以及我父亲留给我的个人财产,能保住吗?” 她并非贪财,只是不想沦为男人的附属品。 第18章 我想要的是让天下太平 “当然归你个人所有。” 吴行笑了笑,“你要是不信,找律师立个字据都行。我可不稀罕你那点钱。” 郭玉莹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停顿了一下,她又低声补充道:“还有一点…… 以后永安要是遇到困难,您能不能…… 帮衬一下?” “没问题。”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 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权力这东西实在太好用了,没费多少口舌,就把美人儿搞定了。 永安百货的大门口。 吴行步伐轻快地走了出来。 脸上洋溢着笑容,整个人容光焕发。 经过一番软硬兼施和承诺,郭玉莹已经默许了这门亲事。 再过两天,就能把她娶进门。 当然,娶姨太太不用大张旗鼓。 请几桌亲戚朋友,摆个酒席,就算完成仪式了。 “署长,那帮青帮的人怎么处置?” 马小虎赶忙凑过来问道。 “给杜老板打电话,让他把人都撤走。” 吴行笑着吩咐。 “是!” 马小虎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执行。 几分钟之后,永安百货门口那一群青帮的人,如同被风驱散的沙子,稀稀拉拉地散开,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行带着几个手下返回警署。 刚一跨进大门,一个小警员便急匆匆地跑过来通风报信,说闸北那边的工人又起冲突打起来了,现场乱成一团。 吴行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说道:“找其他人去处理,以后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别再来烦我。” 要是上海滩一有点打架斗殴的事儿就得他亲自出马,那他每天非得跑断腿不可。 走进办公室,吴行接过宋美玲递来的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随后把脚往桌上一搁,整个人显得格外惬意放松。 “长官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错呀?快说来听听,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 宋美玲见他满脸春风,不禁笑着调侃道。 “过两天你就知道啦。” 吴行咧嘴一笑,故意卖个关子吊她胃口。 “对了,昨晚安排的事儿,少帅还满意吗?” 宋美玲清了清嗓子,正色问道。 “汉青?” 吴行挑了挑眉,心想着这家伙这会儿说不定还赖在被窝里起不来呢。 昨晚可是给他安排了两个极为出名的美人儿。 这么一想,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六国饭店客房的号码。 叮 —— 叮 ——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张汉青懒洋洋的吼声:“谁啊?烦死了!” “汉青,是我,吴行。昨晚玩得够爽吧?” 吴行直接开口,毕竟他俩从小就亲密无间,穿一条裤子长大。 “爽翻了!老子骨头都快散架咯!” 张汉青在电话那头笑得毫无顾忌。 “你悠着点啊,别一趟上海滩跑下来,把腰给整废了,回头大帅要是问起来,可别指望我帮你圆场。” 吴行也跟着笑了起来。 “去去去,困死老子了!” 张汉青吼完,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吴行放下电话,对着宋美玲耸了耸肩,一副对张汉青无可奈何的样子。 “堂堂奉军少帅,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宋美玲眼神中透着清冷,毫不掩饰地摇了摇头。 “他就这性子,从小就这样。就算带兵打仗的时候,营帐里也照样有女人陪着。这些年他睡过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时间久了,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吴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下手快,早早把宋美玲留在身边。 不然就张汉青那甜言蜜语的本事,指不定早把这姑娘拐跑了。 “他这么胡闹,他爹张大帅也不管管?” 宋美玲皱起眉头。 她本来就对张汉青没什么好感,现在更是一点好印象都不剩了。 “大帅对他期望太高,这种生活上的琐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吴行心里暗自得意,有他在,汉青这辈子都别想碰到美玲一根手指头。 “长官,您该不会也和少帅是一路人吧?” 宋美玲嘴角微微上扬,故意打趣道。 “我跟他可差远了。他沉迷风月场所,而我想要的是让天下太平。” 吴行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尤其是在一个美人面前,吐露自己内心的想法。 “那长官打算怎么实现天下太平呢?” 宋美玲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她突然发觉这个从东北来的督军少爷,和其他那些花花公子不太一样。 “自清朝末年起,战火就一直没停过,土地被烧焦,老百姓吃不饱饭,穿不暖衣。” “北洋那些派系,今天你攻击我,明天我算计你,争来争去无非是为了地盘,结果把国家的力量都消耗殆尽了。” “我想趁着自己还有能力,亲手结束这场混乱,让老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让这世间重归安宁。” 这些话都是吴行发自肺腑之言,没有半点虚假。 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争权夺势,只要能停止战争,让百姓吃饱穿暖,他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宋美玲轻轻一笑,那笑容如同春天的湖水泛起涟漪,清澈而动人。 “长官这份平定乱世、安抚百姓的心愿,美玲真心钦佩。” 她欣赏他的志向,可这世上有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想结束战乱,到如今不还是年年战火纷飞? 就拿她姐夫孙先生来说,一生都在为和平奔波,可至今也只是一场梦。 “美玲,咱们打个赌,五年之内,必定实现江山一统。” “二十年内,让战争绝迹。” “三十年后,重现盛世景象。” 吴行对未来的局势心中有数,所以才敢说得如此笃定。 “赌什么呢?” 宋美玲眨了眨眼睛,顿时来了兴致。 “要是五年内天下统一,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吴行神色淡然地说道。 “什么事?” 宋美玲追问道。 “到时候再说。” 吴行没有透露底牌,先埋下个伏笔,毕竟往后的变数太多了。 “好,我跟你赌。” 宋美玲干脆地应了下来。 在她看来,天下要实现统一,少说也得十年以上,甚至十几年都远远不够。 北洋势力错综复杂,南方哪有那么容易扭转局势。 第19章 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一抹得逞的笑意悄然在脸上浮现。 就在吴行和宋美玲聊得正开心的时候,马小虎推门走了进来,低声禀告道:斧头帮的王亚樵派人传了口信,邀请吴副署长去老孙茶铺坐坐,喝杯茶。 王亚樵? 吴行眼神一凝,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和这个人只见过一次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如今突然请他去喝茶,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再说,王亚樵这个人声名远扬 —— 讲义气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也是真的。 他特别喜欢用极端手段解决问题,动不动就搞暗杀,做事从不留余地。 跟他打交道,必须得步步小心谨慎。 安排吴行出面,实际上是给双方一个缓和的余地。 要是上头对此佯装不知,那他便会亲自动手,整治内部。 “您这份为民众发声的心意,实在令我钦佩。” 吴行起身,抱了抱拳,“这件事我肯定会如实传达。一旦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知您。” 虽说他嘴上说得极为诚恳,但心底却是暗自窃喜。 实际上,他早就渴望找个机会把黄俊豪除掉,自己好取而代之。 只是一直没能抓到对方把柄,所以不敢贸然行动。 万万没想到,王亚樵居然主动送来了确凿证据。 如今他只需顺着这个势头稍加推动,就能借助他人之力,达成自己的目的。 只不过,此事急不得,得一步步精心布局。 一旦风声走漏,就会前功尽弃;要是动作过猛,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吴副署长。” 王亚樵突然出声,“无论最终结果怎样,今日您这份情,我记住了。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他闯荡江湖,最看重的便是一个 “义” 字。 别人为他承担事情,这份人情他必定会还。 “王会长太客气了。” 吴行微微一笑,“为百姓伸冤,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将材料收好,朝王亚樵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雅间。 外面。 吴行陪着宋美龄钻进那辆封闭严实的防弹车,引擎轰鸣声中,车子很快消失不见。 车上。 宋美龄眨了眨眼睛,眼中闪烁着一丝好奇:“王亚樵找你做什么呀?” “嗨,他就说你长得漂亮,还夸我运气好呢。” 吴行随口敷衍,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宋美龄心思敏锐,哪能听不出他这是在刻意回避?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抿嘴一笑,便不再言语。 回到警署没过多久,吴行刚在椅子上坐下,屁股都还没暖热,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黄俊豪打来的,让他立刻过去一趟。 吴行微微皱起眉头。 难道是王亚樵那件事败露了? 他心里暗自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朝着黄俊豪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时,黄俊豪正悠闲地摆弄着棋盘,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署长。” “坐。” 黄俊豪放下手中的黑子,淡淡地示意他坐下。 “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吴行一坐下,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随便聊聊。” 黄俊豪笑得如同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眼角都挤出了皱纹。 “聊些什么呢?” 吴行表面镇定,内心却暗自警惕。 “就说说杜月生、王亚樵,还有永安百货那个姓郭的老板。” 黄俊豪语气平淡,但眼神却如利刃般朝他扫来。 “杜老板,那可是上海滩头号人物,我娶姨太太的时候,多亏他帮忙。” “王亚樵?斧头帮的老大,打过一次交道,不算熟悉。”“郭老板嘛,见过两次,也就点头之交。” 吴行面不改色,说话沉稳,心里却在揣测这老头到底想试探什么。 “你两次插手永安百货的事,到底图什么?” 黄俊豪突然压低声音,直接切入主题。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人密切关注了。 “过几天我就要娶郭老板的侄女做姨太太了,到时候还请您务必赏脸,到我府上喝杯喜酒。” 吴行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黄俊豪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难怪下面的人汇报说,他和这三个人关系有些微妙。 原来是为了结亲啊! 倒也合情合理。 堂堂督军公子,贪恋美色,讲究些排场,倒也不足为奇。 “你娶亲可是大喜事,我和警署上下肯定都会去捧场。” 黄俊豪语气顿时缓和下来,心里的疑虑也消散了。 最好你整天就想着和姑娘们玩乐,别总惦记着权势这些麻烦事。 “多谢您的美言,日子一定下来,我就亲自上门送请帖。” 吴行神色依旧,说话也毫无破绽。 “你年轻啊,正是享受生活的时候,不像我们这把年纪,心有余而力不足咯。” “上海滩这地方多好啊,到处都是漂亮姑娘,天南地北,洋的土的,什么样的都有。” “你也得多出去走走,多交些朋友,尤其是漂亮的‘朋友’。” 黄俊豪巴不得吴行整日沉迷于温柔乡。 只要你不觊觎我的权力、不破坏我的布局,你爱怎么玩都行。 不然,一个奉系出身的年轻后辈在我眼皮子底下,谁能安心呢? “署长所言极是,” 吴行赶忙点头应和,“走在街上,形形色色的美人儿看得人眼花缭乱。” 紧接着,两人又围绕风月场所的趣事闲扯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热闹。 最后,吴行哼着小曲儿离开,脚步轻盈,满面春风得意之色。 然而,他刚踏出办公室门,脸上那副嬉笑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峻严肃,眼神深邃如幽井。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站在原地沉思许久,突然伸手抓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汉青,这会儿方便吗?我有要事,得当面跟你讲。” “行,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迅速换上便服,招呼马小虎一声,两人悄然离开了警署。 法租界,霞飞路三十八号。 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庄园静静坐落于此,原本这是洋人的宅邸,张汉青心血来潮将其买下,成了他在上海的居所。 第20章 每一件事都铁证如山 庄园门口,身着奉军制服的士兵来回巡逻,手中的枪锃光瓦亮,他们身姿笔挺,一看便知里头住的绝非等闲之辈。 吴行报上姓名,一名副官便领着他往后头的高尔夫球场走去。 只见张汉青身着衬衫、背心裤,脚蹬皮鞋,戴着墨镜,正陪着一位身着白裙的姑娘挥杆打球。 “子兴来了!快来试试这球杆的手感!” 张汉青抬头看到他,笑着招手示意。 吴行心中暗自冷笑:怪不得历史上你会一败涂地,整天就知道陪着美人打球,把军心民心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姑娘看上去二十出头,容貌丝毫不逊色于宋美龄,甚至还多了几分妩媚妖娆。 吴行脸上挂着笑容,快步走上前。 “来打几杆?” 张汉青顺手将球杆塞到他手里。 “汉青,我真有十万火急的事。” 吴行神情一紧,悄悄递了个暗号。 张汉青眉头微皱,若不是看在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换做别人,早就让人轰出去了。 两人走到场边的长椅坐下。 吴行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递过去说道:“这是王亚樵给我的,他说要你亲自过目。” “什么东西?” 张汉青接过纸张,目光迅速往下浏览。 “黄俊豪在华界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 草菅人命,贪污受贿,每一件事都铁证如山。” 吴行压低声音说道。 张汉青没有出声,一页页地翻看着,脸色愈发阴沉,太阳穴旁的青筋隐隐跳动。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 张汉青默默把资料放在一旁。 “王亚樵?就是斧头帮的帮主?” “没错,正是他。今天他约我喝茶,让我把这些东西转交给你。” “他说,如今北洋政府由奉系掌权,如果我们对黄俊豪草菅人命的行为坐视不管,他就要借助民间力量,为那些无辜惨死的民众讨个公道。” 吴行说道。 “他想要什么样的公道?” 张汉青沉声问道。 “王亚樵此人行事一向充满侠义之风,要是我们不管,他很可能会动手暗杀黄俊豪。” 吴行说道。 “他敢!他王亚樵不过是个帮会头目,要是敢暗杀北洋政府的高官,绝对不会轻饶他。” 张汉青愤怒地说道。 “汉青,可不能掉以轻心,王亚樵做事向来极端,前任淞沪警察厅厅长就是被他暗杀的。” “而且,王亚樵既然把证据交到你手上,想必是想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此事。” 吴行说道。 张汉青思索了一会儿。 “子兴你有所不知,大帅和吴子玉之前有过约定,奉军可以驻扎在上海滩,但不能插手上海警署的事务。” “大帅任命你为警署副署长,实际上只是给你挂个名,吴子玉也清楚其中缘由,所以才没有阻拦。” “要是以安国军政府的名义处置黄俊豪,这根本行不通,毕竟大帅和吴子玉正处于合作期间。” “大帅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和直系再次翻脸。”张汉青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他没办法插手。 “汉青,黄俊豪杀害了这么多无辜百姓,如果我们坐视不理,恐怕会大失民心。” 吴行劝说道。 “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和北方的大局相比,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旦战争爆发,死的就不是几十个人了,而是成千上万的士兵,他们会战死在荒郊野外。” “你去转告王亚樵,要是斧头帮还想在上海滩立足,就给我老实点。” “别把我惹急了,不然把他们连根拔掉。” “至于那个黄俊豪,我会找机会警告他一下。” 张汉青的处理办法,就是两边都敲打一番,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汉青,你这次来上海滩,本就是为了安抚民众,要是能惩治几个为非作歹的贪官污吏,肯定能为我们奉系挽回一些声誉。” 吴行再次劝说道。 “奉军在上海滩哪还有什么好名声可言。” “张宗昌那个混蛋,简直丢尽了奉军的脸。” “他纵容手下烧杀抢掠,还放任手底下的白俄兵奸淫妇女。” “张宗昌自己更是恬不知耻,回山东的时候,从上海滩一下子带走了一百多个妓女。” “这事都成了街头巷尾的笑柄。”“在上海人眼里,我们奉军就跟虎狼一样。” “可不是杀几个贪官就能挽回声誉的。” 在张汉青看来,奉军的名声已经烂透了,再怎么挽回也无济于事。 吴行明白再劝也没用。 “汉青,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就按你说的办。” “我们和直系不能再开战了,倒不是我们奉军怕了吴佩孚,而是一旦开战,山河破碎,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客死他乡。” “至于黄俊豪这个混蛋,先暂且不管他,等以后局势好转了,再收拾他也不迟。” “至于你在上海警署副署长这个位子,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头衔,不必太在意。” 在张汉青看来,上海滩的事就让上海人自己去折腾,他的目光始终放在北方,毕竟北方才是奉系的根基所在。 “是。”吴行心里暗自觉得,张汉青实在不适合在政治场上混,目光太过短浅,犹如被困在井底的青蛙,看不到广阔天地。 “来,陪我打球。” “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陆小姐……”张汉青拉着吴行朝球场走去。 吴行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对打球实在提不起兴趣,至于那位陆小姐,倒是有那么点好奇,但当着张汉青的面,也不好表露出来。 吴行陪着张汉青打了一阵球,便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球场,回到公共租界。 他没去警署,而是直接回了家。 到家后思量了一番,吴行吩咐马小虎去约王亚樵出来。 事情没办成,怎么着也得跟人家说一声。 再者,他也想知道王亚樵下一步的打算。 老孙茶铺。雅间里。吴行和王亚樵再次碰面。 “王会长,您托付的事,没成。” “汉青说,张作霖和吴佩孚私下有约定,奉系能在上海滩驻军,却不能动上海警署。” “另外,汉青不想因为黄俊豪,引发第三次直奉大战。”吴行没做任何夸张渲染,如实把情况说了。 第21章 吃一堑就长一智 “早料到了。”王亚樵一点都不意外,北洋政府官员之间相互庇护,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王会长,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吴行问道。 “既然北洋政府不管,那就由我王某人来管。” 王亚樵眼中闪过强烈的杀意,冷冷说道。 “王会长,您可千万别冲动。汉青还在上海滩呢,要是这时候黄俊豪出了事,汉青肯定不会放过斧头帮。” “您的帮派虽说在上海滩眼线众多,但说到底,终究是江湖帮会,跟正规军比起来,实力相差悬殊。” “可别因为一时气愤,连累斧头帮的兄弟们。”吴行实际上是想怂恿王亚樵动手除掉黄俊豪,但不是现在,得等张汉青离开上海才行。 “多谢提醒。”王亚樵心里明白,斧头帮能在上海滩横行无忌,是因为没招惹到真正的大人物。 而且,他王亚樵最看重江湖义气,不会为了取黄俊豪这条狗命,就置自家兄弟的性命于不顾。 从茶楼出来后,吴行径直往家走去。 比起上海滩那些灯红酒绿、喧嚣嘈杂的场所,他更喜欢家里那个能说会笑的娇俏美人。 柳云裳不仅琴弹得如行云流水般美妙,箫也吹得让人的心都酥化了,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简直赛过神仙。 两天后,吴行正式将永安百货郭老板的堂侄女娶进家门。 说是娶亲,其实就是简单走个形式 —— 派辆车去把人接回来,摆上两桌酒席,请几个相熟的人来喝杯酒,做个见证。 不过该邀请的人,一个都没落下。 张汉青肯定是要请的。这位奉军少帅,如今顶着奉系大员的名号在上海晃悠,表面上是来巡视,实际上是来积累资历。 别说娶亲这种事,就算吴行家里杀只鸡,他也得闻着味儿赶来尝一口。 除了张汉青,邢士廉、梁初衷这些奉军的重要人物也都到了。 江湖上的杜月生、黄金荣也现身了。 警署那边,黄俊豪带着手下几个科室主管全都出席。 有趣的是,黄金荣都没等人去请,就自己拎着礼盒主动上门了。 得知吴行是吴俊升的儿子后,立马换了一副讨好的笑脸,带着厚礼前来。 人呐,吃一堑就长一智。 自从当年卢小嘉那件事之后,黄金荣算是彻底明白了:在那些手握枪炮的军阀老爷面前,自己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街头混混。 人家要是想收拾你,连个借口都懒得找。 大厅里,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气氛热闹非凡。 吴行亲自招呼着客人,脸上堆满笑容。 张汉青被请到主位,他端起酒杯,哈哈大笑道:“子兴这小子,在上海偷偷摸摸连娶两房姨太太,我二大爷居然还蒙在鼓里!” “我看呐,用不了多久,东北老家就得准备喜蛋发给街坊邻居喽!”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哄笑起来。 他口中的 “二大爷”,正是张大帅的结拜兄弟、吴俊升 —— 也就是吴行那位镇守关外的督军父亲 “子兴啊,” 邢士廉举杯打趣道,“下次回东北,争取带俩儿子回去,给老爷子添点福气!” 梁初衷坐在角落里,苦笑着咧了咧嘴。 他可是吴督军的贴身副官,少爷在外面成双成对地娶老婆,自己不但没报告,还帮忙隐瞒。 这事儿要是让吴督军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这时,杜月生举起杯子,慢悠悠地说道:“吴署长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这话一说完,黄俊豪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可还在座呢,堂堂警署总长,本应是坐头把交椅的人。 杜月生却公然称呼吴行为 “署长”,这不是公然打他脸吗? 但杜月生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这话会让黄俊豪不痛快。 可那又如何? 青帮和警署早就势同水火。 姓黄的能管得了华界,难道还能把手伸到租界来? 真要是把他逼急了,他可不惜鱼死网破。 就在这个时候,吴行猛地站起身来。 他手中高高举起一杯酒,声音洪亮地说道:“今日各位肯赏脸来喝这杯喜酒,我吴某人心存感激,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书没读好,武艺也不精,能把诸位请来,全仰仗我父亲那点名气。” “这杯酒,我先干为敬,大家随意就好!”话毕,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动作干净利落。 满座的宾客,除了张汉青依旧稳稳坐着,其他人赶忙纷纷举杯回应。 一方面是给吴行面子,另一方面也是忌惮吴俊升的威名。 不然,谁会愿意大费周章地来瞧一个官宦子弟娶姨太太呢? 这又图个什么呢? “好!子兴够痛快!” 张汉青一拍大腿,放声大笑,“来,咱俩碰一杯!” “汉青兄,请!” 吴行重新倒满酒,两人的酒杯重重相碰,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此后,席间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 众人划拳行令,呼喊声此起彼伏,其中张汉青最为活跃,一手叉腰,一脚踩在板凳上,那大嗓门简直要把窗棂都震得晃动起来。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也撤下了七八道,客人们便陆续起身告辞。 吴行装作醉得厉害,让马小虎代替他出门送客。而他自己则拉着张汉青,在客厅的沙发上聊起天来。 “北平刚传来消息,老头子催我明天就得出发。” “你也别在这繁华热闹的地方待太久,尽早回北方去。” “上海滩确实是个好地方,可到底不是咱们的地盘。” “再说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指望你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呢,万一你出点什么事,他可怎么受得了?”张汉青躺在沙发上,嘴里满是酒气,说得坦诚又实在。 “我再留一阵子。” 吴行微微一笑,“事情还没处理完,不着急走。”他心里明白得很,现在回北方,就意味着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要在上海滩有所行动,而且这第一枪,必须打得震天响。 “你自己多小心。” 张汉青眯着眼睛叮嘱道,“要是有什么事,就去找邢士廉。他虽然算是杨宇霆那边的人,但骨子里还是奉军的。” 第22章 竟然能捞到这么多厉害的装备? “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会照顾你的。” “还有黄俊豪,他的事你别插手。” “他要是遭人算计,那也是他活该,咱们奉系可不能背这个锅。”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为周全的关照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絮叨了?” 吴行轻声笑道。 “嘿嘿,” 张汉青翘起二郎腿,“大帅说我这是学会为人处世了。”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 直到副官搀扶着张汉青,摇摇晃晃地走出小洋楼,钻进汽车,扬尘而去。 吴行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尾灯,轻轻叹了口气。 小六子还是太年轻了,被郭松龄那套所谓的忠肝义胆迷得晕头转向,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杨宇霆的不满。 不可否认,郭松龄确实善于打仗,带兵冲锋是个厉害角色。 但他脾气执拗,心胸狭窄,容不得与自己意见不合的人。 杨宇霆则不一样。论打仗,他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论谋略和手段,那可是张大帅亲自培养出来的。 在外交手腕和对政局的敏锐洞察力上,郭松龄远远比不上他。 要是这两人能携手合作,那绝对具备乱世枭雄的潜质。 不过这些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当下最重要的,是楼上那个女人 —— 郭玉莹。 为了把她娶进门,吴行可是煞费苦心,又是打通人脉,又是制造机会,一步一步精心布局。 “小虎!” 他突然高声喊道。 “看好大门,老子要去洞房了!”话还没说完,他人已经朝着楼上冲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形象彻底消失不见。 “啧,少爷还是那个少爷。” 马小虎望着楼梯口,小声嘟囔着,“这才没几天,第二房姨太太都娶进门了……”楼上,卧室里。 吴行一把掀开郭玉莹头上的红盖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那张娇艳动人的脸。 今日的郭玉莹,脸上施了一层淡淡的粉,嘴唇涂抹得如同朱丹一般艳丽,眉眼好似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尤其是她那曼妙的身姿,凹凸有致,曲线玲珑,看得吴行心头燥热,眼神也变得炽热起来。 第二天。 郭玉莹还在屋里酣睡,模样香甜。 吴行却早已醒来,眼睛睁得清亮。 他悄无声息地点开系统界面,目光一扫,差点没兴奋得叫出声来。 上次的奖品已然十分丰厚,没想到这次更是夸张到离谱。 奖励内容如下:十万块大洋现金,三千条德国制造的半自动步枪,五百挺轻机枪,一百挺重机枪,另外还有十门七十五毫米山炮,配套炮弹五百发…… 我滴个乖乖! 吴行心里一阵狂喜,差点没把脏话喊出口。 就娶了个小妾,竟然就能捞到这么多厉害的装备? 要是一口气纳个几百房小妾,那都不用跟小鬼子打仗了,他们估计直接就得举白旗投降。 光靠这批装备,组建一个整编旅都绰绰有余。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老话说得好,手中有枪,说话才有底气。 现在武器装备都齐全了,缺的就是人手。 接下来,就得着手招兵买马,挑选一批勇猛无畏、敢打敢拼的小伙子。 对外的名义,还是借着警署的招牌,就叫 “上塰警署巡防支队”—— 听起来既体面,又不会太招摇。 但在这之前,有几颗 “钉子” 必须拔掉。 像黄俊豪、何必成、张金贵、章显立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得先把警署的实权掌握在手里,然后再慢慢把自己人安插进去,将根基稳稳扎住。 关于这事,他心里早就有了周全的计划。 起床之后,吴行洗漱完毕,穿上衣服,招呼上马小虎等几个心腹,径直前往警署。 警署大楼内。 办公室的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袅袅雾气升腾。 不用多想,肯定是美玲泡的。 没过多久,宋美玲身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脚蹬高跟鞋,步伐轻快地走了进来。 “长官,这几份资料我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她轻轻把文件放下,转身就打算离开。 “美玲。” 吴行出声叫住她,“你去档案室一趟,把何必成、张金贵、赵盘锦、章显立四个人的档案调出来。” “是。” 她应了一声,点头退下。 就在那一瞬间,吴行察觉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也是,整个警署都在传他娶姨太太的事,偏偏她这个贴身秘书,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过这也无妨,吴行心里明白,这些日子的功夫没有白费。 他打着 “长官关心下属” 的旗号,陆续送了她名牌衣服、高档皮鞋,还有金银首饰。 再加上他平日里展现出的沉稳儒雅形象,时间一长,宋美玲哪能不心动? “对了,” 他又补充道,“你给老孙茶楼打个电话,订个包间,一会儿我要过去。” “是。” 宋美玲轻声应道,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她回来汇报情况。 “长官,档案室的李主任说,张处长他们的材料只有署长才能查阅。”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 很明显,那个姓李的是在拿规定当借口,故意为难。 “记下他名字,回头再收拾他。” 吴行语气平淡,没有过多计较。 他现在可没功夫搭理这种小喽啰。 重要的是茶楼那边安排妥当没有。 因为他约了王亚樵 —— 要在那里商谈一件大事。 “包间已经订好了,您随时可以出发。” 宋美玲声音清脆地说道。 “辛苦你了,陪我走一趟。” 吴行站起身来。 宋美玲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回去换衣服。 片刻之后。 吴行身着笔挺的黑西装,带着宋美玲走出了警署大门。 署长办公室里。 黄俊豪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看到这一幕,不屑地冷哼一声。 哼,年轻人就知道贪图享乐,整天跟个花瓶似的女人混在一起。 也好,越是沉迷女色,就越不会妨碍我做事。 老孙茶楼里。 吴行再次见到了王亚樵。 与前两天不同,今天这位斧头帮老大不再是书生装扮,而是换上了一身洋气的西装,看上去活脱脱像个生意场上的大老板。 第23章 怎么生出这么个如同天仙般的女儿? “王会长,” 吴行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找你来,就想问一件事 —— 你打算怎么整治黄俊豪?” “哦?” 王亚樵微微眯起眼睛,“吴副署长这是打算介入此事?” “汉卿今天刚离开上海,临走前反复叮嘱我,不要掺和你和黄俊豪之间的恩怨。” “但我心里清楚 —— 有些事能躲,有些事却躲不过。” “黄俊豪是什么样的人?他草菅人命、压榨百姓,还贩卖鸦片、拐卖人口,罪行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写三天都写不完。” “我虽说也不是什么大好人,但对这种人渣,同样恨得咬牙切齿。” “你王会长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一心为民除害,我吴某人也绝不是胆小怕事的缩头乌龟。” “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他说得义正言辞,煞有其事。 王亚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跟你直说了吧。我已经设好局,打算在暗地里结果了他,为那些死在码头上的苦力兄弟们报仇。” “怎么动手?” 吴行问得简洁明了。 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王亚樵这个人,向来执着,一旦决定出手,就必定要见血。 “黄俊豪又不傻,出门身边至少带着十个保镖,个个都配有手枪和刀具。” “要是明着去杀他,很容易伤到无辜百姓,而且成功的几率也不大。” “所以我想好了 —— 在他家里动手。” 王亚樵微微一笑,至于具体细节,他并不打算多说。 “他家有二十多个守卫,门口还架着一挺轻机枪,” 吴行摇摇头,“你就这么冲进去,那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我买通了他家的保姆。” 王亚樵压低声音,“可以让她带一个兄弟混进去。” “他那么精明的人,你派个人偷偷溜进去搞刺杀?十有八九会暴露。” 吴行连连摇头。 “那你有什么主意?” 王亚樵皱起了眉头。 “这很简单。” 吴行咧嘴一笑,“等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扔手榴弹。” “要是没炸死呢?” “把五颗手榴弹捆成一捆,找个力气大的兄弟,拉了引线,往他脚边一扔。” “这么一炸,就算不死也得被炸成肉酱。” 王亚樵低头沉思起来。 这个办法虽然简单粗暴,但却很实在。 越琢磨,越觉得靠谱。 “我再考虑考虑。” 他嘴上这么说着。 “还考虑什么!” 吴行打断他,“就这么干!” “一会儿我就派人给你送一箱手榴弹过来。” “你从斧头帮里挑三个臂力强、手稳的兄弟。” “每人发五颗手榴弹,要是第一个人没成功,第二个人立马跟上;要是第二个人失手了,第三个人接着扔。” “三轮攻击下来,黄俊豪就算想活命都难。” 老孙茶楼里,楼下热闹得如同菜市场。 说书的正扯着嗓子讲三国,口沫飞溅,滔滔不绝地说着赵子龙单枪匹马杀透敌阵的故事。 大伙其实早都听腻了,可依旧坐在那儿,就图个热闹氛围。 吴行从楼上下来,和宋美玲一前一后钻进车里离开了。 “长官,您最近和王会长走得太近了。” “他可是斧头帮的老大,在刀口上讨生活的,咱们得小心提防着点。” 宋美玲见吴行频繁与王亚樵接触,心里十分担忧。 “王亚樵确实是江湖中人,但他为人重义气,有热血。” 吴行不紧不慢地说道,“要是能把他拉拢到咱们这边,日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如今这世道混乱不堪,今天你掌权,明天他上台,那些军阀一个个眼里只有地盘和银元。” “这种时候就得有人出面敲打他们,让他们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吴行心里早就有了盘算,想将王亚樵这股势力纳入麾下。 王亚樵手下的斧头帮成员皆是硬汉,对上海滩的地头熟悉得如同自家院子。 要是能把他们收拢过来,就等于增添了一把锋利的利刃。 然而问题在于 —— 这个人可不好掌控。 “这些年战乱从未间断。” 宋美玲轻声劝阻道,“就连孙先生都说,光靠杀人是改变不了大局的。” “乱世就得用强硬手段,好鼓需用重锤来敲。” “要是我能让王亚樵成为悬在军阀头顶的铡刀,那些人自然不敢太过张狂。” 吴行看重的,正是王亚樵的暗杀本事,以及他手下那群敢拼命的兄弟。 一旦时机成熟,他就会亲自开口谈合作。 当下更为紧迫的是,黄俊豪死后,他手下那几个心腹爪牙必须尽快清理干净。 另外,事后还得把安国军政府那边打点周全。 不然就凭他现在的资历,想坐上警署署长的位子,根本没门。 “王亚樵这把刀,既砍别人也容易伤到自己。” 宋美玲还是忍不住再次提醒。 “我心里明白。” 吴行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主意早已打定,只是不会轻易透露。 说完,他让司机拐弯去租界。 带着宋美玲逛了几家裁缝铺,订做了两三身旗袍,又挑选了一些金链子、玉镯子,这才返回警署。 车停在警署院子中央。 他俩有说有笑地下车,马小虎拎着一堆袋子,跟在后面忙不迭地走着。 这一幕被不少人瞧见,私下里纷纷议论:看来吴副署长果真是个贪图享乐的公子哥。 刚要进门,吴行眼角余光一扫,看到了黄俊豪。 只见那人正和一个年轻姑娘并肩走着,边走边笑。 姑娘身着一身修身的裙子,柔顺的头发披在肩头,脸蛋宛如洋画片里的瓷娃娃般精致,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站在那儿就像从画中走出的美人。 吴行微微眯起眼睛,暗自思忖:这老家伙平日里装得一本正经,原来也喜欢这种年轻漂亮的姑娘? 而且眼光着实不错,找的这丫头简直漂亮到了极致。 “吴副署长。” 黄俊豪看到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黄署长这是要出门?” 吴行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目光不经意间从旁边那位小姐身上掠过。 “回家一趟。” 黄俊豪看了看身旁的姑娘,稍作停顿后说道:“这是我女儿,黄韶仪。” 哦 —— 吴行瞬间明白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看错了。 不过这老头长相平平,怎么生出这么个如同天仙般的女儿? 第24章 敢反咬一口?谁给你的胆子? “原来是黄小姐。” 吴行微微点头示意打招呼。 “韶仪啊,这位是我们警署的吴副署长,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黄俊豪笑容满面地介绍道。 “吴副署长好。” 黄韶仪开口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好似小鸟轻啄铃铛。 “黄小姐气质非凡,名如其人,人长得美,名字也动听。” 吴行随口夸赞了一句。 小姑娘听后,脸一下子红了,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突然,黄俊豪脸色骤变,急忙摆了摆手:“我们先走了,改日再聊!” 说着便拉着女儿转身匆匆上了车,一溜烟地跑了,就像脚底抹了油。 “爸,怎么回事?” 黄韶仪满脸疑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走得这么急?” “没啥事,突然想起家里有急事。” 他是猛地反应过来 —— 吴行在外面的名声可不太好,向来喜欢沾花惹草。 万一他盯上自己女儿,那可就麻烦大了。 院子里,吴行望着远去的车子,不禁摇头。 刚才还热络地介绍女儿,转眼间跑得比被狗追还快,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走吧,美玲,上楼去。” 他耸了耸肩,带着宋美玲走进了办公楼。 他这个警署副署长,说白了就是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除了街头打架斗殴这类小事归他管,其他重要事务根本轮不到他置喙。 其实他也懒得管那些琐事,爱谁管谁管。 ………… 两天后。 一大清早。 在一栋气派的公馆门口。 这天清晨,黄俊豪满面春风地从公馆走出来,脚步轻快,仿佛浑身都透着一股得意劲儿。 这几日,从北方传来一连串的好消息,直系即将对奉系展开攻势,政权更迭似乎近在眼前。 他满心以为自己马上就能跟着飞黄腾达,区区一个华界署长的职位,在他眼中已然不值一提。 公馆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他特意改装的专属座驾,车身焊了厚实的钢板,普通手枪子弹根本奈何不了。 另一辆则是供随从乘坐的。 他刚走到车旁,手下正准备为他开车门。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如脱缰野马般猛地冲了过来。 紧接着,副驾驶的窗口伸出一只手,扔出一个冒着烟的包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脚前。 黄俊豪被吓得一哆嗦,本能地往后跳了两步。 他正打算喊手下过来查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轰!!!” 瞬间,火光冲天,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直炸得人耳嗡嗡作响。 黄俊豪连呼救都来不及,整个人就被爆炸产生的气浪高高掀飞出去,浑身鲜血淋漓,脸上一片焦黑,模样凄惨至极。 他的车子也跟着被炸得面目全非,连整座公馆都剧烈颤抖起来。 爆炸过后,远处的手下们如梦初醒,发疯似的朝着黄俊豪冲了过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将他抬起,一路朝着附近的医院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黄公馆的人迅速打电话到警署,几位科长听闻消息,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而身为副署长的吴行呢? 此刻,他正稳稳地坐在办公室里,悠然自得地喝着茶,神色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五颗手榴弹连环爆炸,任谁也难以幸免,不死也得重伤。 如今署长重伤,大权自然落到了他的肩上,这可是绝佳的机会。 等黄俊豪的几个亲信都奔赴医院后,吴行当机立断,下令调奉军五十七旅的一个营进驻警署。 士兵们迅速封锁了警署大门,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 紧接着,他把几个巡警队长叫进办公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指责他们守备疏忽,才让杀手有了可乘之机。 随后,他命令各队全员上街追捕凶手,还要求各分局必须在限期内查清案件的来龙去脉。 做完这一系列表面功夫后,他立刻带领一个排的士兵,径直朝着华界的和谐医院赶去。 来到医院,吴行向医生询问了几句,这才得知黄署长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断了气,尸体此刻已经被送到太平间停放。 就在这时,何必成、章显立、赵盘锦、张金贵这几个原本一直跟在黄署长身边的得力下属,一个个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如同饿狼一般将吴行团团围住,开始质问。 “吴副署长,黄署长刚出了事,你不在警署坐镇指挥,反而带兵跑到医院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何必成的声音冷得如同冰碴子,脸上看不到一丝笑意。 “我听说黄署长出了事,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才亲自过来看看。万一有人想对黄署长的尸体动手脚,那岂不是让弟兄们寒心吗?” 吴行语气沉稳,眼神却不动声色地从他们每个人脸上扫过,“倒是你们几个,不在自己的岗位上,急匆匆地往医院赶,这是要做什么?” 话锋一转,他冷笑一声:“难道是怕黄署长一闭眼,没人给你们撑腰,你们的位子就坐不稳了?又或者 ——”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众人,“你们当中,真有人心怀不轨,趁着爆炸的机会,把自己的顶头上司给…… 送上了西天?” 这话一出,几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放你娘的狗屁!” 张金贵气得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我们都是黄署长一手提拔起来的,怎么可能对他下手?你不就是个副署长嘛,装模作样地带一队兵过来,该不会是你自己下的手,现在还想倒打一耙吧?” 他这话一出口,其余几人纷纷跟着点头,眼神里毫不掩饰对吴行的怀疑。 “呵。” 吴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自己心里有鬼,还敢反咬一口?谁给你的胆子?” 说着,他抬手一挥,四周的士兵立刻举枪上前,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这几人胸口。 “来人!把他们全都给我拿下,押回警署审问。” 随着这道命令下达,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何必成瞪大了眼睛,怒喝道:“吴行,你凭什么抓我们?你有证据吗?” “就凭现在整个警署我说了算。” 吴行面无表情,“黄署长遇害,他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嫌疑最大。你们几个,个个行为可疑,我若不彻查,那才是失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当然,如果你们确实是清白的,我自然会放人。可要是心里真的有鬼……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其实,吴行心里早就有了打算:黄俊豪一死,正是铲除异己的大好时机,何必成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 第25章 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呢? 士兵们一拥而上,缴了他们的枪,然后将他们五花大绑,拖了下去。 只有赵盘锦没有被立刻带走,暂时留在原地。 “小虎。” 吴行转头唤道,“黄署长身份特殊,是北洋府的重要人物,不能让他一直躺在太平间。你带几个人,把他的遗体送回黄公馆,再以警署的名义送去两千大洋,好让家属安心办理丧事。” “少爷,我走了您这儿谁照应啊?” 马小虎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憨厚地问道。 “我身边这么多兄弟,还怕有人能捣乱不成?” 吴行挥手催促他赶紧去。 “是!” 马小虎响亮地应了一声,随即招呼几个手下,朝着太平间的方向走去。 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吴行立刻带队匆匆返回警署。 此刻,外界还不知道黄署长已然身亡,消息仍处于封锁状态。 他必须赶在风声走漏之前,将警署的控制权牢牢握在手中。 他身为副署长,本就距离权力核心咫尺之遥,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呢? 一回到警署,吴行立刻把宋美玲唤到跟前,低声吩咐道:“你去档案室,把所有中层以上警官的资料都调出来。将那些明面上追随黄俊豪的人列一份名单,另外,把那些尚未站队且没有背景的人也单独罗列出来。” “长官,您这是…… 打算重新整顿警署?” 宋美玲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黄俊豪被炸死了,人已经没救了。” 吴行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宋美玲听闻,瞳孔瞬间微微一缩。 黄署长不久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间就没了性命? 而且死得如此突然……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低下头回应道:“明白。” 她是个聪慧之人,一点就通 —— 上司一死,吴副署长转正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而她作为贴身秘书,职位想必也会随之提升。 吩咐完宋美玲,吴行转身径直朝大狱走去。 警署的监牢向来关押的都是江洋大盗、革命党以及黑帮头目之类的重犯。 然而今日,里面却关着几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处室负责人。 看守人员也已全部更换,原来的手下都被撤换下来,换上了奉军的整整一排士兵,他们荷枪实弹,一步也不离开。 吴行带着亲信踏入牢房区域。 一股潮湿发霉的腐臭味扑鼻而来,他皱了皱鼻子,但脚步并未停下,而是一步步朝着里面走去。 刚走到走廊尽头,便听到一阵愤怒的吼声。 “开门!老子可是司法处处长,你们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意思?” “警署难道没有规矩,没有王法了吗?” 吼得最凶的是张金贵,他在牢房里来回急促踱步,脸涨得通红。 吴行不紧不慢地走到铁门前,朝里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几位,这蹲牢房的滋味,还能忍受吗?” “吴行!” 张金贵猛地一拍铁栏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你们涉嫌谋杀黄署长,我作为代理主事人,有权力对你们进行审查。” 吴行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 “你这是血口喷人!” 何必成气得暴跳如雷,“黄署长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怎么可能害他?你分明是想趁机铲除我们,好自己上位!” “为了往上爬,杀害旧主的事,历史上屡见不鲜。” 吴行语气平淡,“别觉得你们就干不出来。” “你才是凶手!” 张金贵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整个警署谁不知道你和黄署长关系不和?” 吴行眉头一皱,紧接着冷笑一声:“都到这时候了还想反咬一口?好,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审讯。” 他一挥手,身后的手下立刻冲进牢房,将张金贵拖了出来,直奔刑讯室而去。 何必成、章显立等人也相继被拽出牢房,全部押往审讯地点。 最后,牢房里只剩下赵盘锦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她是黄俊豪亲信中唯一的女性。 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曾留学法国,就读于法国警察学院。 回国后,她不甘心只做个小职员,便托家里的关系进入了上海华界警署。 她模样出众,眉眼精致,气质冷艳,比起那些舞厅的头牌也毫不逊色。 坊间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传言 —— 她不仅是黄署长的秘书,更是他的枕边人。 但传言真假,无人能确切知晓。 “赵处长。” 吴行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目光却如钉子般紧紧钉在赵盘锦的脸上。 他之所以选择从她入手,并非毫无缘由 —— 黄俊豪一倒台,她就成了那堆亲信中唯一的女将,而且偏偏生得容貌出众,弱点摆在明处,不针对她针对谁呢? “吴副署长,您这话听起来可有点不对劲啊。” 赵盘锦强装镇定,但嗓音已经微微发虚。 “老上司一死,你在警署这棵大树下悠然乘凉的日子,也该结束了。” 吴行轻轻哼了一声,语调不紧不慢,仿佛在慢悠悠地啃着一根干骨头,“往后不管谁掌权,能容得下你这样的贴心旧部吗?” 这话正中赵盘锦的要害。 她身子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心里清楚得很:黄俊豪刚去世,清洗行动必然已经开始。 新上任的主子,第一件事肯定是铲除旧势力,她这枚棋子,极有可能第一个被弃如敝履。 “赵处长头脑聪明,长相又漂亮。” 吴行眯起眼睛,话里暗藏玄机,“要是不想吃苦头,我这儿倒是有条生路,就看你愿不愿意走了。” 他嘴上说得客气,可心里却没有丝毫怜悯。 美人又如何? 要是不听话,他可不在乎亲自让她尝尝厉害,东北那套狠辣手段,他一点都不介意展示一番。 “哦?” 赵盘锦眼珠一转,眼波流转间透出几分妩媚,“吴副署长想让我走哪条路呢?” “你也清楚,大树一倒,手下人就会各自散去。” 吴行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你作为黄俊豪的贴身秘书,他说过什么你都知道,做过什么你也都经手。只要你肯开口,咬定何必成、章显立、张金贵他们几个串通起来谋害上司…… 这份功劳,我绝不会亏待你。” 第26章 名正言顺,又毫无破绽。 这一招可谓是阴险至极 —— 利用黄俊豪身边最亲近的人,去指控他最信任的手下。 既名正言顺,又毫无破绽。 “抱歉,吴副署长。” 赵盘锦垂下眼眸,语气斩钉截铁,“黄署长对我恩重如山,他刚离世,我不能昧着良心乱说。” “啧啧啧,外面都传言你是他的枕边人,看来这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吴行冷笑一声,“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信与不信,随你便。” 她抬起眼睛,神色平静,“我只求自己问心无愧。” “行,够有种。” 吴行脸色瞬间一冷,“那我倒要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坚持多久。” 说罢,他一挥手,几个痞气十足的士兵冲了进来,架起赵盘锦就往外拖。 目的地正是警署地下那间令人闻风丧胆的审讯房。 光是听着从那儿传出的动静,就知道那绝非人能待的地方。 走廊里回荡着声声嘶喊,一声比一声凄惨。 铁器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皮鞭抽打空气的炸响,夹杂着阵阵呜咽与哀嚎,听得赵盘锦眉头紧皱,心里直发怵。 她之前那股硬气,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真要让她去陷害同僚,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再给你一次机会。” 吴行在审讯室门口停下脚步,语气冰冷刺骨,“一旦进了这扇门,就别想完好无损地出来。” “多谢提醒。” 赵盘锦深吸一口气,穿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稳稳地跨进了审讯室。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讥笑。 他压根不信一个女人,能为了死去的人扛下这般折磨。 审讯室里点着好几盏煤油灯,摇曳的火光晃得人头晕目眩。 他让人把赵盘锦绑在柱子上,然后拎起烧得通红的铁钳,慢慢凑近她的脸颊:“你说说,这么白皙干净的一张脸,要是烫出个疤,得多可惜呀?” “我可太好奇了,一个美人哭着变丑,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呢。” 说着,他缓缓靠近。 赵盘锦呼吸急促,心跳如擂鼓,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 但她心底那根弦依旧紧绷着:撑住…… 绝不能出卖兄弟…… “先毁了你的脸,再让你感受感受我兄弟们的‘热情’。” 吴行贴着她的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毒蛇爬行般阴冷,“然后把你扔进五毒笼,和蝎子、蜈蚣睡在一起,听说那滋味,能让活人惨叫七天七夜呢。”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又何必这般羞辱我!” 她紧咬着嘴唇,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弟兄们,” 吴行回头咧嘴一笑,“有没有兴趣尝尝前任署长小情人的滋味呀?” “有!” “早就想试试了!” 几个大汉哄笑着起哄,眼神中透露出如饿狼见了羔羊般的淫邪。 “听到了吧?” 吴行冷笑,“大家可都等不及了。” “就算我死了,你也会诬陷我勾结何必成他们谋害黄署长。” 赵盘锦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接着再以贪污的罪名抄我家,连我爹的药材铺子也不会放过,对吧?” “真聪明。” 吴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所以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只求个痛快。” 她死死地瞪着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别牵连我的家人。” “痛快?” 吴行放声大笑,“你想得倒美!来人,把她衣服脱了,好好‘招待’。” 两个壮汉挽起袖子,狞笑着朝她扑去。 眼看一只粗糙的大手就要碰到她的脸 —— “住手!” 赵盘锦突然大声吼道。 “等等。” 吴行摆摆手,示意手下退下,嘴角带着笑意,“想通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喉咙动了动:“我可以照你说的做。但事情办完后,你怎么保证不会翻脸不认人?” 吴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果然是个识趣的人。 “只要你配合,总务处长的位子就是你的。” 他缓缓说道,“这个位子油水足,权力稳,只有亲信才能坐。” 赵盘锦微微皱眉。 这个职位,确实很有吸引力。 “可你今天许下的承诺,明天就能反悔。” 她冷笑一声,“一张空头支票,就想打发我?” “黄俊豪死了,下一任署长只能是我。” 吴行扬起头,底气十足,“我爸可是奉系督军,张大帅见了都得礼让三分。你要是不信,回头在城里贴满公告,你就知道真假了。” 赵盘锦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 “那就按吴副署长的意思办。” 她答应合作,其实也没有别的选择。 但换个角度看,要是这步棋走对了,说不定还能借此翻身,获得不少好处。 只希望吴行能信守承诺 —— 要是他敢耍赖,她就算拼了半条命,也要让他身败名裂。 “来人,记录下来。” 吴行一挥手,手下立刻拿出本子准备记录口供。 “黄署长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何必成、章显立和张金贵几个人合谋的?” “没错。他们几个早就对黄署长心怀不满,为了争抢权位,串通起来策划了那场刺杀。” “你是怎么发现他们不对劲的?你有没有参与其中?” “我那天恰好路过,听到他们在密谋,这才知道他们要动手。我去提醒过黄署长,可他根本不相信,也没有防备,结果就……” “你这些话,有什么证据吗?” “有。何必成办公室的抽屉里藏着黄署长家的地图,还有他每天出门的时间和路线,都详细地写在纸上。” “……” 赵盘锦思维敏捷。 无论吴行怎么发问,她都能对答如流,条理清晰,毫无破绽。 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说出来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赵处长,案子还没了结,您先委屈几天,在牢里住一阵子。” “去个人,给她换间干净的牢房,饭菜按照老规矩,一天三顿,按处长的标准供应。” 吴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口供,自然对赵盘锦客气起来。 “吴副署长,我只希望您能言出必行。” 赵盘锦凝视着他的背影,声音虽轻,却每个字都饱含力量。 “放心,我吴某人从不放空炮。” 吴行紧握着口供,头也不回,迈着大步离去。 其他审讯室那边,此时已是惨叫连连,如同人间炼狱。 第27章 哪个不想趁机分一杯羹? 吴行径直拿着口供去找何必成。 推开铁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何必成已被打得不成人形,前胸的皮肤绽开,衣服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稍微一扯便是一片殷红。 “何必成!有人指控你勾结章显立、张金贵,合谋杀害黄署长。这事儿,你认还是不认?” 吴行晃了晃手中的供词,冷冷地质问。 “胡扯!我对黄署长忠心耿耿,绝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何必成咬着牙怒吼。 “证据确凿,还嘴硬?” “来人,接着打!” “他不招就继续打,打到招供为止。” “要是到死都不招,那就打到他断气!” 吴行费这么大力气,本就是为了拔除这些眼中钉。 不管这些人招供与否,反正他们别想活着走出这道门。 对其余几个目标,他也是同样的打算,一个都不留,往死里整治。 如今在上海警署,他吴行已然掌握话语权。 交代完这些,他转身离开地牢,直奔办公大楼。 以副署长的身份,吴行召集所有中层骨干开会。 会上,他首次公开宣告:黄俊豪遇刺身亡。 紧接着,他抛出准备好的口供与物证,直指凶手就是何必成、张金贵等人联手所为。 随后当场下令,撤销张金贵、赵盘锦、何必成、章显立的所有职务。 秘书处长一职,由他的心腹宋美玲接任。 司法处长则交给马小虎。 至于总务、人事和档案这几个职位,暂时空缺,等上头派新署长来了再做安排。 稳住内部局势后,吴行立刻拍电报给黑省督军吴俊升,请他在张大帅面前美言几句 —— 自己想坐上上海警署署长的正位。 同时,他又给北洋政府发了一份正式通电,大致内容为: 黄俊豪被何必成、张金贵等叛逆合谋暗害,所幸赵盘锦及时举报,才得以破案擒凶。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案件已经查实。 恳请上级尽快委派要员来沪,接管警署事务。 两封电报刚发出去,他又向社会各界发出讣告,沉痛悼念黄公俊豪离世,声称 “沪上痛失栋梁,百姓失去依靠”…… 处理完这些后事,吴行带着宋美玲、马小虎,以及一众中层干部,亲自前往黄公馆吊唁。 当然,这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 署长去世,他这个副署长要是不去露个面,难免会招来闲言碎语。 到了灵堂,吴行带头鞠躬三次,念了悼词,劝慰家属节哀顺变。 屋里哭声此起彼伏,众人眼泪鼻涕横流。 他大致扫了一眼,黄俊豪有七八房妻妾,六个孩子,三男三女。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黄韶仪,他之前见过一面。 此刻,黄家人个个六神无主,既悲痛又惶恐。 过去有靠山时,他们吃香喝辣,威风八面。 如今大树倒下,即便金山银山也难以保全。 更何况黄俊豪在世时树敌众多,青帮以及其他堂口,哪个不想趁机分一杯羹? 如今人一离世,那些心怀不轨之人马上就要上门抢夺。 这一家老小,孤儿寡母,又拿什么来守住这份家业呢? “各位夫人、少爷、小姐,黄署长虽然走了,但凶手已经落网。” “警署一定会主持公道,还请你们放心。” “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们。” 吴行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外面,他和宋美玲钻进防弹车。 车上,宋美玲轻轻叹了口气:“黄署长在上海滩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就这么突然没了,真让人感觉像做梦一样。” “别感叹了,” 吴行看着窗外,“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做好这个秘书处长。” “请您指示。” 她立刻收起情绪。 她早已看出来,经过今天这一系列动作,吴行绝不是简单地趁乱夺权 —— 他的目标是整个警署。 “马上整理一份名单。凡是黄俊豪的心腹亲信,该撤职的撤职,该降职的降职。” “那些没有背景、两边都不依附的人,可以提拔任用。” 吴行心里很清楚,权力交接之际,旧主的人一个都不能留,必须清理干净。 “另外,通知各分局局长,明天一早到总部开会。” “明白。” 这一刻,宋美玲彻底认识到,吴行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种绣花枕头公子哥。 他的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远比表面所呈现的要厉害得多。 黄俊豪一死,警署里几个仰仗他的高层瞬间跟着倒霉,被一网打尽。 新上任的副署长吴行,雷厉风行,直接使出强硬手段,将整个警署紧紧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一番动作,让底下人 立刻察觉到 —— 上塰警署,要彻底变天了。 而且不是空穴来风,真真切切地变了。 吴行行事果断精准,一番铁腕举措下来,警署内部大换血。 凡是黄俊豪昔日的心腹,能赶走的统统扫地出门,剩下几个没被开除的,也都打发到档案科、仓库这类无人问津的边缘部门混日子。 相反,那些以往无人在意的小人物,却突然崭露头角,纷纷坐上了关键位置。 吴行这把火刚烧完,第二天便召集各分局的负责人开会。 清晨时分。 天空阴沉沉的,犹如蒙上了一层脏兮兮的布,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压抑的气息,人置身其中,胸口仿佛被一块石头堵住。 靖安分局、闸北分局、南市分局…… 各路局长一个不落,全都到齐。 昨天发生的事,大家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 黄署长一大早就被人暗杀,当场毙命。 副署长吴行随即调动奉军,干脆利落地接管了警署,手段强硬,不留丝毫余地。 几个局长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他们哪个不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滑头? 岂能看不明白当下的局势? 奉系的士兵都已经守在楼道口了,这意味着什么? 显然,直系在上塰的势力,已然走到尽头。 而他们,清一色都是直系的人。 手中的权力,恐怕是保不住了。 想到这儿,每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权力这东西,一旦握在手中,再要松开,可比戒烟还难受。 警署的会议室里。 吴行身着笔挺的警监制服,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气势。 没过多久,各分局的头头们陆续走进会议室。 第28章 自己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谁都不敢多言,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安静地等待上头发话。 吴行扫视了一圈全场,见人都到齐了,这才开口说道: “把大家叫来,有两件事要说。” “第一,黄署长昨天清晨遇刺身亡,凶手已经落网。” “第二,在北洋政府任命新署长之前,由我暂代署长一职,负责警署的所有事务。” “各位,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话音刚落,他目光如刀般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谁还敢出声? 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立刻就明白了 —— 这是要借势上位啊! 可又能怎么样呢? 人家背后有军队撑腰,要是惹得对方不高兴,随便扣个通敌的罪名,往地上一按,明天报纸一登,你就成反贼了。 “属下愿听从吴署长的指挥!” 南市分局的高局长率先起身表态,声音响亮。 “我们都听吴署长的安排!” “唯吴署长马首是瞻!” “……” 其他人也赶忙纷纷跟上,一个个表态积极得如同过年拜年一般。 吴行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他原本还寻思着,要不要找个刺头来个杀鸡儆猴,震慑一下众人。 结果这些人,乖得连尾巴都不敢翘一下。 倒是省事了,可也觉得无趣。 “你们都是聪明人,我就不跟你们拐弯抹角了。 ” 他语气平淡地说道,“从今天起,华界的治安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敷衍了事,得过且过。” “打架斗殴、酒后闹事、调戏妇女这类烂事儿,必须严管!” “具体怎么管,这是你们的职责所在。” “要是谁负责的地盘、辖区里隔三岔五就出这种乱子 ——” 他稍作停顿,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别怪我翻脸无情。” “拿着公家的俸禄,却对百姓的死活不管不顾,要你们有什么用?” 此言一出,几位局长顿时后背冷汗直冒,头皮一阵发麻。 “吴署长教训得是!” 静安分局的廖局长赶忙接话,“我回去后马上安排巡查工作,坚决整治不良风气!” 其他人也忙不迭点头附和,生怕慢了一步。 “一个月后,我会派人下去检查成效。” 吴行接着说道,“要是谁没做出改变,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其实他并不想搞那种 “新官上任三把火” 的老一套。 可上塰这地方实在是太混乱了。 自他到任以来,每天上报的斗殴事件少说也有十起。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争吵 —— 帮会火并、工人砸商铺、富商雇人打人,简直乌烟瘴气。 几位局长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必须拼了命整治,绝不能让吴行抓住把柄。 毕竟他是奉系的人,要是真把他惹恼了,丢了乌纱帽还是小事,搞不好连性命都得搭进去。 接下来,吴行又谈了谈时局,意思也很明确 —— 现在是奉系统治,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办事,不但不会亏待你们,反而还有晋升的机会。 几个局长哪敢反驳?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 等他该警告的都警告完了,会议也就结束了。 谁都没料到,就在此时,远在奉天的一座大宅院里,吴行的父亲 —— 督军吴俊升,正气得暴跳如雷。 东北,奉天。 院子里。 吴俊升指着天空破口大骂:“他妈的,也不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什么德行!” “前几天伸手要个副署长的职位,老子好说歹说给大帅递了话,好不容易才办成。” “今儿个又拍电报,还想当署长?他以为安国军是他家开的饭馆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再说,就他那没出息的样子,也能当一署之长?呸!” “他奶奶的……” 吴俊升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自己怎么就养出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瞧瞧人家张汉青,仗打得漂亮,给大帅挣足了面子! 自家这个败家玩意儿,不给他添乱就谢天谢地了,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讨要官职? 也就因为是亲儿子,换了别人,早拉出去枪毙了。 “督军,少爷的电报…… 回不回?” 一名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 吴俊升咬着牙,一脸怒容,“告诉那小子,老子拼了这张老脸,也得给他把署长的位子弄到手 —— 但要是他把事情搞砸,以后就别再认我这个爹!” 虽说心里气得不行,但当父亲的,终究还是盼着儿子能有出息。 只是吴行究竟能不能成事儿,他实在没什么把握。 上塰滩。 一桩震惊全城的大事发生了。 华界警署署长黄俊豪遇刺身亡,年仅四十八岁。 他的死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上塰滩激起千层浪。 各大报纸纷纷将黄俊豪遇刺的消息刊登在头版头条。 要知道,北洋政府上一任淞沪警察厅长也是遇刺丧命,如今这一任依旧没能逃过此劫。 黄俊豪一死,各方势力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蠢蠢欲动。 以往那些被黄俊豪打压的商会、帮会等,仿佛看到了翻身的希望。 各方打听到,现在主持华界警署事务的是吴行,于是赶忙准备丰厚的礼物,送到吴行居住的小洋楼。 一时间,吴行成了上塰滩风头无两的大人物。 诸如青红帮、大刀会、三江会等帮会势力,纷纷奉上厚礼,以表忠心。 华界商会、租界公董局之类的,也都给他备了一份厚礼。 吴行呢,来者不拒,统统照单全收。 反正都是别人主动送上门的,不收白不收。 上塰警署也迎来一场大变革,短短两三天内,黄俊豪原来的心腹嫡系,要么被革职,要么被降级。 随后,吴行在警署举办了一场小规模的记者会,向外界透露:黄俊豪遇刺,是他的心腹下属何必成、章显立、张金贵等人合谋策划的,他们的目的就是取而代之。 同时,吴行向在场记者展示了人证口供,以及张金贵等人谋害黄俊豪的 “确凿证据”。 人证物证俱全,这就彻底坐实了张金贵等人谋害黄俊豪的罪名。 再经过记者们的大肆渲染,这个案子便成了铁案。 更何况,关押在狱中的何必成等人遭受酷刑折磨,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其中,章显立已经 “招供”,还在供词上画了押。 剩下的何必成、张金贵还在硬撑,不过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就得乖乖招供。 第29章 哪敢与荷枪实弹的巡警对抗? 第二天,黄俊豪的案子在上塰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谁都没想到,位高权重的华界署长,竟然惨死在自己手下人的合谋算计之中。 警署给出的证据充分,所以沪上市民对此没有丝毫怀疑。 黄俊豪的家属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就在吴行雄心勃勃地计划着,要将整个上塰警署牢牢掌控在手中时,黄公馆打来报警电话。 说是一伙地痞闯进黄公馆,打砸抢烧,还扬言要把黄俊豪的尸体挫骨扬灰。 吴行冷笑一声,黄俊豪生前行事嚣张跋扈,草菅人命,如今那些被他迫害的苦主找上门来发泄怨恨,倒也能理解。 但黄俊豪生前毕竟是警署署长,北洋政府的高官。 要是任由他的尸体被人挫骨扬灰,不仅有损政府的威严,也会让他吴某人脸上无光。 毕竟现在上塰滩警署是他在主事。 于是,吴行亲自带着马小虎等五六十号巡警,浩浩荡荡地赶往黄公馆。 此时,黄公馆内一片混乱。 十几个身材壮硕的大汉,手持明晃晃的长刀,正在黄公馆里肆意打砸抢掠。 门口的白布孝帆被扯落在地。 灵堂前供奉的祭品,被打翻在地。 就连黄俊豪的遗像,也被踩在脚下。 黄家的家属们眼睁睁看着这些歹人胡作非为,一个个吓得躲在墙角,哭哭啼啼。 “呸!” “姓黄的杂种,你活着的时候老子奈何不了你。” “可你现在死了,老子还收拾不了你这个死人?” 为首的独眼大汉,恶狠狠地踩了踩黄俊豪的遗像。 “大哥,一会儿巡警该来了,情况不妙,撤吧?” 一个小弟提醒道。 “怕什么!一群穿警服的臭巡街,他们要是敢多管闲事,就砍了他们。” “你们几个,把姓黄这杂种的尸体拖出来,老子要把他挫骨扬灰,给我爹和我弟报仇雪恨。” 独眼大汉恨意满满地吼道。 “不行!”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墙角传来。 独眼大汉扭头一看,只见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年约双十,杏眼桃腮,身姿婀娜。 “你是黄俊豪的姨太太,还是他女儿?” 独眼大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怀好意地问道。 “几位好汉,我爸生前若有得罪你们的地方,我代他向你们赔罪。 如今他已经去世,请各位高抬贵手,让他能体面地下葬。” 说话的正是黄俊豪的女儿,黄韶仪。 “原来黄俊豪是你老子。” “你老子长得不咋地,倒是生出你这么个水灵漂亮的闺女。” “你老子不仅害死了我老子,还害死了我兄弟,我今天非得把他挫骨扬灰不可。” “至于你,小美人儿,等我把他挫骨扬灰之后,就带你去乐呵乐呵。” 独眼大汉本就不是什么善茬,能说出挫骨扬灰这种话,还有什么坏事干不出来。 黄韶仪美目之中顿时闪过一抹深深的恐惧。 “你不能乱来,我爸生前是北洋政府的官员,你要是冒犯他的遗体,北洋政府是不会放过你的。” 黄韶仪强忍着恐惧,壮着胆子说道。 “人死如灯灭,他都死了,北洋政府哪还管他死后的事。” “小美人儿,你别急,等我忙完,带你去个好地方,今晚就好好疼疼你。” 说完,独眼大汉又扫了一眼黄俊豪的遗孀们,发现其中有几个颇有姿色,便笑道:“兄弟们,这几个婆娘就赏给你们了,玩腻了就卖到江北的窑子里去。” 听到这话,黄家的遗孀们顿时哭声一片。 在这个年头,要是被卖到窑子里,那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哭什么哭!老子对你们够客气的了。” “谁要是再敢哭,老子就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独眼大汉这一番狠话,吓得黄家遗孀们立刻不敢再哭,灵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见此情景,独眼大汉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转身看向黄俊豪的棺材,大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黄俊豪的尸体给老子拖出来。 ”“是!” 几个小弟不敢违抗独眼大汉的命令,连忙推开棺材盖,把黄俊豪的尸体拖了出来。 独眼大汉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根长鞭。 他盯着黄俊豪的尸体,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杀了我爹,杀了我弟,还放火烧了我们家房子。” “今天我要鞭尸泄愤,挫骨扬灰,出出我这口恶气。” 说完,他举起鞭子,一鞭又一鞭地狠狠抽打在黄俊豪的尸体上。 这一幕,让黄家的家属们悲痛万分。 黄俊豪在世的时候,上塰滩各方势力都忙着巴结他们,这才刚走几天,人还没入土,就被仇家找上门来鞭尸。 哒哒哒。 外面突然传来冲锋枪的声音。 一道冷漠的声音在灵堂门口响起:“都蹲下,不然统统开枪打死。” 独眼大汉正挥舞着皮鞭,抽得兴起,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冷不丁 “砰” 的一声枪响,皮鞭 “啪嗒” 一声掉落在地。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灵堂门口。 就在这时, 吴行迈着大步走进来,身上的警监制服笔挺整洁,腰杆挺得笔直,犹如一杆标枪。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群巡警,个个端着长枪,眼神冰冷,透着肃杀之气。 马小虎等几个手持冲锋枪的弟兄紧紧护在他两侧,枪口朝天,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行动。 “动手,把他们都给我制住!” 吴行扫视了一眼灵堂内的场景 —— 黄俊豪的尸体被拖了出来,正遭人抽打,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血迹。 他暗自思忖:这家伙活着的时候得得罪多少人啊,死了都不得安宁。 那些手持大刀的大汉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手刚碰到刀柄,脑袋就被枪托狠狠砸下,瞬间全都趴倒在地,眨眼间便乖乖跪成了一排。 他们手里只有砍人的大刀,哪敢与荷枪实弹的巡警对抗? 只能低着头,蹲在那儿瑟瑟发抖。 吴行向前跨了一步,提高嗓门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侮辱死者,你们胆子可真不小!”只能低着头,蹲在那儿瑟瑟发抖。 吴行向前跨了一步,提高嗓门说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侮辱死者,你们胆子可真不小!” 第30章 你要寻求庇护,我要人 “黄俊豪怎么说也是上塰警署的前任署长,曾经为官掌权,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今人刚去世,你们就闯进来抽尸泄愤,这像什么话!” 他一挥手,果断下令:“带走!全部关进大牢,查清楚谁是带头的,查出来马上枪毙,以儆效尤。其他人依照律法处置,一个都不能放过。” 巡警们二话不说,像拖死狗一样把那群人拖了出去。 随后,吴行又安排人手将黄俊豪的尸体收拾干净,重新装入棺材。 一切处理妥当之后, 黄夫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位女眷,她们的眼圈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黄夫人拱手行礼,感激地说道:“今日若不是吴署长及时赶来,我们母女恐怕性命难保,这个家也毁了。” “我替家里的姐妹们向您致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们终生难忘。” 吴行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黄夫人不必客气。 我与黄署长共事的时间虽不长,但好歹也算同事一场。” “今后黄家若有什么难处,您派人给我传个话,我吴某一定不会推辞。” 他又补充了一句:“黄署长毕竟是北洋政府的官员,即便去世了,也不该被这些刁民随意糟践。” 听到这话,黄家的女眷们纷纷抹起了眼泪,心里也稍稍安稳了些。 若不是吴行来得及时,她们恐怕早就被抢走,卖到那些不堪的地方去了。 可问题是,这次能侥幸逃过一劫,下次呢? 黄俊豪生前树敌太多,往后稍有风吹草动,又有谁会来搭救? 总不能每次都指望吴行吧? 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 黄夫人是个精明人,立刻朝吴行使了个眼色,示意:咱们到外面说。 两人走到灵堂外的角落。 黄夫人压低声音说道:“署长的大恩大德,我心里明白。我已经让管家准备了一万大洋,稍后就送到您府上。日后还得多多仰仗您照应。” 吴行心中暗自冷笑:钱?我会缺钱吗? 他真正想要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 黄韶仪。 黄俊豪的女儿,毕业于圣约翰大学,长相清新脱俗,单纯可爱,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 娶回家做姨太太,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摇了摇头,说道:“钱就不必了。 黄署长这一走,仇家肯定都在蠢蠢欲动。 在这上塰滩,我有能力护住你们。” 停顿了一下,他又压低声音道:“我看黄韶仪小姐很是顺眼,想请您从中牵线搭桥。 要是这事能成,黄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 你要寻求庇护,我要人。 而且他身为督军的儿子,又代理着警署一把手的职务,黄家若想找靠山,还有谁比他更可靠? 他坚信黄夫人肯定会答应,甚至求之不得。 果然, 黄夫人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 如今黄家孤儿寡母,最害怕的就是局势动荡。 吴行这样的强硬后台,简直就是送上门的保护伞,不依靠简直是傻。 要是能把黄韶仪嫁过去,哪怕只是做四姨太,对黄家来说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好说好说,等老爷入土为安,过了百日孝期,我就跟韶仪提这事。” 她话还没说完, 吴行脸色一沉,说道:“黄夫人,我可没耐心等那些老规矩。葬礼一结束,你就赶紧安排,让黄韶仪过门,给我做四姨太。”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多说一句话。 黄夫人站在原地,长叹一口气。 这人也太心急了吧? 简直就像急着摘桃子一样。 不过…… 他要的是人,又不是钱。 况且黄韶仪又不是她亲生的,是二房所生,跟她并不亲近。 借此机会把她送走,既能换来靠山,还能少分一份家产,倒也一举两得。 挺划算的。 傍晚,上塰警署。 吴行回到衙门后,没有去办公室。 而是径直前往大牢。 他先去查看何必成、章显立、张金贵等人。 这几人早已不成人形,瘫倒在墙角,艰难地喘着气,仿佛离死就差一步之遥。 负责审讯的牢头赶忙凑过来,双手呈上一叠供词,说道:“署长,人都招了,这是他们画押的口供。” 吴行翻看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干得不错。 明天你去司法处报到,正式给你升一级。” 说着,他又掏出一张条子,递给牢头:“去总务处领五十块大洋,算是赏你的。” “谢谢署长!” 牢头激动得差点当场跪下。 吴行凑近牢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牢头听完,连连点头,眼睛都不眨一下。 既然口供已经到手,这些人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杀掉,不然传出去影响不好。 得想办法让他们 “病死”。 不管是肺痨,还是痢疾,只要死在牢里,旁人就挑不出什么毛病。 牢头对这种事熟门熟路。 紧接着,吴行移步到另一间囚室 —— 赵盘锦所在之处。 据何必成等人供认,赵盘锦确实是黄俊豪的情妇。 当年,黄俊豪看中她的美貌,指使张金贵在她饭里下药,稀里糊涂就占有了她。 起初,她哭闹不休,一心求死。 但黄俊豪手段了得,送房子、给职位、大把塞钱,一点点将她拉拢过来,最后让她当上秘书处长,她的心也慢慢软化。 人啊,终究还是被驯服了。 “赵处长。” 吴行站在铁栅栏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吴署长!” 赵盘锦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踉跄着扑到栏杆旁,声音颤抖:“事情都照您说的做了,我全力配合,半个字都没说漏…… 您答应过的,会放我出去……” 吴行微微一笑:“何必成他们谋害黄俊豪,死路一条,这确实没错。” “你揭发有功,我也记着呢。” 话锋一转,他接着说道:“但我最近听到句话,越琢磨越觉得在理 ——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赵盘锦浑身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急剧收缩。 脸上的血色刹那间消失殆尽。 她懂了。 从她答应诬陷别人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 吴行既能利用她,就能毁掉她。 “你够狠。 ” 她声音沙哑,“我不求活命,只求死个痛快。” 眼底的光芒已然消散,只剩下解脱。 第31章 年轻气盛,手握大权 对她而言,活着本就是一种折磨,不如一刀两断来得干脆。 “赵处长,我可没说要动你一根手指头。” 吴行笑着摇头,语气透着轻佻。 “你究竟想怎样?” 赵盘锦紧盯着他,压低声音问道。 她不傻。 如今黄俊豪倒台,她的靠山没了,能留到现在,已是对方格外开恩。 往后是生是死,全凭眼前这人一句话。 她就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像赵处长这么漂亮的人,杀了多可惜。 ” 吴行慢悠悠地说道,“但要让我信你…… 总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吧?” “你想要什么?” 赵盘锦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 她听明白了 —— 这人要的是投名状。 没有血,就没资格上桌玩牌。 “两条路。 ” 吴行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去把黄俊豪那个外甥解决掉。 他在司法科待过,虽说已被赶出衙门,但只要他还活着,你就难免会有别的想法。” “第二,从现在起,归我管。做我的女人。”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冷了几分。 杀一个失势的亲戚,对赵盘锦来说并非难事。 那人早已没了后台,就是个孤立无援的软脚虾,一刀下去便一了百了。 至于陪谁睡觉…… 她抬眼打量了一下吴行。 年轻气盛,手握大权。 比起刚去世的黄俊豪,眼前这人确实强上许多。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第一条,我可以照办。 第二条,免谈。”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倔强。 她可以低头,可以屈服,甚至可以为求生杀人,但她不能把自己贱卖。 黄俊豪尸骨未寒,她就马上换个主子投怀送抱 —— 那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哦?” 吴行冷笑一声,眼角满是讥讽,“还挺有烈性。 那你当初怎么就跟了黄俊豪呢?我记得你可不是心甘情愿的吧?” 赵盘锦脸色骤变。 那不堪的一夜,一直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痛。 喝醉、被骗、被侵犯,等醒来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后来她也痛恨过,想反抗,可对方软硬兼施,又是哄又是压,到最后她也只能无奈认命。 可如今,又冒出个吴行逼她重蹈覆辙。 “别逼我。” 她咬牙切齿,“我能为你办事,但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劝你好好考虑清楚。” 吴行站起身,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能用的人,我会留着。不能用的…… 我不介意让她消失。” 说完,他转身离去,脚步干脆果断。 他笃定赵盘锦会选哪条路。 这种时候,尊严可抵不过一条命金贵。 一个情妇而已,还想有什么高要求? 痴心妄想。 他吴行的女人,轮不到她挑肥拣瘦。 除非她日后忠心耿耿,让人打心眼里信服,否则连姨太太的门都别想进。 吴行走后,赵盘锦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不怕凶狠的人,怕的是毫无选择。 谁不怕死呢? 这世上谁不是靠着一口气在艰难活着? 好不容易来这人间走一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谁能甘心? 而此时的吴行早已回到办公室,处理公文直到深夜才熄灯离开。 回到家时,郭玉莹和柳云裳都已睡下。 他心里算了算日子,昨晚在柳云裳房里歇下,今晚该去郭玉莹那儿了。 这位郭小姐自从进门做了姨太太,整个人安稳了许多。 每天按时上下班,回来就钻进厨房翻看菜谱,琢磨着张罗晚饭。 他一进门,热茶就已泡好,衣服也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吴行终于体会到,为啥那些有权有势的男人总喜欢纳妾。 女人多了,自然会争着宠,一个个都使出浑身解数讨好男人。 最后受益的,永远是他这个置身其中的人。 …… 第二天。 天空阴沉沉的,细雨如丝般飘落,落在青石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薄雾。 清晨,吴行乘坐着防弹轿车,径直驶向警署。 黄俊豪一离世,他便迅速出手,以快、准、狠的手段接管了整个警署体系。 对黄俊豪的亲信进行清洗,换上自己的心腹,行事可谓雷厉风行。 如今警署总部已被他稳稳掌控。 至于分局,他暂时不打算轻举妄动。 等安国军政府的任命书正式下达,再逐个处理也来得及。 办公室里,宋美玲身着一身黑色套装,马尾辫束得整整齐齐,高跟鞋踏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官,黄公馆打来电话,今天为黄署长举办葬礼,您去参加吗?” “当然要去。 ” 吴行语气平淡,“他毕竟是我的上级,他走了,我若不去送一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通知各科室的负责人,和我一同前往。”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顺便去监牢把赵盘锦提出来,让她也跟着一起去,算是送黄俊豪最后一程。” 他相信赵盘锦是个识趣的人。 亲眼看着旧主入土,心中残存的幻想也该破灭了。 到那时,无需逼迫,她自然会按他所指的路走。 “是。” 宋美玲点头后便退了出去。 半小时后,集合的人员陆续到来,足有二三十人,队伍规模不小。 这些人大多是警署的老面孔,但已不再是黄俊豪的势力,全是吴行新近提拔的心腹。 赵盘锦也在其中。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面色惨白,眼神中透着复杂的情绪,似是刚哭过,又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出发。” 吴行一声令下。 七八辆汽车发动引擎,朝着黄公馆驶去。 黄俊豪生前身为直系的重要官员,又是上塰警署的一把手,结交广泛。 就连直系统帅吴子玉都派了代表前来吊唁,北洋政府也特意发来电报慰问家属。 吴行带领众人抵达时,黄公馆外早已是人山人海,众人皆身着素服,神情肃穆,现场一片安静。 他指挥着巡警协同黄家的人,将棺木抬上灵车,一路护送至城外的墓地。 整个下葬过程十分顺利,没有出现闹事的情况,也没有发生意外。 当墓碑树立起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清楚 —— 属于黄俊豪的时代,彻底画上了句号。 第32章 这是个什么世道啊 葬礼结束后,吴行与几位重要的来宾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开。 车队扬尘而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坟茔和满地的纸灰。 警署。 办公室。 吴行把脚架在办公桌上,一只手夹着烟,吞云吐雾间,白色的烟雾弥漫开来。 他双眼阴沉,目光如刀般紧盯着站在面前的赵盘锦。 他留下赵盘锦,并非是贪图她的容貌和身体。 赵盘锦曾是黄俊豪的心腹,既是秘书,又与黄俊豪有私情,警署内那些错综复杂的事情,她了如指掌。 这才是他留她的真正原因。 至于将她留在身边,不过是顺手为之,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在这个世道,想要让一个女人说实话,就得让她彻底服软,跪着求你。 否则,谁敢轻信她? “吴署长…… 您说的…… 我答应。 ”赵盘锦声音极低,仿佛心被撕开一道口子。 但她实在没有别的选择。 命都快没了,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他早就料到她会妥协。 他拉开抽屉,“啪” 的一声,甩出一把勃朗宁手枪。 “弹夹里有两颗子弹。 ”“你拿这枪,去解决掉黄俊豪的外甥。 ”“两枪打完,要是人还没死,你也别回来了。 ”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 —— 要她亲手与过去决裂,踏着血迹踏上他的 “船”。 同时也是给她套上枷锁:日后若她胆敢翻脸,他就凭借证据将她置于死地。 “是。 ”赵盘锦伸手接过枪和子弹,转身便走,背影没有丝毫晃动。 过了一会儿,吴行叫来马小虎。 “跟上去,把整个过程拍下来。 ”“要是她想逃跑,直接开枪击毙。 ”“要是那小子没被打死,你就补一枪,让她也成为一具尸体。 ” “明白。 ”马小虎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走出了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吴行一人,他翘着腿暗自思忖:安国军政府的委任电报什么时候能到呢? 从东北传来消息,据说吴督军亲自给张大帅打了电话。 在吴行看来,张大帅不可能不买吴督军这个面子。 毕竟当下吴督军替张大帅守着老家,在这种关键时候,为了一个警察署长的职位闹得不愉快?那不是傻子才会干的事嘛。 他现在就缺一张委任令 —— 这张纸。 有了它,他这个署长才算名正言顺。 到时候就可以放手招兵买马,扩充队伍,在这乱世之中打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两个小时后,马小虎回来复命:他亲眼看到赵盘锦开枪杀了人,还仔细验过尸,那人脑浆都溅到墙上了,绝对死得透透的。 吴行点点头,觉得这事办得还算可以。 他让赵盘锦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来报到,到时候他会当众宣布给她安排的新职位。 赵盘锦一走,吴行又想起了黄韶仪 —— 黄俊豪的女儿。 “小虎,你去一趟黄公馆,带上份礼物,顺便问问黄夫人,之前交代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嘴上说是询问,实则是催促,更是逼迫,像拿着绳子慢慢收紧一样。 黄公馆这边。 黄俊豪才刚下葬,家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姨太太围在一起吵吵嚷嚷,都在争着分家产。 黄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头子刚入土,你们就急着抢钱?”“你们还要不要脸了!”“平日里老爷对你们百般宠爱,刚闭上眼睛,你们就开始盘算这些,良心都被狗吃了?”“别忘了你们是什么身份?不过是老爷高兴时玩玩的女人。 ”“还想分财产?简直做梦!”“是不是哪个在夜里偷了汉子,现在急着拿钱私奔呢?想走就赶紧滚,我绝不阻拦 —— 但要是想从我这儿抢东西?门儿都没有!” 她可是正房大太太,名分在那摆着。 黄家的大小事务,自然得她说了算。 正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下人进来通报:“警署的马处长来了。 ” 黄夫人立刻换了副表情,脸上堆满笑容,赶忙迎了出去。 这位马处长可是新提拔的,是吴署长的心腹,可千万得罪不起。 在这上塰滩的地界上混,谁不怕警署翻脸啊?要是没了警署的庇护,迟早得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哎哟,马处长大驾光临,我都没来得及远迎,真是失礼了!” 她满脸赔笑。 马小虎连门槛都没迈进去,冷冷地说:“奉署长的命令,送点东西过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 ”接着语气陡然一冷:“还有句话,署长让我问你,之前的事办得咋样了?” 一听这话,黄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么着急?老头子的坟头土都还没凉呢,就急着逼女儿嫁人? 但她也不是好惹的,脑子一转,就想出了个主意。 “马处长…… 这件事嘛,还得劳您帮个忙。 ”“怎么个帮法?”“咱们这样演一出戏…… 您看看行不行?” 马小虎听完,眉头微微一皱:“我可以配合你演这出双簧。 但要是搞砸了,我可不会客气,不介意多开两枪。 ”“您放心!保证万无一失,肯定让署长满意!” 黄夫人赶忙拍着胸脯保证。 “最好是这样。 ” 马小虎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他一走,黄夫人立刻着手布置起来。 黄韶仪刚从学校毕业回来,一直在家待着,心思单纯,哪能斗得过这些阴险的算计? 警署这边。 马小虎把在黄公馆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吴行听了,冷笑一声:“这黄夫人倒是有点小聪明。 ”“就按她说的办。 要是事情办成了,黄家还能继续在这上塰滩苟延残喘;要是办砸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把黄公馆拆了卖砖头。 ” 什么孝期不孝期的,他根本不在乎。 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把黄韶仪娶进门。 黄韶仪出身官宦世家,又是圣约翰学校毕业的大小姐,模样俊俏,性格单纯,做他的姨太太再合适不过。、 次日。 一场春雨初歇,地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仿佛大地刚刚经历了一场洗礼。 天刚彻底放亮,上海滩便热闹起来。 街上行人如织,卖早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自行车的铃铛声也响个不停,处处洋溢着浓厚的烟火气息。 第33章 我的办公室又能怎样? 警署。 秘书办公室。 她坐下后,看了眼今日的日程安排:会议、文件审核、档案归档…… 事务繁多,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一整天。 如今,她不仅是吴行的贴身秘书,更是整个秘书处的负责人 —— 简单来说,就是所有秘书的领导。 警署上下所有的电报、资料以及卷宗,都得先经她之手,才能呈送到吴行面前。 这份工作可不轻松,每天她都忙得不可开交,偏偏她经验尚浅,许多事情都需要边做边学。 好在吴行并未给她设定过多严苛的规矩,只让她循序渐进,慢慢适应工作。 过了一会儿。 她看了看手表。 随即起身走出办公室,去给吴行泡茶。 这已然成为她雷打不动的习惯,也是她职责范围内的工作之一。 如同往常一样,她径直推开了署长办公室的门。 然而,刚一踏入,她整个人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场景着实令人震惊 —— 吴行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门口传来声响,赵盘锦猛地抬起头,像只受惊的猫一般,“腾” 地一下站了起来。 吴行微微抬了抬眼皮,看向门口的宋美玲:“宋秘书?有什么事吗?” “长官,我来给您沏杯茶。” 宋美玲努力稳住心神,迈着高跟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茶杯、放入茶叶、冲上热水,动作娴熟流畅。 但此刻她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 这意味着什么?显然,她已经向吴行投诚了。 不然在黄俊豪倒台后,他的那帮亲信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凭什么单单留下赵盘锦呢? “长官,九点整有场会议。” 她低声提醒道。 “知道了,你去安排吧。” 吴行挥了挥手。 “是。” 宋美玲应了一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赵盘锦,随后转身离开。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吴行瞥了赵盘锦一眼,声音低沉地说道:“继续。” 赵盘锦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几秒钟,再次缓缓跪下,双手捧着抹布,小心翼翼地继续擦鞋。 七八分钟后。 吴行突然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一把将赵盘锦扛上肩头,转身几步走到办公桌旁,“啪” 的一声将她扔在了桌上。 “长官,这儿可是您的办公室……” 赵盘锦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道。 “用不着你操心这些。” 上午。 九点零五分。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 —— 警署中层及以上的各级干部全都到齐了。 众人左等右等,五分钟过去了,却始终不见吴行的身影。 大家不禁将目光投向坐在角落的宋美玲。 她只能赔着笑脸解释道:“长官正在处理紧急公文,请大家稍等一会儿。” 没人敢出声抱怨。 如今警署已由吴行当家,不再是黄俊豪的天下。以前黄俊豪的亲信,要么被撤职,要么被降职,只能坐冷板凳,新提拔上来的大多是过去不受重视的老实人。 这些人对吴行的提携感恩戴德,又怎敢在这种事情上挑刺呢? 但他们不知道,宋美玲在心里早已把吴行骂了个遍 —— 大白天在办公室做出这种事,还耽误开会,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又过了几分钟。 会议室的门 “嘎” 的一声被推开。 吴行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精神抖擞,走路都带着风。 他身后跟着赵盘锦,她的警服整齐,只是脑袋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吴行在主位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有三件事要说。” “第一,赵盘锦赵处长,在侦破黄署长被害一案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若不是她交出证据,指认何必成等人,这案子不可能如此迅速地真相大白。” “为了表示嘉奖,经过我慎重考虑,决定 —— 赏赐现大洋一百元。” “同时,以代署长的身份,任命赵盘锦为总务处处长。” 话音刚落。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赵盘锦身上。 不少人暗自嘀咕:长得漂亮就是有优势啊,前任署长的秘书,依旧能得到新上司的重用,真是好命。 赵盘锦感受到了那些异样的目光,但她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说道:“是。” 吴行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道:“总务处掌管着全警署几千人的衣食住行,你接了这个职位,就得公正办事,别亏待了兄弟们。” “请长官放心,卑职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赵盘锦低声回应道。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点了点头。 接着。 他说起第二件事。 俗话说,在其位就得谋其政。 既然现在由他掌管警署,那就得做点实事,让老百姓得到些实惠。 “我刚到上海滩的时候,悄悄走访了不少街巷,发现老百姓对我们警署的印象非常糟糕。” “为什么呢?因为咱们的巡警行为实在恶劣!” “他们走路时顺手拿小贩的东西,吃饭不给钱,摊主不仅要免费供他们吃喝,甚至他们还动不动就动手打人、调戏良家妇女!” “这些行径,早就令老百姓对我们恨之入骨。” “从今天起,我立下一条铁规 ——” “凡是向老百姓收取摊位费的,白吃白拿的,赊账不还的,随意打人的,调戏妇女的,一经查实,立即开除,并移交稽查室依法惩处!” 吴行心里明白,在这动荡不安的年代,老百姓最痛恨两类人:一类是街头的流氓混混,另一类就是这些穿着警服却胡作非为的家伙。 至于上头当官的贪污多少钱财,老百姓并不在乎 —— 真正让他们苦不堪言的,是这些整日在街上横行霸道的巡警。 这些人长期以来养成了吃拿卡要的恶习,手头拮据时甚至还逼迫百姓送钱讨好,早已引得民怨鼎沸。所以,这条新规的出台,就是要狠狠整治他们,掐住他们的不良行径。 “另外,从今日起,马小虎兼任稽查室主任。” 要整顿队伍,手段就得强硬,权力也必须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次日,黄公馆传来消息,答应将黄韶仪许配给吴行做小妾。由于黄俊豪离世不久,家中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披麻戴孝,不宜大办酒席,也不能声张。 第34章 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对外绝口不提此事,悄悄把人送过去即可。 这样的安排正合吴行心意。 毕竟前任署长刚去世,尸骨未寒,他就马上迎娶人家女儿进门,传出去确实影响不好。 好歹他也是督军家的公子,多少得顾及一下名声。 可再仔细想想,他这几年在东北做的那些事,早就没什么体面可言了。 所谓名声,不过是虚无的东西。 眼下黄家主动低头,把女儿送上门来,他便顺势接受。 作为回报,往后黄公馆就由他罩着,看谁敢动一下。 吴行并非那种急于讨女人欢心的人,但这种事情,拖延不如尽快解决。 越早定下,越能安稳。 他让马小虎带上一堆丰厚的礼物前往黄家,并表明意思:明天就接人过门,让他们做好准备。 黄夫人收到礼物后,赶忙跑去告诉黄韶仪,要把明天出门的事情交代清楚。 在房间里,黄韶仪坐在床边,哭得双眼红肿,脸上满是泪水,模样十分可怜。 “韶仪啊,明天就要嫁人了,可不能再哭啦,眼睛肿成这样,让人家瞧见多不好呀。” “吴署长亲口保证了,只要你进了门,一定会把你当成心头宝。” “你娘、我还有几个姨娘都会记着你的好,你爹在天之灵也能放心。” 黄夫人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暗自高兴。 既能除掉眼中钉,又能换来靠山庇佑,这笔买卖实在划算。 至于黄韶仪去做小妾,她根本不在意。 “那个吴署长…… 我总共才见过两次,对他一点都不了解,就这么嫁过去当姨太太……” 黄韶仪抽抽搭搭地哭诉着,委屈得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如今哪能跟以前比呀?” 黄夫人叹了口气,“老爷不在了,家里没了撑腰的人,你在府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倒不如嫁给吴署长,他年轻又有权势,肯定不会亏待你。”“你放心走吧,我会好好照顾你娘的。” 昨晚上,为了哄住这丫头,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演了一场好戏。 黄韶仪听了,心里如刀割般疼痛,哭得愈发厉害。 以前父亲在世时,多少大户人家上门提亲,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可才过了几天,父亲刚去世,她就得去给人做小老婆,这前后的落差实在太大,她根本无法接受。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就该选个正经人家嫁了,好歹能做个明媒正娶的正房太太。 现在可好,连主屋都进不去,只能住在偏院,低声下气过日子。 “韶仪,明早天一亮就有人来接你。” 黄夫人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门一关上,屋里便只剩下黄韶仪的呜咽声。 那哭声仿佛江河决堤,怎么也止不住。 第二天天刚破晓,上午时分,一辆漆黑锃亮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黄公馆大门外。 黄夫人亲自搀扶着黄韶仪走出来,一步一送,一直把她送上车。 黄韶仪已经不再反抗,木已成舟,她明白自己逃不掉,只能默默低下头,上了车,黯然离去。 另一边,小洋楼里今日冷冷清清,没有热闹的锣鼓声,也没有前来道贺的宾客。 这次娶妻,吴行只邀请了五十七旅的旅长梁初衷一人。 梁初衷曾是他父亲当年的副官,也是如今在上海这片区域,少数几个能说得上话且值得信任的人。 而且,请他来喝酒,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在餐桌上,梁初衷满面红光。 自从跟随吴行南下,他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滋润。 身为少将旅长,手握五六千奉军精兵,可谓风光无限。 “少爷,有句话…… 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梁初衷一脸纠结的神情。 “说。” 吴行淡淡地应了一声。 “您还年轻,这世上漂亮姑娘多得是,可别太拼命,身体要紧啊。万一您身体搞垮了,督军大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委婉地提醒吴行,不要贪恋女色,要保重身体。 “闭嘴。” “叫你来不是听你说教的,我有别的事要交代。” 吴行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担心这个。 他的体质早已被系统强化过,筋骨强健,精力比常人旺盛十倍不止,别说一个晚上,就算十个晚上也应付得来。 “少爷您吩咐。” 梁初衷立刻改口。 “从你五十七旅里调一千精兵给我,这件事必须瞒着邢士廉,不能漏出半点风声。” 吴行语气平静,但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这…… 不行啊!” 梁初衷面露难色,“我们全旅才五千多人,一下子少了千把人,上头要是问起来,我拿什么交代?” “我给你想办法。” 吴行早有打算,“你回去后挑出一千身强力壮的士兵,对外宣称新成立了一个特训团,然后放消息出去,就说他们被拉到外地训练一个多月。” “这…… 能行吗?” 梁初衷心里直犯嘀咕,要是被上面查出来,他的脑袋可就没了。 “照我说的做。” 吴行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梁初衷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心底却忍不住好奇:“少爷,您要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用?” “不用你管。” “为了补偿你,过几天我送你一百挺轻机枪,外加两门山炮。”“另外,你可以暗中招人补充兵员,尽快把五十七旅的编制补齐。” 吴行深知梁初衷为人小气,所以不得不给点甜头。 此言一出,梁初衷眼睛瞬间放光。 一百挺轻机枪、两门炮? 这足够武装一个加强团了! 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回去后得抓紧练兵。” 吴行又叮嘱道,“依我看,江浙一带恐怕不久后就要爆发战事。” “明白!” 梁初衷赶忙点头。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 随后吴行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他离开。 今天可是他大喜的日子,怎能让别人占了这良辰吉时? 洞房花烛夜,堪比中状元。 这么美好的时刻,可不能浪费。 他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走上二楼,一把推开房门。 黄韶仪身着大红婚服,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连呼吸都显得急促而不稳。 第35章 谁愿意把自己的性命系在枪杆子上? 吴行拿起秤杆,轻轻一挑,那盖头便飘然而起。 一张精致的小脸映入眼帘,眉眼间满是哀愁,脸颊微微颤抖着。 他用秤杆勾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张娇嫩的脸庞,眼神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审视。 要是黄俊豪在地下有知,晓得自己刚入土,女儿就嫁给了仇人做小妾,只怕气得要从棺材里蹦出来。 念头一闪而过,吴行也不再多言,顺手拉上窗帘,整个人如饿虎扑食般猛地扑了上去。 人一旦走运,想挡都挡不住。 此时的吴行就是如此,走路都带着风,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气。 说起来,他今天确实运气爆棚,两件大好事接踵而至。 第一件,昨晚刚成婚,洞房花烛夜后,系统马上发放奖励 —— 三十万大洋现款,五千支德制 98K 半自动步枪,三百挺马克沁重机枪,十门 105 毫米榴弹炮,外加十辆轻型坦克、十辆装甲车。 第二件更是非同小可,他期盼已久的署长任命书,终于从安国军政府直接发到了上海警署。 这意味着什么? 他如今是名副其实的华界警署一把手,不再是代理身份,也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事不宜迟,他立刻召集警署中层以上干部开会。 秘书宋美玲负责宣读任命电文。 会议室里,她身着笔挺的黑西装,脚踩高跟鞋,步伐轻快,身姿修长,容貌出众。 只见她手持文件,声音清脆利落: “兹任命吴行为上海华界警署署长,以资嘉奖。此令。安国军政府大元帅张作霖。” 话音刚落,全场顿时掌声如雷。 众人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毕竟在座的多数人都是吴行一手提拔起来的,之前一直担心只是临时过渡。 如今主心骨稳稳当当地坐上了位置,他们的前程也跟着有了保障,怎能不高兴? 等掌声渐渐平息,吴行站起身来,开始发表他的就职讲话。 “各位,如今乱世当前,咱们既然穿上了这身制服,就得肩负起责任,守护好这一方土地的安宁,打压恶人的嚣张气焰。” “以前黄俊豪掌权的时候,百姓对我们骂声不断,治安状况糟糕到了极点。” “从现在起,必须立下规矩,对待老百姓要凭良心,一定要恢复良好的秩序。” ……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既有气势又在理,台下又是一阵喝彩声。 简短的仪式结束后,吴行摆摆手,示意大家各回岗位。 如今警署的几大部门 —— 司法处、总务处、秘书处、人事室、稽查室,都已配备好负责人,整个机构运转顺畅,日常琐事无需他事事操心。 回到办公室,他便开始谋划下一步行动:招兵买马,扩充队伍。 他早已仔细盘算过自己手头的家底:八千多支步枪,轻重机枪加起来将近千挺,山炮榴弹炮约三十门,装甲车和坦克总计二十多辆。 凭这些装备,拉起两个步兵旅完全不在话下。 他已经从五十七旅调来了一千老兵作为基础,接下来还得再招募七八千人。 上海这地方不缺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可想要他们主动报名参军,谈何容易。 当时民间流传着一句话: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军阀之间混战不休,你死我活,谁愿意把自己的性命系在枪杆子上? 除非开出极具吸引力的优厚条件。 比如军饷翻倍,甚至比北洋正规军的待遇还要高出一倍。 他想清楚后,立刻叫来宋美玲,让她安排一件事 —— 约王亚樵见面,有重要的事情要详细商谈。 自从黄俊豪死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 这次主动邀约,吴行心里早有打算。 老孙茶楼,还是那个熟悉的雅间。 王亚樵穿着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教书先生,谁能想到他竟是斧头帮的龙头老大。 吴行带着宋美玲一同前来,不过宋美玲被安排到了隔壁房间。 这种谈话,不适合有第三人在场。 两人见面后,简单寒暄了几句。 “黄俊豪的事,多谢你了。” 王亚樵这句道谢,指的是吴行当初将命案嫁祸给何必成的那一招。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翻篇吧。” 吴行笑了笑,直接进入正题: “今天请你来,是有件大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王亚樵早猜到不会只是闲聊。 “我了解你的经历 —— 你加入过同盟会,也在皖系干过,可始终没能崭露头角。” “你满腔抱负,一心想要救国救民,结果却四处碰壁,最后只能带着兄弟们在上海滩打拼,靠斧头杀出一条血路。” 吴行对他的过往了如指掌。 这人并非没有能力,只是总是抓不住时机,一次次错过发展的机会。 “有话就直说吧。” 王亚樵表面神色平静,可内心早已掀起波澜。 这些年四处奔波却一事无成,他比谁都清楚。 “合作。” 吴行吐出这两个字,“我希望你能与我联手,干一番大事业。” “具体怎么合作?” 王亚樵眼睛一亮,追问道。 “如今的中国,若想真正崛起,首要之事就是打造一支强大的军队,打破旧有的规则,开辟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军阀混战这么多年,国家被折腾得千疮百孔,列强又对我们虎视眈眈,尤其是日本人,早就蠢蠢欲动。” “他们在东北屯兵占地,摆明了想把那里变成他们的地盘。” “如果我们不尽快强大起来,迟早有一天会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 “孙先生的理念我深表赞同,然而他所任用之人,要么能力平平,要么一心只想着争权夺利。” “北洋政府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内部早已四分五裂,奉系、直系、皖系你方唱罢我登场,却始终无人能够统一局面。” “在这乱世之中,正是英雄辈出之时,只要你愿意与我携手合作,将来我必定让你成为一省督军。” 吴行先是从大局切入,接着又戳中了王亚樵内心深处的不甘,最后还许下了一个极具诱惑的承诺。 第36章 那就再娶几房姨太太! “别拐弯抹角了,” 王亚樵冷笑一声,“你现在不过是个警署署长,直接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据我判断,直系和奉系很快就会开战,战事迫在眉睫。” “我手头拥有一批精良的武器装备,足够武装两个旅,但目前缺少兵员。所以我才来找你,希望能与你达成合作。” 吴行不再隐瞒,直接摊牌。 “你是想让我帮你招募人手?” 王亚樵问道。 “待此事成功之后,上塰警署副署长的位置就归你 —— 虽说只是副职,但在上塰这样的地方,那也是手握实权、风光体面的职位。” 此言一出,王亚樵心中猛地一动。 副署长这个职位,虽说比不上正职威风,但放在上塰,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实权要职,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 他陷入了沉默,内心开始动摇。 “我可以帮你把人招来。” 王亚樵缓缓说道,“不过,我有个原则。” 他眉梢微微一挑,心里对吴行仍存疑虑,这油头粉面的家伙,真有这般能耐? “你说。” 吴行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他倒要看看对方有什么要求。 “我只负责招人练兵,其他事情,我王亚樵一概不插手。” 他说得很明确,如今自己在同盟会挂着名号,怎能公然为北洋做事? 那些引人注目的事,他绝不能沾。 “行。” 吴行心中暗喜,这话正合他意。 “上塰警署副署长这个位置,我王某也不是不心动。” 说到底,在江湖闯荡的人都渴望有个正经官身,要是能谋得此位,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事情办成了,自然不会亏待你。” 吴行心里想着:一个副署长的职位算得了什么,用它换来王亚樵的死心塌地,稳赚不赔。 用这么个小官位就能笼络住这条硬汉,再好不过。 “够爽快!” 王亚樵点头称赞,接着又问:“你需要多少人?对出身有什么要求?一个月给多少大洋?” “八千人,不限出身,只要年龄在十八到三十岁之间,身体强壮就行。” “军饷方面,每人每月起步二十块银元。” 这个薪资标准,在整个北洋各路军阀中,虽算不上最丰厚的,但也相当可观。 要知道,吴佩孚手下的普通士兵,一个月才十二块银元。东南地区那些皖系、直系的士兵,最多也就十五块银元。连长、营长这类小头目,一个月能有百来块银元就已经很不错了。 在这个年头,当兵虽然来钱快,但也是最容易丢命的营生。 战事不断,十个当兵的里头,有九个没领几个月军饷就命丧黄泉了。 所以老百姓宁愿去讨饭,也不愿穿上军装。 听了这个条件,王亚樵低头思索了片刻。 不得不说,吴行出手确实阔绰。 二十块银元一个兵,八千人光军饷每月就得十六万大洋,再加上吃喝拉撒、杂七杂八的开支,至少得二十万大洋往上。 他不禁心生疑虑:这小子真有这么多钱? 其实吴行手头并不缺钱。 娶了三房姨太太后,系统奖励的好东西堆积如山,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五十多万大洋,再加上他私藏的小金库,总数将近七十万大洋。 但他并不在乎 —— 军饷紧张? 那就再娶几房姨太太! 系统还会继续奖励钱财,不愁没钱花。 “十天之内,保证给你凑齐八千精壮汉子。” 王亚樵拍着胸脯保证,气势十足。 斧头帮老大靠的是什么立足? 就是人脉和人力。 他手下闲散劳力众多,招募八千人去当兵,对他来说就像家常便饭一样简单。 “王会长果然痛快!” 吴行心中大喜,看来自己找对人了。 他现在身份敏感,不能公然出面招募人手扩充队伍,只能借助他人之力。 “这点小事,在淞沪混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能办得到的。” 王亚樵微微一笑。 两人又详细商讨了一些细节,这才结束会面。 出门时,吴行带着宋美玲从茶楼台阶往下走。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忍不住感叹道:在这乱世,银元可比人命值钱多了。 “长官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错呢。” 宋美玲抿着嘴笑道。 吴行嘴角上扬 ——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心情自然舒畅。 但他心里那些算计,又怎会跟一个小秘书说呢? “走,今天高兴,带你去法租界的孙记旗袍铺,给你量身定做两身新旗袍。” “上回不是才做了两套吗?” “再做两套。” “随便你啦。” 就这样,他带着宋美玲走进租界,花钱如流水。 定完旗袍又去买首饰,一路上谈笑风生,逗得宋美玲笑得前仰后合,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开心。 ………… 接下来的几天,吴行白天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夜里回到家中与姨太太们共度良宵,日子过得轻松惬意又热闹非凡。 他以警署长的名义批准成立了一个机构,名为 “上塰巡防支队”。 表面上,这个机构没有实际办公地点,也没有人员编制,就像纸上谈兵一样。 外人都以为这只是个空有名头、用来敷衍了事的机构。 但了解内情的几个人,比如马小虎、赵盘锦,早已忙得不可开交。 马小虎跑到外滩三十里外的荒山上,找了个背阳且隐蔽的山坡,开始搭建营地、规划训练场,吃住都在山上,干得热火朝天。 赵盘锦则以上塰总署的名义,接连拜访华界的几个大地主和粮商,一下子订购了大批米粮,还签订了长期供粮合同。 此外,她按照吴行的指示,在租界暗中物色了几位德国退役士官,花高价聘请他们来担任教官。 所有这些事情都在秘密进行,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 就连吴行的贴身秘书宋美玲,也被蒙在鼓里。 一周后,第一批三千多名青壮年陆续被送上山,集结在新开辟的营地。 吴行亲自前往查看,发现这些人确实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少人还会些拳脚功夫,底子相当不错。 紧接着,他把重金聘请的德国教官一批批送进营地,让他们立刻开始对新兵进行整训。 两天后,王亚樵又陆续送来了五千人,这些人大多是江浙皖一带的穷苦劳工,为了生计才来当兵。 第37章 结果连一笔现成的钱财都没捞到? 吴行将这八千人整编为两个旅 —— 独立第一旅、独立第二旅,名义上归属于奉军编制。 对外统一称为:上塴警署独立巡防支队。 随后,他又从五十七旅抽调一千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分派到两个旅中,担任班排长、连副等实际职务。 两个旅的旅长职位,暂时由他自己兼任,等日后找到合适的人选再进行交接。 紧接着,提前储备并运送上山的枪械弹药全部发放下去,新兵每人配备一杆德式步枪。 德国教官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拆装枪械、射击以及列阵,一系列训练有条不紊地展开。 此后,这些事他便不再过多干涉。 三个月后,吴行打算亲自前往营地,检验这支新组建队伍的训练成果。 此时,部队组建不久,一切都还在稳步推进之中。 吴行并不打算违背承诺。 很快,他凭借警署一把手的职权,将王亚樵提拔为副署长。 按照以往惯例,这个职位需得到安国军政府的认可才算正式生效。 然而当下局势紧张,上头那帮人把精力都集中在了北方,对于江浙沪这边的事务基本是敷衍了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趁着这个机会,吴行直接自行决定,给了王亚樵一份任命书。 不过明眼人都明白,这个副署长只是个有名无实的虚职。 既不涉及实际权力,也无需处理具体事务,只是领着一份工资,徒有一个名分罢了。 但王亚樵对此却颇为满意。 他原本所求的就是这样一个身份,一块能够遮风挡雨的招牌。 这些年四处闯荡,在刀口上讨生活,如今能混得一个官职,也算是对过去拼搏岁月的一种交代。 然而,吴行并非那种轻易满足现状的人。 他深知王亚樵本领高强,尤其是在暗杀方面,江湖上鲜有人能与之匹敌。 如此厉害的人才,若不加以利用,岂不是浪费? 就在这天下午,吴行让人把王亚樵叫到办公室。 王亚樵身着笔挺的警监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了进来。 “署长。” “坐,王副署长,别客气,站着多拘谨。 ” 吴行微笑着抬手示意。 “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王亚樵一坐下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谈不上命令,就是有一些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吴行语气显得很轻松。 王亚樵扶了扶眼镜,微微皱眉:“您请说。” “我打算从各个分局挑选一些有特殊技能的人,组建一支特别行动队,专门执行一些不宜公开的任务。” 吴行缓缓说道,“你王兄功夫扎实,经验丰富,我想请你担任这支队伍的总教头,你觉得怎么样?” 实际上,吴行打的并非铲除政敌的主意,而是出于长远考虑,未雨绸缪。 毕竟再过几年,北伐时期的 CC 系和军统将会崛起,他们耳目众多,手段狠辣。 吴行深知,必须提前布局应对。 王亚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训练人手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但他担心的是养虎为患。 倘若自己辛辛苦苦训练出一支杀手队伍,最后却被用来对付上海本地的帮派势力,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署长,您组建这支队伍,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有两个目的,” 吴行不慌不忙地回答,“其一,获取情报;其二,清理几个地方上鱼肉百姓的恶霸头目,为老百姓出出气。” 王亚樵心里暗自冷笑。如果只是收拾土匪,派个小队突袭即可,何必大费周章组建一支专业队伍?这种说法也就只能糊弄外行人。 吴行看出他心存疑虑,便平静地说道:“大丈夫在世,应当审时度势。机会摆在眼前,一旦错过,恐怕会抱憾终身。” 王亚樵听懂了这话的意思 —— 这是在提醒他,眼光不要局限于眼前的小地盘,要往更长远的方向看。 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署长日后不会拿我们这些帮会开刀吧?” “不会。” 吴行果断摇头,“我的目标不在这里,你尽管放心。” 这倒是实话,吴行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街头帮派争斗上。 王亚樵沉思许久,最终点头道:“行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就帮你带这支队伍。” 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一身本领总不能带进棺材里,若有人能够传承下去,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多谢王兄捧场。” 吴行表面上神色平静,心里却明白:只要队伍一成立,王亚樵就很难再脱身了。 “等人员选定之后通知我,我会亲自训练他们,该怎么教就怎么教,绝对不会藏私。” 王亚樵语气坚定地说道。 “好!” 吴行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些当下的时局新闻,随后王亚樵起身告辞。 等他离开后,吴行立刻叫来赵盘锦。 “你去各个分局筛选人员,挑选三十个左右真正有本事的。” 吴行简洁地吩咐道。 之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她,一是因为她在总署工作多年,对各路人员情况熟悉;二是她曾是黄俊豪的秘书,知晓不少隐秘之事,办事也让人放心。 “长官所说的‘有本事’,具体是指哪些方面呢?” 赵盘锦问道。 “会翻墙入室的、能撬锁开柜的、擅长外家功夫的、记忆力超群的、耳力敏锐的、枪法精准的、会使用暗器的、懂得下毒的…… 这类人都符合要求。” 吴行一项项列举出来。 “明白了。” 赵盘锦反应很快,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几个人选,“我马上整理一份名单给您。” “行。” 吴行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黄俊豪以前在华界支持帮会,贩卖烟土,倒卖军火,大肆敛财,那些钱最后都到哪儿去了?” 赵盘锦不假思索地回答:“每月十五,他都会去汇丰银行,往吴佩孚的账户打款。赚的钱基本上都交上去当作军饷了。而且每次汇款的凭证,都藏在他书房的抽屉里。” 吴行不禁皱起眉头。 合着自己费了好大劲除掉黄俊豪,结果连一笔现成的钱财都没捞到? 原本还以为能接手一大笔家底来补充军费呢。 如今手里养着两个步兵旅,每月开支如同流水一般,如果没有新的收入来源,迟早会陷入困境。 “上海这块地方,还有什么来钱快的门道?” 他问道。 “来钱最快的就是烟土和军火生意。” 赵盘锦回答得很干脆。 “烟土这东西害人,我不碰。军火生意虽能赚钱,但卖给对手就等于给自己找麻烦。” 吴行摆摆手,“这两样我都不做。” “还有一个办法。” 赵盘锦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炒期货。” 吴行眼前一亮。 这确实是个新思路。自己手头正好有些闲钱,不妨尝试一下。 “明天给你十万大洋,去买棉纱和石油期货。” 他当场做出决定。反正就算亏光了也不心疼,大不了再娶个妾室,让系统奖励些钱财。 “是。” 赵盘锦轻声应道,随后退了出去。 第38章 让一个读书人不顾脸面到这种程度? 时光匆匆,仿若利刃,一晃眼,一个多月就这么悄然流逝。 在这一个多月里,国内局势犹如一潭死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潮涌动,只是始终没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北伐军还在两广地区徘徊周旋,而直系、奉系、皖系表面上说着要讲和,背地里却都在暗暗筹备战事,磨刀霍霍。 单看眼前局势,北洋那帮势力似乎依旧占据主导地位,稳稳地坐在头把交椅上。 北伐军那边口号喊得响亮,旗帜也高高举起,可实际掌控的地盘却小得可怜,就当下而言,还不足以撼动大局。 但吴行心里明白得很,北洋的那些军队看似威风凛凛,实则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的队伍缺乏核心精神支撑,打仗靠的不过是钱财与武器,并非坚定的信仰。 局势顺利时还能向前冲一冲,一旦遭遇硬仗,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北伐军则截然不同,黄埔军校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就像工厂流水线一样,而且每个人都将“三民主义”奉为坚定信念,骨头硬气,胆子也大。 照这样的形势发展,不出一年,局势必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吴行打算在北洋这艘摇摇欲坠的破船彻底沉没之前,赶紧抢夺地盘、扩充队伍、积攒名声,好能在这乱世站稳脚跟,日后也能扬眉吐气。 他在上海外滩偷偷组建的两个步兵旅,正由德国教官严格训练着,每天都有新的变化。 然而,练兵可是个烧钱的事儿。 光是每天打靶消耗的子弹,就得几万发往上。 即便吴行家底殷实,看到账本上的数字,也忍不住直咂嘴,心疼得不行。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这两个旅如今已经能够熟练扛枪并准确射击,炮兵和步兵之间也能初步配合了。 接下来就是进一步训练协同作战、学习战术运用,还要学会在山林、街巷以及水网等不同地形灵活应变。 此外,他从上海警署各个分局挑选了一批机灵且凶狠的人,组成了一个暗杀组,交给王亚樵带领训练,如今也练得像模像样了。 诸事都逐渐步入正轨。 可唯独一件事让他压力山大——花钱如流水。 照这样养着两个旅,不出三个月,家底就得被掏空。 想要摆脱困境,只剩一条路: 娶个姨太太。 倒不是贪图美色,而是盯上了对方的嫁妆。 这几天他也一直在留意,可合适的人选实在不好找,要么家境不符合要求,要么背景过于复杂棘手。 这天清晨。 署长办公室内。 吴行坐在椅子上翻阅报纸,不经意间看到一篇署名郁达夫的文章,文字颇为文雅,既像诗又好似书信。 刚开始看,只觉得这人很有才华,字句优美动人,但越往下读,就感觉味道不对了。 原来这文章是借诗传情,表面上是写给读者,实际上是在向某个女人表白。 最让人咋舌的是,这家伙自己早已娶妻,竟然还如此明目张胆地来这一出。 要是搁在当下,妥妥会成为被全网痛骂的负心汉。 吴行倒没有责骂他,反而心生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能让一个读书人不顾脸面到这种程度? 这念头一闪过,他立刻抬手喊道: “马小虎!” 司法处长马小虎听到叫声,赶忙推门进来。 如今在上海滩,马小虎也算是有点名气的人物了,可面对吴行,依旧是那副点头哈腰的老模样。 “署长,有什么吩咐?” “你看看这报纸,郁达夫写的这篇,到底是冲着谁写的?” 吴行说着把报纸递了过去。 马小虎接过一看,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您问这个,那可算问对人了。” 他满脸堆笑地说道。 “你知道?”吴行斜着眼睛看向他。 “刚才我在走廊路过,听见档案室那几个小姑娘在闲聊,说郁达夫这是一门心思在追求杭州的王映霞呢。”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些文人啊,吃饱了撑的,老婆孩子热乎着,还整这些幺蛾子,真是缺德到家了。” 吴行眼睛顿时一亮。 王映霞? 那可是杭州首屈一指的美人,声名远扬。 按年龄推算,现在也就二十岁左右,正值青春年华,光彩照人。 “小虎,赶紧给我去查,王映霞住在哪里?” 他心里已然有了主意,既然机缘巧合撞上了,不如顺势拿下,娶回来不光能解决眼前资金紧张的燃眉之急,还能增添一份人脉助力。 “我这就去办。” 马小虎转身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半小时后,马小虎回来复命,说是通过闸北分局的关系打听到了——王映霞目前住在法租界马浪路40号,借住在孙百刚家里。 得知地址后,吴行二话不说,换上一身便装,带上马小虎等人,径直朝着马浪路40号赶去。 法租界。 孙百刚的宅子前。 这一行人前来,动静不小,吓得孙家两口子差点从椅子上跌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脚也冰凉起来。 屋里正在睡觉的王映霞也被吵醒,披上衣服走了出来,正好撞见这群不速之客。 “孙百刚在不在家?” “我家少爷来看王小姐,快开门!” 马小虎一边拍着门板,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叫嚷,声音震得人耳朵生疼。 吴行脸色一沉,这家伙说话简直跟街头泼皮无赖没两样,哪有一点公职人员的样子? 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马小虎踹到了墙角。 “孙先生,”他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变得十分客气,“我是华界警署的,有点小事想当面请教您,麻烦开下门。” 院子里面。 孙百刚夫妇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身子止不住地哆嗦。 待门口喧闹稍歇,王映霞这才看清门外之人。 只见她不过二十出头的芳龄,身着一袭素白的裙子,身姿曼妙,曲线动人。 瓜子脸儿,杏眼桃腮,既有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灵秀,又带着新派女性那股别样的明艳不羁。 第39章 她的美貌绝非一般的惊艳可比 她静静站在那儿,宛如一幅鲜活的画卷,美得动人心魄。 “孙先生,这是出什么事了呀?” 此时的王映霞,刚从省里的女子师范学校毕业不久,尚未经历太多世事,对于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在社会阅历这方面简直一片空白。 “映霞啊,这次怕是惹上麻烦喽。” 孙百刚这人天生胆小怕事,一遇到事儿就浑身打哆嗦。 方才听到门外那震天响的吼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者不善,八成是冲着王映霞来的。 当初她外祖父托付自己照看她,要是真在自家闹出什么乱子,日后哪还有颜面去见老人家呀? “到底怎么回事嘛?”王映霞焦急地追问。 “门口那群人,恐怕是冲着你来的。” 孙百刚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都说红颜祸水,这话还真不假。 自从王映霞住进来,老同学郁达夫就三天两头借着串门的由头来蹭饭,早就烦透他了,如今可好,又招来其他不三不四的人。 “啊……?” 听闻此言,王映霞顿时懵了,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这时—— “哐!”院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整扇木门猛地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一群黑影蜂拥而入。为首的是个身着洋装的年轻男子,头发梳理得油光锃亮,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个个凶神恶煞,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王映霞吓得脸色惨白,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躲到孙百刚夫妇身后。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孙百刚强装镇定,可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 带头的正是吴行,他眯起眼睛,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躲在后面的王映霞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我们是华界警署的,找孙先生了解些情况。” 一听是警察,孙百刚心里愈发慌乱。 这年头,谁不害怕警察上门啊?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更怕派出所点名传唤! “您说,我听着呢。” “孙先生,王小姐是不是住在你这儿?”吴行语气看似平淡,可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孙百刚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那就请王小姐出来说句话。” “这……”孙百刚犹豫着,并不愿让开。 “嗯?”一旁的马小虎冷笑一声,突然掀开外衣,一把黑漆漆的手枪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孙百刚顿时腿一软,急忙往旁边一闪。王映霞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吴行缓缓地打量起她——这容貌简直堪称绝美,眉目间透着清秀,却又不失万种风情。 肌肤白皙似玉,身材高挑纤细,束腰的长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臀部圆润挺翘,双腿笔直修长,恰似春天新抽出的柳枝,柔韧之中透着蓬勃的力量。 早有传言:天下美人出杭州,杭州美人首推映霞。 这话流传了近百年,今日亲眼所见,果然所言非虚。 说实话,她的美貌绝非一般的惊艳可比。 那鹅蛋般的脸蛋精致得如同出自名家之手的雕刻,眼睛又大又明亮,澄澈得仿若能倒映出人影,仿佛只需一眼,便能直抵人心底。 再加上那一身线条流畅匀称的曼妙身姿,在洁白素雅的衣裙衬托下,曲线更是凹凸有致,走起路来袅袅婷婷,清纯之中暗藏着致命的诱惑。 若要说整个上海滩,能与她相媲美的女子,简直寥寥无几,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而此刻的她,刚毕业不久,身上还带着未脱的学生气,那种青涩中带着娇羞的独特美感,更是让人目光难以移开。 吴行看得入了神,眼神从她的头顶缓缓滑落至脚尖,仿佛在鉴赏一件世间罕有的珍宝。 他那双眼睛,阴沉中透着锐利,仿佛能将她看透,连魂魄都能剖析得清清楚楚。 王映霞被他盯得脸颊滚烫,心也“砰砰”直跳,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手指紧紧地揪着裙角。 “王小姐,听说你与郁达夫来往颇为密切,可有此事?”吴行突然开口,语气佯装得极为正经。 “没有!她住我家这段日子,一直安分守己,从未与郁达夫见过面!”孙百刚赶忙替她辩解。 “没人问你,闭嘴,站一边去!”马小虎猛地大喝一声。 孙百刚讨了个没趣,只能灰溜溜地退到墙边。 王映霞低着头,浑身微微颤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再问一遍,你与郁达夫私下有没有往来?”吴行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不认识。”她轻轻摇了摇头。 “胡说!郁达夫都在报纸上公开写信向你表白了,你还敢说不认识?”吴行猛地提高音量,眼神瞬间变得如冰般寒冷。 “我……是认识他。”她终于松了口,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叫。 “既然认识,还被人家登报示爱,那你就必须跟我们去一趟警署,协助调查。” “等配合完调查,自然会让你回家。” 虽说他说得冠冕堂皇,可实际上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他只是想把人带到华界去,毕竟这里是法租界,警察办案多有掣肘,不方便施展手段。 “不行!你们不能带走她!”孙百刚鼓起勇气,再次阻拦。 “再啰嗦一句,我现在就以包庇嫌犯的罪名把你铐走!”马小虎向前跨出一步,手按在枪柄上,凶相尽显。 孙百刚顿时两腿发软,连退三步,再也不敢吭声了。 王映霞抬头看了他们夫妻一眼,两人满眼歉意,却无力相助。 “走吧。”吴行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反抗的命令。 王映霞咬了咬唇,迟疑片刻,终于迈开脚步,两条修长的腿一步步向前挪,走得极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心上。 吴行心中暗笑:权力真香啊,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美人弄到手。 不过戏要做全套。 他悄悄对马小虎使了个眼色,低声交代了几句——回去后立刻给郁达夫扣个通敌北伐军的帽子,再派巡警上门搜查,逼他滚出上海。 没了郁达夫这个碍事的家伙,拿下王映霞不过是时间问题。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穿过街巷,回到华界警署。 第40章 怎么才能最快把她拿下? 吴行以“配合问询”为由,把王映霞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开始,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警署这种地方,铁栏森严,空气压抑,换了谁都会心惊肉跳。 可随着谈话进行,她反而慢慢放松了些。 因为吴行问的问题,细得离谱——老家在哪,几岁上小学,什么时候搬家,爹妈叫啥,同桌是谁,为啥来上海…… 问得巨细无遗,几乎快刨根问到底。 王映霞也没隐瞒,一一如实回答:祖籍杭州,出身书香之家,从小跟着外祖父长大,八岁入学,毕业于省立女子师范,这次来沪原是要和外祖父一起生活,结果老人家临时回杭州办事,她暂住在外祖父朋友孙百刚家里。 至于郁达夫? 她说自己佩服他的文章才华,但从不认同这个人。 报纸上的“求爱宣言”,只是对方单方面的举动,她本人从未回应。 “郁达夫简直不要脸!老婆在北平生第三胎,他居然在上海登报追女人?” 吴行立刻接过话头,义愤填膺地说:“这种男人良心被狗吃了!老婆拼死生孩子,他在外面搞风搞雨,一点责任心都没有,畜生都不如!算什么丈夫,算什么父亲!” 王映霞听了猛然一怔。 她第一次听说郁达夫的妻子正在分娩…… 可转念一想,心里直发毛:如果真是这样,他还一心扑在自己身上? 那这人得多狠、多可怕? 她垂下眼睫,心头泛起一丝寒意。 “长官,我和郁达夫真没半点瓜葛。” “他那些情话,我一句都没应过。” “要是行的话,我想在报上登个声明,把这事说清楚,谢绝他的追求。” 王映霞年纪正当好,清清爽爽的,骨子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郁达夫瞒着自己老婆生孩子的事,还到处嚷嚷对她动了心——这人文章写得是漂亮,可做人却让人瞧不上。 她咽不下这口气,更不愿被裹进这种烂事里。 她要白纸黑字登报,断了他对自己的纠缠。 “行,没问题。” “明天我让人安排记者过来找你。” 吴行心里暗喜,这事来得正好。 王映霞一登报,郁达夫脸面尽失,多半也就死心了。 再说眼下警署正准备通缉他,但凡脑子不坏的,这时候早该卷铺盖跑路了。 “谢谢您,长官。” 王映霞低声说了句谢。 吴行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已经开始打转:怎么才能最快把她拿下? 现在他是真缺钱,也缺人撑场面——娶个姨太太,能立马换来一笔彩礼钱,还能装装门面。 王映霞刚出校门,模样周正,家世清白,正合适。 “王小姐,关于郁达夫这边,我们还得再查一阵子。” “这几天你就先住下,我给你安排在华界那家华懋饭店,房钱全由警署出。” “你别担心,这事不牵连你,你也只是配合问话,不会出什么乱子。”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把她安顿进了饭店。 离得近了好办事,想见就见,耳旁风天天吹,不怕她不松口。 “长官……”王映霞犹豫了一下,“我在那儿要住多久?” “现在不好说。” 吴行答得随意,“等郁达夫抓到了,事情水落石出了,你就能走了。” 她本想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逮着他?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不合适,只好低头不语。 “待会儿我派车送你过去。”吴行笑了笑。 他在心里盘算:小姑娘刚出学堂,没见过世面,给他露露势力、摆摆架子,说不定心就软了。 就算不行,先让她住在眼皮底下,时间久了,生米煮成熟饭,人也跑不了。 …… 吴行把王映霞安置妥当后,转身就在琢磨下一步怎么下手。 这时秘书宋美玲走进来汇报:“少帅亲自开飞机,下午六点到沪。” “他还点名请您今晚一块吃饭。” 一听这话,吴行眉头微微一皱。 张汉青居然亲自驾机飞来? 还约他吃饭? 这事儿透着古怪。 这人向来任性,行事随心所欲,突然飞来倒也不算稀奇。 可他本就喜好热闹,贪恋美色,到了上海,头一件事居然不是去找舞女寻欢作乐,反倒约自己吃晚饭? 这就太反常了。 张汉青可不是那种看重兄弟情义,而忽视脂粉场中快活的人。 难道是自己私下招兵练兵的事走漏了风声? 应该不可能。 新兵营那边防守严密,外人根本靠近不了山脚二十里。 知晓内情的,满打满算也就王亚樵、马小虎、赵盘锦,再加上几个贴身护卫。 这些人嘴巴严实,不会随便乱说。 吴行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张汉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美玲,去安排一下。” 他最终还是吩咐道,“我亲自去机场接他。” “你去六国饭店订一桌好菜,再预留一层房间,以备不时之需。” 不管怎样,张汉青在奉军里的地位举足轻重,丝毫怠慢不得。 “是。” 宋美玲稍作停顿,轻声询问:“晚上还需不需要其他安排?” “先这样,有需要我再叫你。”吴行摆了摆手。 “嗯。”她点点头,踩着高跟鞋“哒哒”作响,转身离开了。 紧接着,吴行拿起电话,打给五十七旅的梁初衷,让他调一个排的兵力到机场待命,对外宣称是保护少帅安全。 下午时分,吴行带着一队随从,声势浩大地赶到机场。十几分钟后,天边出现一架小型飞机,在空中盘旋几圈后,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张汉青敏捷地跳下机梯,身旁仅跟着一名副官,再无他人。 吴行见状,不禁暗自摇头——这家伙胆子可真够大的,就他们两人,竟敢直接从空中降临上海滩。 “子兴!” 大老远就听到他扯着嗓子喊。 吴行赶忙快步迎上去,一见面就调侃道:“刚才看飞机落地,我还以为是哪个富家少爷在炫技呢,没想到是你这位活阎王到了。” “少贫嘴。” 张汉青一挥手,直截了当地说:“这次来得匆忙,任务重大,咱就别客套了,直接说正事。” “大帅得到消息,东南方向直系的几路人马正在暗中勾结,看样子马上就要起兵。” 第41章 谁不渴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大帅派我来进行调停。” “你如今也算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晚跟我一起,学学应酬场面话,长长见识。” 听完这番话,吴行眼神一动,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难怪突然召见自己,原来是为了战事。 “你这可是办大事,我这点本事,管好一个警署都忙得焦头烂额,掺和进去恐怕只会坏事。”吴行推辞道。 “说的什么话。” 张汉青笑着说道,“你可是将门之后,将来是要接二大爷的班,做督军的人。区区一个警署署长的职位,哪能让你充分施展才华?” 他这话随口一说,可听在吴行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吴行听张汉青这么讲,心里不禁犯起嘀咕,猜不透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啊。” 吴行摆摆手,半开玩笑地回应,“我自己有多大能耐,心里最清楚。能混个署长当已经快力不从心了,还想让我当督军?那不是要我的老命嘛。” “少在这儿装谦虚。” 张汉青直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今晚你安排一下,明天一早,跟我去上海警备司令部走一趟。” “行吧。”吴行见他态度坚决,只好点头答应。 说完,他便将张汉青请上自己的车,朝着六国饭店驶去。 车子刚启动,张汉青望着窗外灰暗的街道,皱着眉头说道:“年年打仗,老百姓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土地都被打得荒芜,人也饿得皮包骨头。” “是啊,”吴行附和道,“这些年战火从未停歇,田地无人耕种,税却一分不少地征收,老百姓的日子实在太艰难了。” “可问题就在于——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张汉青叹了口气,“大帅一心想维持稳定,让百姓能喘口气,可南边的北伐军磨刀霍霍,直系更是嚣张得骑到我们头上。”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下来:“我这次来上海,就是为了谋求和平。要是能把东南这边的战事化为一场酒席,也算是给江南的老百姓积点德。” 他说得急切,仿佛战火随时都会烧过来。 吴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汉青,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说。”张汉青头也不回。 “咱们奉军往南施压,江浙一带早就民怨沸腾。而且,咱们在那边部署的兵力太少,根本守不住。” “现在不管是直系还是北伐军,都盯着这块肥肉。谁不想从中捞取好处?北方已经打得千疮百孔,可江浙地区依旧富庶,米面堆积如山,银元数不胜数。” “你说,就算咱们把再好的条件摆出来,人家就肯罢休吗?我看悬。那块肉实在太诱人,连狗都忍不住要抢。” 吴行虽没说得太过直白,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张汉青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不管我开出什么条件,直系都会翻脸起兵?” “在这乱世之中,谁不想地盘更大一些?谁不渴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吴行轻轻一笑,话语却很扎心,“就算手里捧着金山,哪怕低声下气地磕头求饶,别人还是会来抢夺。” “操!” 张汉青猛地骂了一句,拳头重重砸在座椅扶手上,“要是他们真敢动手,咱们奉军也绝不是好惹的!” “话虽如此,”吴行淡淡地回应,“可咱们的主力都在北方防备冯玉详,南方一旦开战,能调动多少兵力南下?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 “而且,咱们扩张速度太快,摊子铺得太大,战线一拉长,敌人随便从哪个地方进攻,咱们都会疼。” 吴行自觉已经尽到了提醒的责任。 倘若之后张汉青依旧不当回事,导致南方战场溃败,那也怪不得他。 “大帅也晓得这事儿麻烦得很,”张汉青冷哼一声,“但现在局势如此,就像骑在老虎背上,想下都下不来,箭已离弦,哪还收得回?” 在接下来的行程中,吴行便不再多言,转而讲起沪上街头的奇闻轶事,什么洋行老板娶了唱戏的小老婆,法租界巡捕为争抢女人拔枪对峙,逗得张汉青哈哈大笑,气氛这才稍稍轻松了些。 不多时,两人抵达六国饭店,入座用餐。 吴行本以为今晚就这么平稳度过,正事也谈得差不多,该不会再生枝节。 谁料张汉青饭碗一搁,随口吩咐道:“你让司机去恩格斯路39号,把陆小姐接过来。” 吴行当场就愣住了,心中暗自腹诽——果不其然,这位爷哪怕有再正经的事,心里照样惦记着女色。 更让他头疼的是,张汉青突然抬头看向他,问道:“对了,邢士廉跟我提过,你那个秘书长模样挺出众,怎么今天没见她露面啊?” 吴行一听这话,心里忍不住把他娘舅全家问候了个遍。 他深知张汉青的脾性,早就特意让宋美玲躲得远远的,没想到还是被这家伙察觉到了。 “哎,汉青,你有所不知。” 吴行赶忙打圆场,“那姑娘不喜欢掺和这种场合,工作归工作,私下里她从不跟人应酬。” “再说了,她架子不小,一般人可请不动她。”他又随口补上一句。 原以为这样能蒙混过关,可他忘了,张汉青对漂亮女人的痴迷程度,简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没事,”张汉青眯起眼睛,笑得别有深意,“明天把她叫来,我倒要瞧瞧,究竟是怎样一座高冷的香阁,能让咱们吴署长都不敢带出门。” “既然汉青你这么想见她,那我来安排,明天一定把人带来。” 吴行心里琢磨着,等会儿得给宋美玲打个电话,明天见面气氛得冷淡点,别对张汉青太客气,最好让他吃个软钉子,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那就这么说定啦。” 张汉青眉飞色舞地应道。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陆小姐从门外走进来,身上的旗袍剪裁合身,将她衬托得精致动人,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莲步轻移,腰肢款摆,尽显风姿绰约。 第42章 警备司令部的人怕是等得望眼欲穿了 吴行见她来了,知道接下来的“好戏”要开场,便识趣地起身告辞,给他们留出空间。 张汉青也没阻拦,只随口叮嘱一句:“明早早点来啊,可别误了正事。” …… …… 第二天。 天空晴朗无云,金色的阳光洒向大地。 一大早。 吴行在姨太太郭玉莹的伺候下,穿戴得整整齐齐。 今天他没穿警服,而是换上了奉军上校的军装,肩章笔挺,身姿挺拔,整个人气场十足。 从洋楼出来后,他径直坐上专车,直奔六国饭店。 一走进饭店大厅。 就看到宋美玲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 她身着利落的黑色西装,马尾扎得干净利落,脚蹬高跟鞋,妆容精致,身材修长匀称,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美玲。” 吴行大步走上前,笑着说道:“汉青听了你的名字,一直想见见你本人,实在拗不过他,咱们就来了。” “您放心,”宋美玲微微一笑,俏皮中透着机灵,“昨晚您在电话里一说,我就想好该怎么应付了。” “嗯。” 吴行点点头。 要是张汉青只是单纯想见见人,那倒也罢了。 可要是他真起了什么歪心思——那可不行,这朵花,早就有主了。 话不多说,吴行带着宋美玲乘坐电梯,直达张汉青所住的楼层。 在走廊门口。 副官赵新华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抬手想敲门又缩了回去,满脸的焦虑。 “吴署长!” 看到吴行,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您可算来了!” 吴行扫了他一眼,心里便已明白大概。 不用问,肯定是少帅昨晚喝多了玩得过火,到现在还没睡醒。 副官不敢叫醒他,又怕耽误正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回事?汉青人呢?” 吴行明知故问。 “回、回长官……少帅昨夜多喝了几杯,到现在还睡着呢,卑职……实在不敢贸然打扰。” 赵新华苦着脸说道。 “我来。” 吴行走上前,握紧拳头用力砸门,砰砰声响个不停:“汉青!你还活着不?再不答应我可踹门了!” 咚咚咚——敲门声又急又重。 片刻后,屋里传出一声怒吼:“谁啊!操!还让不让人活了?大清早的砸什么门?” “起来吧你,今天有正事要办。” 吴行语气平静,心里却不禁摇头。 怪不得历史上杨宇霆他们瞧不上这位少帅——身为当权者,居然能睡到日上三竿,把军政大事当儿戏,哪有半点正经统帅的样子? “几点了?”屋里人嗓音沙哑地问道。 “八点半了。”吴行没好气地回答。 “等等!马上就好!”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吴署长,这位小姐,二位先请坐,我给您沏杯茶?”赵新华赶忙赔着笑脸说道。 “茶就不用了。” 吴行直截了当地问,“昨晚那个陆小姐走了没?” “没……还在屋里呢。” 赵新华低下头,轻轻摇了摇头。 “又不是头一回见,怎么还这么着迷?”吴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赵新华一听,赶忙凑上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吴行听完,心里一惊:好家伙,真敢玩啊。一个陆小姐还不够,昨晚又找来两位名媛,三个女人围着他转。 这下明白为啥睡得像死猪一样起不来了。 “嘘——小声点啊,这话要是传出去,少帅非得收拾我不可。” 赵新华赶紧提醒道。 他之所以敢说,是因为知道吴行和张汉青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铁得很,不算外人。 旁边的宋美玲虽然没听清他们的悄悄话,但从两人的神色也能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对张汉青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相比张汉青这种放荡不羁的做派,她觉得吴行更靠谱,稳重踏实,两人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五六分钟后。 房门终于打开。 张汉青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嘴里打着哈欠,两只手慢悠悠地系着军装扣子,眼皮耷拉着,满脸都是疲惫之色。 “我说,美人看看就行了,也得注意场合吧?” 吴行笑着调侃道,“这么折腾自己的身子,大姐知道了不得念叨你?” “闭嘴。”张汉青翻了个白眼,“我身体好得很,用不着你操心。” 停顿了一下,他又低声警告:“这事给我烂在肚子里,千万别让我家那位知道。” 在外头风流快活,回到家却胆小如鼠,这话一点都不假。 “车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吴行收起玩笑,转入正题。 “你办事,我放心。”张汉青终于把扣子系好,眯着眼睛一扫,突然愣住。 只见吴行身旁站着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子,瓜子脸,五官精致,身材高挑曼妙,一身干练的西装更衬得她光彩照人。 “这位想必就是孙先生的小姨子——宋美玲小姐吧?”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边咧嘴笑着,一边伸出手去,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少帅,正是美玲。” 宋美玲压根没理会张汉青伸过来的手,只是微微躬了下身,动作轻巧得就像在掸掉肩上的灰尘。 吴行强忍着笑,赶忙伸手过去,和张汉青用力握了一下,硬生生把这尴尬的场面给圆了回来。 张汉青原本伸在半空的手差点成了个笑话,好在吴行救场及时,他脸上那一丝不自在总算掩饰了过去。 “宋女士真是人如其名,气质非凡,我可是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今天能有幸见面,可真是缘分不浅。” 他立马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话说得滴水不漏。 “能见到少帅,也是我的荣幸。”宋美玲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脚步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这人刚一见面就想动手动脚,她心里已经给他打了个差评。 张汉青还想再展现一下自己的风度,吴行却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插了句:“汉青,警备司令部的人怕是等得望眼欲穿了。” 经这一提醒,张汉青才猛地想起正事要紧。 眼前这位佳人先放一放,回头有的是时间去套近乎。 “子兴说得对,走,咱们马上出发。” 话音刚落,他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第43章 这是看上人家宋美玲了? 吴行朝宋美玲眨了眨眼,两人嘴角同时微微上扬,紧接着并肩跟了上去,从六国饭店上车后,径直朝着警备司令部驶去。 如今,上海警备司令这一职位由邢士廉担任。 此人乃是杨宇霆门下士官派的嫡系成员,与张汉青虽说表面上相处还算融洽,可实际上彼此都暗藏心思。 在警备司令部门口,邢士廉已经在凛冽的寒风中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连张汉青的影子都没见着,他心里的火气“噌噌”直往上冒。 论资历,他去拜见张作霖都不用这般苦苦等候。 肯定又是那个纨绔少爷昨晚喝得酩酊大醉,搂着歌女寻欢作乐,把正事全然抛到了九霄云外。 邢士廉越想越气——今天这局面,关乎南方奉军与东南直系的关系,容不得丝毫差错。 结果这主事的人竟然迟到,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 怒上心头,他甩了甩衣袖,转身就往回走,实在不想再等下去了。 十几分钟后,车队才慢悠悠地抵达。 轿车径直从大门驶入,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办公大楼前。 张汉青推开车门跳了下来,瞧见门口站着一位军官,张口便问:“邢士廉在哪儿?” “报告少帅,邢师长正在会见孙传芳的幕僚。” 那军官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带我们去会议室。”张汉青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 军官转身在前领路,将一行人带进了会议室。 没过多久,邢士廉得到通报,急忙赶了过来,脸上虽挂着笑容,眼底却透着一丝寒意。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立刻进入正题。 “少帅,孙传芳这回野心可不小,他索要闽、皖、赣、浙四省的军政大权。” 邢士廉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都已经占据东南几省了,现在还觊觎江浙,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要跟咱们奉军彻底翻脸,兵戎相见不成?” 张汉青一听,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汉青,杨督办的意思很明白,现在得稳字当头。孙传芳在东南盘踞多年,手下十万兵马根深蒂固,咱们要是这时候冲进江浙,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杨督办提了个法子——钱和兵可以给,条件可以松一松,但地盘一寸也不能让。先把他稳住,等咱们脚跟站稳了,再来翻旧账也不迟。” 邢士廉是上塰警备司令,又是杨宇霆的心腹,自然事事都跟着杨的调子走。 张汉青皱起眉头:“孙传芳图的是地盘,光拿银子和空头官职打发他,他肯点头?” “眼下不是真要服软,”邢士廉解释道,“就是拖时间,拿好处先吊着他,让他别轻举妄动。” “什么好处能让他闭嘴?”张汉青追问。 “比方说,先答应拨给他两百万大洋军费,再封他个闽赣两省军务督办兼巡阅使的头衔,听起来也够体面。” 张汉青沉吟一阵,终于点头:“行吧,就这么办。” “我这就去请孙传芳的人进来。”邢士廉说完,转身离开会议室。 没过多久。 三个穿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张汉青起身迎了几步,客套了几句,请他们落座,随后谈判便拉开了架势,你来我往地掰扯起来。 吴行和宋美玲坐在邢士廉下首,全程沉默,像两个旁观的影子。 这场交锋本就跟他们没关系。 吴行心里暗暗冷笑——孙传芳哪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主儿? 他眼里只有疆土,金银官位不过是个添头。 这次压下去,顶多撑几个月,转头就得拍桌子起兵。 依他的想法,与其坐等对方宣战,不如抢一步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 奉军根基在北边,就算南方丢了,也不过是丢点皮毛,伤不到元气。 可这种话,他说了也没人听。 如今张大帅刚坐上安国军大元帅的宝座,一门心思要在北方统一大局,先把冯玉详那支国军收拾了再说。对南方的事,只求平稳过渡,绝不主动惹事。 会议室里。 张汉青和那三位幕僚吵得面红耳赤,口水都快喷到桌对面去了。 一个半上午耗下来,谁也没说服谁。 孙的人咬死要地盘,张这边铁了心不松口,只愿拿银元和虚职搪塞。 争来争去,一直磨到了中午。 吴行听得直犯困,这点破事儿,真值得耗上几个钟头? 宋美玲也满脸无奈。 她最讨厌这种场面,若不是吴行早上打电话让她来撑个场面,她才不会踏进这地方半步。 眼看双方都有些精疲力尽。 邢士廉提议:先歇一歇,午饭就在警备司令部解决,吃完再接着谈。 张汉青正中下怀。 他从清早就没吃过一口热饭,此刻肚子饿得咕噜响,再吵下去怕是要低血糖。 散会后。 吴行找个由头,说自己警署有急务处理,下午的会就不参加了。 张汉青也没强留,只笑着说:“你忙去吧,晚上带上宋小姐,咱们一块吃顿痛快的。” 听了这话,吴行差点笑出声——这是看上人家宋美玲了? 可惜啊,晚了一步,这朵花早就被他摘走了。 临走前,他语气郑重地提醒:“汉青,记住我一句话,孙传芳靠不住。直奉之间,早晚要干一架。” “而且这一仗要是打起来,北伐军肯定趁火打劫。” “到时候,江南这片天,既不会是你的,也不会是他的。” “你也可以捎句话给他孙传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别光想着算计别人,自己先被人算进去。” 张汉青听着,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我记下了。” “回头见。” 吴行拉着宋美玲走出警备司令部的大门。 阳光正好。 宋美玲侧头一笑,声音轻快:“长官,我知道法租界新开一家西餐馆,味道不错,今天我请客。” “好啊。”吴行欣然应允。 一边走,他一边琢磨接下来的路——一旦孙传芳起兵反奉,他该怎么应对? 目前他手里捏着两个步兵旅,装备全是最新德械,火力凶得很。 可拿这两个旅硬拼孙传芳的十万大军? 还是差得太远。 孙传芳带兵有本事,专会绕后包抄,打法刁钻。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扩充军队。 然而,扩充军队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招募士兵需要人手,配备枪支得有器械,发放军装、支付军饷、供应粮草,每一项都得大量投入银子,仔细算下来,这简直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第44章 招募新兵? 下午时分。 吴行惬意地坐在警署办公室,跷着二郎腿,悠然自得地品着上好的西湖龙井。 自他担任署长以来,虽未大刀阔斧地改革创新,但所制定的一些规章制度,有效地约束了下面的巡警,切实给老百姓带来了实惠。 他还以警署的名义,在华界开办了一家福利院,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而且,在他的管理下,华界的治安状况有了显著改善,帮会之间打架斗殴的事件明显减少。 至于烟土贩卖和军火走私,虽仍时有发生,但已不像过去那般肆无忌惮地公开运输。 但这些并非吴行的终极目标,治理小小的华界,只能让几十万普通百姓受益。 他心怀壮志,想要惠及天下苍生,让饱受战乱之苦的老百姓能有饭吃,让受尽欺辱的普通民众活得有尊严,让国人不再被洋人蔑称为“东亚病夫”,让东方如朝阳般高高升起,让整个世界都不敢轻视东方。 当下局势复杂,直、奉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北伐军也在积极联络各地军阀,谋划着向北进军。 吴行深知,若不想在这乱世中沦为战火下的牺牲品,唯有靠自己的力量,在即将爆发的浙奉战争中崭露头角。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手中的军队数量还是太少。 一旦战争爆发,他现有的一万人,光是守卫上海滩都显得有些吃力,更无力改变浙奉战争的局势。 因此,招兵买马迫在眉睫。 他必须再扩充一个步兵旅,才有足够的实力应对各种变化。 吴行是个雷厉风行的实干家,想到便立即付诸行动。 他再次把王亚樵请来。 与他商讨招募新兵的事宜。 在办公室里。 两人入座后。 吴行难得地让宋美玲给王亚樵倒了一杯茶水。 “王副署长,又有件事得麻烦你了。” 吴行说道。 “署长但说无妨。” 王亚樵本就热衷于干一番大事业,而吴行的行事风格很对他的胃口。 “我想请王副署长出面,再招募五千新兵。”吴行说道。 招募新兵? 王亚樵不禁微微一愣,心想他招募这么多新兵,能负担得起开销吗?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要是没有足够的银钱,一个兵都别想招募到。 “五千新兵倒不是难事,但还请署长明示,您私下组建这么多军队,究竟有何目的?”王亚樵觉得吴行胆子着实不小,频繁招募士兵组建军队,要是被奉系那帮人知道,恐怕会以为他要另立山头。 “为了应对变故。” 吴行没有隐瞒,坦率地说:“我预计,再过几个月,东南的孙传芳必定会率领大军进攻江浙地区,如果手中没有充足的兵力,如何保障江浙的安宁?” 王亚樵皱了皱眉头。 他对吴行的话有些将信将疑。 江浙的事务,自有督军杨宇霆处理,和他这个上海滩警署署长有什么关系呢? “王副署长,我听说你手下兄弟众多,经济上可能稍微有些紧张。”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帮我招募五千士兵,我给你五万现大洋,你觉得如何?” 吴行也是下了狠心,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亲自出面招募士兵多有不便,只能借助王亚樵的力量。 而且,王亚樵办事还是比较靠谱的,他招募的士兵,都是清一色的青壮年,其中不少人还曾在皖系军队服过役,有当兵的基础。 王亚樵思索了许久,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斧头帮收入来源相对单一。 不像青红帮,什么生意都涉足,富得盆满钵满。 五万现大洋,分到斧头帮兄弟们手中,每人也就几块大洋罢了。 但别小瞧这区区几块大洋,在上海滩这个地方,一块大洋,足够一个单身汉子两个月的伙食费用。 “此事我应下了,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王亚樵权衡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言为定。” 吴行心中暗自欣喜,一万五千人,再加上梁初衷五十七旅的四五千人。 一旦战争爆发,他在一天之内,就能组建起一支两万人的军队。 接着,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暗杀小队的事情,之后王亚樵借口还有训练科目,便告辞离开了。 吴行暗自思量,他现在手中不缺枪支弹药,兵力也在逐步扩充,唯独缺少能征善战的指挥官。 奉系军队里,能打仗的将领虽然不少,但与日后的黄埔将领相比,还是存在较大差距。 他前些日子打听到,“狗肉将军”张宗昌的部下,有个旅长叫黄百韬。 吴行打算通过张学良的关系,从张宗昌手里,把黄百韬调到上海。 像黄百韬这样的人才,放在张宗昌手下实在是大材小用。 而且,他还了解到,黄百韬目前在张宗昌的军队中担任旅长,看似官衔不低,实际上,他手下那个旅也就两千人左右。 除了黄百韬,他还打算从吴俊升的部下挖来一名擅长带兵打仗的人才。 此人叫李海青,去年被吴俊升收编,在黑省卫队旅担任连长。 吴行与他见过几面,觉得他颇有侠义之气,也具备带兵打仗的才能。 随即。 他让马小虎给吴俊升发报,大致内容是,他在上海警署急需人才,特发电报给督军,请求调李海青、程远山、刘三炮等人来上海相助。 以吴俊升对他的重视程度,电报一到,这些人应该会陆续南下前往上海。 当然,吴行在秘密扩充军队的同时,也在为自己的政治前途铺路。 首先,他已经不满足于上海警署署长这个职位,想在上海警备司令部谋得一个职位,至少也要有个警备副司令的头衔。 如此一来,一旦战火燃起,他就有理由竖起大旗,公开招兵买马,在一方立足。 夜晚降临。 吴行带着宋美玲,与张汉青在六国饭店碰面共进晚餐。 张汉青面色略显灰暗,眼窝深陷,一副没睡好的模样,但情绪还算不错,也能正常交谈。 “老张,今天谈判结果如何?”吴行夹起一筷子菜,不经意地问道。 “谈成了,甩出去三百万现大洋,孙传芳那边就点头答应不闹事了。” 张汉青一边嚼着米饭,一边语气平淡地说道。 第45章 真以为他没人撑腰? 吴行心中忍不住暗自吐槽。 三百万大洋? 那哪是钱,简直就是喂狗的骨头,扔出去就别指望能收回来。 孙传芳是什么人? 那可是狼心狗肺之徒,给点钱他就会转身去招兵买马,在背地里磨刀霍霍,不出半年肯定会翻脸打上门来。 他觉得张汉青这步棋走得实在愚蠢,就像是自己给自己脚下垫砖头,往后只会摔得更惨。 再瞧瞧那个号称“小诸葛”的杨宇霆,顶着个参谋长的名号,整天在张大帅身边晃悠,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稚嫩得很。 堂堂一省军政的一把手,竟然想着用钱来解决大事,这脑子怕是被门夹了吧? “汉青,我再次提醒你,得早点准备后路。” “孙传芳这类人,你给他三百万,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到时候打起仗来会更变本加厉。” 吴行放下筷子,加重了语气说道。 张汉青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又能有什么办法?奉军主力全都在北方与冯玉祥僵持着,要是南边也打起来,我们根本顾不过来。只能先用钱和官位堵住他的嘴,暂时稳住局面,等北方局势稳定了,再去收拾他。” “现在北伐军势头迅猛,一口气就拿下了湘北好几座城池,冯玉祥、阎锡山、李德林、白建生那帮人都已经表态站队了。” “听说唐生智也在暗地里商谈投诚的事,转头就要改换旗号,归顺北伐军。” “在这种紧要关头,孙传芳要么和我们抱团,要么就会被北伐军彻底碾碎。” 吴行微微扯了下嘴角,淡淡地回应道:“但愿你说的是对的。” 紧接着。 他话锋一转:“汉青,听闻张宗昌手下有个旅长叫黄百韬?” “这人治理地盘很有一套,治安管理得相当出色。我想借你的面子,把他调到上海来,帮我打理上海滩这边的事务。” 此言一出。 张汉青眯起眼睛思索了几秒,随后点点头:“这事我能搞定。张宗昌这人是有点私心,扩充队伍都不通报一声,但我的面子他还是不敢不给的。” “谢了。”吴行立刻端起酒杯,向他举了举。 “咱俩之间还说什么谢。”张汉青笑着举杯回应,眼角却时不时地往宋美玲脸上瞟。 吴行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火冒三丈。 这家伙真是恶习难改,眼睛老是往他秘书身上黏,真以为他没人撑腰?想都别想! “汉青,按常理来说,我作为警署的一把手,是不是也该弄个警备副司令的头衔?” 吴行不紧不慢地提了一句。 张汉青一听,眉毛立马竖了起来:“吴子兴,你还学会主动要官了?” “副司令能算多大的官?”吴行耸耸肩,“不过是挂个名,方便做事而已。” “行,我回北平跟大帅提一嘴,估计问题不大。”张汉青摆了摆手。 吴行心里清楚,知道他肯定会答应。 于是笑着劝说道:“你在上海多留几天呗,我带你好好见识一下这儿的花花世界。” “明天就走,北方现在乱成一团,我的三军团正和孙连仲的部队对峙着呢。” 张汉青摇了摇头,起身拍了拍衣服。 “那等你下次再来,我一定陪你好好玩一趟,带你看看这满大街都是美女的上海滩。” 一听他明天就要走,吴行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最怕这家伙赖在上海不走了。 “美女就不看了,下次过来,希望能和宋小姐跳支舞。”张汉青又看向宋美玲,笑容里带着些许暧昧。 “没问题。” 吴行直接替宋美玲应承下来:“下次你来,宋秘书肯定陪你跳一支舞。” “就这么说定了。”张汉青咧嘴一笑,显得十分满意。 宋美玲却暗暗瞪了吴行一眼,怪他自作主张。 其实吴行敢这么肯定,是因为他心里有底—— 张汉青如今身为奉系的重要人物,镇守一方,前线战事要关注,各种会议要参加,忙得不可开交,哪有闲工夫三番五次跑到上海来瞎逛? 饭局结束。 张汉青实在困得不行,直接回房间倒头就睡。 吴行拉着宋美玲来到饭店一楼的舞厅。 两人喝掉一瓶洋酒,接连跳了好几支曲子,现场气氛热烈得让人直冒汗。 灯光昏暗而迷离,酒精的作用下,吴行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动手动脚。 宋秘书嘴上假意推辞,身体却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两人拉拉扯扯,暧昧气息弥漫。 从舞厅出来后。 吴行亲自送她回家。 到了家门口,两人相拥着舍不得分开,又抱了好一会儿。 …… …… 第二天。 阳光普照大地。 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杂色。 洁白的云朵如同棉花团一般,悠悠地飘浮在天际。 吴行特意赶到机场,为张汉青送行。 两人闲聊了一阵,飞机才缓缓滑出跑道,驶向天空。 随后。 吴行回到警署继续办公。 当下最为要紧的事,便是娶姨太太。 人选早已确定,正是杭州颇有名气的美人王映霞。 那个曾在报纸上公开表白她的文人郁达夫,早吓得收拾包袱跑路了,听闻躲回了老家。 此前,吴行就已派人前往杭州,将王映霞的外祖父王二南接到上海,商议婚事。 中午时分。 马小虎满脸笑容,乐呵呵地跑了进来:“少爷,去杭州的人已经把王二南带来啦!” “哦?” 吴行脸上瞬间浮现出笑意。 有王二南在,这桩婚事多半就能成了。 王二南是什么人呢?他是杭州的地主兼小商人,家中有田产,也有铺面,虽算不上顶级富豪,但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吴行事先查过他的底细——这老头没什么骨气,最擅长的就是攀附权贵、趋炎附势。 “安排他住在华懋饭店,让他住王映霞房间的隔壁。” “我一会儿亲自去见他。”吴行吩咐道。 “明白。”马小虎立刻去执行。 半小时后。 吴行处理完手头的文件,便起身前往华懋饭店。 华懋饭店三楼。 一间客房的门前。 身着便衣的守卫看到他来了,迅速打开了房门。 吴行迈步走进屋内。 只见屋里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和胡子全白了,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 第46章 荣华富贵就在这一念之间 “王老先生,久闻您的大名啊。” 吴行满脸笑容,走上前去。 王二南撑着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拱手问道:“请问阁下是?” “在下吴行,现任上海警署署长。” 他知道这老头看重权势,一见面便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哎哟!原来是吴署长!失敬失敬!” 王二南微微一愣,赶忙又作了个揖。 “王老先生,请坐。”吴行坐下后,抬手示意。 “谢署长赐座。” 王二南颤颤巍巍地坐下,将拐杖靠在桌边,试探着问道:“不知署长连夜派人把我从杭州请来,所为何事呢?” “有件事,得麻烦您出面解决一下。” 吴行开门见山地说道:“您的外孙女王映霞,和北伐军的密探郁达夫关系非比寻常。” “如今郁达夫已经逃得不见踪影,王小姐难免会受到牵连,背上通敌的罪名。” “我呢,一直很欣赏王小姐的才学和美貌,实在不忍心看到她受苦,所以打算帮她一把。” 说到这儿,吴行端起茶杯,轻轻吹开热气,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便不再往下说了。 王二南老于世故,怎会听不出吴行话中的弦外之音。 但他故意装作听不懂,说道:“长官的意思是?” 吴行看了王二南一眼,心想这老家伙明明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却还在装糊涂。 “王小姐才貌出众,我对她十分倾心。” “我愿意拿出五千大洋作为聘礼,娶王小姐做我的姨太太。” “此事还望王老先生成全。” 吴行的话语不卑不亢,与其说是在和王二南商量,倒不如说是直接通知他。 即便王二南不同意,王映霞也得嫁给他当姨太太。 “吴长官,既然是娶亲,老朽能否问一句,您今年贵庚,祖籍哪里,家中都有哪些人,又从事何种职业呢?” 王二南人老成精,他没有直接回绝吴行,而是问起了一些娶亲时常见的问题。 “我今年二十一岁,祖籍黑龙江省,家父是吴俊升,现任黑龙江省督军,王老先生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吴行知道对方势利,也就没有隐瞒。 听到这话。 王二南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督军公子竟然要娶他的外孙女当姨太太。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毕竟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县长就已经是很大的官了。 而督军可是一省的封疆大吏,手下有枪有人。 王映霞要是嫁给督军公子做姨太太,以后便能享受荣华富贵,吃香喝辣一辈子。 他王二南也能跟着沾点光。 何况。 人家给出的聘礼也相当丰厚,整整五千大洋。 就算是县长娶姨太太,最多也就五十块现大洋。 这五千现大洋,按照江浙地区娶姨太太的聘礼标准,都能娶上百八十个姨太太了。 “长官看得上映霞,我这个当外公的也很高兴。” “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能成就婚姻大事。” “映霞从小跟着我生活,她的婚姻大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长官如此喜爱映霞,老朽实在不忍心拒绝,这桩婚事……老朽同意了。” 王二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可是攀附权贵的好机会。 以后在亲朋好友面前,也有了炫耀的资本。 “王老先生,王小姐那边就劳烦您去说一声了。” “五千大洋的聘礼,稍后我会派人送来。” “三日之后,我会派人来接王小姐过门。” 吴行急于让姨太太过门,至于感情方面,他打算婚后再慢慢培养。 “长官为何如此着急呢?”王二南有些疑惑地问道。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又怎能不着急呢。”吴行扔下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王二南去处理了。 就让这老爱攀附权贵的家伙去忙活吧。 王二南离开后,径直去了隔壁房间,对着王映霞细数嫁给吴行的种种好处。 “映霞啊,在这件事上,你可得听外公的,千万别犯糊涂。” “那郁达夫不过是个穷酸文人,而且,他已有妻室儿女,你就算嫁给他,也还是做妾。” “再说郁达夫都三十二岁了,瘦得皮包骨头,哪能配得上你呢?” “可督军公子才二十一岁,只比你大一岁,家世显赫,手握重权,年轻有为,还风流倜傥。” “你嫁给督军公子当姨太太,可比给郁达夫做妾强上百倍啊。” “堂堂督军公子娶姨太太,这是多少人做梦都盼不来的好事,你可别犹豫了。” “这事儿我已经应下督军公子了,三天后,他就派车来接你过门。” 听到这话,王映霞惊讶得无以复加。 她怎么也没想到,外公竟然擅自替她答应了这门亲事。 虽说如今已是民国,提倡婚嫁自由,但在民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依旧影响颇深。 她与吴行曾有过一面之缘。 对方确实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可她对这位督军公子实在了解甚少。 万一对方有些特殊癖好,她嫁过去做姨太太,哪能有好日子过。 王映霞在省立师范学院念书时,常听同学们讲,那些做姨太太的女子,如何遭受折磨,如何被鞭打,甚至动不动就被送人,或是卖到青楼勾栏之地。 “外公,这事儿我得再考虑考虑。”王映霞紧蹙着眉头说道。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督军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爹娘的福气,也是我这老头子的福气。” “你知道督军公子下了多少聘礼吗?整整五千大洋啊,你外公我十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荣华富贵就在这一念之间,可别犯傻啊。” 王二南心里十分着急,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富贵,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王映霞心里明白外公说的有道理。 但她还是想慎重考虑一下。 毕竟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婚嫁之事。 如今突然要嫁给督军公子当姨太太,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 …… 三天后。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华懋饭店门口。 王映霞身着喜服,在接亲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车。 轿车穿过上海滩的街道,一路来到吴行居住的小洋楼前。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第47章 娶个姨太太得到的回报这么丰厚! 吴行亲自将王映霞抱下车,送入新房之中。 随后,他便开始招呼宾客们吃喝。 今天娶王映霞做姨太太,他请了杜月笙、王亚樵、梁初衷等人来观礼。 名义上是观礼,实际上就是要大家见证一下,表明他娶姨太太是合乎规矩的。 “恭喜吴署长再添佳人。” 杜月笙满脸笑容,此刻他不得不佩服,这位督军公子真是风流成性。 想当初他刚到上海滩时,就娶了华香书寓的头牌柳云裳,后来又娶了永安百货公司的郭玉莹,听说,他连前任署长黄俊豪的女儿黄韶仪都纳为姨太太。 如今,又娶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姨太太。 “杜老板,同喜同喜。” 吴行今天心情格外舒畅,笑着回应。 “署长,恭喜恭喜。” 王亚樵嘴上道着喜,心里却直犯嘀咕,吴行哪都好,就是这好色的毛病太严重。 普通人好色还能有所节制,他可好色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这才短短几个月,就娶了四房姨太太。 要是再让他在上海滩待几个月,说不定得再娶十几房姨太太。 “同喜。” 吴行不禁感慨,刚到上海滩时,自己还只是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身边只有梁初衷等二十来个人。 短短几个月,不仅娶了好几房姨太太,还当上了上海华界警署署长,手底下更是组建了两个步兵旅的兵力。 洞房花烛夜,正是男人志得意满之时。 尤其是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姨太太,吴行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只顾着高兴,压根没察觉到时间飞逝。 不知不觉,一整晚就过去了。 天刚泛起鱼肚白。 他侧身看着身旁熟睡的女子,却没心思享受这温存时刻,反倒像盘点库房似的,一样样算起自己的收获来。 系统奖励早就到账了,一看清单,着实吓了一跳: 五十万大洋现钞、五百把勃朗宁手枪、三千条德式98K半自动步枪、一千挺德造冲锋枪、一百门克虏伯山炮……还有数不清的子弹炮弹。 吴行心里乐开了花,娶个姨太太居然能得到这么丰厚的回报! 不仅抱得美人归,还顺带搞到了一整支军队的装备。 他甚至开始幻想:回东北买地盖房,一口气娶上几百个老婆,天天左拥右抱,当个逍遥自在的土财主,那该多惬意。 可转念一想,再过几年小鬼子就要打进来,东三省一旦沦陷,那满院子的姨太太怕是连逃命都来不及。 这美梦瞬间破灭。 不过眼下这批装备,轻轻松松就能拉出一个步兵旅。 要是狠下心来,拼凑出一个山炮旅也不在话下。 现在光是大炮就有一百多门,炮弹十万发,真要是拉到战场上,光那阵仗就能把对手吓得屁滚尿流。 唯一棘手的是,军中无人懂得操控这些重型装备。 要是能寻觅几位精通大口径火炮的资深老手来担任教官,那就再好不过了。 此外,这五十万大洋,又能支撑三四个月的开支。那五百把勃朗宁手枪,自己留一部分,其余的分发给营、团、旅级别的军官,以此鼓舞士气,打起仗来士兵们才会奋勇向前。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吴行一边拥着美人尽享安逸,一边暗中谋划着重大事宜。 半个月后,安国军政府发来一封电报。 任命他为上海警备司令部副司令,授予少将衔。 说实在的,北洋时期的军衔早就没什么含金量了。 谁要是手下有几千号人马,就能自封师长、军长;挂个中将、上将的军衔,就跟戴顶帽子那般随意。 特别是山东那个张宗昌,二次直奉战争刚结束,立刻把一个旅扩充成五个军,师长、军长自己任命,中将、上将的军衔也自己决定。 更荒唐的是,有些新提拔的将军还没正式授衔,就用锡纸剪成肩章贴在衣服上充数。 因此,吴行对这个“少将”头衔,内心毫无波澜。 在这乱世之中,唯有自身实力强硬才是王道,谁会在意你肩上扛着什么牌子呢? 但归根结底,他年仅二十一岁就能获得少将的名分,这背后少不了吴俊升的助力。 毕竟吴俊升身为黑龙江省督军,替张大帅镇守老家,说话极具分量。 张大帅为了拉拢人心,顺手给他安排个衔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套人情世故的手段,张大帅运用得可谓炉火纯青。 紧接着,少帅那边也传来消息:他想要的人,已经启程南下。也就是说,黄百韬很快就要抵达上海了。 这对吴行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有黄百韬这样的得力干将加入,他手下的将领团队才算迈出了良好的开端。 他即刻吩咐马小虎,派人在火车站守候,黄百韬一到,立刻带过来见他。 另外,他之前向吴俊升要来的李海青、程远山、刘三炮等人,也早就从东北出发,估计这几天也快到了。 这一天,天色阴沉得可怕。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天边雷声轰鸣,好似老天爷在大发雷霆。 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只想赶快回到家中躲避风雨。 在火车站站台上。 一个身着奉军少将军服的年轻人,身旁挽着一位身着杏色旗袍的女子,正静静地等候着。 周围站着二十多个身穿西装的大汉,个个神情严肃,眼神警觉。 这位年轻将领自然就是吴行,旁边的美人便是他新娶的姨太太王映霞。 王映霞容貌秀丽,性格温婉,乖巧懂事,吴行对她宠爱有加。 闲暇之时,还时常带着她出席各类酒会和聚会。 “嘀嘀——!”火车的汽笛声响起。 吴行耳朵一动,立刻精神抖擞起来。 他知道,黄百韬就在这趟列车上。 亲自前来迎接,那是必不可少的。 对于将来要委以重任的人,怎能不好好拉拢一番呢? 况且黄百韬此人,忠诚可靠且极具才能,只可惜一直未遇伯乐赏识。 虽然在张宗昌手下做到了旅长,但张宗昌不过是个粗鄙之人,目光短浅,只晓得抢夺地盘、女人和钱财,对部下还满心猜忌,整天疑神疑鬼。 黄百韬早就看出此人难成大器,否则也不会选择离开,南下另寻发展之路。 如今吴行要做的,就是成为他的贵人,让他从此坚定不移地追随自己。 第48章 怎么突然对我如此客气? “等会儿焕然到了,你要多与他的家人亲近亲近。” “我之前给你的那些礼物,就说是你送的,亲手交到他太太和孩子手中。” 吴行低声嘱咐王映霞。 “夫君放心,我心里明白。”王映霞微微一笑,尽显温柔。 吴行点了点头。 他的几位姨太太中,柳云裳出身青楼,不太适合带去正式场合;郭玉莹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不愿涉足军政之事;黄韶仪不通世故,又一直沉浸在亲人离世的悲痛中难以自拔。 唯有王映霞最为贴心,能够陪在他身边撑撑场面。 所以他有意传授她一些规矩,慢慢将她培养成官太太的模样。 没过多久,火车缓缓驶入站台。人群如潮水般从车上涌下。 吴行瞪大了眼睛,逐个打量着下车的乘客。 他看过黄百韬的照片,只要人一出现,便能立刻认出。 几分钟后,一名身着西装的男子走下车厢,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旗袍的妇人,还牵着一个小孩。 吴行脸上瞬间露出笑容,拉着王映霞迎了上去。 “焕然!可把你盼来了!”他热情洋溢地打着招呼。 “您是?” 刚下火车的黄百韬一脸疑惑。 这个年轻的少将究竟是谁呢? “我是上海警备司令部副司令,兼任警署署长,吴行。” “这位是我的太太,王映霞。” 吴行微笑着自我介绍。 听到这番话,黄百韬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上级调他到上海警署任职,起初他满心恼火,觉得上峰是故意剥夺他的兵权,分明是在整治他。 这些日子,他一直为此郁郁寡欢。 他从底层一路打拼上来,凭借赫赫战功才升任少将旅长,结果毫无缘由地就被调离部队,换做任何人都会感到心寒。 更何况他原来的上司张宗昌,有个外号叫“三不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力,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财,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女人。 他在山东待了一段时间,摸清了张宗昌的底细,断定此人绝非能成大事之人。 所以尽管对这道调令心存不满,他还是带着家眷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此刻,黄百韬只觉脑袋一阵发懵。 上头下达的调令要求他即刻赶往上塰,说是另有任用。 然而,这“另有任用”四个字太过含糊,根本没提及具体内容。 他拜托顶头上司徐源泉,在安国军政府里多方打听,最后仅得知一件事——此事与少帅张汉青关系密切。 他正满心疑惑时,没想到在火车站门口迎接他的,竟然是吴俊升的儿子吴行。 这位爷的事迹他早有耳闻:整日游手好闲,不是遛狗斗鸡,就是流连于烟花柳巷,成天醉生梦死,妥妥的一个浪荡公子哥形象。 奉军刚拿下上塰,就把这么个纨绔子弟派去担任警备司令部副职,还兼任警署一把手,他实在想不明白上头究竟是怎么考量的。 即便不安排一个精明能干的人去坐镇,也不该让这样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少爷占据这个重要位置啊! 但表面上,他丝毫不敢流露内心想法,毕竟吴行是他父亲亲自任命的副司令,而老吴又是奉系的元老级人物,手握一省大权,深受大帅的赏识与器重。 “下官何德何能,竟劳您大驾亲自来接。”黄百韬拱手作揖,语气谦卑到了极点。 “焕然啊,眼看就要下雨了,咱们边走边说。” 吴行抬手指了指头顶翻涌的乌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先请。” 黄百韬强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吴行朝站外走去。 与此同时,王映霞也顺势凑到黄夫人身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地寒暄起来。 “焕然,如今正值夏天,上塰可比你们山东热多了,一家老小可得注意防暑。”吴行一边走一边说道。 “多谢您的关心。其实我老家是粤省梅县的,自幼在海边长大,对湿热天气早已习以为常。” 黄百韬嘴上回应着,心里却不禁犯起嘀咕:这个向来骄纵跋扈的公子哥,怎么突然对我如此客气?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旅长,在张总昌手下挂个名而已,手下兵力不足两千,连个像样的编制都凑不齐全,说出去都觉得丢人。 “上塰虽与岭南相距千里,但气候倒是颇为相似。” “此次你来到沪上,就如同这雷雨前的乌云,注定要掀起一番风浪,成就一番事业。” 这话看似是夸赞,但并非单纯的阿谀奉承——只要他追随吴行,日后建功立业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 “不敢奢望成就什么大业,我只求安稳度日,能养活家人就心满意足了。”黄百韬低头谦逊地回答道。 他还没弄清楚对方到底有什么打算,哪敢轻易畅谈抱负? 况且,这些话要是被奉军高层听到,说不定还会误以为他心怀异志、另有所图。 “你太过自谦了!”吴行摆了摆手,“乱世之中,正是男儿拼搏奋斗、谋求前程的好时机。” “张总昌那人性格鲁莽,没什么文化,脾气还暴躁,恐怕难以长久维持局面。” “你现在离开他,反倒是个明智之举。” 吴行毫不拐弯抹角,直接对张总昌进行了一番批判。 黄百韬沉默不语。 这些情况他自然是明白的。 当初他之所以能在张总昌麾下效力,全因一段旧日情谊——他在金陵军官团受训时,张总昌是团长,曾教授过他几日兵法。 就为了这份师生缘分,他才一直追随张总昌南征北战,忠心耿耿从未改变。 “吴副司令,恕我冒昧问一句,将我调到上塰,究竟所为何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吴行微微一笑:“不瞒你说,这件事是我一手操办的。” “像你这样的人才,屈居于张总昌手下当个小小旅长,实在是太可惜了。” 听到这里,黄百韬瞳孔微微一缩——原来将他弄到上塰的人,竟然就是眼前这位纨绔少爷? 他们二人此前毫无交集,从未见过面,对方是如何注意到他的呢? 而且听这意思,似乎还打算重用自己? “还请您明示,我来了之后,您打算如何任用我?”黄百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直接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 第49章 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戏? 吴行轻轻一笑,语气忽然变得沉稳起来:“你刚到这儿,先别急。今晚的接风宴才是当务之急,其他事情,等吃完饭再说。” 说完。 一行人已经来到车旁。 吴行亲自走上前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请上车。” “您先请。”黄百韬受宠若惊,愈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以吴行的身份地位,根本无需亲自来接,更别说为他开车门了。 这种超乎寻常的低姿态,反而让他坐立不安,浑身紧绷。 上车后,吴行对司机说道:“去华懋饭店,速度快点。” 抵达饭店后,他特意挑选了一个最大的包间,为黄百韬一家人举办接风宴。 宴席间,他不断举杯敬酒,一口一个“焕然兄”;王映霞则忙着给黄夫人夹菜,照顾孩子,场面看起来宾主尽欢。 黄百韬心思敏锐,明白对方如此大费周章拉拢自己,必定是有重大图谋。 可他从未听闻吴行有带兵的权力,也没听说过他手下有什么像样的队伍。难道……是想让自己到警署任职? “焕然,北方如今局势混乱不堪,今天还是北洋的制服,明天说不定就换上了北伐军的旗号。” “南方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机。孙传芳野心勃勃,早就觊觎江浙这块富庶之地。” “前几日,汉青代表奉军与孙传芳的手下进行了几轮谈判,砸进去三百万大洋,才暂时稳住了他。” “但依我看,这就如同割肉喂狼——你给得越多,他的胃口就越大,迟早会将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我请你来上塰,真正的原因就在这里。” 吴行说着,目光始终紧紧盯着黄百韬的表情变化。 “您说得太对了。”黄百韬点头回应,“少帅这笔钱花得确实太过鲁莽。” “孙传芳这人自视甚高,野心勃勃。得了这三百万,多半都拿去扩充军备,招兵买马,到时候一旦翻脸,反咬我们一口,那后果不堪设想,咱们恐怕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说到这儿,黄百韬心里豁然开朗——吴行所忧虑的,正是他一直担心的状况。以钱财换安宁,不过是饮鸩止渴,只会招来更大的灾祸。“看来咱们想法一致啊。”吴行笑着说道。 紧接着, 他和黄百韬开始天南海北地畅谈起来,话匣子一打开,便如滔滔江水,收都收不住。 从交谈中,黄百韬能感觉到,吴行这人是有真才实学的,而且也怀揣着干一番大事业的志向,只是一直没遇到赏识他的人。 吴行倒不介意成为那个发掘并提携黄百韬的伯乐。 但有个先决条件——黄百韬必须对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吃完饭之后, 吴行亲自将黄百韬一家送到房门口,转身就吩咐手下搬来一堆礼物,从高档衣料补品,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吴副司令,”黄百韬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我的差事……究竟定下来了吗?” “焕然初来上塰,先好好休息几天,养精蓄锐。” 吴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机会嘛,肯定不会少了你的。” 接下来的两天, 吴行让王映霞带着黄夫人和孩子把法租界的热闹地方逛了个遍——霞飞路上的大商店,外滩公园的长椅,还有百老汇一带洋楼林立之处,处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可黄百韬的内心却愈发烦躁不安。 这究竟唱的是哪出戏? 吃穿住行安排得无微不至,礼数也极为周全,可关于正经事,却只字未提。 他急得在屋里不停地来回踱步,活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如今天下动荡不安,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机,他实在不愿就这样白白浪费时间。 妻子坐在一旁,摆弄着王映霞送的绸缎和首饰,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容。 他越看越心烦,嘴里嘟囔着:“吴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又是送礼,又是安排游玩,可官职的事儿却只字不提,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黄夫人眨了眨眼睛,凑到他跟前轻声说道:“焕然,我悄悄问过映霞了,她说吴副司令十分看重你,打算予以重用。” “怎么个重用法?”他赶忙追问道。 “她没说具体做什么,只说你有本事,上头很赏识你。” 黄百韬听后,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 说实话,他原本并不想投奔吴行。 毕竟此人属于奉军老派系,背后靠山是黑省的吴俊升。 更关键的是,他听说吴行在上塰并没有实际掌控的军队,连一杆像样的枪都没有,又拿什么来重用他呢? 难道是要让他去当警察头子? 那可太不符合他的志向了。 大丈夫生于乱世,就该驰骋沙场,提刀杀敌,建立功勋,怎能在衙门里看人脸色,碌碌无为? 黄夫人却不紧不慢地说道:“上塰滩可是个好地方,比咱们在鲁省舒坦多了,以后孩子还能去念洋学堂,咱们不如就在这儿安家算了?” “别说了!”他烦躁地摆了摆手。 见他脸色难看,黄夫人便闭上嘴,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黄百韬赶忙一把抓起听筒:“我是黄百韬。” “好,我马上过去。” “这就下楼。” 挂断电话,他迅速套上外套,对妻儿说道:“吴副司令派车来接我,我出去一趟,你们待在这儿别乱跑。” 说完,便匆匆出了门。 来到华懋饭店楼下,他径直钻进一辆黑色轿车。 开车的是个满脸胡茬的大汉,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车子发动后就直接出发,一路出城,先是经过外滩,接着拐进了乡间土路。 黄百韬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兄弟,吴副司令人在哪儿呢?” “山上等着您呢。”司机简短地回答了五个字。 黄百韬皱了皱眉,没再继续追问。 一路上,他仔细留意着路况——道路两旁树木茂密,几乎看不到什么人烟。 而且路边有一道道深深的车轮印,看起来像是经常有大型车辆经过。 第50章 上头凭什么干涉呢? 没过多久,车子在一个弯道处停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个哨卡。 站岗的士兵身着统一的深蓝军服,头戴北洋军队那种宽檐帽子。 司机出示了证件后,才得以放行。 又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达了山顶。 他一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 只见一排排低矮的营房整齐地排列着,粗略估算,少说也有十几栋。 按照这个规模来推测,驻扎在这里的至少是一个旅的兵力。 旁边是一大片开阔的场地,正是练兵场。 有人正在打靶,枪声噼里啪啦;有人在对练拼刺,动作干净利落;还有人围成一圈练习格斗,喊杀声震天。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足足有几千号人马。 “焕然!” 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招呼。 他回头一看,只见吴行身着笔挺的少将军服,正迈着大步朝他走来。 “吴副司令!” 他急忙迎上前去,敬了个礼。 “来人!”吴行挥了挥手。 勤务兵端着托盘快步走上前,托盘里放着一套崭新的少将军服,旁边还配了一把尚未拆封的勃朗宁手枪。 “这……?” 黄百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听好了,”吴行语气坚定沉稳,“这里有两个步兵旅,番号分别是‘奉军上塰警备司令部新编第一旅’和‘第二旅’。” “你,就是新一旅的旅长,授予少将军衔。” 实际上,这些番号都是吴行自己擅自拟定的。 这支部队也是他暗中组建起来的,根本没有上报给安国军政府。 “是!” 黄百韬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旅长,少将——这和他在张总昌手下担任的职位级别相同。 但很快,他回过神来:吴行刚才提到“上塰警备司令部”,可他从未听闻大帅在南方有过扩军举动,更没听说批过这样的番号。 “吴副司令,”他终于忍不住发问,“那么……是否有安国军政府的正式任命文书呢?” “没有。” 吴行坦率地咧嘴一笑,毫无隐瞒之意,“我刚说的番号,根本就没在上面备案。” “上头那些大人物,对此一无所知,咱们在上塰偷偷藏着两个整编旅。” 听到这话, 黄百韬心中猛地一震,瞬间全明白了—— 吴行这是瞒着上头,私自组建军队。 在这乱世,私下招兵买马、扩充队伍,可是上头最为忌讳的事,无异于在刀尖上冒险行走。 早年,奉系的杨宇霆就因类似的事栽过跟头。 当时他与皖系的徐树铮偷偷拼凑了四个步兵旅,结果消息走漏,引起了张大帅的猜疑,队伍随即被解散,老杨也被闲置了两年。 要不是后来大帅念及旧情,看重他的才能,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东山再起。 黄百韬可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深知此事的利害关系。 此刻吴行要他接手这差事,实则是拉他一同涉足这种触犯忌讳的事——扩军却没有名分,这就像是自己主动往火坑里跳。 这条路充满了凶险。 即便吴行背后有吴俊升撑腰,真出了事,顶多被大帅责骂几句,可他自己呢? 他没有强硬的靠山,一旦激怒了上头,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焕然,我是真心欣赏你这样的人才,才邀请你一同成就一番大业。” 吴行语气诚挚,“你大可放心,咱们现在虽没有正式番号,但不出半年,安国军政府肯定会给我们正名。”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我敢保证,到时候批下来的编制,绝不止两个旅这么简单。” 吴行之所以敢如此行事,是因为他心里有底气。 他在上塰搞扩军,距离东北有几千公里之遥,即便张大帅听到一些风声,也因相隔甚远而鞭长莫及。 况且,他的部队是自己出资供养的,枪炮军饷没动用奉系一分一毫,上头又凭什么干涉呢? “副司令啊,”黄百韬苦笑着摇头,“您这是要让我跟着您一起冒险啊。” 他心里明白,这事恐怕由不得他拒绝。 今天要是不答应,恐怕很难走出这个门。 “你怎么就认定这是冒险呢?说不定这是走向成功的契机呢?” 吴行看穿了他的心思,转头一挥手:“小虎,带焕然去看看咱们的家底——去军械库转转,让他瞧瞧咱们的火炮、装甲车。” “是!”马小虎立刻站出来应道,转身便领着黄百韬离开。 一个小时后。 黄百韬再次回到吴行面前,脸色已然改变。 他刚刚所目睹的一切,实在是太令人震撼。 那军械库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式武器:半自动步枪、轻重机枪、冲锋枪一应俱全,还有大口径的山炮、榴弹炮,清一色的洋货与国产顶尖配置。 就这装备水平,别说国内那些土军阀,就算与中央嫡系部队相比,也远远超出。 更不用说他去视察的那支队伍了——全是从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列队整齐,军装整洁,动作一致,口令洪亮。 黄百韬带兵多年,自然能看出其中的门道。 这样一支部队一旦开赴战场,必定是一把锐不可当的尖刀。 要论战斗力,在全国范围内都找不出能与之匹敌的第二支队伍。 如果自己能指挥这样一支劲旅,打出威名,建功立业不过是迟早的事。 “副司令,卑职斗胆问一句,”他皱着眉头开口,“您私下建军,是不是打算脱离奉系,另立山头呢?” “错啦。”吴行笑着摆摆手,“我不是要反叛,而是要挽救。” 他接着解释道:“如今表面上看奉系统治稳固,实际上四面皆敌。南边孙传芳虎视眈眈,北边吴佩孚与大帅貌合神离,还有冯玉详的西北军,早就觊觎京津这块宝地。” “奉军扩张速度过快,一旦真的爆发战事,南方局势大乱,大帅未必愿意派遣主力南下。所以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等到战火燃起,就是咱们这支队伍大显身手的时候。” “到那时咱们向上汇报,就说是为了应急临时组建的部队。即便大帅事后知晓,多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没花他的钱,还替他分担了危机。” 吴行从未想过背叛奉系。 他父亲可是奉系的重要官员,他若造反,岂不是将自己的父亲推向绝境? 第51章 谁会傻到舍弃这些优厚条件? 再说,东北地域辽阔、矿产丰富,还有奉天兵工厂作为支撑,谁会傻到舍弃这些优厚条件? 更关键的是,按照他的推测,东洋人三年后就会对东北动手。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张汉青这个无能之辈,把祖宗留下的江山拱手送给小鬼子! “这么说……您并不打算脱离奉系?”黄百韬有些失望。 要是吴行真的敢另立门户,凭借这支精锐之师,先夺取江浙,再逐鹿中原,未必不能与东北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干嘛要脱离呢?”吴行咧嘴一笑,“将来成为奉军的大元帅,难道不香吗?” 这话一出,黄百韬当场愣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他才沉声说道:“副司令,若我答应您,只求您一件事——照顾好我的家人。” “放心。” 吴行早有安排,“我在法租界购置了一处宅子,供你夫人和孩子居住。每月给一百块现洋,保证他们衣食无忧。安全方面你也无需担忧,我会安排人手暗中保护。” 他并非想用家人作为人质,而是希望以真心换取黄百韬的忠心。 “既然如此……”黄百韬深深吸了口气,终于低头表态,“卑职愿听从您的调遣。”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然上了这条船,想抽身已然来不及,倒不如坚定地向前走。 吴行面露微笑,当场宣布任命:黄百韬担任陆军新编第二旅旅长,第一旅则暂时由他自己兼任。 在用人方面,吴行坚信,信任一个人就要给予其权力,若不信任,那就干脆别用。 于是,他直接将营级以下军官的任免权交到黄百韬手中,仅保留对团长一级的决定权。 此外,还委任黄百韬为总教官,负责两个新兵旅的日常操练事宜。 当然,具体的训练工作无需他亲力亲为。 吴行花重金聘请了德国退役军官负责教学,黄百韬只需协助外籍教官推进训练进程即可。 不仅如此,部队里大大小小的杂务也都归他管理。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黄百韬内心涌起一股热流。 毕竟,有哪个掌权者会放心地把一支武装力量完全托付给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呢? “当下国家破碎,百姓生活困苦不堪,战火连年不息,老百姓连温饱都难以保障,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吴行神色严肃地说道,“咱们这些手握枪杆子的人,理当以平定战乱为自己的使命,还天下一片太平,让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 这番话听起来质朴无华,却实实在在地给黄百韬吃了颗定心丸。 人心就是如此,仅仅给予钱财是不够的,还得有信念作为支撑。 就好比当年北伐军能势如破竹,靠的就是一种信念——大家坚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副司令请放心,”黄百韬挺直了腰板,声音坚定有力,“卑职定会全力以赴加紧练兵,绝不负您的重托。” “嗯。”吴行微微点头,心中颇为满意。像黄百韬这样的人,只要给予一定的实权,再对他敬重有加,他便会全心全意地为你效命,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随后,吴行与黄百韬闲聊了几句。 等训练结束后,他召集几个团营级的负责人走进会议室,当众宣布了对黄百韬的新任命。 顺带一提。 此前他发电报向吴俊升索要的那几个人,一周前已经抵达。 李海青被任命为上校团长,程远山则安排为副团长兼营长,其他人也都各得其所,有的担任参谋长,有的直接带领连队。 散会之后, 吴行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刚成立的第三旅的组建工作中。 不得不说,王亚樵确实有能力,在招兵这件事上又快又出色,没几天时间,就凑齐了五千多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不过,这支新队伍的驻地并不在此处,而是安排在十五公里外的一处山头上。 吴行从现有的人员中抽调了几位德国教官前去带队集训。 据他估计,想要训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至少得花费半年时间。 同时,他挑选了五百多名精壮青年,交给从德国请来的炮兵教练,专门组建了一个重炮团,由教练手把手地教他们操炮、校准以及瞄准轰目标。 另外,在第三旅里还开设了一个装甲车培训班,旨在培养开装甲车和坦克的优秀苗子。 如今,他手下总共有一万六千多人。 要是真的爆发战争,守住上塰滩这块地盘应该不成问题,不至于被敌人轻易赶出去。 七月,正值盛夏。 太阳炽热无比,地面被晒得仿佛要冒烟。 街面上人潮涌动,女人们穿着清凉,有的身着飘逸的长裙,有的穿着开衩的短袖旗袍,走起路来姿态婀娜,风情万种。 青石板路上,时不时传来高跟鞋“哒哒”的清脆声响。 上塰滩,乃是整个远东最为热闹繁华的地方。 全国各地的能人志士纷纷往这儿汇聚,从海外归来的华侨也不在少数。 本应是瓜果飘香、满城芬芳的美好时节,却突然爆出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 华界警署。 署长吴行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他跷着二郎腿,嘴里叼着进口香烟,喝着雨前龙井,还有漂亮的女下属在一旁为他捏肩捶背,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在警署众人眼中,这位署长行事神秘,经常不见踪影。 最近吴行一心扑在军务上,隔三岔五才来一趟警署。 大小事务大多由几个科室主管自行做主。 只有遇到实在难以决断的事情,才会打电话请他回来定夺。 今天便是如此。 几个主官商讨许久也没有结果,只能把他叫回来拿主意。 此刻, 吴行表面上悠然自得。 但内心却在纠结挣扎。 “要是您觉得不好开口,这事儿我来处理也行。”赵盘锦一边给他揉腿,一边轻声说道,还顺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你打算怎么处理?”吴行皱着眉头问道。 “以前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抓住带头闹事的人,把几个刺头关起来,剩下的人自然就会散去。”赵盘锦语气轻柔。 第52章 你这话是认真的还是拿我寻开心? 吴行摇了摇头。 这种方法对付小打小闹或许还能奏效,但如今有成千上万的学生涌上街头,工人还占领了电厂和电车公司,事情哪有这么容易解决? 就在今天,工厂的工人们联合起来,控制了发电厂和轨道交通系统。 数不清的学生走上街头,举着标语大声呼喊口号,叫嚷着要自由、要民主。 警备司令部已经派兵去镇压工人那边的骚乱。 而学生这边的处理责任,就落到了警署头上。 面对一群手无寸铁的学生,如果真的动手清场,万一闹出人命,舆论必然会一片哗然,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可要是对他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闹下去,上头问责下来,又显得他这个署长无能。 手下有几千警察,却连一场学生游行都处理不好,还怎么当这个主官? “你出去一趟,让宋秘书进来。”吴行吩咐道。 “是。” 赵盘锦应了一声,轻盈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面容精致动人,腰肢纤细如柳,双腿修长笔直,整个人透着干练又迷人的气质。 她轻轻关上房门,径直来到吴行身旁,开口问道:“找我何事?” “此次学生上街游行,背后组织者究竟是谁?”吴行毫不绕弯子,直接发问。 他清楚宋美玲一直与只是向来不干涉。 而这次,是第一次当面询问。 听到这话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最近这段日子,她与吴行之间的关系愈发微妙。 虽说尚未越界,但两人心里都明白,似乎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 “倘若我说我不知道,你会信吗?”她轻声说道。 “不信。” 吴行直接拆穿,“前几日北伐军有人来到上海,你与他们见过面。” “别管我如何知晓。告诉我,谁是牵头之人?”吴行脸色一冷,声音也带上几分寒意。 “我若说了,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吴行问道。 “我要你娶我,你敢答应吗?”她大胆而直白地说。 吴行没有回应。 她出身名门,是交际场中的风云人物,可骨子里却有着不安分的因子。 所接受的西式教育,让她与普通女子截然不同。 说白了:这样的女人,不适合娶回家做妻子,更适合相伴谈天。 更何况,他自己早已娶了几房姨太太,还曾放言——绝不立正妻。 “你这话是认真的,还是拿我寻开心?”吴行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言归正传。 吴行目光直直地盯着她那娇艳动人的脸蛋:“北伐军派到上海的人是谁,又住在何处?” “学生游行倘若不加以制止,上头必定会追究我的责任。” “然而一旦采取制止行动,我又忧心会引发伤亡事故。” “故而,我希望能与北伐军代表见上一面,跟他们好好商议一番。” “两个政权之间的争斗,大可用战争来一决胜负,但绝不能让学生沦为牺牲品。” “这个国家已然贫困交加、饱经苦难,学生才是国家未来的希望所在。” 吴行心里很清楚,北伐乃是顺应时代潮流,绝非人力能够阻拦。 追根溯源,是北洋政府的腐败不堪,使得百姓对未来丧失了希望。 而北伐军所倡导的民主自由口号,成功唤起了民众的反抗意识。 正因如此,才有大量工人和学生积极配合北伐军的行动。 “我以个人人格起誓,此次会面仅仅是为了谈判,绝不采取抓人行动。” 吴行所言句句属实,政权间的争夺,并非靠抓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动作要快。” 吴行提醒道:“安国军政府已然知晓此事,要是耽搁了时间,他们一旦下令军队镇压,我也爱莫能助。” “明白。” 半小时之后。 她给了吴行一个确切的地址:法租界霞飞路46号。 法租界内。 霞飞路上。 46号处。 这里矗立着一座商贸公司大楼。 此乃杜月笙的产业。 吴行与北伐军代表约定碰面的地点,正是此处。 此次出行,吴行只带了为数不多的几人。 此人声名远扬,曾在北洋政府担任参谋副长,也是孙中山先生的得力助手。 由于他既是江浙地区资本家的代表,又是南方政权的元老级人物。 所以,此次在上海的行动,皆由钮永健统筹领导指挥。 此次吴行前来与他会面,是想劝他放弃行动。 毕竟当下的上海滩,乃是奉军掌控的地盘。 虽说动静闹得不小,可在奉军的枪炮威慑之下,不出一天,就能将其彻底镇压。 吴行不愿看到因内战致使学生伤亡。 一个国家想要实现崛起,首要依靠的便是人才,而人才之中,知识分子又是重中之重。 再者,他不愿看到这些满怀着梦想的学生,被那些一心追逐名利、利欲熏心的政治家所利用。 大楼门口。 杜月笙身着一袭文士长袍,早早便在楼底等候,准备迎接吴行一行人。 作为上海滩青帮三大亨之一,北伐军若想在上海滩有所行动,肯定少不了他的支持。 “吴署长,才没几天没见,您可是愈发神采奕奕了。” 第53章 请问我们还需要什么诚意? 杜月笙满脸笑容地打着招呼,他心里透亮,无论是北洋政府,还是北伐军,他都不想轻易得罪。 “杜老板。” 吴行似有所指地笑道:“上海滩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杜老板您的耳朵啊。” “吴署长过奖啦。” 杜月笙心中暗自苦笑,明白吴行这是在暗暗敲打自己。 “钮先生到了没?”吴行询问道。 “钮先生他们已经在楼上等候多时了。”杜月笙回应道。 “请。” “吴署长请。” 吴行也不推辞,带着手下径直走进了贸易公司大楼。 二楼的会议室里。 钮永建一行人正端正地坐着,神色严肃。 在杜月笙的引领下,吴行来到了会议室。 经过杜月笙的介绍,吴行与钮永健等人相互认识了一番。 钮永健年过半百,身着一身唐装,整个人精神矍铄。 此次参与谈判的,除了钮永健,还有江浙财团的几位代表。 双方各自落座后。 吴行开门见山地说道: “钮先生是前辈,我也就不绕弯子,有话直说。” “北伐军和北洋政府之间的矛盾,大可以通过政治手段或是战争来解决。” “但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工人们辛苦劳作,只为养家糊口,你们鼓动他们发动暴动,可曾想过,要是他们被军队镇压,他们的家人该如何生活?” “学生们满怀热血,却在大街上呼喊游行口号。” “肯定会造成学生伤亡。” “他们都是国家未来的希望,有没有想过,一旦他们被镇压,这个本就腐朽又弱小的国家该何去何从?” 吴行这一番严厉的指责,即便是钮永健这些久居政坛的人,听了也不禁面面相觑。 “北洋政府倒行逆施,残害百姓,我们遵从孙先生的遗命,继承先生北伐的遗愿,这是顺应天命和民心的。” “发动工人、组织学生游行,这是下的国策。” “我们按国策行事,又有什么错?” 钮永健对学生和工人可能出现的伤亡避而不谈,只是强调他们是按照孙先生既定的国策行动。 吴行不想跟他们兜圈子,直接表明:“北伐军远在两广,现在在上海发动工人和学生闹事,只会白白增加无辜人员的伤亡。” “如果你们还顾念这些年轻学生的性命,就赶紧收手,我既往不咎。” “反正你们宣传北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又何必非要让这些年轻学生去送死呢?” 听到这话。 钮永健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气愤:“吴署长这话简直荒谬至极。” “我们发动学生游行,是为了让更多人站出来,为了争取自由、民主和尊严。” “星星之火可以成燎原之势。” “上海的学生就是这星星之火,他们今日的义举,日后定会被载入史册。” 听到此处。 吴行心中暗自咒骂,哄骗一些不懂事的学生去卖命,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简直无耻至极。 “钮先生,我的话已经说到了。” “要是你们依旧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别以为有租界庇护,我就拿你们没办法。” “你们北伐军在上海的银行账户,以及你们在上海的活动,我都清清楚楚。” 吴行之前从不阻止北伐军在上海活动,是因为他清楚北伐乃是大势所趋,自己无力改变。 但要是他们不听劝告,他可不会介意逮捕一些北伐军人员,查封北伐军的银行账户。 听到这些。 钮永健等人开始低声交谈,似乎在商量对策。 吴行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待他们得出结论。 过了好一会儿。 钮永健开口说道:“学生游行可以先暂停,不过你们得释放被逮捕的工人,并且保证,不会追究这些工人的责任。” 吴行直接摇头拒绝,这件事他确实无能为力。 “抱歉,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镇压工人暴动,那是警备司令部负责的事。” “我只负责学生游行相关事宜,其他事情我实在没办法帮忙。” 钮永健皱着眉头说道:“如果你们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这谈判还有什么意义?” 吴行冷笑一声:“钮先生似乎忘了,江浙地区归北洋政府管辖。” “在自己的地盘上,请问我们还需要什么诚意?” “要不是看在那些天真无邪的学生份上,我都懒得跟你们浪费时间。” “总之就一句话,马上让学生回学校,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吴行说完,意味深长地说道:“诸位都是江浙人士,你们的生意和家眷可都在江浙地区。” “要是北洋政府下令通缉你们,没收你们的产业,诸位还能淡定吗?” 听到这话。 钮永健等人顿时有些慌乱。 要是真如吴行所说,那他们这些人可就麻烦大了。 毕竟他们的家眷和生意都在江浙,也就是奉军的势力范围之内。 在经历了足足三个多小时的反复争论与周旋。 双方最终达成了共识。 钮永健下达了停止相关活动的指令。 而吴行这边,承诺不限制北伐军在上海的行动,同时也不会迁怒于在场众人。 双方谈好条件之后,便各自散去。 杜月生亲自陪着吴行下楼,脸上带着笑容解释道:“吴署长,您多体谅体谅,不管是你们北洋军,还是北伐军,我杜某人都得罪不起啊。” “杜老板不必解释,我能理解你的处境。” 吴行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暗自冷笑,觉得这个商人还真是擅长见风使舵。 “多谢吴署长理解,稍后我就派人给您府上送些薄礼,略表心意,往后还望吴署长多多照应。” 杜月生深知人情往来的门道,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吴行嘴上虽说理解,心里恐怕已经有了不满,所以想送点礼品,化解一下这份嫌隙。毕竟他在上海滩生意众多,而吴行身为华界警署的署长,实在不宜与他产生矛盾。 “杜老板,留步。”吴行在门口与杜月生告别后,上车离去。 在车里,宋美龄轻声说道:“关于北伐军要搞暴动这件事,我其实不太清楚……” “不用解释。”吴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以他对宋美龄的了解,她如今对政治斗争兴致缺缺,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社交应酬之中。 “真没想到他们如此阴险狠辣,为了所谓的宣传北伐,竟然不惜让学生和工人去当炮灰。”宋美龄对北伐军的好感顿时大打折扣。 以前她对北伐军颇为看好,觉得唯有北伐军能够拯救国家,可现在看来,北伐军也并不比北洋政府强多少。 第54章 难道终于心有所属了? “这就是政治,为了实现目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吴行对此倒是看得很通透,北伐军如今没什么家底,想要做成大事,只能靠响亮的口号,蛊惑学生、工人以及社会各界力量来推动北伐。 就在这时,宋美龄发觉吴行与北洋政府的那些高官截然不同。 按理说,吴行镇压的话,也算是一份功劳,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单从这一点来看,他的品德比那些政客要高尚得多。 华界的警署内,吴行回来后,打电话向各个分局询问情况,得知学生队伍正在撤离,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宋美龄从办公室走进来,一脸神秘地笑着说:“今晚有一场酒会,你肯定会感兴趣。” “哦?”吴行向来对这类交际酒会避而远之。 宋美龄邀请过他好几次,都被他拒绝了。 “今晚的酒会上,北平名媛陆小曼会来哦。”宋美龄笑着说道。 陆小曼?吴行思索了一番。这个时候的陆小曼,应该已经和王庚结婚四年了。 按照时间推算,很有可能在这个阶段,她会和现代文人徐志摩擦出火花。 关于陆小曼和徐志摩之间的那些事,他穿越之前就听腻了。 虽说文学作品将两人描绘成了为爱情双向奔赴的苦命鸳鸯,但在吴行眼里,他们就是在搞不正当关系。 陆小曼和徐志摩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王庚的妻子,而徐志摩不仅有家室,还去勾引好友王庚的老婆,其人品可见一斑。 吴行自认为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他绝对不会做出勾搭朋友老婆这种事。 俗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欺,这可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徐志摩身为文人,难道连这点都不懂? “酒会在哪里?”吴行心里想着,与其让陆小曼和徐志摩乱来,不如自己把陆小曼截胡。 反正陆小曼也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女子,徐志摩能勾引,他吴某人为何不行。 “锦江饭店二楼。” “今晚酒会的发起人是当代文学大家胡适。” “受邀的都是文学界的知名人士,还有上海滩的名媛。”其实宋美龄本不想参加这个酒会,但听说陆小曼会去,就想着去结识一下这位北平名媛,所以才答应了胡适。 “我一个警署署长,去参加文学界名人的酒会合适吗?”吴行心想着,自己出现在酒会上,那些人还能自在地喝酒跳舞吗? “今晚你是我的舞伴,我不说,没人知道你是警署署长。”宋美龄心情格外好,这可是吴行第一次答应陪她出席酒会。 她打算下班之后,先回家换上漂亮的礼服,再补个妆…… “嗯。”吴行答应去酒会,完全是冲着陆小曼去的,至于宋美龄,直接被他抛诸脑后,猎物既然已经上钩,他随时都能行动。 夜晚降临,华灯初放,光芒璀璨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民国时期的上海滩,素有十里洋场之称,是有名的不夜城。 天一黑,满街的灯泡便噼里啪啦地亮起来,酒香味和饭菜香随着风一阵阵地飘来。 锦江饭店二楼,今晚这场文人聚会,是由大名鼎鼎的胡适牵头举办的,专门邀请了文化圈的风云人物、教育界的资深前辈。 女宾方面,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陆小曼,再加上难得露面的交际花宋美龄。 可奇怪的是…… 今晚宋美龄并非独自一人现身。 她身着一袭宝石蓝旗袍,将她的身姿勾勒得宛如从画卷中走出的仙子。 一头乌黑的秀发斜披在肩,脖子上那串蓝宝石项链熠熠生辉,晃得人眼睛都有些刺痛。 她的妆容精致细腻,脸蛋儿宛如精心雕琢,浑身散发着端庄的气场,走起路来更是风姿绰约,气势不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陪伴在她身旁的年轻男子。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笔挺的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领带系得规整严谨,皮鞋亮得反光,脸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气质,模样更是英俊非凡。 两人刚踏入会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仿佛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牢牢黏住,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宋美龄是什么身份? 那可是上流社交圈的标志性人物。平日里参加各种宴会,她最多也就跟洋人用英文聊上几句,帮忙做做翻译应酬一下,向来孤傲清高,极少会与某个男人亲密地并肩入场。 但今晚的情形却截然不同。 她身旁站着一位陌生男子,两人亲昵地挽着手,姿态十分暧昧。 这不禁让人猜测,这位一向眼光极高、挑三拣四的名媛,难道终于心有所属了? “美玲!”胡适眼前一亮,赶忙热情地迎上前去,语气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他着实没想到宋美龄会赏脸出席。她眼光向来挑剔,能来参加,简直是给足了他面子。 此刻,宋美龄挽着吴行的手臂,笑容如同春水荡漾开来,眼中洋溢着难以掩饰的甜蜜。 她微微眨动眼睛,轻声对胡适说道:“希望没有打扰到大家。” “哪里的话!您能来,我胡适今晚睡觉都能安稳些了。”胡适赶忙连连摆手,笑容真诚而热切。 “这位是吴先生,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宋美龄笑着侧身,向胡适介绍身旁的男子。 “吴先生您好,我是胡适,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在荣幸。”胡适当即伸出手,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身材瘦高,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穿着打扮十分考究。 “嗯。”吴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对文人并无恶感,但也实在提不起热情去刻意讨好。 “二位请进。”胡适心里明白,宋美龄在上海名媛圈里以冷傲著称。追求她的人多得能从宋公馆排到外滩码头。 这个吴行能让她亲自相伴出席,想必也绝非泛泛之辈。 宋美龄依旧紧紧挽着吴行的胳膊,嘴角始终挂着微笑。 她眼光确实极高。三姐妹当中,大姐爱财,二姐热衷于家国大事,而她自己一心追求权势地位。 可问题在于,有权有势的男人大多早已成家,她又不愿屈居人下做妾室。 况且,在这乱世之中,那些能站稳脚跟的枭雄,身边哪个会缺女人? 所以像吴行这样年轻有为、背景不凡、尚未婚配,还略懂风情的男人,在她心中的分量自然就重了起来。 第55章 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吴行一边走着,一边扫视着在场的宾客。 突然间,他的目光定住了。 前方站着一位身着旗袍的少妇,旗袍上绣着的粉红色牡丹艳丽夺目,显得极为张扬。 她的发髻高高盘起,眉眼间透着明媚的风情,身材曲线玲珑有致,双腿修长笔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脸上薄施粉黛,美得无可挑剔。 吴行一眼就认出,这位必定是在南北社交场上风头无两的陆小曼。 眼前的陆小曼,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模样,正是女人风情万种的黄金年华。 “那就是陆小曼。”宋美龄顺着吴行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吴行微微一笑,随口说道:“跟你比起来,她可就逊色多了。” 这话一出口,宋美龄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哪个女人不喜欢听赞美的话? 更何况这话还是从吴行嘴里说出来的。 “走,过去打个招呼。”她挽紧吴行的胳膊,踩着高跟鞋,仪态优雅地朝陆小曼的方向走去。 “小曼。”宋美龄笑意盈盈地开口。 陆小曼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宋小姐!”她的语气轻柔,回应得十分客气。 “去年在北平分别后,没想到能在这儿再次相遇。”宋美龄姿态优雅,言辞大方得体。 “是啊,一年没见,宋小姐愈发雍容华贵了。”陆小曼笑着夸赞道。 宋美龄轻轻一笑,随后侧身介绍身旁的男子:“这是我的一位挚友,吴行。” 接着又转头对吴行说道:“这位是陆小曼女士,王庚将军的夫人。” “夫人”这两个字一出口。 陆小曼眼中光芒微微一闪,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般,很快便黯淡下去。 吴行目光敏锐,瞬间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 他心中顿时明白:这夫妻二人,恐怕早已貌合神离。 按照时间推算,陆小曼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和徐志摩有了联系。 而且今晚这场聚会的主办人胡适,与她之间,似乎也并非单纯的朋友关系。 总之,那个年代的才子佳人,感情之事错综复杂,犹如一团乱麻。 “陆女士,幸会。” 吴行微微点头示意,眼神快速在她身上扫过。 先不说人品,单看这身材,确实堪称一绝——胸部丰满挺拔,腰肢纤细得如同随风摇曳的柳条般柔软,臀部圆润且富有弹性,整体比例堪称完美。 “吴先生,您好。” 陆小曼嘴角上扬,露出盈盈笑意,打起招呼来。 她自幼在官宦家庭长大,深谙各种规矩,眼光更是敏锐。 只一眼,她便从宋美龄紧紧挽着吴行胳膊的亲密动作中察觉到:这位吴先生,绝非等闲之辈。 毕竟宋美龄是什么身份? 眼光高得离谱,寻常男人连靠近她都难,更别说让她主动这般亲昵相伴了。 宋美龄轻轻笑着对吴行说道:“你在北平社交圈,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呢。” “您可太夸奖我了。” 吴行还没来得及回应,陆小曼便轻柔地接过话茬,“谁不知道,咱们宋三小姐才是真正的人中翘楚,多少达官贵人眼巴巴地追求,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讨您欢心。” 正说着,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 只见他脸色阴沉,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透着一股书呆子气,活脱脱像医院里刻板的老大夫,毫无趣味可言。 “宋小姐,久仰大名啊!”那人满脸堆笑,声音热情得好似刚出锅的热馒头。 “嗯。”宋美龄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宋小姐,这位是海宁首富家的大公子,徐志摩。”陆小曼笑着介绍道。 海宁首富? 听起来名头响亮,可跟宋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如今的宋家虽然尚未达到巅峰,但根基早已稳固。 父亲留下的庞大产业摆在那儿,地方上的豪绅见了都得敬畏三分。 更何况,宋美龄的二姐嫁给了孙先生,宋子文又在南方手握重权,一家子都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谁又敢轻视? 再瞧瞧眼前这位徐公子。 那模样实在难以恭维。 脸长得仿佛被人使劲拉扯过的面团,就像民间那句糙话形容的“驴嫌脸长”。 宋美龄压根就瞧不上他,只是敷衍地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过头去。 吴行眉头微微一皱,突然笑着开口道:“听王庚喝醉后提起过,他有个朋友叫徐志摩。” “正是在下!”徐志摩立刻挺直腰杆,满脸得意,“我和王庚可是同门师兄弟,感情深厚得很!” 谁料吴行紧接着一句话,犹如惊雷般炸响:“他说你品行不端,觊觎他老婆的美色,这是真的吗?”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徐志摩的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羞愧得恨不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俗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欺。 王庚拿他当兄弟,放心让他与陆小曼往来,结果他却做出这等事,活生生给王庚戴了顶绿帽子。 陆小曼也尴尬得满脸发烫,急忙辩解道:“我和王庚早就没了感情,志摩只是普通朋友……” “哦?” 吴行轻轻冷笑一声,心中暗自鄙夷: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人,简直给民国文坛抹黑。 “吴先生和王庚很熟吗?”陆小曼试探着问道。 “见过几面。” 吴行随口敷衍道。 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王庚长什么样。 “小曼,王庚是个忠厚老实的人。” 宋美龄语气认真,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徐志摩,意思再明显不过。 与王庚相比,眼前这位徐志摩简直差太远了。 先论长相,王庚五官端正,浑身散发着军人的正气,尽显英武风范。 而徐志摩这张脸,别说上镜,站在人群中都能把小孩吓哭。 再谈本事。 王庚毕业于西点军校,能力出众,既能玩转金融,又能带兵打仗。 担任过哈尔滨警察局长,还做过护路军副司令,北洋军的少将头衔,那可是靠真本事拼来的。 而徐志摩呢? 不过是个写写诗的穷酸文人,手无缚鸡之力,私德更是败坏到了极点,与王庚这样的谦谦君子相比,就如同泥里的蛤蟆与天上的雄鹰,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他确实是个好人。” 陆小曼低声回应道,她从不否认王庚的人品。 第56章 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金童玉女 可感情这东西,又岂是能讲得清道理的? 王庚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为人木讷,不懂浪漫,也不懂得哄人开心。 而徐志摩则不同,他擅长写诗,甜言蜜语信手拈来,带着陆小曼游山玩水,饮酒赏月,浪漫无比。 “咳……” 徐志摩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边几个朋友叫我,我先过去一下。” 说完,便像脚底抹了油一般,匆匆溜走了。 “宋小姐,吴先生,我也去跟其他人打个招呼。” 陆小曼也趁机告辞。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那些事已经招来不少闲言碎语,再待下去只会更引人注目。 两人离开后,宋美龄侧过头,斜瞥了吴行一眼,小声嘀咕道:“干嘛非要当众揭人家短呢?” “这种人,就该如此。” 吴行心中冷哼一声。 这对男女,把王庚害惨了。 恐怕王庚自己都想不到,他头上这顶绿帽子,即便过了一百年,仍被后人当作笑柄谈论。 “好啦好啦,”宋美龄轻轻搡了他一下,“咱们来这儿是寻开心的,别为那些糟心事坏了兴致。” 不得不承认,宋美龄在社交场上简直如鱼得水,无论身处何地,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精通六国语言,不管是谈论经济形势、剖析政局走向,还是聊起古今中外的各类话题,都能应对自如,丝毫不露怯。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对跳舞情有独钟,一旦起舞,便全然沉浸其中,丝毫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舞会一开始,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吴行步入舞池。 她脚步轻盈灵动,身姿仿若随风摇曳的柳条般婀娜,裙摆随着舞步飞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充满活力与野性的美感。 当舞兴正浓之时,她索性踮起脚尖,在吴行的嘴唇上快速亲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忸怩之态。 吴行心中一阵荡漾,暗自窃喜:照这发展态势,把宋美龄追到手,不过是迟早的事。 一旁站着的胡适,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 他死死盯着舞池中央那亲密的两人,胸口仿佛被巨石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想当年,他也曾追求过宋美龄,可连宋家的大门都没能迈进。 无奈之下,他只好识趣地放弃,转头与陆小曼有所往来。 然而那陆小曼,明明已然成婚,却偏偏和徐志摩纠缠不清,闹得满城风雨。 此时的上海滩,夜幕降临,呈现出一片灯红酒绿的繁华景象。 林立的高楼大厦在灯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街道亮如白昼,千家万户的灯火与黄浦江的波光相互辉映,一闪一闪的,仿佛整个城市都在俏皮地眨眼。 刚刚雨过,夜幕下的街道弥漫着湿气,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几个脚步匆匆的赶路人。 汽车一辆接着一辆疾驰而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轨迹。 一对穿着时尚的男女,相互依偎着从街角走过,男人身着笔挺的西装,女人穿着贴身的旗袍,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也有身着粗布衣服的工人,扛着工具袋匆忙往家赶。 街边的小巷里,黄包车夫们扯着嗓子招揽乘客,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回荡在空气中。 小吃摊前坐着几个无所事事的人,一边啃着肉包子,一边谈论着女人,时不时还吹吹牛。 半夜时分,锦江饭店的大门口走出一男一女。 男子身材高挑,一身深色西装剪裁得恰到好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眼神中透着精明干练。 女子身着墨绿色旗袍,头发盘起,五官精致如画,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难以掩饰的高贵气质。 两人一出来,便朝着路边招了招手,喊道:“师傅,这边来一趟!” 拉车的是一位年逾五十的老汉,背有些微驼,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 为了维持一家老小的生计,他咬着牙干起了拉车这份苦力活。 他在法租界拉车多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洋人、军阀、舞女、富商,各种稀奇古怪的事也都不足为奇。 可今晚这对男女,还是让他心里不禁一动——实在是太般配了,就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金童玉女。 他拉着车,在昏暗的街道上拐了个弯,忍不住往后瞥了一眼,只见那两人在车里紧紧相依,头挨着头,吻得难解难分,连气息都有些急促。 老汉咧嘴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这种场景他见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上海这地方,中西方文化交融,风气开放,年轻人搂搂抱抱的场景早已屡见不鲜。 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即便看不惯,也无力干涉。 车子来到外滩一家高档酒楼门口停了下来,两人笑着下了车,肩并肩走进了酒楼。 老汉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沉甸甸的银元。 刚才那位公子哥出手十分阔绰,直接扔给他一块大洋当作车钱。 他咂了咂嘴,心里想着:自己辛辛苦苦拉一个月车,也就挣个三四十块,还得扣除租车的费用,最后剩下的没多少。 这一块大洋足够全家吃上半个月了,这位客人可真是大方。 他小心翼翼地把银元揣进怀里,拉着空车,缓缓消失在街头的暗影之中。 第二天,华界警署的大院里冷冷清清。 身为署长的吴行,又没来上班。 署里的几位主管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要是遇到重要的事情,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着处理也就行了。 可今天连秘书处的宋处长也不见踪影。 这就有点不太寻常了。 宋处长向来以守规矩著称,上班从不迟到,下班也绝不早退,每天到单位比谁都准时。 虽然出身豪门,但她丝毫没有架子,工作一直都非常靠谱。 然而这一整天,都没瞧见她的身影。 总务处负责后勤排班的赵盘锦心里犯起了嘀咕,顺手拨了个电话到宋家。 结果那边说:昨晚就没回家,家里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寻找。 时间就像马蹄踏过泥泞,转瞬即逝,不留痕迹。日子如同奔腾的河水,哗啦啦地向前流淌,丝毫不留情面。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 对于吴行而言,这段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仿佛神仙下凡一般。 第57章 不关他几年简直天理难容 每天都有美酒佳肴相伴,餐餐都能吃上热气腾腾的小菜。闲暇之时,他就带着宋秘书去山里游玩一番,若是玩累了,便参加几场大户人家举办的宴会,抽着雪茄,喝着洋酒,聆听着爵士乐。 尽管他在外纵情享乐,但心里也没闲着。 在城外,他悄悄操练的军队,已经组建起了三旅步兵,还配备了一个重炮团和一个装甲团。 训练抓得十分严格,纪律严明,装备也颇为精良。真要是拉上战场,北洋那些养尊处优的老爷兵根本不是对手。 警署的事务他基本都放手不管了:司法方面交给马小虎负责,总务工作由赵盘锦打理,至于秘书处的事……只要不发生什么闹事的情况,也就随它去了。 外面的生活丰富多彩,家中的日子也安稳有序。四个姨太太各司其职,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二姨太柳云裳,原本是戏班子出身,早年在风月场所摸爬滚打,可如今管家的本事堪称一绝,府里上上下下都被她料理得井井有条,妥妥当当。 三姨太郭玉莹野心勃勃,一心扑在生意场上。吴行全力支持她,帮她开办了一家公司,专门从事洋货珠宝的进口生意,产品销路覆盖了上海各大首饰店。吴行送给宋秘书的那些项链、戒指,大多都出自这家公司。 四姨太黄韶仪,此前因亲人离世,伤心难过了许久,如今也慢慢从悲痛中走了出来,开始尝试新派的打扮风格,时常去看电影、读报纸,享受生活。 五姨太王映霞最是讨他欢心,人不仅聪慧伶俐,办事更是稳妥可靠。 吴行已经开始尝试把一些私人事务交给她打理,而王映霞也没让他失望,每一件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然而,即便已经有了四位姨太太,吴行仍不满足。 最近,他又在四处寻觅,打算再娶一房姨太太进门。 至于宋秘书,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人性子高傲,不愿屈居人下做妾室,吴行也懒得再费心思强求。 反正该占的便宜都占了,名分什么的,他压根不在乎。 不过这段时间,他倒是和艳名远扬的陆小曼有过几次碰面。 陆小曼确实长得漂亮,身材与脸蛋都无可挑剔,那勾引人的手段更是一流。 但吴行心里明白,这女人名声不佳,脾气还大,背景又错综复杂,真要是娶进家门,恐怕麻烦不断。 所以,姨太太是不能让她当的,但偶尔跟她谈谈情、聊聊天,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要是哪天能和她关起门来彻夜长谈,吴行倒也乐意奉陪。 终于,这天机会来了。 徐志摩喝得酩酊大醉,在街上与一个富家少爷发生了争执,最后竟然大打出手。 这两人平日里看着文质彬彬的,动起手来却毫不留情。 徐志摩猛地将对方按在地上,生生打掉了人家两颗门牙。 南市分局接到报案后,直接把徐志摩铐回了警局。 陆小曼心急如焚,立刻打电话到宋秘书的办公室。 宋美龄接到电话后,马上转告了吴行。 吴行听后,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当即吩咐马小虎去南市分局,把徐志摩押回总署审问。 问完话,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徐志摩与那富家子为了争一时口舌之快,吵得越来越凶,最后演变成拳脚相加。 别看徐志摩只是个写诗的文人,身材却颇为壮实,脾气更是火爆,真动起手来,直接把对方的牙给打掉了。 按照华界的法律条例,伤人致残,至少要蹲三年大牢。 当然,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要那富家子肯撤诉,陆小曼愿意出钱赔偿,这事或许就能不了了之。 但在民国那个年代,掉两颗牙这样的事,说轻了就是罚款,说重了就得坐牢,关键就看当事人的后台够不够硬。 可吴行压根就不想放过这个整治徐志摩的机会。 在他眼中,徐志摩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耻之徒,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收拾他一顿。 于是,吴行派人去跟那富家少爷通了气,询问对方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富家少爷态度坚决:一分钱赔偿都不要,必须走法律程序,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有了受害人如此明确的表态,吴行立刻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转身就交代司法科去做笔录、整理材料,准备将案子移送法院,让法官去定罪量刑。 至于陆小曼那边,吴行亲自打电话过去,假惺惺地表示对方不松口,自己也实在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其实这件事,只要吴行一句话,徐志摩马上就能从牢房里出来。 但他从心底里就瞧不起这种撬兄弟墙角的人,恨不得让徐志摩多在牢里蹲几年。 陆小曼听说徐志摩可能真的要坐牢,心里慌了神。 她二话不说,直接拨通了远在东北的王庚的电话。 王庚得知此事后,虽然觉得徐志摩的行为实在不检点,但毕竟大家是老相识,便把情况汇报给了少帅。 那位少帅向来重义气。 一听完这件事,立刻从北平给上海警署打来了长途电话。 在电话里,少帅对吴行说,不过是点小纠纷,不必太较真,照顾一下徐志摩就好。 然而,吴行并没有顺着少帅给的台阶下,反而把徐志摩勾引朋友妻子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还特意强调了一句:这人已经结婚,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少帅听完,当场破口大骂:“我他妈真是见了鬼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徐志摩这么无耻的——连朋友的老婆都敢下手,简直缺德到了家!”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吴行冷笑一声,心想:徐志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顶着个文人的头衔,做人做事却如此不堪。 像这种道德败坏的人,要是不关他几年,简直天理难容,社会秩序都要被破坏了。 当天晚上,陆小曼又把电话打到了吴行家里,还是为徐志摩求情。 毕竟街头上那场打架事件,起因就是因为她。 要是徐志摩因此被判刑入狱,她这辈子都无法心安。 再加上王庚刚刚回话说,少帅那边对此事火气很大,让她自己想办法解决。 事情发生在上海华界,她思来想去,也只能找吴行帮忙。 第58章 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嘛! 吴行依旧推脱说受害人咬得太紧,自己虽然身为警长,也不能知法犯法、徇私舞弊。 陆小曼心里清楚得很,要是不拿出点真格的,吴行绝对不会出手帮这个忙。 当下她便急忙在家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凑齐了一些贵重的礼品。 接着又把自己压箱底的积蓄拿了出来。 她打算约吴行在华界的华懋饭店见面详谈,可没想到直接被吴行一口回绝了。 吴行可是堂堂警署的一把手,又是北洋政府的官员,陆小曼以为想见就能见的? 他身份尊贵,岂是一般人能随意召唤的。 况且当时正值晚上,他身旁正搂着如花似玉的五姨太,温柔乡中,哪里舍得起身出门去见陆小曼呢? 第二天,天气格外晴朗,秋风送爽,带来丝丝凉意。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常的初秋时节,夏孙湓却突然病逝,不知不觉间,整个国势仿佛也如同这季节的转变,开始变得风雨飘摇起来。 清晨,柳云裳亲自精心炖煮了一锅鸡汤,端给吴行补身体。 毕竟吴行正值壮年,又有四位貌美的姨太太日夜相伴,身体消耗极大,确实需要好好地滋补一番。 吃完早饭后,吴行乘车前往城外的军营巡视。 在这乱世之中,唯有掌握枪杆子,才是保住自身安危的根本所在。 因此,他对自己手下的军队盯得极紧,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亲自去查看新兵操练的情况。 他在外头忙了大半天,等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这时,宋美玲从警署打来电话,告知他陆小曼已经到了,正在办公室等着他。 吴行这才动身返回警署。 当他走进长官办公室时,只见陆小曼和宋美玲正坐在沙发上轻声交谈着。 “署长回来了。” 宋美玲看到吴行,开口说道。 “你们先聊,我去忙别的事。” 宋美玲很识趣,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吴行抬眼打量了陆小曼一下。 今天的她身着一件金黄绣凤旗袍,身材的曼妙曲线被完美地勾勒出来,显得格外玲珑有致。 只是她那张娇艳的脸庞上,此刻透着几分疲惫之色。 “陆小姐。” 吴行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在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吴署长,志摩这件事,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麻烦您……” 陆小曼语气焦急,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我知道少帅已经对此事表明了态度。他说从未见过像徐志摩这般厚颜无耻之人,连兄弟的女人都不放过……” “被打的那一方也坚决不肯和解,非要按照法律程序来处理这件事。” “我现在的处境也很艰难啊。” 吴行说着,无奈地摊开双手,“上头有少帅定了调,下头苦主又咬住不放,我夹在中间,两头都不好交代。” “要是我不按规矩办事,您说,对上对下我该怎么解释呢?” “还请陆小姐体谅一下我的难处。毕竟国有国法,行有行规嘛。” 就这么几句话,吴行轻轻松松地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我明白这件事让您左右为难。” “可志摩真不是坏人,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还求您在少帅面前替他美言几句。” 说着,陆小曼打开手包,拿出一张银票递向吴行——整整一万现大洋,几乎是她全部的积蓄了。 “陆小姐,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吴行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轻轻把银票推了回去。 “您要是真心想救他出来,倒不如亲自去一趟北方,找少帅当面求情。只要少帅点头同意,我这边马上放人。” 这……? 陆小曼听到这话,像是突然被钉住一般,身子僵住,后背不自觉地贴紧了身后冰凉的墙壁。 这不是故意刁难人嘛! 少帅远在北方,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七八天时间。 更何况,她和少帅根本没什么交情,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其他办法。”吴行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什么办法?”陆小曼眼睛瞬间一亮,赶忙急切地追问。 “陆小姐为了救徐志摩,真的愿意做任何事吗?” 吴行眯起眼睛,那语气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陆小曼微微停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然后狠狠地点了点头。 “要是那个苦主愿意撤诉,但条件是让你陪他几日……你能答应吗?” 吴行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小曼的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然而仅仅过了几秒钟,她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徐志摩是因为她才动手打架,进而被抓进去的。 只要能把他救出来,陪别人几天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吧,那你先回去等消息。” 吴行挥了挥手,“等我这边谈妥了,自然会通知你。” 其实哪里有什么“谈妥”。 吴行根本不着急。 他就是要故意晾着陆小曼,让她心里发慌,这样才能让自己占据主动地位。 “这件事就全拜托您了,只要志摩能出来,我和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陆小曼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您太客气了。” 吴行嘴上回应着,心里却暗自冷笑。 只要他还在这个警署当差,徐志摩就别想从牢里出来。 陆小曼站起身,优雅地朝着吴行微微欠身行礼,随后转身离去。 她的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那修长的双腿,纤细的腰肢,背影格外勾人。 吴行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着:这样的女人,玩玩还可以,要是真让她当太太——哼,还差得远呢。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宋美龄走了进来。 她反手把门锁上,迈着笔直修长的双腿走到沙发前,紧挨着吴行坐下,头很自然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说起来,徐志摩也挺可怜的,你又何必把他逼得这么紧呢?” “你不懂。” 吴行神色冷淡,语气森然,“他是什么样的人?专门撬兄弟老婆的无耻之徒。这种人就该被关着,不然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女人。” 他们二人关系早已熟稔,私下交谈无需避讳。 “为了这事儿,四姨太都跟我念叨好几次了。” 宋美龄轻轻撩起鬓角的头发说道。 第58章 乱世往往意味着出头的机遇 几日之后,陆小曼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 她再次登门,询问事情究竟进展得怎么样了。 这次吴行不再遮遮掩掩、敷衍了事,而是直截了当地说:“我可以把人放出来,但你得陪我一段时间。” 陆小曼何等聪明,一听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吴行话里的隐晦之意。 当天晚上,她径直前往华懋饭店,开好房间,精心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戴上璀璨的珠宝,穿上修身的旗袍,蹬上高跟鞋,而后派人去请吴行“赏脸过来一叙”。 吴行接到消息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赶了过去。 谁能想到,这一去,竟然整整两天一夜都毫无音讯。 家里的几个姨太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接连把电话打到警署询问。 就连警署的宋秘书也满心疑惑——吴署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踪影全无。 直到吴行自己打电话回警署,只是语气冷淡地交代了一句: “给徐志摩按照普通犯人的标准供应饭菜。” 所谓的普通标准,就是一天两个馍馍,两碗稀得像刷锅水的稀饭。 而在这之前,徐志摩连这样的待遇都没有。 每天只有一个馍,两碗清汤寡水得像刷锅水的汤,几乎跟断食没什么两样。 听说他在牢里绝食了两天,实在饿得扛不住,最后甚至喝了两口泔水。 如今能吃上粗粮稀饭,对他来说已然是莫大的恩典。 而这点恩典,全是陆小曼用自己的身体换来的。 否则以吴行的脾气,像徐志摩这种“抢夺兄弟女人”的败类,只配喝馊水。 事后,吴行对着陆小曼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三个月之内,我肯定把徐志摩弄出来。” 陆小曼选择了相信,毕竟吴行可是警署的一把手,在她看来似乎有这个能力。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所谓的“三个月”,不过是吴行用来拖延的空话而已。 从那之后,吴行隔三岔五就召陆小曼去华懋饭店。 一次又一次,把她唤去,肆意地欺辱她。 陆小曼心中纵有万般苦楚,却无处诉说。 徐志摩还被关在牢里,她既不敢跟吴行翻脸,也不敢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渐渐地,她索性在华懋饭店包了一个长期房间,住了下来。 但吴行哪有那么多时间天天去找她? 家里有四位姨太太需要应付,警署里还有宋梅玲要照顾,偶尔还得去处理赵盘锦那边的事务,日子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个月。 在此期间,陆小曼一次次焦急地追问:“徐志摩到底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每次都被吴行以“时机还没到”给敷衍过去。 十月初十这天,天空阴沉沉的,压抑得厉害。 深秋的上海滩,霜露越来越重,阵阵寒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就在这一天,直系军阀孙传芳在列强的支持下,突然通电全国,宣布讨伐奉系。 这个消息一传出,整个城市都为之震动。 原本太平了一年的上海,看样子又要陷入战火纷飞之中。 华界的老百姓们听闻此讯,纷纷拖家带口往租界涌去。 在老百姓的认知里,不管多大的战争,炮火总归是烧不到租界里面去的。 而身为华界警署署长的吴行,不仅没有丝毫慌乱,脸上反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之意。 乱世,往往意味着出头的机遇。 他在上海暗中蛰伏了大半年,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当下,他立刻任命马小虎为副署长,代理警署的日常事务。 而他自己,则转身前往城外的新兵营。 身为奉军总参议的张作相,不禁微微蹙起眉头,说道:“大帅,时间恐怕有些紧迫了。” “孙传芳既然胆敢通电讨伐奉军,想必已然做好了周全的准备。 “此刻召他们回来商议军情,一旦孙传芳趁机进军,军中没有主将坐镇,恐怕会引发祸事。 “依我之见,应当即刻让杨督办等人制定御敌策略,咱们先静观其变。 “要是形势对我军不利,再见机行事予以支援。” 张作相乃是张大帅结拜兄弟中最为沉稳之人。 他所提的建议,通常都会被张大帅采纳。 此次也不例外。 张大帅思索良久,终于开口说道:“立刻给宇霆那边发封电报,让他们务必守住阵地,保证确里浦防线固若金汤。” “咱们奉军的主力暂且按兵不动,必须提防冯玉详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 “这家伙,早些年投靠直系,随后就背叛了吴秀才,如今又改换旗号,装模作样地自称什么国民革命军。” 张作相点头附和道:“大帅所言极是,冯玉详刚从前脚撤出京津,心里必定窝着火,所以才赶忙投奔北伐军那边。” “要是咱们主力往南下,后方空虚,他趁机偷袭咱们的老巢,那可就损失惨重了。” “另外,对于吴秀才那边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原本那些地盘是人家的。” “这次孙传芳跳出来通电讨伐咱们,吴佩孚难道真能坐得住?我看不太可能。” 张大帅点头称是,说道:“辅忱这话确实说到点子上了。吴秀才可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眼下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轻易放过?” “大帅放心,我马上安排人密切监视吴秀才的一举一动。他要是敢轻举妄动,咱们就先下手为强,打他个猝不及防。” “孙传芳远在东南,相隔甚远,咱们暂时拿他没办法。但吴秀才就在眼前,以咱们奉军现在的实力,灭掉他那点残兵败将,简直易如反掌。” 张作相虽是奉系的老将,但其眼光却比其他老派人物长远许多。 十月十一日。 孙传芳在闽浙地区拉开阵势,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誓师大会。 他打着“爱国救民”的幌子起兵,这手段,完全是照搬吴佩孚的那套老办法。 他宣称奉军在上海欺压百姓、镇压工人,恶行累累,自己不得不挺身而出,还宣布就任闽、浙、苏、皖、赣五省联军总司令。 任命陈仪为第一路军指挥官; 由北军谢鸿勋执掌第二路; 孙传芳亲自挂帅,统领第三路; 卢香亨负责第四路; 周凤歧率领第五路出征。 其中,谢鸿勋的部队沿着沪杭线朝着上海方向推进。 孙传芳这一动武,江浙一带瞬间战火重燃。 上海滩,顿时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第59章 违抗命令那就是叛变 往日热闹喧嚣的街市,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连叫卖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少老百姓听闻又要打仗,赶忙拖家带口往乡下奔逃。 一些有钱有势的达官显贵,得知孙传芳已经出兵的消息,有的匆忙躲进租界,有的提着箱子,连夜买票乘船,逃往香港避难。 外滩公园。 深秋时分,风中透着丝丝凉意。 长椅上坐着一位装扮时尚的女子。 她身披一件驼色风衣,内搭一件白衬衫,脚蹬一双浅口皮鞋。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斜披在肩头,神情慵懒,眉眼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过了一会儿,吴行缓缓走来。 他身着笔挺的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光亮照人。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宋梅玲身边坐下。 宋梅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孙传芳起兵了,估计这几天我就得奔赴前线。”吴行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今天吃什么那般平常。 “你要去战场?”宋梅玲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没错,男人活在世上,总得闯出一番名堂,成就一番事业。” 吴行从来不是那种沉溺于儿女情长的人,在他心中,功名和前途远比感情重要得多。 “你一定要小心啊。” 宋梅玲轻轻叹了口气,“二姐和大哥从广东发来的电报,催我尽快离开上海。” 听到这话,吴行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又舒展开来,问道:“什么时候走?” “管家已经订好了船票,是明早的班船。” 宋梅玲低声说道。 其实她心里并不想走,只是家里催得太紧。 再者,她大哥和二姐都是北伐军的人,而她却在北洋政府的警务部门担任秘书处长,身份颇为敏感。 家里人早就对她不满,尤其是那个向来坚持原则的二姐,骂她是非不分,背离大义。 如今战事又起,家人更担心她留在上海会遭遇危险。 “明天我就不送你了,路上一定要保重。” 吴行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嗯。”宋梅玲轻轻点头,语气轻柔地说道:“要是哪天你改变想法了,就来广东找我。” 她所说的“改变想法”,指的正是吴行对于婚事的态度。 然而这件事,吴行早就跟她讲得明明白白——此生不会正式娶妻。 这个原则,不会因任何人而有所改变。 吴行微微一笑:“今晚我请你去皇后舞厅跳舞吧。” “好。”宋梅玲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在这动荡的乱世,谁都无法预知此次分别之后,下次重逢会在何时何地。 所以她也希望能与吴行共度,留下最后一个难忘的夜晚。 吴行伸出手,轻轻搂住她的腰,两人从长椅上起身,身影紧紧相依,缓缓远去。 第二天中午。 外滩码头。 一艘外国客轮静静停靠在江边。 宋梅玲下了车,带着管家和丫鬟来到码头。 她环顾四周,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失落。 或许,就像他昨晚所说:不谈离别,只盼重逢。 这半年在上海,她过得平静而安心。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等她再回来时,上海是否依旧,而那个人,还会是原来的模样吗? “小姐,码头风大,咱们上船吧?”管家在一旁轻声提醒。 宋梅玲又一次环顾四周,依旧不见他的踪影。 她幽幽叹了口气,带着人转身朝舷梯走去。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胃里一阵翻涌,喉咙发紧,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微微颤抖,那双平日里灵动有神的眼睛,此刻像是见到了可怕的东西般瞪大,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 “小姐,您身子娇弱,别硬撑着了,快上船歇着吧。”管家在旁边低声催促。 宋梅玲回头望向远处的街巷,眼神有些发愣,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踏上了甲板。 此时。 上海警备司令部的会议室里,争吵声不绝于耳。 一向极少露面的吴行,今日竟破天荒地出席了军事会议。 邢士廉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来凑热闹的无关之人。 “各位,最新情报表明,谢鸿勋的部队已经行动,正沿着沪杭铁路向上海进发。” “杨督办有令,我们即刻撤离上海,全体撤往昭南胜里亚。” “大家各自回去准备,能带走的都带走,别遗漏了值钱的物件。” 邢士廉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将领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五十七旅旅长梁初衷站起身,梗着脖子说道:“司令,咱们奉军一枪未发,就这么窝囊地撤了?这脸往哪放?” “我也想守,可命令就是命令。违抗命令,那就是叛变。”邢士廉冷冷回应道。 “谢鸿勋就一个师,咱们只要在铁路沿线把口子堵住,他想打进来,就得付出惨重代价!” “梁旅长,你这是想抗命吗?”邢士廉猛地一拍桌子,“平日里给你几分面子,战时可容不得你胡来!” “我梁初衷吃的是张家的饭,领的是张家的饷。没有大帅的亲笔手令,五十七旅半步都不退!” 此言一出,邢士廉气得火冒三丈:“混蛋!大帅把军政大权全权交给了杨督办,他的命令,就等同于大帅的命令!你这是要造反吗?” “你说这是大帅的意思,那你把电报拿出来!把亲笔令拿出来!” “我只认大帅!” 梁初衷心里其实害怕得很,他之所以敢如此强硬,全是因为吴行之前暗中给他递了话。 “反了你了!”邢士廉真的怒了,大声吼道:“来人!把他的枪下了,关到禁闭室去!” “哎,稍等。” 吴行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插了句话。 “吴副司令,如今外敌逼近,上头下令撤退,谁不撤就地正法!”邢士廉瞪着他说道。 “别生气,这事我来处理。”吴行语气平和。 “好,既然你出面,梁初衷是你的亲信,你自己看着办。”邢士廉扔下一句话,直接宣布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梁初衷着急了,一把拉住吴行的袖子:“少爷,您可不能坑我呀!” 第60章 他既要兵权也要指挥权 “我不是坑你,而是要送你飞黄腾达。” 吴行咧嘴一笑。 “您到底图什么呀?”梁初衷心惊胆战地问道。 “打。” 吴行神色一凛,沉声说道:“谢鸿勋不过一个师,咱们要是能在沪杭线层层设防,拖他个三五天,等他锐气消磨殆尽,后面的事,我自有办法解决。” 梁初衷听得一愣:“少爷,这可不是开玩笑,这是打仗!关乎人命的大事!” “杨宇霆都已经下令撤退了,咱们何必硬顶着?您赶紧收拾东西,我带五十七旅护送您北上!” 没想到吴行突然瞪大眼睛:“当初提拔你当旅长,是让你逃跑的?” “听令:带上全旅弟兄,把弹药、粮草、工兵铲都准备齐全,立刻出发,沿着铁路线构筑防线,给我死死拦住谢鸿勋!” “这是军令,违抗者,军法处置。” 梁初衷满脸苦相:“少爷,邢士廉肯定不会让我把部队拉走的……” “他那边我去搞定。你们先出发,最晚今晚,五十八旅就会与你们会合。” 吴行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梁初衷一愣,他意识到,这回少爷是动真格的了。 “只要你服从命令,等仗打完,师长的位子,我帮你谋到手。”吴行目光紧紧盯着他。 梁初衷仍在迟疑。 别人或许不了解吴行,他还能不清楚? 当年在东北,少爷那可是烟酒嫖赌无一不沾,简直就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虽说来到上海后仿佛脱胎换骨,但再怎么改变,难道就能摇身一变成为能运筹帷幄的大将? “少爷……您可别拿我的命开玩笑啊。”他咬着牙问道。 “别废话,记住一个字:守!” “多挖战壕,多设关卡,他们攻下一处,你就退守一处,但每一步都得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记住了,别盲目硬拼,保存实力,拖延时间就行。” 吴行心里清楚,他压根没指望靠梁初衷他们打赢,只要能把谢鸿勋拖得疲惫不堪,就达到目的了。 “是!”梁初衷咽下一口唾沫,满心疑虑地离开了会议室。 他刚走,吴行也站起身,迈着大步走出了司令部大门。 门外,马小虎带着十几个弟兄,正守在车旁。 “小虎,我交代你的事,办好了吗?”吴行一边拉开车门,一边随口问道。 “放心吧,我安排了巡警队的两个兄弟,随时可以行动。”马小虎咧嘴笑道。 “走。” 吴行坐进车里,车子疾驰而去。 上海滩。 华界区域。 静安寺路58号。 一栋毫不起眼的两层洋楼,静静矗立在街角。 此刻,洋楼周围早已布满了人。 几十名壮汉,清一色手持长枪,埋伏在墙后和巷口,神情紧张而专注。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洋楼门口。 吴行推开车门走下,一言不发,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马小虎心领神会,立刻低声喝道:“冲!遇到抵抗,当场击毙!” 巡警们行动迅速,两人一组,翻墙的翻墙,破门的破门,直往屋里冲去。院子里瞬间响起几声枪响。 枪声很快停歇,空气中只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一队巡警将小洋楼围得水泄不通,一脚踹开门,里面的人就全被控制住了。 吴行带着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楼内。 此时,客厅里有两个身着旗袍的年轻女子瘫倒在地,脸色煞白,身子抖得如同风中的树叶。 沙发上坐着邢士廉,这位上海警备司令,两条胳膊被巡警紧紧按住,额头满是汗珠,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吴行一脚踩上茶几,斜睨着他:“邢司令,你在这上海滩的小日子过得挺逍遥自在啊?” 他冷笑一声,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有两位美人相伴,听说其中一位还是圣约翰的学生?好好的读书苗子,就这么被你弄到手了。” “这么舒服的日子你不过,非要往北边跑?图个啥呢?” 邢士廉脑袋“嗡”的一下,抬头怒喝道:“吴行!你到底想干什么?咱俩无冤无仇,你凭什么动我?” “咱也别绕圈子了。” 吴行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说道,“你想听从杨宇霆的命令撤回北方,我不干涉。但上海的这些奉军——你一个都不许带走。” “你现在马上写一道手令,把指挥权移交给我。” “然后,拿起电话,给五十八旅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上头更改命令了,马上带着武器、弹药和粮草,全速奔赴沪杭线,阻击直军。” 话说到这儿,吴行便不再多言。 意思很明确——他既要兵权,也要指挥权。 邢士廉气得脸都变绿了:“你疯了吧?真打起来,上万人的性命可就没了!你这是要让兄弟们给你陪葬?” “这通电话我不会打,手令我也不会写!” “有种你现在就把我毙了!看看你能撑多久!” 吴行眯起眼睛,语气变得冰冷:“邢司令,你要是真不在乎那两位漂亮姨太太……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劝你赶紧写,不然,她们可就要由我手下兄弟‘照顾’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当然,就算你死了,我照样能拿到兵权。到时候我就跟上面说——哎呀,邢司令不幸遭遇袭击,被直军乱枪打死,实在太可惜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身上的杀气根本藏不住。 这个人他早就留意了。 邢士廉日后可是个死心塌地的汉奸,投靠日本人,残害百姓。 这样的人,绝不能让他活着回到北方。 “你——”邢士廉一口气憋在胸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论资历,他可是和吴俊升一辈的老将,吴行算什么? 不过是个后生晚辈,居然敢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早知道当初吴行娶姨太太的时候,他就不该去捧场,现在可好,脸被打得啪啪响。 “你不是想要权吗?” 邢士廉咬牙切齿地说道,“行!我给!” “手令我写,电话我打。只要你放过我和她们……等我回到大帅面前,自然会替你美言几句。” 吴行微微一笑,冲旁边挥了下手:“小虎,那两位小姐,先带到楼上休息。” 第61章 此人确实是个枭雄的料子 “谢署长!”马小虎应了一声,一挥手,四个巡警上前架起那两个女人就往楼上拖。 邢士廉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这两个女人他宝贝得跟命似的,眼看就要遭难,他怎么受得了? “等等!等等——!”他急忙大声喊住。 “我不写了?我写!我现在就写!” 吴行这才点头,转身迅速拿起电话,径直拨通了五十八旅指挥部。 他将听筒硬塞进邢士廉手中,目光如刃般锋利:“话得说对,要是说错一个字——你们仨一块儿去见阎王。” 邢士廉哆哆嗦嗦地接过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依照吴行的指示说道:“我是邢士廉。刚接到杨督办的紧急指令,我部即刻沿着沪杭铁路布防,全力阻击由谢鸿勋带领的直军部队。” “你务必在两小时内完成部队集结,带上所有枪械弹药、粮食补给,马上出发投入战斗。” 传达完命令,邢士廉缓缓放下听筒。 吴行朝手下示意了一下,手下马上递上纸笔。 “邢司令,麻烦您写个条子。” 邢士廉盯着吴行看了好一会儿,冷笑着提起笔,写下一张手令: 因突染重病,无力履行职责,现由副司令吴行暂代指挥职权,全军上下必须听从调遣,齐心合力,抵御外敌。 吴行终于拿到了这张关键的字据。 有了它,五十八旅就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你要的我都办妥了,现在总该放我走了吧?”邢士廉咬着牙,愤愤地问道。 “邢司令,您这病可不轻,得赶紧送去医院好好医治。” 吴行不紧不慢地说道,“来人——送司令去医院修养。” 至于那两位姨太太,自然也一同带走…… 实际上,从一开始,吴行就没打算让邢士廉活命。 只不过看在他还算配合的份上,暂且留他一条命罢了。 等击退直军后,再来收拾他也不迟。 “吴行你个小杂种,背信弃义!老子和你爹是一辈儿的人,你居然敢动我?!” 邢士廉气得浑身颤抖,破口大骂。 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栽在一个年轻小子手里。 “太吵了,把他嘴堵上。”吴行皱着眉头挥手,“小虎,这家伙不太老实,手脚都给我铐紧点。” “明白!”马小虎立刻照做。 随后,吴行下令对整栋洋楼进行搜查。不得不说,邢士廉在敛财这方面确实有一套——不仅风流成性,捞钱更是厉害。 光是从箱子里搜出来的,就有整整五十根金条,两千块现大洋,还有一堆古董、字画、奉票以及银号票据,值钱的东西堆满了整张桌子。 吴行当场抽出两千块大洋,分给参与此次行动的手下。 每人十块,算是辛苦费,同时也是让他们闭嘴的封口钱。 谁要是事后乱说,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拿着那张手令,吴行直接带人闯进警备司令部,以“邢司令突发急症”为由,接管了整个司令部。 五十八旅旅长周正康,原本是东北山上的土匪头目,后来归顺张大帅,一路升迁。 虽说出身草莽,但这人头脑十分清醒。看到吴行手中握着邢士廉的亲笔命令,当即表态:五十八旅一切听从吴司令的安排! 司令部里的参谋长、参谋官们见状,也纷纷表明立场,唯吴行马首是瞻。 至此,吴行完全掌控了上海警备司令部以及邢士廉的全部兵力。 他上任后的第一道军令便是:全线出击,死守上海! 五十八旅迅速朝着沪杭线开拔,与五十七旅形成掎角之势,牢牢卡住从杭州方向杀来的直军主力。 待五十八旅出城后,吴行立刻调遣新兵第一旅、第二旅进驻上海滩,全面接管原奉军的驻防区域。 当天夜里,五十七旅在三岔村与直军的先头部队遭遇,双方展开激战,持续了两个小时,均有人员伤亡。 到了凌晨时分,五十七旅组织夜袭,成功端掉敌方营地,歼灭四百多人。 第二天,直军统帅谢鸿勋亲自到前线督战,多次发起冲锋,然而始终无法突破防线。 就在吴行全力应对前线战事之时,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原本依附奉系的陈调元突然叛变,转而投靠孙传芳,并且当场扣押了江苏督办杨宇霆! 那位素有“小诸葛”之称的杨宇霆,竟然趁着洗澡的机会,从后门溜走,抛下大军,独自跳上一辆铁轨小车,慌慌张张地逃命去了。 杨宇霆这一逃,驻守南京的奉军瞬间没了主心骨,被孙传芳迅速解除武装。 师长丁春喜被俘,全军覆灭。 转眼间,奉系在江浙的地盘几乎丧失殆尽,只剩下上海还在手中。 金陵、苏州、无锡等地,全都落入孙传芳之手。 天下人都大为震惊——曾经在北方势不可挡的奉军,如今竟被逼迫到如此境地,摇摇欲坠。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小诸葛”杨宇霆居然临阵脱逃,抛弃三军独自求生,名声彻底扫地。 随着杨宇霆的溃败逃亡,皖系督军倪嗣冲独木难支,被孙传芳第四路军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孙传芳讨伐奉军这一战,行动迅速,攻势凌厉,如同有神助一般。 世人至此才真正看清——此人确实是个枭雄的料子。 就在南方奉军全面溃败之际, 在沪杭线第三十八公里处,奉军五十七旅与五十八旅交替作战,彼此掩护,和直军谢鸿勋的部队展开了一场惨烈无比的恶战。 两支部队从白昼厮杀到黑夜,又从黑夜激战至天明,整整持续了两天两夜。战场上硝烟弥漫,炮火轰鸣,尸体堆积如山,双方都没能占据绝对优势,但相对而言,谢鸿勋一方的伤亡更为惨重。 见实在难以攻克这道防线,谢鸿勋赶忙向孙传芳拍发急电:“老大,再不来增援,我的人都要拼光啦!” 孙传芳收到消息后,当机立断,即刻调遣陈调元率领部队顺着沪杭铁路向北急进,火速前去支援。 上海。 警备司令部内,吴行刚听闻南边全线溃败的消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第62章 为何如此自信? 杨宇霆跑了,姜登选也解散了队伍,各自找地方躲起来了——这岂不正合他意? 如今没人压制,轮到他吴某人崭露头角了。 “司令,”黄百韬在一旁摇头叹息,“你说那杨宇霆,号称‘小诸葛’,结果大敌当前,自己先溜之大吉,害得丁师长带领的一万多人全被孙传芳给歼灭了。” “还有安徽那边的姜登选,局势稍有变动就毫无反应,眼睁睁地错失翻盘的机会。” “大帅苦心经营这条路线,眼看着就要将南方掌控在手中,结果呢,煮熟的鸭子飞了,全是一场空。” 黄百韬越说越痛心疾首。 吴行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语气沉稳地说道:“焕然啊,奉军败得越惨,咱们的机会就越大。他们退下去,舞台才能空出来,好让咱们登台表演。” 他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地说道:“马上给大帅发电报——就说督办杨宇霆弃城而逃,致使金陵沦陷,如今上海孤立无援,成为了前线。” “邢士廉突然重病,无法指挥作战,上海一带的奉军因此群龙无首。” “我现已命令五十七、五十八旅,在沪杭线正面与直军展开殊死搏斗,双方伤亡都很严重。” “同时,我已调集上海本地警察力量五千余人,今夜便开赴前线,配合两个旅发动全面反攻。” “要是此战能获胜,就顺势收复苏州、无锡,沿着沪宁铁路向北推进,直取金陵。” “要是不幸战败——”他稍稍停顿,声音低沉下来,“我和所有军官,会战斗到最后一刻,宁可马革裹尸,也绝不能丢了军人的颜面。” “是!”黄百韬立刻吩咐参谋去草拟电文,发往北方的大元帅府。 此时此刻,北方大帅府内,张大帅正大发雷霆。 听闻杨宇霆扔下军队独自逃跑,姜登选带着手下四处逃窜,他气得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杨宇霆!姜登选!两个蠢货!堂堂两省督办,竟被一个孙传芳追得像丧家之犬!” “江苏丢了!安徽也没了!折损我五个师、十二个旅!这得是多大的本钱?全让这两个败家玩意儿给糟蹋光了!” “本来眼看就要统一天下,结果被他们搅成了一团乱麻,真是可恶至极!” “尤其是杨宇霆,平日里嚣张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呢?被人追着屁股打出城,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跑了!” “还有那个孙传芳,还厚着脸皮自称什么‘五省联军总司令’,简直就是沐猴而冠,装模作样!” 骂了好一阵子,张大帅总算缓过了气,立刻向山东的张宗昌和直隶的李景林发电令:马上出兵南下,夺回被孙传芳侵占的地盘! “必须夺回来!”一旁的张作相随声附和,“不然,别人还真以为咱们奉军不堪一击,像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倒。” “妈的,败得也太快了……”张大帅心口一阵剧痛,这些年他在江苏、安徽投入了多少银元搞建设,如今全便宜了别人。 正烦闷着,副官急匆匆地走进来:“大帅,上海来电,十万火急!” 张大帅一愣:金陵都丢了,杨宇霆都跑了,上海那帮人不应该在北撤的路上吗?怎么还会有电报? 接过一看,是吴行发来的,只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紧接着竟笑出声来,大声喊道:“辅忱!你快过来看看!老二家的儿子吴行,接过了邢士廉的指挥权,正在和谢鸿勋激烈交锋呢!” “好小子!有他老子当年的勇猛劲儿!只要他能在上海坚守半个月,等张宗昌和李景林的部队兵临城下,前后夹击,孙传芳必定完蛋!” 他越想越兴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吴子兴真有这能耐?”张作相惊讶得嘴巴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一天军校都没上过,就能带兵打仗?别是在吹牛虚报战功吧?” “人是会改变的。”张大帅眯起眼睛,“他在上海折腾了几个月,也练出了些本事,增长了见识,有点出息也不足为奇。以前听小六子说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现在看来,未必全是个没用的人。” 不过张作相心里还是有些疑虑:万一这小子胡编乱造,用假战报来骗取功劳呢? “那就给他发正式任命——从即日起,吴行为奉军驻上海警备司令,允许他自行招兵买马,守卫上海。” “传达我的话:只要他能守住半个月,我立刻提拔他为中将,加授勋章!” “至于邢士廉这个混蛋——大敌当前装病偷懒,把一万多人的部队扔给一个没经验的年轻人,简直罪不可赦!” “以安国军政府的名义,撤销他所有职务,永不录用。让他老老实实留在上海养病,哪儿都不许去,更别想回东北见我!” 张大帅的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上海还在战斗,说明局势还没有彻底失控。 还有扭转局势的机会。 十月七日。 傍晚时分,吴行亲自率领新军第一旅和第二旅,总计九千余人,沿着沪杭线向北挺进。 此次出兵,部队清一色换装了德国制造的装备——全旅配备98K自动步枪,冲锋枪、轻重机枪一应俱全,装甲车与坦克打头阵,在开路掩护方面毫不逊色。 唯有重炮团未能一同前来,留在后方协助防守上海,配合第三旅守护城区。 吴行心中底气十足:即便没有重炮开路,依旧能够压制敌方。 为何如此自信? 己方武器规格统一,训练扎实,部队机动性强;反观直军,枪械种类繁杂——既有皖系早年购置的日式老旧步枪,也有汉阳兵工厂仿制的毛瑟枪,甚至还有不少捡来的报废枪支,勉强拼凑成一支队伍。 至于重火力方面,五十七旅早前已摸过底,谢鸿勋手中仅有几门迫击炮装点门面,野炮也不过三四门,根本无法承受己方的连续猛攻。 “司令,谢鸿勋绝对想不到,咱们还藏着两个整编旅未曾动用!”黄百韬语气中满是兴奋,“只要咱们悄悄靠近发动突袭,这一仗稳赢,直接端掉他的老巢!” 他双眼放光,内心热情高涨——倘若这一战能够取胜,那便是他黄百韬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 第63章 难道敌人已经杀到眼前了? “刚得到消息,”吴行神色凝重地说道,“孙传芳已调遣陈调元南下,准备支援谢鸿勋。”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接着说道:“我们必须在陈调元赶到之前,先将谢鸿勋这支部队歼灭,随后再掉头应对援军。” 没进过军校又何妨? 打仗靠的就是把握时机与果敢狠辣,这点吴行心里门清。 “按照当前行军速度,五小时后就能与五十七、五十八旅会合。”黄百韬补充道。 “传令!”吴行大手一挥,果断下令,“全军加快速度,不要吝惜体力,务必在天亮前抵达前线!”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凌晨之际。 前线指挥部。 五十七旅的指挥所内,梁初衷、周正康等将领早已等候许久。 连续几日的交火,双方都有人员伤亡。五十七旅的情况尤为惨烈,阵亡人数达四百多,轻重伤员加起来超过千人。 “司令到!” 一声通报传来,屋内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吴行带领着黄百韬、李海青、程远山等人走进屋内。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地直接下达命令: “一小时后,发起全线总攻。” “五十七旅主攻左翼。” “五十八旅负责突破右翼。” “新军第一旅,正面强行推进,狠狠杀进去。” “第二旅迂回至敌后,切断敌军退路,配合正面部队完成合围。” 说完,他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每一个人,严肃地说道:“这一仗,关乎上海滩的归属,更决定着整个江省的命运。谁要是临阵退缩,休怪我不讲情面;谁要是能打出气势,等胜利之后,我必定上报大帅,为你们请功!” “黎明之前,我要收到谢鸿勋被歼灭的战报。” “半小时后,行动。” 部署完毕,他摆了摆手,说道:“都去做准备吧。” “司令,卑职这就去带队冲锋,您在后方静候好消息!”黄百韬咧嘴一笑,自信满满。 “去吧。”吴行点头示意。 自古以来,优秀的将领并非天生就会打仗,皆是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拼杀出来的。 同一时刻,直军指挥部。 深夜里,谢鸿勋喝了几口小酒暖暖身子,顺便吩咐卫兵把军中的小护士唤来。 此次讨伐奉军行动,他被孙传芳任命为第二路军总指挥。 就目前局势而言,拿下上海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一想到日后极有可能常驻上海,那个灯红酒绿、美女如云的繁华之地,他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好日子,似乎真的近在眼前了。 虽说眼前还有奉军阻拦,但经过这些天的拼杀,对方损失也颇为惨重。 关键是,奉军孤立无援,而他则不同,陈调元的援军就在五十公里之外,预计明天傍晚就能赶到。 届时两军会合,一举吞掉眼前的残敌,然后直捣上海,风风光光地进城。 他越想越开心,正打算和小护士亲昵几句,突然外面枪声大作! 噼里啪啦的枪声,密集得如同雨点敲打屋顶。 谢鸿勋猛地惊醒,一跃而起,大声喊道:“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枪响?” “司令,我这就去查看!”卫兵说完便飞奔而出。 不一会儿,一个浑身带血的军官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司令!大事不妙!奉军杀过来了——阵地失守了!” 谢鸿勋脑袋“嗡”的一下,问道:“来了多少人?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天太黑,根本数不清!四面八方都在开火,防线已经崩溃,他们正朝着这边冲过来!司令,赶紧走吧!” “什么?!他们不是被打得元气大伤了吗?怎么还能发起反扑?!”谢鸿勋破口大骂。 话还没说完,指挥部周围枪声陡然加剧,子弹打得帐篷噼里啪啦作响,机枪的怒吼声如同滚滚惊雷,交织在一起,密不透风。 他顿时慌了神。 难道敌人已经杀到眼前了? “司令!奉军冲进来了!”警卫营长一头撞进帐篷,脸色惨白如纸。 “给我顶住!赶紧组织人手,挡住他们!”谢鸿勋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手忙脚乱地抓着衣服。 “来不及啦!”警卫营长也跟着大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对方的枪威力可大了,一梭子子弹扫过去,倒下一大片!” “妈的!跟我杀出去!”谢鸿勋一脚踢翻桌子,抄起枪就准备往外冲。 “是!”警卫营长转身就往外跑去召集人马。 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 奉军的攻势犹如汹涌的潮水,势不可挡,警卫营的三百多人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 谢鸿勋见形势不妙,急忙带着几个心腹,企图趁着混乱偷偷溜走。 可刚踏出门口,四周便火光闪烁,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已然对准了他。 “别开枪!老子投降!” 他手一松,手中的配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在军阀混战的时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杀俘虏。 在这种时候放下武器,好歹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绑了。” 奉军一个像是排长的小头目一挥手,手下几个士兵立刻冲上前去,将谢鸿勋及其随从五花大绑。 此时天还未亮,大约四点钟左右。 吴行正躺在指挥部的行军床上,睡得鼾声如雷,那呼噜声就像拉风箱似的。 外面的枪炮声早已停歇,仗打成什么样,他心里清清楚楚,所以睡得格外安稳。 “司令!打赢啦!” 黄百韬一脚踹开门,声音洪亮,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吴行睁开眼睛,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懒洋洋地问道:“谢鸿勋抓住了?” “抓住了!人就在外面押着呢,您要不要去看一眼?”黄百韬咧着嘴说道。 “不见。” 吴行翻了个身,摆了摆手道:“押到上海去,关进警署的大牢里,别让他乱说。” “是!” 黄百韬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安排此事。 太阳刚刚露头,部队便开始清点战果。 这一仗,奉军出动了三个旅,伤亡总数加起来有七百多人,轻重伤的大概有一两千号人。 第64章 赢了就能活下去输了就得死 不过收获也相当丰厚——光是收缴的步枪和机枪就多达五千多条,子弹更是堆积如山。 此役歼灭敌军两千余人,还抓获了四千多个俘虏,另有几股残兵败将屁滚尿流地朝着杭州方向逃窜而去。谢鸿勋手下的两个旅长,一个被重机枪打成了筛子,另一个跪地求饶当了俘虏。 这样的战绩,堪称大获全胜。一场硬仗,成功将奉军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仗刚打完,吴行就召集将领们开会。 众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就连之前一直愁眉苦脸的人,此刻也挺直了腰板。 “这次咱们成功吃掉了孙传芳的第二路军。” “但大家可别高兴得太早。”吴行给众人泼了盆冷水,“陈调元的部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这是孙传芳派来增援的。” “按照行军速度计算,今天傍晚之前,他们的先头部队就会抵达。” “咱们得抓紧时间,在孙传芳做出反应之前,就像收拾谢鸿勋那样,干脆利落地把陈调元也一并解决掉。” 他心里明白,打仗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 要是让孙传芳知道在沪杭线这边,一支偏师竟然干掉了谢鸿勋五千多人马,以孙传芳的性子,肯定会调动闽浙两省的主力大军扑过来。 而吴行手里只有四个旅,五十七、五十八旅刚经历完战斗,或多或少都有人员和装备的损耗。真要是碰上孙传芳的大部队,那可就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司令说得对。” 黄百韬马上接过话茬:“南边的防线已经全面崩溃,孙传芳要是得知我们在沪杭线打败了谢鸿勋,肯定会把咱们视为眼中钉,必定会动用全部家底来和咱们决战。” “所以我们必须一鼓作气,接着对付陈调元。” “这个人我比较了解,就是个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 “咱们得主动出击,先切断他的指挥,断了他的退路,然后进行包抄分割,争取一次性把他彻底击溃。” 他的想法和吴行不谋而合——速战速决。 “我听司令的。” 梁初衷赶忙表态。此时他是真的对吴行心服口服了。 之前他还对吴行悄无声息在上海练出两个新旅感到疑惑,结果一到战场上,枪炮声一响,这两个旅展现出的战斗力惊人,尤其是那挺重机枪,“突突”一阵扫射,敌人都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得他不禁暗自咋舌。 “一切听司令安排!” 周正康作为五十八旅的旅长,这一仗立下不少功劳,战报往上一呈,他和手下弟兄们升官发财是少不了的。 “五十七旅、五十八旅这几天作战勇猛,伤亡也比较大。” “这样,抓来的四千多个俘虏,你们两个旅平分。” “我会给大帅发电报为你们请功。” “另外,从直军那里缴获的枪炮,也归你们两个旅分配。” 在当时的军阀混战中,一贯都是这样的做法—— 战场上抓到的俘虏,稍加整顿就编入自己的队伍,推到前线去打仗。多年来,大家都是如此行事。 至于那些缴获的枪支弹药,吴行压根没放在眼里,随手就分给他们,权当是给两位旅长拼死作战的犒赏。 “各位。”吴行站起身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极具威慑力,能镇得住全场。 “我们现在处于孤军奋战的境地。” “没有退路,也没有援兵。” “我们身后就是上海,那是我们最后的生存之地。” “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我们只许胜利,不许失败。” “赢了,我摆下酒宴,和大家痛痛快快喝一场。” “输了,大家一起进大牢,脑袋搬家也不远了。” 他没有讲那些大道理,只用一句话表明——赢了就能活下去,输了就得死。 让底下这些军官心里清楚当下的形势。 说完之后,他让黄百韬带着参谋班子立刻去拟定作战计划,其他人折腾了一整夜,先回去休息。 而他自己则趴在桌前,给安国军大元帅府发电报,详细汇报此次胜仗的经过,同时火急火燎地催促北方派兵南下,牵制住孙传芳的主力部队,防止他们腾出精力来反攻。 在北方,安国军大元帅府内,张大帅正陷入极度的焦灼之中。 杨宇霆与姜登选的部队如同遭遇雪崩一般,连连败退。孙传芳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地推进,其前锋已然越过蚌埠。 照此形势,下一步,孙传芳必然会直逼徐州。徐州这地方,处于南北交通的关键咽喉位置,自古以来,谁占据此地,便拥有了称雄的资本。倘若徐州落入孙传芳之手,他便能顺势长驱直入中原腹地,届时局面将彻底失控。而且,徐州是奉军南下的重要通道,不仅扼守四省交界,更是钉在中原地带的关键据点,绝不容有失。 “大帅,张宗昌和李景林已经开始调兵了,估计再有三天就能南下开拔。”副官低声向张大帅汇报着。 “赶紧发电报催他们!让他们动作快点!务必把徐州守得死死的,把孙传芳那条癞皮狗一脚踹回他东南的老巢去!”张大帅紧皱眉头,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对张宗昌和李景林这种拖拖拉拉的行事作风,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当下就吩咐副官去发电报催促。 “大帅。” 侍从副官宁武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刚译好的电文,说道:“上海警备司令部传来捷报——五十七旅、五十八旅再加上巡警支队,总共一万五千多人,在凌晨一点的时候,突然向谢鸿勋的队伍发起攻击,将对方打得溃不成军。天刚亮,战斗就结束了。” “这一仗下来,歼灭敌军六千多人,还抓获了四千多个俘虏,缴获的枪支弹药不计其数,师长谢鸿勋本人也被活捉。他手下的两个旅长,一个当场被杀,另一个跪地求饶,成了俘虏。” “现在各部队正在进行休整,今天下午就要与直系的陈调元部展开战斗。” “他们请求大帅尽快派遣主力南下,牵制住孙传芳的兵力,以便他们配合奉军主力,一举夺回苏杭、南京等地。” 第65章 这不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听到这个消息,张大帅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昨天吴行还发电报说要拼死一战,今天就传来如此辉煌的战果,歼敌无数?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这小子该不会是在吹牛吧? 谢鸿勋可是带着一个整编师呢,一晚上就被打得全军覆没,连他本人都被生擒,这听起来比戏文里的故事还夸张! 但转念又一想,他也懒得去深究真假了。 杨宇霆身为督办,敌军还没到就先溜之大吉;邢士廉作为师长,仗还没打就称病住院。 如今也就剩下吴行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顶在前线,能保住上海不溃败,就已经算是祖宗保佑了。 至于歼敌六千的说法,他嘴上虽没说,心里却已经自动打了个三折。 “告诉吴行,张宗昌和李景林的部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让他别贸然前进,死死守住上海,别给我惹麻烦。”张大帅冷冷地吩咐道。 “是,大帅。”宁武赶忙应道。 “另外,你马上安排一场记者会,把吴行打垮谢鸿勋的消息放出去。就说孙传芳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草包,不堪一击,我奉军大军即将压境,要不了多久,就能把那家伙从老巢里揪出来!” 张大帅心里明白得很:这一仗,全国上下都在关注,尤其是冯玉祥与吴佩孚那两个老谋深算的家伙。 要是奉军接连失利,他们肯定会立刻跳出来,企图分一杯羹。 所以,必须借助吴行这份捷报,稳住北方的人心,同时也给其他心怀不轨的军阀提个醒,让他们安分点! 此时正值深秋时节,百花凋零,树叶枯黄得如同烧焦的纸片,一片一片纷纷飘落。 沪杭铁路两旁的景色,远远望去,倒像是一幅意境朦胧的泼墨山水画,颇为好看。 然而,身为北洋军上海警备司令的吴行,根本无心欣赏这沿途的风景。 前哨刚刚传来消息:陈调元的先头部队正快马加鞭地朝着陈田古镇赶来,行军速度相当快。 吴行依照黄百韬的计策进行布防—— 五十七旅被部署到西边十里外的一个名叫垛庄的小村子,士兵们连夜挖掘战壕,架设机枪。 五十八旅则向东十里,在辛家集构筑防线。 新军第一旅直接进驻陈庄古镇,与左右两翼形成三角防御阵势,无论哪一处出现状况,都能相互支援。 第二旅则全副武装,原地待命,一旦哪个地方告急,便立刻前往增援。 情报表明,陈调元此次带来了二十多门野炮,还有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但在这河汊纵横交错的江南地区,骑兵根本施展不开,几乎等同于无用的摆设。 可那二十多门大炮的威力不容小觑,炮弹一旦落下,能把地面都掀翻一层。 陈调元此人,向来擅长投机钻营,见风使舵。 他好色的名声更是远近皆知——当年驻军苏州时,没少流连于窑子酒馆,整天醉醺醺的,搂着姑娘不放。 不过,可别以为他只会贪图享乐,打起仗来,他也是心狠手辣。 不然,在这军阀混战的乱世,他又怎能一直左右逢源,步步高升呢? “报告司令,前方哨骑刚传回消息,陈调元的先头部队已快要抵达陈庄古镇,距离镇子不足二十里。”黄百韬匆匆走进指挥部,神情严肃,语气急促。 “给陈庄那边传讯,要是敌军进攻,切勿硬拼,装作难以招架的模样,务必将陈调元的主力全都引入镇中。”吴行坐在地图跟前,眼睛都没抬,声音镇定自若,“清楚了吗?” “明白!”黄百韬响亮回应。 停顿片刻,他面露忧虑,皱眉说道:“司令,我担心他不会上钩。谢鸿勋全军覆灭的事如今传得沸沸扬扬,陈调元又不傻,这种见风使舵的人最会审时度势,怎会轻易贸然闯入?” 吴行微微一笑,缓缓摇头:“你想错了。”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接着说道:“他知道我们驻守上準的部队仅剩下一个师,且与谢鸿勋死战多日,伤亡惨重,早已强弩之末。他心里盘算得明白,此时不趁机捞取战功,更待何时?况且,若能击败我们,在孙传芳面前立下大功,他安徽督办的位子才能坐得安稳。” “您是说……他会迫不及待地往前冲?” “正是。”吴行目光锐利,“只要他敢踏入陈庄,那便是自寻死路。” 黄百韬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如此,陈庄就将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吴行点头:“焕然,你即刻以警备司令部参谋长的身份,进驻陈庄,亲自指挥正面防御。” “我在后方总指挥部坐镇,等他完全上钩,五十七旅、五十八旅从两侧迂回包抄,预备队绕到敌后截断退路,将他的后路彻底封死。” 黄百韬“啪”地一个立正,声音坚定有力:“司令放心,我定不丢失半寸阵地!” 话毕,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陈庄方向赶去。 此刻,陈庄外田野连绵,土路上尘土飞扬。 陈调元的第六师正快速行军。 而他本人并未随队前行,而是悠然地坐在一辆破旧轿车里,轿车碾过土坑,颠簸得茶杯不停晃动。 早些年,他本是直系成员,后来奉军南下,见局势不妙,立刻改换门庭投靠奉系,只为求得安身之所。 然而,奉系的高层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尤其是杨宇霆,每次见面都冷嘲热讽,甚至还在背后扬言要拿他开刀。 因此,孙传芳起兵反奉时,他马上倒戈,助力孙传芳兵不血刃地占领了金陵。 这一次背叛,无疑是给了奉系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这也值得——孙传芳亲口承诺让他担任安徽督办。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消灭上準这支残余的奉军,他便能率领队伍风光赴任。 眼下这支奉军仅有一万余人,与谢鸿勋拼得两败俱伤后,弹药匮乏,士气低落,全凭一股韧劲勉强支撑,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可不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第66章 不是说奉军已经快撑不住了吗? “报告!”一名副官快马加鞭赶来,翻身下马,急切禀报道,“先头部队在陈庄与奉军遭遇,双方交火。经过火力侦察,发现对方兵力不多,估计也就一两千人。王营长请示,是否增兵一举歼灭他们?” 陈调元听后,嘴角微微上扬:“好机会!” 当即下达命令:“三十九旅即刻进攻,务必在两个时辰内拿下陈庄!” “其他部队原地休整,等打通此路,夜里继续赶往上準,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是!”副官领命而去。 半小时后,枪炮声大作。 三十九旅发起猛烈攻击,一波又一波的冲锋不断涌起。 但陈庄外围早已被黄百韬布置得固若金汤,战壕纵横交错,机枪隐藏在暗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几轮猛攻皆被击退,阵地上尸横遍野。 陈调元在后方听闻战况,气得狠狠摔了手中的茶碗:“一群废物!两个小时连个外围都攻不下来?” 随即大手一挥:“把野炮拉上来!架设炮台,往死里轰!” 转眼间,炮队准备就绪,数门野炮被推上高地,对准陈庄一阵狂轰滥炸。 轰隆声响彻天地,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小镇瞬间被浓烟和碎石所笼罩。 而在镇中的指挥所内,黄百韬听着头顶不断传来的炮声,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笑容。 “好!这老狐狸终于动真格了。” 他猛地抓起电话,大声吼道:“传令下去,外防线撤掉一半,留下一些残破工事,让敌人误以为有机可乘——放他们进来!” “准备关门打狗!”三十九旅的一个营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他们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就撕开了奉军在镇外的防线,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陈庄古镇。 这个营一进入镇子,枪声噼里啪啦响了大概一刻钟,随后突然戛然而止,整个镇子安静得如同死寂的枯井,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三十九旅以为这个营已经成功拿下据点,立刻派遣第二梯队进入镇中支援。 可部队一进去,就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消息。 消息传到旅部,又层层上报到了陈调元那里。他坐在营帐中反复思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镇里必定有奉军重兵把守,而且人数肯定不少。当即下令:“各部原地扎营,不得轻举妄动,等天亮后再一同行动,拿下陈庄!” “遵命。” 当夜,陈调元的部队就在古镇二十里外安营扎寨,生火做饭,准备迎接明日的决战。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吴行耳中,他站在地图前微微一笑,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紧接着,他下达命令:五十七、五十八两个旅从两翼包抄,正面则由陈庄方向的奉军主力发动牵制性攻击。 夜幕降临。 陈调元刚躺进被窝,就被外面如雷般的枪炮声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报告——司令!前线阵地遭受奉军猛烈攻击!” “报告——司令!右翼三四旅正被敌人狂轰滥炸!” “报告——司令!左翼也出现敌情,奉军全面压进!” 陈调元猛地坐起身,气得暴跳如雷:“奉军都快奄奄一息了,哪来的胆子反击?肯定是小股部队在搞骚扰,想搅乱我们的阵脚!”他大声吼着下达命令,“传达我的指令!各部坚守阵地,半步不许后退!敌人不过是虚张声势,给我狠狠地打回去!” 那一晚,枪炮声轰鸣不止,激烈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然而结果却是陈调元的主力部队全面溃败,士兵们四散奔逃,一路朝着北方狼狈溃退。 身为师长的陈调元完全惊呆了——不是说奉军已经快撑不住了吗? 怎么还能发起如此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光听那枪炮声的密集程度和节奏,对方兵力起码在两万以上! 可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十天前他还是江苏军务帮办,对奉军在当地的兵力部署了如指掌。眼下这情况,就好像凭空变出了一支大军! 没过多久,指挥部附近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陈调元一听,子弹都打到眼前了,二话不说,赶紧抓起几个参谋和警卫,转身就往汽车上爬。 临走时他匆忙丢下一句话:全军向北撤退,能跑多远跑多远!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枪声才渐渐停歇下来。 这场战斗,吴行一口气出动了三个旅,从中间、左边、右边三路突进,还偷偷调来了新军第二旅绕到敌军后方偷袭,总兵力超过两万人。 经过整整一夜的激战,才将陈调元这支原本士气高昂的部队彻底击溃。 在这场战役中,奉军歼灭敌军三千多人,俘虏五千余人,缴获步枪、机枪七千多支,野炮二十门,迫击炮八十门,卡车二十多辆,吉普车十辆,还有堆积如山的弹药和补给物资。 要知道,陈调元带领的可是生力军,战斗力比谢鸿勋那支疲惫之师强得多,所以奉军拼尽全力奋战一整夜,才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事后统计,大概有五六千残兵败将趁乱逃脱。 战事一结束,吴行立刻下令各旅撤回驻地进行休整。 部队连续奋战了两天两夜,早已疲惫不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要是这个时候陈调元收拢残部杀个回马枪,奉军自身也难以抵挡。 南京。 在军务督办府里,孙传芳正满面春风,精神抖擞。 他精心策划的第三次直奉大战,眼看着就要以东南直系大获全胜而告终。 那些奉军的家伙,被他用一系列纵横捭阖的手段耍得团团转,彻底陷入溃败。 下一步,他打算挥师北上,直取徐州,与冯玉祥、吴佩孚联手,在中原地区一争高下。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陈调元打来的一个电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谢鸿勋进攻上海,没想到奉军突然全线出击,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据逃回来的士兵说,谢鸿勋本人也被俘虏了。 而陈调元自己在陈庄与奉军遭遇,经过一昼夜的苦战,实在抵挡不住,只能带着残兵败将退守杭州。 第67章 把那支保安队一网打尽! 上海那边,奉军只有邢士廉一个师,一万多人马,竟然接连打败谢鸿勋、击溃陈调元。 看来邢士廉果真是张作霖看中的人,确实有两下子。 不过连续打了两场硬仗,奉军的伤亡肯定不小,装备损耗也很严重。 孙传芳当机立断:从南京调一个旅,再从福建抽调一个旅,统一归陈调元指挥,回头集结重兵,把上海的奉军团团围住,一举歼灭! 杭州。 陈调元战败后,在当地收拢了三千多残兵,又收编了谢鸿勋逃散下来的士兵,再加上杭州留守的一个保安团,勉强凑齐了七八千人。 这一场败仗,让他心里憋了一股火。 原本以为上海的奉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大军一到,就能轻松扫平。 谁知道……邢士廉这个人太强硬了,仅凭一个师的兵力,就把他和谢鸿勋打得落花流水。 好在孙传芳得知他战败后,没有推卸责任,反而迅速调来了两个旅支援他,让他缓过劲儿后再打一仗,目标就是上涂的奉军。 但陈调元这次损失惨重,自己的老本几乎拼光,剩下的都是些残兵败将,又收编了一些杂牌队伍,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再加上孙传芳派来的那两个旅,还得两三天才能到达。 所以—— 陈调元索性不着急动手。 他打算先把奉军的兵力情况摸清楚,再决定什么时候出击。 两天后。 奉军经过简单的休整,立刻准备乘胜追击。 先拿下苏州,再进军杭州。 据探子来报,苏州的守军都被陈仪拉去北边打仗了,城里只剩下一队保安团维持治安。 吴行当即下令:五十七旅梁初衷部,火速出发,直扑苏州,把那支保安队一网打尽! 他自己则率领五十八旅、新军第一旅、第二旅随后跟进。 另外,他还收到消息,说陈调元战败后一口气逃到了杭州,正在收拢溃兵,吞并地方武装,似乎有东山再起的打算。 与此同时,安国军大元帅府发来的电令称: 直隶督办李景林已率军南下; 山东督办张宗昌同样率部逼近。 奉军前锋已经在蚌埠一带与孙传芳的部队交火。 对吴行来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要不是北方开战,孙传芳早就调主力回头对付他了。 连续打了两场硬仗后,他手下的兵力已经接近三万。 但真正能征善战的,只有四个旅。其中新军第一、第二旅虽然打了胜仗,毕竟刚上战场,配合还不够默契,临阵经验也不足,最多只能算半个主力。 新军第三旅还在上涂驻防,正抓紧训练,暂时不能动用。 五十七、五十八两个旅虽然补充了不少俘虏兵,但兵员损失太大,整体战斗力已经大不如前。 眼下最关键的,就是拿下苏杭,顺势进军金陵,与北线奉军形成南北夹攻之势。 这一次,必须赶在孙传芳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吃掉苏杭! “司令!” 黄百韬拿着电文走进来:“大帅来电,要求我们立刻出兵,骚扰孙传芳后方,配合北线张宗昌和李景林的反攻。” 吴行接过电报,匆匆扫了几眼,嘴角微微上扬,冷哼一声:“呵,大帅可真会算计。我这边刚打败谢鸿勋、消灭陈调元,连句赞扬的话都没有,马上就催我去拼命?” “这就好比只让牛干活,却不给牛吃草。” 他捏着电报思索片刻,说道:“给大帅回电——我军连日苦战,击败谢、陈两部,伤亡极为惨重,实在没有能力出击。” “请大帅拨款一百万大洋,以便补充兵员、鼓舞士气。” 黄百韬当场就愣住了,心里直犯嘀咕:你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向大帅要钱呐! “司令,此事还需慎重啊!”他忍不住劝说道。 吴行却满不在乎地回应:“我为他拼死拼活,他难道不该给我点资本?我又不是做善事的。” 黄百韬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找译电员发报去了。 北平,大帅府。 “妈了个巴子!” 张大帅那标志性的口头禅又响了起来。 大帅身边的人都清楚,这话一出口,要么是高兴到了极点,要么就是气得火冒三丈。 “吴子兴这小子太不懂事,这时候居然还敢跟我开口要钱?”老谋深算的张作相嘴上这么骂着,实际上是在提醒张大帅: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不过话说回来,子兴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在上涂拉起队伍,一下子就收拾了谢鸿勋和陈调元,尤其是活捉谢鸿勋这事儿,办得相当漂亮。” “但他私自扩充军队,野心可不小啊。” “如今又来要钱……妈了个巴子,这笔钱,到底给还是不给?” 张大帅是什么样的人? 虽然吴行不断传来捷报,可他早就暗中派人去查探虚实了。 这一查才发现: 这小子一直在暗地里招兵买马,就等着孙传芳和奉系开战呢。 而且,邢士廉哪是什么生病住院,分明是被吴行夺了权,直接给软禁起来了。 “依我看呐,他要一百万,咱们不妨砍一半,给他五十万。” 张作相慢悠悠地说道,“这小子虽然爱折腾,但确实有本事。能接连扳倒谢鸿勋和陈调元,换作别人,还真不一定能做到。” “现在咱们正需要人替咱们冲锋陷阵,就让他去孙传芳背后闹腾去。” “反正头疼的是孙传芳,咱们就坐山观虎斗,看他们热闹。” “给五十万?”张大帅问道。 “给。”张作相点头肯定。 “行,那就这么定了——通知汇丰银行,给吴行打五十万大洋过去。” 紧接着,张作相转入正题:“张宗昌和李景林已经与孙传芳的部队正面交锋,孙传芳的部队节节败退,正往蚌埠方向撤退呢。” 一听这话,张大帅顿时眉开眼笑,兴奋起来。 “好你个张宗昌,还真有两下子!告诉他们,给我往死里揍孙传芳那个龟孙子!” “再给吴行发封电报——升他为讨逆军南线总司令,让他把动静搞得大一点,最好能登上报纸头条!” “第一,稳住江浙一带老百姓的心,让他们知道奉军马上就要赢了,失去的地盘迟早能收回来。” 第68章 哪有这么狼狈不堪! “第二,搅乱孙传芳的军心,让他后院起火,顾头不顾尾。” 张作相赶忙奉承道:“大帅英明啊!” “孙传芳这个祸害,可把我老张气得不轻!”张大帅越说越气,“本来局势一片大好,全让他给搅和了。” “现在北伐军磨刀霍霍,就差个借口,他还真给人家送上门去了!” “我估计啊,不出半年,北伐肯定会重新开始。” “西北的冯玉祥肯定会响应,晋绥那边的阎锡山也不会闲着,肯定想来分一杯羹。” 提起这些烦心事,张大帅一脸阴沉。 “大帅,眼下最关键的是先把孙传芳打败,稳住津浦线,保证江浙地区的太平。” “其他的事咱们再一步步来。南方那帮北伐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内部矛盾重重。” “等咱们收拾完孙传芳,再回头一个个收拾他们!” 张作相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明白:北伐军的势头已经像燎原之火,想扑灭哪有那么容易。 南方,苏州。 俗话说得好,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这地方从古至今都是才子佳人辈出,文化底蕴深厚,风流韵事数不胜数。 可现在城里没什么正规部队,原先驻守的军队都被调到北方打仗去了,只留下一支几百人的保安队维持局面。 没想到,奉军五十七旅一到,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保安队的枪收缴了,顺顺利利地进了城。 没过几天,吴行就带着大部队赶到,在苏州安营扎寨。 他当场决定,成立一个警备司令部。 任命五十七旅旅长梁初衷为警备司令,部队就在当地驻扎休整。 然后,他还召开了一场记者会,第一次公开表明自己的身份——南线讨逆军总指挥。 在会上,他直接放狠话,指着孙传芳的方向说,半个月内必定拿下金陵! 还宣称自己手下有八个旅,五万多兵力,兵强马壮,谁要是敢阻拦,就把谁灭掉。 这话一传开,整个江浙地区就像炸开了锅。 本来这边的有钱人、地主老财们都挺高兴,觉得孙传芳把奉军赶走了,这下天下太平了。 哪知道这帮人前脚刚走,后脚奉军就又杀回来了,还把谢鸿勋、陈调元打得节节败退,竟然还打算反攻南京!更让人惊讶的是,吴行是谁?大家听都没听说过! 这个名字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一下子登上了报纸头条。 就连南方正准备北伐的队伍看到新闻都惊呆了: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物啊? 记者会一结束,吴行立刻下令——新军第一、第二旅,再加上奉军五十八旅,全体开拔,直逼杭州。 外面的人怎么议论他,他根本不在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杭州这边,陈调元正忙着整编队伍,部署防御,一看报纸才明白过来:原来跟他打仗的根本不是邢士廉,而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这一下可把他气得脸色铁青。 他在军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虽说称不上是百战名将,但好歹也是身经百战、带过兵的资深军官。 现在居然栽在一个无名小辈手里,这脸可丢大了。 更可气的是,报纸上还说他战败后慌慌张张,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夹着尾巴逃跑。 这纯粹是胡说八道! 他明明是坐着小汽艇有序撤离的,哪有这么狼狈不堪! 不过这些事暂且不提。 手下人来报告,说吴行从苏州起兵,气势汹汹地朝杭州杀过来了。 陈调元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知道吴行吹嘘自己有五万人、八个旅,这种话也就骗骗老百姓,他可不会信。 估计对方顶多也就五个旅。 可就算这样,五个旅他也抵挡不住啊! 虽然他收拢了一些残兵败将,东拼西凑了七八千人,再加上孙传芳临时派来的两个旅,总兵力勉强达到两万。 但从福建调来的那个旅,全是些老弱病残,站都站不稳,根本指望不上他们打仗。 但他不敢退缩。 要是丢了杭州,孙传芳肯定饶不了他;再说他本来就是从奉系叛逃过去的,如今要是不卖力死战,万一将来孙传芳垮台了,奉系翻起旧账来,他十条命都不够赔! 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他把所有军官都召集起来,布置作战任务—— 孙传芳派来的两个旅部署在外围,负责野外作战; 他自己收编的残兵则留在城里守城墙。 这一仗,他决定亲自到前线督战,倒要看看,这个吴行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在距离杭州三十里外的地方,奉军安营扎寨。 吴行并不急于进攻,反而派人给陈调元送去一封信。 信的意思很简单:你现在投降,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家人平安无事; 否则等城破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陈调元看完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再投靠奉系? 想都别想! 杨宇霆、姜登选那帮人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上次背叛的事早就被他们记在心里了。 他宁可跟着孙传芳一条道走到黑,也不会再回头跳进那个火坑。 至于吴行威胁说城破就要他的命? 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攻下杭州了! 于是,他当即回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老子不降,有本事就来攻!” 吴行收到回信后,点了点头,下令五十八旅准备进攻。 黄百韬在一旁看着直皱眉:“司令,为什么不让新军上呢?五十八旅的装备相对差一些,恐怕很难攻破城外的防线。” “第二旅已经做好冲锋准备了。” 吴行摆了摆手,笑着说:“焕然啊,你有所不知,今天下午,我的五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就能运到城外。” “到时候一起开炮,别说那些工事,连地皮都能给轰成灰!” “等炮火覆盖结束,装甲车和坦克往前推进,掩护新军两个旅全面进攻,直接撕开敌军防线。” “拿下外围之后,咱们全军攻入城中,把陈调元一网打尽。” 黄百韬一听,顿时明白了。 原来前面的举动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的炮火攻击!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争取今晚就冲进城里,活捉陈调元!” “去吧。”吴行轻轻点头。杭州城外, 枪声陡然响起。 第69章 谁敢违抗军令就地枪毙 直军的抵抗并不十分猛烈,但凭借着地理优势,躲在工事后面顽强死守。奉军五十八旅连续发起几次冲锋,都被硬生生打了回来。 由于无法突破防线,双方陷入僵持状态。 彼此你一枪我一炮,就这样耗着。 到了下午, 吴行调遣的五十门重炮终于运抵。 在步兵的掩护下,炮队迅速安营扎寨,挖掘坑洞埋下桩子,架设好炮位。 一切准备就绪。 六点整, 吴行一声令下:“开炮!” 五十门榴弹炮齐声怒吼,巨大的炮弹撕裂夜空,朝着直军阵地呼啸而去。 轰!轰!轰! 火光冲天而起,大地剧烈震动,仿佛天地一角都塌陷了。 直军阵地就像被一把巨斧狠狠劈开,泥土四处飞溅,沙袋崩裂四散,原本的战壕瞬间变成一片废墟。 直军士兵们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炮击,一个个吓得抱头鼠窜,有的躲进尸体堆里,有的哭爹喊娘地往外逃命。 五百发炮弹一口气倾泻而出,平均每门炮发射十发,炮口都被烧得滚烫发红。 硝烟尚未散尽,黄百韬已经率领战车发起冲锋,步兵们紧随其后,如汹涌潮水一般扑向前线。 攻势凌厉凶猛,势不可挡,转眼间便冲进了敌阵。 阵地上的直军士兵见状,哪里还敢抵抗? 有的举手投降,有的转身拔腿就跑,还有的躺在死人堆里装死,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军阀部队的士兵大多如此,形势有利时冲得比谁都积极,一旦局势不妙,马上作鸟兽散。 奉军几乎没遇到什么有力抵抗,就顺利拿下了城外防线。 吴行立刻下达命令:新军第一、第二旅即刻攻城!五十八旅留下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清查弹药、整顿队伍。 攻城的过程顺利得出乎意料。 坦克发射两炮,城门便应声被炸飞,木头石块横飞四溅。 大军鱼贯而入,冲进城中。 此时已是深夜。 陈调元听到“奉军进城”的消息,惊得差点下巴脱臼。 他手下好歹有近两万人,竟然连一天都没撑住就被攻破城池,败得既离谱又窝囊。 然而,外头的枪声越来越近,根本没时间让他思考为何会输得如此惨烈。 他急忙叫人带上老婆孩子和值钱的细软,准备赶紧逃走。 但奉军早就料到他会来这一招,出城的要道早已派兵严密封锁。 他刚坐着车逃到城门口,就被五十八旅的一个连当场截住,人赃俱获,连同家眷一起被抓了回来。 城内的战斗更是呈现一边倒的态势,不到两个小时就彻底结束。 守城的直军本就是些残兵败将,看到奉军杀进城来,根本无心抵抗,纷纷扔掉枪支投降。 对他们而言,给谁当兵卖命不都一样? 只要能拿到军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当兵不过是为了挣几个大洋养家糊口,可不是来白白送命的。 凌晨时分,吴行带着随从进入城中。 此时,整座城市已完全在奉军的掌控之下。 俘虏们都被押解到城外关押看守,市面由奉军接管巡逻。 他的车子一路畅行,停在了陈调元的公馆门前。 这处宅子是陈调元在担任江苏军务帮办时购置的产业,不仅有田产,还开了不少铺子,老婆孩子也早就搬到杭州来享受生活。 如今,宅院已被奉军占领,门口站满了哨兵,戒备森严。 “司令,这场仗打得干净利落,城里基本没什么抵抗,我们顺利拿下了杭州。” 黄百韬快步上前汇报:“守城的直军大部分缴械投降,小部分逃走;陈调元想趁夜溜走,结果刚出城就被我们抓住了,现在他全家都被关在公馆里,等候您的处置。” “传令下去!”吴行语气沉稳地说道, “不准骚扰百姓!” “不准抢夺财物、纵火焚烧房屋!” “不准侵犯妇女,违令者斩!” “不准去青楼妓院鬼混!” “不准酗酒闹事!” “谁敢违抗军令,就地枪毙,绝不留情!” 他深知,战争受苦的是老百姓,而比战火更可怕的,是军队进城后的肆意妄为。 像张宗昌那类军阀,仗打赢了就烧杀抢掠、奸淫妇女,给百姓带来的祸害远比战争本身还要严重。 “司令英明!”黄百韬点头表示赞同,“一支真正能打硬仗的队伍,靠的就是铁一般的纪律。” 他自己曾在张宗昌手下任职,亲眼目睹过那些士兵攻下城池后所做的种种恶行: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也正因如此,他认定张宗昌成不了大事。 “走,去看看陈调元。”吴行说着,抬腿迈步。 陈公馆的大厅内, 北洋陆军中将陈调元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一样被扔在地上,嘴里还塞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吴行走进大厅,目光扫向他。 此人四十岁左右,身材壮硕,面容也算端正,在民国军界那可是个声名远扬的人物。 他以贪财好色闻名,是个典型的墙头草,谁势力强就投靠谁。 尤其是他好色的名声,在城里无人不知。 听说他光姨太太就有十几个,跟川军的杨森不相上下。 老婆一大堆还不满足,还隔三岔五往青楼跑,喝花酒、搂姑娘,乐此不疲。 “来人,给他松绑。”吴行平静地吩咐道。 士兵上前解开绳索,抽出他嘴里的破布。 陈调元站起身来,一声不吭,耷拉着脑袋,摆出一副“任你处置”的姿态。 毕竟在那个军阀混战多年的年代,军界早有一个默认的规矩——不杀俘虏。 特别是那些担任高级将领的,就算不幸被俘,日后也很可能会被重新启用。 不少军阀,一旦打仗失利,就发个通电宣告下野,过后也没人会一直追究,依旧有机会东山再起。 “陈调元!你背叛投敌,转而归附孙传芳,扣押丁师长,还将城池拱手相送,依照军规,枪毙你都不为过。”吴行目光冷峻地盯着他。 “杨宇霆容不下我,我若不这么做,早就性命不保了!”陈调元苦笑着,也只能认了,落到奉军手中,是杀是关,只能听天由命。 第70章 带队伍靠的就是真金白银 “这可不是你叛变的借口。”吴行眯起眼睛。 “我本就出身直系,只因在吴秀才那儿待不下去,才无奈加入奉系。如今回到老东家那边,不过是回归正统罢了。”陈调元嘴上毫不示弱,还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来人!”吴行大手一挥,“拖出去,执行枪决。” 此言一出,陈调元浑身猛地一颤。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听到“枪毙”二字,心里还是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人呐,无论表面多么强硬,终究还是难以抵挡求生的本能。 “等……等等!” 他赶忙喊道:“你不能就这么杀了我!我好歹也是北洋政府册封的陆军中将,杀了我,天下人都会指责你目无法纪!” 吴行嘴角一咧,露出笑容:“无妨,对外宣称陈司令在英勇抗敌时壮烈牺牲,又有谁能查证?” “你……!”陈调元双眼瞪得滚圆,气得说不出话来。 “司令,”黄百韬低声劝道,“他如今兵败被俘,杀了他意义不大。” 其实吴行压根没打算真的杀他,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而已。 一方面,杀害俘虏不吉利,容易遭人诟病;另一方面,这是内战,自家人打自家人,下手太狠会遭到舆论的围攻。 “押回上准,关进警署的大牢,等战事结束,交给大帅处置。”吴行改变了主意。 “是。”黄百韬应了一声,转身吩咐手下将人带走。 随即又问道:“那陈调元的家眷,该如何处理?” 在乱世打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牵连家人。这是各路军阀心照不宣的底线。 “把他一家子都叫来。”吴行顿时来了兴致,“我倒要瞧瞧,这个出了名贪恋女色的家伙,究竟养了多少房姨太太。” “是。”黄百韬立刻派人去请。 没过多久,大厅里就挤满了一群女人。 有哭哭啼啼的,也有吵吵闹闹的,整个屋子充斥着莺莺燕燕的声音。 吴行大致扫了一眼,光是女人就有二十多个。 其中有几个长相标致,身材婀娜,眉眼间尽显风流韵味。 “这老家伙,日子过得可真够逍遥的。”吴行不禁摇头轻笑。 “司令,这些人怎么安排?”黄百韬请示道。 “陈调元犯下过错,家产全部没收充公。至于那些姨太太——每人发十块大洋作为盘缠,想回老家的就回去,要改嫁也随她们的便。” 这样的处置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给钱放人,算是相当宽厚的做法。 要是换成张总昌来处理,这些女人一个都别想轻易脱身。 “司令英明!”黄百韬马上送上一句奉承。 他与吴行共事越久,越觉得跟着这位做事,是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让她们走吧。”吴行挥了挥手。 士兵们上前驱赶,一群女眷哭哭啼啼地往外走。 突然,一个身着白色短袖旗袍的年轻女子站了出来,径直朝着吴行走去。 她眼中含泪,声音微微颤抖:“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父亲?” 吴行打量了她一眼:年纪大约二十出头,容貌出众,身高将近一米七,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走起路来腰肢轻轻摆动,自有一番迷人的风情。 黄百韬凑近,低声说道:“她叫陈明珠,是陈调元的亲生女儿。前两年出国留学,刚回国不久。今晚逃命时,只带了她和两个贴身姨太……” 吴行轻轻点了点头。 怪不得气质与众不同,穿着打扮也不像传统的闺阁女子,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 “令尊背叛大帅,罪责难以逃脱。等押回北平,由大帅亲自定夺。”吴行语气平静,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哦。”陈明珠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去,背影透着清冷与倔强。 “司令,接下来咱们是继续进军,还是原地待命?”黄百韬接着问道。 吴行沉思了片刻。 “给大帅发电报:我部已于昨夜攻克杭州,将陈调元所部全部歼灭,并生擒其本人。请示下一步行动方向。” 他一边发电报,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眼下孙传芳的主力已经北调,正在蚌埠一带与李景林、张总昌打得不可开交,金陵城里只剩下两个旅负责驻防。 如果此时率军北上,直捣南京,就如同在孙传芳背后狠狠刺上一刀。 既能打乱他的作战部署,又能为北线的兄弟部队减轻压力。 “焕然,明天全军休整一天。把囤积的酒肉都拿出来,好好犒劳一下弟兄们。” “另外,此次拿下杭州,赏格如下:普通士兵每人十块大洋,连长二十块,营长三十块,团长四十块,旅长五十块……” “尽快把有功之臣的名单报上来,我一定会重重奖赏。” 吴行心里清楚,带队伍靠的是什么? 就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好在张大帅刚拨下来五十万大洋,正好派上用场。 “还有,那些年老体弱的俘虏,每人发两块大洋当作路费,放他们回家种地。” “身体强壮的留下来,我要扩充队伍——再组建一个旅。” 吴行总觉得兵力不够充足。 目前能完全信任的,也就新军的三个旅,加上五十七、五十八两个旅。 其中五十七旅的梁初衷是自己人,值得信赖。 而五十八旅的周正康原本是奉军张大帅的部下,等仗打完了,他到底会听谁的,现在还不好说。 所以,吴行得抓紧时间扩充队伍。 要是北边战事吃紧,孙传芳回过头来对付他,那就只能实打实的硬拼一场了。 北平。 大元帅府。 天刚微微亮,张大帅就在院子里打着拳,活动筋骨。 副官长宁武快步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大帅,南边传来喜讯!吴行带兵攻克杭州,陈调元的整个部队都被消灭了,连他本人也被生擒!” 张大帅一听,身子猛地一停。 愣了两秒钟。 接着猛地倒吸一口气,骂出一句他的口头禅:“他娘的!” “大帅,吴行发来的电报,请示下一步行动。”宁武恭敬地说道。 张大帅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说:“回电告诉他,先休息两天,然后全军进发,直取金陵,让孙传芳后院起火。” “是。”宁武应道。 第71章 还玩这些华而不实的手段 可话刚说完,张大帅心里就琢磨开了。 吴行从上虞出兵,一路接连拿下苏州、嘉兴等地,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这事儿要是不有所表示,底下的人难免会寒心。 说白了,这次要不是吴行挺身而出,奉系在南方早就被人彻底铲除了。 他沉思了片刻,又补充道:“再发一封电报。” “晋升吴行为陆军中将,准许他在南方自行扩充军队。” 张大帅可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物。 他心里清楚,吴行私下早就暗自拉起了三个旅的队伍,如今不过是顺着这个势头,给个名分罢了。 至于那中将军衔? 说白了,也就是个没什么实际用处的虚名。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军衔再高也不能当饭吃,真正管用的还得是手里的枪杆子。 “是。” 宁武低头领命,心里却暗暗诧异。 少帅当年被授予中将时都二十四岁了,而吴行才二十一岁,就成了中将。 这般年纪就获此军衔,在奉军里,若不算那些挂名的亲王贵族,那可是独一份。 杭州。 军务公署。 吴行正在屋内忙着处理战后的各种杂务。 参谋走进来,递上刚收到的电文—— 大帅亲自授予他中将军衔,还准许他在南方自行招募兵员,扩充部队。 同时命令他先休整两天,之后便向金陵发起进攻。 看完电报,吴行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丝冷笑。 张大帅本就吝啬,没想到还玩这些华而不实的手段。 让他扩军? 没问题啊,可钱从哪来? 武器又从哪来? 一分钱不给,光靠一句空话,就想让人卖命打仗。 那中将的头衔更是如同儿戏,如今哪个占据一方的头目不自称“中将”“上将”的? 不过…… 大帅既然已经点头,那新编的三个旅便能名正言顺地挂牌了。 这事等拿下金陵之后,再仔细商议也不迟。 当下最关键的,还是打仗。 他这把战火已经烧到孙传芳的家门口,要是一不小心激怒了对方,孙传芳派大军压过来,到时候陷入四面受敌的困境,可就麻烦大了。 “司令!” 黄百韬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汇报说:“老弱病残的俘虏都已经遣散了,每个人都发了路费,让他们回家了。” “留下的年轻力壮的有八千多人,足够再组建两个旅。” “另外,谢鸿勋和陈调元的家底都被我们缴获了——有步枪一万五千多条,轻重机枪二百多挺,迫击炮、野炮加起来快一百门。” “这些武器装备怎么处理,还请您来定夺。” 吴行对这些杂牌武器并不瞧得上。 他的主力部队清一色配备的是德国制造的武器。 五十七、五十八旅手里的装备,也比这批缴获的要好得多。 “把汉阳造步枪全部运回上虞,放进仓库封存起来。机枪分给五十七和五十八旅,用来补充他们的装备。” “迫击炮和野炮留下,攻打金陵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其他能用的物资,各部队根据自身需求进行分配;暂时用不上的,统一收入仓库,等战后再做清算。” “八千多年轻力壮的俘虏——抽出一千人补充到五十八旅,新军第一、第二旅各补充五百人。” “剩下的六千多人,组建新军第四旅。” “旅长、团长、营长这些职位,从新军第一、第二旅和五十七旅中抽调人员担任。” “具体的人选,你列一个名单报给我。” “第四旅暂时留在杭州进行整顿,过几天我会从上虞调外籍教官过来,专门对他们进行训练。” 吴行寥寥数语,就把俘虏改编和武器分配的事情安排妥当。 “是!” 黄百韬回应得干净利落,但肩上的担子也愈发沉重了。 既要协助指挥作战,又得处理一大堆战后的繁杂事务,忙得不可开交。 大约一个小时后。 卫兵进来通报:“司令,外面有位小姐求见。” “小姐?”吴行眉头微微一皱,他在杭州可不记得认识什么女性访客。 “她说您见了她就自然知道是谁。”卫兵又补充了一句。 “请她进来吧。”吴行语气平淡地说道。 没过多久。 公署大厅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噔噔噔”由远及近。 吴行抬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线条笔直修长、极为饱满的小腿。 紧接着,来人逐渐走近。 原来是陈明珠。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彩凤纹样,乌黑的秀发自然地垂落在肩头。 眉眼好似画中一般精致,嘴唇嫣红,牙齿洁白,脸颊上泛着淡淡的桃花般的红晕。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荡漾着盈盈水光,隐隐含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风情。 她的身材堪称玲珑有致,腰肢纤细无比,在旗袍的完美勾勒下,仿佛一伸手就能握住。 胸部与臀部的曲线起伏饱满,走动之时,身姿摇曳,尽显婀娜之态。 她踩着高跟鞋,稳稳地站定在吴行面前,声音软糯且带着笑意,还略带几分娇气地说道: “哎呀,吴司令。” “陈小姐,有什么事吗?”吴行神色平静地开口问道。吴行原本正琢磨着是哪位相熟的人来了,没想到进来的竟然是她。 “我爹现在怎么样了?”陈明珠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关在大牢里,等打完仗,听大帅怎么发落。”吴行的语气有些急躁,毕竟手头的军务堆积如山,哪有闲工夫跟她慢慢周旋。 “依您看……大帅会怎么处置我爹呢?”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几乎像是喃喃自语。 “砍头。” 吴行只吐出这一个字,简洁干脆。 在张大帅眼中,陈调元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叛徒。不管是谁当家,都绝容不下这种人。 听到这话,陈明珠的眼神猛地一颤,那原本水灵灵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慌。 她急忙从随身携带的手袋里抽出一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微微颤抖着。 “司令,求您多担待些,我爹的事……全仰仗您照应了。” 吴行扫了一眼那沓银票,心里估算着,少说也有好几万现大洋,顿时心里有了底。 第72章 难道你能拿出几十万现大洋? 他抬头盯着她问道:“陈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司令肯出手相助,陈家上下,一定会一辈子铭记您的恩情。” 她轻声说着,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流淌出水来。 “你爹把金陵白白送给孙传芳,这可是死罪。” 吴行摆了摆手,“这事我可掺和不了。奉系的上头对他恨之入骨,我要是擅自做主把人放了,回头自己也得跟着遭殃。” 陈明珠咬了咬嘴唇,低声接着说道:“只要能让我爹平安出来,陈家……还有更丰厚的谢礼。” “哦?”吴行挑了挑眉毛,“能有多丰厚?难道你能拿出几十万现大洋?” 他心里暗自盘算:要是真有这笔钱,别说保住她爹的性命,就算当场签字放人,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大帅那边,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就行。 听到这话,陈明珠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眼波流转之间,透出几分决然。 “陈家七成的产业,变卖之后,所有的银钱都归您。”她虽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十分清晰。 陈调元这些年在江浙地区经营了不少产业,船运、商行、金铺、纱厂……生意做得很广泛,七成产业变卖出去,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吴行眉头微微皱起,不禁有些心动了。 眼下他正打算扩充军队,最缺的就是军饷。 “你家七成产业,能折合多少现大洋?” “三五十万……应该是有的。”她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对,但口气已经足够坚定。 吴行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你要是真能在半个月内凑够五十万,我不但能保住你爹的命,还能让他平安离开。” 陈明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家产再多,也没有人活着重要。只要爹还在,家底早晚还能再积攒起来;人要是没了,就算有金山银山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马上安排,半个月内,银子一定送到。” 她心里很清楚——如今她爹失势,那些平日里虚情假意的兄弟们,肯定都盼着瓜分家产。 与其便宜了他们,还不如把产业都变卖了换爹的命。 再说,只要爹能活着出来,她依旧是陈家大小姐,日子照样能过得风光。 “成交。”吴行心中暗喜,用一条命换来五十万,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 “多谢司令!您的大恩大德,明珠永生难忘。日后若有需要,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极为诚恳。 吴行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陈小姐不仅孝顺,嘴巴也真甜。” 那一眼意味深长。要不是战事紧张,他真想留下来,跟她多聊上几句。 他心里正琢磨着娶新姨太太的事儿——眼前这位,模样俊俏,还懂洋文,身材又好,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对象。 “司令,那……我就先走了。”陈明珠脸颊微微泛红,显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她微微点头示意,而后转身离开。 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腰肢轻轻摆动,裙摆微微扬起,背影尽显婀娜多姿。 吴行望着她的身影在公署大门外消失不见,心中泛起一阵涟漪:这姑娘,可比绸缎还要柔滑啊。 很快,他便收起这些杂念,重新专注于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 次日,他下达命令,任命新二旅的李海青为杭州警备司令,并从部队中抽调一个团驻守在杭州市内。 与此同时,他提升李海青为新编第四旅旅长,并且让其兼任全旅教官。 紧接着,新一旅、新二旅、五十八旅,连同重炮营,沿着宁沪铁路迅速朝着金陵进发。 此时,孙传芳的主力正与奉军在蚌埠激烈交锋,双方一时难分高下。 而金陵城中,仅剩下他的两个旅负责镇守,其中有不少士兵还是原先丁春喜部下被强行收编的奉军旧部。 倘若吴行带兵兵临城下,这些旧部十有八九会在战场上临阵倒戈。如此看来,金陵几乎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民国十五年,十月二十四日。 奉军从杭州出发,一路挺进到金陵城下。 先头部队在栖霞山与守军遭遇,双方展开了长达三小时的激战,最终奉军成功夺取阵地。 随后,雨花台、汉河、江北门、中华门等地相继爆发战斗。 在奉军猛烈的炮火攻击下,守军节节败退,伤亡惨重,防线迅速瓦解。 消息传到蚌埠的孙传芳司令部,他听完战况通报,顿时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此刻,他正亲自率领五省联军的主力,与张宗昌、李景林在北线展开殊死搏斗。 开战初期,张宗昌占据了一些优势,但他迅速稳住阵脚后,成功阻挡了对方南下的势头。 他原本正谋划着发起反攻,打算一举歼灭张宗昌的白俄装甲团,从而彻底扭转战局。 可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金陵传来告急的消息!栖霞山、江东门、雨花台接连失守! 金陵作为千年古都,具有极其重要的政治象征意义。一旦这座城市沦陷,东南各省必然会人心惶惶,前线将士的士气也会遭受沉重打击。 然而,谢鸿勋已经战败,陈调元也已倒台,他手中如今已无可用之兵。 而且金陵外围的据点全部丢失,即便他立刻从浙江、福建调兵救援,也如同远水解不了近渴。 金陵的失守,似乎已成定局。 为了避免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他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先击溃张宗昌与李景林的北线部队,然后再回师夺回金陵、苏杭等地。 “大帅,金陵形势危急,不如暂且撤兵,先解决南边的奉军,之后再回头与张宗昌决战!”第八军军长陈仪急忙进谏。 “不可!”孙传芳果断拒绝,“现在撤军,必定会遭到张宗昌的追击,全军覆没就在眼前!” “金陵即便丢了,日后还能再夺回来。但要是让张宗昌那帮奉军进入东南地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百姓?” “诸位听好了,我已有破敌之策,定能击破张宗昌的白俄战车团!只要摧毁了他的铁甲部队,他就如同没了牙齿的老虎,只能任我们宰割!” 第73章 必定是一场恶战 “南边这支奉军,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麻烦,不足为惧。” “张作霖想必也是无人可用了,竟然派一个毛头小子领军。他不过是侥幸赢了几场,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众将领齐声回应:“是!” 孙传芳虽然言辞张狂,但向来足智多谋。 此前的战局原本已经转危为安,跟着他继续作战,胜算还是比较大的。 打赢自然最好,即便打不赢,到时再撤兵也不迟。 此时—— 金陵,军务督办公署,也被称作督军公署。 此刻,吴行大大咧咧地坐到了督军那把宽大的椅子上。 这椅子是杨宇霆当年让人专门打造的,可他还没享受多久,就狼狈地逃离了这里。 孙传芳打进金陵后,将督军公署改为五省联军总司令部,结果自己也没安稳地坐几天,屁股刚沾上椅子,就被吴行率领的奉军给赶下了台。 如今,轮到吴行来坐上这张象征权力的椅子了。 桌案前,黄百韬身姿挺拔地站着,一身奉军少将制服外披着呢子大氅,头戴标准制式的大盖帽,整个人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司令,咱们拿下金陵后,收编了五千多名降兵,其中将近四千人原本就是丁师长的旧部。” “城里所有的军火物资、枪支弹药,都已封库清点,没有一件丢失。” “这一仗打完,半个江苏的地盘,算是牢牢掌握在咱们手中了。” 听完这些汇报,吴行轻轻点了点头。 打下金陵,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这也意味着,接下来,他们将不得不正面与孙传芳的五省大军展开较量。 “焕然,让部队休整三天,仔细核查清楚弹药储备情况。” “三天之后,全军开拔北上,向蚌埠靠拢,与张总昌、李景林的北线部队形成夹击之势,压制住孙传芳。” 吴行可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与其等着孙传芳先击败北线的奉军,再回过头来对付自己, 倒不如主动出击,将利刃架到对方脖子上,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便是——以进攻替代防守。 黄百韬却微微皱眉:“司令,咱们刚刚接连攻克苏杭、金陵,兵力消耗较大,理应稳扎稳打,先巩固现有局势再做行动。要是把主力全部北调,闽浙皖等地若趁机反扑,咱们后方空虚,很容易被敌人端掉老巢。” 黄百韬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毕竟除了半个江苏,其他四省依旧在孙传芳的掌控之中。 但吴行心中早有盘算: 孙传芳为了打好北线这一仗,已经将东南五省能抽调的兵力全部集中到了蚌埠一带。 留在福建、浙江、安徽、江西的守军,大多是老弱残兵,用来看守城门还勉强凑合,想要主动攻城? 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况且,这些地方也并不安稳。 不少小军阀正躲在暗处观察局势,只等孙传芳露出败象,便会立刻一拥而上,瓜分他的地盘。 所以吴行断定:只要北方的大战还未结束,孙传芳就绝对不会回师反扑金陵。 “焕然,你想得太多了。我们的确是在他背后捅了一刀,但这一刀还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 “眼下他的心思全放在北线战场,根本无暇顾及我们。” “古人云,居安思危。孙传芳不来攻打我们,是因为他抽不出兵力。” “但如果我们也按兵不动,那就等同于坐以待毙。” 吴行的这番分析条理清晰,黄百韬听后不禁频频点头。 按照这个思路,北上作战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焕然,蚌埠这一仗,必定是一场恶战。” “你亲自率领新二旅进军苏北。” “我则率领新一旅和五十八旅在中间策应。” 此次面对的对手是孙传芳,吴行丝毫不敢大意。 那可是个打仗极为厉害的角色,容不得半点松懈。 接着,他吩咐黄百韬张贴布告安抚百姓,同时将攻克金陵的捷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安国军大元帅府。 此外,他还打算第二天召开记者会,向全国发布通电—— 宣告奉军已夺回金陵,孙传芳的败局已定。 北方,大元帅府内。 这几天张大帅心情格外舒畅,就连看杨宇霆的眼神都温和了几分。 当初直奉大战刚结束,杨宇霆和郭松龄争夺江苏督办的职位,他权衡利弊后,最终选择了杨宇霆。 结果这位号称“小诸葛”的参谋长,在管理一省事务方面实在是力不从心,干得一塌糊涂。 这件事没少让郭松龄私下嘲讽:“宇霆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当好你的参谋长吧,别出去瞎折腾了。” “打仗?那可是我郭某人的专长。” “你在地图上比划比划还行,真要落到实际操作上?差得远呢。” 张大帅虽然嘴上没说太重的话,但意思很明确: 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别再想着手握兵权了,太丢人现眼。 杨宇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着头,一声不吭。 奉系在江苏遭遇挫败,杨宇霆觉得自己不该承担主要责任。 要不是张宗昌的部队在江浙地区肆意杀害平民,引发民愤,老百姓也不至于对奉军充满敌意。 像陈仪、陈调元这些人,更不会转而投靠孙传芳。 特别是陈调元,简直罪该万死! 若不是他临阵叛变,金陵怎么会失守? 自己又怎会如此狼狈地逃命,坐着轨道车跑了上千公里?“大帅说得在理,往后我这条命就交给您了,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全听您吩咐。” 杨宇霆心中暗自叹息,此次兵败,他在大帅心中的地位,怕是早已一落千丈。 但嘴上还是顺着大帅的话说:“确实如此,打仗就得有股子豁出去的劲头,不然什么事都干不成。” “你看看吴俊升家那个吴子兴,那才是真正的狠角色,敢把脑袋往枪口上送。” “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把溃散的奉军重新召集起来,招兵买马扩充队伍,一路势如破竹,连谢鸿勋、陈调元的部队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接着一鼓作气打进金陵城,这就好比在孙传芳屁股后头放了一把大火。” “哎呀,真是后生可畏,勇猛得很呐!” 第74章 孙传芳这下要完蛋啦! 张大帅听了直点头,忍不住拿吴行和自家张学良比较——要是小六子处在吴行的位置,能不能打出这样的战绩?恐怕够呛。 “大帅眼光独到,当初吴子兴去担任警署副署长的时候,我就举双手支持。” “后来提拔他当署长,我也没半点犹豫,立马就同意了。” “现在看来,署长这职位还是低了,早该让他统领一个旅独当一面!” 杨宇霆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却清楚得很:当初同意吴子兴上位,不过是给吴俊升一个面子。 老派人物关系错综复杂,不给面子不行。 可谁能想到,吴俊升这个儿子根本不像外面传言的那样是个只知吃喝玩乐、样样皆通的浪荡公子——人家有勇有谋,居然在危局中闯出一条生路,把眼看就要丢掉的江苏地盘又夺了回来。 “宇霆啊,你还真得感谢这小子。” 张大帅慢悠悠地说,“要不是他在上虞稳住局势,扭转败局——就郭松龄那脾气,能轻易放过你?非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不可。” 张大帅心里明白:正是因为有吴子兴在前面顶着,郭松龄才没闹起来。 不然杨宇霆这次哪能这么轻易过关? “大帅说得太对了。” 杨宇霆满脸堆笑,赶忙应和,“眼下张宗昌和李景林正在蚌埠与孙传芳激烈交锋,这时候要是吴行带着南线奉军从背后杀出来,前后夹击,孙传芳肯定招架不住,江南也就彻底稳固了。” 于是,吴行以“奉军讨逆军南线司令官”的身份,在金陵召开记者会。 会上,他公布了从上虞一路打到金陵的辉煌战果,战绩十分耀眼。 他还公然宣称:南线部队即将与北边的张宗昌、李景林协同作战,南北合围,孙传芳大势已去,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紧接着,他又向全国发布通电,奉劝孙传芳赶紧下台,别再挣扎,并且承诺:奉军愿意收编闽浙地区的军队。 同时,他还喊话陈仪、周凤岐、白宝山、马玉荣、倪朝荣这几个五省联军的将领,让他们别再折腾,趁早各自回家,因为这场仗他们根本打不赢! 当然,这些举动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表面功夫。 明眼人都清楚,孙传芳不可能因为一封电报就主动放弃; 那五个将领也不会听了这些话就乖乖撤兵回家。 但普通老百姓哪明白这些? 报纸上一报道,街头巷尾都在纷纷议论:孙传芳这下要完蛋啦! 三天后。 黄百韬率领一个旅,从金陵出发,朝着蚌埠方向先行探路。 第二天。 吴行亲自带领五十八旅、新一旅,在中间坐镇,连夜行军。 他在金陵留下一个团,加上原有的驻军,总共六千多人,交由程远山指挥。 还在雨花台、中华门等关键位置修筑了重炮阵地,留下二十门榴弹炮,协助程远山守卫金陵。 从上虞到杭州、苏州,再到金陵,每个要害之处都布置了防御力量,以防万一。 就在吴行率部日夜兼程赶往蚌埠的时候, 北线的战况突然发生变化——孙传芳设下陷阱,假装败退,诱使奉军深入,然后突然发动包抄,一举歼灭了张宗昌手下精锐的白俄装甲团,顺带消灭了一个整旅,连前线总指挥施从滨都被生擒。 这一仗震惊天下,孙传芳一时间声名大噪,威风凛凛。 随着北线奉军的溃败,孙传芳下令五省联军全面出击,与奉军在野外展开了一整天的激烈战斗。 奉军抵挡不住,被迫从蚌埠一带撤往徐州。 孙传芳占领整个蚌埠区域后,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在等冯玉祥的西北国民军有所行动,也期待着湖北的吴佩孚能出兵响应。 结果等了又等,两个盟友都毫无动静,只是按兵不动,密切关注局势变化。 孙传芳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两个靠山都不动,单凭他自己,哪敢和奉军硬拼到底? 北方毕竟是奉军的地盘,他在东南五省可以振臂一呼,但一旦深入北方作战,无论是拼实力还是拼装备,他的部队都难以承受奉军的猛烈攻击。 正在犹豫是否要继续推进时,探子来报: “报告大帅!吴行的南线奉军,距离宿州只剩五十公里!” 听到这个消息,孙传芳反而笑了,得意地说道: “吴行一路顺风顺水,还想跟张宗昌、李景林玩南北夹击,把我五省主力困在蚌埠包饺子?哼,他也太自不量力了!” “现在张宗昌、李景林被打得丢盔弃甲,逃回徐州不敢露头,南北夹击的计划早就破产了。” “他如今孤军深入,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功劳!” 前方情报人员传来消息:吴行大约带了三个旅的兵力,光是大口径火炮就有几十门,还有一些装甲车和坦克。 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们的枪械装备与普通奉军不同,轻重机枪加起来竟然有两三千挺! “要是咱们跟他正面硬碰硬,火力上差得太多。” “所以这次得用点巧计——派人切断蚌埠到金陵的退路,然后集中主力将他包围,一口把他吃掉!” “让江浙百姓、让东南五省的人都看看,什么所谓的奉军,全是纸老虎,碰到我们五省联军,一样被打得屁滚尿流!” 刚刚取得一场大胜,孙传芳信心满满,嚣张跋扈。 “大帅!”一名参谋上前说道,“咱们在蚌埠歼灭张宗昌、李景林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吴行耳朵里了。” “他一得知北线的弟兄们全垮了,南北合击的计划彻底落空,肯定会掉头往南逃窜。” “咱们要想全歼他,就得加快行动,别让他跑了!” 浙军将领周凤岐大声表示赞同。 “凤岐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孙传芳冷笑着点头,“这个吴行,最近老是在报纸上大放厥词,说我该下台,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这回我非得灭了他的部队,砍下他的脑袋,为死去的谢鸿勋、陈调元,还有在守卫金陵时牺牲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孙传芳向来心狠手辣,最喜欢斩杀俘虏。 第75章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就在昨天,他刚把俘虏的施从滨拉出去砍了头。 并且,那行刑手段实在太过残忍,竟然直接用大砍刀将人斩首示众。 自军阀混战以来,还从未有人胆敢对抓到的高级将领下此狠手,孙传芳这次,算是率先开了这个先例。 就在此时。 距离蚌埠几十里外的地方。 奉军的前线指挥部。 吴行正在行军途中,半路上接到了安国军大元帅府发来的紧急电报。 电报内容显示,张总昌和李景林被孙传芳打得落花流水,两路兵力加起来损失了一万多精锐部队。 就连张总昌吹嘘得神乎其神的白俄装甲团,也在这一战中全军覆没。 此刻,两人已一路溃败,退到了徐州。 原本计划的南北夹击、包抄孙传芳的战略,彻底宣告失败。 大帅来电,命令吴行即刻调转方向,撤回金陵,守城等待援军到来。 “守城等援?简直荒谬至极!” 吴行心中怒火中烧,他一路马不停蹄地前进,最终还是迟了一步。 张总昌和李景林这两个蠢货,到底还是败在了孙传芳手里。 如今却让他撤回去死守金陵?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在整个江浙地区,除了他率领的这支奉军主力,还能指望谁来救援? 在他看来,这道命令纯粹是瞎指挥,绝不能听从。 没过多久。 他把前敌指挥官黄百韬召集回来,一同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司令,张总昌和李景林简直丢人现眼!两人号称合兵十万,结果被孙传芳打得抱头鼠窜。他们一跑,咱们可就成了活靶子,彻底被卖了!” “卑职建议,赶紧后撤,不然等孙传芳前后夹击,咱们就会被包围!”黄百韬又急又气,原本胜券在握,却被那两个废物坏了大事。 更可气的是,他们逃跑时连个通知都没有,简直就是把南线这支奉军往火坑里推。 然而,吴行只是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孙传芳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士气正盛,肯定会乘胜追击,企图一举歼灭他们这支部队。 要是他现在下令撤退,敌军必然会紧追不舍,一旦在路上遭遇,就会陷入混乱的战斗局面。 与其边撤边挨打,倒不如就地稳固阵脚,与敌军正面硬刚。 虽然他的兵力相对较少,但他手下这支部队装备精良,可不是孙传芳那些破旧武器能相提并论的。 更何况,此次他带来的火力十分凶猛——几十门榴弹炮、二十门野战炮,还有上百挺迫击炮,真要是打起阵地战,光是火力压制就能把对方压垮。 “现在撤?已经来不及了。” 吴行盯着地图,眼神深邃如渊,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说道: “命令先头部队加快行军速度,一小时内必须拿下老爷庙。” “立刻在老爷庙抢修防御工事,构建防线,阻挡直军的进攻。” “第一旅和五十八旅分别镇守左右两翼,将老爷庙这块阵地布置成‘品’字形,形成相互呼应、互为犄角之势。” 他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孙传芳想一口吃掉我们?我先让他崩掉几颗牙再说。” 第二天。 孙传芳在击败北线奉军后,迅速集结五省联军主力,转头扑向南线奉军。 而奉军已经在老爷庙构筑好了防线,双方正式展开战斗。 战斗打响后,直军迅速组织起密集的人墙,发起集团式冲锋。 但奉军前沿部队并未动用炮兵支援,仅依靠阵地上架设的众多轻重机枪,一阵“哒哒哒”的扫射,就把冲上来的敌人纷纷撂倒,轻松得如同驱赶苍蝇一般。 黄百韬亲自赶到前线督战。 以前总听闻孙传芳的五省联军战斗力非凡,今日真正交手才发现,全是徒有虚名。 直军冲锋时队形杂乱无章,各部队之间配合严重脱节,打法更是粗糙得不像话。 他心里顿时有了底。 于是干脆下令前线部队按兵不动,只守不攻,等着敌人自己送上门来。 整整一天,直军发动了二十多次强攻,每次都被奉军击退。 当天夜里。 吴行接到后方巡逻队传来的情报:发现大批直军正悄然向奉军后方穿插。 他冷笑一声,心里明白得很。 孙传芳打仗就爱用这招——绕后偷袭,截断对方退路。 但他也太小瞧人了。 以为偷偷绕到后面切断退路,就能让奉军军心大乱? 大错特错。 吴行从一开始就明确了这场战斗的目标:消灭孙传芳的有生力量。 而这支绕后的直军,正好是第一个送到嘴边的“肥肉”。 他立刻叫来五十八旅旅长周正康。 “你马上带队,连夜渡过淮河,给我把那支穿插过来的直军消灭掉。” 为了增强火力,他特意从新一旅抽调五百支冲锋枪、一百挺轻机枪,外加二百箱子弹,一并交给五十八旅。 “正康,这场仗别心疼弹药,只求打得又快又准又狠,务必全歼敌军。” “要是你打赢了,杭州警备司令的位置就是你的,再兼任个军务公署会办。” 吴行深知,大战当前,光靠口头讲情义没用,只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能让人拼命。这话一出口,周正康哪能不心动? “司令放心,卑职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帮直军杂碎彻底消灭干净!” 周正康内心热血沸腾,杭州警备司令啊,那可是至关重要的职位,简直是一步登天! “去吧。” 吴行满意地点点头。 隔天。 五十八旅在淮河南岸与直军周凤岐部的一个旅遭遇,双方随即爆发激烈战斗。 直军装备比五十八旅差了一大截,完全被对方的猛烈火力压制,连抬头都困难。 不到四个小时,直军就支撑不住,阵型瓦解,开始四处逃窜。五十八旅趁机猛烈追击,一口气追到了淮河北岸。 老爷庙前,战火熊熊燃烧。 直军步兵多次冲锋都未能突破奉军防线,索性拉出山炮,对着奉军阵地一阵狂轰滥炸。 炮火刚停,又组织兵力向前冲锋。 可他们没想到,对面奉军的火力不但没被削弱,反而更加密集。 这波冲锋还没靠近防线,就被硬生生地压制了回去。 第76章 这点家底恐怕要全部赔进去了 陈仪站在前线,看着自家部队被打得溃不成军,急得直跺脚。 他一咬牙,把前几天从张总昌那里缴获的七八辆旧坦克全部推了出来,让它们打头阵,掩护步兵前进。 但问题是,这些士兵根本不知道如何与坦克协同作战。 一个个只知道躲在坦克后面,坦克之间也毫无配合,行进时歪歪扭扭,就像在赶大集。 奉军这边的黄百韬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立刻请求重炮支援。 后方的重炮阵地迅速调整方位,装填炮弹。 随着一声令下,数枚重磅炮弹如离弦之箭般呼啸而去,炸点精准地落在坦克队列之中。 几声轰然巨响过后,那几辆老旧的轻型坦克瞬间被掀翻,燃起熊熊大火,转眼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这些坦克本就是老旧款式,装甲薄弱,在大口径炮弹的轰击下,连三秒钟都支撑不住。 没了坦克的掩护,步兵们更是不敢向前冲锋。直军再次败退下来。 陈仪这下彻底没了办法,只好拿起电话向孙传芳汇报情况。 话筒刚接通,对面就传来一阵劈头盖脸的臭骂,吼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孙传芳严令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老爷庙,半步都不许再往后退。 陈仪心中叫苦连连。原本以为南线的奉军容易对付,没想到却是一块硬得啃不动的骨头。 这两天拼杀下来,已经折损了将近两千人。 照这样的消耗速度下去,他这点家底恐怕要全部赔进去了。 在那个年代,对于军阀来说,没有了兵就如同没了命根子。 一旦成了光杆司令,谁还会把你当回事? 于是,他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开始耍起了花招。白天依旧吹响冲锋号,喊杀声震得震天响,营造出一副激烈战斗的假象。 但实际上只派出小股部队做做样子,只要对面一反击,立马转身就跑。 不明就里的人看着,还以为打得惨烈无比,实则他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然而,这一切都被黄百韬看在了眼里。他马上将情况上报给吴行。 吴行当即下达命令:坚守阵地,按兵不动,以防御为主,不要轻易出击。 在距离此地几十里外的一个水乡小村,吴行把指挥部设立在此。 工兵早就拉好了电话线,前方传来的每一份战报都能在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上。 就在刚才,五十八旅传来了捷报——成功击溃敌军主力,正在清理战场。 这意味着孙传芳绕后突袭的计划不但没能得逞,反而被奉军咬掉了一块肉。 吴行立刻起草电报,迅速发往安国军大元帅府,向张大帅详细禀报当前战况,并建议等张总昌、李景林两部整备完毕后,由徐州南下,与自己的部队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彻底将孙传芳围困。 电报送到元帅府后,张大帅看完却一时难以决断,于是召集一众高层前来开会商讨。 会议室里齐聚了各路人物: 老派代表张作相,士官系的杨宇霆、姜登选,毕业于陆军大学的郭松龄(郭鬼子),还有来自京津两地的奉军高级将领。 张大帅坐在主位上,开口说道:“吴行在蚌埠和孙传芳干起来了,一下子灭掉对方十个旅。现在他请求咱们让张总昌和李景林从徐州南下,跟他一起再收拾孙传芳。” “你们都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回应?” 一时间,全场安静下来,没有人率先发言。 还是张作相打破了沉默:“大帅,张李二人之前败给了孙传芳,正好借此机会戴罪立功。让他们带兵南下,配合吴行,一同剿灭敌人。” 杨宇霆眉头紧皱,语气严肃地说:“大帅,刚得到消息,冯玉详那边的动静有点不太对劲。” 听到这话,张大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对冯玉详确实有所忌惮。 冯玉详素有“倒戈将军”的名号,翻脸比翻书还快,毫无信义可言。 要是此刻派兵南下对付孙传芳,冯玉详万一突然率领西北军杀进山东或者直隶,那可就后院起火了,后果不堪设想。 “妈了个巴子!”张大帅猛地一拍桌子,“那个大个子冯玉详,盯着中原就像饿狗闻到肉味一样,咱眼睛一闭,他就敢趁机窜进来抢食!” 姜登选也在一旁附和道:“南方距离咱们太远,有些鞭长莫及。但直隶和山东可是咱们的根基,绝对不能有失。” 这时,郭松龄冷笑一声:“有些人是不是之前在南方吃了亏,现在风声鹤唳,见风就是狼?有咱们三军团十万大军盯着冯玉详,他还敢轻举妄动?” 这话明显带有挑衅意味,杨宇霆和姜登选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张大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方面,根基之地不能放松警惕;另一方面,吴行在前线拼命打出了好成绩,如果不去支援,不仅会寒了将士们的心,以后谁还愿意为他卖命? “茂宸。”他看向郭松龄,“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做?” 虽然他不太喜欢郭松龄的行事作风,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脑子转得快。 郭松龄站起身来说道:“当下最要紧的,是立刻派一支精锐部队南下,与吴行相互呼应,合力围歼孙传芳。否则今天弃吴行于不顾,明天谁还敢孤军深入作战?” 这番话言辞有力,在场不少人都暗暗点头表示认同。 但杨宇霆紧接着又提出了另一个办法:“大帅,要不换个思路——派人去和孙传芳谈谈。” “咱们现在想要打败他,并非易事。更关键的是,南方国民军的势力越来越大,已经如野火般蔓延开来。北洋各路要是再继续自相残杀,恐怕迟早会改朝换代。” “孙传芳如今已是闽浙巡阅使,不如再把安徽划给他,双方就此停战。让他整合三省力量,在前面抵挡北伐军。” 这话正好说到了张大帅的心坎上。 孙传芳固然让人厌恶,但好歹都是北洋体系内的自己人。 而北伐军可是要推翻整个旧秩序的,那才是真正的生死大敌。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第77章 简直是荒唐至极! 张大帅反复权衡:吴行作战英勇,为奉军争了光,不能不管;但杨宇霆说得也没错,真正的威胁并非内部争斗,而是外部那股如燎原之火般的势力。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既要派兵南下,派遣一万人赶赴蚌埠,名义上是支援吴行; 同时也要派出使者前往蚌埠与孙传芳接触,劝他停止战斗,共同对抗北伐大军。对于冯玉详那边,必须严加防范,绝不能让他有机可乘。 临到出兵之时。 张大帅下令:从张总吕部抽调两个旅南下,交由第六军军长褚玉璞统领,从徐州出发直逼前线,与南线奉军形成南北合围之势,一起对付孙传芳。而张总吕本人则率领主力精锐撤回山东,严密防范冯玉详的西北国民军趁机进犯。 与此同时,大帅府派出幕僚专使南下,去劝说孙传芳停战议和。 当天傍晚。 蚌埠前线。 电报送到了吴行手中。 他刚看了一眼电报内容,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张总吕那支部队,向来都是徒有其表,人数稀少,拉出去两个旅,满打满算最多也就五千人。 现在张大帅居然指望这五千杂牌军从北边压过来,和他在南边夹击孙传芳? 简直是荒唐至极! 就目前的战局而言,他自己手下三个旅部署合理,防守绰绰有余,进退也能自如,孙传芳根本奈何不了他。 不仅如此,他还在寻找时机主动出击,想要吃掉孙传芳的部分主力。 只是想要彻底消灭对方,短时间内确实不太现实。 第二天。 老爷庙方向再次燃起战火。 直军依旧摆出一副大军压境的架势,可真到了交锋的时候,却像缩头乌龟一样,只敢叫嚷不敢冲锋。 前线指挥官黄百韬看得火冒三丈——这仗要是一直这么拖下去,根本没有尽头,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而远在蚌埠的孙传芳,此时也收到了北平大元帅府发来的电令:已派专员南下,调解奉直之间的纷争。 其实孙传芳心里早就不想再打了。 原因很简单——直系的头号人物吴佩孚派人传信,明确表示不会插手南方这场混战。 说白了,吴佩孚选择了作壁上观。 另一方面,西北的冯玉详不断表态,只要孙传芳挥师北上,他就马上起兵响应。 但孙传芳心里清楚冯玉详是什么样的人——典型的墙头草,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还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背后捅你一刀。 这种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轻信。 如此一来,孙传芳可谓是瞻前顾后:既不敢贸然深入中原,又不敢与奉系公然争个高低。 要知道,奉系即便丢失了东南的几块地盘,其根基依然最为深厚,天下第一大军阀的地位并未被动摇。 反观孙传芳自己,他那五省联军才刚刚拼凑而成,各路势力心思各异,连号令都难以统一。 因此,张大帅此时抛出和谈的橄榄枝,恰好符合他的心意。 只要能保住自己在东南的地盘,让他有机会喘息,整顿内部,恢复元气,他愿意即刻停战。 十月底,奉系与孙传芳正式达成协议。 孙传芳获任命为闽、浙、皖、赣四省巡阅使,掌管这四省的军政大权。 而江苏仍由奉军驻守,暂时不予交出。 对于这样的结果,孙传芳倒也能够接受。 毕竟当下真正的威胁,已然不是奉军,而是日益崛起的北伐军。 就在他与奉军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北伐军已然攻入江西与安徽,接连拿下数座城池。 更令他恼怒的是,他还查出北伐军暗中派人潜入福建,企图策反他手下的将领。 这还了得?福建可是他的根据地!要是老巢被端,他在东南如何立足? 同一天,孙传芳公开发布电报,宣布接受调停,直奉两军自即日起全面停战。 至此,持续二十多天的第三次直奉大战宣告落幕。 在这一战中,孙传芳收获颇丰——不仅获得了四省巡阅使的头衔,得以统辖四省兵马,还一举成为继吴佩孚之后,直系又一位举足轻重的大军阀。 而在此次战役中表现出色的吴行,也受到了安国军政府的嘉奖。 张大帅任命姜登选为江苏军务督办,吴行为军务会办。表面上看,吴行是副职,但实际上却坐镇一线。 原驻扎在江苏的奉军部队扩编为第十军,吴行晋升为中将军长,下辖两个师,即第三十六师与第三十七师。 也就是说,吴行名义上代理江苏军务,部队番号正式变更为奉军第十军。 然而,对于这样的安排,吴行内心极为不满。 当初他在蚌埠与孙传芳对峙之时,只要大帅肯派遣两三万主力南下,前后夹击,孙传芳必定战败。 那时乘胜追击,东南五省便唾手可得,整个南方都有望纳入奉系版图。 可大帅偏偏顾虑重重——既担心冯玉祥偷袭,又害怕北伐军趁机扩张,最终选择握手言和,甚至将安徽拱手让给了孙传芳。 蚌埠前线,吴行接到命令后,咬着牙下达了撤军指令。 “恭喜司令升任一省督办!”黄百韬笑着前来道贺。 “你真觉得大帅是放心让我坐这个位置?”吴行冷笑一声。 他心里明白得很——这个代理督办,不过是大帅迫于无奈给予的奖赏。 这一仗下来,杨宇霆、姜登选损兵折将,丢城失地;张总昌、李景林也被打得狼狈北逃,颜面扫地。 唯有他一路势如破竹,接连击溃直军,收复江苏大半疆土。如此大的功劳摆在眼前,若大帅毫无表示,日后谁还肯为他卖命? 可大帅又对他心存疑虑,担心他势力坐大难以掌控,这才安排姜登选在上面压制他,他也只能当个“代理”。 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干得好就继续干,要是干不好,姜登选随时可以接手。 不过话说回来,吴行对“江苏军务督办”这个名头,还真没太放在心上。 比起这个虚职,他更看重苏北那片广袤的土地。 十一月初,吴行率领部队返回金陵,入驻军务督办公署,开始着手处理军政事务。 他全力整编部队,将所属奉军正式整建为第十军,下辖两个师、六个旅,总兵力达三万八千余人。 第78章 何必说得那么直白呢? 第三十六师,由吴行亲自兼任师长,副师长为梁制去,参谋长是程元山。 该师下辖五十七旅、五十八旅以及新编第四旅。 驻防区域为苏北重镇泰州、宿迁、淮安、南通等地。 其中,五十七旅(旅长梁初衷)调防金陵,梁初衷同时兼任金陵警备司令;五十八旅(旅长周正康)驻守南通,并出任苏北警备司令。 第三十七师,师长为黄百韬,副师长是李海青,参谋长为刘三炮。 下辖新编第一旅、第二旅、第三旅。 负责镇守苏南地区:新编第一旅驻扎在常州,第二旅驻扎在苏州,第三旅驻扎在无锡。 第十军总计两师六旅,兵力超过三万八千人。 其中,新编第三旅刚刚完成训练,尚未经历实战考验。 新军第四旅则是由以前奉系的旧部,再加上从直军俘虏中挑选的人员拼凑而成,兵员成分复杂,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另外五个旅,都跟随吴行参加过第三次直奉大战,算是立下过战功的老队伍。 除了这六支主力部队,吴行还打算再组建两个独立旅。 兵源就从蚌埠战场上俘获的年轻力壮的俘虏中挑选,再加上从民间招募的年轻人,混合在一起进行整编。 武器方面,目前只能依靠战场上缴获的枪械勉强维持,暂且对付着用。 这段时间,吴行一门心思忙着与直军作战,娶姨太太的事情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家里没有个女人操持,不仅冷冷清清,就连军需调度都少了几分便利。 等他把军中事务料理得差不多了,心思又重新回到这件事上。 金陵这地方,自古以来就是繁华大城,有“六朝金粉地,十里秦淮河”的美誉。 此地画舫云集,灯火通宵不灭,文人墨客趋之若鹜,风流佳话层出不穷。 在这样一个好地方,找一位出身体面、知书达理的闺秀做姨太太,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正琢磨着,黄百韬走进来报告: “督军,孙传芳来电,要求咱们释放陈调元。” “放人?”吴行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孙传芳最多也就管管福建、浙江、安徽那一片,江苏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指手画脚?我又不是他的下属。” 停顿片刻,他接着说道:“回他话,想救人可以,拿钱来赎。” “是。”黄百韬应道。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咱们的地盘与孙传芳相邻,往后可得多留个心眼。” 吴行微微一笑,没有回应这句话。 杨宇霆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又何必说得那么直白呢? 不过他心里清楚,孙传芳此刻根本无暇南下。 北伐军已经攻入东南地区,战火都烧到家门口了,他若不全力抵挡,恐怕就会被连根拔起。 “孙传芳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我们,”吴行缓缓说道,“真正需要防范的,是北方。” 他微微皱眉。按照时间推算,第三次直奉大战刚刚结束,冯玉祥为了重掌京津大权,已经在背后鼓动郭松龄反奉。 一旦这场内部争斗爆发,奉系必将元气大伤,统一天下的机会也就化为泡影。 昨天,吴行收到大帅府传来的消息——张大帅带着整个大元帅府的班子,连同张作相等人,已经启程返回奉天。 名义上是赶在年节前回去主持祭祖仪式,图个吉利消灾。 但实际上大家都明白,他是察觉到一些风吹草动,担心留在关内会出事,所以干脆先行撤离。 京津地区的军务,交给了张汉青、郭松龄和李景林三人负责。 然而,张汉青最近一门心思都放在葫芦岛扩建以及收编渤海舰队的事务上,第三军团的实际权力,全都落到了郭松龄手中。 也就是说,如今在京津地区,真正能说了算的,是郭松龄和李景林。 “您这话……是指会有变故发生?”黄百韬听得有些疑惑。 “这事先不说了。”吴行摆摆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练兵。只有手里有了枪,腰杆子才能硬起来。” 两人就军事部署问题交谈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结束。 次日,一位不速之客踏入了金陵军务督办公署的大门。来者正是陈调元的女儿——陈明珠。 这些时日,她四处变卖家中产业,无论是房产还是田地,皆尽数出手,换来的美金、英镑也都折换成了现大洋,总计五十八万。 她从广播中得知吴行被任命为金陵军务会办,暂代督办之职,便即刻带上一张面额五十万大洋的银票,匆匆赶往金陵,径直来到四县馆的督办公署。 大厅内,吴行身着笔挺的北洋陆军中将制服,身姿矫健,眉宇间已然流露出掌权者的威严气势。 他端坐在督办专属的座椅上,目光从陈明珠的头顶缓缓扫到脚底,嘴角泛起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今日的陈明珠刻意精心装扮了一番。她身着的旗袍贴合身形裁剪,高跟鞋更衬得她身姿婀娜,胸脯丰满,腰肢纤细,走起路来风姿绰约。 她天生丽质的面庞只略施薄粉,一双眼眸波光流转,恰似春日池塘在阳光映照下,明艳动人且风情万种。 “陈小姐,”吴行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你带来的那五十万大洋,可凑齐了?” “一分不少。”陈明珠巧笑嫣然,从手包里取出一张五十万大洋的存票,递向前去。 吴行接过银票,看都未看,直接塞进了衣兜。 随后,他抬眼,目光如锐利的钩子,一寸一寸地在她身上扫视,仿佛要将她看透。 陈明珠被这目光盯得心头一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原本咱们讲好,五十万就放人。”吴行不紧不慢地说道,“但现在我想再加个条件。” 他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继续说道:“张大帅和杨参谋长对令尊可是恨之入骨,尤其是杨参谋长,简直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我要是把陈调元送回奉天,他必死无疑。” 陈明珠眼底瞬间闪过震惊之色,整个人如同遭了雷击一般。她怎么也没料到,吴行竟然会出尔反尔,刚刚说好的事,眨眼间就反悔。 第79章 这买卖对他来说也太划算了 “督军,五十万大洋已经按您的要求送到,这……”她本想质问为何言而无信,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在那个年代,北洋政府里掌管各省军事的长官被称作督军,下面还设有会办、帮办等职位。 吴行此时身为会办,代理督办之责,称他一声督军倒也不算失礼。 “陈小姐是想说,在下说话不算话,背信弃义?” 吴行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陈调元这些年横征暴敛,搜刮的钱财何止百万?区区五十万就想赎回他的命?这买卖对他来说也太划算了。” 陈明珠心里一紧,赶忙解释道:“督军明鉴,这已经是陈家变卖七成产业才凑出的钱。剩下的家产都由我大哥掌管,我实在做不了主。” “谁说我还要钱了?”吴行目光缓缓在她身上游移,眼神中满是玩味,“我要的——是你。” 此言一出,陈明珠全身猛地一僵,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那原本顾盼生辉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吴行提出的真正条件,竟然会是她自己。 “我正好缺一个姨太太,”吴行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平常之事,“只要你点头,你爹明天就能安然离开,恢复自由身。”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当然,我不会强迫你。你要是不愿意,钱拿回去便是。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爹这条命,可就得看大帅的心情了。” “至于你们陈家剩下的那点产业,没了陈调元庇护,怕是撑不了多久。” “说不定哪天就被族里拿去当作联姻的筹码——运气好的话,能嫁给个富家子弟,运气不好,就成了权贵们随意送人之物。” “陈调元树敌众多,如今失势,不知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你生得如此标致,要是落到某些老男人手里做小妾,你觉得划算吗?” 这番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在理。陈调元为人阴险狡诈,得罪了不少人。 他若一死,江浙一带必定有人上门清算。 而陈明珠年轻漂亮,还留过洋,在很多人眼中,娶她做妾可是一件极为有面子的事。 “多谢督军指点。”陈明珠低声回应,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督军府。 身后,吴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他心里清楚,只要她头脑清醒,就一定会回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吴行处理了一些军务,不知不觉,两个时辰即将过去。 果不其然—— 院外传来脚步声,陈明珠再次出现在门口。 “督军,您的条件……我答应。”但她抬起头,声音冷静地说道:“我也有个要求——放了我父亲,且不准限制他的行动。” 这个条件,她经过了反复思量。 如今她父亲兵败被俘,奉系视他为叛徒,一心想要除掉他。 要想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投靠孙传芳。 孙传芳如今身为四省巡阅使,势力稳固。 她父亲若能投靠过去,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以。”吴行心中暗自冷笑:陈调元这等平庸之辈,就算将来真能翻身,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嗯。”听到他答应,陈明珠微微点头,一双美目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不得不承认,吴行生得气宇轩昂,眉宇间透着英气,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年纪轻轻就能手握一省军权,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嫁给这样的人做姨太太……似乎也不算太委屈。 “你回去准备一下,今晚就进门。”吴行行事干脆利落,既然她已答应,那就趁热打铁,今晚就把事情办了。毕竟,系统的奖励可不会等人。 “今晚?”陈明珠一愣,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这也太快了吧?她一点准备都没有。虽说只是做妾,但终究是人生头一遭出嫁,总该稍微收拾一下吧? “乱世之中,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吴行说得理所当然,“现在老百姓成亲都一切从简,更何况我娶的只是姨太太。” “一切听从督军安排。”陈明珠心里虽有不满,却不敢表露分毫。毕竟对方是手握重兵、年轻有为且地位尊崇的一省实权人物,岂是普通人能招惹得起的?更何况,她进府也只是做妾,并非正房。 在民国,虽然把小妾称作“姨太太”,但民间心里都清楚,那就是少爷房里的女人。 “来人,带陈小姐去后院休息。”吴行一声令下。 “是!”立刻有丫鬟上前,引领陈明珠往内院安置。 吴行要再纳一房姨太太,这可不是小事。 他随即拨通电话,通知梁初裹、周正康、程远山、李海青,连驻守外地的马小虎也一并召来金陵——今夜,摆酒庆贺。 当然,这场酒宴可不单单是为了庆祝婚事,他还打算借着这场婚礼,当着诸位将领的面,宣布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到了晚上,督军府后院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前厅摆了两桌酒席,一桌宴请的是金陵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另一桌则是他麾下的核心将领。 身为一省督办,吴行位高权重。虽说省内政务名义上由省长负责,但这些年兵荒马乱,实际上都是武人掌权,省长早已经形同虚设。 就拿之前杨宇霆担任督办的时候来说,直接把省长搁置一边,军政大权统统攥在自己手里。 如今,类似的场景似乎又要重现。 然而,吴行并不打算这么做。在他挂上督办头衔的第一天,就派人给韩国钧送去了拜帖,言辞极为客气,一口一个恳请老前辈出山,将省里的事务全权托付给他。 当天晚上,吴行就在府中摆下酒席,静候这位韩老先生前来。 韩国钧此人,在光绪年间就考中了举人,在民间颇具名气,人称“紫石先生”。如今他已六十四岁,年岁既高,威望也足够深厚。 “韩老您肯赏脸大驾光临,我这小小的院子都顿时蓬荜生辉啊!”吴行满脸笑容,热情地迎上前去,亲自引领着韩国钧坐上主位。 “吴将军太客气啦。”韩国钧微笑着入座,表面上神色平静。 第80章 竟然真的会主动放权 实际上,他对奉系那帮人向来没什么好感,觉得他们粗鲁蛮横、飞扬跋扈,哪有治理地方的样子? 但吴行却与众不同,尽管身着军装、配带枪械,说起话来却彬彬有礼,举止文雅,有读书人的气质,同时又不失武将的风骨,这让韩国钧心里对他多了几分认可。 没过多久,受到邀请的军政界重要人物差不多都到齐了。 身为宴会主人兼今晚的主角,吴行率先端起酒杯开口说道:“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承蒙各位厚爱前来捧场,这一杯,我敬大家。”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自然不敢有所懈怠,纷纷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吴行放下酒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些年战火纷飞,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我吴某能有今日的成就,全仰仗大帅的提拔,如今暂代督办之职。” “但我心里清楚,自己才疏学浅,治理政务并非我的擅长之处。” “所以从今日起,省政府的事务,就劳烦韩老您全权负责。” “督办公署这边的军务,我打算交给黄百韬代理。” “而我自己呢,往后就一门心思专注于练兵,整顿队伍,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番话说完,看似说得轻松平常,实际上已经将权力一分为二:民政事务交给了韩国钧,军权则交到了黄百韬手中。 韩国钧声名远扬,在士绅阶层中信誉极佳,由他出面主持政务,那是众望所归。 黄百韬是吴行的心腹爱将,对他忠心耿耿,让他掌管军权,吴行既能放心,又能镇得住场面。 更为关键的是,吴行希望借此机会让黄百韬得到锻炼,能够独当一面。毕竟黄百韬是他手下首屈一指的猛将,将来必定要担当镇守一方的重任,早点让他历练,总好过临时应对时手忙脚乱。 谁都没有想到,吴行竟然真的会主动放权。 在那个军阀割据的年代,省长往往只是个有名无实的虚职,实际权力都紧紧握在那些手握兵权的武夫手中。 可吴行却不贪恋权位,把行政大权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这份胸怀和气度,与那些占山为王、独揽大权的军阀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其中最为激动的,当属黄百韬。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张总昌手下的一名普通旅长,连跳几级,摇身一变成为如今代掌全省军机的实权人物。 那一刻,他只感觉心中热血沸腾,一股“哪怕战死沙场也绝不负恩主”的豪情壮志直冲心头。 “诸位,咱们再干一杯!”吴行又一次举起酒杯,向全场众人敬酒。 三轮酒过后,五道菜也陆续上桌。 时间到了。 吴行在丫鬟的搀扶下,脚步略带几分踉跄,朝着新房走去。 今夜月色如水,繁星满天,真是一个绝佳的成婚之夜。 新房内,随着新娘轻轻的一声娇哼,这人间的一桩喜事悄然完成。 第二天,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吴行才从房中走出来,只见他精神饱满,脸上洋溢着笑容。 新娶的小妾仿佛真带着旺夫的命格,一点都不假——系统立刻给他送来了一大波丰厚的奖励。 五十万现大洋,两万支德制98K自动步枪,一千挺M1914重机枪,五百门苏制M1迫击炮,七十五毫米克虏伯山炮两百门,榴弹炮一百门,装甲车五十辆,而且弹药充足,管够使用。 除此之外,还额外附赠一项:体质升级一次。 在这么多奖励之中,吴行最看重的就是这次体质提升。 在这乱世之中,生命才是最根本的本钱。经过系统改造后的身体,不仅耳聪目明、反应敏捷、记忆力超群,就连五脏六腑,尤其是肾功能,都有了质的飞跃。 民间有句俗语叫“一夜八次郎”,以他现在这副身体状况,做到此事简直轻而易举。 这一大批武器装备的到来,让吴行顿时底气十足,腰杆也硬了起来。 原本他只是打算在原有的重炮团基础上扩充为一个重炮旅,现在好了,直接可以组建两个旅:一个榴弹炮旅,一个山炮旅。 再加上原有的装甲力量,以及之前缴获的坦克战车,还有这次新到的五十辆装甲车,正好能够凑齐一个装甲团。 两万支98K步枪、一千挺重机枪和五百门迫击炮,这些装备足够武装三个新兵旅。 眼下军费方面还有些紧张,那就先扩充两个旅。剩下的装备,优先配备给五十八旅。 周正康跟随他打了好几场仗,越来越听话,给他全部换上德式装备,以后冲锋陷阵肯定会更加卖力。 在管军公署大厅里,吴行把马小虎叫到跟前,吩咐道:“你马上回上海,把陈调元放了,而且要客客气气地送他回杭州公馆。” “督军,您不跟我一起回去吗?”马小虎问道。 “你先出发,我随后就到。” 吴行当然不会在南京久留,他在上海还有几位姨太太等着与他团聚,园子里的地也该翻整了。 “是!”马小虎应了一声,却又挠着头说道:“督军,我觉得这警察署长的差事干得实在没劲儿。” “要不您换个人来当吧,我还是想回到您身边听候差遣。” 吴行微微皱起眉头。他安排马小虎担任这个职位,本意是想把手伸进上海警界,牢牢掌控局势。 可这小子确实不太适合这个岗位——身材魁梧,拳头够硬,打架斗殴那是一把好手,但在行政管理方面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过话说回来,他身边还真缺一个既机灵又忠心的人。 马小虎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心思细腻,交代给他的事情从来没有办砸过。 “这事我再考虑考虑,你先回上海,把陈调元的事情办好再说。” 吴行暗自思索,最近得好好梳理梳理警署的人员,挑出些得力靠谱的,为自己所用。 第81章 什么时候学会擅自做主了? “督军,还有件事儿。”马小虎压低声音说道,“您在外带兵那段时间,陆小曼连着打了好几通电话,托我给您带话,说让您行军打仗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注意保重身体。” “她还拐弯抹角地打听徐志摩在牢里的情况。我随便敷衍了几句,没让她探出什么实底。” “徐志摩这种人,品行不端,心思不正,从现在起,把他转押到闸北监狱,判三年,一天都不能少。” 吴行根本不吃陆小曼那套,更不会因为她求情就对徐志摩网开一面。 至于陆小曼本人,以后再说吧。 眼下她名义上还是王庚的妻子,还轮不到他出面庇护。 “是。”马小虎应道。 随后,吴行又交代了一些杂事,便让他先回上海。 接着,他把黄百韬叫来,当面千叮咛万嘱咐。 “您这是打算往北去?”黄百韬一听,差点惊得蹦起来。 直奉第三次大战刚结束没几天,奉军在江苏的地盘都还没捂热乎呢,这时候说北上,万一孙传芳又翻脸反奉,光靠江苏这点兵力,怎么扛得住? “焕然,如今局势变了。”吴行语气沉稳,“当下奉、皖、直三派已经达成协议,一致对外,主要目标就是抵御北伐军。” “北洋内部暂时团结起来了,孙传芳自顾不暇,正忙着应对南方的攻势,没功夫找咱们麻烦。” “而且我估计,吴佩孚很快就会再次出山,这一回,动静肯定比以前大多了。” “北方那边也不太平。听说大帅和几位奉系元老已经听到风声,急着撤回关外。” “越是乱世,越是咱们往上发展的机会。” “你留在南京,掌管全省军务。我去北平一趟,见见少帅,当面把一些事谈妥。” 吴行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郭松龄眼看月底就要起兵倒奉,跟他一起起事的还有直隶的李景林。 这场叛乱,日后会让奉军元气大伤,断送他们一统天下的念头。 所以他想拼一把,看看能不能阻止郭松龄造反,为奉军保存几分实力。 “督军,北方离咱们太远了。”黄百韬忍不住劝道,“依我看,不如稳扎稳打,先把眼前这块地盘经营好,招兵、练兵、整顿军队,等局势有变,咱们拉出一支精兵出征,平定东南,称霸一方也不是没可能。” 这主意倒不算差,只是黄百韬想的是割据一方,而吴行的目标是实现南北统一。 他要整顿军备,革除弊端,对内理顺民政事务,对外防范日本鬼子。 毕竟再过两三年,日本人就要打进东北了。 他必须在那之前,把东北掌控在自己手中。 换句话说,这趟北上,不只是表明站队立场,更是为了积累政治资本,为日后拿下东北做铺垫。 “焕然,听我的。”吴行语气不容置疑,“短则半个月,长则一个月,北方肯定会有大战。” “但这次战火不会烧到南方来。正好趁这个时间,整顿新军,改掉老毛病。” “南京的军务都交给你,凡事小心处理。拿不定主意的,随时给我发电报。” 临走前,吴行要把奉军的整体框架搭建起来。 黄百韬只需按照计划一步步推进。顺利的话三个月,慢点半年,他就能带出七八万能征善战的兵。 吴行在南京又待了几天,直到新编的两个旅正式开始训练,所有军务署的事务都移交给了黄百韬。 第二天,他带着十几个随从,还有刚娶进门的小妾陈明珠,坐火车前往上海。 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身为一省督军,身份尊贵,权势显赫。铁路方面特意为他准备了一整节专用车厢,里面沙发、茶几、红酒一应俱全,舒适得很。 可他根本没心思享受。 昨天夜里,吴佩孚从汉口发来电报,自封十四省联军总司令。 这个所谓的“十四省”,听起来唬人,实际上就是把大大小小军阀的地盘都算进去了,连孙传芳的东南四省也被他划拉进去了。 但实际上,吴佩孚真正能指挥的地盘,也就一个省。 他的嫡系部队五万多,剩下的都是拼凑起来的杂牌军,像田维勤、魏益三之流,都是打着投靠名将的旗号来蹭名气。 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没一个是真心归附的。 当年二次直奉大战,吴佩孚的老本全赔进去了。这次想东山再起,只能靠拉帮结派,借势撑场面。 他上任后的第一道通电就是“讨奉”。 可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个幌子,就是给自己复出找个借口。 实际上,吴佩孚早就暗中跟奉系达成默契了。 他真正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生吞活剥的,是西北的冯玉祥。 要是当初冯玉祥不在战场上临阵倒戈,吴佩孚哪会输得那么惨? 这笔血海深仇,他一直记在心里。 吴行心里清楚得很,要不了多久,这位“十四省讨贼联军总司令”就会和奉系大帅握手言和。 而且这一次,直、奉、皖三方还会彻底联合起来,枪口一致对准——冯玉祥的国民军。 所以对于吴佩孚这支所谓的联军,吴行一点都不害怕。 几个小时后。 火车缓缓停靠在上海站。 吴行带着一行人走下列车。 早就得到消息的马小虎,带着人在站外等候。 “督军!” 马小虎赶忙迎上前,毕恭毕敬地说:“车已经准备好了,请您上车。” “嗯。” 吴行应了一声,牵着陈明珠上了中间那辆轿车。 车上,马小虎坐在副驾驶座,一边向吴行汇报近期上海滩的新鲜事。 自从吴行率军与孙传芳交战以来,上海总体还算平稳,除了工人罢工、学生游行喊口号之类的小风波,没出什么大乱子。 “督军,我在六国饭店订了接风宴,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了……”马小虎小心翼翼地说道。 “回家。” 吴行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神一瞪。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擅自做主了? “是!” 马小虎赶忙缩了缩脖子认错,心里暗自嘀咕:这回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疼死了。 第82章 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呢? “我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督军,法租界和英租界各给您购置了一处大宅子,华界这边买了个挺大的庄园。”马小虎来上海办事,把地契等产业相关的事都办妥了,一五一十地汇报着。 “哦。” 吴行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现在有五个姨太太,再加上一堆丫鬟仆人,住在杜月生送的那栋小洋楼里,实在是挤得不行。 所以干脆让马小虎多买几处房子,好搬出去住。 不到半个小时, 车就停在了小洋楼门口。 柳云裳、郭玉莹、黄韶仪、王映霞四人早就等在那儿了,听说吴行今天到上海,一大早就站在楼下等着。 她们都看了报纸,如今的吴行今非昔比,已经是堂堂一省的督军,身份地位今时不同往日。她们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走起路来都格外神气。车子刚一停下, 吴行下了车,先给她们介绍新来的陈明珠。 四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眼神变得黯淡——这男人出去一趟,又带回来一个女人,往后日子还长,指不定还得领回多少姐妹。 陈明珠倒是早就知道吴行有几位姨太太,可真见了面,才发现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容貌出众,气场强大,尤其是王映霞,姿色艳丽,一点都不比她差。 她原本还觉得凭自己的长相能轻松站稳脚跟,现在一看,心里顿时没了底,压力油然而生。 吴行介绍完后,转身就进客厅泡茶去了。 女人们那些复杂的心思,他才懒得理会。 在吴行眼中,成就大事者,不能将时间和精力耗费在女人的争风吃醋上。 女人即便再美貌,也不过是一副皮囊,生前是美人,死后也不过化为白骨。 只要自己手握权势,钱财满贯,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呢? 当天,他哪儿都没去,就在小洋楼里闲适地待了一天。 到了第二天,他便带着几位姨太太搬进了华界芷江西路的新宅——紫云山庄。 这座山庄是七年前一位外国富商修建的,占地面积达一百多亩。前面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四进四出大院落,后面紧挨着一栋三层高的洋楼,洋楼后方还有一座精致的小园子,园中的假山、流水、长廊、凉亭一应俱全。 园子里种着不少花卉,只是当下并非花季,枝头皆是光秃秃的,一片冷清寂寥之态。 如此庞大的庄子,仅靠家中几位女眷和十几名丫鬟,根本照料不过来。 吴行当即给驻上海的新一旅旅长李海青拨通电话,调派了一个连的兵力前来守护院子。 随后又吩咐马小虎,尽快招募一批身家清白的丫鬟,务必补足人手。 这些琐事安排妥当之后。 王映霞神色神秘地把吴行拉进卧室,凑近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这一番话出口, 吴行瞬间愣住,脸色都变了,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是笑还是愁。 “恭喜督军啦。”王映霞声音娇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吴行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 原来,王映霞刚刚告知他——柳云裳怀孕了,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仔细想想,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他与柳云裳在一起已有半年,前几个月行事还较为小心,可近两三个月却没再做防范措施,怀孕也是迟早的事。 这念头刚一闪过,他又猛地意识到——自己与郭玉莹、黄韶仪、王映霞同样也没采取防护措施! 要是这几位也都怀上了,那岂不是一下子要当爹好几次? 不过转而又想,要是真都怀上了倒也不错,全送去东北,让他老爹俊升抚养。 他爹整日念叨着要抱孙子,前两天还发来加急电报,催促他迎娶北平某大户人家的小姐,好早日开枝散叶。 “明天找个靠谱的大夫来,给云裳好好检查一下。”吴行说道。 “督军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王映霞微微一笑,嘴角泛起好看的弧度。 吴行心中暗自叹息:哎,老子才二十一岁,自己都还没活明白呢,就要当爹了。 此后,吴行在上海又多停留了几日。 一方面是陪伴姨太太们游赏风景、谈天说地,每晚酒宴不断,过得逍遥自在。 另一方面则是处理一些杂务,比如他之前委托王亚樵训练的那支暗杀队伍,如今已经训练有成,他亲自前往验收。 说实话, 王亚樵在教授杀人技巧方面确实是个中高手。 经他调教出来的杀手,每个人都精通枪法、擅长格斗,且在潜伏刺探方面技艺娴熟,反应极其敏锐。 吴行对此十分满意,当场拍板,给这支队伍正式命名为——警署特务科,并赋予他们独立执行任务的权力。 虽然名义上隶属于警署管辖,但无需按时打卡上班。 对于这个特务科日后的发展规划以及具体用途,吴行早已心中有数。 他当场任命金云鹏为科长,江定军担任副手。 并随即下达第一道命令: 全面清查上海滩的帮会情况,将大大小小帮会头目姓名、各自的地盘范围以及势力分布,都要调查得清清楚楚。 第二,针对租界内那些作恶多端、草菅人命的地头蛇,展开秘密行动,逐个予以清除。 先拿这些不法之徒练练手,顺便摸清楚整个帮会系统的底细。 特务科总部设立在华界闸北区的一处大院之中。 下设四个小组,分别为电讯组、情报组、行动组和总务组,各小组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之后,吴行又找王亚樵商议,打算在上海创办一所特等军事情报训练所,聘请他以及军中教官、江湖高手、奇人异士等来担任教官。 王亚樵一听,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他对搞暗杀兴趣缺缺, 反而对带兵打仗充满了热忱。 尤其是看到吴行接连击败孙传芳的手下,一路势如破竹,捷报连连,更是让他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直接提出:以斧头帮的骨干成员为基础,编成一个旅,由他担任旅长,归吴行指挥。 吴行深知王亚樵的能力——搞刺杀是顶尖水平,然而带兵打仗嘛,实在是难言出色。 第83章 当真是后生可畏 不然这些年他四处征战,怎么会屡屡战败,始终没能闯出一番名堂呢? 但思索片刻之后, 他还是答应了王亚樵的请求。 决定以斧头帮的精壮青年为主力,组建一支新的部队,番号定为“上海新编独立旅”,任命王亚樵为旅长,余立奎为副旅长,部队驻扎在市郊进行训练。 武器弹药由吴行提供,军饷则从督军公署支出。 不过他也明确表示: 要是你带兵能力不行,打不了胜仗,那就乖乖给我退下来,别硬撑着,回后方听从安排。 王亚樵点头应道:要是真的不行,就退到二线,在警署挂个副署长的职位,做些幕后工作也行。 就在这天。吴行从华懋饭店出来,刚迈进家门,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金陵督办公署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原来是孙传芳要见他,会面地点定在上壅,商谈的是购买枪支的事宜。 自从吴行连续收拾了谢鸿勋、陈调元,又在蚌埠把陈仪逼得焦头烂额之后,孙传芳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人究竟什么来历。 一番调查之后得出结论——吴行的部队装备太过精良,火力异常凶猛,全仰仗先进的武器。 于是老孙动了心思:与其自己费神费力地搞军火,不如直接从吴行手里拿货。 正巧,上个月直奉开战,吴行缴获了大量战利品,光是汉阳造步枪就堆积了几千支,还有各种杂牌枪械,把库房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老旧的枪械留着占地方,卖出去还能换钱,何乐而不为呢? 当天,吴行就回复公署,转告孙传芳:明晚,在上滩法租界的远东饭店见面。 第二天傍晚,远东饭店内。 吴行身着一身黑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长风衣,脚上蹬着锃亮的皮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此次会面他不敢轻视,带了五十名便衣,暗中布置在饭店四周。 王亚樵也没闲着,早早在饭店里安排了二十多个斧头帮兄弟,分别藏在茶房、走廊、后厨等地,随时听候调遣。 车子停下后,吴行带着王亚樵、马小虎等人,径直走向二楼。 在包厢外厅,两人终于碰面。 孙传芳,字馨远,四十出头的年纪,留着两撇小胡子,身着一身灰青色长衫,看上去倒像个科举落第的秀才,透着一股斯文气息。 一见面,孙传芳便笑着说道:“子兴啊,你如今可是声名远扬,东南五省谁人不知你这位年轻督军的大名?” “巡帅这话可折煞我了,”吴行摆了摆手,“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既上不得台面,也当不得饭吃。” 孙传芳心中暗自惊叹。 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地位,当真是后生可畏。 他像吴行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清朝的新军里扛枪站岗呢,人家却已然坐镇一省,手握重兵。 “请坐,请坐。”孙传芳抬手示意吴行入座,开门见山地说,“此番来沪,我的目的你也清楚,你意下如何?” 吴行也不兜圈子,直接亮出家底:“我手头现成的武器,有两万支汉阳造步枪,二百多挺轻机枪,迫击炮大概八十门左右。” 孙传芳却摇头否定:“我大老远专程赶来,可不是为了这些老古董。” “你的部队用的全是新式装备,射程远、精度高、射速快,哪是汉阳造能比得上的。我想要的,是你部队目前正在使用的那种精良武器——价格由你开。” 吴行微微一笑:“巡帅有所不知,这批货都是从海外订购的,就连外国正规军都还没有列装。生产周期较长,下一批至少要等到明年三月才能到货。” 孙传芳眉头紧皱,听后将信将疑。 “子兴老弟,咱们现在可是同处一条船上的人。北伐军磨刀霍霍,天天叫嚷着要清剿我们。” “这个时候就该摒弃前嫌,携手抵御外敌。要是赣、皖、闽、浙等地全都丢了,你觉得你还能独善其身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行再推脱就显得不够仗义了。 他略微沉思后说道:“这样吧,我先匀给你一千支步枪,一百挺轻机枪,外加十门山炮,以解燃眉之急。” “等明年三月新货一到,你尽可以挑选最好的。” 吴行这般表态看似大方,实则暗藏玄机——他只字未提弹药。真等孙传芳拿到枪,要是没有子弹,那这些枪也不过是一堆废铁,根本打不响。 “老弟说话可算数?”孙传芳紧紧盯着吴行。 “君子一言,八马难追,外加九个香炉!”吴行一脸坦然地笑着。 两人当场便敲定了交易的细节,在价钱方面,吴行毫不手软,着实狠狠赚了一笔。 孙传芳此时正忙于扩充军备,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只要有枪就行,当下便将汉阳造步枪、机枪、迫击炮以及山炮一股脑全买了下来。 总价七十万大洋。 汉阳造步枪市面上一支三十五块,而吴行卖的都是些老旧货色,一支只算二十块。 其余武器则打包计算价格,表面上看似吃了亏,实际上全是在趁机清理库存。 做完这笔买卖,吴行的腰包瞬间鼓了起来,起码短期内军饷的问题不用再发愁。 经过这一晚,吴行对孙传芳也有了全新的认识——此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是个能在这乱世中称雄的厉害角色。 饭桌上,两人聊起北方的局势,孙传芳同样也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 “张大帅带着奉系的一众高层撤回东北了。” “吴佩孚在汉口重新出山,还弄了个‘讨贼联军总司令’的名号。” “山东的张宗昌也在调兵遣将,看样子是打算死守。” “西北那边,冯玉祥的部队蠢蠢欲动,估计很快就要有所行动。” 孙传芳望向吴行,笑着问道:“子兴老弟,你有没有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的人,果然不简单。眼光犀利,嗅觉敏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吴行却神色平淡地回应道:“我对北边那些事兴趣不大,眼下就想守好上海滩,看看这十里洋场的繁华热闹,过几天太平日子。” 第84章 哪还有当年那个浪荡公子的模样? 他当然不会把自己心中的谋划说出来——北方发生的一切,早就都在他的布局掌控之中。 孙传芳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他压根不信吴行真的看不出来局势的走向。 沉默片刻后,孙传芳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前些日子,我一个副官的妹夫从冯玉祥那边投诚过来,说冯和你们奉系的某些人,来往颇为密切。” 吴行抬眼瞥了他一下,心中略感意外。 这老狐狸,消息倒是挺灵通。 “冯玉祥的为人,张大帅早就有了定论。谁要是跟他走得太近,迟早要倒霉。”吴行语气平淡地说道。 “说得太对了!”孙传芳冷笑一声,“他算什么枭雄?不过是个背主求荣的跳梁小丑罢了。” 孙传芳对冯玉祥的恨意,并非毫无缘由。 当年第二次直奉战争,冯玉祥临阵倒戈,致使吴佩孚惨败,奉系趁机入关,中原的局势也因此彻底改变。 一顿饭结束,吴行起身告辞。 孙传芳亲自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上车离开。 第二天,吴行打电话给在金陵的黄百韬,把军火交接的事情交代给他。 当天下午,在马小虎等人的前呼后拥之下,吴行带着姨太太王映霞和陈明珠,登上了从上海开往北平的火车。 这一趟出行,吴行嘴上说是去帮奉军度过难关,可实际上他心里打着不少小算盘——既想积累些政治资本,又打算趁着这混乱局势捞点好处,借机搅乱局势,好从中捞条“大鱼”。 十一月中旬。 吴行带着家眷和手下,从上海抵达了北平。 北平火车站。 少帅张汉青当时正被军务缠得脱不开身,于是便派冯德麟的儿子冯庸前来接站。 吴行和冯庸算是老相识,两人从小就认识。 不过冯庸比吴行大六七岁,和张汉青同岁。早年吴行在黑龙江时,凭借父亲吴俊升的势力,整日花天酒地,什么荒唐事都干,冯庸一直看不起他。 所以两人虽彼此认识,但向来没什么交情,碰面了也是各自走各自的,连话都懒得说上一句。 冯庸长相颇为出众,五官端正,只是身形太过消瘦,脸色有些苍白,活脱脱像个烟瘾极大的公子哥。 “子兴。” 冯庸看着眼前的吴行,险些没认出来。 如今的吴行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身姿挺拔,威风凛凛,走路都带着一股气势,哪还有当年那个浪荡公子的模样? “阁臣。” 吴行微微点头示意。他心里清楚冯庸一向自视甚高,不爱搭理人,今天肯来接站,十有八九是张汉青的意思。 “汉青实在脱不开身,所以让我来接你。我已经在万国饭店给你订好了房间。”冯庸说道。 “有劳了。”吴行简单回应了一句。 随后,他带着家眷和随从,在冯庸的引领下走出车站,登上了外面等候的几辆轿车。 一行人来到北平万国饭店。 冯庸将他们安顿好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吴行稍作休息后,便拉着王映霞和陈明珠,出门去逛了逛四九城的大街小巷。 当天晚上。 张汉青在万国饭店设宴,为吴行接风洗尘。 饭局上除了张汉青,还有冯庸和张廷枢作陪。 张廷枢是张作相的儿子,曾留学日本,回国后便直接担任了少将旅长,年纪轻轻就有了不低的军衔。 席间,张汉青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子兴,欢迎你回来啊。” 几人举杯碰了一下,然后各自一饮而尽。 接下来,众人闲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像是天气、饮食、以前的趣事之类,都是些不着边际的内容。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 吴行突然抬起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汉青,我在南方听到了不少风声,你心里应该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此话一出,整个饭局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汉青低着头,没有说话。 其实在吴行开口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这两天他多次往郭松龄的司令部打电话,每次都是副官接听,回答千篇一律:“郭长官不在。” 他不甘心,亲自跑去津榆司令部,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告知郭松龄“临时外出”。 他在第三军团里的心腹悄悄传来消息:最近郭松龄和几个亲信频繁私下聚会,明显是在谋划大事。 但张汉青还心存最后一丝侥幸——郭松龄不会背叛,毕竟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师生情谊。 “你都听说了什么?”张汉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重。 “我听从冯玉祥那边投诚过来的一个军官说,一个月前,冯玉祥与郭松龄暗中见过好几面。”吴行紧紧盯着他,“汉青,我劝你早点做准备。别等到刀子架在脖子上了,才发现自己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他是真心不希望看到奉系垮台。一旦东北军倒了,他自己在江南就如同无根的浮萍,孤立无援。 “汉青,我觉得子兴说得有道理。”一旁的冯庸也插嘴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和郭松龄感情深厚,信任他没错,但你也得清楚——人是会变的。在权力面前,谁都可能心动。” “现在准备还来得及。要是等人家兵马都调动起来了,那你可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张汉青沉默了许久,突然抬起头,问吴行:“你在江南打得漂亮,连续击败直系好几员大将,连孙传芳都被你打得不敢露头。你说说……如果郭松龄真的造反,他会怎么行动?” 吴行心中暗笑:这还用问吗? “他要是造反,肯定会先夺取山海关,接着拿下锦州,最后直逼奉天。”吴行停顿了一下,“他的目的很明确——把你们张家赶下台,自己掌握大权。” “第三军团可是我的部队,他未必就能指挥得动。”张汉青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里没底得很。 这两天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那支部队,已经不太听他的指挥了。 “汉青,你现在还能调动得了第三军团吗?”吴行冷冷地反问道。 第85章 难道还能比大帅还重要?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了张汉青的心窝。 说实话,虽然他名义上是军团长,但军团的日常事务一直都是郭松龄在操办。 第三军团是奉军里最为精锐的一支部队,装备最精良,火力最强大。要是它倒戈相向,整个奉系没有人能够阻拦。 “汉青,子兴大老远从南方赶来,可不是为了看笑话。”冯庸接着劝道,“你好好想想,一旦郭松龄起兵,谁能挡得住他?” “刚才也说了,冯玉祥与他暗中勾结。只要郭松龄起兵造反,冯玉祥肯定会在南北呼应。到时候,咱们在关内的地盘就全丢了,关外三省也守不住了。” “你要是成了亡军之帅,日后还有何颜面去见东北的百姓?又该如何面对你父亲、叔伯兄弟?” 张汉青脸色灰暗如死灰,心头仿佛堵了一团破棉絮,憋闷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与郭松龄,既是师生,又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还将最精锐的部队交付于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要用这支队伍来背叛自己。 “眼下……茂宸一直躲着不见我,我还想着劝他回头……” 他依旧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期盼郭松龄能念及往日情谊,及时悬崖勒马。 “汉青,不能再犹豫了!” 吴行言辞坚决,“你必须立刻秘密联系第三军团里忠诚于你的人,把郭松龄意图谋反的消息透露出去,让他们提前做好防备。” “真到了起兵那天,七万多人,至少有一半会追随郭松龄。”他顿了顿,“这两天,我试着去和他们通通气。” 张汉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虽说他是军团长,但军中事务繁杂,又常年在外奔波,军团内部实际上早已被郭松龄牢牢掌控。 “汉青,这种关键时刻,先下手为强,晚一步就只能任人宰割。”吴行暗自摇头。 张汉青确实不是做统帅的料子。 他优柔寡断,重情义而轻利弊,为人心软手也软——这些特质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是优点,可对于一个执掌兵权的人来说,却是致命的弱点。 到底该如何抢先动手? 张汉青皱着眉头询问,其实他心里明白先发制人的道理,只是还想再等等郭松龄,说不定哪天对方就回心转意,停止行动了。 “你身为第三军团的长官,怎么行动、从何处下手,你心里最清楚。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决心。” 吴行的语气变得冷淡,“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奉军自相残杀,看着士兵们尸首堆积如山、鲜血横流满地?看着大帅拼尽全力一辈子积攒的家业,被郭松龄这个逆贼夺走?要是你真这么想,那我刚才说的话就当没说,咱们以后也别再提什么交情。” “汉青啊,子兴这话在理。”冯庸在一旁附和道。 “汉青,”一直没说话的张廷枢也开口劝道,“应以奉系大局为重,别再感情用事了。郭松龄跟你再亲近,难道还能比整个奉军还重要?难道还能比大帅还重要?” “你们……” 张汉青只感觉胸口憋闷得厉害,仿佛一只被夹在磨盘中间的老鼠,两头受压,喘不过气来。 “今天就先这样吧。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吴行放下杯子,起身径直离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第二天,吴行拨通了奉天大帅府的电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接与大帅通话。 电话接通后,他先是寒暄了几句,问候了大帅的身体状况,随后便切入正题: “大帅,刚刚收到密报:郭松龄、冯玉祥、李景林三方暗中勾结,图谋反叛奉系。” “郭松龄那边,第三军团已经开始调动,直隶的李景林部队也有异常举动。” “就目前形势判断,这两人不出几日便会举兵造反。” “汉青心太软,我多次劝说,他还是犹豫不决,下不了决心。” “请大帅指示,我该如何做!” “我现在人在北平,身边只有二三十个护卫兵,没有带一支部队。” “是,我能从手下调两个旅火速北上。” “是,我会密切关注郭、李两部的动向,一旦他们露出反意,我就抄他们后路,截断粮道、毁掉补给。” “是,请大帅放心,保证不会误事。” 挂断电话,吴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刚刚确实是给大帅打了电话。 而大帅其实早就察觉到郭松龄不对劲,已经下令让他从江苏悄悄抽调兵力北上,暂时驻扎在保定以北,一旦郭松龄造反,就立刻突袭其后方。 这正合吴行心意。 把江苏的奉军调上去,等郭松龄起兵时,在其背后狠狠插上一刀,占据直隶,截断他的退路,再顺势攻打山海关,与关外的大军前后合围——如此一来,郭松龄就算本事再大,也插翅难逃。 不过这么一场大战打下来,奉军自身也必然会元气大伤。 所以吴行顺势向大帅讨了个“第三军团招抚使”的名号。 有了这块招牌,等郭松龄一造反,他就公开喊话:凡是不愿意跟随叛贼的,统统归我统领! 这样一来,一是可以趁机收编队伍,壮大自身实力; 二是能够保全奉军的有生力量,减少内部损耗; 三是亲手剿灭郭松龄,立下大功,日后便能稳稳进入奉军的核心圈子。 安排好这些后,他立刻给金陵军务督办公署打电话,秘密命令梁初衷、周正康、程远山三个旅即刻启程,火速北上。 这批人马轻装前行,只携带足够的枪弹,重炮、铁甲车等一概留下。 奉军目前共有六大主力军团: 姜登选的第一军团,之前在与孙传芳的战斗中失利,残部早已退回关外修整。 李景林的第二军团,驻守直隶地区,麾下有三万多人马。 第三军团由张汉青和“郭鬼子”共同管理,号称十万,实际七万,但全是精锐,装备精良得连中央军都羡慕不已。 第四军团由张作相统领,防区在秦皇岛、辽西、锦州一带,兵力三万多。 第五军团由吴俊升率领,镇守黑龙江,兵力也超过三万。 第86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第六军团由许兰洲指挥,驻扎在河北,有四万余人,主要负责监视冯玉祥的动向。 再说山东督办张宗昌,他手下的部队成分复杂,有白俄兵、日本浪人、地方民团、杂牌武装以及嫡系部队,凑起来有十好几万人。 虽然是一群乌合之众,军纪涣散,但打起仗来却十分勇猛,战斗力不容小觑。 这些,便是奉军在北方的全部家底。 郭松龄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反叛,正是看准了奉军在南方战败后,第一军团元气大伤;东北这边只有张作相和吴俊升两个军团,加起来也就七万人,再加上各地的警备部队,总共不过十二三万。 他自认为自己的第三军团兵强马壮,岂是关外那些老弱残兵可比。 至于许兰洲的第六军团?被冯玉祥牵制着,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北方局势在这风雨飘摇中,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身处北平的吴行,却丝毫没有慌乱。 他带着两位姨太太,悠然自得地逛遍了城内的大小胡同。 去听梅兰芳唱戏,到孙记裁缝铺定制旗袍,还四处拜访北洋时期的旧官员,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甩手掌柜。 十月二十日。 张汉青约吴行在万国饭店见面,商讨时局。 这次见面,张汉青脸色灰暗无光,双眼无神,整个人仿佛油尽灯枯。 吴行听人私下说,张汉青已经染上了烟瘾,忙起来一天得吸上四五口才撑得住。 “汉青,鸦片这东西害人不浅,对身体是一种慢性伤害。” 吴行看着他消瘦憔悴、形如病夫的模样,暗自摇头。 “我知道这是毒药,可我现在离不开它了。” 张汉青无奈地叹口气,低声说道,“第三军团内部传来消息,郭松龄把一批忠于我的军官全都扣押了,换上了他自己的人掌权。” “估计就在这一两天,他就要动手了。我今晚就得赶回奉天。” “老帅跟我说了,你从江苏调了两个旅,已经在来的路上。” “紧要关头,还是自家兄弟靠得住。” “你放心,老帅已经联络了吴佩孚,只要冯玉祥敢从西北出兵,直军就会将他拦腰截断。” “你那两个旅盯住李景林,要是他也跟着反了,你就联合张宗昌,南北夹击拿下直隶,彻底断掉郭松龄的后路。” 到了此时,张汉青才终于彻底接受了郭松龄要造反的事实。 可惜已经晚了。第三军团里亲近他的骨干,几乎都被郭松龄控制住了。 “汉青,不必忧心,郭松龄掀不起多大风浪。” 吴行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又意味深长地补上一句:“只是那张宗昌……等郭松龄一动手,他真会听老帅的指挥吗?” 张宗昌在山东任职期间,敛财毫无底线,杀人如同儿戏,还大肆种植鸦片,接连不断地增加赋税,把整个山东搅得乌烟瘴气,百姓怨声载道。 但他手下兵力极为可观,七拼八凑起来足有十几万,说他是称霸一方的土皇帝也不为过。 就他这狡猾多变的性子,郭松龄起兵反奉,他大概率会按兵不动,两边都不掺和,就等着别人打得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子兴所言极是,一旦局势大乱,人心叵测,谁也说不准会怎样。只盼着张宗昌别在这节骨眼上捣乱,否则局面真的要失控了。” 张汉青又怎会不清楚张宗昌是何许人,但此刻奉系内部已然乱成一团,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去管一个在外割据的督办。 吴行心中暗自祈祷:张宗昌啊,你可千万别轻举妄动,等我先解决了郭松龄再说。 “汉青,你放心回东北,直隶这边有我坐镇。”吴行语气笃定,充满自信。 “万事多加小心,若实在支撑不住,就先撤回江苏。”张汉青叮嘱道。 “明白。”吴行此次北上可不是来敷衍了事的,没达到目的之前,他根本没打算退缩。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张汉青喝完最后一口酒,带着副官和随行人员,匆匆赶往北平火车站,连夜启程回奉天。 就在当天晚上, 奉军第三军团副总司令、津榆司令部的郭松龄,在滦州公然举旗造反。 他以“张作霖背叛奉系”为借口,宣称要率领第三军团出关“平叛”。 李景林镇守的直隶部队不但没有阻拦,反而一路大开方便之门,使得郭松龄带着七万多兵马,大摇大摆地向山海关挺进。 当时平津地区的不少奉系官员还被蒙在鼓里,见郭松龄的部队气势汹汹地出关“讨逆”,竟真的以为是去“清君侧”,沿途的哨卡、兵站、车站全力配合,又是提供吃喝,又是送上弹药。 第二天, 吴行从江苏秘密调来的三个旅,已悄然抵达直隶边境,就等着李景林和冯玉祥开打,以便从中浑水摸鱼。 十一月二十二日, 郭松龄的大军顺利冲出山海关。 他正式向全国发出通电,逼迫“张作霖”下台。 这封通电一经发出,瞬间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 谁也没料到,正值风头无两的奉系猛将,竟突然倒戈相向,上演兄弟阋墙的戏码。 此消息一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南方的直系和皖系,原本就忌惮奉系,眼见奉系内部大乱,反倒慌了神—— 如今北伐军势如破竹,若支撑北洋的奉系就此倒下,北伐军岂不是能长驱直入,一路北上,横扫中原,进而统一天下? 对孙传芳和吴佩孚而言,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而最高兴的当属北伐军——奉系自己内乱,简直是天赐良机。 郭松龄的那封通电,表面上声称是拥戴张汉青上位,顺便铲除杨宇霆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臣”。 结果不明真相的老百姓一听,纷纷痛骂张汉青,指责他为了夺权,连亲生父亲都敢下手。 但明眼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郭松龄起兵的幌子罢了。 在东北, 张大帅见郭松龄来势汹汹,自知手头兵力不足以抵挡,为了息事宁人,干脆将杨宇霆撤职,试图把他当作替罪羊,以此平息郭松龄的怒火。 第87章 怎会像郭松龄那般忘恩负义? 同时,大帅发电报劝郭松龄罢手,强调都是自家兄弟,不要搞内部争斗,有什么事都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 然而此时的郭松龄刚过山海关,士气正盛,又怎会被一封电报劝退? 他立刻再次向全国发出通电,宣布与冯玉祥、李景林结成同盟,并将第三军团改名为“东北国民军”,自封总司令。 至此,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来郭松龄根本不是为了帮张汉青上位,而是直接投向了国民军,联合冯、李两家,妄图掀翻奉系的老巢。 就在三人同盟宣告成立的第二天,冯玉祥的西北军大举进发,朝着直隶和热河杀去。 冯玉祥见郭松龄的七万大军已顺利出关,顿时胆气大壮,转身就将枪口对准了盟友李景林,妄图抢夺他的地盘。 李景林当场怒不可遏,大骂道:好你个冯老贼,当初说好联手倒奉,你竟敢背后捅我刀子?随即调兵遣将,与冯玉祥展开激烈对抗。 就在冯玉祥与李景林打得不可开交之际, 战场周边,两股势力正暗中窥视。 一股是吴行从江苏悄悄派来的三个步兵旅。 另一股则是自称十四省联军总司令的吴佩孚,他同样派了四个旅的直军,正日夜兼程赶往直隶。 不过吴佩孚此番前来并非针对奉系,而是冲着收拾冯玉祥去的。 至于吴行,仍在观察局势—— 他在思考何时出手最为合适。 出手太早,李景林和冯玉祥未必能拼得两败俱伤; 出手太晚,直隶这块肥肉说不定就被别人抢走了。 十一月下旬, 大家都以为孙传芳与奉系打完仗后,年底前不会再有大规模战事。 谁能想到, 奉系内部争斗突然升级,郭松龄投靠国民军,拿下山海关后,直逼锦州,显然是想占据东北,自立为王。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原本说好一同反奉的两个盟友——冯玉祥与李景林,竟然在自家地盘上打了起来。 之前李景林也跟着发了封电报,劝张大帅“让位”,但言辞较为温和,不像郭松龄那般咄咄逼人,仿佛大帅不下野就要被抄家灭门。 他这么做是留了后路的——万一郭松龄失败,他也只是个跟着起哄的从犯。 可他万万没料到,盟友冯玉祥比土匪还狠。 当初三人约定:事成之后,东北归郭松龄,直隶和热河归李景林,冯玉祥则获得津门港口的使用权。 哪曾想……冯玉祥见郭松龄带着七万人马冲出山海关,眼红李景林手中的直隶地盘,立刻翻脸不认人,背后突袭李景林。 李景林做梦也没想到冯玉祥如此无耻,当即发表通电,宣布重新归顺大帅,与郭、冯等人彻底划清界限,并为之前站错队一事道歉。 局势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天前还是冯、郭、李三家联手反奉。 转眼间就变成李景林独自护主,反过来对付冯、郭二人。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李景林赶忙扩充军队,紧锣密鼓地在天津周边部署防线,修筑工事,准备拼死抵抗。 他还急忙给山东督办张宗昌发电报,请求联手出兵,组建直鲁联军,自己担任总司令,让张宗昌做副手。 冯玉祥也不甘示弱,派张之江担任前线总指挥,率领西北国民军向天津猛攻,与李景林的直军打得炮火纷飞。 同时,他命令第一军军长宋哲元带兵进攻热河,目标直指承德。 一时间,北平、天津、辽西这片区域,枪声此起彼伏,战火蔓延,四处硝烟弥漫。 北平。 陆军医院。 吴行带着两位姨太太,身后簇拥着一帮随从,手中提着水果、补品等物,前来探望病人。 病房里躺着一位中年男子,面色惨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此人正是姜登选。 他听闻郭松龄要起兵反奉,企图北上,便特意绕道前往滦州,想要劝说郭松龄悬崖勒马,别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结果呢? 郭松龄不仅不听劝,还想拉他一起造反。 姜登选怎会答应? 他深受张家的恩义,一向秉持忠义,又怎会像郭松龄那般忘恩负义? 郭松龄见他不肯入伙,抬手就是一枪,以为将他打死了,便直接把他塞进棺材钉死。 可谁能想到,那一枪并未击中要害。 姜登选后来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关在棺材里,拼命敲打棺板求救,外面却无人理会。 就在他快要被憋死的时候,有人打开棺材将他救了出来,这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人已经在陆军医院了,子弹也取出来了,只是身体虚弱得很。 “子兴,这次可多亏你把我救出来啊。” 姜登选靠在床上,对着吴行拱手致谢。 “您太客气了。” 吴行笑着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实际上,他原本是派人去联络第三军团的人,没想到误打误撞把姜登选救了。 不过这样也好,姜登选这个人在军中口碑不错,重情义,讲道义,是个值得深交的好汉。 之前奉军在南方战败,责任并不在他,主要是杨宇霆行事拖沓,才让孙传芳抓住了机会。 “什么督军不督军的,大家心里都明白。大帅觉得你年轻,担心你镇不住江苏那边的局面,所以才让我挂个名,实际上所有事务都是你在操持。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抢你的位置。” 姜登选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吴行欣赏他这份直爽,话题一转说道: “姜军团长,您昏迷这两天,郭松龄已经突破山海关,在辽西和张作相的部队交上锋了。” “另外,冯玉祥的西北军攻入直隶,李景林现在反正了,正和冯军打得你死我活。” 姜登选听后,长叹一口气:“要是汉青当初肯听我劝,郭松龄哪敢这般张狂?” 吴行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地说: “现在形势严峻,郭松龄一路猛进,我担心他会直接打到奉天。” “我打算亲自率领两个旅,趁着李景林和冯玉祥打得难解难分,拿下山海关,截断郭松龄的退路。” 第88章 还亲自打电话邀他见面! “然后再和张作相前后夹击,郭松龄必定败亡。” 吴行原本想着在中原坐山观虎斗,等李景林和冯玉祥拼得两败俱伤后,再出手坐收渔利。 但现在看来,李景林和冯玉祥这场仗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更糟糕的是,李景林正在大肆招募新兵,张宗昌也派了部队支援,两人联手对抗冯玉祥。 如此一来,吴行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想趁机捞好处怕是没指望了。 “这个计策好啊!” 姜登选一听,立刻表示赞同,只可惜自己躺在病床上无法行动,没办法亲自带兵平叛,心里满是遗憾。 “不过……山海关目前由李景林的人把守,我担心他不肯让咱们通过。” “虽说他通电声明反正,但实际上还没和郭松龄彻底翻脸。郭松龄在天津的办事机构仍在运作,军需物资也依旧在往前输送。” “说白了,李景林就是在观望。要是大帅赢了,他就说自己早就反正了,有功无过;要是郭松龄赢了,他因为保住了对方的后勤补给线,同样不会吃亏。” “不管谁胜谁负,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我想请您亲自出面,去和李景林谈谈,让他同意我借道山海关。”吴行绕了这么多弯子,真正的目的就只有这一个——请姜登选帮忙疏通关系,打开通道。 姜登选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了。 他和李景林私下交情一般,但两人都是大帅亲自任命的省督办,又同为军团长,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可问题是他现在病得无法起身,怎么去谈呢? “姜军团长,您可以跟他讲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李景林最看重的就是保住直隶这块地盘。” “只要他肯放我通过山海关,吴佩孚的直军就会从侧翼猛攻冯玉祥。再加上张宗昌和吴佩孚联手,一定能稳住局势,保证他的地盘安全无虞。” 为了促成此事,吴行不动声色地把吴佩孚搬了出来。 “你是说吴子玉也要参战?” 姜登选一听,着实吃了一惊。 吴行解释道:“大帅早就和吴佩孚达成了密约,不会眼睁睁看着奉系被国民军打垮。再说了,吴佩孚对背叛主上的冯玉祥恨之入骨,这种除掉他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姜登选听完,立刻拿起医院的电话,拨通了李景林的号码,说自己身体不便,麻烦对方亲自来一趟北平陆军医院,当面商议军情。 李景林接到电话时,眼睛瞪得老大,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郭松龄杀了姜登选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一直以为人早就没了。 结果现在,姜登选不但活着,还亲自打电话邀他见面! 而此时,李景林正被冯玉祥的大军逼得节节败退,损兵折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愁找不到出路。 姜登选在电话里说有破局之法,李景林二话不说,带上人就往陆军医院赶。 医院病房内。 躺在病床上的姜登选缓缓开口: “郭松龄看似来势汹汹,锐不可当。” 跟你说实话,郭松龄这局其实已经注定要输。 他把第三军团里的军官全都换成了自己的心腹,还把番号改成什么东北国民军,这无非就是换个名头罢了,部队的本质压根儿没改变。 第三军团可是奉军的精锐力量,里面很多人可不是只听郭松龄一个人的命令。 只要郭松龄在前线战事不顺,这些老奸巨猾的家伙马上就会调转枪口,反过来对付他。 再看看东北那边,光是张作相和吴俊升手里的队伍加起来就有七八万,再加上各省警备军凑一凑,总兵力能达到十好几万。 郭松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把奉天给拿下。 别忘了,奉军背后还有奉天兵工厂撑腰,炮弹就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 人家粮食弹药堆积如山,郭松龄有吗? 打仗拼的就是补给,他啥都没有,要是不能迅速拿下奉天,那最后的结局就只有一个字——败。 芳宸老哥,你可不能嘴上喊着拥护大帅,背地里又跟郭松龄暗通款曲。 你还没看清楚形势吗?郭松龄和冯玉祥早就勾结在一起了,他们合伙就是为了算计你! 你瞧瞧,郭松龄前脚刚出山海关,冯玉祥后脚就对你动手。 你现在手里的直隶部队虽说装备不错,可西北国民军人多势众,你已经被逼得只能采取守势,龟缩起来了。 再这么僵持下去,用不了多久,你的地盘就得被冯玉祥一点一点吞掉。 好在目前张宗昌的鲁军能作为外援,短时间内冯玉祥也别想轻易打进天津。 “超六兄,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李景林皱着眉头问道。 姜登选躺在病床上,缓缓说道:“你要守住直隶,其实并非难事。” “吴佩孚的直系大军就在直隶边境严阵以待,他和大帅早就有秘密约定,这次出兵主要就是冲着冯玉祥来的。” “你只要查封郭松龄在天津的办事处,断了他的后勤补给线,然后打开城门,让江苏方向的奉军顺利出关,这事儿就成了。” “这样一来,你不仅能保住直隶,等仗打完了,大帅还会念在你迷途知返的份上,不会怪罪你。” 听完这话,李景林低下头,没有吭声。 姜登选说得确实在理,可他心里还是有些顾虑。 万一郭松龄真的一鼓作气打下了奉天,那又该如何是好? 还有,江苏的奉军是什么时候北上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超六兄,江苏奉军到底什么时候出发的?来了多少人?”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帅早就料到郭松龄会造反,提前就把江苏的部队调上来了。” “幸亏你及时发布了那个拨乱反正的通电,不然的话,冯玉祥、吴佩孚、江苏奉军,再加上山东的张宗昌,早就像饿狼抢食一样,把你那点家底瓜分干净了。” 姜登选这话可不是吓唬他。 要是李景林真的执迷不悟跟着郭松龄干,那上面这几方势力,没有一个会放过瓜分他的机会。 李景林越听越害怕,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同时他也暗自庆幸,还好自己醒悟得不算太晚。 第89章 这不是脑子糊涂是什么?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张大帅果然老谋深算,表面上看似被困住,暗地里早就做好了布局。 “超六兄,我可以让出道路,放江苏奉军出关。但吴佩孚那边靠得住吗?”李景林依然有些犹豫。 “放心。”姜登选说道,“只要江苏奉军一出山海关,吴佩孚的部队马上就会从侧翼猛攻冯玉祥。到时候你全线反击,把西北军彻底赶出直隶。” “行!就这么定了!”李景林拍板决定。 他图的不过是保住自己的地盘,至于东北谁胜谁负,跟他没多大关系。 两小时后,吴行从北平拍发电报,分别送到梁初衷、周正康、程远山三人手中,命令他们立刻带兵向山海关进发。 途中不要与直隶境内的奉军发生冲突,如果遇上冯玉祥的部队,也不要纠缠,全速前进,务必尽快赶到关外。 安排完军务,他亲自前往医院,与姜登选告别。 对于姜登选这个人,吴行是打心底里佩服。 论打仗的本事,姜登选不比郭松龄差;论心胸气量,反倒比郭松龄豁达得多。 接着,他派马小虎带着几个弟兄护送两位姨太太从北平返回上津。 至于马小虎本人,回去后暂时代理警务署长一职。 等找到合适的人选,再把他换下来。 吴行自己则只带七八名随从,扛着一部电台,轻装出发,赶到奉军北上的必经之地等待接应。 两天后,在距离山海关外一百多里的地方,吴行与五十七旅的先锋部队会合。 他当场就把指挥所设在五十七旅的驻地。 一边等待梁初衷、周正康、程远山赶来,一边召集人手商讨作战计划。 中午时分,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吴行对着手下的三位旅长、九位团长,分析起当前的局势。 “郭松龄拿下山海关以后,留下魏益三守关,自己则率领主力杀向辽西,现在张作相正在那边和他交战。” “我们眼下要对付的,就是守在山海关的魏益三。” “魏益三原本是东北讲武堂的教官,是郭松龄的心腹。这次他带了两个旅守山海关,任务就是死死拦住咱们。” “大家心里都清楚,山海关这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想要强行攻打下来,非得依靠大炮不可。” “可咱们这次行动仓促,轻装上阵,根本没带重炮。” “要是强攻的话,伤亡肯定不小。” “现在大家都说说,有什么好主意尽管提出来。” 五十七旅旅长梁初衷站起身来说:“依我看,山海关本身就不好攻打,魏益三又有两个旅镇守,强攻肯定不行。” “不如派人去和他谈谈,劝他倒戈,跟我们一起收拾郭松龄。”吴行听了真想一脚踢过去,这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 魏益三和郭松龄同属陆军大学一脉,魏益三当年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郭松龄的提携,对他那是忠心不二,做梦都念叨着郭军长的好。 梁初衷居然提议去劝魏益三倒戈,这不是脑子糊涂是什么? “督军,卑职觉得……” 周正康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干脆说道:“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打,听您的。” 程远山也赶忙接话:“属下一切听从督军安排。” 几个团长更是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道理明摆着,谁能不明白呢? 山海关这地儿,地势险峻,关口牢牢卡在交通要道上,要是没大炮这类重型武器,还想硬攻? 那简直就是拿士兵的性命去白白牺牲。 吴行心里不禁暗暗叹气。 他手下这帮人,打起仗来确实勇猛无畏,可要是论起谋略布局,实在是差得太多了。 “强攻山海关这条路行不通,唯一的办法只有俩字——偷袭。趁黑偷偷摸上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今晚就行动,五十七旅趁夜色出发,务必在凌晨两点前赶到九门口,借着黑夜的掩护直接发起冲锋。” “五十八旅和新一旅先休息几个钟头,晚上十点准时动身,天亮前必须赶到石门寨,对主阵地发动猛烈攻击。” “咱们虽然没有重炮支援,但每个旅都配备了四百多门迫击炮,还有一些野炮,再加上机枪火力交织,只要进攻够突然,山海关就一定能拿下。” 吴行这套作战方案,核心就在于三个字:快、狠、准。 奇袭要是成功,那大局基本就定了; 可一旦行动暴露,那就只能拼消耗,在关下跟敌人血拼到底了。 “是!” 三位旅长和九个团长整齐划一地站起来领命。 散会之前,吴行又详细补充了一些作战细节,随后挥了挥手,众人便退下了。 唯独把梁初衷留了下来,单独仔细叮嘱了一番,将行军路线、遭遇敌人时的应对顺序,以及突袭成功后的推进方向,都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地讲明白了。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 傍晚时分,梁初衷率领五十七旅悄无声息地出发了,目标直指九门口。 为防止行动暴露,他先派出一个侦察连在前方探路,确认安全后再稳步推进。 当天深夜,五十七旅的先锋营已经潜行到了九门口西南山岭附近,迅速架起炮火进行掩护,步兵们则猫着腰快速向前逼近。 而守军此时还在睡梦中,被突如其来的枪炮声惊醒,一个个慌慌张张光着膀子往阵地跑,可哪里还来得及呢? 先锋营一个迅猛的冲锋就突破了阵地,经过几轮扫射清理掉残余敌人,顺利拿下西南山岭,紧接着马不停蹄地朝着黄土岭扑去。 就在这个时候,山海关司令部内—— 魏益三正在做着美梦。梦里郭松龄势不可挡,接连攻下辽西、锦州、奉天,把张作霖逼得不得不卸任,东北三省从此改姓郭。而他自己也跟着一步登天,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员,手握军权,威风凛凛…… “师长!大事不妙啊!” “师长!出大事啦!” 一阵慌乱的呼喊声将他从美梦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魏益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脑子里还残留着梦中大权在握的风光,皱着眉头问道:“吵什么吵?” 第90章 高家楼主阵地失守! “九门口传来消息,说奉军突破了西南山岭和黄土岭,现在正朝着主阵地杀过来呢!对方火力太猛,我们快顶不住了!”参谋的声音都在颤抖。 魏益三猛地一下坐了起来,脑子“轰”的一声,瞬间清醒了。 “哪来的奉军?来了多少人?” “电话里没说清楚,不过听枪声判断,至少有一万多人……” “一万?胡说八道!”魏益三愤怒地大吼一声,脸色变得铁青。进出山海关的路口明明由李景林的部队严密把守,难道李景林还能分出兵力来偷袭自己?可他现在正和冯玉祥在直隶打得不可开交,根本腾不出人手啊? “调一个团去增援九门口,命令他们给我死守住!谁敢后退一步,就地枪毙!” “要是丢了关口,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魏益三深受郭松龄的信任与重用,被委以镇守山海关的重任,对他而言,这就像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在了自己手上。他绝对不允许山海关在自己的手里丢掉。 然而,才过了两个多小时—— 九门口的守军几乎被打得溃不成军,一半士兵阵亡,另一半则扔掉枪支往南边逃窜。 听到这个消息,魏益三气得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血。 他急忙召集手下的旅长和团长开会,打算天一亮就组织反扑,夺回九门口。 可天还没完全亮透—— 石门寨、高家楼等多个阵地同时传来警报,敌人发起了全线进攻! 对方的火力异常凶猛,轻重机枪一阵疯狂扫射,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更糟糕的是,九门口方向的敌军已经开始从侧翼包抄过来,形成了夹击之势。 魏益三彻底懵了。跟着郭松龄征战多年,还从来没吃过这么窝囊的败仗。一晚上的工夫,防线就全面崩溃,如今又被敌人前后夹击,他完全失去了还手之力。 “混蛋!查清楚了没有?” “来的到底是张作相的人,还是李景林的部队?” 他气得暴跳如雷,双眼布满血丝。 “这……还不清楚……”参谋吓得缩着脖子,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废物!”魏益三一脚踢翻了桌子,“阵地都被人家端了,连对手是谁都搞不清楚?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 话音刚落—— 不到半小时,又一封紧急战报送到: 高家楼主阵地失守! 山海关的最后一道屏障,就这么没了。 魏益三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凉了半截,再也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下令收拢残兵败将,放弃阵地,撤出山海关,往关外狼狈逃窜。 他这一跑,剩下的士兵更是没了斗志,纷纷争先恐后地逃离阵地,整个队伍溃不成军。 奉军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松接管了山海关,彻底切断了郭松龄退回关内的退路。 拿下山海关后,吴行并没有急于继续向前推进。 他下达命令:五十八旅负责收编投降的官兵,新一旅负责清扫战场,清点弹药和辎重。 五十七旅一夜奔袭立下奇功,全旅生火做饭,杀猪宰羊,让每个士兵都能饱餐一顿,好好犒劳三军。 当天,他给奉天的大帅府发了一封电报,告知已经成功拿下山海关。 这封电报一到,张大帅那边估计也不用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山海关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它既是郭松龄部队撤退的必经之路,也是他们储存粮草弹药的关键所在。 如今这条路被截断,物资仓库也被端了,郭松龄手下那几万兵马,不出几天就得饿着肚子打仗,没了子弹,连鞋都没得穿,还能坚持多久呢? 此时此刻,奉天城里早已乱成了一团。 自从郭松龄起兵反奉的消息传开,整个城市就像炸开了锅一样。 军政各界的头头脑脑们个个惊恐万分,连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说错话。 前几天还雄心勃勃想着称霸北方、逐鹿中原的张大帅,现在居然已经悄悄让人准备后路了——他在考虑下野的事情。 虽说郭松龄目前还被张作相牵制在辽西,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张作相最多只能拖延几天时间,根本无法真正阻挡郭松龄的进攻。 更糟糕的是,锦州警备司令刚刚打来电话,说郭军的前锋距离锦州城已经不足一百五十里了。 郭松龄手中的武器皆是上乘精良之物,作战风格又迅猛凌厉,攻下锦州不过是迟早的事。 一旦锦州失守,奉天便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敌军面前。 不出七天,敌人就能兵临城下。 张大帅已然收拾好行装,只等着最后的不利消息传来。 恰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 大帅府突然收到一封从山海关发来的加急电报。 发报之人正是吴行。 电文称:他所率领的部队已成功控制山海关,截断了郭军的退路,并且缴获了郭军全部的粮草与军械。 张大帅看完电报,猛地一拍桌子,放声大笑道:“哎呀,可算来了件让人畅快的事!” “吴子兴干得太漂亮了!这简直就是狠狠捅了郭鬼子的要害!他那七万大军没了粮草弹药,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嚣张几天?” 笑罢,他立刻召集一众老兄弟们前来商议,如何反击收拾郭松龄。 “这个姓郭的混蛋,投靠北伐军不说,还把老子的第三军团改成什么‘东北国民军’,自封总司令,口口声声要杀进奉天,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送上断头台。” 汤玉麟冷笑一声,挽起袖子,恶狠狠地说:“他想革咱们的命?那就先让他尝尝咱们子弹的滋味!我手下两个步兵旅外加一个骑兵旅正往锦州赶,就算郭松龄有三头六臂,我也得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黑龙江督军吴俊升赶忙响应:“黑省所有部队随时听候大帅调遣,大帅您一声令下,我们立马出发!” 张大帅看着眼前这帮生死与共的铁杆兄弟,心中涌起一阵热流。 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还是这些老兄弟靠得住啊。 “大帅您就放心吧,”吴俊升拍着胸脯保证,“等我骑兵一到,保管让郭鬼子跪地求饶!” 第91章 居然带兵打仗去了! “没错!”汤玉麟咬牙切齿地说道,“有我们在,大帅您就安心坐镇帅府,等着捷报传来便是。郭松龄算什么东西?当年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江山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讨生活呢!现在翅膀硬了,竟敢反过来咬自己人?那就让他知道什么是家法!” 张大帅感动不已。 这辈子,最值得信赖托付的,还得是这群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等这件事平息了,日后一定要重用他们。 至少他们和自己是一条心。 哪像郭松龄,简直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想到这儿,他又开始了一贯的表演: “这次出这么大的乱子,都怪张汉青那个混小子!整天念叨‘茂宸是我,我就是茂宸’,把郭松龄捧得高高在上,连他放个屁都觉得香。结果呢?被人家耍得团团转,连带老子我也差点被拉去砍头!” “等这事儿结束了,我非枪毙了他不可!七万精锐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人拐走,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话虽说得狠厉,可他心里另有打算。 吴俊升赶忙接过话茬:“大帅消消气,少帅也是被人蒙骗了,一时疏忽才中了圈套。” “是啊!”汤玉麟连忙附和,“这可不是少帅的错,全是郭松龄太狡猾,骗术太高明,换了谁都防不胜防。” 张景惠也在一旁劝道:“汉青为人忠厚,郭贼早有谋反之心,少帅一时没察觉才酿成这场大祸,大帅就别责怪他了。” “你们谁也别替他求情!”张大帅假装生气地摆手,“等他回来,必须按军法处置!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你们,又怎么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弟兄们!” 几位结拜兄弟轮番劝解。 张大帅这才装作勉强松口,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随后他看向吴俊升,语气一转道:“二哥,你家那小子真不错,脑子灵活又有胆量。郭松龄还没动手的时候,他就提醒我要早做准备。” “后来他又从江苏调回两个旅的奉军,昨天刚拿下山海关,直接掐住了郭鬼子的命脉。” “比汉青强多了!日后必定是咱们奉系的一员得力猛将。”吴俊升听了,咧嘴笑得合不拢嘴。 可他越琢磨这话,越觉得自家儿子不像是能干出这些事的人。 他儿子吴行,小名子兴,从小被他宠着惯着,什么玩乐享受的事都少不了他——吃喝玩乐、赌钱抽大烟,样样都沾。 去了上渔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当个警察署长还嫌不够威风,居然带兵打仗去了!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还真把孙传芳给打败了!手下拉起几万人的队伍,枪炮装备一应俱全,还被大帅亲自任命为军务代理,官职高得让人咋舌。 这么说吧——他家这小子,如今的地位都快跟他这个老子不相上下了。 “大帅啊,您就别夸他了,”吴俊升赶忙摆手,“我家子兴哪有什么能耐?不过是瞎胡闹,凑个热闹罢了。” 张大帅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二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家吴子兴,野心可不小哇……” 一听这话,吴俊升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地微微下沉。 几十年的兄弟交情,他哪能不明白张大帅这话背后的深意?话里有话,分明是在提防他儿子势力坐大。 “哎哟,大帅您可别开玩笑了!”吴俊升立刻赔上笑脸,“他哪有什么野心?不过是年轻人爱出风头罢了。等郭鬼子这事儿一了,我马上把他从前线叫回来,送回黑省老家,娶个媳妇生几个娃,老老实实过日子。咱们老吴家就盼着子孙满堂,其他的都是小事。” 他这人精明得很,一听这话风向不对,立刻表明忠心,划清界限。 张大帅见状,脸色舒缓了一些,连忙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二哥你想多了。” 正说着,几个人还在一边喝酒一边诚恳交谈的时候。 副官长宁武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从前线发来的电报:“大帅,张作相在辽西又战败了!郭军正朝着锦州急速推进!” 张作霖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还商量什么?都拿起家伙上吧,跟姓郭的拼了!” “听大帅的,跟他拼了!” “大帅放心,我亲自带队,骑兵团立刻出发,跟郭鬼子决一死战!” “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一帮老兄弟顿时热血激昂,喊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可张大帅却坐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喊得响亮,真到了战场上,恐怕指望不上。 没人比他更清楚第三军团的战斗力有多强——那可是他亲手打造的王牌部队,全奉军最先进的洋枪洋炮都配备给他们了。 原本想着让自家儿子张汉青统领这支战斗力超强的部队,哪料到这事儿刚有点眉目,就被那郭鬼子耍手段给夺走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拿出来的全是精锐,花钱购置的火炮弹药,结果全成了别人用来对付自己的利器,张作霖气得简直要喷出一口老血。 十一月二十六日。 锦州宣告失守。 这消息一传出,瞬间引发全国轰动。 那郭鬼子不愧是从奉军出来的厉害角色,进军的势头就跟开了挂似的,一路畅通无阻,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先是在辽西连续把守军打得落花流水,紧接着又把张作相逼得只能步步后退,到最后连锦州城都没能守住。 他的大军就如同狂风过境,谁都抵挡不住。 一时间,全中国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奉天。 自从袁世凯离世后,北洋这边就仿佛陷入了某种怪圈——袁大头四年就倒台了,皖系段祺瑞同样四年就垮台,直系的曹锟、吴佩孚掌权也没熬过四年。 轮到后来崛起的奉系掌控中枢,才仅仅过了两年,难道就要在郭松龄手里走向终结? 就在此刻。 锦州城内,郭松龄俨然成了最受瞩目的风云人物。 外国使节纷纷登门求见,地方上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士绅们也都排着长队,争着要来拜见他。 第92章 额外加码?想都别想! 郭松龄终于尝到了权力的滋味——那种能够呼风唤雨,被众人前呼后拥的感觉,简直让他飘飘欲仙。 然而,麻烦也接踵而至:山海关那边的道路被截断了,后续的粮草根本运不上来,队伍里所带的吃喝等物资都快要见底了。 他在接见当地士绅的时候,不经意间提到了缺粮的事情。 下面一群人赶忙点头回应,一口答应会去筹措供应。 这倒不是他们有多热心肠,而是大家心里都清楚——郭松龄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拿下奉天似乎只是早晚的事儿。 这时候要是能抱住他的大腿,就像是一场豪赌,一旦赢了,往后几十年就能过上安稳富贵的日子。 就连各国公使也开始主动与郭松龄接触,想要提前商量好规矩:一旦郭松龄入主奉天,他们在东北的地盘和利益该如何保障? 尤其是日本人,行动最为迅速,找上门就直言:你要是想稳稳当当坐上那个位置,就得承认以前和张作霖签订的条约,而且还得在新的条款上签字确认。 郭松龄当场就拒绝了。 现有的权益他可以暂且认可,毕竟得先稳住当前的局面。 但想趁这个时候占便宜、额外加码?想都别想! 日本人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而此时的郭松龄,站在城头,朝着奉天的方向眺望,眼中透着锐利的光芒,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东北未来的主人。 在他看来,锦州失守之后,东北奉军当中还有一战之力的,也就只有民图升、汤玉麟的部队。 但他向来就瞧不上这些老家伙,觉得他们思想太过陈旧迂腐,都什么时代了,还在沿用封建军队那一套方法练兵,这样调教出来的军队,又能有多大的战斗力呢。 郭松龄之所以如此张狂傲慢,是因为他手里掌握着曾经奉军最为精锐的第三军团,这支部队可是他一手培养调教出来的,战斗力极其强悍,武器装备也十分精良。 郭松龄在锦州一连停留了五天,最后在部下的再三请求下,才率领主力离开锦州,朝着奉天的方向进发。 白旗堡。 这个地方是郭松龄部队前往奉天的必经之地。 奉军张作相部在这里布置了防御阵地。 郭松龄到前线视察了一圈后,满脸不屑地说:“奉军除了第三军团,其他各个军团都是些没本事的草包。” “当初整军的时候,要是能让我放开手脚好好训练,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中用。” 紧接着。 郭松龄下令炮兵开炮,不过要求不要击中目标,只是想让白旗堡的守军知难而退罢了。 毕竟他也曾是奉军的一员,实在不想看到曾经的老同事倒在自己的枪炮之下。 锦州城外。 八十里处。 老庄屯。 吴行带领奉军三个旅,于此处进行休整。 他们自山海关出发,始终紧紧跟在郭松龄大军的后方。 在这个过程中,不仅捡到了大量的枪支弹药,还收纳整编了众多四处流散的士兵,同时在辽西地区成功剿灭了好几股马匪,收获极为丰厚。 在老庄屯休整的这段时间,吴行将收编而来的散兵以及马匪混合编排,组建出一支混成旅,给予其独立混成旅的番号,该旅人数达到四千多人。 此外,他把剿灭马匪缴获的战马,和收编辽西警备旅骑兵营时所得的战马整合起来,成立了一个骑兵团,这骑兵团拥有八百多名士兵。 待部队整编完毕。 吴行任命上校军官杨臣清为混成旅旅长,朱三河为骑兵团团长。 杨臣清毕业于保定军校,年仅三十二岁,原本是第三军团的上校副旅长。 由于他不想参与郭松龄发起的战事,结果被郭松龄囚禁起来,后来趁看守疏忽,翻墙逃脱。 吴行以第三军团招抚使的身份,将他纳入自己的队伍,安排在五十八旅担任参谋长。 这次组建混成旅,正是急需用人之时,吴行便将他提拔任命为混成旅的上校旅长。 而骑兵团长朱三河,原本是辽西一带的义匪,专门做劫富济贫的事,在当地很有些侠义名声,他手下有五六百号马匪,这些人不仅马术高超,枪法也相当不错。 吴行就委任他为骑兵团团长,如此一来,朱三河也算正式接受招安,一下子就成为了奉军的骑兵团团长。 在老庄屯的一间屋子里。吴行坐在椅子上,一边烘烤着炭火,一边悠然自得地喝着小酒,日子过得惬意十足。 “督军!” 五十七旅旅长神色匆忙,猛地推开门闯了进来,急切说道:“刚传来的情报,郭松龄那家伙率主力离开了锦州,正朝着奉天方向推进……” “哦?”吴行闻言,浓眉瞬间一挑。 他在老庄屯已经耽搁好些时日,就盼着郭松龄从锦州离开呢。 “郭松龄留了多少兵力守锦州?”吴行赶忙追问。 “根据确切消息,郭松龄仅留下一个旅的兵力驻守锦州,他的主力部队全都向北进发了。”梁初衷赶忙回应道。 “一个旅?”吴行嘴角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郭松龄还真是自恃甚高啊,竟觉得凭借锦州坚固的城防,仅靠一旅之兵就能保万无一失。 “督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趁郭松龄主力北上,迅速出兵拿下锦州,再截断他的后路。”梁初衷一脸激动,紧接着表态,“五十七旅愿意充当攻城的先锋!” 如今的梁初衷,自信心愈发膨胀。 虽说锦州城防确实坚固,但他的五十七旅,配备了四百多门迫击炮,还有二三十门野炮,用于攻城应该是绰绰有余。 吴行微微沉思了片刻,旋即果断下令:“命五十七旅作为先头部队,五十八旅和新一旅在左右两侧策应,混成旅负责殿后,骑兵团派出小股兵力,密切侦察郭松龄部队的动向。今日下午三点做饭,五点准时出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在锦州城里享用大餐!” “是!”梁初衷领命,赶忙下去传达命令。 第93章 不如转头协助大帅平定这场叛乱 另一边,在白旗堡。 奉军与郭松龄的部队激烈交战了好几个小时。 最终,张作相的残部无奈撤出阵地。 郭松龄见状,立刻下令,先头部队向新民进发,主力部队随他一同行动。 紧接着,他将全军的弹药,统统藏在了白旗堡。 然而,参谋长邹作华却持有不同看法。 他觉得郭松龄把所有弹药都囤积在白旗堡,一旦被奉军摧毁弹药库,整个国民军将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甚至有全盘皆输的风险。 但郭松龄这人刚愎自用,根本听不进不同意见。 谁能料到。 当天凌晨时分。 锦州方面突然传来消息,称有不明部队正在攻打锦州城。 这消息犹如一道惊雷,让郭松龄瞬间大惊失色。 锦州可是他在东北唯一的立足之地,国民军所需的军粮物资,都从锦州运输出去。 要是丢了锦州,就他部队现有的军粮储备,最多也就支撑四五天。 紧接着。 他赶忙叫来参谋长邹作华,命令他率领两个旅连夜返回锦州进行防守。 对此,邹作华心中满是怨言。他本是炮兵指挥官,郭松龄却让他率领步兵回防锦州,这明显是对他不信任。 邹作华无奈之下,只得连夜率领两旅之兵往锦州赶。 可在行军途中,他却故意拖延磨蹭。 当时正值冰天雪地的寒冬,士兵们身着单薄的军装,在凛冽的寒风中冻得浑身发抖。 邹作华便让士兵们每行军半小时,就停下来生一堆篝火取暖。 就这样,走走停停,原本只需四五个小时的路程,他们硬是走了八个小时。 第二天上午。 十点左右。 邹作华终于率领两个步兵旅抵达锦州城下。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锦州城已然被奉军攻克。 城头上,机枪和迫击炮早已架好,随时准备开火。 邹作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原以为锦州即便守不住,好歹也能撑个一两天。却没想到,连一夜都没能坚持下来。 这一下可糟糕透顶,邹作华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要是郭松龄得知他故意拖延行军,最终导致锦州失守,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和郭松龄本就不是一条心,压根就没进入郭松龄的核心圈子。 若不是这次起兵造反急需炮兵,郭松龄才不会提拔他当参谋长呢。 说白了,这所谓的提拔不过是明升暗降,把他调到身边看着,实则是怕他在后方捣乱,根本不是出于信任。 邹作华越想心里越是害怕。当下唯一的生路,就是马上夺回锦州。只要能把锦州重新夺回来,即便郭松龄再生气,也没法指责他增援不力。 主意一定,他立刻下令部队发动进攻。 然而,他们出发得太过仓促,两个步兵旅仅仅带了三十多门迫击炮,一门重炮都没带,这点火力用来攻城,实在是远远不够。 但此刻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要是拿不下锦州,等郭松龄处理完手头的事,第一个要收拾的肯定就是他。 他咬咬牙,大声下令:“冲锋!就算没有炮火掩护,也必须给我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面的防守比他想象中还要凶狠。 锦州城里足足驻扎着四个旅,两万人马,城外还有骑兵随时准备策应。 城头上的机枪部署得密密麻麻,轻重火力交织在一起,一旦开火,就如同利刃割布一般,将冲上前的士兵纷纷扫倒。 那种铺天盖地的齐射,强大的火力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来。在这样的火力网面前,正面冲锋无疑就是去送死。 邹作华站在后方看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下成片倒下,惊得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这到底是哪来的部队啊? 火力怎么会如此凶猛? 就这装备和部署,完全不像是原来奉军的队伍啊。 第一波冲锋,就损失了四百多人,剩下的士兵吓得扭头就跑,连滚带爬地退了回来。 邹作华一看形势不对,赶忙让人用木头制作的喇叭朝着城上喊话:“上面听着!你们到底是哪支部队?长官是谁?” 城上立刻回应道:“老子是五十七旅的!长官是梁旅长!” 邹作华在下面思索了半天,越想越糊涂。五十七旅?那不是应该驻扎在江苏吗?怎么跑到东北来了?这个梁旅长,更是从来都没听说过。 他又让人喊道:“请你们长官出来说话!” 对方不屑地笑道:“长官正喝酒呢,哪有空搭理你们这些家伙。想打就痛快点,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我们还等着吃肉喝汤呢!” “混蛋!”邹作华气得直跺脚,再次下令冲锋。 第二波人马刚往前冲,还没靠近城墙两百米,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再次败退下来。 就在这时,城头上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下面的叛军听好了!你们的后路已经被截断了,粮草断绝,弹药也快没了!跟着郭松龄那家伙混,根本没有前途,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我们长官奉大帅之命,担任第三军团招抚使!他已经发话了——只要谁能回头是岸,拨乱反正,当场就有重赏:当兵的赏五十块大洋,排长一百,连长二百!保证让你们好吃好喝,可比跟着郭松龄死扛强多了!” 这一番喊话,如同一阵风,迅速在国民军队伍里传开。不少士兵开始动摇起来。 他们原本就是奉军出身,当初跟着郭松龄造反,大多是被哄骗的。 等反应过来,部队番号都已经改成什么“东北国民军”了。 邹作华看到士气开始浮动,心里一慌,赶紧带着亲信往后撤。 城上的喊话,就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他心里。 他突然觉得,跟着郭松龄,恐怕真的没有什么好出路。 郭松龄那人太过骄傲自负,目中无人,谁都不放在眼里,就连杨宇霆、吴俊升那样的老将都瞧不上。 在奉军里,他的资历和地位,跟张作霖相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而邹作华最擅长的,就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这种时候,他向来不会出错。 此刻,一个想法在邹作华心中悄然萌生——与其拼死护着郭松龄,倒不如转头协助大帅平定这场叛乱。 第94章 怎么突然跑到东北来了? 他身为参谋长,同时又是炮兵的统领,倘若能够助力大帅平息这场变故,那立下的功劳可就非同小可了。 在锦州城内的军务公署大院里。 吴行悠闲地跷着腿,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美食:色泽诱人的烧鸡、香气扑鼻的烤鸭、软烂入味的酱猪蹄、热气腾腾的炖羊腿,旁边还放着一小坛已经温好的酒。 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轻抿一口小酒,悠然自得地听着手下汇报战事情况。 “督军,查清楚了!郭松龄派邹作华率领两个步兵旅回来攻打锦州。” “刚刚他们发起了两波进攻,都被咱们给击退了。” “骑兵去侦察过,他们连重炮都没带,就这么硬着头皮往上冲。” “卑职建议,抽调两个旅出城,趁机实施包抄,把邹作华这股敌人一举歼灭!” “这邹作华可是郭松龄的参谋长,要是抓住了他,郭松龄的军队必定会大乱!” 五十七旅旅长梁初衷说得眉飞色舞,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 吴行听了,嘴角缓缓上扬。 “邹作华?” 他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实在是太贴心了。 他刚占领锦州,正愁郭松龄没什么反应呢。这下好了,郭松龄主动派人送上门来。双方在锦州早晚都得有一场恶战。 吴行进关的时候,根本就没带重炮。可郭松龄的第三军团光是野战山炮就有一百多门,而且都是威力巨大的大口径炮。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想当年二次直奉大战,奉军就是凭借这些火炮打出了赫赫威名,把吴佩孚打得连连败退,连大气都不敢出。 要是郭松龄把这些炮全部拉到锦州来轰炸,他吴行恐怕很难抵挡得住。 “来人!拿纸笔过来,我要给邹作华写一封密信。” 吴行心里明白得很,邹作华这人向来喜欢左右摇摆,哪边风强就往哪边倒。 而且最近已经有传言说,他心里开始动摇,不想再跟着郭松龄一条道走到黑了。 既然如此,自己不妨添把火,帮他下定决心倒戈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督军……您该不会是打算策反邹作华吧?”梁初衷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又不是郭松龄的心腹,再说现在锦州在我们手中,郭松龄粮草断绝、补给短缺,根本撑不了几天。邹作华又不傻,不会蠢到非要陪着郭松龄一起送死。” 话刚说完,信已经写好,吴行用火漆将信封严严实实封好。 “是,属下这就派人送出去。”梁初衷接过信,转身准备离开。 在城外。 邹作华正坐在帐篷里发愁,思考着怎样才能与锦州的守军取得联系。 他觉得不能再跟着郭松龄瞎胡闹了。万一郭松龄兵败,他这个参谋长肯定逃脱不了被清算的命运。 正思索着,副官急匆匆跑进来报告:“外面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从锦州来的。” “快请进!”邹作华立刻挺直了身子。 送信的士兵走进帐篷后,直截了当地说道:“参谋长,我们长官说了,您要是不想跟着郭松龄一块儿完蛋,就按照他说的做。事情办成之后,保您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享之不尽。” 邹作华接过信,眉头微微一皱:“你家长官是梁初衷?” “长官说了,您看完信自然就知道是谁了。”士兵淡淡地回了一句。 邹作华拆开信,迅速浏览了一遍。 刹那间,他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写信的人居然是吴行! 这不是江苏的督办吗? 怎么突然跑到东北来了? 信中的内容清晰明了:郭松龄如今已然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失败只是迟早的事,劝他别再执迷不悟。 信里还提及,吴行自己手握八个旅,麾下有四万多人马,只等吴俊升和汤玉麟的大军一到,就能将郭松龄团团围困。让邹作华看准时机行动,届时必定不会少了他的功劳。 邹作华看完信后,沉默了许久。 这不是在吹牛吗?真要有四万多人,早就光明正大地出去正面交战了,哪会还窝在城里耍这些手段? “你们现在城里究竟有多少兵力?”他目光紧盯着那士兵问道。 “督军从关内带来四个旅,沿途又收编了四个旅,还有一个骑兵团,算起来差不多有五万人。”士兵回答得干净利落。 邹作华对此将信将疑。 他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信,脑海中思绪翻涌,思索再三后,终于下定决心。 他立刻提起笔,回了一封信:郭松龄的炮兵都归他管辖,他能够让打出去的炮弹不爆炸,看似命中目标,实则毫无杀伤力。 他还承诺会联络郭松龄部队里的几个军官,尽量策动更多人临阵倒戈。 至于他带来的那两个旅,他也有把握掌控住两位旅长,吴行可以不费一兵一卒,顺利接收这两支部队,就当是他给老长官的一份见面礼。 士兵收好回信,连夜赶回锦州,将信交到吴行手中。 吴行看完信,马上安排五十八旅的周正康带队,当晚出城去接管那两个旅。 为防止出现意外情况,他又派遣新一旅悄悄跟在后面,一旦有事发生,便负责掩护主力安全撤回。 不过他觉得,邹作华应该不会欺骗他。 锦州已失,郭松龄补给断绝,败局基本已定。 邹作华是个聪明人,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换一个所谓的忠臣虚名。 就在这时,电报员拿着刚刚译好的电文匆匆跑了进来: “督军,大帅发来的电报!” “念。” “得知贤侄一举拿下锦州,深感欣喜,特此嘉奖。望与张作相紧密合作,在新民稳住阵脚。吉林、黑龙江的援军将在数日内抵达。” “回电:告知大帅,我已切断郭松龄的粮道,他的部队如今缺粮少弹,必败无疑,请大帅静候捷报传来。” 吴行心里同时还在思索着另一件事:历史上郭松龄反叛奉系时,张作霖走投无路,曾暗中与日本人签订密约,后来又反悔不认账,使得日本人白忙活一场,最终导致了皇姑屯的炸弹事件。 第95章 还会去签订那份条约吗? 可现在局势已然改变,多了他这么一个变数…… 张大帅,还会去签订那份条约吗? 当天夜里。 邹作华精心设下一个局,先是将两位旅长捆绑起来。 随后他站出来大声喊话:“咱们一直吃的是张家的饭,可不能调转枪口对付张家人!” 两旅的官兵听到这话,不少人心里本就发虚,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五十八旅见状迅速进城接管,带着反正的队伍返回锦州进行防守。 而邹作华本人,则带着十几个心腹慌慌张张地向北逃窜。 他心里清楚,要想真正获得投诚的机会,光带几个人头可远远不够,必须立下大功才行。 郭松龄部队的炮兵全是他的嫡系,只要他一声令下,所有炮弹都拔掉引信,如此一来,郭松龄就算有炮,也跟没炮没什么两样。 在锦州城内。 吴行不费吹灰之力,就收编了七千多名老兵,这些可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硬汉子,战斗力不容小觑。 他当机立断下令:将这两个旅与新编部队打乱重新混编,组建出三个新的混成旅——东北混成一旅、二旅、三旅。 但这三支部队不能派去攻打郭松龄。 毕竟他们之前大多是在一起共事的兄弟,临阵倒戈的风险实在太大。 所以他直接下令:由杨臣清带队,第二天一早出发,前往山海关驻防。严禁参与奉军与叛军之间的任何战斗。 安排完这些兵将,吴行不禁感慨:一下子收编三旅人马,将近两万人和枪支,这次来东北,还真是来对了。 第二天。 在新民前线。 郭松龄率领的东北国民军与张作相率领的奉军在新民形成对峙局面。 郭松龄亲自指挥部队发起突击,不到半个小时,就成功撕开了张作相的防线。 张作相无奈,只能收拢剩余的残兵败将,继续往后撤退。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邹作华灰头土脸地逃了回来。 他信誓旦旦地说:“锦州有奉军主力,人数足有四五万,而且装备精良。” “我带去的两个旅拼死抵抗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全军覆没,我自己仅仅带着十几个人突出重围。” 郭松龄听了,心中半信半疑。 锦州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一支主力部队来呢? 整个东北,奉军真正算得上主力的就两支:一支是张作相的部队,另一支是吴俊升的部队。 现在张作相已经被他打得溃不成军,而吴俊升的部队还在来的路上,尚未抵达。 那锦州所谓的“主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邹作华赶忙解释道:“江苏督办吴行率军北上,先占领了山海关,然后一路跟在我们后面。凡是我们打下来的地方,全都被他趁我们防守空虚的时候夺了回去。” 吴行?郭松龄双眼瞪得滚圆,脑子里瞬间一片轰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从江苏到东北,这得有多远的路程啊?他就算是插上翅膀飞,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赶到啊! “总司令,锦州被吴行给占了!咱们的粮草和军需物资全断了,再这么撑下去,早晚得垮。” “现在究竟是继续往前攻打奉天,还是回头去夺回锦州?” 邹作华心里早就有了主意。不管郭松龄怎么选择,他是打定主意不再跟着趟这摊浑水了。 “咱们所带的口粮还能支撑几天?”郭松龄问道。 “勉强够吃个三四天。”邹作华回答。 三四天? 郭松龄低头思索起来:从新民打到奉天,少说还有一百多里路。沿途还有张作相的残余部队阻拦,就这点时间,根本不够打到奉天的补给仓库。 但要是让他掉头去攻打锦州,他更是不愿意。 锦州那边有吴行率领几万奉军镇守,那家伙在南方打仗时就崭露头角,打起仗来又猛又准,真要是碰上硬仗,短时间内肯定占不到便宜。 思来想去,郭松龄咬咬牙拿定了主意——全军加速推进,五天之内必须打进奉天! 但也不能对吴行不管不顾。要是他从锦州出兵,直接插入自己后方,那就彻底完了。 于是他决定派心腹穆桂生带领一个师,在锦州通往白旗堡的关键要道上布防,只要吴行敢有所动作,就把他死死拦住。 十二月十四日。 天空灰暗得如同锅底,厚重的云层仿佛要压到山头。 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一片接着一片,好似撕碎的棉絮,肆意地洒向大地。 山川河谷都被白雪覆盖,宛如盖上了一层洁白的毯子。 换作旁人,或许会为此感慨几句,抒发一番诗情画意。 然而现实却是:在这寒冷刺骨的天气里,枪炮声连绵不绝,火光冲天而起,黑烟弥漫在空中,战争的残酷丝毫没有停歇。 在锦州城里,吴行刚歇了两天。 但大帅的电报却接连不断,一天之内连发三封,催促他立刻出兵,去包抄郭松龄的后路。 从电报内容就能看出,郭松龄在新民那边的攻势极为猛烈,不然大帅也不会如此焦急。 还没等缓过劲儿来,吴行当即下令:五十七旅、五十八旅,再加上新一旅,全体出动!沿着郭松龄部队走过的路线,一路向北推进。 五十八旅的先头部队刚出城三十多里,就在锦州城外遭遇了穆桂生的队伍。 双方一照面,浓烈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穆桂生手下的士兵虽是精锐,战斗力不弱,但五十八旅也绝非等闲之辈。 这支部队跟随吴行南征北战,从江南打到苏北,又辗转到华北,出了山海关,历经大小战役几十场,早已磨炼得坚韧无比。 而且他们装备精良,全是德国制造,拥有四百多门迫击炮,在阵地战中,火力优势极为明显,郭松龄的部队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第一轮交火,五十八旅一阵猛烈炮击,穆桂生的人马瞬间被打得晕头转向,连阵型都难以稳住。 前线战事激烈,吴行也没闲着。 他盯着地图研究了许久,随后叫来骑兵团长朱三河:“你率领八百骑兵,绕过三道河子,直捣白旗堡,把那里的守军给我解决掉!” 第96章 这盘棋,你输定了! 紧接着又对五十七旅旅长梁初衷下令:“你部连夜行军,抄小路赶往白旗堡——郭松龄部队的军火库就在那儿!等你们一到,马上修筑工事、建立防线,绝不能让军火库丢了一根枪!” 而他自己则率领主力部队打垮眼前的敌人后,即刻北上与他们会合。 锦州城外的战斗打得异常激烈。 五十八旅连续发起冲锋,却一次次被穆桂生的部队击退。 不得不说,郭松龄的部队确实有股子狠劲,单论战斗力,比东南一带孙传芳的杂牌军强了许多。 他们挖的战壕又深又坚固,机枪布置得密不透风,士兵之间配合默契。 战士们也十分顽强,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天雪地中,冻得浑身发抖、牙齿打战,却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 五十八旅奋战了一整天,却始终无法啃下这块硬骨头。 旅长周正康气得直拍大腿:“督军,这仗打得太憋屈了!咱们用的全是洋枪洋炮,竟然拿不下对面那些用土堆起来的战壕!” “而且这鬼天气,冷得离谱,战士们蹲坑撒尿,尿到一半就结成冰坨子了!” 吴行看了他一眼,冷静地吩咐道:“今晚在阵前支起三口大锅,杀一头肥猪,煮汤炖肉,一定要让香味飘到对面去。” “再派人喊话,就说郭松龄已经粮草断绝、弹药耗尽,被我们团团围住了。” “谁要是愿意放下武器过来,一概不予追究。想继续当兵的,留下照常发饷;想回家的,每人发十块大洋作为路费,买鞋买车票随便用。” “最重要的是这句——咱们都是吃张家饭的,不能反过来打自己人!” 吴行心里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还在前线拼命的士兵,大多早就心灰意冷了。 有时候,动一动嘴皮子,产生的效果比炮弹还要厉害。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周正康领命后,转身迅速离去。 当天夜里。 在奉军阵地的前沿,三口大黑锅架了起来。士兵们铲来积雪,倒入锅中,接着在锅下燃起干柴。 没过多久,雪水便开始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 半头猪肉被丢进锅里,仅仅十几分钟,浓郁的肉香就扑鼻而来,那香味在整个山谷中弥漫开来。 几个士兵手持铁皮喇叭,扯开嗓子大声喊道: “对面的兄弟们,都听好了!郭松龄已经没辙啦,粮草断绝,弹药也打光了,他四周可全是咱们的人!” “咱们都是从东北那旮旯出来的,都是东北爷们儿,家里头谁没爹妈、老婆和孩子啊!你们就不想他们吗?” “眼瞅着年关将近,谁不想回到热乎的炕头,和家人团圆呢?” “我们吴督军发话了:只要你肯放下武器走过来,以前的事儿就一笔勾销!想继续当兵吃军饷的,编入我们的队伍;想回家的,十块大洋给你揣兜里,风风光光地走人!” “兄弟们可别忘了,咱们吃的都是张家的饭,咋能抄起家伙砍自家兄弟呢?” 这番话喊出去之后,穆桂生的部队瞬间炸开了锅。 正如吴行所预料的那样,下面那些当官的和当兵的,根本无心打这场仗。 一听到奉军那边喊话,军心瞬间动摇。 一个个眼眶泛红,鼻子也跟着发酸。 年关就要到了,谁不想回到老家,见见爹娘、老婆和孩子呢? 要是真死在这荒郊野外,又能得到什么呢?到时候连具棺材都难有。 前方几个小队长私下聚在一起商量:给郭鬼子卖命,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还不如另寻出路。 况且人家也说得明白——想继续当兵吃军饷的,热烈欢迎;想回家种地的,马上发盘缠让你走人。 没过多久,前线就悄悄推举出一个代表,趁着夜色摸进奉军阵地,商谈投诚之事。 他们总共两个营,六七百人,愿意倒戈,但条件是奉军必须信守承诺。 这边周正康亲自出面,拍着胸脯保证,绝不食言。 这人回去传达了消息,话音刚落。 凌晨两点,穆桂生手下的两个营趁夜撤离阵地,整个建制投向了奉军。 撤离的时候,他们连招呼都没跟上级打一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当夜,周正康率领五十八旅主力,迅速接管了空出来的前沿防线,紧接着发动突袭。 穆桂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防线如同纸糊一般,接连失守。 就连他自己的指挥窝棚也险些被端,差一点就当场被俘。 穆桂生拼了命收拢残兵败将,连夜朝着白旗堡方向撤退。 可他哪里知道,此时的白旗堡已然陷入一片火海——奉军骑兵早已杀进城里,对守军发动了突然袭击…… 第二天拂晓时分,枪声彻底停歇。 这一仗,奉军歼灭八百多人,俘虏四千多人,剩下的人则四处逃散。 毕竟是奉军内部争斗,吴行占了上风之后,便下令以劝降为主,到最后甚至抬高枪口,给败兵留了条活路,让他们跑得一干二净。 收拾完战场,吴行让部队稍作休息,抽调出一个团押送俘虏回锦州,其余部队则全速前进。 他心里清楚,郭鬼子垮台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这时候就得趁早抢占先机——第三军团的那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作战素质远非新组建的队伍可比。 更关键的是,郭鬼子本人是奉军赫赫有名的将领,要是能将他活捉,自己在军中的地位必定会大大提升。 次日,新民方向战事激烈,杀得昏天黑地。 张汉卿亲自赶到前线,把张作相剩余的残兵聚集起来,又调来了守城的地方团练和民防队,七拼八凑,拉起了三五千人的队伍。 但就这点兵力,在郭松龄几万大军面前,实在是微不足道。 “少帅,新民恐怕守不住了。”张廷枢垂头丧气,一脸灰暗。 “别急。” 张汉卿倒是沉稳,说道:“吴俊升的骑兵团今天下午就能赶到,汤玉麟的步兵明天天一亮肯定能到。” “再说了,郭松龄后面还有吴行带着两万人紧紧追赶——昨晚刚刚击溃穆桂生,还派骑兵突袭了白旗堡,把他们的军火库一锅端了。” “没了枪炮弹药,又没了补给,他拿什么打仗?这盘棋,他已经输定了。” 第97章 你的结局,死路一条! 张廷枢听了,这才缓过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郭松龄一路长驱直入,直扑奉天。 “给郭松龄发电报,劝他看在自己和第三军团几万弟兄性命的份上,立刻停战。其他的事,我来承担。” 都到了这个地步,张汉卿心里还念着救这个亦师亦友的老将军。 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吴行截断了他的退路,炸毁了他的弹药库,郭松龄就算本领再大,也无力回天。 要是现在能停止战火,他确实有办法保住郭松龄的性命。 “汉卿,你真打算保郭松龄?” 张廷枢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家伙可是差点把老张家的根基都给掀翻了! 现在你还护着他,怎么对得起第四军团里那两万战死的弟兄? “茂宸起兵,实在是被逼无奈。要不是杨宇霆那帮人处处排挤他,他又怎会举旗反奉?” “而且他人品好,打仗又厉害,是咱们奉军里难得的优秀将领。” “我一定要救他。” 直到现在,张汉卿还坚信郭松龄造反只是因为受了委屈。 “汉卿,你可想清楚了?” “你这么做,可是跟奉天那帮老爷们对着干啊!”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都盼着郭鬼子人头落地呢!” “你可是少帅,这么做,会让多少人寒心啊?” 张廷枢语气沉重,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我在前线拼死拼活,你却在后面忙着给叛将求情?我保卫的是江山,你护着的却是个叛徒! “我顾不了那么多。郭松龄反奉是错,但他人本身没错。” “只要他能活着,我可以送他出国游历,或者安排他去南方养老,保证不再让他掌握一兵一卒。” 张汉卿念的是往日的情分,是兄弟间的情谊,哪怕把他远远打发走,也要保住他的命。 “行吧,我让人去发电报。” 张廷枢眼神黯然,转身离开。 此时,白旗堡方向的火光仍未熄灭。吴行带人查收了骑兵营刚刚占领的军火库。 光是大炮用的炮弹就堆积如山,足有三千多发,还有迫击炮弹、步枪子弹、炸药包等,应有尽有。 他当机立断,从五十七旅中抽出一个团,先把库里的弹药全部运往锦州;接着让新整编的队伍接手,一路运到山海关。 等东西搬完,他直接下令——把军火库炸掉,不留一片瓦。 日后张汉卿要是问起来,就说是为了防止郭松龄的人反攻,才炸掉军火库,以免武器落入敌手。 白旗堡这边的事情一结束,吴行立刻带着五十七旅和骑兵团向新民进发。 五十八旅和新一旅早就出发了,估计今晚就能与郭松龄的部队遭遇。 这个时候,新民城外的东北国民军总指挥部里,郭松龄心里头第一次涌上一阵寒意。 他明白,自己这次起兵反奉,虽然开头轰轰烈烈,但恐怕要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锦州失守,粮草补给线被切断。 白旗堡的军火库也被抢走,各部队的子弹越来越短缺。 前方是张汉卿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后方有黑省的吴俊升、吉林的汤玉麟一路压过来,更不用说吴行那支主力正紧紧咬在身后。连少帅都发电报劝他投降。 郭松龄瞧都没瞧那封电报,随手一扔,便召集手下各路军长、师长开会。 会议一开始,他就直言不讳:“兄弟们,咱现在的粮食仅够维持两天。锦州一失,后方补给就彻底断了。” “昨晚,吴行的骑兵潜入白旗堡,把咱们的军火库给端了。” “这仗打到如今这般田地,我郭某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为了东北三千万百姓能活得硬气,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也绝不低头!” “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这话一出口,众人瞬间争论起来。 有人提议向南撤退,退回关内,整顿队伍后卷土重来。 也有人坚定地认为:没粮食就去附近县城征收,没子弹就从敌人手里抢夺! 参谋长邹作华这时站了出来,语气坚决:“不能再打了。没粮草,没弹药,继续打下去就是白白送死。” “吴俊升、汤玉麟、汲金纯的援军已经进入奉天地界,后面有吴行几万人紧追不舍,前面又有张汉卿等人堵截——前后都是绝境,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此言一出,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叹息声。 要是当初拿下锦州就立刻直扑奉天,说不定早就大功告成了。可当时郭松龄忙着举办记者招待会、会见地方乡绅,还要应酬洋人公使,平白无故浪费了好几天时间。 “我不甘心!”一位师长猛地站起身,“我们还有子弹,足够一路打到奉天!” “而且,咱们现在手里有五万多人,加上收编的散兵,快七万大军了!” “就算黑省和吉林的援军到了,也不见得就能打败我们!” 他觉得胜利近在咫尺,哪肯在这个时候放弃? 一旦后退,就等于认输;认了输,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郭松龄要是投降,少帅顾念旧情,或许还能留他一条命。 可他们这些死心塌地跟着造反的将领,不死也会被碎尸万段。就算侥幸活着,奉军也绝不可能再接纳他们。 邹作华冷眼扫视那些主战的将领,不动声色地把他们的名字一一记在心里。 他早就暗中与少帅取得联系,还串通了不少将领,就等合适的时机,立刻倒戈相向。 这场会议,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战斗到底,另一派则希望投降。 主张战斗的大多是郭松龄的心腹亲信,是他的老班底。 主张投降的,则以邹作华为首。 两边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乱飞。 郭松龄表面上没有表态,其实心里早有决断——他坚决要继续战斗。 尽管当下形势严峻,但只要能在新民击败眼前的奉军,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既然多数人主张打,那就接着打。” 他抬手制止争吵,依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强行压制住主降派的声音,随后让大家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然而,一谈到具体的作战方案,不少人又没了底气。 第98章 没想到人家主动送上门来了 局势再明朗不过:他们已陷入绝境。 谁都清楚,所谓的“东北国民军”,如今已弹尽粮绝,前有阻挡,后有追兵,距离全军覆没仅有一步之遥。 “总司令,”有人建议,“稳妥起见,留一支部队在前面牵制新民的奉军。” “主力得马上掉头,先解决身后的敌军,夺回锦州!” “以锦州为据点,扼住咽喉要道,进可攻,退可守。” 立刻有人反驳:“这时候回头攻打锦州?纯粹是自寻死路!” “吴行的部队,是从江苏带过来的,和咱们以前对阵的奉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一天之内山海关就被攻破,锦州也是一天就陷落!” “魏益三、邹作华、穆桂生三路大军与他交战,全都被打得大败!” “尤其是魏益三,直接把山海关要塞给丢了,等于切断了我们回关内的退路!” “咱们起兵以来,一路顺风顺水,可每次遇上吴行,都吃了大亏。” “这小子虽然年轻,但打仗勇猛,手段狠辣,奉系其他人根本比不上!” “更麻烦的是,他是吴俊升的儿子,背后有奉系元老撑腰,根基深厚!” 这番话说完,底下不少人纷纷点头。 如今这局面,说吴行是始作俑者也不为过。 若不是他夺取山海关、占领锦州、抄了白旗堡的军火库,东北国民军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说得没错!” “吴行断我后路,罪该万死!” “但现在和他正面硬拼,无疑是自寻死路。” “他手下几万人,装备精良,只要在这冰天雪地里拖我们三四天,我们就会彻底断粮断弹,必败无疑。”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全力向前,尽快击败张作相、张汉卿那帮乌合之众,分兵挡住吴俊升和汤玉麟的援军,主力直扑奉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郭松龄虽然性格固执,但打起仗来头脑十分清醒。 他明白回头攻打吴行,无疑是往陷阱里跳。 眼下唯一能扭转局势的办法,就是不顾一切往前冲,冲破所有阻碍,拿下奉天,才有机会逆天改命。 而此时,张家大宅距离新民不到五十里。吴行的五十八旅前锋已经抵达此处,与驻守在张家屯的国民军交火,打了一场小规模战斗。 对方只留了一个团驻守,五十八旅一冲锋,那些人立马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占领地盘后,士兵们当即架起锅灶做饭,吃饱了才好继续行动。 过了两个小时,吴行本人也赶到了。 他挥挥手,示意各部原地休息,不急于向前推进。 眼下郭松龄还有些余力,逼得太紧,他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就得不偿失了。 况且,吴俊升、汤玉麟、汲金纯那几路援军,已经在赶来新民的路上。 郭松龄这局,注定要输。吴行此刻盘算的是——如何最大限度地获取好处。 东北国民军,也就是原来奉军的第三军团,士兵战斗力着实强悍,底子扎实,在吴行眼中,这些人都是绝佳的壮丁人选。 更不用说邹作华带领的那帮炮兵,那可是实打实的宝贝,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天黑了。 吴行把梁初衷、周正康、程远山、朱三河等几位主要将领召集起来开会。 会上,他分析形势后说:“郭松龄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就靠最后一口气撑着。” “咱们不抢着当出头鸟,让前面的奉军去做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接下来就干一件事——简单来说,一个字:抢!” “把俘虏抢过来,大炮抬走,机枪搜罗干净,见到卡车就开走!” 几个人听了,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从山海关一路打到新民,眼看着胜利就在眼前,怎么突然不乘胜追击了呢? 吴行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冷笑一声说道:“这些当兵的,哪个不是东北本地人?都是自家兄弟,我实在不忍心对自家人下狠手。” “所以到了战场上,咱们不比谁杀人杀得多,而是要比谁能捞到更多好处。” 他心里早就有了盘算:要是能吞并郭松龄这支部队,自己的兵力就能直接翻倍。到时候转头杀回关内,趁着李景林和冯玉祥打得不可开交,一举拿下直隶,那才是赚大发了。 正说着呢。 邹作华的心腹鬼鬼祟祟地找了过来,递上一封密信。 信里把郭松龄准备全面进攻的详细安排写得清清楚楚。 还说他已经拉拢了一名师长、两个旅长,带着一万多人,打算今晚就撤出阵地,向吴行投诚。 甚至连重炮部队他都安排妥当——所有大炮正在悄悄往后撤,让吴行赶紧派人去接应。 吴行看完信,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刚刚还在琢磨怎么把邹作华的大炮弄到手,没想到人家主动送上门来了。 这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而且还是刚出锅热乎乎的。 他立刻果断下令:五十八旅顺着重炮撤退路线出发,火速去接应,一门炮都不许丢,炮兵一个也不准留下,全给带回来! 至于那批打算倒戈的一万多人,等他们到了指定地点,先把武器收缴了,军官全部关押起来。 他想要的是能征善战的老兵,而这些指挥官就像烫手山芋,他可不想接手,准备打包送回给张汉卿,让他自己去处理。 一旦反水这事曝光,郭松龄肯定会遭到沉重打击。 吴行估计,明天郭松龄就得彻底垮台。 当下就传令下去:把所有的肉都拿出来,今晚杀猪宰羊,让大家敞开了吃,放开了喝! 明天所有人都得上阵,使劲抢! 只要是能带走的东西,统统给我搬空! 当天晚上。 国民军的两个旅加上后勤队伍,一万多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脱离阵地,朝着张家屯赶来。 邹作华这次倒也没耍什么花招,一百多门重炮、两百多门步兵炮,在炮兵的牵引下,缓缓撤离阵地。 吴行专门派了一个旅前去迎接,护送这些珍贵的“铁疙瘩”安全向南撤退。 而这一切,郭松龄完全被蒙在鼓里。 他还把明天的进攻当作决战,早早地搂着夫人睡下,想着养精蓄锐。 第99章 怎么又冒出个吴督军? 第二天,天刚破晓。 国民军像往常一样起锅做饭。 郭松龄在指挥部里发号施令,这次他打算亲自带队冲锋,一心要一鼓作气拿下胜利。 士兵们吃完饭,队伍整顿好,便全线压上。 他冲在最前面,带着先锋部队猛烈攻击,转眼间就连破张汉卿的两道防线。 眼看着敌方阵脚大乱,胜利似乎近在咫尺。 可就在这时,汤玉麟的援军赶到了。 他的炮兵迅速架起大炮开始轰击,把正在冲锋的国民军炸得人仰马翻。 汤玉麟的家底不算厚,只有四五十门迫击炮,两门日式山炮,再加上几门田炮,勉强凑数。 但就这么点火力,也让国民军伤亡惨重。 郭松龄立刻下令己方炮兵还击。 他心里有数:整个奉系的大炮大多都在他原先的第三军团手里,汤玉麟那点炮火根本不够看。 可等了半天,炮声却迟迟未响。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颤抖着说:“总司令……参谋长邹作华……把所有大炮都拉走了!” 郭松龄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没了大炮,就如同断了胳膊断了腿。 他正愣神的时候,又一个参谋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总司令!邹作华擅自下令,全军停止进攻,原地待命!” “昨晚,负责防备后方的两个旅和后勤团,跟着高师长投靠奉军了!” 话还没说完,又一个报告接踵而至:“左翼被吴俊升的黑龙江骑兵撕开了口子!” 紧接着:“张汉卿在前面喊话,让咱们放下武器投降!” “后方出现大批奉军,右翼王旅长的部队被缴械了!” “汤玉麟和张作相合兵一处,正面发起总攻了!” 一条条战败的消息像冰雹一样砸过来。 郭松龄站在指挥部中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心里明白——一切都完了。 大势已去,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他缓缓走到电报机前,向全国发出通电,宣布下野: “自我起兵以来,五日便拿下山海关,十日收复锦州。本意是扶持汉卿主政东北,引领三千百姓走向民主自由。” “奈何盟友背信弃义,部将纷纷叛离,致使大势尽失。今日通电下野,以向天下谢罪。” “虽此次兵谏未能成功,但我东北有志之士,必定会继续奋起,推翻专制,铲除独裁,还我东北一片清明乾坤。” 民国十五年,寒冬。郭松龄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无奈之下只好公开发布通电宣布辞职。 他把手中的兵权交给几个带兵的将领去整顿,又派人去和张汉卿接洽,商量部队移交的相关事宜。 他自己则带着教导营和贴身护卫,总共两百来人,从新民出发,往南撤退。 这封下野通电一经发出,全国上下瞬间炸开了锅。 大家原本都觉得郭松龄拿下奉天是十拿九稳的事。 谁能想到,半路突然出了变故,军队瞬间瓦解,他只能灰溜溜地退出这场争斗。 这场反奉行动,几乎把如日中天的奉系搅得天翻地覆,差点让整个东北军彻底崩溃。 老帅张作霖一统北方的宏伟计划,也因此化为泡影。 就在通电传遍全国的当天,吴行立刻带着骑兵部队赶往新民的第四军团指挥部。 指挥部里,张作相、吴俊升、汤玉麟、汲金纯、张汉卿等人围坐在一起,正在商讨善后事宜。 前线总指挥张作相拍板做出决定:由张汉卿代表奉军,全面接管原第三军团的人马、武器以及物资。 这个决定一出来,吴俊升、汤玉麟他们虽然心里有些不痛快,但也不好公然反对——毕竟第三军团本来就是张汉卿的老部队,如今物归原主,谁也挑不出毛病。 “大帅来电说了,必须抓到郭松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俘虏交代,郭松龄带着教导队和卫兵,离开了自己的驻地,朝南边跑了。” “南边是吴行的防区,赶紧下令让他那边布防,全力搜捕!” 张作相马上发布了追击命令。 “郭疯子这次可把咱们害惨了!”汤玉麟咬牙切齿地说道,“要是抓住他,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把骨头碾碎了扬了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张汉卿听后不禁皱起眉头,本欲替郭松龄辩解几句,可转念想到这些人对郭松龄恨之入骨,自己贸然开口说不定会引火烧身,于是便明智地选择闭嘴。 “老二啊,你家那小子这次可真是大放异彩。”汤玉麟突然话锋一转,“从山海关一路杀到新民,要不是他截断粮道、抢夺军火库,郭鬼子哪能这么快就垮台?” “四哥所言极是。”张作相点头称是,“此次平乱,首功当归子兴。” 一旁的吴俊升赶忙摆手,嘴上谦虚道:“哎哟,可别捧他,我家这小子就是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跟在别人后面捡点零碎,哪算得上什么功劳?” 但心里却暗自恼火:等回头见到那混小子,非得狠狠揍他一顿不可!就知道出风头,这下虽然被叔伯们高看一眼,可大帅心里指不定怎么猜忌呢,麻烦可就大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声响亮的粗嗓门:“吴督军到了!” 屋里众人皆是一愣:黑省的吴俊升不就坐在这儿吗? 怎么又冒出个吴督军? 眨眼间,一个身着呢子将官大衣,脚蹬长筒马靴,手里还拎着马鞭的年轻人阔步走了进来。 众人抬眼望去,皆是奉系的元老——张作相、吴俊升、汤玉麟、张景惠、汲金纯,一个不少。 “张司令,我接到命令前来参会。”吴行站定后,神情严肃地行了个礼。 “坐吧。”张作相微笑着指了指座位,“子兴啊,我们刚刚还在夸赞你呢,这次你可是立下大功了。” “不敢以功臣自居。”吴行微微一笑,态度谦逊,“晚辈不过是为各位长辈守护家业略尽绵力罢了。毕竟这江山得来不易,怎能轻易便宜了外人?” “好小子!”汤玉麟听了很是高兴,“就冲你这句话,回头四叔把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条大狼犬送你!” 第100章 这仗其实还没真正打完 “多谢四叔厚爱。”吴行连忙拱手致谢。 张景惠则打趣道:“大侄子啊,都说当兵辛苦,怎么你皮肤还白白净净的,看着跟戏台上的小生似的?” “或许是南方的水土比较养人吧。”吴行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把这话放在心上。 众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聊了些过往的琐事家常,随后便切入正题。 “郭松龄已然宣布下野,他手下的部队目前都按兵不动。为防止夜长梦多,汉青你得尽快派人去办理交接事宜。” “至于郭松龄本人,大概率是往南逃窜了。子兴,你即刻派兵展开地毯式搜索,务必将其抓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们暂时不会撤离,会盯着那些残部,以防有人暗中耍花样。” “其他事情就等大帅的指示再说。” 张作相顺便还安排了一些其他杂务。 就在这时,吴行突然开口道:“各位叔伯,虽然郭松龄已经倒台,但这仗其实还没真正打完。” “如今平津一带,李景林和张宗昌正与冯玉祥打得不可开交。倘若咱们奉军再不入关支援,别说是保不住京津地区,恐怕连山东也要落入他人之手。” “可是咱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内战,在辽西地区损失惨重,折损兵力四万有余。”张作相神色凝重,缓缓说道,“现在东三省人心惶惶,必须留兵稳定局面,防止有人趁机浑水摸鱼。” “关外就算打得天翻地覆又与咱们何干!”汤玉麟不屑地撇嘴,“就让他们打去好了,咱们守好自家地盘就行。” “依我看,李景林就是活该倒霉!”他越说越气,“当初跟郭松龄勾结造反,结果被人家甩了,现在打不过了又回头求援?呸!早干什么去了?要不是他开门放行,郭松龄能打进山海关?能把咱们害成这样?” 吴俊升在一旁连连点头,与汤玉麟的想法如出一辙。 其实他俩心里就秉持着一个原则:只要自己的地盘安稳,其他人的死活根本与己无关,才懒得去掺和。 “平津的事,还是等大帅做决定。”张作相一锤定音,“目前最要紧的事,是稳当地接收叛军的残部。” 一时间,会议气氛略显凝重。 吴行默默坐在那儿,心里却暗自担忧: 我真担心冯玉祥灭了李景林之后,转头就直扑山海关,进而一举打进东三省……“我在山海关只留了一个团驻守,要是冯玉祥真的杀过来,这点兵力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 “现在郭松龄已经倒台,他留下的摊子由汉青接手,我就不在这儿多耽搁了。” “从明天起,我手下的三个步兵旅和一个骑兵团,都会撤离锦州,开赴山海关布防,主要就是防备冯玉祥趁乱钻空子。” 然而吴行心里真正的算盘可不是单纯死守山海关,他可是盯着平津那块诱人的肥肉,就等着瞅准时机大捞一笔。 “贤侄这份担当,四叔我是真心佩服。”汤玉麟先是一愣,随即笑着点头称赞。 “你能为大局主动挺身而出,在奉军将领里,确实当得起头一份。”张作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其他人在心里也都暗暗点头,就眼下这局势,谁还敢往山海关冲啊?除了吴行,估计再没第二个脑子清醒还敢揽这活儿的人了。 只有吴俊升,瞪着眼睛看着吴行,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还是太年轻气盛了,一点都不懂得收敛锋芒。 就在这时。 张汉青突然开口问道:“子兴,邹作华说,他让人把所有大炮都送到你那儿去了?” 听到这话,吴行心里“咯噔”一下,心疼得要命,但脸上却依旧镇定自若:“没错,汉青。昨晚邹作华的炮兵倒戈,是我派人去接应的。一百来门大炮,一门都没少,回头我就安排人给你送回去。” 张汉青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发小够义气,真是够哥们儿。 要是换做他那些叔叔伯伯,怕是得先狠狠敲诈对方一笔,才肯把东西还回来。 “听说还有一万来号反水的士兵也投靠你了?”张汉青又接着问道。 “哎,别提了!”吴行一脸无奈,“那一万多人,跑了一大半,我现在正派人四处追呢,抓住了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他心里暗自冷笑:你还贪心不足啊?我能把那一百多门炮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已经算是够仁义的了。还想把人都要回去?门儿都没有!咬进嘴里的肉,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第三军团原本七万多人,如今只剩下三万了。”张汉青说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心口就像被刀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厉害。这一番折腾下来,他的家底几乎被掏空了。 “汉青,看开点。”吴行语气平淡地劝慰道,“队伍没了可以再重新招募,只要地盘还在,还愁没有兵源吗?” 这话看似是在安慰,实则句句在理。 在这军阀混战的年代,只要手里有地盘,还怕招不到兵吗? 汤玉麟一听,赶忙接过话茬:“没错!吴家大侄子这话在理啊!有地盘就有根基,再重新拉起一支第三军团,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张汉青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新组建的队伍,能跟我原来那些老部下比吗?” “老底子再厉害,现在不也不听你指挥了嘛。”汤玉麟咧开嘴笑了笑,话里透着一丝幸灾乐祸。 “四大爷——”张汉青气得差点拍桌子站起来。 “行了行了!”张作相一看形势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六子,老三军团的事儿你给我处理好,要是再闹出什么兵变,可别怪老叔我不客气!” “老四,你赶紧把你的骑兵派出去,全力去抓郭鬼子!” “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都各自去办事,散会!” 会议一结束。 张作相和其他几位老弟兄结伴离开了。 吴行留了下来,在指挥所里又对张汉青劝解了几句。 “子兴,早知道会有今天这局面,当初真该听你的。”张汉青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哪有不犯错的?摔个跟头,长点记性,下次遇到这种事,先下手为强,别等别人来对付你。” 第101章 老吴家……要有后了? 吴行心里明白,张汉青就是性格太软,做事总是犹豫不决,缺少乱世枭雄该有的那种果断狠辣。 “子兴,有件事……我想求求你。”张汉青忽然表情严肃起来。 吴行眼神微微一动,就猜到他要说什么。 “你是想让我对郭松龄手下留情?” “说心里话,郭松龄起兵,并非为了自己争权夺利。我跟他相识多年,深知他为人清正廉洁,正直又有骨气,满腹才学,志向远大。” “要是你能抓到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条生路,让他平安离开关外。” 张汉青之所以把这件事托付给吴行,是因为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比寻常。 “汉青,你得清楚,郭松龄要是还活着,杨宇霆那帮士官派会怎么想?咱们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心里能安稳吗?” “再说,大帅统领一方,手下将领叛变,要是不严加惩处,往后谁还会听命令?难道都想学郭松龄起兵造反?” “还有,你当他是朋友,可他起兵之前就已经和冯玉祥勾结在一起了。与其说他是因为受委屈才反奉,不如说他是打着‘正义’的幌子,妄图谋取东三省!” 吴行看得透彻:外界都传言郭松龄造反是因为不受重用,但真相哪有这么简单?他的野心,跟其他军阀并无二致。 “子兴,看在咱俩多年的兄弟情分上,就帮我这一次,我会记着你这份人情的。” 张汉青当然知道吴行说得在理,可他和郭松龄多年来亦师亦友,感情深厚。 如今郭松龄性命堪忧,他又怎能坐视不管? “如果他被我抓住,我会交给你处置。” 吴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轻点了点头,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指挥所。 他心里暗自思忖:张汉青如此优柔寡断,终究难成大事。要不是他老子是张作霖,就他这性格,能不能在这乱世中存活下来都不好说。 出了指挥所。 吴行刚走没几步,突然吴俊升从角落里冒了出来,手里拎着马鞭,双眼死死地盯着他,一脸的不友善。 “有事吗?” 吴行皱了皱眉,对这位“便宜爹”实在是无奈。要说东北三大混人,吴俊升肯定位列其中。 “怎么?现在本事大了,连爹都不叫了?”吴俊升扬起马鞭,摆出一副要教训儿子的架势。 “爹,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动家伙。”吴行心里明白,眼下这么多人看着,要是吴俊升真的翻脸动手,他还真不好还手——毕竟在这个年头,爹教训儿子,那是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 “行啊,你给老子好好讲讲,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怎么一转眼就从窝囊废变成战神了?” 吴俊升一脸的不服气,气得胡子都歪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这个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正经事却一件都干不好的混小子,怎么突然就成了能统领军队打仗的厉害人物? 他自己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才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这个位置。 可吴行呢?不过是去江边溜达一圈,回来就成了江苏军务代督办,手下一下子拉起几万人马,官职跟他不相上下,甚至还有点隐隐压他一头的意思。 “您这话也太伤人了吧?哪有当爹的用‘老母鸡变鸭’这种话来损自己儿子的?”吴行脑门直冒黑线,真没想到这话能从亲爹嘴里说出来。 “我就这脾气!你有多大能耐,我还不清楚?”吴俊升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喊道。 “我有多大能耐,您还真未必清楚。”吴行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强硬。 “那我今儿倒要好好瞧瞧,我这儿子到底……到底他娘的有什么本事!”吴俊升一激动,老毛病又犯了,说话开始结巴起来。 “您有事儿就直说,我这儿还有一堆军务等着处理呢,没工夫跟您耗着。”吴行抱拳作势要走。 这话一出口,吴俊升顿时火冒三丈。 以前这小子见了他,头都不敢抬,话都说不利索。 现在倒好,腰杆挺得直直的,脸上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反而摆出一副“我很忙别来烦我”的姿态。 “别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了不起了!你那点小把戏,大帅心里清楚得很!” “郭鬼子造反,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在江苏老老实实待着,跑东北来瞎掺和什么?” “你还真以为东北离了你就不行了?大帅要收拾一个郭松龄,还用得着你插手?” “算你小子还有点脑子,知道捞完好处赶紧撤。” “我告诉你,东北这潭水很深,不是你能随便搅和的,少在这儿瞎折腾!” 吴俊升虽然没什么文化,是草莽出身,但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对人情世故看得透彻。他心里明白——大帅已经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起了防备之心。 跟大帅共事几十年,对方一个眼神、一声咳嗽,他都能琢磨出其中的意思。 他表面上是在骂儿子,实际上是在替他遮风挡雨,顺便向大帅传递一个信息:“咱老吴家对东北这些事儿,没什么野心。” 吴行听明白了。这位“便宜爹”,看似凶神恶煞,实则是在保护他。 但吴俊升面子上不能示弱,依旧瞪着眼睛吼道:“少废话!马上带着你的人滚出山海关!”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在北平给你找了门亲事,对方是正经人家,你懂点规矩!” “你回头多准备些厚礼,亲自到人家府上走一趟,可别让人家小瞧了咱。” “我找算命先生算过日子了,明年四月十八,是黄道吉日,适合成婚。” “那天我给你大办酒席,热热闹闹地把媳妇娶进门,也好早点给咱老吴家添个孙子!” 谁能想到,吴行却咧嘴一笑,说出一句让人震惊不已的话: “爸,老吴家再过几个月就要添丁了,您不用这么着急。” “啥?!”吴俊升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你……你说啥?老吴家……要有后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第102章 这种人怎么能留? “爹,您先喘口气,把舌头捋直了再说。”吴行暗自嘀咕,不过是有后了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真……真的?”吴俊升此时心跳如鼓。 他这一生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厮杀半生,如今功成名就,高位在握,对于天下争霸早已没了想法,也没那份精力了。 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早日抱上孙子,安安稳稳地享几年清福。 “我怎么会骗您呢?”吴行微微一笑,“我那么多姨太太,以后孩子多得是,您到时候愁的恐怕是房子不够住。” “你……你这性子像我!”吴俊升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几个字。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都咽了回去。 “军务繁忙,我先走了。”吴行见话说得差不多了,立刻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在外头多留几个种!有你爹我在,养得起!”吴俊升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道。 吴行刚跨上马背,听到这话,差点直接从马上摔下来。 下一刻,他挥动马鞭,策马狂奔,带着一队骑兵扬尘而去。 张家屯。 回到驻地后,吴行立刻向各旅传令:迅速撤离新民,全军向张家屯集结。 他之前答应张汉青,会归还邹作华的所有火炮。 然而,他耍了个心眼儿——一百多门大炮,他只还回去整整一百门,剩下的三十多门,偷偷编入了自己的炮营。 更重要的是,那些炮兵,他一个都没放走,全部留了下来。 邹作华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炮兵科,钻研火炮多年,他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行家里手。 不管是炮弹装填、距离校准,还是实战中的配合,都是一流水平。 要不是担心影响太坏,吴行真想把邹作华本人也一并绑走。 在这乱世,火炮固然重要,但炮兵才是真正的宝贝。 更何况,像邹作华这种精通火炮指挥、善于谋划的炮兵专家,打着灯笼都难找。 当天夜里,他手下的三个旅在张家屯会师。 这一场仗打下来,人人都收获颇丰,尤其是五十七旅的梁初衷,简直是大发横财——他们开走了整整二十辆大卡车,缴获了五十多挺轻重机枪,还抓了三千多个俘虏。 其他两个旅也没闲着,战果同样丰硕:光是步枪就缴获了两千多支,此外还有八百多匹战马、两部电台,吉普车和军卡更是一大串,各种战利品堆积如山。 吴行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三个旅总共抓了一万来个俘虏,缴获的装备多得让人手软。 这买卖做得实在太划算了,几乎没怎么损失兵力,就收获了这么丰厚的战果,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 他心里琢磨着,郭松龄已经下野,他的队伍也被张汉青瓜分殆尽,这时候想再从中捞点好处可不容易。 可偏偏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么多东西收入囊中,运气实在是好得没话说。 紧接着,他下达命令:所有人马带着战利品和俘虏,连夜返回锦州。 五十七旅作为先头部队先走,五十八旅在中间压阵,新一旅负责断后掩护,骑兵团则由他亲自指挥,跟随主力一同前进。 第二天,在从张家屯回锦州的路上,遇到一小股溃兵闹事。 第三天, 第四天,吴行亲自率领骑兵团出手,很快就把这股溃兵收拾了。 第五天, 第六天,在审问俘虏时才得知,就在当天早上,郭松龄带着卫队经过此地,一路往南跑了。 第七天, 第八天,吴行其实对郭松龄这个人兴趣不大——人都已经下台,部队也散了,他的死活对大局来说已经无关紧要。 但既然碰上了,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三河,你带一个骑兵营去把人抓住,记住,要抓活的。”吴行立刻吩咐骑兵团长朱三河。 “督军您放心,我肯定把郭松龄捆得严严实实给您押回来!”朱三河咧嘴笑道。 此人原本是马匪出身,身材魁梧,行动却十分敏捷,在马上拼杀是个厉害角色。话一说完,他立刻点齐一个营的骑兵,扬鞭策马追了上去。 吴行则带着骑兵团主力沿着官道继续向锦州进发。 回到锦州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着手整编俘虏。 他把原属于第三军团的叛军全部打散,混编进五十七旅和五十八旅之中。 所有团级以上的军官全部踢出队伍,营连排这些基层干部,只留副职勉强任用。 经过这一番操作,五十七旅人数直接扩充到一万五千多人,五十八旅更夸张,突破了一万七千人。 接着,他一声令下:五十七旅升格为独立一师,五十八旅扩编成独立二师。 至于新一旅,暂时维持原状。骑兵团则单独拉出来,成立独立骑兵旅。再以原第三军团的炮兵为基础,新建一个炮兵旅。 班子架子搭建好了,具体怎么建设、怎么训练,他就放手交给梁初衷和周正康去负责。 同一天,他给张作相发了封电报,告知自己即将动身前往山海关,请对方尽快派兵来锦州接防。 电报刚发出去没多久,朱三河那边就传来消息:在八里屯将郭松龄夫妇抓获,正押往锦州。 听到这个消息,吴行反而犯起愁来。 抓住郭松龄,表面上看是立了大功。 但实际上,却把自己置于两难的境地。 杨宇霆那帮士官派,恨不得马上枪毙郭松龄,用他来祭旗。 张作相这些资历老的,也主张杀了他以起到警示作用。 而奉天本地那些元老级别的老弟兄,却想保住他的性命。 至于张大帅本人,心里早就有了主意——郭松龄差点把他的老巢都掀翻了,这种人怎么能留? 少帅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对郭松龄早就恨得咬牙切齿。 要是他把人交给张汉青,那就等于和杨宇霆彻底决裂;可要是交给大帅,又会得罪少帅和奉天本土派。 无论怎么选择,都是费力不讨好。 无奈之下,吴行耍了个心眼,同时给大帅和张汉青发去电报,告知他们手下已擒获郭松龄,请二位派人前来提人。这电报一发出,奉天帅府瞬间炸开了锅。 第103章 想来,这就是断头饭了 张大帅看到电报后,沉默了许久,随后下令召集杨宇霆、韩麟春、张景惠等人连夜到帅府,商讨如何处置郭松龄。 帅府的议事厅里。 杨宇霆一开口就表明了态度:“大帅,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次要是饶过郭松龄,以后谁都可能效仿他起兵造反。必须严厉惩处,以此警示众人!” “我提议即刻派人前往锦州,就地枪决郭松龄。”说完,他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韩麟春则低着头,一言不发,显然是保持中立。毕竟少帅与郭松龄关系极为亲密,在这种时候发表意见,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张景惠虽然属于奉系老派人物,但也跟着附和:“宇霆说得在理,郭松龄必须得杀。不然以后只要有人打了胜仗,就想着自立山头,那东三省还如何治理?” 张大帅静静听着,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他心里清楚儿子和郭松龄的关系非同一般,但在这件事上,他既要树立自己的威严,又要平衡各方势力。 这时,杨宇霆又紧接着补了一句:“大帅,此人绝不能留!他这次敢起兵反对您,难保下次不会再次兴风作浪。难道您真打算把东三省的基业交到他手上?” 张大帅缓缓点了点头,最终做出决定:让侍卫副官长宁武携带他的亲笔手令,以最快速度赶赴锦州——立刻对郭松龄执行处决。 彼时,张汉青正在新民县城忙着整编旧部,手头事务正繁杂,却突然收到吴行发来的一封加急电报:郭鬼子被人抓住了,此刻正被押往锦州。 他猛地把笔一扔,暂且将军务搁置一旁,即刻点齐亲兵,连夜策马向锦州奔去。 临行前,他迅速回了一封电报,言辞明确地告知吴行:我已启程,在我抵达锦州之前,任何人都不许见郭松龄,一个都不行! 锦州城。 军务公署的房间内,吴行先后收到两封电报,内容却大相径庭。 第一封电报来自大帅,大帅命令他即刻执行,还派了宁武带人前来监斩郭鬼子。 紧接着,第二封电报是少帅发来的,十万火急地要求他先稳住郭松龄,等少帅到了再做处置。 吴行将两封电文重重地摔在桌上,头也没抬,朝着屋外大声喊道:“去,把郭松龄带过来。” 不多时,郭松龄被押了进来。 曾经统领大军反奉、风光一时的郭茂宸,如今却狼狈不堪,身着一身粗布衣衫,头发蓬乱,眼窝深陷,眼神灰暗无光,早已没了往昔那股英气勃勃的劲头。 吴行记得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郭松龄照片,照片里的他昂首挺胸,军装整洁笔挺,尽显铁血将领的风范。可现在,简直判若两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来人,搬把椅子,让郭先生坐下。”吴行吩咐道。 “多谢。”郭松龄也没客气,应了一声,缓缓坐下。 “茂宸,”吴行点起一支烟,说道,“大帅派人来处置你,估计天一亮就到。你应该清楚了吧?” “嗯。”郭松龄轻轻点头,“意料之中的事。” 他抬起目光看了吴行一眼:“你就是江苏的督办吴行?” “没错,正是我。”吴行微微一笑,“看你如今这般模样,心里作何感想?战败了,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你是来嘲讽我的?”郭松龄眉头一皱,语气变得冰冷。 “不至于。”吴行摆了摆手,“就是想跟你聊聊,不整那些没用的。” “聊什么?聊我怎么一败涂地,被人五花大绑押回来?”郭松龄向来心高气傲,即便沦为阶下囚,脊梁骨也不肯弯一下。 吴行却不生气,反而慢悠悠地说道:“你要是本本分分做个带兵打仗的将领,不涉足那些复杂的政治纷争,日后史书上必定会留下你的名字。只可惜,你偏要去蹚政治这潭浑水——这玩意儿,可不是谁都能玩转的。” 在吴行看来,郭松龄的失败并非在战场上,而是输在了人心。他轻信了冯玉祥所谓的兄弟情义,可对方压根没把他当盟友,不过是借他之手削弱张作霖的势力罢了。 郭松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我投身军旅,是为了拯救国家和百姓,不是给张作霖当看家护院的狗。如今我虽败了,但我的失败,能让东北的百姓看清——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不过是个土皇帝,靠武力压制众人。” “今天我虽未成功,但我坚信,总有一天,老百姓会奋起反抗,推翻这个独裁的腐朽统治。” 他的声音不大,眼中却闪过一丝光芒,恰似风中残留的火星。 吴行既没有嘲笑,也没有反驳他。 在这个乱世,有人真心实意地想拯救天下,也有人打着拯救天下的幌子,实则为了自己掌权。 多少人觉得台上的人不行,认为自己上台肯定能治理得更好——段祺瑞这么想过,吴佩孚也这么想过。 结果呢?一个个上台后才发现,治理天下哪有那么容易?权力看似风光无限,握在手里却满是泥泞与鲜血。 郭松龄也是如此。他以为打倒了张作霖,东北就能焕然一新,百姓都能过上温饱的日子。 可他忘了,关外这片土地,在清末时还是荒无人烟、饿殍遍野的地方。是张作霖来了之后,组织百姓开荒种地,修建铁路,兴办学校,建设工厂,还大力清剿土匪,才让这片土地成为北中国难得的安稳之地。 说白了,张作霖虽有过错,但功劳更为显著。 “来人,上菜!”吴行叹了口气,起身大声喊道。 他心里清楚,郭松龄能不能熬过今天日落,全看运气。万一明天就被处决,这顿饭,便是他此生最后一顿热乎饭了。 很快,卫兵端上一桌子丰盛的荤菜:炖得软烂的鸡、香气四溢的烧鸭、鲜嫩的蒸鱼、酱香浓郁的酱肉,一应俱全。还拿来一壶绍兴黄酒,这正是吴行平日里最喜爱喝的。 郭松龄看了看满桌的饭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来,这就是断头饭了。 第104章 是不是杨宇霆在背后捣鬼? 既然如此,也无需客气。 他伸手撕下一条鸡腿,大口吃了起来。 吴行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当下的时局,又谈及东三省的未来。 人在即将离世之际,说话也格外坦诚。 郭松龄毫无保留,将与杨宇霆的旧仇、和大帅之间的矛盾,统统倾诉了出来。 天刚微微亮。 公鸡打鸣,狗也跟着叫了起来,街面上还未完全苏醒。 锦州火车站,一列闷罐车哐当一声停了下来。 宁武,大帅府的侍卫副官长,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亲兵跳下火车车厢,二话不说,径直朝着军务公署赶去。 此时吴行还在炕上睡得迷迷糊糊,被卫兵一阵猛摇,惊得一下子翻身坐起。 他得知大帅府的侍卫副官长宁武到了,心里顿时明白:这是拿着张大帅的亲笔手令,专门来取郭鬼子性命的。 可张汉青那小子到现在还火急火燎地往锦州赶,要是自己现在就把人交出去,等张少帅到了扑个空,回头肯定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吴行眼珠子一转,索性装睡——让卫兵给宁武一行人端茶倒水,就说督军昨夜忙于军务,这会儿正睡得香甜,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 大厅之中。 宁武领着一队帅府卫兵干巴巴地坐着,从天色微明一直等到太阳西斜,连吴行的影子都没瞧见。 唯有一个小兵来回跑了几趟,每次都说:“督军还在休息,有事等他醒了再说。” “我去!宁副官,这吴行也太目中无人了吧?咱们可是拿着大帅的手令来的,他竟敢这么晾着咱们?” “可不是嘛,这摆明了是不把大帅放在眼里!回去我非得在大帅跟前参他一本!” 随行的卫兵们个个憋了一肚子火,你一言我一语地叫嚷着。 “都给我闭嘴!”宁武低声怒喝,“现在可不是耍威风的时候。吴行是什么人?那可是坐镇一方的实权督军,这次平定郭松龄叛乱,他的功劳大得没边。大帅都亲口讲过,要是没有吴行带兵出关,奉天早就成郭鬼子的地盘了!” “再说了,这儿是锦州,是人家吴行的地界,咱们是外来的,说话办事都得掂量掂量!谁要是管不住嘴惹出麻烦,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宁武心里透亮:这乱世之中,站错队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执行处决,没必要跟吴行彻底闹僵。 既然人家装睡,那就等着呗,反正杀人不过是扣动扳机的事儿。 哪知道这一等,直接等到上午十点多,依旧不见吴行露面。 宁武就算再沉得住气,这会儿也坐不住了,接连催促卫兵:“你们督军到底起不起啊?太阳都晒到屁股了!” 其实吴行早就起来了,他压根就没打算见这帮人,一大早就溜到西厢房去批阅公文、查看军报,忙得不可开交。 一直到晌午时分,张汉青才风尘仆仆地冲进锦州军务公署。 他一接到吴行的电报就立刻动身,路上车子坏了两次,换了三匹马,差点累得吐血。 吴行一听说张汉青到了,这才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慢悠悠地从西厢房出来,朝着大厅走去。 大厅里。 张汉青一进门,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两边人马对峙而立,目光如刀,相互交锋。 “少帅,”宁武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透着无奈,“处决郭松龄是大帅亲自下的军令,手令在此。要是您阻拦我们,干脆现在就取了我脑袋,拿去给大帅请罪。” 他心里也郁闷——上头要杀,少帅要保,自己夹在中间,简直成了夹心饼干。 “放你娘的屁!” 张汉青眼睛一瞪,“这事是不是杨宇霆在背后捣鬼?” “少帅,我们只管执行命令,背后的事儿一概不清楚。”宁武低下头,装起糊涂。这种派系争斗,他一个小小副官,哪敢掺和? “滚!”张汉青一脚踢翻椅子,“现在就给我滚蛋!帅府那边我亲自去交代!” 他怎么也没想到,奉天那帮人下手这么快。幸亏吴行拖延了一阵,不然郭松龄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军令没完成,我们不能走。”宁武梗着脖子顶了一句。 “操!我现在就给奉天打电话!”张汉青一把抓起电话听筒,可线路根本不通——郭松龄攻打新民的时候就把电话线炸断了,到现在还没修好。 “马上发电报!”他扭头冲随行的报务员喊道,当场起草电文,直接发往奉天帅府。 “少帅,”宁武叹了口气,“看在您的面子上,弟兄们再等一等。要是大帅回电维持原判,您也别为难我们。” “老子在这儿,谁敢动他?”张汉青怒声吼道。 “少帅……您这可让我们难做了。”宁武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要是张汉青铁了心护着郭松龄,他们这些当兵的也不好强行动手。 “等——!”张汉青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 “汉青来啦!”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吴行披着呢子大氅,嘴里叼着半截香烟,迈着从容的步伐慢悠悠地踱了进来,眉眼间带着笑意,就好像刚从茶馆悠闲地溜达完回来。 “子兴!”张汉青一看是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吴督军。”宁武勉强抱了抱拳,掏出大帅的手令,“大帅命您将人交出,由我们执行处决。” 吴行连看都没看一眼那手令,转头朝着张汉青微微一笑: “汉青,一路奔波辛苦了,酒席我都准备好了,咱哥俩去喝几杯。” “好!”张汉青咧嘴应道。 “请——”吴行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转头对门口的哨兵吩咐道:“去弄些吃的,给宁副官他们送过去。”说完, 他领着张汉青走出正厅,径直往西厢房走去。 “汉青,你犯得着跟那些当差的较劲儿吗?人家也是奉命行事,胳膊拧不过大腿啊。”吴行语气平和,但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 第105章 这傻小子到底在想什么呢? “茂宸在哪儿呢?”张汉青直截了当地问道。 “在后院柴屋关着呢。”吴行回答得也很干脆。 张汉青一听,脸色立刻变了:“吴子兴!郭松龄好歹是堂堂上将,现在虽说成了俘虏,可你也太过分了,关哪儿不好,偏把他塞进柴房?” “嘿!”吴行眼睛一瞪,“你冲我喊什么?郭鬼子现在就是个打了败仗的将领,老子没把他关猪圈里,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还有你——张小六子,你算老几?在我地盘上还敢指手画脚?信不信我扒了你裤子,扔到街上遛一圈?” 他越说越气,火气“噌噌”往上冒。这姓张的还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自己硬撑着拦住宁武那帮人,郭松龄早就身首异处了! 张汉青见状,顿时没了脾气。 刚才是着急过头,口无遮拦,并非真要跟吴行翻脸。 “子兴,我是担心朋友,一时心急,你犯不着发这么大火嘛。”他低下头,语气缓和地说道。 “心急?”吴行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拖住宁武,在这儿耗了好几个钟头?要不是我压着不放人,郭鬼子坟头草都老高了!你还敢冲我瞪眼?” 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骂得那叫一个顺口,祖宗十八代都快被他骂了个遍。 张汉青被骂得一声都不敢吭。 放在以前,吴行哪敢这般跟他说话?那时张汉青身为张家少爷,别人见了都得点头哈腰。可如今今非昔比,吴行身为掌权的一省军政首脑,带兵出关平定叛乱,立下了赫赫战功,腰杆子硬朗得很。 “子兴,”张汉青缓过一口气,说道,“让人把郭茂宸带来吧,我想陪他吃顿饭。” “行。”吴行点点头,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饭可以吃,但人不能放走。” “等帅府回电,我就带他走。”张汉青依旧坚持己见。 吴行听了差点笑出声来:这傻小子到底在想什么呢? 大帅派人到锦州来枪毙郭鬼子,难道你一封电报就能让大帅改变主意? 简直是在做白日梦! 况且这事儿也并非张作霖一人能决定。奉天城里那些老派人物,还有众多士官系出身的将军,哪个不是把郭松龄视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来人!”吴行朝着外面喊了一声,“把郭鬼子带上来,再去炒几个菜,烫一壶酒,让他们能喝上一口。” 安排完这些,他便起身离开,前往城里的兵营。 他手头有一大堆事务等着处理,可没闲工夫为了这点事儿陪着张汉青演苦情戏。 到了下午,吴行从军营返回,刚走进公署大门,就被宁武一行人迎面堵住。 “吴督军,少帅给大帅发的电报至今没有回音,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大帅还是执意要处决郭鬼子。” 宁武开门见山地说道,“您就别再为难我们了,让我们尽早动手,这样大家心里都舒坦,您也不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有少帅在这儿,你们敢动郭鬼子?”吴行皱着眉头反问道。 “您是锦州的主官,抓人也是您这边的人负责,把人交给我们处置,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少帅事后怪罪,也怪不到您头上。”宁武说得头头是道。 “要杀他?”吴行稍作停顿,“我没什么意见。但不能在锦州开枪。” “要是想不出岔子,你们就和汉青一起,把人押回奉天,让大帅亲自裁决。” “这么做,你们既没有违抗军令,又不会得罪少帅。两边都不得罪,何乐而不为呢?” 这话一出口,宁武思索了片刻,觉得确实有道理。 要是就在锦州把人枪毙了,回头张汉青记恨在心,将来掌权后报复怎么办?但要是押回奉天,那就是大帅定的调子,也怨不得他们了。 “您说得在理,就怕少帅不肯配合。”宁武说道。 “汉青那边我去做工作。”吴行摆了摆手。 反正这烂摊子得让张汉青自己收拾,他还惦记着平津那一片的局势呢,哪有闲工夫陪着他们演父子情深的戏码。 西厢房里,张汉青和郭松龄已经交谈了许久。 经过一番深入的交谈,张汉青又被对方身上的气节和远见搅得心烦意乱。 “茂宸,我一定能保住你。这天地广阔,总会有你容身的地方。”他声音低沉,像是在许下承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郭松龄摇了摇头:“不用了。杨宇霆那帮人恨我入骨,你要是保我,只会让他们更加记恨你。这样一来,你在奉系的地位会越发艰难。” “我希望你能快点成长起来,早日接过重任,带领弟兄们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张汉青苦笑着说:“这些年若不是有你支持,我在军中根本无法站稳脚跟。以后没了你,我一个人如何能扛得起这重担?” “汉青,你那位兄弟吴行,不简单呐。”郭松龄突然说道,“此人眼界开阔,文能治理政务,能让百姓过上温饱的生活;武能统领军队,足以扫平四方。” “你跟他搞好关系,日后若能得到他的辅佐,东北才有真正的出路。” 昨晚他与吴行彻夜长谈,内心深受触动。 吴行的治国方略若能施行,千百万百姓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其带兵打仗的能力更是不容小觑——这一仗他之所以战败,归根结底,就是吴行切断了他的粮道,夺取了白旗堡的军火库。 否则,胜负还犹未可知。 他唯一担心的是:如此雄才大略之人,恐怕不会甘愿一辈子屈居人下。 “吴子兴?”张汉青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缓缓点了点头,“我爹也说过,他有元帅之才。” “岂止是帅才。”郭松龄感叹道,“这次我落败,就是败在了他手里。” “茂宸,事已至此,千万别灰心。我已经给帅府发了电报,一定会竭尽全力保你。这天下如此之大,总会有你施展抱负的地方。”张汉青紧紧握住拳头。 “多谢你的一番心意,但不必了。”郭松龄平静地说道,“这次兵败,我的心也死了。我不想再连累你。” 第106章 这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他心意已决,宁死也不愿逃跑。 就在这时,吴行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张汉青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小子也太沉不住气了。 郭松龄又不是他亲爹,至于哭成这副模样吗! “汉青,”吴行径直走进来,开门见山地说,“我主力今天就要开拔入关,会留一个团等待张作相的部队来接防。” “关于茂宸的事,我给你想了个办法:你跟宁副官一起,亲自押送他回奉天。到了那边,你再亲自向大帅求情。”宁副官同意了?张汉青赶忙抹了一把眼泪,急切地问道。 “现在这儿是锦州,我说了算。他不听也得听。”吴行暗自嘀咕,这人反应怎么这么迟钝,脑子好像缺根弦似的。“谢了,子兴。” 张汉青松了一口气,只要能把郭松龄安全送到奉天,就有机会劝老帅高抬贵手。 “你别谢我,待会儿你就跟宁副官一起出发,车票我会让人去安排好。” “顺利的话,明天凌晨之前,你们就能回到奉天。” 吴行恨不得马上把张汉青和郭鬼子这两个麻烦精送走,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烦。 “子兴,你可是堂堂一省督军,你跟你爹说一声,你们父子联名给帅府发个电报,求大帅饶茂宸一命,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张汉青语气十分恳切。 “你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吴行冷笑一声,“我爹是黑龙江的督军,他那边有自己的事务,你这边是奉系的事,你这不是瞎掺和吗?” “我是江苏督军,带兵出关来平乱,我怎么能开口让我爸去保你的人?咱俩又是什么关系啊?” 吴行越想越觉得张汉青天真幼稚,这种表面笑脸相迎,背后却勾心斗角的政治游戏,根本不是他这种直性子能玩转的。 两人同为督军,又都参与了讨伐叛军,可你却想让他们父子出面替郭松龄求情? 这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子兴说得没错,”郭松龄突然插话,“他和吴老帅确实不宜插手此事。” “汉青,就按他说的办,你押我去奉天,正好我也有几句话,要当面和杨宇霆讲清楚。” “行。”张汉青点头应允。 “你来锦州带了多少人?”吴行问道。 “一个排,三十二个弟兄。” “宁副官那边有二十八人,两边人数差不多,路上也不用担心哪一方会耍什么花样。”受植在一旁补充道。 随后,吴行安排他们前往火车站,连郭松龄的夫人也一同带上。 锦州站台。 吴行亲自送几人上车。 “汉青,听我一句劝:往后千万别做那个率先掀桌子的人。” “什么时候你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动手翻盘也不迟。” 念及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吴行在临别前提醒他:回奉天之后一定要谨言慎行,别跟杨宇霆那些老谋深算的人正面冲突。这次郭松龄造反,你张汉青也脱不了干系,能保住性命全靠大帅手下留情。人家不追究,你自己就得识趣,别不知好歹。 “吴子兴,我现在都快不认识你了,你还是以前那个跟我们一起喝酒逛窑子的小混混吗?” 张汉青嘴里骂骂咧咧,但说的却是真心话,“你去江南走了一遭,回来后整个人脱胎换骨,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你还记得当年是谁带着你蹭饭,护着你不被欺负吗?我们一群人里,你可是跟在最后的小尾巴!” 吴行微微一笑:“时代变了,人岂能不变?人在时代的洪流中,要么顺势而上,要么自己掀起风浪。原地不动的,迟早会被冲进沟里。” “汉青,我就送到这儿了。一路小心,告辞。” 说完,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张汉青望着他的背影,愣了许久,生平第一次觉得,吴行变得如此陌生,仿佛从未相识。 “少帅,火车要开了!”副官催促道。 张汉青这才收回目光,登上车厢。 回到锦州军务公署,吴行即刻下令:城里只留一个团负责防务交接,其余部队陆续开拔,向山海关集结。 至于郭松龄的结局,他根本不用猜测——进了奉天,基本就没活路了。 如今的张汉青太过稚嫩,根本斗不过城府极深的杨宇霆。 但这些,都与他吴某人无关了。他的目标是出关抢夺地盘,谋划的是未来。 此时,前方传来军报: 李景林在冯玉祥的猛烈攻击下节节败退,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吴佩孚虽派兵抄袭冯军左翼,却没起到太大作用; 张宗昌挥师西进,在秦川被孙连仲迎头痛击,如今已退回山东。 局势愈发紧张。吴行不能再坐以待毙。 若让冯玉祥抢先拿下平津,日后他想夺回,就得付出惨重代价。 十二月下旬。 山海关。 吴行在此重新整编军队。 部队编为三师九旅二十七团,另直属一个炮兵旅、一个骑兵旅。 三位师长分别为梁初衷、周正康、杨臣清。 程远山出任参谋长,协助制定作战方略。 整军完毕当日,吴行从山海关向全国通电: 十万奉军入关,以武力调停平津战局。此消息一出。 全国一片哗然。 谁都以为郭松龄反叛奉系,把奉军折腾得元气大伤,短期内根本无暇顾及直隶的李景林。 却没想到吴行刚平定叛乱,就立刻拉起队伍,越过山海关,气势汹汹地冲进关内。 这一举动。 直接让关内各路势力人心惶惶。 尤其是冯玉祥——他带着北国民军苦战一个多月,才把李景林的主力击败,眼看着平津就要落入自己手中。 可就在这时,吴行带着号称十万的大军压过来,这不就相当于当着他的面把到嘴的饭抢走。 他反复权衡,最后咬牙决定:再从西北调兵,与吴行正面抗衡! 实际上,虽然吴行大张旗鼓宣称带了十万奉军,但参谋处估算后发现,顶天也就三四万人,那“十万”不过是虚张声势,用来吓唬人的。 而远在洛阳的吴佩孚也通电全国,宣布讨伐冯玉祥。山东的张宗昌更是跟风,跟着喊打喊杀。 转眼间。 第107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冯玉祥仿佛陷入了被天下围攻的境地,到处都是声讨他的声音。 可他也没有退缩。吴行、吴佩孚、李景林、张宗昌,一个个叫得响亮,真正能上场拼命的,也就两个姓吴的。 李景林?主力早已损失殆尽,剩下的都是些散兵游勇,吓得连枪都拿不稳,根本不足为虑。 张宗昌就更不用说了,嘴上功夫比枪炮还厉害,实则按兵不动,纯粹是刷个存在感,没什么可怕的。 民国十七年一月。 吴行带着三个师、两个独立旅,共六万人马,打着“十万奉军”的旗号,浩浩荡荡从山海关出发,直逼平津。 此时。 直隶战场已经乱成一团,李景林全线溃败,冯玉祥正忙着接管地盘。 大帅来电,正式任命吴行为平津地区司令官,全权负责收编溃军、整顿防务。 到达唐山后,吴行立刻给三个师分配任务: 梁初衷的师沿着奉京铁路向西进攻; 周正康的师顺着京沪线推进; 杨臣清的师沿着津浦线突进。 他的命令简洁明了:三路齐头并进,相互策应,对西北国民军发起猛烈反攻。 骑兵旅分成三股,专门去收拢李景林那些逃散的残兵败将。 程远山被任命为直隶败军收容总指挥,负责将这些溃兵重新集结起来,配备军官骨干,迅速整编成军,随时准备补充到前线。 一旦主战部队出现较大伤亡,立刻有新兵顶上,绝不让战线出现断档。 吴行这三路人马稳步推进,在西苑、北苑、煤山一带与西北军交火。 结果刚一开战,西北军就被打得晕头转向。 吴行所率的部队,可与李景林的人马截然不同。 李景林虽说统领的也是奉军主力,但论打仗的本事,实在是平平无奇。 而吴行的队伍则大不一样,不仅枪炮装备齐全,更有远程重炮提供支援,一发起进攻便是雷霆万钧之势,直打得西北军节节败退。 加之西北军此前与李景林恶战了一个多月,弹药几乎消耗殆尽,士兵们也疲惫到了极点,眼皮都快睁不开。在这种情况下,碰上士气高昂、精力充沛的吴行主力部队,自然是一触即溃。 战场上,西北军的局势急转直下,不断向后败退。 他们刚刚从李景林手中夺得的地盘,还没来得及好好掌控,就又被吴行一点点地夺了回去。 西北军司令部内,冯玉祥气得暴跳如雷,大骂前线总指挥张之江是个废物,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地盘就这么丢了。 “大帅,奉军此次三路齐发,攻势极为凶猛,而且行军布阵整齐有序,显然是经过精心部署的。” “他们的战斗力实在太强,装备更是远远超过我们。” “据情报显示,他们一个普通的排,就配备了四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甚至还有两门迫击炮。其火力之强,几乎能顶得上咱们一个团!” “并且他们使用的是德国最新式的步枪,射程远,威力大,八百米开外就能一枪致命。” “咱们拼尽全力打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战胜了李景林,现在最急需的就是休整。” “可吴行偏偏挑这个时候动手,摆明了就是想趁虚而入,把我们刚抢到的地盘再夺回去。” “眼下我们需要同时应对东、南、北三面的压力,万一抵挡不住,后果将不堪设想。” 总参谋长鹿钟麟面色凝重,冷静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冯玉祥陷入了沉默。 原本郭松龄反奉,对他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然而,战局却陡然生变,如今他不得不独自承受吴行、吴佩孚、张宗昌三家的围攻。 至于李景林,早已一败涂地,据说躲进租界里不敢露面。 张宗昌只会咋咋呼呼,顶多派些小股部队做做样子,虚晃几枪。 真正让他头疼的,还是那两个姓“吴”的——尤其是吴行,三路大军齐头并进,攻势如潮,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西北军与吴行的奉军相比,差距实在太大。 比火力? 人家清一色的洋枪洋炮,机关枪扫射起来就像雨点一般密集;而自己这边呢,不少士兵还在使用汉阳造,甚至有人只能扛着大刀片子和长矛上阵冲锋。 比家底? 奉系坐拥东北三省,土地肥沃,人口富庶,军饷供应充足。 而他的西北,穷得叮当响,军饷常常拖欠,士兵们都快被饿得开小差了。 “最让我头疼的,就是缺钱少枪啊。” “这次攻打李景林,图的就是天津码头的使用权和关税收入。” “如今死伤惨重,要是连地盘也守不住,那岂不是血本无归,赔了夫人又折兵?” 冯玉祥实在不甘心就这么退去。 西北太过贫瘠,没有这块地盘,根本养不起这支庞大的军队。 “大帅,西北虽说是苦寒之地,但那是我们的根基所在。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鹿钟麟赶忙劝说道。 “传令下去,全线转入防御,收缩阵地。另外,立刻给吴行发电,提出停战谈判。” 冯玉祥心里明白,自己打不过吴行,只能再次使出老办法——先谈判,能保住多少算多少。 “是。”鹿钟麟赶忙让电台联系吴行,发送电报。 北平,南苑,奉军司令部。 此时,吴行正忙着处理俘虏相关的事务。 他原本以为冯玉祥的西北军会有多难对付,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一击,三路大军同时推进,仅仅一天时间,就向前挺进了几百里地。 这哪里像是打仗,简直就像是在驱赶羊群——追击的过程都让人觉得毫无挑战性。 从三个旅送来的战报可知,冯玉祥的那支西北国民军穷得可怜,平均每人子弹都不到五颗,而且大多还是老旧的汉阳造;有些士兵甚至连军装都没有,披着面粉袋子就上了战场,手里拿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大刀、长矛、铁锹什么都有,整个就像一个杂耍班子被拉到了前线。 “督军,刚刚收到电报,冯玉祥请求停战谈判。”程远山拿着电报纸条走进来向吴行禀报。 第108章 只有一条路可走——下台 停战? 吴行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冯玉祥这种人,嘴里没半句实话,翻脸比翻书还快。 跟他结盟,你刚伸手跟他握手,他马上就会抄起家伙捅你后背;投靠你之后,转身就把你地盘当成自己家随便折腾;你好心收留他,他反手就给你来个鸠占鹊巢。 跟这种人谈和,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传令下去,三个师继续全力推进,不要给敌人喘息的机会。我要让冯玉祥的西北军彻底垮台,从平津这块地界上滚出去!” 吴行对那份求和电报根本不予理会,反而下令部队加快推进速度。 在吴行看来,冯玉祥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下台。 不然,他可不介意一路杀进西北,把冯玉祥的老巢也一并端掉。 程远山转身去传达命令。 第二天。 奉军左翼的三个旅与西北军主力展开激战,仅仅半天时间,西北军就抵挡不住,开始向后撤退;右翼的战况更是一边倒,奉军攻城略地就像切豆腐一样轻松,西北军节节败退,一口气撤到了北仓口;中路同样进展顺利,接连拿下津门码头、火车站等几个关键据点。西北军全线崩溃,再也守不住天津的咽喉要道,只能向西边仓皇逃命。 冯玉祥又发来一封电报,再次提出要谈停战,还特意在报纸上公布了消息,搞得天下皆知他在“求和”。 吴行看都不看一眼,只是催促着部队继续向前抢占地盘、控制要道。 一月七日。 西北军彻底溃败。 溃败的速度快得惊人,前一刻还在布置防线,下一刻就炸了营,到处都是丢枪弃刀、四处逃窜的散兵游勇。 不得不说,这西北军虽然枪炮不如人,但要是抡起大刀片子,倒还真有几分能耐。 一月八日。 吴行亲自率领奉军正式接管天津,连同津门的各大码头、关隘,全都插上了自己的旗号。 西北军的残余部队从张家口一路向西败退,企图退回关中的老巢。 然而,吴行根本不打算就此罢休,当即命令梁初衷率领三个旅紧追不舍,势要趁着这股势头一口气打进川陕地区。 一月九日,冯玉祥向全国通电,声称是为了百姓的安宁,停止战乱,决定即刻辞去职务,退出军政事务。 此消息一经传出,全国上下一片震惊。 吴行这边还在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奉天大帅府的电报就先到了:立刻停止追击,不准再进兵! 与此同时,远在河南的吴佩孚也下达命令,让直系各部停止战斗。 在这场战事中,吴行在短短七天内就横扫了直隶的大半地盘,收编了投降的西北军两万多人,不过缴获却少得可怜,大多是些破旧生锈的枪支和不堪使用的火炮。 倒是周正康的那个师运气颇佳,成功缴了西北军骑兵旅的械,得到了三千多匹马和四千多把马刀。 紧接着,吴行就给奉天发了份电报,大意是他已全面掌控直隶地区,请求大帅尽快派遣官员前来接收。 这话表面上说得客客气气,但实际上另有深意。 他手下六万多人,不到十天就折损了六七千,辛辛苦苦拼下来的地盘,怎么可能轻易交出去呢?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张大帅为人精明,事后肯定会论功行赏,不会让他白白辛苦一场。 毕竟这次他是不顾生死,为奉系统一战场,千里奔袭,扭转了整个局势,这份功劳有目共睹。 要是最后连一块立足的地盘都不给他,恐怕手下的弟兄们第一个就会不服气。 电报发出后,吴行立刻着手整顿军队。 他将抓获的西北军俘虏与原有的老奉军混合整编,重新组建了一个步兵师,并命名为“奉军直属独立第四师”。 任命程远山为师长,高士括担任参谋长。 骑兵部分也扩充改编为骑兵师,下设三个旅,每个旅配备两千四百匹战马。 四个主力师分别驻守在平津的关键位置: 独立第一师驻扎在保定,向南防备吴佩孚,向西防范西北军的残余势力; 独立第二师守卫廊坊至天津一线,负责保卫津门的核心区域; 独立第三师驻扎在北平的西苑、香山、煤山一带; 独立第四师则驻守在秦皇岛、唐山等沿海出海口。 三个骑兵旅分别部署在山海关、北平、天津,随时准备进行策应和机动。 重炮旅所属的三个团,分别跟随第一、二、三师行动。 此外,他又从独立第一、第二师中挑选出六百名勇猛无畏、敢于拼杀的老兵,组建了自己的贴身卫队营。 卫队营营长的人选确定为王承业,他是一位打起仗来不要命的东北军老将。 此人早年曾当过土匪,后来接受招安,在地方担任过警备队长,之后逐步调入正规军,在张作相手下当个小官。 郭松龄那次反叛奉系时,他的部队被打散,辗转流落到吴行这里,被收编了进来。 吴行对这个人仔细考察过——胆子大,心思细腻,枪法精准,一身功夫扎实,为人重义气,在士兵当中威望极高。 贴身卫队营的架子一搭建起来,吴行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吴行旋即着手整顿队伍。 在过去这两个月,他麾下兵力扩充极为迅速,从北上时的两万余人,一下子激增到八万多,并且人数还在持续攀升。 常言道,人多易乱。他心里明白,单纯人多并无大用,他所期望的是打造一支,每个成员都能独当一面的精锐之师,而非一群滥竽充数的乌合之众。因此,队伍不能再这般松散下去。 他即刻向黄百韬发出加急电报,让其从南方火速调来一百多位外国教官,同时从自己部队中挑选出一批毕业于保定军校以及有留日经历的军官。 将这些人全部打乱重新编组,每十人一组,组建教官团,分别派往十二个步兵旅负责带兵训练、整顿纪律。他直接下达了强硬命令:以三个月为期限,届时他将亲自前往各旅进行抽查验收。 倘若教官组未能通过考核,当场就得收拾包袱走人;旅长、团长同样要跟着降职。反之,表现出色的小组,不仅会得到银元奖赏,还会被赋予实权职位得以提拔。 第109章 这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至于那些外国教官,不在考核范围之内,只需配合行事即可。 在吴行看来,打仗想要取胜,依赖两点:其一,指挥官必须精通战术,头脑灵活,士兵要敢于冲锋陷阵、不惧生死;其二,武器装备必须精良,枪炮数量要充足,火力要猛烈。 武器方面他无需担忧,手头拥有众多精良装备。然而真正匮乏的,是能够指挥大战役、擅长军事指挥的将领。 奉军里毕业于讲武堂、军校的人并不少,可大多都是混资历的,能够独当一面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目前他手下的四位师长,能力都较为平庸,全凭先进的装备、强大的火力,才打出了一些名声。要是拿掉这层优势,他们的部队与普通奉军相比,实则相差无几。 所以刚一停战,他便立即行动,先派遣教官深入基层进行轮训,这仅仅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更为关键的举措——他计划把毕业于保定军校、日本士官学校、美国西点军校、苏联伏龙芝军校的优秀学员,全部集中起来,创办一所新式军校,专门用于训练基层和中层指挥员。 此外,他还打算另起炉灶,建立炮兵学校、装甲兵学堂,培养更多专业人才,毕竟军队迈向现代化,人才不可或缺。 一月十五日那天。 奉天传来正式任命。 吴行被任命为直隶巡阅使,兼任直隶军务督办,同时被授予陆军上将军衔,并获“镇威将军”称号。 有了巡阅使这一头衔,整个直隶的军政大权,便都落入他一人手中。 消息一经传出,奉天、北平、天津、南京、上海、汉口等各大城市的报纸,纷纷在头版刊登他的升迁新闻。 一时间,吴行的名字传遍全国,风头无人能及。 要知道,年仅二十出头就荣升陆军上将,在整个北洋体系中,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即便是张汉青,也是在第二次直奉大战之后,接替杨宇霆担任奉军总参谋长,才获得上将肩章。 老百姓通俗地讲:吴行这是少年得志,风光无限。 但他本人根本不在意外界如何夸赞。别人的议论,他丝毫懒得理会。 此刻他一门心思都放在直隶的事务上。 毕竟,如今他不仅掌管军事,还得兼顾政务。军政大权集于一身,摊子大,责任重,面临着不小的挑战。 好在直隶基础厚实,政务班子还能维持局面,军队的运转也较为顺畅。 眼下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南边北伐军的动向。 …… 天津。 直隶军务督办公署门口,来了一位未曾预约的访客。 此人身材中等,体格健壮,走路虎虎生风。国字脸,眼神犀利,一看就非等闲之辈。 身着一件黑色长衫,头戴一顶圆礼帽,浑身散发着老派军人的气质。 此人正是前直隶督军——李景林。 之前战败后,他躲进了天津租界,一直未曾露面。 直到吴行彻底掌控平津,他才敢现身。 看到报纸上吴行高升的消息,深知自己再不出面,恐怕就彻底没机会了,于是主动上门求见。 督军办公室内。 听到手下通报李景林到访,吴行微微皱了下眉头。 对于这个人,他难以给出确切评价。 此人野心勃勃,和郭鬼子是一类人;行事又表里不一,与冯玉详如出一辙,实在难以信赖。 不过听闻他精通武当剑术,功夫着实了得。 思索片刻后,吴行还是起身前往客厅。 客厅沙发上。 李景林看到吴行走进来,赶忙摘下帽子起身,笑着招呼道:“子兴,好久不见了!” “芳宸叔,多年未见,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啊。”吴行点头示意,邀请他坐下。 “当年你还小的时候,我还抱你骑过马呢,一转眼,如今你都已经是一方要员了。”李景林一上来就攀扯长辈关系。 吴行心里清楚,当年在奉天,谁没抱过他几次?这种套近乎的话,他听了并无感觉。 “芳宸叔,听说您战败后住在租界,今日特意前来,是有什么事吗?”吴行索性直入主题。 “贤侄啊,事情是这样的。”李景林缓缓说道,“我一时糊涂,被郭鬼子给骗了,好在醒悟得早,没走上绝路。” “今天来,就是想恳请你高抬贵手,给我留条生路,让我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吴行一听便明白了。 原来是来谋求一份生计的。 但他怎么可能留下李景林呢? 这人心高气傲,不甘心屈居人下。今天能投靠他,明天就可能背叛他。 历史上,张大帅念及旧情,即便李景林兵败后依旧任用他,结果他本性难改,再次叛变,被少帅直接逐出东北军,永不再用。后来他去投靠蒋某人,对方也只是给了个有名无实的头衔,随便打发了事。 连蒋某人都不敢重用的人,可见其名声有多糟糕。 吴行并非愚人。手下人能力欠佳可以培养,但若是心术不正、野心太大,那是绝对不能留的。 “芳宸叔您可是大人物,我这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吴行语气委婉,却把话说得很决绝。 接着又顺口提醒道:“您当初在郭鬼子造反的时候,也并非完全站错队伍,后来还在天津阻挡过冯玉详的进攻,这份功劳,大帅心里是有数的。” “而且,帅府刚发来电报,让我过几天回奉天开会。您要不跟我一同回去,正好可以当面汇报情况?” 这话听起来颇为客气,实则是在委婉送客。“我会在大帅面前为您多美言几句,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您就能独当大任,去外面掌管一方政务。” 听到这话,李景林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热流。 他在奉军之中,也算是元老级别的重要人物,过去这些年,一直位高权重。 谁能料到兵败之后,竟落魄到流落在天津,这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墙倒众人推,世间冷暖的滋味。 “贤侄啊,要是叔真能再度崛起,这份恩情,我李景林定当铭记一生。”李景林语气凝重,眼中闪烁着光芒。 第110章 谁也别想凌驾于他人之上 “叔,您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吴行轻轻一笑,神色淡定从容,“听说您兵败之前,悄悄用火车把一部分队伍送去了山东,是想着留个根基,日后好卷土重来?” 李景林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承认:“确实有这回事。” “可那张宗昌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他胃口大得很,最容不得别人手里有兵权。您这批人马到了山东,恐怕一旦进了他的掌控,再想拿回来,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这恰恰是李景林近日来日夜忧心的事情。 当初他把人马送去山东,本是为日后反攻留条后路,如今眼瞅着这点希望也快要被人吞并,心里怎能不焦急?更麻烦的是,如今吴行坐镇直隶,还被大帅亲自封为直隶巡阅使兼军务督办。若想翻盘,就必须先拿下直隶,可这样就等于是公然与大帅作对,其中后果他再清楚不过。 “贤侄,你这话的意思,我有点没太明白?”李景林试探着询问。 “不如这样,”吴行不紧不慢地说道,“您干脆做个顺水人情,把山东那边的人全都划给张宗昌。让他去管理,您还能落个顺水推舟的好名声。” “什么?”李景林眉头紧皱,“那些可都是我的老班底啊!没了他们,我还拿什么东山再起?” “您先别着急。”吴行轻声笑了笑,“张宗昌在山东肆意妄为,搞得天怒人怨,迟早会有人收拾他。等他倒台的时候,只要您手里没有兵权,身份干净,大帅自然会想起您这位‘忠厚老实’的老臣子。到那时,大帅调兵遣将给您,名正言顺,不比现在强多了?” 李景林一听,就像脑子里突然点亮了一盏明灯,顿时豁然开朗。 “好!妙啊!”他猛地一拍大腿,“贤侄这主意实在是高明!我这就照办。要是这事能成,我李景林绝对不会忘了你的这份情!”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吴行便唤来卫兵送他离开。 没过多久,卫兵进来通报:天津商会的几位重要人物求见。 吴行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勉强接见。 商会送来了两万块现大洋,说是“略表心意”,请长官务必收下。其实吴行心里明白他们的意思:大家只想安稳做生意,只要您不找我们麻烦,我们也不会给您添乱。 紧接着,形形色色的人纷纷登门拜访——有政客、社会名流、退下来的旧官僚,甚至一些早就没了声响的人物也都冒了出来,都想趁机探探这位新任督军的口风。 吴行烦不胜烦,干脆把省政府秘书长许长江叫来:“这些人都由你帮我应付,就说我在闭门商议要事,一个都不见。” 随后,他自己带着贴身卫队,悄悄出了城,径直前往北平。 车队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宅门前停了下来。 吴行身披将军呢大衣,身姿挺拔地下了车。卫队营长王承业抱着几只礼盒,上前递上拜帖。 片刻之后,一位年约五十、身着藏青色唐装的男子亲自出门相迎。 此人正是前北洋内阁总理朱启钤,在京畿地区声望极高。 朱家与关外的几大门阀交往频繁,尤其是与张家、吴家、冯家的关系,格外深厚。 此次吴行登门拜访,也是他父亲吴俊升特意发电报叮嘱的。 “哎呀,贤侄大驾光临,真是让我这老宅蓬荜生辉啊!”朱启钤满脸笑容,语气十分热络。 “世叔。”吴行抱拳行礼,“奉父亲之命前来拜会,晚辈礼数不周,还望海涵。” “令尊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朱启钤热情地将他迎进府中。 一时间,整个朱府热闹起来。听说那位风头正盛的直隶督军来了,全家老小都纷纷出来围观,尤其是几位小姐,更是精心打扮,花枝招展,围着吴行左看右看,还低声发出赞叹。 朱启钤风流半生,育有五个儿子,十个女儿。这些女儿在京圈的社交场合个个都是红人,被人们称作“北洋十美”。而吴行今日前来的目的,正是为了见九小姐。 传闻朱家九小姐貌若天仙,艳名远扬,再加上出身名门,老吴家自然就动了联姻的念头。他父亲吴俊升特意交代:去认个门,顺便看看两人是否合得来。 “世叔,”吴行喝了口茶,直接切入主题,“不知九小姐今日是否在府上?” 朱启钤嘴角微微上扬,哪能不明白这小子的来意? 起初,他并不太愿意把女儿嫁给关外“马匪”的后代,可前些日子在报纸上看到吴行身着戎装的照片——英气逼人,气势非凡,还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年轻将领,心里也就释然了。 “贤侄稍坐片刻,小九马上就过来。”朱启钤微笑着说道。 吴行点了点头。他此次前来只是想先见上一面,至于结不结婚,还得看朱九能否接受他的规矩——他这辈子不设正妻,所有女人一视同仁,谁也别想凌驾于他人之上。 没过一会儿,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来。 她身高大约一米七,身着墨绿旗袍,肩上搭着一条洁白的狐绒披肩,身材修长,曲线玲珑。脸蛋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一般,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顾盼生姿,眼神流转间,透着一股勾人的风情。 “爹。”她进门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目光落在吴行身上,毫无顾忌地从他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 吴行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 名门闺秀,如此直勾勾地盯着客人看,实在是有些不知分寸。 “这位就是吴家的贤侄。”朱启钤笑着介绍道。 “你好,我是朱淞梦。”她伸出手,手指纤细白皙。 吴行微微点头,起身轻轻虚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吴行。” “我早就听说过你,但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朱淞梦性格直爽,说话毫不遮掩。 “哦?哪里不一样?”吴行问道。 “大家都传言你是个浪荡不羁的公子哥儿。” 她挑了挑眉,露出一抹笑容,“没想到短短半年,你就当上江苏督军,还兼任直隶巡阅使与督军,名声都盖过了你们奉军少帅张汉青。” 第111章 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吴行心中暗自嗤笑。 张汉青不过是凭借父亲的庇佑上位,而他吴某人的每一步,皆是靠自身奋力拼搏而来。 再者,对于这些所谓“风云人物”的名号,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我也有所耳闻,”他神色淡然地回应道,“九小姐可是北平的风云人物,报纸上隔三岔五就能瞧见您的大名,被称作‘北洋名媛’,在社交场上可谓是耀眼的明星。” 朱淞梦轻抿嘴唇,浅浅一笑:“我这点名气,怎么能跟直隶督军大人相提并论呢。” 坐在一旁的朱启钤轻轻咳嗽了一声,转头面向吴行说道:“贤侄刚到,就让小九陪你四处逛逛吧。” “也好。” 吴行点头应允。 他此次前来,实则就是为了看一看吴俊升给他选定的那位未婚妻。 人是见到了,容貌确实出众,然而品性究竟怎样,还得进一步观察。 “这边请。” 朱淞梦领着他将朱府逛了个遍。 朱家在北平那可是声名赫赫的大家族,府邸四进四出,十分宽敞气派,后院还有一座花园,另有一栋两层高的洋式小楼,红砖灰顶,尽显洋气。 走着走着,朱淞梦突然发问:“吴子兴,你们奉军是不是又要进驻北平了?” 她频繁出入各类交际场合,这种消息在酒会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算不上什么秘密。 吴行语气平淡地回应道:“平津之地本就在奉军掌控范围之内,这有何疑问?” 这话已然表明了他的立场。 虽说奉天那边尚未正式下达指令,但大帅召他回去召开军事会议,十有八九就是商讨此事。 如今南方北伐军一路向北推进,每日都闹得沸沸扬扬,北方若再不团结一致,又拿什么去与对方抗衡? 朱淞梦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那……在人事安排方面,会不会有所变动呢?” 她问得小心翼翼,可心里却十分清楚——她父亲朱启钤曾经在段祺瑞手下担任内务总长,如今却赋闲在家,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这种机密之事,我怎么会知晓。” 吴行佯装不知,实际上早已明白她的意图。 “哦。” 朱淞梦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 用过一顿饭后,吴行礼貌地告辞离去。 他在朱家待了半天,对朱淞梦的印象不过尔尔。 她长得的确漂亮,可除了这出众的容颜,与那些热衷于凑热闹的富家小姐并无太大差别。 倘若真要娶进门,做正房还欠缺些火候,当个姨太太倒还勉强凑合。 出门时,正巧碰上刚回到家的朱家五小姐——朱媚筠。 吴行一见到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句老套的打油诗。 那诗原本是用来讥讽张汉青不抗日的,开头两句是:“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最当行。” 其中的“朱五”,指的便是眼前这位。 赵四是北平名媛赵一荻,而朱五,就是朱媚筠。 其实她与张汉青并无实际关联,只是无辜被牵扯其中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在北平名媛圈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风头甚至超过了她妹妹朱九。 “五小姐。” 吴行目光扫过她,脚步并未停下。 只见这女子身材高挑,身姿犹如绸缎般柔软顺滑,身着一袭长裙,外披一件雪貂大衣,妆容精致,妩媚中透着沉稳,五官极为耐看。 一张鹅蛋脸,肌肤如凝脂般细腻,眼眸顾盼生辉,鼻梁挺直,腰肢纤细。 单论长相,比朱九还要更胜一筹。 他点头打了个招呼,便抬脚离开。 朱媚筠却在他身后多看了两眼。 如此年纪便能挂上将军军衔的军官,在全中国都找不出几个。 单看那身笔挺的上将军服,就知道此人来头不小。 在奉军之中,能在这般年纪穿上这身军装的,除了张汉青,就只剩下一人——直隶警备司令兼奉军副统帅,吴行。 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朱家? 她心里清清楚楚。 几个月前,黑省督军吴俊升托媒人上门,有意迎娶她家九妹。 这件事整个朱府上下无人不知。 毕竟吴家也非寻常人家,这桩婚事,在北洋上层圈子里也算是一件大事。 但谁都没料到,吴行原本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少爷,结果不到半年,竟摇身一变成为力挽狂澜的战将,硬生生将奉系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样的人物,显然是乱世中的厉害角色。 吴行回到天津后,给吴俊升发了一封电报,只有简短一句话: “朱九容貌尚可,不宜为正妻,收作妾室无妨。” 吴俊升看完电报,当场气得差点把自家后院养的那群猴子全赶出去。 他这辈子最爱猴子,在后院养了一园子,平日里都当作宝贝一样供着。 由此可见他这一次有多愤怒。 当然,这些吴行并不知晓,就算知道了,恐怕也只会一笑了之。 他那个所谓的老爹,若不是搭上张大帅这条船,怎能在乱世中混到督军的位置? 就凭他自己那点本事,恐怕连第一轮军阀混战都难以捱过去。 回到天津后,吴行让卫队营长王承业在海边购置了一套三层大洋楼,作为他在天津的落脚之处。 考虑到自己要在天津坐镇一段时间,短期内不会南下,便打电话给留守在上海的马小虎,让他立刻安排几位姨太太动身北上,过来陪伴自己。 男人嘛,夜里要是没人相伴,总觉得生活少了些滋味。 第二天,又有不速之客登门。 这次来的,是个女人。 而且还是个风情万种、极具勾人魅力的女人。 吴行在客厅接见了她。 “吴督军,昨日在门口匆匆一见,竟没认出您来,实在是我的疏忽。今日特来登门,向您赔个不是。” 朱媚筠笑容温婉,举止落落大方,看上去真像是专程来道歉的。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却并不相信。 一个千金大小姐专门从北平跑到天津,就只为道个歉? 哪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五小姐亲自跑这一趟,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第112章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又要打仗了 朱媚筠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确实有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吴行暗自思忖,一个舞会名媛,能有什么难处? “今年十月,北平学生举行游行示威,警察抓了不少人,其中还有四位老师也被关了起来。” 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些,“我想请您通融通融,把这些人都放了。” 这事儿,她其实是替别人办事。 而且,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吴行会不会给她这个面子。 “学生不好好读书,跑到街上瞎凑什么热闹;老师要是教不好书,就好好反省,居然还煽动学生上街闹事。” “敢做这种事的,十有八九和南边的北伐军有关系。” “五小姐,您该不会是想和北伐军搭上关系吧?” 这种事,对吴行来说,只要一句话就能解决。 但他实在不想管——大帅留下的这一堆麻烦事,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督军您误会了,我和南方那边真的毫无瓜葛,这次纯粹是帮朋友一个忙。”朱媚筠赶忙澄清。 毕竟一旦沾上北伐军这几个字,往轻了说会惹上麻烦,往重了讲全家都可能遭殃。 “五小姐可得小心啊,您这位朋友,说不定就是北伐军的人呢。”吴行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透着深意。 朱媚筠眼神微微一动,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吴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哈哈一笑:“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 “哦……” 她暗暗松了口气。 “要不这样,过几天要是你有空,跟我一起去趟奉天?”吴行心里琢磨着,这次去奉天,肯定少不了和当地军政要员打交道,身边要是带着个能说会道、懂得应酬场面的名媛,多少能给自己增添些优势。 “我?” 朱媚筠满脸惊讶。 吴行平时出门办事,不都是带着她九妹吗? “没错,就是你。” 他之所以选她,看中的就是她“北洋名媛”这块招牌。 至于朱九妹朱淞梦,性格太急躁,说话又太直白,在奉天那种复杂的地方,一句话说错就可能得罪人。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呀?”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话没全说出口,但心里已经思绪翻涌——吴行将来很可能成为她妹夫,未婚男女一起去千里之外,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又没成亲,你也没嫁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吴行说得满不在乎。 “让我再考虑考虑。”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不用考虑了。” 他语气变得强硬起来,“等从奉天回来,关在北平警署的那些人,自然就会被放出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朱媚筠低下头,没有说话。 此刻她真是后悔,干嘛要替别人出头揽下这事儿。 毕竟这里是北洋的地盘,谁要是和南边的北伐军沾上关系,全家都得跟着倒霉。 “事情就这么定了。” 吴行站起身来,语气不容置疑,“五小姐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不挽留了。代我向令尊问好。” 她面对这样的局面,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嗯。” 她轻轻点头,转身离开了督军公署,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奉天,大帅府。 一屋子的军政要员围坐在一起商议事情。 张大帅最后才到,披着一件厚实的将军大氅,迈着大步走进来,往主位上一坐,咧开嘴笑道: “他娘的,我还以为冯玉祥是只厉害的猛虎呢,结果就是个没毛的秃猪!被咱们奉军一路追着打,灰溜溜地逃回西北,还发电报辞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众人听后哄堂大笑。 等笑声渐渐平息,他收起笑容,继续说道: “吴佩孚这个酸秀才,虽然看我不顺眼,我也嫌弃他一身酸气,可眼下北洋里头,也就剩下咱们奉系和直系还撑着场面。皖系自从段祺瑞倒台后,早就一蹶不振,别指望他们能翻身了。” “现在这局势,就好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要是咱们两家再斗下去,这江山可就便宜南边那帮人了!” 话虽然粗俗,但道理却不假,全场顿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要想守住北洋的江山,奉系和直系必须携手合作。 “大帅说得对。” 张作相点头表示赞同,“这次冯玉祥趁乱捣乱,吴佩孚从河南调了两个师来帮咱们,也算是够意思了。” “我决定了,明年正月,再次出关!”张大帅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从第一次直奉战争开始,咱们就在盼着这一天。第二次直奉战争,咱们打赢了,拿下了北方。” “可屁股还没坐热乎,江苏、安徽就接连丢了,郭鬼子又起兵叛变,差点把咱们的老巢给端了!” “我想来想去,还是杨宇霆那句话有道理: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 “想要保住东北?那就得出关!硬抢!从老虎嘴里夺食!” 他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如钟: “这一回,奉军必须争口气!一路打到底,把南边的北伐军彻底消灭,稳稳当当地坐上这天下!” 底下的众人顿时情绪高涨,热血沸腾。 奉军再次出关,那就意味着升官发财的机会又来了——地盘要重新划分,官衔也会提升,谁不想跟着大帅沾点光呢? “大帅,目前关外的局势是这样的:直系占据了东南半壁,阎锡山稳稳地守着山西,吴佩孚掌控着河南和湖北,北伐军盘踞在两广和湖南。” “冯玉祥虽说下野出国了,但西北国民军还在他的遥控指挥之下。” “咱们奉系,眼下只控制着山东、江苏、直隶这三省。” 杨宇霆作为总参谋长,一开口就如同发布号令: “奉系要想发展壮大,必须在军事上打开新的局面。”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又要打仗了。 财政大臣王永江却满脸愁容。 东北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财政状况刚有点起色,转头又要砸钱去打仗。 他心里清楚,只要枪炮一响,那就是大把大把的黄金往外扔,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恐怕又要被花个精光。 第113章 怎么能让一个年轻小辈来拍板呢? “我们听大帅的!大帅指向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黑脸将领吴俊升第一个站起来表忠心。 “对!听大帅的!” “让打谁就打谁!” “要入关,我们绝对不含糊!” “关内那帮家伙,上回差点把我们害死!这次非得报仇不可!” 一群老将吵吵嚷嚷地喊着要报仇雪耻,其实他们根本都不清楚这仇该找谁报—— 孙传芳已经归顺,吴佩孚正在和他们结盟,冯玉祥都跑到国外去了。 但他们喊得越响亮,就越显得对大帅忠心耿耿。 就像张作相常说的:要是没有大帅带着,他们这些人,说不定还在老家种地犁田呢! 坐在主位上的张大帅看着这群兄弟们情绪高涨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他转头看向张汉青:“汉青,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意见。”张汉青现在学乖了,懂得低调行事。 这还得从郭鬼子那件事说起,那件事对他的刺激实在太大。 像这种高层军事会议,他向来都不怎么说话。就算大帅点名问他,他也只会回一句:“没想法。” “这次进关,吉林、黑龙江的部队原地不动,奉天本地的队伍也留在原地待命。” “我打算亲自率领新整编的第三军团作为先锋。” “你们都清楚那张宗昌这个家伙,在关内一下子扩充了五个军,手下兵力快二十万了。” “直隶的吴行呢,有四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团,外加一个重炮师,差不多六万多人。” “江苏那边我们也有两个师,三万多弟兄。” “大致算下来,吴行和张宗昌两边加起来有三十多万兵力。” “放眼整个中国,谁能一下子凑出这么多人马?” “我们重建的第三军团有五万兵力。” “合起来三十五万,应对关内的局势那是足够了。” “东北这边的年轻子弟,还是守好老家更为关键。我前脚刚走,后脚要是再冒出个像郭松龄这样的人,那可就全完了。” 大帅提到郭松龄这名字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显然对那件事依旧心有余悸。所以这次出关,奉军的老底子队伍一概不动,只让张汉青带着他新组建的第三军团出征。 大帅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吭声。 总参谋长杨宇霆又把那个老问题提了出来:“大帅,郭松龄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外面的人都在关注着,就等着咱们给个明确的说法。” “这件事要是不处理好,三十万奉军心里都难安。以后谁都有可能效仿他起兵造反,那东北还怎么能太平?” 这话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得满屋子人都默不作声。 老派系的人纷纷耷拉着脑袋,装聋作哑,只有士官派的人出声应和: “大帅,杨总长说得没错!郭松龄一天不处置,军心就一天无法安定!” “为了东北的大局着想,也为那些死在前线的弟兄们,恳请大帅下令处决叛将!” 坐在上头的大帅一声不吭。 他心里也在纠结。 儿子张汉青一心要保郭松龄,做父亲的也不想彻底撕破脸皮,把关系闹得太僵。 可杨宇霆这边也不肯让步,每次开会必定提起这事,就像上了发条一样。 张汉青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对着众人拱手行礼一圈:“这件事是我张汉青对不住大家,今天我再次向各位赔罪。” “求各位叔伯前辈给我个面子,再给茂宸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茂宸是被人骗了,受了冯玉祥的蛊惑才犯下糊涂。” “咱们都是普通人,谁能保证一辈子不犯错呢?” “不能因为一次犯错,就把人逼上绝路啊。” 他在保郭松龄这件事上,真的是竭尽全力。 “汉青啊,有些错误犯一百次都没关系,但有些错误——只要犯一次,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 杨宇霆毫不退让,哪怕张汉青私下里软磨硬泡都没用。 他心里明白,如果这次不把郭松龄枪毙,等小张掌权的时候,第一个要砍的可能就是他的脑袋。 “我就是不同意枪毙郭松龄。”张汉青直接把话挑明了。 这时张作相出来打圆场:“要不这样,郭松龄是吴行抓的,他后天就要回来开会。” “杀还是留,干脆让他来决定。” “省得你们俩为这事争来争去,有失咱们奉军的颜面。” 这话一说出口,杨宇霆的脸立刻黑得像锅底一样。 谁都知道,吴行和张汉青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铁得很。要不是吴行从中阻拦,大帅早就派人去锦州把郭松龄枪毙了,哪还能留他到现在? 张汉青心里却暗自高兴:就凭我和吴行的交情,郭松龄这次有救了。 大帅思索了一会儿,点头同意:“就听辅臣的。人是吴行抓的,怎么处置,让他自己决定。” 旁边的吴俊升眼皮猛地一跳,赶忙插嘴:“军国大事怎么能让一个年轻小辈来拍板呢?还是大帅和大家一起商量比较好。” 吴俊升可是个精明人,他心里太清楚了——把这事交给吴行裁决,不管最后结果怎样,肯定会得罪一方。 杨宇霆是大帅身边的红人,还是士官派的老大,得罪了他就等于给自己挖坑;可张汉青更不能得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接班人,大帅要是哪天不在了,东北就是他的天下。 “二哥,你家那小子打仗很有一套,这点小事肯定也能处理妥当。就这么定了。”大帅一锤定音。 —— 天津。 年底到了。 华北迎来了冬天的第二场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就像扯碎的棉花一样密集地往下落。 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今天吴行要回奉天参加军事会议。 出发前,他把军务交给程远山,政务托付给许长江。 他自己带着卫队营,领着病刚好出院的姜登选、李景林,一同启程回奉天。 同行的,还有在北平社交圈颇有名气的朱家五小姐——朱媚筠。 第114章 这事儿终究还是躲不过去了 今日的朱媚筠格外引人注目,身着一身旗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曼妙有致,肩上披着洁白如雪的貂绒,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头上插满了珠钗,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手腕上戴着最新款式的腕表,走动时身上的配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火车站。 一行人按时抵达。 这次回奉天,吴行让人专门腾出一个火车头,挂上了三个车厢,并安排好了运行顺序。 这便是专列。 在民国时期,能在奉军里坐上专列的人,屈指可数,也就老帅、少帅、杨宇霆、于国翰、张宗昌这几个人。 如今直隶归吴行管辖,他开口要辆车,火车站的人哪敢不照办? 众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车。 车厢内部装修得十分考究,沙发、茶几一应俱全,还设有厨房和独立的厕所。 第二节车厢隔出了四个房间,累了的时候可以躺下休息。 火车启动后,他便拉着姜登选、李景林和朱媚筠,在包厢里摆起牌桌,打起麻将来打发时间。 火车一路走走停停。 十五个小时后,大约凌晨三点左右,列车缓缓停靠在奉天站。 一行人下了车,在卫兵的簇拥下准备出站。 这时,站台外已经站着两拨人。 一边是张汉青带着他的亲信。 另一边是杨宇霆领着自己的手下。 两拨人几乎同时朝着他们迎了过来。 “子兴啊,你这阵仗可比芳宸叔威风多了,少帅和杨宇霆都亲自到站台来接你。”李景林笑着打趣道。 “子兴在直隶干出了一番成绩,人家来迎接一下,倒也说得过去。” 姜登选点头表示认同,“不过嘛……我看这两位恐怕另有目的。”吴行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子兴!” 张汉青一看到吴行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搂住吴行的肩膀,用力地揉了两下,那亲热的架势就像是多年未见的亲兄弟重逢一般。 “哎哟,你这是干啥呢,大庭广众的搂搂抱抱没个完?” 吴行心里暗自吐槽,表面上却神色如常,心里明白——张汉青这举动,多半是演给杨宇霆看的。 “去去去,谁搂你了?我这是拍拍肩膀!” 张汉青嘴硬得很,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刚才那动作过于亲昵了。 话音刚落,他目光一转,落到吴行身旁的女子身上,定睛一瞧,差点忍不住叫出声:“这不是朱家五小姐吗?” “少帅。”朱媚筠微微福身行礼。 两家早有交情,自幼相识,倒也无需太多客套。 “你是跟他一道来的?”张汉青朝着吴行扬了扬下巴问道。 朱媚筠转头看了眼吴行,只是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 张汉青顿时用一种颇为怪异的眼神盯着吴行,心想着这家伙可真有本事,正妻还没娶进门,就先带着小姨子四处走动,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让人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杨宇霆开口说道:“子兴,芳宸、超六,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我们在奉天饭店备了酒席,给各位接风洗尘。” “有劳了。”吴行拱手回应。 于是一行人便跟着张汉青和杨宇霆走出站台。 只见外面整整齐齐地停着十几辆车,光是拉货的大卡车就占了七八辆,场面甚是壮观。 吴行和朱媚筠被请上了张汉青的座驾。 在车上,张汉青坐在前排,扭过头笑着说:“子兴,以后回奉天,别带这么多人。外人瞧见了,还以为你要攻城略地呢。” 吴行冷笑一声,说道:“从山海关过来,一路上多少土匪拦路?我要是轻装简行,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跟你闲扯?我在辽西剿匪的时候,结下的仇怨多不胜数,就算带一个营护送都觉得不够。” “这话倒也没错。” 张汉青点头应和,接着压低声音说道,“明早的军事会议,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不只是商量下一步作战的事儿。” “更是要决定郭松龄的生死。” 听到这话,吴行眉头微微一皱:郭松龄居然还没死? 他心里猛地一沉,暗忖早知道今天要由自己来做决定,当初就该直接下令当场将其击毙,哪还会有现在这些麻烦事。 “这种事,我可不想掺和。”吴行语气淡淡的。 张汉青咧嘴一笑,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你不想掺和也没办法。这是张作相提出来的——郭松龄是生是死,全听你一句话。” 吴行只感觉脑袋“嗡”的一下。 果然,这事儿终究还是躲不过去了。 他也看出了些端倪:张汉青和杨宇霆为什么会在凌晨三点同时出现在车站?原来是各有各的打算,都是冲着郭松龄这件事来的。 “汉青你放心,能帮的地方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吴行嘴上答应得很痛快。 但心里却在迅速盘算——不管是保郭松龄还是杀他,肯定会得罪一方。 而他内心更倾向于除掉这个人。 像郭松龄这种人,就如同埋在炕下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留着终究是个隐患。 “好兄弟!今晚上杨宁请客,明晚就轮到我,咱哥几个好好聚聚,我给你介绍个白俄姑娘,金发碧眼的那种。”张汉青笑得一脸神秘。 “哦?又弄了个洋妞?”吴行随口搭了一句。 “别乱说!人家叫谷瑞玉,可不是什么大洋马!”张汉青有些着急,佯装生气地说道。 “行行行,名字挺好听,不过你也悠着点。别让报馆的小报记者抓住把柄,写成风流韵事,满大街的八卦栏都登满了。” “滚一边去!” 张汉青笑骂道,“我早就在天津给她买了宅子安置下来,眼不见心不烦。” 吴行笑了笑,没再说话。 但他眼神沉稳,眼眸微微闪烁,像是在脑海中快速谋划着什么。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了奉天饭店门口。 众人纷纷下车,依次走进饭店。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大厅里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冷清。 杨宇霆招呼大家入座,说道:“今晚纯粹是接风,不谈公事,就聊聊家常、叙叙旧情。” 有了他这句话,席间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第115章 北洋那边的破政府早就该换人了! 酒过三巡,菜也换了好几轮。 这时,张汉青起身去上厕所。 趁着这个空当,杨宇霆悄悄把吴行拉到角落,低声说道:“情况你应该都清楚了。郭松龄不能留。这个人活着,对咱俩都没好处。” 第二天清晨,寒风凛冽,冷得刺骨。 天才刚刚亮,大帅府内已经聚集了众多重要将领。 这场会议,只有督军、军团长级别的人才能参加。 老派的诸位将领:吴俊升、汤玉麟、张景惠、张作相、汲金纯,全部到场。 士官派出身的杨宇霆、常阴槐、姜登选、韩麟春也已就座。 土派仅有李景林和张宗昌两人列席。 至于吴行,虽然年纪轻轻,但由于他父亲吴俊升是元老级人物,所以他也被归到老派阵营之中。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没有人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大帅尚未现身,会议室里的诸位大佬各自保持姿态,互不相睬。 吴俊升双眼瞪得如同牛铃般大,死死地盯着吴行,若不是身处帅府,恐怕早就挽起袖子冲上前去动手了。 张作相则斜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一副超脱淡然、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恰似一位隐居的老神仙。 汤玉麟嘴里不停嘟囔着,脑袋有节奏地晃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刚从戏园子逍遥归来。 杨宇霆双臂交叉抱于胸前,神色高深,仿佛世间一切尽在他的掌握,心里对下一步的打算了如指掌。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动作,有的无聊地抠着指甲,有的困倦地打着哈欠,彼此之间谁也不理会谁。 唯有张总昌趴在桌子边,鼾声如雷,那声音震得木桌都跟着微微颤抖。 吴行坐在他身旁,佯装闭眼休息,实则耳朵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过了许久—— 外头传来一声高喊:“大帅到!” 众人瞬间如弹簧般弹起,站得笔直。 张大帅身披一件呢子军大衣,迈着大步走进来,径直坐到主位上,大家这才敢依次入座。 “人都到齐了没?” 大帅目光扫视一圈,开口询问。 “齐了。” 杨宇霆回应道。 “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他娘的,这天冷得能把下巴冻掉,赶紧把事议完,都去食堂吃顿铜锅子,涮羊肉敞开了吃!” 大帅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今天咱们就说一件事:咱们要再次进关。” “他娘的,前几次咱们奉军挺进山海关,哪次不是被关内那帮家伙搅和得不成样子?” “但这一回不同,咱们要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进去,目标就是实现全国统一,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至于具体该怎么操作?又该如何与那个吴秀才联手?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说完,大帅缓缓地环顾众人。 “大帅,我先说!”吴俊升猛地站起身,“依我看,北洋那边的破政府早就该换人了!” “现在这个安国军政府,就该由咱们奉系来当家作主。之前推举上去的那个段执政,占着位置却不做事,不如让他退位养老,大帅您亲自出马,整顿这混乱的局面!” 这话看似强硬,实则是大帅事先授意他这么讲的。 “对!我张总昌第一个赞成!” 张总昌猛地一拍桌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刚才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谁要是敢不服,我亲自去找他理论!” “大帅啊,就当下这局势,除了您,没人能稳住这局面!” 汤玉麟也跟着附和,“其他人我都瞧不上,我就服您!”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表达的意思大致相同,都是极力支持大帅上位。 张大帅却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算什么人物?哪能挑起这么重的担子?” “再说了,我要是真坐上那个位置,外头那些人肯定会骂,说关外土匪进城来抢地盘了。” “尤其是那个吴佩孚,他能听我的吗?还有孙传芳那小子,心高气傲,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他嘴上虽然推辞,可心里早就反复盘算过无数次——这北洋龙头的位置,他做梦都想得到。 这时,张总昌主动站出来:“大帅,这事交给我!我去跑一趟,找吴佩孚和孙传芳谈谈!” 张大帅略微思考了一下:“行吧,你去试试。要是人家不愿意,咱也别强求,反正咱也不是非要争那个名分。” 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一点都不含糊。 接着,大帅进入正题: “弟兄们,这几个月来,咱们不是丢城失地,就是被人在背后算计。” “现在是时候反思反思了——第三次奉直大战,咱们为啥会在孙传芳手里吃败仗?” “杨宇霆,你身为参谋长,你先来说说。” 杨宇霆慢悠悠地站起身,故作姿态地开始检讨: “南方这一仗咱们输了,问题在于我低估了孙传芳的野心。而且咱们的队伍进入江浙地区以后,纪律变得松弛,抢东西、烧房子的事情屡有发生,惹得老百姓对咱们痛恨至极,这才导致墙倒众人推……” “经过这次教训,我深刻反思,以后必须严格整肃军纪,重塑军队风气。” 表面上听起来言辞恳切。 但实际上全是推诿之词。 真正导致战败的原因是他判断失误,反应迟缓,还在关键时候胡乱下达撤军命令,直接致使全局溃败。 然而他却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给士兵违纪,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在座的人心里都明白,但谁也没有拆穿他。 毕竟杨宇霆多年来一直追随大帅,鞍前马后,大家多少有些情分,而且把脸撕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能认识到错误就好,以后改正便是。” 张大帅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此事就此翻篇。 紧接着,大帅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李景林,语气变得有些冰冷: “再说说郭鬼子叛变这事。老子对他不薄,七万精锐部队交给他统领,结果呢?” “趁着咱们在外面吃败仗,他转头就和直隶军勾结起来,反过来攻打咱们的老家!” 第116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景林一听这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大帅,是我没看清人,手下的人被郭鬼子迷惑了心智。好在他们良心未泯,及时醒悟,才没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今天我回来,就是来向您请罪的。您要是想砍我的头,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整个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李景林出身杂牌军,是半路才归顺奉系的,在奉系中属于边缘人物。 他既不属于老派势力,也不靠拢士官派,平日里独来独往,此刻自然没有人替他说话。张总昌动了动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大帅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跟着郭鬼子一起闹事,按道理是要杀头的大罪。但看在你后来迷途知返,还在直隶和冯玉详对峙了好些日子,功劳苦劳都有,功过相抵,这事就不再追究了。” “谢大帅。” 李景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一直担心被扣上反叛的罪名,被关进大牢。 “大帅,那郭鬼子的事情,是不是也该讨论一下了?” 杨宇霆突然插了一句。 大帅沉默了片刻,点头道:“行,说说吧。” 杨宇霆转头看向吴行:“吴督军,人是你抓的,他是生是死,你表个态。” 刹那间,满屋子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接下来吴行的一个字,都将决定郭鬼子的生死命运。 吴行坐在那里,浑身感觉不自在。张汉青和杨宇霆两人明争暗斗,却偏偏把他推到了这风口浪尖上。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坚定地说道:“从公事的角度讲,郭鬼子背叛奉系,伤了咱们的根基,也让咱们在南方那些军阀面前丢了颜面。” “他这么一闹,咱们的进军计划都被耽搁了。” “就凭这一点,他罪该万死。” 吴行话音刚落,屋里的几位老将以及士官派的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张汉青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既然吴督军都这么说了,那就照他说的办——枪毙郭鬼子,给大家一个交代。”杨宇霆立刻接过话茬。 “杨总参谋长,我话还没说完呢。”吴行又说道,“郭鬼子的确罪无可恕,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杀了他,也无法挽回局面。倒不如留他一条命,让他戴罪立功。” 这一下,轮到杨宇霆愣住了,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吴行这是什么意思?他难道不清楚吗?郭鬼子要是活着,老派的人恨他,士官派也别想安稳! 张汉青反而乐了,哈哈大笑着冲周围人喊道:“各位叔伯,你们可都听好了啊,子兴亲口说的——要让郭鬼子戴罪立功!” 老派的人面面相觑,谁都不好当场驳张汉青的面子,毕竟张汉青是大帅的结拜兄弟,抬杠就等于打大帅的脸。 士官派这边则全傻了眼,怎么也没想到吴行会站在张汉青这边。 “刚才子兴提的这个办法,大家觉得行不行?”大帅开口问道。 “行啊。” “没什么意见。” “怎么都行。” “就这么办吧。” 老派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应和,声音接连响起。 杨宇霆就算心里有再多不满,也拗不过这么多人。东北的实际权力掌握在老将们手里,他虽然职位高,但手里没兵权,说话也没分量。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下一步——怎么让他戴罪立功呢?”大帅接着问道。 杨宇霆赶忙补救道:“郭鬼子野心勃勃,行事乖张,不能再让他带兵。依我看,先关上几年,让他好好反省反省。犯了这么大的错,不坐牢的话,外面的人肯定不服气。” 这话一出口,又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郭鬼子造反,战场上死了多少兄弟,不杀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要是轻易就放出来,怎么对得起那些牺牲的弟兄? “宇霆说得有道理,不杀可以,但不能放他出来捣乱。判个八到十年,让他在牢里蹲着!”汤玉麟大声吼道。 “就该让他把牢底坐穿,一点都不冤枉!”张景惠跟着骂道。 “我建议判十年,老老实实关着,省得以后又出来惹事。”汲金纯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老派的人发了话,士官派也顺着表态,一个个叫嚷着要把郭松龄关一辈子。 张汉青愣住了。 刚才他还满心欢喜,以为把人保住了。结果转眼间,大家竟然要把郭松龄往死里整。 “各位叔伯,郭松龄是走错了一步,可他确实有本事。真要是让他在牢里耗到老死,那不是白白浪费人才吗?不如给他个机会,我拿脑袋担保,他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他这话几乎是在哀求了。 “大侄子啊,不是四叔我不给你面子,你想保住他的命,我们可以卖你这个人情。”汤玉麟脸色一沉,“可他害死了咱们多少人?我要是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以后底下的人都学他,也来反一下,那还怎么管?” “你四叔这话没错。”张大帅终于开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关个八九年,好好给他改改性子。” 他这话两边都兼顾到了。既不让儿子太难堪,也安抚了老兄弟们的情绪。要是真顺着张汉青的意思,这帮老家伙晚上都得睡不着觉。 “大帅英明!”张总昌赶紧拍起了马屁。 大帅摆了摆手:“郭鬼子的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军法处召开个记者会,对外宣称,判二十年监禁。” 张汉青还想再说些什么,大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立马闭上了嘴。 “下面,宣布几项任命。” “如今关内局势紧张,成立第七军团,由江苏、直隶两地的部队组成。” “任命陆军上将吴行为第七方面军团团长。” 这道任命,也是形势所迫。关外的奉军被打得元气大伤,关内的事务,只能指望吴行和张总昌来支撑。把两省的兵马编成新的军团,也是给他们一个名分,方便开展工作。 “是。”吴行起身领命。 第117章 简直厚颜无耻! 他心里明白,这个番号听起来响亮,实际上既没人又没枪,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另外,组建第八军团,管辖山东所有部队,由陆军上将张总昌担任军团长。”大帅继续说道。 “是。”张总昌站起身应道。 “如今咱们奉军有八大军团,总兵力六十多万。直系那边,吴秀才加上孙传芳,拢共三十多万。两方兵力加起来快一百万了。” “手握百万大军,横扫天下不在话下!那个什么北伐军,在咱们眼里,不过是个虚晃的影子,朝不保夕,迟早得完蛋!” 大帅这话,纯粹是在鼓舞士气。实际上奉系看似强大,实则内部已经伤筋动骨,全靠嘴上逞强。真正能依靠的,还是关内的吴行和张总昌二人。 接下来……参谋总长杨宇霆起身,讲了一通军事部署。 大帅进关之后,北平的城防任务将由张汉青第三军团下辖的二八旅接手,吴行原来驻扎在北平的队伍则调往别处换防。吴行对此没有异议,他本来就不想守北平——那地方是政客云集的是非之地,真要是出了乱子,他还得派人去保护那些达官贵人的性命,麻烦得很。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后,一群人前往大帅府餐厅吃铜锅涮肉。 饭厅里,吴行和李景林、张汉青坐在同一桌。 几人边吃边闲聊,话不多,但气氛还算轻松愉快。 吃完饭,张汉青把吴行叫住,两人一起溜达到大帅府的院子里散步。 “今天这事,我记你一份情。”张汉青心里清楚,郭松龄能保住性命,全靠吴行在中间说好话。 “跟我客气啥,咱俩什么关系。”吴行笑了笑,“不过我可是为了你把杨宇霆那伙人彻底得罪了,你小六子不得补偿我点儿?” “你想要啥?”张汉青向来直爽,口气大方。 “邹作华。”吴行直言不讳,“这人就是个墙头草,留在你身边,早晚会出乱子。” “但他在炮兵方面确实有一手,我正打算办个炮兵学堂,想着让他当总教头呢。”张汉青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吴行一开口就要这个人。 其实他对邹作华也没什么好感,可这人在炮兵领域的本事,奉军里确实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吴行居然支持他搞炮兵培训。 “行,人归你了。” 张汉青行事果断,当即就答应把人给吴行。毕竟奉军里精通炮兵的并非只有邹作华一人。 “还有,”吴行紧接着说道,“我这边各项事务开展得快,资金有些周转不过来,你小六子财大气粗,不表示表示?”他心里想着,机会难得,可得趁机狠狠捞一笔。 “我去跟老帅说一声,五十万起,再多我可不敢保证。”张汉青回应道。 “五十万大洋,奉票可不行。”吴行赶忙补充。自打郭松龄闹出变故后,奉票的价值一路暴跌,如今七十二块奉票才能兑换一块现大洋。 “我还能拿奉票糊弄你?”张汉青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了解?可得盯紧点,不然回头你给我塞一箱没用的废纸。”吴行咧嘴笑道。 两人正说着,吴俊升从屋里出来,一眼瞧见吴行,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生吞活剥。 “你把他得罪了?”张汉青问道。 “是啊。” “怎么得罪的?” “他说北平朱家九小姐是个难得的佳人,让我娶回家,我说娶妻就算了,当个小妾倒还可以考虑。” “哈哈哈!”张汉青听后,当场笑得前仰后合。 吴行冲张汉青点点头,便转身离开,刚走几步,就碰见吴俊升从台阶上下来。 外面,吴俊升正准备上车,一看到吴行追过来,立马从车里抽出一根马鞭,高高扬起,就要抽他以解心头之恨。 “吴大舌头,你适可而止!”吴行脸色一冷。 “你……你说什么?!”吴俊升气得舌头都不利索了,这小子胆子肥了,竟敢当面叫他“吴大舌头”! “大家不都这么称呼您吗?”吴行暗自嘀咕,这外号在整个东北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他妈的,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吴俊升说着,举鞭就朝吴行抽去。 “王承业!” 吴行大喊一声。 王承业带着二十多个卫兵迅速围了上来。 “督军!”王承业身姿笔挺,立正站好。 “把他的鞭子给我夺下来。”吴行冷冷下令。 “是!” 王承业一个箭步上前,干净利落地把马鞭抢了过来。 “他妈的!你小子竟敢动老子的家伙?!”吴俊升气得暴跳如雷。 吴行冷笑一声:“以后要是再敢拿鞭子吓唬我,我就把你的猴园捣个底朝天!” “你敢?!”吴俊升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通红。 那猴园可是他的心肝宝贝,里面养了几十只猴子供自己消遣,要是真被捣毁,他非得发疯不可。 “有什么不敢的?”吴行挑起眉毛,“朱家那事儿,你自己掂量着办,想让我娶她进门那是不可能,纳个姨太太嘛……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可是官宦世家的千金,能给你做妾?!”吴俊升气得咬牙切齿。 这小子也太狂妄了,竟妄想让名门闺秀给他当妾,简直厚颜无耻! “不愿意就算了,我又不稀罕。”吴行耸耸肩,“满大街漂亮女人多得是,我要是想娶小老婆,随便挑。” “你……你……” 吴俊升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了。 那门亲事可是他费了好大劲才求来的,结果被吴行三言两语就搅黄了! “王营长,送吴督军回府。” 吴行见这便宜老子气得快要炸了,干脆让卫队护送他回去,自己则转身登上了车。 “你不跟我回府?!”吴俊升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奉天饭店。”吴行头也不回地说道。 他才不愿意跟吴俊升回奉天府邸呢。 这家伙好色之名在东北尽人皆知,听说连奉天青楼的头牌都被他弄进府里包养了。 第118章 背地里鬼点子比谁都多…… 奉天饭店。 此刻,冯庸、张学成、张廷枢、汤佐荣等人正聚在包间里喝酒。 这局是张汉青组织的,名义上是儿时好友相聚。 大家心里都明白:郭鬼子叛变之后,张汉青对其他人开始心存疑虑,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让他觉得更可靠。 另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吴行如今已然成为奉系的实权人物,手握直隶和江苏两大地区,要是再算上他父亲吴俊升掌控的黑龙江省,父子三人手里握着三个省,势力不容小觑。 张汉青把这帮人召集起来,其拉拢的意图十分明显。 吴行刚走进饭店大堂,就被冯庸他们团团围住,直接拉到了酒桌上。 “子兴啊,汉青吩咐我们要好好招待你,说你可是奉军的大功臣!”冯庸笑容满面地举起酒杯。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但话语中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毕竟眼前的吴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吴子兴了。 如今他可是手握两省的一方霸主,说是一方诸侯也不为过。 吴行也没去打听他们现在的职务。 他知道,张廷枢留学归来,在他父亲张作相手下担任旅长;汤佐荣在汤玉麟那儿当个团长;冯庸是奉军航空处的副总办;张学成则在他叔叔张总昌麾下做了师长。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中,目前就属他和张汉青混得最为出色。 张汉青身兼数职——奉军航空处的负责人、空军司令、第三方面军团长、海军大总管,还兼任陆军整编处的总督办,头衔多得都能堆成小山了。 吴行也不遑多让,在江苏全面掌管军务,又是直隶巡阅使,还挂着第七方面军团长的头衔,拥有上将军阶,是实打实的奉系核心人物。自从他回到奉天,每天白天酒局不断,晚上还要去舞场应酬,各类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忙得不可开交。 跟着他一起来的朱五小姐朱媚筠,这几天就像被黏住了一样,跟他寸步不离。不管吴行到哪儿抛头露面,她都必定在旁。 外人瞧见这情形,心里都有数了——这两人肯定关系不一般。 其实根本没那回事。 不过吴行倒挺庆幸带她在身边。不然以张汉青那捣蛋的性子,指不定给他塞几个洋妞来牵红线呢。 还有冯庸,看着一副斯文正派的模样,背地里鬼点子比谁都多…… 吴行在奉天待了几日,眼看到了该回关内的时候。 临行前,他把张汉青约出来吃了顿饭,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李景林虽然打了败仗,但他手下那帮散兵游勇如今都聚集在山东。 不如顺势给李景林一个名分,让他去给张总昌当副手。 这样既能抑制张总昌日益膨胀的势头,又不至于让李景林彻底心生不满。 张汉青点头表示会跟大帅提一提,成不成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吴行估计这事十有八九能成。张总昌现在都快成土皇帝了,要是再没人制衡,恐怕连大帅的话他都不会放在眼里了。 一月下旬。 表面上,各地看似风平浪静。 南方的北伐军却在暗中默默积蓄力量,偷偷与各路军阀联络,盘算着杀个北上的回马枪。 东南的孙传芳则雷厉风行地整肃旧制弊端,积极操练兵马,一副雄心勃勃要干一番大事的架势。 中原的吴佩孚与奉系这边频繁往来,互相试探,显然在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山西的阎老西则龟缩在自己的地盘内,对外面的纷争充耳不闻,只作壁上观,不轻易下场参与。 四川地区更是混乱不堪,刘湘、刘文辉、王陵基、杨森几股势力打得不可开交,各方互不相让。 北方的国民军倒是消停了许多。冯玉祥下野之后,西北那摊子事也就暂时平息,开始休养生息。 天下看似平静,然而平静的表象之下,实则暗流涌动。 一月底。 吴行从奉天返回平津。 刚踏入天津的吴公馆,就听到里面闹哄哄的。 原来是他在上海养的几位姨太太,全都搬到天津来了。 眼看快到年关。 吴行给每位姨太太发了五百块大洋作为压岁钱,还特意请来梅兰芳的戏班,在府里唱了两场堂会。 说是听戏,可他真正的目的并非于此——他其实是冲着孟小冬去的。 这两个月他没再娶亲,主要是手底下的队伍武器装备实在匮乏。 特别是直隶新组建的独立第三、第四师,至今还在使用奉系的老式辽十三步枪。 虽说这枪比小日本的三八式更结实耐用,射程也更远,但与德制的98K自动步枪相比,差距就太大了。 所以他将主意打到了京剧圈素有“冬皇”之称的孟小冬身上,孟小冬本名佟皇。 孟小冬年纪轻轻,容貌出众,且出身并非名门大户,正符合他纳妾的标准。 自从与孟小冬搭上关系后,他隔三岔五就往北平跑一趟。 年后。 正月初十。 吴行又去了北平的京剧大戏院。 毕竟,堂堂平津最高军事长官跑去听戏,传出去影响不好。 因此他每次都身着便衣,只带二十名便衣保镖一同前往。 在戏院楼上的包间里。 吴行一边嗑着瓜子,眼睛看着台上的孟小冬,耳朵听着戏曲的曲调,心思却根本没在戏上。 说实话,他对京戏压根儿没什么兴趣。 要不是为了接近孟小冬,他才不愿在这儿坐上两个钟头。 一场戏结束,他立刻让人去后台邀请孟小冬。 后台的化妆间里。 孟小冬卸完妆,换上一身旗袍,外面套着一件咖色风衣,脚蹬高跟鞋,瞬间从舞台上的名角摇身一变,成为一位摩登女郎。 有人略带酸味地问道:“小冬啊,今天又是哪个大人物请你吃饭呀?” “直隶督军,吴行。”孟小冬回答得十分干脆。 “他找你肯定没安好心,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儿。”说话的是梅三芳。 “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孟小冬语气淡淡的。 第119章 你这是公然对大东洋帝国的蔑视! 她正值青春年少,性格倔强,最讨厌别人对她的事指手画脚。 梅兰芳听到了也没再多劝。自己有家室,这种事不好过多插手。 孟小冬收拾好东西,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踩着高跟鞋走出化妆间。 外面。 她坐上吴行的车,两人并肩而坐。 “去哪儿?”她问道。 “万国饭店。”吴行微笑着回答。 地方早就预定好了。 “小冬,上次我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原来前阵子他请孟小冬去天津唱堂会时,就提出想纳她为妾。当时孟小冬以彼此还不够熟悉为由,婉拒了他。 这次旧事重提,吴行也是真的着急了——手里的队伍急需装备,必须再娶一门亲事,才能换来一批新式武器,解当前的燃眉之急。 “吴督军,这事儿……您再让我考虑几天吧。”孟小冬轻声说道。 其实她心里是有些心动的。 虽说她被尊称为“梨园冬皇”,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唱戏的。那些有钱人追捧她,无非看重两样:一是她的好嗓子,二是她的美貌。 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求娶她做姨太太,都被她拒绝了。 唯独对吴行,她多了几分想法——吴行年轻有为,手握一省军政大权,前途一片光明。 与其嫁给个老头做填房,倒不如跟着这样一个年轻的督军,好歹能过得体面风光。 只是……她还不清楚吴行为人究竟如何。 毕竟做姨太太,说白了,就是给人当小。“还商量什么?明天我就派人送彩礼,元宵节那天,你必须进我吴家的门。”吴行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 孟小冬张了张嘴,一下子愣住了。 这进展也太快了,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去跟戏班掌柜说一声,从今往后别唱戏了。”吴行眉头紧皱,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很明确——他娶的是姨太太,不是街头卖艺的角儿。进了吴公馆的门,就得守吴家的规矩,在台上唱戏的日子,就此结束。 “我……我还想再缓缓……”孟小冬咬着嘴唇,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不用你操心。”吴行打断她,“衣食住行都由公馆负责安排,每月给你五百大洋做零花钱,少一个子儿都算我亏待你。这事就这么定了,没得改。” 车子一路行驶,停在了万国饭店门前。 吴行拉着孟小冬走进大厅,两人简单吃了顿饭,随后他便以“歇脚”为由,直接把孟小冬带到了饭店顶层的套房。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喧嚣不止,楼上房间里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天津的夜晚,依旧按照它的节奏前行,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正月十五。 吴公馆门口,鞭炮声震耳欲聋。 一辆黑漆锃亮的轿车稳稳地停在门前。 孟小冬身着一身红裙,头上盖着红巾,身材曼妙,在喜服的映衬下,更显得风姿卓越,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美人。 两名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她,一步一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迈进吴公馆的大门。 厅堂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坐的全是平津地区有头有脸的人物。 各路军中将领、省府官员、财政厅长、警察局长、警署首脑,一个都没落下。 京津商会的头面人物也都派了代表前来,礼单堆得高高的。 就连少帅张汉青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前清遗老、下野军阀、北洋旧臣,纷纷登门道贺,场面比督军大婚还要热闹。 实际上,吴行原本只想请几位亲信军官吃顿饭,意思一下就好。 可不知怎么回事,消息像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城市。 达官贵人们纷纷抢着来捧场,谁不想借此机会攀上吴行这棵大树呢? 既然来的都是客人,还抬着厚礼上门,赶也赶不走,吴行索性就顺着形势,吩咐下人加桌子添椅子,把香满楼的掌勺大厨请来,又派人四处搜罗市面上最顶级的白酒,用好酒好菜招待众人。 “恭喜吴督军啊,抱得美人归,真是让人羡慕不已!”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突然传来。 吴行扭头看去,只见是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矮胖,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 “在下乃是大东洋帝国驻津大使,田中太郎。”这人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原来是你啊,小东洋来的田中先生。”吴行嘴角微微上扬,笑容透着丝丝寒意。 “是大东洋帝国的大使!”田中太郎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了几分。 “巴掌大的弹丸小岛,也配称‘大’?”吴行不屑地冷笑,“就像海里飘着的一粒芝麻,非要说自己是西瓜,也不嫌丢人?” “督军阁下!”田中皱起眉头,“今日您大喜,我特意登门祝贺,您如此羞辱客人,难道这符合贵国的待客之道?” “你既然懂得我们这儿的规矩,就该听过这么一句话——不请自来,那就是贼。”吴行眼神一冷,声音压低,“你算哪门子客人?” “你……你这是公然对大东洋帝国的蔑视!”田中太郎气得脸色铁青,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老子最看不惯你们这群东洋人。”吴行冷笑道,“一个个矮脚鸡、罗圈腿,屁大点地方,还整天吹牛皮,什么大帝国、太阳旗,说白了就是猴子戴帽装模作样,鼻子插葱装大象!” “你……你……”田中太郎嘴唇哆哆嗦嗦,几乎站立不稳。 自甲午年以来,他还从未被人如此当面辱骂祖宗。 “王承业。”吴行冷冷开口。 “到!”王承业立刻带着人走上前。 “把这两个罗圈腿的小鬼子给我扔出去。以后这条街,但凡有东洋人敢踏进来一步,见一次就把他们打瘸一次,出了事我担着。” “是!”王承业转身对着田中二人扬了扬手:“二位,请吧。” “八嘎!我是外交使节,你们不能……”田中愤怒地吼叫着。 第120章 怎么会把一个东洋使节放在眼里? “听不懂人话吗?”吴行不耐烦地摆摆手,满脸厌恶,“扔出去。” 王承业不再多说,一挥手,几个卫兵冲上去架起两人,连拖带拽,直接从大门甩到了街上。 “督军,这俩小鬼子竟敢上门找不痛快,要不要我今晚带人让他们人间蒸发?”程远山凑到吴行身边,低声问道。 “杀外交官?那可是捅破天的大祸。” 吴行摇摇头,“我虽然张狂,但还不傻。”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面向满堂宾客,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各位见笑了,刚刚飞进来两只乱嗡嗡的苍蝇,已经把它们扫出去了。” “大家继续喝酒吃菜,别让这点烦心事坏了好心情。” 他表现得镇定自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满厅的宾客听了,也只是笑笑,纷纷端起酒杯,继续相互敬酒。 毕竟吴行是手握一省军权的大人物,手下十几万兵马行动迅速,怎么会把一个东洋使节放在眼里? 吴公馆的婚宴热热闹闹地摆了一整天,直到太阳渐渐西斜,宾客们才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三三两两往外走。 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吴行却把四个步兵师的师长、炮兵部队的负责人,还有骑兵团的团长都留了下来。他吩咐下人赶紧重新摆上酒菜,转眼间,桌上又堆满了如山的肉菜和美酒。 几人刚坐下端起酒杯,吴行就开口询问各部队这段时间的操练情况,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炮兵师长一听,猛地一拍大腿,抱怨说自己手底下虽然挂着“师”的名号,可全师上下拢共才一百二十门山炮、两百多门小炮,这装备拉出去实在拿不出手。 吴行摆摆手:“别着急,过不了几天就会有新装备运到,口径更大,射程更远,管够。” 独立三师和四师的人眼巴巴地看着,心里对独立一师和二师那身全套德国造的装备羡慕得不行。原本还觉得奉军的枪械挺先进,可跟德式装备一对比,简直就像灶台上烧火用的破木棍。 吴行依旧是一句话安抚:“放心,会轮到你们换装的。我手里不缺枪,大不了多娶几房老婆凑经费就是。” 但他也严肃地撂下狠话:谁的队伍,就只能听他一个人的命令。除此之外,不管是谁递来的条子、下达的命令,统统无效。 随后,他又压低声音,单独交代了几件事,语气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谈完正事,天色早已漆黑。吴行挥挥手,让几位师长各自回去,自己则转身朝新房走去。 今天虽说不是他第一次与孟小冬共度夜晚——之前在远东饭店就已经把事办了——但今天是明媒正娶的日子,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他走进屋子,拿起秤杆轻轻挑开红盖头,目光落在孟小冬的脸上,那张俏脸精致得如同画中之人。 “夫君……”她轻声呼唤,声音微微发颤,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 “哈哈哈!”吴行大笑一声,随手扔掉秤杆,像饿狼扑食般扑了上去。 第二天清晨。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北风呼啸着刮过。 吴行手捧着一杯香茶,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眉宇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这次娶了孟小冬做姨太太,系统给的赏赐丰厚得超乎想象—— 整整一百万现大洋直接到账! 两万支美制M1半自动步枪、五千挺汤姆森冲锋枪、两千挺勃朗宁轻机枪、一千挺重机枪整齐地收入仓库; 还有两百门75毫米M1山炮、一百门105毫米M2榴弹炮; 子弹两千万发,炮弹二十万枚,堆得像小山一样; 五百辆美军标准卡车、二百辆吉普车,开出去能跑大半个中国; 额外奖励:体质提升一次; 再加一万盒盘尼西林,这可是救命的神药; 还有五百台最新式发报机,通讯全靠它们。 这一连串的奖励下来,连吴行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他本以为系统依旧会发放德械装备,谁料这次直接迎来一波全面的美械大升级。 如此多的装备,勉强能塞满两个美械师。独立三师和四师加起来有三万七千多人,就人数而言,装备分配稍显紧张。 不过这并非大问题,像后勤运输队、炊事班等非战斗单位,凑合使用旧装备也无妨,主力作战部队务必优先配备齐全。 “督军~” 一道娇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与慵懒。 “嗯,醒了?”吴行转过头,看向孟小冬。 此时已为人妇的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柔妩媚,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她轻轻颔首:“嗯。” “今天你就安心休息,我去督署处理些事务,中午回来陪你吃饭。”吴行说完,转身离开了卧室。 门外,王承业早已备好车辆,在一旁等候。 两辆轿车、两辆吉普,还有一辆满载卫兵的大卡车排列得整整齐齐。 吴行身披将军呢大衣,阔步走出,径直钻进中间那辆防弹轿车。 车子启动后,他坐在后排暗自思忖:是时候找个副官来协助自己了,文书军令等诸多事务,实在无法事事亲力亲为。 像他这般级别的将领,在奉军里通常会配备三个副官、两个秘书,才算齐全。 也有用人超标的,比如张汉青,一口气配备了四个副官——分别负责军事、军法、外交、军需。 大帅更是夸张,副官长带着八个副官,那排场可谓十足。 张总昌则更离谱,光是生活秘书就有四个,副官也有六个,身边围了一圈人伺候。 而吴行从拉起队伍那天起,大小事务全靠自己一人承担,从不假手他人。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他身为江苏、直隶两省的军政一把手,肩上的责任重大,即便再拼命,一个人也难以支撑。 抵达督军公署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把所有少校以上军官的档案统统调来,逐份翻阅查看。 这些日子,全国各地有不少失业军官前来谋求出路:有保定军校毕业的,有讲武堂出身的,甚至还有几位是从西点、伏龙芝这类国外名校毕业的高材生。 第121章 咱奉军就需要你这样硬气的汉子! 曹生,三十一岁,毕业于西点军校。 曾在粤军担任半年见习排长,之后前往保定军校教授两年战术,接着调入直系部队担任中校副团长。 第二次奉直大战时,他所在的部队被打散,无奈编入奉军,一路降衔,如今只当了个连长,年近三十却越混越差。 此人打仗确实有真本事,只是运气欠佳。 吴行看完资料,当场拍板:调此人来担任我的军事副官。 接着继续翻看档案。 唐文礼,二十八岁,毕业于东京士官学校。 回国后一直在张作相部任职,从排长一路升至营长,后来又担任作战科长。 辽西战败后被收编,现在是独立三师的副团长。 此人精通情报工作,熟悉地图,反应敏捷,非常合适。 吴行当即决定:调唐文礼来担任军情副官。 此外,如今他掌管两省军政,公私事务交织,有些琐碎之事若没有贴心的秘书帮忙处理,着实不便。 然而,秘书这一职位,必须是信得过的心腹才能胜任。 他思来想去,身边竟找不出十个真正靠谱的人选。 原本宋梅玲这个秘书用着挺顺手,可人家调去粤省了,空出了这个职位。 眼下他身边的这几个女的,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身着旗袍,胭脂口红涂抹得鲜亮,当个花瓶看看还行,真要当秘书使唤? 那可差得远了。 毕竟秘书可不是好干的差事,眼要尖,耳要灵,吃喝拉撒、行程安排都得妥当,就连长官私下想办点什么事,也得心里有数,事事都不能疏忽。 吴行正为这事发愁,脑袋都快想炸了。 突然,天津火车站那边打来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大帅的副官宁武。 宁武告知,大帅的专列已停靠在天津站,让吴行即刻前往相见。 挂断电话后,吴行不敢耽搁,迅速将办公桌上的文件收拾好,带着卫兵直奔车站。 此前听闻大帅打算在正月十五前后进关,没想到刚一入关,头一个点名要见的人竟是自己。 抵达车站后,在宁武的引领下,吴行登上了那节气派非凡的大帅专列。 车厢内,大帅正坐着品茶,旁边还有张作相、杨宇霆等几位手握实权的人物。 “报告大帅!第三方面军军团长吴行奉命前来!”吴行一进门,抬手便是一个标准的军礼,“啪”的一声,腰杆挺得笔直。 大帅咧嘴笑道:“他娘的,瞧瞧人家子兴,再看看六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简直没法比。” 张作相顺着话头说道:“子兴啊,大帅叫你来,是有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请大帅指示。”吴行立正回答。 总参谋长杨宇霆清了清嗓子,代表大帅正式传达命令: “此次大帅进关,是以咱们奉系为核心,组建新内阁。你身为直隶军务督办,这片区域的治安务必稳住,尤其是天津、北平这些关键之地。” “更为重要的是,要让老百姓和外国公使都清楚地看到——咱们奉军可不是好欺负的,是有实力的。” “所以,你近期要在天津、北平、张家口、保定等地举办一些阅兵活动,邀请记者多拍照片、多写报道,为大帅的新政局营造足够的声势。” 吴行一听便心领神会。 这是要他拉出队伍、展示武器装备,向外界展示实力,为奉系统治制造舆论氛围。 “明白!请大帅放心,我立刻安排,保证场面热闹,气势恢宏。” 杨宇霆点点头,又补充道:“关键时刻,不仅要让人看到枪炮,还得听见声响——该放炮就得放,震一震给他们瞧瞧。” “尤其是在那些外国公使面前,绝不能示弱,必须强硬到底,充分展现咱们奉军的威风!” “是,大帅!”吴行回应道。 心里却暗自盘算:到时候直接拉出十几门榴弹炮,朝着各国使馆方向轰上几炮,那声音肯定够响亮,保管吓得他们连茶杯都拿不稳。 正说着,杨宇霆又提醒道:“最近你得密切关注,天津那边的学生和工人容易被人煽动闹事,绝不能出乱子。” 正事交代完,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大帅突然满脸笑意地开口问道: “听说昨天东洋大使跑去给你道喜,结果被你从门口给扔出去了?” “确有此事。”吴行回答得简洁明了。 他心里还在想:就扔出去已经算是轻的了,要是换个脾气暴点的,非得把那小鬼子腿打断不可,自己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他娘的!”大帅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够有种!咱奉军就需要你这样硬气的汉子!” “这是咱自家的地盘,小鬼子竟敢跑来耀武扬威?就该这样狠狠收拾他!” 吴行听了,在心里暗自赞叹:大帅可比张汉青强硬多了。 想当年大帅主政东北的时候,小鬼子还真不敢肆意妄为,老实得很。直到皇姑屯那惊天一炸,少帅接手后,态度一软,日本人立刻原形毕露,露出了侵略的獠牙。 要是当年大帅没遭遇那炸弹袭击,还坐镇东北,小鬼子想吞并东北?根本没门! 大帅本就出身草莽,天不怕地不怕,打仗对他来说就像平常事儿一样。况且奉军如今的实力也相当雄厚——陆海空三军完备,空军光是战机就有三百多架,海军拥有渤海16舰队和青海舰队,甚至还配备了航母,上面还搭载着四架舰载机。 军工产业更是强大,奉天兵工厂完全能够自给自足,步枪、机枪、山炮、卡车等装备都能自行制造,就连飞机也能进行组装。 “子兴,七叔信得过你,好好干!”大帅说着,重重地拍了拍吴行的肩膀,语气十分笃定。 “是,大帅!”吴行再次挺直胸膛回应道。 随后大帅又简单叮嘱了几句,便挥挥手让他回去。 吴行敬了个礼,退出车厢,转身返回督军公署。 第122章 其威力堪称世界火炮之最 吴行自督军公署精心挑选了两名行事稳重、值得信赖的参谋,任命他们为督署驻天津警局的特派专员,责令其督促警局全力维护城中秩序,严厉整治各类诸如打、砸、抢之类的治安乱象。 此外,他从天津驻军调遣了一个团,将其拆分成班、排,日夜穿梭于街头巡逻。 紧接着。 他下令独立一师、独立二师在保定、廊坊、张家口等地举行武装阅兵。一方面是对这一阶段部队训练成果的检验,另一方面则是向外界展示奉军的强大军威。 而天津的阅兵仪式,由他亲自负责筹备。 他计划抽调一个德械旅、一个骑兵旅以及一个山炮旅,共同组成阅兵方阵,同时邀请驻津空军协同配合,借此向外界充分展示奉军的雄厚军事力量。 当然。 他的打算不仅仅局限于直隶各地搞阅兵。 江苏等地同样也要开展阅兵活动。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有实力就不能低调,该展示的时候就得毫无保留地秀出来,如此方能震慑潜在敌手,赢得盟友信任。 一个礼拜后。 天津。 街道两侧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警局的人员倾巢而出,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各家报社的记者们你争我抢,拼命往前挤,深怕错过任何一个重要画面。 甚至连不少洋人也都在街头引颈张望,翘首以待。 教堂里,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文士情绪激动,义愤填膺地大声呼喊:“学生们,同胞们!如今军阀割据,混战不止,我泱泱华夏大地,饱受战火荼毒,百姓生灵涂炭。” “就在今日,奉系军阀竟要在天津举行阅兵,他们如此大肆展示武力,分明是在恐吓我们。” “我们绝不能被军阀的枪炮吓倒,我们必须团结一心,迎着他们的枪炮奋勇向前。” “学生们、同胞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打倒军阀,打倒帝国主义者!” “打倒东北响马张作霖!” “反对张作霖入关,反对奉系夺权!” 滴滴…… 尖锐的哨子声骤然响起。 大批警察如潮水般从教堂门口涌入。 “警察来了,大家快跑!” 刚刚还带头领喊口号的中年人,瞬间拔腿就跑,一马当先从教堂侧门溜之大吉。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警察四处抓人,打砸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 津门青帮总堂内, 堂主袁文会大剌剌地坐在老虎椅上,手里悠闲地把玩着两个核桃。 下方站着两三百号青帮喽啰。 在这些喽啰面前,摆放着一整箱白花花的现大洋。 “弟兄们,有人出五万大洋让咱们干件大事。今天可是奉军阅兵的日子,金主说了,咱们拿了钱,就去街上闹点动静出来。” “都把家伙拿好,一会儿上街,见人就砍,见摊子就砸,总之,要把场面彻底搅乱。” “现在开始,每人先发五十块大洋,能安全回来的,再领五十块大洋。” “要是有人不幸被抓了,规矩大家都懂,要是敢吐露半个字,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领大洋!” 青帮喽啰们纷纷上前领了现大洋,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提着家伙走上街头。 他们三五成群,肆意妄为,见人就殴打,见店铺就哄抢,见摊位就砸毁,简直无恶不作。 而今日恰逢奉军阅兵,警局大部分警力都被调去主街维持秩序,根本无暇顾及周边区域发生的打砸抢劫事件。 主街上。 奉军步兵整齐划一地身着土色军服,脚蹬千层布底鞋,肩扛德械98K步枪,四人一排,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行进在大街上。 步兵方阵之后,便是炮兵部队。 一辆辆装甲车缓缓向前行驶。 装甲车后面,牵引着四轮双管大炮。 四轮炮后方,还有两轮大炮。 老百姓大多不认识这些是什么炮,但单从炮筒来看,便知绝非普通大炮。 外国记者们见到奉军的大炮,纷纷争抢着拍照,照相机快门声“咔咔咔”响个不停,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炮兵之后是骑兵部队,一匹匹高大健壮的战马从街头走过。 战马上的骑兵们个个亮出寒光闪闪的马刀,刀尖向上,一手紧紧拽着马缰绳,一手持刀,气势威武非凡。 炮兵部队穿过人群密集的街头,抵达预定炮台位置。二十门大炮从牵引车上卸下,一字排开。 旗令兵挥动开炮旗帜,炮兵们迅速调整参数,装填炮弹。 “开炮!” 一声令下。 二十门大炮同时朝着前方的渤海水域一通猛轰,炮弹爆炸掀起的水浪,足有十几丈高。 这一幕。 把租界内各国大使惊得瞠目结舌。 奉军竟然胆敢在租界附近开炮,而且,奉军所用火炮威力如此巨大,一旦轰到租界,只怕他们瞬间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当然,各国大使震惊的是,奉军究竟何时拥有了这般威力绝伦的火炮,其威力堪称世界火炮之最。 “我们必须抗议!” “奉军在租界附近开炮!” “这严重威胁到租界百姓的人身安全!” “我们要联合其他各国大使,一同向东北马匪提出抗议!” “进行外交抗议……” 翌日。 这场规模宏大的天津阅兵,成为平津地区大小报纸竞相报道的焦点。 其中,朝日报纸的头版头条格外引人注目:奉军火炮之威,令洋人闻风丧胆,终有一日为国雪耻。 一时间。 平津地区的百姓们内心振奋不已。 国家积弱受欺百年,长期被洋人踩在脚下肆意欺凌,如今奉军朝着租界方向接连开炮,并非为了挑起战事,只为出一口恶气——咱中国人绝不是好欺负的! 街头巷尾都在传言:这炮声一响,租界收复指日可待!外国兵舰得滚出中国,码头上的洋旗也该降下了! 报纸铺天盖地的报道,言辞激昂,都说奉军这次是动真格的。老百姓越看越觉得提气,奉军的名声也随之迅速飙升。 北平,顺承王府内。 张大帅手里捏着一份报纸,笑得开怀,前俯后仰:“他娘的,跟那帮洋人讲道理根本没用,就得拿炮弹说话!光靠嘴巴可不行,大炮才是硬道理!” 第123章 这把火,烧得好 扬盘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大帅,八国公使发来电报了,说是抗议咱们在渤海开炮,认为咱们这是故意针对租界,有意挑衅。” “放他娘的屁!”张大帅猛地一拍桌子,“我在自家地盘放两声炮仗,就惊着他们了?我还嫌这炮声不够响亮呢!” “回他们一句:老子练兵展示实力,震两下地皮怎么了?别在那儿瞎琢磨!” 顿了顿,他又眯起眼睛:“不过借着这个机会,你派人去跟他们谈谈。” “怎么谈?”扬盘问。 “就说咱们这次进关,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收拾北洋那帮混蛋搞出来的烂摊子。他们把国家搅得一塌糊涂,咱们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局。” “要是他们认咱们新立的军政府,那咱们也认他们在租界的买卖照常做。” “可他们要不认我这个‘马匪’当家,那也别怪我不认他们的招牌。” 张大帅玩这套熟得很:先动手造势,再递根烟。洋人要想保住钱袋子,就得低头承认你坐庄。 没了洋人在背后捣鬼,自己家里头的事就好办多了。 扬盘点头:“我马上安排外交的人去见各国公使,态度就一个——你们点头,咱们握手;你们摇头,那就走着瞧。” 张大帅忽然又想起什么,皱眉道:“那个吴子兴,干得不错啊……可他拉出来的那些家伙什儿,咋瞅着不对劲?跟咱奉军的老式火炮完全不一样,也不像小日本产的。” 扬盘答道:“我也问过几个炮兵参谋,谁也认不出是哪国造的。但有一点能确定——不是东洋货。” 张大帅眼神一闪,若有所思。吴行短短半年拉起几十万大军,还配了这么多新式重炮,背后肯定有人撑腰——是美国?德国?还是英国? “我想派几个懂行的参谋,去他炮兵营走一趟,名义上是学习交流,实则是摸摸底细,看他这些炮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扬盘趁机建议。 “这……不太好吧?”张大帅嘴上这么说,心里早活动开了。可他毕竟是一军之首,不好显得太小心眼。毕竟吴行也算是跟着他打江山的兄弟。 扬盘赶紧接话:“大帅,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吴行蹿得太快了,半年时间翻了几番,要是不管不顾,将来搞不好又是个郭鬼子!” 提到郭松龄,张大帅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那次差点让他老窝都被掀了,血淋淋的教训还记着呢。绝不容许再来第二个叛将! “人可以去,但别做得太明显。”张大帅缓缓道,“人家替咱卖命打仗,咱不能为了点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显得咱太小肚鸡肠。” 这话既是说给扬盘听,也是给自己台阶下:你要查可以,但手脚干净点,别闹得大家撕破脸。 再说,吴行能打,接下来开疆拓土还得靠他,现在把关系弄僵,等于自断臂膀。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扬盘应道,心里却冷笑:只要让我抓到把柄,直隶这块肥肉……还轮不到你说算! 天津,督办公署。 啪! 一声巨响,桌角都快被拍裂了。 屋里七八个军官缩着脖子,连呼吸都轻了,生怕惹祸上身。 吴行坐在主位,面如寒霜,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昨天阅兵,是为了扬我军威,结果呢?有人趁机作乱,砸店、抢铺、放火烧街——这是冲我这个督军叫板!” “天津警局是吃干饭的?让他们维持秩序,就维持成这样?” “何参谋!拿我手令,接管警局!局长廖斌严重失职,立刻撤职,送军法处候审!” “是!”何参谋一个箭步上前,接过命令,转身就走。 “侦缉处长!”吴行冷冷喊了一声。 “在!”贺仲基挺身而出。 “说,昨天闹事的是些什么人?” 贺仲基不敢迟疑:“查清楚了,三拨人。一拨是青年会的学生,聚众煽动,想上街游行。” “一拨是码头工人,在人挑唆下准备闹暴动。” “还有一拨最猖狂——本地帮会,头子叫袁文会,带着手下当街打人、抢商铺、烧房子,啥坏事都干了!” 贺仲基办事利索,暴乱一起,立马撒人摸清底细。 “学生和工人只是嚷嚷几嗓子,没酿成大祸,暂且放过。” “可一个街头混混组织,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耍横?” “真当我奉军的大炮是用来吓鸟的?” 吴行眼神一寒:“贺处长,带上我的卫队营,马上动手——抓所有参与闹事的帮派分子!敢反抗,当场击毙,不必留情!” 他心里清楚得很:正愁没借口收拾这些盘踞在天津的黑势力、地痞流氓,还有那些勾结洋人的团伙。 昨儿这一场阅兵乱局,倒送了个绝佳由头。 “是!督军!”贺仲基转身疾步而去。 吴行环视一圈屋内众人,声音低沉却极具压迫感:“你们也都看到了,一次阅兵,蹦出来多少魑魅魍魉?” “天津的治安,早就烂透了,是时候彻底清一遍了。” 他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这把火,烧得好。 天津的帮会,以青帮为首,头领袁文会原是个街溜子,早年攀上了直系驻津军官,又和警察局长称兄道弟,靠着强抢豪夺开了舞厅赌场,捞了个盆满钵满。 不像上海滩的青帮——那边虽然也乱,但讲规矩,有门道,背后有洋人撑腰,成员三教九流,甚至混进军政高层。 天津这帮人?纯粹是群乌合之众,靠欺压平民、霸占女人、烧杀抢掠过活,百姓恨得牙痒痒,背地里叫他们“狗杂种”。 而这回,吴行就要拿他们开刀。 拿他们祭旗。 拿他们立威。而且,袁文会身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洋人里头有英美的影子,也有东洋人的暗中撑腰。 此次在阅兵当日,袁文会指使手下闹事,实则是受了外国主子的挑唆。 他自恃背后有洋人庇护,又在警局安插了关系,便觉得万事大吉,天塌下来也砸不到自己头上。 第124章 怎会让一个外人接触机密军情? 然而他却忽略了,如今直隶这片区域,乃是奉系当家作主。 李景林担任督军之时没有动他,并非不想,而是根本不屑于理会这群街头的跳梁小丑。 吴行则截然不同,他自幼历经磨难,深知老百姓惧怕什么、痛恨什么。 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恶霸,他或许不会贸然动手;但像这种专欺压老实人的地痞流氓,其危害程度比利刃还要凶狠。 因此,他毫不犹豫,首先拿天津青帮开刀——既为了安抚民心,也想让那些洋人清楚,在天津这块地盘上,他才是主宰,谁要是敢肆意妄为,必将严惩不贷。 这一日。 袁文会如往常一样,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在街头闲逛,见到寡妇就肆意轻薄,瞧见小姑娘便凑上去动手动脚,碰到正经人家的妇女更是满嘴污言秽语…… 总之,只要袁文会出门,就连巷子里的野狗都吓得夹着尾巴躲到墙角。 这次,他带着几个爪牙,“咚咚咚”用力砸开了一户普通人家的大门。 院子里仅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小媳妇。袁文会指使手下到门口望风,自己则厚着脸皮往屋里走去。 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屋内出来,脚步虚浮,眼窝深陷,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袁文会!奉上级命令,你被捕了。”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冲出来几名身着军装的士兵,带队的是一名年轻军官。 袁文会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没想到对方动作更为迅速,一把手枪已然抵住了他的额头。 “姓袁的,还敢在我面前掏家伙?你是不是活腻了!” 与此同时。 大批奉军如潮水般涌入青帮总堂,进门便开始抓人,但凡有人反抗,当场制服。 底下的各个堂口以及小团伙也未能逃脱,全部被扫荡一空。 仅仅用了半天时间。 盘踞在天津多年的大小帮派,就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被彻底清除干净。 到了晚上,天津警局的操场上密密麻麻站着五六千号人,全是抓来的地痞混混。 他们一个个排队登记姓名,依次接受审问。 这一番雷厉风行的举措过后,曾经横行霸道的帮会组织,一夜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清晨。 天津的各家报社纷纷刊登消息:奉军一夜之间铲除二十多个帮会据点,百姓拍手称赞。 这些年来,民间帮会势力不断扩张,打着“江湖规矩”的幌子胡作非为。诸如砍人三刀、捅人几洞,动辄让人断胳膊断腿,还私设公堂,草菅人命。 国民政府高层忙于争权夺利、抢夺地盘,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乱象。结果致使这些帮会势力坐大,像天津的“青帮三大煞星”这类人物,甚至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百姓对以袁文会为首的这帮败类早已恨之入骨。此次听闻奉军出手果断,一天之内便将所有恶势力连根拔起,人人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摆摊的小贩高兴得手舞足蹈,大声吆喝;开店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酒楼饭馆再也不用担心有人吃霸王餐。 就连妓院的老鸨听说袁文会被抓,都兴奋得直拍大腿——以前袁文会那帮人三天两头来白嫖,喝酒玩乐不给钱,简直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强盗。 督军公署内。 吴行坐在办公桌前翻阅报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这是他就任直隶督军的第一年所办的第一件大事。接下来,他还计划为直隶百姓多做几件实事,让普通民众在这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的艰难岁月里,仍能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 “报告!” 一名身姿矫健的军人身着奉军制服,迈着大步走进办公室。 “你是唐文礼?”吴行抬眼望去,心中已然有数。 “是!卑职唐文礼!”对方立正应答,声音洪亮清晰。 “不错。”吴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轻点头。 “请督军指示!”唐文礼内心激动不已。从中校副团长直接调到督军身边担任副官,这简直是一步登天。这样的机会不仅能增长见识,更是日后晋升的重要契机。 “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我身边做事。” “主要负责收集军事情报。吴佩孚、孙传芳以及北伐军那边的一举一动,你都要密切关注,稍有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 “我批给你十万大洋作为活动经费,钱怎么花我不过问,我只看重结果。” 吴行之所以选中唐文礼,其一,他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同学遍布各大军阀阵营,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人脉资源极为广泛,在情报收集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其二,此人交友广泛,与三教九流之人皆有往来,最适合从事这种潜伏打探的工作。 “是!”唐文礼心中震撼不已。 这位督军年纪轻轻便执掌一方大权,果然名不虚传。自己才刚前来报到,就被委以如此重任,还一下子批了十万大洋——这份胆识与魄力,全国恐怕没有哪个军阀敢如此行事。 “你的办公室在左边第三间,有事随时来找我。”吴行说完便不再多言,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是!” 唐文礼自始至终没敢多说一句话。直到走出房门,他仍感觉有些如梦似幻——自己不仅成为督军的亲信副官,还接到了如此关键的任务,简直如同天上掉馅饼一般。 吴行用人,向来只信奉一句老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敢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他,必然是早已将他的家世背景、品行能力以及过往行为都调查得清清楚楚,各方面都符合要求才会启用。否则,怎会让一个外人接触机密军情? 天津西市。 天刚蒙蒙亮。 仿佛全城百姓事先约定好了一般,纷纷朝着西市涌去。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人山人海,拥挤得密不透风,远远望去,好似涨满的潮水,望不到边际。 原来是警局提前放出了消息:今早要在菜市口处决袁文会等一众恶棍。 第125章 怎么能随便让别人研究呢? 消息传开后,百姓们纷纷争先恐后地赶来围观。 毕竟袁文会在天津作恶多端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谁不想亲眼看着他伏法呢? 菜市口。 袁文会和其他十七名帮派头目一字排开,总共十八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等待着行刑。 负责监督执法的是督军公署的何参谋,他奉吴行的亲自命令,今日要公开处决这些危害地方的黑恶势力首领。 袁文会,四十三岁,手上有七条人命,还致使十四人受伤,坑蒙拐骗、糟蹋妇女、砸店抢钱等坏事无所不为,今日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高老三,三十八岁,杀了六人,打残七人,犯下强奸妇女、放火烧屋、抢夺地盘霸占产业等恶行,恶贯满盈,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苗二虎,三十六岁,手上有四条人命,十八人被他弄成残废,不仅贩卖鸦片、倒卖军火、入户抢劫,还霸占他人妻子,罪行累累,判处死刑,就地执行。 在宣读完所有罪状后,何参谋一声令下,行刑队即刻进场。 十八名士兵端着步枪,整齐地排成一排,步入刑场。 “开枪!” 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这帮在津门横行多年的黑帮头子,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百姓们亲眼目睹袁文会等人脑袋开花,无不拍手称快。一些家中曾遭其迫害的亲属,更是当场哭出了声。这些人在地方上为非作歹多年,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击毙,真可谓天理昭彰,民心也因此大振。 督军府内。 直隶督军吴行坐在椅子上,脸上不见笑容,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难以压制的火气。 刚刚杨宇霆派了几个炮兵参谋过来,说是来“参观”他部队里的大炮。 这说辞,吴行心里清楚得很,不过是个幌子罢了!郭松龄那件事刚过去不久,杨宇霆心里不痛快,这是借着机会来试探他的底细呢。 但他吴行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自己的家底也不是谁想窥探就能窥探的。 “曹副官!” 他朝着门外大声喊道。 “到!”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军官迅速应声而入,正是他的贴身副官曹生。 “杨宇霆派来的那几个‘客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吴行问道。 “已经从北平出发过来了,点名要去重炮师的驻地。”曹生回答得干净利落。 吴行冷笑了两声,说道:“你派人去迎接他们,把他们带到独立四师。让程远山把一百门迫击炮、二十门步兵炮,再加上十门75毫米野战山炮都摆出来,让他们好好看看。要是他们还不满足,就直接把他们按原路送回去,别在这儿跟我耍什么花样。” “是,督军!”曹生转身迅速离去。 吴行眯起眼睛,心中暗自冷哼。 他那几门美式榴弹炮,也就是在阅兵的时候拉出来展示了一下,结果马上就被杨宇霆给盯上了。 那可是他压箱底的火力,怎么能随便让别人研究呢? 正思索着,吴行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他从张汉青那里要来的邹作华,已经抵达天津了,此刻正住在津门饭店,等着他召见。 这个邹作华,论打仗可能不是特别出色,但在教书育人方面却很有一手。 正好,吴行早就为他安排好了去处:担任津门炮兵学校的教育长。 而校长一职,自然由吴行自己兼任。当年蒋介石创办黄埔军校的那一套方法,还是很值得借鉴的。 吴行在天津城外五十里的地方,悄悄建了一个训练营,调拨了五门日制步兵炮、五门克虏伯山炮、五门美国山炮、两门美制榴弹炮以及两门德国榴弹炮作为教学用具,另外还批了五千发训练弹。 他从全军精心挑选出六十四名炮兵尖子,作为第一期学员。 两个小时后,邹作华来到督军公署报到。 “第三方面军团第三炮兵旅旅长邹作华,前来报到,请督军指示!”他身姿笔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邹参谋长,辽西分别才两个月,你如今的气色可比以前好多了。”吴行笑着迎上前去。 “若不是督军当初出手相助,我现在恐怕坟头草都长得老高了。”邹作华声音微微颤抖,心有余悸。 郭松龄反叛奉系的时候,虽然张汉青保全了不少将领,但对于郭松龄的心腹却毫不留情,进行了彻底的清洗。 邹作华原本是郭松龄的参谋长,虽然临阵倒戈立了功,功过相抵才保住了性命,但职位也从少将降到了上校旅长。前几天,张汉青直接下令让他交出炮兵指挥权,调往天津听从吴行的调遣。 他一路上忧心忡忡地来到津门,生怕新上司不好应付。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这次我特意跟汉青把你要了过来。” “有一件重要的差事,非你莫属。” 吴行向副官示意,副官递上一份委任状。 邹作华接过打开一看,顿时眼前一亮:任命他为陆军少将,担任津门炮兵学校教育长,月薪三百大洋。 这个差事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少将军衔,面子上好看;教育长负责教学工作,安稳又清闲,不用再上战场拼杀;而且工资还大幅上涨。 这样既体面又安全还能有丰厚收入的好职位,打着灯笼都难找,他哪还会有别的想法? 当即立正表态:“属下愿意竭尽全力,不辜负督军的信任与托付!” “好。”吴行点头,“从现在起,你就是炮兵学校的教育长。学校的所有事务,都列为绝密,不准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 “校长由我兼任。各部队抽调的学员这两天就会陆续到位,到时候就开始集训。” “稍后我会让公署安排人送你去上任。除了你之外,我还邀请了几位外国教官,以及咱们自己军队里经验丰富的老炮兵骨干,一起组建教学班子。” 说完这些事情后,吴行叫来刘参谋,亲自送邹作华出门去上任。 等人离开后,吴行又陷入了沉思,脑海中开始盘算着新的计划——发展空军。 第126章 目标明确:暗杀吴佩孚 眼下在民国的各路军阀当中,奉系的空军实力最强,拥有三百多架飞机,五十多架教练机,张汉青甚至还亲自创办了一所航空学校,并亲自担任校长。 可反观吴行这边,却一架飞机都没有,连一个飞行员也没有。 然而,这并不能阻挡他萌生相关的想法。 在这乱世之中争夺天下,谁要是能够掌控制空权,谁就能抢占先机。 要不然张大帅也不会不惜砸下大笔银元去创办航空学校,还从日本、法国、捷克购置飞机。 就连奉天兵工厂都已经能够制造整机了,虽说关键零件依旧得依赖进口。 吴行也琢磨着创办一所航空学校,培养一批真正信得过的飞行人才。 飞机可以购买,也能够仿制,可飞行员实在是太珍贵了。 培养出一名合格的飞行员,少说也得花两年时间。 更为棘手的是,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说不定哪天就被其他势力给挖走了。 吴行思索了好一会儿,随后提笔撰写了一份创办直隶航校的计划。 首先,得找一块风水宝地作为校址,必须是那种适合飞机起降、开展飞行训练的地方。 其次,想办法从张汉青那儿要来几架教练机,再从各个独立师里挑选一些头脑灵活、有文化的年轻士兵,送他们去学习飞行。 先搭建起一个基本框架,把人员凑齐,把场地确定下来,剩下的诸如正规战机、训练设备等事宜,日后再慢慢筹备也不迟。 在教官方面,他计划聘请外国人来负责主要教学工作,把法国、德国、美国退役的老飞行员都搜罗一遍,用重金诚意聘请,给予优厚的待遇。 当然,也不能全依靠外国人,自己人也得出力,在国内寻找一批懂行的人充实进去,做到中外搭配,公平对待。 这件事就这样确定下来了。 紧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坦克和装甲车。 之前在江苏办了一个临时培训班,训练出了一批人,效果竟然还不错,学员如今都能摆出简单的阵型,驾驶着装甲车上阵进行推演了。 他打算乘胜追击,将这个培训班升级,搬迁到杭州东边,正式挂上“装甲兵学校”的牌子。生源从江苏各旅以及直隶各师挑选。 他定下了人数:直隶出五百人,江苏出二百人,全部拉过去进行专门训练。 毕竟开坦克在战场上是最危险的,牺牲速度最快,必须留有后手,保证源源不断地补充人才,才能维持战斗力。 至于装备方面?倒不用过于担忧。他自己手里握着将近三百辆坦克和装甲车,其中大部分是系统白送的,小部分是从敌军手中缴获的战利品。 吴行从来都不担心枪炮装备的问题,如果真缺少了,那就再娶几房姨太太呗,反正天津的公馆宽敞得能跑马,养活几十口女人也不占地方。 海军方面嘛……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只能等日后有了钱和空闲时间再做打算。 眼下最为关键的是练兵,稳固自己的地盘。 剿灭土匪、铲除恶霸、扫荡帮会,将辖区内的不良势力连根拔起;同时狠抓军纪和警纪,谁要是乱来就整治谁;顺便查处贪官,整顿吏治,不做出点成绩都对不起这身官服。 二月初,局势风云突变。 吴佩孚从河南发兵,一路向北挺进。 消息一经传出,全国为之震动。 早前就有传言说奉系和直系暗中往来,关系暧昧,似乎要联手干一番大事。此次吴佩孚公然北上,算是坐实了这些流言。 一时间,各地人心惶惶,稍有风吹草动,就觉得是战争即将来临。 尤其是南方的北伐军,犹如晴天霹雳——如果这两大巨头真的联合起来,他们还怎么生存? 但最恐慌的还得是冯玉祥的西北国民军。之前既和奉系交过战,也与直系发生过冲突,两边都彻底得罪了。如今吴佩孚北上,要是与奉系联合围剿,而冯玉祥本人已经下野出国,部队群龙无首,该如何抵挡? 北伐军咬牙切齿,认定这就是“奉直合流”,立刻派遣密探潜入北方,目标明确:暗杀吴佩孚。 可奉系这边也不是好惹的,发誓要全力保护吴佩孚——毕竟人家此次前来,是为了签订盟约,拥护张大帅出任军政府大元帅,执掌天下兵权。 最终,保护吴佩孚的任务落到了吴行头上。他身为直隶督军,京津一带的军警都归他管辖。 他没有丝毫犹豫,调遣侦缉处作为先锋,派出大批军警进行布防,里三层外三层地守护着,生怕出现任何差错。 二月初四,天空阴沉沉的。 中午时分,轮船靠岸,天津码头。 吴佩孚下船的那一刻,吴行带领一众官员迎了上去。 论身份地位,吴佩孚是老前辈,直系元老,更是声名远扬的军事奇才,该有的排场一点都不能少。 吴佩孚身材瘦高,身着一件深色唐装,年近五十,八字胡修剪得十分整齐,面容看上去颇为斯文,倒像是个教书先生,完全不像一位杀人不眨眼的大帅。 一行人刚踏上码头…… 吴行便上前恭敬地拱手说道:“玉帅长途跋涉,一路辛苦。雨帅已经吩咐过,在津门饭店备好了接风宴,为您洗尘。”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礼貌又得体。此时的吴佩孚,虽然名声响亮,但实际上地盘仅剩下河南和湖北两块,与当年叱咤风云的巅峰时期相比,早已今非昔比。 东南的孙传芳占据四省之后,早就不把他当作大哥看待了。 川蜀的那些军阀更是表面上称兄道弟,转身就不听指挥,也就只有杨森还念及旧情。 “雨亭有心了。”吴佩孚抬眼看向吴行。见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肩上却扛着上将军衔,眉宇间透着一股锐气,立刻便认出了他——这位可是当下奉系中最能征善战的“土皇帝”。 短短数月之间,他从南打到北,历经第三次直奉大战、郭松龄反奉之役,还与冯玉祥交过手。 如今独揽江苏、直隶这两大重要地区,已然成为奉系内部最具战斗力的一路诸侯。 第127章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 上回奉、直联手围剿西北军时,吴佩孚专门研究过吴行的作战部署。其排兵布阵十分讲究,采用三路并进的策略,进攻时如猛虎下山,防守时似铁三角般稳固,各部相互照应,毫无破绽。 当时他就不禁拍案称赞:“此子用兵之能,不在我之下!” 要知道,吴佩孚可是举世公认的军事大家。第一次直奉大战时,他凭借精妙的指挥调度,几天之内就把奉军打得丢盔弃甲,迫使张作霖退回东北,闭关疗伤。 在第二次直奉大战当中,直系可谓是输得一败涂地,但这口锅可不能全扣在他指挥不力上。真正起到致命作用的,是冯玉祥在背后突然倒戈,反水一击,直接将曹锟拿下,掐断了直系的后路以及粮草补给线,这才致使直系在山海关前线全面溃败。 尽管这场仗打得糟糕透顶,然而却没人敢质疑他带兵的能力。 明事理的人心里都清楚,倘若不是冯玉祥突然叛变,这场大战究竟谁能胜出,还真不好妄下结论,最终的胜负依旧悬而未决。 “你便是吴子兴?” 吴佩孚凝视着吴行,打量了好一阵子,眼神之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之意。 遥想他自己在吴行这般年纪的时候,还不过是清朝末年的一个普通士兵。 可瞧瞧吴行呢?年纪轻轻便已名满全国,坐镇两省,俨然成为了声名远扬的“封疆大吏”。 “晚辈正是吴行。”吴行微笑着回应道。 “真是后生可畏啊,将门果然无犬子!” “当年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我与你父亲俊升在山海关激烈对垒、拼杀。” “眨眼间几年过去了,如今你的名气,已然超过了你老爹喽。” 吴佩孚一边上下打量着吴行,一边点头,脸上洋溢着笑容。 “您过奖了,晚辈实在担当不起。” 吴行谦逊了一句,紧接着说道:“玉帅,车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甚好。” 吴佩孚微微一笑,带着随从朝着码头边的车子走去。 津门饭店。 平日里,此地只接待洋人、政客以及平津一带的头面人物。 今日却被吴行一口气全部包下,专门用来款待吴佩孚一行人。 张大帅特意从北平打来电话,再三叮嘱他:一是务必保证吴佩孚的周全,二是招待一定要周到,别舍不得花钱,花多少,大帅府都给报销。 有了这话撑腰,吴行也就不再客气,不仅直接包场,还请来了天津最负盛名的京剧班子,在饭店里为吴佩孚举办堂会。 饭桌上。 鱼翅、鲍鱼、山珍海味摆满一桌,美酒更是应有尽有,尽挑好的上。 吴行手持酒杯,接连向吴佩孚敬了好几轮酒。 吴佩孚此人虽才华出众,但脾气古板,规矩繁多。 自坐下后便未曾挪动过位置,就连喝酒时都要用宽大的衣袖挡住脸,一举一动严谨刻板。 “玉帅还得多加留意。”吴行趁机提醒道,“听闻南方的北伐军已经派人北上,目标很可能就是冲着您来的。” 虽说在历史上,吴佩孚能活到日寇全面侵华之时,但世事变幻莫测,万一历史的轨迹发生偏移,谁也无法预料会出现什么情况。 “北伐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翻不起什么大风浪。”吴佩孚语气之中满是轻蔑,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这倒也不难理解。 就当前局势而言,北伐军虽说已呈现出星星之火的态势,但根基尚浅,仅仅控制着粤、桂等几个省份,与北洋政府相比,实力差距悬殊。 “玉帅可别小瞧他们。”吴行继续劝说道,“我观察发现,北伐军四处联络各地军阀,暗中相互呼应,其图谋已然十分清晰——就是妄图凭借武力统一全国。” “我估计,要不了几个月,他们就会掀起北伐的狂潮。到那时,您在中原的地盘必然首当其冲。” 吴行心里明白,北洋政府气数已尽,北伐军顺势崛起,这既是民心所向,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 “子兴为何对那支杂牌军如此看重?”吴佩孚问道。 “因为孙先生所提出的主张,切切实实是在为老百姓发声。” “他们的口号,每一句都说到了百姓的心坎里。” “如今北伐军的势头锐不可当,西南各省早已被他们渗透得差不多了,就连关外奉军那边,都出了郭松龄响应他们的事,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吴行心里跟明镜似的:北伐军厉害在何处?其一,宣传工作做得极为出色,文稿极具煽动性,能让民众热血沸腾;其二,策反手段高明,专爱挖对手的墙角。 再瞧瞧北洋这边,各个势力各自为政,一盘散沙,平日里既不注重宣传,也不懂得拉拢民心,结果老百姓的心都被北伐军给拉拢过去了。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吴佩孚冷笑一声,愈发不在意了。 想当年孙先生在世的时候,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如今人已离世,剩下的那帮追随者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见吴佩孚这般态度,吴行便不再多言。 毕竟当下大势仍掌握在北洋手中,北伐军此刻还只是边缘角色,尚未登上主流舞台。 接下来,两人又就军事方面的事宜交谈了一阵。 一番交流下来,吴行打心底里对吴佩孚感到钦佩。 吴佩孚练兵确实有独到之处,他自己摸索出来的一套打仗策略,也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值得好好学习。 当然了。 吴行也没有藏着掖着,顺势与吴佩孚聊起了当下最先进的武器装备,诸如榴弹炮、轰炸机这类新鲜玩意儿。 吴佩孚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当场就说道:“明日我定要去见识见识你所说的榴弹炮,瞧瞧它比咱们从洋人手里购置的野战山炮强在何处。” 吴行咧嘴一笑,豪爽地说道:“没问题啊,您想看我哪能阻拦?让您见识见识咱这美式装备的威力。”说实话,他手中的这批美械榴弹炮,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堪称顶尖水平,领先至少十年。 第128章 还得依靠娶姨太太这条路子 第二天清晨, 天刚微微亮, 吴行便亲自陪同吴佩孚前往城外,准备去炮兵训练场参观一番。 头天晚上他就已安排妥当:十门榴弹炮整齐排列,全部装填到位,备足五十发炮弹,炮口齐刷刷对准海边的那片空地。 吴佩孚一抵达现场,看到那崭新的美制大炮,瞬间被吸引住了。炮管粗壮且修长,轮子宽厚坚实,整个炮架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他不禁说道:“来,打上几炮让我听听动静!” 吴行点头示意,转身下达命令:“准备射击!目标——海滩区域!” 话音刚落, 十门大炮同时发出怒吼,大地都被震得颤抖起来,仿佛是老天爷在大发雷霆。 吴佩孚举着望远镜,紧紧盯着远方。只见数公里外的海面猛地炸开,巨大的水柱如蛟龙般冲天而起,足有十几丈高,泥沙伴着浪花向四处飞溅,那场面,简直犹如山崩海啸一般震撼。“好家伙!”他放下望远镜,忍不住用力一拍大腿,“这般火力,我活了大半辈子都从未见过。甭说其他的炮,就算是外国人的最新山炮跟这相比,也如同小孩子玩竹枪,根本不值一提。” “玉帅,要不要再来几轮?”吴行面带笑容地说道,“顺便也让租界里那些洋鬼子听听这动静,晓得咱们可不是好欺负的。”他特意把炮拉到这儿试射,本就怀着这个心思——在自己的地盘上,不管你是哪国的,都得守规矩。不然,他手里的大炮可不会跟你客气。 “打!继续打!”吴佩孚眼睛眨都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吴行一挥手,炮兵们再次点火开炮。 轰!轰!轰! 一轮又一轮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响彻天际,空气中满是浓烈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人嗓子干涩难受。 吴佩孚一边看着,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尽是畅快之意。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此时的租界已然乱成了一团。 日本、法国、德国等各国租界的驻军仿佛炸了营一般,以为战事爆发。街头巷尾警哨声尖锐刺耳,巡捕们扯着嗓子大声呼喊行人避让,路上的行人惊慌失措,抱头鼠窜。 在日本领事馆内, 田中大使双手颤抖地抓着望远镜,望着海边那片熊熊燃烧的火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再往前一千米,便是日租界的码头!奉军竟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放炮,这要么是赤裸裸的警告,要么就是公然的挑衅! “八嘎!这帮混蛋!” “必须提出抗议!强烈抗议!” 他跳着脚骂了好一会儿,可根本没人搭理他。 吴行才不在乎租界那边乱成什么样,他陪着吴佩孚把所有炮弹都打得一干二净,直到对方尽兴了,才收工离开。 在返回的路上,两人又一路交谈,临近火车站时,吴行亲自为吴佩孚送行。 吴佩孚原本是乘船前来的,这次回去,吴行干脆把自己的专列让出来,还特意下令沿线部队全程护送,确保其一路平安。 等人走后,吴行立刻又将心思转回到娶姨太太这件事上。 上次娶孟小冬时,系统奖励的一大堆美式枪炮,早就分发到部队了。他自己只留下了五百支汤姆森冲锋枪,用来武装自己的贴身卫队。 眼下,他手中的兵力已经扩充到了十二万,大部分士兵配备了德式装备,一部分也开始换装美械,但仍有一些部队,还在用着老掉牙的奉军旧炮。 尤其是驻扎在上海的王亚樵旅,武器装备杂乱无章,汉阳造、辽十三式等各种型号都有,就像个杂货铺。 最近,他还下命令让黄百韬在江苏继续招兵,打算再组建三个独立旅。 如此一来,花钱就像流水一样,兵力要补充,装备也得跟上。 没办法,只能再想办法获取奖励——还得依靠娶姨太太这条路子。 可问题是,合适的人选实在不好找。 他认识的漂亮女子,能娶进门的差不多都成了他的姨太太;剩下的几个,像陆小曼、赵盘锦这类,偶尔玩乐一下还行,真要娶回家做姨太太? 算了吧,他嫌麻烦。 他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了朱家五小姐——朱媚筠身上。 但这姑娘背景深厚啊,她出身北平的大户人家,祖上好几代都是当官的,她父亲以前还在北洋政府担任过高官。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同意女儿给人做妾呢? 不过嘛,凡事都可以想办法。只要两人培养出感情,名分这种东西,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吴行拿定主意后,立刻掏出电话,打给朱媚筠,邀请她来天津一趟。 自从上次奉天大会结束,他履行承诺释放了被抓的学生和老师,朱媚筠就回了北平,两人此后一直没联系。 名义上,他和朱九订了婚,而朱媚筠是朱九的姐姐,姐弟俩自然得有所避嫌。 但吴行从来没把这门亲事当真,所以打这个电话时,他一点都不心虚,直接就把人约到了天津督军公署。 在办公室里, 朱媚筠身着一件白色牡丹纹旗袍,身材婀娜多姿,走起路来袅袅婷婷,一张脸蛋清新秀丽,顾盼之间,眼眸流转,满是风情。 “督军突然叫我来天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她微微一笑,声音娇软,仿佛能滴出水来。 “是这样的,”吴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次在奉天,五小姐的应酬能力我可是见识到了,那真是聪明伶俐,一等一的厉害。正好我现在缺一个生活秘书,不知五小姐有没有兴趣?”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这差事看似普通,实际上好处多多。 成为他的秘书,就相当于拿到了一张进入上流社会的通行证。 那些达官显贵的消息、资源,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说,直隶督军身边的人,谁敢轻视? 不说别的,光是交际圈,就连报纸都会主动报道几句。 这样一来,她“北洋名媛”的招牌只会越来越响亮。 “生活秘书?”朱媚筠轻轻眨了眨眼睛,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第129章 这消息一出,满城皆惊! 这也难怪,吴行可是直隶巡阅使兼督军,手握大权,跺跺脚,整个平津地区都得跟着震动。 他要是公开招聘秘书,恐怕全城的千金小姐都得争得头破血流。 更何况,他和她妹妹朱九还有婚约。论辈分,她是未来的大姨子,哪能去给妹夫当秘书呢? 而且大家心里都明白,这种“生活秘书”,白天帮忙递递文件,到了晚上……嘿嘿,那可就不好说了。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最近呐,事儿多得简直像一团乱麻——各种饭局、茶会、红白喜事,还有名流聚会,全都一股脑儿堆到我这儿,烦死个人了!” 吴行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干脆果断,“我太需要一个能打理生活琐事的帮手了,帮我把这些琐碎事儿都梳理清楚。” “当然啦,五小姐您放心,待遇方面肯定不会差——每个月公署都会给您发一份丰厚的薪水,绝对不会含糊。” “五小姐,您觉得这事儿咋样?” 朱媚筠眼皮微微一跳,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这差事听起来就极具吸引力:能待在直隶督军身边,那可是多少名门闺秀梦寐以求的位置啊! 更何况,每天接触的都是政坛上的大人物、军队里的要员,能听闻机密要事,见证风云变幻,可比在洋楼里无所事事地绣花强上百倍。 然而,她刚把指尖一蜷,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督军,我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要是给您当生活秘书……恐怕会招来不少闲言碎语。”她声音轻柔,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明了,“就算咱们之间清清白白,可外头那些人只要一张嘴,就能编排出无数的谣言——说什么白天给您端茶倒水、处理公文,晚上嘛……啧,那话传出去可就难听了。”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眸:“流言虽然害不死人,可听着实在扎心呐。我丢不起这个脸,更担心……九妹听到了心里不好受。” “闲话?谁还没被人在背后嚼过舌根呢?” 吴行轻笑一声,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要咱们心里没鬼,还怕影子歪吗?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 “督军您不怕,可我怕呀。”朱媚筠轻轻摇了摇头,“这顶帽子看似轻巧,一旦扣上,想摘下来可就难了,非得脱层皮不可。” “放心吧,有我在呢,谁敢乱嚼舌根,我绝不轻饶。”吴行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却明亮得有些炽热——他看中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这……”朱媚筠咬了咬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袖口的金线。 “还是那句话——只要行得正,影子自然就不会歪;心里坦坦荡荡,再恶毒的言语也伤不了咱们。”吴行微微向前倾身,语气既像是在哄劝,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五小姐,您别想得太多了。” 她顿时感觉胸口涌起一股热意,耳根也悄悄泛起了红晕。 “督军如此有诚意,我要是再推三阻四的,反倒显得我矫情了。” “那……您具体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吴行一听,立刻接口说道:“自从我坐上这督军的位子,邀请的帖子就像雪花一样不停地飞来——张家娶媳妇请我去喝喜酒,李家办寿宴邀我去剪彩,王家开诗会叫我去吟诗作对,还有那些托关系、拉交情塞进来的各种事儿……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没一件跟正经军务有关!” “您只需要负责两件事:该推辞掉的,就干脆利落地回绝;该答应的,就大大方方地点头。随礼就按规矩随礼,吊丧就去吊丧,送帖子就去送,退帖子就给退回来。总之——凡是跟打仗、治理省份、发布军令无关的事儿,都归您来处理。” 他心里清楚得很:两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时间一长,自然会擦出火花。孤男寡女共处一处,机会总会自己找上门来。 “督军您放心,这些杂事儿,我一定会处理得妥妥当当,绝不让任何一件小事耽误您的时间。”朱媚筠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如同新月,唇角似有春风拂过,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吴行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有人帮忙干活,自己就能轻松不少——这话虽然粗俗,但确实在理。 他当场就指派了两名勤务兵归朱媚筠差遣,跑腿、传信、拎包、备车,都听她的吩咐;又在公署里腾出一间朝阳的办公室,配备了崭新的桌椅、红木笔筒、黄铜墨盒;还在自家公馆里为她收拾出一间客房,床铺的被褥全是新弹的丝棉被,梳妆台上摆放着从南洋运来的香粉匣子。 朱媚筠也不是敷衍了事的人。既然答应了,就全身心投入其中——她把婚帖按照亲疏关系排好档期,寿礼根据对方身份确定合适的分量,吊唁文书在措辞上讲究避讳,甚至连谁家太太爱吃甜糕、哪位将军忌讳菊花,都一一仔细地记在小本子上。 从那以后: 吴行一门心思扑在军务和政务上,当起甩手掌柜来理直气壮; 朱媚筠则一手包揽了生活中的大小事务,行事雷厉风行,处理得滴水不漏。 这位在北洋圈子里颇有名气的五小姐,从来就不是徒有其表的花瓶——她算盘打得精,人情世故也拿捏得恰到好处,三言两语就能把难缠的媒婆劝回去,五分钟内就能替督军委婉地拒绝十场酒局。 二月中旬,一则消息如同炸弹般炸开: 奉系张作霖与直系吴佩孚在北平秘密商议后,直接推翻了段祺瑞那个形同虚设的内阁,成立了“安国军政府”,由奉系掌权,张作霖坐镇中央。 这消息一出,满城皆惊! 段祺瑞是什么人? 他曾三次担任陆军总长,还做过一任总统,是北洋的元老,在政坛上可谓是德高望重——连他都被赶下了台,张作霖又算哪路人物呢? 张作霖出身东北,原本是个土匪,手下带着一帮子草莽兵,如今居然也敢称帝掌权?老百姓在背地里虽然称他为“张大帅”,但嘴上可没留情:“一个土匪头子居然登上了朝堂,大字不识几个,还想治理国家?”意思就是:一个靠打家劫舍为生的人,拿起笔来恐怕都哆哆嗦嗦,哪有能力执掌一国呢? 第130章 北洋这帮人简直是胡闹! 南方粤省那边,更是群情激愤。 胡汉民带头召开会议,愤怒地拍着桌子痛斥道:“北洋这帮人简直是胡闹!让一个草寇登上金銮殿,他们也不嫌丢人?也不愧疚?全国人民可都看着呢!” 汪精卫也跳上台,情绪激昂地说道:“不打倒奉直军阀,天下就永无宁日!三民主义若不能实现,中国就没有出路!” 蒋介石更是卷起袖子,操着浓重的浙江口音大声吼道:“我有十万子弟兵,十万北伐军——不打到北平,绝不收兵!” 台下众人纷纷响应,齐声呐喊,纷纷签名发表通电,骂张作霖是“窃国大盗”“跳梁小丑”“玷污国家神器之人”。 可西南地区又是怎样的态度呢? 刘文辉、唐继尧、杨森等人,纷纷发来贺电,高呼“安国政府万岁”; 直系残部孙传芳、张耀明也迅速表态“坚决拥护”; 山西的阎锡山更是一绝,直接发电报称:“张大帅英明神武,安国政府顺应天意民心!” 最夸张的要数山东督军张宗昌——他下令在全省悬挂张作霖的画像,强制要求各衙门、驻军、学校,每天早上八点集体向画像三鞠躬,并高呼“大帅万福”。画像前还要焚香敬酒,简直就像供奉祖宗一样。 这种行为,实在是毫无节操可言,但偏偏上位者就喜欢这一套。 果然,张作霖听说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拍着大腿笑骂道:“他娘的!张宗昌这狗日的,脑子转得比驴还快!”“我老张又不是什么从天而降的神仙,也没披着洋人的那套上帝外皮,用不着谁一天到晚给我磕头烧香的。” ——向来与张宗昌不合的杨宇霆,此次竟出人意料地站出来,为他说了句公道话。 “大帅,张督办这么做,也是一心想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只是方式方法有些过头了,咱们应该体谅体谅他。” 张大帅眯起眼睛问道:“那依你看,现在谁最看不惯我,不想让我掌控大局?” “南方的那个国民政府,叫嚷得最为厉害。”杨宇霆回答得干净利落。 “哼,一群没用的家伙,就会耍耍嘴皮子!等老子真的登上最高位,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们。真以为我老张是好欺负的土包子?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咱这草莽出身的人,如何把这江山稳稳当当掌控在手中!” “黎元洪、徐世昌、段祺瑞,哪个不是比我有学问?他们留过洋,穿西装打领带,可国家到了他们手里,还不是搞得一塌糊涂。我虽出身马帮,但我明白一个道理——要让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光喊口号根本没用。该给好处的时候就得给,该强硬的时候也绝不能手软。” 张作霖确实没读过多少书,但他能从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一步步打拼到掌控东三省,如今更是要入主中枢,其手段和智谋绝非一般人能及。 “大帅您这话,真是一针见血。”杨宇霆点头附和道。 跟随张大帅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位主子的为人了。 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比筛子眼还多。 论起玩弄权术,段祺瑞、吴佩孚那一套在他面前都不够瞧的。 不然,奉系又怎能把直系、皖系压制得抬不起头呢? “那东南方向,孙传芳是什么态度?” “回大帅,他已通电表明,东南四省愿意拥护您执政。” “西北呢?国民军那边情况如何?” “冯玉祥已经下野出国了,现在由鹿钟麟主事。他发了封贺电,态度不温不火,既没有明确表示支持,也没有公开反对。” “呵,这鹿钟麟滑得像条泥鳅啊。不过没关系,我老张就是猎人,专门对付这种藏头露尾的狐狸。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知道厉害。” 随着奉系与直系达成默契,南北势力悄然合流。 天下局势,自此由奉系主导。 为了震慑关内那些心怀不轨的军阀,张大帅一声令下,调张学良的第三军团进驻北平周边,又将五十架战机调进南苑机场待命。 同时,青岛舰队南下,在渤海湾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军事演习,这明摆着就是在向中外展示实力。 这一系列动作果然奏效。不少原本心怀异志的人,立马收敛了心思。 就连驻扎在平津一带的外国使节,也被这阵仗给镇住了。 紧接着,张大帅派人逐个去与各方势力谈判,软硬兼施,一番周旋之后,八国公使中有五个都松口表态,愿意承认他组建的军政府内阁。 有了国内几大势力的支持,再加上洋人的认可,张大帅执掌军政大权已成定局,只差一道正式通告,向全国宣告此事。 然而,这道通告却迟迟没有发出。 奇怪的是,那段时间,张大帅天天与吴佩孚秘密会面,两人闭门长谈,究竟谈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北方权力格局正在悄然洗牌,局势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但这一切,对于身处天津的吴行来说,就如同隔壁巷子里的争吵,与他毫无关系。 他每天忙完军务和各种杂事,要么去军营视察,看看士兵们训练得怎么样,偶尔也会去参加一些社团举办的酒局,混个脸熟。 剩下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自家公馆的几位姨太太身上。 比如黄韶仪和郭玉莹,最近都被查出怀有身孕,这接连传来的喜讯,都是他在床笫之间“努力耕耘”的结果。 一向备受宠爱的王映霞,即便处处小心提防,每晚都有所防备,最终还是没能幸免。 如今就剩下陈明珠还未怀孕,但她心里也不踏实——其他几位姨太太都怀上了,吴行自然频繁往她房里跑,她面临的风险也直线上升。 她甚至觉得自己这个月都撑不过去。 新进门的孟小冬看到姐妹们一个个“中招”,心里害怕极了。 好在吴行三四天才来她这儿一次,每次她都小心翼翼,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自己年纪轻轻就得为他生儿育女,延续香火。 第131章 你现在胆子可真够大的! 这一幕幕场景,都被住在吴公馆的朱媚筠看在眼里。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吴行的日子过得,比戏台上的帝王还要逍遥自在。 家里美女众多,每晚都沉醉在温柔乡中,难怪他对正经的军政大事都不上心。 更让她感到震惊的是, 吴行的几个姨太太一个接一个地怀孕,如今只剩下陈明珠和孟小冬还没动静。 要是这两人也怀上了,她简直不敢想象——吴行会不会下一个就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这些日子,她算是见识了吴行的纵情声色,整夜整夜地喝酒听曲,一直闹到天亮才罢休,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可奇怪的是,他白天依旧能精神饱满地去督署办公,就好像有一副铁打的身子,怎么都累不倒。 更让她心里发慌的是,有一次吴行喝得酩酊大醉,竟然一头倒在她床上睡了一晚。虽然什么事都没发生,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谁又能保证他不会越界呢? 就在这天, 吴行接到安国军大元帅府的紧急命令,要求他立刻赶赴北平开会。 他点名要朱媚筠一同随行,除了她,只带王承业和一个连的卫兵。 朱媚筠一听要跟着去北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但她现在是吴行的生活秘书,这种事情无法推脱,只能低着头应了下来。 北平,火车站。 张学良亲自赶到站台迎接。 眼下第三军团已奉命进驻北平,负责城防工作,他本人也成为了京城里风头正劲的人物,每天都要忙于各种迎来送往的应酬。 即便如此,他还是放下手中的牌局,抽出时间来迎接吴行——一来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二来吴行如今身为直隶督军,手握重兵,是奉系在关内最为倚重的关键人物之一。 往后要是想争夺天下,少了吴行这样手握实权的人物支持,又怎么能成功呢? 正午时分,一声尖锐的汽笛声划破长空。 吴行的专列缓缓停靠在站台旁边。 身着一身笔挺上将制服的吴行,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火车,身后紧跟着朱媚筠、副官以及卫队营长等人,显得气势非凡。 “子兴!” 张学良咧嘴笑着,迈着大步迎了上去。 吴行见他亲自前来迎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半年前,同样是在这个车站,他还混杂在人群中等待迎接张学良下车。谁能想到,短短时间,两人主客身份竟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汉青!” 吴行快步向前,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 “一听说你要来,我直接把麻将桌都给掀了,赶忙过来接你!”张学良大笑着说道。 “你这家伙,还真够义气。”吴行嘴角微微上扬。 话音刚落,张学良的目光就落到了他身后的朱媚筠身上,立刻笑着调侃道:“听说你现在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就是这位朱五小姐啊?” 这话一出口,就算是向来善于应对各种场面的朱媚筠,脸也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汉青,这话可别乱说。”吴行赶忙接口道,“不然让外人听去,又该传出什么‘有事找秘书办事,没事找秘书消遣’之类的闲话了。” “好家伙,吴子兴,你现在胆子可真够大的!” 张学良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捧腹大笑起来。 一旁的朱媚筠更是害羞得不行,尤其是那句“有事找秘书办事,没事找秘书消遣”,话里有话,看似是玩笑,却撩拨得人心乱如麻。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出车站,上了车。 一进入车厢,张学良脸上的嬉笑之色渐渐消失,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次老帅把咱们这些人召集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是安国军政府要正式成立了吗?”吴行语气平淡地问道,其实他心里早有猜测。张作霖筹备了这么长时间,显然是要正式掌权了。 “还是瞒不住你。”张学良点头说道,“没错,安国军政府很快就会成为北洋唯一的合法政权。” “这么说,你这个东北马匪头子的儿子,马上就要成为民国政坛的接班人了?”吴行笑着打趣道。 “别胡说八道!”张学良连忙摆手,“现在是民国,哪有什么接班人的说法!老头子从来没提过这事儿,我自己更没这个想法。” “我就是开个玩笑,看你紧张的。”吴行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过老帅一旦掌权,咱们奉系正好趁机扩张势力。机会难得,可不能错过。” “老头子已经和吴佩孚商定了南北并进的策略。”张学良压低声音说道,“直军负责去剿灭南方的北伐军,而我们这边,则要对付冯玉祥。” “冯玉祥不是已经下野,跑去沙俄了吗?” 吴行眯起眼睛,“沙俄现在也是局势动荡,他去那儿,多半是想寻求外援。” “没错,”张学良点头,“老头子的想法是,趁他不在国内,先把西北国民军吞并掉。等他回来,部队都没了,看他还怎么翻身。” “那得赶紧行动。”吴行神色一凛,“晚了的话,等他从国外搞到枪炮弹药回来,再想动手就麻烦了。” 在历史上,奉系就是因为拖延太久,错失了最佳时机。 冯玉祥一回国,立刻拉起西北军响应北伐,再联合阎锡山,直接打得奉军丢掉了平津地区。 北平,顺承王府。 今日这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奉系的高官们,直系的巨头吴佩孚、孙传芳,还有川军的刘文辉、滇军的唐继尧、湘军的赵恒惕等各方势力代表齐聚于此,召开一场重要的军事会议。 这场会议由奉系牵头组织,张作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全场瞩目的核心人物。 只见他身着华丽的礼服,腰间佩戴长刀,脚蹬高筒马靴,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坐到主位上。 他先是象征性地朝着吴佩孚拱手示意,请他坐上座。 毕竟吴佩孚声望仍在,论资历也是相当深厚,不容轻视。 第132章 抄家伙,跟他们干到底! 但吴佩孚心里明白:如今北伐军步步紧逼,如果不依靠奉系,他在河南、湖北的地盘恐怕很快就保不住了。 于是,他假意推辞了一番,便顺势让了位。 张作霖这才稳稳坐下,其他将领们这才依次入座。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那句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他娘的,今儿咱们能凑到一块儿开会,还得‘感谢’南边那帮家伙。” “成天喊着要灭掉咱们,做梦都想着抢咱们的地盘,甚至连老子的脑袋都想砍了去。” “咱东北有句土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想从咱这儿捞好处,门儿都没有!” “弟兄们都听好了,人家都亮刀子了,咱还能坐以待毙?抄家伙,跟他们干到底!” “哼,我老张就不信邪,就凭那帮北伐军,还能把天给翻了不成?” 张作霖这话一出口,那叫一个干脆果断。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要正式跟北伐军宣战。 “雨帅刚才讲的,和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近几个月来,北伐军愈发嚣张,天天煽动学生和工人闹事,叫嚷着要推翻咱们,还要建立他们自己的政权。” “这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要是咱们还装作看不见,说不定哪天他们的刀就架到咱们脖子上了。” “我和雨帅商量好了,选个日子,正式对北伐军发动进攻。” “这一仗,咱们为的是平定江山,铲除所有乱党,让天下恢复太平。” 吴佩孚这人,头脑一直很清醒。 他能摒弃过去与张作霖的仇怨,选择联手合作。 就是因为他早就看清了形势——北伐军迟早会成为北洋势力最大的威胁。 “雨帅和玉帅说得太对了!我张宗昌举双手赞成!什么北伐军,不过是一群上蹿下跳的小丑,必须彻底消灭干净!这天下只能有一个政府,那就是咱们安国军政府;这天下也只能有一个领袖,那就是雨帅!” 马屁精张宗昌立刻跳出来,举着手大声表示支持。 “北伐军如今已经成了咱们北洋的心腹大患。我手下的唐生智和那边眉来眼去,估计这几天就要叛变投靠他们了。” “你们想想,要是湖南失守,中原、华北都会跟着动摇。” “唇亡齿寒啊,我要是垮了,你们还能安稳吗?” “咱们得赶紧想个办法,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别再自己人窝里斗,给人家机会逐个击破。”说话的是湖南督军赵恒惕,他此刻的日子相当不好过。北伐军要北上,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 他已经听到风声,唐生智准备倒戈。要是没人帮衬,光靠他自己,根本抵挡不住唐生智和北伐军的两面夹击。 “云南这边也不容乐观,龙云手下的那些镇守使和北伐军暗中勾结,早晚要里应外合夺了我的地盘。” “我早就察觉到局势不妙,可我势单力薄,实在没办法,还请各位拉兄弟一把,别让那帮人势力越来越大。”说话的是滇省督军唐继尧,他的处境同样糟糕。北伐军派人拉拢他的部下,企图从内部把他推翻。 “四川的情况也差不多,北伐军的代表正在和刘湘密谋,打算用武力吞并四川。我真是没辙了,还请各位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才能保住性命。”川中军阀刘文辉也开了口。他侄子已经与北伐军搭上关系,打着“武力统一四川”的旗号。 听完一圈地方大佬的诉苦。 身为安国军大元帅的张作霖当场表态:“各位放心!为了国家,为了天下太平,奉军绝不可能坐视不管!我已经下令,最精锐的第三军团南下,空军进驻平津,海军舰队开进渤海,水陆空三路全面布防。要是北伐军敢轻举妄动,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作为安国军政府的头号人物,张大帅必须稳住人心,给盟友们吃下定心丸,好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干。 “大家也别担心,谁家要是有难处,我吴佩孚立刻派兵支援!”吴佩孚紧接着许下承诺。 有奉系、直系两大巨头表态,众人心里稍微踏实了些。毕竟在当时,天下还是这两家说了算。 接下来,在吴佩孚的主持下,一帮军阀开始商讨如何应对北伐军。 吴行坐在右边第四个位置,听着这群北洋老将们夸夸其谈,脸上毫无表情。他心里明白:北伐乃是大势所趋,谁也阻挡不了。 再说,北洋这些人的军备、士气以及组织能力,哪一样能比得上北伐军?失败只是早晚的事。 像唐继尧、赵恒惕这种目光短浅的家伙,退出历史舞台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东南的孙传芳,自以为勤政爱民就能赢得百姓拥护。却不知道,北伐军口号一喊,老百姓就纷纷响应。就算他再贤能,照样被群众指着鼻子喊“打倒孙传芳”。 山东的张宗昌就更不用说了,仗着奉军的势力在当地称霸,横征暴敛,滥用刑罚,还靠种植鸦片捞钱,私生活更是混乱不堪。 据说上次来北平,一头扎进八大胡同,一待就是七八天,临走的时候还一口气带走了二十多个妓女。 在吴行看来,除了吴佩孚、孙传芳还算有点本事,其余这些军阀,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罢了。 这场会议,对他而言实在乏味,压根提不起兴趣。真正让他牵肠挂肚的,是张宗昌掌控的山东那片地盘。 他目前掌控着江苏与直隶,而山东恰好卡在中间。一旦拿下山东,津浦线就能顺畅连接,实现南北彻底贯通。 然而,麻烦的是,他和张宗昌同属奉军阵营,要是没有恰当的理由就对同僚动手,实在师出无名。 在这个年头,抢夺地盘固然可行,但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才行。 大元帅府的这场会议,足足开了四个多小时。 最终确定了战略方针:奉系主要负责北方战事,直系则承担南方作战任务,南北协同对北伐军展开围剿。 在整个会议过程中,吴行始终保持沉默,没有插过一句话。其他人说了什么,他也全然没放在心上。 第133章 这土匪头子又开始撒欢了 会议结束后。 奉系的一众将领邀请他一同用餐,他委婉地拒绝了。 “子兴,晚上都安排好了啊,就在万国饭店,先痛痛快快喝顿酒,再开牌局,咱们玩个通宵!”张学良快步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都说将领的作风会影响下属,少帅带头如此纵情玩乐,下面的军官又怎能清正廉洁呢? “张少帅的牌桌,我可没那个胆子上去。”吴行今晚另有打算,便随口敷衍道。 “瞧你这话说的,今晚你就可劲儿输,输光了我给你补上!”张学良大手一挥,尽显豪爽。 “那可不行。”吴行继续推辞。 “有啥不行的?就这么说定了,晚上见!”张学良笑着说完,不等吴行回应,转身就走了。 吴行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朝着远东饭店走去。 他在那里预订了房间,朱媚筠就住在他隔壁。 一回到饭店,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敲响朱媚筠的房门,向她交代了几件重要的事情。 当天夜里。 张学良作为东道主,在万国饭店的大厅摆下酒宴,邀请了韩麟春、姜登选、张宗昌、吴行、李景林等奉系的高官,还请来了直系的孙传芳、川军的刘文辉,以及关系要好的朋友冯扁等人。 张汉青凭借着自己的私人情谊,将北平城里一众名门闺秀统统邀请过来捧场。 大厅之内,热闹非凡,犹如赶庙会一般,女人们络绎不绝地往里涌。 身着旗袍、脚踩高跟鞋的姑娘们在酒席间穿梭往来:有的与将军们举杯相碰,有的聚在一起热烈交谈,还有的索性手挽手走进舞池,踮起脚尖翩翩起舞。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张总昌,在这满场之中,就数他最为惹眼:左手搂着一位身着墨绿旗袍的姑娘,右手夹着根雪茄,笑得前仰后合,身子都快歪倒在地。 其他军官多少还会有所克制,毕竟这是正式场合,过于疯闹容易招来闲言碎语。 可张总昌才不在乎这些,只求自己开心就好。 “朱秘书,咱们也跳一支吧?”吴行微笑着,轻轻牵起朱媚筠的手,便往舞池中央走去。 朱媚筠身着紫缎旗袍,将她的腰肢与胯部线条完美勾勒,走起路来风姿绰约,举手投足间宛如从画中走出的佳人。 两人在舞池中央,伴随着黑胶唱片中飘出的《夜来香》旋律,悠然地舞动着,脚步轻盈得如同在云端漫步。 场边的沙发上,张汉青和冯庸相对而坐,各自手持一杯酒,都没有过多言语。 尤其是张汉青,这场聚会本就是他操办的,可他却显得无精打采,丝毫提不起兴致。 “汉青,你今天状态不太对劲啊。”冯庸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以往在酒会上,你可是最活跃的那个。” “哪还有心情跳舞啊?”张汉青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下来,“今天军委会做了决定,第三军团要开赴西边。” “刚打完郭松龄,部队的底子还没捂热乎,就被逼着去硬拼冯玉祥,这胜负还真不好说。” 冯庸摆了摆手,说道:“打不过就不打呗。你爹坐镇北京,谁敢逼你上战场?” 张汉青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苦笑,没有回应——要是真能如此随意,他早就不干了。 他目光一转,恰好看到吴行搂着朱媚筠在舞池中滑步转身,便压低声音说道:“易子兴也点头了,赞成此时出兵。” “我要是推脱,大帅十有八九会换他带队。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他要是真去了,往后哪还有我插手的余地?”这话里三分认真,七分带着酸意。 大帅安排他领兵,表面上是给他立功的机会,实际上也是在给他找台阶下——郭松龄那事之后,底下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早就起了疑心。这次要是打赢了,奉军少帅的位子他才算真正坐稳;要是输了……那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更让他心里不痛快的是,大帅前两天还当着几个心腹的面夸赞:“吴行年纪轻轻,立下的功劳可不小。有些仗,连汉青都没打过。” “你想多了。” 冯庸咧嘴一笑,说道,“子兴再能干,你少帅的身份可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我不是怕他抢我的位子,而是担心他心里觉得——我张汉青,比不上他。” “人家根本没这个想法!你信我,子兴从来没小看你。”冯庸赶忙打圆场。 “但愿如此吧。”张汉青轻轻叹了口气,“这一趟要是在西北折戟,往后恐怕还得低头求别人。” “求什么求?都是自家兄弟,谈不上‘求’这个字。”冯庸赶忙接口,打了个哈哈。 就在这时—— 音乐突然停止。 舞池的灯光“啪”的一下全部亮起,光线刺眼,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张总昌那大嗓门瞬间响起:“哎哟喂,我的老天爷!正跳得尽兴呢,这破唱片机咋没声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有人暗自撇嘴:这土匪头子又开始撒欢了。 “效坤!”张汉青朝他招了招手。 张总昌立刻松开怀里的姑娘,一路小跑着凑过来,连皮鞋都差点甩飞一只:“少帅,有啥指示?” “坐下说。” 张汉青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等他喘匀了气才开口,“今天会上的事你也听到了。大帅要策应南方战线,准备拿西北开刀。” “主攻的是你我的第三军团,山东、直隶两边也会抽调兵力配合。先拿下秦川,再往西推进,彻底拔掉冯玉祥这颗钉子。” “效坤,你心里清楚,我这第三军团现在拢共不到四万人,要是真遇上西北军主力,一旦战事胶着——你可得帮我守住后路。” 他虽未明言,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你在山东手握二十万大军,我一旦陷入困境,你就得赶紧出兵救援。 “放心!少帅一句话,俺老张立马调转枪口!” 别看张总昌外号叫“三不知”(不知兵数、不知番号、不知粮饷),但他对恩怨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奉系整编裁军,他那支部队名声不佳、纪律松散,甚至在营房门口种大烟,本是铁定要被解散的。 第134章 我就算光着膀子扛枪也得冲在前面! 是张汉青亲自跑了好几趟大帅府,硬是保住了第三旅的编制,这才让他从一个光杆旅长摇身一变,成了山东督军。 所以这些年来,他见到张汉青,总是恭恭敬敬,低人一头。 “少帅你就放心大胆地往前冲!冯玉祥那帮人,不过是些饿得面黄肌瘦的逃荒队伍罢了!我那二十万人可不是吃素的——用人堆也能把他们堆死!”张总昌拍着肚皮,信誓旦旦地保证。 实际上,他手下号称二十万的部队,全是东拼西凑来的:把土匪招来就发枪,白俄散兵给个番号就成建制,连东洋浪人只要管吃管住就收编为兵,甚至本地帮会都被划进了作战序列。 到底有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楚。 人多是多,可成分太杂。他拉起队伍当土匪是一把好手,但真要说到排兵布阵、指挥大兵团作战,立马就露了怯。 就像此刻——他嘴上喊得响亮,心里却直犯嘀咕。 上次直奉大战,他手下最能打的白俄装甲团,被孙传芳一口吃掉,精锐损失了一半。 再说西北军——装备虽然简陋,可士兵们的骨头却硬得很。拼刺刀的时候敢闭着眼睛往前冲,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着实让人头疼。 “有你这句话,我这次西征心里就踏实多了。”张汉青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眼神也明亮了几分,“你手上握着二十几万人,就算真打得难解难分,至少也不会输得太惨。” “少帅,你就尽管往前冲!有俺老张盯着后方,保证让你旗开得胜!”张总昌仰头灌下一口酒,声音洪亮地说道。 “好!” 张汉青长舒一口气,胸口那团沉甸甸的阴霾,终于消散了。酒会现场, 水晶灯闪烁得人眼花缭乱,香槟塔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阵阵笑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说话带着火药味、走路都裹挟着硝烟的军头们,今晚都换上了笔挺的西装,系着精致的领结,说话刻意压低语调,举杯的动作都带着优雅的弧度,硬是把身上的土匪气息用绅士的外皮包裹起来。 吴行与朱媚筠共舞了两支曲子,肩膀还残留着微微的热度,便拉着她在舞池边的小圆桌旁坐下。两人各自端起一杯红酒,小口小口地抿着,动作缓慢得仿佛在细数酒液中闪烁的光点。 吴行目光扫视一圈,心中暗自思忖:奉军的将官大多都到了,他们的帽子擦得光亮照人,肩章闪烁的光芒格外刺眼——然而,唯独不见杨宇霆的身影。这位参谋总长竟然连张汉青的场子都不赏脸,压根没露面。 这摆明了,他对少帅的不满,已经毫不掩饰,不再是藏在心底,而是直接摆在了明面上。 “子兴——!” 张汉青远远地朝他招手,手指向上扬起,声音爽朗洪亮。 “你先坐会儿,我过去说几句话。” 吴行转头跟朱媚筠交代了一声,起身时裤线笔直,步伐稳健而迅速,几步就来到了张汉青跟前。 “汉青。” 吴行心里明镜似的:这小子过不了几天就要带兵西进,去硬碰西北国民军这块难啃的硬骨头。可张汉青这人呢?打仗就知道拍脑袋做决定,平日里还总沉迷于喝花酒、写情诗,真到了战场上,恐怕连敌军的炮声都能听错。这一仗,十有八九要吃败仗。 “来来来,快坐!”张汉青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坐下,顺手递过去一杯酒,笑着打趣道:“听说你和五小姐走得很近啊?什么时候办喜事呀?” “去你的!她是我的生活秘书,你可别往歪处想。”吴行抬手佯装要打他的脑袋。 “哟,还装蒜呢!”张汉青咧着嘴笑,“全北平谁不知道,吴督军的风流韵事比军令还多,姨太太多得能排成一队赛马。” “胡说八道!老子正妻都还没娶进门呢!”吴行脸色一沉。按照旧时规矩,纳几房姨太太不过是增添些热闹,只有用八抬大轿迎娶正房,才算真正成家。而他目前,还只是个尚未成家的单身汉。 “哎哟,差点忘了,你可是‘只纳妾不拜堂’的行家!”张汉青挤眉弄眼,调侃得理直气壮。 “少废话!有事儿赶紧说,我还约了人赏月品茶呢,可没功夫在这儿跟你闲扯。”吴行一屁股靠在椅背上,满脸都写着“别来烦我”。 张汉青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挺直腰杆,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今天会上定的‘南守北攻’策略,你怎么看?” “要是北洋政府还想存续下去,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吴行点头表示认同,但紧接着话锋一转,“可路线虽然没错,领军的人却不合适——你带着第三军团去攻打西北?这不是去白白送死吗?人家二十万大军严阵以待,你却只有四万多人,而且还是东拼西凑起来的。” “子兴,咱俩之间就不说见外的话了。” 张汉青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说道,“要是我真跟西北军交上手,你可得给我兜底——等我撑不住的时候,你的人必须马上顶上。”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关内能调动的奉军,主要就是直隶和山东这两块,他张汉青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而吴行,就是他预留的后手。 吴行眼睛顿时一亮。 巧了!他这几天正盘算着怎么从张汉青手里捞点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人就主动把机会送上门来,还递上了一把“剪刀”。 “汉青啊,” 他立刻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热情模样,“咱们从小一起钻狗洞、偷烧鸡、挨先生的板子,在一个炕头睡过,一块儿在泥巴里滚过——你如今要上战场,我就算光着膀子扛枪也得冲在前面!” 张汉青听了,心里一阵感动,喉头有些发热,眼眶也微微泛红。 亲兄弟也不过如此,这份情谊,真是千金难换。 可紧接着,吴行的话差点让他被酒呛到—— “对了汉青,我最近正在筹划航空学校的事儿。” “西苑那个老航校,是冯玉祥留下的烂摊子,教练机翅膀上的铁锈厚得都能刮下三两铁屑!” 第135章 这份天大的功劳都要记在张汉青头上了 “再说了,好歹是个航空学校,总不能光教学生开那种跟‘滑翔拖拉机’差不多的玩意儿吧?连一架能真正上天作战的战斗机都没有?” “我听说,你刚从英美购置回来二十架崭新的‘蓝鹰’战机——送我十架,我马上就能组建一个航空中队!” 其实吴行盯上的哪里只是飞机? 他早就派唐文礼偷偷与东北航校的教官取得联系,打算连人带图纸,一股脑儿全挖过来。 “你可真够贪心的,开口就要一半!” 张汉青瞪大了眼睛,“十架新飞机?你干脆直接去我库房里搬得了!” “咱们都是自家人,何必这么计较呢?”吴行摊开双手,满脸笑意,“就当我先帮你保管着,哪天我不用了,原封不动还给你。” “再说了,养飞机那可得耗费大量的油、人力和银子,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实在养不起啊……” “得了吧!”张汉青翻了个白眼,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从你吴子兴嘴里抠出东西,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下辈子都别想!”张汉青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纯粹是瞎扯!想让他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比让吴行把刚娶进门的漂亮小媳妇拱手让人还难! “汉青啊,你咋变得这么小气了?不就十架飞机嘛!回头我肯定还你!晋绥那边粮食短缺的时候,我还跟你借过好几次呢!” 吴行在心里暗暗撇嘴:这败家子真是越来越抠门了,十架战机算什么?等他哪天再多娶几房姨太太,说不定一高兴,随手就能拿出几十架新式飞机! “借?”张汉青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 “对,就是借。”吴行回答得干净利落。 “借了真能还?” “借了——肯定还!”吴行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得斩钉截铁,就像立下了军令状。 “行,飞机可以借你十架,但西北那边打仗的事儿,你得帮我出谋划策,把好关。”张汉青点点头,话刚说完。 “让我给你出主意,还得随时准备拉队伍去支援你?那干脆我直接歇着,你去前线替我打仗得了?”吴行心里想: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事儿?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枪炮一响,那可都是人命和银子在往外流,就为了换这十架飞机,你还抠抠搜搜的,舍不得给?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终于达成了协议。 最终商议确定:张汉青暂时借给吴行十架战斗机,同时配备十名飞行员,以及全套的地勤、机修人员和日常维护所需的耗材;而吴行则拍着胸脯保证——会全程为张汉青出谋划策,助力他打败西北军;一旦有必要,直隶的奉军会挥师西进,切实帮第三军团啃下这块难啃的骨头。 “吴子兴,你可真是个表里不一的家伙,披着羊皮的老狐狸!” 张汉青感觉心口疼得好似被针猛扎,十架飞机倒也罢了,可人、油、零件还有工时等,全都得搭进去!只能指望这小子能信守承诺,将来真能把这些东西完整归还。 “汉青,兄弟归兄弟,做事归做事——这是两码事,得分得明明白白。” 吴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十架飞机到了我手里,总比便宜了东洋鬼子强! 要知道,历史上这位张大少爷一声令下“不抵抗”,东北三省拱手送人不说,就连二三百架现役战机,都白白送给了日本人,简直就像送嫁妆一样! “之前是谁跟我说‘从小一起睡一个炕,长大后一起蹲战壕’的?”张汉青气得牙根痒痒——这翻脸的速度,比翻烧饼还快,简直是古今罕见! “不就十架破飞机嘛,至于拉着脸,跟丢了八百块大洋似的?” 吴行咂了咂嘴。 张汉青在心里暗骂:八百块?那可是七百三十三万大洋!足够养活一个满编的陆军师一整年!能不心疼吗?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吴行愿意出手帮忙攻打西北,倒真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妙招。 “说点正经的。冯玉祥虽然退了,可他手下张之江、宋哲元、鹿钟麟、孙连仲、孙良诚、韩复渠这些人,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我就怕一开始就出师不利,想听听吴督军你有什么高见?” 张汉青心里清楚得很:吴行打仗一向以狠、准、稳著称,从不靠运气,专门靠算计。 “张之江、宋哲元、鹿钟麟、孙连仲,还算得上有点真本事;但孙良诚、韩复渠、石友三之流?哼,顶多就是些混日子的草包,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冯玉祥一走,西北军为了争总司令的位子闹得不可开交——张之江勉强坐上了那个位子,可底下的师长们谁会听他的?” “汉青,你就从这里入手:一边花大钱疏通关系,拉拢分化他们;一边握紧兵力,猛攻关键的地盘。两条线同时推进,拿下西北就轻而易举了。” 吴行嘴上说得轻松随意,心里却忍不住叹气:要是这场硬仗能落到自己头上,那该多畅快!可惜啊,这功劳簿上没自己的名字。 如今西北军内部争斗激烈,粮食弹药紧缺,人心涣散得如同筛子里的糠——此时趁势而上,再送点现大洋过去,不少军官肯定立马倒戈投降,拿下三秦之地,根本不用费太大的力气。 只可惜——这份天大的功劳,全都要记在张汉青头上了。 他心里也明白原因:自己这几年发展得太快,张作霖已经察觉到了危机感,急着扶持儿子上位。派张汉青去攻打西北,说白了就是给他一个镀金的机会——打赢了,军功加身,少帅的宝座就稳如泰山;要是输了……那也得由他来背锅。 偏偏张汉青是个对逛窑子、赌钱样样精通的纨绔子弟,真到真刀真枪上战场的时候?没了郭松龄在一旁坐镇,他就像一只纸老虎。 “你的意思是——一边用重金收买人心,一边集中主力,先拿下陕西?” 第136章 两股势力在四川境内拼得你死我活 张汉青眼前顿时一亮:按照这个打法,拿下西北,胜算至少有八成! “冯玉祥的兵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连子弹都舍不得浪费,你只要甩几摞银元过去,他们肯定毫不犹豫就跟着你干,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吴行话已经说得很透彻了,剩下的,就全看张汉青敢不敢做,会不会做了。 “明天就开始办!” 张汉青立刻改变了想法:原来不一定要靠硬拼,从内部瓦解敌人,更省力、更省钱,速度还更快! 吴行又补充了几句关键的要点,便起身告辞,转身去找朱媚筠。 酒会结束后, 各路军阀在张汉青的安排下,一窝蜂地涌到饭店顶楼去打麻将。 吴行对麻将毫无兴趣,笑着婉拒了,然后牵起朱媚筠的手就离开了。 当天晚上, 两人回到远东饭店,带着微微的酒意,顺势走进了同一间房,同榻而眠。 这一夜, 吴行可不像柳下惠那样坐怀不乱,该出手时绝不手软,没几下就征服了朱媚筠,让她心甘情愿地顺从。 朱媚筠也没有反抗,只是一想到这“妹夫”的身份,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第二天一早, 两人睡醒后吃了饭,收拾妥当,便直奔天津。 吴行手头还有一大堆军务要处理——直隶督军公署需要他盯着,两个美械师更得狠抓训练。 枪再好,如果人练不好,照样打不准、跑不动,更打不赢! 1926年,四月初。 在滇省,龙云、胡若愚、李选廷、张汝骥四个镇守使联合起来发难,把督军唐继尧给赶下了台。就这样,云南落入了南方政府手中。 同一个月。 湖南的唐生智也倒戈了,投靠了南方政府,还带兵与赵恒锡打了起来。 两方在湖南你来我往,打了好几仗。 直系的吴佩孚坐不住了,调了四个混成旅进入湖北,掺和起了战事。 四川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刘湘和刘文辉为了争夺地盘打得不可开交。 一边是刘湘率领的川蜀国民军,另一边是刘文辉带领的川蜀北洋军,两股势力在四川境内拼得你死我活。 一时间, 枪声此起彼伏,炮火轰鸣震天。 全国上下,四处都不得安宁。东南、江南、西南、西北乃至中原地区,战火纷飞,硝烟从南至北蔓延数千公里,每日都在激战中度过。 其中战况最为激烈的,一是孙传芳与北伐军的殊死搏斗,二是湖南地界上,赵恒锡依靠吴佩孚的支持,与唐生智的部队反复争夺,双方伤亡惨重,数字惊人。 就在全国各地打得如火如荼之际,直隶督军吴行却突然宣称要回乡探亲,带着秘书、副官以及一整个卫队营,转身踏入了东北黑省的范围。 关外, 山水辽阔,冷风如刀割面。 相较于关内炮弹横飞、黑烟弥漫的混乱场景,这里宛如世外桃源。 奉军治理严格,地方安定,除了黑省与吉林偶尔有土匪兴风作浪,几乎听不到任何战火的声响。 吴行打着“省亲”的旗号归来,表面上像是为躲避战乱。 但他心里明白得很——绝非单纯来享受清闲。 关内的乱局短期内难以平息,各方势力僵持不下。他正好借此机会隐匿不出,等北伐军与奉直两派拼得元气大伤,再适时出手,顺理成章地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 这趟返程,他心情格外愉悦,乘坐专属列车一路向北。车窗外景色开阔,草原一望无际,牛羊散布其间,稻田如波浪般起伏,肥沃的土地仿佛能渗出油来。 黑省督军吴俊升与他同处一节车厢。 吴俊升嘴上念叨着:“老子这回可算是沾了儿子的光咯!” 先前他还一直念叨吴行娶朱家五小姐朱媚筠的事,如今却不再提及。 为何?因为吴行早已将朱媚筠纳入身边,对外称其为生活秘书,不过这只是掩人耳目的说辞罢了。 明眼人都知道,要不了多久,朱媚筠就会被扶正,成为吴家的新姨太太。 吴俊升骂了句“胡闹”,也就不再追究。毕竟多说无益。 毕竟这半年多,吴行确实为吴家尽心尽力。他手握重兵,在众多妻妾中,除了孟小冬和陈明珠尚未有孕,其他人都已身怀六甲。 柳云裳最先有喜,如今已有六个多月身孕,再过两个月孩子就要呱呱坠地。 吴俊升一想到这,笑得嘴都合不拢,兴奋得话都说不利索。 到了他这把年纪,称霸天下、逐鹿中原之类的雄心壮志,都已化为泡影。他只盼着吴家香火旺盛,子孙满堂,这比什么都重要。 “子兴啊,你怎么突然想着和我一起回黑省呢?” 吴俊升满心疑惑,实在想不通。你在关内坐拥直隶、江苏两大地盘,手下十几万兵马,为何突然就抽身回来了? 吴行微微一笑:“关内打得昏天暗地,我要是还留在直隶,保不准哪天战火就烧到家门口,到时候想走都来不及了。 “现在关外太平,我回来歇歇脚,图个清静。” 这话听着似乎在理,实则都是托词。 他可不会告诉吴俊升真实想法:这个便宜老爹,这些年被张大帅又拉拢又打压,早已没了往日的闯劲。只想守着自己这一小块地盘,当土皇帝,过舒坦日子。 “你能这么想就对喽。”吴俊升点头赞同,“关内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个豺狼虎豹横行的巢穴!大帅两次进关,两次都被人赶回奉天,狼狈不堪! “这一回他又弄了个安国军大元帅的名号,听着威风,实际上全靠别人撑场面。要是没了旁人支持,还不是得夹着尾巴逃走?” “咱吴家不稀罕那些虚名。我在东北攒下的家底,比大帅还厚实!足够咱们祖孙三代衣食无忧,过得逍遥自在。” 一提到钱,吴俊升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自从当上黑省督军,他又是与人合伙开采金矿,又是兴办粮仓、油坊和电灯厂,财源广进,每日的进账如同流水一般。 “你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地方,当个土霸王,混吃等死?”吴行有意试探道。 “我年轻时都斗不过大帅,如今都六十三岁了,骨头都酥了,还争什么?我不跟他争权,我就跟他比谁有钱!” 吴俊升早已认命。 第137章 哪个没尝试过往上攀爬? 他们这些结拜兄弟,除了孙烈臣和张作相,哪个没尝试过往上攀爬? 结果呢?全都失败了。他心里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大字不识几个,能当上一省督军,已经是祖上积德,该知足了! “那你这些年到底攒了多少家底?”吴行猜测他顶多也就一千万大洋左右。 吴俊升咧嘴大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两年前,要是我把家产拿出来,给东北每人发一块大洋,还能剩下些零头。今年嘛——足够给每个人发两块大洋,而且还有富余!” 话一出口,吴行当场就愣住了,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这位“便宜老爹”在捞钱方面确实有一套,手段或许不怎么高明,但胜在来钱又快又稳。然而,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老头攒下的家底,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惊人得多。 东北足足有三千万人口,要是一人发两块大洋,单单撒出去的钱就得六千万。这六千万是什么概念?说一句“东北首富”,那可一点都不夸张。 ——张大帅的家业,表面看着唬人,可账面上最多也就五千万。为什么呢?因为家大业大,需要养活几万士兵,还要维持一大家子的开销,到处打点关系,应付各路势力……钱就像流水一样,不停地往外花。 吴行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脱口问道:“您攒这么多钱,到底图个啥呢?” “我的钱?将来还不都是你的!”老头咧嘴一笑,又补了一句,“当然喽,也不全是你一个人的。” “你瞧瞧你爹我,姨太太都有五个了,个个都很争气,每房都生俩娃,算下来起码得有十来个弟弟妹妹。” “这些钱啊,就是给孙子辈准备的保障——等他们长大成人,每人分点产业,有锅有米有房,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不挨饿受冻。” 吴俊升心里明白得很:钱这玩意儿,活人带不进棺材,死的时候攥得再紧也得撒手,倒不如早早为后人铺好路,让他们走得安稳些。 吴行故意激他:“要是我有六千万,第二天就拉起三支新的师旅,跟关内那些势力掰掰手腕,争夺这天下。” “掰什么手腕!” 吴俊升眼睛一瞪,嗓门瞬间提高:“关内那帮人哪个是好惹的?吴佩孚、孙传芳、北伐军、冯玉祥、阎锡山……个个都如狼似虎!你凑上去抢地盘,就不怕骨头太硬,被人家嚼碎了吐出来?” “说不定——我才是那个最难啃的。”吴行微微一笑,这话里像是带着刺,又仿佛在自嘲。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老头一拍大腿,“别看你掌管着直隶、江苏两省,手下兵马不少,可真要跟他们硬碰硬,你那点家底,根本不够看的!听爹一句劝:跟着张大帅混,他吃肉,咱喝汤,日子安稳,也不愁没饭吃。” 这些年,吴俊升早就摸透了门道:单干风险太大,容易翻车;当个手握实权的督军,在自己的地盘上当家做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就算哪天张大帅倒台了,凭他攒下的这份厚实家底,吴家三代人躺着花钱,都花不完。 “您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吴行点点头,眼底却飞快闪过一道光芒—— 他这次回黑省,就是打算在这片黑土地上扎根,构筑自己的势力,悄悄地搭建属于自己的舞台。 到时候,到底谁吃肉,谁喝汤? 还真不一定呢。 黑省,督军府。 吴行一到地方,先去拜见了那位名义上的“母亲”,对她嘘寒问暖,又是奉茶又是递水,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吴俊升有五房姨太太,却只生了吴行这一个儿子。 所以,在吴家,他不是简单的“长子”,而是独一无二的“独苗”,说话的分量比秤砣还重。 他在督军府休息了一天,对外宣称:“实地考察一下,看看黑省军队训练得怎么样。” 其实呢,他是想顺便帮老爹梳理一下部队的情况,弄清楚哪些人可用,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吴俊升对此乐见其成——这小子在直隶、江苏打过不少硬仗,对于练兵的事,想必不会是外行。 吴行稍作收拾,便带着副官曹生和整建制的卫队营,径直前往黑省骑兵第十七师师部。 别看吴俊升顶着黑省督军的头衔,可手下满打满算也就四万多人。 真正能拉上战场的,也就两个步兵师、两个骑兵师;剩下的什么游击大队、某地警备旅、中东路护路队之类的,说白了就是挂个名的保安团,对付土匪还勉强凑合,要是真碰上大规模军团作战,基本只能靠边站。 而他手底下这批将领,将来能挑大梁的,屈指可数:马占山、梁忠甲,最多再加上两个。 要说名气,马占山肯定排在首位——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在江桥打响了抗战的第一枪,那可是凭借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民族脊梁! 更关键的是,这人打仗勇猛,脑子灵活,骑术更是一绝。江桥那一战之所以没能守住,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因为孤立无援,弹药和火炮都短缺,实在是孤掌难鸣。 要是当年能给他配备充足的装备和援军,东北后来的局势,说不定就会截然不同。 今天吴行要见的,正是马占山和他的骑兵第十七师。 上次直奉大战,马占山立下战功,升任旅长;后来郭松龄反叛奉系,他又带领骑兵从侧翼奇袭破敌,当场就被提拔为中将师长。 从军十多年来,他一直追随吴俊升南征北战,是吴家铁杆心腹之中的核心人物。 十七师的驻地,就在小王屯。 师部里,马占山四十出头,身材精瘦却挺拔,两撇胡子又浓又硬,身着奉军中将军装,脚蹬高筒马靴,腰间斜挎着一柄锃亮的马刀。 奉军的军装、操典以及一些习惯,或多或少都带着日本那边的影子——尤其是军官爱挂刀这一点,学得特别像。 第138章 您是让我暗地里招募新兵? 虽说当年郭松龄整顿陆军时,明确禁止旅以下军官佩刀,可底下人根本不买账。 特别是黑省这边,从吴俊升带头,到团长、营长,出门必定带刀,就跟日常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马占山早年本就是马匪出身,马上功夫十分了得,刀不离身已经成了融入骨子里的习惯。 “师长,吴公子到了。”参谋长程志远推开门,低声说道。 “哪个吴公子?”马占山正低头看着地图,头都没抬。 “还能是哪个?督军家的那位,吴——恒。” “以后别叫‘公子’了,叫……吴督军。” 马占山顿了顿,心里清楚:人家现在可是直隶、江苏双省督办,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公子”这个称呼,早就不合适了。 “可……两个吴督军,叫起来多绕嘴啊?”程志远皱起眉头。“少废话!赶紧叫上师部的人,跟我出去迎接督军!” 马占山跟着吴俊升打拼了半辈子,在他心里,老帅是长官,小帅同样也是长官——毕竟血统摆在那儿,不管谁当家,都得听从指挥。 在师部门口, 马占山带着一大群人,整齐地排成两排,他们的帽子戴得端端正正,靴子擦拭得光亮照人,就这么静静等候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进营门。 吴行从车上下来,身着陆军上将制服,肩章闪耀得让人眼睛发花,棕色的高筒马靴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步伐稳健且充满力量。 马占山赶忙向前跨出一步,左手按住腰间的马刀柄,右手“啪”地敬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军礼,大声说道:“骑十七师师长马占山,率领全体弟兄,恭恭敬敬迎接督军大驾光临!” “马叔,咱还用得着来这套呀?又不是头一回见面。”吴行面带笑容,往前走近半步,语气显得格外熟络,“我十二岁那年偷偷溜出府,还是您扛着我翻墙去逛冰趟子呢,差点没被大帅扒层皮。” “使不得、使不得!”马占山赶忙摆摆手,“如今您可是督军,我不过是个带兵的粗人,礼数要是差了一点,底下的人可就跟着学歪了。” 他偷偷打量着吴行——仅仅一年没见,这小子肩膀更宽阔了,眼神也变得愈发深沉,说话不慌不忙,但每个字都如同钉子一般,仿佛能钉进人的骨头缝里。 “马叔,我身上这上将的将星,是上头给的; 可我叫您这声‘叔’,那是从小就叫习惯了的。”吴行说话不拐弯抹角,他这次回黑省就打算干三件事:认清人、收拢人心、埋下钉子。要是东北局势大乱,吴俊升又在关内顾不上后方,他就能立刻挺身而出,指挥三省。 “辈分归辈分,规矩归规矩!”马占山咧嘴一笑,眼底满是欣慰之色,“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您今天过来,是替大帅检阅部队的吗?” “没错。”吴行点头应道,“顺便看看咱们骑兵的战斗力,还能不能跑得起来。” “马上集合!全师列队进行操演!”马占山转身大声吼了一嗓子。 “先别急。”吴行抬手拦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走,进屋喝上两盅。都快一年没尝到马叔这儿的烧刀子了,想得慌。” 马占山微微一愣,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行!我这就吩咐伙房炖只老母鸡,再烫壶好酒!” 没一会儿工夫, 两人就走进了师部的小屋,马占山把勤务兵都打发了出去,关上房门,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喏,马叔,这是给您的见面礼。”吴行从腰后抽出一把乌黑色油亮的手枪,递了过去。 马占山接过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哟!勃朗宁手枪?还是十三发弹匣的?这玩意儿……在黑省怕是独一份啊!” “枪管是冷锻工艺打造的,连续打三十发都不会卡壳。”吴行笑着介绍,“回头拉到靶场试试,看看射击准不准。” “多谢督军!”马占山对这把手枪爱不释手,手指顺着枪身来回轻轻摩挲——他摸过的枪少说也有上百把,论手感和做工,眼前这把绝对能排进前三。 “这才哪儿到啊?”吴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马占山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去关内这一趟可没白跑,不仅官衔升到了上将,出手更是阔绰得超乎想象。 没过多久, 酒菜就端了上来,一碟酱肘子,一盘辣白菜,两只粗瓷大碗,还有烫得热气腾腾的高粱酒。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天南地北地闲聊。 “哎,听说关里现在打得正激烈,您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呢?”马占山夹了一口肉,看似随意地问道。 “他们打他们的,我做我自己的事。”吴行灌下一口酒,嗓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半度,“等他们打得精疲力竭了,我再带兵入关——收拾残局,也得挑最省力的时候动手嘛。” “您的意思是……” “北伐的势头锐不可当,人心都向着南边。吴佩孚?孙传芳?根本挡不住这股洪流。” “大帅派汉青去攻打西北军这块硬骨头,十有八九得吃大亏。” “那个所谓的安国军政府?就跟纸糊的灯笼似的,风一吹就散架了。” 吴行放下酒碗,目光直直地看向马占山:“要是真到了局势大变的时候,黑省的这支队伍,会听谁的指挥?” 马占山猛地把酒碗一放,用力拍了拍胸脯,声音震天响:“别的部队我不敢保证,但骑十七师六千多条汉子,只要督军您指到哪儿,咱们就打到哪儿!哪怕是刀山火海,绝不含糊!” 吴行轻轻点了点头:“那好,我打算把骑十七师——扩充一倍。” “番号保持不变,但人数要翻一番。” 马占山本就是当兵出身,一听就明白了吴行的意思:“您是让我暗地里招募新兵?” “大帅人在关内,一门心思忙着当他的全国大元帅,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黑省这点事儿,他哪顾得过来。” 第139章 分明是他上辈子的冤家对头! “家父主政东北三省,暗地里操练几支新军,那也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的事。” “当然,嘴巴一定要严实。要是消息泄露出去,有人盯上了,咱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吴行心里图的是什么,他自己清楚得很——小鬼子牢牢攥着南满铁路,苏俄又掐着中东铁路,这两条铁轨就像两条铁链,紧紧套在东北的脖子上。 东北的矿产丰富,土地肥沃,可无奈这两头饿狼天天虎视眈眈。 要想夺回铁路主权、守护好家园,手里就必须得有真正能打仗的力量。 日俄都是靠打仗打出威名的狠角色,想要压制住他们,黑省至少得攒下五万能拉出去拼命的兵力。 所以,布局得趁早——而第一颗棋子,就放在了马占山身上。 “督军您就放心吧!”马占山一拍桌子,“人,我能招募起来;兵,我也敢操练!可买枪弹需要钱,发粮饷也得要钱……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实在是拿不出啊。” “武器,过不了几天就会到——一个旅的德式装备,全都藏在运煤车里,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饷银?从督军府的账上走,专款专用,一分都不会少。” “你招多少人,我就供应多少枪;你缺多少子弹,我就给你补上多少箱——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为这些事发愁。” “再给你配备一批洋教官,还有本地的老行家,枪法、拼刺、夜战、地形辨识……各个方面的训练一样都不会落下。你就坐镇总督办的位置,负责抓训练、管调配,大事小事,都由你说了算。” 就这么三言两语,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了。 吴行口袋里,确实压着一批现成的物资。刚一回黑省,他就把第一批装备的清单,交到了马占山手中。 从那之后,他隔三岔五就派人往马占山那里运送一车武器弹药。 “一切听从督军安排!”马占山挺直了腰板,响亮地回应道。 吴行点点头,叮嘱道:“马叔,您多留意小鬼子那边的动向,像部队驻地、换防路线、新运来的装备型号,了解得越详细越好。要是将来真和日本人干起来,咱们心里有底,才不会吃亏。” “好嘞!” 马占山眼睛顿时一亮,用力拍了拍胸脯。 吴行这话,简直说到他心窝子里去了! 这些年,小鬼子在东北肆意妄为,修铁路、占矿场,对待老百姓就像踩死蚂蚁一样随意,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不是没动过拉队伍跟他们硬拼的念头,可上头一直压制着不让轻举妄动,只能咬牙忍着。 两人又聊了些杂七杂八的事,从粮草补给谈到兵员训练,直到所有交代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吴行这才起身告辞。 临出门前,他朝卫队营挥了挥手:“留下一百把美式汤姆森,先给马司令用着。” 回到督军府,吴行径直找到吴俊升,开门见山地说了马占山暗中招兵的事儿,还顺带提了一句:“每月的军饷,得按时足额发放。” 吴俊升一听,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舌头都不利索了:“你……你你你——” 他之前在火车上还苦口婆心地劝儿子,别瞎折腾,安稳过日子。结果呢?刚到黑龙江,这小子就转头让马占山悄悄扩编,还想让他掏私房钱发军饷?这哪像亲儿子,分明就是来抄家的债主! “败家玩意儿!你知道养一个师一年得花多少钱吗?老子攒了半辈子的银元,都要被你像烧柴一样挥霍光了?” “这事我坚决不同意!你要练兵,回你自己的地盘练去!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还想让我出钱?当我是傻子吗?”吴俊升气得脑袋直晃,嘴角都哆嗦起来。 吴行面不改色地说:“不同意也得同意。马占山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先扩充两个步兵师,枪炮子弹我负责,军饷嘛,就得您老掏腰包了。” “明天我还打算去找梁忠甲,他那个师也该扩充一倍了,军费同样由您来管。” 吴行心里清楚得很,这位便宜老爹兜里揣着几千万现大洋,不趁着现在花,难道等日本人打进来,把钱都拱手送人? “啥?!” 吴俊升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赶忙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马占山的事儿还没解决,又惦记上梁忠甲了?这小子胃口也太大了! “如今外面局势紧张,内部也不安稳,不多招点人手,真出了事连个挡子弹的都没有。您可是东北三省总督办,这事儿您得拿主意。” 吴行知道,老头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在权术方面很有一套。有他在前面顶着,底下人谁敢乱说话?黑省偷偷练兵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察觉。 “怎么?你还敢拿话威胁老子?”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大帅早就对你起了疑心,你这么胡来,是想把我也拖进去一起被猜忌吗?” “你想让咱们父子俩一起倒霉?” “不行!绝对不行!”吴俊升跳着脚大声吼叫,怎么劝都不松口。 吴行慢悠悠地掏出怀表,“啪”的一声合上盖子,说:“您要是不答应,明天我就登报,列个详细清单,把您这些年光是田产、盐引、金矿分红所得的白花花的现大洋数目都写清楚,让东北老百姓看看,他们的血汗钱都进了谁的腰包。” “再给大帅发份加急电报:吴俊升擅自在黑省扩充军队千人以上,企图割据一方,意图不明。” “最后嘛……我这个‘大义灭亲’的好儿子,早就给您找好了养老的地方,那儿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盖个小院,养两盆花,逗三只猴,您就安安心心当个普通老头儿。” “至于黑省这摊子事儿?您放心,我会替您照看着,保证一样不少。” 吴行太了解老爷子了,他这辈子就看重两样东西——权力和钱财。抓住这两点,他不想低头也得低头。 “逆……逆……” 吴俊升气得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出来。 这哪是儿子,分明是他上辈子的冤家对头! 第140章 居然都不跟自己商量一下! “爸,您痛快点,别磨蹭。您手底下那几个人,像马占山、梁忠甲,我看他们心里都清楚,跟着谁干才有前途。” “对了,还有骑兵师长穆春,打仗很有一套,过两天我也打算去和他聊聊。” “哦,差点忘了,参谋长王树常,毕业于保定军校,还去东京士官学校深造过,整个东北就属他脑子最灵活。可惜啊,在您这儿屈才了,天天写公文、跑腿打杂,真是浪费人才。” “我直隶那边正好缺个参谋长,他再合适不过。您要是肯放人,不出一年,我保证让他声名远扬。” 吴行这次回来,一边偷偷囤积兵力,一边还想着挖墙脚,把能用的人才都招揽到自己身边。 虽说他最近也挑选了一些年轻军官培养,但毕竟时间紧,难免有些粗糙,他们还需要历练几年才能担当重任。 “王树常?” 吴俊升听到这三个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谁都能走,就他不能走!” 督军公署的大小事务,全靠王树常一手操办,他要是走了,自己可就抓瞎了。 “我告诉你,你说的这些事儿,一件都不许办!” “你要找死,自己离远点死!别拉上我垫背!”“我都六十好几了,就想平平安安度过余生,不想被你拖下水,死在街头。” 吴俊升板着脸,把话讲得斩钉截铁,这事儿没得商量。 倒不是他有多怕死,主要是他压根不相信自己这个儿子能成什么大事。 吴行从小是什么德行?他这个当爹的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喝酒喝到吐,赌钱赌得欠条堆成山,逛窑子比回自己家还勤快。要说混日子,那他绝对是一流的;可要说统兵打仗、争夺天下,那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简直是天壤之别! 再说了,这年头军阀混战,你方唱罢我登场,就像割韭菜一样,今天你被灭,明天我被削。能保住家里老小不挨饿、不挨枪子儿,就已经很不错了,谁还愿意往上凑这个热闹? “我说的这几条,一条都不能改,也别跟我讨价还价。” “从甲午年开始,咱国家就一路衰败,列强轮番欺负,又踹又抢,谁来都能踩上几脚。” “现在呢?军阀们打来打去,老百姓冬天没棉袄穿,饭锅里煮的都是树皮和观音土,从关内到关外,到处都是骂声。” “为了咱底层百姓的生计,也为了咱中国能真正挺起脊梁,我势必要和那些人较量一番!” “不瞒您说,我在江苏、直隶拉起的队伍,目前足足有十五万人,军容严整。所用枪炮皆是洋货中的精品,德国的、法国的、美国的,只要能买的,我都买了。” “我开办了炮兵速成班、军官讲武堂,还组建了西苑飞行队,接下来打算创办海军学堂,将海陆空三军的建设都落实到位!” “张作霖能成为陆海空军大元帅,我吴行为何就不行?” 吴行心里清楚得很:要是连亲爹这层关系都无法说服,又谈何与冯玉祥抗衡、同阎锡山争执、跟孙传芳对峙? 他哪里晓得—— 吴俊升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好似遭了雷击,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做梦都想不到,曾经那个对报纸头条瞧都不瞧一眼,整日只想着今晚找谁打麻将、去哪家茶楼听评弹的纨绔子弟,心里竟藏着这般惊人的想法! 从前的吴行,政治是什么?全然不知。国事又是什么?毫不关心。他只在乎三件事:酒要温得刚好、牌局要热闹、姑娘要漂亮。正经事?向来沾不上边。 如今却突然性情大变,这着实把吴俊升惊得半晌回不过神。 “大帅背后有日本人撑腰,咱们可斗不过啊……” 吴俊升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他又何尝没打过主意?东三省这把高位,谁看了不眼馋。 但现实残酷:大帅背后是日本人的武力支持,奉系最精锐的部队,都牢牢掌握在他手中;在东北这片土地上,他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根本没人敢违抗。 “有句老话说得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大帅是靠日本人扶持,才稳坐东三省头把交椅的。” “可要是哪天日本人翻脸,大帅这位置,还能坐得安稳吗?” 历史早已证明——皇姑屯那一声爆炸,张作霖乘坐的专列被炸得飞上了天。这不就是实实在在的“覆舟”吗? “什么?小鬼子要和大帅翻脸?”吴俊升听得一怔,眼睛瞪得老大。 日本人扶持大帅,图的是什么?东北那乌黑发亮的煤炭、沉甸甸的铁矿、肥沃得流油的土地——他们就是想养条听话的狗,帮他们咬人、看门、舔盘子。 可大帅是什么人?从底层崛起的枭雄,势力壮大后自然不愿再任人摆布。说话越来越强硬,姿态越来越高,双方迟早会产生冲突。 “但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吴俊升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疲惫。 吴行却微微露出笑容,眼中闪烁着光芒——东洋人和大帅,迟早会闹翻,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子兴,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失败了,后果会怎样?” 吴俊升彻底明白了: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了。这小子心意已决,根本听不进去。 “失败?”吴行摇头,“我字典里没有‘失败’这两个字。” “希望如此吧……”吴俊升抬头望向屋顶,重重地叹了口气。 既然拉不回来,那就别白费力气了。 “以后每个月,还请您按时拨发军饷。” “像新兵训练、装备采购以及后勤调度这类繁杂琐事,您就无需挂心啦。” 吴行其实家底厚实得很,手头还藏着近三百万现大洋,一直都没动用过。 江苏可是江南富庶之地,田赋、商税、厘金、烟酒捐等各项税收加起来,供养二十万大军完全不成问题。 更何况,他掌控着天津港的关键命脉,每日进出港口的货轮少说也有上百艘,光是关税收入,就足够他建造三座兵工厂了。 “照你这么说,我这个当老子的就只负责出钱,其他的都不用管咯?”吴俊升心里顿时火冒三丈,这小子,如今本事见长,拉起队伍这么重大的事,居然都不跟自己商量一下! 第141章 如今连老子的话都不当回事? “过去那套练兵方法,早就不适用了。”吴行语气平稳地说道,“如今可是飞机大炮的时代,光靠拿刀砍、靠腿跑,那纯粹是去白白送命。” “另外,我计划给新军配备最新型的武器。” “您那卫队旅的装备太过陈旧,过些日子我给您调拨一个旅的德式装备——全套的。” 今早他出城巡查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卫队旅主力还是辽十三步枪,重机枪用的是马克沁,轻机枪里还混杂着几挺日本歪把子,四千多人的部队,轻机枪总共才一百来挺。 真要是打起仗来,光是火力压制这方面就得吃亏。 “你说我卫队旅装备差?”吴俊升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仿佛要掉出来似的。 他这支卫队旅虽说比不上张学良的第三军团,毕竟那是老帅亲儿子带领的嫡系部队,好枪好炮都优先供应他们。但在整个东北,黑吉两省众多杂牌部队里,还真没几支能比他的卫队旅强! 四千多人的队伍,轻重机枪加起来超过百挺,迫击炮有五十门,步兵炮也有十几门,就连驻守南满铁路的日本守备队,也不见得比他装备更精良。 “怎么,难道不差吗?”吴行淡淡地反问一句。 张作霖把奉系最好的武器装备,都给了第三方面军和自己的心腹嫡系。至于那些老派将领手下的队伍,哼,能把步枪发齐就算不错了。 “你要是不服气,那我倒想听听,你那支所谓的‘新军’,到底武装到什么程度了?”吴俊升眯起眼睛。 “105毫米榴弹炮,有四百门;75毫米克虏伯山炮,七百多门;各种山炮,加起来一千出头;步兵炮和迫击炮总共三千到五千门。” “坦克和装甲车,有三百多辆。” “军用卡车,一千二百多辆;野战医院,三百多间。” “我随便拉出一个普通作战旅,轻机枪标配三百挺,重机枪两百挺,步兵炮五十门,迫击炮两百门,打起仗来还得额外加强火力配备。” 这仅仅是日常编制,要是到了真正的战场上,那火力还得再提升一倍。 吴行说得轻松随意,可这些数字背后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吴俊升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张着,半天都合不拢。 要是这些不是吹牛,那吴行的实力在全国军阀当中,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毕竟他手里掌握着这么多厉害的武器装备,光是重炮数量,整个奉军加起来可能都比不上他。 更不用说还有那铁疙瘩般的坦克和装甲车,一辆的作用抵得上十辆骡马车。 “跟着哥干,保证让你顿顿有红烧肉吃,天天能吃上白面馍!”吴行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你这个逆子!”吴俊升气得直跺脚,鼻子都快气歪了,早知道小时候就该拿戒尺好好教训这小子,哪能让他如今连老子的话都不当回事? “爸,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啦。”吴行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站起身,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出门去了。 吴俊升盯着门帘直发愣,自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养出这么个连祖宗规矩都敢肆意践踏的家伙? 就在同一天。 东南四省巡阅使孙传芳发来了电报,语气焦急又带着几分示弱:“老弟,赶紧过来!北伐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 在黑省。 吴行一大早收到了三份加急电报,分别是大帅的、张汉青的、孙传芳的,无一例外都是催他“赶紧回关内”。 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 此刻他正忙着偷偷扩充军队: 像马占山的骑十七师,暗中多招募了两个师,部署在大王屯、老郑屯一带,守护着东南方向的大门; 还有松花江边梁忠甲的部队,也偷偷扩充了两个师,驻扎在松花江西岸,密切关注着北边的动静。 他还迫使吴俊升批了七十万大洋的军费,专门张贴广告招募年轻小伙子入伍。 枪支弹药方面,从直隶运来了一个旅的步枪,其他的还没运到——倒不是他不想,实在是自己手里没有多余的存货了。 此时,他脑袋里灵光一闪,便想到了生活秘书朱媚筠。 此次带她来到黑省,心思有一半就放在这事儿上。 督军公署内。 吴俊升听闻儿子打算娶朱家五小姐做姨太太,第一反应便是“这小子胆子够大”。 原本想阻拦一下。 但稍作思索后又觉得:这姑娘出身正经名门,却甘愿做妾,看来自家儿子还是有点本事的。 况且两人情投意合,既没强抢,也没逼迫,更没有使什么下三滥手段,一切都光明磊落。 罢了罢了,就装作没看见吧。 不过朱家的颜面不能不顾,吴俊升特意邀请了黑省一众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捧场,又以未来公公的身份,拿出两万现大洋,表面上是给新娘子的见面礼,实际上是怕外人说朱家女儿嫁得憋屈。 朱媚筠倒是毫无怨言。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被吴行深深吸引——吴行长相帅气,点子又多,为人坚毅,志向远大,妥妥的少壮派才俊。 即便进门只是姨太太,她也认了。 毕竟吴行当着她的面说得清清楚楚:“这辈子我不娶正妻,你们都是我的夫人,没有大小之分,也不存在主次之别。” 她之所以答应,还有一个关键原因: 她肚子里恐怕已经有了孩子。 她和吴行这段日子根本没做避孕措施,两人都觉得这事儿麻烦。 更何况吴行精力充沛得如同小牛犊,找她的次数比吃饭还频繁,几乎隔三岔五就不闲着,想躲都躲不掉。 要是现在不嫁,再过两个月肚子显怀了,那可就不光是自己没脸见人,连朱家的大门都不敢进了——未婚先孕,丢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脸,整个朱家的脸面都会被人扯下来。 第二天。 吴行刚一睡醒,系统到账的提示音“叮咚”一声响起。 奖励如下: 第142章 形势当真如此严峻? 两百万现大洋; 两千支加兰德M1半自动步枪; 两千支汤姆森冲锋枪,两千挺汤姆森轻机枪,一千挺汤姆森重机枪; 五百门山炮、五百门榴弹炮; 装甲车一百辆,坦克一百辆; 战斗机二十架、轰炸机十架; 军用卡车五百辆; 子弹三千万发,炮弹五十万发,汽油五万吨; 此外还附带:体质强化一次; 先进医疗器械五百台; 纯金怀表十块。 吴行见状,当场笑出了声,当即下令: 所有轻武器全部入库,由卫队营负责押运,连夜分发给马占山和梁忠甲——武器一到,就能立刻拉起人来训练。 至于大炮、坦克、飞机这些大型装备?先锁在库房里,等他回到直隶再领取。为何如此?——马占山他们现在连炮栓怎么操作都不清楚,贸然给他们,只会引发炸膛,伤到自己人。 接下来的两天,他在黑省各地来回奔波,盯着武器配发,检查训练进度,核对货物清单,忙得不可开交。 一直到五月初三。 张作霖的第二封加急电报又来了,语气比上次更为急切:“速速归来!十万火急!” 吴行这才让文书拟好电报回复:“即日启程。” 他心中暗自冷哼:张汉青在潼关吃了败仗,大帅想调直隶的兵马去救援,可直隶那些部队,只认饷银不认命令,没发军粮、没发枪支、没发子弹,谁会听你的? 所以才接连不断地催他回去主持大局——这可不是商量,而是求救。 还有孙传芳,这几天电报像雪花一样不断飞来:一会儿说要买军火,一会儿又邀请他南下联合抗敌,话里话外都透着“老弟靠得住”。 吴行转身就吩咐下去:准备好行李,明天一早出发。 临走之前,他还得带上一个人——督军公署参谋长王树堂。此人的才能与小诸葛杨宇霆不相上下,一直待在吴俊升手下,实在是屈才了。 他和王树堂促膝长谈了一整晚,掏心掏肺地说了许多,对方当场下定决心:跟着你干,定要干出一番事业! 吴行也不吝啬,当即就让王树堂担任直隶督军公署的参谋长,同时兼任装甲师的师长。 听闻吴行要进关。 吴俊升心里十分担忧——自己都六十多岁了,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舍得放他走呢? “子兴啊,如今这打仗可不是小事,保命才是最要紧的!老话说得好:树根扎得稳,不愁没枝叶。要是在关内混不下去,随时回来!黑省地域宽广,势力雄厚,关外这片天地,咱爷俩说了算,没人敢欺负咱们!” 老头紧紧拉着吴行的手,反复叮嘱:凡事都要小心,要是撑不住就撤回来,黑省永远是你的大后方,坚不可摧。 一列锃亮的专列从关外疾驰而来,缓缓停靠在站台边。 车门打开,一位年轻将军跳了下来——身着笔挺的奉系上将制服,长筒马靴亮得反光,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而明亮。 他身后跟着一位少将以及七八个校级军官;再往后的几节车厢里,“哗啦”一下涌出一整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钢盔戴得严严实实,手中清一色的美式汤姆森冲锋枪,腰间的匕首闪烁着寒光,脚上全是黄面胶底鞋。 就那身土黄色军装,一看便知:北方众多军阀里,只有奉系是这个颜色。 “子兴——!” 一声响亮的呼喊从站台那头传来。 吴行抬头望去,原来是张作相,穿着上将礼服,正快步朝他走来。 张作相现今担任吉林督军,同时兼任大元帅府总参议。自张作霖荣登北洋海陆空三军大元帅之位起,他就稳稳占据着这个职位。 “老叔!”吴行嘴上喊得热络,心中却不禁一紧:大帅这般急切?竟让张作相亲自前来迎接?看来张汉青这次确实摔得很惨。 “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张作相一脸焦急,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 “老叔怎么如此慌张?究竟发生何事了?”吴行佯装不知。 张作相无奈地长叹一声:“关内战事吃紧,大帅紧急发电召你入关,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哎呀,这可让我受宠若惊了!国家大事,哪轮得到我置喙?”吴行低下头,摆了摆手,作出一副不敢担当的样子。 “子兴啊,你身为江苏直隶督办,手中握有精锐部队,还是咱们奉系年轻一辈中最能担当大任的将领!” “我们这帮老家伙,如今腿脚不灵便了,连枪都拿不动喽,往后撑场面,就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啦!” “大帅这次点名让你来,是有一番考量的——吴佩孚被北伐军牵制在两广地区,无法脱身;张汉青又在潼关遭遇大败;孙传芳在东南也接连丢失几座城池,处境艰难。” “当下局势危急,大帅已然决定:你去支援张汉青,张学良部再另派一路人马协助吴佩孚稳住豫西;将江苏的奉军调过去援助孙传芳;再抽调一部分镇嵩军开进四川,给刘文辉助威。” 张作相索性把大帅的全盘计划一股脑儿地告诉了他,好让他提前有所准备。 吴行听后,微微挑起眉梢——形势当真如此严峻? 然而就在前两天,他刚收到军情副官唐文礼发来的密电,情况并非如此: 张汉青的确在潼关受挫,但主力尚存,弹药补给也十分充足; 吴佩孚早就把镇嵩军的刘镇华招来增援,陕西战线稳固得很; 两广那边,直军和北伐军仍在激烈对峙,直军虽有损失,却未伤及根本; 孙传芳率领十万大军从福建、浙江、江西三路同时进发,虽吃了几场小败仗,可地盘丝毫未丢,军事实力依旧强劲。 “老叔,大帅让我进关,究竟有什么意图?”吴行试探着询问。 “奉军在北方真正的劲敌,是冯玉祥的西北国民军。” “如今冯玉祥下野逃往国外,西北军没了主心骨。张之江威望不足,底下各路将领都不服他,此时正是趁乱收拾他们的绝佳时机!” “只可惜六子没打好,在潼关翻了车。” 第143章 你不行就让老子上! “大帅的意思很明确:他不行,就换你上。” “第三军团即刻从石家庄撤出,你带领直隶奉军,马上西进,攻入陕西。” “刘镇华的镇嵩军会从侧翼配合你行动。” 张作相把张作霖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得清清楚楚。 吴行心中暗自冷笑:这简直是自讨苦吃。 原本是想趁着西北军群龙无首,让张汉青挂帅出征,借此立功提升威望,坐稳少帅之位; 没想到张汉青如此不争气,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怎么这会儿才想起他吴行来?之前都干什么去了?当初要是能痛痛快快让他大展身手,又怎会落得潼关大败的下场? 吴行赶忙摆手拒绝:“这绝对不行啊!汉青与西北军鏖战这么长时间,胜利在望,我这时候带兵过去,这不是去抢功劳嘛!” “子兴,你别误会!这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要是支撑不住,那就只能靠你顶上了!汉青自己心里也有数——这次败得太惨,他主动向大帅举荐你担任讨逆军总司令!” 吴行不停地摇头:“这可真不行。我和汉青自幼一起长大,他刚倒下我就趁机上去占便宜,这也太让人心寒了。还请大帅和老叔再慎重考虑考虑。” “别再推辞了!”张作相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强硬,“现在整个奉系里头,能挑起这副重担的,也就只有你吴子兴一人!” 说完,不容吴行分说,拉着他就往站台外走,直接把他塞进专车,朝着大元帅府疾驰而去。 在车里,张作相特意压低声音,认真叮嘱:“等会儿见到大帅,你就装糊涂!大帅怎么安排,你就乖乖应下!千万别抢话,别反驳,更别自作聪明!” “老叔……您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嘛?”吴行满脸都是为难之色,苦笑着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但实际上,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西北那地方虽说条件艰苦,可当地民风剽悍,兵源充足,地盘还广袤无垠,正是扩充军队、训练新兵的绝佳之地。 只要能顺利拿下西北军,他手头的实力就能成倍增长,往后不管是面对北伐军,还是北洋残部,单独较量都丝毫不惧! 要说起耍心眼儿搞争斗,他们的热闹程度可比北洋军阀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好多人都是从前朝军阀队伍里出来的,多年的旧习气哪能轻易改掉,每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车子稳稳当当停在了大元帅府的门前。吴行随着张作相走进大元帅府,在客厅里静静站着等候。 没过一会儿,还没见人进来,大嗓门倒是先传了进来:“哎呀我的老天爷哟!可总算是把你吴子兴盼回来了!” 紧接着,张大帅身着一件灰布长衫,大步流星地迈进屋内。 “大帅,子兴接到七叔调令,赶忙就过来了,天师还特意有交代。”吴行身姿笔挺地敬礼说道。 张大帅凝视着他,过了几秒钟,深深叹了口气:“子兴啊,你七叔把你调进关,可不是让你过来休息的——这回可是出大事儿了。” 他稍作停顿,随后压低了声音:“六子在潼关那儿吃了败仗,部队正撤下来休整呢。” “我琢磨好些天了,这事儿啊,非你莫属——讨逆军总司令,西北五省招抚使,西北战事全由你说了算!” “六子这次没打好,换人不算丢人,打不赢仗那才叫丢人。” “要是等他磨磨蹭蹭赶回来,那地盘早就姓吴了,队伍也得散得一干二净——到时候还想翻盘?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话虽说得直白了些,但道理却是实实在在的。吴行微微皱起眉头,说道:“七叔,这事儿……恐怕不太合适。汉青在潼关拼死抵抗了这么多天,眼瞅着就要拿下这块难啃的骨头,我这时候顶替上去,兄弟们面上怕是过不去。” 张大帅一摆手,说道:“过不去?打赢了那才叫有面子!咱们这帮老家伙,身子骨都快不行了,战场上的事儿,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后生往前冲。” “你就大胆去干,七叔在背后给你撑腰。要是有人敢说三道四,让他来找我理论。” ——天津。 吴行刚一回北平,马上抓起电话下达命令: 重炮师全体:所有山炮野炮,一尊不少,全装上火车,发往张家口中转! 装甲师全体:坦克、装甲车,油加满、履带擦亮,全数开赴潼关前线! 直隶地面防务,统一交给独立四师程远山部驻守;天津督军公署大小军务,也一并移交程远山处置。 命令一下,直隶各地立马动了起来——车站冒烟、公路扬尘、铁轨震颤。 五月初六。 吴行通电全国:正式就任讨逆军总司令、西北五省招抚使,率领直隶奉军主力,开赴西北,清剿国民军! 消息像滚雷一样炸开,整个西北顿时炸了锅。 前阵子张汉青带着第三军团去打西北军,打了好几个月,胜负未分。 这回吴行带着直隶奉军精锐杀过来,西北几个省瞬间乱了套,连主事的人都不敢轻易开会了。 为啥慌?因为吴行跟张汉青根本不是一路人。 张汉青打仗靠郭松龄拿主意,如今郭松龄被关着出不来,张汉青自己临阵调度,漏洞百出,这才让宋哲元钻了空子。 可吴行不一样——熟读兵书,敢打敢冲,更关键的是,他真打过胜仗。 年初那场直隶大战,吴行带着部队跟西北军正面硬刚,打得对方溃不成军,刚抢下来的地盘,转眼又被他一口吞掉。 冯玉祥也是被他打得灰头土脸,实在混不下去,才干脆出国“考察”去了。 这一回吴行卷土重来,西北军上下心里都压着块石头——年初那场败仗的滋味,到现在还反酸水呢。 五月七日,傍晚。 吴行带着卫队营和督军公署的一帮参谋,赶到洛阳西边。 本想着顺道登门拜见吴佩孚,结果听说他早跑去两广督战了,只好绕城而过。 他没多停,当夜就领着人马,连夜赶往潼关。 早前从保定出发的独立一师先头部队,已摸到潼关外五十里;其余各师正日夜兼程,陆续开进途中。 吴行算了笔账:五天之内,各路人马肯定齐刷刷蹲在潼关城下。 为啥这么快?他手下每个师,少说都配了一百多辆大卡车——轮子跑起来,比两条腿蹽快了不止三倍。 他要的,就是快、准、狠:先给西北军来记闷棍,再趁乱拆台拉人,五省之地,一个月内拿下! 第144章 这炮弹你吃得下吗? 在冯玉祥下台前夕,他将西北军进行打散重组,编成了十四个师,担任师长的分别是孙良诚、孙连仲、韩复榘、石友三、庞炳勋、吉鸿昌、刘汝明等人。 其势力范围覆盖陕西、甘肃、宁夏、青海、新疆这五省,还包括绥远地区。 当时宋哲元坐镇陕西,担任军务督办,麾下掌控着两个师,师长分别为佟麟阁和冯治安。 彼时,张学良率领第三军团前来攻打宋哲元。起初,战事进展颇为顺利,毕竟奉军武器精良,枪炮威力强大,相比之下,西北军那微薄的家底,连奉军装备的零头都赶不上。 然而,张学良却做出了一个极为愚蠢的决策。 他竟派遣自己的心腹,怀揣着一张面额十万块现大洋的银票,前去收买宋哲元手下的佟麟阁。 佟麟阁表面上痛快地收下了钱,可一转脸,就把张学良的整套作战计划,包括主攻方向、后勤补给路线、指挥联络暗号等,毫无保留地透露给了宋哲元。 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张学良在潼关城下被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 吴行听闻此事后,不禁连连摇头,嘟囔道:“张公子这是脑子进水了吧?拉拢西北军军官这主意,还是我给提的呢!” 但他也不想想,事先都不摸摸底,佟麟阁岂是那种给点钱就能背叛的人? 西北军一直穷困潦倒。早些年在直系阵营时,发放军粮军饷总是排在后面;后来冯玉祥反叛,脱离直系,本以为拿下北平、天津,部队就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奉系和吴佩孚联合起来,一下子就把冯玉祥赶出了华北地区。 折腾来折腾去,西北军依旧在饥饿中挣扎求存。 上回吴行与西北军交战,抓了不少俘虏。那些人身上裹着用来装面粉的麻袋片,脚上穿着草绳编织的鞋子,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胳膊细得如同竹竿一般。 要是真舍得砸钱,这支部队说不定早就人心离散了。 偏偏张大少脑子一时糊涂,放着驻守凤翔、手握重兵的石友三不管,非要去招惹佟麟阁这块难啃的硬骨头,不栽跟头才怪呢! 两天之后, 吴行率领大军兵临潼关城下。此时,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一口倒扣的锅底,连风都像是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独立一师、独立二师以及重炮师的一个旅,都已部署到了潼关前线,其余部队也正朝着此地赶来。 吴行深知打仗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他根本不等援军全部到位,立刻拉着参谋长王祖重,蹲在地图前重新规划排兵布阵—— 在这场战役中,独立一师正面强攻,独立二师从左右两侧进行策应,六十门美制105毫米榴弹炮全部投入使用…… 开战之前,他一把拉住梁初衷,斩钉截铁地传达命令: “潼关?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哼,今天我就把它撕开个大口子!” “六十门炮,对着西北军的阵地狠狠轰击三十分钟!你带领一个营,以坦克为先锋、装甲车断后,等硝烟一起,就直插敌人正面的突破口!” “剩下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落下,全部压上去!” “我只看时间——今晚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潼关城楼顶上,飘扬着咱们独立一师的旗帜!” “是!”梁初衷身姿挺拔,大声回应道。 吴行可不像张学良那样是个浮夸的阔少爷,他擅长打心理战。要想让敌人吓得腿软,就得打得狠、打得快,不给敌人留一丝喘息的机会,直捣要害! 这一次,他的目标直指潼关——拿下潼关后,再挥师西进,直逼长安! 潼关城内的西北军指挥部里,宋哲元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满脸都是愁容。 比起张学良那个浮夸的公子哥,吴行才是真正的狠角色——表面看似温和,实则早已磨尖了爪子。 上次在直隶的那场交锋,宋哲元这辈子都难以忘怀:吴行手下的那支军队,作战风格又狠又准又迅速,他的一个整师竟然被对方一个旅追着打,差一点就被包围歼灭;要不是他跑得快,恐怕命都丢在那儿了。 如今吴行卷土重来,带着直隶奉军气势汹汹地直扑潼关,宋哲元担心守不住城池,便亲自坐镇前线指挥。 “督办!吴行号称率领十万兵马,可咱们两个师加起来才三万出头,而且还得分散兵力去驻守长安、华阴、宝鸡等地。真正能够调到潼关的,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半旅——一万多条枪,还面临着人员短缺和弹药不足的困境!” “您赶紧向张总司令求救啊!就凭咱们这点兵力,潼关真的危险了!” 这次佟麟阁是真的急得红了眼,刚从城墙上匆匆跑下来,连汗水都没顾得上擦:“我亲眼看见了,奉军都在关外集结,看样子,马上就要发动进攻了!” “我已经给张之江发电报求援了,可他回复说援军路途遥远,得等上几天……”宋哲元无奈地摆摆手,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心里清楚,实际上根本调不动其他部队。” “督办,眼下只能请国军来帮忙了!”佟麟阁急切地说道。 “靖国军那边,我已经给李虎臣、杨虎城发去电报了,就看他们什么时候能赶到。”宋哲元回答道。 轰!轰!轰! 炮弹划破长空的尖锐呼啸声还未落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接连响起——一发又一发的大口径炮弹,如雨点般狠狠砸在潼关的城砖上。潼关城楼,瞬间就被炸塌了一半——炮弹如同密集的雹子,砖石四处飞溅,土渣子直往人脖子里灌。 城外那些战壕、掩体以及机枪阵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大口径炮火彻底摧毁。守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工事就已经变成了冒着青烟的一堆烂泥。 奉军那边炮火不停,一轮接着一轮地轰击,炮口都被烧得通红。 等到炮声停歇,西北军的阵地已经面目全非,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战壕,哪里是掩体,整个阵地被炸得粉碎。 仅仅这半个小时,奉军就发射了一千二百多发大炮弹! 第145章 为何奉军能如此顺利呢? 仗还没正式打响,西北军就已经伤亡惨重。 外围驻守的那个团,死伤过半,团长当场被炸翻在地,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潼关的那段老城墙,被炸得七零八落,墙垛没了,女墙也倒塌了,就连马道都被炸断了好几处。 炮声刚停,奉军独立一师的一个营,在二十辆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朝着潼关的东南角猛冲过去——很快,就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缺口! 梁初衷站在后方高地,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况,见时机成熟,立刻挥动旗帜下达命令——两个团从正面发起猛烈冲锋,另外两个团则从侧翼迂回包抄! 就在23号这一天,奉军全面出击,攻势迅猛且凌厉。 为何奉军能如此顺利呢?主要有三个原因: 其一,先前那半小时的炮击,已将西北军打得晕头转向。阵地被摧毁,指挥系统瘫痪,他们连架设机枪的合适位置都找不到。 其二,梁初衷部队的武器装备极为精良——美式冲锋枪、德式轻机枪,火力全开时,子弹如同泼水一般,让守军根本无法抬头还击。 其三,他手下的三个步兵旅,经过三个多月协同作战的训练,攻防配合娴熟得如同左手换右手,作战效率大幅提升。 不到一个时辰,西北军的外围阵地便全部失守。守在外围的两个团,士兵们要么倒在战场上,要么举手投降,几乎没剩下几个能够逃脱的。 梁初衷马上向前锋部队喊话:“别停歇,继续进攻,趁热打铁拿下潼关城!” 此时,在潼关城内,宋哲元、佟麟阁、冯治安三人围在地图前,脸色煞白——谁都没料到,奉军竟然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将外围阵地彻底攻克。 更糟糕的是,敌军已经顺着垮塌的城墙缺口,如潮水般涌入城中,巷子里顿时枪声、手榴弹爆炸声交织成一片。 “行了,不多说了。”宋哲元嗓音干涩,“潼关……守不住了。” “奉军来势汹汹,根本抵挡不住。两位师长,立刻收拢尚能作战的部队,全速向长安撤退!” “或许,凭借长安那圈古老的城墙,还能抵挡几日。” 话虽如此,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没什么底气。 刚才那阵炮击,犹如山崩地裂——大地颤抖,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就连茶碗里的水都剧烈晃动。 再坚固的防御工事,在那样猛烈的炮火下,都如同纸糊的一般,一炸就毁。 “他们用的是什么炮?炮弹落地就是一个大坑,往地下两米深挖,周边百米范围内,所有活物都会倒下,连骨头渣子都分辨不清!”冯治安擦了擦冷汗,“照这火力,长安的城墙?恐怕连三轮齐射都扛不住!” “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了,撤!再不走,咱们这两个师就得全军覆没在这里!”佟麟阁手心满是汗水,“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就是单方面的清场!外头那个团,还没见到敌人的影子,就已经损失了一半兵力!” 宋哲元咬咬牙,点头说道:“吴行的这股兵锋太过强劲,前所未见!咱们撤回长安后,必须马上发电报,恳请大帅火速回国主持大局!” 他是冯玉祥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忠心耿耿——不然冯玉祥在下野之前,也不会将陕西督办这个重任交给他。 “没错!奉军太凶猛,咱们确实难以抵挡。只有大帅回来,才能稳住这混乱的局势!”佟麟阁立刻表示赞同。 “走!再晚,子弹就要追上来了!”宋哲元听到街口的枪声愈发密集,转身果断下令。 “是!” 佟麟阁二话不说,留下一个团负责断后,其余人马全部向西方撤离。 奉军一进入潼关,西北军主力已然撤离,只留下一个团在后头与敌人周旋,争取拖延时间。 随后,双方在城内展开了激烈的巷战——炸墙、进屋、拼刺刀,你来我往持续了两三个小时,奉军才将暗堡、机枪据点等一个个拔除。 但此时,西北军主力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奉军也没有追击,只是稳稳地扎下阵脚。 梁初衷随即下达命令:打扫战场、修补城墙缺口、收敛敌军遗体、清点缴获物资…… 仅仅不到半天时间,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的潼关,就这么被奉军拿下了——连军中的老军官们都不禁摇头,实在难以置信! 在奉军司令部,吴行听完战报后,只淡淡地说了句:“休整一天,明天,进军长安。” 他心里清楚,宋哲元这次遭受重创,必定会退回长安死守。 然而,能够赶来救援他的,也就那么几支力量:陕南的李虎臣、杨虎城,以及凤翔的石友三。 李、杨二人虽隶属于靖国军旧部,与冯玉祥的西北军并非同一派系,但向来强硬。一旦得知宋哲元被围,十有八九会出兵救援。 至于石友三? 哼,他向来认钱不认人,谁给粮食就帮谁。 当年冯玉祥对他不薄,可他连冯玉祥都能背叛。 如今听说潼关失守,恐怕他连长安城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关心,转身就会溜之大吉。 吴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果断做出决定:让正从陕南向北开进的独立三师杨臣清部中途转向,先去对付李虎臣和杨虎城! 如此一来,长安就成了一座孤立无援的孤城——四面都得不到支援。 摆在宋哲元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在城头上战死。 第二天,吴行一声令下,独立一师驾驶着坦克、装甲车,轰隆隆地朝着长安进发。 独立二师兵分三路:一路攻打华阴;一路绕过终南山,斜插宝鸡;最后一路从南向北进攻,一口气拿下榆林、靖边、定边——将陕北地区全部纳入掌控范围。 独立三师也没闲着:一部进攻陕南,一部攻打汉中,牢牢卡住四川北上的咽喉要道。 重炮师和骑兵师紧紧跟在独立一师后面,一同向长安施压。 整套战术,就像是先撒下一张大网,将陕西包围起来,然后从周边逐渐收紧,最后在中心发起猛烈攻击——这便是所谓的“外圈收紧,中心爆破”。 第146章 事已至此,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么一番部署下来,西北军分散在各地的几支队伍,瞬间就成了瓮中之鳖,想逃跑没有出路,想躲藏也无处可去。 “督军,照这形势打下去,十天之内,陕西各县都将成为咱们奉军的地盘!” 王树常,这位在奉军里素有“活地图”之称的将领,一边盯着沙盘,一边摇头赞叹:“外围包围得密不透风,中间进攻得干净利落,每一步都衔接紧密,简直无懈可击!” 吴行微微一笑,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甘肃、宁夏、青海、新疆以及陕西等地,开口说道:“我所图谋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陕西。三个月内,我要拿下整个西北。” 长安,这座承载着十三朝历史的古都,向来是文人墨客汇聚之地,人才济济。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饶,东面有潼关如坚固铁闸般守护,西边又以陇山为依靠。在明清时期,朝廷更青睐北平,长安便逐渐从政治中心的舞台上退下,成为偏居西部的重镇。 民国以来,陕西督军换了一茬又一茬:陆荣廷、陈树藩、刘镇华、孙岳、吴新田……虽然历任督军不少,但实际权力却有限。北洋政府对陕西管控疏松,势力难以深入山区,导致陕北陕南一带被哥老会、刀客、慕亲会等地方势力盘踞。这些势力早年借着“反袁”的名号兴起,嘴上喊着支持南方革命,实则只为抢占土地、掠夺粮饷。后来冯玉祥在直奉大战获胜,才勉强将西北五省名义上握在手中,然而实际上,陕北的井岳秀、陕南的杨虎城、李虎臣等,各自拥兵自重,表面听从调遣,私下却各怀心思,心眼多得如同筛子。 此次吴行率领十万奉军杀来,声势浩大,一日便攻破潼关,两天后就已兵临长安城下。奉军代表着北洋势力,而西北国民军则支持南方。消息传开后,当地陕军立刻联合起来,他们都惧怕北洋势力卷土重来,将自己彻底压制。 但吴行对此早有预料。他提前部署部队,封锁路口、占据要道,并安排人员暗中狙击,把李虎臣、杨虎城等人死死困住,使其无法动弹。 此刻,奉军已稳稳驻扎在长安城墙之外。陕西督办宋哲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内团团转。 同样出身西北军的庞炳勋、石友三,却对他的求救装聋作哑,连一封电报都不回复。 倒是有两支队伍态度坚决:李虎臣和杨虎城从陕南发来急电,称率领一万多人正拼命往长安赶来救援。 然而,与吴行的十万精锐相比,这一万人简直微不足道。 宋哲元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冯玉祥一走,西北军便如一盘散沙。张之江虽坐上了总司令的位置,却无人真心信服,根本指挥不动底下的人。 “督办!城外防线全面崩溃了!永宁门、长乐门外面,到处都是奉军!”佟麟阁急匆匆冲进来,声音因焦急而变得沙哑。 宋哲元搓着脸,重重叹了口气:“吴行果然厉害——短短几天,潼关被破,防线崩塌,如今更是兵临城下,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那些大炮一旦开火,古城墙根本承受不住,老百姓也要跟着遭殃啊……”话未说完,他的语气已软了几分,心中也隐隐生出念头:这城怕是守不住了,再强行抵抗,不过是白白送死。 “督办!再拖延下去,不出明天后天,城肯定会被攻破!弟兄们都会死在这里,连尸骨都难留存!”佟麟阁急得直跺脚。 宋哲元闭眼坐下,无奈道:“还能有什么办法?拼尽最后一颗子弹,然后以死谢罪——也算是对得起大帅当年对我的提拔之恩。” 佟麟阁听后,脑袋“嗡”的一声,全身发凉。他手下还有六千多兄弟,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所求不过是一口饭、几块饷银,好养活家中妻儿。如今要让他们去白白送命,他实在狠不下心。 “督办,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眉头紧皱,声音颤抖。 “真的没有了。除了拼死一战,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宋哲元也是满心无奈:本以为追随冯大帅能成就一番事业,没想到吴行的奉军如同一台横冲直撞的推土机,攻势凌厉,毫不留情。 “督办……咱们死了,妻儿尚可种地维持生计;可弟兄们要是都战死在这里,他们家中的老母亲和孩子,又该如何是好?难道只能喝西北风?”佟麟阁低声说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宋哲元垂着双手,肩膀无力地耷拉着,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仗打到这个地步,局势一边倒,他心里明白,再强行抵抗也是徒劳,索性不再挣扎,听天由命吧。 唉…… 佟麟阁没再多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城外,永乐门下。 吴行身着一身灰呢军装,站在土垒之后,靴子上沾满了泥点。他手持望远镜,正一寸一寸地仔细观察着那堵灰褐色的古老城墙。 炮兵早已各就各位,炮弹引信全部拧开,只等一声令下便开火。 坦克和装甲车也整齐排列,炮口齐刷刷地对准城门,只等炮声一停,便立刻向前推进。 “这城墙,修建之时秦始皇都还未出世。”他放下望远镜,轻声说道,“今日却要遭受炮火洗礼。” “拿下长安,我们虽能取胜,可全天下人恐怕都会指责:奉军毁坏祖宗留下的东西!” 一旦榴弹炮开火,永乐门恐怕十有八九当场就会塌掉一半。这历经数百年砖石堆砌而成的古老城墙,可不是工地上临时搭建的脚手架,一旦被轰碎,那可就真的毁于一旦了。 “督军,您尽管下令!要是城墙被炸飞了,咱工兵连夜动工砌起来!水泥沙子管够,保证修得比原来更加坚固!”梁初衷咧着嘴,兴奋地搓着手,仿佛下一秒就要抄起铁锤大干一场。 “就算修得再像,终究也不是原来那堵墙了。”吴行轻轻摇头。 第147章 攻势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他并非惧怕背上骂名,而是担心城里的老百姓会因此遭殃。几十万百姓挤在城里,炮弹可不长眼睛,一旦落下,不管落到谁家院子,那家人的灶台就得塌。 “督军,相比强行攻城,或许智取更为妥当。”王树常站出来,语气沉稳笃定,“既不流血牺牲,也不损毁城砖,长安依旧能归我们所有。” 这一路跟随作战,他算是深切见识到了什么叫“兵强马壮”。 别的军阀还在依靠汉阳造步枪拼刺刀,吴行这边连重机枪都已经配备到了连队——如此悬殊的差距,哪还有对手可言? “树常,你是想说——劝降?”吴行询问道。 “没错!宋哲元如今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无力挣扎了。给他写封信,让他体面地放下兵权,他的部队我们负责整编接收。这样既能拯救全城百姓的性命,又能避免兄弟们流血牺牲。” “行,就这么办。告诉他:只要他下令停火、缴械,我们进城之后,绝不骚扰百姓、抢劫商户,也不会抓捕军官、遣散旧部——我们说到做到。” 吴行做出了决定。佟麟阁和冯治安所率领的这两支西北军主力,倘若能够收编,不仅能增添兵力和武器,更是为其他西北军树立一个榜样:识时务者,方有活路。 “是!我这就去起草密信!”王树常领命后,立刻转身离开。 在陕西督办公署内。 宋哲元早已将遗书压在桌角,钢笔的笔帽都还没来得及拔,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最后那一声炮响。 就在这时,勤务兵匆匆送来一封信——是吴行写的。 信中没有威胁的言辞,也没有凶狠的话语,只有一句实在话:“长安若破,必将血流成河;你若收手,满城可得平安。” 他坐在那里,紧盯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泛白。 随后,他立刻派人将佟麟阁和冯治安请来。 “督办,我们不如顺势‘归顺’,先稳住他,再慢慢和他谈条件。” 冯治安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的编制不能变动!建制也不能打散!部队依旧归我们统领——军饷、子弹、粮食、被服,统统都得由他们供应。” 在这乱世之中,枪杆子就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要是部队被拉去混编、调防或者更换将领,那就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只剩下一张皮——风一吹就散了。 “我也赞同暂时投降。”佟麟阁点头附和,“只要人马能够保持完整,哪怕暂时打着他的旗号,也能等大帅回来再做打算。” 宋哲元皱着眉头,没有吭声。两位主将都已经表态,他还能说什么呢?但心里却暗自犯嘀咕:吴行如今占尽天时地利,真的会轻易答应让他们还带着枪、守着兵,继续保持独立吗? “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我回他一封信,先试探试探他的态度。”他说道。 “督办,咱们还得做两手准备:一手谈,一手打。”佟麟阁补充了一句,“我已经派人连夜在街巷里挖掘工事、堆砌沙包、埋设地雷——奉军要是敢进城,我就让他们知道厉害。” 就算是老虎咬人,也得让它崩掉几颗牙,才知道疼。 “好,我明白。” 宋哲元提笔写好回信,交给勤务兵,悄悄送出城去。 城外。 吴行看完回信,直接递给了王树常。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当‘客军’,不拿我们的粮饷,也不受我们调遣,等冯玉祥一回国,立马翻脸不认人。” “还想让我们提供弹药、发放军饷、负责吃喝?真当奉军是开慈善堂的?” 吴行嘴角微微一翘,笑容冰冷如刀锋。 “既然不识抬举,就别怪我炮口无情。” “传令:榴弹炮群,专门轰击永乐门、安定门——只打城墙垛口和炮楼,不要往城里打!” “炮声一停,安宁门、永乐门、朱雀门三处,以坦克为先锋带头冲锋!步兵紧跟其后,清理街巷时使用迫击炮、掷弹筒和手榴弹——看见砖墙工事,直接炸掉顶部!” 他稍作停顿,声音变得低沉,“这是打仗,不是游逛庙会。心软半分,牺牲的就是自己人。” “是!”王树常敬了个礼,转身抓起电话,将一条条口令迅速传达出去。 十分钟后—— 轰!!! 第一发炮弹撕裂晨雾,重重地砸在永乐门城楼上。紧接着,炮弹如冰雹般朝着城墙倾泻而去。 轰!轰!轰! 工事瞬间被炸飞,砖石四处飞溅,烟尘弥漫。西北军士兵当场被吓得不知所措——这哪里是普通的炮击,简直就像天塌下来砸向脑袋!谁见过如此猛烈的阵仗?一炸就是一大片,人连站都站不稳。眨眼间,城墙上的士兵就像炸了窝的马蜂,扔下枪撒腿就往城下跑。 又过了十分钟。 炮声骤然停止。 奉军开始攻城。 长乐门、安定门、安远门、朱雀门——四个城门同时出现了铁家伙:坦克沿着马路缓缓推进,装甲车贴着墙边紧随其后,步兵端着枪紧紧跟随,如同潮水漫过堤坝一般涌进城门洞。 攻势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坦克一边行进一边开火,“砰”的一声,一发穿甲弹射出,城门连门带框直接被炸飞上天。步兵借着钢铁的掩护,一窝蜂地冲进城里,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敌人。 城里的西北军还没来得及完全撤离,急忙在街口堆砌沙包、拉起铁丝网、扒倒民房当作掩体,打算和奉军展开巷战。 可他们却忽略了——奉军开进来的是坦克,可不是来抬轿子的。 坦克一炮轰出,土垒瞬间变成渣渣;装甲车的机枪一阵扫射,街角蹲着的十几号人齐刷刷地栽倒,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当听闻长安城已被攻破,宋哲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他慌慌张张地几下扯掉身上的军装,匆忙套上一件灰布衫,随后拉住几个卫兵,一心想着从安定门偷偷溜走。 然而,彼时城门处人潮拥挤,车辆堵塞,混乱不堪。他好不容易混进难民队伍中,刚挪动几步,就被巡逻队给揪了出来。 第148章 简直就如同闪电劈山一般迅猛! 反观佟麟阁,并未选择逃跑,冯治安同样坚守未撤。 这两人紧咬着牙关,守在指挥部内,忙着调配人手、分发枪支、传达命令,顽强地在一街一巷间与敌军周旋,尽力拖延时间。 但再顽强的防御,也抵不过敌军坦克的碾压——那些临时搭建起来的掩体,在坦克这个钢铁巨兽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稍一触碰便轰然倒塌,根本无法阻挡敌军向前推进的步伐。 两个小时之后。 长安城彻底安静下来,枪炮声完全消失,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啪!啪!”,就好似过年时放漏的鞭炮声。 此时,西北军大部分士兵都已扔掉手中的枪支,举着手蹲在街边;那些坚决抵抗、不肯投降的,则当场被打散;还有些机灵的士兵,趁着混乱钻进小胡同,或是翻越后院的围墙,转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奉军成功拿下长安后,首要之事便是张贴榜文: 以重金悬赏——缉拿宋哲元、佟麟阁、冯治安三人,要求活要见到人,死要见到尸体。 紧接着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张贴告示以安抚民心,明确下令不许骚扰民众、不许抢夺粮食、不许强征民夫。 到了下午。 吴行带领司令部进驻陕西督办公署。 梁初衷一迈进大门,便咧开嘴笑着说道:“督军,天大的好消息啊!” “宋哲元及其身边的十三个幕僚,一个都没跑掉,全被一个连长给抓住了!” 然而吴行却没有露出笑容,反而眉头一下子紧紧皱起。 对于宋哲元这个人,吴行早就有所了解——他可是冯玉祥的得力助手,当年带头高呼反对北洋的口号。 今天投降得这般迅速,难保明天不会再次反叛,留下他必定是个隐患。 可直接杀掉又名不正言不顺,放走他更是如同放虎归山。 思来想去,吴行决定——先将他关起来,按照程序来处理。 “宋哲元背叛北洋,屡次忤逆主上,即日起移交至军法处,依法看押,并依规进行审理。” “是!” 梁初衷接着汇报:“佟麟阁拼死坚守,拒不撤退,还亲自带人进行巷战,结果被炮弹掀翻,胳膊被炸伤,目前正在野战医院躺着,性命倒是保住了。” “佟麟阁?” 吴行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人性格倔强,但比起宋哲元要实在一些。至于能不能为自己所用?先养着他,等伤好了再做定夺。 “派两名勤务兵去照料他,等伤一好,马上带他来见我。” “是!” “冯治安呢?” “城破之时,他带人往外冲,半路上被截住了,现在被关押在战俘营里。” 冯治安? 他虽本事不算大,可口碑却实实在在——为人不摇摆不定,不背叛朋友,也不耍滑头。这样的人,用起来倒是省心。 “这次总共抓获了多少俘虏?” “算上潼关那边抓的,一共有五千一百多人。” 吴行点了点头。 要是宋哲元真心肯低头归顺,说不定能收拢上万人的兵力。可惜他并非如此。 不过这五千多人也不算少了——足够编成一个整编旅。 西北军虽然装备简陋,但士兵们骨头硬,训练刻苦,打起仗来还敢拼命。 若是给他们换上德式的步枪、机枪、迫击炮,再加强训练,拉出去作战说不定比自己新训练的部队还要厉害。 “将俘虏就地整编,番号定为‘陕西奉军独立第一旅’。 旅长、团长、营长、连长——全部从你们那些作战表现出色、立过战功的军官里挑选,一个职位对应一个合适的人,马上着手去办!”至于原来西北军的旅长、团长、营长、连长,统统调进独立一师,先担任副手或者当参谋。 冯治安嘛——先晾他一边,等我想好怎么处置他,再做打算。 吴行话音刚落,突然一拍脑袋:“对了,赵登禹呢?是不是被俘了?” “您说的……是佟麟阁手下的那个团长赵登禹?”梁初衷赶忙接过话茬。 “就是他!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吴行急切地追问。 “城破的时候,他带着手下跟咱们硬拼,腿上中了一枪,这会儿正在战地医院接受治疗呢。”梁初衷回答得十分干脆。 吴行点点头。相较于佟麟阁和冯治安,他对赵登禹更为信任。 这人可不是徒有其表——拳脚功夫扎实,刀法也十分娴熟,少林腿法使得虎虎生风,一身横练的功夫,皮肉坚硬得就像铁打的一般。 回溯往昔,那声名远扬的二十九军大刀队,其精湛刀法皆由赵登禹亲自传授。 “即刻派人前往医院,传达我的命令:要不遗余力,务必保住他的腿!倘若谁让他的腿落下残疾,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吴行留下赵登禹,是因为后续还有至关重要的任务等着他,绝不能让他变成瘸子。 “遵令!”梁初衷领命后,即刻动身离去。 打发走梁初衷,吴行又陆续安排了一系列事务:清查战场状况、搜捕零散敌军、修复坍塌的城墙,还有挨家挨户去赔偿那些被炮弹炸毁房屋的老百姓…… 对于这些繁杂琐事,他仅点明要点,具体的执行则全部交由参谋长王树堂去操办。 奉军成功拿下长安,此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北方都为之震动。 吴行当场就向北平大元帅府送去捷报,同时还向全国发布通电——要求西北军总司令张之江“自行退位”,交出权力,卸任下野。 通电里明确写着:西北军所有部队,必须在三天之内缴械投降,听候改编; 要是逾期不执行呢?奉军三天后,就将挥师挺进青海、宁夏、甘肃! 这通电内容一登上报纸,瞬间,全国各路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就在不久前,张汉青在潼关遭遇惨败,然而才过去短短几日? 吴行就冲破潼关大门,直逼长安,连冯玉祥亲自任命的陕西负责人宋哲元,都被五花大绑押进了俘虏营。 各地军阀听闻后,心中皆是一紧:宋哲元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之前张汉青率领的奉系精锐部队,都被他打得节节败退;可吴行倒好,短短两三天,就接连攻克潼关、长安,还生擒了宋哲元——这哪里是打仗,简直就如同闪电劈山一般迅猛! 第149章 这个职位的权力可太大了! 而驻守在青海、宁夏、甘肃的孙连仲、孙良诚、刘郁芬三人,更是坐立难安——西北军的地盘,看样子是保不住了。 再瞧瞧绥远省,西北国民军总司令部里,每个人都冷汗直冒。 张之江倒是战胜了鹿钟麟等人,如愿戴上了总司令的帽子。但他说话根本没人听,真正能指挥得动的,也就归绥的两个师。 徐永昌、李鸣钟、孙岳等几位老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内部矛盾重重,表面上还维持着一团和气,背地里却都想着把他赶下台。 张之江一接到吴行那封“请他下野”的通电,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犹如酱茄子一般。他驻扎在绥远,距离陕甘宁十分遥远,短时间内奉军确实打不到他这里。 可要是青海、宁夏、甘肃这三个省丢了,西北军就真的如同无根的浮萍——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他赶忙给孙连仲、孙良诚、刘郁芬发去电报,让他们紧急会面,商讨应对之策。 结果这三人齐刷刷地装没看见,一个回电的都没有。 张之江气得直接摔了茶碗,可气过之后,又泄了气——西北军如今外有强敌压境,内部人心不齐,他这个总司令,恐怕没几天好日子了。 北平,大元帅府内。 张大帅那极具特色的大笑声震得房梁都嗡嗡作响:“他娘的!吴子兴这几斧子下去,潼关被破、长安到手、宋哲元被抓,不愧是二哥亲生的!这股子勇猛劲儿,和他老子简直一模一样!” “大帅,子兴拿下长安后,马上通电全国,逼迫张之江下野,还命令西北军各部三天内缴械;不然奉军即刻进军青海、宁夏、甘肃。” “依我看呐,不出一个月,西北就得改换旗帜,归属咱们了。” 张作相轻抚着两撇小胡子,眼中流露出几分欣慰。 “六子要是有子兴一半的能耐,长安早就落入咱们手中了!”张大帅高兴归高兴,但说着说着,嘴角就不自觉地耷拉下来,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张作相赶忙打圆场:“子兴是善于带兵打仗的帅才,六子则是擅长管理钱粮、掌控全局的将才——一个在前线冲锋陷阵,一个在后方坐镇指挥,两人相互配合,咱们奉系的江山才能稳固如山,坚不可摧。” 张大帅听后,不禁点头。吴行这场仗打得如此精彩,日后必定是开疆拓土的得力干将;相比之下,六子确实少了些勇猛果敢,也难以镇住场面。 这一直是他忧心忡忡的事——眼下自己还在世,凭借威望尚能镇住局面;但要是哪天自己不在了,六子能否降得住像吴行这般手握重兵、能独当一面的“奉系诸侯”呢? “大帅,子兴在西北连战连捷,拿下西北不过是迟早的事。” “然而两湖那边形势严峻,吴佩孚快要支撑不住了。” “六子的第三军团休整得差不多了,要不派他南下,帮吴佩孚抵挡一阵,把北伐军赶回江南去。” 张作相提出的这个建议,正好说中了大帅的心事。吴行在西北混得风生水起,而六子却毫无战功,再这样下去,少帅的名号怕是要黯淡无光了。 所以,让六子去中原“锻炼锻炼”,既相对安全,又能积累些实际功绩——毕竟吴佩孚这位老将,在打仗方面确实有一套。 “这事我找吴秀才商量商量,让六子去中原历练历练,长长见识,以后也好挑起大梁。”张大帅就此做了决定。 “大帅,子兴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必须得奖赏,不然底下人心里不服。”张作相开口说道,他这话在奉系里极具分量——他做事一向公正公平,不偏袒任何人。 张大帅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西北那地方,环境恶劣,即便打下来也捞不到多少好处。” “不过,端了冯玉祥的老巢,这意义可不同寻常。” “就以北洋政府的名义,任命吴行为西北边防督办,让他总揽西北的军政大权。” 张作相听后微微一愣——西北边防督办?这个职位的权力可太大了! 当年皖系的徐树铮就担任过这一职务,他最突出的功绩,是迫使外蒙古取消自治,重新归中央直接管辖。 冯玉祥在直系时也当过这个官,结果呢?摊子铺得很大,却只顾着打仗,各种苛捐杂税多不胜数,老百姓怨声载道,没做出什么实际成绩。 如今,大帅又把这个棘手的职位给了吴行。 “子兴打仗确实厉害,但治理一方,恐怕经验还不够。”张作相缓缓说道。 张大帅摆摆手,爽朗地笑道:“年轻人嘛,不经历些挫折,怎么能成长呢?” “再说,西北穷得叮当响,一年也收不上多少银子,连关内一个县都比不上。” “就让他放手去干!只要西北别再落到冯玉祥那个祸害手里,随他怎么折腾都行!” 张作相听了,笑着点头——大帅这是有意让吴行去西北“搅局”,彻底断绝冯玉祥东山再起的可能。 可这么一来,东南和中原的战事,吴行就没办法插手了。“奉军总部紧急通告:凡是参加入陕作战的直隶、奉天两路兵马,每人赏银五十万块!” “咱奉系可不像冯玉祥那样——只让士兵拼命,却连口热乎饭都不给。咱讲究规矩:打得好,当场发钱;犯了错,立刻问责。赏罚分明,队伍才能带得稳,地盘才能守得住!” 张大帅这话虽然说得糙,但掏钱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五十万大洋说拨就拨,账房还没核算完,银元就已经装车往前线运送了。 张大帅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顺便给子兴带个话——对于打胜仗的营长、团长、旅长,不仅要发赏金,还得给他们实权,要升官!” “我老张就认一个理:只要在外头打了胜仗,我兜里有的,除了老婆不往外给,其他的——枪、马、地、官帽,要啥给啥!” 张作相点头应道:“大帅放心,我这就发加急电报,把每个字都写清楚。” 西北·长安城。 第150章 怎么还天天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 在督军公署里,吴行正俯身在地图上勾勾画画。 虽说奉军刚刚拿下长安,一举歼灭了宋哲元手下两个整编师,但整个陕西还远远没有完全掌控在手中:陕南李虎臣、杨虎城的残余部队还在山沟里苟延残喘;陕北井岳秀占据着几座县城,进可攻退可守;再加上四处都是的刀客帮、哥老会、民团以及靖国军的残余势力……这些地头蛇,彼此不服气,更不把奉军放在眼里。 吴行既不是徐树铮那种舞文弄墨的文人,也不是冯玉祥那种靠喊口号带兵的将领。他坚信一点:一省之地,只能有一股主导力量,谁要是敢另立山头,他就打断谁的脊梁骨。 于是,他下达一道道调令: 独立二师、三师全面推进,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将陕西包围起来,不求速度多快,但求清理得干干净净——所有地方武装,不管打着什么旗号,遇到就消灭。 又命令独立一师留下两个旅死死盯住长安和潼关这两处战略要地,其余部队兵分两路:一路向咸阳进发,一路朝凤翔扑去。 前线刚刚传来消息:凤翔驻军得知长安被攻破,当晚就收拾包袱跑路了,直奔陇东方向。 吴行当机立断:从骑兵师抽调一个骑兵团,轻装快速前进,赶在对方站稳脚跟之前拿下凤翔及周边的县镇。 等所有军令都发布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吴行摘下军帽,带着四名卫兵,徒步走出城门,径直朝着城郊那片临时搭建的伤兵收容点走去。 所谓的“战时医院”,实际上就是借了十几间农家的土坯房,墙壁的灰皮脱落,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地上铺着干草和麻袋。团长和普通士兵挤在一张炕上,连翻身都困难。 但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赵登禹。 他独自占了一间朝南的小屋,屋里有勤务兵伺候着端水递毛巾,一日三餐都不重样:早上有两枚煮鸡蛋,中午是炖五花肉配米饭,下午则是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油泼臊子面;要是赶上水果成熟的季节,还能分到半个梨、几个苹果。 赵登禹自己都觉得奇怪:我不过是个打了败仗的团级军官,按常理能保住性命就该谢天谢地了,怎么还天天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如炸雷般的高喊:“督军到——!” 屋里的伤兵们赶忙挣扎着起身,有的扶着墙,有的拄着拐杖,勉强排成了一列歪歪扭扭的队伍。 吴行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扫过一张张浮肿、面色蜡黄的脸,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弟兄们,安心养伤。等伤好了,愿意留下的,每月十块大洋,包吃包住;想回家乡的,领两块钱路费,回去种地务农,都可以。” 话音刚落,他摆了摆手,士兵们便纷纷退了出去。 在角落里,赵登禹斜靠在床头,腿上缠着白布,子弹早已取出。 医生说过,骨头和血管都没伤到,静养一个月就能活蹦乱跳。 吴行拉过一把木凳,坐在他对面,目光注视着他,问道:“赵团长,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 赵登禹身子坐正了些,抱拳道:“多谢督军挂念,身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吴行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问:“舜臣,等腿完全好了,你打算去哪儿?” 赵登禹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回西北军。” “回哪支部队呢?”吴行抬眼紧紧盯着他。 “我……” 赵登禹张嘴欲言,却一时语塞。 他心里清楚,自己原来的团早已七零八落,剩下的人要么阵亡,要么被编入了奉军新的序列。 吴行微微一笑,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锐利,仿佛刀刃刮过石板:“张之江、孙连仲、孙良诚、石友三、庞炳勋、韩复榘、刘汝明、刘郁芬、李云龙……这些人,现在看似还能折腾,但要不了半年,全都得败在我们手里。你要是回去投靠他们,下次咱们再见面,恐怕又得在这屋里养伤了。” 这话虽不带火气,可那不容置疑的笃定,犹如天边刚升起的朝阳,光芒刺眼。 赵登禹静静地听完,缓缓抬起头说:“督军方才漏了一位——徐永昌。”此人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治理地方还行,可要论真刀真枪打仗,就稍逊一筹。 吴行对徐永昌这个人印象还不错——听说冯玉祥撂挑子出国后,这家伙就动了心思,想拉队伍投奔山西。吴行正琢磨着,派个得力之人去西北,好好和徐永昌谈谈,劝他来自己麾下效力。 赵登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大帅对我不薄,我不能说走就走。” “你在冯玉祥那儿当过传令兵,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他这人表里不一,嘴上说得好听,背后却另搞一套;当面称兄道弟,转身就给人使绊子。这种德行,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他跟谁结拜,谁就倒霉透顶;跟谁称兄道弟,谁就得吃大亏。” “北洋这烂摊子,乱得像一锅粥,很大程度上就是他为了争抢地盘、谋取权位搅和出来的。” “你跟着这么一个自私自利、不顾他人死活的主儿,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早晚落得个凄苦的下场。” 吴行欣赏赵登禹一身过硬的功夫,更看重他硬气的骨头和正直的心气,实在不愿看到他在冯玉祥那种人手下耗费光阴,白白浪费一身本领。 “大帅志向远大,说是要整顿这破碎的江山,可实际上呢?”赵登禹低声说道。 “整顿江山?” 吴行冷笑一声:“你睁开眼瞧瞧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为了老百姓?哪一件是为了国家?全都是为了他自己图个痛快!打仗就是为了抢占地盘,征收粮食只为扩充自己的私人武装,官府不作为,老百姓受苦受难。还天天捧着圣经讲仁义道德,骗谁呢?骗你们这些实在人罢了!” 赵登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第151章 这哪里是带兵打仗的将军? 吴行的话句句戳中要害,他跟随冯玉祥六年,又怎会不明白那套“信教练兵”的把戏?说白了,就是打着上帝的幌子招兵买马,为的就是自己打天下。可即便心里再不痛快,冯玉祥到底提拔过他、庇护过他,这份恩情,他不能忘恩负义。 “你这身本事,本应用来镇守边关、保护乡亲、捍卫国土,而不是帮着冯玉祥到处烧杀抢掠、祸害百姓!” “吴某今日亲自来此,不是来强迫你的,是真心诚意想请你加入——为国家贡献力量,为百姓撑腰做主,让你这一生能走在正道上。” “你自己好好权衡一下:是继续跟着冯玉祥东躲西藏、四处树敌,还是和我一起抗击日寇、平定内乱,争取开创一个太平盛世?将来名垂青史,也必定有你一笔!” 吴行坚信赵登禹会点头答应。 如今的局势再明朗不过:他是北洋政府正式任命的长官,而冯玉祥却是从直系叛逃出去的“逆将”,还是朝廷通缉的对象。再说,冯玉祥人还在国外游荡,回来后能不能稳住局面,谁也说不准。 “我已经将西北军抓来的俘虏整编为一个步兵旅,只要你愿意来,旅长的大印就给你盖上。” “在我这儿,不会分什么‘嫡系’‘杂牌’,更不会把你们当成炮灰。谁有能力,谁就能得到重用。” “你慢慢考虑,想好了就来公署报到;要是你心意已决,非要回西北军,出门右转去后勤领二十块大洋——就当是我送你的路费。” 话已至此,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如果赵登禹执意要走,吴行绝不会阻拦。 少一个猛将,他还承受得起;可要是赵登禹错过这个机会,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在旧部队里混个虚名,最后连名字都会被人遗忘。 说完,吴行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一走,屋里就只剩下赵登禹一个人,对着窗户发起呆来。 他老家在山东,千里迢迢来参军,为的就是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冯玉祥当初一眼看中他身手敏捷,六年间从普通小兵提拔为团长,确实对他不薄。 可私下里,他对冯玉祥的行事风格越来越看不惯——就像吴行说的,冯玉祥翻脸比翻书还快,手段比毒蛇还狠,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却捅刀子,这哪里是带兵打仗的将军?简直就是个无赖混混。 再看吴行,为人直爽,行事果断干脆,年纪轻轻就已能独当一面,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尤为难得的是,他不仅敢于冲锋陷阵,还切实做实事,不像某些军阀只会空喊口号。照这样的发展态势,飞黄腾达只是早晚的问题。 五月中旬,安国军政府一封明码电报如同重磅炸弹,震惊全国—— “任命直隶巡阅使吴行为西北边防督办!” 此消息一经传出,整个朝野为之震动。 吴行声名鹊起的速度,简直比过年燃放的二踢脚还要迅猛。 就在去年这个时候,他不过是上海滩的一个警察所长;然而不到一年的时间,江苏、直隶、陕西三地皆被他收入囊中,每次作战都能大获全胜,攻克城池就如同切豆腐般轻松。如今更是直接坐上了西北边防督办这一要职——当年徐树铮、冯玉祥都曾担任过的位置! 长安督军公署门口,贺电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西康的刘文辉、山西的阎锡山、中原的吴佩孚、东南的孙传芳、山东的张宗昌……各路势力纷纷发来贺电,恭喜吴行荣升。 这西北边防督办可不是徒有虚名——它统辖陕、甘、宁、青、新五省的军务,是整个西北的最高军事长官。 单论名号,比吴佩孚的“三省巡阅使”还要响亮。当然,吴佩孚自封的“十四省联军总司令”不算,那不过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称呼,根本无人承认;而吴行这个职务,可是北洋政府盖章认可的正式官职。 公署大厅内,参谋长王树常拱手祝贺,满脸笑意地说道:“恭喜督军!有了这顶官帽,西北各路看清形势、有意归附的英雄豪杰,自然会向您这里汇聚。消灭西北军、统一西北,想必用不了多长时间!” 王树常心里暗自欣喜:跟随吴行,可比跟着吴俊升强太多了。 一路走来,从京津地区打到西北,吴行不仅在军事上才能卓越,治理民政、兴办学校、修筑道路等方面也都成绩斐然。 最关键的是,他看得出来——吴行眼中燃烧着一股炽热的火焰,那绝非只想占据一方小地盘的微弱火苗,而是有着重塑整个天下的宏大志向。 “树常啊,西北那个地方,贫穷到了极点,荒芜得不成样子,大帅让我坐上这个位置,并非是对我的奖赏,而是要我捣毁冯玉祥的老巢,为奉系稳固住这片贫瘠的区域。” “天下大事,向来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时间紧迫,容不得丝毫耽搁,西北这片土地,本不该成为我们拼死争夺的战场。” 在吴行心中,“西北边防督办”这几个字,并未被他看得多么重要。 的确,王树常之前所言不虚——一旦挂上“西北边防督办”这一招牌,青海、宁夏、甘肃那些原本听命于北洋的老牌地方武装,即刻便会与西北军反目成仇,刀兵相向。 届时,吴行只需往这三个地方各派两个步兵旅,便可轻而易举地将青、宁、甘三省纳入掌控之中。 “树常啊,咱们部队在陕南、陕北的战事进展颇为顺利,再坚持个几天,陕西全省就尽归咱们所有了。” “我打算让你出任陕西军务督办,给你留下两个步兵旅,另外再调拨一个团,助你稳定局势、处理善后事宜。” “你到任之后,要尽快招募新兵,将散落在各地的民团、保安队以及绿林豪杰全部收编。给他们统一番号、发放统一制服,立下统一的规矩。” “我会从各支部队里挑选一些经验丰富的带兵军官,派去与你一同练兵、统领军队。” 第152章 终于等到能大展拳脚的机会! 吴行这个人,向来不贪恋权力。“西北边防督办”这个名号,足以让他统筹全局;而陕西这一大摊子事务,交给王树常再合适不过。 毕竟王树常帮吴俊升管理黑龙江军务两年有余,大大小小的事务从未出过差错。 “督军……不不,大帅!这、这我实在担当不起啊?” 王树常当场就愣住了——吴行竟然直接将一省的军政大权交到他手上! 连称呼都不自觉地变了:从“督军”改成了“大帅”。 其中缘由也不难理解:当下吴行手握直隶、江苏、陕西等地盘,又刚获任西北边防督办,按照各路军阀私下的说法,唯有能横跨两三个省,掌控十几万兵力的人物,才有资格被称作“大帅”。 张作霖坐镇东三省,手下人尊称他为“雨帅”; 吴佩孚掌控中原三省,亲信们称他为“玉帅”; 孙传芳执掌东南四省,人们送他外号“浙帅”; 就连山东的张宗昌,底下人见了也得恭敬地喊一声“张大帅”。 “树常你可是东京士官学校与保定军校的双料毕业生,在奉军本应大有作为。然而那些资历老的,死守着旧规矩不肯放权,硬生生将你压制,耽搁了你好几年。” “一省督办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让你小试身手罢了。你只管大胆放手去干,日后史书在记载西北这段历史时,必定少不了你王树常的名字。” 这些日子,吴行一直在暗中观察,越看越觉得王树常绝非等闲之辈,论才干丝毫不逊色于杨宇霆。 杨宇霆素有“小诸葛”之称,擅长拉关系、搞外交,但真要说到上阵打仗、练兵理政,就稍显不足了; 王树常则不同——他制定的作战计划十分出色,带兵有方,部队对他服服帖帖,处理民政事务也能条理清晰,担当一省军务一把手,完全游刃有余。 “大帅如此厚爱,卑职实在受之有愧!” “既然大帅如此信任卑职,卑职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负大帅的厚望!” 王树常此刻内心早已波澜起伏。 他在奉系摸爬滚打多年,先后担任过二十七师参谋长、镇威军司令部作战处长,带过兵、守过城,还管理过黑省军务署的日常事务……表面上看似步步高升,实则全是虚有其表——实权?压根儿就没沾到边。 为何会这样呢?东三省真正的肥差,早就被张大帅的结拜兄弟们瓜分殆尽。像他们这些留日士官出身的人,即便再受器重,也只是干活的命,而非能分得权力的核心人物。 今日,吴行一句话,就把整个陕西交到他手上——他怎能不激动? 憋闷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能大展拳脚的机会! “以后就别喊‘大帅’了。张大帅还在北平坐镇呢,要是听说自己手下又冒出个‘大帅’,恐怕会心生不满。” 吴行微微一笑,心里明白王树常那声“大帅”,既是表达忠心,也是在暗暗试探他的野心。 “吴帅麾下雄兵十几万,坐拥直隶、江苏、陕西等地,如今又执掌西北边防督办大印,‘吴帅’这个称呼您当之无愧。” “要是您觉得‘大帅’这两个字不妥,往后就称‘吴帅’如何?如此既显得体面,传到北平那边,也不会招惹麻烦。” 王树常脑子转得飞快——刚才那声“大帅”,三分是敬意,七分是试探。他得弄清楚吴行究竟是只想割据一方,还是真有问鼎中原的野心。 “叫什么都无所谓。当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给西北各地发电报。” “我奉北洋军政府正式任命,即日起出任西北边防督办。特此通告全体西北军政要员:冯玉祥公然违抗中央命令,屡次抗拒北洋政府,其统领的西北军,已沦为叛军!” “凡西北有志之士,皆应遵从北洋政令,举义旗驱逐冯部叛军,恢复西北的安定,还百姓一片太平。” “待大局稳定之后,西北边防督办公署自会论功行赏,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人。” 吴行当场口述电文,王树常立刻安排译电员将其发了出去。 “吴帅这封电报,威力可比十万兵马!” “我估计,不出三天,青海、宁夏、甘肃那些北洋旧部,就会纷纷响应,扯起大旗。” “到那时,咱们根本无需动手,三省便能自动归附。” 王树常心中暗自佩服:吴帅真是足智多谋,一封电报发出去,整个西北立刻就会风云涌动。 “西北虽说地处偏远,土地贫瘠,但向来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地方。尤其是河州的那帮马家军,觊觎这块地盘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吴行心里清楚得很——这封电报一旦发出,青、宁、甘三省的马家军肯定会跳出来,与西北国民军展开殊死搏斗。鹬蚌相争,他正好坐收渔翁之利,坐等局势明朗后收网。 不管最终谁胜谁负,西北这块肥肉,注定是奉军的囊中之物。 “马家军确实不好对付。这两年甘肃督办刘郁芬为了压制他们,头发都白了不少。” “去年西北军围剿马家军那场战役,一口气调了四个步兵师、两个骑兵旅,才勉强将局势稳住。” “吴帅,依卑职之见,要想让西北真正太平,马家军必须连根铲除。” 王树常这话可谓一针见血—— 马家军在青、宁、甘扎根已久,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揭竿而起,不彻底打垮他们,西北永远不得安宁。“马家军不除,西北永无宁日!” 王树常话音刚落,吴行猛地一拍桌子:“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西北只能有一支主导力量,那就是咱奉军。” “其他任何敢手握枪杆子与咱们作对的势力?统统消灭!” 吴行从心底里厌恶马家军,这可不是一般的看不惯,简直是恶心到了极点。 过去这两年,马家军每次与西北军交战,那手段残忍至极,屠村灭寨,血流成河都面不改色。 更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是汉人队伍。 老祖宗早就说过:不是同路人,心思就不会往一处使。 第153章 欢迎奉军进入甘肃! 马家军对西北的老百姓下手,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拿上回那场大乱来说,死在他们刀下的普通百姓,足足超过三万! 外头的那些军阀装作没看见,可吴行心里早就把这笔血债记得清清楚楚,翻来覆去地琢磨着要讨还。 这次,他铁了心要将马家军连根拔除,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他们的名字。 说完这些正事,他又和王树常仔细商讨了许多细节问题。 第二天,赵登禹前来拜访,一开口就表明态度:“我带着弟兄们投奔你,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我绝不攻打西北军;第二,放佟麟阁离开。” 吴行眼皮都没抬一下,干脆地回应:“行,都依你。” 佟麟阁早就表明态度,死活不愿加入奉军,留着他也是浪费资源;至于不攻打自己人,这本就是人之常情,谁会干得出调转枪口朝老战友开火这种事?那简直就是畜生行径。 吴行当场拍板,任命赵登禹为陕西奉军独立一旅上校旅长。 还将部队装备全部换新——辽十三式步枪全部配备到位,重机枪一百挺、轻机枪两百挺、迫击炮一百门,一样都不缺。 考虑到这支部队暂时不用上前线,吴行索性把奉军仓库里现成的精良装备都调拨给了他。 即便只是仓库里的“常备货”,也足以让西北军眼红得冒烟:人家一个团都凑不齐十挺机枪,一个旅连一门大炮都难以见到,甚至连给每人配发一支步枪都无法做到! 吴行还专门叮嘱后勤部门:“赶紧抓紧时间赶制,六千把大刀,三天之内务必送到赵旅!” 他希望赵登禹能把“破风八刀”练起来,这刀法专门克制鬼子的拼刺,将来与小鬼子作战,就靠它杀出一条血路! 五月十八日,奉军顺利拿下陕西东边的彬县和长武。 五月十九日,陕南的安康和商洛也尽入奉军之手。靖国军李虎臣部彻底溃败,李虎臣本人负伤后失踪。 五月二十日,榆林、安塞、黄陵、靖边等地接连插上了奉军的旗帜。 杨虎城部土崩瓦解,靖边城被攻破的当晚,他便带着残部连夜逃走了。 五月二十一日,吴行以西北边防督办的名义,调集四个步兵旗、一个骑兵旗、一个山炮团,总计三万多人马组成前进指挥所,交由独立二师周正康统一指挥,浩浩荡荡地杀向甘肃。 同一天,河州马家军通电响应,派出三个步兵旅加一个骑兵旅,直逼兰州。 甘肃军务督办刘郁芬眼见局势不妙,外头大军压境,自家地盘上还冒出这么多“内应”,当机立断,干脆地发了一封下野电报,带着西北军的残部扭头就往青海跑去。 五月二十二日,平凉、天水、陇西几位镇守使纷纷发出通电:欢迎奉军进入甘肃! 就这样,甘肃兵不血刃地被奉军“接管”。 吴行顺势委任周正康为甘肃军务督办。 但在背地里,他却悄悄给周正康递去密令:“进城之后,立刻以河州马家军为目标,定他们‘反叛作乱、祸害乡里’的罪名,一个都不许留,全部给我剿灭!” 同时还下了一道严令:废除所有镇守使的头衔;各地旧部队,老弱病残全部退伍,青壮年编入甘肃新军,军官一律由奉军指派。 五月二十三日,吴行再次采取行动——调集三个步兵旅、一个骑兵旅、二百门山炮、一百门榴弹炮、五十辆坦克、一百辆装甲车,组成西进指挥所,由独立一师师长梁初衷挂帅,如铁流般向西挺进,直逼青海! 此时青海的兵力大概有五万人:孙连仲部一万出头,刘郁芬逃过去约一万人,马家军六七千,再加上各处零散的镇守部队。 奉军西进部队虽然只有三万多人,人数上并不占优势,但真要摆开阵势较量,十个青海兵也抵不过一个奉军老兵。 孙连仲打仗勇猛,为人也豪爽;刘郁芬则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跟冯玉祥一个德行,狡猾得很。 吴行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于是立刻分头行动: 派得力参谋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去见孙连仲,向他阐明利害关系; 另外派人给青海马家军传话:“跟着我们干,好处自然少不了!” 他的计划一目了然:先稳住孙连仲,拉拢住马家军,先把刘郁芬这个软柿子捏碎,再逐个收拾其他人。 经过这一系列操作,陕西境内只留下杨臣清的独立三师,三个旅分别驻守在潼关、长安、安康、榆林四地;重炮师一部、装甲师一部也都部署在潼关,另一部则驻扎在咸阳。 整个陕西的军政事务,全部交给王树常处理。 吴行自己则腾出手来专门从事“外交”活动——派人四处联络西北军将领,鼓动他们摆脱冯玉祥,改换门庭。 很快便见到了成效:西北国民军第三军徐永昌部,已经派专人来到陕西,正与吴行商谈归附的事宜。 说到底,国民三军与冯玉祥只是表面上的隶属关系——追根溯源,人家原本是直系孙岳的老部下。 当年第二次直奉大战,孙岳打开北平城门,放冯玉祥进城抄了吴佩孚的后路,致使直军在山海关的主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战后,孙岳拉起的队伍规模越来越大,最后整编为“国民第三军”。 上个月,孙岳在包头病倒后去世,部队便由徐永昌接手,暂代军长一职。这支部队下辖三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还有四个混成旅——军部还直接管辖着几个县的民团。 三个师长分别是:徐永昌自己兼任第一师师长;第二师由庞炳勋率领;第三师则归刘廷森统领。 当初徐永昌带着第三军投奔奉系时,可不是空手而来,他提出了三条强硬的条件:第一,每月军饷一分都不能少,而且必须按时发放;第二,得划分一块地盘让他们安营扎寨;第三,番号必须保留“军”字头,谁都别想对其进行缩编、合并,更不准把他们塞进奉军的旧体系里无所作为。 眼下,这支队伍就驻扎在绥远的东胜、鄂托克前旗、乌审旗、定边、甜水堡一带。 第154章 这哪是去打仗,分明是去抢夺兵权! 吴行反复思索了好几天,随后派专人前往徐永昌处,坦诚相告:待他们改旗易帜后,番号定为“绥远省第一军”,徐永昌本人将兼任绥远军务督办以及第一军军长。 在人事方面,吴行一概不插手,全由徐永昌自行决定。但有个先决条件——换旗当天就得率领队伍向西挺进宁夏,直捣银川、石嘴山,将宁夏马家军彻底击败。 这一招堪称“借刀杀人”:利用西北本地的武装力量,去收拾西北的另一伙地方势力。若徐永昌打赢了,宁夏便归入奉系囊中;要是打输了,宁夏马家军也会元气大伤,奉系依旧能坐收渔利。总之,无论结果如何,奉系都不会吃亏。 论及能力,徐永昌担任一省督办,确实有些大材小用。 倘若他真心归附,吴行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将来定会给他更高的职位。 至于徐永昌手下的那些兵,是否能团结一致、真正服从命令——这还得看后续发展。 五月二十五日。 奉军与河州马家军在甘肃激战了一整天,马家军主力被打得七零八落,残兵败将一路逃回河州老巢。 甘肃督办周正康见状,立刻又调遣两个步兵旅,火速奔赴河州,打算来个关门打狗,将马家军连根铲除。 同一天。 奉军梁初衷率领的独立一师,在青海遭遇西北军孙连仲、刘郁芬部。双方刚一交战,西北军便难以抵挡,转身逃窜,奉军则一路穷追猛打,直逼西宁。 也是同一天。 绥远的国民第三军正式通电全国:接受北洋政府改编!番号变更为“绥省奉系第一军”,徐永昌出任军长兼绥远军务督办。 此消息一经传出,西北各地的西北军顿时人心惶惶。 国民第三军可是他们的重要力量,三万人的精锐部队,几乎占据了西北军的半壁江山;如今主心骨徐永昌倒向奉系,还一跃成为绥远的头号人物。 风声传开后,各路西北军都预感到末日将至。 像石友三、韩复榘、孙良诚这类惯于倒戈的将领,立刻派心腹携带厚礼,火急火燎地赶到长安,拜见吴行,争着表态“愿听改编”。 张之江、刘汝明、鹿钟麟等人呢?则纷纷拍发密电,一封接一封地往苏联发,催促冯玉祥赶紧回来挽救局面。 北平,大元帅府内。 张作霖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犹如锅底。 唐生智、白崇禧、张发奎率领的北伐军在湖南将直系部队打得落花流水,直接把北洋势力逐出了湖南。 中原战场的溃败,让北洋政府颜面扫地,说话都没了底气。 东南战场同样不容乐观:孙传芳手下的陈仪临阵倒戈,直接将浙东拱手让给北伐军,白白丢了地盘。 西南地区更是不堪:刘文辉、杨森被刘湘一顿痛击,被打得狼狈不堪,几乎到了穷途末路。 然而在全国各大战场中,唯独西北方向捷报频传。 吴行指挥的奉军已经稳稳占据陕西、甘肃;青海那边,奉军也不断传来好消息。 最关键的是:徐永昌带头倒戈,这无疑给了西北军沉重一击,如同被人砍掉了一条大腿。 照此形势发展,不出一个月,整个西北五省无疑将成为奉系的盘中餐。 “他娘的!” 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吴秀才到底在干什么?湖南怎么这么轻易就丢了?!” “孙传芳更是离谱,连自己人都管不住,后院都快烧翻天了!” “还有川蜀那俩家伙——刘文辉、杨森,养了他们这么久,光知道吃粮却不打仗,连个刘湘都对付不了,简直就是废物!” 张大帅这辈子都没如此动怒过,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一般。 “大帅息怒,”张作相赶忙劝解,“北伐军不过赢了几场小仗,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东南、中原、西南虽吃了点亏,但西北可是连战连捷啊!不出一个月,西北五省就全归咱们了!” “西北那地方,穷得叮当响,即便占了也捞不到多少油水——留着吧,感觉没多大价值;扔了吧,又着实可惜。但中原可是华北的关键所在,丢了中原,华北就危险了!” “赶紧给张宗昌发急电——让他抽调三个主力军火速南下,支援吴佩孚!再给小六子拍电报,让他带着直军与吴佩孚联手,务必夺回湖南!” “另外,马上联系江苏军务帮办黄百韬,让他即刻调遣奉军配合孙传芳,一定要干掉浙东北伐的第一军!” 张大帅一拍桌子,当场下达命令。东南和中原这两块地方,直接关系到北洋政府的权威,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 参谋总长杨宇霆从一旁快步走上前:“大帅,江苏那支奉军,实际上是吴子兴的人马。咱们大元帅府的命令,他不一定会听从。” “啥?!” 张大帅眼睛一瞪,眉毛竖起,气得满脸通红。 张作相摸了摸下巴,缓缓说道:“大帅,吴子兴是咱自家侄子,他的兵,您一声令下,谁敢不听?” 张大帅听后,火气稍微降了些。 他停顿了一下,沉声说道:“那就给吴子兴发电报:让他马上派江苏奉军去协助孙传芳,把北伐军从浙东狠狠赶出去!” 杨宇霆抱拳行礼:“大帅,东南可是朝廷的经济命脉!末将不才,愿亲自前往江南,督促江苏奉军攻打北伐军!”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吴行此刻正忙于西北事务,分身乏术,自己以总参的身份前往,软硬兼施,迟早能将江苏的部队掌控在手中。 说白了,他这个总参谋长,虽然名头响亮,但实则没有实权,连一个营都调动不了,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更别提上次郭松龄反叛,吴行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张学良那边,这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张作相微微一笑:“雨露兄可是咱奉系的中流砥柱、智多星、军师啊!大帅可以没有我张作相,但绝对离不开您这位活诸葛!” ——张作相人老心明,哪能看不出杨宇霆的心思?这哪是去打仗,分明是去抢夺兵权! 第155章 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张大帅当然也明白其中的门道,但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说到底,吴家父子的势力实在太大,早就令他隐隐担忧。 吴俊升坐镇黑龙江,还是整个东三省的军务总督办; 吴行呢?身兼江苏督军、直隶巡阅使兼督军、西北边防督办,一只手握着江苏这个“富庶之地”,另一只手掐着天津这个重工业基地,要是再稳稳拿下西北几省—— 那吴家的根基,恐怕比他这个奉系老大还要深厚几分! “老话说得好,在哪儿跌倒就得在哪儿爬起来。” 张大帅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宇霆主动请缨,我很欣慰。” “好!我现在就任命你为东南宣抚使兼江苏奉军总指挥——即刻启程,全权指挥江苏奉军,配合孙传芳,务必将北伐军从浙东彻底赶出去!” 张大帅最终应允了。吴行权势过盛,确实该稍微打压一下了。 一旁的张作相眉头皱得更紧: 当前局势本就紧张,内部更应团结稳固。可大帅却让杨宇霆去接手江苏奉军的指挥权,这无异于公然对吴行下手。 要是因此闹得翻脸,损伤奉系元气,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多谢大帅信任!宇霆定不负所托!”杨宇霆嘴角上扬,拱手微笑。 张大帅没有回应。杨宇霆有多大能耐,他心里清楚得很——理论一套一套,真到战场上真刀真枪干,还差些火候。 西北·长安。 吴行刚组建起陕西新军独立二旅,任命杨虎城为旅长; 又给冯治安安排了个实职——西北边防督办公署中将参议; 还从徐永昌的绥远第一军里,抽调庞炳勋部火速前往陕北驻防…… 正忙得不可开交时,一封来自大元帅府的电报,直接让他气得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任命杨宇霆为江苏奉军军事总指挥,即日南下统兵,协同孙传芳作战!” 吴行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窗纸沙沙作响: “我在西北为奉系出生入死,他倒好,竟在背后算计我!这哪是调兵,分明是釜底抽薪,够狠啊!”吴行心中暗忖:杨宇霆想从江苏夺兵权?哼,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江苏军务帮办黄百韬,早就对他忠心耿耿,日常琐事,哪怕是早上吃了几口粥、夜里睡了几个小时,都会如实向他汇报。更不用说弹药调配、军饷发放、粮草运输这些关键事务——全都牢牢掌握在吴行手中。 杨宇霆说的话,能指挥得动谁? 吴行当即给黄百韬拍发密电,简短四字:人一到,抓! 这可不是鲁莽行事,而是摆明立场——告诉大帅:江苏这块地盘,谁要是敢伸手,就得付出代价! 在浙东,黄百韬率四个步兵旅与孙传芳协同作战,朝着浙东北全力推进,把北伐军打得狼狈不堪。 经此一事,吴行彻底明白:大帅这是对他起了防备之心,暗地里使劲打压他。 既然大帅不想让他好好干,那他索性不干了——先撂挑子,看看大帅如何收场。 他转身就给北洋军政府发去急电:“身体抱恙,力不从心,即刻离开西北,请大元帅速派他人接手!” 电报发出当天,他便带着副官、参谋和卫队营,收拾包袱,径直前往天津。 当然,他并没有真的放弃西北——电话线依旧畅通,密电码也未更换,即便他躺在天津悠然喝着花雕酒,前线军官前一晚打个喷嚏,他第二天也必定知晓。 天津·吴公馆。 回到天津后,他把自己关在宅子里,足不出户。 军务督办公署的人多次前来,管家总是一句话:“吴帅不见客。” 后花园中,人影来来往往。 姨太太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如同过年逛庙会,胭脂水粉香气扑鼻,裙摆飞扬,好似泼洒在地上的五彩颜料,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转。 左边陈明珠正剥着橘子,右边王映霞轻捏着他的肩膀,朱媚筠递上一串葡萄,汁水欲滴,耳边尽是娇声软语。 这样的日子,旁人看着羡慕不已,可吴行脸上却难见一丝笑意。 为何? 还不是张大帅那点小心思,像根刺卡在喉咙,咽不下又吐不出。 他人虽回了天津,但对西北的掌控并未放松——就连他手下有人半夜给北平发了封“建议调离吴行”的密报,他都能一字不差地抄录出来。 他就是要让大帅清楚:如今的吴行,已非昔日那个靠借枪借粮起家的小营长,真把他惹急了,他可不会忍气吞声。 这些年,奉系亏欠他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若不是他镇守江苏,孙传芳恐怕早已将长江以南全部收入囊中; 若不是他阻止郭松龄反叛,奉军早就四分五裂; 若不是他在直隶死死顶住冯玉祥,张大帅恐怕早就被迫退往热河。 说白了——大帅能安稳地在北平品着龙井,全靠他吴行在前线挡枪、流血、善后。 可结果呢? 张作霖可曾给他一门像样的重炮? 可曾拨给他一车新式步枪? 他在荒漠中啃着干馍,与敌军浴血奋战,杨宇霆却在北平悠闲喝茶,还写告状信;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浑身泥泞,大帅却在府中审查他的“行事报告”。 要是还一味地忍气吞声,别人真把他当成任人宰割的案板了。 这次甩手不干,就是要把话挑明: 别觊觎我的地盘,别打我手下人的主意,别触碰我的底线——否则,咱就别再顾念情面。 “吴帅!” 曹生一阵风似的冲进后花园,鞋底扬起两片灰尘。 吴行抬眼扫了一下,手一挥,几个姨太太立刻像兔子般迅速退下。 他早就跟曹生交代清楚:后院是私密之地,若非十万火急,不得踏入半步——毕竟这里女眷众多,诸多不便。 “什么事?”他问道。 “张作相老将军来了。”曹生垂手站立,声音压得很低。 张作相? 吴行嘴角微微一扯,冷笑还未浮现,心中先冷哼一声: 果然,是来当说客的。 “请他进来吧。”他慵懒地向后一靠,“我倒要听听,老叔今天打算怎么劝我。” 第156章 这吴行的胃口也太大了 “是!”曹生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张作相随着曹生走进后花园,在凉亭下站定。 “老叔来了啊。”吴行瘫坐在藤椅上,眼皮半耷拉着,手里的蒲扇有气无力地摇着,仿佛刚从午睡中醒来,连话都懒得说完整。 “子兴!你这成何体统?!”张作相眉头紧皱,语气中满是不满。“老叔您怕是还不知道吧?最近身体实在不舒服,脑袋嗡嗡直响,大夫非要我卧床休养,叮嘱我千万别乱动。” 张作相心中暗自吐槽——这话鬼才信呢! 眼前这人站得笔直,面色红润得像刚出笼的馒头,说话中气十足,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子兴啊,都火烧眉毛了,你就别再装糊涂了!西北那边,赶紧回去!” 张作相不想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吴行抬眼瞥了他一下,转头朝副官曹生点头示意:“曹副官,给老叔泡杯最好的西湖龙井,要嫩芽尖儿的那种。” “好嘞!”曹生一溜烟跑开了。 “我哪有心思喝茶啊?”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甩手,闯出多大的祸?” “你拍拍屁股走人倒是轻松,可你手下那些兵,公然违抗命令,连电报都不回!大帅当场就摔了茶碗,那可是大发雷霆啊!” “听老叔一句劝,赶紧回西北!除了你,谁能镇得住那边的局面?” “至于杨宇霆,我回头就跟大帅说,马上把他召回来。” 张作相一口气说完,根本不给吴行插嘴的机会,每句话都像催命符一般。 “老叔,那个西北边防督办,听起来风光,实则还不如在家晒晒太阳、嗑嗑瓜子自在。我已经想好了——脱掉军装,交回印信,不干了!” “还请老叔您转告大帅:西北的事务,他怎么决定都行; 直隶的奉军,随时可以撤防,就等大帅派嫡系部队来接手; 江苏那边,部队也即刻拔营。要是真因此丢了地盘,可别怨我没提前告知——底下的师长们早就怨声载道了!” “至于我,就守着这吴公馆,种种花、养养鸟、逗逗猫,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这番话看似在赌气,实则每字每句都暗藏锋芒——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就看大帅有没有胆子接招。 “子兴!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胡话?才二十一岁,乳臭未干呢,现在就想卸甲归田?亏你想得出来!” “你前脚刚走,西北那边就乱成了一锅粥!甘肃、宁夏、青海的几个督办,电报像雪花一样纷纷飞进大元帅府——不是哭诉说没钱没枪,求大帅支援,就是大喊救命,请求大帅派兵救援!” “大帅一个人要养活几十万弟兄,更要为东北三省几千万老百姓的生计负责啊!”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掉链子,谁就是奉系的千古罪人!” 张作相心里寻思着:自己怎么说也是长辈,多少还是有点面子的吧? “老叔,您这话我可不爱听——从我拉起队伍那天起,就光忙着给奉系收拾烂摊子了!” “孙传芳气势汹汹杀向江苏,眼看就要抄了咱们的后路,是谁带着残兵败将拼死抵抗三天三夜,才保住了江苏?” “郭松龄起兵造反,一路横扫奉天西线,又是谁连夜抄小路绕到敌后,一刀斩断他的脊梁,把他打得一败涂地?” “冯玉祥占了直隶七座城,还是我一路追着他打,没让他留下一寸土地!” “要是没有我在背后兜底,大帅现在恐怕还在沈阳的老帅府里啃高粱饼子呢,哪能住进北平的大元帅府?” “老话说得好,功劳太大,主子夜里都睡不安稳。” “我算是想明白了——与其天天提心吊胆防备背后放冷枪,还不如退一步,落个自在,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吴行嘴上虽说要退,但心里压根没打算真走。 他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和大帅谈条件:以前没有他,奉系还是奉系;可现在要是没了他,奉系还能不能是原来那个奉系,可就不好说了! “你小子有话就直说,到底想要什么?” 张作相眯起眼睛,慢慢琢磨出了吴行的心思——这孩子这些年确实是拼命了,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劳烦老叔回禀大帅:换个人吧,另请高明。”吴行语气平淡地说道。 “子兴,看在老叔的面子上,别再闹了。大局为重啊!你要是有什么难处、有什么想法,尽管开口,老叔我替你当面去跟大帅说。” 张作相瞧着吴行一副铁了心的样子,心想:不付出点代价,怕是真拉不动这头倔驴。 吴行低下头,抿了口茶,装作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我替大帅打天下,从来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但大帅也别玩釜底抽薪那一套——往后,江苏、直隶、西北这三块地方,军政事务,大帅就别再过问了。 要是大帅答应,我照旧为奉系冲锋陷阵;要是不答应……”他耸耸肩,“那就只能请大帅另找能人了。” 张作相眉心一皱,差点挤出个“川”字。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以后奉系虽然势力庞大,但他要在其中划出自己的一块地盘,自己说了算。 “子兴,你这是……”他顿住,喉结动了动。 “老叔您别多想,我既不想争权,更不会谋反,就图个心里踏实。” “毕竟我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奉系卖命,总不能一边在前线冲锋陷阵,一边还得防着自家阵营里放暗箭吧?” 很明显,他就是要牢牢握住直隶、江苏、西北三地的实权—— 以退隐为幌子,逼大帅答应他的条件。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张作相心里直犯愁:这吴行的胃口也太大了,一下子就想吞下好几块硬骨头。 要知道,目前奉系的地盘,拢共也就东北三省、热河全境,再加上半个河北而已。 “老叔我觉得,您不如先去问问大帅的意思?” “要是大帅不同意,那直隶、江苏那边的奉军马上撤回来,地盘一点都不保留,全交给大帅信得过的人。” 第157章 不想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要是大帅点头答应,我吴行保证照旧为奉系扛枪打仗,哪怕拼了命也要为奉系开疆拓土。” 吴行嘴角微微一翘,心里明白得很——大帅可不是糊涂人,而是精明透顶的老狐狸,这事该怎么选,他心里早就有谱,根本用不着别人提醒。 “行,这话我一定带到。” “不过老叔得提醒你一句:树大招风,长得太高的树,风一吹最先折断。” 在张作相看来,吴行就像那根过于拔尖的竹子,太过耀眼,不管谁坐在大帅的位子上,都会盯着他、防备他。 吴行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很沉稳:“老叔,我也回您一句——人再怎么算计,最后能不能成功,还得看天意。”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干脆。 北平。 大元帅府。 张作相刚从天津下火车,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就急匆匆往大帅府赶。 此时的大帅,正搂着新娶进门的六姨太,在暖阁里悠闲地哼着小曲儿,屋子里弥漫着甜香。 突然,外头传来一声通报:“大帅,我回来了,有急事要当面禀报!” “哦?是辅臣啊?稍等会儿,马上出来!” 张大帅赶忙扯过棉袍穿上——张作相不是个冒失的人,要是没大事,绝不会挑这个时候闯进来。 不一会儿。 客厅里。 张大帅裹着厚大衣,往沙发上一坐,端起盖碗茶吹了吹。 “辅臣,去天津跑了一趟,那小子怎么说?”他抬眼问道。 “大帅……我实在惭愧。”张作相低头抱拳,神情严肃。 张大帅眼皮一跳,放下茶碗:“说清楚点。” 张作相长叹一口气:“子兴说,他要辞去所有军职。往后就打算在家喝茶养花,不再参与这些事了。” “啥?”张大帅眉头紧皱,“养老?他才多大?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居然张口就说养老?” “要是二哥四哥他们这么说,我还信;他倒好,比老头子还怕累?” 张作相声音更低了些:“他还讲,这些年一直为大帅您拼死拼活打江山,可大帅不仅不给他实权,还在背后提防他,甚至派杨宇霆去江苏盯着他——他心凉了,不想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他还狠狠放了句话:直隶和江苏的部队,随时能撤离,地盘也都空出来,就等大帅您派信得过的人去接手。” “我当时就狠狠训了他一顿,让他赶紧滚回西北,别在这儿瞎闹。” “但他不听,反过来提了个条件——只有大帅您答应,他才肯回西北。” 张作相说到这儿,停住了,眼睛紧紧盯着张大帅的表情。 “到底什么条件?”张大帅的声音愈发低沉。 “他觉得自己在前线出生入死,却总被背后算计。” “要是大帅真想让他安心打仗,那就得把江苏、直隶、西北这三块地盘的军政大权都交给他,其他人,一根手指头都不许伸进去。” 张作相说完,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连铜壶里水滴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张大帅沉默不语,眼神深邃得如同古老的深井,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本就是从山沟里提着大刀一路拼杀出来的,在血雨腥风中成长起来的枭雄。 今天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自己结拜兄弟的这个儿子,可不是个简单的愣头青,而是一个看似年轻,实则心思老辣的棋手。 他借着“退隐”这个幌子,表面上是在放权,实际上却是在逼宫,目的就是要一块完全由自己掌控、别人无法干涉的地盘。 想当年,他自己也是这么一步一步崛起的。 可现在问题摆在眼前: 要是答应吴行? 那就相当于亲手把直隶、江苏、西北这三块肥肉,完整地送到吴行嘴边。 从此以后,这些地方只认“吴字旗”,奉系的命令在那儿恐怕就如同废纸一般,毫无效力。 要是不答应呢? 吴行肯定会立马倒向其他势力——不管是北伐军,还是西北国民军,只要他随便和其中一方结盟,奉系就得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 偏偏…… 直隶和江苏这两处的事务,一直以来都是吴行独自掌管,奉系里其他人根本没有插手过。 这次派杨宇霆去江苏,也是想着吴行正忙于西北战事,无暇顾及。 谁能料到—— 吴行毫不犹豫,抬脚便走,根本没给对方留下任何反应的机会。 “你回去跟大帅说:行,我同意这事儿!直隶、江苏,还有西北那几个省的军政事务,今后全由我负责。” “不过——”张大帅稍作停顿,手指关节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大元帅府下达的调令,我也会遵照执行,但前提是大帅得保证,调令内容得合理,绝不能打半点折扣。” 张作相暗自思忖:吴行这是妄图划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当一方土皇帝呢;然而大帅的志向可是要一统江山。两相比较,吴行的眼光确实不够长远。 “大帅,子兴毕竟是咱们自家人。一旦奉系遭遇困境,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定会拼尽全力去扛。只是他年轻气盛,说话做事难免冲动些,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计较了。” “就这么决定了!你立刻打电话,叫他赶紧回西北镇守。” 张大帅眉头紧皱,“刚刚收到密报:冯玉祥最近和苏联方面来往密切,私下里商谈军火交易,看样子十有八九要谈成了。” “要是这小子带着苏联的枪炮打回来,西北必定大乱!”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本就不太信任吴行,可比起冯玉祥这个‘笑面虎’,我宁愿让吴行牢牢掌控西北。” “您……真的答应他了?”张作相有些发懵,连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不答应又能怎样?”大帅冷笑一声,“那地盘早就在人家实际控制之下了!难道为了争夺关内的几座城池,就要逼得自己人兵戎相见?” 他紧接着又补充道:“你再给吴行带句话——就说七叔相信他,让他放开手脚去干,别畏首畏尾!直隶、江苏、西北这些地方,以后他就是说了算!” 大帅已然想通:与其强硬对抗闹得翻脸,倒不如顺水推舟,先稳住西北局势要紧。 第158章 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大帅,您……真的考虑清楚了?”张作相惊讶得嘴巴大张,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呸!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天天号召弟兄们奋勇向前、建功立业——老婆不能送,其他的,都好商量!” 电话接通后,吴行在天津听完了张作相传达的内容。 他提出的条件:统管直隶、江苏以及西北五省的军政大权,大帅答应了。 其实大帅也没有别的选择。 奉军最精锐、战斗力最强的第三军团,之前被郭松龄打得元气大伤;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又被张汉青在潼关一战折损上万人。 如今在关内作战,除了依靠吴行,还能指望谁呢?难道指望张总昌?他就算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吴行这哪是谈条件,分明就是“趁火打劫”。大帅心里肯定憋着一肚子火,可又能如何? 在这乱世之中,有枪才是硬道理,枪杆子可比圣旨管用多了——这一点,大帅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吴行现在实力雄厚,兵强马壮,即便当场和大帅撕破脸,他也完全有能力拉起队伍,成为一方霸主。 但要是没了吴行,奉系想在关内扭转局势、实现翻盘? 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大帅既然已经让步,吴行也不再耽搁。 当天,他就把直隶督办公署的程远山唤到跟前,当面郑重交代:“直隶就交给你了,你务必盯紧了,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发电报告诉我!” 随后,他带着新娶的姨太太朱媚筠,率领一众亲信,乘坐专列南下保定,之后换乘汽车直驱银川。 在他离开西北的这段时间里,各方势力的军事行动推进得极为迅速—— 在甘肃,周正康两天前就一举端掉了河州“诸马”的老巢,大军顺利开进河州城,并当场挂出“河州镇守使公署”的牌子。他留下两个步兵团镇守,专门清剿残余势力;其余部队则分头向天水、陇西、金昌等地进发,进行布防。 至此,整个甘肃稳稳地落入吴行手中。 在青海,梁初表带的西征军与孙连仲、刘郁芬又展开了一场激战,直接把对方的主力部队打得溃不成军。 孙连仲和刘郁芬无奈退守西宁后,青海马家军见势不妙,立刻倒戈,打着“欢迎北洋王师”的旗号,转身就对西北军反咬一口。 可惜,西北军虽已受挫,但实力尚存。 孙、刘二人虽然被打得节节败退,可手里依旧握有两万条枪;而马家军只有七八千人,双方激战一宿后,马家军便抵挡不住,转身逃窜。 孙连仲对马家军的两面三刀痛恨不已,当即下令西北军全线追击。马家军很快被围困在西宁城外的荒滩上,无奈之下,只好慌忙派使者向梁初表求救。 此时,梁初表的队伍正朝着西宁挺近。 得知马家军反水后又被围困的消息,他索性停下行军脚步,原地进行休整。 为什么呢?因为出发前吴帅就曾严令:“拿下青海可以从长计议,但马家军必须斩草除根!” 眼下西北军正在替他收拾这群麻烦,他正好坐山观虎斗,顺便等待时机,等他们把该做的都做好,自己再坐收渔利。 在宁夏,孙良诚和马福祥彻底坐立不安了。 这是为何? 国民三军刚刚被改编成“绥远奉系第一军”,便从鄂尔多斯、前旗、定边三个方向杀来,目标直指银川、石嘴山和中卫! 庞炳勋部已经突破定边防线,前锋直逼青铜峡;一支骑兵更是一路疾驰,杀进鄂托克前旗,距离银川城已不足百公里! 徐永昌亲自率领绥奉第一军主力,分多路压境,银川眼看就要被合围。 孙良诚急得嘴角全是水泡,赶忙挨个打电话向各方求援:打给石友三,对方不接;联系韩复渠,这家伙直接装死。 为啥会这样呢? 陕甘两省早就被吴行掌控,青海那边孙连仲自己都快被奉军围歼了,谁还敢往宁夏这个火坑里跳,去白白送死呀? 六月初七,徐永昌一声令下,绥远奉系第一军正式发起进攻! 徐永昌所率的这支部队装备着实简陋:步枪基本都是汉阳造,军部仅配备了一个炮团——总共十二门野炮,四十多门迫击炮。 孙良诚的一个师,连每人一杆枪都保证不了,更别提火炮了;马福祥那边全是骑兵,枪支稀少,火炮更是匮乏,装备寒酸得不忍直视。 黄河以北的战场,顿时打得血肉横飞。 徐永昌好几次攻破敌军阵地,可转眼间又被对方拼死夺回。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奉军驻榆林的十个步兵团及时赶到了! 这一千七百多人,清一色配备美式装备:轻重机枪足有两三百挺,迫击炮五十门,榴弹炮十门,还外加十辆坦克装甲车! 这支生力军一投入战场,局势瞬间扭转—— 第一轮冲锋,坦克便硬生生撕开了孙、马联军的防线; 马福祥的骑兵刚从侧后方迂回包抄过来,迎面就撞上由榴弹炮、迫击炮和机枪组成的密集火网,当场被打得人仰马翻,只能丢盔弃甲,向西狼狈逃窜。 徐永昌与援军协同作战,大获全胜! 次日上午,大军直逼银川城下。 驻守西夏旧城的孙良诚部,无奈打开城门投降。 宁夏军团随之瓦解,彻底烟消云散。 银川,顺利到手。徐永昌一踏入银川城,首要之事便是派兵四处出击,在宁夏全境追击宁马残部。 对于孙良诚那支溃败之军,他并没有赶尽杀绝——毕竟,过去大家曾在同一阵营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六月八号。 徐永昌率领绥奉第一军,一口气拿下中卫、石嘴山、固原、灵武等几处战略要地。 捷报飞速传到西北边防督办公署,吴行看过后眼皮都没动一下,当场果断做出决定: 任命徐永昌为宁夏军务督办; 绥奉第一军改名为宁奉第一军; 三个步兵师,分别驻防银川、固原、中卫; 骑兵师则部署在青铜峡和灵武这两条交通要道上。 如此一来,宁夏全境稳稳落入奉军掌控之中。 第159章 打西北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边宁夏刚平定,青海那边的战事也基本接近尾声。 冯玉祥之前安插在青海的负责人孙连仲,被打得多次狼狈不堪,最终只好认怂——带着四千多残兵败将,举手投降。 跟着从甘肃逃过去的刘郁芬,也领着不到一千人的队伍,灰溜溜地缴械投降。 梁初衷带领奉军精锐开进西宁,并顺势在青海各州县都布置了岗哨。 孙连仲和刘郁芬手下加起来大约八千人,很快被整编为两个新旅:青海独立第一旅、独立第二旅。 就连旅长、团长、营长等各级职位,全都换上了奉系自己的人。 至于孙连仲和刘郁芬两人?只能收拾包袱走人,前往长安另寻出路。 随后,西北边防督办公署发布命令:梁初衷升任青海军务督办,同时兼管青海屯垦事务,全面掌管全省军政大权。 至此,青海全省也彻底被奉军收入囊中。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奉军接连攻克陕西、甘肃、宁夏、青海四省,整个西北尽在掌握。关内各路军阀听闻此消息,无不皱眉咋舌——西北军向来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没想到遇上吴行这般狠角色,短短一个月内就丢光了所有地盘。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次奉军展现出的战斗力,比西北军还要强悍。 六月十一日。 冯玉祥从苏俄绕了一大圈后,悄悄返回国内,在绥远五原召集起老部下:韩复渠、孙良诚、石友三、吉鸿昌、方振武、刘汝明、鹿钟麟……七七八八的人全都到齐了。 他打着“奉军祸国,致使天下大乱”的旗号,正式宣告复出,当天就率领十五万西北军和蒙绥部队,集体宣誓投靠南方北伐军。 他还顺手将原总司令张之江踢开,自己戴上“北方国民军总司令”的帽子,并指派石友三、韩复渠、刘汝明等人兵分七路,反攻陕、甘、宁、青四省,同时通电全国,公然向奉军叫板。 电文措辞义正词严:“国家如今破败不堪,全因奉系独揽大权;今日我率领将士讨伐逆贼,只为给百姓带来太平!” 冯玉祥刚下轮船就敢如此高调行事,并非头脑发热,而是他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本钱——他从苏俄搞到了足够武装六个整编师的洋枪洋炮,另外还带回一支现成的军事顾问团。 接下来的战事,苏俄教官在后方督战,西北军可谓火力与智谋双双提升。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对冯玉祥而言,那便是“军火壮怂胆”。 有了这批精良的武器装备,再加上西北军本就勇猛无畏的劲头,他觉得在关内横着走都不在话下。 就在同一天。 西北边防督办公署内。 吴行将陕西军务督办王树常,以及驻陕所有旅长以上的奉军军官,统统召集到督办公署的大堂。 “冯玉祥从国外回来了,还拉着苏俄顾问团,带着大批苏式装备,在五原竖起大旗,响应什么北伐。” “他动静搞得挺大,但目的不难猜——就是想把咱们刚拿下的陕、甘、宁、青四省,一下子夺回去。” “各位对此有什么想法,现在都畅所欲言,不必藏着掖着。” 其实吴行心里早有主意,不过还是想先听听底下人的看法——让他们多动动脑子,总比只听命令要好。 王树常“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吴帅!如今这四省归入咱们麾下不久,人心还不稳定,到处都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要是冯玉祥大规模压过来,咱们防线过长,要是处处设防,反而容易被他找到破绽,一路突破,把地盘再抢回去。” “所以卑职建议: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集中重兵压向东胜、鄂托克前旗一线,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这话确实说到了关键之处。西北地域辽阔、人口稀少、道路崎岖,要是真让冯玉祥七路大军同时进发,奉军只能分散防守,结果很可能被他各个击破。 “吴帅,卑职表示赞同!”独立三师杨臣清紧接着站起身,“与其等他打上门来,不如咱们直接端了他的老巢——绥远!” 吴行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但心里已然认可。 绥远这片土地,草原与沙漠相连,牛羊成群;西边接壤甘肃,南边毗邻山西、陕西、宁夏,东边通往黑、吉、冀,北边靠着苏俄和外蒙——谁占据了绥远,西北就能真正形成一块稳固的铁板,往东可以与河北相连,往北还能顺便处理外蒙的事务。 “树常说得没错。”吴行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等他来攻,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打他个猝不及防!” “这一仗,就是最终的定局之战。” “打完这一仗,世上就再也没有‘西北国民军’这名号了。” 说完,他拿出一份早就拟定好的作战命令,只说了一个字:“听令——” 底下的将领们整齐划一地起立,腰板挺得笔直,静静等待调遣。 “驻陕杨臣清部:留一个步兵旅镇守潼关和长安,其余两个旅迅速北上榆林,从榆林突进绥远,主攻冯玉祥第四路军——韩复渠部!” “陕西奉军独立一旅赵登禹部,调往陇东驻防。” “陕西奉军独立二旅杨虎城部,移防商洛。” “驻宁徐永昌部:立刻抽调庞炳勋、刘廷森两支部队,北上东胜、鄂托克前旗、乌审旗一带,正面阻挡冯玉祥中路主力!”驻甘肃的奉军独立二师,抽调一个步兵旅,迅速开进绥远西边,紧盯冯玉祥第六路军石友三部! 青海的独立一师,此次先按兵不动。 另外,直隶的独立四师程远山部,会从侧翼包抄,打西北军一个措手不及。 吴行心里大致的作战思路就是这样。但具体的行军路线、各部何时出发、走哪条路、攻打哪里、如何配合等详细部署,他在会上并未完全说清楚。 为什么呢?因为在场的不仅有自家奉军的元老将领,还有不少刚投靠过来的原西北军、靖国军旧部——这些人嘴巴紧不紧,心里向着谁,目前还难以确定。 第160章 二次北伐 这一仗,吴行能派到前线的总兵力,满打满算也就六七万人。可冯玉祥拉出的大军足有十五万,黑压压一大片,光是人数就比奉军多了一倍还不止。 他从直隶带过来的三个独立师,真正能投入战场的,只有一半兵力;剩下的一半,都得分散到大西北各地驻防——地盘太大,土匪、马帮、残余民团四处都是,稍有不慎就会反扑,根本不敢轻易调动。 但冯玉祥那边呢?十五万人听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是“光杆司令带着没实力的队伍”——没有稳固的后方,没有补给线,弹药靠抢夺,粮草靠征集,走到哪儿就吃到哪儿。 吴行则不同:直隶的奉军能从侧面狠狠插上一刀,直捣包头——那可是西北军的老巢! 东边的形势更为有利:黑龙江的马占山骑兵师、梁忠甲步兵师已经严阵以待,准备杀进呼伦贝尔,将西北军拦腰截断,然后围起来逐步消灭! 所以对于这一仗,吴行心里有底,觉得胜算很大。 反观冯玉祥,虽然阵势摆得很大,锣鼓敲得震天响,但他手下大多是“谁给好处就跟谁走”的人——像韩复渠、石友三、孙良诚这几个,早年跟着冯玉祥喊口号,后来一看形势不对就立马倒戈,骨头软得很,立场比墙头草还容易动摇。 指望这些人帮他夺回西北?根本不可能。 军事会议结束后,吴行转身就发出电报——给宁夏、甘肃两省下令:即刻出兵! 又分别给直隶、黑龙江拍发急电:等待信号,随时准备开拔! 他的想法很明确:通过这一战奠定大局,把冯玉祥的西北军彻底连根拔除。 命令一下达,吴行当天就带着西北边防督办公署的一众参谋、五部电台,外加一个卫队营,从西安启程,直奔天津。 他如今统领着十几万人马,早已无需亲自在前线风吹日晒、盯着沙盘指挥作战了。把控全局调度,精确掐算时间、掌握关键节点,才是他现在的工作重点。 再说了,“君子不立于危险的围墙之下”,这句话在当下同样适用。 而且直隶奉军要从天津北上包抄,一旦那里兵力空虚,就容易被敌人钻空子。吴行必须亲自坐镇,全面统筹调配,才能将西北军围困至死,彻底消灭。 更何况,冯玉祥在绥远高调登台宣誓,闹得全国皆知,南边的北伐军本就伺机而动,要是趁机对直隶下手,那直隶这块大本营可就危险了。 这里有他亲自创办的炮兵学校、西苑航空学校,还有津门大港这个重要的“钱袋子”,绝不容有丝毫闪失! 六月十三日,突变。 北伐军遭遇惨败。 张发奎率领的第四军,折损了四千多人,只能灰溜溜撤离战场。 桂系第七军在中原地区,被张学良第三军团迎头痛击,实在抵挡不住,只能往后撤退。 唐生智的第八军更是凄惨差点被包饺子,部队损失了一半,枪支也丢了一大堆。 军队全面从两湖地区退出,吴佩孚乘胜追击,很快收复湖南,随后便开始整训兵马,一副“我马上就要挥师南下,踏平你们老家”的嚣张模样。 为何输得如此之快?关键在于吴佩孚背后有人大力支持——张学良和张宗昌实打实的砸钱、砸枪、砸人。 尤其是张学良的第三军团,装备崭新、训练严苛、在中原地区横冲直撞。先是击败了桂系第七军,接着又联合张宗昌麾下的白俄军,一起夹击张发奎,把对方打得晕头转向。 如此一来,吴佩孚的压力骤减,只需集中火力对付唐生智的第八军。 而唐生智原本就是吴佩孚的老部下,他有几斤几两,吴佩孚再清楚不过。 况且,第八军的将士大多是湖南籍的直系老兵,吴佩孚一方面许以高官厚禄和重赏,一方面持续猛攻不放松,里应外合之下,直接把这支部队打散了。 战后统计:第八军阵亡四千多人,被俘七千多人,跟着唐生智一路逃亡的只剩下两三千残兵败将枪支几乎丢光。 这一仗,对北伐军而言,如同断了一条大腿。第四、第七、第八军元气大伤,建制几乎都没了——刚拿下湖南没几天,转眼间又被吴佩孚抢了回去。 但对于北洋政府来说,这场胜利,就像是给中原地区打入了一根钢筋桩,让北伐军一时半会儿不敢再向北进犯。 北平大元帅府的作战室里,参谋们正忙得热火朝天,全力起草进攻南方北伐军大本营的计划书,铅笔头都削短了不少。 与此同时,东南战场也传来好消息: 江苏奉军一口气派出四个步兵旅、一个重炮旅,在黄百韬的指挥下,与孙传芳联手, 把倒向北伐军的陈仪打得一败涂地,顺利收复浙东失地。 同一时间,东南前线的蒋某人率领第一军与孙传芳正面交锋,结果反而被对方从背后包抄,部队损失惨重。 某人靠着一帮黄埔学生拼死保护,才狼狈逃回南方,连军旗都差点丢在路上。 这场轰轰烈烈的二次北伐,突然宣告结束。 ,冯玉祥倒是铁了心——十五万大军兵分七路,浩浩荡荡开进绥远,放话“西北是我的,一寸土地都不会让出去”。 吴行当即下令:陕甘宁三地的所有奉军,全部向绥远集结! 六月十四日,战斗打响。 宁夏奉军第一军徐永昌部,在鄂尔多斯草原上与西北军前锋遭遇,双方迅速交火。 驻陕西的奉军独立三师杨臣清部,从榆林出发,一路向北猛攻,首战就击溃了韩复渠的主力,当场缴获大量武器装备。 驻甘肃的奉军独立二师第三步兵旅,带着几门火炮和几辆刚配备的轻型装甲车,冲入绥西地区,与石友三的部队正面硬拼——经过四小时的激烈战斗,先打垮了他的先头旅,紧接着摆开阵地,与主力部队死磕到底! 第161章 这事儿比打胜一场仗还让他开心 六月十五日,局势愈发紧张。 冯玉祥亲自率领鹿钟麟、刘汝明、李鸣钟三支嫡系部队南下,将总指挥部设在东胜以西的大草原上,并任命鹿钟麟为前线总指挥,全权负责应对徐永昌这一路。 当天下午,冯玉祥派了一名亲信信使,连夜赶往徐永昌军部,悄悄递上一封密信。 信的内容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充满挑衅:徐军长,你本是国民军出身,怎么就看不清形势呢?如今投靠奉系,这不是助纣为虐、祸害天下吗?趁早回头,率部加入北伐国民军,与昔日的同袍并肩反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徐永昌看完信,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把信塞进信封,派专人快马加鞭送往天津,直接交到西北边防督办吴行手中—— 意思再明白不过:我的忠心,始终如一,不会动摇。“大帅刚从苏联回来,您为什么不投奔他啊?”有个副官凑近徐永昌,压低声音问道。 徐永昌轻轻把茶碗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坚定有力,如同钉子钉进木头:“冯焕章那套把戏,我看着就恶心。靠着老毛子的枪炮来打自己人?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简直不要脸。再说,西北的局势早就定了——他喊得再大声、人马再多,也不过是个纸糊的大鼓,一戳就破。”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军报,接着说道:“我敢肯定,顶多二十天,他肯定会摔个大跟头。” “而且——”他提高了一点声调,“吴帅对我怎么样?宁夏督办的印信亲自交到我手上,部队也一支没动,饷银和粮食一车车往西边运送。人家拿真心对我,我还能转身就捅刀子?那还算人吗?” 这段时间,徐永昌整天研读吴行发来的电报。每字每句都不玩虚的:教他怎么修渠引水、怎么给贫困户发放种子、怎么练兵还不扰民……越看他越佩服。他心里已经认定:这才是真正能拯救这片土地、养活这里百姓的正道。 跟着吴帅干,成功了,百姓有盼头;就算失败,也不过是丢一条命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在天津城。 吴行每日白天于公署之中,忙于签署各类文件,听取各方汇报。夜幕降临后,他便换上另一番装扮,穿梭于各种酒会上,与人谈笑自如,全然一副前线激战正酣的惨烈景象与他毫无关联的模样。 冯玉祥跑到前线,那呼喊声可谓响彻天际,引得众多记者纷纷围上去拍照。然而,镜头之外的真实状况却是:他所掌管的粮站空空如也,骡马倒在一旁,新兵连士兵连枪都端得歪歪扭扭,毫无战斗力可言。 至于吴行,背地里早已精心布下三张网: 在黑省,马占山率领的骑队,已然悄然潜伏在黑龙江与绥远交界的山口处,只待那关键信号一到,便立刻行动; 几个参谋怀揣着货真价实的十块大洋,各自分头出发,试图去拉拢石友三、韩复榘、孙良诚等人,动摇他们的立场; 正面战场上,奉军主力从左右两侧迅猛穿插,而中路则由徐永昌带领着宁奉军稳稳地缩在工事之内。他们既不盲目硬拼,也不贸然冒进,专门挑选那些沟壑坡地扎营安寨,一步步将西北军的粮道截断,直至消耗殆尽。 更为绝妙的是,直隶方向的奉军,拖着数十门重炮以及几辆铁甲车,径直冲破呼和浩特北门,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向冯军的要害部位。 表面上,冯玉祥依旧在吹嘘己方“势如破竹”的战绩,可实际上,他已然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只是自己还浑然不知。 就在战事最为紧张的时刻,吴行却频繁现身于津门的小报之上。不过,他并非因为开会或者打仗等军务,而是陪着姑娘逛园林、乘坐画舫,还屡屡登上报纸亮相。 难道他真的是贪图美色?简直荒谬至极。此刻枪炮虽已准备妥当,但子弹和炮弹却即将告罄。新招募的三千多名士兵,全都在军营里无所事事,如同等待下锅米的人一般,眼巴巴地盼着子弹。 而解决购买军火难题的办法,仅有一个:娶姨太太。 就在前几日,经由孟小冬从中牵线搭桥,吴行得以见到江月卿。 江月卿年仅二十二岁,乃是平津地区颇有名气的闺秀。她的父亲曾是北洋教育部的资深总长,爷爷更是做过清朝时期的浙江巡抚,江家在津门的地位举足轻重,跺跺脚,整个地面都得震动几下。 这位姑娘本人,容貌清丽,气质端庄,既不浓妆艳抹,又自带一种沉静的气质。无论走到何处,都宛如一汪秋水,看似柔和,实则内里深邃难测。 吴行仅仅看了一眼,心中便已拿定主意:一定要将此人娶进家门。 孟小冬前前后后跑了三趟,江月卿才勉强点头答应见面。今日,吴行索性亲自发出邀约。他没有借助任何其他人的名义,仅仅写了一张便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请您吃顿家常饭”。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然真的来了。 这事儿比打胜一场仗还让他开心——这说明对方不讨厌他,甚至……对他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至于谈情说爱那一套?吴行早就厌烦了。 漂亮姑娘身上是香,可哪有聘礼单上那一长串军火清单更诱人。 他手下的梁初忠、周正康、王树常正在西北卯足了劲招兵买马,德式步枪、关东造大炮都已经分发下去了。但子弹炮弹呢?全都锁在他的保险柜里。 这批武器太过先进,先进到其他军阀连模仿都做不到——没有专用弹药,枪就成了烧火棍,炮也只是堆铸铁疙瘩。 兴来酒楼的包间里,菜刚上齐。 吴行亲自倒满两杯酒,刚举起杯子,门就被推开了。 副官曹生探进半个人来:“大帅!宁夏来的急电!徐督办的防线被撕开了口子,已经后退了三十里,现在正靠着山沟死守,说缺炮,挡不住西北军的冲锋,求您赶紧调炮过去!” 第162章 咱们的炮口早就准备好了! 吴行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斜着瞥了曹生一眼。 曹生立刻缩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坏了事儿:大帅正在陪人呢,哪有功夫管打仗的事? 其实炮早就安排好了:五十门榴弹炮、七十门山炮,连夜装了车,今晚就能送到徐永昌手里。 吴行摆了摆手:“滚吧。” 转头就笑着举起杯子:“江小姐,我敬您一杯。” 江月卿用手指轻轻捻着杯沿,犹豫了一下,浅浅地抿了一口。 “再敬您一杯。”吴行又倒满酒,把杯子递了过去。 “吴帅……我不太会喝酒。”她低下头笑了笑,耳根微微发红,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刚才那一口,完全是硬撑着喝的。毕竟眼前这位,是手握直隶军政大权的人物,是这乱世里真正能定乾坤的人。不喝?未免显得不懂规矩,太失礼节了。“这酒啊,少喝几口,能活血还舒坦。”吴行咧嘴一笑,仰头就把杯里那点琥珀色的酒全喝了下去。 江月卿见他喝得干脆,自己再推三阻四就太扫兴了,只好捏着杯子,又抿了一口。 接着,吴行换着法子劝她喝——说敬长辈、祝前程、庆重逢、谢赏光……一杯接一杯地劝。没多大一会儿,她就觉得脑袋发晕,脚下发软,眼前的东西直打转,连包间门朝哪边开都看不清了…… 见她身子晃得厉害,得扶着桌沿才能勉强坐稳,吴行就停了手,没再硬劝。 一个小时后。 吴行牵着江月卿的手,从包间里走了出来。 之后—— 两人去了津门饭店。对外只说是“赶上午休时间,歇口气”。 她出身江南显赫世家,是家中独女。这家族规矩森严,又极重颜面,断不会应允他纳妾之事。因而,他盘算着先造成既定事实,之后再商讨聘礼花轿等事宜。 那时,避孕手段极为匮乏,稍不留意就会珠胎暗结。只要她腹中怀有子嗣,这事儿便如同板上钉钉,想反悔都没了可能。 此外,吴行心中笃定,以江月卿自幼所受的教育,一旦失了清白,十之八九会认命嫁入,做他的妾室。 毕竟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往昔蹲在营房啃窝头的小小连长,而是手握军权、割据一方,连北平方面都得忌惮几分的实权军阀。她若嫁给他做姨太太,比起嫁给那些只知听戏逛青楼的世家少爷当正妻,实则更为风光。 况且,她骨子里秉持着“女子失身,从一而终”的陈旧观念,想来这辈子都难以挣脱此束缚。 就在吴行于津门饭店搂着美人悠然听曲之际—— 北平,大元帅府内。 张大帅慢悠悠地捻着两撇小胡子,满脸笑意道:“中原这一仗,把北伐军的两成精锐给打掉了,当下正是乘胜追击的绝佳时机!挥师南下,灭掉南方那帮国民军,咱北方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大帅英明!此刻确实是肃清南方势力的最好契机。可令孙传芳从东南进军,吴佩孚由中原压阵,再派人联络西南各路势力,邀他们一同出兵!”杨宇霆恭敬地躬身进言。 前些日子,他前往江苏督战,结果被黄百韬直接扣在司令部长达三日,最后还被“客气”地送了出来,搞得狼狈不堪,颜面扫地。 回到北平后,他也只能乖乖回到参谋长之位,继续为大帅出谋划策。 张大帅皱起眉头:“西北那边,冯玉祥与吴子兴正打得难解难分,胜负难料。要是冯玉祥胜了,咱北边可又多了个不好对付的主儿。” “大帅,不管他俩谁掌控了西北,对咱们而言皆是机遇。”杨宇霆语气沉稳,“您可曾听闻,吴行刚强硬表态,逼您点头让他掌管江苏、直隶、西北三省事务——名义上还是咱奉系的人,实则跟张宗昌一样,成了称霸一方的土皇帝。” 张大帅没有立刻回应,沉默片刻后才说道:“吴子兴打下的地盘,本就属于奉系,是他替咱们守住的;但冯玉祥是国民军的人,是咱们的敌人。西北若落入他手,日后就如同插在咱们背上的利刃,后患无穷。” “大帅,”杨宇霆轻声提醒,“吴子兴若势力膨胀、自立门户,其危害不见得比冯玉祥小。” “少废话。”张大帅不耐烦地摆摆手,“当下最关键的,是让整个奉系团结一致,先把南方势力打垮。其他的事,等腾出手来再说。” 他深谙平衡之术——手下既有老派旧部,又有日本士官生,还有本地土匪出身的糙汉,如今又崛起了吴行、张宗昌这类手握重兵的新势力。为防止某一方势力过于强大,有时就得打压这方,扶持那方。 上次便是故意派杨宇霆去江苏“协助”,想给吴行一点警告,结果吴行当场撂挑子不干,差点让前线局势失控。多亏张作相连夜赶去劝说,才将他劝回。不然真散了伙,冯玉祥卷土重来时,谁去抵挡?难道指望杨宇霆上阵杀敌? “是。” 杨宇霆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大帅,最近日本人老是在东三省的事务上寻衅滋事,一会儿索要铁路旁的采矿权,一会儿又要往关外增派兵力——此事该如何应对?” “呸!”张大帅猛地一拍桌子,“南满铁路边上那几座山,是我张家的地盘!他们想挖矿?简直是白日做梦!你回去告诉日本公使:没有我们北洋政府点头,他们一块石头都别想动;更别提增兵!你跟他谈判,腰杆给我挺直了——敢嚣张?咱们的炮口早就准备好了!” 他虽出身绿林,但心里清楚得很:家国主权,分毫不让。他可不愿百年之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卖国贼”,宁可现在强硬到底。 “明白。” 杨宇霆继续汇报:“还有一事——我们已查明,苏俄人暗地里给冯玉祥运送武器,证据确凿。” “妈的!”张大帅愤怒地啐了一口,“这群老毛子没一个讲信用的!中东铁路的事儿还没解决,说好不给冯玉祥一颗子弹,转头就送枪送炮!当我老张是好欺负的?” 第163章 直接强攻南方?费力不讨好 “立刻通知北平、天津两地警厅:查封苏俄驻津大使馆,将所有人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许漏!他们不讲道义,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这就去办。”杨宇霆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天津。 吴行刚从江月卿温柔的怀抱中翻身坐起,副官曹生便推门而入,立正报告:“大帅,北平那边杨总长亲自打来电话,让您即刻配合,查封苏俄驻津使馆,并拘捕所有人员。” “哦?”吴行挑起眉毛,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竟有此事?” “听说是苏俄人耍心眼——答应不帮冯玉祥,背地里却把军火源源不断运往西北,张大帅这次真的怒了,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曹生压低声音说道。 吴行手指轻敲太阳穴,眼神深邃——这事儿,他记得清清楚楚。 历史上,张作霖确实这么做过:不仅抄了使馆,还将搜出的绝密文件公之于众,让苏俄颜面尽失,狼狈万分。若是别的任务,吴行或许还未必上心,可一听说是去抄苏俄大使馆,他当即拍案决定——这事儿,干!而且要干得漂亮,让全城百姓都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哪怕洋鬼子再张狂,也得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 “曹副官,你即刻率领我的卫队营,亲自前去把苏俄大使馆封掉!” “出发之前,设法炮制几份关于‘苏俄暗中捣乱、心怀不轨’的材料,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他们使馆内——千万注意,别留下手印,也别留下脚印。” “另外,把天津那几家在爱国言论上叫得最凶的报社记者全都召集起来,让他们在现场见证,当场撰写稿件,务必当天见报,把苏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给抖搂出来!” 吴行心中暗自冷笑:苏俄跟英美没什么两样,都一门心思盘算着在咱们的地盘上安插势力、扶持傀儡。 北伐军里,就有他们派来的教官,提供的枪炮,还有偷偷塞来的钱财。 国家想要挺直腰杆?首要之事,就是先把那些从外面伸进来的黑手给斩断! “遵命!” 曹生立刻立正,转身疾奔而去。 他前脚刚跨出门,吴行后脚就又返回屋内,拉着江月卿仔细丈量袖长,修改领口——对这事,他可比打仗还上心。 第二天清晨, 天津的大街小巷瞬间热闹得炸开了锅。 报童挥舞着手臂,满街大声叫卖: “卖报咯——北洋政府查封苏俄使馆,搜出密电本、策反名单、煽动传单!” “卖报咯——冯玉祥是苏俄捧起来的‘傀儡将军’,背后的操控权都在莫斯科手里!” “卖报咯——张大帅已正式照会苏俄公使,限其在规定期限内撤走所有顾问,否则就断绝外交关系!” 今儿的报纸,售卖速度比煎饼果子还快。 路人只要听到吆喝,立刻停下脚步,掏钱抢购一份,一边走一边看,嘴里还嘟囔着:“哟呵,原来他们一直在装模作样啊?”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半信半疑,还有人撇嘴表示“不过又是政客之间的争斗”——但不管信与不信,这事儿算是让大家都记住了。 吴行从津门饭店出来,顺便吩咐副官把所有报摊的报纸统统收购回来。 早餐桌上,他一边啃着烧饼,一边大致翻阅了一下。 嚯,这些记者还真有本事!下笔犹如利刃,字字犀利,句句直戳要害,把苏俄描述得狼狈不堪。 然而…… 骂得再狠,也伤不了对方根本。 要想让苏俄彻底断了念想?只有一个办法——你要是敢伸手,我就敢砍你的手;你要是敢放火,我就敢掀你的房顶! 哪怕这场仗打上三年五载,也要把他们伸进来的胳膊,一根一根给掰断! 在督军公署里, 吴行如往常一样坐在主位上,听参谋们汇报军情。 “大帅,孙传芳昨日在福建宣誓要‘清剿赤化逆军’!” “大帅,阎锡山在太原悄悄接见了北伐代表,连茶都没喝完就签订了密约!” “大帅,吴佩孚、张汉青、张宗昌在武汉组建了‘直奉鲁讨逆联军’,由吴佩孚挂帅,张汉青、张宗昌担任副手,还扬言一个月内打过长江!” “西北战线,咱们的独立三师昨夜成功冲垮韩复渠、刘汝明两个师,正迅速向宁奉第一军靠拢!” “甘肃方向,奉军刚刚歼灭石友三的残部,正全速向东进发,马上就要和宁奉第一军会师了!” “独立四师程师长急电:部队凌晨三点拿下呼伦贝尔,距离包头总司令部只剩两百多公里!坦克在前方开路,步兵乘坐卡车快速推进!” “黑省马占山来电:我部已截断西北军的粮道,正抄小路绕到他们后方进行包抄!” 吴行稳稳端坐,每听一句,便轻点一下头。 对于西北战场的局势,他了如指掌——一切都按部就班,稳稳当当,根本无需他半夜起来查看地图。 反倒是东南的孙传芳、中原的吴佩孚、张宗昌他们…… 不过赢了两场小胜仗,就开始叫嚷着“三个月平定南方”,简直像没吃过苦头的毛头小子。 北伐军内部派系林立,平日里相互争斗不休,但一旦遇到外敌威胁,立马团结起来,背靠背一致对外。 你要是不主动招惹他们,他们还真以为自己坚不可摧了。 在吴行看来,直接强攻南方?费力不讨好。 北伐军虽然曾被打败过,但根基仍在——老百姓支持他们,地盘也没全部丢失,人心并未散。 强行压制,压不住;直接硬打,也打不彻底。 六月下旬, 在绥远鄂尔多斯,奉军和西北军的主力终于遭遇。 奉军在正面展开七万人的兵力,主力皆是从陕甘宁调过来的精锐部队。 西北军则有十二万人,由冯玉祥麾下的头号大将鹿钟麟统领。 决战前夕,局势陡然生变—— 西北军右翼的指挥官石友三,竟领着五千多残兵败将,头也不回地溜了,连个告知都没有。 紧接着,负责镇守后方的韩复渠,同样带着七八千人,连夜拔营,撒腿就跑。 这二人,早就被吴行派人送去的大量银元迷得晕头转向,手心发烫,就等着战斗打响,即刻倒戈相向。 第164章 扒皮抽筋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他们这一跑,西北军右翼空虚,后方也门户洞开——恰似一口大锅,锅底突然破了个大洞。 奉军敏锐地抓住这一破绽,迅速全线压上,从正面发起猛烈攻击,攻势锐不可当,如同破竹之势。 瞬间,西北军阵脚大乱。 士兵们找不到长官指挥,长官们也看不到军旗所在,机枪阵地上无人补给弹药,防线转眼间就崩塌了一半。 冯玉祥听闻韩复渠和石友三叛变逃亡的消息,当场怒摔手中茶碗,抄起桌上的裁纸刀,狠狠朝墙上劈去,怒吼道:“这两个混蛋!我定要亲手宰了他们!” 鹿钟麟满头大汗地进来报告:“大帅,奉军已经突破我们的右翼防线,到下午时,全线都开始动摇……恐怕今晚都撑不过去了,您得赶紧想办法啊!” “什么?十几万的西北军,竟然打不过几万奉军?”冯玉祥双眼瞪得滚圆,如同铜铃一般。 鹿钟麟咬了咬牙,说道:“要是石友三、韩复渠不临阵倒戈,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能坚守住!可他俩这一走,右翼完全暴露,后方又没兵力阻挡——奉军只要绕个圈子,从后面包抄我们,那全军都得葬送在此啊!” 冯玉祥气得一脚踹翻椅子,声音都因愤怒而变得沙哑尖锐:“石友三!韩复渠!这两个混账肯定是收了奉系的钱!老子要是抓住他们,扒皮抽筋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鹿钟麟气得牙关紧咬,忍不住破口大骂:“原本这场仗,咱们绝对能把奉军打得落花流水,成功扳回局势!” 然而就因为那两个背叛的家伙,活生生把整个局面搅得一团糟。他胸口仿佛被巨石堵住,气得直想踹墙。 “报——!” “大帅!奉军突然袭击了呼伦贝尔!此刻他们正朝着包头方向急速赶来!”一名作战参谋慌慌张张地冲进屋,帽子歪在脑袋一侧,连话都说得气喘吁吁。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冯玉祥听闻,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三天前!他们悄悄潜入呼伦贝尔,顺手端了咱们的电台,还剪断了通往包头的电话线——消息根本就没能传出来!” “糟糕!” 冯玉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算时间:三天前动手,呼伦贝尔距离包头不过二百多公里。步兵全力急行军都能赶到,更何况奉军还动用卡车运兵,速度比兔子还快! “大帅!包头可是咱们的总部,是粮草、弹药的储备地,更是后勤保障的核心!一旦失守,部队连干粮都没得吃,炮弹打一颗就少一颗!得赶紧调兵回防,死守包头啊!”鹿钟麟急得不停地跺脚。 “晚了。” 冯玉祥声音低沉,脸色黑得像锅底。在这行摸爬滚打半辈子,他岂会不明白局势?奉军拿下呼伦贝尔的那一刻,必然会全速向包头进发。说不定——此刻包头城头,已经飘扬着奉军的旗帜了。 “吴行这老狐狸,手段太狠辣了!一边让陕甘宁的奉军在正面死死咬住我们,一边调直隶的精锐绕到北线,从背后偷袭;还派人暗中收买石友三、韩复渠,在背后狠狠插一刀!晋绥那帮人也是可恶,只会煽风点火,关键时刻却不出力!”冯玉祥越说越气,猛地一拳重重砸在桌上。 “大帅,现在该怎么办?”鹿钟麟一听包头恐怕保不住,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在心里盘算着撤退的事儿,可嘴上却不敢明说。 “现在的形势……往前冲,正面的奉军马上会压过来;往后撤?包头一旦失守,后路的奉军转头就会攻击我们后背,前后夹击,咱们就会被包饺子!” “进也死,退也死。” 冯玉祥一眼就看穿了这绝境。他万万没想到吴行如此心狠手辣:一边拉拢内奸,一边端掉老巢,毒计连环,丝毫不留活路。 “大帅,既然没了活路——那就拼出一条生路!”鹿钟麟咬了咬牙说道。 “你有什么主意?”冯玉祥抬眼看向他。 “留下三个师坚守前线,拖住正面的奉军。主力部队马上掉头,从朔州进入山西!先保住兵力,缓过这口气,等风头过去再图谋东山再起。” 鹿钟麟心里清楚:这盘棋,早就没救了。没人能伸出援手,只能靠自己拼命。 “你是说……退到山西去?” 冯玉祥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回想起半个月前刚从苏俄归来,还在归绥举行了一场热热闹闹的誓师大会,红旗招展,喊杀声震天。 这才过了几天? 绥远的地盘眼看就要丢光。 这辈子头一回吃这么大的亏——部下叛变、前方有敌、后方起火。山西是阎锡山的地盘,奉军再嚣张,也不敢在人家家门口放肆。 咱们过去作为客军,借块地方喘口气,保存点实力,等待机会。 这话实事求是,句句在理。 可惜—— 冯玉祥根本听不进去。 他咽不下这口气,也无法接受队伍就这样土崩瓦解。 思索良久,他突然用力一挥手:“传令!全线放弃阵地,所有部队掉头,朝着正面奉军——给我全力冲锋!” “咱们人多,是他们的两倍!枪炮全是新换的苏式装备,拼一把,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鹿钟麟张了张嘴,愣住了。 奉军的实力他早就见识过:大炮轰鸣起来,大地都跟着颤抖;坦克装甲车在草原上横冲直撞,就像切豆腐一样轻松,直接戳中要害。而西北军呢?连一辆坦克都没有,只有骑着马挥舞大刀的弟兄——难道真要用马刀去砍铁壳子? 更糟糕的是,从侧翼杀来的直隶奉军,恐怕已经拿下包头,正掉头合围。前后一堵,西北军就得被全歼。 “大帅……要是冲不垮怎么办?”鹿钟麟低声问道。 “冲不垮?”冯玉祥苦笑着,“那就听天由命吧。” 他自己心里明白,这哪里是冲锋,分明就是闭眼往悬崖下跳。 “……是。”鹿钟麟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出门,去传达最后的进攻命令。 六月二十六日 绥远 鄂尔多斯地区这边,冯玉祥的队伍刚到,脚跟还没站稳,奉军就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双方直接短兵相接。 鄂尔多斯到乌审旗这片区域,方圆百里瞬间炸开了锅——炮声震耳欲聋,喊杀声一阵接着一阵,如同滚滚惊雷般压过来。 第165章 可为何反而是最先溃败的呢? 就这样整整激战了两天两夜。 西北军被打得七零八落,前后失去联系,左路和右路各自为战,谁也顾不上谁。 就在这关键时刻,马占山率领黑省骑兵从九原一路疾驰南下,抄了西北军后方的老巢。 后路一失,西北军立刻溃不成军,漫山遍野都是四处逃窜的散兵游勇。 奉军忙着抓捕俘虏,漫山遍野地追赶;至于大车、枪支这些东西?根本懒得理会。 又过了一天。 程远山带着直隶的奉军从包头杀到,与马占山的骑兵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把四散逃命的西北军全部围进了包围圈。 眼看突围无望,众人干脆把枪一扔,蹲在地上等着发馒头。 冯玉祥早在马占山的骑兵摸到后方的时候,就带着鹿钟麟、刘汝明以及一个全苏式装备的师,掉头朝着山西方向逃窜。 各路奉军会合后,步兵继续清理战场抓捕俘虏,骑兵则扬鞭策马去追冯玉祥他们。 为什么呢?因为吴行在电报里明确写着:尽量活捉,实在不行就打死。 两天后,枪声彻底停歇,鄂尔多斯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草动的声音。 这一仗,奉军抓回了六万多俘虏,打死一万来人,跑了三四万。 冯玉祥他们一路狼狈逃窜到黄河边,收拢了一万多残兵败将,划船渡过黄河,投奔阎锡山去了。 马占山的骑兵一直追到河边,看到冯玉祥他们进入山西地界,立刻勒住缰绳掉头,绝不越界一步。 胜利了! 奉军赢得干净利落,西北国民军彻底分崩离析,毫无翻身的机会。 战后,身为西北边防督办的吴行做出决策:让徐永昌负责绥远的军事事务,庞炳勋专注于屯田开荒,宁夏的军务督办则由倒戈过来的孙连仲担任,同时还安排了一名奉军军官去当帮办。 陕、甘、宁、青、绥五省,再加上山西、河北、山东、热河以及黑、吉、奉三省……全部紧密相连。 东北有了绥远这道“屏障”,绥远也依靠上东北这棵大树——双方相互扶持,都不再势单力薄。 这场西北大战,吸引了全国的目光,最终吴行带领的奉军力压群雄,稳稳获胜。 这场战役规模比中原之战更为激烈,双方参战人数加起来将近四十万。 吴行这边派出了四个独立师以及马占山的骑兵师,兵力超过十万; 西北军原本在陕甘宁地区仅有七八万人,五原誓师后又招募了五万新兵; 再加上青海、宁夏、甘肃的马家军,以及河州几股马姓武装,也有六七万人。 此役获胜后,奉军成为全国战斗力最强的部队。 东北三省、热河、直隶、山东、绥远、陕甘宁青等地,统统归入奉军旗下。 黄河以北的十几个省,都在其掌控之中,江湖上送了个“北方扛把子”的绰号。 张作霖高兴得合不拢嘴,每天忙着以各种方式接见外国使节,连喝茶的时间都没有。 南方同样没消停——江苏这个重要的税源地早已被奉军掌控;东南的孙传芳更是对奉军言听计从。 大半个中国,奉系已然占据主导地位。 西北战事刚结束,南方马上又燃起战火。 吴佩孚、张汉青、张宗昌三位老搭档携手,组建了直奉鲁联军,兵力达十四万; 孙传芳也不甘示弱,浙、赣、闽、皖四省一同出兵,凑齐八万兵力。 二十多万人一同向北伐军的根据地——广东进发。 全国民众的视线才刚从西北收回,瞬间又聚焦到南方。 明眼人都明白:这是北洋政府企图牢牢抓住掌控天下的最后关键。 若获胜,南北统一就能实现,再无人敢起兵反抗;若失败,局势依旧变幻莫测。 南方的局势阴云密布。 广州,北伐军总司令部。 作战会议厅内,十位军长整齐就座。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如同倒扣着一口锅。 本应顺利推进的二次北伐,却遭到敌人反击,对方反而攻到家门口。 “这次北伐失利,主要责任在于第四、第七、第八军——行动拖沓,作战不积极,才让北方的敌人有机可乘。有些人,军事责任是推脱不掉的。” 蒋某人率先发言,矛头直接指向张发奎、李宗仁、唐生智。 “话不能这么讲。我们三个军加起来,满打满算才五六万人。” 白崇禧立刻反驳,声音虽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吴佩孚他们三人的兵力加起来快三十万!拿五六万人去硬拼三十万,失败并不意外。” “倒是你们东南战区——第一、第三、第五军加上陈仪的叛军,少说也有六七万人,怎么也败得如此之快?” 他直视着蒋某人,毫不退缩。 毕竟孙传芳实力并不雄厚,虽号称二十万兵力,实际能投入战斗的不过一半,按道理是最容易对付的—— 可为何反而是最先溃败的呢?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蒋中正脸色紧绷,一言不发。 东南战场的战事,是他这个北伐军总司令亲自指挥的。 白崇禧一开口就针对东南战场,意图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清楚楚。 “现在真不是追究谁该承担责任的时候!吴佩孚、孙传芳、张学良、张宗昌四个军阀凑了三十万兵马,从中原和东南两路压过来,眼看就要打到咱们的老巢了!当务之急是思考如何抵御、顶住并反败为胜。自己人先内讧,这不就是给敌人送机会吗?” 说话的是粤军的李济深。 他资历深厚,比蒋中正还要资深一些,平时沉默寡言,一旦开口大家都愿意倾听。 他的话一说完,刚才如火药桶般紧张的会场,气氛顿时缓和了一些。 “原本还有冯玉祥在西北牵制奉系主力,结果呢?西北军全被吴俊升消灭了——地盘丢了,人马没了,连像样的抵抗都没坚持住。这下好了,北洋那帮人没了后顾之忧,肯定会全力对付咱们北伐军,一心想要掌控天下。” 蒋中正嘴上说得淡定,心里却早已把冯玉祥骂了个遍:几十万人马,不到两个月就被吃得精光,还能更差劲吗? 第166章 为啥掏这么大手笔? “蒋总司令所言甚是。冯玉祥这一败,直系和奉系要是联合起来,就不会再彼此提防,咱们可就成了他们的心头大患。”李济深点头应和,补上这么一句。 “那各位说说,直系这股主力直逼咱们大本营,咱们拿什么来阻挡?有想法的,尽管畅所欲言。”蒋中正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主动抛出话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满屋子的人,全都紧闭嘴巴,低头盯着鞋尖,没人愿意接这个话茬。 这场败仗,外部因素存在,但内部原因更是令人痛心。 中原那场战役,第四军、第七军、第八军被围困得密不透风,多次发紧急电报请求支援。可蒋中正只回复一句:“再坚持几天!”——援军没派,粮草没运,弹药更是不见踪迹。 要是当时能把看家的两个军调过去,中原防线又怎会全面崩溃呢? 桂系的李宗仁、粤系的张发奎,早就对这件事心怀不满,只是一直没挑明。如今北洋大军兵临城下,他们索性冷眼相看:就看看你蒋中正能不能独自扛住三路围攻。 蒋中正也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粤系、桂系、湘系的几位大佬,眼神里满是防备,说话还带刺,明显对他不信任。 “蒋总司令,广东可是咱们革命的根基啊!北洋军一旦打进广东,咱们连立足之地都没了,更别提推翻军阀、拯救百姓了——这局面,可就彻底砸了。” 说话的是立法院副院长林森。他追随孙中山多年,在国民党内众人都对他敬重有加;各个派系也都给他几分面子,说话很有分量。 “林院长说得太对了!为了总理未完成的大业,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安稳日子,咱们必须团结一心,把北洋军挡在广东之外!”蒋中正赶忙回应。 “哦?现在才知道要‘团结一心’啦?中原告急的时候,援兵在哪里呢?”白崇禧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 “北洋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才想起喊‘团结’?想让我们当替死鬼,可没那么容易。”李宗仁沉着脸,语气生硬。 “要不是有人故意按兵不动,中原早就归革命阵营了!”唐生智气得猛拍大腿,恨不得掀翻桌子——他当初脱离北洋投身北伐,就是想借着这个势头拿下湖南湖北,结果不仅本钱赔光,部队也几乎打没了,对蒋中正的怒火,一点不比桂系少。 “中原战败原因何在?在于前线指挥混乱!不是没派援兵——咱们总共就这么点实力,全投进去,谁来守家?谁来守护广州?”蒋中正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颤抖,愤怒之情难以抑制。 “蒋总司令消消气!事情都过去了,争论这些没意义。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北洋军这次猛烈进攻?”胡汉民慢悠悠地开口。他是元老级人物,一说话,两边都得给些面子。 “第七军损失惨重,至少得休整半年才能恢复元气。”白崇禧直接表明态度,不想再打了。 “第四军情况也差不多,伤亡太大,急需整编整顿。”张发奎紧接着表态。 “第八军?就剩下三四千人,枪支没多少,子弹都得省着用,军饷都拖欠三个月没发了。”唐生智沉着脸补充道。 听到这些,蒋中正心里明白:指望不上这些人了。 “好,第一军、第二军、第三军,我亲自率领,坚守北线,对付吴佩孚;其余各部,集中力量守住东南,防备孙传芳。具体怎么布防、哪段归谁负责、火力如何配置——大家现在就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干脆把自己起家的老本都拿了出来——第一军,那可是他的命根子。这么亮底牌,就是在告诉桂系和粤系:我已经拼了,你们别再针对我。 果然,看到他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派到前线,几位大佬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接下来,众人开始商讨如何布防、如何调度、怎样稳住防线。 而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也静下心来,一条一条地分析敌情,为北伐军制定详细的防守计划。 另一边。 北平,大元帅府。 此时正在召开另一场会议。 这里没有北伐军会议室里的紧张对峙,也没有互相指责。 整个大院里,充满欢声笑语,茶香四溢,喜气洋洋——西北获胜,中原获胜,东南也获胜。 大元帅张作霖,坐在主位上,放声大笑,声音响亮如钟。“各位兄弟,西北那边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陕、甘、宁、青四省都收复了,连绥远也一并拿下——北方那些打着‘国民军’旗号的零散部队,这回彻底没了。从今往后,黄河以北,没人再敢在中央跟前割据称霸。” 一口气灭了三十万敌人,把他追得光脚蹽出省界,钻山西山沟里玩起捉迷藏来了。功劳明明白白,板上钉钉,假不了、糊弄不了!他麾下将士每人发三百万块现大洋,当场点数、直接到账,军需物资随叫随到!” 张大帅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乐得前仰后合,顺手就把吴行的嘉奖令和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啪”一声甩到桌上。 “谢大元帅。” 吴行起身抱拳,点头应声,话不多一句,礼数全在里头。 这枚一等文虎勋章,向来不是普通军官能沾边的——孙传芳戴过,吴佩孚别过,连张作霖自己胸口也挂过一块。说白了,就是给坐镇一方、说了算的大佬们预备的“身份牌”。 可三百万大洋?白花花的银元,一文没少,全数兑现。 为啥掏这么大手笔? 他刚在西北拉起一支新队伍,军饷得按时发;直隶原先那些独立师阵亡的兄弟,抚恤金一分不能欠;刚收编过来的西北军,衣服鞋袜得换新,吃饭睡觉的家伙事儿也得配齐……这笔钱,真不算多,顶多够喘口气。 好在江苏、直隶两地今年上半年的税款,加起来进了两千多万块大洋的国库。 第167章 他的名声早就坏透了! 一半砸进老百姓的事儿里:铺马路、建学校、帮农民修水渠;另一半呢,全填进军队这张嘴——吃不饱、穿不暖、打不动仗,哪儿还顾得上别的? 张作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西北战事打得火热,中原这边也没闲着!吴佩孚、张学良、张宗昌三人联手向前推进,北伐军抵挡不住,只能灰溜溜地撤回广东、湖南等地。” “此刻,吴佩孚他们正领兵南下,打算一举捣毁对方根基,斩草除根,一网打尽!” “至于吴佩孚、张学良、张宗昌的勋章嘛——先放一放,不着急颁发。但将士们不能白白拼命,仗打得如此漂亮,要是我啥都不给,底下人恐怕背地里得叫我‘张铁公鸡’了。” “咱可不能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更不能让那些流血奋战的兄弟们心寒!” 大元帅府当场做出决定: 吴佩孚的部队,赏赐二百万元; 张学良、张宗昌两部,各赏一百万元。 张大帅当着众多将领的面拿出这笔巨款,就传达一个意思:只要打赢,升官快,赏钱丰厚,我张作霖言出必行! 这种简单直接的治军方式,听起来有些粗糙,却比蒋介石在南方搞的那些复杂的“党纪整训”实在得多。 当然,东南地区也不能忽视。 孙传芳在那边顶着压力顽强抵抗,同样得奖赏——一百万元,当场宣布。 钱发放完毕,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接着,开始谈正经事。 这一仗,奉军切实拿下陕、甘、宁、青、绥远,整整五块地盘。 几位老将眼睛瞬间亮了,尤其盯着“督办”的位子。 李景林最为急切——原本担任直隶督办,与张宗昌地位相当;如今却被调去山东,给张宗昌当副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张宗昌表面喊他“李老哥”,实则暗地里防着他,生怕他抢走山东的控制权。 而吴行呢?一口气横扫西北五省,哪怕只分给他一个穷省当督办,也比现在给人打下手强啊! “大帅,西北条件是艰苦了些,到处荒山秃岭,连鸟都不愿筑巢,可现在那是咱们的地盘呀!是不是该尽快派人去稳定局势,把军政事务处理好?”李景林赶忙拱手说道。 张作霖没有回应,只是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 他曾答应吴行:西北军政事务,大元帅府绝不干涉。 但这话,外人并不知晓。李景林、姜登选、韩麟春等人,早就暗自觊觎督办的位置。 特别是李景林——根本不想再称呼张宗昌为“张帅”,更不愿看他脸色行事。 “西北是吴行打下来的,官员如何安排,由西北边防督办公署决定,大元帅府不插手。”张作霖一句话,将吴行推到了众人面前。 李景林脸皮够厚,马上转身,笑着对吴行说:“子兴啊,西北五省,陕、甘、宁、青、绥远,你分几个职位出来吧,让我们这些长辈帮你分担分担,省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吴行心里暗自不屑: ——这地方是我拼命换来的,凭什么要塞一堆不相干的人进来占位子? ——再说李景林,他的名声早就坏透了!郭松龄反奉的时候,他跟着起哄;回头又发电报宣布“反正”,那变脸比唱戏还快。这种墙头草,要是留在西北,说不定明天就给冯玉祥送降书了! “李叔,您如今可是山东军务帮办,管理的是胶东肥沃之地,何必惦记西北那几块贫瘠的地方呢?”吴行笑着委婉拒绝,“那里穷乡僻壤,风沙又大,怕您住不习惯。” “这……子兴啊……”李景林还想继续软磨,一抬头,看到张作霖微微挑眉,眼神变得冷峻,立刻闭嘴,老老实实地坐好。 “西北的事,由西北自己决定。各位要是有想法,私下找子兴商量——都是自家兄弟,有好处不能独吞,总得给长辈们留口汤喝。不然,全让你一个人把好处占尽了,大家都喝西北风去?”张作霖笑容满面,可话里却像是裹着糖的针。 吴行心里冷哼一声: ——说是不管,还不是拐弯抹角地逼我分好处? ——汤可以分,但人得我来选。李景林?趁早有多远滚多远,别去西北祸害老百姓。 “大帅说得对,属下回去后会仔细考虑,一定让各位叔伯满意。” 停顿了一下,他语气严肃起来,补充道: “不过先说清楚:西北穷得叮当响,没什么利益可图。大家来喝口汤,我热烈欢迎;要是有人想来捞好处、占便宜——不好意思,我这里不欢迎这种人。” 话音刚落,满屋子将领哄堂大笑。 如此一来,事情反而容易处理了。 虽说东北三省不算富裕,但好歹也是一省之地;要是捞不到意外之财,能混个资历、积攒些人望,也算是有所收获。 紧接着,张作霖翻开下一页名单,提高嗓门说道: “经大元帅府决定:免去吴俊升东北三省总督办的职位,改任北平大元帅府总参议。”“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张作相,担任东北三省总督办,关外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他来决定!” “汤玉麟,出任热河军务督办,热河那一片的事务,从今往后由他做主!” 张大帅合上任命书,满脸笑意地说:“眼红的别瞪眼睛,职位就这么多,按照资历和辈分,谁先谁后都有明确安排。没轮到的也别垂头丧气——天下的地方多着呢,以后当督军、掌控一方的机会,多得是!”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人出声。 大家早就习惯了——这些年,东北三省的军政实权,基本都掌握在大帅的那些老兄弟们手中。 奉天?由大帅亲自管理; 黑龙江?吴俊升镇守; 吉林?张作相当家; 热河?汤玉麟说了算。 全都是一起结拜、歃血为盟的铁杆兄弟。其他人哪怕心里有些想法,嘴上也不敢说出来——论资历、论功劳、论手中兵力,确实比不上那些从大帅举旗时就追随冲锋的元老。 第168章 人家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张大帅见大家没有异议,顺势又宣读了一连串新的任命: “吴佩孚,担任北洋军政府陆军总长,兼任湖南、河南、湖北三省巡阅使!” “孙传芳,任北洋军政府陆军次长,兼任福建、江西、浙江、安徽四省巡阅使!” “刘文辉,出任四川军务督办;杨森,担任四川军务会办;王陵基,任四川军务帮办!” “阎锡山,担任山西军务督办,兼任北洋军政府讨逆军副总司令!” 明眼人都明白,这一番操作,全都是些没有实际意义的空头承诺。 吴佩孚是什么人? 那可是北洋的头号名将,麾下兵强马壮,根本看不上这个“总长”的虚名。 就算他真接受了这个头衔,也调动不了一兵一卒的奉军——因为人家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刘文辉、杨森、王陵基这三人也是同样的情况:给他们一个响亮的名号,好让他们在四川继续与刘湘争斗。有了这个头衔,招兵可以挂牌、办公能够立衙、发饷也有了正当理由,名正言顺,合法合规。 至于阎锡山? 这是特意给他戴高帽呢——他在山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强硬压制行不通,只能采取怀柔拉拢的手段。 这个“副总司令”的头衔,就像是递过去的一把梯子,让他顺着爬上来,与北洋这条船捆绑得更紧密一些。 张大帅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咱们奉军三次进关,前两次都是有始无终,灰溜溜地回来。第三次才真正扎下根基,站稳了脚跟!” “在座的各位,不是元老就是骨干。大家心要齐,劲要往一处使。还是那句老话——我张某人别的不敢保证,老婆不能送人,但官位、地盘、兵权,只要你们有胆量干、有能力干,一样都不会少!” 这一套手段,运用得实在娴熟: 一是靠情义笼络人心——称兄道弟,酒碗一碰,生死与共; 二是靠实际利益留住人——官衔不断往上加、地盘往下分配、银元使劲砸; 三是靠大义庇护众人——打着“护国”“安民”“挽救时局”的旗号,让人做事做得理直气壮。 手段如此老辣,一般人想学都找不到门道。 大元帅府的军事会议,就此结束。 散会后,吴行拎起公文包就走,招呼都没多打,径直前往火车站,专列已经等候在那里,当场发车返回天津。 这一举动,让一众奉系将领看得直眨眼——本来还想趁机套近乎、混个脸熟,结果人一下子就没影了。 没办法,眼下吴行可是奉军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风头甚至盖过了少帅张汉青。 论地盘?他掌控着西北五省; 论兵力?十万大军整整齐齐; 论战功?刚刚把西北军打得落花流水……整个奉系,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他抗衡的人。 大家追着他跑,图的可不是交情——而是想搭上他这趟顺风车,在西北的地盘上,给自己谋个有实权的职位。 天津,吴公馆。 吴行一进门就把书房反锁,谁都不见。 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每一步都充满危机。 奉系内部有人盯着他,就盼着他出岔子; 冯玉祥虽然逃到了山西,但暗中电报往来不断,他的部下和旧部蠢蠢欲动,做梦都想杀回西北; 吴行这个“西北边防督办”的位子,现在坐得还不太安稳。 所以接下来,绝不能主动出击——先闭门整顿内务,把吞并的地盘彻底消化吸收。 西北那一战,俘虏了约十万西北军。 他立刻着手进行拆编重组:打破原有的军队建制,进行交叉混编,反复打乱再整合,最后组建出十二个步兵旅,统称为“新西北兵团”。 具体是怎么分配的呢? 宁夏:拨给督办孙连仲三个旅; 甘肃:划给督办周正康三个旅; 青海:分给督办梁初衷三个旅; 陕西:配给督办王树常三个旅; 绥远:也给督办徐永昌塞三个旅。 剩下的三个旅,挑出老弱病残后,直接拉到直隶驻防,归独立四师程远山统一指挥。 然后——各主力师,全部升格为军! 最初的独立一师,摇身一变成为西北奉军第一军,驻防于青海。 该军下辖三个师与九个旅,兵力总计4.8万人。此外,青海新组建两个旅,地方守备部队也有两个旅,约1.7万人,主要负责维持当地的稳定与治安。 一旦战事爆发,一声令下,五万主力部队随时能赶赴任何战场提供支援。 独立二师则改编为西北奉军第二军,驻扎在甘肃,同样拥有三个师、九个旅,兵力近3.7万人。 甘肃本地还设有三个旅的警备部队,承担着剿匪、镇压及地方管理等职责。 与此同时,在河西走廊新训练了两个旅,归甘肃督办公署直接管辖。 宁夏的情况较为特殊,督办孙连仲出身西北军。 吴行拨给他三个混编旅,又从独立三师调去一个旅,再将当地几股民团与保安队收编,凑齐六个旅,整编成西北奉军第五军。 孙连仲出任军长,统领三个旅;副军长由奉军老将耿继冲担任,率领另外三个旅。 宁夏连接陕西、甘肃与绥远,地势开阔,易守难攻,六个旅足以稳定当地局势。 在陕西,原独立三师扩编为西北奉军第三军,军长是杨臣清,下辖三师九旅,近3.8万人,是纯粹的机动野战部队。 陕西督办王树常对这支部队仅有节制权力,并无指挥权。 他能够直接调动的,只有赵登禹、杨虎城等四个老兵旅,外加两个新训旅,总共七个旅,约2.7万人。 绥远这边,徐永昌带领的队伍被整编为“西北奉军第六军”,下辖四个步兵师与一个骑兵师,共计十三个步兵旅,人数达到五万四千多。 直隶驻扎的独立第四师,由程远山领导,这支部队升级为“奉军第四军”,拥有两师六旅,两万六千多人。 吴行正式将直隶督办的职位交给程远山,交接干脆利落。 西北边防公署旗下的三支王牌部队——重炮师、骑兵师、装甲师,番号未变,但编制全面更新。 以前是“两旅四团”,如今全部扩充为“三旅六团”,人员、枪支与火炮都大幅增加。 第169章 这才过去几个月,身边就换人了? 骑兵师部署在陕西、甘肃;装甲师驻扎在直隶;重炮师同样置于直隶,将强大的火力集中在华北腹地。 吴行仔细盘算后发现,西北五省加上直隶的兵力,总数将近四十万。这还没算上江苏的六万地方守备队,以及他在黑龙江秘密训练的三万新军。 全部加起来,稳稳超过五十万,都是实实在在能点到名的部队。发展速度之快,宛如乘坐火箭。 说实话,这支五十万人的大军倘若出动,整个北方都会为之震动。 然而,虽然人数众多,战斗力却有些滞后。 早年部队清一色配备德式、美式装备,枪支精良、火炮犀利且弹药充足。 但如今势力范围扩张太大,枪支供应不足,只能将历年打胜仗缴获的武器拿出来,先确保每人都有一支能打响的枪。 至于军装、鞋帽等物资,他早已向奉天军服厂下单:四十万套秋装,七天内运到直隶,再分发至西北各地。 他还顺势将自己原来的卫队营,直接提升为卫队旅,旅长一职授予心腹功臣图任。 接下来,他打算亲自前往奉天,与兵工厂总督办韩麟春商谈。 毕竟此次收编几十万西北军,奉天兵工厂怎么也得有所表示。 他嘴上嫌弃辽十三式步枪样式老旧,心里却明白,这款枪融合了毛瑟枪的稳定性与三八大盖的精准度,比汉阳造强很多;兵工厂生产的重机枪,性能比日本的几款同类产品还要出色;野战炮、山炮的射程与威力,与日军现役型号相比也不逊色。 后来日军占领奉天,直接把所有枪炮上的中文标牌抠掉,换上日文,配给关东军使用,由此可见其质量过硬。 吴行心想,自己为奉系打下如此广阔的西北江山,兵工厂拿出点家底也不为过。 当然,他也早就计划好,等站稳脚跟就自建兵工厂。 毕竟总不能一直靠娶姨太太来获取装备,那得娶多少才行呢? 不过眼下还真有一位快进门了,就是北平名门江家的小姐江月卿。 上次在津门饭店的事情之后,事情已成定局。 江月卿嘴上虽未松口,心里却渐渐接受了。昨天吴行试探着问:“做我姨太太?”她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低头搅了搅茶。吴行觉得,再努把力,这事儿就能成,人一进门,大批军火也就有着落了。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吴行全身心投入军务,行事果断迅速。 “子兴这是……盯上奉天兵工厂啦?”姜登选瞬间领悟,忍不住直接说道。 “实不相瞒,我刚收编了十几万西北军,可一瞧他们的装备——大多是汉阳造,还有一堆老套筒,甚至有人背着火绳枪、土铳子……就这些装备,要是拉上战场,基本跟去送死没两样。”吴行无奈地摊开双手,苦笑着说道。 “嘿,你还不知足?整个奉系谁不清楚——冯玉祥从苏俄运来的那批物资,十有七八都到了你手里,足够武装十个旅呢!”姜登选暗自摇头。 “跟您说实话,我收缴的苏式枪械,也就两三万支步枪,可大半都是空膛枪——枪管里连一颗子弹都没留下,您说这跟烧火棍有啥区别?”吴行耸了耸肩,满脸无奈。 姜登选一下子明白了:原来不是缺枪,而是缺弹药。难怪要跑奉天这一趟。 这件事,他确实能帮上忙。 他和韩麟春相交几十年,一起喝过同一坛酒,扛过同一面旗帜,就凭这份交情,韩麟春肯定不会不给面子。 “行,我跟你走一趟。” “不过你注意点,别要求太过分。咱们那位杨总长,天天盯着你呢。” “这事要是传到他耳朵里,肯定给你搞砸。” 这话可不是吓唬人。杨宇霆早就对吴行恨之入骨了——前几天吴行去江苏办事,居然被当地奉军当成“可疑人员”扣押了一天,最后灰溜溜地被礼送出境,脸都丢到全国了。杨宇霆当场就怒了,回来就对着姜登选放狠话:“大帅这是养虎为患!吴行迟早要自立门户,翻脸不认人!” “有超六叔一同前往,这一趟肯定收获满满。” 吴行心里也明白,要说装备水平,奉天兵工厂生产的步枪、机枪、迫击炮、野战炮,最多也就世界第二梯队;而他自己嫡系部队的装备,那才叫真正的降维打击——别说奉系,就算是纳粹德国、美国、英国的主力部队,在装备性能上也比不上。 之后,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 话题转到了吴佩孚、孙传芳、张学良(张汉青)合兵一处,猛攻北伐军大本营这件事上。 吴行觉得,北洋这一波肯定会输。 南方是主场,占有人心、地利和补给优势;北洋各路军队千里迢迢奔袭,急急忙忙跨江过河往南进攻,后勤线绷得比弓弦还紧。要是北伐军趁机派一支奇兵直插两湖,切断他们的退路——这仗都不用打,北洋军就得溃败。 聊完后,吴行亲自把姜登选送到公馆门口,拱手告别。 两天后。 吴行带着一位容貌明艳动人、气质娴静沉稳的姑娘,出现在天津火车站。身边跟着整整一个营的卫队,戒备极为森严。 这位姑娘是北平名门闺秀江月卿。此时她早已悄悄住进吴行的宅子,成了他最宠爱的人。 站台上,姜登选早就等候多时了。 远远看见吴行挽着一位年轻姑娘走来,模样秀丽且透着贵气,姜登选不禁暗自思忖:上次去奉天,他身边陪着平津有名的才女阮媚筠;这才过去几个月,身边就换人了? 而且这位新来的,不管是气度还是长相,都丝毫不输之前那位。 啧,年轻真好啊——隔三岔五就有美人相伴,连眼神都愈发有神了。 吴行也没过多寒暄,点头示意后,便扶着江月卿登上专列,火车缓缓启动,朝着奉天驶去。 车厢里,吴行和姜登选相对而坐,安静地下着棋,落子无声;江月卿坐在靠窗的位置,捧着一本书,手指轻轻翻动书页,安静得如同画中之人——世家千金的规矩、涵养和分寸,全都体现在她的眉眼之间。 第170章 谁乐意用这“磨磨蹭蹭”的家伙? 夜色渐渐深沉,列车稳稳地驶入奉天站台,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 吴行带着江月卿,身后跟着一群随从,在奉天城的迎宾饭店安顿了下来。 次日。 经由姜登选从中联络,吴行与韩麟春在陆军军官俱乐部见了面。 两人刚一照面—— 韩麟春微微一怔,随即直接问道:“子兴?你怎么跑到奉天来了?” “韩公难道不觉得,该问问我为何而来吗?”吴行没兜圈子,微笑着反问道。 韩麟春一听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如今的吴行,可不是往昔那个小小的营长了——身为西北边防督办,直隶、江苏两省的军政大权都握在他手里,麾下几十万大军,跺跺脚,关内都得跟着震动。 要是没重要的事,他根本不会往东北这地方跑。 大家心里都明白:吴行名义上归属奉系,但实际上跟张作霖一样,自己能做主,只接受调遣,不接受随意宣召。 “说吧,子兴,来这儿有什么目的?” 韩麟春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现在并没有实际带兵的职位,仅仅挂着“奉天兵工厂督办”的名号,只管工厂,管不了军队。 吴行特意来找他,十有八九是冲着兵工厂里那些枪炮来的。 “听说啊,韩督办把厂子经营得相当出色——辽十三式步枪,每月能生产四千多支;重机枪,每月至少二百挺;75毫米野战山炮,每月八门;子弹每月二十万发,炮弹两万发……” “最厉害的是,连拖拉机都能改装成铁疙瘩一样的坦克!” “我大老远从关内赶来,不就是想进厂里看看嘛。我手下四十多万人,枪都还没凑齐呢,弹药库空得都能放兔子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意思很明显了:嘴上说是“参观”,实际就是来要货的。 果不其然—— 韩麟春听完,脸色一沉,苦笑着说道:“吴督办,咱得讲句实在话——奉天兵工厂可是奉军的命脉,没有大帅的手令,谁都别想进去一步。” “哦?”吴行挑了挑眉,“那杨宇霆怎么能进去?” 这时,姜登选赶忙出来打圆场:“老韩,人家吴督办刚回关外,多少给点面子。” 韩麟春无奈地摇摇头:“超六兄,这可不是面子的问题。厂子是大帅的,我这个督办,也就是个看门的,说了不算。” “韩督办,您先瞧瞧这个。”吴行说着,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韩麟春扫了一眼,手一下子就僵在了半空中。 这哪是什么采购单? 分明就是催命的单子! 辽十三式步枪五万支、子弹两百万发、重机枪三千挺、子弹一百万发、迫击炮三千门、炮弹二十万发、山炮一百门、炮弹五万发……还有刺刀五万把、马刀两万把…… 就这一张单子,几乎要掏空兵工厂三分之一的库存! 别说他做不了主,就算大帅看见了,恐怕都得气得拍桌子。 “韩督办别紧张,我不会白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再说了,咱们都是老相识,价格方面,还望韩公能通融通融,给打个折。” 吴行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其一,好处不能给外人,自家兄弟的厂子,钱自然要留在自己人手里; 其二,辽十三式这枪确实耐用——比日本三八大盖射程远,比德国毛瑟后坐力稳,用来装备主力部队,一点都不亏; 其三,买洋货太贵了,光是运费、关税,再加上中间商层层剥削,成本翻倍都不止; 而且这批货只是应急用——等他自己建的兵工厂投产,辽十三式就立马退下来,给新编部队用。 这么大的事儿,韩麟春哪敢擅自答应?他心里清楚:要是瞒着大帅偷偷发货,万一事情败露,不光督办的职位保不住,脑袋都可能搬家。 “老韩,这么点小事,还非得惊动大帅?”姜登选继续劝说道。 “超六兄,你可别害我啊……”韩麟春心想,要是换做其他奉系将领,这买卖早就成了——送上门的钱,不赚才是傻子。可眼前这位是吴行,西北王,手握直隶和江苏两省,势力比不少元老都大。谁知道大帅心里怎么想的? “老韩,你可是厂子的一把手,这点小事,真就拿不定主意?”姜登选又紧逼了一句。 韩麟春叹了口气:“问题不在于我愿不愿意卖,而是运输——五万支枪、几百万发弹药,装上火车往关内运,动静太大了。路上万一出点差错,我可担不起责任;更怕大帅派兵在半道把货截了,到时候我交不了货,吴督办的面子往哪搁?” “韩督办考虑得有道理。”吴行点了点头,“这样,你给大帅打个电话,就说我要买一批军火,数量嘛——按清单上的砍一半报上去。” “这……” 韩麟春有些犹豫。 “事情办成之后,我吴行欠你一个人情。” 若不是急着武装刚收编的西北奉军,他也不会盯上这“奉军的粮仓”。 韩麟春沉默了一会儿,咬咬牙点了点头。 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至于大帅同不同意,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接着,吴行、姜登选几人在军官俱乐部打了几圈牌后,便各自散去。 第二天中午。 韩麟春打来电话:“成了,大帅批准了。” 吴行立刻拉着江月卿去奉天兵工厂转了一圈。 不得不说,张大帅确实有远见。 当年别的军阀还在拼命从外国买枪买炮的时候,他就狠下心砸钱建厂——一年投入两千多万大洋,养活上万工人,高薪聘请外国专家,硬生生把一座兵工厂打造成了全国最厉害的军工基地。 尤其是辽十三式步骑枪,融合了毛瑟的精准、三八式的轻便,打起仗来又猛又稳。 最关键的是——子弹全是独家配方、专属口径,全中国只有奉天能生产。别人就算抢到了枪,找不到匹配的子弹,也照样打不响。 就这一点,各地军阀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满是羡慕:有枪没子弹,那枪可不就跟烧火棍没啥两样! 奉天兵工厂造出的重机枪,乍一听挺威风,实则问题多多——虽说子弹射程够远,威力也强劲,然而每分钟仅能射出150发子弹,相比汉阳厂仿制德国的那款,足足慢了一百发! 前线的士兵,谁乐意用这“磨磨蹭蹭”的家伙? 第171章 没有一个真正将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当时军阀割据,局势乱成一团。关内好多军阀,拉出一个整编步兵团,连一挺像样的重机枪都难以凑齐。 但奉军嫡系截然不同,一个团标配十二挺重机枪、六门迫击炮、四门辽造十四式平射炮——这般配置,在全国军阀中,绝对称得上“土豪级别”! 吴行在兵工厂转了一圈后,又找韩麟春坐下,商议在沈阳购买军火之事。 “韩督办,大帅都已经点头同意了,这单子上写多少,不就您说了算嘛?”吴行满脸笑容地询问。 “按单子全部供应,我做主,给你打九折。钱货两清,马上装车发货——你省事,我也轻松。”韩麟春在自己权限范围内,能给的优惠都给了。 行!就这么办。 吴行点头,当场就和韩麟春把手续办得清清楚楚。 事情确定后,韩麟春拍着胸脯保证:半个月内,一颗子弹、一根炮管、一颗螺丝钉都不会少,全部给你发到直隶。 吴行信他。这人办事,让人放心。 不多废话,他转身就和江月卿、姜登选一同返回关内。 刚一入关, 姜登选就直奔北平大元帅府,当面跟张大帅告辞。 张大帅一听,愣住了:“你放着陆军训练总监这么重要的差事不做,跑去帮吴行办军校?瞎折腾啥呢!” 但姜登选主意已定,铁了心要走。张大帅即便再不高兴,也不好强行阻拦。 最后还抛出个诱人的条件:第六军团长的位置,留着等你呢! 姜登选笑着摇头:“打了半辈子仗,浑身都不舒服。现在就想安安静静地教教兵、带带人。” 张大帅见劝不动,只能挥手放行。 杨宇霆得知此事,立刻追出来,在门口拦住姜登选:“老姜,你再考虑考虑!吴行再有本事,也是奉军的一员,还得听大帅调遣。你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算怎么回事?主次颠倒了呀!” 姜登选没有着急辩解,反而笑了:“宇霆,子兴可不是普通人。我敢肯定——要不了几年,他就能超过大帅。” 为何如此笃定?就两点原因:其一,吴行真刀真枪上战场时,能稳住局面、掌控全局;其二,他治理地方、关心民生,细致入微——一手抓军事,一手保障老百姓的生计。 “你别犯糊涂!”杨宇霆吃了一惊,“咱奉系只认一个主心骨,那就是老张!将来就算老张退了,也是小张接班,这是铁定的规矩!” “这我知道。”姜登选咧嘴一笑,接着反问:“那你呢?参谋总长的位子是你的,可子兴是一方诸侯。你跟他较什么劲?真要较量一番?再说了——要是老张哪天退下来,小张能不能稳坐大帅之位,还不好说。子兴手握七省地盘,麾下有五十万带枪的士兵,背后还有老帅吴俊升支持。要是他想上位,恐怕易如反掌。” 这话一说,杨宇霆顿时没了声响,半天都没说话。 姜登选说得有道理。自己确实不该与他作对。毕竟吴子兴,是有老派根基的实权人物。 老张若下台,小张能否稳住局面?很难说。而子兴这边,粮草充足、兵力精锐、人脉广泛、靠山强硬——可不是只会喊口号的空架子。 七月初, 北伐军与东南孙传芳部在泉州展开激烈战斗,战况激烈异常。 炮弹将山头炸得光秃秃,战壕被反复掀翻三次,但北伐军咬牙坚守住了阵地。 孙传芳连续进攻数天,见难以攻克,便停止强攻,改用“围点打援”战术,企图拖住北伐军主力,等待吴佩孚、张汉青、张宗昌三路援军合围。 吴佩孚从中原一路南下,行军速度极快,军旗飘扬,直逼北伐军大本营。 北伐军紧急调遣四个军迎敌,一字排开,硬抗吴佩孚这支直奉联军。 吴佩孚的士兵训练有素,行动迅速,冲锋时如潮水般汹涌; 张汉青的炮群火力密集,如同雨点般落下,从正面压制得北伐军抬不起头; 张宗昌新组建的白俄装甲团更是凶猛,铁甲裹挟着烟尘向前突进,为联军开辟出多条血路。 三人配合默契,就像一台上了油的旧机器,虽发出咔咔声响,却十分管用。 但北伐军也没有被动挨打。他们以江南水网为屏障,将河湖港汊作为掩体,牢牢守住关键要地。 就在南北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之时, 西北边防督办吴行,却并未参与这场混战。 他在西北扎下根基:训练军队、创办学校、开办高阶军官培训班;修建铁路——保定到长安一线正在如火如荼地铺设铁轨;还开展挖矿、架设电线、建造灯泡厂、开凿引水渠、减免农业税、招募流民开垦荒地等事务…… 在南方喊杀声震彻天地之时,西北这边,叮叮当当的锤击声、推土机的轰鸣声以及课堂上的讲课声,同样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声响。 他投身实业,一心只为实际成效,绝非追求虚名。建造工厂,是为了供应子弹、生产药品;修筑道路,是为了运输粮食与兵力;开采矿产,是为了冶炼钢铁铸造枪炮;兴办水利工程,是为了保证农田灌溉和收成;而减轻税赋,更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够松口气,吃饱肚子。 西北的黄土土质板结,而且十年中有九年干旱,想要种植水稻,简直是天方夜谭。于是他引进了马铃薯、黄豆、玉米这些耐旱的“饱腹作物”,还亲自手把手教导农民进行试种、育种以及轮作。 这一系列举措实施下来,令人大为惊叹:这个年轻人不仅擅长指挥作战,治理地方同样手段高明,稳准狠兼备。 特别是减轻农业税这一举措,实实在在地打动了老百姓的心。 西北实在是贫困啊!土地贫瘠,雨水稀少,一家三口拼死劳作一年,仅仅只能勉强维持生计。然而过去的农业税,动不动就会抽走全年口粮的三分之二! 夏天只能吃野菜拌着糠皮,秋天就嚼着树叶掺和草根,冬天啃着酸菜咽下粗面,到了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拖家带口外出逃荒…… 历任的西北边防督办,没有一个真正将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第172章 有本事当面来说啊! 徐树铮掌权时,税赋年年增加,而且越来越严苛; 冯玉祥主政期间,一门心思扩充军队,税赋又提高了两成,结果逼得大量农户收拾包袱离开家乡。 吴行既不是徐树铮,也不是冯玉祥。他不搞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会用百姓的生命去换取政绩,更不会把百姓当作可以随意收割的韭菜。 他在西北所做的一切,出发点只有一个:让老百姓每顿饭都有粮食,每个人都有衣服穿,生病了有药可医,孩子能够念书,老人可以安享晚年。 他直接下达了一道手令:陕、甘、宁、青这几个省份的部队里,凡是年龄超过四十岁、有家室的士兵,每人发放一笔路费,尽快打发他们回乡种地养老;剩下那些没有家眷的单身汉,全部编入“垦荒支队”,拉到青海、甘肃的荒滩上去挥动镐头开垦荒地,种出的粮食自己享用,不依靠朝廷的一粒米。 七月中旬,天气酷热难耐,连蝉都热得叫不出声了。 北平的《大公报》头版刊登了一则“断亲启事”,每一个字都极为刺眼,一下子把吴行置于风口浪尖之上——整个城市都在议论这件事。 启事里声称:江家嫡女江月卿,不遵守闺中训诫,被所谓的“自由恋爱”冲昏了头脑,偷偷与一位北方的年轻将军私定终身。 报纸还添油加醋地说:这位将军官职不低,打仗也勇猛,但生性风流,家中早已妻妾成群。 “江家世代清白,不攀附权贵!”启事最后言辞坚决,“从即日起,将江月卿从族谱中除名,她的生死荣辱,与江家再无瓜葛!” 江家可是北平首屈一指的传统世家,祖上皆是清朝的高官,进入民国后,家中的老爷少爷依然在政府担任厅长、局长、参事等职务。更不用说江家小姐江月卿,容貌出众,北平城里排队上门提亲的贵公子能从西直门排到前门楼子。谁能想到,这个从小听着《女诫》长大的姑娘,竟然真的甩开丫鬟,卷起包袱,跟着人跑了! 这件事一传开,老百姓都带着笑意看热闹:“哟,这可不就是指着吴督办的鼻子骂‘你拐走我闺女’嘛?” 平津两地,无论是茶馆酒肆,还是街头巷尾,大家谈论的都是这件事。 但吴行呢? 对此毫不在意。送来的报纸,他随手就拿去垫了泡茶的杯子。 江家心里不痛快?有本事当面来说啊! 搞个登报断亲,无非就是想保住面子罢了,这种老套的戏码他见得多了。 说来也巧,江家这一通“休女”声明,反倒成了吴行下聘礼的契机。 他当天就问江月卿:“嫁给我,做姨太太,你愿意吗?” 江月卿想都没想就回答:“好。” 七月十七,是个吉日。 吴行低调地举办了一场婚礼,只邀请了直隶督办程远山、陕西督办王树常两人前来喝杯薄酒,作为见证。 实际上……请他们来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拉着两人关起门来商议要事。 保定到西安的铁路,必须在今年秋收之前通车! 他计划调动直隶、陕西两省的工兵和警备团全力投入,协助筑路队将铁轨一寸一寸地铺设进土里。 另外,刚刚收到情报:冯玉祥贼心未死,偷偷派人潜回西北,四处联络旧部,企图搞破坏。 在冯玉祥的旧部中,目前只有孙连仲还掌握着一省的实际权力,其余人要么被解除职务,要么挂着个闲职无所事事。 宋哲元虽然被放了出来,但一直被冷落一旁;佟麟阁、冯治安这些人,空顶着“边防公署参议”的虚名,连公文都接触不到。 至于韩复渠、石友三这种见风使舵的人? 他们的队伍早就被打散,编入了奉军各部队。现在连他们人在哪里,哨兵都不清楚。 吴行目光紧盯着王树常,缓缓说道:“倘若冯玉祥真的胆敢有所行动,其主攻的方向,极有可能便是三原。” 王树常猛地一拍大腿,斩钉截铁道:“大帅无需担忧!只要他敢现身,我必定让他片甲不留!” 再看西北这片区域——吴行下达了一纸减税令,这命令一下,田埂上蹲着的老农感动得直抹眼泪,军营里的大头兵也端着粗碗咧嘴欢笑。 这是为何? 众多西北汉子之所以扛起枪当兵吃粮,无非是家中生计艰难,实在活不下去,才来挣军饷,只为让家中爹娘孩子能少饿几顿。 如今赋税减轻,地里能长出足够的粮食,炕上也能安稳躺人。 老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谁能给他们活路,他们就跟着谁走。 冯玉祥还妄图杀回来? 根本没门! “树常,陕西的事务,就全托付给你了。”吴行接下来要往东北、上海跑几趟,担心无暇顾及西北。 “大帅如此信任我,我定不会搞砸!”王树常挺直了腰杆说道。 吴行点点头,此人打仗沉稳,治理百姓也踏实,是个能依靠的人。 新娶进门的姨太太江月卿,不愧是出身名门。 刚进门,系统便“叮”的一声,给出了一大波丰厚奖励: 有三万支美国产的加兰德半自动步枪、三千支汤姆森冲锋枪、两千挺轻机枪以及一千挺重机枪; 七十五毫米加农炮两百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一百门; 还有坦克一百辆、装甲车一百辆、B - 19轰炸机二十架; 子弹炮弹充足供应; 另外还有两条美式军用卡车整装生产线,配套核心零件两万套; 两条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生产线,并带有全套图纸; 四条通用弹药制造生产线; 二十万顶哑光钢盔,这种钢盔太阳晒了也不反光,戴上就像个黑铁疙瘩,趴在草丛里连鸟儿都很难发现。 这一波奖励实在是太丰厚了,吴行看着清单,半晌都没出声。 这批装备,完全能够武装起七个全美械的王牌旅。 但他心里明白,不能只给自己嫡系部队好处。那些投降的士兵、改编的部队也得给些实惠。 这次,他决定把这些装备分成三份“大礼包”: 一份给绥远前旗张自忠的部队; 一份给宁夏驻防的孙连仲所部; 一份给陕西赵登禹的旅。 第173章 这点道理你还不明白? 张作霖听闻后冷笑一声:“人家建个军校,题几个字,你们至于这么大反应?有本事,派兵打到咸阳去,要是赢了,我亲自去拆校门!” 列强们顿时没了声响。 真要动武吗?北洋军这些年经过扩编整训,可不是好惹的;再说了,出兵打仗需要国会批准、内阁签字,没个十天半月根本扯不清楚。 最后,列强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八月六日。 持续近一个月的南方战事终于结束。 北伐军凭借江南水网密集的地形优势,将吴佩孚的联军打得溃不成军。 吴佩孚损失了四万多人,张汉青、张宗昌那边也元气大伤。 这场声势浩大的南征,就此宣告失败。 吴佩孚垂头丧气地率领残部撤回中原。 那东南的孙传芳呢? 他原本从福建进军广东,本想拖住北伐主力。可一听说吴佩孚战败,立刻改变方向——连夜拔营,匆忙撤回福建。 这一仗,彻底破灭了北洋政府“一统天下”的梦想。 不过,北伐军也高兴不起来:第一军、第二军、第五军都拼得没了元气,虽说赢了,但至少得半年才能缓过劲来,更别提继续北上了。 北平大元帅府里,张作霖气得一脚踢翻茶几,大骂道: “妈了个巴子!!!” 他原本以为,南征这一仗,会是北洋军彻底解决局面、奠定天下的最后一战,也是他张作霖登上国家最高位置的辉煌时刻。 没想到——吴佩孚、张汉青那些人,说得好听是“善战”,实际上全是不成器的家伙。明明手中兵力充足,却被北伐军牵着鼻子走,一步步引入水网密布的困境,最后被逐个击破、包围、消灭。 “他娘的!孙传芳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嘴上说‘牵制北洋主力’,结果倒好,在江苏按兵不动,当起了看客!”张作霖气得拍碎了紫檀木茶几,茶碗都被震得高高弹起。 “大帅,吴佩孚他们正面作战失利,倒也情有可原。可张宗昌手下那支白俄装甲队,头脑一热就往前冲,被北伐军骗进沼泽地,坦克履带陷进泥里动弹不得,人和装备全都报废了。吴佩孚没了侧翼掩护,很快就被分割包围,越打越散。” “吴佩孚见形势不妙,赶紧收拢残部撤回中原。这步棋走得没错——再硬撑下去,恐怕一个兵都剩不下。” 小诸葛杨宇霆为吴佩孚说了几句公道话;至于孙传芳,他提都没提。 当年他在江苏任职时,老同学孙传芳翻脸无情,丝毫不顾同窗情谊。 吴佩孚虽战败,但该打的硬仗都打了,该承担的责任也承担了。张作霖当即下令:调拨新式步枪三千支、子弹二十万发、大洋五十万,迅速补给吴部。 张宗昌那边呢?张作霖亲自拟电报,将其狠狠骂了一顿:“贪功冒进,致使联军全盘皆输,回去好好反省!” 六子(张学良)的第三军团——潼关战败、平原小胜、南方又失利,干脆调回华北进行整编:更换装备、发放弹药,从各师抽调精锐补充兵员。 张作霖对前线的主将们分别进行记功,毫不吝啬表扬。 “大帅,吴佩孚可是直系的首领,您如此大力扶持他,万一他势力壮大,反过来与您对抗,您的位置还能安稳吗?”杨宇霆皱着眉头问道。以往张作霖对吴佩孚一直有所防备,这次却反常地出手相助,他心里满是疑惑——事有反常必有因。 “宇霆,这点道理你还不明白?”张作霖斜睨一眼,心想你装得还挺像,真以为我不清楚你心里那点算计? “请大帅明示。”这次杨宇霆是真没理解其中的意思。 “道理很简单——中原得有人在前边顶着,替咱们挡住北伐军这股势力;再说,咱们奉系自身也不太平,073那块地方,急需一个有分量的外援,关键时候能拉咱们一把。” 一句话点明了真相:他砸钱送枪,并非是为了捧吴佩孚,而是要让他牢牢守在中原门口,充当一道屏障。 毕竟,北伐军才是北洋阵营真正最强大的敌人。 其次,奉军名义上控着关外大片地盘,实际早被吴行和张宗昌瓜分得七七八八。 尤其吴行——一人横跨七省,地盘大得吓人,比张作霖手里的东北三省加热河还宽。 更绝的是,前两天谁也没想到,吴行竟突然派甘肃驻军杀进新疆,要接手那片连草都长不齐的戈壁滩! 一旦新疆落地生根,西北五省+绥远+直隶+江苏,八省尽归其手。 他虽没公开拆台、另立山头,但张作霖心里早已警铃大作——这哪里是盟友?这是卧榻之侧呼呼大睡的猛虎啊! 所以,拉拢吴佩孚,本质是给自己上一道双保险。 “哦……大帅的意思,我懂了。”杨宇霆点头,暗自嘀咕:嘴上喊“子兴贤侄”,心里怕是连觉都睡不踏实。 “宇霆,南方输了,孙传芳靠不住,咱们自家门里,必须纹丝不动,谁敢动歪心思,先摘了他的脑袋!” “你让奉天兵工厂连夜开工——调一万支新步枪、两千箱手榴弹、再凑十门崭新的迫击炮,统统发往西北。” 张作霖是老政客,清楚吴行现在最渴的就是子弹和钢炮。此时雪中送炭,不是帮他扩军,是买他安心。 “是。” 杨宇霆嘴上应着,心里直打鼓:这不是白送他壮大本钱吗? “还有——你以大元帅府名义,打电话到西北边防督办公署:让他们悠着点!今天修铁路,明天办军校,后天又要建兵工厂,还嚷嚷着要造汽车?” “他想折腾,关门在家折腾去!别弄得满世界都知道,连英国法国的公使都天天堵我办公室门口,就为问一句:‘贵部是不是真要造车?’” 张作霖向来瞧不上西北那些穷省,陕西勉强算个中等省份,其余几个——地薄、人少、缺水、没矿,纯属赔钱货。 吴行爱怎么建怎么建,他双手赞成。 第174章 哪还有闲钱供他这么撒欢儿折腾? 但不能三天一爆炸、五天一登报,动静搞得太大,等于自己往洋人枪口上撞。 尤其是那句挂在校门口的大标语:“驱逐胡虏以兴邦,吾辈军人当自强。” 话没错,热血也到位。可贴在军校大门正中央?这不是逼着列强找茬吗?洋人听了刺耳,本地士绅听了起疑,连北京这边都传得沸沸扬扬。 “大帅,您还不知道呢——就因为这句口号,平津一带好多读书娃,背着铺盖卷就往陕西跑,就为进他那所‘西北陆军士官学校’。” “现在外面风声是:黄埔在南,陇渭在北,咱们东北讲武堂、四川云南两家讲武堂,全排不上号。” 杨宇霆顺势又加了一把火。 “放屁!”张作霖冷笑,“办个学校咋了?黎元洪办过,段祺瑞办过,吴佩孚也办过——结果呢?教出来几个真能打仗的?全是纸上谈兵!” “这年头抢地盘,靠的是拿命换出来的老兵油子,不是课堂里背《孙子兵法》的学生娃。” “再说了,军校出来的崽子,一个个满嘴‘救国’‘报民’,跟你我这种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粗,根本不是一路人。” “郭松龄就是活例子。” 自打郭松龄反水之后,张作霖对非东北讲武堂出身的军官,一律只信三分,剩下七分全存了戒心。 “是,大帅。那咱们就看着他闹腾,等着他灰头土脸那天。”杨宇霆笑着应下。 “这就对喽!年轻人刚有点地盘、有点队伍,就想留名青史,这没错;咱既不拦着,也不掺和。等他撞得鼻青脸肿、没人接盘的时候——自然就知道,回头来找谁要枪、要粮、要人了。” 在张作霖眼里,吴行这小子——今天修铁轨,明天开军校,后天又捣鼓汽车厂,一桩接一桩,全靠真金白银硬砸。 可西北穷啊!老百姓饭都吃不饱,兜里比脸还干净,哪还有闲钱供他这么撒欢儿折腾? 再说,吴行在西北把田赋砍了一大截,老百姓拍手叫好,喊得震天响。可他手下几十万兵等着吃饭穿衣、发饷养家,田赋这块“主粮”一减,钱从哪儿来?喝西北风? 所以张作霖盘算得很清楚:掐住他的钱袋子,就等于牵住了他的牛鼻子。 等他在西北干不动、熬不住、账上见底的时候,自然会乖乖低头,上门来求援。 “大帅说得透亮!这孩子打仗是把好手,可一说到管地盘、搞钱生财,那就是个刚出校门的毛头新兵,非得碰几回南墙,撞得满头包才懂什么叫难。” 杨宇霆一口一个“大帅”,话里全是附和。 在他看来,领兵打仗跟理政挣钱,压根儿不是一回事,就像炒菜和造火箭,手艺差着十万八千里。 “不过嘛……比起咱少帅,他可是强太多了。” “六子那会儿跟他一般大,才刚混上个少将卫队旅长,连独立带兵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无需挑明,大家都能领会其中深意:少帅根基尚浅、阅历不足,而吴行虽说年轻,却已然具备领军的实力。 “少帅和吴子兴相比,确实还差些火候。”杨宇霆暗自思忖:且不说和吴子兴比,就说打了败仗归来,不但不反思,反倒跑去和南方舞厅里的歌女游山玩水,连吴佩孚都气得拍了桌子。这件事,他至今都记忆犹新。 在西北的西京长安。 吴行的“西北边防督办公署”正式宣告成立。 姜登选担任总参议,坐镇指挥核心。 宋哲元、佟麟阁、冯治安、刘汝明、徐永昌这五位中将参议,整齐排列。 梁初衷、周正康、孙连仲、程远山等人,也纷纷获得“参议”的头衔,名义上归入公署。 陕西督办王树常,兼任公署参谋长。 整个机构,设有六处四科: 分别是军情处、参谋处、军需处、军法处、侦缉处、行政处;还有秘书科、副官科、总务科、后勤科。 副官唐文礼出任军情处处长; 从陆军大学毕业的贺连年担任参谋处处长; 出身云南讲武堂的何铭园执掌军需处处长之位; 另一位副官曹生担任军法处处长; 毕业于法国警官学校的王世常担任侦缉处处长。 六处负责重要事务:整个西北的军事部署、作战规划、物资调配、纪律整顿、情报侦查、人事考核等等,无论大小事务,都归他们费心操持。 四科负责内部事务:撰写材料、传递命令、管理食堂与发放被服、安排住宿和车辆等等,工作繁杂琐碎,但却不可或缺。 就像作战参谋处,光是校级军官就有二三十人; 侦缉处下辖两个大队,拥有四百多名精干的探员; 军需处掌控着西北几省军队的关键——吃饭、穿衣、发枪、运弹,全都依赖它精打细算; 行政处决定干部的升迁,评定战功并进行奖惩; 军法处不仅要审理案件、抓捕逃兵,还得关注修订条令,防止部队纪律松弛、失去斗志。 就在公署挂牌的那天,吴行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 以往部下见到他,大多喊“大帅”“吴帅”; 如今有人张口就叫“恒帅”,叫得还特别顺口。 他自己也不想统一叫法,随大家乐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只求自在随意。 其实这些称呼背后也有门道: 像梁初衷、周正康这样的贴身老部下,依旧喊“大帅”,既亲近又饱含敬重; 像佟麟阁、冯治安这些从西北投靠过来的将领,习惯称呼“吴帅”,带着些过去的规矩; 奉系这边的高官显贵,为了表示亲近,主动改口称“恒帅”,听起来更为热络。 同一天,在郭玉莹的牵头下,西北商会也正式挂牌运营。 吴行早前在长安城郊购置了一处大宅院,派人把天津吴公馆里的孟小冬、朱媚筠、江月卿几位姨太太接了过来。 柳云裳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两三个月,所以暂时留在天津照顾孩子; 王映霞、黄韶仪肚子高高隆起,行动不便,也留在天津休养; 陈明珠怀孕三个多月,为了稳妥起见,一同留津; 郭玉莹自己也挺着大肚子,却依旧强撑着逐步将商会事务梳理顺畅。 第175章 他手下剩几个能用的人? 孟小冬、江月卿也有了身孕,只是月份尚浅,还不明显,便先接到长安安置。 一众姨太太当中,唯独朱媚筠还没有怀孕的迹象,其他人都已经“有喜”。 吴行感受到了家族添丁的喜悦,心里乐开了花——接下来,他打算加快步伐“多生多育”。 一方面,吴家的香火不能断绝; 另一方面,生孩子的奖励十分丰厚:生下儿子赏大洋三千,生下女儿也有一千五百块,据说账房先生报账的时候都看得眼花缭乱。 至于孩子长大后怎么办?他早就计划好了——统统交给父亲吴俊升。 老吴家财万贯,富得流油,整天叫嚷着:“我存款多得像山一样,就盼着抱孙子孙女呢!” 这次,吴行直接帮他实现愿望。 只希望老爷子钱包够鼓——毕竟养这么多孩子,光是喂奶、穿衣、上学、请先生、督促功课……哪一项不是耗费钱财的事呢? 八月中旬。 冯玉详上回撺掇手下造反,没成。这回他长了点“记性”,转头就找山西的老西要支援——太原兵工厂的枪炮子弹,一车车往北运。 黄河边上,他把老部下韩复渠、石友三、孙良诚、鹿钟麟全喊来了,扯旗号称十万大军。其实真能打仗的,满打满算五万出头:一半是西北军散掉后重新拉起来的老油条,另一半是刚在晋东南招的愣头青,连枪都还没摸熟。 他立马发通电全国,话讲得特别硬气:“吴行在西北乱来!杀人如割草,百姓苦不堪言!”——还说这是替老百姓出头,起兵讨奉。 他派韩复渠打头阵,带一个步兵旅,渡过黄河,直扑陕北的榆林、安塞。 陕西督办王树常立马调兵:杨虎城的一个旅,外加驻商洛的那个步兵旅,火速北上堵截;同时挂出“讨逆军司令部”的牌子,正式开干。 本来奉军第三军军长杨臣清正在高级指挥班上课,部队暂时归王树常兼管。他自任总司令,带着第三军主力,直接压到陕晋交界,跟冯玉详拼个你死我活。 绥远那边也没闲着——督办徐永昌派庞炳勋,率一个整编步兵师,南下助战,专打冯玉详侧翼。 这一仗,吴行早料到了。 可他真没想到:冯玉详居然还是那副德行——撞了南墙不回头,被踹一脚还凑上去舔鞋底。 上回鄂尔多斯大战,石友三和韩复渠收了吴行塞过去的现大洋,转身就撤出战场,搞得冯玉详腹背受敌,崩得比纸还脆。战后,吴行顺手收编了他们俩的残兵,但人——压根没见着面,连张委任状都没给,更别说官职了。 这回倒好,冯玉详一起兵,二话不说又把这两人请回前排当大将。 吴行摇头叹气:说他心大吧,是真大;说他糊涂吧,是真糊涂。 石友三、韩复渠这种人,谁给饭吃就认谁当爹。上次被吴行摆了一道,以为这辈子翻不了身,扭头又跪回冯玉详面前,求口热汤喝。 不过……吴行也懂冯玉详。 西北惨败之后,他手下剩几个能用的人?李钟鸣、鹿钟麟顶多算稳当,冲锋陷阵缺个狠角色。韩、石虽然骨头软、嘴皮滑,但真打起仗来,敢冲、敢拼、不怕死。这时候用人,哪还顾得上挑三拣四? 可吴行不一样。 上回放他们一马,是看在他们手上还有兵、还能帮着稳住局面。 结果呢?命给了,路铺了,人家扭头就回去接着给冯玉详卖命。 吴行没再多想,直接下令王树常:“打赢以后,韩复渠、石友三,不必押解,当场拿下,交军法处,就地正法。” 冯玉详再闹腾,倒让吴行想起一个人——于右任。 陕西人,老资格,名气响当当。 同盟会元老,孙中山先生生前最看重的几个人之一。 当年“陕西靖国军”,就是他一手拉起来的。 可惜队伍里山头林立,各自为政,还染上浓浓的军阀味儿。 于右任一看没奔头,干脆南下,继续跟着中山先生干革命。 中山先生走后,他在南方国民军政府一直挂着职。 后来冯玉详投靠国民军,被奉系打得满地找牙,灰溜溜下野跑到苏联。 于右任受命赴苏,劝他回来,并帮他从那边搞来一批军火。 冯玉详在五原誓师,全军加入北伐军,于右任被北伐军“五二七”文件点名,派去西北当联络代表,协助起事。 再后来,冯玉详又垮台,于右任被俘,一直关在牢里,吴行忙得没空搭理。 这回旧事重提,吴行叫副官:“把于右任提出来,带到督办公署。” 毕竟在北洋眼里,于右任就是标准的“叛匪头子”。 不杀他,已是天大面子;想无罪释放?门儿都没有。 之前也有陕西籍的军官、乡绅,悄悄来递话,希望网开一面。 吴行一律没接茬。 像于右任这种有民望、有资历、有笔杆子的人,杀不得,也用不得。 当年张作霖签了字,把李大钊先生送上绞刑架,白纸黑字进了史书,成了抹不掉的污点。 张大帅那时压根不知道李大钊是谁,手下报上来只说“赤色分子”,他随手一划,人就没了。 吴行可不想步这个后尘。 杀于右任,换不来半分实利,反倒惹恼士绅、寒了旧靖国军旧部的心。 他盘算好了:不如“养”起来。 没过多久,于右任被带到公署。 他留着一把长胡子,瘦得脱了形,五十上下,穿件洗得发白的文士褂,肘弯和袖口还打着补丁。 历史上,这人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后来还在国民政府过渡时期干过事。 “伯循先生,久仰大名。”吴行对他还算客气——对这种民间公认的“活招牌”,面子该给还得给。 “吴督办。”于右任抱拳,微微颔首。 二十出头就坐镇一方,这份脑子和胆气,确实不是盖的。 “先生请坐。”吴行唤来副官,“泡杯茶。” “茶就不必了。”于右任抬眼直视,“吴督办若是劝降,免开尊口;若是要取我性命,这颗脑袋,您尽管拿去。”语气平静,眼神清亮,像随时准备踏进鬼门关。 第176章 这葫芦里到底装的是甜枣,还是苦药? 吴行轻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光——文弱书生,竟能挺起脊梁说话,值得敬一敬。 “先生误会了。请你来,既不为杀,也不为劝。” “您是孙先生的忠实追随者,信的是‘三民主义’,盼的是救国救民。” “我不同。我不信口号,不信空道理,只认眼前能落地的事。” “今天请您来,就一件事:换个地方住。” “牢房太潮、太冷、太硬,伤身子。我想给您找个清静点儿的地儿,山好水好,空气干净,笔墨也齐全。” 吴行心里早有打算:先供着,让他安心写书、出文章、收徒弟。等声望攒够了,再顺势给他按个虚职——比如“西北文化督导使”“民国学术顾问”之类的帽子,明着尊崇,暗中牵制。 说白了,就是把他变成一张牌,关键时刻亮出来,压得住场子,稳得住人心。就像老话说的,当年蒋某人觉得自己资历不够硬,就把国家元首这顶帽子让给林森顶着,自己却把实权攥得紧紧的——这盘棋,吴行下得一模一样。 “你想把我请到哪儿去住?”于右任直截了当地问。 “咸阳东边有处山清水秀的小院,清静得很,正合您这样写诗作文章的老先生。” “我派专人护着您,不扰您清静,也方便您约老友喝茶聊天。” “每月一百块大洋,不多不少,够您安安稳稳过日子。” “您就专心写字、教书、写点心里话,别的事——” [享某安排的人全兜着。 吴行打的主意很实在:先养着这位老前辈几年,等风头转了、时机熟了,再顺势把他推到台前。 “吴督办这么客气,总该有个说法吧?不如开门见山。” 于右任心里直犯嘀咕:这年头军阀见了读书人,不是绑就是轰,怎么偏偏到了吴行这儿,倒像伺候自家长辈?他越想越摸不透,这葫芦里到底装的是甜枣,还是苦药? “先生一生信奉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不如看看——我在这西北的地界上施的政,跟那‘民族、民权、民生’三条,差在哪?又近在哪?”吴行说话时腰杆笔直,底气足得很。他笃定,在实干理政这一块,全国还真找不出几个能跟他比划比划的。 “督办在西北的那些事儿,我也早有耳闻:减粮税、开工厂、修铁路、铺公路……哪一件不是真金白银砸进老百姓灶膛里的暖火?” 于右任由衷点头,“连中山先生活着时都常叹:革命缺钱,难办大事。可您不但办了,还办得稳、办得久——西北几省的老百姓,如今不再扶老携幼逃荒讨饭,家家户户守着田、看着路、盼着娃念书,这才叫真仁政!” “这不过才刚起个头。”吴行一笑,“往后的好光景,多着呢。先生只管睁眼瞧着。” 他从不信“打仗就得刮地皮”那一套。 在他眼里,地方安顿好了,税源自然旺;百姓手里有钱了,市面活络了,军费反倒是顺手就能支出来的。 “行,那我就等着看。”于右任轻轻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也藏着几分期待。 两人又聊了一阵子闲话。末了,吴行挥手让人把于右任恭敬送走,另派曹副官全程跟进、妥帖安排。 之后,他又转身处理别的事务。 至于冯玉祥在阎锡山背后鼓捣的那点动静?吴行眼皮都没抬一下。 眼下西北军心民心,全都往他这边靠。冯玉祥想打回来?门儿都没有。 再说兵力——王树常已经调齐奉军第三军,加上陕西督办公署直属各部,五万精兵整整齐齐摆那儿,枪是洋货,炮是德造,对付一群缺粮少弹的杂牌队伍,就跟热刀切牛油似的利索。 吴行交代完军务,顺手把卫队旅长王承业叫来:“挑一个连,去华清池,把房子拾掇干净些——屋顶漏雨的补好,地砖裂了的换掉,窗框旧了的刷漆。” 过些日子,张汉青要来西北。他打算亲自陪张汉青逛一圈华清池,既是尽朋友之谊,也算一场实地考察。 说起来,历史上张汉青就是在这片汤池边,亲手把自己几十年的统帅生涯画上了句号。 如今呢?历史早已被吴行悄悄拨歪了一角。 说不定,那场牢狱之灾,压根就不会落他头上。 八月中旬,张汉青在南方吃了一场大败仗。张作霖为表公正,免了他第三军团长的实职,只留了个航空总办、海军司令的虚衔。 他在平津一时不好露面,便借“休养”为名南下陕西,嘴上说是来找吴行取经,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奉天来的考官,专程来瞅瞅西北这支奉军,到底有没有真本事、硬脊梁。 早在七月,吴行就下令陕西督办公署,在咸阳腾出一块地,建了座小机场,专供各方要员搭飞机来陕。 八月十八日清晨,一架银灰色的飞机稳稳降落在咸阳机场的跑道上。 张汉青身着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副墨镜,步伐轻快,透着十足的公子哥儿派头。 他左右各挽着一位年轻姑娘,二人衣着明艳,眉眼如画,一看便知是刚从北平、天津一带带来的贵客。 吴行心里自然清楚:这两位大概率是张汉青临时结交的红颜知己。张少帅的风流韵事,在坊间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不过有些缘分,来得悄然,去得无声,外人连名字都打听不到。 跟在后面的,有副官、参谋,还有两位与他一同长大的铁哥们儿,冯庸也在其中。 “汉青!” 吴行挽着姨太太朱媚筠迎了上去。 “子兴!”张汉青摘下墨镜,笑得十分爽朗,“几个月没见,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呐——当初你在直隶当个督军,我还替你捏把汗呢;现在倒好,西北归你管,直隶、江苏、绥远的事儿你也能插上话。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爹当年,都没你这发展势头猛!” “别拿我打趣了,咱俩啥关系?”吴行笑着摇头,“小时候一起掏鸟窝、玩泥巴的交情还在呢,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第177章 这仗还怎么打? 他心里明白张汉青此番前来的目的——虽不点破,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张汉青哈哈一笑,立刻侧身介绍道:“来来,子兴,给你介绍两位佳人:马小姐、刘小姐,在北平城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双姝’。” “幸会。” 吴行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礼数周全,却没太多兴趣。他家中姿容出众的姨太太不少,眼前这两位虽说漂亮,可还不至于让他多看几眼。 接着,他又和冯庸等人一一打招呼、寒暄,随后便招呼众人上车,直奔长安城。 车上,张汉青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眉头紧皱,语气有些郁闷地说道:“子兴,你说我是不是压根就不是当兵的料?自从郭教官走后,我就像踩了西瓜皮,一路往下滑——先是被宋哲元狠狠教训了一顿,后来又被北伐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随军的大夫都折损了好几个……” 吴行听着,心里很清楚:这家伙确实不适合带兵打仗。 他为人太过心软,遇到事儿总是犹豫不决,狠不下心来做决断;眼光也不够精准,大事小事总是抓不住关键。 而且他心思繁杂,弯弯绕绕像一团麻花,打仗的本事没琢磨透,反倒把心思全花在了风花雪月上——上回刚吃了败仗,灰头土脸的,转头就抛下队伍,拉着几个从上海来的“交际花”钻山沟、逛西湖,气得吴佩孚拍桌子大骂:“这小子是来游山玩水的,根本不是来打仗的!” “汉青啊,你骨子里就对军营没多大眷恋。” 吴行笑着调侃道:“你应该去天津租界的舞厅里当领班,或者去北平东交民巷的咖啡馆里当掌柜——那才是你大展身手的地方。” “去你的!” 张汉青笑着回怼,“咱俩谁也别笑话谁!你在北平干的那些事儿,我可门儿清——人家正经的官宦千金,爷爷是翰林,爹是侍郎,祖上三代都是清贵之人,怎么就被你这个半吊子私塾生哄回家了呢?” 张汉青暗自好笑:这家伙当年背《三字经》,背到‘养不教,父之过’就卡壳了,磨磨蹭蹭三年都没顺下来,还敢跟他讲什么孔孟之道? 吴行笑了笑,脸色一正,直截了当地问道:“汉青,这次在南方吃了大败仗,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想法多得能装满一整列绿皮火车——你想听哪一段?” “挑最让你难受的说。” “行。先说地方——南方和咱们东北完全是两回事!好家伙,一脚踩下去到处是水:河连着湖,湖连着塘,我刚下火车那阵儿,连着下了三天暴雨,雨水顺着裤管直往里头灌,我整个人都懵了。” “再说对手——北伐军的枪炮确实比不上咱们,可他们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咱们的士兵还真比不上。人家冲锋前喊口号,不为升官发财,就为了创造一个新天地,眼睛都不眨就往前冲。” “还有——他们背后有洋顾问出谋划策,工事全是用水泥浇筑的,机枪掩体藏得跟老鼠洞似的,一打一个准,躲进去一藏就是一上午。” “要不是玉帅调度及时,顶住压力稳住了阵脚,咱们早就被冲垮了,哪还能撑这么久?” “最要命的是——咱们北方兵到了南方,水土不服都还算轻的。一开始晕船,后来居然有人听见枪响就手抖,见了血就腿软……这仗还怎么打?还不如回家卖咸菜呢!” 吴行点点头,随口问道:“那你觉得,他们那套‘主义’,靠不靠谱?” “他们报国的那份心意,我打心底里佩服。但要让我照着他们的路子走?我可办不到。” 张汉青向来对孙中山先生提出的三民主义颇为佩服,这在奉军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他的老师郭松龄,早年就是同盟会的坚定成员,满肚子装的都是反清革命的道理。 吴行只是点点头:“知道就好。北洋和北伐,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一个是为北方大地主、大买办发声的,一个是给南方中小商人、新兴学生撑腰的。而且北伐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内部迟早会产生矛盾。” 他心里清楚得很:历史书上写得明白,等北伐旗子插遍全国,回头就掀起了清党风暴,各派系互撕,刀刀见血。 张汉青歪着头,一脸纳闷:“子兴,你咋啥都知道?连别人枕头底下放几双袜子都门儿清?” “因为……”吴行顿了顿,咧嘴一笑,“我是文曲星托生,专管天下文人的饭碗。” “哦——那你要是文曲星,我准是玉皇大帝下凡,专门管你这文曲星的考勤!”张汉青接得飞快。 一句玩笑话,俩人心里都亮堂:一个在藏,一个在试;一个在探底,一个在亮牌。 笑完,张汉青正了正军帽,神色认真起来:“老帅让我来西北找你取经。咱哥俩谁跟谁?你可别掖着藏着——有啥真本事,赶紧掏出来,我回东北也好调教三军团那帮愣头青。” “打仗?教不了。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上了战场照样抓瞎。”吴行摊摊手,“不过嘛——山西跟陕西交界那儿,王树常正跟冯玉祥打得热火朝天。我腾出两天,带你实地看看,什么叫西北奉军的拳头。” 他早打算好了:得让张汉青亲眼瞅瞅,西北这边怎么练兵、怎么布阵、怎么啃硬骨头——让他自己掂量掂量,东北那套老法子,还够不够分量。 西京·长安。 吴行把张汉青一行安顿在长安城最有名的“长乐楼”。 第二天一早,直接带他进了西北陆军士官学校。 这儿跟沈阳讲武堂完全是两个画风—— 课程表密得像绣花:步兵、炮兵、骑兵、工兵、辎重兵、通信兵,样样齐全;外加外语班,每周二、四、六雷打不动,轮流上日语、英语、俄语课——不求出口成章,但至少能跟洋教官对上几句“吃饭了吗”“子弹还有吗”。 所有学员每周拉练一次,班与班较着劲儿跑、拼、比;三个月后还要下部队实操一周。 第178章 为啥迟迟不动总攻? 吴行信一句话:“课本是死的,人是活的——教人得看人下菜碟,不能拿着教案当圣旨念。” 装备更唬人:奉造、日造、美造、德造、苏造枪械整整齐齐排成列;轻重火炮、轻型坦克、重型坦克一字排开;还有两百匹蒙古骏马拴在马厩,骑兵科学生不仅要劈刀如风,还得骑在飞奔的马上瞄准打靶,连冲锋队形变换都得闭着眼睛练熟。 总之,在这儿上学,等于把命交给了训练场—— 没周末,没闲聊,没懒觉。白天摸爬滚打练体能、学战法,晚上捧着油印教材啃战术图。 张汉青一圈看下来,嘴唇抿紧,没说话,心里却像被锤子砸了几下: 东北讲武堂?如今怕是连个“混日子”的名号都快保不住了。 这儿的学员眼里有光,手里有活,肩上有劲儿;而讲武堂里,不少少爷兵还在用怀表计时,看训练几点收工…… 他暗下决心:回东北第一件事,就得把讲武堂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不然再拖两年,它连“全国十大军校”的边儿都沾不上了。 临出门,张汉青指着校门口那副手写对联,眯眼笑道:“子兴,你胆儿真肥啊——门口贴这么两行字,不怕洋人上门找茬?” 吴行咧嘴一笑,抬手拍拍斑驳的砖墙:“洋人早把咱们当案板使了:他们兵能驻,舰能停,租界划得比县城还大,连衙门都管不了。这地界儿,还讲什么‘惹不惹麻烦’?”“我喊的是‘赶走外敌,振兴家国’,咱们当兵的就得挺直腰杆子干,这话哪儿不对了?” 张汉青心里清楚,这话一点毛病没有。可你当着洋人的面,把这话字字咬清、大声嚷出来——这不是摆明了递刀子,让他们抓辫子挑事吗? 可吴行事儿都干完了,再泼冷水、说三道四,不就等于放马后炮? “军校我转了一圈,只盼着以后从这儿走出去的娃娃们,个个能成镇得住场子的大将。”张汉青边说边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肯定行。” 吴行心里嘀咕:老子砸钱、调人、请教官、建靶场、配新枪……真要是一头猪躺这儿三年,抬出去也能端着机枪打冲锋。 话音刚落, 吴行就安排上了:“汉青,待会儿让老刘开车,送你们去华清池住两天。等我手头这堆事理顺了,带你去河滩前线亲眼看看热乎的战况。” “华清池?” 张汉青眉毛一挑:“就骊山脚下,杨贵妃泡汤那片老地方?” “对喽!温泉水是地底下自己冒出来的,山也青,水也清,林子密,风也软——歇两天,养养神,挺好。” 吴行太了解张汉青了——这位“花帅”平日里最吃哪一套?美人、美景、慢节奏、小惬意。华清池背靠骊山、溪流穿林、松风拂面,带个姑娘逛逛,连打个哈欠都显得风雅。 “行,听你的!”张汉青点头应下。他这次西行,本就是三件事:躲一阵风头,查一查西北奉军到底是不是纸糊的老虎,再顺道摸摸吴行这颗“西北虎”的底细。 接着, 吴行唤来曹副官:“老曹,送少帅回驻地。回头把去华清池的车和房间都备好,别让人等。” 等人一走, 吴行掉头回了西北边防督办公署。 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新疆那边急电催补给,冯玉祥正跟奉军在黄河边上死磕,各省军需报表像雪片似的飞进来…… 桌上公文摞得快齐下巴,全等着他画圈签字。 他懒得一页页翻,索性改成“听读批”——参谋捧着文件念,他坐在那儿听着,直接口述批复意见。 这法子是跟老帅张作霖学来的,又快又省劲,还不容易看走眼。 两天后, 吴行带着张汉青一行,直奔黄河北岸。 王树常带着奉军各部,跟冯玉祥的人已对打了好几天。 奉军占着地势高、火力足、补给顺的便宜,把冯部从猛攻逼成了蹲坑式防守。 冯军在北岸几个要害山头修碉堡、挖战壕、架铁丝网,摆明了要耗时间、拼耐力。 谁不知道,拖得越久,吃的是粮草弹药,磨的是人心士气? 冯玉祥背后有阎锡山供弹药、苏俄顾问帮设防,这一仗他是横下心要打成“持久战”。 毕竟寄人篱下,听别人发号施令,日子不好过啊。 奉军这边,早就看透了他的算盘。 但为啥迟迟不动总攻? 就等两支重炮旅、一支装甲旅——它们还在路上,明早才到。 等这批“铁拳头”到位,北岸那些水泥工事、土木掩体,统统得被犁一遍。 前线指挥部里, 王树常正趴在地图上,带着参谋挨个核对炮火覆盖区、步坦协同路线、突击梯队轮换顺序。 这时,勤务兵进来通报:“大帅和张军团长到了!” 王树常立马起身,带着一帮军官迎出门外。 院门口,吴行和张汉青一行刚下车,身上还沾着黄土和雨气。 “大帅好!” “张军团长好!” “各位一路颠簸,辛苦辛苦,请进屋里喝口热茶!” 王树常这张嘴,叫得那叫一个利索自然。 可张汉青脸上的笑,当场僵了半秒。 他可是东北奉军少帅! 可人家开口闭口“张军团长”,管吴行叫“大帅”…… 这是西北奉军不认张家父子,只拜吴行一个“老大”? 还是干脆想另起炉灶,自立门户? 一个称呼,像根刺扎进了他脑子里。 但人在屋檐下,低头得比谁都快。 他马上咧嘴一笑,上前两步寒暄:“树常兄,多年不见,现在都是一省督办了!这职位,跟我那几位叔伯差不多齐肩啦!” 王树常一拱手,笑道:“哎哟,您可别抬举我。东北那几位督办,哪个不是跟着大元帅出生入死的结拜兄弟?我这小庙,哪敢跟他们并排站?” 话听着客气,里头的疏远味儿,比渭河水还清。 八月二十二日。 小黄岭主阵地。 冯玉祥部队的防线,在苏俄顾问手把手操刀下,硬生生变成了钢筋混凝土的铁壳子。 第179章 他可是堂堂东北奉军的少帅啊! 第一道战壕,全是水泥浇筑,防炮震、抗爆破; 机枪掩体东一个西一个,藏得深、看得远、火力交叉没死角; 后方山坡上,还藏着七八门野战山炮,组成临时炮群。 不过,冯部这点家当,光靠自家军费根本养不起——山炮、迫击炮、马克沁、汉阳造,九成以上都是阎锡山白送的。 主阵地上,韩复渠坐镇中路;左翼石友三,右翼李钟鸣,三人拧成一股绳。 韩、石二人当初倒戈又回头,这次打仗比从前卖命十倍——阵地守得滴水不漏,连只苍蝇都难飞过去。 天空阴沉沉的,毛毛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在战壕里,冯军的士兵们都缩着脖子,蹲在水泥砌成的掩体里,他们的步枪里压满了子弹,眼睛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山头。 这几天,奉军的进攻势头突然减弱,这反而让他们心里愈发不安——十有八九,奉军的总攻就在这两天了! 在指挥所内, 韩复榘一只手举着望远镜,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刚刚送来的侦察简报。 原来,昨天夜里,奉军悄悄运来了一批“厉害家伙”:口径大得惊人的重炮,还有履带轰隆作响的铁甲车…… 他心里猛地一紧:等这些强大的火力部署到位,恐怕今晚就要吹响进攻的号角了。 这一场仗,他下定决心必须死守到底——他要让冯大帅知道:韩复榘,还是当年那个扛着大旗绝不撒手的韩复榘。 此时,张汉青心里其实明白,吴行说“赶走外敌,振兴家国,当兵的就得挺直腰杆子干”这话,本身没什么错。但吴行当着洋人的面,把这话清清楚楚、大声地喊出来,这无疑是给洋人递把柄,让他们有机会抓辫子挑事儿。 然而,吴行都已经把事儿做了,现在再去泼冷水、说些风言风语,这不就跟放马后炮没什么两样吗? “军校我逛了一圈,只希望以后从这儿走出去的孩子们,个个都能成为能镇得住场面的大将。”张汉青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肯定没问题。” 吴行在心里暗自嘀咕:我投了这么多钱,调了这么多人,还请了教官,建了靶场,配备了新枪……就算是一头猪在这儿待上三年,抬出去都能端着机枪去冲锋陷阵。 话音刚落, 吴行就安排起来:“汉青,一会儿让老刘开车,送你们去华清池住两天。等我把手头这一堆事儿处理好,就带你去河滩前线,让你亲眼见识见识激烈的战况。” “华清池?” 张汉青挑了挑眉毛:“就是骊山脚下,杨贵妃泡温泉的那个老地方?” “没错!那儿的温泉水是从地下自然冒出来的,山清水秀,树林茂密,微风轻柔——去那儿歇上两天,养养精神,再好不过了。” 吴行对张汉青的喜好可谓了如指掌——这位“花帅”平日里就喜欢美人相伴、欣赏美景,偏爱那种慢节奏、惬意的生活。华清池背靠骊山,有溪流穿过树林,松风轻轻吹拂,要是带上个姑娘在那儿逛逛,就连打个哈欠都显得十分风雅。 “行,听你的!”张汉青点头答应下来。他这次西行,主要有三件事:一是避避风头,二是看看西北奉军是不是徒有其表,三是顺便摸摸吴行这位“西北虎”的底细。 紧接着, 吴行叫来曹副官:“老曹,送少帅回驻地。回头把去华清池的车和房间都准备好,别让人等着。” 等人离开后, 吴行转身回到西北边防督办公署。 这两天他忙得不可开交:新疆那边发来急电催促补给,冯玉祥又在黄河边上与奉军僵持不下,各省的军需报表像雪花一样纷纷送来…… 办公桌上的公文堆得快和他下巴一样高了,都等着他画圈签字。 他嫌一页页翻看太麻烦,干脆采用“听读批”的方式——让参谋捧着文件念,他坐在一旁听,然后直接口述批复意见。 这个方法是他跟老帅张作霖学来的,既高效又省力,还不容易出现疏漏。 两天后, 吴行带着张汉青一行人,直奔黄河北岸。 王树常率领奉军各部,已经和冯玉祥的部队交战好几天了。 奉军凭借地势高、火力强、补给顺畅的优势,把冯部从主动进攻逼得只能采取蹲坑式防守。 冯军在北岸的几个关键山头修筑了碉堡,挖掘了战壕,还架设了铁丝网,摆明了要和奉军耗时间、拼耐力。 大家都清楚,战事拖得越久,消耗的是粮草弹药,消磨的是军心士气。 冯玉祥背后有阎锡山提供弹药,还有苏俄顾问帮忙设防,这一仗他铁了心要打成“持久战”。 毕竟寄人篱下,听别人指挥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奉军这边,早就看穿了他的如意算盘。 然而,奉军为何迟迟不发动总攻呢? 原来是在等两支重炮旅以及一支装甲旅。此刻,这些部队还在赶来的途中,预计明早才能抵达。 一旦这批堪称“铁拳头”的力量到位,黄河北岸那些由水泥构筑的工事以及土木搭建的掩体,都将在炮火下被彻底摧毁。 前线指挥部内, 王树常正俯身趴在地图上,与参谋们逐个仔细核对炮火覆盖区域、步兵与坦克协同作战的路线,还有突击梯队的轮换顺序。 就在这时,勤务兵走进来通报:“大帅和张军团长到啦!” 王树常立刻站起身,带着一众军官快步迎出门外。 院门口,吴行和张汉青一行刚刚下车,身上还沾染着黄土与雨丝的气息。 “大帅好!” “张军团长好!” “各位一路奔波,着实辛苦,请进屋里喝口热茶解解乏!” 王树常这一番招呼,喊得那叫一个顺畅自然。 可张汉青脸上原本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半秒钟。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东北奉军的少帅啊! 但这儿的人却一口一个“张军团长”,而对吴行称呼为“大帅”…… 这不禁让他心生疑虑,难道西北奉军已经不再承认张家父子的领导,只认吴行这一个“老大”了? 又或者,他们干脆打算另起炉灶,自立门户? 仅仅这一个称呼,就如同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脑海。 第180章 你这是把炮当烧火棍使啊! 不过,形势比人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很快调整情绪,咧嘴露出笑容,上前两步与众人寒暄道:“树常兄,咱们可是多年没见了,如今你都已经是一省督办了!这地位,差不多都能和我那几位叔伯比肩啦!” 王树常赶忙拱手,笑着回应:“哎哟,您可千万别这么抬举我。东北的那几位督办,哪个不是跟随大元帅出生入死的结拜兄弟?我这点小成就,哪敢和他们相提并论呐?” 这话听着倒是客气,可其中透露出来的疏远之感,简直比渭河水还要明显。 时间来到八月二十二日。 小黄岭主阵地。 在苏俄顾问的亲自指导下,冯玉祥部队的防线已然变成了如同铁桶一般的钢筋混凝土防御体系。 第一道战壕全部采用水泥浇筑,不仅能够有效抵御炮击产生的震动,还具备很强的抗爆破能力。 机枪掩体分布得十分巧妙,东一个西一个,隐藏得极深,视野却极为开阔,各掩体之间火力交叉,毫无死角。 在后方的山坡上,还隐藏着七八门野战山炮,组成了临时的炮群。 然而,冯部这些军事装备,光靠自身的军费根本无力承担。像山炮、迫击炮、马克沁机枪、汉阳造步枪等,九成以上都是阎锡山慷慨相送的。 主阵地上,韩复榘坐镇中路,左翼由石友三负责,右翼则是李钟鸣,三人紧密合作,团结一致。 韩复榘和石友三之前曾临阵倒戈,后又回归。这次打仗,他们比以往更加拼命,将阵地守得如同铜墙铁壁,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过去。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毛毛雨连绵不绝地下着。 战壕里,冯军士兵们都缩着脖子,蹲在水泥构筑的掩体中,他们的步枪子弹早已装填完毕,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山头。 这几天,奉军的进攻势头突然减缓,这反而让他们内心愈发忐忑不安。他们心里清楚,总攻极有可能就在这两天! 指挥所内, 韩复榘一只手举着望远镜,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刚刚送来的侦察简报。 原来,就在昨晚,奉军悄悄运来了一批威力巨大的武器:口径惊人的重炮,还有发出轰隆声响的铁甲车…… 看到这些情报,韩复榘心头猛地一紧。他知道,一旦这些强大的火力部署完成,恐怕今晚奉军就会发动进攻。 这一战,他下定决心必须死守到底。他要让冯大帅看到,韩复榘还是当年那个绝不轻易放弃、扛旗到底的韩复榘。否则,他韩复这辈子恐怕都再难有翻身之日。 于是,他当机立断,立刻给前线紧急调配了一批手榴弹和炸药包。 要是奉军那些铁甲战车真敢向前推进,那就用这些武器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叮铃铃—— 指挥所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韩师长,大帅打来的电话!”参谋赶忙提醒。 韩复榘迅速转身,一把抓起话筒,大声喊道:“大帅!是我!” “您尽管放心,我守的这片阵地,绝对不会让任何东西轻易通过!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过去!” “要是阵地守不住,我韩复榘提头来见!” 话音刚落,电话“咔嗒”一声挂断。 外头“轰隆!轰隆!”——炮声炸开了锅! 整座指挥所直打摆子,桌子椅子乱跳,屋顶灰簌簌往下掉。 韩复渠抄起望远镜就往外瞅——只见前沿阵地上,黑烟滚滚,火光冲天,炮弹像下雹子一样砸个没完! 前些天苏俄顾问还吹“铜墙铁壁”,结果这会儿,土墙塌了、战壕掀了、机枪巢全成了废铁渣。 炮弹炸开一蓬蓬黑红碎块,人被掀得满天飞,有的趴在坑边吐血,有的直接没了半截身子…… 他握着望远镜的手直发抖:我滴个乖乖,这炮是捅了火药库还是咋的?! 五公里外,半山腰上搭了间茅草棚。 两把竹椅,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一盘没下完的象棋。 旁边小茶几上,紫砂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副官正给俩人续茶。 吴行和张汉青面对面坐着。 张汉青左手端茶,右手捏着个“马”,眼睛盯着棋盘,可眉头拧成疙瘩,手指都绷紧了。 外面震得耳朵嗡嗡响,地面直颤,他连棋子都差点捏不稳。 这哪是下棋?简直是硬撑! 吴行倒好,一口热茶,一口闲棋,眼皮都不抬一下。 “汉青啊,下棋跟打仗一个理儿——心静了,手才稳。” (心里补了一句:你这棋臭得我都快憋不住笑出声了,让了八步,你还输……) 张汉青抬眼一看,吴行正含笑喝茶,神态轻松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他只好深吸一口气,低头接着走。 “子兴,你是主帅,眼下这节骨眼,不盯前线,反倒在这儿对弈?” “胜负早就写好了,我干嘛非挤进那堆火里看冒烟?” 吴行抬眼,眸子沉静,却压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冯玉祥?他压根就没当过对手。 当年冯玉祥手握三十万西北军,照样被他摁在地上摩擦;如今呢?窝在阎锡山地盘上蹭饭吃,喊什么“反攻”,不过是嘴硬罢了。 张汉青皱眉:“子兴,小心翻船——翻在阴沟里。” “错。”吴行笑着摇头,“翻船的是他冯玉祥,不是我。” 他朝副官一示意,对方立马递上望远镜。 张汉青站起来,往山下一瞄—— 当场愣住! 冯部阵地上全是破烂! 战壕炸得七零八落,尸体横七竖八铺满焦土,血混着黑灰流进弹坑,腥气隔着望远镜都能闻见。 机枪堡没了顶,碉堡只剩半截烟囱,火线全哑了…… “子兴,你到底拉了多少门炮过来?” “榴弹炮五十,山炮五十——凑了个整。” (心里嘀咕:这才五支重炮队撒的欢,真要全亮出来,三十公里内,连只麻雀都得趴着飞。韩复渠那几万人,怕是要先报销一半。) “一百门?!”张汉青咂舌,“子兴,你这是把炮当烧火棍使啊!” 第181章 干净利落得不像打仗,倒像演戏! 他自己三军团倒是有百来门炮,可谁敢这么挥霍? 吴行却只淡淡一笑:这点炮弹?洒洒水而已。 光库存的各型炮弹,少说八十万发。刚才那顿狂轰,顶多用了两千发,连零头都不到。 炮声一停—— 坦克打头,装甲车贴边,步兵猫腰跟进,节奏像掐着表走。 前沿守军早被打残了,四分之三躺平,剩下的连滚带爬往后窜,鞋都跑丢两只。 奉军连枪都没怎么放,主阵地就轻松拿下。 张汉青盯着望远镜,越看越心惊: 炮声刚歇,铁家伙已经冲进战壕;步兵跟坦克就像左右手,一个清点暗堡,一个卡口封路,干净利落得不像打仗,倒像演戏! 他默默琢磨:就这战斗力,比他三军团强出一大截! 可转念一想——听说这不过是西北奉军第三军下面两个旅?而第三军,在吴行手下,还算不上王牌主力…… 难怪东北那帮老将总叹气:西北奉军,才是真老虎。 “子兴,旗开得胜,后面怕是顺风顺水了。” “今晚日头落山前,全盘收工。” 吴行早派骑兵绕后抄截,左右两翼同时压上——冯部现在等于四面漏风,全线散架。不出意外,天擦黑,仗就打完了。 “这么快?”张汉青有点懵,“对面好歹几万人,一天收拾干净?靠谱吗?” “靠谱。” 吴行之所以拉着张汉青来观战,本意就是想让他亲眼目睹——西北奉军绝非徒有其表,而是如真能咬人的恶狼一般,实力强劲。有些事情,无需过多言语,亲眼看到了自然就会明白。 事实也的确如此,奉军与冯军的这场决战,从战斗打响到结束,竟然不到一天时间。冯玉祥的部队就彻底溃败,完全不成建制。 吴行发动这场战役,目的十分明确:就是要彻底摧毁冯玉祥东山再起的资本。 因此,他下达命令——包围、堵截、截击、吞并,一系列行动一气呵成,务必将冯军全部歼灭。 在军阀混战的局势下,就是这样的情形:只要一方稍有破绽显露,马上就会兵败如山倒,根本无法阻挡。 奉军在上的团、旅级军官全部到齐,等着吴行训话。 帅位上。 吴行朗声道;“"弟兄们,军队是用来保家卫国的,而不是用来打内战的。 “英帝国的洋鬼子泡制了五四惨案,汉口的六一惨案,近日,英军舰炮轰万县,[造成万县军民死伤五王杀人。”"我辈军人身负保家卫国之使命,在此民族尊严遭到践踏欺辱的时候,当奋起还击,哪怕我等以身殉国,也在所不惜。 “下面,本帅下达三条战时军令。 “第一条,开战之后,不得伤及平民百姓。 "第二条,军队进入英租界之后,不得烧杀抢掠,纵火焚烧。 “第三条,凡是身穿英军作战服的士兵,一律消灭或机械,但不能对手无寸铁的洋人、妇女等开枪。 "是。 所有将领齐声道。 这时,一名少将旅长站起来,道:“大帅,什么时候开战,我独立第五旅,愿为大军开路,若不胜,甘受军法。 吴行侧目一扫,原来说话这人貿息一名题人。 赫然是他当初在上滩,与之交往颇多的王亚樵。 后来王亚樵把斧头帮的青壮年招募起来,自编一个步兵旅,投在了他磨下,担任上外滩的警备任务。要说他的发家史,王亚樵可谓功不可没。 当初他在上湮滩的时候,不方便招兵买马,多次托王亚樵之手在苏皖浙地区招莫青年,随新军。而且,王亚樵给他训练的那一批杀手,如今分布在北平、天津、汉口、粤省、上等地,建立情报小组,受西北边防答办军情处节制。 “大帅,打英帝国的洋鬼子,独立第七旅当仁不让,若首战不胜,卑职自裁以谢国人。'说话的是独立第七旅的旅长王国清,是吴行北上之时,留在江苏的骨干军官。“你们不要争了,此次进攻英租界,以独立第四旅为先头部队,山炮二旅负责协同,首先扫除英租界的外围工事。"其次,第五旅和第七旅,从南北两个方向迂回,在最短时间内,困清英租界的所有军 "余下步兵第二旅、第六旅,负责维持上滩的治安。" "在战争期间,禁止百姓上街,同时,也禁止其他租界驻军进入英租界。 吴行当即下达了作战任务,但具体的开战时间,却没有定下。 这倒不是他忘了,而是开战需要一个契机。 主动发起战争,不合他昊圍人的行事作风。 他打算现学现卖,自导自演一出英军袭击上凖驻军的戏码,为奉军的主动开战,寻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上海滩。 工人、学生、社会各界民众。 自发组织了游行示威活动。 因奉军与英租界驻军对峙,在民间赢得了一片掌声。 百姓自发前往奉军军营劳军。 社会各界亦是声援上奉军。 9月7日晚。 两名酩酊大醉的英军士兵,朝着租界外的奉军寻衅滋事,不仅越过缓冲线,还直接举枪朝奉军射击。 奉军驻守部队立刻开枪回击。 租界内的驻军听到枪声后,也迅速冲过缓冲线,杀向奉军防区。 就此,奉英战争爆发。 奉军成功击退英军后,顺势冲进租界,与租界内的英军海军陆战队展开激烈交火,一时间枪声震耳,炮火轰鸣。 就在当晚。 停靠在江面上编号为“六八七”的两艘英军军舰,企图支援英租界,然而却遭到奉军几十门重炮的轮番猛轰,最终两艘军舰被炸沉,沉入江底。没了军舰的支援,租界里的英军就如同陷入绝境的孤军。 奉军迅速调集三个步兵旅的兵力,顺利进入英租界,并掌控了英租界的巡捕房、领事馆以及公董局大楼等关键地点。 英军海军陆战队势单力薄,很快就被奉军分割包围。 拂晓时分,海军陆战队只能分批向奉军缴械投降。 就这样,仅仅一个晚上,奉军便成功收复英租界,还俘虏了八百余名英军海军陆战队士兵。 第182章 您怎么会突然现身上海呢? 天亮后,象征英租界的旗帜被缓缓降下,而北洋军的五色旗则缓缓升起。 租界里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大为震惊。 往日里耀武扬威维持治安的巡捕和洋人,如今踪影全无。 取而代之的是在街上维持秩序的奉军,他们身着土黄色军装,头戴钢盔。 百姓们顿时欣喜若狂,英租界被奉军攻占,意味着他们再也不用遭受洋人的欺压。 上海的老百姓看到英租界飘扬着五色旗,立刻明白,昨晚那场战争,奉军取得了胜利。 老百姓们感觉扬眉吐气,自甲午海战之后,国内不少驻军对付老百姓倒是有一套,可一碰到洋人就胆小如鼠。但驻守上海的奉军不一样,洋人敢耍横,直接开打!一夜之间就夺回英租界。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扎堆聊天的人群。 “如今这局势,还得看奉军啊——有胆子跟洋人动枪,还把英租界给收回来了!” “昨晚那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整晚,我还以为得打上半个月呢,结果天刚有点亮,租界旗杆上的旗就换了!” “奉军打仗可不是嘴上说说的!你瞧瞧,重炮、铁甲车、装甲战车、连发机枪……装备那叫一个齐全!就那几百个喝得东倒西歪的英国兵,根本不够看的。” “就怕洋人不甘心,回头调大批部队打回来,到时候咱们老百姓夹在中间,可就惨了。” “有奉军镇守,他们来再多也得吃败仗!” 太阳刚刚升起。 上海警备司令部大门大开,几十家报馆的记者挤满了整个院子。 张汉青被吴行一把推到台前发言。他心里清楚:吴行这是想借他的身份传达信息。但这种抛头露面的机会谁愿意错过呢?张少帅整理了一下衣领,昂首挺胸地站到话筒前。 在记者会上,他声音洪亮,每句话都掷地有声: “昨晚,英国海军陆战队一群醉鬼在闸北外滩闹事,朝着我方守军开枪,打伤了八位弟兄!” “我方军官多次劝阻,他们不但不听,反而骂得更厉害,还举着枪乱晃,完全不讲道理。” “随后大批英军从租界冲出来,端着枪朝我们的阵地疯狂扑来,守军不得已进行自卫反击。” “经过激烈战斗,一直到天亮,我军成功占领英租界全境——击毙敌军一千余人,俘虏八百多人。” “此刻,租界内的工部局以及英国领事馆,皆由奉军派兵驻守。” “上海地方政府已向英国政府发起严正的外交交涉!依据当年所签条约,外国军队根本无权擅自离开租界半步。但他们不仅越界挑衅,还公然当街枪击我军官兵——这笔账,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因此,奉军代表四千万上海民众,自今日起,正式收回英租界的主权!” “此外,我张学良以奉军的名义,就万县血案再次向英国提出强烈抗议,要求其彻查凶手,对肇事官员予以严惩。” “最后,还请各位记者朋友帮忙传句话:从今天开始,英租界以往所有旧法令统统无效!外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别再妄想搞什么‘治外法权’这一套!” 这一番言辞,全是吴行连夜为他精心谋划编排的。 张汉青把这称作“在别人发声之前,先将道理占尽”。 甭管这事一开始是如何引发的,先咬定是洋人挑起事端。如此一来,收回租界便是顺应天理,理直气壮。 “张少帅,您怎么会突然现身上海呢?”一位美国记者赶忙抢问道。 “我与西北边防督办吴行将军一同前来上海巡查防务。哪想到巡查途中竟出了这种事,实在令人痛心疾首。”张汉青的回答无懈可击。 “吴行将军负责的是西北事务,为何会跑到上海来检查防务呢?”美国记者不依不饶地追问。 “江苏与上海的奉军,本就是吴将军一手带出的嫡系部队。自家将领看望一下自己的队伍,难道还需要向全世界汇报吗?”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却又不失威严。 “张先生,根据租约,英租界还有二十多年才到期,贵军却直接开进租界,这似乎不符合国际惯例吧?”又一位记者插话说。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是民心所向,现在可不是讲究那些虚礼的时候。”他一摆手,回答得简洁干脆。 “抗议!”一名英国记者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明明是你们先炸沉我国军舰、强行攻打租界!现在却反倒污蔑我们……” 张汉青立刻抬手打断他:“这位先生,请您说话前先掂量掂量。我这里有一叠现场实拍照片,清楚地显示,是英军率先拔枪、率先开火、率先发起冲锋。而我方守军自始至终都是被动还击。” 说完,他示意副官将厚厚的一叠照片分发给众人。 照片上,英军士兵举枪瞄准、踢开路障、翻墙突袭等场景一一呈现,细节丰富,甚至连袖标、步枪型号都清晰可辨。 记者们低头翻阅着照片,一时间无人作声,因为这些照片看起来太逼真了。 实际上,这些所谓的“英军”,是吴行连夜找来的一队白俄雇佣兵。他们身上穿的是正宗英国军服,手里拿的枪也是从库存中取出的原装货,就连喊话都专门请人录制了伦敦腔英文配音。 但没人知晓此事。 老百姓不知道,记者们也毫不知情。 他们只看到了照片,只听到了张汉青义正言辞的话语。 当天中午,吴行的通电迅速传遍全国各大报馆: 《告全国同胞书》——详细叙述了英军蓄意枪击我军、肆意践踏中国主权的行径;同时声明奉军接管英租界,完全是顺应民意、捍卫国家主权的正义之举。同一天,吴行直接拨通英国公使的电话,将一份正式照会抛了过去。 从今后,上海滩的水域禁止英国军舰停靠,陆地上也不许英军踏入半步。 谁要是敢强行闯入,就等同于公然向奉军挑衅——咱们绝不手软,子弹可不长眼,要是炸沉打烂了,全算他们的责任,一旦出了事,英帝国自己承担后果! 第183章 哪个会真心服他? 这封电报一经发出,全国上下纷纷为之点赞。 在那个年代,大多数人见到洋人连腰都不敢挺直,各路军阀更是对列强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慎就惹出麻烦。 可吴行不仅敢说,还果断付诸行动。 他当初在西北陆军士官学校校门口挂的两句话,可不是随便喊喊的:“赶走外虏,重振家国;我辈当兵的,得自己硬起来!” 北平,大元帅府。 张作霖收到张汉青和吴行接连发来的通电后,当场气得掀翻了茶几,骂道:“妈了个巴子!” “六子这小子简直蠢到家了!被人当猴耍都不知道!” “以为耍个威风、喊两嗓子,就能把洋人吓退?” “糊涂啊!目光短浅!分不清轻重!简直无药可救!” 这次,他是真的怒不可遏。 张汉青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的言行不仅代表自己,更关乎奉系的颜面,甚至连着整个北洋军政府的尊严。 结果呢?被吴行几句话一激,就跑到上海滩又是发通电,又是上报纸,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外人看了,还以为是他张作霖在背后撑腰鼓劲。 “大帅您消消气,年轻人嘛,就爱热闹,想出出风头,咱们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早就说过,吴行太年轻,心高气傲,就爱出风头——这下可好,在上海滩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英租界才两千守军,咱们上海这边光正规军就好几万,拿下租界,就跟端碗热汤一样轻松。” “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了,大帅您心里明白,可不能由着他们这么瞎折腾下去。” “要是真把英国人彻底激怒,他们派兵增援过来,那可就不是小冲突了,必定会演变成大规模战争。” “当下,无论如何都不能与英国全面交恶。” 杨宇霆一边说着,一边不住摇头,轻巧地将整件事归结为“年轻人冲动”。 “立刻发报:免去张汉青海军总司令、航空监以及兵工厂督办这三个职务。” 张作霖此刻就如同哑巴吃黄连,满心的苦涩只能往肚子里咽。 要是仅仅是吴行一人在这儿折腾,他大可以一甩手,说上一句:“这小子仗着手里有兵,目中无人,我可管不了!” 可张汉青也掺和进来,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外界会怎么看?肯定觉得张作霖这是要和英国正面抗衡了! 但实际情况呢?奉军在北方面临着两大强敌:日本人和俄国人。这两块难啃的骨头还摆在那儿,哪有资本再去和英国硬碰硬? “就算撤了张汉青的职,也堵不住别人的悠悠之口。” “依我看呐,得赶快派个精通外交的老手,去和英国公使坐下来好好谈谈。先把局势稳定住,再慢慢商议后续。” 杨宇霆这番话,确实说得在理。 在他看来,和英国开战,就如同拿鸡蛋去碰石头,纯粹是不理智的蛮干。 况且,上海英租界已经被奉军实际掌控,既成事实无法改变——倒不如把它当作谈判的筹码,争取谈出个有利的结果。 “谈是可以谈,但底线绝对不能丢!我老张没读过多少书,可心里一直记着一个道理:国家主权就是命根子,哪怕出卖一分,都矮人一截,后世子孙戳着脊梁骨骂,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谈判的时候,态度必须强硬起来!他们制造了万县惨案,让咱们军政府颜面尽失;这次上海的事端,根源还是在他们身上!” “现在全国老百姓都义愤填膺,民心就像滚烫的开水。得让英国人好好掂量掂量:该低头的时候别硬撑着,不然,全国反英的怒火一旦燃起,就算我老张想压,也压不住这熊熊大火!” 张作霖心里明白得很:谈判这事儿,拼的就是一个“压制”。 只有压制住对方,才有资格谈出好的结果。 “大帅高见!” 杨宇霆顺势奉承了一句,紧接着话锋一转:“那吴行该怎么处置呢?他没等上头命令,就擅自调动江苏的奉军与英国人开火,还动用大炮炸沉了人家两艘军舰。这事儿传出去,军政府的脸都丢尽了,理应严惩,绝不能姑息迁就!” “严惩?” 张作霖冷冷地哼了一声:“他如今就像脱缰的野马,你觉得能拉得住吗?” “说到底,他名义上还是咱们奉军的人,您可是奉军总司令,更是北洋军政府的大元帅啊!”杨宇霆继续劝说。 “今时不同往日啦!”张作霖摆了摆手,“以前我说的话,他还能听进去个七八分;现在呢?人家手握陕西、甘肃、宁夏、青海、新疆五个省,北边绥远、直隶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南边江苏也被他掌控——整整八个省啊!天底下的军阀加起来,都没他地盘大!” “今天他敢对洋人开炮,明天会不会把枪口对准咱们?你能拍着胸脯保证——真打起来,咱们一定能赢?” “这个吴子兴啊,吃喝玩乐一样不落,可打起仗来就像天生就会似的。瞧瞧这一年多,大大小小打了几十场仗,每一场都赢,从来没吃过败仗!” “为了大局着想,暂时先不碰他,但必须给他传个话:别再继续惹事生非!” “要是他还是听不进劝,继续兴风作浪……那就只能请他另起炉灶了!我老张这庙小,可容不下他这位‘齐天大圣’!” 张作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能稳坐大元帅的位子,实际上多亏了吴行这块“金字招牌”。 要是没有吴行这面大旗在前头撑着,北方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哪个会真心服他? 在这乱世之中,拳头够硬,说话才有人听。要是奉系和吴行的西北军闹掰了,那纯粹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再说,如今吴行手里的兵力装备,东北那边早就比不上了。 张作霖得赶紧想法子把吴行拉拢成自己人,好让吴洞孚、孙传芳那些直系军阀不敢轻举妄动。 反过来,他又得和吴佩孚、孙传芳套近乎,互相抬举,借助他们来压压吴行的气焰。 这才叫真本事——东拉西扯,纵横捭阖,没点手段还真玩不转。 第184章 谁会真愿意从高位跌落呢? “大帅,就只是口头警告几句?”杨宇霆皱着眉头,心里满是疑虑,“吴行这次闹得这么厉害,换作别人早就卷铺盖走人了!” “宇霆啊,你别老是一门心思盯着吴行那摊子事儿。”张作霖摆了摆手,“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这个‘杨小诸葛’赶紧行动起来——马上派专人去和英国人谈判,先把这火势给摁下去,别让它蔓延开来!” “还有,给六子发个加急电报:让他立刻滚回北平待着!实在不行,回奉天吃窝头也行——少在上海滩丢人现眼!” 一提到张汉青,张作霖的血压就直线上升。吴行给他找麻烦,他还觉得有几分道理;可亲生儿子也跳出来捣乱,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上海。 吴行回到了闸北那座带有花园和岗楼的大宅院。 此番归来,吴行打算稍作休息,顺便梳理下江苏的军务。 同时,他也密切留意着英帝国那边的动静——倘若他们胆敢往上海调集大批兵力,他即刻从西北调兵南下,在淞沪线布防阻拦。 他压根不惧打仗,更不担心打不赢。 西北五省根基稳固,青壮年劳动力充足,随时能招募大量兵员。 说到枪炮,他不屑一笑——多娶几房姨太太,银元就会滚滚而来,几十万杆步枪都能轻松置办齐全。 至于军饷,他自己种上几亩鸦片,钱袋子就会满满当当。 就算打上三五年,他也有足够的底气耗下去。倒要看看英国佬那点英镑,能支撑多久。 在宅院里,吴行把江苏军务帮办李海青唤了过来。 当初他挥军北上时,留下黄百韬和李海青在这儿镇守。 事实证明,这步棋走对了。 李海青负责维持治安、守护城防、安抚民心; 黄百韬则专注于抓军事训练、整顿装备、创办讲武堂。 两人配合默契,工作上相得益彰,谁也不拖累谁。 不过话说回来—— 要是当年李海青跟着北上,如今怎么也能混个一省督办当当。 瞧瞧程远山,现在都已经坐上直隶督办的位子了。 论资历,李海青当营长的时候,程远山还在给他擦皮鞋呢! “大帅!”李海青咧嘴笑着,“您这次回上海,弟兄们都高兴坏啦!都盼着您能多住些日子,多给咱们些指点。” “我这次来,可不是来闲坐喝茶的。”吴行猛地一拍桌子,“英国人实在太张狂!五四血案、六一血案、万县血案……桩桩恶行,他们杀人放火眼睛都不眨一下!要是没人强硬一回,下次他们说不定就敢用舰炮轰外滩!” 提起这些事,他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洋鬼子在咱们家门口烧杀抢掠,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人,连句‘抱歉’都懒得说!” “大帅说得太对了!”李海青握紧拳头砸在掌心,“在这十里洋场,洋人走路都横着,咱们老百姓只能靠边躲。他们稍有不顺心,抬手就打人,把人打残了?根本不赔医药费!这般不讲理,就得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吴行点点头,话锋一转:“焕然身为江苏督办,不能总留在上海。我打算让你出任淞沪警备司令,专门负责上海这一片。” “大帅放心,属下就算拼了命,也一定守好这地盘!”李海青立刻挺直身子,态度坚决。 吴行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你的资历和功劳,当个一省督办,那是绰绰有余。但现在上海这边缺人手,你先担着这担子。以后有了好职位,我第一个考虑你。” 李海青心里清楚:若不是当年吴行点名把他从东北调来,哪有今日这身官服?一省督办?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上海的事,你要格外用心。”吴行压低声音,“这地方表面上灯红酒绿,实则暗藏玄机——三教九流、各国探子、各路军阀的眼线,全都混杂其中,真假难辨。” “尤其是这个时候,你得心里有数——哪些人的话该听,哪些消息该压,心里必须有个谱,不然别人一挑拨,你就容易冲动行事。” 他在上海待了半年多,这里的门道、人物关系、暗中势力都摸得一清二楚。 “是!属下记住了。”李海青大声回应。 “还有件事:我打算让王亚樵做你的副手,挂个淞沪警备司令部副司令的头衔。” “他以前是斧头帮的老大,在上海人脉广、吃得开。有事儿多问问他,但他那套江湖做派,你也要留个心眼——毕竟混过帮会的人,做事不太按咱们的规矩来。”吴行看中了王亚樵的能力,但对他这个人,始终心存三分防备。 “是。”李海青垂手回应。 吴行又零零散散交代了几句,便摆摆手让他退下。 紧接着,他把现任上海警署总署署长马小虎叫了过来。 自从他离开北方,这个职位就由马小虎接任。 马小虎看似五大三粗,实则心思细腻,再加上吴行之前的几次指点,工作干得有模有样,没出什么差错。 一进门,马小虎眼眶就红了,声音发颤地说:“少爷,您当初答应过我,等您回来,就让我跟在您身边……这都过去一年多了!” “大男人家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吴行一拍脑袋——还真有这么回事!可自从北上后,不是开会就是处理文件,一天忙得脚不沾地,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再说,马小虎在署长这个位子上干得挺稳当,何必非要把他调走呢? “我就想守在您身边,哪怕只是给您跑跑腿、递递茶也行!”马小虎急得直搓手。 “别瞎说了!你当了这么久署长,除了驻军司令,谁还能使唤动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过惯了,再让你去站岗放哨——你真能受得了?” 这话直白得很,一点没拐弯抹角。 马小虎如今在上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调去身边当贴身卫兵?恐怕连三天都坚持不下来。 谁会真愿意从高位跌落呢? “我能行!只要能跟着您,干啥我都乐意!”马小虎赶忙表明决心。 第185章 既然碰上了,哪能轻易错过? “少贫嘴!把署长的位子坐稳了。过些日子,我给你安排个新差事。” 吴行心里早有打算:上海虽说号称远东第一城,但在这里守成容易,想要开拓新局面却很难。马小虎踏实肯干,但在格局和手段上,还不足以闯出一番新事业。 不如把他调到北方去历练历练,这边再换一个既能出谋划策,又能镇得住场面的人来接任。 “之前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回少爷,警署里按照您说的,暗中挑选了一批信得过的人,分派到各个分局潜伏着,平时不露面、不声张,就跟蛰伏着一样——等哪天您要用,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能行动起来。” “这么说,现在整个警署基本都是咱们的人了?” “除了电讯室的赵盘锦,其他部门的人基本都是奉系出身;下面几个分局的负责人,咱们这边的人占了一半。” “赵盘锦?”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姑娘身手不凡,倒是挺有意思。 不过,以他如今的地位,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只要他稍稍示意,名媛闺秀、舞厅明星、洋场豪门的千金,都能从外滩码头排起长队。 “最近上海不太安稳,特别是老英租界那片区域,你多安排些人手巡逻,密切留意动静。要是碰到洋人耍威风,别退缩,该抓人抓人,该罚款罚款,务必公正处理,既不示弱,也不偏袒。” 一番叮嘱后,吴行送马小虎出门。 第二天,张汉青找上门来,一进门就说道:“老爷子发电报了,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还免了我所有职务,让我立刻回北京。” 他脸上倒没多少委屈之色——毕竟这次和吴行一起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挨顿骂、被撤职,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汉青啊,这次你也看到了:洋人并非不可战胜,他们不过是仗着咱们以前软弱,才敢一次次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你回北方后,该争取的权益绝不能放弃,该抗争的一定要抗争到底,半步都不能退让!只要我吴子兴还活着,英国人的炮舰就别想开进长江!” 吴行对打仗毫不畏惧。 只要人员充足、粮草弹药齐备,就算打上五年十年,他也毫无惧色。 “子兴,听说北方已经和英国人开始谈判了,你这边先按兵不动,等谈判有了结果再说。” “还有件事——刚收到的情报,北伐军又准备行动了,这次口号喊得震天响:‘打垮吴佩孚,铲除张作霖,实现天下一统!’” 说到这儿,张汉青眉头紧锁。 他和北伐军交过手,深知对方实力不容小觑。 “他们倒是挑了个好时机。”吴行心中暗自冷笑,“八成是拿万县血案当借口,指责军政府对洋人屠杀百姓的行为坐视不管——口号喊得漂亮,可做的事,和北洋那些旧官僚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没错,他们就是拿这个做由头。”张汉青神情凝重,“子兴,万一北伐军打到中原腹地,吴佩孚要是顶不住……你可不能坐视不理。” “放心吧。咱们休戚与共,他要是真扛不住,我马上从西北调兵南下——兵锋所至,绝不留情。” 这话并非场面话。 他在奉系靠的是老一辈的人脉关系,在北洋靠的是奉系的支持,在整个天下,他坚定地站在北洋这一阵营。 北伐军?想跨越中原?绝不可能。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汉青长舒一口气——只要吴行这张王牌还在,奉系的根基就稳如泰山。 “汉青,我手头还有一堆事要忙,就不远送了。” “你忙你的,我这就走。” 临出门时,张汉青顺手塞给吴行一份报纸,笑着晃了晃:“今天的头版,保证你感兴趣。”说完,抬脚就走,头也不回。 吴行随手拿起桌上那份报纸,目光一扫——头版最醒目的位置,刊登着张汉青在记者会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全然没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身姿挺拔,神情沉稳,还真有几分将领的风范。 报道的内容,他不用细看也能猜到大概。 就在他准备随手放下报纸时, 右下角的一张小图映入眼帘:一位身着旗袍的姑娘,笑容甜美,眉眼间透着灵动。 虽是黑白照片,但那股子活泼劲儿却扑面而来。 标题写着:《康可令新晋代言人谈雪卿亮相名流酒会》。 康可令?吴行低头看了眼自己衣袋里常用的那支钢笔——银色笔帽,刻着“COnklin”几个英文字母,下方印着“康可令”三个字。 这个牌子如今可是火得一塌糊涂。说洋货难卖?不,是太畅销了! 老板脑子灵活,雇了一群长相甜美的姑娘站柜台,边卖货边展示自己。谈雪卿就是其中最出众的一个——皮肤白皙,身材曼妙,说话轻声细语,回头率极高。有人为了多看她几眼,一口气买了十支钢笔,全扔在抽屉里闲置。 听说追求她的富家公子,能从南京路排到外滩。 她就这样走红了,频繁登上小报花边新闻,出入舞会、香槟酒局,成了上海滩炙手可热的“新派名媛”。 吴行盯着那则报道,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康可令的头牌?既然碰上了,哪能轻易错过? 他屋里那几位姨太太,当年哪个不是风头无两的交际名媛? “来人!”吴行一声令下,“备车,去法租界的康可令专卖店。” 身旁的参谋军官神色一紧:“大帅,那家店在法租界……” “法租界又如何?”吴行眼皮微微一抬,“难道他们门口挂着‘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卑职这就去安排。”参谋赶忙应道。 “等等!”吴行又叫住他,“给马小虎打个电话,让他立刻过来。” “是!” 参谋匆匆退下。 没过几分钟, 马小虎一阵风似的冲进屋里,咧嘴笑道:“少爷,您叫我?” “在人前——叫大帅。”吴行斜了他一眼。 这家伙看着憨傻,实则心里明白得很,一声“少爷”,专门戳人软肋,比那些一本正经敬礼的军官还让人无奈。 第186章 这位爷的面子,谁敢不给? 马小虎挠挠头,赶忙改口:“大帅,您有什么指示?” 吴行看了眼他身上那套崭新发亮的警监制服,摆摆手:“换身便服,跟我去一趟法租界。” “去买钢笔?”马小虎脱口而出,“您要是想要,我直接让人把店里的货全搬来——不管多少支,一支都不剩!” “谁说我是去买笔的?”吴行反问道。 马小虎一愣:自家这位主儿要是真进了法租界,巡捕房怕是得连夜开会,领事馆说不定都得向上汇报! “别废话,赶紧换衣服。”吴行挥了挥手。 “哎!马上!”马小虎转身就往屋外跑去。 片刻之后, 吴行带着二十多个精干的随从,分乘四辆黑色轿车,朝着法租界疾驰而去。 不到半个小时,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康可令钢笔专营店”的门口。 马小虎先跳下车,几步跑到后座,迅速拉开了车门。 吴行身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深灰色西装,动作利落地走下车,目光扫过店招,便径直朝着店里走去。 店内,七八个姑娘身着统一的旗袍,个个身材曼妙,笑容甜美。 吴行脚步不停,眼神从她们身上一扫而过,停留的时间连半秒都不到。 美是美,可惜——没能打动他。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中央的柜台。 那里站着一位姑娘,年纪大约二十出头,肌肤白皙似雪,眼睛明亮如含秋水,嘴唇不点而自带嫣红,一身正红旗袍将她的腰肢衬得纤细,双腿修长,手腕与脖颈线条优美,乌黑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耳后,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含蓄而动人的俏劲儿。 吴行心中暗自点头:就这面容、身段和气韵——没错了。 他走到姑娘所在的柜台前,目光深沉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又从下往上审视,仿佛在品鉴一件绝世珍宝。 谈雪卿对这种目光再熟悉不过。 自从成为“康可令代言人”,每天都有人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刚开始那几天,她心里还直发毛,后来渐渐明白——这就是所谓的流量、名气,也是带来收入的源头。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我帮您挑选一支康可令钢笔吗?”她声音清脆悦耳,语速不紧不慢。 “你们这儿总共有多少支康可令钢笔?”吴行问道。 谈雪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难道……这人真打算全部买下? 店里柜台上摆着三百来支,仓库里还存放着七百多支,加起来一千出头。一支钢笔售价四块大洋,这要是全买下来,可不是个小数目。 “柜台上现有三百余支,库房还有七百多支,总共一千多支。”她微笑着回答,语气平稳。 “全包了。”吴行说得简洁干脆。 “全……全都要?”谈雪卿终于露出些许惊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单日卖出最多的一次,是二百一十七支;全店有史以来的最高销售纪录,也不过三百七十支。 要是眼前这位真把这一千多支钢笔都买走,那可就同时刷新了她个人和门店的销售纪录。 “听到了吗?”她还没回过神,身后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已经大步上前,声音响亮,“我们大帅——全要了!”“先生您稍坐片刻!” 谈雪卿心里一喜,差点笑出声来——一口气订下一千多支钢笔,这笔提成足够她半年衣食无忧了! 她立刻转身朝着柜台后面喊道:“小李、阿芳,赶紧把展柜清空!再把仓库里所有的康可令钢笔都搬出来,一支都别留!” 话音刚落,店里的经理就从后门匆匆跑了出来。听闻有人要包下全店的康可令钢笔,他哪敢有丝毫懈怠,踮起脚尖朝门口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吴行身后那个身材魁梧、板寸头锃亮的汉子,顿时眼前一亮,急忙跑上前去,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马署长!哎呀,您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上个月,这经理陪老板去华界警署办事,远远地瞅见过马小虎一眼,记性倒是相当不错。 “别废话连篇的!”马小虎眼皮一抬,扯着大嗓门说道,“赶紧钱货两清,我们赶时间,可没功夫跟你在这儿啰嗦。” “是是是!马上就好!”经理大手一挥,柜员们手脚麻利,又是点数又是捆绑,那速度快得仿佛屁股着了火。 没过多久,钢笔清点完毕。 总共一千一百二十支,换算成大洋是四千四百八十块。 经理倒也干脆,直接抹去零头:“就整四千四,讨个吉利!” 马小虎“啪”的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叠孙记钱庄的银票,手指翻动得哗哗作响,付完钱后,扭头对手下喊道:“抬箱子,装车,走人!” 吴行自始至终站在一旁,双手插兜,没说几句话,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谈雪卿身上——她低头记账时泛红的耳根,她发卷旁别着的那枚小巧玳瑁发卡,她说话时微微翘起的指尖…… 马小虎心领神会,偷偷把经理拉到墙角,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经理一边点头一边咧着嘴笑,腰弯得更低了——谁不知道马署长跺跺脚,半条南京路都得跟着晃悠?虽说这是法租界,但这位爷的面子,谁敢不给?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远远地朝谈雪卿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出门,风衣下摆随风一甩,背影挺拔而利落。 他前脚刚坐进车里,后脚经理就追着谈雪卿进了办公室。 “雪卿啊,刚才那个买笔的,你知道他是谁不?”经理搓着手,满脸堆笑地问道。 “真不清楚。”谈雪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前头那个黑着脸、走路风风火火的,是华界警署的马署长;后头那位年轻的先生,叫吴行,马署长一口一个‘少爷’……你琢磨琢磨,这身份能简单吗?” “还是不晓得。”她垂着眼眸,眼睫毛轻轻颤动。 经理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我跟你说啊——马署长早年是北边吴大帅的贴身侍卫队长!后来吴大帅在警署当署长,他就升成了司法处长;再后来大军北上,吴大帅一走,他立刻就坐上了署长的位子!” 第187章 还没捂热乎就泡汤了? 经理得意地一拍大腿:“我跟马署长打过交道,今天他亲自托我办件事儿,我必须得给办得妥妥当当!” 谈雪卿听得稀里糊涂,总感觉这话里有玄机,一时不敢随便搭腔。 “雪卿啊,这十里洋场可不等人呐!”经理语重心长地说道,“能让马署长亲自开口关照的人,那就是你往上走的跳板。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呢。” 他眼中满是羡慕——这姑娘,怕是马上就要麻雀变凤凰喽! 谈雪卿微微皱起眉头:难道……是马署长看上自己了? 可那人生得五大三粗,说话声音跟敲锣似的,再看看吴行,身着一身素灰色西装,袖口扣子扣得规规矩矩,就连笑容都温润得如同初春晒过的绸缎…… 她这个年纪,心里头也正藏着些少女的心思——盼着能遇到个清俊、稳重,眼神有光的人,而不是那种靠职位来吓唬人的主儿。 “经理,陈公子最近常来店里挑笔,对我挺不错,直接拒绝不太好。”她轻轻抛出这么一句话来婉拒。 “哦?陈公子?”经理不屑地嗤笑一声,“他可是有家室的人,他爹陈调元早就失势了,现在不过是孙传芳手下一个挂名的参议,虽说顶着个中将衔,听着唬人,实际上恐怕连警署看门的都不一定认识他!” “经理,”谈雪卿抬起眼眸,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明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儿。请您别插手。” “你……”经理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变了又变——他在马署长面前可是拍了胸脯保证的,这事儿要是办砸了…… “我不需要。”她扔下这四个字,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迈着修长的双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吴行已经坐进轿车,车子缓缓朝着华界驶去。 就这一面之缘,他看得明白:她眉眼清秀且透着一股灵韵,说话轻声细语却很有主见,站有站的姿态,笑也很有分寸,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质,正好符合他选姨太太的三条铁律—— 第一,看准了就果断出手; 第二,先定下关系,再慢慢安排后续; 第三,礼金要给得丰厚,场面却要简洁。 下午三点,马小虎派了一辆崭新锃亮的黑色福特轿车停在康可令店门口,司机恭恭敬敬地在一旁等候。 经理满脸赔笑地走过来:“马署长,实在不好意思,谈小姐今晚答应了陈公子,要去百乐门参加酒会……” 马小虎一听,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在少爷面前夸下的海口,还没捂热乎就泡汤了?他当即黑下脸,一通电话拨出去,巡警大队五十个精干的便衣全都出动,直往法租界扑去! “给我死死盯着钢笔店!人要是在店里,就客客气气把人请上车;人要是走了——”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冰冷,“她家住哪儿,我马上要知道。” 经理赶忙不迭地报出地址: 法租界贝勒路,一栋老式石库门房子里,二楼西厢房。 她父亲,在英商纱厂当翻砂工,每个月挣十六块大洋。 谈妈在染布厂劳作,一晃眼就是十几个年头。 在当下这个时代,出身门第极为看重,然而谈雪卿从打小就不是什么千金贵小姐。 她父亲是个小学教书先生,母亲是染坊的女工,家里连一辆洋车都雇不起,实实在在的普通人家。 马小虎这边刚拿定主意,立刻吩咐人准备了五百块大洋,装在红漆匣子里头,热热闹闹地抬到谈家门前。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很明白:先哄住谈雪卿的父母,把婚事口头给定下来,等事情成了定局,生米煮成熟饭,再大摆宴席请客,到那时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可还没过半个小时,被派去法租界的人慌慌张张跑回来报告消息—— “老大,不好啦!在康可令笔店那儿遇到厉害的对手了!对方二三十个人把店门堵得死死的,腰里还别着家伙呢!” 马小虎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要是在华界,二十来号人,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他手底下掌管着七八千警察,无论是巡街的、蹲点的,还是查案子的,全都听他指挥,整个华界就如同他家的后院一般。 但法租界是洋人划定的地盘,巡捕房、公董局、法国领事馆,哪一个他都招惹不起,要是越界抓人,那纯粹是自找巡捕房请他去喝茶。 他赶忙抄起电话,拨通了杜月生家的号码。 自从他坐上警署署长的位置,杜月生几乎每天都变着花样为他摆宴席——精致的小灶流水席、整只的烤乳猪、整坛的花雕配上陈年火腿……恭敬得比对待亲爹还勤快。 在杜公馆里,杜月生放下电话,随手扔掉半截雪茄,带着一群穿着短打、头戴礼帽的兄弟,急匆匆地朝着康可令钢笔店赶去。 他做人秉持着一条铁律:江湖之中不讲道理,只讲人情;人情可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要付诸行动——谁要是开了口,你就得立刻动身去办。 早些年,马小虎还只是个站岗放哨的小队长时,杜月生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可如今呢?人家马小虎已然是华界的顶梁柱,手一挥,就如同掌控生死簿一般,有着极大的话语权。 再说青帮在华界的烟馆、赌台、码头货栈,哪一处不是靠着打着马小虎的招牌讨生活? 只要马小虎开了口,能办的事,杜月生连夜蹬着三轮去办;就算是不好办的事,他也得想尽办法跪着去办成。 更何况,马小虎家那位大少爷——吴行,如今手握八省兵马,军靴跺到哪里,连地皮都得抖三抖,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土皇帝”。 杜月生早年眼光独到,押对了宝,逢年过节没少给吴大帅送礼。如今人家吴行已然登顶,他这小小的草台班子虽不敢高攀,但只要抱紧马小虎这条大腿,照样能借着吴大帅的东风行事。 康可令钢笔店门口,烈日高悬,阳光炽热。 第188章 跟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吴大帅争抢女人? 一个身着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公子哥,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下巴高高抬起,比旗杆都要高几分。 此人叫陈度,他老爹陈调元,曾经是江浙一带声名赫赫的大军阀。 虽说现在已经退居二线,在家赋闲,但最近孙传芳又暗中传信,打算让他再度出山,掌管东南直系的一个军。 只要老爹重新穿上官袍,他陈公子在上海滩就能横着走路。 即便眼下暂时失势,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绝不是路边小摊贩敢轻易冒犯的主儿。 “都给我闪开!谁敢动谈雪卿一根汗毛,我就扒了他的皮!”陈度扯着嗓子怒吼,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对面人的脸上。 马小虎派来的人全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有鼻子歪了的,眼睛肿得老高的,嘴角裂开的,却没一个人敢还手。 为啥呢?这可是法租界啊!要是亮刀掏枪,巡捕房的警笛不出三分钟就会响起,事情可就闹大了。 就在这时,杜月生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他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已然有数——这争女人的事儿,争的不仅仅是面子,更是背后的靠山。 要是换做以前,听到陈调元这三个字,杜月生多少还是会礼让三分的。 毕竟人家曾经做过督军,手底下带过几万兵马,在江南地区跺跺脚,连城砖都得跟着晃三晃。 但今天的情况不同。 哪怕陈调元穿着将军服亲自到场,杜月生也不会让步。 他和马小虎打交道已经半年多了,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气秉性了:不贪恋女色,不贪图钱财,就爱喝上两盅烧酒,喜欢扎马步练拳,除此之外,为人干净得就像刚清洗过的玻璃杯。 “陈公子,今天这事儿,还请您多包涵。谈姑娘今晚,必须跟我走。”杜月生抱了抱拳,声音虽然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杜老板,上海滩谁不知道您面子大呀?可硬抢别人看上的姑娘,这事儿做得不太地道吧?”陈度皱起了眉头。以前他确实不怕杜月生,但现在今非昔比——老爹下了台,全家挤在法租界的一栋小洋楼里,连吃饭都得精打细算。而杜月生在这法租界的地盘上,那可是说一不二,吐口唾沫都能把你鞋面溅湿。 “我杜某人向来不独吞好处,但也得替人把事儿办好。”杜月生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给您提个醒:这事儿,您最好别掺和。要是真惹恼了背后的人,您老爹——恐怕以后想再踏进警署大门都难了。” 这话可不是吓唬人。 当初陈调元兵败被俘虏,关进华界警署的牢房,外头传言是花钱赎出来的。 但杜月生清楚事情的真相:那是陈调元的闺女陈明珠,嫁给了吴行做姨太太,这才换来了一纸特赦令。 “哟?杜老板,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啊?”陈度眯起了眼睛。在上海滩,能使唤得动杜月生的人,屈指可数。 “华界警署署长,马小虎。”杜月生接着补充道,“马署长也是替人办事。真正发话的,是江苏军务督办黄百韬的顶头上司。” 陈度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随后又转为铁青,那脸色就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 黄百韬的上司是谁?整个上海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是吴行! 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原来妹妹陈明珠,早就成了吴行的姨太太。 当初老爹能从大牢里安然无恙地出来,靠的根本不是银元,而是妹妹这张姨太太的脸啊。 他就算再大胆,也不敢跟妹夫抢女人呐! 陈度满心不甘地朝着店里瞅了一眼,只见谈雪卿正低头擦拭柜台,鬓角的一缕碎发被风轻轻吹动。 为了追求她,这三十天来,他每天都买一支康可令钢笔,借口试笔、挑选颜色、询问保养方法,就只为了能和谈雪卿多说上几句话。好不容易才把人逗笑,可如今却要拱手让人…… “陈公子,这世上好姑娘多如繁星,为了一个人把自己置于险境,到底值不值呢?”杜月生往前凑近一步,语气看似温和,却好似铁钩一般,紧紧勾住人心。 陈度咬了咬后槽牙,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最终点了点头。 跟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吴大帅争抢女人? 他还不想丢了性命。傍晚时分,一辆黑色轿车穿梭过华界,拐进闸北地区,停在了一座戒备极为森严的大宅子门前。 整座庄园灯火辉煌,岗哨密布,巡逻的士兵分布得极为密集,三步便设一岗,五步就有一哨,成群的小队来回走动,粗略估算,至少有二十支巡逻队伍。 谈雪卿虽说在康可令的社交圈子里是颇有名气的名媛,也出入过不少高档场合,但眼前这浩大的阵仗,着实把她给震慑住了。 她由华界署长马小虎亲自引领,一路走过长廊,跨过门厅,被带到了主楼大厅。 佣人赶忙迎上来,二话不说,先为她换上一双崭新且锃亮的高跟鞋,接着便领着她径直前往餐厅。 “谈小姐,今儿晚上这场面可至关重要。”马小虎压低声音,脸上挂着笑容,但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要是能得到大帅的青睐,往后那可就是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的好日子。您的父母也能从厂里退休,住上洋房,雇上佣人,妥妥地过上阔绰的生活。”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像您这样的出身,能成为大帅的姨太太,那可真是祖上积德,走了大运。” “大帅?” 谈雪卿心里猛地一震,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如今在外面敢以“大帅”自称的人,屈指可数——孙传芳、吴佩孚、张作霖……还有那位年纪轻轻,照片频繁登上报纸的吴行。 传言说他不仅枪法精准、头脑灵活,而且长相英俊非凡,不知有多少千金小姐偷偷剪下他登在报纸上的照片,贴在枕头底下。 第189章 他这身子骨到底有多结实? 她的心开始怦怦直跳:要是真的见到吴行……这可不仅仅是嫁人,简直就像是直接踏入了龙门! 等到了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西式餐点,红酒杯里晃动着暗红色的光泽,佣人弯着腰,动作娴熟地倒酒,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都没有给谈雪卿一个多余的眼神。 自始至终,都没见到主人现身。 马小虎就守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裤缝两侧,如同钉在那里的木桩一般。 大约过了一刻钟,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道低沉而沉稳的声音穿透空气传来: “让黄百韬接电话——再调一个炮兵旅过来!把泪江防线加厚三层!要是英国军舰敢露出哪怕一个船头,不用请示,直接击沉!” 吴行一边走着,一边下达命令,身后跟着两三个戴着眼镜、抱着文件夹的参谋,他们的脚步不敢有丝毫错乱,紧紧跟随着。 他走进餐厅,抬手一挥,参谋们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来,不紧不慢地在谈雪卿身上停留了两秒——从上到下,从发梢打量到脚尖,就好像在审视一件刚入库的新装备。 “大帅!”马小虎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 “小虎。”吴行点了点头,嗓音平稳,“坐下一起吃吧,有事跟你说。” 马小虎赶忙绕过去,为吴行拉开椅子,等吴行入座后,自己才侧身坐在下首的位置。 吴行没有丝毫避讳,夹起一块牛排切着说道:“英租界那边今天下达了最后通牒,要求咱们撤出人员、释放囚犯。要是不放人,他们就扬言要动手。你这两天要密切关注,老百姓该转移的就转移,码头、棚户区、学校这些地方,都要提前规划好疏散路线。” “明白!我今晚就安排,天亮之前把预案送到您的办公桌上!”马小虎回答得十分干脆。 “嗯。”吴行应了一声,继续吃饭,一边咀嚼,一边批阅参谋递上来的电文。 谈雪卿安静地坐着,小口吃着菜,偶尔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红酒,耳朵却始终留意着他们的对话—— 直到此刻,她才突然意识到: 前两天那个豪气买下康可令所有钢笔的神秘买家,竟然就是吴行本人?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传闻中那个“杀伐果断”的恒帅,穿上军装时显得利落又英气,摘下肩章后,竟还带着几分书卷气,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就远比那些只知涂脂抹粉的公子哥强出许多。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热意,指尖微微发颤——这个人,仿佛每一处都恰好符合她的心意。 吃完饭,马小虎很识趣地起身告辞,顺手轻轻地带上了门。 吴行抬眼瞧了瞧谈雪卿,转头对着在门口等候的女佣吩咐道:“带谈小姐去泡个花瓣浴,再挑一身干净的睡衣换上,睡衣尺码按照她刚才试鞋的脚码来选。” 言毕,他站起身,径直离去,没再多说半个字。 谈雪卿心里对此早有预期,自己会被接到此处,所为何事,她心里明镜似的。 在吴行看来,这事儿压根算不上什么浪漫情事,充其量只是个既定流程罢了: 要处理的事务,一件接着一件;要应对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在他眼中,感情这玩意儿,又不能当作子弹上阵杀敌,纯粹是浪费时间。 就在同一天的下午,英国驻沪领事馆正式发出函件,严令奉军必须在4时内撤离英租界,并且立即释放被捕的海军陆战队员。 否则,英方将联合美、德、法三国一同施压,甚至不排除动用武力收回租界。 吴行看过这份文件后,只回了一个字: “打。” 不管谁胆敢派兵前来,他都有胆量把对方的舰队打成江底的一堆废铁; 谁要是敢站队帮衬英国,他就敢先把领事馆的大门锁上,再将外交照会撕得粉碎,丢进锅炉里烧成灰烬。 夜幕降临,庄园西侧的客厅已被改造成临时作战室。 墙上挂着大幅的地图,上面红蓝箭头密密麻麻。报务员正埋头敲击着按键,电台发出“嘀嘀嘀”不间断的声响,电话铃声亦是此起彼伏。 吴行一手拿着听筒,一手翻阅着电报,嘴里还在不停地口述命令,就这样一口气忙碌到将近十点,才合上最后一份军情简报,抬腿走上了三楼。 三楼的尽头,有一间卧室亮着温暖的灯光。 谈雪卿正站在穿衣镜前,指尖轻轻捏着薄纱睡裙的系带,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犹豫了片刻后,她还是脱下外衣,换上了这条睡裙。 这睡裙的料子轻柔、通透又绵软,穿在身上仿佛裹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她也并非没见过好物件,但如此做工与质感的衣物,普通人家就算攒上一辈子,恐怕连触碰的机会都没有。 没过多久,只听“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了。 吴行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紧接着,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几步就走到床边,直接把她往里一扔—— 随后自己也跟着压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恰似猎豹捕获到了自己的猎物。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吴行洗完澡,套上军装,抬脚便走出了卧室。 谈雪卿还软绵绵地瘫在床上,睡得如同一块尚未苏醒的面团。 估计不到下午,她连眼皮都不愿抬一下。 吴行的身体早已经过多次改造,力气、耐力以及反应速度,都远非常人可比。他的骨头坚硬得如同铁砧,皮肉厚实得好似牛皮。 说句实在话,就算拿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轻轻在他胳膊上划一下,顶多留下一道白印,就跟指甲刮的效果差不多。 但要是用这匕首去捅别人,那可不得了,一刀下去,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人就先倒下了。 你琢磨琢磨,他这身子骨到底有多结实? 从二十米开外射来的手枪子弹打中他,确实会疼,但想要破皮见血?那可太难了! 至于男女之间那档子事儿——就更不用说了。 第190章 自古南征容易北伐难 一整夜他都不带喘粗气、不出汗,更不会虚脱,还能稳稳地掌控局势。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吴行一直驻守在沪上,未曾挪动半步。 大元帅府发来的电报,劈头盖脸地斥责他“少惹麻烦”“别跟洋人硬拼”,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就丢进了废纸篓。 九月初,北伐军再次集结队伍,准备开拔出征。 算上前两次,这已经是第三次挥师北上了。 老话说得好:自古南征容易北伐难。 翻遍史书,真正能够从南往北一路打下来,统一天下的,也就只有朱元璋一人。 此次北伐军分四路进军: 第一路,由李宗仁和白崇禧率领第七军,从广西出发,杀进湖南,主要进攻叶开鑫; 第二路,张发奎带领第四军,从广东直插江西; 第三路,朱培德率第三军,由江西进入福建; 第四路最为勇猛,何应钦带着第一军,直接从广东攻打湖南,与李宗仁、白崇禧的两路人马形成南北夹击之势,齐心协力啃下叶开鑫这块硬骨头。 战火瞬间又熊熊燃烧起来。 东南半壁和中原腹地,炮声轰鸣,硝烟弥漫。 吴佩孚得知消息后,当场暴跳如雷,赶忙火速调兵前往湖南堵截; 孙传芳更是心急如焚,把浙江、安徽的全部家底都拿了出来,分别派往江西、福建增援。 北伐军这回吸取了教训,不再与北洋军摆开阵势正面交锋,专门玩起了“声东击西”的战术,一边行军一边作战,瞅准空子就狠狠咬上一口,专挑北洋军的薄弱环节下手。 在上海,吴行每天都窝在自家的庄园里。 白天批阅公文、听取汇报、下达命令; 晚上——则投身于另一种人生体验:陪着谈雪卿探讨“人活一世,究竟能有怎样的经历与成就”。 谈雪卿自从踏进这座庄园的大门,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其实就算吴行敞开大门放她走,她也找不到路出去——外面早已被重重封锁,连一只麻雀都别想飞进来。 她原先在康可令钢笔公司当推销员的那份工作,吴行早就让马小虎暗地里给妥善处理了。 所有经手此事的人都守口如瓶,嘴巴严实得就像焊死的铁盒子。 那位“康可令名媛”究竟去了何处,从此在沪上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里,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谜团。 人们只晓得:华界有座气派的大庄园,里头新添了个如同金丝雀般的女子,被安置在雕花的笼子里,虽吃喝无忧,却如同被剪去翅膀,失去了自由。 谈雪卿进入庄园的第三天,吴行派人抬着两千块大洋前往她家提亲。 至于她的爹妈,马小虎早就安排得妥妥当当——在法租界盘下一家糕点铺,二老从此握起擀面杖,当起老板娘,摘下工人帽,开启了体面的新生活。 聘礼送完后,吴行就在庄园里办了一场简单的“娶亲酒”。 现场既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唢呐齐鸣,更不见亲戚和证婚人的身影。 就摆了几张桌子,几个心腹手下围坐在一起,喝上一杯就算礼成。 江苏军务督办黄百韬、 帮办李海青、 驻沪警备副司令王亚樵、 警署署长马小虎…… 这些人都到场了。 杜月笙呢?并没有收到邀请。 这倒不是吴行故意摆架子——实在是双方身份差距太大。 如今吴行身为八省军务总督办,手握兵权,腰板挺得比旗杆还直; 而杜月笙再厉害,也不过是从上海码头打拼出来的“大阿哥”,本质上还是黑道出身的草莽人物。 身份地位犹如隔着一座大山,他连庄园的台阶都没资格踏上。 不过吴行还记得自己初到沪上时,杜月笙伺候得周到细致:逢年过节,礼物从未间断,就连郭玉莹这位姨太太,也是杜月笙托永安郭家牵的线。 念及这份旧日情谊,吴行特地派人送了一把勃朗宁手枪过去——别小瞧这东西,有了枪,说话行事底气都足。 往后杜月笙再露面,江湖人都得尊称他一声“杜爷”,再不敢只把他当作普通混混看待。 庄园的餐厅内,桌上摆满了酒菜,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 吴行招呼几个心腹坐下,边吃边谈论军情,酒还未凉,事情就已商议定夺,可谓一举两得。 “大帅,北伐军这会儿又冒头北上,他们图什么呢?明眼人都能看透——”黄百韬端起酒杯,直言不讳,“他们就是瞅准奉系跟英国人掐架的机会,想浑水摸鱼!” 吴行微微一笑,嘴角上扬:“我刚收到密报:英租界刚一收回,英国人屁股都没坐热,就悄悄约见了北伐军的高级参谋。” “看来,英国人是打算舍弃吴佩孚这颗棋子,准备押宝新的势力了。” “他们成天喊着‘自由’‘民主’,转眼间就跟洋人勾肩搭背,拿国家主权去换枪炮,也不嫌丢人?” “反倒是被他们骂作‘军阀’的吴佩孚、孙传芳这些人,真有胆子朝英国人脸上吐唾沫,随时准备跟洋人干仗。” “这一对比,就知道谁才是真正为咱中国人撑腰的,谁又在背后偷偷数洋人的钱了。” 底下几个人听了,纷纷点头,眼神里透着认同的光芒。 北伐军整天打着大旗,叫嚷着“驱除列强、救国救民”,可实际呢? 私下里签订密约、出让关税、开辟商埠,哪一样不是拿祖宗留下的基业去讨好洋人? 这种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出卖国家山河的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王亚樵猛地站起身,身上的少将军装笔挺整齐:“恒帅,卑职决定退出同盟会!” “从此与北伐军,彻底划清界限。” “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吴行问道。 “中山先生离世后,那支队伍早就变了味儿。”王亚樵声音虽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落地,“他们的所作所为,王某实在看不下去。明天我就登报声明,辞去一切相关职务,一心当好您的淞沪警备副司令。” 第191章 谁不清楚奉军的江防火力有多惊人? 王亚樵这个人,向来认死理。 在他心中,这世道里还有谁肯挺直脊梁堂堂正正做人?还有谁在意老百姓头顶的那片天是不是被洋人压得更低了? 答案只有一个:吴行。此次在英租界的事情,让王亚樵彻底见识到吴行带兵的本事,他根本不怕与英国人正面硬刚,骨头够硬,胆子够大。 就冲着这份狠劲,王亚樵从心底里对吴行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实在的,如今这些军头里,敢拿枪指着大英帝国鼻子的,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个。 所以他认定:中国想要生存、想要翻身,只有一条路——死心塌地跟着吴行干。 再说西北那边,老百姓早就把吴行当成自己人了。他免除地租、把铁轨修进山沟、公路通到村口、还在县城边上开办工厂……件件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事,没有半句空话。 再看看其他势力,甭管是北伐军还是别的山头,与之相比都差得老远,根本望尘莫及。 “王副司令能看清这一点,算是真正清醒过来了。” “救国可不是喊喊口号就行,救民也不是画个大饼就能了事。” “得付诸行动,得挥洒汗水,得把子弹上膛、把炮口对准敌人。” “就像咱们现在守在黄浦江边,紧盯着英军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事儿!” “不过呢……英国人估计不愿意亲自下场动手了。” “为啥?他们又扶持了一个新招牌——北伐军。” “等北伐军‘和平接收’上海,租界自然而然就回到他们手里,连一枪都不用放。” “但咱们绝不能放松警惕!法租界、美租界、德租界、日租界……这些地方都还驻有敌军呢!” “从明天开始,就以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名义,发出正式照会——所有外国租界在上海的驻军人数,一律不得超过五百人!” “限定他们在三日内撤走多余的部队,否则——我们奉军有权开进租界,实施缴械、接管,并收回主权!” “此外,安排咱们的大炮、坦克、装甲车,逐个到各租界门口转上几圈。” “以前洋人扛着枪在咱们的地盘上肆意晃荡,现在也该轮到咱们端着枪,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巡逻示威了。” 吴行之所以敢下达这样的命令,是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各国领事馆看到奉军这般强硬的阵势,根本没胆量与之正面冲突。 谁不清楚奉军的江防火力有多惊人?光是江边的炮台,就陈列着几百门火炮,清一色都是克虏伯生产的精良武器,射程远、威力巨大。 外滩沿岸更是密密麻麻地部署着近百门重炮,炮口齐刷刷地对准租界方向。 真要是闹到翻脸的地步,不出一天,上海所有外国租界——统统得易主。 第二天清晨。 吴行刚睡醒,系统到账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两万支德制98K步枪; 三千支MP40冲锋枪; 两千支MP44突击步枪; 两千挺德制轻机枪; 一千挺重机枪; 八百万发各类子弹。 一百门75毫米克虏伯山炮; 一百门105毫米榴弹炮; 五十万发配套炮弹。 一百辆轻型坦克; 五十辆“虎式”重型坦克; 五万发穿甲弹。 另外还有三条98K步枪全自动生产线,全套设备以及详细图纸。 甚至还有一千捆五公斤定时炸弹; 五百捆十公斤定时炸弹。 更让人惊喜的是——一艘德国制造的战列舰、两艘驱逐舰、两艘巡洋舰、两艘鱼雷艇,直接驶入了吴淞口! 吴行顿时欣喜若狂。 之前他最发愁的是什么?可不是空军海军没人指挥,而是缺少船只、飞机以及各种先进武器! 在这个时代,只要枪炮充足、军粮充裕,人才自然会主动投奔——大学生、留洋归来的学子、经验丰富的老水手,都眼巴巴等着被招揽。 他手底下早就有四十多架飞机,连训练机都配备齐全了。 如今可好,舰队也有了,战列舰停靠在码头,犹如一座巍峨的铁山,巡洋舰昂首在江面上巡逻。 他立刻穿上军装,径直冲向楼下的指挥室,拨通了正在赶往南京的黄百韬的电话:“马上通知703团,把金陵海军学校的全体师生都接到吴淞口来!” 去年占领南京的时候,顺带收缴了北洋海军留在那里的一批教官和教材。 为了筹建海军,他又从东北舰队请来了几位老舰长,到金陵海军学校担任教习,还高薪聘请应届大学毕业生,硬生生把这所原本无人问津的学校,打造成了热门军校。 没想到苦心培养一年,今天终于能派上大用场。 这批教员和学员一到,江防舰队的骨干力量就算稳定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带着他们在吴淞口熟悉战舰性能、进行编队操练、开展水上对抗演习…… 陆军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就能拉上战场,可海军和飞行员——急不得,需要长时间的打磨、练习,慢慢培养出默契。 所以吴行也没指望他们马上就能投入战斗,先站稳脚跟,练出精兵才是关键。 随后,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江防舰队的筹建工作中。 两天后,江防舰队正式挂牌成立。 许永海被任命为淞沪江防司令,并授予少将军衔。 在成立仪式上,吴行登上高台,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演讲结束后,他让副官曹生留下来替他参加后续仪式,自己转身离开——目的地直指上海。 前天,他向洋人下达了最后通牒:租界驻军限额为五百人。 结果这消息一传开,租界里的外国人顿时炸开了锅。 他们早已习惯在上海横行无忌,如今突然被本地军队限制编制、控制人数,还设定了撤离倒计时,一个个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 他们连夜召开会议,拼凑出一支所谓的“国际联合驻军”,还叫嚷着要从本国调兵增援。 “要是奉军不改变主意,当年八国联军进北京的场景,今年就要在上海重现!” 吴行听闻此言,怒不可遏。 第192章 要是谈崩了—那就只能用武力解决 当即穿上作战靴,直奔外滩。 一声令下,六个步兵旅、两个炮兵旅、一个装甲旅迅速完成合围。 所有租界的入口全部被封锁,炮口对准目标,炮弹装填到位,只等一声令下,便可发动攻击。 就在这局势一触即发,如同火药桶即将被点燃之际—— 北平大元帅府一封十万火急的电报飞到了上海: “严禁制造外交事端!” “参谋长杨宇霆已乘坐专列南下,将全面接手善后事宜。” “吴行即刻北上,出席北平军事会议。”听到这个指令,吴行不禁直摇头,他心里明白,张大帅派杨宇霆来上海处理这摊子事儿,说白了就是来充当和事佬,给各方打圆场的。 他原本正盘算着,趁杨宇霆还没到上海,先拿租界开刀,给洋人点颜色看看。结果,德、美、日、法等几个国家的领事就联合给警备司令部送来了正式照会,说是希望能约奉军代表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主要议题就是驻军这件事,别动不动就亮出枪炮来吓唬人。 洋人这次主动示好,表面上看似服软,实际上他们心里清楚得很:租界里那点兵力,加起来还不到一万;而奉军在上海光是具备战斗能力、能随时拉出去作战的就有四万多人,而且手里的武器装备都是顶级配置——马克沁机枪、野战炮,还有刚运来的坦克,一应俱全。真要是打起来,奉军一天之内就能把租界夷为平地。 之前和英国海军陆战队的那场战斗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仅仅一个晚上,英租界就换了主人。这件事让各国都胆战心惊,再瞧瞧奉军那些冒着黑烟的铁疙瘩武器和轰隆作响的大炮,谁还敢硬着头皮跟奉军对抗?大家一商量,得出结论:谈!必须得谈! 吴行琢磨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等杨宇霆到了再做定夺。 如果洋人肯把驻军数量缩减到合理范围,那他就保证租界的安全;要是他们装聋作哑、故意装傻,那就别怪他不客气,翻脸不认人。 反正已经和英国撕破脸皮了,再多几个对手,他也丝毫不会畏惧。 一天之后。 杨宇霆乘坐少帅张汉青的专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吴行根本没去接机,只是让警备司令李海青代他去迎接。上午九点,在李海青的陪同下,杨宇霆走进了闸北那座带花园的洋楼。 “吴帅,老帅得知上海又出了事,特意派我南下协调此事。”杨宇霆脸上挂着笑容,但语气中却透着三分小心翼翼。 毕竟这里是吴行的地盘。上次他奉命来上海办事,结果被江苏的奉军给扣住了,好说歹说最后才被“客气地送”出境——这事儿他一直记在心里。 “老帅是什么意思?”吴行面色略显阴沉,话语中不带一丝温度。 “老帅的意思,您心里应该明白。现在国内局势尚未稳定,外部又面临诸多威胁,实在不应该再与洋人正面冲突。” “上回您拿下英租界,还炸了英国军舰,这事儿闹得动静可不小。听说英国已经撒手不管,转头全力扶持北伐军了。” “眼下北伐军正往北推进,如果咱们再跟洋人发生冲突,就等于亲手把他们推向北伐军那边。” “我临走前,老帅反复交代:上海的事情,能通过谈判解决就绝不要动手,一旦把局面闹僵,大家都不好收场。” 杨宇霆边说边叹气——他觉得这吴行简直就是个惹事的主儿:刚打败了英国人,就马上给其他租界定下规矩,稍有不顺心就要动用武力。 在他眼中,吴行哪像个统领大军的将领,分明就是个冲动的毛头小子:赢了一次就以为每次都能稳操胜券? 他心里清楚得很:要不是自己在谈判桌上和英国公使据理力争,咬住“英军先开火”这个理,对方早就派兵反扑了。 “杨参谋长打算怎么跟洋人谈?”吴行语气平静,就像在询问天气情况。 “吴帅提出的‘外国驻军不得超过五百人’,我觉得这个要求非常合理——限制洋兵数量,就是坚守住我们自己的底线。”杨宇霆停顿了一下,“不过嘛……咱们也可以稍微让步,最多给一千人的名额,您看这样行不行?” 杨宇霆可是出了名的谈判高手。如今奉军摆出如此强硬的姿态,他只要顺势而为,就能把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把争端转化为协议。 吴行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既然老帅派你来,那就按你说的办。但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他们不接受,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 “租界就那么大点地方,我手下八万弟兄,一天就能把它踏平。” “到时候,洋人的房子、店铺,甚至他们的性命,我可一概不负责。” 杨宇霆听后当场一愣。 他真没想到,吴行的态度如此强硬。 这压力一下子全落到了他自己肩上——要是谈判谈崩了,真的动起手来,这责任恐怕得由他来承担。 “吴帅且慢!眼下北伐军正在北进,大局为重啊!” “再说了,老帅让我给您带句话:南方这些洋人,可以慢慢周旋;但东北边的日、俄两国,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说不定哪天就会跟您开战。” “在这个关键时候,真没必要再生事端。” 杨宇霆实在不理解:洋人又没直接侵犯到你,你干嘛非要急着跟他们叫板呢? 吴行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冷笑:日、俄两国确实如同芒刺在背,不过凭老帅的手段,暂时还能稳住局面。 “杨参谋长都说到这份上了,行,我听你的。” “但要是谈崩了——那就只能用武力解决。” 说完,他朝门口一招手,唤来一个年轻参谋:“听杨参谋长的调遣,该去跑腿就跑腿,该传达命令就传达命令。” 随后转身就走,连一口茶都没多喝。 杨宇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 这人的气场实在太强,比老帅更加沉稳、狠辣,也更具威慑力。 第193章 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奉系土匪头子’ 他觉得,奉系将来掌权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吴行。 和张汉青相比,两人高下立见。 吴行回到指挥室。 虽然嘴上答应让杨宇霆去谈判,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该布置的战略布局,一项都没少。 在外滩方向,一百门重炮分成四组阵地,24小时处于待命状态。 各陆军旅按照作战地图进入预设的战斗位置,展开了实兵演练。 警察开始挨家挨户通知:让学生放假、市民撤离,尽量躲得远一些。 同时,向租界居民广播发出警告:“为避免发生误伤,请尽快离开城区,前往安全地带避险。” 等所有的部署都完成后,杨宇霆那边的谈判也准时开始了。 谈判地点选在了法租界的公董局大楼。 杨宇霆领着一群擅长言辞的外交官,在奉军的武装护卫下,步入大楼的会议室。 而就在同一时刻,吴行换上了一身灰布褂子,独自一人漫步在曾经的英租界街道上。 只不过,如今这里早已改了名字——叫做“正大滩”。警局在此新设了派出所,直接撤销了过去英国人管辖的巡捕房,这片区域现在由自己人负责治安管理。 马小虎身着笔挺的黑西装,身材魁梧壮硕,宛如一堵刚砌好的厚实砖墙,脸上带着几分横肉,紧紧跟在吴行身后,寸步不离。 “少爷,再往前走几步,就是英国富商布特爵士的老宅。”马小虎压低声音说道。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吴行皱起眉头。他本只想随意走走,放松下心情,让马小虎在前头带路,没想到竟被七拐八绕地带到了这里! “少爷您先别着急,这布特家的老宅,在老英租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奢华!听说光是建造这房子,就花了五十万块大洋,完全照着英国国王居住的地方原样打造,您瞧一眼绝对不亏。” 马小虎咧嘴憨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一栋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吴行此刻根本没心思逛洋楼,脑海里全是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乱得如同缠绕的毛线团。 “您去了肯定就明白了!我拿性命担保,绝对不会让您白跑一趟!”马小虎又笑了笑,模样憨态可掬。 听他这么一说,吴行只好耐着性子又往前走了几步,眼前陡然出现一座欧式风格的大宅——精美的雕花门廊、高耸的尖顶塔楼、五彩斑斓的玻璃彩窗,闪耀夺目,气派非凡。 那外观,简直就像是从童话书中走出来的王子城堡。 “少爷,您请进!”马小虎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笑得合不拢嘴。 吴行抬腿跨过那扇黄铜大门,脚还没完全落下,门口七八个身着制服的警察立刻挺直身躯,手按在腰间,正准备大声呵斥驱赶。可抬头一看,见马小虎大步流星地走来,“唰”的一下整齐立正,齐声低声喝道:“开门!” 谁敢有所懈怠?几人迅速推开两扇沉重的大门。 吴行沿着喷泉花园、碎石小径一路前行,径直朝着主楼大厅门口走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一地。 马小虎向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走上前,“咔哒”一声推开厅门,请吴行入内。 吴行一边走一边暗自思索:这个傻大个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难道这洋楼下面还藏着什么稀世珍宝不成? 刚想到这儿—— “啊——!!!” 一声尖锐且颤抖的喊叫突然从大厅里爆发出来! 吴行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子站在大厅中央,她的头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间,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蜜糖般的光泽,整个人仿佛是从油画中走出的绝代佳人。 她的皮肤白皙剔透,五官犹如刀刻般立体深邃;一双湛蓝的眼眸中,氤氲着水汽,满是惊慌与戒备。 她身着一条藏青色的长裙,剪裁精致得体,却难掩其高挑匀称的曼妙身姿,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曲线优美,恰到好处。 吴行微微挑眉—— 他见过的外国女子不在少数,但若论长相,眼前这位确实堪称出众。 更难得的是,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无需言语,便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气质。 “少爷,她叫乔娜·布特,是来自英国的贵族小姐,布特爵士的亲生女儿。”马小虎凑到吴行耳边,小声嘀咕道。 “哦……”吴行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难怪,她骨子里透着一股高傲的劲儿。 “你带我来,就为了这事?” 他斜眼瞥了马小虎一下——这次,这家伙倒是办了件靠谱事儿。 他纳的姨太太虽然不少,但还从未娶过洋小姐进门呢。 “哎哟,我琢磨着您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而布特爵士又被关在局子里出不来,不如让他女儿来陪您说说话,解解乏……” 马小虎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不好意思地咧嘴笑道:“前两天我偶然见到乔娜小姐一面,当时就看呆了!本想提这事儿,又怕您骂我瞎折腾……” “乔娜小姐,容我自我介绍一下——”吴行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目光从她的锁骨缓缓移至裙摆边缘,毫不掩饰,也毫无顾忌,“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奉系土匪头子’,吴行。” 他的眼神炽热、狂野且毫不留情,看得乔娜身子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紧张,湛蓝的眼眸中涌起一层淡淡的怒意。 “这里是上海滩,现在这儿归我姓吴的管,我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 吴行心中冷笑:贵族又怎样?长得漂亮又如何?他就喜欢这样的——尤其爱整治那些自恃高人一等、鼻孔朝天的洋姑娘。 更何况,她还是个实实在在的外国妞。 “请你马上离开!这里不欢迎你!”乔娜的汉语十分流利,嗓音清脆响亮,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亮得刺眼。 第194章 大伙的心一旦散了,谁还会拥护你们? “不好意思,这儿早就不再是你家了——它如今可是奉军缴获的战利品。至于你嘛……”他稍作停顿,嘴角微微上扬,“也算是战利品的一部分。” 他心里默默补充道:我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想当年英军入侵,烧杀抢掠,屠城施暴,连老人、孩子和妇女都不放过,士兵们在城中肆意妄为,不知糟蹋了多少中国女性。 而他呢?仅仅抓捕了参战的军官以及租界里那些掌权的洋官,普通的外国百姓依旧能正常做生意、上街买菜。 他甚至还严令下达:凡是奉军管辖的区域,对待中外居民一律平等,违反者将以军法处置。 这还不算仁义之举吗? 要是这场仗他输了…… 那结局恐怕要比现在悲惨十倍。说不定整个上海华界都要被英军的阴影彻底笼罩。 毕竟这些英国兵可不是什么善类——烧杀村庄、抢夺钱粮、杀害百姓,干起糟蹋妇女的勾当比日本人还凶狠。 “不,我是大英帝国的贵族,受国际法保护,你们无权动我。”乔娜·安特微微侧头,声音不大,却带着骨子里的傲慢。在她看来,自家那本烫金的族谱,就是在全世界畅行无阻的通行证。 “自从英军在闸北竖起白旗那一刻起,租界里的所有东西——房子、仓库、电报局,包括你本人,统统都是我奉军的战利品。”吴行紧紧盯着她,语气如同结了冰的铁板般冰冷。 “不行!我要见英国公使!立刻安排电报,让伦敦派人来谈判!”乔娜还在幻想着她那贵族身份能发挥多大作用,以为只要一亮出身份,别人就得对她点头哈腰、恭敬有加。 她根本没弄明白一个事实—— 这里不是伦敦,也不是巴黎。 这里是东方,是上海,是讲中国话、遵循中国道理的地方。 来自西洋的爵爷小姐,在这儿充其量只是个稀罕玩意儿,可不是能发号施令的主宰。 “谈?没必要。” 吴行一挥手,转身对马小虎说道:“小虎,去安排一下,等会儿派几辆干净的车,把乔娜小姐‘请’到我新宅的后院住上几天。” “是,少爷!” 马小虎回答得干脆利落,心里也踏实了——看来自己这次办事符合少爷的心意。 “对了,挑几个手脚勤快、懂规矩的中年妇人过去照顾。千万别让乔娜小姐磕着碰着,更别弄皱了她的裙子。” 吴行嘴角上扬,笑容中带着一丝慵懒,又透着些许深意。 外国妞嘛,养在宅子里看着,解解闷儿,倒也不错。 当然,身为西北奉军总司令、八省军务督办,他可不会干那种强抢民女(即便对方是洋人)的蠢事。 后续怎么安置,如何妥善收场,回头他自然会给马小虎指点一二。 反正,从第二天早上起,上海的街头巷尾就再也没人见过乔娜·安特这个人。 吴行哈哈大笑着起身,推门离开了安特爵士的公馆。 在上海闸北一座带有花园的西式大宅院里。 吴行一进门就把乔娜的事儿抛到了脑后—— 不就是一个落难的外国小姐嘛,就当是过眼云烟。 客厅里,杨宇霆瘫坐在沙发上,眼皮直往下耷拉,困意十足。 今天他和一群洋人唇枪舌剑,争论得嗓子都快冒烟了:驻军人数、码头权限、关税分成……每一个话题都像刀刃般尖锐,把他折腾得脸色蜡黄。 “宇霆,怎么样?谈崩了还是谈拢了?”吴行往沙发上一靠,高高地翘起二郎腿。 杨宇霆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滋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这才缓过劲儿来:“不太顺利,那些洋鬼子软硬不吃,不过……我有办法治他们。” “哦?说来听听。”吴行挑起眉毛。 “咱们就跟他们明说:答应咱们的条件,他们还能保住租界、银行和货栈;要是不答应?等北伐军打进上海,所有条约立马失效,他们在远东赚取的每一分钱,都将被视为不义之财,到时候谁会承认?” “洋人最会精打细算。给他们一张白纸,不如给他们一叠银元——哪边更划算,他们闭着眼睛都能做出选择。” “吴帅放心,明天一早,保证您能收到满意的答复。” 杨宇霆这点本事,吴行心里清楚得很——揣摩人心,他几乎十拿九稳。把这事交给他,肯定能成。 但说完这些,杨宇霆停顿了一下,身子向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说道: “吴帅,等英租界驻军的事情确定下来,还有件事,得请您通融通融。” “嗯?”吴行早就料到他会提别的事。 “老帅传话说:收回英租界,确实大快人心;但抓的那些英国士兵、租界巡捕房的洋差以及文书翻译……按道理应该放了。这样做是为了留有余地,别把事情闹得太大。” “英国公使也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咱们把人放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万县的那笔血债又该怎么算?”吴行语气冰冷地质问,“英国军舰炮轰万县码头,炸死炸伤五千多百姓——这笔账,究竟要怎么清算?” 杨宇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肇事的那艘英国军舰,早就被川军的杨森扣留在重庆了,船上的英国人也都被关进了牢房。北平方面正在开会,商讨如何妥善处理这件事。” “可思来想去,最后大概率还是——拍拍肩膀,把人放了。” 吴行听闻,心中一阵悲凉。他清楚历史往往就是这样:吴佩孚为了从英国人那里换来几船军火,很可能一句话就把这些罪魁祸首给放了。 “吴帅……万县是杨森的管辖范围,而杨森又听吴佩孚的。这件事,确实轮不到咱们来拿主意。” 杨宇霆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实话。 “这事儿,北洋政府必须给全中国的老百姓一个交代,不然,大伙的心一旦散了,谁还会拥护你们?” 吴行心里清楚,一个执政的政府班子,如果面对外国势力欺负到家门口都不敢强硬应对,迟早会被老百姓抛弃。 第195章 北伐军想要发展壮大?根本没门! 就拿前清来说,那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甲午战败,割让土地、赔偿巨款;八国联军打进北京,只能卑躬屈膝地签订条约,颜面尽失,最后连皇位都保不住。 “吴帅咱们是自家人,应当多体谅老帅。老爷子肩上的担子重啊!关内乱得不可开交,东北这边又得时刻提防日本和俄国这两只饿狼在附近窥视,有时候真是顾此失彼。”杨宇霆说道。 站在张大帅的立场来看,英美两国距离遥远,短期内难以掀起大的风浪;但日本和俄国,就如同两堵坚固的铁墙,紧紧夹住白山黑水这片土地。奉系只能在这夹缝中艰难求存,稍有不慎,家底就会被掏空。 然而吴行却不这么认为——英国人炮轰万县,几千条人命瞬间消逝。这口气要是不出,他们往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 “吴佩孚要是处理不好这件事,他直系总司令的位置恐怕就坐不稳了。”吴行说道。 “要是他倒台了,对咱们奉系可没半点好处。有他在中原支撑着,咱们才能安稳地守着东北;他一旦垮台,北伐军拿下中原后,必定立刻转头向北进攻。到那时,咱们一边要防备日俄捣乱,一边又得和北伐军拼死作战,可就真的两头受敌了。” 老帅的意图很明确:外敌当前,自家兄弟先别内讧。等这件事平息下去,江苏的第六军马上支援孙传芳,西北的奉军即刻南下协助吴佩孚稳固东南半壁江山,扼住中原的咽喉要道——这样一来,北伐军想要发展壮大?根本没门! 杨宇霆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吴行的脸色。 他此次前来上海,表面上是为了调停纠纷,实际上是想请吴行出兵阻拦北伐军。 张汉青的第三军团在南方被打得溃不成军,至少得休整三五个月才能恢复元气。 张宗昌的奉鲁军呢?最具战斗力的白俄装甲团全军覆没,剩下的全是些凑数的杂牌军,拉去参战,恐怕不但帮不上忙,还会坏事。 真正能打硬仗的,唯有吴行手下的西北奉军——勇猛无畏、敢于拼搏,骨头够硬。只要把这支队伍调进中原,北方的局势才算真正尘埃落定。 “那就看杨参谋长明天谈判的结果如何了。” 吴行心里明白得很:所谓的谈判,不过是走个形式。老帅派杨宇霆来上海,就是想与洋人达成和解,以便腾出手来抽调吴行的部队,派往中原、东南地区,帮直系保住北洋政府这面摇摇欲坠的旗帜。 “吴帅放心,明天肯定能成!” 杨宇霆微微一笑,话语中带着三分自信、七分客气。 “那就静等好消息了。”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笑容虽浅,却意味深长。 第二天。 杨宇霆带着北洋外交团,再次坐到了谈判桌前。 这一次,他准备得十分充分:好话坏话交替说,道理和气势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把洋人逼得步步后退。经过几个小时的交锋,双方最终达成协议: 其一、各国租界驻军总数,上限为一千人;严禁配备重型武器,诸如大炮、坦克、装甲车等; 其二、停泊在黄浦江、吴淞口的外国军舰,不得随意进出,如需通行,必须提前报备; 其三、租界内的士兵、巡捕,乃至外籍商人,但凡伤害老百姓分毫、破坏老百姓财物,一律依照中国法律严惩不贷; 其四、上海所有外国租界,正式认可北洋政府收回英租界的合法性与有效性。 当然,北洋方面也做出了相应让步: 其一、驻沪奉军不得在租界门口举行军事演习; 其二、上海本地的奉军、警察等力量,不得干涉租界内部的治安事务; 其三、尊重列强此前在上海滩签订的所有协议,一概不予撕毁; 其四、立即释放被俘的英方官兵和官员,并承诺不主动挑起战事; 其五、驻沪奉军全部撤离坦克、装甲车和重炮。 当天下午,中外记者被全部邀请到现场,双方代表当众公布了协议内容。 从整体情况而言,杨宇霆在这次谈判中表现还算不错。起码成功从洋人口中套出“收租界合法”这句话,而且各国租界驻军数量也削减了一半还多。 然而,奉军从此不能在租界门口进行操练,坦克大炮更是别想靠近外滩半步。 吴行听闻后,只是淡淡一笑,说道:“纸上写的东西,可不能全信。”毕竟协议这东西,得双方都遵守才有意义;要是有一方不认账,那它就跟擦屁股的草纸没什么区别。不过话说回来,能让洋人当众认可收租界合法,杨宇霆确实有几分本事。 当天晚上,吴行召集驻沪奉军的几位主要将领开会。 会上,他下达命令:三天之内,所有重炮、坦克、装甲车,分批撤离上海,开赴吴淞口、浦东一带驻防。 表面上看,这是全面撤出重火力,实际上这只是说给外人听的幌子。 背地里,吴行早就安排妥当:二十辆坦克、五十辆装甲车、一百门克虏伯山炮、五十门榴弹炮,外加一个整编步兵旅,悄悄拉到郊区待命。 一旦局势有变,几小时内就能冲进外滩,赶在洋人之前掌控局面。 “大帅,咱们准备这么久,连个仗都没打,实在太憋屈了!”李海青摩拳擦掌了好一阵子,结果一枪未放,满心的火气都憋在肚子里。 “谁说不是呢!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收拾洋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一位少将旅长也跟着叹息道。 吴行冷笑一声,说道:“老帅派杨宇霆来,名义上是谈判,实际上就是要打消我们跟洋人开战的想法。现在协议已经见报,全世界都知道了。 咱们要是不按协议办,就是公然违抗北洋政府的命令。到时候,江苏的那支奉军,马上就会被当成‘叛军’。 再说了,北伐军随时可能再次北上。老帅已经下达调令:调我西北奉军进入中原参战,调江苏奉军前往东南协防。 第196章 吴行真可谓是“移动的国库”了 军令如山,咱们得听从命令。毕竟——咱们穿的是北洋政府的军装,戴的是北洋的帽徽,领的是北洋陆军的薪饷,用的也是北洋军备编号的枪弹。 等哪天咱们不再挂北洋的五色旗、不戴五色帽徽了,北洋那边的命令,爱听不听。” 吴行这话一出口,底下的将领们顿时眼睛一亮,有的搓着手,有的咧开嘴,还有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之前就有人私下劝过吴帅:别跟着奉系混了,自己另起炉灶单干! 但吴行从来没松过口,更没点头答应。 这次是头一回,当着众人的面透露了一点口风——既是给手下的人吃颗定心丸,也是提前给坐镇上海的库军监领血打个招呼:事情快有结果了,你们留意着点。 北平的大元帅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天之内连发三封电报,催促吴行赶紧北上开会。 他推脱了两次,借口不是军情紧急,就是外交事务缠身。可第三封电报直接拍到了桌上,再继续拖延就显得没诚意了。于是,他干脆利落地把上海的事务分成三块:李海青负责后勤调度,王亚樵盯着情报和地下工作,马小虎镇守码头与城防——全都安排妥当后,才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顺便提一下,英国安特爵士的女儿乔娜,在原英租界突然失踪了。 爵士刚被释放出来,转头就发现女儿不见了,立刻冲到奉军驻地拍桌子抗议。 奉军这边也不含糊,迅速调集证人、查验票根,找来好几个亲眼看见乔娜自己走出租界的路人,还翻出她用假名购买的船票存根。 爵士心里虽然犯嘀咕,但实在挑不出毛病——对方证据确凿,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 然而,谁也没想到,真正的乔娜·安特,正舒舒服服地待在上海闸北的一座大庄园里。 吴行把她软禁在庄园西北角的那栋小楼里,安排专人伺候,一日三餐都是顶级配置,衣裳首饰像流水一样送进去。 说白了,她就像一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洋鸟,即便养得再金贵,也别想扑腾一下翅膀。 最近这两天,吴行忙着处理军务、应付洋人、协调各方事宜,根本没时间搭理她。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回北边安顿下来,再慢慢“调教”她。 毕竟他娶过的姨太太,哪个不是刚进门的时候又倔强又任性,最后还不都乖乖服软?乔娜·安特,也不例外。 不过话说回来,吴行倒是真去摸了摸这姑娘的底细。 安特家族,在英帝国是能排得上号的十大家族之一,世袭贵族,财富多得难以计数,在西方和远东各地都有产业。 更关键的是,乔娜的亲哥哥,是下一任爵位继承人,现在就在英国皇家海军舰队里担任少将。 整个安特家族,在政界有深厚的人脉关系,军中有实权人物,商界更是神通广大,盘根错节,谁见了都得恭敬地叫一声“大人”。 而乔娜,就是他们全家捧在手心里宠爱的独生女。 听说,安特爵士还悄悄有过想法,想把乔娜嫁给丘比尔家的少爷——那个在英国跺跺脚,地面都能震落灰的世家大族。 要知道,丘比尔家在英国的地位,就好比当年袁世凯在北洋时一样,行事霸道,横着走都没人敢阻拦。 吴行把这些情况弄清楚后,当场愣了好几秒。 原本只当是个普通的贵族小姐,没想到来头竟然这么大。 这反倒让他下定了决心:越是难对付的,越要牢牢锁住!这么漂亮又有分量的洋小姐,撞上了就是缘分,放走?除非脑子进水了才会干这种事。 九月下旬,就在吴行准备启程北上的那天。 远在天津公馆的王映霞,顺利诞下一名男婴。 随即,系统直接到账:一亿英镑、一亿美金、两亿日元。 这下,吴行真可谓是“移动的国库”了。 他盘算着要用这笔钱大肆采购——美国的枪炮、英国的机床、德国的精密仪器、日本的弹药生产线……统统都要收入囊中。 至于如此大规模采购会不会导致各国货币波动、物价飙升,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九月二十二日,吴行正式踏上行程。 他没选择坐飞机,觉得太颠簸;而是包下了整整一列专列,缓缓从上海站驶出。 黄百韬、李海青、王亚樵、马小虎都来到了月台为他送行。 临上车前,吴行一把拉住黄百韬,再三叮嘱道:“江苏可是咱们的经济命脉、粮食产地和兵源所在,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又着重强调:“孙传芳不能垮,该提供的物资、该派遣的人手,一样都不能少。要是北伐军拿下了东南地区,咱们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接着,他又逐个向李海青、王亚樵、马小虎交代:“上海滩,你们给我死死盯紧,哪怕掉根针在地上,都得知道声响。” 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喷吐着白色蒸汽,稳稳地驶离了站台。 吴行站在车厢门口,向众人挥手告别,随后转身走进了包厢。 一路上,每到一站停靠,他就吩咐副官下车抢购当地报纸。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次北伐军的势头确实不同以往,他们不只是攻城略地,而是展开猛烈攻势,专挑直系部队下手。 就在前几天,白崇禧率领两个师,在湖南将叶开鑫的四个混成旅团团包围;唐生智带着第八军攻入湖南,短短七八天时间,收拢旧部八千多人,还收编了当地两股山头势力,队伍像滚雪球般迅速壮大。 九月二十三日,传来了坏消息:叶开鑫通电宣布倒戈,正式投靠北伐军。 他的部队随即被改编为第七军独立师,他本人担任师长,顺势接管了湖南全省。 这一倒戈,让直系伤筋动骨;经此一役,湖南彻底落入北伐军之手。吴佩孚在叶开鑫背叛后,匆忙将零散的队伍拼凑起来,连夜撤回湖北,一边喘息休整,一边忙着招兵买马,同时赶忙给奉系拍发电报求救。 第197章 跑得慢的,腿都给打断喽! 北平,大元帅府内。 张作霖紧皱眉头,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子,脸色十分难看。 北伐军此次来势汹汹,如同滚雪球一般,眼看就要在全国范围内形成强大的攻势。 湖南督军叶开鑫倒戈,致使全省瞬间被北伐军掌控;吴佩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封又一封电报发来,字里行间都透着焦急与火气。 然而,北平这边实在抽不出人手去支援。 奉系最具战斗力的第三军团,此刻正在关外休整养伤,处于闲置状态。 军团长张汉青,早已被免去所有官职,现在正在北平家中赋闲。 其余几支主力部队,全都部署在热河、黑龙江、吉林、辽宁等边防线上,密切监视着日本和俄国,生怕这两国趁乱捣乱。 如今能指望得上的,唯有吴行手中的西北奉军。 可这吴行却一直拖拖拉拉,在上海磨蹭,就是不发兵。张作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都快被磨破了。 “宇霆!吴子兴到哪儿了?”张作霖第三次发问,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一个小时前,专列刚过保定站,估计今晚肯定能到北平。”杨宇霆回答得很干脆。 张作霖猛地一拍大腿,说道:“哎哟老天爷,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慢悠悠的!” 杨宇霆面色凝重地说道:“大帅,吴子兴手握西北五省、绥远、直隶的地盘与兵权,要是他真心支援吴佩孚,北伐军肯定会被赶回江南;但要是他消极应对——那中原的局势恐怕就危险了。” “我白白培养他十年?地盘、军队、粮饷,一样都没亏待他,就盼着关键时候他能顶上!他要是真敢坐视不管……”张作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依我看,咱们得做两手准备:要是吴子兴不出兵,就只能让山东的张宗昌出兵救急。”杨宇霆提议道。 “得了吧!”张作霖摆摆手,打断了他,“张宗昌?他干的那些事,说出来都让人脸红!” 白俄装甲兵团在南方被打得全军覆没,他不但不反思,反而立刻扩编招兵,结果招来的新兵毫无战斗力; 前阵子山东土匪闹事,他派一个旅去围剿,结果反倒中了埋伏,整个旅都被土匪吃掉了; 半个月前青岛工人游行,他带兵去镇压,却被工人抢走了枪支、掀翻了车辆,最后灰溜溜地跑回来,连帽子都丢了。 “中原战事刻不容缓!吴佩孚怕是撑不了几天了。”杨宇霆语气十分肯定。 他可不是无端猜测——北伐军前线总指挥是白崇禧,军事才能卓越;此次湖南一战,直接将叶开鑫的主力部队消灭殆尽,逼得叶开鑫带着残部投降。 “吴佩孚今天早上、中午、下午,接连发了三封加急电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看得人心急啊。”张作霖揉着太阳穴说道。 “东南那边的情况也不妙:北伐军兵分两路攻打福建和江西,孙传芳急忙调集浙江、安徽的兵力去堵截,结果第一仗就吃了败仗。”杨宇霆越说越觉得此次北伐来势汹汹,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恐怕天下局势要发生大变。 “只要吴子兴肯点头出兵,中原就能稳住,东南也不会出大乱子。”张作霖凝视着窗外,声音低沉却透着坚定。 “就怕他不肯点头啊。”杨宇霆又补充了一句。 “等他下了车再说吧。”张作霖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晚上,吴行乘坐的专列“哐当”一声,稳稳停靠在北平站台。 赋闲在家的张汉青亲自前来迎接——虽说他已被免去所有官职,但张作霖仍让他留在帅府,负责一些迎来送往的杂务。 “子兴,中原地区现在形势危急,局势已经火烧眉毛了!”张汉青一见到吴行,便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早就收到叶开鑫发出的那份明码电报了。”吴行神色平静,“我料到吴佩孚会战败,只是没想到会输得如此彻底——一场仗下来,湖南就彻底落入敌手了。” “他一天不停地催促救援,可咱们的主力都在关外防备外敌,眼下能够调动的,也就只有你西北的这支部队了。”张汉青坦率地说。 “放心吧。”吴行点点头,“我昨晚已经给青海第二军、陕西第三军、绥远第五军下达了紧急命令——让他们火速南下,支援湖北。” 张汉青一听,顿时感觉肩头那沉甸甸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只要吴行出马,中原就不会轻易失守。 此人作战向来勇猛精准,他所率领的西北奉军,更是以顽强坚韧、战斗力强悍而闻名。 “老帅已经在帅府召集平津一带的将领开会了,就等你这个关键人物到场呢。”张汉青赶忙说道。 “走。”吴行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吴行和张汉青刚走出火车站,便一同钻进一辆漆黑锃亮的轿车,扬尘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只有两个人——副官曹生,以及一个全副武装的卫队连。 谈雪卿和乔娜呢?列车刚过天津站,就被吴行提前安排好的人接走,直接送回了天津的吴公馆,连站台都没让她们多停留片刻。 大元帅府内,灯火通明,热闹得如同过年一般。 走廊上、台阶下,军官们脚步匆匆地来回奔走,每个人都神情严肃,手里不是拿着文件,就是拎着皮包。 帅府的会议厅里。 张大帅身着笔挺的大元帅军装,稳稳地坐在主位上,神态悠然,讲话铿锵有力,连唾沫星子都透着十足的底气。 “诸位不必担忧,北伐军那帮人,不过是一场小感冒,打几个喷嚏就过去了。” “等吴佩孚缓过这口气,照样能追着他们满世界跑,就跟赶兔子似的——跑得慢的,腿都给打断喽!” 话音刚落,吴子兴和张汉青一前一后走进了门。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各自找了个空位坐下,静静地听着老爷子讲话。 张大帅确实不简单——历经无数枪林弹雨,哪怕天塌下来,他都能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谈笑风生地讲段子。 第198章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 今天也是如此,他嘴巴一张一合,又是讲笑话,又是打比方,底下将领们原本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几分。 正说得兴起,他突然一拍扶手,问道:“叶开鑫投靠北伐军了?” 目光一转,直直地看向吴子兴:“子兴,你来评判评判这件事!” 吴行立刻站起身来,声音虽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落地:“叶开鑫打了败仗就倒戈,这种人成不了大事。只要湖北、河南还在我们手中,北伐军就算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张大帅眯起眼睛,微微一笑:“吴佩孚被叶开鑫背后捅了一刀,急得发来电报请求支援。你是咱们奉系的常胜将军,你说说——派哪支队伍去支援最为合适?” 吴行心里暗自思忖:这老狐狸又来试探我了……嘴上却毫不犹豫地说道:“第三军团和奉鲁联军之前已经与北伐军交过手;而西北奉军还未真正投入战斗——这第一仗,不妨交给我们。” “好!够爽快!”张大帅猛地一拍大腿,“有你吴子兴出马,这仗肯定能旗开得胜,打得漂亮!” 话音未落,他清了清嗓子,当着满屋子将领的面,高声宣布: “即日起,任命西北边防督办吴子兴为北洋军政府前敌总司令官,全权负责中原方向对直系部队的支援作战!” 宣布完,他立刻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朝吴行伸出手:“子兴贤侄,这一仗,可就全靠你了!你要是缺什么,尽管开口——粮草、弹药、马匹、车辆,要多少我给多少!” “大帅,我这儿还真有个小小的请求。”吴行不紧不慢地说道。 “说!”张大帅心里想着:我就知道,你一开口,准没简单事! “绥远的部队南下,重装备众多,光靠骡马根本拉不动。还请大帅您出面打个招呼,让铁路局优先安排车次,多挂几节车厢,专门用来运输军用物资。”吴行心里早有打算,当下北方秋雨连绵,绥远的重炮团深陷泥泞,举步维艰,要是铁路这边不帮忙,光靠部队自己徒步前行,等赶到战场,战事都结束了。 除此之外,他确实没再多提别的要求。 这是为何?绥远、陕西、青海三省的部队,早就装备了德国和美国制造的枪炮,奉天兵工厂自产的“奉械”只能当作备用零件。在军火供应方面,根本无需依赖奉天兵工厂。至于军费,他现在富得流油,兜里钱财无数,账户流水不断,北洋政府那点拨款,对他来说就像穷亲戚才会稀罕的破布条,根本看不上眼。如今的他,完全能够自给自足,行事作风都透着一股富贵气。 张大帅一听,顿时笑了:“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呢!这点小事,让六子(张学良)去办就行!调几趟车皮,对铁路局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是。”张汉青立刻起身应道。 之后又讨论了几件杂事,张大帅摆摆手说:“散会!” 会议一结束,张大帅一把拉住吴行的袖子:“走,去天园师府吃顿便饭!” 从帅府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吴行没多停留,径直前往远东饭店,一头扎进房间补觉。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登上了开往天津的专列。 这两个月,黄韶仪和王映霞先后生下孩子,一男一女,可谓双喜临门。可他忙得不可开交,连孩子的脸蛋都没来得及好好摸一摸。 这次回天津,他下定决心:要好好休息几天,陪陪妻子,抱抱孩子,把之前欠的照顾孩子的活儿都补上。 前些日子,吴俊升从黑龙江发来的电报,语气急切得像在抢糖豆:“长孙满三个月了,赶紧送回黑省!我要亲自带!谁阻拦我跟谁急!”吴行看了直摇头,老爷子宠爱孙子,简直六亲不认。 回到天津的吴公馆,他首先赶到产房。柳云裳、黄韶仪、王映霞三人刚出月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他逐个看望,关切询问,亲手递上温水,剥开橘子。 临走时,他掏出三万大洋,在每人面前放上一万:“生孩子是大功一件,不是吃苦受累——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补补身子,照顾孩子,随便花!” 两个月后,他打算派人把她们母子几个都送到西京长安。为什么呢?郭玉莹、陈明珠、孟小冬她们早就已经在长安安家了。把这三人单独留在天津,即便生活过得再舒适,也不如一家人团聚来得安心。 十月初,全国通电引发轩然大波—— 西北边防督办、七省军务总督办、北洋军政府前敌总司令官吴行,以个人名义向全国发布文告: “吾心赤诚,誓为国家效力。今奉命讨伐叛逆,率七省三十万精锐,水陆并进,挥师南下,肃清乱党……特此昭告天下。吴行。” 电文一经发出,全国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原战场上。 正在湖北调兵遣将的吴佩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道:“吴子兴来了,中原三省,这下稳了!” 而原本气势汹汹向前推进的第一军、第七军、第八军,收到电报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没人下达停止的命令,但各部电台突然安静下来,前线部队立刻止步,就连炊事班都熄灭了灶火。 北伐军总司令部,位于长沙。 蒋某人坐在主位,脸色有些阴沉,将何应钦、白崇禧、李宗仁、唐生智四人全部召集到会议室。 “吴行的通电,你们都看到了吧?”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树怕没有影子,人怕没有名气。这吴行去年才崭露头角,今年势力已经横跨半个中国,打得各路军阀对他的名字都心生畏惧。冯玉祥的地盘被他一举吞并,西北七省全由他掌控,连国会里的老政客都得看他脸色行事。 如今他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压境,这消息不像是通电,倒更像是压在每个人胸口的一块沉重的青石板。 第199章 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看到了。”白崇禧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我们估计错了——原以为他刚和洋人闹僵,正焦头烂额,没精力掺和中原这摊乱事。谁能想到张作霖直接给他一枚大印,封他为‘前敌总司令’!这人,比吴佩孚难对付十倍。” “吴行年轻气盛,胆子大得没边!”唐生智接过话茬,嗓门提高了几分,“就凭江苏一省的兵力,就敢硬刚英国人,逼得英租界挂牌移交!英美早就把他列在黑名单首位了。这回又带着三十万人来阻拦北伐——咱们北伐的路,可不好走了……依我看,咱们摆开阵势,和他大战一场,让他见识见识咱们北伐军的厉害。” 唐生智率领第八军进入湖南后,收拢旧部,收编土匪和北洋溃兵,短短一个多月,麾下已有近三万人马。手里有了人和枪,说话的嗓门也大了不少。 “不可。”白崇禧摇了摇头,说道,“要是打阵地战,我们肯定敌不过西北奉军。他们不仅有大炮,还有坦克和装甲车,跟他们打阵地战,我们会吃大亏。依我看,还是沿用老办法,集中优势兵力,瞅准战机,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 李宗仁点头附和:“健生说得在理。论装备火力,咱们确实比不上北洋军,但说到战术,北洋军可比不上咱们。要是想战胜他们,就得在运动战里找机会。” 唐生智不屑地冷哼一声,心想着李宗仁和白崇禧向来一唱一和,所谓在运动中歼敌,不过是他们畏缩不前、消极避战的托词罢了。 此刻,身为北伐军总司令的蒋某人满心苦恼。他怎么也没料到,来支援吴佩孚的不是张宗昌的奉鲁军,而是吴行的西北奉军。要知道,张宗昌的奉鲁军纪律松弛,军纪败坏,打起仗来毫无章法,全凭一股蛮劲横冲直撞。碰上这样的对手,北伐军常常能以少胜多。 可吴行的西北奉军就不一样了,部队装备精良,作战勇猛剽悍。其统帅吴行更是个敢跟洋人正面叫板的角色。自清末以来,民国的众多军阀,还没谁有胆子公然与洋人开战。而且,他不仅敢打,还把洋人给打赢了,成功收回租界,在民间赢得了一片赞誉之声。 “诸位,不管前方挡路的是谁,都绝不能阻碍我们的北伐大业。先生留下遗训,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中正时常以此话自勉,今日也用中山先生的遗训来激励各位。为了北伐大业,为了国家和人民,我们应当不惧生死,与敌人拼杀,即便马革裹尸,也是无上光荣……” 蒋某人的指挥才能着实一般,但他的政治手腕却相当厉害。不然,中山先生逝世后,他也不可能接过北伐大旗,统领南方各省军阀,两次发动北伐战争。 “蒋总司令,咱们现在讨论的是作战方案,可不是中山先生的遗训。您要是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商议商议。”白崇禧最看不惯蒋某人这种拉大旗作虎皮的行径,当下直接不客气地说道。 听到这话,蒋某人心里虽极为不爽,但也不好发作。毕竟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白崇禧虽说有些狂妄,但他的临阵指挥才能,在座的人确实都比不上。“健生素有‘小诸葛’之称,排兵布阵是你的专长,要是有高见,中正洗耳恭听。”蒋某人强压下心中的不快,问道。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下我军正陆续开进湖北,与吴佩孚的部队接连交火。依我看,不如把进入湖北的部队逐步撤回。这样做,一来可以示弱于敌,二来能试探对方虚实,三则可以养精蓄锐。” 白健生打仗向来喜欢谋定而后动,他就等着对手先行动,然后从中找出破绽,迅速将其击溃。 “撤军?”唐生智又是一声冷哼,“我军一路高歌猛进,这时候撤军,外界还以为我们北伐军怕了奉军呢。” “唐军长,不撤军也行啊,那就让你的第八军打先锋,第七军和第一军给你掩护,怎么样?”白崇禧嘲讽道。 听到这话,唐生智直接扭头不搭理他。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第八军虽说有近三万人,但要真正形成强大的战斗力,还得再花些时间训练才行。 “蒋总司令,北伐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为了北伐大业,我们绝不能有任何冒失的举动。毕竟上次北伐失败的后果,还历历在目,这次再次北伐,绝不能重蹈覆辙。”白崇禧说道。 听到这话,蒋某人暗暗点了点头。二次北伐失败时,差点被吴佩孚的北洋联军端了南方大本营,这样刻骨铭心的教训,怎么可能忘记。 “健生啊,这前线战事就由你做主了——各路兵马,都归你调遣!” 蒋某人嘴上这么说,脸上堆满笑容,心里却早有算计:白崇禧这个“前敌总司令”,说穿了,他真正能指挥得动的,也就桂系第七军。第八军?那可是唐生智的命根子,上次北伐失败,唐生智对桂系恨得咬牙切齿,见到白崇禧和李宗仁,脸都懒得转一下。第一军就更不用说了——那是蒋某人起家的根本,白崇禧要是想动其中任何一兵一卒,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十月上旬,中原大地飘起了毛毛细雨。往年这个时候,秋收刚结束,冬天还没来临,天气干爽,十有八九都是大晴天。可今年却邪门得很,细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快一个月,地面始终湿漉漉的,风一吹,还带着一股潮冷的气息。 洛阳,这座十三朝古都,光是报出地名,就能让人肃然起敬。这里文人荟萃,名将辈出,从秦汉时期起,就是中原地区的重要支柱。吴佩孚当年一战成名后,立刻把洛阳当成了自己的大本营。那时候他大权在握,洛阳城里每天都热闹非凡——京官、省长、外国使节,都排着队来登门求见。就连美国的《时尚周刊》都把他作为封面人物,标题直白地写道:“中国唯一能收拾乱局的军阀,就在此地。” 第200章 这泥巴路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然而,第二次直奉大战,吴佩孚却一败涂地,主力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他统一天下的美梦,瞬间如泡沫般破碎。 如今,他勉强能维持的地盘,只剩下湖北、河南两省,而且这也仅仅是“名义上”的—— 在湖北,靠着老部下萧耀南勉强维持局面,但萧耀南对他的态度暧昧不明,帮忙与否全看心情,随时可能抽身离去; 河南那边,靳云鹏挂着督军的名号,却根本不听从他的调遣,表面上对他点头哈腰,转过身就阳奉阴违。 两省境内小军阀林立,各自为政,谁都不把吴大帅放在眼里。 吴佩孚想要稳住局势,无奈之下,只能低头向奉军求助。 这天清晨,天空阴沉沉的,灰暗无光。 雨丝细密得如同雾气,微风拂过,枯叶打着旋儿纷纷飘落。 地面满是泥泞的积水,一脚踩下去,“吧唧”一声,鞋底直打滑。 空气又冷又湿,呼出一口气,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团白雾。 吴佩孚身着笔挺的陆军上将制服,外面套着黑色呢子大氅,脚蹬油光锃亮的长筒马靴,带着十几个贴身副官和卫士,亲自出城迎接——迎接的正是南下的奉军前敌总指挥吴行。 城外的官道泥泞不堪,一辆接一辆的卡车轰鸣着疾驰而过,车斗里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枪口朝天,眼神中透着坚毅的光芒。 吴佩孚站在路边,眯着眼睛看着车队呼啸而过,不禁眉头一皱: 这些西北奉军的装备,实在是太过惹眼了! 士兵们个个头戴五色徽章钢盔,身着土黄色军装,清一色的98K步枪斜挎在身,腰间别着寒光闪闪的短刀,脚上穿着崭新的黄胶底军靴。 每辆卡车上,重机枪、轻机枪码放得整整齐齐,车斗边缘还站着持枪警戒的士兵,他们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电。 单从这精神面貌来看,就知道这绝非滥竽充数的杂牌军,而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之师。 “玉帅,恒帅的车队快到了!”副官凑近,低声向吴佩孚禀报。 吴佩孚点点头,转头对身旁的人说道:“吴子兴这支队伍,比张作霖的东北军强多了,装备更是全国独一无二!有他三十万大军压阵,要收复湖南?那还不是几天的事儿!” “哪有三十万啊?”吴佩孚突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我估计啊,他这次最多也就带来十万。所谓‘三十万’,不过是用来吓唬北伐军的空话罢了。” “就算只有十万,那也够北伐军头疼的了。”副官接口说道。 “没错。”吴佩孚顺手捻了捻两撇红色的小胡子,语气十分笃定,“有奉军帮忙,北伐军这次肯定要栽跟头!” “恭喜玉帅!得到如此强大的援军,收复湖湘指日可待啊!”旁边一人赶忙高声奉承。 话音刚落,远处尘土飞扬—— 一支车队裹挟着泥水飞驰而来:最前面是一辆吉普车,中间一辆黑色轿车格外耀眼,后面几辆卡车满载着士兵,枪刺如林。 吴佩孚一挥手,带着亲随快步迎上前去。 车队缓缓在路边停稳。 车门打开,吴行跳下车来:他的上将制服穿戴得一丝不苟,外面披着深灰色呢子大衣,手套洁白如雪,皮靴光亮照人,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沉稳冷静,整个人仿佛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刃。 “子兴!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吴佩孚笑容满面地伸出手。 “劳烦玉帅亲自出城迎接,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吴行抬手行军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你不辞辛劳,带兵千里来援,我出城迎接,也是理所当然。” 上次在天津见面,吴佩孚就觉得这个年轻人沉稳可靠——没有张学良的那种浮夸做派,也不像张作相那般莽撞冲动。 “玉帅,前线现在战况如何?”吴行边走边问。他在天津仅仅休息了三天,连口气都没喘匀,就急忙率军南下,生怕吴佩孚顶不住,湖北真被北伐军给占了。 “三个小时前,萧耀南发来的电报说:闯进湖北的北伐军,已经开始陆续退兵。估计啊,是听说你挥师南下的消息,吓得腿软,扭头就跑了!”吴佩孚哈哈一笑。 吴行没有跟着笑,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毛。 他可不相信北伐军会如此不堪一击。 那位总司令虽然治理政务能力尚可,但军事指挥能力稍显不足,不过前敌总指挥白崇禧,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此人用兵老辣,足智多谋,怎么可能因为一道通电就匆忙撤退呢? “玉帅,我这次带了三个军,共计十四万人,分三路南下—— 第一军梁初衷部,后天中午之前开进湖北; 第三军王树常部,明晚六点整,全军抵达洛阳; 第五军徐永昌部,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进入豫南。”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吴佩孚:“中原战场,您是老前辈,对这里的情况又熟悉,怎么部署防线、怎么作战,我全听您的安排。” 这话听起来谦逊有礼,实则巧妙地将“指挥权”推了出去—— 谁都明白,西北奉军只听从吴行的命令,其他人连个传令兵都调不动。 吴佩孚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甚好。”吴佩孚一听,吴行竟然带了十四万人马南下——比他预估的还多四万,心里悬着的石头“咚”的一下就落了地。 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子兴老弟啊,你大老远赶过来,偏偏又碰上这鬼天气,这泥巴路滑得跟抹了油似的!我在城里早就备好了热汤热菜,咱们边吃边聊,敞开了说!” 吴行原本没打算进城,但看到吴佩孚如此诚心诚意,思索了两秒,便点头答应,带着身边几个亲信,一同进了洛阳城。 洛阳,直军司令部。 偏厅里已经摆好了酒席。 鸡鸭鱼肉堆得满满当当,一坛坛好酒擦拭得干干净净,就连酒壶嘴都闪烁着光泽。 两人你一杯我一盏,喝得面红耳赤,话匣子彻底打开,这才开始谈论正事。 第201章 这权力交得如此干脆,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这次攻打北伐军,我看不如这样——由子兴老弟挂帅,我来给你坐镇中军,统筹调度。” 吴佩孚这话看似是让出指挥权,实则另有深意:北伐军真正要面对的强硬对手,是奉军;而吴行打仗勇猛、稳健且灵活,让他作为主心骨,底下各路军队才会真正听从调遣,全力作战。 “玉帅您是前辈,又是这中原地界的主儿,我怎么敢抢占主位呢?”吴行自然是婉拒。毕竟刚到湖北,对这儿的人、路以及敌情都不了解,贸贸然接手指挥大权,很容易出岔子。 吴佩孚眼珠一转,马上又想出个办法:“要不这样,咱们在湖北设立一个联军总司令部,我挂个名义上的总司令头衔,你来担任副总司令,但代行全部指挥权,你看如何?” 吴行眉头微微一皱:“玉帅难道不亲自指挥,跟北伐军实打实较量一番?”心里不禁暗自琢磨:这权力交得如此干脆,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吴佩孚心里透亮: “实不相瞒,北伐军我倒真不畏惧,但要想赢得漂亮、稳扎稳打,还得靠你子兴这样的得力干将!”一方面,他想瞧瞧这年轻人到底有多大能耐,是不是真担得起“后生可畏”的评价;另一方面,他自己也确实想歇口气了。从今年四月起,忙得连轴转,白天开会,晚上批文件,腰都快累折了。 吴行思索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下来:就照这个方案办,他以副总司令的身份,全权负责前线战事。 不过,有个难题绕不过去——湖北的萧耀明,恐怕不太配合。 这人原本是吴佩孚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曾经是绝对的心腹。可自从直系在二次直奉大战中遭遇惨败,萧耀明的底气便渐渐足了起来。听说吴佩孚兵败北逃,想借道湖北暂避,结果被萧耀明直接拒之门外,连城门都没让进。后来还是靠着刘镇华、靳云鹏等老兄弟们的帮扶,吴佩孚才重新站稳脚跟。萧耀明嘴上虽说支持吴佩孚复出,但心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唯命是从的下属了。 吴佩孚一眼就看出吴行在顾虑什么,端起酒杯笑着说道:“湖北督办萧耀明,确实是我老部下。但他手下那些团长、旅长、师长……可都是跟我一起打过仗的老弟兄!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只听我的指挥,不会听他萧耀明的调遣。你尽管放心去干!” 意思很明确:湖北的军事力量,只认吴佩孚的命令,而不是萧耀明的督军职权。 “那……我就不推辞了。”吴行点头微笑。 “来!倒满!再干一杯!” 吴佩孚满脸笑意地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吴行从洛阳出发,直奔湖北武汉,正式就任联军副总司令,代行总司令职权。 他一到武汉三镇,徐永昌的第五军立刻开进湖北境内,同一天,梁初衷的第一军也同步抵达湖北。 他在汉口江汉路上选了一栋气派的大楼,挂上“联军总司令部”的牌子,下令召集湖北所有直系部队的主官,要求三天内到汉口开会。 十月初九,西北奉军第一军、第五军等十几位将领,准时来到武汉司令部报到。湖北这边,萧耀明带着十几个直系师长、旅长也按时到场——虽然脸上没表现出不满,但眼神中多少流露出一些不情愿。没办法,吴行是奉吴佩孚的手令前来,而吴佩孚又是他曾经拜过的老长官,湖北上下从县太爷到营长、团长,十个里有八个是吴佩孚的旧部,他也只能服从。 司令部的军议厅内,吴行身着北洋陆军上将军装,肩章熠熠生辉,端坐在主位。左边一排是西北奉军将领,个个腰杆挺得笔直;右边一排是湖北直系军官,站姿相对放松,神色各有不同。 “诸位,废话不多说。” “此次奉大元帅之命,我率领西北将士前来湖北支援直系,希望大家同心协力,守住湖北这片土地。” “路过洛阳时,玉帅已正式将湖北全境的军事指挥权移交给我,由我统一调度奉、直两军。要是谁有不同意见,现在就可以说。” 话一说完,奉军将领们个个挺胸抬头,无人出声。直系将领们也早就收到吴佩孚的密电,此刻同样默不作声。毕竟眼下最大的敌人是北伐军,保住湖北地盘才是当务之急。 “恒帅的威名,我们早有听闻!”萧耀明笑着接过话,“有您坐镇指挥,我们湖北军队一定全力配合,把北伐军赶出湖南!” 吴行抬眼望去——萧耀明身材不高,微微发福,五十来岁,圆脸,肚子微微隆起,腿还有些罗圈。 “萧督办,先给大伙讲讲目前的形势吧。” “是!” 萧耀明清了清嗓子:“目前,北伐军已全部撤回湖南。据情报,他们的总指挥部设在长沙,主力沿着湘江北岸修筑工事、挖掘战壕,摆出坚守的态势。” “依我看,他们刚完成换防,立足未稳,正是我们反攻的好时机!建议兵分三路,即刻进军湖南!” “有恒帅压阵,再加上西北各位猛将相助,拿下湖南只是时间问题!” 吴行面无表情,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心里很清楚,奉军刚踏入湖北,萧耀明就急着喊打喊冲,他到底图什么?无非就是想尽快把这些“外来的”奉军支走,省得天天在他眼前碍眼。 “从今天起,所有部队暂停进攻准备,专心做两件事——修筑工事、巩固防线。” “湖北各部,集中兵力,死守武汉三镇。” “奉军第五军,在武汉三镇以南布防,密切监视长江水道。” “奉军第一军,沿着京汉铁路南下,占领湘北的关键据点,建立前沿哨所。” 吴行只字未提“反攻”,对萧耀明的建议也不予理会,直接下达命令。 话一出口,奉军将领们齐刷刷全体起立,响亮回应:“遵命!”直系军官们互相看了看,迟疑了两秒,也都站起身,齐声说道:“谨遵恒帅将令!” 第202章 别怪军法无情,当场就会予以处置! “从今日起,我吴某下达的命令,便是战场上的最高指令!不论你们来自哪支队伍,担任何种官衔,都必须严格执行,容不得半点含糊!”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装作没听见,或是消极怠工,那可别怪军法无情,当场就会予以处置!” 吴行治军,向来铁面无私。如今他出任联军总司令,手握节制所有部队的大权。要是直军的那些将领不服管教、不听调遣,他可不介意拎出一个来杀鸡儆猴,让众人清楚——违抗军令的下场,绝非虚言。 “遵命!” 萧耀明带头,一众直军将领齐声回应,声音洪亮,没人敢有丝毫拖沓。 紧接着, 吴行立刻展开地图,为各支部队划定防区、分配任务、安排岗哨、排定轮值,还亲自敲定了防御策略。虽说他并未与北伐军直接交锋过,但观察他们攻打北洋军的那几场战役后,已然心中有数:北伐军布阵讲究章法,注重配合,忌讳冒进。此次他们撤回湖南,绝非被他吴行吓退,大概率是设好了陷阱,就等奉军一头栽进去,以便打个对方措手不及,一举歼灭主力! 他思索了一整晚,最终决定:不求速度,不碰运气,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前线向前推进一分,后方就紧跟一步;前边刚站稳脚跟,后边即刻补上火力与预备队。目的只有一个——绝不给北伐军在野战中包抄、穿插、围歼的机会。 他如此谨慎,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带来的西北奉军都是多年的老班底,其训练情况、装备状况、编制详情,他都了如指掌;另一方面,鄂省还有八支直军混成旅以及十几个地方保安团,总计七万多人,武器清一色是汉阳造步枪,机枪数量不多,火炮更是稀缺,至于重武器究竟有多少,甚至都没确切摸清。 十月十日, 奉军第一军梁初衷部五万余人,沿着京汉铁路一线展开,以“梯次推进”的方式,缓慢却稳健地向湘北进发。 消息一传到北伐军总司令部,整个屋子瞬间炸开了锅。 蒋总司令二话不说,立刻召集何应钦、白崇禧等几位主将:“快!马上开会!” “吴行的西北奉军已经启程,顺着京汉线向前推进,预计后天抵达石门。敬之、健生,你们怎么看?”蒋总司令直接切入主题。 “已经侦察清楚,走京汉线的是奉军第一军,那可是吴行手下战斗力最强的精锐部队。兵力约四五万,配备了充足的重机枪、山炮,还有几辆坦克和装甲车——显然是冲着咱们主力来的。” 白崇禧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提议,就在石门前线,让第一军迎上去,与奉军先交交手。打得赢,咱们心里有底;打起来困难,也能摸清对手实力,后续作战才不会盲目。”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心里算盘打得叮当响: ——就是想让蒋总司令的心腹第一军,去啃这块最硬的骨头。 既能试探出奉军的虚实,又能顺便削弱第一军的实力。 蒋某人和何应钦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可当下是什么形势?第七军在湘西湘南按兵不动;第八军唐生智借口整训,悄悄将队伍拉到湖南边境“避风头”。石门这一线,除了第一军,还有谁能顶上? 两人咬着牙反复权衡,最终只能点头: “行!就派第一军打头阵,给全军树立个榜样!” “西北奉军是吴行的王牌,若能战胜他们,就相当于斩断吴佩孚的最后一条臂膀!” “拿下这一仗,湖北、河南就好对付多了,往后直取中原,也并非空想。” 蒋总司令拍板:第一军出征,迎战奉军第一军! “总司令英明!第一军根基深厚、士气高昂,定能挫挫西北奉军的锐气!” 白崇禧低头浅笑,心中早已乐开了花——第一军越强?那越好!打残一个团,他就少一个强劲对手;拼掉一个旅,他就多一分主动权。 石门, 位于鄂湘交界最狭窄的地段,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奉军第一军下属的一个步兵团充当前锋,率先抵达石门地界。 然而,他们刚一露面就发现——北伐第一军已抢先一步,占据了周边所有的高地、关卡和渡口,战壕、掩体、机枪阵地也都修筑完毕。 情报迅速上报至军部。 梁初衷当即下令:全军压上,趁着对方立足未稳,强行攻克关卡! 十月十二日,拂晓时分。 奉军炮群率先发动攻击,在密集的炮火掩护下,直扑石门守军阵地。 炮声一响,局势瞬间改变: 十二门山炮率先轰鸣,几十门迫击炮也跟着“噼里啪啦”一阵乱炸,北伐军的第一道防线眨眼间便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坦克轰鸣着向前推进,步兵弯腰紧随其后,不到两小时,北伐军的首道防线彻底失守。 消息传回,第一军迅速调兵,构筑起第二道防线——两个团严阵以待,还配备了几门刚运来的野战炮,牢牢卡住要道。 奉军前锋一冲上来,立刻遭遇顽强抵抗: 七八门山炮居高临下,专门轰击冲锋的队伍。连续两次猛攻,都被阻挡在雷区与交叉火力网之外,死伤惨重,难以寸进。奉军暂停冲锋,原地扎营稍作休整,等待后续大部队赶来。 梁初衷得知前锋部队刚开战就受阻,当机立断:调第一军直属重炮旅——十五门山炮、十门榴弹炮全部拉上前线,再加一百挺轻重机枪,火速增援。 半天之后。 奉军再次发起进攻,直逼北伐军第二道防线。 十门山炮、十门榴弹炮,再加上前锋部队的野战山炮,总共四五十门大炮一起对准北伐军阵地,持续猛轰了整整十分钟。 北伐军第二道防线的工事被炸得支离破碎,泥土四溅,木头烧焦,铁丝网扭曲成麻花,战壕塌了一半,连石头都被炸得乌黑。 第203章 这阵仗,把预备团派上去? 奉军步兵乘坐坦克、装甲车,如入无人之境,轻易便占领了阵地。 北伐军剩余人员,只能拖着伤兵,扛着破旧枪支,从废墟中往外突围。 然而,他们刚一露头,就被奉军密如雨点的机枪火力压制得无法抬头——子弹如倾盆大雨般扫射过来,根本冲不出去。 最后实在无计可施,只能举手投降。 奉军拿下第二道防线后,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立刻掉头向石门进发——北伐军在湖南的主阵地就在那里。 石门。 驻守此地的是北伐军第一军第二师,师长是刘峙,人送外号“福将”,意思是他运气颇佳,总能化险为夷。 他麾下有四个团:三个步兵团以及一个师部直属的独立团。 刘峙将兵力全部部署在石门北边的山沟里,凭借陡坡、窄道、悬崖和关卡层层设防,一心想让奉军即便想啃这块骨头,也得崩掉几颗牙。 前锋部队一抵达石门附近,马上派人勘察地形、测量距离、绘制草图,同时为后续大军规划扎营区域、选定重炮阵地、修筑掩体工事……各项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第二天正午。 梁初衷率领第一军主力抵达石门。他登上高地俯瞰一圈后,当场做出决策:三路同时进攻,毫不留情! 左路:以步兵第三旅为主力,配备重机枪、冲锋枪、迫击炮,外加二十辆坦克和装甲车,强攻石门左翼。 右路:由步兵第二旅打头阵,携带冲锋枪、狙击枪、迫击炮以及十门野战山炮,专攻石门右翼。 中路:步兵第五旅担当主力,以坦克装甲车开路,重炮全程掩护,从正面强行突破主阵地。 三路均为主攻方向,没有一路充当配角。 梁初衷就是要通过这一仗树立威名——向所有人宣告:奉军进军湖南的第一场硬仗,不仅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让北伐军一听到炮声就胆战心惊! 当天下午,总攻正式打响。 东、西、北三面同时枪声大作、炮声轰鸣,连山林都被震得剧烈颤抖。 刘峙正在石门前线指挥作战,听闻奉军三面围攻,立刻带着几个亲信跑到山坡上查看局势。 他举起望远镜向下一扫,顿时愣住,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主阵地上火光冲天、浓烟弥漫,炮弹如雨点般“咚咚咚”落下,炸起的泥柱比人还高;士兵们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得四处乱飞,有的直接被抛出了战壕,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整个防线,就像进了疯狂运转的炒豆机,一片混乱。 刘峙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凉了半截。 就这火力?还怎么打?简直就是去白白送死! 他扔掉望远镜,转身冲回指挥所,抓起电话就拨通了第一军军长何应钦的号码:“军座!实在顶不住了!对面炮火太过猛烈,主阵地完全被笼罩在轰炸范围内,伤亡惨重,快派援兵啊!” “什么?您让我再顶顶?军座,不是我叫苦,是真的顶不住了……喂?喂?!” 电话那头只剩下“滋滋啦啦”的杂音。刘峙气得狠狠摔下听筒——这破线路,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这紧要关头出故障! 正说着,通讯兵满身尘土、帽子歪戴地冲进指挥所:“师座!敌军炮火向前延伸了!步兵坐着坦克冲上来了,一线阵地马上就要守不住了!” “这么快?”刘峙先是一愣,但随即想到刚才那阵猛烈的炮击,估计能把山头削平一层,一线阵地守不住,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大声吼道:“传令下去!死守阵地!一步都不许后退!” “是!”通讯兵转身飞奔而出。 话音刚落,“轰!”一发炮弹在指挥所附近炸开,扬起的尘土让人睁不开眼,地面也剧烈摇晃起来。 刘峙被呛得咳嗽着吐了两口土,急忙下令:“指挥部立刻后撤!转移到山腰那边去!” 早知道奉军的炮火射程这么远,他哪敢把指挥所设在半山腰啊…… 万幸的是,刚才那发炮弹偏了半米。 石门战役,仅仅不到两小时,主阵地便宣告失守。 奉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如同利刃插入血肉,直插北伐军防线纵深;步兵则紧跟车轮向前推进,抢占阵地、封堵缺口,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做出反应。 左翼很快沦陷,奉军的炮弹炸得山石崩裂,机枪子弹如狂风般扫射,压得人连抬头都困难; 右翼凭借山势多坚持了一会儿,目前还在坚守,但敌人的攻势一波强过一波,阵地范围不断缩小。 眼见主阵地丢失,刘峙脑袋“嗡”的一声,只想赶紧撤退。 何应钦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要求他死守、再坚持一下、坚持就是胜利…… 可刘峙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要是全师的弟兄都拼光了,他这个师长岂不是成了光杆司令? 左翼防线一被突破,他当场下达了撤退命令——自己率先撒开腿,带着师部参谋和警卫连,朝南边拼命逃窜。 由于命令下达得太过仓促,左翼和右翼的部队还在浴血奋战,根本来不及收拢,全都被奉军紧紧咬住,无法脱身。 他本想派预备团顶上去,把他们换下来,可抬头看到漫天炮火和如墙般密集的机枪扫射,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这阵仗,把预备团派上去?恐怕还没等看到敌人的影子,就全牺牲在半路上了…… 至于那些没能撤出来的弟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在心里默默说一句:对不住了。 短短一天时间,奉军凭借强大的实力,彻底击溃北伐军第二师,成功拿下石门。 战后,奉军一边清剿零散的敌军,一边打扫战场、收缴装备,同时还顺便给武汉联军司令部发去了一份战报。 在民国时期,武汉这地方,与北平、南京相比,丝毫不逊色。 其经济实力位居全国第三,虽比不上上海和天津,但稳稳超越其他城市。 城里常住人口大约一百万出头。 北洋直系多年来全力扶持武汉,硬是将它从两湖地区一个普通的码头,打造成整个中南地区最为耀眼的城市。 第204章 只能采取强硬防守的策略 汉口。 奉直联军司令部。 吴行刚看完梁初衷从石门发来的电报,得知首战大捷:击毙敌军三千多人,俘虏四千多人,还缴获了大量的粮草弹药和物资。 他立刻吩咐副官抄录几份,一份快马加鞭送往北平大元帅府,一份直接送到洛阳吴佩孚的办公桌上。 梁初衷能拿下石门,吴行早有预料。 第一军是什么配置?清一色德国装备:坦克、装甲车、大口径重炮一应俱全;轻重机枪总计六七千挺;五万多人马,编成三个师九个旅,还辖有直属重炮团、随县独立团以及装甲突击营……这些兵力全都集中在石门。 而守城的刘峙仅有一万来人,山炮寥寥无几,机枪加起来不到二百挺。 双方兵力相差五倍,火力相差三十倍,这仗胜负几乎毫无悬念。 赢下这场战斗: 己方士气瞬间高涨,士兵们走路都格外神气; 对面北伐军那边,即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发憷。 然而,吴行却并不打算乘胜追击。 他命令梁初衷在原地稳固扎营,先头部队缓缓向常德推进,各部之间的间隔不得超过五公里。 又从徐永昌的第五军中抽调两个步兵旅,作为第一军的后援梯队。 打法概括起来就两个字:稳扎稳打。 北伐军想通过运动战围歼奉军主力? 他偏不让对方得逞,让部队紧密抱团,如铁桶一般,连缝隙都找不到。 当然,他这“稳扎稳打”的策略,也是在迫使北伐军改变打法——逼他们摆开阵势,进行真刀真枪的野战。 野战可是奉军的拿手好戏! 机枪扫射、大炮轰击、坦克冲锋,火力全面铺开,北伐军见都没见过如此强大的火力。 长沙。 北伐军总司令部。 此刻,蒋总司令面色阴沉地坐在那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怒火。 奉军仅仅一天就打垮了第一军第二师。 师长刘峙在战斗中边打边退,指挥混乱不堪,致使第二师彻底溃散——八千多人伤亡失踪,只剩两三千人跟着他狼狈逃回。 消息传来,蒋总司令当场气得差点吐血。 第一军可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嫡系部队,这才刚一交战,就遭受重创。 蒋总司令愤怒到了极点,真的动了杀心,打算依照古法“挥泪斩马谡”,以临阵脱逃的罪名枪毙刘峙。 还是何应钦、顾祝同等人跪地磕头求情,才保住刘峙一条性命。 人虽然保住了,但军权被全部剥夺——降为少将高参,调进总司令部坐冷板凳。 第二师师长的职位空缺,由第三师副师长顾祝同接任。 这一战过后,第一军从原本的三万多人、三万多条枪,锐减到两万出头。 蒋总司令气得接连摔了三只茶杯。 他既痛恨刘峙无能,更恼怒白崇禧多事——若不是白崇禧决定让第一军去石门硬抗,何至于损失这么多兵力? 憋着一肚子闷气,蒋总司令咬牙召集白崇禧、李宗仁、唐生智等人开会。 石门一丢,湖南的北大门彻底洞开。接下来奉军肯定会向常德进发。 如果再不联手死守,一旦常德失守,长沙就危在旦夕。 他绝不容许北洋的旗帜再次插回长沙城头。 总司令部会议室里。 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没人说话。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份石门惨败的通报。 谁也没想到,奉军竟然如此勇猛——一天之内,就把一万多人的第一军第二师打得溃不成军。 就连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也眉头紧皱,半天没有开口。 第一军可是蒋总司令的心腹嫡系啊!苏俄支援的莫辛纳甘步枪全部配备齐全,还有苏联顾问亲自规划修筑工事;拥有七十多门重炮、一百多门迫击炮、三百多挺轻重机枪……装备比其他各军都强出一大截。 就这样一支“土豪部队”,遭遇奉军时,却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健生,主意是你出的,你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办?”蒋总司令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拉紧的弓弦一般充满张力。 “总司令,我定的方案没错,可打败仗的又不是我。一天就丢了石门,军事法庭该审判的是前线指挥官。”白崇禧眼皮一抬,说道。 “刘峙确实没打好,但他也尽力了——奉军的炮火太过猛烈,苏联顾问亲自修筑的主阵地,两轮轰炸下来,全被炸成了废墟。”蒋总司令为刘峙辩解了一句。 “输了就是输了,不能拿敌人火力猛当借口。”白崇禧的语气强硬了几分。 “健生,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守住湖南!”蒋总司令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说道。 白崇禧没有再顶嘴,略微沉思了一下,也就没有再逼迫——毕竟对方挂着总司令的头衔,真要是闹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常德是长沙的关键命脉。 守得住常德,长沙就能稳如磐石;常德一旦失守,长沙就如同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采取强硬防守的策略。 “第二师被打残了,需要休整。健生、德邻、孟潇,你们说说,常德交给谁来守?”蒋总司令环顾众人问道。 “第一军守。”白崇禧回答得很干脆,“第二师虽然不行了,但第一师和第三师还在,加起来还有两万多人,守个常德绰绰有余。” 李宗仁赶忙点头称是:“健生说得在理。第一军底子还在,常德的防务就交给他们。我第七军即刻从湘西抽调四个步兵团,迅速增援常德。” 唐生智一听,连忙接口:“我也派五个步兵团过去,与第一军一同坚守常德!”蒋总司令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像是要把白崇禧、李宗仁、唐生智这三个名字,生生刻在心里。心里暗自决定,往后只要有机会,定要将这几人撤职查办,一个都不放过。 何应钦也是满脸阴沉,心里明白得很,李宗仁、白崇禧、唐生智这三人显然是串通好了,一心想把第一军往绝路上逼。 第205章 正面交锋未必能占到多大便宜 “我不赞成!” 何应钦猛一拍桌子,大声说道:“石门那一仗打得太惨了!第一军伤亡过半,士兵们连枪都快拿不动了,常德这棘手的防务,该由唐军长的第八军来承担!” 唐生智一听,连忙摆手拒绝:“别把我往火坑里推!二次北伐结束后,我的队伍早就散了架。现在收编的新兵,连枪都端不稳,拉到前线去就是送死!而且,军饷没发,子弹短缺,连棉袄棉鞋都没有——难道让他们光着身子去扛炮弹?” 白崇禧立刻附和:“唐军长说得没错!我们第七军的状况也不容乐观——军饷拖欠了三个月,步枪都发霉了,弹药箱空了一半……要是再不补给,弟兄们的心都凉透了,谁还愿意为你拼命打仗?” 蒋总司令气得简直要爆炸了:一到打仗的时候,一个个都往后缩,装聋作哑;一提钱和装备,却比谁都积极,张嘴就抱怨! 何应钦一听提到发饷,立刻闭嘴不再言语——这事儿他可管不着,全是老蒋的责任。 “军饷,三天内必定发到各部队;新运来的弹药,正从广东加急北运;冬装?工厂正在日夜赶工,保证每个士兵都能穿上棉服棉鞋!” 蒋总司令心里清楚,今天要是不松口,这几个家伙当场就能联名闹饷,干脆先画个大饼,稳住局面再说。 白崇禧等人听了,也见好就收——老蒋既然当面做出承诺,多少得给点面子,真要是逼得他反悔,反而不好看。 “何军长,常德是关键的咽喉要道,绝对不能失守!第七军、第八军各出四个团,总共九个步兵团,归你统一指挥调度,负责常德的防守!另外,我和孟潇会率领主力在城外牵制奉军,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寻找破绽,逐步消耗他们的力量!”白崇禧面带微笑,给出所谓的“协助方案”。 何应钦鼻子里冷哼一声——相信他?除非是脑子进水了! 白崇禧那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坑人的本事比打仗还厉害。 “北伐不是某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革命军的大业!我们是为了完成中山先生的遗志,为了让老百姓能挺直腰杆做人!在这紧要关头,我们必须团结一心,守住常德,击败奉军!” 蒋总司令心里明白,再多说也没用,这群人就是想躲清闲,最后还得靠第一军硬撑。 “是!” “遵命!” 众将领整齐划一地起身领命。 散会后,白崇禧和李宗仁并肩往外走。 李宗仁压低声音问:“健生,依你看,常德能守几天?” 白崇禧脚步不停,吐出两个字:“五天。” “五天?!”李宗仁吃了一惊,“第一军还有两万多人,就这么守不住?” “我之前小瞧了奉军。”白崇禧声音低沉下来,“石门一天就沦陷,第二师直接被打垮——他们作战勇猛,实力确实很强。照这个势头,常德要是能坚守五天,那就是万幸了。” “德邻,咱们得做两手准备:一方面把奉军拖在湘西打游击;另一方面……悄悄准备好船只,万一形势不妙,咱们就撤回桂林。” “吴行这个人,打仗向来实实在在,从不耍花招。他步步为营,层层推进,各部队之间配合紧密,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看来这第三次北伐……又得无功而返了。”白崇禧苦笑着,但眼睛却透着精明——他早就看清了结局,现在琢磨的是怎么减少损失。 李宗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对白崇禧的话深信不疑——这么多年的搭档,这家伙在军事上几乎没出过差错。 “自古以来,北伐就没几次顺利的。诸葛亮六出祁山,三次北伐,每次都受阻于关外。” “咱们也已经三次北伐了,每次都在两湖栽跟头。” “上回失败,怪老蒋指挥不当,把吴佩孚放了进来。” “这回换成吴行坐镇,这家伙更难对付——心思比针尖还细,手段强硬,兵力比吴佩孚雄厚三倍不止。” “要是让他占了两湖,北伐……恐怕就只剩个名号了。”白崇禧眯起眼睛,笑容意味深长。 “你是说,吴行回头要吞并吴佩孚的地盘?”李宗仁皱起眉头。 “那是肯定的!”白崇禧点头,“吴佩孚请狼来看家,狼吃饱了,还会认他这个主人吗?等我们被赶出局,吴行转身就会收拾吴佩孚,一点一点把他的地盘吞并。” “上回奉系派张学良、张作相来,没那个实力吞掉地盘。但吴行不一样——北方几省都在他掌控之中,手下有六十万兵马,粮草充足,武器精良。两湖加上河南,不出半个月,就得成为他的新领地!”白崇禧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武汉,奉直联军司令部。 吴行刚批阅完最后一份战报,随手脱下军装外套,换上一身青布长衫,带着几个亲兵,慢悠悠地在汉口江滩闲逛起来。 阳光明媚,江风轻轻拂过脸颊,他吹着口哨,活脱脱像个出来踏青的闲散之人。吴行压根没把前线战事放在心上。 梁初衷带领的第一军,装备堪称顶级——步枪全是新的,机枪成排,炮队整齐,五万士兵,个个都是历经战火考验的老兵,打过的仗比不少军官读过的书还多。 梁初衷本人就更不用说了:跟随吴行南征北战多年,后来又在西北陆军讲武堂深造过一段时间,对于打仗的门道,早已烂熟于心。 当然,要是碰上白崇禧这种极其精明的对手,正面交锋未必能占到多大便宜。 但有吴行坐镇后方,只要梁初衷不犯糊涂,不乱下命令,常德这一仗,乃至湖南这场大战,奉军必定能大获全胜,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帅!” 副官曹生紧握着刚收到的电报,步伐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军情处刚传来消息——北伐军第一军已进驻常德;第七军和第八军又集结了九个步兵团,一同前往常德协助守城。” 第206章 您心里,难道就没点别的想法? “咱们的第一军呢?正在从石门的北边和东边,稳步朝着常德推进。” 吴行听闻,微微挑眉,嘴角随即泛起一抹笑意:“呵,负责守常德的,竟然是蒋某人最嫡系的部队?” 此前,他确实思索过常德的守将人选。 猜过李宗仁、白崇禧的第七军——毕竟第一军刚在石门遭受重创,理当需要时间休整。 也考虑过唐生智的第八军——表面上看似兵力强盛,实则内里空虚,不堪一击。 却怎么也没料到,真正守城的,居然会是第一军! 这情况倒颇有意思——说明蒋某人目前还放不下架子,手段尚未施展到极致。若真想保住湖南,怎会舍得将自己的心腹部队往险地送? 但换个角度看,这反倒遂了吴行的心意: 若能一举歼灭第一军,蒋总司令便如同被拔去羽翼,说话行事都没了底气。 李宗仁、白崇禧、唐生智、陈铭枢、张发奎、汪精卫……这些手握兵权的人,没了“总司令”这块招牌的约束,势必会为了各自利益,争地盘、拉山头,闹得越厉害越好。 吴行就盼着看他们自相残杀。 他当下便下令:“曹副官,立刻给梁初衷发电报——告知他,守常德的乃是北伐第一军,是蒋某人亲自训练、亲自调遣的嫡系部队,大概有两个师,两万多人;第七军和第八军又增派九个步兵团前去支援。” “命令如下:第一军各部队,务必在明日日落之前,清除常德外围所有北伐军据点;后天中午十二点整,集中全部火炮,猛轰常德城门;再抽调所有轻重机枪、冲锋枪、突击步枪,组建一支火力尖刀队,要像尖锐的锥子一般,直插城内要害!” “常德这一战,必须在月底前结束。凡是立下战功的将士,人人授予勋章,个个发放现大洋!” 他说话时,眼梢微微上扬,眉宇间满是自信,声音虽不大,但每个字都仿佛重锤落地,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决然。 “是!大帅!”曹副官挺直胸膛,大声回应。 “哦,对了,”吴行又补充道,“一会儿去把徐永昌请来,就说我在张记酒楼订好了位置,想与他小酌几杯。” “是!”曹副官转身,迈着大步迅速离去。 一小时后。 汉口·东湖。 初冬的阳光斜洒在湖面上,湖水清澈见底,连水底的青苔都清晰可见,金色的光斑在水面跳跃,整个画面静谧而明亮。 湖边有一家历史悠久的酒楼——张记酒楼。这家酒楼门面不大,却是从前清传承下来的老字号,历经改朝换代、战乱纷争,一百年来炉灶从未熄灭。凭借一道清炖鳜鱼和一碟酒酿圆子,在全国的商界、政界和文坛都颇负盛名。 但凡来武汉的商贾、将军或是文人雅士,哪怕绕些路,也一定要登上此楼,品尝一番这里的美味。 吴行也不例外,像往常一样来到了这里。 他身着便装,只带了两名随从,早早便包下了二楼的雅间。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八宝鸭、琥珀核桃、糟鹅掌、烫鲜笋,旁边还温着一壶桂花酿。 没过多久,徐永昌披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哎哟,大帅今天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吃饭呀?” 吴行夹起一筷子鸭肉,不紧不慢地说道:“刚到中原,四处走走,欣赏欣赏山水,也尝尝当地的美食。人这一辈子,打仗固然重要,但日子也不能过得太粗糙。” 徐永昌笑了笑,心里明白:这位大帅行事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果然,吴行话锋一转:“听说第一军快要抵达常德了。常德可是湖南的北大门,北伐军那边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吴行抬头看向他:“次宸啊,你觉得——就凭梁初衷带领的一个军,能不能扫平湖南的这群北伐军?” 徐永昌微微一愣,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清楚,吴行手下的第一、二、三、四军,甚至远在新疆的第七军,全都是战斗力极强的精锐之师。尤其是第一军——从两广一路征战到东北,在直隶击败国民军,在青海打败马家军,辉煌战绩摆在那儿,无人不服。 然而,湖南的北伐部队加起来足有十多万,仅靠一个军就想将其横扫,似乎有些悬。 他稍作思考,开口说道:“为求稳妥,不如从第五军再调两个旅进入湖南,为第一军守住侧翼。” 吴行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如同凉水:“不必了。梁初带着第一军五万将士驻扎在湖南,要是连十来万北伐军都对付不了,那这‘第一军’的名号,干脆拿去擦炮管算了。” “次宸啊,”徐永昌抬起眼皮,试探着问道,“您把第五军从绥远一路调至南下,坦克、重炮等装备一应俱全,却让我们卡在武汉,没能进入湖南——您心里,难道就没点别的想法?” 其实第五军早就收拾好行装,就等大帅一声令下,便奔赴湖南打一场硬仗。 但大帅却下达命令,让他们在原地扎营,守在武汉三镇后方——对于这步棋,徐永昌早就有所揣测。 “大帅把第五军部署在湖北,肯定另有深意。”他回答得简洁明了。 “次宸不愧是次宸,脑子转得就是快。” 吴行嘴角上扬,笑容中带着三分笃定:“湖南的战事,第一军独自就能稳稳掌控。你们第五军嘛……先休整待命,具体该往哪儿发力,我随时会通知。” “明白!” 徐永昌眼睛一亮,瞬间心领神会。 原来大帅调第一、第三、第五军南下,压根没打算让三支队伍都投入战斗: 第三军停驻河南,表面上说是“二线补给队”,负责看管粮车、运输弹药以及预备援兵; 第五军驻守湖北,名义上是“第二梯队”,号称给第一军兜底—— 但实际上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参与湖南战场的战事。 “我给你第五军配备了充足的装备:一万支加兰德步枪、两千挺轻重机枪、一千支突击步枪、五百门迫击炮、一百门榴弹炮。” 第207章 北门……被攻破了! 吴行语气平淡,就像在报菜名一般,“从明天起,分批送到你们营地,你们抓紧时间换装,尽快熟悉使用。等第一军在长沙城外打响战斗,就是你们收获战果的时候。” 话无需说得太明白——徐永昌心里清楚,也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十月中旬,东南战区。 福建督办周荫人突然倒戈,率领全军投靠了北伐军,福建瞬间易主。 孙传芳迅速调集浙、赣、皖三省十万兵马,向福建发起反扑,双方即刻对峙起来。 同一时期,中原战场。 西北奉军第一军梁初衷部兵分两路,成功拔除常德外围所有北伐军据点,战线直接推进到常德城脚下。 十月十八日,天色刚刚擦黑。 第一军主力三师九旅二十七团,连同军部直属各营,全部集结在常德城外,犹如利刃抵在敌人咽喉。 按照大帅吴行的部署,梁初衷在军部帐篷里下达了总攻命令。 开战前,他登上高台,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弟兄们!大帅此刻正在武汉悠然喝茶,就等着咱们的捷报传来! 这一仗,得让北伐军那帮家伙见识见识咱奉军的炮火究竟有多厉害! 大帅已经发话:只要拿下常德,升官、发大洋、授勋章,一样都不会少! 守城的是北伐第一军——蒋光鼐的老班底; 而咱们是西北奉军第一军——大帅亲自点选的嫡系王牌! 今天就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第一’!” 他稍作停顿,手臂用力一挥,继续喊道:“多余的话就不多说了——咱们围三缺一,两面佯攻,主攻方向定在东门! 今晚八点整,我在常德城里的县政府大院,给大伙摆上庆功酒!” 说罢,他挥手示意散会,各级军官转身迅速奔赴各自岗位,半小时后,总攻准时打响。 此刻,常德城内。 北伐第一军军长何应钦亲自坐镇指挥。 他沿着城墙巡查了两圈,在苏俄顾问的监督下,工事修筑得确实坚固:战壕深度超过三米,坑道纵横交错,机枪堡与掩体紧密相连,火力网布置得密不透风。 然而,越是看到这样的防御工事,他心里却越发紧张——再坚固的土墙,也难以承受几百门火炮的轮番轰击啊。 这场守城硬仗,说到底,还得靠士兵们拼死相搏。 开战前,他把全军营以上军官召集到城隍庙开会,宣读了蒋总司令的手谕,内容无非是“北伐为了国家,要舍生取义”之类的说辞; 接着开始分派防务:东门由主力团负责坚守,西门留下预备队,北门交给工兵营加强防御……最后他自己搬来一张藤椅,稳稳坐在城中军部,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轰!!!” 第一声炮响传来,震得城墙上的瓦片哗哗直落,常德之战正式拉开帷幕。 奉军一口气拉出两百多门山炮、榴弹炮,炮弹如冰雹般密集砸下,城外阵地、城墙垛口、交通壕无一幸免。 平心而论,苏俄顾问在修筑工事方面确实有一手。 战壕挖得很深,坑道曲折迂回,散兵坑星罗棋布,处处都是为了保障士兵生命安全而设计。 炮声响起,北伐军士兵迅速钻进坑道,趴在弹药箱上捂住耳朵。 炮弹落地,大地剧烈震动,烟柱冲天而起。 表面上阵地被炸得破败不堪,但实际上士兵们并未遭受太大伤亡——炮弹炸毁的大多是沙包和木架,而非人员。 整整半个小时,炮火持续不断。 两百多门大炮轮番轰炸,城墙坍塌了三处,碉堡被炸飞七座,铁丝网被烧成一团麻花—— 但炮声一停,北伐军士兵便从坑道中爬出,拍掉身上的灰尘,拿起枪支,又恢复了战斗状态。 紧接着,三十多辆坦克、四十多辆装甲车轰鸣着开近,掩护步兵发起冲锋。 奉军的进攻队形看似松散,宛如撒落的豆子——坦克之间相隔十几米,呈“品”字形推进,边前进边压制; 但火力却异常凶猛:坦克发射的穿甲弹专门瞄准机枪堡射击,装甲车侧面窗口的机枪扫射不停,哒哒哒的声音如同狂风暴雨; 更为厉害的是,每辆坦克后方都隐藏着狙击手,专门盯着北伐军的机枪手、指挥员、旗手——只要有人露头,立刻被击中倒下。 城内,军部。 何应钦手里捧着一本书,茶杯里的热茶还冒着热气,脸上看似镇定,但手心早已满是汗水。 外面枪炮声震耳欲聋,他即便闭着眼睛,也能听出对方这回是动了真格。 “军座!” 通讯参谋一头冲进军部,帽子歪戴着,声音颤抖地报告:“奉军三面围攻!北门阵地失守了!对方火力太猛,咱们完全被压制住了!” 何应钦缓缓合上书本,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沫,说道:“传令下去:死守,但不要硬拼。熬到他们子弹打光、腿脚发软,胜利就是咱们的。” “军……军座……”“呜——哇——”一声凄惨的哭嚎打破了军部的宁静。 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少校踉跄着扑了进来,肩章都掉了半边,哭喊道:“报告!北门……被攻破了!奉军开着铁家伙冲进来了!” 何应钦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眼镜差点甩落:“什么?北门丢了?!” “不是丢了,是被炸破了!”那军官喘着粗气解释,“他们的机枪扫射得像泼水一样,弟兄们刚一探头,立马就被打倒!哪怕从砖缝里露出一根手指头,都会被扫到!” 何应钦一把扶住桌沿,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才打了几个小时啊?北门竟然就失守了? 他眼珠一转,声音都变了调:“马上组织人手!成立敢死队!给我把那些穿灰军装的家伙,连人带铁壳子统统赶出去!” “军座……来不及了!”军官嗓子已经喊哑,“坦克早就开进城里了!装甲车都在十字街口调头了!咱们的兄弟只能躲在铺面后头、楼顶上、烧毁的菜摊底下顽强抵抗……但照这形势,撑不到天黑啊!” 何应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第208章 已不像是战场,更像是人间炼狱 完了——要是奉军杀到这里,他何应钦可就成了人家瓮中之鳖! “警卫营!补充团!全部拉上去!现在!立刻!马上!”他抓起电话听筒,声嘶力竭地吼着,唾沫星子飞溅。 半小时后—— 西门通讯员慌慌张张地一头撞进军部,帽子歪在耳朵上,大声报告:“报!西门也塌了!奉军踩着瓦砾堆,已经攻进城了!” 何应钦双腿一软,“咚”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去了骨头,没了力气。 两扇城门都被攻破,常德……怕是回天乏术了。 他原本想着,第一军好歹在北伐军中堪称头一号,就算不能反败为胜,起码也得让奉军吃点苦头,拖住他们五天甚至七天,总该没问题吧? 然而现实却是,还不到一天,两道城门就被人家用炮火和铁甲车硬生生给碾碎了!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足足看了三分钟,才猛地伸手抄起话机,拨通了长沙的电话。 “蒋总司令,我是何应钦。” “常德守不住了。奉军光是大炮就有几百门,咱们辛辛苦苦修筑的工事,全被炸得连水泥渣都找不着了!” “坦克、装甲车都已经开进城里了……您看,是要拼死抵抗到底,还是……瞅准机会撤退?” “明白!我按您的指示办。” 电话“咔哒”一声挂断。 他闭上眼睛,狠狠咬了咬牙,再睁开眼时,直接下达命令: “传令下去!各部队交替掩护,准备撤退!” “炮兵团听令——把所有炮弹都打光!一门都不许留!带不走的火炮,全部塞满炸药,当场炸碎!” “第九步兵团蒋鼎文部,负责断后!就算拼了命,也得给我挡住半天!” 真不是他胆小怕事,实在是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奉军这一仗打得——简直比老鹰抓兔子还迅猛。再继续拖延下去,第一军恐怕就得整个被人家的炮火给吞噬了。 命要是没了,还谈什么北伐?还谈什么未来? 常德?只能暂时拱手相让了。 再说,蒋总司令话里那句“相机行事”,不就是暗示“看着情况办,能跑就跑”嘛。 他反复琢磨了好几遍,才下定决心走这一步。 就在这时,刘峙迈着大步走进来,肩上的少将星章闪闪发光:“军座,咱们还没守满一天,就把常德丢了……回头大本营要是追究起来,咱们怎么交代?” 何应钦抬头看了他一眼,手紧紧按在桌角,声音低沉得如同压了块沉甸甸的铁:“有蒋总司令在前头顶着,咱们只管执行命令。错?能错到哪去?错就错在太听指挥了。”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广州那帮人就盼着能挑出毛病呢。上回石门失守,李宗仁、白崇禧、唐生智他们几个就拿这事当把柄,狠狠打压第一军。这回又丢了常德——长沙的大门等于敞开了,恐怕要引发更大的风波。 刘峙也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赶忙补充道:“所以咱们得防着点。他们说不定会借题发挥,冲着蒋总司令下手。” “防?怎么防?”何应钦冷笑一声,“眼下就这么点人马,要是全填进常德,北伐可就只剩个空架子了。” 刘峙挺直腰板,一脸坚毅:“军座,断后的事,我亲自去!” “行。”何应钦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 “是!” 刘峙转身,脚步匆匆地冲出门去,皮靴踏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径直朝着城中战况最激烈的巷子奔去。 此刻的常德城,早已不像是战场,更像是人间炼狱。 奉军如同拧开闸门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进大街小巷——坦克在前开道,装甲车紧贴两侧,小分队端着快枪,见墙缝就钻,遇屋门就踹,翻墙越院,迫击炮“嗖嗖”地朝着屋顶发射,手榴弹扔得比炒豆子还密集。 街上一片血红——鲜血在积水中泛着诡异的光;到处都是断裂的景象——房梁朝天竖着,砖墙坍塌成斜坡;遍地都是破碎之物——锅碗瓢盆和子弹壳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北伐军虽然被压制得抬不起头,但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把迫击炮搬到二楼,将山炮塞进棺材铺,对着路口一阵猛轰!炮弹炸开,整排屋子就像纸糊的一样,“哗啦啦”地倒塌下来,烟柱裹挟着火苗直蹿半空,连空气都热得烫嘴。 奉军的进攻节奏稍稍一缓,可炮声一停,那些穿着灰军装的士兵又从各个小巷子里冒了出来,猫着腰一点点往前挪动,一寸一尺地争夺地盘。 为了阻挡坦克的前进,北伐军索性撬起青石板路,拆毁整条街的墙基,把房子炸成一片废墟,硬生生制造出一道“人肉关卡”。 双方打得昏天黑地,连太阳的影子都看不清了。 一直到黄昏时分,枪声才渐渐稀疏下来。 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湖南的北大门——常德,宣告沦陷。 第一军损失近万人,撤退的时候比下雨天慌乱逃窜的蚂蚁还狼狈。不少零散的士兵被堵截在巷子里,喊一声“缴枪不杀”,回应他们的只有无情的机枪扫射。 奉军拿下城池后,既不追击,也不烧杀抢掠。他们有条不紊地清点尸体,救治掩埋伤员,还挨家挨户给老百姓发放米面和食盐,让大家回屋关好门。 当晚十点,梁初衷带着军部的一干人等,在月光的照耀下,踏入了常德城门。 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是去喝庆功酒,而是俯身在地图桌上,亲自起草电报,发往奉天: “大帅钧鉴:常德已克!” 武汉,汉口租界。 在一栋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洋楼里,香槟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水晶吊灯散发出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花,黑胶唱片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男人们挽起袖子,跳起狐步舞,女人们旋转着裙摆,好似一朵朵飘动的红云。 这可不是一场普通的聚会,而是上流社会圈子里最奢华的一场夜宴。由军务督办萧耀明牵头组织操办。 到场的无一不是本地声名赫赫的大人物。 第209章 肯定能打动吴大帅! 像商会的领军人物、地方上颇有名望的文人学者、军队中肩扛将星的高级军官,还有省里手握重权的几位要员。当然,这样的场合,如果少了那些衣着华丽、香气袭人的太太小姐们,就如同菜里没放盐——平淡无味。 吴大帅,也就是奉直联军总司令,掌管着八个省的地盘,麾下有几十万兵马,自然被邀请在请柬的头一排。 萧耀明说得很清楚:这场酒会,就是专门为奉军进入湖北而举办的接风宴。 顺带,也是为了给湖北这边报个喜——刚刚传来消息,奉军在石门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首战告捷。 吴行没有推辞,痛痛快快地赴约了。 酒会厅里热闹非凡,人声嘈杂。 吴大帅一走进门,立刻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大家争先恐后地跟他搭话、敬酒、套近乎。 武汉的贵妇名媛们更是成群结队地往他身边凑,眉眼含情,秋波流转,几乎都快把“今晚听您安排”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毕竟这位大帅年轻有为,气宇不凡,相貌堂堂,而且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哪个在交际场上周旋的姑娘见了能不心动呢? 可吴行对此却丝毫不在意。 不是他故作姿态,而是他真心看不上。 他家里的几位姨太太,个个天生丽质,美貌无可挑剔。 要是长相连她们的一半都赶不上,他连多看三秒都觉得厌烦。 就在这时,副官曹生悄悄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刚收到前线急电——第一军已经拿下常德了。北伐第一军被打得七零八落,死伤众多,残余部队正朝着长沙方向撤退。” 吴行大手一挥,吩咐道:“给梁初衷回电,让他即刻张贴告示安抚民众,挨家挨户发放抚恤金,组织人手修缮房屋、修补道路,在城外设置粥棚,逐一对受灾百姓进行赈济。各部队原地休整,负责常德周边的驻防工作。至于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等我的命令。” 他压根没打算趁着胜利的势头立刻直取长沙。 以稳为先,循序渐进,才能吃得安稳;想要翻盘?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而且,按兵不动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战术。 北伐第一军一直号称是精锐中的精锐,结果呢?先是石门失守,接着常德又丢了,军队溃败得如同山倒,士气早就折损了一半。 只要再拖上几天,底下的官兵自己就会心生疑虑:“碰到奉军,恐怕是要吃败仗了。” 等真的兵临长沙城下,不用开枪,光是奉军的名号就能把对手吓得腿软。 他太了解蒋某人了——吃了这么一场大败仗,十有八九会主动放弃守卫长沙,要么自己溜之大吉,要么把这烂摊子甩给桂系的李宗仁,或者湘军的何键。 “是。”曹生点头应道,转身快步离开了。 话音刚落,萧耀明端着酒杯,满脸笑意地走了过来:“恒帅,林议长的千金,很希望能当面跟您请教些问题呢。” 林议长,指的就是湖北参议会的林长伦。 吴行向来对地方官员没什么好感。 民国这几年,当官的十个里头有九个心术不正,一心只想着贪污受贿,“贪”字都快写在脑门上了。 不过萧耀明亲自出面牵线,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 “恒帅,林小姐可是武汉公认的头号美人!”萧耀明咧嘴笑道。 “哦?”吴行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脂粉堆里,平庸无奇的居多,真正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没几个。倒是有不少靠浓妆艳抹、丰满身材和短款裙子来招摇过市的。 萧耀明侧身朝旁边一位身着旗袍的妇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妇人扭动着腰肢离开了,脚步轻快。 “恒帅,林小姐马上就到。”萧耀明笑容愈发灿烂。 他举办这场酒会,目的就是和吴行搭上关系;把林妙华介绍过来,就是敲门砖,是递上的一份大礼,他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不到两分钟—— 一位身材高挑纤细的姑娘,在那位妇人的引领下,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 她大约二十二三岁,眼睛明亮有神,眉毛弯弯如同新月,凤目含情,鹅蛋脸白皙莹润,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 身着一袭素白长裙,颈间垂着一串温润的珍珠,乌黑的长发盘成发髻,上面簪着一支白玉兰花。 “恒帅。”林妙华微微点头示意,唇角上扬,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珍珠落地。 “恒帅,这位便是林议长的掌上明珠——林妙华小姐。”萧耀明赶忙介绍,顺便又吹捧了一句:“武汉谁不知道林小姐啊?上门提亲的少爷们,能从黄鹤楼排到江边去!” “林小姐。”吴行只是微微点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又顺着肩线、腰身、裙摆扫过,最后再次落在她的眼睛上。 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美得让人惊艳,那份神韵,当真能和当年轰动京沪的王映霞相媲美。 “久仰恒帅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实乃妙华三生之幸。”她笑意盈盈,眼角弯成月牙,真诚而不失分寸。 “林小姐不仅容貌出众,气质更是超凡脱俗,今夜在场的诸位,您最为耀眼。”吴行夸赞得直截了当——既夸了她的容貌,也赞赏了她的气度,毫不含糊。 “恒帅过奖了。”林妙华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轻柔了几分。 被这样一位英气勃勃、位高权重的年轻男子当众夸赞,任谁都会心跳加速。 萧耀明在一旁看得喜笑颜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就知道,林小姐这张王牌,肯定能打动吴大帅! 他立刻拉着那位妇人,迅速退了出去,留出空间,好让吴行和林妙华单独交谈。 吴行也没辜负他的一番心意,与林妙华聊得十分尽兴。 越聊他越发现,这姑娘不仅长得漂亮,脑子还特别灵光: 虽然没有留洋经历,但日语、俄语、英语说得比本地的老师还要流利;家教良好,脾气温和,说话懂得分寸;骨子里透着一股清傲,但并不让人讨厌。 第210章 那就相当于整个湖北都姓吴了 吴行阅人无数,在风月场中也闯荡过,对于这种出身好、聪明伶俐、长相出众的姑娘,向来会格外留意——并非贪图美色,而是明白其价值。这不,他几句玩笑话逗得林妙华笑得前俯后仰,手里的扇子都差点拿不住了。 接着,他又招呼她喝了几杯酒,随后两人手拉手步入舞池,欢快地转着圈跳舞。 这一幕落入湖北军务督办萧耀明眼中,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立刻扭头对身边那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说:“你去告诉林夫人,这事儿要是能成,林议长以后可不止掌管一个省——三个省的省长职位,随便他挑!” “督军,这事儿真能成吗?”美妇皱着眉头问道。 “嗨!”萧耀明一拍大腿,“好男儿遇上好姑娘,哪有不心动的?恒帅正值二十出头,血气方刚,林小姐又漂亮又大方,两人凑到一块儿,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嘛!” “……可就算他们真的成了,您能得到什么好处呢?”美妇小声嘀咕道。 “目光短浅!”萧耀明摆摆手,“我把林小姐介绍给恒帅,就是为了搭上这条线。你没看到吴佩孚最近是怎么对我的吗?我要是再不赶紧找个靠山,等他哪天翻脸不认人,我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一提起这事儿,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年,他给吴佩孚鞍前马后,又是招兵买马,又是看守工厂制造枪支,什么事儿都没落下。 结果呢?吴佩孚一边派亲信接管湖北的军政大权,一边把他的人全都换成自己的心腹——县长、团长、厅长全换了个遍,摆明了是要架空他,就差直接给他一张路条,让他卷铺盖走人了。 萧耀明心里清楚,论资历、人脉和地盘,自己都比不上吴佩孚,要是硬扛,那纯粹是找死。 所以他干脆不跟吴佩孚对着干,转身另寻出路。 老话说得好: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吴行如今是北方崛起的新势力,地盘横跨好几个省,发展势头正强劲。 萧耀明心里盘算着——这小子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他主动低头牵线搭桥,等吴行点头接纳林妙华那天,自己带着湖北督办这块招牌投靠过去,怎么着也能捞个省长当当,总比在吴佩孚手下天天挨批强! 再说吴佩孚那个人太独断专行,大事小事都要插手,就连他喝茶放几块糖都要管。 这些年来,汉阳兵工厂没日没夜地加紧生产,枪支弹药和军饷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运往直系,可他换来的并非是吴佩孚的重用,反而是对方的防备、猜忌,甚至半夜还派人来查岗。 “督军,您追随玉帅这么多年,真就舍得放手吗?”二姨太小声试探着问道。在萧耀明身边,她是最敢直言的人。 萧耀明冷哼一声,愤愤说道:“不是我想离开,是吴子玉先把我往外踹!” “再说了,他能重新出山,还不是靠着咱们这些旧部全力扶持,才当上十四省联军总司令的。可刚一上台,转身就跟奉系称兄道弟,合伙去攻打冯玉祥——这叫什么事儿?简直就是自己拆自己的台!” “如今南边有北伐军步步紧逼,北边奉军又虎视眈眈,他夹在中间,迟早不是被轰下高位,就是被彻底吞并。我早就看明白了——要是不赶紧换条船,就得跟着一起沉底。” 其实还有些话,他根本没说出口: 驻留在武汉的奉军,从昨天开始就频繁调动兵力,又是修筑工事,又是运输弹药,明显是在为战事做准备。 他曾私下里问过奉军第五军军长徐永昌,对方回答得很客气:“我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武汉保护大帅的周全,没别的安排。” 可这话乍一听挺顺耳,仔细琢磨却觉得不太对劲。 毕竟奉军是吴佩孚请来的“援兵”,自己胡乱猜测,很容易给自己招来灾祸。 酒会结束后, 吴行与林妙华告别,并约好第二天一起乘船游览洞庭湖。 回到联军司令部,他换上笔挺的军装,吩咐勤务兵沏上一壶热茶,一边喝着茶,一边向副官口述电报内容: “今晚七点,奉军梁初表部成功攻下常德,北伐第一军溃败,向长沙方向逃窜,损失惨重。” 说完,他让副官将这份紧急电报同时发给北平的张作霖以及洛阳的吴佩孚。 另外又特意叮嘱道:“去挑选几样拿得出手的礼物,今晚就送到萧耀明的公馆。到了之后,先递上拜帖,别毛毛躁躁的。” 今天在酒会上,萧耀明那副热情过头的样子,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家伙这是打算递上投名状呢。 也难怪,吴佩孚对萧耀明防备得像防贼一样,换做是谁,心里都会慌。 萧耀明眼下其实就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咬着牙跟吴佩孚死磕到底,但吴行寻思,他没这个胆子。 吴佩孚根基深厚,湖南、湖北、河南、四川、贵州等地到处都是他的旧部,萧耀明充其量不过是他手下在一个省里办事的小角色,哪敢跟他硬碰硬? 另一条路,就是趁早另寻新主。 这样一来,即便哪天被吴佩孚扫地出门,他还能凭借着现有的官职,在政坛上站稳脚跟。 而吴行现在正需要像萧耀明这样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的地头蛇。虽说萧耀明如今遭到吴佩孚的排挤,但他的嫡系部队还在鄂西的几十个县里活动,而且他头上还顶着湖北督办这块金字招牌。 要是能把他拉拢过来,那就相当于整个湖北都姓吴了。 夜深了。 武汉,督军公馆。 萧耀明年近六十,在酒会上多喝了几杯,回到家倒头就睡。 没过多久,二姨太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老爷,醒醒!恒帅那边派副官过来了,说是给您送东西。” 萧耀明一下子惊醒,猛地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睡意瞬间全无。 “快!叫丫鬟去客厅泡茶,把衣服拿过来!我亲自下去迎接!” 第211章 谁敢如此强硬表态?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个时候派人上门,哪是单纯来送礼的,这分明是在给台阶下呢! “督军,不过是一个副官,犯得着您亲自下去迎接吗?”美妇有些不理解。 “你懂什么?这个时候来人,那就是来‘认门’的!这事儿哪是你能想明白的?”萧耀明懒得跟她解释,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急匆匆地往楼下跑去。 “不过是个跑腿的,难道他还真能代表恒帅不成?”美妇撇了撇嘴。 “哎哟,我说太太,您这头发是见长了,可脑子咋没跟着长呢?您要是真懂这些门道,这督办的位子早就归您坐了!”萧耀明一边嘟囔着,一边穿着外衣,脚步不停地往楼下奔去。 楼下客厅。 他人还没进门,声音就传了进来:“曹老弟大驾光临,实在不好意思,招待不周,还望海涵,千万别见怪啊!” 他心里明白,这年头,主子的脸面往往体现在身边人的待遇上。 别看曹副官官职不大,但他可是吴行身边的贴身亲信,要是能跟他搞好关系,以后办很多事儿都能少费不少周折。 “萧督办太客气了。”曹副官微笑着站起身来,“大帅让我给您送来一盒苏式桃酥,还说您今天举办的酒会办得十分周到妥帖,特意让我代他向您表示感谢。”曹副官把吴行的话原原本本传达了一遍。 桃李点心? 这几个字刚传进耳朵,萧耀明心里猛地一紧——好家伙,自己这点小心思,看来全被恒帅摸得透透的啊! “哎哟,恒帅可太客气啦!我不过是尽了点地主之谊,您要是觉得满意,过两天我再安排一场小聚会,专门恭候您大驾光临!”萧耀明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话说得又急又热络。 “督军这份心意,我一定会原原本本向大帅禀报。”曹副官回应道。 “麻烦副官帮我给恒帅带句话——就说萧某人打心底里钦佩恒帅的能耐,湖北上下都盼着您能多留些时日,坐镇武汉,守护好咱们老百姓的安稳日子。”萧耀明话里暗藏玄机,嘴角微微上扬。 “督军放心,保证一个字都不少地传到。”曹副官微微点头,眼神沉稳,转身准备离开。 萧耀明赶忙叫住他:“哎,副官请留步!”他一拍手,立刻招呼身边的副官,“我这儿有两罐极品雨前龙井,您先拿回去尝尝;要是觉得好喝,下次我让人直接给您送十斤新茶过来!” “这……” 曹副官微微皱眉,稍微犹豫了一下。在大帅身边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拎着礼盒来送礼的、偷偷塞红包的,甚至还有悄悄往匣子里塞金条的——送茶叶?这么实在又主动热情的,还真是头一遭。 “就是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推辞。”萧耀明已经挥手示意勤务兵动作麻溜地包好,直接塞进曹副官手里。 “多谢督军!” 对方给得干脆,他也就爽快收下了——毕竟这是人家实实在在的一份心意,拒绝了反而显得生分。 萧耀明一直把曹副官送到公馆大门外,看着汽车扬尘而去,这才松了口气,缩着脖子快步往回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牙关都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 奉直联军司令部,办公室。 只亮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在墙上轻轻摇曳。 夜风顺着窗缝溜了进来,带着初秋丝丝凉意。 吴行裹着厚实的呢子军大衣,翘着腿靠在椅子上,正专心翻阅一本《曾文正公家书》,看得十分入迷。 “大帅。” 门被推开,曹副官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毕恭毕敬地说道:“东西送到了。萧督办说,过两天还会举办酒会,恳请您务必赏脸参加。临出门的时候,硬塞给我这两包茶叶,让我带回来喝。” “嗯。” 吴行眼皮都没抬,随手翻过一页书:“茶你留着自己喝,润润嗓子。” “是!” 曹副官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顺手轻轻把门带上关严实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份通电以极快的速度发向全国——落款是八省军务总督办吴行: “本人承蒙大元帅重托,顺应百姓期望,亲自率领三十万精锐南下中原。经过两场战役,北伐第一军已被打得溃不成军,石门、常德两地现已收复。特此通电宣告:希望北伐军即刻撤出湖南,停止战争,以免让湖南百姓遭受苦难。” “若你们执迷不悟,再次挑起战火,致使湖南百姓流离失所,这个责任,将全部由北伐军承担!” “另外,郑重恳请北伐军总司令蒋某同志主动隐退,以此消除南北之间的猜疑,缓解各方忧虑。” 电报一经发出,瞬间震惊全国! 就在九月的时候,北伐军还呈现出横扫三湘、直逼鄂东的强劲势头;可短短一个月,局势就彻底逆转了! 吴行率领西北奉军杀进中原,两场战斗便奠定胜局,不仅把北伐主力打得狼狈逃窜,还一举夺回石门、常德两座重要城镇。 如今更是公然放话,要求北伐军“滚出湖南”,甚至要蒋总司令“下台让位”。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哪里是在劝和?分明就是亮明武器,逼对方就范! 要是没有十足的底气,谁敢如此强硬表态? 北平,大元帅府。 张作霖披着一条厚毛毯,手中的烟斗忽明忽暗:“他娘的,吴子兴还真是个打仗的好手!两场仗就把小蒋的王牌部队打得落花流水,石门、常德全收复了!” 杨宇霆突然插话说:“大帅,中原现在局势稳住了,要不要让吴子兴撤回西北?” “啥?这时候让他打道回府?”张作霖眼睛一瞪,差点把手里的烟斗甩出去。 “大帅,您仔细想想——他调青海、绥远、陕西三省的兵马进入中原,可陕西的奉军停在河南没动,绥远的奉军蹲在湖北没动,真正开进湖南战场的,只有青海梁初衷那一路军队。” 杨宇霆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他把第一军、第五军两支主力,分别部署在河南、湖北,这是图什么呢?” 第212章 这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抢地盘的! 张作霖眉头紧皱:“你是说……他想趁机吞并河南、湖北、湖南?” “没错。”杨宇霆语气十分肯定,“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帮吴佩孚对抗北伐军,哪用得着把两支主力隔着省份摆开?很明显他这是‘搂草打兔子’——攻打北伐军只是幌子,吞并吴佩孚的地盘才是真正目的!” “要是让他一举拿下中原三省,那天下十一省,他差不多能占将近一半!到那个时候,别说华北、西北,就连咱们东北,恐怕也得看他脸色行事了。” 张作霖沉默了,手指下意识地敲着椅子扶手。 张作霖本想借助吴行的力量,拔除直系这个心头大患,却没料到,直系的钉子还没拔掉,反倒引来了更为棘手的对手,如同引狼入室。 吴佩孚目前算是盟友,有他在前方抵挡,北伐军就难以向北前进一步;同时,吴佩孚也是制衡吴行的一个关键因素。 一旦吴佩孚垮台,吴行独霸中原,东北奉系马上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将领在外作战,有时候君主的命令也不一定完全遵从。我让他回来,他就会乖乖收拾包袱走人?”张作霖心里暗自思忖:人家正准备大快朵颐,我却喊停,他怎会轻易听话? 杨宇霆提议道:“要不悄悄给吴佩孚透个信儿,让他暗中布置直系军队进行防备,警惕西北军。” “这主意太烂!”张作霖当即否决,“吴佩孚是直系,咱们是奉系,我提醒他防备自己人?这事儿传出去,我张作霖以后还怎么统领队伍?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抹黑嘛!” “但要是不防备着点,等他占了三省,咱们可就只能被动挨打了。”杨宇霆皱着眉头说道。 张作霖没有回应,默默往烟锅里填满旱烟,划着火柴,“刺啦”一声点燃,猛地吸了一大口,浓浓的烟雾升腾而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吐出一连串浓浓的烟圈,缓缓说道: “调第三军团——刚休整完毕的那支,立刻开拔;再命令韩麟春的第四军团,火速南下!先拿下河南,再占领湖北。” “大帅……您这是要和吴子兴抢地盘?”杨宇霆一愣。 “抢什么抢!”张大帅一摆手,“这叫‘里应外合’——咱奉系自己人协同作战,把直系连根拔掉,地盘自然就归咱们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赶紧发电报!就说:为了一举捣毁北伐军的老巢,命令三、四军团火速南下,与西北的几支奉军一同行动,直逼广州,把国民军总部搅个天翻地覆!” “等三、四军团一进入河南,谁打下哪块地盘,哪块就归谁!” “吴子兴好歹也是从咱奉系出去的,总不至于咱刚拿下城池,他就来抢吧?” 杨宇霆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不禁为吴佩孚担忧起来。 自家兄弟还没把到手的好处捂热,人家已经开始盘算能从中捞多少了。 他凑近张作霖,压低声音说道:“大帅,吴子玉这些年为北洋扛了那么多事,硬生生把直系发展成最强大的一支,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不讲情义了?” 张大帅叹了口气:“我也不忍心啊。可你看看吴子兴,都已经准备动手了,吴佩孚能招架得住吗?我这哪是坑他,分明是帮他挡子弹!打完仗,给他安个‘北洋军政府总参议’的头衔,既体面又轻松——够意思了吧?” 其实张作霖压根没把吴佩孚当成真正的盟友。两次直奉大战,双方结下的仇早就根深蒂固,仇恨的血液都快凉透了。 尤其是第一次直奉大战,奉军被吴佩孚打得溃不成军,七万多人三天就败得一塌糊涂。这笔账,张大帅记了十几年,连做梦都清清楚楚。 “大帅说得明白,我这就去发电报。”杨宇霆点头应下,又犹豫着说:“就怕咱们大张旗鼓往河南调兵,吴佩孚被吓着了,派兵在边境阻拦,咱们进不去……” “你傻呀!”张大帅眼睛一瞪,“他们不让进?那就打进去!地盘可不是靠别人恩赐的,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杨宇霆咧嘴一笑,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河南,洛阳。 直系大本营。 五十多岁的吴佩孚,常年征战,身体早已不如往昔,最近正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喝着药茶调养身体。 刚收到吴行向全国通电的战报,他就眯起了眼睛——感觉不对劲! 吴行仅用一个军就把北伐第一军打得丢盔弃甲,顺势拿下石门、常德;另外两个军则一西一东,分别镇守要害之地:一个驻扎在豫西防范陕甘方向,一个盘踞在武汉周边。 要是吴行此刻反目,直系各部还分散在外尚未集结,到时候被逐个击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又仔细一想:应该不至于吧?湖北、河南两省加起来还有二三十万直军呢。 十万奉军就想肆意妄为?胜算似乎不大。 再说,吴行看起来挺沉稳的,不像是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正琢磨着,副官小跑着进来报告:“报告!北洋军政府来电——奉系三、四军团即日起开赴中原,配合西北各部,联手端掉国民军老巢!” 吴佩孚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重重放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这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是来抢地盘的! 他嗓子发紧,忍不住骂道:“张作霖这个土匪头子,还真敢下狠手!” 随即迅速下达五道命令: “火速调刘镇华的镇嵩军,沿着豫西边境全线布防!见到奉军的人马,一律格杀勿论!就说:收拾北伐军,我们直系自己人足够了,不劳奉军费心!” “再命令靳云鹏率部,直插河南腹地——把驻扎在河南的奉军包围起来,逼他们离开,让他们立足不稳!” “给北平发电:我吴佩孚真心诚意结盟,大元帅此举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请务必收回成命,咱们再商议更好的策略!” “立刻通知武汉的萧耀明:暗中做好防备,密切监视奉直联军司令部!一旦奉军有异常举动,马上让武汉军警包围司令部,先把吴行这颗脑袋砍下来!” 第213章 这一仗,确实是没有胜算 “另外单独给吴行发一份电报:本大帅决意出动直系三十万精锐主力,全力协助你歼灭北伐军!你需立刻调遣第三、第五军赶赴湖南参战!” “最后——命令铁路局以及各个关卡,所有运输全部停止!奉军的粮草弹药、辎重器械,任何车辆都不许过境!” 吴佩孚不愧是直系的顶梁柱。一连串指令,全是实实在在的举措,没有丝毫破绽。 他靠在藤椅上,缓了口气,无奈地苦笑着摇头:“早晓得当初就不该低头去请求援助……唉,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啊,前面有狼后面有虎。” 副官探过头问道:“大帅,那北伐军那边……还管不管呢?” “管个屁!”吴佩孚一挥手,满脸不耐烦,“先把湖北、河南牢牢掌控住再说!只要这两块地盘不被张作霖抢走,我就谢天谢地了!什么北伐的事,先丢到一边去!” 在武汉。 奉直联军司令部内。 吴行读完从北平发来的电报,手指缓缓在纸张边缘来回摩挲,反复看了好几遍,突然轻轻嗤笑了一声。 ——这简直就是哄小孩子的把戏。 这个时候把三、四军团调过来?说是“协同作战”,实际上不就是来抢夺地盘的嘛。 他不禁有些懊悔:本以为自己这一招做得天衣无缝,谁知道才刚开始行动,就被张作霖察觉到自己袖子里藏着刀子。 就连吴佩孚也跟着起了戒心——刚刚又收到从洛阳发来的密电,说是三十万直军“自愿前来助战”,只求他赶紧派第三、第五军进入湖南。 好家伙,这两人都把目光瞄准了湖北、河南这块诱人的肥肉。 现在的局势,就好比在菜市场抢鱼——他、张作霖、吴佩孚,三个人围着同一摊鱼打转,谁都不想空手而归。 吴佩孚?早就深陷其中动弹不得了。那三十万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在两大军阀的注视下,连挣扎一下都困难。 如今问题变得简单了:张作霖想要河南,吴佩孚则要守住河南,两人迟早会产生冲突。 于是,吴行顺势而为—— 他给驻扎在河南的第三军军长王树常下达命令:“马上拔营出发,向湖北开进,与武汉的第五军会合!” 随后,他分别给张作霖和吴佩孚回了信,将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 “第三军原本驻守河南,确实存在诸多不便。现已将其调离,近日便会与第五军一同合力进军湖南,专心攻打北伐军!绝无其他想法!” 表面上话语说得诚挚,实则全是借口罢了。 把第三军调走?无非就是想空出地盘! 如此一来,张作霖和吴佩孚便能在河南毫无顾忌地死拼。 而他自己则先稳稳坐镇两湖地区,等那两人打得头破血流,再出来收拾残局。届时,他打着“调解纷争”的旗号,率军向北进发,顺势将河南这块地盘牢牢掌控在手中。 就在此时。湖南长沙。 总司令部内。 老蒋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一般,太阳穴突突直跳,拳头攥得紧紧的,发出咯咯的声响,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石门、常德的两场恶战全都失利了——第一军遭受重创,原本三万多人的王牌部队,如今只剩下六千余人,连一半都不到,彻底被打残。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奉直联军的吴行竟然公然向全国发布通电,直接喊话:“请总司令下台!”美其名曰让南北停战,稳定大局。 你仔细想想,自家主力刚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李宗仁、白崇禧那帮人还躲在一旁悠闲地看热闹;结果就连对面的敌军统帅都跳出来“请”他下台——这面子,还往哪儿搁呢? 要是真的不下台?各路部队虽然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早就不满透顶了,还有谁会听从你的指挥呢? “总司令,这件事都怪我,是我指挥不力,才让您陷入这般困境。”何应钦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道。 老蒋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吴子兴这小子乳臭未干,不过赢了两场就狂妄得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发电报逼我让位!更别提还有那几个勾结在一起,联合施压让我交权的!” 何应钦微微转动眼珠,心里十分清楚——这话并非真的在询问,而是在试探自己。 “敬之啊,要是我真的走了,谁能接手这个烂摊子呢?”老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话语中却带着一种决断的意味:显然他已经决定暂且退让一步。 “论资历的话,目前也就那几位有能力挑起大梁。”何应钦回答得干净利落。 “李济深是广东的资深人物,程潜是湖南的老牌势力,这两人都不适合坐上这个位置。”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看好朱培德——既是自己的老部下,又值得信赖,将来自己若想回来,也比较顺理成章。 “总司令的意思,我明白。我一定全力支持。”何应钦点头应道。 老蒋轻轻点了点头。朱培德向来与自己同心同德,扶持他上位,就如同埋下了一颗有用的棋子。但此刻,还有一个迫在眉睫的事情必须马上做出决策。 “敬之,你说说看——长沙,还能够坚守几天?”他盯着地图,声音不大地问道。 何应钦无奈地叹了口气,坦诚说道:“奉军实在是过于强悍了。他们的火炮数量多得惊人,光是重炮就比咱们多出几十门,一旦开炮,那就是一大片区域遭殃。再坚固的碉堡,在他们的炮火之下,就跟纸糊的毫无区别。” “而且人家的枪械全都是新式的,轻机枪扫射起来如同暴雨倾盆,重机枪更是火力压制得我方士兵根本抬不起头。咱们这点火力,和他们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根本无法抗衡。” “他们的士兵训练有素,瞄准迅速,阵型稳固,打起仗来配合得就像一个人似的。反观咱们这边,新兵数量不少,可老兵又缺乏足够的作战经验,实在是难以与之匹敌啊。” 虽然话没有完全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这一仗,确实是没有胜算。 第214章 这人肯定会马上倒戈 老蒋心里明白得很。 第一军如今几乎被打得元气大伤,要是再继续硬撑下去,恐怕就要在长沙陷入敌军的包围圈了。 “敬之,马上给李宗仁、白崇禧打电话,叫他们今晚到司令部来开会。就说——我要当众宣布下野。” “啊?”何应钦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反应过来。 “我命令第一军明天一早全部撤离长沙,前往衡阳进行休整。长沙的防务,就交给李德邻、白健生他们的第七军来接手。也该让他们和奉军实打实的较量一番了——总不能老是听他们在背后说三道四。” 委座嘴上虽说要“退”,但心里早就有了盘算:第一军撤得干干净净,正好可以看看桂系究竟有多大能耐。 当天傍晚。 北伐军总司令部的会议室里。 老蒋走上台,声音平稳,然而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重地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中正我才疏学浅,能力有限,实在是难以承担起北伐这一重任了。 我已经向广州国民政府发去电报,正式辞去总司令的职务。往后的北伐大业,就全靠各位同仁齐心协力、全力支持了!还请诸位以大局为重,坚决守住长沙,击败北洋残余势力,完成中山先生的遗愿!” “第一军各部,从明日清晨开始,全部撤出长沙。请李德邻、白健生即刻率领第七军进城,接管长沙的城防事务。” “我知道眼前的敌人实力强大,但是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不畏生死,这北伐大业就必定能够成功!” 台下众人听了这番话,却没有一个人露出笑容。 老蒋的主力部队溃败,自己也下了台——结果转手就把长沙这个危险的“火药桶”扔给了第七军。 论实力,第七军和第一军相差无几;第一军都被打得落花流水,换成他们上,难道就能取胜? 白崇禧低头沉思了许久,最终开口说道:“蒋总司令,奉军的实力远超我们的预估,硬守长沙只会重蹈第一军的覆辙。我建议避开他们的锋芒,改为采取山地游击以及夜间袭扰的战术——长沙,不宜死守。” 他可不想让第七军成为垫脚石,白白葬送在奉军的炮火之中。 武汉。 奉直联军总司令部。 吴行得知蒋某人通电下野的消息后,嘴角微微上扬: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北伐军本就是由各方势力拼凑而成,桂系、粤系、湘系与老蒋表面上和气,实则各怀心思,早就想找机会发作了。 这次第一军被打得狼狈不堪,各方自然会借此机会发难。老蒋要是不走,难道等着被众人围攻? 他立刻口述电令:驻常德的奉系第一军,六个步兵旅缓慢向南推进,目标直指长沙——照这样的态势,不出七天,五色旗就会插上长沙的城墙。 至于李宗仁、白崇禧率领的桂系第七军?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其兵力比不上第一军,装备更是相差甚远。虽说白崇禧素有“小诸葛”之称,可奉军行事稳重,防守严密,进攻时也是步步为营,毫无破绽,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笃定桂系不敢接下长沙防务这个烫手的差事。 反倒是唐生智,极有可能会跳出来争功露脸。 然而呢——不管是第七军,还是第八军,在吴行看来,都如同用泥巴捏就、纸张糊成的一般,轻轻一碰就会散架,稍微一烧便会垮塌。 就当前局势而言,湖南的局势已无悬念可言。 此刻,他的目光已然投向了湖北。 奉军第三军王树常所部,已然从河南启程,顺着京浦铁路,朝着湖北腹地迅猛进发。 第五军徐永昌部,更是早早地将武汉三镇的军政要害之地牢牢掌控。 只需一声令下,武昌、汉口、汉阳这武汉三镇,一夜之间便会易主。 但他并不急于采取行动。 毕竟——夺取地盘并非难事,可要是落下个不好的名声,那可就麻烦了。 况且,当初是吴佩孚亲自写信,邀请他前来“协助攻打北伐军”的。 相比之下,唐生智很可能会跳出来抢占风头。 但不管怎么说——在吴行眼中,无论是第七军还是第八军,都如同泥制纸糊之物,轻轻一触便会破碎,遇火即燃化为灰烬。 就当下形势而言,湖南大局已定。 此刻,他的目光已然聚焦到湖北。 奉军第三军王树常所部,已从河南开拔,沿着京浦铁路朝着湖北腹地急速推进。 第五军徐永昌部,更是将武汉三镇的军政关键之处牢牢把控。 只要一声令下,武昌、汉口、汉阳这武汉三镇,一夜之间便会改旗易帜。 然而,他并不急于行动。 毕竟,夺取地盘并非难事,可一旦落下话柄,那麻烦可就大了。 况且,当初是吴佩孚亲自写信邀请他来“帮忙攻打北伐军”的。 要是没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就强行抢占湖北,那辛亥革命首义之地这块招牌可就彻底砸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湖北军务督办萧耀明这个人——早就被吴佩孚剥夺了实权,心里憋着一肚子火,私下里也早有改换门庭的想法。 只要派个能言善道的人去暗示几句,再许以一些切实的好处,这人肯定会马上倒戈。 就在这时—— 军情处长唐文礼像一阵风般匆匆闯了进来。 他是吴行手下负责情报的副官,平日里专门留意各方动态。“大帅!”他语速极快,“刚刚截获密电:吴佩孚紧急命令萧耀明,让他立刻指挥武汉军警动手抓您!” 唐文礼的声音略微有些紧张。毕竟,奉军在联军司令部周边,仅有一个缺编的卫队旅,满打满算也就两个营,真要是打起来,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哦?” 吴行眼皮微微一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吴佩孚这么快就回过神来,直接对萧耀明下手——但吴行丝毫没有慌张。昨晚他就悄悄调了徐永昌第五军一个完整建制的步兵旅,趁着夜色开进司令部外十五公里处,汽车随时待命,只要一个电话,半小时内保证赶到。 “大帅,俗话说得好:墙要倒了,先躲远点。我已经安排了‘竹夜小组’——这是军情处新组建的精干团队,护送您立刻前往第五军军部暂避风头。”唐文礼说道。 “不用。” 吴行嘴角微微一翘:“萧耀明,不会听吴佩孚的。” 话音刚落—— 第215章 接过这张纸就等于和吴佩孚彻底决裂 副官曹生推门走了进来:“大帅,萧耀明来电,说马上到司令部,当面汇报军务。” “曹副官,以大元帅府的名义,拟一份任命。” 吴行稍作停顿,语气干脆果断:“晋升萧耀明为两湖军务总督办,兼任湖北省长;授予振武将军军衔;再加颁二等文虎勋章。” “这……大帅?”曹生当场就愣住了——这可是越级代行大元帅的职权啊! “照办。” 吴行心里十分清楚:所谓“两湖总督办”,听起来威风,实际上管的还是湖北这一方天地;再说萧耀明已经年过六十,早就没了争雄天下的野心,只求能安稳养老,并且能镇得住手下人就行。 史书上明明白白记载着:这位萧督办,恐怕今年年底就会病逝——活不过这个冬天。 “是!”曹生立刻转身去办理。 没过多久—— 萧耀明身着笔挺的陆军上将制服,精神饱满地迈进司令部大门。 曹副官亲自到门口迎接。 “曹老弟,吴帅这两天……是不是有大动作啊?”萧耀明一边走一边套近乎,主动放低姿态。 “大帅在办公室等着您呢。”曹副官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透露。 办公室里。 萧耀明推开门,“啪”地一个立正,举手敬礼:“吴帅,职下前来拜见!” “萧督军来了?快请坐!”吴行从椅子上站起身,面带笑容地迎上去,请他入座,还招呼卫兵上茶。 萧耀明刚一坐下,就热情地说道:“听说北伐军总司令蒋某人通电下野了?恭喜吴帅,湖南很快就要全境收复了吧!”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吴行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看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那是自然!吴帅雄才大略,麾下将士皆是虎狼之师,那些从南边来的杂牌军,哪敢跟您抗衡呢?”萧耀明赶忙附和,马屁拍得既响亮又真诚。 吴行轻轻一笑,话锋突然一转:“北伐军不过是小事一桩。可有些人躲在后方,一边享受着奉军打下的地盘,一边却在暗地里算计我——前线将士拼死为他挡枪挡炮,他却在背后给我设陷阱,还想派人来抓我,夺我的兵权……这笔账,实在没法再算了。” 萧耀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 他万万没想到,吴行居然连吴佩孚发给他的密电内容都了如指掌! “吴帅明鉴!”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有些颤抖,“玉帅确实发了密令,可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职下就算死也绝不敢干啊!” “萧督办的苦衷,我心里明白。”吴行伸手示意他坐下,“这些年你在湖北为吴佩孚守地盘、提供弹药、运送粮饷,结果就因为一点小矛盾,他就翻脸不认人,把你架空,还派自己的人盯着你,简直是要把你一脚踢开——太让人寒心了。” “您在湖北主政期间,汉阳兵工厂发展得红红火火,还兴修水利、兴办学校,老百姓都对您感恩戴德。这份功劳,谁也无法抹杀。” “所以,我已经向北洋军政府呈报,正式任命您为两湖军务总督办,兼任湖北省长。” 说着,他把刚刚拟好的委任状递了过去:“萧督办,请过目。” 萧耀明双手接过,低头仔细查看——墨迹还未干透,纸张还有些微微发潮。他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这委任状,显然是在自己进门之前就写好了……跟北洋那边,恐怕没什么关系。 “萧督办别多心。”吴行微笑着说道,“这份委任,是我以大元帅府的名义代签的。” “您先拿着上任,名分的事,过几天我就给您补上一份盖好印章的正式公文。” 停顿了片刻,他意味深长地又加了一句:“不过啊——北洋那边的任命,不过是块空招牌;我吴某人给您的权力,那才是实实在在的。” 萧耀明是个老于世故的人。他心里清楚得很:吴行盖的章,可比大元帅府那张纸管用多了。 大元帅府的那份任命,说白了就是个空架子,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没什么实权。 而吴行递过来的这份委任状,却是实实在在能调兵、能发饷、能掌控地盘的权力凭证。 萧耀明捏着那张纸,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心里明白——接过这张纸,就等于和吴佩孚彻底决裂。 但这件事,容不得他犹豫。 当下的局势再明显不过:奉系主力正从山海关外向南推进,目标直指河南。 而吴行一声令下,就把原本驻扎在河南的奉系第三军调进了湖北;再加上早就守在武汉周边的第五军,总共十万精锐,拿下湖北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咱们再瞧瞧吴佩孚这边的状况。 此时的他身处河南,局势可谓岌岌可危,前后都被死死钳制住了。北面,奉军十万雄师如泰山压顶般逼来;后方呢,吴行就像一把悬着的利刃,随时有可能狠狠刺来。 这仗还没真正打响,吴佩孚就仿佛已经站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 在这种形势下,萧耀明接受吴行的委任,倒也不能简单地看作是背叛,更像是顺应局势做出的选择。 “吴帅!”萧耀明身姿挺拔地站着,声音坚定而有力,“从今日起,我萧耀明这条命,就听您随时差遣!” 吴行轻轻点头,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老话说得好,能审时度势的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他有心收纳,萧耀明也甘愿归附,两人一拍即合,没有丝毫阻碍。 “萧督办,仔细听好了——” “其一,你即刻下令,将襄樊、荆门、江陵这几处战略要地空出来,让从商洛南下的奉三军顺利接管,鄂北的防务统统交付给他们。” “其二,对湖北各路驻军统一发布命令:全部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动,静候改编的指令。” “其三,你以湖北军务督办兼省长的身份,立刻发出两封通电——” “第一封,详细列举吴佩孚十四条罪证:诸如欺压百姓、肆意征收捐税、热衷挑起内战、对洋人卑躬屈膝、致使治下百姓苦不堪言……每一条都要确凿无疑,明明白白地让他卷铺盖走人!” 第216章 萧耀明竟真的会背叛! “第二封,向全湖北乃至全中国宣告:萧耀明率领全省军队、各级官吏、商会、学校以及地方绅士,正式归附北洋军政府,接受中央的直接指挥!” 吴行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这两份电报一经发出,吴佩孚基本上就大势已去了。 为啥这么说呢? 两湖地区可是他吴佩孚发家的根本,特别是武汉的汉阳兵工厂,那可是他能在南北纵横捭阖的弹药命脉。 如今命脉被斩断,仅靠河南这弹丸之地苦苦支撑,他拿什么去和奉军抗衡? 这些年奉天兵工厂日夜不停地赶制军备,机枪大炮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步枪都已经更新换代三次了; 而吴佩孚在河南的那些部队,手里的枪还是老旧不堪,连炮弹都得省着用。 双方火力差距如此悬殊,光凭一腔热血,早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我这就去办!”萧耀明双手抱拳,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吴行又往前凑了几步,压低声音,将所有事情仔仔细细、毫无遗漏地交代清楚。 十月二十四日。 湖北军务督办兼省长萧耀明,在武昌发出了第一封通电: 严词痛斥吴佩孚与外国势力勾结、出卖国家利益、压榨百姓血汗、穷兵黩武、谄媚外国贻误国家、在乡里为非作歹……一一罗列十四项铁证,代表湖北军政商学各界,联名要求他下台! 就在同一天,他又发出了第二封通电: 宣布正式接受北平大元帅府授予的“两湖军务总督办兼湖北省长”一职,并带领全省官兵、政府人员、民间团体,全体投靠西北奉军主帅吴行! 电报刚一发出,瞬间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 就连各国驻华公使馆都坐不住了,纷纷紧急召集人员开会,试图摸清情况。 谁都没有料到—— 就在奉系和直系剑拔弩张,一场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吴佩孚最为信任的湖北头号人物萧耀明,竟然突然倒戈,带着整个湖北地盘投向了吴行! 萧耀明这一招,打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大家还在琢磨着奉直大战什么时候开打,该怎么下注呢, 结果戏还没开场,主角就先换了人。 广州国民军总部得知消息后,当天立刻召开全体军事会议,重新拟定作战计划。 北平,大元帅府内。 张大帅拿着电报,愣了半天神,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碗捏碎:“啥玩意儿?!我啥时候封萧耀明当两湖总督办了?!” 他是真的被惊到了,嘴巴都气得歪到一边。 杨宇霆赶忙上前一步,低声回禀道:“大帅,这事儿不难猜——肯定是吴子兴打着北洋军政府的幌子,提前给萧耀明许下了这个职位,先画了个大饼,哄着他主动来投靠啊!” “简直放肆!太狂妄了!我老张才是大元帅,他连个屁都不放,也没发过一封电报请示,就敢打着我的旗号,把萧耀明安插进两湖军政一把手的位置,还兼着省长!这不是当着我的面扇我耳光吗?这不是踩着北洋的招牌耀武扬威吗?” 张作霖气得直拍桌子,靴子把地板跺得咚咚作响。他如此愤怒,主要是因为湖北就这么被吴行给吞下了。这下可麻烦了:奉军刚从东北南下,就算打败了吴佩孚,也只能在河南边境干着急,想往南进一步?根本没门! “大元帅,湖南那边传来消息——北伐第一军早就撤到衡阳休整去了,长沙现在由唐生智的第八军驻守;李宗仁、白崇禧的第七军,都调到湘西北去了。要是长沙失守,他们扭头就往广西跑,比兔子还快。” “也就是说——西北奉军第一军眼看就要拿下长沙,湖南全境,差不多也快归吴行了。” “吴子兴要是占了两湖,下一步肯定是打通武汉到江苏的通道。这条路一旦打通,他和东南的孙传芳,肯定得掐起来。” “目前要想拦住他,只有一个办法:联合孙传芳,一起阻拦。” 杨宇霆把话挑明了说。 “你这话没错,可那是以后的事!我现在问的是——当下,此刻,咱们该怎么办?” 张作霖心里忍不住暗骂:吴行这小子,手脚也太快了!眨眼间,湖北就没了! “集中所有力量,先把河南拿下!东边连接山东,北边连着河北,西边卡住陕西军,南边死死掐住吴子兴向北扩张的势头。”杨宇霆态度坚决。 “妈的!也只能这么办了!马上发电给六子和韩麟春,催他们赶紧向南推进——河南,绝不能再让吴子兴染指了!” 张作霖急得眼睛都红了:照吴行这发展势头,再拖几年,这天底下还有谁能说了算? “他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湖北,咱们也能依样画葫芦——秘密发电报给吴佩孚,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讲清楚:湖北没了,兵工厂也归了别人,你拿什么搞弹药?军饷又从哪儿来?再答应他可以体面地退场,部队由咱们接收整编,保证他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平安无忧。” 杨宇霆进一步提出了方案。 张作霖皱着眉头问:“他会低头吗?” “没了湖北供应弹药,他拿什么跟咱们硬拼?再说咱们给他留足了面子,待遇也给得够好,八成会妥协。” 杨宇霆其实心里也没把握——但此时此刻,也只能孤注一掷了。 河南·洛阳 直军的大本营之中 吴佩孚看到萧耀明发来的那封通电,顿时气得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床上,再也无力起身。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耀明竟真的会背叛! 虽说一直对他有所提防,可压根没料到,自己亲手扶持上位的湖北主官,居然转头就投靠了吴行,还公然发报,逼迫他离开! 湖北这一丢失,军饷没了来源,子弹供应断绝,炮弹更是所剩无几——全都是亟待解决的棘手难题。 更为糟糕的是:奉军的三、四军团日夜兼程地行军,其前锋距离开封已经不到三十公里! 第217章 死的死、降的降,一片混乱 张作霖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趁着他处境艰难,就想趁机置他于死地,还直接派人送来信件:“把河南交出来,一天都不能等!” 吴佩孚躺在床上,心彻底凉透了——他如今就如同被围困的孤岛一般:南边的湖北已归吴行所有,北边两个奉军团正磨刀霍霍,东边孙传芳虎视眈眈,西边的陕西军也蠢蠢欲动,伺机而动。 真要打吗?就凭河南现有的人马,即便跑得再快,可枪里没有子弹,一切都是徒劳。 他最担心的是什么?——当他正与奉军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吴行要是突然挥军北上,从信阳、驻马店一路攻来,直捣洛阳这个老巢! 他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绝望:大局已定,无力回天。与谁交战都必输无疑,根本撑不下去,就连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 退隐的想法,瞬间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然而,手下的靳云鹏却跳了出来,大声叫嚷道:“打!先把奉军消灭,再杀回湖北,收复失去的领地!” 吴佩孚听了,只是无奈地摇头——靳云鹏有多少能耐,他再清楚不过了:连奉军都抵挡不住,还妄想与吴行交锋?简直是痴人说梦! 吴行打起仗来,从未有过败绩。冯玉祥以及西北各路厉害角色,全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靳云鹏究竟哪来的自信,敢夸下如此海口? 吴佩孚好言相劝了几句,靳云鹏却根本听不进去,甚至还逼迫他亲自到前线指挥作战。 吴佩孚索性眼睛一闭:“我病了!全都交给你!”——直接甩手不管,任由他去折腾。 十月二十七日,在中原这片土地上,两场激烈的战斗同时打响: 一边,河南军阀靳云鹏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在开封地区,正面与东北奉军展开对抗; 另一边,西北奉军第一军,兵锋直指长沙城下,守城的正是唐生智率领的北伐第八军。 靳云鹏手中拢共也就十万人马,再加上镇嵩军刘镇华那十几万杂牌军,勉强凑出二三十万,乍一听数量惊人。 但真正拉到战场上一看:枪支都是老旧的套筒枪,火炮还是民国初年的旧货,士兵训练敷衍,士气更是低落。 尤其是镇嵩军——这支部队是由豫西土匪、青帮以及盐枭拼凑而成,军纪?那根本不存在。内部争吵扯皮比打仗还频繁,其战斗力……实在是不堪一提。 可靳云鹏偏偏不信邪,硬是将这些乌合之众拉上战场,在开封与奉军第三军团死磕! 第三军团司令乃是少帅张汉青。上次受了处分后一直赋闲在家,此次南下作战,第一个就点了他挂帅出征。 他见靳云鹏竟敢摆开阵势与自己拼命,顿时火冒三丈:我打不过北伐军,难道还收拾不了你这河南地方的保安团? 就在直奉两军在开封杀得昏天黑地之时,长沙那边,战火同样燃烧得异常猛烈。 梁初衷率领第一军的六个步兵旅外加一个重炮旅,对长沙外围唐生智的第八军阵地发起猛攻。 唐生智坐镇城楼,对着满城军民高呼:“第八军绝不撤离,长沙绝不能丢!我等誓与长沙共存亡!” 口号喊得响亮,可惜——再响亮的口号,也难以抵挡奉军那一排排重炮的轰击。 战斗打响仅仅一个小时,第八军辛辛苦苦修筑的工事、战壕以及掩体,就全被炸得飞上了天。 紧接着,奉军全面推进,坦克和装甲车在重炮的轰鸣声中迅猛冲上前去,轻而易举地就从北伐军东倒西歪的战壕中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后续部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到两个小时,北伐军的防线就被撕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 唐生智得知城外阵地全部失守,急忙把城里的预备队全部调出进行补救。 与此同时,他召集了大批老百姓,在长沙的大街小巷修筑路障、堆砌沙袋、挖掘暗沟,摆出一副坚决死守的强硬姿态。 但他这点小伎俩,早就被奉军前线总指挥梁初玉看穿。 梁初玉直接派出一个擅长巷战的精锐步兵团,配备坦克和装甲车作为护盾,用大口径火炮硬生生轰塌了长沙北门。 部队以班排为单位,一队队地涌入城中,遇巷清巷,遇楼攻楼。 那些唐生智刚刚搭建好的街垒、掩体以及射击孔,在坦克炮口和装甲车机枪的扫射下,就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化为一堆废砖烂瓦。 唐生智还在城楼上拍着胸脯大喊“人在城在”,结果话还没说完,他就带着贴身副官和几个亲信,从南门偷偷溜走了。 这事儿可不是头一回——当年守金陵的时候,他也是先收走所有船只,断了众人退路,大喊“与城共存亡”;可等日本人一冲进来,他转身就钻进汽车跑了,留下几十万人陷入绝境,死的死、降的降,一片混乱。 这次长沙之战,他又故技重施。 主帅这一跑,第八军顿时乱了套:指挥部失去联系,命令无法传达,各团各营只能自行寻找出路,有的往山里逃窜,有的朝江边奔去,有的干脆扔掉枪支,蹲在路边等着吃俘虏饭。 城外战场上,奉军如同满山遍野撵兔子一般抓捕俘虏;城里守军得知主帅早已逃跑,也没人愿意继续抵抗,连长带着排长,领着士兵,三三两两抄小路、翻矮墙、绕田埂,纷纷逃出城去。 还不到一天时间,长沙——这座湖南省会,就落入了奉军之手。 城内枪声才刚停歇,城外的追击行动却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这是为何呢?原来是第八军的残部四处溃散,部队建制完全混乱,东一群西一伙地朝着各个方向奔逃。奉军见状,索性也不急于围歼,而是采用“大范围迂回、用大喇叭喊话、留出逃生通道”的策略,迫使他们主动缴械投降。 当天傍晚,梁初玉以奉军第一军军长的身份,向武汉司令部发出电报:长沙已成功攻克,敌军主力被尽数歼灭,俘虏众多。 此时在武汉,吴行正忙于安排第五军接管鄂东北的各个县镇。 第218章 手下留情,不要赶尽杀绝 对于原湖北的直系部队,愿意归编的,便保证提供食宿,发放军饷和枪支;不愿归编的,就发几块大洋,打发他们回家务农。 他正低头批阅文件,长沙传来的捷报就送到了桌上。 吴行看完后,微微一笑,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不错。” 梁初玉做事是越来越让人放心了——石门、常德、长沙这三场战役,把北伐军的第一军和第八军打得落花流水。 吴行立刻回电:长沙拿下后,先稳定局势,将地盘管理妥当,安顿好百姓,暂时不要对湘西的桂系第七军轻举妄动。 再看湖北这边,绝大多数直军都点头同意,愿意跟着奉军干。吴行一口气整编出六个步兵旅,番号定为“奉军第八军”,军长由湖北督军莫耀明兼任。 士兵们穿的还是原来的军装,武器装备也依旧未变——对于这支新组建的队伍,首要任务是先稳住人心。 他从奉军主力中抽调出一支二百来人的教导队,入驻第八军,进行手把手的训练。等训练出些成效后,再考虑是否更换装备。 毕竟刚刚改换门庭,大家心里都不踏实,得给他们一些时间来适应。 湖北的防务,由第三军和第五军负责。第五军抽调两个旅进驻武汉,原武汉警备队全部调出城外进行整训。 吴行当场签署命令:徐永昌升任武汉卫戍司令,兼任湖北宣抚使。 就在西北“六六三”军和东北主力在中原地区势如破竹之时—— 东南战场又突发变故。 北伐军成功策反了孙传芳刚请回来的陈调元,直军顿时阵脚大乱,一触即溃。江西全省几乎没经过什么抵抗,就被北伐军轻松拿下。 紧接着,北伐军主力转头向安徽、浙江进发,东南局势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巨大变化。 短短两个月时间,孙传芳先是丢了江西,接着又失去了福建,可谓颜面扫地。 拿下这两省后,北伐军立刻进行扩编招兵,兵员数量大幅增加,名气也越来越大。 吴行早就料到孙传芳会栽跟头——他那个“东南四省联军总司令”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头衔,架子大却根基薄弱。手下还尽是些见风使舵的人:陈仪立场摇摆不定,陈调元说叛变就叛变,不败才怪。 他心里更清楚,北伐军在中原受挫后,必然会转头来争夺东南这块肥肉。接下来,他们不仅要占领安徽和浙江,等四省都到手后,肯定还会对江苏动手,最终图谋整个东南地区。 对于这盘棋,吴行绝不答应。 他当即给江苏军务督办黄百韬发电报:迅速调派四个步兵旅,火速在江浙边界布防。只要北伐军敢踏入浙江一步,就往死里打,把他们赶回去! 江浙地区可是富庶之地,绝不容许他人染指! 话刚说完,北方又传来紧急电报: 冯玉祥在阎锡山的暗中支持下,从山西运城出兵,直逼潼关。 吴行看了电报,先是无奈地摇头,随后又忍不住点头:“这冯焕章,还真是固执——一次又一次战败,居然还能重新振作起来再战,这份劲头,还真让人有些佩服。” 冯玉祥打得一手好算盘:趁着西北奉军主力都被调到中原,发动突然袭击,企图夺取潼关,进而拿下西安。 但他忽略了两件事: 第一,陕西还牢牢掌控着近三万精锐部队; 第二,直隶、甘肃、宁夏三省的野战军完好无损,轻易就能凑出二十万人马。 即便冯玉祥借助了阎锡山的势力,也不过只有两三万人马,与奉军相差甚远。 吴行立刻下令:直隶军务督办程远山,即刻升任前敌总指挥,率领直隶奉军主力,从保定出发,经晋中直逼太原——先给阎老西来个狠的!紧接着,吴行决定让骑兵师师长朱三河暂代陕西军务,全权统筹陕西境内所有奉系部队,立刻掉头攻打冯玉祥——这家伙刚从山西进入陕西,立足未稳。 最近吴行心里烦闷不已,前面有冯玉祥这个“麻烦制造者”又出来捣乱,后面还有各种烦心事堆积如山。 但他心里明白得很: 冯玉祥已经被他收拾过好几次,早已没了当年的狠劲。这次进军陕西,八成是阎锡山和国民军那边硬把他推出来的,他自己未必真想干。 而且,他早就收到密报——广州方面派了个特使,偷偷潜入太原,肯定是去劝说阎老西“改换门庭”的。 至于冯玉祥在西北折腾?吴行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简单布置了几道防线,就不再理会。 眼下他真正关注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件,拿下湖南,将两湖地区彻底掌控在手中; 第二件,坐山观虎斗,看着奉军和直军相互争斗,等他们打得精疲力竭,留下一地烂摊子时,他再率领主力北上,夺取河南,稳固自己在中原的大本营! 十月底,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在武汉。 此人叫蔡公时,是广州国民军外交部的官员。 他带来的并非公文,而是一封手写信——是宋美龄托他捎来的。 吴行和宋美龄自去年在上海分别后,就再无联系,甚至连对方身在何处、做些什么,都一无所知…… 信的内容不长,开头几句都是客气话,客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后半部分才是关键:希望他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对北伐军手下留情,不要赶尽杀绝。 吴行将信反复看了三遍,确认字迹无误——宋美龄在他身边当了将近半年秘书,她的笔锋特点、落款时的轻重习惯,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得出来。 看完信,他抬起头,看向蔡公时:“公时兄不辞辛劳专程跑一趟,还带着宋小姐的亲笔信,想必不只是单纯来送信这么简单吧?” 蔡公时轻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吴帅打仗的本事,广州上下无人不佩服。但刀太快容易伤到自己,仗打得越顺利,暗处盯着您的人就越多。有些事,现在不防范,日后恐怕会吃大亏。” 第219章 吴行为何敢如此行事? 吴行心中暗自冷笑——但凡来当说客的,开场白总喜欢拿“危险”来吓唬人。可惜,这套对他没用。 “哦?不知是哪些危险,说来让我听听。”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其一,您重兵在握,坐拥大片地盘,张作霖早就对您心怀不满。这次他火急火燎地派东北军南下攻打河南,冲谁来的,稍有眼力的人都看得明白。” “其二,冯玉祥再次反叛,整个西北五省局势都变得紧张起来。” “其三,江西已然被北伐军收入囊中。要是他们从江西发兵,两湖地区很快就会枪声四起。” “这些,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麻烦。背后隐藏的问题,可要复杂得多。” “英国人一直憋着怒火——您收回了上海英租界,他们哪肯善罢甘休,正联合美、日、法等列强暗中谋划,企图共同出兵,夺回上海。” 蔡公时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可始终没点明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公时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拿这些没什么实质的话铺垫,实在没必要。我吴某人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吴行微微挑眉,脸上虽有笑意,眼中却毫无温度。 蔡公时有些尴尬,扶了扶眼镜,赶忙接着说:“吴帅目前面临如此多的困境,倒不如双方各退一步——停战半年,先缓一缓?这对您和我们都有好处。” “不仅如此,”他稍作停顿,“国民军这边,真心希望能与您增进关系,加强往来与合作。” 他这次可是领了死命令来的。但没想到,吴行比他想象中更沉得住气,说话沉稳,思路清晰,完全不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好似一只历经三十年风雨的老谋深算的狐狸。 “哦?怎么个增进关系法?”吴行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北洋政府早已腐败不堪,军阀割据致使百姓受苦。我们北伐军秉承中山先生的遗志,旨在拯救万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天下有志之士,理当团结在一起。吴帅为何不干脆加入我们,共同推翻割据势力,实现全国统一,重建美好山河呢?” 这才是他今日前来真正要说的重点。 吴行听完,微微一笑,脸上丝毫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加入?没问题啊——不过,你们能答应我的条件吗?” “不知吴帅有什么要求?”蔡公时身子微微前倾。 “我要担任国民军总司令,同时兼任国民政府主席。南方所有的北伐部队,都得由我来整编与指挥。你们——做得到吗?”他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问道。 倘若北伐军真的占据了大半个中国,让他换个旗号,他并不抵触;可当下是他风头正劲,地盘最大、兵力精锐、粮草充足——凭什么要屈居人下,听那些只会空喊口号、实际能力欠佳的官老爷指挥? “这……”蔡公时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心想这哪是来投诚,分明是来吞并的呀! “公时兄,你回去带个话——想让我加入?可以。但不是我归附你们,而是你们并入我的队伍。” 话一说完,吴行直接挥手示意卫兵:“送客。” 他公务繁忙,可没闲工夫陪这位外交部的先生玩猜谜游戏。 “吴帅!为了天下苍生着想,还请您慎重考虑啊!当今世上,真正能够救国救民的,唯有我们北伐军!”蔡公时追到门口,仍在大声呼喊。 吴行摆了摆手,警卫立刻“礼貌”地将他请了出去。 屋内恢复安静,他重新拿出宋美龄那封信,又仔仔细细地读了两遍。 眼前不禁浮现出两人在上海滩的梧桐树下初次相遇的场景,她手端咖啡,微笑着递给他第一份文件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把信叠好,轻轻放进抽屉最底层,关上抽屉,接着继续批阅公文。 十一月初,中原大战的局势逐渐明朗。 靳云鹏率领的直军,在张学良与韩麟春的联合猛烈攻击下,于开封遭遇惨败。 开封,就这样落入了北伐军手中。 靳云鹏无奈之下,只能收缩防线,拼死守住残余部队,继续顽强抵抗奉军的南下攻势。 局势很明显:他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手下兵力虽多,但战斗力太弱,根本经不起真正的战斗。 奉军虽说总共也就十来万兵力,可装备极为精良,重炮的口径都是200毫米往上,打起野战来能把对手压制得死死的,要是攻城,一炮下去就是一个大坑,那火力之猛,简直让人胆寒。 十一月初七这天。 在武汉的吴行心中已然盘算妥当——差不多是时候展开行动了。 他一声令下,驻扎于湖南长沙的西北奉军第一军即刻启程,朝着湘西北方向进军,要把之前丢掉的城镇逐个收复。 与此同时,他又悄悄将部署在湖北的第三军调出,火速向北进发,沿着襄阳一线,一路朝北,直逼洛阳! 吴行为何敢如此行事? 原来是靳云鹏把河南的主力部队都拉到北边,与张汉青率领的东北奉军展开殊死搏斗。 河南南部因此兵力空虚,防务仅剩下四个步兵旅,满打满算也就两万人。这些部队枪支倒是有不少,可全是老式的汉阳造,连几门像样的山炮都难以凑齐。 而第三军是什么战斗力?对付这两万人,简直就像吃豆腐一样轻松。 只要不出意外,七天之内,王树常所率部队就能兵临洛阳城下。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东南方向局势突变,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安徽失守,被北伐军一举攻克。 就在昨天,孙传芳把剩余家底全部撤到浙江,龟缩在浙北一带勉强维持。 北伐军当日便乘胜追击,从江西、福建两个方向朝着浙江进逼,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将孙传芳部包饺子。 吴行得知这一消息后,当场猛拍桌子,破口大骂:“一群废物!” 他原本还指望孙传芳能再坚持三四个月,哪怕打得艰难些,打成烂仗也行。 可结果呢?还不到三个月,闽、赣、皖三省全部沦陷,浙江看样子也即将守不住。 无奈之下,他立刻发电报命令黄百韬:带领江苏奉军,火速进入浙江,协助孙传芳稳固浙江局势。 第220章 从来就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否则一旦北伐军拿下浙江,江苏就会成为孤立无援的“孤岛”,陷入前后受敌、左右挨打的困境。 十一月初八。 初冬时节,寒风如刀割脸,疼痛刺骨。 北洋政府大元帅张作霖接连发出三封加急电报,催促吴行赶紧调兵前往东南地区救援。 但吴行此刻手中确实已无多余兵力—— 第一军正在湖南执行任务,无法抽调; 第三军已经奔赴河南; 武汉城内仅有第五军负责守备; 北方的直隶奉军正与阎锡山的晋军激战正酣,眼看就要攻入太原; 陕西方面,朱绍良率领奉军在陕晋边界与冯玉祥部僵持不下,根本抽不出兵力。 他只能等中原战事结束,主力部队腾出人手后,再考虑南下支援。 好在黄百韬已经率军出发,即便无法战胜北伐军,起码能在浙江拖住敌军,使其不能轻易得逞。 当下最为关键的,还是河南的局势。 这是为何? 河南乃中原的核心地带,与直隶、山东、陕西、山西、湖北、安徽六省接壤,谁占据了河南,就等于扼住了整个华北与华中之间的咽喉要道。 要是让张作霖的东北系掌控河南,那吴行的地盘就会被从中截断,南北无法连通,日子必将变得异常艰难。 再看王树常率领的第三军—— 行军速度快得惊人,两天内急行军三百多公里,前锋部队已然越过省界,踏入河南境内。 而此时靳云鹏还在北边与张汉青死战,根本无暇顾及南边的情况。 吴行满心期盼靳云鹏能多坚持几天,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溃败。 洛阳,直军的总司令部所在地。 吴佩孚近来身体稍有好转,一听前线传来的战报,顿时忍不住破口大骂:“靳云鹏简直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窝囊废!” 自己教导了他这么多年,没想到他连张汉青那个沉迷女色、常逛舞厅的公子哥都对付不了。 他心里清楚双方装备差距较大,但也没料到会败得如此之快——仅仅十来天,开封就丢了! 更糟糕的是,湖北的吴行果然发动了进攻。 正如所料,趁你病,要你命。 直系这场战争,其实早就注定失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靳云鹏留在河南南部的那点守军,估计连三天都抵挡不住。 吴佩孚开始在心中谋划退路。 他这一生都在摸爬滚打,打了半辈子仗,到如今却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找不到。 投靠张作霖?不行,那是土匪出身的草莽之辈,他打心眼里瞧不上; 投靠吴行?更不可能,那是他当年一手提拔,后来却背叛自己的白眼狼。 如今大局已定,他必须赶在奉军完成合围之前,率领卫队旅从东门突围,直奔四川。 杨森在四川一直与他同心同德,只要进入四川,就能暂时喘口气,等风头过去,再图谋东山再起。 十一月初十。 中原大地寒风凛冽,冰冷的气息仿佛能穿透骨头缝。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阴森。 靳云鹏的河南部队,在东北奉军的猛烈攻击下彻底崩溃,郑州一旦失守,河南的大门便彻底敞开。 就在同一天,西北奉军第三军王树常部一路势如破竹,依靠汽车、摩托车以及骑兵的协同机动推进,转眼间就抵达了洛阳城下。 洛阳作为直系的大本营,也是吴佩孚发家的根基所在,城里还剩下两个旅,一万多人,守着古老的城墙,处境艰难。 吴佩孚得知西北奉军兵临城下,二话不说,带着卫队旅从东门突围,连夜向四川方向逃窜。 当天便发布通电,宣布“辞职下野”。 第三军没费多大周折,几轮炮火攻击过后,便顺利拿下了这座历史悠久的千年古都。 此时,东北奉军距离洛阳已不到五十公里。 其先头部队刚刚收到消息:洛阳已经被别人抢先攻占了! 赶忙发电报向司令部汇报。 在司令部里,张汉青正和韩麟春商讨着如何对洛阳发起强攻,桌上的地图都还没来得及摊开,电报员就急匆匆地冲进来,递上了消息。 两人看了之后,都惊得愣住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 张汉青一把抄起手边的茶杯,“啪”的一声狠狠摔在地上,破碎的瓷片溅得满地都是。 他带着部队在北边浴血奋战,几乎拼尽了全力,才好不容易将直军主力击溃,可结果呢,人家却从背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洛阳给占了! 韩麟春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技不如人,只能认了。” 但他心里明白,张家父子筹划许久的中原大计,如今就像镜花水月一般,彻底落空了。 “我拼死拼活在前面冲锋陷阵,他们倒好,坐享其成?还有没有个章法了?”张汉青心里憋屈极了:十几万直军可是他们第三军团硬着头皮啃下来的,七千多个兄弟牺牲,鲜血还未干涸,洛阳却被别人抢走了——这让他怎么向手下的兄弟们交代? “少帅,这事儿得赶紧上报大元帅府,让大帅来拿主意。” 韩麟春一开口就尽显沉稳老到。事已至此,除了大帅下令,派兵强行攻打洛阳,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他心里清楚,大帅十有八九会忍气吞声地认下这事儿。 为什么呢?奉系内部要是自己掐起来,那损伤的可都是自家的实力;再者说,东北的这些军队,要是真碰上西北那些久经战火考验的精锐,谁胜谁负还很难说。 “看来也只能上报大元帅府了。” “吴子兴这一招太狠了!咱们在北边跟直军打了十几天,死伤过万,他倒好,一声不吭就把洛阳给占了……” 张汉青再次意识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吴行,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汉青啊,中原可是兵家必争之地,是西北进关的关键所在。他要是不抢占河南,两湖地区早就被别人包围了!”韩麟春倒是挺理解吴行的做法,“要是我,也会这么做。” “他想占据中原,我管不着;可把我们当枪使,这就太过分了!”张汉青气得握紧了拳头,“我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成果,最后却便宜了别人?” 第221章 不换?那就彻底分家! “少帅,人家都已经在洛阳插上旗子了,咱们再火急火燎地往那儿冲,又有什么用呢?不如先让部队原地扎营,等大帅做出决定再说。”韩麟春赶忙劝道。 “就按你说的办。” 张汉青冷笑一声,啐了一口:“就我这脾气,真想跟他摆开阵势,好好较量一番!都说他吴子兴能征善战,手下的兵也厉害,我还偏就不信这个邪!” “少帅,咱们可不能一时冲动啊!大家本是同根生,真要是撕破脸打起来,外人看笑话不说,咱们自家的根基怕是先垮掉一半!”韩麟春暗自思忖:吴行能在南北闯荡多年,麾下有几十万大军听他调遣,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北平,大元帅府。 张大帅刚刚与六姨太亲昵温存完,裤腰带都还没系好,副官就捧着两封电报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第一封电报:曹锟通电宣布下野。 第二封电报:奉军成功击溃靳云鹏的主力部队,拿下了郑州及周边几个县,但洛阳已被西北奉军抢先占领。 “他娘的……他娘的!!” 张大帅气得手指不停地颤抖,一把将茶几掀翻在地,大声喝令卫兵立刻去请杨宇霆。 没过多久,杨宇霆快步走进门来。 张大帅还在破口大骂:“简直反了天了!小六子他们在北边跟二十万直军死磕了十多天,死伤将近两万,才把靳云鹏打败,吴子兴那个混蛋倒好,躲在后面瞅准机会,伸手就把洛阳给夺走了!” 杨宇霆眼皮都没动一下——他早就料到会这样。上次他就断言吴子兴肯定会回马一枪,果然被他说中了。 “大帅,洛阳既然已经落入西北奉军手中,现在咱们该考虑的是:到底是把它抢回来,还是坐下来和对方谈谈,让他主动把洛阳交出来?” “别做梦了!到嘴的肥肉,他怎么可能松口?”张大帅心里清楚得很:吴行要是肯轻易让出洛阳,那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打赢了,洛阳就是咱们姓张的;要是输了,咱也只能低头认栽。到底谁厉害,拉出来比试比试就知道了。”杨宇霆直截了当地说道。 “打?” 张大帅猛地一挥手:“不能打!如今天下局势混乱不堪,咱们奉系能撑起半壁江山,靠的就是上下齐心。要是自家人先打起来,我这大元帅的印玺,怕是连三天都保不住!” “可眼下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啊!”杨宇霆赶忙接着说,“西北的主力都集中在中原,山西那边,咱们正压制着阎锡山;陕西的守军也缠住了冯玉祥;江苏的部队还在浙江帮孙传芳——这个时候动手,机会就这几天!错过今天,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在他看来,东北和西北这两支奉军,迟早得分道扬镳。 与其以后闹得不可开交,不如趁对方现在困难,一举拿下。 吴行如今四面受敌,兵力紧张。 只要东北军打进绥远,再顺势进入陕甘宁青地区,三个月内,西北就能轻易到手! 张大帅眼神一亮,有些心动了。 但仅仅过了一会儿,他又摇了摇头:“不行。咱们调兵西进的话,阎锡山和冯玉祥肯定会趁机钻空子。相比之下,冯玉祥那个家伙更难对付——我宁可把西北都让给吴行,好歹他也姓张,身上流着奉系的血。” “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呢?像阎锡山、冯玉祥这类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对谁都能卑躬屈膝,哪有什么信义可言?” “这事儿,绝对不能开战。”张大帅语气沉重地说,“吴子兴虽说把主力调到了中原,但他在老家起码还握着二三十万兵力。就算咱们派出全部精锐,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赢。” “而且还有更关键的——真要打起来,我那些老兄弟们能答应吗?” “黑龙江的吴俊升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吉林的张作相绝对不会同意,热河的汤玉麟也肯定会大闹一场!” “一旦内战爆发,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眨眼间就会被外人趁机吞并。” “老话说得没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杨宇霆着急了,赶忙说道:“大帅,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以后恐怕很难再遇到。要是真等吴行缓过劲儿来,站稳脚跟,咱们东北军再想动他,可就难了,甚至可能要看他脸色行事。”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张大帅沉默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你亲自跑一趟武汉,当面和他谈。你就说,七叔把中原这块大蛋糕,诚心诚意送给他。但既然是送大礼,总得要点回礼吧?” “大帅您的意思是?”杨宇霆微微皱眉。 “他吃肉,咱们也不能只喝汤。你带话给他:河南,归他;但直隶,必须交给东北军驻防。” 张大帅心里算盘打得精:用河南换直隶,对吴行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中原在握,南下能进攻,北上可防守;就算形势不利退回西北,依旧能称霸一方。 对东北而言,这更是稳赚不赔:直隶一到手,北平、天津就尽在掌控;山东、直隶、热河和东三省就连成一片,固若金汤! “拿河南换直隶……他能答应吗?”杨宇霆眉头皱得更紧了,“论地盘大小,直隶比河南小很多;可要说经济利益,光天津港一年的税收,就抵得上河南三年的收入!” “这事儿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张大帅自信满满,“他要是点头,大家都高兴;他要是拒绝……” “你就告诉他:河南,七叔大方相送,就当是他另立门户的贺礼。从此天各一方,各走各的路。他要是开疆拓土,七叔和各位叔伯都会举杯祝贺,以后不再干涉他的事。” 这话意思很明确:不换?那就彻底分家! 以后奉系的事务里,没他吴行这一号;逢年过节,也没他的份儿;哪天他遇到麻烦,东北军绝不会出手相助。 第222章 想必早就忍无可忍了 “是。”杨宇霆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再给山东的张宗昌发个紧急电报——让他别在一旁袖手旁观了!马上把队伍拉到河南边境摆开阵势,给小六子他们壮壮声势!” 张大帅心里清楚得很:中原打得不可开交,东南战火纷飞,北边也不太平,可张宗昌却一直缩头缩脑,像个没事人一样。 “好嘞!” 杨宇霆转身就走,步伐干脆利落。 武汉。 原来的联军司令部已经不复存在,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奉军前进司令部。 吴行坐镇此处担任司令官,掌管着江苏、湖南、湖北、河南、直隶、陕西这六省的地盘以及军事事务。 这一年的冬天,对吴行来说,实在是不得安宁。 东南方向,孙传芳一下子丢了三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吴行无奈之下,只能将驻守江苏的奉军调进浙江,帮他稳住大半已垮的局面。 湖南倒是喜讯连连:梁初衷率领的第一军,将北伐军第七军的先头部队打得落花流水。如今第七军各部正从湘西往广西撤退,要不了几天,湖南全省就将彻底归奉系所有。 湖北就更不用担心了:第五军的几个师,分别驻守在武汉、信阳、襄樊、荆州、岳阳这些重要据点;原先湖北的地方部队刚被收编为奉系第八军,正在加紧整顿训练。 吴行还让徐永昌在湖北四处招募人手——土匪、逃兵,以及流落街头的年轻壮汉,一个都不放过,硬是凑出了四个新的步兵旅,番号分别是“武汉卫戍独立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旅”,归武汉卫戍司令部直接管辖,和湖北军务督办公署没有关系。 河南这边,王树常带领第三军拿下洛阳后,顺势收复了七八个县城,与郑州、开封一带的东北奉军形成对峙局面。整个河南,现在被四股势力分割掌控:西北奉军占据豫南,东北奉军控制豫北,靳云鹏的直军握着豫东,刘镇华的镇嵩军盘踞在豫西,就像一块被切开的豆腐。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靳云鹏和刘镇华这两股势力,不过是暂时在台上唱戏,根本无法长久立足。 南边,吴行的大军虎视眈眈;北边,东北奉军十万主力如狼似虎地压着。夹在南北这两股强大势力之间,他们能撑多久?全看运气了。 吴行心里明白,绝对不能和东北奉军动真格。 毕竟他名义上还是奉系的人,一旦撕破脸,就如同亲手砸了自家的招牌——奉系如今正是势力鼎盛之时,枝叶繁茂,谁敢先动手砍这第一斧,必定会成为全族的公敌。 放眼整个天下,奉系无疑是当下最具战斗力、占据地盘最广、说话最有分量的军阀,无可匹敌。 东北一脉,牢牢掌控着东三省、热河、山东这五省,再加上半个河南,稳稳地坐上北方的头把交椅; 西北一脉,拿下西北五省、绥远、直隶、湖北、湖南、江苏,又啃下了半个河南,俨然是西部的霸主; 两方加起来,奉军的地盘横跨西北、东北、华北、中原,还顺带把东南的江苏也纳入囊中——大半个江山都进了奉系的口袋,剩下的那点地方,连只小老鼠都钻不进去。 然而对于河南,吴行下定决心死守,绝不让步。 此地乃是西北奉军进军中原的咽喉要地,至关重要,既丢不得,更不能拱手让人。 至于直隶奉军攻打山西的战事,吴行根本不放在心上。 此次派出了四个步兵旅和一个炮兵旅,攻势迅猛且凌厉,阎锡山被打得叫苦不迭。但奉军此番出兵并非意在占领山西,纯粹是上门教训一下——警告他老实点,别再肆意妄为。 陕西的战事也即将结束:朱三河率领陕西守军和骑兵追得冯玉祥在山里四处逃窜,早已将其赶回山西境内。短期内,冯玉祥怕是很难再掀起什么风浪。 如今冯玉祥寄人篱下,粮饷得靠阎锡山施舍,枪弹得等阎锡山批条子,兵员补充也得看阎锡山的脸色——日子过得像个孙子,想必早就忍无可忍了。 吴行盘算着,这几天就派出身老西北军的佟麟阁秘密前往山西,与冯玉祥推心置腹地谈一笔交易:起兵反抗阎锡山,奉军愿意无偿赠送一批军火、弹药和现洋。毕竟像冯玉祥这种“今日投靠张三,明日又倒向李四”的主儿,向来是谁给好处就为谁效力。让他和阎锡山斗个你死我活,总比他隔三岔五出来捣乱要强得多。 就在当天。 吴行发出一纸电令: 任命王树常为河南军务督办兼河南省长,坐镇洛阳; 朱三河由陕西代理督办正式转正,实授陕西军务督办; 孙连仲从宁夏督办调任青海督办,同时兼任青海屯垦督办; 原宁夏督办一职,由帮办耿继冲接任,并且兼任第六军军长。 为了不让孙连仲空手去青海赴任,特批准他从第六军带走两个步兵旅。 初冬,十一月中旬。 中原大地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武汉的珞珈山上银装素裹,山峦连绵起伏,白雪覆盖着原野,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 吴行心情格外舒畅,邀约了武汉名门闺秀林妙华,还带上第五军、第八军的一众高级将领,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前往珞珈山赏雪。 他身着一件厚实的呢子将军大衣,脚蹬高筒马靴,身姿挺拔,眼神明亮得如同雪地里的阳光。 林妙华则穿着一件墨绿旗袍,外面套着一件咖色毛领风衣,戴着一副白绒手套,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指尖轻轻地贴在他的臂弯处。 身后呼啦啦跟着徐世昌、萧耀明等二十来位将校,簇拥着他们向前走去。 “大帅,听闻老帅派杨宇霆来武汉了,恐怕来者不善,咱们得提前做好防范啊。”徐永昌凑到吴行身边,低声提醒道。 “大帅您下令!我立马派人死死盯住他——只要他敢踏入武汉城一步,立刻把他请进大牢喝凉茶!”萧耀明自从投靠吴行后,一直没找到露脸的机会,此时正眼巴巴地盼着能立下功劳。 第223章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杨宇霆可是老帅亲自指定的信使,虽说来意不善,但咱们不能公然扣押他。他代表的是老帅,要是动手,那就是打奉系的脸。” 吴行在心里暗自摇头——萧耀明这脑子是不是被冻糊涂了?张口就说抓人,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他和张大帅在河南的事情已经闹得不可开交,这时候再这么做,纯粹是逼着双方提前翻脸。要是再把张大帅派来的特使杨宇霆给扣下,那事情可就彻底闹大了,说不定明天就得兵戎相见。 “大帅说得有道理。杨宇霆是老帅钦点的信使,不是来挨整的,咱们还得好好招待,笑脸相迎才对。” “我寻思着,老帅特意派他跑这一趟武汉,大概率是想和咱们坐下来谈一谈。” “可到底谈什么、怎么谈,谈完又该如何收场……到现在我心里还像蒙了一层雾,没弄明白呢。” 徐永昌这个人,打仗有策略,治理地方有办法,与人打交道也很有分寸,是个实实在在的全才。 “不管怎么谈,河南这块地盘,一丝一毫都不能松口!它处在西北进入中原的必经之路,是咱们争夺天下的关键战场——要是把地让出去,就好比把戏台拱手送人,咱们连唱戏的资格都没了,天下归谁,咱们就彻底没份儿了。” 吴行眼光犀利、看得长远,早已把中原这盘棋的关键要害摸得清清楚楚。 “大帅说得对,河南必须牢牢握在咱们手中。”徐永昌点头表示赞同。 这时萧耀明赶忙接过话茬:“前两天我已经暗中派人去豫西,和镇嵩军的头领刘镇华搭上关系了。只要能把他拉拢过来,半个河南,立刻就是大帅您的了。” “况且,镇嵩军足有十几万人马,一旦愿意归降效命,绝对能成为大帅手中的锋利刀刃。” 然而吴行对这支队伍却完全瞧不上眼。说到底,这不过是由一群土匪、青帮成员以及盐枭拼凑而成的杂牌军。在豫西地区,他们烧杀抢掠长达十几年,当地老百姓只要听到“镇嵩军”这三个字,就吓得双腿发软。更别说打仗了,就连靳云鹏率领的那些直系老油子,都比他们强出许多——人再多,也不过是一群凑数的无能之辈,不堪一击,而且毫无规矩可言。 不过既然萧耀明已经派人去接触了,那不妨顺着这个势头将其拿下:先把镇嵩军混编进两湖的各部奉军之中,再把里面那些老奸巨猾、游手好闲的骨干一个个剔除掉,逐步彻底消化。 要是刘镇华强硬抵抗,拒不低头呢?那就别怪奉军毫不留情——先剿灭再说其他。 像这种危害乡里的队伍,要么收归己用,要么就彻底铲除。留着只会继续残害百姓,要是无法为己所用,那就清理干净。 “萧督办这话在理!要是真能收编镇嵩军,半个河南就稳归咱们了。”徐永昌赶忙回应道。 “镇嵩军名声恶劣,老百姓避之不及,咱们可以收编,但绝不能纵容。只给一个师的编制,刘镇华嘛,就任命为师长,再给他挂个河南军务会办的虚职。其余的人马,全部打散分开,分别编入两湖各路奉军。”吴行果断做出决定。 “大帅,就怕刘镇华不愿意答应啊!”萧耀明皱起眉头,“他张口就要当河南省长,还要求镇嵩军保持原样,粮饷弹药全由咱们供应。” 话刚说完,吴行眉头一皱,冷笑一声:“萧督办,把你的人撤回来,别再跟他浪费口舌了。等我先把眼前几件事处理好,直接调兵过去,灭掉这帮占山为王的流寇!一个占山称霸的土包子,还妄想成为一省之长?我要是答应了,恐怕河南的父老乡亲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没!” “大帅消消气,容我再去给他透露点底线。他要是还不知好歹……那就是自寻死路。”萧耀明嘴上这么讲,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他和刘镇华以前都在直系混过,多少有些旧交情,正琢磨着借此机会拉他一把,给自己多增添一份筹码。 吴行没有回应,也没看他,心里清楚得很——萧耀明这点小心思,他早就看透了,只是懒得戳穿。 “报——!” 一名通讯参谋气喘吁吁地从山下追赶上来:“大帅!北平大元帅府的杨参谋总长,乘坐专列来了!今天下午就到汉口站!” “哟,说谁谁到。”吴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萧督办,你代我去车站迎接一下杨参谋长。住处、饮食,都安排妥当。他要是想谈事情,你先听着,别急着表态。” “大帅,我去迎接没问题……但要是真谈起来,我这身份……恐怕不太够格啊?”萧耀明面露难色。他刚投靠过来不久,哪敢和奉军头号参谋总长正面交锋呢? “无妨。先冷落他几天,试试他的耐心。等他沉不住气了,你再带他上山见我。”吴行这是打算借势施压——晾一晾,拖一拖,谈判时才能掌握主动权。 “是!”萧耀明干脆地应道。 当天,吴行领着一众高级将领登上珞珈山,赏雪、踩冰、观赏山色,一路上说说笑笑,格外惬意。 下山后,他牵着林妙华的手,直接朝着山脚下的那栋小别墅走去。 这处地方原本是湖北军阀王占元修建的私人宅邸,后来王占元失势逃走,房子无人打理,就成了无主之物。吴行让人将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弄得窗明几净,布置得十分得体,也算是他在武汉的一个落脚之处。 至于林妙华,经过这段时间的日夜相伴,吴行早已看准时机——今晚,正是行动的绝佳时刻,毫不犹豫,直接带着她进了屋。 随行的将领们看到大帅搂着美人往别墅走去,心领神会,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谁都不多说一句废话。 汉口火车站。 奉军参谋总长杨宇霆,乘坐张大帅的专列,从天津出发,途经山东、河南,一路风尘仆仆地抵达了汉口。 第224章 这不是摆明了打他的脸吗? 此次出行,他身负使命,是前来进行谈判的。 早在出发前,就已派人将行程告知了吴行,他本想着吴子兴会亲自前来迎接,哪怕最低限度,也该在站台等候。 然而,杨宇霆刚一下车,抬眼望去,来迎接他的并非吴行,而是两湖军务总督办萧耀明。 这位萧耀明原本是湖北当地的军政首领,当初带头倒戈,归顺了吴行,使得吴行不费一枪一弹便拿下了湖北,也让吴佩孚彻底陷入绝境,四面受敌,无奈只能再次下野。 “萧督办,吴子兴在哪?”杨宇霆眉头紧皱,语气冰冷生硬,“我代表大帅前来,他本人竟连站台都不现身?” 萧耀明暗自思忖:这家伙脾气可真不小,居然敢直接叫大帅的名字? “杨参谋长,大帅今日带着我们去珞珈山赏雪,这会儿有些疲惫了,所以派我来迎接您。”他语气平和,话语中却隐含着几分强硬。 “谁是你所谓的大帅?”杨宇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猛地提高。 “自然是吴帅。”萧耀明毫不示弱,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杨宇霆顿时脸色铁青,仿佛吞了个未成熟的枣般难受:“奉系唯有一位大帅,那便是大元帅张作霖!” 萧耀明心中怒火“呼”地一下冒了起来——老子投靠的是吴行,又不是来给你张作霖低头的!这姓杨的算什么东西,给点好脸色就开始张狂? “我只晓得,我听从的是吴帅的命令,吃的是吴帅给的饭,拿的是吴帅发的军饷……”他直直地盯着杨宇霆,一字一顿,半步都不肯退让。 听闻此言,杨宇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哪里冒出来的降将,竟敢在他面前如此嚣张?开口闭口都是“恒帅”,仿佛张作霖这个大元帅形同虚设,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萧耀明!你从直系阵营倒戈过来才多久?这位置还没捂热呢,就想踩着大元帅往上爬?两湖军务总督办这个职位,是谁给你的?要是吴子兴本人在这儿,见了大元帅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大帅’!哪轮得到你在这儿大呼小叫?” 杨宇霆一旦发起火来,根本不顾及场合,张嘴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数落。 然而,萧耀明根本不吃这一套。 “杨宇霆,你收敛点!别以为张作霖给你那点小权力,就真能当尚方宝剑使。想当年我在战场上扛枪厮杀的时候,你还在学堂里摇头晃脑背《三字经》呢!现在反倒学会对我指手画脚了?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算什么东西?” 他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如尖刺一般,当着车站众人的面,毫无惧色。反正他又不是张作霖直属的部队,不怕和杨宇霆闹僵;而且他背后还有吴行撑腰,手下握着几十万大军——张作霖要是真想动他,也得慎重考虑考虑。 “你……你这个莽夫!吴子兴在哪儿?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你一个背叛旧主来投靠的人,居然还敢对我这般无礼?” 杨宇霆气得手指都在颤抖,感觉肺都要被气炸了。平日里在平津和东三省,谁见了他不是恭敬有加?今天却被一个刚刚归顺的家伙当众指着鼻子骂,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你算什么?你也配见恒帅?一边凉快去吧,等恒帅有空了再说!” 萧耀明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所谓的接风仪式?他才不管呢,爱咋咋地。 “你……!” 杨宇霆气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后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身回到专列,迅速拍电报给北平的大元帅府,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着重强调萧耀明如何不把张作霖放在眼里,又是怎样受吴行暗中指使。 珞珈山。 别墅内。 吴行刚刚和林妙华温存了一番,正打算继续享受这惬意时光,楼梯口传来曹副官的声音:“大帅,萧督办到了,正在门外等候。” 无奈之下,他只好系好睡衣的扣子,披上将军大衣,趿拉着拖鞋走进客厅。 “人就在外面,说因为耽误了您的正事,所以专程来请罪。”曹副官汇报道。 “呵,老萧啊,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莽撞?”吴行笑着说,“听说他把杨宇霆气得当场跳脚?” 曹副官点头回应:“他说在杨宇霆面前一直称呼您为‘大帅’,结果杨宇霆当即反驳他——奉军只认张大元帅这一个大帅。两人话不投机,当场就吵起来了。” “去,告诉萧耀明,别在门口傻站着吹风了。我这儿有一个营的卫兵守着,用不着他来兼职站岗。让他回去休息,杨宇霆那边的事,就交给卫戍和徐永昌去处理。” 吴行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是派人去接个站,居然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是!”曹副官领命后便退下了。 吴行裹紧大衣,转身回到房间,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 汉口车站。 杨宇霆被气得干脆不走了,直接住在专列里。 他这么做不为别的——就怕夜长梦多。毕竟吴行以前有过“黑历史”,当年可是干过“请”人喝茶,顺便把人扣下三天的事。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晚上八点刚过, 绥远军务督办、第五军军长、武汉卫戍司令徐永昌亲自前来拜访。 听到徐永昌的名字,杨宇霆立刻挺直了身子:“快请!快请!” 徐永昌可是吴行身边屈指可数的心腹大将,地位比萧耀明高出不少。 在专列车厢里,两人一见面,徐永昌便笑容满面地抱拳道:“大帅得知此事后,特意派我来向杨参谋长赔礼道歉。萧督办年纪大了,说话没个分寸,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吴子兴人呢?我这次可是代表老帅来的,他躲着不见,这是什么意思?” 杨宇霆心中暗自冷笑:出了这么大的事,吴行本人不来,却派个心腹来应付——这不是摆明了打他的脸吗? “杨参谋长误会了。”徐永昌依旧面带微笑,“大帅前两天去豫西前线督训,途中遭遇暴雪,道路积雪,车辆被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临走前他反复叮嘱,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登门致歉。” 第225章 谁敢轻易调动? 杨宇霆心里明白这只是个托词,但徐永昌态度诚恳,给足了他面子,他也不好再撕破脸皮追问下去。 “老帅派我来汉口,就是要和吴子兴商讨河南善后方案的。他人都不在,这事儿该怎么推进?” “大帅有交代——在他赶回来之前,相关事务,我可以代他与您商议。”徐永昌语气沉稳,平和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你能做得了主?”杨宇霆紧盯着他,眼神中透露出审视。 “承蒙大帅信任,我自当竭尽全力。”徐永昌坦然与他对视,目光坚定。杨宇霆心里思索片刻:这事儿拖着也不是个办法,早晚都得解决清楚。 吴行躲着不露面?那就跟徐永昌谈。 “河南这块地方,大家心里都明白——少帅率领三、四军团在北线苦战十几天,才将直系主力赶出河南。可吴子兴呢?紧接着就派王树常带兵北上,一下子把洛阳给占了!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吧?” 杨宇霆到底是经验老到,一开口,就把责任稳稳地推到了对方头上。 徐永昌眼皮都没动一下,笑容满面地回应道:“大帅调第三军进驻洛阳,那可是去协助少帅和韩麟春打胜仗的!结果呢?吴佩孚被打得一路溃败,连川蜀都待不下去了。依我看呐,东北方面该给大帅送块牌匾,上面写上‘雪中送炭’才对——怎么反倒找我们要说法?” 他说得轻松,却如同重重一棍,将杨宇霆的质问顶了回去。 “既然说是支援,那第三军占下的洛阳及周边县城,什么时候归还?”杨宇霆紧接着追问。 “哎呀,杨参谋长,您这话可就不妥了。”徐永昌轻轻摇头,“仗是第三军自己打的,城也是第三军自己攻下的。您现在让我们把用鲜血换来的地盘交出去——交给谁?难道交给刚逃走的吴佩孚?” 这话一出,杨宇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说到底,争来争去没什么实际意义。事情究竟如何,你们那位恒帅心里最清楚。” 杨宇霆定了定神,把话题引向关键:“我这次来,只为一件事——河南究竟归谁?老帅的意思很明确:吴子兴已经拿下湖南湖北,河南这块‘蛋糕’,就别再伸手了。总不能每次都是他吃肉,别人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吧?” 徐永昌立刻反驳道:“杨参谋长通晓战事,更应该明白——河南地处中原腹地,犹如整个西北进出的咽喉要道!大帅要是放弃河南,就等于把西北的大门给堵死了。您说说,这事儿大帅怎么可能答应?” “可东北三、四军团在河南拼死奋战了十几天,死伤两万多人!难道就这么白白辛苦一场?十万奉军将士,能咽下这口气?” “那杨参谋长的意思是……”徐永昌顺着他的话问道。 “我没别的意思。临出发前,老帅亲口嘱咐我——他作为长辈,不好跟自家晚辈争抢地盘;但部队伤亡如此惨重,要是不给个说法,他在奉系内部也难以服众。” “哦?那不知老帅想要怎样的交代?”徐永昌抬眼看向杨宇霆。 “论辈分,吴子兴是老帅的子侄;论职务,老帅是奉系统帅、北伐政府的大元帅。无论从哪方面讲,吴子兴都该听老帅一句劝。” “这话,我可不敢苟同。”徐永昌微微一笑,“论辈分,叔伯疼爱晚辈,本就该多些包容,哪有跟晚辈抢地盘的道理?论公事,大帅为老帅打天下,老帅安心在元帅府坐镇,又何必事事都要插手呢?” 杨宇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没想到,徐永昌的口才如此厉害。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杨宇霆换个角度提出观点,徐永昌立刻针锋相对; 杨宇霆绕个圈子表达意图,徐永昌早已准备好回应。 一个防守严密如同铜墙铁壁,一个进攻犀利恰似快刀利刃,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三个多小时,谁也没能占到上风。 最后,杨宇霆抱拳道:“徐兄这口才,我着实佩服。但奉系能否团结一致,就看这一次了——请务必转告吴子兴,尽快把洛阳的部队撤回陕西。否则,自家兄弟之间恐怕真要产生嫌隙了。” 徐永昌也站起身来,语气变得沉重:“也烦请杨参谋长转告老帅:河南这道门,大帅必须亲自掌控。为了这件事,无论与谁翻脸,他都不会畏惧。 “湖南战事已经结束,第一军随时能够北上; 湖北的第五军虽然分散驻守各地,但抽调几万人并非难事; 陕西留守兵力虽不多,可甘肃、宁夏、直隶的奉军都跃跃欲试——第六军在宁夏防备马家残部,第三军在甘肃镇压各族骚乱,第四军在山西与冯玉祥作战…… 但只要大帅一声令下,哪支部队不能迅速驰援河南? “真要是动起真格的,大帅从来没怕过谁。” “我们,同样如此。” 杨宇霆笑了笑,摆了摆手:“徐兄就别吓唬人了。陕西的主力都在河南,留守的那点兵力,打完冯玉祥后早已疲惫不堪,现在正瘫在营房里喘气呢。 直隶的第四军还在山西苦战,根本无暇南下; 甘肃的第三军离河南几百里远,天天盯着西北各族的动向,走不开; 宁夏的第六军总共六个旅,马家残兵就在一旁虎视眈眈,谁敢轻易调动? 湖北刚刚安定下来,徐督办的第五军分散在全省各地,调一兵一卒都得谨慎考虑。” 他稍作停顿,目光直直地看向徐永昌:“——您所说的这些‘随时能到’的部队,真要赶到河南,恐怕连做饭的锅都来不及烧热。”湖南那边的奉军第一军,还得提防北伐军突然反攻,根本抽不出兵力向北增援。杨宇霆详细地分析了一番,认为西北奉军现在并无足够兵力作战,所谓的要打仗不过是虚张声势。 这位杨参谋长不愧是老帅最为倚重的军师,分析得头头是道。然而,他却没料到——西北奉军早已将部队分成了两部分:主力野战部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地方警备部队,则专门负责守卫地方。 第226章 该强硬的时候绝不能有丝毫退让 “甘肃、宁夏一带的警备队,加起来有四五万人,收拾当地那些零散武装,简直易如反掌。” 再说直隶方向,山西的阎锡山承受不住压力,如雪片般的电报不断发来,一个劲儿地请求大帅停战。 湖南与湖北的奉军,主力加上收编的杂牌军,总数将近二十万。抽出十万兵力北上河南,剩下十万留在当地,要稳稳守住两湖地区,那是完全足够的。 徐永昌暗自摇头,心想着:这杨宇霆真是无知者无畏。王树常率领的第三军,拥有六个德式装备的步兵旅、三个美式步兵旅、一个重炮旅、一个装甲车团,外加一个骑兵旅,满打满算,人数六万出头,可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凭借这样一支劲旅,横扫河南的大小军阀都不在话下,更别提张汉青带领的东北奉军第三、第四军团了。 杨宇霆自然不服气,紧接着又抛出了一连串的道理。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一直僵持到凌晨一点。 然而,谁也没能说服谁。 杨宇霆无奈之下,只好亮出底牌:“老帅考虑到吴子兴年轻,资历尚浅,对于这次河南的事情,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但是张汉青的三、四军团在前线奋战了这么长时间,如果说撤就撤,底下的官兵肯定会心生不满,情绪爆发。” “为了顾全大局,两边都不得罪,老帅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用直隶来交换河南。这样既不用动刀动枪,又能保全各方颜面,还能让双方各取所需。” 徐永昌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寻思着: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吧?直隶可是大帅历经枪林弹雨,从冯玉祥手中夺来的硬骨头;而东北奉军呢?在河南仅仅占据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地盘,就妄图换取整个直隶?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于是,他当场回应道:“荒谬!直隶是大帅拼命打下来的,你们就占了河南那么点地方,就想拿走整个直隶?这不是不劳而获吗?” 杨宇霆却不紧不慢地说道:“您可别忘了,郑州、开封都在我们手里,这可是西北进出的关键所在。俗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吴子兴心里也明白,这一片区域,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徐永昌挺直腰杆,强硬地说道:“那我就明说了——大帅铁了心要拿下河南。你们要是不愿意退兵,那咱们就在战场上见分晓。” 这话一出口,连杨宇霆都不禁一愣,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家伙到底是真有胆子开打,还是故意放狠话来吓唬人呢? “今天就先谈到这儿吧。”杨宇霆摆了摆手,“我会把老帅的意思原原本本传达给吴子兴,让他好好权衡利弊,想清楚了再给答复。” 眼见谈不下去了,他也很干脆,直接结束了这次谈话。 第二天清晨,徐永昌径直前往珞珈山脚下的别苑,当面向吴行汇报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院子里铺满了厚厚的积雪,墙边几株寒梅正绽放得热烈。 吴行站在矮墙边,仰头凝视着枝头的红梅,一动不动。 “大帅,老帅的意思很明确——用直隶交换河南。”徐永昌立正站好,恭敬地禀报,“依我看,河南乃是进入西北的咽喉要地,一旦失去,就如同断了我们一条腿,无论如何,都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直隶换河南?”吴行冷哼一声,“我要是不换,他又能把我怎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张作霖这算盘打得叮当响。直隶是他历经苦战,从冯玉祥手中硬生生夺来的实实在在的地盘;而东北奉军在河南仅仅占据了四分之一,就想换取整个直隶?也只有他敢这么想,还说得理直气壮。 徐永昌压低声音说道:“杨宇霆还透露了一点——要是大帅不肯交换,老帅就支持您自立门户,还会把河南的地盘双手奉上。” “啧,姜还是老的辣啊……”吴行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里明白,真要是这么做,自己马上就会成为天下第一大军阀。可紧接着,全国所有军阀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他身上。 徐永昌又补充了一句:“直隶一年的税银,足够养活几十万西北奉军。要是真让出去,表面上看对我们的地盘没有影响,可平津这块战略要地,以后就跟我们彻底没关系了。” 吴行沉默了许久,忽然微微一笑:“四分之一的地,就换四分之一的地——多一寸都不行。” “大帅您的意思是?”徐永昌立刻追问道。 “告诉杨宇霆:用直隶的廊坊,连同东边八个县,来交换郑州、开封。他要是同意,咱们就签协议;不同意的话,就让他收拾包袱走人。” 吴行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是交换,那就得公平对等,谁也别想占便宜。 “这么一来,咱们在平津的地盘反而会扩大不少,驻军也能顺势向前推进。”徐永昌点头说道。 “他想要直隶,无非是想掌控平津,稳固北平军政府的根基。”吴行一眼就看穿了张作霖的盘算。 “明白!” 徐永昌请示道:“我这就回汉口,继续和杨宇霆谈判。” 吴行点点头,又多说了一句:“杨宇霆这人,外交手段确实强硬,本事也不小。可惜他架子太大,容不得半点不如意,心胸还狭隘……” 他突然想起这人在历史上的结局,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下去。 徐永昌点头附和道:“的确如此。这些年来,他为老帅出谋划策,在练兵、筹集军饷以及创办工厂等诸多事务上,都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你去谈判的时候,不要着急,要循序渐进。”吴行语气平稳而坚定,“第三军已在洛阳稳固根基,真要是打起来,咱们并不吃亏。所以在谈判桌上,该强硬的时候,绝不能有丝毫退让。” “是!”徐永昌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第227章 不就是给敌人制造机会吗? 十一月下旬。 东南前线,浙江境内。 北伐军分别从福建、江西、安徽三个方向杀来,其兵锋直逼浙江的衢州、建德以及湖州三地。 浙江局势危急!孙传芳亲自率军上阵,在泰顺、苍南一带顽强抵御北伐第三军朱培德的猛烈进攻。 在江西方向,张发奎率领第四军从上饶攻入江山、开化;江苏这边,黄百韬带领奉军从苏州向浙江进发,两支队伍在浙西地区展开了激烈交锋,战况激烈得火星四溅。而在安徽,谭延闿率第二军翻过黄山,直扑建德,恰好遭遇浙江省长夏超带兵阻拦。原本孙传芳和黄百韬左右抵挡,成功压制住南北两路北伐军,战局呈现出反攻的态势——然而,夏超却突然倒戈!原来是在老朋友陈调元的劝说下,他当场反叛,投靠了广州国民政府。广州方面当即决定:任命夏超为浙江省主席,兼任全省保安总司令。 这一变故犹如重重一脚,踢得孙传芳防线大乱。夏超这一倒戈,建德防线瞬间崩溃,第二军趁机顺利冲进金华。 浙江战局急转直下。刚才还能勉强稳住局面的孙传芳和黄百韬,瞬间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十一月二十一号。 朱培德在泰顺成功策反孙传芳手下的一个旅长,导致阵地迅速失守。泰顺、平阳、瑞安等地接连沦陷。孙传芳抵挡不住,只好带着两千多残兵败将一路逃往杭州,妄图做最后的挣扎。中路的黄百韬作战勇猛,把张发奎的第四军打得连连后退。但左翼夏超叛变,右翼孙传芳溃败,他担心自己被南北夹击,后路被抄,即便此时占据上风,也不得不选择退兵。 浙江战败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武汉前进司令部。 吴行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中原地区局势紧张,北方各路势力也需要他去协调摆平,对于东南地区这点动静,他根本没精力去关注。 然而,当孙传芳再次战败的电报送到他手中时,他愤怒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拍碎。 孙传芳好歹也是东南地区赫赫有名的人物,可短短几个月时间,江西、安徽、福建相继丢失,如今浙江大部分地区也落入北伐军之手! 若不是黄百韬及时率领江苏奉军赶来支援,恐怕整个浙江早就被北伐军全部占领了。 北伐军的扩张速度实在太快,快得让吴行头皮发麻。他心里暗自一惊:要是真让他们拿下东南全境,江苏就会立刻成为四面受敌的孤立之地。 虽说黄百韬手下的奉军装备精良,全是德国制造,军事训练也是一流水平,但俗话说得好,“好汉难敌群狼”。 江苏即便家底再厚实,也难以抵挡北伐军从各个方向同时发起的进攻。 吴行心里明白,当下只有一个办法可行:以快速行动应对北伐军,速战速决。 中原的事情必须尽快解决,他自己得立刻赶到东南地区亲自坐镇,全力遏制住北伐军的发展势头。否则,一旦北伐军拿下江苏,他在东南地区的所有布局都将化为泡影。 十一月二十二号。 吴行派人将杨宇霆请到司令部,准备正式进行谈判。 此前杨宇霆和徐永昌已经进行了好几轮沟通,这次大家都不再废话。吴行直接表明态度:用直隶一半的地盘,换取东北奉军手中郑州、开封那一片区域。 不过他还提出了一个强硬条件:东北第三、第四军团,必须先消灭豫东靳云鹏率领的那支直系残部。只有拿下豫东,这个交易才算数。 双方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杨宇霆将这个方案发回奉天大元帅府。 张作霖看完电报,皱着眉头连抽了两根烟。 东南地区连失四省,孙传芳已经难以支撑,黄百韬前去支援都没能阻挡北伐军的攻势,浙江差点全部沦陷。 此刻,真正的敌人并非自家兄弟,而是广州的北伐政府。 杨宇霆把吴行的提议汇报后,张作霖稍加思索,仅仅过了几分钟,便回电:“照办。” 毕竟吴行是自己人,而北伐军才是实实在在的对手。北伐军已经在东南地区占据优势,这个时候自家内部要是再起冲突,那不就是给敌人制造机会吗? 武汉。 杨宇霆收到回电后,当场便和吴行签订了协议。 协议规定,东北奉军用豫东豫北二十四个县,换取直隶十一个县。 东北方面在直隶设立督办府,管辖这十一个县,归奉天大元帅府直接管辖。 西北这边同样在直隶设立督办府,管辖十三个县,归吴行直接指挥。 简单来说,就是将直隶一分为二,东北和西北各占一块,两边分别设立督办府,负责管理各自地盘上的军政事务。 协议签订完成,杨宇霆立刻发电报给郑州、开封的东北第三、第四军团:马上东进,歼灭靳云鹏部! 与此同时,吴行这边也同步下达命令:洛阳驻扎的奉军第三军,留下两个步兵旅守城,其余部队全部开赴豫西,清剿镇嵩军。同时,他电令刚上任陕西督办的朱三河:率领两个步兵旅出潼关,绕到镇嵩军后方发动突袭,与第三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命令刚刚下达完毕,张学良发来电报,邀请他去洛阳见面商谈。 吴行思索片刻后,回电表示答应。 此刻两湖局势安稳。自北伐军撤离湖南后,他便授意梁初衷在湖南积极招兵买马,同时整训部队。而在湖北,第五军徐永昌所部暂无战事,主要精力都放在部队的扩编与训练上。 他财力雄厚,就算要供养一百万兵力,资金也极为充裕。 柳云裳、黄韶仪、王映霞以及郭玉莹相继诞下子嗣,光是美金存款就累积了五个亿之多。不仅如此,他还向西北商会投入五千万美金,专门用于商会开展进出口贸易。半月之前,西北商会从海外订购的首批炼钢厂设备,刚由远洋货轮运抵天津港,当下已通过军用卡车运往绥远。 第228章 这份信任意义非凡 为何选择绥远?此地地域辽阔、人口稀少,且漫山遍野都蕴藏着铁矿与铜矿,无疑是建厂的绝佳之地。 此次受邀前往洛阳,吴行带上了副官、作战参谋、卫队旅的两个营,还有近来时常陪伴在他身边的名门千金林妙华。这名字起得恰到好处,人更是无可挑剔,关键是值得信赖。 吴行心中盘算,干脆带她去洛阳走这一遭,顺便制造些“意外状况”,比如让她“意外中枪”。 如此一来,只要她在医院躺上几天,回来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她纳为第八房姨太太。 出发前夕,他把武汉卫戍司令徐永昌唤至跟前,当面郑重交代: “此番去洛阳,少说也得耽搁些时日。湖北这边的大小事务,就全部托付给你了。” “湖北与江西、安徽接壤,这两省如今皆在北伐军掌控之中,必须防备他们暗中有所动作。” “你主要负责防守,切勿贸然进攻。待河南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咱们再与北伐军展开正面交锋。” “另外,湖南地理位置四通八达,与广东、广西、福建、江西均相邻,犹如一块烫手山芋。倘若北伐军从两广地区反攻,你就抽调第五军的部分兵力进入湖南,协助第一军坚守湖南。”在前往北方之前,吴行将两湖地区的应对策略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了徐永昌——此人办事稳重,头脑清晰,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 “大帅请放心!北伐军接连攻克东南数省,如今两湖已然成为他们眼中最显眼的一块肥肉,迟早还会来争夺。但只要有我在,两湖就绝对不会出问题!”徐永昌挺直腰杆,坚定地回答道。 吴行微微点头,又补充说道:“湖北那边,萧耀明挂着两湖督办兼湖北省长的名号,虽说已经归附咱们,但他的做事风格与咱们奉军不太契合。我这一走,你俩务必明确各自职责,各司其职,千万不要产生矛盾,首先要把湖北上下团结起来。” “大帅您尽管安心,我与萧督办必定不会产生摩擦。”徐永昌一向为人温和宽厚,与人交往时总能把握好分寸。吴行随即拿出一份委任状,当场递给徐永昌:“萧耀明识趣,主动辞去了汉阳兵工厂督办的职务,从今往后,这摊子事就归你负责了。” “过些日子,我再调两条步枪生产线过来。往后厂里主要生产98K,老生产线也不停,依旧正常开工,不过生产出来的枪支,只配备给地方警备队以及各县警察使用。” 当初吴行拿下武汉后,对汉阳兵工厂觊觎已久。他稍加示意,萧耀明便痛快地交出了权力。 他心中早有规划:以这个兵工厂为基础,投入大量资金与人力,定要将其打造成一个能够稳定生产优质枪支的重要基地。 “是!” 徐永昌双手接过委任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份信任意义非凡。 他原本就担任绥远军务督办,还兼任武汉卫戍司令、第五军军长,如今又多了个汉阳兵工厂督办的职务,实实在在地掌握了数地的军政工三权。 紧接着,吴行又交代了一些琐碎事宜,这才让徐永昌退下。 随后,他又把萧耀明叫来,当面仔细叮嘱:务必全力配合奉军教导队的练兵工作;对于湖北政务,他不会过多干涉,只定下一条硬性规定——各地一律不准额外加征田赋和商税,一文钱都不许多收。 此外,还特别批准几个贫困县减免一半农业税,好让老百姓能够缓口气,实实在在地生活。 诸事安排妥当之后。 吴行便启程北上前往洛阳。 随行队伍浩浩荡荡,整整坐满了六节车厢。 光是无线电台就携带了十台,全都是功率超强的大型设备;报务员也有三十多个,忙得不可开交。 作战参谋、通信参谋、军医护士等加起来有三四十人。 即便在专列上,吴行也没有丝毫懈怠,一路上都在翻阅各地发来的军情紧急电报。 其中一封由直隶军务督办程远山发来的电报,引起了他的格外关注,让他盯着看了许久。 原来,阎锡山刚刚向直隶各部发出了停战谈判的通电。程远山在电报中请示:是否要回应此事? 其实早些时候,吴行就收到过阎锡山的求和电报,当时直接压下未作理会。 在他看来,阎锡山此人性格强硬,若不狠狠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绝对不会轻易低头服软的。 思索片刻后,吴行给程远山回电:可以谈判,但必须按照我方的条件进行——奉军撤出山西,作为交换,阎锡山需拿出三百万大洋作为军费。 十二月二十四日。 天地仿佛被冰封住。 北方又迎来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 中原大地银装素裹,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刺骨的寒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洛阳。 这座历史悠久的古都仿佛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棉被,远远望去,宛如三座雄伟的白色城堡。 火车站。 专列缓缓驶入站台,稳稳停下。 吴行从车厢中走了出来,身旁伴着一位身材高挑、身姿纤细的女子,她身着华丽服饰,气质高雅端庄,美得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在他们身后,是一排身着皮毛大衣的下属。 前来接站的乃是奉军第三军军长王树常。 此前,吴行才免去他陕西军务督办的职务,另外派遣朱三河前去接任。 然而王树常却毫无半句怨言,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大帅必定另有谋划。 “大帅!” 王树常赶忙疾步上前,身姿笔挺地立正敬礼。 “庭五。” 吴行从踏板上一跃而下,抬眼环顾了一圈被白雪覆盖得银装素裹的站台,随口说道:“这雪,偏偏挑在这个紧要关头落下。” “大帅说得太在理了!不过大帅您无需为此担忧——我第三军的棉衣、棉鞋以及棉帽,早就发放到士兵们手中了。入冬之前,每人就都配备了一套,前些日子又领取了加厚的棉大衣。” 第229章 兄弟之间,真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王树常笑容满面地继续补充道:“咱们奉军常年驻守东北,对于冬装向来都是做两份准备:一套是里里外外都极为厚实的棉袄棉裤,另一套则是带着毛领的棉军大衣,而且帽子、手套、鞋子,全都配上了狗皮垫、羊绒衬,保暖性能那是相当好。” “那重武器方面呢?”吴行追问道,“在这大雪天里,能否拉动?能不能跟得上部队的行军速度?” “中原地区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基本没有什么沟坎山坡。卑职早就做好了安排——用牵引车拖着火炮,紧紧跟随着步兵大队。虽说速度会稍慢一些,但绝对不会拖后腿,更不会出现掉链子的情况。” 听完这番话,吴行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东南那边接连吃败仗,中原这边的局势可不能再拖延了。你们务必在春节之前,将豫西全境攻克下来。” “遵命!” 王树常立刻挺直腰杆,接着说道:“镇嵩军看似人多势众,实际上就是‘纸糊的老虎’——十几万人的队伍里,能够用于打野战的山炮仅仅只有二十几门;迫击炮数量倒是不少,可大多都是老旧货,拆开一看,零件都锈得发红;枪支方面呢?汉阳造占了一半,剩下的不是老掉牙的火铳,就是拿着长矛、砍刀来充数的。”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对付这样的队伍,我半个月就能将其清扫干净,豫西各县,一个都不会留下,全部收归省府管辖。” 吴行并不觉得他是在吹嘘。就装备而言,第三军与第一军相差无几,算是“半洋半土”的配置:以德式装备为架子,搭配着关东工厂生产的武器。像杨虎城、赵登禹、张自忠他们那几个旅,上个月才刚刚换上新式步枪,子弹都还没捂热乎呢。 “对于镇嵩军,我们分三步走:一开始要狠狠地打,打得他们感到疼痛;中间阶段进行拉拢,实施招安;最后两手同时使用——一边清剿那些顽固不化的死硬分子,一边安抚当地老百姓,收编那些可用之人。”这是吴行定下的策略。 “大帅高见啊!”王树常不住地点头,“像这种披着宗教外衣,本质上就是土匪窝的队伍,就得先用重炮把他们轰得腿软,然后再派人到各个村子里去宣传政策;最后对于那些不识趣的残渣余孽,一边攻打一边劝降,做到恩威并施。如此一来,豫西这块硬骨头,就稳了。” 至于豫东那一小撮直军的残余部队?先暂且搁置一旁。张汉青的第三、第四军团早就密切关注着他们了,就等着找机会收拾他们。 吴行与张大帅签订的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张汉青拿下豫东之后,他才会出兵接手奉军所控制的豫南地盘——那可是一块肥肉,但规矩不能破。 “对了,”王树常突然又补充了一句,“汉青的专列,三个钟头之前就已经抵达洛阳站了。我已经派人把他接到华云饭店去了。” “哦?人已经到了?”吴行微微挑起眉梢。 心里却清楚得很:张汉青如此匆忙地赶过来,哪里是来叙旧的,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嫌他突然出兵占据了洛阳,太不讲究江湖规矩。 可在如今这个世道,哪还有什么规矩可言?乱世之中求生存,首先得保住性命,然后才能图谋利益。他手握西北数省,倘若真要在中原逐鹿,洛阳这块跳板,谁都别想阻拦他。 什么面子、交情、往日的老感情……通通都得为大局让步。 “听说他刚下火车就扇了站长一耳光?”吴行面带笑意地问道。 “可不是嘛!”王树常耸了耸肩,“理由是专列在中途停了半个小时,耽误他睡觉了。” 吴行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就张汉青这脾气,当个少帅勉强还行,想要撑起整个奉系?还差了些火候。也难怪杨宇霆一直摇头,觉得他难以担当大任。 说实话,若不是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吴行根本就懒得理会他。张汉青这个人,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做事全凭一时的性子,既没有深谋远虑,又缺乏沉稳的气质,再加上其他一些毛病……要不是生在张家这样的家庭,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能守住自家院子就算是有本事了。 “走,去华云饭店。” 他说完便从站台出来,直接上了车。 此时—— 华云饭店内。 张汉青慵懒地瘫在沙发上,腿高高地翘着,嘴里叼着烟枪,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一趟他专程约吴行来洛阳,就是想当面问个清楚:兄弟之间,真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副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少爷,老帅刚从北平发来电报,让您说话的时候留三分余地,这可是争夺天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就算手足情分再深厚,也得排在地盘和实权之后。” “回电就说——我知道了。”张汉青嗓音低沉沙哑,还带着几分烦躁。 “是。”副官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随行的参谋快步走进来:“少帅,吴帅的车队已经到街口了,马上就到饭店门口。您……要不要亲自出去迎接一下?” “操!他带兵抢占我的地盘,我还得穿戴整齐出门去迎接他?”张汉青猛地把烟枪往茶几上一磕,火星子都溅了出来,“你们几个下去招呼就行,我就坐这儿等着。” “少帅,吴帅在奉系,那可是排第二的重要人物……您要是不出门迎接……”参谋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还记得他是第二?”张汉青眼皮一抬,满眼都是不耐烦,“那你更应该清楚——第二,也得听第一的!你们自己去迎接,我懒得动弹。” “……是。”参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悄然退了出去。 华云饭店的门口。 吴行从车上下来,身旁紧跟着林妙华和几名贴身卫士。他抬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的,仅有张汉青的副官以及两三个参谋。 第230章 看最后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王树常嘴角微微一歪,笑着打趣道:“大帅,恐怕汉青昨晚熬夜打牌,今儿起晚了,这会儿说不定正补觉呢。” 副官赶忙向前跨了一步,毕恭毕敬地说道:“吴帅,张军团长身体偶感风寒,实在不便远迎,特地命卑职等人在此恭迎大帅大驾。” 吴行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这城府,跟张作霖相比,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要是老帅亲自前来,早就带着仪仗队,敲锣打鼓地到城门外迎接了,这么做就是为了昭告天下:东北和西北,同心同德。华云饭店,三楼。 在一间装修极为考究的套房里,张汉青斜靠在沙发上,腿高高地翘着,手中一把小水果刀飞速转动,刀尖闪烁着寒光。 吴行牵着林妙华推门而入,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径直在张汉青对面重重地坐下。 “哟,吴大帅这次又换了新女伴儿?” 张汉青眼皮一抬,目光扫向林妙华,心中不禁想:吴子兴可真行,身边的姑娘换得比换台灯还频繁。 “汉青这话可就说错了——不是换,而是明媒正娶,新添一位姨太太。” 吴行在心里直摇头,瞧这小子,脸都紧绷得跟什么似的,“不爽”两个字简直明晃晃地写在脑门上。 “哎哟喂,恭喜吴大帅啊!金屋又藏娇,艳福不浅呐!”张汉青故意拉长语调,话语就像裹了糖霜的钉子,绵里藏针。 “英雄爱美人,既讲情也讲理嘛。”吴行摊开双手,神态轻松得仿佛在闲聊家常。 林妙华站在一旁,神色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吴行早就对她坦诚相告:嫁过来就是做姨太太,家里不设正妻,几位太太待遇一视同仁。 吴行扭头看向她,说道:“你先去隔壁休息会儿,我和汉青单独说几句话。” 林妙华点点头,安静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吴大帅,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不像以前那个吴子兴了?”张汉青一开口,浓浓的火药味儿就呛得人难以睁眼。 “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吴行大大咧咧地往沙发里一靠,“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不够仗义,趁着你们打完直军,就顺手把洛阳占了?” 话音刚落,张汉青立刻挺直了身子,大声说道:“你还好意思提‘够意思’?第三军团和韩麟春的第四军团,在中原和直军硬拼了十来天,死伤了两万多兄弟,才拿下开封、郑州!结果你悄无声息地摸进洛阳,拍拍屁股就当起了主人——你对得起那两万条性命吗?” 吴行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第三、第四军团原本该守热河、北平,跑到河南来干什么?不就是怕我先动手,抢着占河南嘛!要不是你们突然南下,打乱我全盘计划,整个河南,早就打上奉系的烙印了!” “我已经够宽宏大量了,直接划出直隶十几个县,让你们撤出河南——这还不算仁至义尽?” 张汉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紧接着又唰地变得煞白。 他着实没想到,吴行这张嘴颠倒黑白的本事,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三分。 “你吴子兴讲义气?够厚道?用半个直隶,就想抵我两个军团两万多条人命?”他气得嗓子都喊破了音。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要是真心疼手下兄弟送命,当初又何必把他们往枪口上推?”吴行心中暗自叹息:就这脾气,这辈子也带不出一支能征善战的铁军。 “你……你简直强词夺理!捡现成便宜,这就是缺德!”张汉青用力拍着沙发扶手。 “在这乱世里,老百姓都饿得只能啃树皮了,你还跟我谈‘德’?”吴行心中暗自嗤笑:要说不地道,张作霖才是行家——人家吴佩孚本打算和他联手对抗北伐军,结果张大帅转头就在背后插刀抢地盘。 “行,咱不讲这些道理!我就问你一句——我三、四军团两万多人流血牺牲,这笔抚恤金,谁来出?” “是谁下命令让他们进中原的?”吴行毫不示弱地反问道。 “当然是老帅!”张汉青咬着牙说道,“可打赢直军的功劳,又是谁半夜撬门摘桃子?” “这事我不跟你纠缠——公道自在人心。”吴行心里清楚得很:想讹我?没门儿!老子向来只抢别人,还没被别人抢过呢! “好一个‘公道自在人心’……”张汉青眼睛瞪得滚圆,“吴子兴,你够狠,也够小气!” “我要是真狠,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喘气?” 吴行心中思量:若不是考虑到和东北开战风险太大,他早就调洛阳的第三军北上,好好给张汉青上一课——让他知道,西北奉军可不是好惹的。 “听您这意思,是打算跟我动真格干一架?”张汉青心头一热,求之不得呢!外头都传言吴行能征善战,他倒要瞧瞧,这位西北虎将训练出来的兵,到底有多厉害! “但愿永远别走到那一步——不然,我怕你到时候鼻子一酸,眼泪先流下来了。”吴行笑着挑起眉,眼神里满是戏谑。 张汉青一口气憋在胸口,什么叫“哭鼻子”?这明显是嫌弃他不够格!这话听着像在逗小孩,实际上却扎心得很。 “行,咱们走着瞧——看最后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他冷哼一声,懒得再跟吴行废话。什么兄弟情,小时候一起偷瓜的交情,在这场洛阳争夺战中,全都化为乌有,飘散殆尽。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走。 “站住,要去哪儿?”吴行开口询问。 “给您吴大帅效力去!”张汉青头也不回地回应。原来老帅刚发来的电令,要求第三、第四军团即刻开拔前往豫东,去收拾靳云鹏那几万残余兵力。 “靳云鹏手里还有七八万人马,切不可轻敌。千万不能单路贸然挺进,得分三路同时推进,直逼豫东的几座关键城池,让他无法集中力量。”吴行担心张汉青仗着胜利的势头盲目冒进从而吃亏,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 第231章 这般人,早就该拖出去枪毙! “多谢,如何带兵打仗,就不劳您费心了。”张汉青扔下这句话,迈着大步径直出门,那背影干脆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吴行没有阻拦,也没有去追。他和张汉青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份情谊,就在今日这场争夺地盘的激烈争吵中,彻底消耗殆尽。从今往后,各走各的路,互不相犯。 过了一会儿,王树常走进来,说道:“大帅,您和汉青……谈得不太顺利吧?” “小孩子脾气罢了。”吴行摆了摆手,“他觉得我抢走了他辛苦打下的成果。” 他忍不住笑了笑,接着说:“要不是东北方面突然插手,我原本可以更平稳地接管河南——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汉青还是太年轻了。”王树常接过话茬,“打仗又不是做表面功夫,哪有那么多讲究?再说了,中原这块肥肉,最早可是您先留意到的。” “不说这个了。”吴行摆了摆手,“你安排一下,我要在洛阳多待几天,顺便把军政各方面事务梳理一下。” “大帅您的别苑已经收拾妥当,请。”王树常躬身说道。 古语讲:“若想知晓古今兴衰之事,只需看看洛阳城便知。” 这话,是第一次直奉大战之后,一位老学究在酒馆喝得酩酊大醉后随口念叨出来的。 在民国时期,洛阳远没有北京、南京那般风光,就连长安都比它更引人注目,仿佛已被时代远远抛在身后。 直到吴佩孚来到这里,这座沉寂了千年的古都,才重新拂去尘埃,展现出它应有的重要地位。吴佩孚是个在带兵打仗方面极为厉害的人物。在他眼中,洛阳这地方“灵气”十足——向北能够压制关外,向西可以掌控西北的咽喉要道,往南顺着长江便能长驱直下,往东则能深入中原腹地。把军队驻扎在此处,进可攻、退可守,若想争夺天下,从这里发兵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这人性格坚毅如铁,但真正入驻洛阳后,老百姓却对他颇为信服。为什么呢?因为他把手下那支直系部队管理得极为严格:严禁士兵吃拿卡要,不许强占百姓房屋,就连喝酒吃饭都得自己掏钱,谁要是敢耍赖不给钱,军棍伺候! 他还做了几件实实在在的事:修建了郑州到洛阳的柏油马路,打通了洛阳到潼关的官道;在城里开设了五个长途汽车站;在街道两旁种植树木花卉,利用空闲之地建了几个小公园。仅仅几年时间,这座原本灰头土脸的老城,一下子焕发出勃勃生机,成为民国时期少有的充满活力的地方。 大总统曹锟有句大实话,常常挂在嘴边:“要是洛阳打个喷嚏,北平和天津马上就会感冒。”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夸张,但绝非虚言——吴佩孚坐镇洛阳之时,确实是威风凛凛,声名远扬。 可惜啊。 这位曾被美国《时代》周刊誉为“最有希望统一中国的大军阀”,最终还是失败了。奉系从南北两端夹击,他难以抵挡,只能灰溜溜地撤离洛阳。虽然城市名字未改,旗帜颜色依旧,但主人却换了人。 继光楼。 这座楼是吴佩孚专门建造用来招待外国人和重要宾客的,红砖搭配灰瓦,带有一些洋派风格。楼内摆放着皮质沙发、紫檀木桌,墙上挂着字画,柜子里陈列着古董,每一处都毫不含糊。 当年这里热闹非凡:英国公使在此居住过,美国公使也曾下榻于此,法国贵族还带着夫人来此歇脚。就连“继光楼”这三个字,都是请康有为老先生亲笔题写的,墨迹还未干透就挂在了门楣之上。 如今,这座楼归了西北奉军总司令吴行,成为他在洛阳的私人宅邸,不接待访客,大门紧紧关闭。 楼的北边,原本是吴佩孚的司令部,如今牌子一换,变成了“奉军驻洛卫戍司令部”,旁边还挂着“奉军第三军军部”的铜牌。 吴行带着一群亲信,在王树常等人的簇拥下,走进继光楼的院子。 楼并不高,只有两层,十来间客房,都收拾得干净整洁。 正对面,是一个四进四出的大院,白色的墙壁搭配灰色的瓦片,全是供军官办公使用的。 再往后,一百间营房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这里过去是吴佩孚贴身卫队的驻地,如今一片寂静,只等待新的主人下达指令。 吴行逛完一圈后,站在楼门口抬头望去,不禁皱了皱眉:“继光”这两个字太刺眼了——听起来像是“继旧光”,感觉不吉利!当即下令:把牌匾摘下来!他挽起袖子,亲自提笔写下三个大字:“恒师楼”。 意思很明确: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从今往后,这里只属于吴行,只认“恒师”。 当天下午,他就牵着林妙华的手,搬进了这座新命名的恒师楼。 刚安顿好,外面就乱成了一团。 青岛出大事了。 日本人突然疯狂起来,一天之内,就砍杀了六七千老百姓!鲜血流淌,连海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而山东督办张总昌呢?不但不出兵阻拦,反而颠倒是非,对着报纸叫嚷:“东洋朋友这是在帮我们清剿乱党!” 这话一传出,全国上下一片哗然。老百姓的骂声铺天盖地,商会、学生、报社、工厂,纷纷往北平军政府发电报:“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上街游行!” 吴行一得知消息,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径直拨通了北平的电话,斩钉截铁地说道:“必须严惩凶手!张总昌即刻撤职查办!一个都不许放过!” 历史仿佛打了个死结——青岛惨案,终究还是没能避免地发生了。 尽管时间不同,人物不同,但那倒在血泊之中的六七千条鲜活生命,却是千真万确,一个都没少。 吴行低下头,肃穆地默哀了三分钟。 张总昌这个无耻之徒,手握一省兵权,却眼睁睁看着洋人的屠刀无情地砍向自己的百姓,竟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这般人,早就该拖出去枪毙! 第232章 奉军真的能拼得过吗? 他即刻下达命令:让各省督办一同施加压力,电报如雪花般纷纷飞向北平,逼迫军政府给出正式的回应,拿出切实的处理结果,并向全国公开道歉! 北平,大元帅府内。 张大帅听闻青岛发生的事,当场怒摔茶碗,破口大骂:“他娘的!”紧接着一脚将椅子踢翻,赶忙把心腹们全都召集过来开会。 对于日本人,张大帅的态度向来直白:“出卖祖宗的事,老子死都不会干!” 这些年,虽说日本人在东北肆意妄为,但真要敢动手杀人?他们还不敢。为什么呢?几十万东北军就驻扎在那里,枪支擦拭得锃亮,子弹也都压满了枪膛。 这次在青岛,日本人突然大开杀戒,这绝不是“一时失手”,分明是冲着张大帅来的——表面上是屠杀老百姓,实际上就是在公然打他的脸,还带着威胁的意味:“你到底管不管?要是管不住,下一步可就到你家门口了!” 张大帅心里就像点亮了一盏明灯,透亮透彻——早些年,东洋人在南满铁路捞到了不少好处,尝到了甜头。如今,他们又盯上了东北,妄图如法炮制,再弄出一条归自己掌控的铁路,顺带把东北地下的矿产统统挖走。 他作为东北的“老大”,当年确实借助了东洋人的势力才稳固了自己的地位。但他骨子里有一股硬气:一些小便宜可以给他们,然而涉及主权这块,那可是铁板一块,一寸都绝不能让步! 对于东洋人,表面上可以寒暄、陪笑,能拖着就拖着;但要是想让他出卖祖宗的土地、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那是想都别想,他宁可断头,也绝不弯腰。 这下可好,东洋人软磨硬泡不成,直接翻脸,转身就在青岛制造了一场血案——把刀架在老百姓脖子上,就为了逼迫张大帅低头签字。 帅府的议事厅内。 “他娘的小鬼子!”张大帅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在我张作霖的地盘上使不出手段,就跑去青岛对老百姓下狠手?那些手无寸铁的男人、妇女和孩子,他们怎么忍心下手?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还有那个山东督办张总昌——简直就是个吃里扒外的货!东洋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放火,他屁都不敢放一个!事后还帮忙掩盖、擦屁股,这脸可丢到全国去了,还算什么军人?!” 话音落下,满屋子的奉系高官都纷纷低下头,谁也不敢抬眼。 “大帅,各地发来的电报像雪花一样多。”参谋长杨宇霆翻开电文夹,语速飞快地说道,“东南、西北、华北、西南——十几个省的督军、省长都来电,说‘恳请大元帅府主持公道,给死难的老百姓一个说法’。” “全国学联、商会、报馆、工会……上百个团体联名发电报,大声疾呼:要是不给个交代,老百姓绝不答应!” “广州方面也发来照会——国民军政权指名要咱们对青岛血案‘拿出切实办法、给出处理结果’。” “就连洛阳的吴子兴也发来了急电:严惩凶手!撤了张总昌!” 张大帅“呼”地一下站起身,目光扫视一圈:“都别光听着!说说,该怎么办?今天必须定下对策!不然咱奉系以后还怎么在人前抬头?” “打!狠狠打!”热河督办汤玉麟握紧拳头,大声吼道,“他在咱们家门口撒野,咱们还能忍?调三个师直捣青岛,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大帅,咱们奉军如今掌控着半壁江山,兵力百万!要是任由东洋人在咱们地盘上杀人立威,关内的老百姓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许兰州声音洪亮,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案子,分明就是个陷阱!”秘书长刘文清一拳砸在掌心,“东洋人就是想逼咱们签卖国条约!咱们宁可炸了帅府,也不能跪着签字!该出手时就出手,血债必须用血来还!” 张大帅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杨宇霆。 杨宇霆喉咙动了动,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大帅,我建议——先不要动武,稳住局势。” “其一,一旦真的打起来,东洋人会马上从朝鲜增兵辽东,到时三省的防务就会吃紧,咱们的后院就会起火;” “其二,咱们的主力第三、第四军团还在河南与靳云鹏僵持不下,东北各军又得守护老家,根本抽不出兵力;” “其三,青岛是张总昌的‘地盘’——军政大权都在他手里,他说一不二。这次出了事,责任理应他来承担。要是他能平息风波,山东依旧归他管;要是他搞不定?那全国骂声四起,咱们顺势换个人上去,也合情合理。” 张大帅听着,不住地点头,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杨宇霆说的这些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说实话,他也想挥军南下,可真要是打起来,胜算能有多少呢?东洋兵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奉军真的能拼得过吗? 更麻烦的是南边的局势:北伐军刚拿下苏浙皖,矛头已经对准了河北。要是他跟东洋人打得不可开交,北伐军趁机北上,那奉系可就腹背受敌,两头挨打了。 再说,命案发生在青岛——那可是张总昌的辖区。这事本来就该他负责。如果他能处理好,大家都高兴;要是办砸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撤了他的职,换上自己信得过的人去掌管山东。 这些年,张总昌在山东都干了些什么?民间早就给他起了不少外号——“三不知将军”(兵数不知、军饷不知、政务不知)、“狗肉将军”(成天只知道炖狗肉,打起仗来却一塌糊涂)、“诗人将军”(写几句歪诗就觉得自己治理有方)……张作霖的脸,早被他丢尽了。 “宇霆这话,说得明白!”张大帅一拍大腿,“跟东洋人硬拼?咱又不傻。不是张作霖怕他们,而是咱得提防着两头恶狼——北边有个红毛苏俄,之前刚查封了他们的使馆,关系僵得像冰块一样;东边又站着个东洋鬼子。万一这两条狼勾结到一块儿,咱奉系可就惨了!” 第233章 究竟打算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既然这事出在张总昌的地盘,那咱就直接给张总昌发电报——让他自己把这摊子收拾得妥妥当当,得让全国老百姓、各路媒体,还有洋人使馆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当然,话得说得强硬些:要是张总昌敷衍了事,咱们马上调人过去,从别处空降一个得力的班子,稳住局面。 张大帅刚说完这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吴行的面容。 张大帅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胆子简直大得没边儿了,要是真碰上东洋人,恐怕当场就敢拍桌子拔枪。 可不是嘛,这小子前科累累:上次竟敢硬抢英国人的租界,还把炮口直接对准英舰开火……最后还不是北平军政府连夜派人去善后,又是赔笑脸,又是填补窟窿的? 紧接着,他扭头看向杨宇霆,问道:“东南那边局势如何?” “夏超倒戈投向了北伐军,孙传芳被打得狼狈不堪——浙江十城八镇大多落入北伐军手中。他靠着江苏奉军的支持,在杭州勉强布了条防线,但撑不过下个月。”杨宇霆回答得简洁明了。 “哼!当初他赶走你和姜登选的时候,那叫一个嚣张跋扈,鼻孔都快朝天了!这才过了几天?连老巢都快守不住,像条被追急的土狗一样缩在杭州城里。” “如今北伐军已经掌控广西、云南、广东、半个四川,再加上东南四省,足足七八个省!兵力日益壮大,地盘越打越广。” “要是不设法阻拦,他们肯定会挥师北上,直逼中原。” “眼下哪支奉军距离浙江最近?谁能抽出兵力去帮孙传芳一把?”张大帅嘴上这么问,心里其实早有打算。 “大帅,能调动的,就两路兵马:一是江苏的奉军,二是两湖地区的奉军。”杨宇霆马上回应。 “东南地区至关重要——必须派个久经战阵、从未打过败仗的得力干将亲自坐镇,才能帮孙传芳扭转局势。”张大帅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杨宇霆最了解他的心思,立刻接口道:“要说常胜将军,眼下正好在洛阳休整——吴子兴!不如请他南下,带兵反攻北伐军!” “那就以北平大元帅府的名义发通电,封他为湘鄂豫三省巡阅使,全权负责督师东南,讨伐北伐军!” 张大帅眼珠子一转,趁机将吴行之前拿下的河南、湖北、湖南等地,名正言顺地给了他一个“正式名分”,还赐予他一个响亮的头衔,同时责令他即刻动身南下作战。 “大帅这一招,实在是高明啊!” 杨宇霆笑容满面地拱手称赞,话语铿锵有力,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第二天清晨: 北平军政府向东洋驻华大使馆发出照会,措辞强硬:青岛这事儿,你们做得太过分!必须给出一个交代,否则全国上下都不会善罢甘休! 同一天: 一道命令火速传至山东,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张总昌全权负责青岛惨案的善后事宜,接受社会各界监督,不得敷衍、不得拖延、不得隐瞒真相! 同一天: 任命书也迅速下达:吴行即日起担任湘鄂豫三省巡阅使,并立即赶赴东南前线督战,反击北伐军! 有了这份任命书,就相当于朝廷认可——吴行能够在三省设立衙门、挂牌办公、招募官员、调遣军队、签发委任状,所有大小事务,他都能自行决断。 至于让他“去东南打仗”,吴行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老头子是怕他冲动行事,一不小心就在青岛与东洋人发生冲突。 果不其然,北平那份措辞克制的外交照会刚发出,吴行心里就“咯噔”一下:张大帅这是决定妥协了。 他暗自冷笑——要是换作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早就不跟他们客气了!先端掉华北各地的东洋据点,再集中兵力猛攻关东军。哪怕南方丢了半壁江山,也在所不惜! 可张大帅不敢冒险。 他还想着等——等奉军进一步扩充编制,等军械装备更加充实,等东北局势更加稳定…… 但东洋人怎会坐以待毙?他们就像饿狼,早就盯着猎物蠢蠢欲动了。 一次次的退让,换来的只是对方的变本加厉。这次青岛惨案,就是一次赤裸裸的试探与恐吓——逼你低头,逼你让步,逼你服软。 张大帅畏惧风险,不敢正面抗衡; 吴行却毫无畏惧——你敢动手,我就敢还手,而且要让你疼到骨子里! 他立刻叫来军情处长唐文礼,低声交代了几句,催促他赶紧去办。 全国上下都在高呼反日口号,民众热血沸腾——那就给东洋人送一份“厚礼”,好让青岛死去的老百姓能够瞑目。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张总昌。 吴行也不例外——他倒要看看,这位被称为“阿斗型”的山东督办,究竟打算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当然,该做的事情,他一刻也没有耽搁: 吴佩孚原来的司令部门口挂上了崭新的牌子——“豫湘鄂三省巡阅使公署”。 吴行正式就任巡阅使。 梁初衷被任命为公署中将参议; 萧耀明担任公署上将参议; 徐永昌出任公署中将参议; 王树常兼任河南军务督办、公署参谋长以及高级参议。 一道命令之下,班子迅速搭建完成,办公桌一摆放好,吴行就大刀阔斧地干了起来。 此时,河南战场已经打得如火如荼: 在豫西方向,秦军第三军攻势猛烈,接连攻克数座城池。镇嵩军被打得晕头转向——开战仅仅三天,就损失了两万多人! 其中大多是强征来的老弱残兵,他们使用的枪还是清朝遗留下来的老套筒,子弹连一匣子都凑不齐,棉衣也是东拼西凑的,不少士兵冻得手脚发紫,却还趴在阵地上坚守。 豫东那边战况更为激烈:张汉青和韩麟春率领奉军第三、第四军团,与直系残部——靳云鹏的新编部队遭遇。 张汉青怒火中烧,似乎要将这些年积压的怨气都发泄在这支残军身上。他下令全线压上,三军一字排开,对豫东各县展开轮番强攻。 第234章 只要敢跟日本人干仗,那就是英雄好汉! 靳云鹏这才如梦初醒,却惊觉自家的城池一座接着一座落入他人之手——短短几天时间,奉军已然占据了豫东好几座县城。靳云鹏见局势不妙,当机立断,带着贴身警卫队脚底抹油,匆匆忙忙逃往四川暂避风头。 张汉青和韩麟春在豫东一带收拢了直系的散兵游勇,拢共算下来有五六万人。 两人一番商量后,都觉得这些败兵既拖后腿又难以管理,于是干脆给洛阳的吴行拍去电报:“老吴,人都给你拉走,我们可不想养这些闲人。” 在他们看来,东北兵才是自己人,用着放心;而直系那些溃兵,就算收编进来也没什么用处——光知道吃粮却派不上用场,还容易惹是生非。 然而吴行却不这么看。他认为,士兵并非生来就勇猛善战,而是通过训练培养出来的;人也不是天生就服从管教,得靠后天带领。只要训练到位、军饷按时发放、每餐有肉吃、士兵家里的抚恤金一分不少,无论哪里的兵都能焕发出昂扬的斗志! 他当即从第三军抽调一个步兵旅,火速赶往豫东,接手这批直系残部。 收编可不是件简单事,其中颇有门道:第一步,先把年纪偏大、身患疾病、瘦弱得连枪都拿不动的士兵全部筛选出去,给每人发上一笔路费,妥善送他们回家;剩下的年轻力壮者,打乱原有的编制,重新进行混编;整训个把月后,再次打乱编制,把几个不服管教的“刺儿头”连队,直接编入奉军主力部队中打磨棱角;对于那些听话守纪的,则单独拉出来组建新队伍。至于军官——营长以上的职位,八成由奉军里立过战功的老兄弟们接任;原来直系的那帮军官,能够留下的,大多降一级任用,比如团长降为营长。 山西这边也有情况。 直隶督办程远山跑去太原,与阎锡山谈妥了条件。 此次奉军攻打山西,一路势如破竹,拿下了晋中好几个县城,己方也死伤两千多人,子弹炮弹消耗不计其数。阎锡山咬咬牙,掏出三百万大洋作为军费,另外还有二十万吨煤,得从山西运往直隶。这条件确实苛刻,但阎锡山不敢硬抗——奉军都快打到太原城下了,再坚持下去,恐怕连老家都保不住。 他心里清楚得很:山西这点家底,确实不是奉军的对手,只能低头认输,既赔钱又赔物资,只求换得一时的安稳。 吴行早就悄悄派佟麟阁去找冯玉祥“联络感情”,送钱、送枪(清一色的汉阳造),帮他稳固脚跟,图谋山西地盘。 如此一来,阎锡山和冯玉祥迟早会为了地盘反目成仇。吴行则默不作声,在一旁冷眼旁观,等他俩打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手坐收渔利。 又过了两天。 奉系第三军在豫西对镇嵩军主力发起猛攻,直接将其打得落花流水。 主帅刘镇华见大势已去,带着两万嫡系部队当场投降。 剩下的那些小股部队,在奉军的铁桶合围之下,有的慌不择路投靠了张宗昌,有的干脆逃去四川,找当地军阀混口饭吃。 第三军短短几天就横扫豫西,光是收编的散兵游勇就有三万多,再加上刘镇华带来的两万人,一共缴获五万多人马。 经过筛选,剔除老弱病残后,实实在在留下四万出头。 吴行大手一挥,将这四万多人编成四个警备独立师,每个师下辖两旅四团。 刘镇华升任警备独立第一师师长,同时兼任河南军务会办、河南督办公署中将参议。 其余三个师的师长、旅长、团长等职位?全部从第三军挑选骨干军官担任,一个都不任用原来的人员。 豫东方面,他同样收编了近五万直系败兵,编成五个保安师,同样是两旅四团的编制。所有营以上的指挥员,清一色都是奉军出身且立过功的干部。 眨眼间,十多万新兵落入吴行手中。为了让这些人尽快具备战斗力,他从陕西、青海、甘肃紧急抽调大批奉系军官,专门成立一个教导团,分别下派到各师、各团、各营,同时抓政治教育、战术训练以及扫盲工作。 河南这摊子事儿,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 然而北平那边却着急了,三天两头催促他把驻扎在直隶的部队撤出来。 吴行思索良久,下令让直隶督办程远山把廊坊及周边十几个县的奉军,全部转移到津西、津南一带。这相当于让出了直隶一半的地盘。 乍一听好像吃了亏?实则不然。他如今手握湖南、湖北、河南三省,西北五省又能源源不断地提供兵源,北边还有绥远以及半个直隶作为后盾,论实力,已然是全国军阀中的头号强者! 腊月初。 东南局势再度告急。 孙传芳手下负责镇守杭州外围的一个旅长,被北伐军策反,直接打开城门。杭州当天便宣告失守。 孙传芳无计可施,只能与黄百韬一起,灰溜溜地退入江苏境内。 消息传到北方,吴行大为恼火:“四万多人,居然连个杭州都守不住?简直丢人现眼!” 腊月初三。 山东督办张宗昌在全国上下声讨鬼子的呼声中,又顶不住北平军政府的施压,第三次向青岛日军第四十八师团发出照会:交出杀害百姓的凶手! 结果呢?对方根本不予理会,还在日侨区修筑碉堡、挖掘战壕,摆明了要与中方强硬对抗。 张宗昌二话不说,通电全国:老子要为死难百姓讨回公道,这就跟他们开战! 他一口气调集四个师的兵力,直扑青岛日侨区,随即开火! 此事一出,全国叫好声此起彼伏。 老百姓才不管张宗昌过去是啥样,只认准一点:只要敢跟日本人干仗,那就是英雄好汉! 青岛战役打响之后,各地军阀纷纷发来贺电,支持张宗昌这次“壮举”。 张宗昌的部队平日里训练马马虎虎,火力也不怎么强,打起仗来全凭一股不怕死的劲头,冲锋的时候不要命,但要是打持久战或者阵地战,那就差些火候了。 第235章 绝不让他们从咱们这儿顺走哪怕一根针! 然而这一回,他们面对的是日本鬼子,全军上下都拼了命地往前冲,没有一个人叫苦喊累。 经过整整两天的激烈战斗: 张宗昌的部队伤亡七千多人; 日军第四十八师团则死伤了一千七八百人。 日本人平时总吹嘘自己是“东亚第一陆军”,可碰到张宗昌手下这群“拼命三郎”似的土匪兵,简直没辙——正面交锋占不到便宜,就使出夜袭、炸哨楼、堵水源、放迷烟等各种手段,气得日军指挥官暴跳如雷。 腊月初五。 日本驻北平总领事黑着个脸,气势汹汹地闯进大元帅府,上来就质问: “大元帅!你的人竟敢对帝国皇军发动攻击,这件事你打算怎么交代?” “啊?”张作霖装作一脸茫然,“打谁呢?哪儿打起来了?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 总领事气得胡子直抖,“山东的张宗昌攻打青岛的福田师团,打死打伤我方大量军民!请问,这是你下的命令,还是北洋政府决定对帝国宣战了?” 张作霖一拍大腿,骂道: “哎哟喂!我说老哥,你这话我可真听不懂!什么开战不开战的?他娘的,老子啥时候说过要跟你们小鬼子动武了?”张大帅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故意装糊涂:这帮东洋鬼子,前两天张宗昌攻打福田师团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被张宗昌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扔炸弹、放火焚房、往井里投毒、半夜偷袭哨岗——整得狼狈不堪,倒跑他这儿来摆架子耍威风了! “大元帅阁下,请你正面回答!”日方总领事挺直了腰板,语气生硬,“如果贵国真要向我大日本帝国宣战,我们奉陪到底!到时候,要是贵军战败,可别怪我们没提前提醒!” “呸!你他娘的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老子眼皮上了!”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眼珠子都红了,“宣战?行啊!明天老子就点齐一百万奉军,开到东北前线——跟你们小日本拼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总领事眼皮一跳:“大元帅,你真的想清楚了?真要跟大日本帝国开战?” “想透了!”张作霖的嗓门大得震得窗纸嗡嗡作响,“一百万大军全拉过去,一个不留,都填在东北!” “何时开战?”总领事追问道。 “就现在!当场签文书!” “打到什么时候?”他又紧逼一句。 张作霖抄起茶碗,重重地砸在桌上,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打到最后一个兵倒下!打到黑土地烧成焦土!打到老子被横着抬出去,马革裹尸都不剩下全尸!” 总领事当场吓得腿肚子发软,腰杆子一下子就弯了下去——这出身绿林的张作霖,可不是好惹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元帅,我谨代表大日本帝国政府郑重提出:为了维护两国的‘友好’局面,请你立刻下令——让张宗昌的部队撤出青岛日侨区!否则,我方海军舰队将即刻在青岛登陆,一切后果,由贵国政府全部承担!” 说完,他九十度鞠躬,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上咔咔作响,就像在敲丧钟。 人刚一走,张作霖抄起青花瓷茶碗就扔到地上——“哐啷”一声,茶碗炸成了八瓣! “不要脸的玩意儿!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副官杨宇霆赶忙上前一步:“大帅,张宗昌在青岛跟日军激战了整整两天,伤亡七八千人。靠的是什么?全是夜袭、纵火、毒水井、爆破、摸哨这些没法写进正式战报的‘土办法’,这才勉强撑住没输。” “我担心再这么拖下去,张宗昌顶不住,日军要是反扑过来,咱们反而得低头求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接着说:“我寻思着,要不就见好就收吧。真把东洋人惹急了,调个三五万援军压过来,咱们可扛不住。” 张作霖一脚踢翻条凳:“他娘的!就照俺老张这脾气,真想把家底全拉出来,跟他们面对面拼个你死我活!这帮小鬼子,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竟敢跑到我大帅府来指手画脚?!” 杨宇霆赶忙劝道:“大帅,眼下全国老百姓群情激奋,就这两天青岛打得火热,街头巷尾都在喊‘打倒东洋狗’!民气已经起来了,能维持一阵子。咱们没必要跟他们硬拼,弄得两败俱伤。” 张作霖喘着粗气,拳头攥得咯咯直响:“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啥时候轮到他们在咱地盘上耀武扬威了?!” 杨宇霆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帅,忍一时风平浪静。咱的根基在东北,要是真全面开火,隔壁苏俄那边一旦察觉到动静,说不定就会从北边插一刀——到时候腹背受敌,就算奉军再厉害,也免不了要吃亏啊。” 张大帅听着杨宇霆的话,火气渐渐平息,眯着眼睛沉思了许久,突然大手一挥:“给张宗昌发加急电报!让他派人把日侨区的电厂、水厂统统毁掉!部队立刻向后撤退三十里,划定一条界线,停止开火!准备进行谈判!” “是!” 杨宇霆点头领命,又补充说道:“这一仗,张宗昌以四敌一,拼掉了七八千人,虽说代价惨重,但也实实在在地给了东洋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张大帅紧紧盯着他,严肃地说:“在谈判桌上,咱的骨头得硬起来!他们想停战?可以!但要是敢开口索要土地、钱财,那绝对不行!一个子儿都不给,一寸土地都不割让!” “大帅放心,我杨宇霆谈这种价钱的事儿,不下二十回了,绝不让他们从咱们这儿顺走哪怕一根针!”杨宇霆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地保证道。 腊月初七。 北洋军政府与日方在青岛达成停火协议,并正式签字。 协议条款白纸黑字,共四条: 其一,未经北洋当局书面许可,日军不得擅自踏入北洋军防区半步; 其二,日方需就青岛惨案中遇难的平民,每人赔偿五块银元,用于丧葬事宜; 其三,北洋山东省政府另外拨出每人十块银元,作为抚恤金,发放给遇难者家属; 其四,允许日军在青岛日侨区驻扎一个步兵联队,目的为“保护侨民”,期限为一年,期满后必须全部撤离。 第236章 这算什么停战协议? 协议当天便登上报纸、张贴布告,还通过广播向公众通告,一时间满城皆知。 此消息一出,舆论顿时喧嚣起来。 有人骂道:“这算什么停战协议?赔款没争取到合理数额,人命账也算得不清不楚,反而给日军发了张长期的驻扎许可!青岛以后还能不能算咱们自己的地盘?” 也有人叹息着说:“在这乱世当中,能够守住国土不割让一寸土地,国库不掏出一分银子,已经很不容易了。老百姓死了,东洋人赔五块,咱们自己再补上十块——总比白白牺牲要强些。” 洛阳,恒帅楼。 掌控中原的吴佩孚放下手中电报,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表面上看,没丢土地、没赔银子,似乎是赢了——然而让外国军队驻扎在自己的城市里,还签了驻军合同?这简直就是当众被人扇耳光,还主动递上板凳请人家坐舒服了继续打! 要是换作他坐在那个位置上?青岛那几千鬼子,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不过…… 就在前两天,上海发生了一件大事:虹口日侨区半夜燃起大火! 满铁上海分部、黑龙会分舵、东亚商社、大和物产公司……一整条街的日资招牌全被烧成了焦炭,听说烧死烧伤了七百多人,堪称近年来最严重的一场火灾。 警方还在调查起火原因,尚无定论。 但日本领事当天就冲到上海警备司令部,拍着桌子怒吼:“这肯定是人为纵火!限你们三天之内破案,赔偿五千万银元!不然,日军军舰马上开进黄浦江,帮你们‘维持秩序’,顺便亲自揪出放火的‘暴徒’!”这边青岛刚消停,上海那边又闹得不可开交。 张大帅直接打电话到吴行的办公室,语气强硬,不容置疑:“马上动身去上海!一来帮孙传芳夺回浙江、江西、福建、安徽四省;二来,上海这场大火得有人去稳住局面、给出个说法。” 其实只要稍有眼光的人都明白——上海这把火,明显是冲着人来的,就是赤裸裸的报复行为。 可到底是谁放的火?谁也说不清楚。 上海滩本就是个鱼龙混杂、藏污纳垢之地:青红帮、漕帮、小刀会这些江湖势力可能参与其中;江洋大盗、散兵游勇也说不定掺和了一脚;甚至……连官府里哪位老爷暗中动了手脚,也不是没可能。 吴行接完电话,并没有急着出发。 他先在洛阳恒帅楼操办了一场喜事——迎娶姨太太林妙华。 林妙华可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她父亲是湖北省参议会的一把手,祖上几代都是书香门第,家风清正。按常理,以她这样的出身,嫁给谁做正房都绰绰有余,怎么会轮到给人做妾呢? 但吴行可不是一般人物。 他手握中原三省的大权,还能对西北五省施加影响,就连江苏那边的事务,他也能插上话、指挥得动人。 再说吴行本人——年纪轻轻,相貌堂堂,浑身散发着一股英气,活脱脱一个民国版的“贵公子”。 林妙华比他还大两岁,不过年轻就是资本,就是底气。 还有个更实际的原因:林妙华已经怀有身孕。 吴行派人抬着厚重的彩礼上门提亲,林父嘴上连连叹气,心里却明白得很:生米早已煮成熟饭,再固执地不答应,只会让闺女难堪,自家也跟着丢脸。 今日的恒帅楼热闹非凡,简直闹翻了天。 一方诸侯娶妾,排场自然非同一般——中原三省的军政要员全都来了,西北各省的督办、省长也都挤破脑袋赶来捧场。 吴行本想低调行事,可王树常却说:“大帅成家可是大事,就得热热闹闹地办!”于是从请柬的发放到酒席的安排,从迎宾的礼仪到站岗的布置,全由王树常一手操办。 大厅里,一张桌子围坐得满满当当: 直隶的程远山、陕西的朱三河、甘肃的周正康、青海的孙连仲、宁夏的耿继冲、河南的王树常、两湖的萧耀明、湖南的梁初衷、绥远兼武汉卫戍的徐永昌…… 江苏的黄百韬、新疆的杨臣清因为路途遥远没能到场,其他各省督办一个不少,全都到齐了。 西北陆军士官学校教育长姜登选来了;边防督办公署的高级参议们也都悉数到场。 各省省长、民政厅长、参议会长,通通到了。 第一军、第三军、第五军的主官也都出席了,就连刚投靠过来的河南帮办刘镇华,也特意换上崭新的军装,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里。 到场的人加起来有六七十号。 随便从这些人中挑出一个,跺跺脚都能让半条街为之震动。 结果今天全都聚集在此,就为了凑这份热闹,恭贺大帅迎娶一位姨太太。 这还仅仅只是吴行自己这边的人。 张大帅派来了特使杨宇霆;北洋阁老徐世昌也派了代表到场;冯玉祥同样另派专人送上贺礼。 英、美、日、德等国驻平津的领事、武官,还有东洋浪人、纳粹观察员……形形色色的外国使节也都纷纷赶来道贺,一口一个“慕天师”,喊得那叫一个热乎。 此刻的恒帅楼,当真是: 九省督军齐聚一堂,八位省长安然落座,七个民政厅长举杯相庆,五位参议会长前来敬酒,边防公署的将领们如繁星闪耀,中原巡阅使麾下的精锐部队严阵以待,再加上各地军阀的特使、列强的专使,就连北洋政府都派出奉系参谋长杨宇霆亲自前来撑场面。 这场面,盛况空前,丝毫不逊色于当年吴佩孚坐镇洛阳时的辉煌景象。 这一幕,看得各国使节心里暗自揣测,各地特使们也不禁频频交换眼神,就连杨宇霆也在心中暗自思忖: 这吴行,真的崛起了。若无意外,日后掌控大局的,很可能就是他。 为何会这么想? 当年吴佩孚处于巅峰之时,不过占据中原一块地盘,便已令天下群雄折服。 而如今的吴行,其势力范围横跨西北、华北、中原、江苏等地,无论是兵力、手段、威望还是手腕,样样都比当年的吴子玉更为强硬、稳健和狠辣。 第237章 回头我亲自带人把她请来给您暖房! 那吴行本人呢? 作为这场喜事的东道主,他身着笔挺的军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犹如春风拂面。 从在上海起兵至今,仅仅一年多的时间,他转战南北,足迹踏遍大半个中国,一路走来,所获远超预期。 此刻厅中的这群人,有一半已然是他帐下的心腹亲信;而这些人背后,牵扯着西北、中原、华北、江苏四大区域的实权力量。 黄百韬虽未亲自到场,却派了江苏帮办李海青,带着全省军政界的贺礼前来。 仅仅一年出头的时间,吴行帐下就已网罗了如此众多手握实权的人物,他手头能够调动的兵马数量,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就在前两天,参谋处刚刚交给他一份密报: 野战军、警备队、保安团…… 全部算起来,总兵力已经接近八十万!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还在持续攀升。 在这八十万兵力当中—— 有三十万装备着美式、德式的全套先进武器; 十多万使用的是国产“拳械”; 剩下的四十多万,则是装备繁杂:英式李恩菲尔德步枪、汉阳造、日式三八大盖、俄式莫辛纳甘……各式各样的武器都有。 他在西北建立了兵工厂,能够生产毛瑟98K、德制重机枪,然而产能有限,短期内根本无法一下子将四十万人全部武装起来。 所以,他索性借着办喜事的契机,吸引人气、壮大自身声势,再趁机从列强和国内财阀手中获取装备——一批批地替换,一步步地推进,先将精锐部队武装到位,其他的则慢慢解决。 “恭喜大帅!” 一道爽朗的笑声传进吴行的耳朵。 他转头看去,原来是两湖总办萧耀明。 这老头今天喝得满脸通红,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萧督办,您悠着点。” 吴行心里清楚,这位老将时日无多了,而且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忠心耿耿、听话顺从,所以才一直留着他,没有让徐永昌完全接管他负责的事务。 “大帅!我实在是高兴啊,忍不住就多喝了几杯!” 萧耀明往前凑了一步,酒气扑面而来,他压低声音,悄悄地说: “听说洛阳城里有个绝色女子,叫唐韵……回头我亲自带人把她请来给您暖房!” 咳……吴行心里一阵暖意,手下这么多人,就数萧耀明最懂他那点小心思。 可萧耀明这老江湖也真是胆子大,满大厅坐着的可都是省里举足轻重的督军、身着长衫的高官省长,还有那些“红头发蓝眼睛”的洋人特使。 “大帅,我这嘴不受控制,说错话了!” 萧耀明听到吴行那声轻轻的咳嗽,立刻清醒过来,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点个不停,满脸赔笑地连声认错。 “萧督办啊,酒要少喝点,事要多做点——往后你有的是好日子过。” 这话听起来语气平淡,实则等同于表态:你牵线搭桥的事儿,我认可了。 “是!多谢大帅栽培!” 萧耀明心里乐开了花,比吃了十勺蜂蜜还甜。 以前在吴佩孚手下讨生活,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被扫地出门;到了吴行这儿,完全不一样——做事果断干脆,对待下属却豁达大度,像他这种半路跳槽过来的“外人”,吴行照样一视同仁,不会搞什么“自己人”“外人”的区别对待。 就算他和奉军首席参谋杨宇霆吵得面红耳赤,吴行也没有斥责过他一句重话,只是淡淡地说:“收敛点脾气,别动不动就发火。” 接着, 吴行逐个与各省的军务督办、省长打招呼。他每走近一人,周围的人就像被触发了机关一样,“唰”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整齐划一地抱拳拱手: “恭喜大帅!” “恭喜大帅!”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成一片。 吴行站在人群的正中央,被众人簇拥着,仿佛刚登基的皇帝一般,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威严的气息。 杨宇霆站在角落,手里紧握着酒杯,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吴行被一群封疆大吏紧紧簇拥,密不透风的场景,心里堵得慌。 张作霖当年再怎么风光,也没见这么多人争着讨好啊! 这情形,颇有些像当年的吴佩孚和曹锟—— 曹锟虽说当上了总统,可真正手握兵权、威震天下的,却是在洛阳的吴子玉。 那时候,多少社会名流不远千里奔赴洛阳去拜会吴佩孚,反观曹锟的总统府门口,冷冷清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麻雀打饱嗝的声音。 民间不是还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吗?洛阳要是打个喷嚏,北平就得接连下三场雨! 如今呢?吴行只要打个响指,北平城里的政客们就得连夜改变主意。 当下的奉系,和几年前的直系一个样——势力横跨十几个省,兵强马壮,家底厚实程度堪称全国第一。 “杨参谋长!” 吴行爽朗的笑声,将杨宇霆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杨宇霆抬眼望去,只见吴行领着一众督军、省长朝自己这边走来。 这阵仗摆在眼前,他咬了咬牙,低下头喊了声: “恒帅。” 吴行马上笑着大声说道:“宇霆可是我奉军首屈一指的智囊,张大帅的得力助手!诸位,来,咱们敬杨参谋长一杯——不,得敬三杯!” 话音刚落,督军们立刻围了上去,轮番向杨宇霆举杯。 杨宇霆推脱不过,只能一杯接一杯地硬灌下去,喉结上下翻动,脸色渐渐泛红。 吴行见他喝得差不多了,便转身朝大厅另一头的洋人使团走去。 见到英国公使,吴行的脸立刻紧绷起来,眼神透着寒意—— 英国人在华犯下的几起血案,吴行一直铭记于心,等国内局势平定,这笔账,他定会亲自清算。 面对美国公使,吴行点头微笑,语气客气却保持着一定距离: 目前美国在华还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至于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彼此都心知肚明,没必要当场撕破脸皮。 和德国公使交谈时,吴行聊了很久。 第238章 这一次,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大手笔! 德国正四处寻求盟友,吴行也在考虑寻找海外的靠山——纳粹那套铁腕治军、强大火力的作战方式,他颇为欣赏。 这一圈聊完,天色已经擦黑。 这场为新姨太举办的“喜宴”,热热闹闹地终于落下帷幕。 等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吴行把江苏帮办李海青单独留了下来。 “孙传芳如今还剩下多少旧部?” 吴行一提到这个名字,眉头瞬间皱紧——东南那场仗打得一塌糊涂,孙传芳称得上是“罪魁祸首”。四省的精锐部队全在他手里折损殆尽,逃到江苏的残兵败将,拢共也就一两千人,窝在苏州边上无所事事。 李海青赶忙回答:“他正在四处联系老部下,企图东山再起,重新夺回东南四省。” “你觉得他还有翻盘的可能吗?” 吴行心里明白得很:北伐军那套“打倒军阀、救国为民”的口号,蛊惑人心的效果比糖浆还厉害。孙传芳就凭几张老面孔,喊几声口号,就想杀回去?简直是白日做梦。 李海青老老实实回答道:“依卑职看,很难。机会极其渺茫。” 吴行原本还考虑过扶持他一把,但听完这话,这个念头当场就打消了—— 没地盘、没兵力、没人信服,拿什么去打仗?纯粹是浪费弹药。 他换了个思考方向:“北伐军拿下了闽浙赣皖,却绕过江苏不进攻,这是为什么?” 原因其实很明显: 一方面,中原刚刚平定,他得坐镇后方,处理千头万绪的繁杂事务; 另一方面,人家确实害怕了——杭州被攻下之后,就再也没敢往江苏迈出一步。 李海青立刻附和道:“大帅说得太对了!他们嘴上喊着‘北伐中原’,结果被您一道命令,直接从湖南打得落花流水!现在不敢进江苏,就是忌惮咱们奉军!” “不过大帅您放心!”他挺直胸膛,“江苏所有奉军,枪支都已上膛,弹药堆满了仓库,北伐军要是敢踏进江苏一步,我们保证把他们一脚踹回去!” 吴行摇了摇头:“江苏总共就十二个步兵旅、两个炮兵旅、一个装甲旅、一个骑兵旅,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万人。一方面得防备洋人从海上突袭,另一方面还得守城护县,真正能拉出去打仗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停顿了两秒,他神色凝重地说道: “过几天我要亲自去一趟上海。东洋人吵着要交出凶手、赔偿银子,这摊子事得我亲自去处理。” “你明天就回江苏,转告黄百韬——先稳住局势,别盲目出击,等我到了上海再做定夺。” “另外,密切关注日军的动向!要是他们在上海搞登陆行动,给我毫不留情地狠狠打击。” “还有——你以上海警备司令部的名义,正式向日本领事馆发出照会: 对于失火一事,我们深感遗憾;对遇难同胞,表示最沉痛的哀悼。 要是日方非要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对不起,我们不接受。” 顿了顿,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虽低却透着狠劲: “要是他们拿开战来威胁?你就替我带句话—— 奉军可不怕打仗,要是想开战,尽管放马过来。我们严阵以待,谁要是退缩,谁就是孬种。” 交代完江苏和上海的一系列事情,李海青深深鞠了一躬: “是!大帅吩咐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忘,回去马上照办!” 吴行点点头:“江苏的兵力太薄弱了。过几天,我从直隶第四军抽调四个步兵旅南下,给你们补充力量。” 李海青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如同点了火,脸上的笑意都快从耳朵边溢出来了—— 这简直就是实实在在的“雪中送炭”啊!他这次来给大帅道喜,心里其实还藏着另一件事,本想找个机会提一提。 江苏虽然驻扎着八万奉军,可真正能拉出去作战的兵力并不多——光是守卫上海滩和沿江要塞就抽调了将近四万人。黄百韬实际能调动的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出头,人手紧张得就像裤腰带勒到了极限。 要是兵力充足,杭州绝对不会轻易被北伐军攻占。 紧接着—— 吴行把几件琐碎的事情都交代得明明白白,然后握了握李海青的手,微笑着送他出门。 毕竟今天是洞房花烛夜,怎能让新娘子独自对着红蜡烛干等呢?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吴行从温暖的被窝里起身,显得精神饱满。 这时,系统到账提醒传来: 三万支德国制造的98K步枪、五千挺德制轻机枪、五千支德式冲锋枪、三千挺德制重机枪,另外还有一百万颗德造手榴弹,子弹数量充足供应。 同时配备一百辆虎式坦克、一百辆装甲车,且弹药配备齐全。 二十架德制侦察机、二十架战斗机、二十架轰炸机,全部装满油料,炮弹也一应俱全。 额外福利:身体强化一次。 还赠送五十万吨汽油。 另外还有三条75毫米克虏伯山炮生产线,连同图纸、零件清单以及老师傅手写的笔记,一样都不少。 吴行眼睛一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娶的姨太太越多,系统给予的“红包”就越发丰厚。 这一次,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大手笔! 单说这些枪支,就足够武装一支四万多人的精锐部队; 一百辆虎式坦克加上一百辆装甲车,组建起来就是一个全新的装甲师; 六十架飞机充实到军备中,再加上原来积攒的几十架,手头飞机总数一下子达到一百四十多架——只是飞行员短缺,这让人有些着急。 不过他早就有了安排:军情处正在东北航校想尽办法“挖墙脚”,高薪聘请那些有实战经验的外国老兵,先把空军的架子撑起来。 但光靠“借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自己创办的航空学校,第一批学生才入学半年多,距离能够单飞、编队以及投入实战,至少还需要一年半的时间。 目前只能先依靠挖来和雇来的老手支撑局面,把空军的基本架构搭建稳固。 第239章 这烂摊子自然得由他来收拾 而那三条山炮生产线,更是让他激动不已。 他一直坚信一个道理:打仗能否取胜,关键就看两点——一是兄弟们有没有勇往直前的勇气,二是炮火够不够猛烈、机关枪够不够密集! 只要大炮威力足够,再坚固的城门也能轰开,再牢固的工事也能摧毁。 新装备到手后,他立刻开始盘算如何分配: 第五军徐永昌那边,主力早就换装了美式装备,剩下的一个师还在使用老式的奉军装备,德式装备根本插不进去,所以干脆不考虑。 相反,直隶那边新组建了四个步兵旅,成员全是刚从乡下招募来的青壮年,训练了半年,装备却依旧杂乱无章——这些部队刚好适合配备全套德式装备! 他计划:调这四个旅南下江苏,接替防务;原驻直隶的部队留下镇守,正好换上这批新装备。 因此,先调拨一万五千支98K步枪、两千挺轻机枪,优先武装直隶的这些新生力量。 剩下的枪炮飞机,全部划归河南督办王树常——让他用来装备新组建的几支队伍。 腊月初八。 吴行牵着新娶的姨太太林妙华,回到了陕西老家,在西安城里的大帅府住下。 如今大帅府里妻妾众多,一片热闹景象。 然而,大部分不是怀着身孕,就是在坐月子,能陪他说笑解闷的没几个。 他一进府,就挨个给众人赏钱、发红包、送金镯子,就连刚出生的小孩都得到了一份压岁银锁——年关将近,图个喜庆,也让大家心里安稳。 在府里住了几天,逗逗孩子,摸摸他们的小脸蛋,听听那奶声奶气叫“爹”的声音,日子过得温馨又惬意。 腊月十二。 他从潼关出发,登上专列,一路向东,朝着上海疾驰而去。 这一趟南下,动静可着实不小。 直隶奉军举行了一场场面宏大的誓师仪式,平津地区的大小报纸纷纷抢着将其登上头版,诸如“吴大帅亲率雄师南征”“十万铁骑压江南”之类的标题随处可见。 街头巷尾的茶馆里更是传得神乎其神:有人说他要去抄北伐军的后路,有人说他要在南京设下鸿门宴……各种说法层出不穷,越传越离谱。 只有吴行自己心里清楚: 真正跟随他南下的,只有四个步兵旅,总共两万三千人,连“十万大军”一半的零头都不到。 腊月十四。 上海外滩。 十里洋场依旧灯火辉煌,舞厅里笙歌不断,咖啡馆内人声嘈杂,“纸醉金迷”四个字用来形容这里再贴切不过。 虹口那边洋楼被烧的案子,此时正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新鲜话题。 坊间传言,虹口那场大火,把东洋人积攒十几年的家底烧得一干二净。百姓们私下都在议论,说是哪位路见不平的好汉所为,专门为青岛那些惨遭杀害的无辜百姓出气。 也有人讲,东洋人这些年坏事做尽,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直接降下一道火雷,将他们在虹口的老巢一锅端,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根本躲不掉。 然而,东洋人根本不信这一套,一口咬定:此事北洋当局绝对脱不了干系。 驻沪的东洋领事,隔三岔五就往警备司令部跑,不是拍桌子就是瞪眼睛,话里话外全是威胁,动不动就叫嚷“后果自负”“局势难测”。 司令部这边呢,早就接到吴行的严令——火不是我们放的,没有证据,没什么可谈的。 要是你们非要硬把这事赖在我们头上?奉军可不吃这一套。真敢拿开战来吓唬人?行啊,就算刀架在脖子上,我们也奉陪到底。 这股强硬的态度,把东洋人噎得够呛。他们气没处撒,便一边挥舞外交大旗喊冤诉苦,一边火速调兵,在虹口、闸北、静安寺等地来回游荡,搞起了街头示威游行。 他们这么做图什么?目的很明显:软的硬的一起上,逼北洋政府掏钱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北洋那边不愿接这烫手山芋,直接把难题甩给了吴行——上滩是他的地盘,事情是他经手的,这烂摊子自然得由他来收拾。 十四号,下午。 吴行乘坐专列,从北方直抵上滩。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带了十万如狼似虎的大军南下。 可实际上呢?他只带了四个步兵旅,总共两万来人,虽然枪杆子崭新锃亮,但压根没打算往城里调。 为什么呢?因为奉军早就在上滩扎根了——四万多人,步兵、炮兵、装甲车,各个兵种齐全,车辆滚滚,要收拾这点麻烦事,完全不在话下。 火车站的站台上。 江苏军务帮办、上滩警备司令李海青;副司令王亚樵;华界警察局长马小虎;上滩市长刘建安;参议会会长徐永彬;还有教育界、商界、报业等众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站在寒风中,翘首以盼吴行下车。 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呢?最近东洋人简直疯狂至极,在虹口砸店铺、在闸北抢货仓、在静安寺踹庙门,见人就骂,见店就砸,老百姓吓得连菜市场都不敢去,满城都弥漫着“要打仗了”的恐慌氛围。 眼下最急需的,就是一个能稳住局面、说话有分量的主心骨。 而吴行,以西北边防督办、中原三省巡阅使的双重身份降临,专程来平息这场涉外乱局。 消息传开,上滩各界人士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些。 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都听说了——这人敢炸英租界的铁门,敢用大炮轰英国军舰,东洋人再蛮横,碰到他,也得估量估量自己的实力。 专列“哐当”一声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吴行身着陆军上将制服,肩章闪闪发光,外面披着厚呢子大衣,脚蹬高筒马靴,迈着大步流星走下车,步伐沉稳得如同踩在铁板上。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副官和参谋,一个个神情严肃,大气都不敢出。 李海青赶忙带头,领着众人迎上前去:“大帅!卑职和上滩各位同仁,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吴行扫视了一圈——黑压压四五十号人,不少人他都很陌生,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嗯。”他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大家辛苦了。” 话一说完,转身就朝出口走去。 李海青等人赶忙跟上,簇拥着他前行。 第240章 绝不容许洋人胡作非为! “大帅!”李海青一边走,一边急忙汇报,“这两天东洋人愈发猖獗,烧店铺、抢货物、殴打百姓、砸毁招牌,华界都快成土匪窝了!” “我已经向领事馆发了照会,明确告知——虹口起火跟我们毫无关系,让他们别借故生事,更别拿老百姓撒气。” “可他们根本不听!非说我们窝藏了纵火犯,还要求我们赔偿,否则就派军舰开进黄浦江!” 吴行脚步突然停下,扭头问道:“马小虎。” “到!” 马小虎赶忙从人群中奋力挤出来,脚步匆匆,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吴行面前。 “你身为警察局长,”吴行目光紧紧盯着他,严肃地说道,“东洋人在你管辖的地盘上肆意打砸,你这是怎么管理的?” 马小虎偷偷瞥了一眼李海青,低下头回答道:“回大帅,之前和司令部商议过,担心会激化矛盾,所以就增派了巡逻队,主要集中在闸北和静安寺附近。遇到那些闹事的,我们尽量以劝离、驱散为主……” “简直糊涂!”吴行当即打断他的话,“你手底下有好几百号警员,配备的都是真家伙,可不是用来烧火做饭的棍棒!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干杀人放火的勾当,你却不抓人,只想着去‘劝’?你就不嫌丢人吗?” 马小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嗫嚅着解释道:“卑职也是有所顾虑……就怕事情闹得太大,到时候不好收拾……” “怕?你就光知道怕,难道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了?”吴行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击在铁砧上,掷地有声,“保障一方百姓的平安,那是你吃饭的本领,可不是你瞻前顾后、看脸色行事的借口!”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道:“从即日起,免去马小虎上滩警察局长的职务,回去好好闭门反思,写一篇三千字的检讨,交到我的办公桌上。” 说完,吴行又将目光转向李海青:“李司令,你说说,这个主意是不是你出的?因为害怕引发战事,所以不让警察动手抓人,只允许进行口头警告?” 李海青赶忙应道:“是,大帅,是卑职承担这个责任……” “好!既然你要担责,那就得担到底。”吴行毫不留情,“从现在起,你降为警备副司令,暂代司令的事务。要是再让我听到谁对东洋人姑息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用我多说,你自己卷铺盖回东北老家种地去,别在这里给咱东北爷们儿丢脸!” 刚下火车,吴行就直接撤了心腹马小虎的职,紧接着又削了嫡系李海青的权力。 这一连串动作,就像狠狠甩出去的巴掌,又响又狠,传递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面对东洋人,绝不能软弱,不能忍让,半步都不能退! “是……大帅。”李海青声音干涩,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连肩膀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哪里是真心想退让啊?实在是没有强硬的后台做支撑啊!在上滩这个复杂的地方,要是没有个强硬的后台镇着,谁心里都会发怵,腰杆子都挺不直。 吴行停下脚步,目光冷峻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沉重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上滩所有的警察、保安队、巡防营,全部到岗到位!不管是谁,只要在华界闹事,不管他穿的是西装还是和服,一律抓起来!要是有人当街打人伤人,甭管是不是东洋人,当场就扣下,要是敢拒捕,直接击毙!” 吴行一直坚信一个道理:对付东洋人,就得比他们更蛮横、更果断、更狠辣。 那些骨子里带着奴性的人,你不把他打疼了,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不把他打怕了,他就永远学不会守规矩。 “是!”众人齐声回应,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个人都显得底气不足。 谁都不敢抬头,谁也不敢随意咳嗽——吴行身上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气势,就像一座冰冷的冰山,沉甸甸地压在众人胸口,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感觉后脊梁一阵发凉。 紧接着 吴行带着一群手下,径直前往上滩警备司令部。 到了之后。 在会议室里。 他当场从随行的参谋中点了一个人的名字,直接宣布任命其为上滩警署的新署长。 “大家都看看,这位是黄显声参谋,毕业于东北讲武堂第三期炮兵科。既能写得一手好报告,上阵又能精准打炮,文才武略都很出色,确实是个人才。” “从今天起,上滩的治安就交给他负责了——黄显声,正式接任上滩警署署长!”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少校军装的年轻人步伐矫健地走进来,对着满屋子的人挺胸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黄署长,事不宜迟,马上和马小虎去警署办理交接手续。” “你上任后的首要任务:面对洋人,尤其是东洋人、西洋人,态度必须强硬!只要是在华界动刀动枪、砸店烧屋、欺负老百姓的外国人——不管是从东洋来的还是西洋来的,抓住就送进警局!要是敢拔枪、敢掏刀反抗?当场拿下,出了任何事情,我来负责!” 吴行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道,“在北洋的地盘上,绝不容许洋人胡作非为!” “是!” 黄显声声音洪亮,回答得干净利落。 随后,吴行话锋一转:“司令部立刻发出照会,逐个通知各国驻上滩的公使——我们只认法律,不认身份,谁家的老外要是在华界犯了事,就按照咱们的规矩处理!让他们管好自家的人,别动手动脚、别乱说话,否则,后果自负!” “尤其要提醒东洋方面:他们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激怒我了!要是再不收敛,我们可就不客气了——日租界收回、日侨限期离境、所有东洋公司在上滩的生意全部停业!以后上滩的城门,永远不对东洋人开放!” “另外,所有驻守上滩的奉军,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第241章 这分明就是明目张胆地屠街! “以前你们主要盯着英国军舰进入长江,现在,英国军舰要防范,东洋军舰更要盯紧!只要发现外国军舰未经许可就往咱们的江里开——第一,马上拉响警报、鸣炮示警;第二,如果他们不听劝告?直接开火击沉,一个都不许放过!” “担心炮不够使?这次我带来了五十门105毫米榴弹炮、五十门75毫米加农炮,还有十万发炮弹,堆起来就跟小山似的!就瞧瞧他们的军舰够不够结实,能不能扛得住咱们三轮轰炸!” (他心里明白得很:要是比海军实力,咱们确实没人家深厚的家底;但要是论在江岸架设火炮,咱们完全能把整个江口布置成铁桶一般的防御阵地——只要敌人敢来,那就是活靶子!) “是!卑职这就去通知各国公使,对东洋人着重‘关照’!” 李海青暗暗咋舌,心想也就大帅有这胆子这么强硬,换作别人,早就吓得腿软了。 “王亚樵!”吴行点名。 “到!” 王亚樵“噌”地一下站起身来,腰板挺得笔直。 “你带领部队,以‘保护市民安全’为理由,马上开赴上滩,在虹口那片空地展开实兵演练——把机枪、大炮都拉出来,坦克、装甲车也全部开过去,沿着虹口大街来回巡逻!” “要是有东洋人跳出来阻拦、拍照或者叫嚷?立即以‘妨碍军事行动’的罪名抓人!要是不听从指挥?当场制服,胆敢反抗?直接打倒!” “是!” 王亚樵心里一阵激动,差点笑出声来——大帅这分明是磨好了刀,专门针对虹口的东洋人!自己这支部队,多半就是打头阵的先锋!这可比升官还让人兴奋! “各位,如今可不是太平时期——青岛刚发生惨事,上千老百姓倒在东洋人的刺刀之下;现在他们又想把麻烦引到上滩,还反咬一口,说是我们放的火?” “忍?要忍到什么时候?咱们当兵的,宁可在街头战死,也绝不能让东洋人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都回去做好准备!要是真打起来,我不指望你们多威风八面,只希望你们对得起身上这身军装,对得起身后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说完这几句话,吴行抬手一挥:“散会吧。” 唯独把原警署署长马小虎留了下来。 马小虎是他亲手提拔的心腹嫡系,今天却当众被撤职,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可又何止是憋屈?简直就像哑巴吃黄连——冤枉到家了! 他本来就是按照司令部的指令行事,把“息事宁人”当作首要任务。不然就凭他的脾气,早就把那些闹事的东洋混混装进麻袋,扔到黄浦江喂鱼了! 吴行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现在是什么局势?北伐军已经拿下东南四省,正朝着江苏进发;上滩这边呢,表面看似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暗流涌动——英国人虽然还没什么动作,但一听要收回英租界,气得鼻子都歪了;东洋人就更不用说了,张嘴就要赔款,不给就威胁要开战。” “你既然不想继续当这个署长,那就让黄显声顶上。他脑子灵活、胆子又大,这种混乱的局面,他比你更能镇得住。” 停顿了一下,吴行忽然笑了笑:“正好,卫队旅旅长王承业主动请求上前线,那个位置就空出来了——你来接任,兼任我的侍卫武官长。” (其实他心里清楚:马小虎在安稳时期守成还可以,但在乱世中挑大梁就不行了;不如调回自己身边,既用得放心,也算是重用。) “是!大帅!” 马小虎眼睛顿时一亮,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他做梦都想回到大帅身边听候差遣,苦苦等了这么久,终于如愿以偿了! “卫队旅下辖三个营:手枪营、冲锋枪营、机枪营,另外还有一个神射手连。你接任之后不用做大的变动,按照原来的章程办就行。” 吴行信任他——当初刚来上滩的时候,就是马小虎接替梁初衷,贴身保护自己。这人虽然算不上顶尖的将才,但心思细腻、可靠又忠心,从来没出过岔子。 “是!卑职一切听从大帅安排!” 马小虎嘴角忍不住上扬——表面上是降职,实际上却是高升,一下子进入了大帅的核心圈子,谁看了能不眼红? “嗯,去和黄显声办理交接。走之前,嘱咐咱们的人:一定要全力支持黄署长,绝不能拆台!” 说完,吴行像是想起了什么人,顺手掏出钢笔,在纸上唰唰写了一张调令,递给马小虎:“顺便,把这件事也办了。” 上海滩,华界区域。 一群群东洋浪人,三五个一伙在街面上闲逛,腰间别着长刀——那刀可是真家伙,刀刃亮得刺眼,他们故意走路带风,让刀鞘发出咔咔的声响。 虹口刚经历了一场大火,他们心里窝着火无处发泄,就把气撒在了华界老百姓身上。 他们当街揪住姑娘的头发,动手动脚摸人家胳膊,嘴里骂骂咧咧,还去掀小贩的摊子;小贩好不容易挣的铜板还没捂热,就被他们伸手抢走;珠宝行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柜台,转眼间就被人抄起板凳砸得粉碎。 有一次,他们走进一家酒楼,吃完饭一抹嘴就想走,店家刚上前阻拦了一句,领头的直接抄起酒坛子砸向柜台,还把凳子桌子全都掀翻在地,汤汤水水、菜叶杂物撒了一地。 这半个月以来—— 上报的店铺被抢事件,就有六十多起; 立案的打人案件,多达四十多宗; 十六个人受伤严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哼哼唧唧; 七十多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胳膊上还吊着绷带; 二十七个女人在巷子里被堵住糟蹋,连哭都来不及; 二十多家店铺被烧成了黑壳子,烧焦的味道在好几条街上都能闻到; 老百姓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丢了多少东西?根本没人敢仔细去数。 这哪里是普通闹事,分明就是明目张胆地屠街! 老百姓只要一瞅见东洋浪人的影子,撒腿就跑,比兔子还快,哪怕鞋跑掉了一只,都不敢停下来捡。 第242章 这算哪门子规矩? “二零三”那片区域,整条街上连狗见了东洋浪人,都夹着尾巴绕着走。 商界、码头、书场、学堂……无论是唱戏的、教书的,还是卖酱油的,都再也坐不住了。他们联名写了厚厚一沓状纸,纷纷递到警察局和警备司令部,诉求只有一个: “要是再不管管,我们明天就得拖家带口去逃难了!” 然而上头只是敷衍地摆摆手:“别把矛盾激化了。” 结果怎样呢?东洋人打人不算犯法,抢东西也不予以立案,前去告状的老百姓反倒被喊去“协助调查”,关了半天后又被推出来,理由是“证据不足”。 直到吴行率领部队进驻上海滩,局势一夜之间发生了转变。 警察局和警备司令部当天就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巡逻队直接守在马路边,只要看到东洋浪人持刀闲逛,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将其制服; 要是对方敢拔刀反抗,情节轻的打断腿拖走,严重的“砰”地一枪撂倒,当场处置。 第一天就抓了七十多个,第二天抓的人数还在增加。 同一天,驻守外滩的王亚樵旅接到调防命令——美其名曰“军事演习”,实则大张旗鼓地开进上海滩的大街小巷。 老百姓听到消息,纷纷行动起来,拎着茶壶、端着鸡蛋、抱着孩子,挤在街边,一边拍手一边高呼“奉军来了!” 那场面热闹非凡——就像过年迎接财神一样。 奉军身着灰蓝色的制服,扛着清一色崭新的步枪,迈着整齐的步伐,踏着鼓点,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队伍最前头是五十辆坦克,履带碾压着柏油路,发出嗡嗡的声响; 后面紧跟着五十辆装甲车,炮塔全都转向虹口方向,冷冰冰地对准那里; 再往后是步兵、骑兵,还有马拉着的大炮轰隆隆地驶过路口; 一辆接着一辆的军用卡车排成了长龙,车上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架着迫击炮,一进城便分散开来进行布防。 奉军直接在虹口附近扎营,拉起了铁丝网,设立检查站,牌子上就写着两个字:“演习”。 虹口区的所有东洋人——无论是商人、学生还是侨民,全都不准踏出边界半步。 更厉害的是,在距离虹口五公里外的空地上,五十门重炮已经排列整齐,炮口齐刷刷地对准虹口方向。 装甲车每天在虹口的巷口来回穿梭,发动机的轰鸣声吵得人根本睡不着觉。 这动静实在太大,租界里的洋人都坐不住了。英、法、美、日等几个公使馆连夜召开会议,联合发出照会,朝着警备司令部喊话: “你们违反约定调动军队!破坏了上海的中立地位!” 警备司令李海青直接回应道:“这次演习是北洋政府正式批准的,跟你们租界毫无关系。” 同一天,在闸北有一座大宅院——原本是本地富商的宅邸,如今吴行大手一挥,将大门上那块旧匾“吴公馆”咔嚓一声拆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黑底金漆大匾:“恒帅府”。 这里,从此便成了他在上海滩发号施令的办公场所、指挥中心。 帅府的花园里,吴行正和一群心腹练习枪法。 他手中端着一把带瞄准镜的德国狙击枪,在三百米外的靶心有一个红点,只见他抬手就是一枪,“啪”的一声脆响,子弹正中靶心的红圈——枪身连抖都没抖一下。 手下们立刻鼓掌高呼:“大帅神射!” 这时,曹副官快步走上前:“报告,东洋领事佐佐木太郎到了。” 吴行头也不回:“让他进来。” 他早就料到对方来的目的——无非是质问: “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虹口附近架炮?” “是!”曹副官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佐佐木太郎在曹副官的陪同下走进了射击场。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手中拿着帽子,脊背弯得很低:“帝国驻沪总领事佐佐木太郎,前来拜见吴大帅。” 吴行缓缓转过身,微微一笑:“哟,这不是小日子来的那位领事嘛?” 说着顺手朝旁边一招手:“来人,搬把椅子——给咱们这位来自‘小日子’的佐佐木领事坐。” 佐佐木立刻抬起头:“是‘大日本帝国’,不是‘小日子’!” 吴行嗤笑一声:“佐佐木先生,您身为东洋人,怎么连大小都分不清呢?是不是小时候地理课没学好呀?当年山口老师给您讲地图的时候,是不是把‘大日本’画得像芝麻粒那么大了?” 佐佐木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也只能紧紧攥着拳头,强忍着怒火,咬牙笑道: “大帅,今日我代表本国前来,不想在口舌上争论,只是想请教您几件事。” “哦?”吴行把枪递给副官,轻轻掸了掸袖口,“说吧,小日子方面有啥想问的?” 佐佐木强咽下一口气,挺直腰板说道: “半月前,虹口日侨聚居区突然燃起大火,造成近千人死伤,损失极为惨重。贵国政府,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吗?” “说法?” 吴行嘴角微微一扯,冷笑出声:“我是个当兵的,只习惯在刀口上讨生活,其他乱七八糟的事,不归我管!你们要是真想讨说法,应该赶紧去找北洋政府——人家才是掌权的。” “可大元帅说了,火是在上海烧起来的,上海归您管辖,他不好插手。”佐佐木太郎直勾勾地盯着吴行,镜片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吴行拉长了语调,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佐佐木领事,您怕是记混了——虹口这地方,原本就是咱们的地盘,光绪年间还归上海县管辖呢!你们一声不吭就闯了进去,硬把那儿圈成‘日租界’,连个招呼都不打,这算哪门子规矩?” “说白了,虹口的地契还在咱们手里攥着,跟你们东洋人根本不沾边。 这火一烧,糟蹋的是咱们的土地、砸坏的是咱们的铺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自己人在里头受了损失?行啊,自己掏腰包填补窟窿去,别想往咱们账上赖!” 第243章 这第一刀,他就偏要让王亚樵来砍 他话锋突然一转,身子往前一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从今天起,我就说两句实在话—— 第一,虹口是咱们北洋的地皮,驻扎在那儿的东洋兵,三天之内全给我卷铺盖滚蛋!过了期限还不走?那可就别怪咱们按军规来办了。 第二,住在虹口的侨民,没办合法租地手续的,那就是赖在这儿白住。依照《国有土地暂行条例》,得交租金——每人每年二十五块大洋,一分都不能少。” 他稍作停顿,抬眼扫了一圈左右的手下:“我已经让人算清楚了,钱不算多,但规矩必须立起来。谁要是不交?那不好意思,就请他拎着包袱回老家晒咸鱼去。” 佐佐木太郎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两颗熟透的葡萄。 ——这分明就是明抢啊! “大帅!”他的嗓音都绷紧了,“我是代表大日帝国,正式来与您交涉的!” “哟,就算是天皇派使者来,也得讲道理吧?”吴行咧嘴一笑,回头冲手下扬了扬下巴,“弟兄们,你们说说,他们住咱们家的房子,该不该交房租?” 底下顿时像炸开了锅: “住得舒坦,交钱就是天经地义!” “不交钱?趁早买船票回九州去!” “还敢找我们要赔偿?先把欠的房租结清了再说!” “脸皮比城砖还厚,心比黄浦江还宽——赖着不走,真当咱们好说话?” 骂声一句接一句,字字都带着刺。 佐佐木太郎就算再怎么修炼过外交涵养,这时候也绷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八嘎——!” “去你个混蛋玩意儿!”一旁的卫队长猛地站起身来,挽起袖子就要朝着对方冲过去。 “给我站住!”吴行冷冷一喝,声音虽不大,却仿佛冰块砸入锅中,透着一股寒意。他目光紧紧锁住那人:“他是使馆的人员,一旦动手,咱们在理上就先输了三分。” 佐佐木太郎胸口剧烈起伏,心中已然判定这场谈判彻底没戏:还谈什么?根本谈不下去。想拿到赔偿?看来只能靠武力解决问题了。 然而吴行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微微一笑:“身为军人,就得有一股狠劲儿。佐佐木领事见多识广,想必明白这个道理。” 佐佐木咬着牙说道:“大帅,大日本帝国与北洋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我真心希望,这件事不要破坏了彼此的和气。” “这话我也原封不动还给您——”吴行挺直了身子,“虹口,那是北洋的地界,可不是你们随意撒野的后花园。三天之内,日军必须全部撤离;要是逾期不撤……”他手指指向窗外远处营房的方向,“那边正在演习的炮口,可不会只对着靶子开火。” 吴行心里清楚得很:小鬼子这会儿忙着养伤,根本没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就算把虹口那几千鬼子全解决了,对方最多也就是跳脚骂骂,绝对不敢马上就跟他们彻底翻脸开战。 “告辞。”佐佐木太郎拱了拱手,连多余的话都不愿再说。 “曹副官,去送客。”吴行挥了挥手。 “是!”曹副官立刻上前迎接,“佐佐木领事,请这边走。” 等人刚一出门,吴行脸上仅存的那点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冰冷得如同深秋凌晨的江面。 指望鬼子自觉退兵?简直是白日做梦。 虹口这片地方,必须得靠自己亲手夺回来。 他马上让人把几个精通洋文的外事科员叫了进来,亲自布置任务:“你们分别去一趟法租界、德租界、美租界——就传达一句话:北洋军准备动手收复虹口,不会伤害各国人员,也不会动各国外资企业,只清理日军。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插手,更别挡道。等事情办妥了,之前签订的《滩涂划界备忘录》依旧有效。” ——洋人精明着呢,只要利益没受损、生意照做,谁会吃饱了撑的替日本人出头冒险? 紧接着,他又派人快马加鞭去把上潭警备副司令王亚樵请来,关起门来,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演习是假,拔除钉子才是真。虹口,必须得拿下来。” 王亚樵一听,顿时热血沸腾,当场挺直了腰板:“请大帅下令!我部随时都能杀进虹口,端了他们的老巢!” 吴行点头说道:“情报处已经摸清了情况——鬼子在虹口总共两个步兵联队、一支陆战队,人数七千左右。装备有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二十来门山炮,还有十几辆装甲车。” “你们的人数和他们差不多,但枪支数量是他们的三倍,机枪数量更是他们的十倍,炮弹堆积如山。两天之内,把虹口从地图上彻底‘抹掉’——只要发现敌人手持武器,格杀勿论。”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亚樵:“这场仗要是打得漂亮,虹口就是你的功劳碑,你的名字能载入史册。” ——这第一刀,他就偏要让王亚樵来砍。 毕竟那帮小鬼子,在国内打了两场仗,一下子就成了人们口中的“厉害角色”。 要是真把他们在虹口的驻军给端了,王亚樵想不出名都难。 “大帅您放心!我手底下一千多号弟兄,早就写好了血书,准备好了棺材,就等着您一声令下!”王亚樵“啪”地一个立正,腰杆挺得笔直。 “干得好!” 吴行猛地一拍桌子:“后天一早,炮兵先对虹口进行轰炸!炮声一停,步兵立刻跟上——装甲车打头阵,给我往里面冲!” “我再给你调配一个狙击手连。开战时专门盯着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帮你们撕开防线,拿下阵地!” “是!” 王亚樵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可大帅之前不是答应给他们三天时间撤军吗?” “他们根本就不会走。这会儿工事修得正热火朝天呢,这时候动手,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吴行摆了摆手,“多拖一天,他们就多挖一尺战壕;咱们抢先一步,就能少牺牲几十条性命。” “明白!” 第244章 你们究竟——是谁的手下?! 王亚樵点头应下。 随后,吴行又交代了几件琐碎的事情,硬是把王亚樵按在椅子上,等他喝完茶才放他离开。 上海,日本驻沪总领事馆。 佐佐木太郎一进门,立刻提笔写了一封密电,迅速发往天津总领事馆——告知与吴行谈判破裂,已通知虹口日军司令部做好战斗准备;同时请天津总领事馆尽快上报东京,务必调海军舰队过来撑腰。 “领事大人!这吴行简直嚣张至极!竟然限定我们三天内撤出虹口,还在周边展开实弹演习,这分明就是公然下战书!必须予以强硬回击!” 话音刚落,只见一位身着米色西装的年轻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从侧门缓缓走进,她声音清脆响亮,眼神中透着一股锐利。 佐佐木太郎听闻,放声大笑,猛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芳子小姐所言极是!这吴行,仗着有几门大炮就收复了英租界,如今又把枪口对准我们,妄图索要地盘。哼,那便让帝国的子弹让他清楚:大日本皇军,绝非是能被轻易吓倒的!” 他眼中闪烁着光芒,满满的都是难以抑制的傲气与勃勃野心。 川岛芳子微微躬身:“领事大人,您大可放心。我即刻就带人设法混入奉军内部,将他们的兵力部署、火力配备以及调动路线,一丝不漏地打探出来,呈到皇军面前。” “有芳子小姐亲自出马,北洋那些乌合之众,哪里是咱们精锐的对手?”佐佐木太郎越说越是得意,“日俄战争我们胜利了,青岛战役我们也胜利了,就连西洋列强都认可我们的实力。吴行那点兵力,就跟纸糊的一般脆弱!” 上海,黄浦滩,奉军帅府。 一份加急情报安静地放置在吴行的办公桌中央。 前来送情报的,正是军情处长唐文礼。 吴行像往常一样随手翻开,目光刚扫过第一行便停了下来,紧接着低下头仔细,眉头也随之渐渐皱了起来。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有个名为川岛芳子的女子,就在前两天抵达上海,身边带着几个随从,每日频繁出入日本领事馆,行踪十分可疑。 川岛芳子? 这个名字,吴行再熟悉不过了。 前世的他可是个二战迷,谍战片看过不下百部,对她的底细了如指掌。 这个女人出生于清朝末年,本是肃亲王府中的格格,只是生不逢时,在大清即将覆灭之际,被她父亲送往日本,寄养在浪人川岛速浪家中。 几年前,川岛速浪见她出落得亭亭玉立,肤如凝脂,眼神灵动,竟趁醉酒在半夜闯入她的房间,对她实施了侵犯。 后来田中内阁定下“满蒙分治”的计划,川岛速浪立刻跳出来大肆鼓吹“自治”,还把芳子许配给一位蒙古王爷的儿子做正妻。 然而婚后还不到半年,芳子嫌弃草原生活太过粗陋,规矩又太过死板,便直接逃回东北,投入关东军的怀抱,为他们出谋划策、牵线搭桥,青岛惨案背后就有她的身影。 此次,她又跑到上海来兴风作浪。 情报还提到,她近期频繁与奉军高层接触,显然是在摸奉军的底细,收集情报。 吴行当即叫来卫兵:“去把唐文礼给我叫来。” 人一到,吴行开门见山地说:“川岛芳子,乃是汉奸之首,绝不能放过。立刻派遣最信得过的人,秘密将她控制住,务必把活口带回来。”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倒真想亲眼瞧瞧——这传说中‘眉眼如画’的女间谍,究竟是何模样。” “是!大帅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唐文礼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在上海这片地盘上抓个人,对他来说,就如同从自家米缸舀一碗饭那般容易。 实际上,芳子刚踏入上海滩,军情处就盯上了她的行踪,二十四小时派人紧紧盯着,从未间断。 虹口。 整个氛围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连野狗都难得一见。 日军正在街口堆砌沙包、架设铁丝网、挖掘掩体。就在这戒备森严的区域,却有一个身着灰西装的纤瘦身影,自由穿梭,守军对此视而不见。 她一路来到华界的交界口,瞅准巡逻队换岗的短暂间隙,一闪身便钻进了一间老式石库门,随后反手将门锁上。 十分钟后,她身着月白色旗袍,脚踩细高跟鞋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皮包,发髻微微有些松散,唇色娇艳欲滴,转眼间便消失在弄堂的深处。 傍晚六点,静安寺路一家名为“丽都”的饭店。 芳子在二楼开了一间客房。 半小时后,一个身着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两人关上房门,屋里很快便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芳子手段娴熟,没说几句话,就把对方哄得晕头转向。等男人瘫倒在床边大口喘气时,她半靠着男人的肩头,脸上挂着笑意,看似不经意地问起奉军的布防情况。 此人是静安寺警察分局副局长,知道的虽不算深入,但诸如番号、编制、装备等大致的情报,倒是能脱口而出: “……新调来的三十八师一团,配备的全是德式步枪,还有十二辆雷诺装甲车,如今都屯扎在闸北仓库……” 芳子竖着耳朵,心里快速地记录着。等男人沉沉睡去,她轻轻起身,整理好旗袍,踮着脚走出房门,还贴心地替他带上了门。 下了楼,她抬手招呼了一辆黄包车,准备径直前往领事馆复命。 车夫刚拉起车杠—— “砰!” “哗啦!” 刹那间,前后左右,十来个壮汉突然从茶馆、烟摊、电线杆后冲了出来,黑乎乎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她的脑袋! 川岛芳子身体瞬间僵硬,瞳孔急剧收缩: “什么人?!你们究竟——是谁的手下?!” “川岛芳子,你已经被捕了!” 领头的人话音刚落,几个身材魁梧的卫兵迅速上前,不由分说地给她套上黑色头罩,反手扭住她的胳膊,粗暴地将她推进了后面停放的敞篷军车里。 帅府内。 第245章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夜色已深,墙上的挂钟刚刚敲过八下,紧接着又是一下——眼看就要九点了。 吴行还在灯下翻阅着一堆电报,那些纸张堆积如山。桌上摊着好几份紧急电报:有的是从各省发来的战况简报,还有一份是北平老帅亲自拍发的密电,核心内容就一句话:“与东洋人打交道,面子得留,骨气不能丢;能拖延的别轻易应承,不该触及的不妨先点头。” 简单概括就是八个字:该装傻时装傻,该糊弄时糊弄。 老帅凭借这一招,从东洋人那里骗来了好几批日本制造的枪炮弹药,一分钱没花,全靠强硬的言辞和厚脸皮。大家私下里都把这叫做——空手套白狼。 老帅把这套手段传给吴行,意思很明显:你负责处理这件事,别硬拼,先与之周旋,拖延时间,寻找破绽。 老帅不敢彻底翻脸,是因为手中没有足够强硬的实力; 但吴行不同——他手握几十万大军,清一色的美式和德式装备,火炮数量比东洋人还多,子弹更是按箱来计算。这个时候如果不亮出利刃,难道要等他们真的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至于那些复杂繁琐的外交辞令?他压根不想学,也没耐心陪着别人演戏。 在他看来:只要拳头够硬,根本无需理会那些鬼话。 “报告——!” 唐文礼推开门走进来,靴跟一碰,“大帅,川岛芳子已抓捕归案,关押在白虎厅,等候您的处置。” “先把她关在白虎厅。”吴行头也未抬,手中的笔尖一转,继续书写批注。 白虎厅?那是吴行专门用来会见“特殊客人”的地方—— 不是战俘中的头目,就是敌方派来的特使、密探或者顽固分子,每个都得先在这儿冷落一阵,摆摆威风。 唐文礼转身离开,刚迈出门槛,吴行又被三份加急电报缠住了。这一忙起来,就是两三个小时,等窗外天色都泛青了,他才突然一拍脑袋: “哎呀,差点把人给忘了!” 赶忙起身,匆匆朝白虎厅赶去。 推开门进去一看—— 川岛芳子正站在屋子中间,双手被铁链铐住,头发凌乱,旗袍皱成一团,脸色如死灰般难看,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慌乱。 她直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吴行打量了一眼:身着旗袍,五官还算端正,眼梢带着几分风尘气息,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模样确实不错。 但就这种长相,在他的后院里根本排不上号——他的几位姨太太,一个比一个娇艳动人:有从京城翰林府出来的名门闺秀,有上海滩舞厅的当红头牌,还有金陵女子师范的高材生……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她更耐看、更有韵味。 他纯粹是出于好奇:传说中那个能翻云覆雨的女间谍,究竟长什么样? 如今见到了真人,心里顿时没了兴趣:“哦,就这模样?好吧,没什么特别的。” 扭头对着唐文礼摆摆手:“带下去,让人‘好好招待’。” “是!大帅!”唐文礼立刻立正,转身离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刚破晓,吴行就被一条在街头传得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惊醒了: “你听说了吗?昨晚半夜,那个东洋女间谍被送去医院抢救了!人都快不行了!” 他眼皮一跳,立刻派人去叫唐文礼。 唐文礼一进门,吴行就问道:“川岛芳子现在怎么样了?” “回大帅,天还没亮就送去仁济医院了,此刻还在抢救室里。”唐文礼回答得干净利落。 “为什么要送去抢救?”吴行的声音低沉下来。 “卑职安排了二十多个兄弟轮流‘照顾’她……没想到她承受不住,嗓子都喊哑了,当场就昏过去了,脉搏都快摸不到了。”唐文礼越说声音越小,心里还在犯嘀咕:我这不就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嘛,怎么还挨骂呢? “简直胡闹!谁让你这么干的?!”吴行猛地一拍桌子。 原来,他昨晚说的“好生伺候”,本意是想借助她的身份反向渗透日军情报网——让她活着回去,成为奉军安插在敌人眼皮底下的眼线。 结果唐文礼理解成:大帅这是要狠狠地整治她!于是一口气调了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大汉,轮流“伺候”,搞得跟审讯大会一样。 “大帅,这命令的确是您下的呀!”唐文礼满脸委屈,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 “我让你‘伺候’,是要她好好活着!可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吴行气得直摇头,“她不过是个年纪轻轻,可能连月经都还没来过的小丫头,你们几十号大男人围着她‘伺候’,不把人吓死才怪!” “是是是!卑职知道错了!”唐文礼赶忙认错服软,“我马上就去仁济医院,让院长亲自盯着,保证药给足,人救活!” “去吧。”吴行挥了挥手,心里也实在不想再为这事惩罚他了——毕竟因为一个女间谍闹得太过分,实在不值得。 但唐文礼这脑子……唉,真得好好回回炉,重新改造改造! 上午九点刚过,那些被派去各国租界进行交涉的外交官们陆续返回,在帅府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吴行之前就明确表示:只要租界方面不插手此事,等事情办妥之后,奉军马上从外滩撤离,绝不会多停留半步。 紧接着,那些洋人就软了下来——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为什么呢? 还不是因为吴行最近在外滩搞了好几场实弹演习,火炮发出的声响震得英国领事馆的窗玻璃嗡嗡作响,就连法国水兵半夜换岗时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根本没人愿意招惹这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狠角色。 租界那边妥协之后,吴行立刻大刀阔斧地行动起来—— 他从外滩防区调来了一个整编步兵旅,开进城里,随时准备对虹口前线进行支援。 第246章 这点小误会,实在没必要伤了和气 王亚樵作战勇猛,胆子也大,但吴行心里明白:日军的据点坚固,双方兵力又差不多,要是硬拼的话,不一定能顺利拿下。万一战事拖得太久,变数就太多了。 所以这个步兵旅就好比第二把利刃,随时都能插入战局,补上关键一刀。 除此之外,他还对江防部队下达了命令—— 所有哨位都要增加一倍的岗哨,用望远镜全天候密切注视黄浦江江面的动静。 一旦发现日本军舰?别多说废话,直接开炮把它轰沉! 这条江,可是咱奉军管辖的区域,绝不是东洋人随意撒野的澡堂子! 外国人要是想来,得先问问咱的炮口答不答应! 下午约莫三点钟的时候。日本驻沪总领事佐佐木太郎又一次来到吴行公馆,说是代表日方前来洽谈事务。 这一回,对方态度有所缓和,表示只要奉军从上海滩撤离,并且释放之前抓捕的几个日本浪人,那么赔款一事便既往不咎。为何他们突然态度变软了呢?其实并非是惧怕吴行手下的军队,而是他们正将主要精力放在东北方向。一旦在东南这边开战,他们担心会激怒英美法等西方列强,进而影响他们在华的商业利益。然而,吴行根本不买账。大炮早已被推到前线部署妥当,这个时候喊停?他的面子往哪搁?军队的威严又该如何维护? 况且—— 战争就如同照妖镜,能清楚地分辨出谁才是真正有实力的。对方一直吹嘘自己拥有“东亚第一陆军”,吴行倒要亲自试探一番: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拉到战场上较量才知道。真正的王牌部队,哪能只在操场上训练出来?都是在一场又一场血与火的战斗中锤炼而成的! 在白虎厅内,佐佐木太郎脸色阴沉得犹如锅底。 他原本的意图是强占上海滩,可内阁却发来一纸电令,明确要求不准开战,必须尽快坐下来谈判。给出的理由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是怕得罪列强。 “大帅啊,咱们双方一直以来交情深厚。” “您瞧,张作霖老帅与日本亲王称兄道弟;少帅张汉青前年还曾前往东京,出席天皇的宴会;贵军参谋长杨宇霆,也曾与我们一同畅饮清酒……” “这点小误会,实在没必要伤了和气。” “只要您能从虹口撤兵,并释放相关人员,咱们立刻握手言和!” 佐佐木心里暗自咒骂东京的那帮官僚——驻沪日军连枪支都已擦拭准备妥当,结果关键时刻却被喊停,白白错失翻盘的绝佳机会! “握手言和?” 吴行抬眼,冷冷一笑,眼神锐利如刀:“青岛惨案发生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提过‘握手’?” “佐佐木领事,我还是那句话:日军必须在三天之内撤出虹口;所有在虹口的日本侨民,需按月缴纳土地租金,此事才算完结。” “否则——等我奉军攻入虹口,日侨区内的所有资产,包括银行保险柜里的钱财,统统充作军用!” 佐佐木气得差点跳起来,强忍着维持住外交官的体面,勉强挤出一句话:“大帅,还请您三思啊,不要破坏了咱们多年的情谊。” “情谊?” 吴行不屑地冷笑一声:“我与你们日本人,什么时候有过情谊?” “张老帅、张少帅、杨参谋长,还有您的父亲吴督军,可都是我们日本最亲密的朋友!”佐佐木着急之下,搬出东北奉系的一众大佬,试图以此动摇吴行的决心。 “阁下恐怕记错了——”吴行眼皮都未抬一下,“奉军早已分道扬镳:东北有一支,西北也有一支。我是西北奉系的总指挥,与东北那边的人,毫无关联。” 他心里暗自吐槽:这帮鬼子实在不懂规矩,连他那个有名无实的父亲吴俊升都搬出来了。虽说吴督军与日本人来往密切,但在涉及主权底线的问题上,老爷子向来立场坚定。 此时在北平的大元帅府里。 张作霖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烟斗差点甩出去。 “老杨,你快听听!这回小鬼子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吴子兴直接调兵进驻虹口,还打着‘实弹演习’的旗号,连重机枪都架到街角了!” “小鬼子一看对方动真格的,立马就怂了。” “可人家这边炮都架好了,不真刀真枪干一场,怎么可能甘心?” “现在反倒来找我求情,让我下令让吴子兴撤军。” “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米缸都给砸漏了!” 杨宇霆作为参谋长,神色镇定,眼皮都没眨一下,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活该。” 张作霖咧着嘴说道:“妈的,小鬼子天天逼我签字割地,我不签,他们就到处制造事端。这回好了,惹到吴子兴头上,够他们难受好几天!” “大帅,小鬼子吃瘪确实是件大快人心的事,但真要是让吴子兴和他们打起来,恐怕日后难以收场。” “论综合国力,咱们和日本相差甚远。” “再者说,咱们的根基在东北,万一他们借此机会兴师动众,派兵直扑东三省——那咱们可就麻烦大了。” 张作霖一听,笑容瞬间收敛,叼着烟斗陷入沉思。 老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小鬼子对东三省觊觎已久,几乎都快急红了眼。要是给他们找到借口发动战争,后果将不堪设想。东北可是他大半辈子打拼下来的心血,绝不容许有丝毫闪失。 “宇霆说得在理!咱们就得防着这一手——” “立刻调张汉青的第三军团返回奉天!将华北的地盘,全部交给韩麟春的第四军团驻守!” 第三军团刚刚完成扩编,拥有六万精锐之师。虽说比不上当年的鼎盛时期,但在整个东北奉军当中,依旧是首屈一指的野战主力。 有他们驻守东北大本营,小鬼子要是想耍什么花样,至少得先权衡权衡自身实力。 “是!” 杨宇霆稍作停顿,接着问道:“那……小鬼子托您转达的话,该怎么回复?” “就说,本大帅以大元帅的身份,正式下达命令——令吴子兴即刻撤兵!” 第247章 别又冒出个‘小吴佩孚’来呀! “这命令……真的要发出去?” “发什么发!”张作霖一挥手,“他想打就打,要是打赢了,奉军脸上有光彩,东南地区的老百姓心里也会对咱们服气;要是打输了?有我兜底!到时候他吴子兴自己爬起来,肯定比现在听话得多!” 张作霖心里算盘打得精明—— 打赢了,能提升自己的声望;打输了,正好借此树立自己的威信。怎么算都不亏。 “可要是吴子兴真打赢了,他的风头恐怕会盖过大帅您呀。”杨宇霆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 “胡说八道!”张大帅咧嘴大笑,拍了拍大腿,“哼!我老张可是北洋政府首屈一指的大元帅——从早年在山沟里拉起队伍,到如今坐到这离金銮殿不远的高位。吴子兴?那小子才崭露头角几年?刚有点起色就想跟老子比高低?” “大帅,您可得好好思量思量:吴子兴如今手握河南、湖北、安徽三块富庶之地,手下兵力都快凑够一百万了,说他是全国最有实力的军事力量,没人敢反驳。再任由他这般发展下去,过不了几年,谁还能压制得住他?” “如今的吴子兴,简直和当年的吴佩孚如出一辙——同样在洛阳屯兵,占据着中原的咽喉要地,野心勃勃地想把整个天下收入囊中。” “大帅,真不能再让他这样肆意扩张了,别又冒出个‘小吴佩孚’来呀!” 杨宇霆心里暗自思忖:吴行的势力早已沿着长江一路扩张,都快逼近南京城门了。现在若不采取措施,恐怕以后老张家在他面前都没什么威慑力了。 “吴子兴不是吴佩孚,我老张也不是曹锟!”张大帅晃着头,满脸笑意,“曹锟那老东西靠撒钱才买来总统之位,我这大元帅的帽子——可是在一场场枪林弹雨的战斗中拼出来的,是用数不清的子弹壳堆积起来的!” 杨宇霆见劝说无果,索性闭上嘴巴,但心里却隐隐担忧:等哪天吴行真的势力壮大,看你怎么应对。 其实呢? 张大帅早就有所防备。 不然,他也不会免去吴俊升东三省总督办的职务,转手把印信交给张作相。 可吴行毕竟是拜把子兄弟的独子,论起来还是张作霖的晚辈侄子。 要是公然摆出打压晚辈的姿态,老百姓难免会笑话他“大帅的肚量还不如酒坛子大”。 再说,凭借他如今的威望,即便吴行再怎么折腾,也别想取代他“东北王”的地位,更不可能进入北洋中枢成为掌权者。 上海滩。 两天的倒计时,转眼间就到了。 夜里十一点整。 再过六十分钟,奉军的炮口就将对准日占虹口区,准时发动攻击! 帅府作战厅内。 吴行朝报务员微微点头:“接通虹口前线指挥所。” 电话接通后,他直接下达命令:“所有炮兵,立即进入阵地——零点整,一起开炮!” 五十门重炮,全部瞄准嘉兴路周边区域——日军的营房、司令部、侨务管理处、宪兵队都集中在这一片,连同周边日本官员和大老板们的洋楼别墅,一个都不放过。 吴行就是要用这五十门重炮,把虹口这块被日军占据的区域,彻底轰塌、震碎,炸成一片瓦砾废墟! “大帅!” 一名作战参谋快步走上前:“警备司令部传来紧急情报,吴淞口江面出现两艘日本军舰!” “按照战前预案——开炮,把它们击沉!” 吴行早就严令在先:但凡外国军舰胆敢闯入奉军设防的江防水域,一概当作攻击目标,无需打招呼、无需警告,直接消灭! 他就是要让列强清楚——从现在起,长江不再是租界船只随意横行的地方,而是奉军坚固的“钢铁防线”。谁敢轻举妄动,只有一个下场:被江岸炮台轰成江底的鱼饲料! “大帅,王副司令的电话接通了!”接线员赶忙将听筒递过来。 “喂,我是吴行。” 电话那头声音干脆有力:“炮火持续半小时,炮声一停,步兵全面进攻!” 此时。 虹口前线指挥所里。 王亚樵挂断电话,脸色冷峻得如同青石板。 他把三个团长、两个直属营长全部召集到跟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大帅刚刚来电——零点整,五十门重炮同时开火,轰炸三十分钟。” “炮声一停,我们马上出击!主攻方向是三条街道:兴路、广和路、新港路,一个敌人都不许留下!” “弟兄们,这一仗意义非凡——我们的对手是小鬼子。他们的枪支比咱们老旧,火炮数量也比咱们少,可他们团结紧密、骨头硬、不怕死。咱们必须扬长避短!” “大帅说了:充分发挥咱们机关枪、迫击炮、榴弹炮的优势,尽量避免近身拼刺刀!多用子弹和炮弹招呼他们,送他们坐‘回乡专列’——终点站,东京皇居!” 倒计时滴答作响。 零点整。 埋伏在虹口外围的五十门重炮,齐声怒吼。 轰隆——! 瞬间,嘉兴路方向火光冲天,将夜空生生撕裂,浓烟裹挟着熊熊烈焰,如狂龙般直冲向天际。 在几十里外的浦东陆家嘴,只要抬头,便能清晰地看到那团炽热的赤红光晕,它将半边天空都烧得泛起了橘红色。 远远看去,这场景恰似过年时燃放的最耀眼的一挂万响鞭炮,在漆黑的夜里炸出一条绚烂刺眼的光河—— 这是黎明前夕最为炽热的一把火,它好似带着无尽的力量,生生烫醒了整个上海滩。 此时此刻。 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如同惊雷般,彻底惊动了黄浦江畔繁华的十里洋场。 在百乐门舞厅内,身着西装革履的绅士们正与身着旗袍的美人儿们,伴着爵士鼓点优雅地旋转着。突然,地板猛地一阵摇晃,头顶的吊灯“哗啦啦”剧烈晃荡起来。 “地震啦——!!” 不知是谁惊慌地大喊了一声。 刹那间,刚才还显得温文尔雅的男人们,纷纷甩开舞伴,拔腿就往外跑;身着旗袍的姑娘们则尖叫着,一窝蜂地朝外涌去,即便高跟鞋跑丢了一只,也顾不上回头去捡。 第248章 吴行的胆子着实大得惊人! 等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到街上,才发现整条南京路已然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大家纷纷仰起脖子,齐刷刷地指着东北方向的夜空,又惊又喜地呼喊着—— “打起来了!奉军开炮啦,虹口那边开战了!” “乡亲们!小鬼子强占虹口都十几年了,划地设卡,严禁中国人踏入半步——今天,终于轮到咱们出这口恶气了!” “雪耻的时刻到了!给奉军的兄弟们加油啊——狠狠打!打出咱中国人的硬气来!” “伙计们,搭把手!赶紧给前线送热饭、抬担架、救伤员!咱可不是旁观者,咱们都是一家人!” 同一时间。 在法国、美国、德国领事馆的屋顶上,几位外交官正举着望远镜,紧紧盯着虹口方向。 透过镜片,只见一排排日军的营房、商行以及洋楼,在奉军大口径炮弹的连续猛击之下,如同纸糊的积木一般,层层崩塌。 “我的天哪……这炮火的威力也太猛了!”法国领事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日本人这次怕是悬了——这么猛烈的火力,他们撑不了三天。”美国领事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就奇怪了,”德国领事皱起眉头,“如此大规模的炮火覆盖,难道就不怕误伤平民吗?” “放心吧,”美国领事耸了耸肩,“虹口早就被小鬼子清场了——他们下了死命令,任何中国人都不准踏进半步。所以那边,没有咱们的人。”“各位,看来得重新给吴行这个人物定位了!”法国领事端着咖啡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说实话,比起当年的吴佩孚——这可不是小瞧人——他更具胆识,敢想敢干。说不定,他真能掌控整个江山!” 其他几位领事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点头。这并非是出于客套:吴行崛起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每战必胜,地盘从山海关一路扩展到长江沿岸,占据了十五六个省份;手底下的兵力,满打满算,早就超过了百万;他已然在中原地区站稳脚跟,野心更是毫不掩饰,赤裸裸地摆在众人眼前。 洋人们心里都有自己的算计:谁的发展势头正强劲,就往谁那边多投入一些资源。早点投靠,就能早点占据有利位置,晚了的话,恐怕连汤都喝不上。 在法租界的霞飞路,有一栋老洋楼,三楼住着孙传芳。他两天前坐着慢车从苏州赶来,目前就暂居于此,连行李箱都没完全打开。 他这是来“烧冷灶”的,指望法国人能拉自己一把。 可如今的他,已然一无所有:城池丢了,军队散了,官职也被罢免,只剩下一个空有名头,在别人的地盘上寄人篱下。想要东山再起?没有外部援助,那无疑是白日做梦。 只有拿到枪支、弹药、粮饷,他才能重新拉起队伍,杀回江苏、浙江、安徽、江西——把那块象征“东南王”的招牌,重新捡起来,擦拭干净,再高高挂起。 但现实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 法国人直接摇头拒绝:“孙将军,不是我们不想帮您,实在是无能为力。” 理由很直白:你连自己的老巢都守不住,即便再给你一火车的军火,恐怕还没运到南京,就被北伐军给半路截胡了。 孙传芳顿时语塞。他只感觉心口像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闷又沉,连气都透不过来。 想当年他在南京主政之时,洋行老板们排着队递名片,银行经理主动上门送支票……可如今,他落魄到连法租界巡捕房的人都对他不屑一顾。 此刻,他站在阁楼的窗边,凝视着远处——虹口方向浓烟滚滚,红焰翻腾,一道接着一道的火光炸向天空,仿佛要将厚厚的云层都撕裂出几道大口子。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暗自思忖:要是我也拥有这般威力的火炮……东南四省,又怎会轮到他人肆意践踏? 紧接着又想:吴行的胆子着实大得惊人! 竟敢在列强的眼皮子底下,毫不犹豫地对虹口的日本侨民区发动攻击,而且还动用了那种能直接掀翻屋顶的重炮! 他料想,明天的上海滩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自民国建立以来,有谁敢主动向日本军队开火? 就说山东的张宗昌吧,那是在全国的骂声以及北洋政府的强硬逼迫下才出兵的,结果仗打得一塌糊涂,己方战死的人数是日军的三倍还多。 但吴行截然不同:先是拿下英租界,如今又炮轰虹口,奉军这股气势,简直是直冲云霄! 孙传芳手指不自觉地抠着窗框,心中悄然萌生一个想法:要不投靠吴行,跟随他的军队,杀回自己的老家?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闪现,就立刻被他掐灭了——吴行可不是慈善家,他是当下中国最强硬的势力,只看重实力,不讲情面,只谈利益,不念旧情。 在上海滩闸北的奉军帅府。 凌晨一点整,吴行从指挥所出来,径直登上自家三层小楼的楼顶。 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吩咐卫兵搬来一把藤椅,手持望远镜,悠然自得地观望着对面虹口方向接连腾起的火球——恰似过年时燃放的巨型礼花,只不过每一朵都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对于这一轮轰炸在虹口造成的死亡人数,他根本不屑去计算。那些日本人,既未签订相关条约,也未办理合法执照,就擅自占据土地、插上旗帜、豢养私人武装,被炸也是咎由自取。 他真正关注的,是王亚樵率领的那支突击队——必须在两日内攻克虹口,将日本驻军一网打尽。 “报告!”一名参谋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上天台,“大帅,嘉兴路已被炸为平地!炮团何团长请示,下一步是否向纵深推进?要不要把炮口前移?” 吴行轻抿了一口酒,思索片刻后说道:“批准。火力向前推进,但记住——所有炮弹,绝不能落入咱们自己的防区。” “是!” 参谋转身迅速跑开。 第249章 开战了就没有回头路’? 三分钟后,奉军炮群调整炮口方向,专门瞄准日军的碉堡、指挥部、弹药库等关键目标发起攻击。 日军自然不甘示弱,展开反扑。但他们刚架起几门老式山炮,“轰”地进行试射,还没等看清炮弹落点,隐藏在闸北各处的奉军炮阵便迅速锁定目标——二十门野战炮轮番齐射,节奏紧密如同敲鼓,三轮炮击过后,日军的炮阵地只剩下冒着青烟的断轴、破裂的炮管以及焦黑的残骸。 经过整整半小时的炮火洗礼,虹口已然面目全非——房屋东倒西歪地坍塌着,电线杆斜插在瓦砾之中,路上随处可见烧焦的人腿、半截胳膊,暗红色的血浆与灰土混合在一起,在坑洼处汇聚成一片片发黑的小水洼。 紧接着,“突突突”的枪声连绵响起。 在夜色的掩护下,奉军三个营分成三路,端着步枪、手持斧头、肩扛炸药包,如猛虎般冲进了虹口的街头。 一场激烈的短兵相接的巷战,就此拉开帷幕。 而在帅府大院里,这会儿来了一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客人。 正是日军驻沪领事——佐佐木太郎。 虹口那边刚响起第一声炮响,他便立刻跳上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一脚将油门踩到底,风驰电掣般直奔闸北帅府而来。 此刻,他的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他怎么也没想到,吴行明明说好给日军三天的撤军缓冲期,结果才过了两天,奉军的大炮就已经轰开了虹口的大门! 更让他气愤的是,他刚刚接到总领事的密电:北洋政府的张作霖大元帅,已经亲自下达命令,要求奉军停止行动、退兵。 可吴行却依旧我行我素地发动攻击,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这摆明了是公然撕破脸皮,完全不把日本放在眼里啊! 尽管心里怒火中烧,破口大骂,但嘴上却只能强忍着—— 要怪就只能怪东京的那些高官,一门心思只顾着谋划“满蒙自治”,对上海这边的局势根本不上心。 要是真的强硬起来,派一支舰队开进黄浦江,又怎会如此被动? 在帅府的白虎厅内。 吴行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二郎腿悠闲地晃动着,手里还捏着半块梨,边啃边听着窗外零星传来的炮声。 他一脸淡定,丝毫不慌,那神态就仿佛是在隔壁茶馆悠然地听评书。 “吴大帅!”佐佐木一进门就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您答应的事情,怎么转头就反悔,这是什么意思?” “反悔?” 吴行眨了眨眼睛,扭头向身旁的众人问道:“我答应什么了?我又反悔什么了?” “没反悔!” “大帅说话向来算数,比贴春联还准时!” “军令如山,大帅出口的话就像钉子钉下,绝不说第二遍!” “大帅乃君子之人,从不食言!” “这小鬼子简直血口喷人,先把他拖出去捆上三圈,再打二十板子!” 副官和参谋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纷纷帮腔,每句话都像带着风,每个字都满是捧场之意。 吴行摊开双手,朝着佐佐木露出一个咧嘴笑:“听到了吧?我这人向来讲信用,从不放空炮。你一开口就给我扣这么大的帽子,是不是想坏我名声呀?” 佐佐木气得鼻子都快歪到一边去了。 总领事说张作霖老谋深算,行事不按规矩。 可眼前这位吴行,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把“不讲理”三个字顶在脑门上! 明明说好的三天撤军期限,结果还不到四十八小时,这边就开起火来。 虹口那边的工事才砌了一半的墙,挖了半条战壕,炮弹就跟雨点似的落了下来。 一阵猛轰,炸得日军连滚带爬地找地方躲,死伤惨重。 “吴大帅!”佐佐木的声音紧绷,“您这是要正式向大日本帝国宣战吗?” “宣战?”吴行一拍大腿,乐出声来,“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我手底下有百万雄师,不怕打仗,也敢打仗,从东北一路打到上海,照样能打得有声有色!” “咱们奉军耗得起,就怕你们那巴掌大的地盘,经不住一场真刀真枪的硬仗折腾!” 吴行眼皮都没抬,嘴角那丝笑意里满满都是不屑。 小日本最擅长的不就是吹牛吗?吹起牛来脸都不红! 要是真有胆子干到底,早就不用求张大帅出面讲和了,哪还轮得到你在这儿装模作样? “大帅,我最后再提醒您一次——别把日本逼到绝路。”佐佐木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也最后说一遍——”吴行皱起眉头,“你要是再在这儿像个苍蝇似的嗡嗡叫,我可真让人把你扛出去扔到大街上。” 他最讨厌这种腔调,听一个字像蚊子哼哼,听十个字就像苍蝇往玻璃上撞,烦得要命。 “请大帅立刻下令停火!我马上回领事馆,咱们走和平谈判的路子。” 佐佐木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火气压下去,语气也软了几分。 “停火?” 吴行冷笑一声,“仗都已经打成这样了,你现在跑来让我收手? 佐佐木先生,你是猪油吃多了把脑子糊住了,还是根本就不明白什么叫‘开战了就没有回头路’?” “今日您这般行径,大帅日后必定会后悔!” 佐佐木话音刚落,袖子一甩,转身就走,鞋跟踩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大帅,这小鬼子太张狂了,卑职这就去踹他几脚!” 马小虎浑身的横肉一抖,往前凑了两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别冲动。”吴行摆了摆手,声音平静,“两国交战,不杀来使;战场相见,不侮辱对方人员——这是老规矩,不能坏了。” “哼!便宜这混蛋了!”马小虎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的不甘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虹口一带一片焦黑,房屋坍塌,墙壁倾倒,碎瓦烂砖堆得到处都是,比杂乱的狗窝还不堪。 硝烟的味道刺鼻得让人嗓子直发痒,大老远的地方都能闻得到。 昨夜枪声就没停过,断断续续响了大半夜。 第250章 咱们当兵的骨子里就得有这股硬气! 奉军的几个主力团轮番进攻,天没亮就顺利拿下了镇江路和槐荫路,稳稳地站住了脚跟。 此时日军只能缩成一团,凭借着残垣断壁拼死抵抗,一层一层地往后退缩。 天一亮,攻势稍微缓和了些。 上海滩的老板们、教书先生,还有大学生们,连夜组织起来,拉起了几支慰问队,拎着热馒头、咸菜疙瘩、苹果、冬梨,朝着前线赶去。 王亚樵身着作战服,戴着棉布手套,在阵地上接见了他们。 他简单三句话,就讲清楚了昨晚战斗的精彩之处,又用五句话安排好了物资的分配——每个团能分多少馒头,营里留几筐梨,连排长每人能多领两个苹果。 奉军休息了半小时,吃饱喝足之后。 紧接着,新一轮的冲锋又开始了。 这次打头阵的是坦克和装甲车。 这些铁疙瘩一路碾压过去,日军临时搭建的机枪堡就像纸糊的一样,“轰”的一声就全被炸成了渣渣。 日本人的枪法确实不错,可惜碰上奉军铺天盖地的轻重机枪火力压制,根本抬不起头来。 更不用说各营连里隐藏着的狙击手,他们手持98K步枪,专门盯着日军的军官和机枪手——只要在巷子里一露头,“啪”的一声,准没了命。 日军节节败退,眼看招架不住,干脆把躲进租界的日本男人全都拉了出来,给他们发枪、发弹药,强迫他们上战场。 可这些从来没摸过真枪的日本侨民,冲上来除了白白当活靶子,顶多也就帮奉军节省点子弹罢了。 司令部早就下达了严令:只要是持枪出现在战场上的,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按照敌军处理。 奉军战士只认准两件事:枪和人。人手里有枪,那就是敌人;人手里没枪,才算是百姓。 另一边,上海滩的记者们也拼了,扛着相机就往战火纷飞的前线冲。 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他们拍下日军阵地被炸飞的瞬间, 拍下街口堆积如山的尸体, 拍下奉军士兵踩着瓦砾高高举起旗帜的画面…… 虹口这一仗,整整持续了一整天。 坦克在前面开道,装甲车紧随其后,机枪疯狂扫射,步兵稳步跟进。 日军的防线越缩越小,伤亡人数越来越多,最后只剩几个街角还在冒着硝烟。 战场上,枪炮声震得人耳朵生疼,喊杀声此起彼伏,战斗进行得如火如荼。而在幕后,吴行与各方势力你来我往,也斗得十分带劲。 东洋帝国那边公然发出电报,恼羞成怒地指责吴行带兵强攻虹口,宣称此举严重破坏规矩,严令必须立刻停火并商讨条件;否则便派遣大批部队在上海强行登陆,一旦引发任何乱子,责任全算在奉军头上。 北平的张大帅刚收到这份电报,赶忙给吴行发了一封加急电报,话里话外就传达一个核心意思:适可而止吧,别真把小鬼子逼到绝境,就让他们在卫遵一带瞎折腾去。 吴行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电报,随手就放在桌上,压根没打算回复。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小鬼子真有胆子来?那简直求之不得! 几百门大炮早就部署在江边,炮口齐刷刷对准江面。管他来的是驱逐舰还是航母编队,照轰不误——哪怕把这几百门炮全搭进去,也要把他们沉进黄浦江喂鱼! 用几百门炮去换对方一支航母舰队?吴行觉得这简直赚大发了。 为啥这么想呢?他心里算盘打得精:就算娶上几房姨太太,军火商第二天就能把崭新的大炮拉到军营门口;可小鬼子要是损失一艘航母、一堆舰艇以及几千精锐水兵,那可是元气大伤,几年都缓不过来的惨重损失。 紧接着—— 各大衙门、各方权势人物,电报一封接一封地飞过来,表达的意思如出一辙:赶紧罢手,答应停战,别把战火扩大,上海城里的老百姓可经受不起折腾。 吴行连看都不看,更不会回复。仗都打到这份儿上了,哪有半途喊停的道理? 要么小鬼子老老实实光着膀子投降,举白旗、缴械、签署投降文书; 要么就接着打,打出个胜负分明—— 今天,虹口的日侨区必须插上奉军的旗帜! 帅府的议事厅里。 上海警备司令李海青、警察署长黄显声,以及驻扎在上海周边几个主力旅的旅长们,全都挤在厅内。 “王亚樵带着兄弟们拼死奋战了一天一夜,虹口八成的街巷都被咱们占领了!这时候要是收兵,怎么对得起那些阵亡弟兄的性命?” “绝对不能收兵!咱们得马上向大帅请命,增派兵力,一鼓作气把虹口残余的敌人全部清扫干净,让中外各方都挑不出毛病!” “小鬼子扬言要派舰队强行闯入上海?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咱们沿江部署的全是重炮,只要有军舰露头,管它是铁壳还是钢板,统统炸成碎片!” “没错!大帅当年在西北军校题过字——‘驱胡虏,振国威’,咱们当兵的骨子里就得有这股硬气!” 众人越说越激动,态度高度一致:在虹口还没完全拿下之前,谁提停战谁就是懦夫! “大帅到——!” 门口卫兵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众人立刻闭上嘴,站得笔直。 吴行裹着一件厚实的呢子将官大衣,迈着步子缓缓走进来。 刚才他在走廊里听了一阵,心里明白这些人都是来主动请战的。 “大帅!” 李海青率先开口:“东洋人的通电我们都看到了。大家商量过了,绝不能答应停战!一旦停战,牺牲的兄弟们就白白流血了;下次再想打回来,可就没今天这么顺利了。” “大帅!我请求出战!王副司令他们在前线啃硬骨头,我手下七千多弟兄还在后头待命……” “大帅!我立下军令状,十个小时内肃清虹口所有日军,要是完不成任务,就砍我的头!” “大帅!我也请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屋子都是响亮的请战声。 吴行没有回应,径直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盯着看了半分钟,这才缓缓开口: “王亚樵已经控制了虹口的大部分主干道。小鬼子还在负隅顽抗,但扛不住咱们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第251章 无论如何不能让事情闹得太大 “按照这个节奏,明天下午,虹口就能全部攻克。” “你们各自去忙自己的事,等着听王亚樵传来的捷报。” “要是后续真有更大规模的战斗,希望各位不要掉链子,守好自己的地盘,保护好当地的百姓。” 说完,他抬手一挥,示意散会。 将领们听了这话,纷纷转身离开。 只有李海青留了下来,没有走。 “大帅,王副司令刚刚汇报: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本部阵亡两千三百零七人,负伤人数超过三千。” 李海青低声向吴行汇报。 “小鬼子死了多少?” 吴行直截了当地问道——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这边死了多少人,只关注敌人损失了多少兵力。 “战斗还没结束,具体数字不好确定,但粗略估算,鬼子折损的人数,至少是咱们的一倍。”李海青语气坚定地说道。 吴行在心里默默盘算: 王亚樵率领的这个旅,在他的部队里算不上王牌,七千人对抗七千日军,如果战损能稳定维持在1 : 1左右…… 那就意味着,他手中掌握的实力,真的有底气与整个关东军较量一番了。 当然,能打出这样的优势,靠的并非是人数众多,而是——枪支崭新,火炮精良,子弹充足,强大的火力压得小鬼子抬不起头。要是双方装备相同,王亚樵手下的士兵,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小鬼子。 毕竟小鬼子那种拼死不退的狠劲,奉军里确实没几个部队能比得上。 “马上通知市区所有驻军,全城进入戒备状态!谁敢趁乱抢劫、放火,就地逮捕!” “另外——严禁各国记者靠近战场;连瞎子都不许放进医院拍照!” 吴行一口气下达这两道命令, 其实心里就抱着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不能让事情闹得太大。 这次炮轰虹口,炸死了不少日本侨民,虽说并非刻意朝着人群轰炸,但一旦被外国媒体曝光,光是“误伤平民”这四个字,就足以让奉军背负一身骂名。 “是!” 李海青立刻回应,挺直的腰杆微微一弯,转身便疾步而去。 刚打发走李海青,吴行就把卫队旅长马小虎叫到跟前。 “大帅,您吩咐!”马小虎咧嘴笑着,那笑容中既有憨厚,又透着几分机灵。 “你以前在上海担任巡捕署长的时候,和青帮那些混江湖的头目来往挺密切吧?特别是杜月笙,你俩走动得最为频繁,是不是?”吴行不紧不慢地问道。 “大帅,这……”马小虎顿时愣住,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你现在就去请杜月笙来帅府一趟。”吴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好嘞!”马小虎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外走。 在上海滩,有些事情官方不方便直接插手——像查人、赶人、清场、压制消息等等,这些事儿得依靠青帮这类地头蛇来处理。 青帮能在租界站稳脚跟,靠的可不是单纯的武力,而是头脑清醒,知道听谁的招呼才有活路。 不然,吴行只要跟手下几个师长透个口风,不出三天,青帮别说开赌场、烟馆,就连黄包车夫都不会再理会他们。 上海,法租界,杜公馆。 这两天,杜月笙几乎没怎么合眼。 虹口那边战事一开,他就赶忙派徒弟们往前线送馒头、白菜、腊肉、苹果——凡是能扛饿、补身子的东西,一批接一批地往战壕里送。 虽说他是在码头混江湖的,但好歹也分得清是非黑白。 奉军这次为老百姓出头,对日本人动真格,他作为“上海的一份子”,即便不掏钱,也得出份力。 再说,东洋人在本地嚣张跋扈这么多年,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叮铃铃—— 卧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能直接打进他卧室的电话,整个上海滩屈指可数。 杜月笙一把抓起听筒,听完电话那头的话,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像被定住似的,僵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急忙叫来丫鬟:“快!把柜子里那件崭新的墨蓝绸袍子拿出来,我要出门!” 刚才那通电话是马小虎打来的——让他即刻前往闸北帅府,大帅点名要见他。 杜月笙当场就懵了:大帅居然还记得我? 若不是当年在巡捕房时,他曾帮大帅挡过一次暗杀,还递过两份重要情报,就凭他一个帮会头子,恐怕连帅府大门朝哪儿开都摸不着! 他仔仔细细地理好头发,擦亮皮鞋,扣好扣子,这才坐上汽车,直奔闸北。 一路上经过四道哨卡的盘查,车子终于稳稳地停在了帅府大门前。 马小虎早已在门口等候,身着笔挺的军装,手按佩刀,眼神锐利得吓人。 杜月笙一下车,赶忙小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马老弟,大帅怎么突然想起我了?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杜老板,别啰嗦,大帅在会客厅等您呢。”马小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总得给句实话吧?大帅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杜月笙满脸都是疑惑。 如今的大帅可不是当年那个巡防小营长了——手底下坐拥百万人马,势力横跨西北、中原十几个省,说他是天下第一实权人物,一点都不为过。 “真不瞒您,我也不清楚。但我敢保证:肯定是好事!”马小虎嘿嘿一笑。 杜月笙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跟着马小虎快步走进帅府。 会客厅里,吴行正半躺在藤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 不多时,在马小虎的引领下,杜月笙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到吴行,立刻摘下帽子,躬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含糊。 “杜老板来了?请坐。”吴行抬眼扫了一下,抬手示意。 “多谢大帅!”杜月笙显得有些拘谨,轻手轻脚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虹口那边的情况,你一直有关注吧?”吴行直接切入主题。 “不敢靠近前线,但能帮上忙的地方,我都尽力——捐粮、送菜、筹款,多少尽点心意。”杜月笙顺势提及自己所做的事,既不刻意邀功,也不故作糊涂。 第252章 说不定哪天天下真就归他了! “有心了。”吴行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明天下午,我军就会全面接管虹口。” “仗打完后,奉军主力会撤出市区。” “警察署会在虹口设立分局,逐步处理善后事务。”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低头吹了吹漂在茶水上的嫩叶。 杜月笙脑子转得极快,立刻接话道:“大帅要是有需要我效力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你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有良知的生意人。”吴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虹口现在住着两万多日本侨民,其中八成没有合法身份,而且还隐藏着日军好几个秘密据点。” “我想请你们青帮出手——把这些‘非法住户’,分批分次,悄悄地运走。” 他心里早就规划好了路线:先由青帮负责,将这些人从虹口集中起来、装车,经沪宁线送到武汉;剩下的路程,自有奉军的人接手,一路往西,直接送往西北。 为啥选择把这些人送去西北呢?因为西北正大力开展挖矿、建厂、铺设油管等工程,急需大量壮劳力。 这群日本侨民在上海白住了十几年,就当是用劳力来抵房租;而他们名下的房子、铺子以及存银,全部充公——就当作是“滞留罚金”。 “啊?”杜月笙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地紧紧捏住膝盖,“大帅……这活儿……恐怕不太好办啊。” 毕竟一路上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或者被人拍到照片登上报纸,那他杜月笙可就吃不了兜着走,脑袋都可能保不住。 “你只需负责送到武汉。”吴行语气平淡,“后面的事情,你无需操心。” 他之所以不派军队来处理,就是怕太过引人注目。要知道上海滩的记者多如牛毛,盯梢的、偷拍的、胡编乱造的大有人在,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把柄。 但青帮就不同了——拉人、押车、封口、篡改口供,这些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干起来得心应手。 “这事儿……杜某应下了!保证办得妥妥当当,天衣无缝!”杜月笙心里透亮——大帅找他来办这件事,看中的就是青帮在上海滩这块地头熟悉情况、人脉广泛、手段强硬。 要是他畏畏缩缩、推三阻四,那岂不是故意惹大帅不痛快嘛? “杜老板,东洋人骨子里就蛮横得很,对付他们,根本不用客气。” “这些年他们在上海滩干的那些缺德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奉军会替老百姓一一讨回来!” “要是这件事你办得漂亮,参议会那个副会长的位子就是你的。” 吴行心里明白:杜月笙这些年一直渴望挤进军政圈子,只是始终差那么点契机。上海滩参议会副会长这个职位,听起来名头响亮,实际上没什么实权,不能管事拍板,但挂出去可就不一样了——那是在上流社会被认可、受尊重的硬招牌。 果然。 杜月笙一听到“参议会副会长”这六个字,眼皮猛地一跳,眼底瞬间闪过一道亮光,又快又亮。 “大帅您尽管放心!我杜某人保证,把这事办得完美无缺、干净利落!” 话音刚落,他就当场拍着胸脯保证。 “往后,上海滩这片地界,不准有一个东洋人踏进来。当然,警察方面难免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你多帮忙留意着——要是真有东洋人偷偷溜进来,该怎么把他们‘请’出去,你心里肯定比我清楚。” 吴行想要的,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办法就是:明面上依靠军警划定界限、把守入口,暗地里让青帮时刻警惕——双管齐下,确保毫无漏洞。 杜月笙心里一紧:以前他干的那些营生,像贩卖烟土、倒卖军火,顶多算是街头的小打小闹;可这次要做的,是把人从东洋哄骗过来,再塞进货轮运走的大事!万一哪天事情败露,别说一条命,十条命都不够东洋人砍的。 接着。 吴行又和他闲聊了几句往日上海滩的码头趣闻、茶馆里的八卦,语气轻松随意,就像老朋友之间拉家常。聊完后,还让副官亲自送他出门。到了台阶下,吴行还顺手递给他两罐茶叶:“带回去尝尝鲜。” 杜月笙双手捧着茶罐,走出帅府大门,后背的长衫早已被汗水湿透了一大片。 吴行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实在太沉重、太压人。即便他见多识广,在吴行面前,还是不由自主地腰杆子矮了三分。 不过—— 吴行对他杜月笙,确实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上次托人送给他一把驳壳枪,这次又亲手送上两罐茶。 他心里暗自欣喜:这都是他多年来苦心经营人脉、广交朋友积攒下的福气。 这茶叶本身或许不值多少钱,但送茶叶的人可是吴行啊! 这位可是当下风头最盛的军中领袖,打起仗来如鱼得水,名声早就传到大洋彼岸了。 说不定哪天天下真就归他了! 到那个时候,这两罐茶叶——呵,恐怕比金子还珍贵,比古董还稀罕! 虹口。 奉军与日军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奉军连续苦战两天,硬是攻克了虹口八成以上的街巷。 日军指挥官眼见局势无法挽回,赶忙收拢残余兵力,龟缩到凉城街一带拼死防守,妄图拼个鱼死网破。 奉军前线总指挥王亚樵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意图:这不过是困兽犹斗,最后的挣扎罢了。 他当即果断下令——调二十门步兵炮、五十门迫击炮、一百挺轻重机枪,全部集中到凉城街,对着日军阵地一顿猛轰! 在强大的钢铁火力与猛烈的火药攻击下,日军那点防御工事简直不堪一击,比纸糊的还脆弱。 事实上,仗打到这会儿,剩下的鬼子早就饿得皮包骨头,子弹也所剩无几。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盼着日本帝国派军舰来救援,给他们送粮、送弹药、派援兵。 可他们并不知道——停在吴淞口外的两艘日本军舰,早在开战第一天就被奉军的江防部队击沉了。 但他们还在痴痴地等。 眼睛死死盯着黄浦江方向,幻想着那虚无缥缈的“支援”。 第253章 谁能吃得消呢? 结果呢?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奉军的炮火一轮接着一轮地轰炸,机枪扫射如割麦子般成片地放倒敌人。 装甲车直接撞开街口,冲进弄堂,“哒哒哒”一阵疯狂扫射,整条街的日军瞬间倒下一大片。 当天下午五点整,奉军成功清剿完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残余敌人,完全占领了虹口全境。 紧接着,北洋政府的五色旗,在虹口最高的那栋大楼楼顶高高升起。 公元1927年12月21日,下午5点30分。 奉日战争,由奉军主动挑起,最终以奉军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在这场战斗中,双方投入的兵力相差无几,然而奉军却以干净利落的态势,将虹口的守敌全部歼灭,一举夺回了被日寇霸占长达十八年之久的虹口地区。 这可是自民国成立以来,首次由中国人主动发起并取得胜利的对外局部战争,注定要在历史的典籍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上海滩。 老百姓抬头看到虹口大楼顶上飘扬的五色旗,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有的握紧拳头,有的拍着大腿,大声叫好! 虹口被侵占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回归到自己人手中!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所谓的“日租界”“日占区”,统统成为了历史,再也没有人敢在上海滩提及这两个词! 各国领事馆内,众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对于他们而言,一个强大、清醒且敢于动真格的军政府,绝非是个好兆头。 他们一心盼着北洋政府继续稀里糊涂,这样便能像割肉般,一点点地剥削,稳稳当当地从中国捞取利益。 帅府之中。 吴行收到虹口传来的捷报电报时,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确切地说,他神色平静如水,仿佛这样的结果,早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此时,参谋们整齐地站成一排,依次汇报各项军务: “大帅,王亚樵副司令发来急电请示:此次战斗抓获了六百多名日本俘虏,该如何处置?” “大帅,黄显声署长已经调派两千多名警察进入虹口战场,正在对废墟进行清理,并着手掩埋尸体。” “大帅,警备司令李海青来电询问:是否要将滞留在虹口的日本侨民集中起来进行监管?” “大帅,就在半小时前,日本领事派人送来请柬,邀请您今晚出席一场酒会。” “大帅,法国领事打来电话,约您明天下午一同喝下午茶。” “大帅,德国领事邀请您明晚进行面谈,称有合作方面的意向。” 吴行处理公务的方式,效仿的正是张作霖——让参谋们依次列队汇报,确保每一件事都清晰明了、条理分明。 听完汇报后,他只是低头写了一封回电—— “传我的话给王副司令:将所有战俘押送到外滩监狱关押;其所率部队完成战场清点工作后,即刻撤出市区,转移至外滩营地进行休整。” 吴行给黄显声回电指示:虹口那边即刻挂牌成立“虹口警察分局”,治安事务全部归警署负责管理;同时,马上搭建一个“日侨管理处”,要挨家挨户地对日侨进行登记,确保一个都不遗漏…… 紧接着,他又说道:“给李海青发报,告知虹口的战事已经结束,军队撤离,后续的扫尾工作、调解事宜以及发布通告等事务,统统交由警察来处理。” 而后,他吩咐道:“再告诉日本领事馆,我今晚八点整,会准时赴约。” 吴行一口气便敲定了这几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经过这一场奉日之间的大战,奉军可谓是扬眉吐气,打出了十足的威风——那些老外们真切地看到,奉军可不是徒有其表,而是真有实力,能够在战场上硬碰硬,啃下难啃的骨头。 关、法、德三国领事听闻此事后,纷纷行动起来,接连向吴行递上请帖,邀请他共进晚餐。 吴行心里对洋鬼子厌恶至极,但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明白:刚刚才与英国交过手,又把日本狠狠教训了一顿,要是再把其他列强给得罪了,那纯粹是自寻死路。 要是四面树敌,同时开火,谁能吃得消呢? 所以,军务刚一安排妥当,他便换上得体的衣服,准备去参加晚上美国领事举办的饭局。 就在当天下午, 日军吃败仗的消息,通过电台以“噼里啪啦”的电报声,迅速传遍了全国。 有一家报社胆子特别大,直接在报纸上公开喊话: “日军赶快滚蛋!奉军已经接管虹口!今天上午,五色旗就已经飘扬在虹口的楼顶上啦!” 此时在北平的大元帅府里, 张大帅刚刚送走美国领事,转身回来屁股都还没在椅子上坐热,门口就传来通报声:“日本总领事芳泽求见!” 一听说是小鬼子的头儿来了,张大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说道:“不见!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原来,他刚收到前线发来的电报——奉军成功打进虹口,日军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跑了,甚至连军旗都丢在了街口。 芳泽这个时候上门,十有八九是来翻旧账、推卸责任,还想逼他下命令的。所以,不见他是最省事的办法。 谁能想到,这芳泽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人还没等通报完,就直接一脚踹开书房的门闯了进来! 张大帅见状,当场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这是俺的帅府!又不是你们东京的澡堂子!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往里闯,还有没有规矩了?!” 芳泽脸色铁青,指着桌子大声吼道:“张大帅!你不是给奉军下过撤退的手令吗?他们为什么不听从命令?!” 张大帅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上垄那帮奉军啊,跟俺虽然都姓张,但并非同宗,他们只认字,却不认人。俺下的命令嘛……听的时候,那叫军令;要是不听,嘿,那就跟一张擦屁股纸没啥两样。” 芳泽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但偏偏对这个土匪出身的张大帅毫无办法。 他强忍着怒火,咬牙忍了两秒,换了一种语气说道:“大帅,请贵军立刻撤出虹口!那里是帝国的租界,您这样的行为,后果会非常严重——” 话刚说到一半,他瞥见张大帅眯着眼睛紧紧盯着他,赶忙把“否则开战”这几个字又咽回了肚子里。 第254章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张大帅晃了晃手中的茶杯,不慌不忙地说道:“芳泽先生,刚刚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上垄的兵,只听吴子兴的,不听俺的。你要是想找人传达命令,那就去找吴子兴啊!他说一句话,可比俺盖一百个大印都要管用。” 芳泽在心里暗骂:要是吴子兴肯听劝,虹口早就落入咱们手中了! 他胸口憋着一股火,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大帅,您之前答应帝国的协议,什么时候兑现呢?” “协议?”张大帅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什么协议?俺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芳泽“唰”地一下拉开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说道:“喏!这上面白纸黑字,还有您的亲笔签名!” 张大帅接过来大致扫了两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哎哟,这明显是仿冒的嘛!俺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就跟蚯蚓爬似的,可这签名——太工整了,根本不像俺的笔迹。” “你……你!!” 芳泽气得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像张大帅这么无赖的人——明明是他亲自签的名,现在却倒打一耙,说是仿冒的! 张大帅把文件往桌上用力一拍,说道:“芳泽领事,下次别拿这种假货来糊弄俺。俺可是大元帅,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可没工夫陪你演戏!” 说完,他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说道:“慢走不送!” 与此同时,在上海的美国领事馆内, 今晚的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璀璨的水晶灯亮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香槟塔不断冒着泡泡,红酒瓶的瓶沿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能够坐在这个宴会厅里的,不是沪上各界的大佬——比如商会会长、李云书、永安老板、荣家当家人; 就是政坛上的资深人物——像刚刚下野的孙传芳、住在法租界里养花的段祺瑞、靠变卖古董维持生计的前总统曹锟。 当然,也少不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名媛们: 南唐北陆这两位顶级闺秀、虽然落魄但依旧透着贵气的法国小姐、逃难而来的白俄贵族姑娘、在银幕上正当红的电影皇后…… 这便是传说中的“沪上顶级饭局”。 此刻,宴会的主人——美国领事马瑞慕,正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身着一套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手腕上戴着的那只表,他已经看了足足八遍。 这场酒会,是他专门为奉系的吴行设下的局。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就因为吴行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显露出了逐鹿天下的势头。 他得赶在其他人之前,向吴行抛出橄榄枝——万一将来吴行掌握了大权,那美国在华的生意,不就能够顺顺利利地开展了吗? 然而此刻,酒都已经斟好,宾客也都已坐满,可这场宴会的主角却始终不见踪影。 马瑞慕额头上不禁沁出了些许汗珠,心里暗自琢磨:难道吴行改变主意了?还是说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状况?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吆喝—— “吴大帅到——!” 刹那间,整个大厅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嘈杂的吵闹声瞬间戛然而止,碰杯的声音消失了,人们的笑声也停了下来,甚至连大家的呼吸声都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大帅?! 满大厅的宾客都惊呆了: 究竟是谁如此霸气,竟敢在美领事举办的宴会上自封“大帅”? 要知道,这个地方,多少人拿着请帖都挤破头进不来! 哪怕是曾经统辖东南五省的孙传芳,此时也只能缩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点头哈腰。 就在众人惊讶地瞪大眼睛时, 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门来—— 此人年轻干练,肩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身上的北洋陆军上将制服笔挺得如同刀刃,外面还套着一件呢子大衣,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 在他身后,紧跟着七八位精悍的军官,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将他簇拥在正中央。 马瑞慕眼前一亮,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张开双臂大声说道:“吴大帅!您可终于来了!” 吴行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洋人凑上来搂搂抱抱的举动,只要一碰到这种情况,心里就直发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往下冒。 这不,被美国领事马瑞慕结结实实地来了个熊抱,他只感觉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就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领事先生,您好。” 好不容易结束拥抱,吴行急忙往后撤了半步,抬手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大帅,您好啊!” 马瑞慕举着红酒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今晚这场宴会,可是专门为大帅您举办的。” “哦?” 吴行微微挑起眉毛,顺势将目光投向大厅,快速扫视了一圈——还真瞧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大帅,我先代表我自己,向您道喜啊:虹口成功收复了!东洋人在那儿盘踞了这么多年,硬是被您一脚给踹了出去。而且啊,听说您把日军打得落花流水,首战告捷,我可得给您满上一杯!” 马瑞慕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外交辞令,实际上骨子里是个精明无比的商人。 若不是奉军打了胜仗,恐怕今晚这大厅里最风光的,早就变成日本领事佐佐木,正端着清酒满场敬酒了。 “首先,感谢马领事的盛情款待;其次,我这儿有三件新鲜事儿,想趁着热乎劲儿跟各位说一说。”吴行开口说道。 “哎?” 马瑞慕的中文虽说有些磕磕绊绊,但此刻他的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一样笔直:“大帅请讲!”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转身面向全场,声音洪亮地说道:“奉日之间的这场战斗,结果已经出来了——虹口顺利收复!我们歼灭敌军五千七百多人,还抓了六百多个俘虏!” 第255章 骗骗小孩子还行,想糊弄我? “而且双方投入的兵力差不多,但咱们这边牺牲一个,他们就得倒下三个!” 话音刚落,美、法、德几位洋领事差点被嘴里的酒呛到,差点把酒水喷了出来。 同等兵力下,能打出一换三的战绩? 这可不是在吹牛——日本的那支陆军,可是号称东亚头号强军,不久前刚在日德海战中打败了德国人,那尾巴翘得都还没放下来呢! “恭喜大帅啊!” 马瑞慕又一次举起酒杯,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大腿可得赶紧抱住!将来谁掌握大权,谁就能为美国人在华的生意铺平道路,当然是越稳当越好! 吴行轻轻点了点头,接着依次与法、德领事聊了起来,尤其是和德国领事聊得时间比较久,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有些收不住了。 送走了几位洋领事之后,吴行转身走向了北洋前辈们所在的区域——曹锟、段祺瑞这些老江湖,一个都不能落下。 他第一个走向的是段祺瑞。 这位老爷子曾经担任过五届陆军总长、两届国家元首,皖系当年在南北战场上可谓是威风凛凛,横扫四方。后来皖系势力衰败,他便退隐了一段时间;直奉再次开战后,张作霖进京,又将他请出来执掌北洋政府。 段祺瑞比曹锟更得人心。老百姓都念着他的好——修建铁路、推动教育、反对帝制,确实干过几件令人称赞的硬气事儿。 “段老。” 吴行和他并不算陌生,早年郭松龄反奉的时候,经姜登选介绍,两人曾匆匆见过一面;后来张作霖建立大元帅府,他们又碰过面。 “子兴啊。” 段祺瑞身着一身藏青色的唐装,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 “您近来身体还好吧?” 吴行心里很清楚:这老头儿虽然已经不再掌权,但他的门生遍布各地——交通系的几个关键人物,全都是他的学生。 “好着呢!” 段祺瑞爽朗地笑了起来:“听说你在沪上打了胜仗,咱们北洋军脸上也跟着有光啊!年轻人这么有出息,国家就有希望。” “您真是过奖了。” 几句寒暄过后,吴行便朝着曹锟那边走去。 曹锟,北洋时期的第五任总统,身材矮胖,圆脸宽额,一身唐装裹着圆滚滚的肚子,看上去活脱脱就像街口开绸缎庄的老掌柜。 “曹老。” 吴行恭敬地叫了一声“曹老”,礼数周全。毕竟对方是前辈,该给的面子不能少。 “贤侄如此能征善战,如今可是天下闻名啊,真可谓是英雄出少年!” 曹锟嘴上虽然夸赞着,但心里却郁闷得很——中原三省原本是直系的根基所在,却硬生生被吴行给占了去,直系从此一蹶不振,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您太客气了。” 吴行脸上挂着笑容,可心里却暗自思忖:直系当初明明握着好牌,却被曹锟打得一塌糊涂。要是曹锟那时有魄力拍板整顿军备,积极联络友军,提前防备奉军南下,何至于搞得山河破碎,北洋势力如一盘散沙? 打完招呼后,吴行随意扫视了一眼,便瞧见了孙传芳。 已经好些日子没见,曾经豪言 “东南我做主” 的那位巡阅使,此刻正缩在角落里,身着一件灰布长衫,脸上堆满了客气的笑容,与往昔那个横眉怒目、动不动就摔茶碗的孙大帅,简直判若两人。 “大帅。” 孙传芳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嗓音干涩。 “我还以为您正忙着点兵操练,琢磨着怎么夺回东南四省呢。没想到啊,您居然跑到上海滩,在洋人的宴会厅里喝起洋酒来了。” 吴行一时真不知该如何评价他——孙传芳原本手握三四十万精锐之师,坐拥东南这片富庶之地,粮草弹药充足,民心也未丧失,可结果呢?短短几个月,就被北伐军打得丢盔卸甲,输得干干净净。 东南四省有上百座县城,千万人口,就算带着队伍钻进山沟打游击,也不至于败得如此迅速、如此彻底。 更糟糕的是,江苏孤零零地悬在江北,如今就像一颗钉子,直直地插在北伐军眼皮子底下,迟早会被拔掉。 “大帅您可别打趣我了!孙某如今连一块立足之地都没有,早就成了下台的和尚——没了香火。哪还敢惦记什么东南四省啊?只盼着能在租界里租间小屋子,养养鸟、喝喝茶,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这就算是烧高香了。” 孙传芳嘴上说得轻松,可心里却七上八下,根本不敢跟吴行说实话。 他心里琢磨着:万一吴行听出他还在暗地里盘算着杀回东南,当场翻脸把他当成细作扣下,那可就百口莫辩,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 “巡帅这话,可不像一个打算安心养老的人说的。” 吴行心中冷笑,心说:骗骗小孩子还行,想糊弄我?没门儿。 “我啊,地盘没了,兵也散了,连一杆枪都不剩——不躲起来,还能干什么呢?” 孙传芳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苦得就像嚼了一整根黄连。 “要是巡帅真想打回去,” 吴行往前凑近半步,声音不大不小,“吴某愿意帮您一把。” 孙传芳眼皮猛地一跳,心口 “咚” 的一声,可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含糊地说道:“大帅您太抬举我了!我现在就像落毛的凤凰,连鸡都不如——兜里比脸还干净,手下没兵,也没地盘,还谈什么东山再起?这不是做梦娶媳妇,净想美事嘛。” 吴行爽朗地笑了起来:“缺人?那就招兵!缺地盘?那就去打!缺钱?” 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来出。” 孙传芳在心里直摇头:这世上哪有平白无故送的馒头,更别说整桌酒席了。 “我败得这么惨,心早就凉透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沉重,“还是把刀枪入库,让战马归山,图个清静,比什么都强。” 吴行见他还在装糊涂,索性直接摊牌:“巡帅,您可是北伐军通缉榜上排名第一的‘大军阀’。等哪天他们冲破租界的铁门——到时候,洋人的保护伞?恐怕就像一阵风,说没就没了。” 第256章 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他紧紧盯着孙传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要是不想死在北伐军的枪口下,就来找我。” “我打算开春就成立‘东南征讨使公署’。巡帅要是点头,那把交椅,我给您留着。” 吴行心里清楚得很:孙传芳在东南经营了十几年,老部下多得数都数不清。用这个虚名把他拴住,让他去召集旧部、传递消息、充当内应——如此,反攻东南这盘棋,才算真正迈出第一步。 这话一出口,孙传芳立刻收起笑容,低头沉思起来。 他现在光杆司令一个,想要翻身,只能借助外力。 洋人?根本靠不住,翻脸比翻书还快;北平的张大帅?离得又远,等援兵到了,啥都晚了。 眼下,还真就吴行这条船,又大又近,说不定还能载他过河。 可吴行这人太精明,野心勃勃,说不定前脚帮了他,后脚就卸磨杀驴…… “大帅,这事儿……容我回去考虑考虑。” 他既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抛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当下南北对峙,表面上热热闹闹,可骨子里,北洋才是正统招牌,南方那些打着 “革命” 旗号的,不过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巡帅要是真想过上安稳日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北伐军打败。不然,不管是谁,只要跟北洋沾边儿,往后恐怕连租界门口的流浪狗都比他威风。 这话可不是吓唬人。 要是北伐军得了天下,北洋出身的人,又有几个能全身而退呢?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孙传芳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怎会不明白? “大帅说得很对。” 孙传芳嘴上迎合着,可心里却在权衡利弊:吴行确实是目前全中国最能打仗的人。北伐军要是跟他较量,还差着一大截呢。 吴行也不催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说道:“不着急,您慢慢考虑。” 行,要是孙传芳答应,以后一省督办或者实权省长,任他挑选; 要是不答应?那就别怪他吴行不讲情面,不留后路了。 两人又客气地聊了几句,便各自走开了。 “大帅,陆小姐到了。”曹副官悄悄靠近,说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陆小姐? 吴行转头看去——就在几步远的地方,陆小曼亭亭玉立。她身着一袭正红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曼妙身段,头发烫得整齐服帖,唇色鲜艳欲滴,眼神妩媚勾人,活脱脱像一株娇艳且带刺的红玫瑰。 自上海那次分别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这一眼打量下来,陆小曼似乎更显丰腴,眉眼间增添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韵味,就像熟透了的蜜桃,甜蜜多汁。 吴行面带笑容,迎上前去说道:“陆小姐,近来可好啊?” “也就那样吧。” 陆小曼眼波流转,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大帅这一走,电话打不通,寄出去的信也毫无回音。我还以为……您早把我丢到黄浦江底喂鱼了呢。” “怎么会!”吴行微微挑起眉峰,眼中满是笑意,“我可是天天都挂念着陆小姐呢——只是军中事务繁忙,信还没来得及写,人就已经奔赴千里之外了。” 实际上,他确实收到过几封陆小曼的信,只是战事紧急,回信这事儿就不经意间抛到脑后去了。 陆小曼轻抿嘴唇,哼了一声:“哦?是挂念得太忙,才顾不上回一封信?还是……有了新欢,就该把旧人抛诸脑后了?” 吴行轻声一笑,微微凑近半寸,压低嗓音说道:“陆小姐,这话咱们留到酒会结束后再说——到时候找个地方,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陆小曼顿时耳根泛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谁要跟你说道!” 就在这时,一位姑娘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来。她身材高挑,双腿修长,气质高贵得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着一张天生的鹅蛋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眸清澈明亮如同初春的潺潺溪水,鼻梁挺直秀挺,唇色淡粉,腰肢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握就会折断,裙摆下露出的双腿修长且充满力量。 “小曼姐~” 声音清脆婉转,如同山涧中叮咚作响的泉水。 “小瑛!” 陆小曼赶忙收起刚才那点小情绪,微笑着拉住她的手,转身对吴行说道:“大帅,这是我的闺中密友——唐瑛。” “南唐北陆”的名号,在十里洋场早已声名远扬。 吴行一听是唐瑛,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色,上下打量起来——这姑娘站在那儿,就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论容貌,丝毫不输他身边的几位佳人;论年纪,正值青春年华,青春气息仿佛都能溢出来;身着一条西式礼裙,整个人光彩照人,既矜持又耀眼,宛如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 “唐小姐。” 唐瑛也在打量着吴行:眼前这人二十出头就带兵征战四方,从北方一路打到南方,胜仗多得数不胜数。更难得的是他一身傲骨——两次在上海滩毫不畏惧地教训洋人,硬是夺回了英租界和虹口!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吴行剑眉星目,肩宽腰窄,一身军装穿在他身上仿佛量身定制一般,往那儿一站,无需言语,就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沉稳、果敢与英俊之气。 要是他换上一身西装,再拎上一瓶红酒,往百乐门一坐,恐怕能迷倒半条街的富家子弟。 “唐小姐人如其名,这般美貌与智慧并存,实在令人钦佩,我可是仰慕已久啊。” 吴行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开口就夸赞道。 他向来秉持一个原则:一旦看准了,就要果断行动。 此时的唐瑛,尚未婚嫁,风华正茂,无论是身份还是才情,都与他心中所想匹配。 “大帅过奖了,小女子实在惭愧。” 唐瑛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如同天边的云霞——再落落大方的姑娘,被一位年轻帅气、气场强大的男子这般当面夸赞,也难免会心跳加速。 第257章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呀! “大帅好像从来没这么夸过我呢。”陆小曼嘴上说得漫不经心,可心里却微微皱了下眉头——吴行一见到唐瑛,说话就像加了蜜糖,又甜又好听。 “唐小姐举止优雅,才情出众,容貌更是无可挑剔,吴某打从心底里佩服。只可惜陆小姐早早嫁人,实在是有些遗憾呐。” 吴行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暗自腹诽:这陆小曼跟我都有过那么多亲密关系了,还在这儿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说什么“仰慕”,这不是哄小孩子嘛! “大帅这张嘴啊,还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陆小曼微微垂下眼眸,眼底的委屈尚未消散,却先浮现出一丝异样的光芒。 “大帅,我能问您个问题吗?”唐瑛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春水缓缓流过青石板。 “当然可以。”吴行点头示意。 “您的部队,会和北伐军真刀真枪地干起来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枚小小的钉子,轻轻地打破了周围安静的氛围。 “我是北洋政府正式任命的将领,从法理上来说,北伐军就是叛军。自古以来,平定叛乱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什么可商量的。” 这话听起来底气十足,实际上是把“正统”的标签牢牢地贴在了自己身上——言下之意,南方的势力根本算不上政府,只能算是造反的团伙;北伐军也不能称之为军队,而是乱军。 在当时,这种说法并不离谱。大街小巷的茶馆里都有人议论:“南方那帮人,连委任状都没发过,算什么正经官员?” 可吴行却留了个心眼:唐瑛平日里不过是参加交际舞会、享受下午茶、为慈善会剪彩的名媛,怎么突然关心起军事和政治方面的事了呢? “那么……大帅觉得自己有把握战胜北伐军吗?”她紧接着又问道。 “那是自然!我麾下奉军人数多达百万,装备崭新,训练有素,对付东南那几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简直如同踩死蚂蚁一般容易。”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要不是一直被关东的日本鬼子牵制,东南四省的地盘早就被自己收入囊中了。 “那……要是大帅抓到了南方阵营里的文官,会怎么处置他们呢?”唐瑛继续发问。 听到这个问题,吴行着实愣了一下。 难道她家里有人在南方任职? 他稍作停顿后说道:“对于当兵的和带兵的,只要愿意缴械投降,并且宣誓效忠,我都会将他们收编;至于文职人员,只要写一份认错书,保证今后不煽动事端,不组织学生罢课,不鼓动工人闹事,依旧可以留任,甚至还能赋予实权。” 但他心里明白得很:真正关键的人物,比如蒋某人、何某人,这些人绝不能留,他们可是威胁极大的活靶子。 唐瑛听完,微微一笑,轻轻点头道:“多谢大帅解惑。” 吴行点点头,然后转头对陆小曼和唐瑛说道:“两位小姐,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 话刚说完,他便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一位法国公使走去,根本没等两人回应。 陆小曼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回过头笑着轻轻戳了一下唐瑛的胳膊,说道:“妹妹,大帅年轻有为又英俊潇洒,还没正式娶妻呢,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呀!” “小曼姐,您就别打趣我了!”唐瑛连忙摆摆手,“报纸上写的还不够多吗?北平江家的大小姐为了他跟家里闹翻;天津朱五小姐为了争抢他,差点把闺蜜气得当场晕过去……” 她随口列举了几个名字,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讲述戏文里的故事。 坊间传言,吴行府上的姨太太都快凑够一百人了——她可不想成为那第一百零一个。 “那些都是小报瞎编的!大帅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去招惹那么多女人。” 陆小曼嘴上替吴行辩解,心里却清楚:别说一百个,三十来个姨太太那是肯定有的。 在酒会现场,吴行无论走到哪里,人群都会簇拥过去,他就像一颗炽热无比的太阳,周围的人既感受到他的光芒,又不敢靠得太近。 段祺瑞和曹锟远远地看着,一边小口抿着酒,一边摇头叹息: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们那个时候,谁敢拍着胸脯说能教训洋人?更别说打赢了。” 段祺瑞面带笑容,接着说道:“吴子兴出身奉系,如今势力发展得如此迅猛,张雨亭恐怕晚上都睡不安稳喽。” 曹锟也跟着苦笑道:“现在是关外的土匪掌控了局势,咱们这些老家伙,只能回家种种菜了。再看看吴佩孚,丢了中原三省;孙传芳,东南四省也全没了——直皖两家的家底,都被北伐军给掏空了。” 这场酒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宾客们才逐渐散去。 吴行与各国领事一一告别后,带着亲信起身离开了宴会厅。临出门前,他偷偷朝陆小曼眨了眨眼。 陆小曼心领神会,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还集中在香槟塔上,像一阵风似的从侧门溜了出去,钻进门口那辆黑色轿车,车门一关,车子便疾驰而去。 在车上,她又提起老话题:“大帅,志摩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呀?” “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呢。”吴行语气平淡,“徐志摩在牢里不安分,跟人打架,监狱上报后,又加判了两年。” 他心里却暗自冷笑:这可是民国,可不是什么正规法庭——我说让他蹲三年,他就不敢少蹲半年。 “大帅,您只要随便打个电话,就能把他放出来,求求您了……”她用娇柔的声音央求道。 吴行没有回应,而是猛地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手指粗糙有力,迫使她抬起脸直视自己,说道:“今晚,你的话好像有点多啊……” 陆小曼瞬间全身紧绷,喉咙干涩得厉害。 上次他这样盯着她,还是三天前——结果那天晚上她腿抖了一夜,第二天走路都还外八字。 第256章 要么投靠奉系,要么投奔北伐军 第二天,上海滩的报童满街叫嚷着: “号外!号外!奉军大胜日军!吴大帅威震东洋!” 吴行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阳光都照到眼皮上了。 副官早已把当天的几份主流报纸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办公桌上。他随手拿起一份报纸,扫了几眼,差点笑出声来—— 有记者把他描绘成岳飞转世,甚至连他早饭吃了两个包子,都能引申为“体恤士兵,生活清苦”。 他可没兴趣当什么民族英雄。 他想要的是整个中国都听从他的指挥,是他手下的士兵能够在伦敦街头巡逻,在纽约港口登陆,在巴黎凯旋门下举行阅兵仪式。 至于战后的那些繁杂事务: 王亚樵的部队正在陆续撤离市区;伤亡人员名单、立功人员名册、弹药消耗情况、装备损耗明细……都在汇总上报; 吴行批准了一笔专项资金,拨给警备司令部,专门用于抚恤阵亡和伤残的官兵; 虹口那边,一座“奉日战争烈士陵园”的选址图纸,已经送到了工务局的办公桌上; 其余的杂事,他一概都扔给警备司令部去处理,自己只负责签字批准。 此时,距离过年已经没几天了。 北伐军刚刚拿下东南四省,正忙于招兵买马、张贴标语、举办宣讲会以及整顿部队,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军事行动。 吴行也不打算在年前发动战事——毕竟年关将近,让士兵们在这个时候打仗,他们怎能不想家?百姓们又怎会有心思过年? 情报部门刚刚送来密报:那位辞去职务回到溪口老家的蒋总司令,最近频繁外出拜访友人,看样子,很快就会再次登上政治舞台。 腊月二十三刚过,吴行就在琢磨着给蒋总司令准备一份厚礼——等老蒋重新出山之时,这份礼物必须足够体面,拿得出手。 他打算在上海多留两天,等风头过去,街面上恢复平静后,再动身返回北方。 眼瞅着年关临近,他此刻的身份可不单单是父母的儿子,还是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家里的诸多事务,都得赶紧抽时间好好打理一下。 况且他在长安的大帅府里,养着十好几位姨太太,个个年轻貌美,要是真冷落她们太久,只怕她们心生怨怼,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腊月二十四这天。 吴行正式踏上北上的行程。 在登上火车之前,他以北洋军政府的名义,亲手将一枚三等文虎勋章挂在了王亚樵的胸前——在奉日战争中,王亚樵可是实打实的大功臣,是个厉害角色。 随后,他将上海所有防务事宜,全部托付给警备司令李海青;治安警务方面,则交由黄显声负责。 他还特意把江苏军务督办黄百韬叫来,面对面地交底:明年的战事该如何布局、哪些地方要重点争夺、哪些人该提拔任用,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讲得清清楚楚。 临行前,孙传芳特意上门拜访,两人聊起了北伐军的最新情况。 简单聊了几句,吴行就察觉到——孙传芳心里憋着一股气,并不甘心就此隐退。 说实话,孙传芳带兵确实有一套,治理地方也很有手段,只是有一个致命缺点:看人不准。 要是他没重用陈调元、陈仪、豆超这几个背信弃义的家伙,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吴行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挑明:只要孙传芳愿意投靠奉系,等拿下东南四省,马上给他一个省长的职位。 孙传芳没有当场答应,但眼神闪烁了几下,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了许久——看得出来,他心动了。 就当前的局势而言,明眼人都能看得明白:奉系已然一家独大,直系和皖系早已风光不再,如同昨日黄花,一阵风就能吹散。 孙传芳若还想有所作为,其实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投靠奉系,要么投奔北伐军。 想当年他还是东南地区的霸主时,投奔北伐军或许还能拉起一支势力;可如今地盘丢了,队伍也散了,只剩个光杆司令的虚名,北伐军恐怕最多给他个闲职养老,很难指望得到重用。 但奉系不同——北洋正统的招牌依旧响亮,而吴行又正急需人手。 只要孙传芳能拿出诚意,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想要挤进奉系的核心圈子,并非毫无机会。 依吴行估计,只要孙传芳头脑还清醒,肯定会接受“东南征讨使”这个差事。 腊月二十五,中午时分。 吴行乘坐专列抵达洛阳站。 河南军务督办王树常早已带领仪仗队,在月台上等候多时。 吴行刚一踏上站台,王树常便快步迎上前去,一边敬礼,一边汇报: “大帅,咱们在河南的部队,目前人数已经达到二十万了!其中五万是重装部队,其余的都是刚收编的——有原来直系的旧部,也有各地的民团、盐帮以及团练……” “我逐个营房都去看过了,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没有一个瘸腿的、生病的,更没有年老体弱的!”王树常拍着胸脯保证道。 “二十万?” 吴行心中一惊: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像雨后春笋一样,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 王树常苦笑着说:“我也发愁啊!但您说能怎么办?现在兵荒马乱的,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不当兵领饷,全家就得挨饿。我之前提过裁军,结果他们都守在营房门口不肯走,说‘不让我们当兵,孩子明天就得饿死’。” “本帅不怕兵多,就怕没有可用之人。” 吴行心里明白:他手头的钱财,堆积起来都能盖楼了,养活二十万人?不过是小事一桩;就算养两百万人,他也能面不改色。 可王树常立刻面露难色:“大帅,人是有了,可枪从哪儿来?子弹又从哪儿来?总不能让他们拿着烧火棍上战场吧?” 吴行回答得很干脆:“野战部队,全部配备德式、美式装备;警备部队,一律使用奉天产的辽十三式步枪;保安队嘛,先用汉阳造顶着。” 第257章 那可是要翻山越岭的浩大工程啊! 他倒不是舍不得用好枪,只是想先对这批新兵进行一番历练——先让他们上战场打几仗,能打出成绩的,马上升级装备;打得一塌糊涂的,继续整训、混编,直到把他们锤炼成敢打敢拼的铁军,再给他们换上新装备。 王树常愁眉苦脸地说:“可咱们手里根本没多少辽十三式步枪啊!再说了,这种枪使用的是7.92毫米子弹,而咱们库里储存的全是7.62毫米子弹,根本不配套……” “西北兵工厂已经开始量产7.92毫米子弹了,下个月就能大批运到。” 吴行早已把奉天兵工厂当作自己的后院——那边生产什么,他这边就使用什么。 王树常紧接着又补充道:“还有个事儿得跟您说,长安到保定的火车线已经开通了!” “您在上海忙着指挥奉日大战的时候,我怕打扰到您,就一直没汇报。” “这可是好事!”吴行点头表示认可,“开春就着手动工,修建长安到新疆的铁路,争取三年内实现全线贯通。” “大帅……”王树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在西北修铁路,那可是要翻山越岭的浩大工程啊!资金从哪里来呢?您还要养活五十万大军,手头的资金是否充裕呢?” 此时,在洛阳的恒帅楼里。 吴行在恒帅楼摆下宴席,召见了河南全省四十多位高级军官。 其中有河南军务帮办刘镇华——他原本是镇嵩军的首领,投诚之后,其嫡系部队缩编为一个师,防区也从豫西调到了豫东。 还有奉军第三军独立三旅的杨虎城——在豫西一战中表现出色,刚刚荣获四等文虎勋章。 以及后来归顺的镇嵩军旧部刘茂恩——他的部队被整编为豫西警备第四旅。 另外,奉军第三军独立四旅的张自忠——同样凭借在豫西的战功升任师长,并兼任豫西镇守使。 在这场会面中,吴行一共接见了四十六人。 官职最小的也是副旅长级别;最大的,则是各路镇守使、警备司令、军务帮办等等。 吴行心里非常清楚:在当今这个军阀混战的年头,想要让手下人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干,关键就在于赏罚分明,处事公正。不管你以前隶属于谁,来自哪支部队,只要在战场上英勇奋战、立下战功,就马上予以提拔,配备精良武器,扩充部队编制。 经过层层筛选,留下的才是真正的精英。 那些只占着职位却不做事的人,自然会被淘汰。 会面结束后,他立刻叫来武汉卫戍司令徐永昌,与王树常等人一起,连夜起草奉军新一轮的扩编方案。 为什么如此着急呢? 因为中原三省的兵力加起来,已经接近五十万—— 河南有二十万,湖北十四万,安徽约一万五千。 然而,真正能够承担硬仗的,只有梁初衷的第一军、徐永昌的第五军、王树常的第三军,总计大约十五万人。 剩下的三十多万,全是东拼西凑收编来的杂牌军,士兵素质良莠不齐,目前还无法指望他们在战场上拼死作战。 经过几轮商讨,吴行做出决定:将第一、第三、第五军,全部升格为集团军。 第一集团军驻守湖南,下辖五个野战师、一个重炮师、一个装甲师、一个骑兵师,总兵力达八万人,由梁初衷担任集团军司令。 湖南当地的治安队伍、保安团、地方守备队,全部打乱重新编组,整合成七个警备旅。 每个旅下辖两个团、四个营,满编四千五百人,主要配备汉阳造步枪,少数是老东北兵工厂生产的以及苏联运来的枪支——弹药补给、维修保养等事宜,都由湖南军医处和后勤库房负责。 第五集团军驻扎在湖北,下辖五个野战师,外加一个重炮师、一个装甲师、一个骑兵师、一个专门负责江面防守的江防师,总兵力九万余人,司令为徐永昌。 湖北境内所有能够持枪作战的队伍——警备队、保安团、警察大队,甚至一些县里的民团,全部整合起来,编成十个警备旅,装备以汉阳造和东北系步枪为主,听从湖北军务督办萧耀明的调遣。 第三集团军驻防河南,拥有六个野战师,再加上一个重炮师、一个山炮师、一个装甲师、一个骑兵师,总兵力十一万,司令官是王树常。 河南各地形形色色的地方武装,全部收编进十个警备师,每个师下辖两个旅、四个团。指挥权直接划归河南军务督办公署。 这些集团军,是随时能够拉出去打硬仗的主力机动部队;而警备师、警备旅,则相当于驻守本地的“看家力量”,平时负责巡逻放哨、防范土匪、保护粮道,战时配合野战部队协同作战。 通过这一轮大规模整编,以往杂乱无章的部队番号都得到了规整——光是河南一省,以前就有警备旅、保安旅、混成旅、暂编旅、守备支队等等,光听名字就让人头晕。 现在统一称作“警备部队”,直属各省督军公署,杜绝了任何人绕开省里另立山头的可能。 腊月二十八这天,吴行把整编的事务全部交给各省军务督办负责,自己则带领随行人员,在卫队旅的全程护送下,从洛阳一路北上前往保定,之后乘坐专列径直返回任安。 这半年多来,他几乎没有回过家,西北几省的军政事务,全靠各省督办和省长共同支撑。 所幸这些人都比较靠谱,既没有捅出大篓子,也没有拖后腿。 唯一不太消停的是甘肃督办周正康,连续发了好几封急电,吵着要把甘肃第二军调进中原参战。 但这甘肃第二军有五万多人,是他部署在西北的一支重要力量,犹如“镇山之石”,专门用来监视青海、宁夏、新疆等地那些心怀不轨的势力。 而且,这支部队还肩负着一项重要任务:一旦新疆出现变故,要立刻从甘肃进军新疆,支援杨臣清。 再看看青海和宁夏,两省兵力加起来还不到十万。 第258章 这楼里关着一只“金丝雀” 青海的情况更糟糕——只有七个步兵旅,总人数还不到四万,其最高长官是督办孙连仲。 陕西的兵力情况也不乐观,八个步兵旅分散部署在潼关、宝鸡、咸阳、陕北、陕南等地,全都由新上任的督办朱三河负责监管。 长安的帅府,那可是吴行在西北的核心据点,气派非凡。这是一座四合院,有着四十多间屋子,在四合院的后面,还矗立着两栋带有廊柱的小洋楼,每栋洋楼上下约有十五间房。 帅府大门口长期驻守着一个步兵营,一天二十四小时分三班轮流值守,甭说人了,哪怕是一只麻雀扑腾着翅膀飞进去,都得登记备案。 前院设有门房、会客室、书房以及议事厅等,各类功能房间一应俱全。 整个帅府,从负责端茶倒水的丫鬟,到干烧火劈柴这类粗活的工人,再到挑水打扫院子的杂役,全都是女性。 帅府里还专门养了四位大夫,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关注姨太太们的身体状况——每月定期进行身体检查、负责临产时的接生工作以及产后的身体调理,这些事务全都由他们包揽。 内院有一支六十多人的女子巡逻队,她们个个手持汤姆森冲锋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时刻守护着后宅,半步都不离开。 小洋楼里设置了麻将房、台球室、羽毛球场,还配备了留声机和广播匣子,用于休闲娱乐。 然而,姨太太们却没什么机会尽情享受这些设施。 不是刚生完孩子在坐月子,就是身怀六甲还未分娩,她们日常的消遣也就那么几样:打打麻将、翻翻报纸、听听广播,偶尔请个戏班到府里唱上几天堂会,增添点热闹气氛。 吴行一回到长安,刚迈进帅府的门槛,眼前便是一片红裙绿袄的景象,耳边充斥着莺声燕语,仿佛一下子闯进了女儿国。 他连外套都没顾得上脱,就直接朝着左边那栋小洋楼走去。 这栋楼里住着的都是已经生过孩子的太太们,他的一双儿子和三个闺女也都安置在此。像柳云裳、黄韶仪、郭玉莹、王映霞等人,都住在这栋楼中。 目前,他已有三个儿子和两个闺女,最大的孩子才刚满四个月,身上还带着浓浓的奶香味。 他父亲吴俊升隔三岔五就打来电报,非要派奶妈、保姆以及卫士队,把长子和次子接到黑省老家抚养。 吴行每次都回复说:“孩子年纪太小,受不了路途颠簸。” 如今他掌控着十多个省,麾下有百万雄兵,西京长安局势稳固,让孩子在这儿成长,比放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更让人放心。 他想着,等孩子长到两岁左右,再送到黑省让老爷子带——毕竟老父亲整天念叨着“传宗接代”“开枝散叶”,这个心愿得帮他实现。 只是他心里有点担忧:要是真把一堆孙子孙女送回去,老爷子一高兴,说不定会反悔,觉得孩子太吵太闹…… 长安帅府里,吴行刚一现身,整个府邸瞬间热闹起来——有欢笑的声音、呼喊的声音,女人们跑着、叫嚷着,满院子都是嘈杂的说话声,叽叽喳喳的,就像烧开了锅一样。 他大老远从南边回来,一口气拎回了两大木箱的宝贝。里面有翡翠镯子、羊脂玉佩、西洋怀表,还有新潮的绒面披肩、翻毛领大衣,以及尖头细跟鞋等等,这些都被他一一分给了家里的各位太太。 此刻,陈明珠、朱媚筠、江月卿和林妙华的肚子都高高隆起,特别是陈明珠,再过个把月就要生孩子了。 王映霞、郭玉莹和黄韶仪刚生完孩子不久,身体还很虚弱,暂时没法伺候他。 这么算下来,能陪他共度时光的,就只剩下柳云裳一人了。 吴行掰着手指头盘算着:柳云裳的孩子都已经五个月大,身体早就调养好了,这个时候怀上一胎正合适。 他为啥这么上心呢?原来,每生一个孩子,系统就会给他一大笔奖励,什么真金白银、军火图纸、银行金库密钥……全都是硬货! 他心里打过算盘:只要能凑够百八十个孩子,就能让西方那帮“七三三”资本家哭到在厕所里晕过去,到时候钞票变得一文不值,工厂被迫停工,工人只能卷起铺盖回家…… 1927 年,腊月三十。 今天是旧年的最后一晚。 太太们分成两桌打起了麻将,搓得那叫一个热闹,吆喝声里满是喜庆的氛围。 吴行逗弄了一会儿几个小家伙,拍拍手,便带着马小虎等人离开了帅府,径直朝着东边那栋小洋楼走去。 这楼里关着一只“金丝雀”,身份尊贵,背景不凡。 自从把她接到这里,吴行就一直没露面。今天正好有空,便专程来“校枪保养”。 这小楼距离帅府不到半里地。 门口有巡逻营的士兵把守,防守严密。 楼里有四个女佣,其中两个是白俄姑娘,另外两个是本地丫鬟,都被叫做“东北匣子”。 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帅府采办隔着铁门递进去的,而且连一张字条都不许带进去或传出来。 根本没人知道里面住的究竟是谁。 吴行下了死命令:谁要是敢打听,就砍谁的脑袋;谁要是敢踏进这楼一步,全家都发配到北大荒去。 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整条街的人都绕着这楼走,就连自家太太们私下里都不敢提上一句。 吴行走到院门口,哨兵“哐当”一声推开了那扇已经锁了快半年的大门。 他带着马小虎等人走进了院子。 四周安静得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丝毫没有过年的气氛。 小楼里灯火通明,但窗户上没贴福字,门框上没挂春联,连个红灯笼都不见踪影。 吴行身着将官呢子大衣,步伐轻快,推门而入,风带起他的衣摆,发出呼啦一声响。 客厅里。 一位金发碧眼的洋姑娘慵懒地瘫在沙发上。 她身着一条亮闪闪的金黄色睡裙,头发如同熔化的阳光般披散在沙发背上,脸庞有着油画中才有的精致轮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白得反光的皮肤,睫毛轻轻颤动,眼睫下便泛起一层水光。 第259章 大英帝国是不会放过你的! 她身材高挑,腰肢纤细,双腿笔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脚踝纤细,光着一双脚,脚背匀称干净,脚趾圆润,估摸鞋码是三十七。 她听到声响,睫毛快速闪动几下,湛蓝的眼睛缓缓睁开。 一眼看到吴行,她的瞳孔骤然一缩,惊恐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乔娜小姐。”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炽热得仿佛要将她的衣服烧穿。 “吴……吴大帅。” 乔娜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她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把她从上海掳来,一路押送到西京,又囚禁在这小楼里的奉系军阀吴行。 几个月没见,她看起来比刚来时更加娇艳动人了。 吴行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端详着这张充满混血感的脸蛋。 “吴大帅,你……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紧绷,后背已经悄然挺直,浑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发出危险的信号! “本帅想干什么,乔娜小姐心里会不清楚?” 他不屑地笑了一声。当初派人半夜把她劫上火车,藏在长安最隐蔽的地方,好吃好喝地供着,还不许任何人靠近,图的是什么,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吴大帅!我可是英帝国的贵族!我父亲是安特爵士!我家是英伦十大望族之一!你不能这么对我!”乔娜着急了,顾不上继续用中文,一口纯正的伦敦腔噼里啪啦地冒了出来。 吴行英文虽说不怎么样,但这几句他还是听懂了。 “要不是你叫乔娜·安特,本帅连眼皮都不屑抬一下。” 他冷笑着。东方男人骨子里的傲气,向来就喜欢踩着西方的招牌往上爬,尤其是踩着贵族姑娘的肩膀。 “不!你不能碰我!大英帝国是不会放过你的!!”她声音颤抖,指甲深深抠进了沙发垫。 “大英帝国?”吴行眼皮一抬,“等老子把日本和沙俄都打得趴下,下一个,就拧断它的脖子。” 话音刚落,他站起身,一把扣住她的腰线,干净利落地扛到肩上,大步朝着二楼卧室走去。 “不——你这个野蛮人!!!”尖叫声撞在墙上,又被厚重的窗帘吞噬得干干净净。 楼里的佣人听到声响,立刻“咔嚓”一声紧紧关上房门——主子的事,谁敢多瞧一眼? 外面。 鞭炮声震得满城轰鸣。 锣鼓喧天,家家户户都传来拜年的声音。 马小虎带着卫队站在小楼门口,在寒风中站得笔直,犹如一杆标枪。 他心里琢磨着:大帅进去抽根烟的工夫,应该很快就会出来。 然而,吴行这一待就是整整一夜,始终没有返回帅府。 若不是楼上不时传出几声让人揪心的、撕心裂肺的呜咽声,马小虎早就一脚踹开门冲进去了。 第二天,正是正月初一。 天刚泛起一丝微光,凛冽的西北风呼呼刮着,吹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 马小虎在门口站了一整晚,眉毛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睫毛也冻成了小小的冰碴。 这时,帅府派来的人传话说:“请大帅回府吃饺子。” 马小虎咬着牙,实在不敢去敲小楼的门——大帅昨夜折腾到天亮才好不容易睡着,到现在合上眼还不到半小时呢。 可几位太太此刻还在厨房守着灶台,饺子馅都已经调好了,就眼巴巴地等着大帅回去包饺子…… 马小虎正左右为难之际,小楼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吴行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来,只见他精神抖擞,目光炯炯有神,步伐稳健有力,仿佛带着一股风,脸上没有丝毫疲惫之色。 毕竟他的身体经过系统多次洗练,就算连续三天不睡觉,依旧生龙活虎。 “大帅!” 马小虎赶忙立正说道:“帅府来人说,夫人们请您回去吃早饭。” “嗯。”吴行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几个冻得鼻子通红的卫兵,大手一挥:“每人赏一百块大洋,都赶紧回家暖和暖和身子。” “谢大帅!” 马小虎代表兄弟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吴行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盯着马小虎看了一眼:“你呀……那一箱老汾酒,你搬走。” 他心里清楚,马小虎既不贪财,对女色也不感兴趣,唯独嗜好一口烈酒——于是把自己压箱底的珍藏,直接送给他一整箱。 1928 年,农历正月。 在西北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吴行根本无暇休息。 从大年初一开始,前来拜年的队伍就络绎不绝,一波接着一波。 大年初一下午——初一这天,甘肃、宁夏、青海、陕西、新疆这五省的军务督办、省长们,就好像事先约好了一样,一同涌进了帅府。大家也没多说什么,就是为了讨个吉利,凑个热闹。 吴行在议事厅与众人一一见面,随后安排大家到前院餐厅围坐在一起吃火锅。火锅里的红汤翻滚着,鲜嫩的羊肉下锅,顿时热气腾腾,一顿饭吃得满屋子都是喜庆的氛围,年味儿一下子就浓郁起来。 初二这天,来访的是西北边防督办公署里的一帮老参谋、已经退休的老将、尚未复职的旧部,还连带几个爱凑热闹的商会重要人物。 吴行从早到晚一直站着,在门口迎接,在厅里送别,连喝口茶都只能趁着别人转身的间隙匆匆扒拉两口,脚底板都快被磨得冒火星子了。 初三就更忙碌了——中原三省的一众大员们纷纷赶来:督办、省长、镇守使、师长……每个人肩上都扛着实权,清一色都是冲着吴行来的。 这一波人刚走,下一波紧接着又到,他连坐安稳的机会都没有,脑子运转的速度比闹钟还快。 但即便如此忙碌,他也从未放下过正事:每天晚上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抽出两三个小时,准时前往匠营巡查,和技术骨干们一起蹲在地上讨论图纸、修改方案、紧盯进度。 就这样,他一直保持着这种紧张的状态,直到初七。 到了初七,他正式对外宣布:过两天就启程,北上北平,去给大元帅张作霖磕头拜年! 第260章 您真打算去北平啊? 在临行前,他硬是挤出两天时间,与边防公署的一帮参谋们关起门来仔细研究每一个细节,最终将第二军、第四军扩编成集团军的事情敲定下来。 甘肃的第二军,正式升格为第二集团军,驻扎在兰州,编制包括五个步兵师、一个炮兵师、一个装甲师、两个骑兵师、一个铁路工兵师——总共九万七千余人,司令由周正康担任。 甘肃原来的那些守备队、保安团,全部撤销原有番号,统一改编为“警备部队”,一共六个警备旅,大约三万人,分别驻守在成县东、天水、平凉、陇西、武威五地(注:原文“成都东”疑为“成县东”笔误,此处按原文表述)。 宁夏的第六军宣告解散,旗下的两个野战师调往陕西;地方武装全部收编,整合为四个警备旅、三个骑兵旅、一个炮兵旅,共计三万五千人,归宁夏军务督办公署直接管辖。 青海也依照同样的方式进行改编:组建四个警备旅、两个骑兵旅、一个炮兵旅,人数将近三万,归青海军务督办公署指挥。 陕西本地部队,则编成五个警备旅、两个骑兵旅、一个炮兵旅,约三万五千人,由陕西军务督办公署管理。 另外,陕西境内还保留着两个野战师、一个重炮师、一个装甲师——这四支精锐部队,由西北边防督办公署亲自掌控,总计三万三千人。 新疆的第七军被取消番号,新成立“新疆卫戍集团军”:下辖三个步兵师、两个骑兵旅、一个炮兵旅、一个装甲旅,共计五万四千人,司令为杨臣清。 直隶的第四军扩充为第四集团军:拥有五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一个重炮师、一个海防旅,七万多人,司令是程远山。 直隶所有的保安队统一改为四个警备旅,共一万八千人,归直隶军务督办公署统辖。 绥远的第五军升级为第五集团军,驻扎在武汉;绥远各地的守备队、保安团全部撤销,整合为五个警备旅,两万三千多人,由绥远军务帮办庞炳勋率领。 在打仗这件事上,番号从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形势一旦发生变化,编制自然也要跟着调整,这可是铁定的规矩。 吴行这么做,目的很明确:将作战的主力部队和负责防守的部队区分开来。野战部队专门负责对外进攻、冲锋陷阵;警备部队则守好自己的地盘,确保不出乱子。 就目前统计来看,共有五个集团军,再加上一个新疆卫戍集团军,总兵力接近六十万。 这六十万兵力,可是他的立足根本,是他将来成就大业、拓展疆土所依仗的资本。 1928年,正月初十。 吴行从西京长安乘坐专列启程,径直前往北平,去给大元帅张作霖拜年。 手底下的人纷纷劝阻,急得直跳脚: “大帅,您真打算去北平啊?” “最近东北方面和咱们为了中原几省的事儿吵得不可开交,就怕他们暗中使坏呀!” 吴行却只是摆了摆手,说道:“张大帅不是那种人。” 他心里明白得很,奉系之所以能稳坐天下第一把交椅,靠的就是西北和东北两方齐心协力。要是他在北平出了事,两边的合作瞬间就会瓦解,整个北洋的局势都得剧烈震荡。 况且,这次他是以晚辈的身份去磕头拜年,于情于理,张作霖就算再强势,也不至于对自己人下狠手。 专列先抵达保定,随后换乘车辆继续北上,直达天津。 天津站台上。 直隶督办程远山早就率领一众下属等候在那里,帽子戴得规规矩矩,大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吴行刚一下车,目光便扫向了他。 “大帅!”程远山赶忙上前半步,抱拳说道,“您在天津的帅府,我已派人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被褥都是全新的。” “另外,津门饭店为您准备了接风宴,公署的同僚们都已到场,就等您去开席呢。” 吴行摇了摇头,说道:“酒席就免了吧。日本领事馆刚送来请柬,说是德国驻天津领事要在蔡公馆举办酒会,邀请我去参加。你跟我一起去。” “是,大帅的命令,我坚决服从!”程远山响亮地回应道。 其实他也收到了请柬,但本来没打算去,毕竟那是洋人组织的活动,到场的不是租界里的阔绰大佬,就是东北派在平津地区的重要人物,他作为直隶督办,掺和进去总觉得不太妥当。 然而吴行却不在意这些,带着一众亲信,出了车站后直接朝津门港口走去。 他们先是观看了海防部队的操练,又检查了天津军务督办公署新组建的“海防舰队”。 说是舰队,实际上不过是几艘充气橡皮艇,再加上几条收编来的老旧军舰而已,平日里也就负责在海岸线巡逻,查查走私船只,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 接着,吴行又来到码头边的炮台,逐个查看新设置的岸防火力点。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海军和空军力量还十分薄弱,与列强相比,差距悬殊。 因此,他在天津港、江阴要塞、吴淞口等几个关键的咽喉要地,密集部署了几百门重炮,专门针对洋人的军舰。 这一招效果显著——上次英国军舰闯入江阴,就被击沉一艘;日本军舰在吴淞口触礁,当场冒烟瘫痪。 从那以后,列强的军舰再也不敢在这些江防区域肆意妄为,全都选择绕路而行。 查看完炮台,吴行带着众人走上天津街头,在巷子口随意挑选了一家小馆子。 几张木桌,几双竹筷,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一碟酱牛肉,一壶烧刀子酒,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安安稳稳地吃了一顿晚饭。 吃完晚饭,吴行看了一眼怀表,转身就朝着天津蔡公馆走去。 在天津城里,数一数那些有头有脸的豪门,总共也就五家:梁家、蔡家、吴家、赵家、朱家。朱五朱媚筠,就是朱家那位鼎鼎有名的五小姐。 第261章 你这张嘴,越来越讨打了 而蔡公馆呢,老一辈人习惯叫它“蔡家花园”,是实实在在的津门顶级豪门——往上,和北洋的那些大佬沾亲带故;往下,生意做得极为广泛,美利坚、英吉利的商船常常停靠在他们的码头。 天色渐暗。 蔡公馆大门外,小汽车一辆挨着一辆,就像排队买烧饼似的。 前来赴宴的,全都是声名显赫的人物:东北奉军第四军团长韩麟春;少帅张汉青,第三军团的领导者;直隶交通系赵、吴两家的当家之人;还有美、英两国驻天津的领事,以及几位洋面孔的阔佬和社会名流。 酒会在蔡公馆的主楼举行,水晶灯璀璨夺目,香槟塔不断冒着泡泡,排场之大,仿佛能装下半个天津卫,妥妥的华北地区头号社交盛会。 主人家蔡令时,正挽着美国领事费得奇,在门口迎接宾客。 能踏进这扇门的,哪个不是跺跺脚,天津城都得震三震的厉害角色? 没过多久—— 吴行带着直隶军务督办程远山、副官曹生、卫队旅长马小虎,以及程远山身边那位新提拔的副手,一同站在了蔡公馆的台阶之下。 蔡令时虽从未与吴行谋面,但天天在报纸上看到他身着军装的照片,感觉熟悉得如同自家亲戚一般。他一眼扫过去,立刻就认出了吴行,赶忙快走几步迎上前,态度十分殷勤。 毕竟吴行可是当下全国最具军事权威、最敢果断发号施令的关键人物。 外国记者都称他为“乱世终结者”,觉得他最有希望扭转这混乱不堪的局面。 “大帅大驾光临,寒舍顿时蓬荜生辉啊!”蔡令时拱手笑着说道。 “蔡先生过奖了。”吴行嘴上谦逊,心里却另有盘算:他来这儿可不是单纯喝喝酒就走,而是要盯紧目标,瞅准时机,就在这酒会上采取行动。 “老朋友,好久不见了呀!” 美国领事费得奇张开双臂热情地迎上来要拥抱。 吴行微微皱眉,心想这洋人的礼节实在让人不自在。但人家确实算是老相识,面子上不能过不去。 “费得奇先生,身体还硬朗吧?” 两人在直隶有过几次碰面,虽说在政事上各执一词,但私下里交谈倒也颇为投缘。 “感谢上帝保佑,好得很呐!大帅您的气色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沉稳持重了。”费得奇爽朗地大笑。 寒暄过后,吴行抬脚迈进大门,身后紧跟着一行人。 酒会上早已热闹非凡。 大厅里满是穿着笔挺西装的男士,既有身着燕尾服的洋派贵妇,也有身着旗袍、身姿婀娜的本地闺秀,来来往往,如同走马灯一般。 吴行知道程远山在这儿熟人众多,便摆了摆手说道:“你自个儿去应酬吧,我随便走走看看。” “是,大帅!”程远山领命后,转身熟稔地去找老友叙旧了。 吴行刚转过身,正准备去找他的目标人物,身后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回头一看—— 韩麟春来了。他身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面带笑容,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这人在奉军里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从不争抢功劳,也不招惹是非,谁家要是闹矛盾,他都能出面劝解,让双方握手言和。 “韩军团长。”吴行点头示意。 自从直隶被划出一半归奉军管辖后,张作霖就派韩麟春前来镇守津京一线,并顺手给了他一个“天津军务会办”的职位。 “哎哟,大帅也来参加酒会啦?”韩麟春笑容满面地说道。 “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凑个热闹?”吴行微微一笑,“你是来捧场,我来那可是给天津城增添光彩。” “啧啧,大帅这话,听得人浑身舒坦呐!”韩麟春笑着抱拳回应。 闲聊了几句后,韩麟春随口提了一句:“少帅也在里面呢。” 吴行当然知道这事儿。 而且他还清楚,今晚张汉青就会遇见他命中的赵四小姐——两人一见钟情,从此赵四小姐便成为他余生都难以割舍的人。 可惜呀,如今他吴行也来了。 赵四小姐这朵娇艳的花,恐怕要被他吴行采撷,插进吴家后院的花瓶,再难有别的归宿。 韩麟春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打趣道:“大帅,听说最近北平大元帅府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您这次北上,是不是也打算去那儿转转呀?” “还真被你猜对了。”吴行面不改色,“这次北上,我就是特意去看看那扇大门究竟有多高——大元帅府毕竟挂着北洋政府的招牌,我既然在北洋效力,不去露个面,岂不是显得我不懂规矩?” 这话纯粹是胡编乱造。 他北上实则就两件事:其一,是以侄子的身份,去给七叔张作霖拜年;其二,是趁机向张作霖讨要“东南五省督办”兼“东南征讨使”的官职。 毕竟已经到了正月中旬,他估计北伐那边早就准备就绪,战事极有可能在下旬就会爆发。 “哈!大帅这是‘清者自清’,非要往这复杂的局势里凑呀!”韩麟春拍着大腿大笑。 “老韩啊,你这张嘴,越来越讨打了。”吴行笑着摇头笑骂。 正说着—— 张汉青穿着合身的西装,鼻梁上架着墨镜,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还拖着长腔打招呼:“哟,这不是咱们奉军的吴大帅吗?平日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今儿居然舍得放下军报,来这儿喝洋酒?” “汉青。” 吴行斜眼瞟了他一下:只见他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眼窝深陷,八成又是熬了通宵抽大烟。 对张汉青这话,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在他眼中,张汉青就像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情绪上来就甩脸色,心情好时就勾肩搭背,翻脸比翻书还快。 说得好听点,叫性情率真;说得难听点,就是脑子糊涂。 “你们先聊着!”韩麟春一见张汉青进来,立刻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哎哟,汉青来啦?什么时候到平津的呀?”吴行随口问道。 “昨晚到的。” “那——赵李赵帅呢?他啥时候到的?”张汉青反问。 第262章 坐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吴行?! “今天一早刚下火车。” “这次过来,准备去哪儿呀?”张汉青话里带着些挑衅意味,表面客气,心里却暗自不爽。 “去大元帅府,给七叔磕头拜年呀。”吴行微笑着回答。 “难得啊,吴大帅还记着老帅是你七叔。”张汉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吴行瞅了他一眼,暗自思忖:这小子铁定是大烟抽太多了,瘦得跟根竹竿儿似的,走路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直,哪还有一丝军人该有的模样? “少抽点大烟吧!瞧瞧你现在这副德行——没精打采、吊儿郎当的,就算穿着军装,看着也跟借来的似的!” “我爱抽,你管得着吗。”张汉青脖子一梗,不服气地回怼。 他扬起脸,眼神透着股倔强:“咱东北要是真缺兵打仗,我爹算一个,你爹算一个,你算一个,我……也绝对算一个!” 吴行摆了摆手,没接他的话,只是在心里暗自摇头:这人啊,真是越活越倒退了,骨头软了,胆子小了,连心气儿都没了。在这乱世之中,可不养软蛋,更不养闲人。跟他再多说什么,纯粹就是白费口舌。 归根结底,还不就是为了中原三省那点破事儿嘛。 他都已经硬生生把半个直隶让给奉系了,就图个平息事端,大家相安无事。 可张汉青还是在那儿横挑鼻子竖挑眼,一股劲儿拧着,不肯罢休。 说白了,就是这人格局太小,容不下大事。 吴行实在懒得再理会他,转身就扎进了人群,去寻找自己想见的人。 张汉青就这么被晾在了原地,双手插兜,盯着吴行的背影,一动不动。 大厅里人声嘈杂,水晶灯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晕。 吴行转了一圈,却没瞧见赵四小姐的身影。 没办法,他只好招来一个侍应生询问,这才知道——在东南角那个穿着洋裙子、正低头把玩手帕的小姑娘,就是赵一荻。 他眯起眼睛看过去:只见这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脸蛋娇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裙摆精致漂亮,可眼神却带着几分沉闷,就像一只刚刚离开巢穴、还不敢展翅飞翔的小雀。 “曹副官,你们自个儿找个地方喝点酒去,别跟着我了。” 他挥了挥手,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朝着角落走去。 那边,赵一荻正蜷缩在沙发边上,听着满厅的喧闹声,耳朵都快被吵得嗡嗡响了。 她对这种热闹场面厌烦透顶,也厌烦今晚必须要应付的那些面孔。 突然,一个身着笔挺军装的年轻男人站到了她面前,微笑着问道:“小姑娘,在想什么呢?” “谁是你妹妹?我想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眼皮都没抬,声音又冷又脆。 吴行心中暗笑:哟,这丫头脾气还挺火爆,典型的小辣椒性格。 对付这种姑娘,他可是驾轻就熟。 他直接在她对面坐下,说道:“我猜,你刚刚心里想的就是我。” “你是谁啊?怎么这么讨厌……?”她终于抬起头,话刚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儿—— 眼前的男人眉目英挺,肩宽腰窄,军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明亮得惊人,犹如刀尖上跳跃的火苗。 她一下子愣住了。 这年头,能在北平顶级宴会上身着军装的年轻人,哪个不是跺跺脚,整个北平城都要抖三抖的厉害角色?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心跳莫名加快,总觉得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我是你吴叔。”吴行眨了眨眼睛,逗她道。 “吹牛!”她立刻皱起眉头,“我根本不认识你。” “这不现在就认识了?”他挑了挑眉,笑得又痞又让人忍不住想揍他。 “哼,不想理你。”她一扭头,把脸侧到一边,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晕。 “来,跟叔说说——是谁惹你不开心了?”他语气轻快地问道。 “你说你能帮我解决?”她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带着些许挑衅。 “那还用说?这世上但凡有我点头办不成的事……”他停顿了一下,“大概还没出现呢。” 这话倒也不是瞎吹——如今谁不知道,吴行可是货真价实的天下第一大军阀,手里握着兵权,掌控着政权,连外国领事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她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说:“我要星星,你能给我摘下来吗?” “当然能。” 他二话不说,掏出钢笔和小本子,“唰唰”几笔,画了一个五角星。 然后撕下纸片递给她:“喏,星星来了。你要是想要月亮,我也给你掰下来。” “噗——”她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风铃摇曳。 那笑容干净而充满活力,就像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野樱花,让他心里猛地一暖——好久没见到这么毫无保留、天真烂漫的笑容了。 “你自己看看,这叫星星?”她捏着纸片,强忍着笑,“画得跟块煤渣似的……” “能认出它是星星不就得了?”他耸了耸肩,“我这双手是用来端枪的,又不是握画笔的,将就着看吧。” “你也太有意思了吧!”她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差点笑出来了。 笑够了,她才小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吴行。” “啊——!!!” 她忍不住惊叫一声,手一哆嗦,那张画着星星的纸“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脑袋里“嗡”地一下炸开了—— 天呐!! 坐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吴行?! 那个在课本里被老师反复夸赞、报纸头条天天刊登、就连天津女中的女生宿舍都在偷偷传阅他照片的——吴行?! 她就读的中西女中,校长讲国耻史的时候必定会提到他收回英租界的事迹;历史课上讲新军阀,第一个说的就是他;甚至隔壁班最矜持的江月卿,为了他跟家里断绝关系的消息,都成了平津地区两大八卦之一…… 她也曾偷偷幻想过——要是哪天能真的遇见他,自己会不会也像江月卿那般,不顾一切地一头陷进去? 第263章 说话向来一言九鼎,绝无反悔的可能! 然而,当真正见到他时,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的脸蛋瞬间变得滚烫,就像刚出锅的红苹果,透着股甜意,又让人慌张。 “怎么啦?我这名字难道还会伤人不成?”吴行见状,觉得好笑。 “不……不是的!”她急忙摇头,赶忙捡起那张纸,手指都止不住地颤抖—— 名字当然不会伤人,可这个名字背后所承载的巨大分量,却让她的心尖不由自主地发颤,根本无法控制。 “你是叫赵一荻吧?”他装作不知道地问道。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得如同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 “来,喝一杯。”他向侍者招了招手,让其倒了两杯红酒,随后递给她一杯。 她接过酒杯,指尖冰凉,小声问道:“你真的是……吴行?”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重名还重得这么恰到好处?”他笑着回答。 “那你……不是在西北打仗吗?什么时候到天津的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今天早上刚下的火车。” 他微笑着看向她,那笑容如春风拂面,暖意刚刚好。 赵一荻可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她父亲在交通系统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在平津一带说话相当有分量。 “哦。” 她双手紧紧攥着红酒杯,指节都微微泛白,脑袋低得几乎要贴到胸口,眼睛根本不敢往吴行那边看。 吴行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刚才还像个小炮仗似的,噼里啪啦地跟人顶嘴,怎么转眼间就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起来了? 就在这时—— 曹副官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大帅,日本那边的总领事芳泽谦吉到了,正在门口等着,说有急事要见您。” “小鬼子的头头?” 吴行本来就正打算找他谈谈,不经意间瞥见赵一荻那副害羞得耳朵尖都发烫的模样,顿时笑出了声:“按照洋人的规矩,朋友分别时,拥抱一下才够意思。” 话还没说完,他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在她右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随后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赵一荻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回过神来后,脸蛋“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赶忙猛灌一大口红酒来镇定自己。 她心虚地左右看了一圈——有人在跳华尔兹,有人端着香槟交谈,没人往她这边看,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另一边,芳泽谦吉身着笔挺的西装,礼帽戴得规规矩矩,领带打得整整齐齐,皮鞋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可即便他看起来再像个绅士,在吴行眼中,也不过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豺狼。 这家伙是个十足的中国通,从义和团时期就在中国的土地上活动,三十多年混下来,对官场规则了如指掌,会唱戏,还能写诗,是个实打实的难对付的角色。 “大帅阁下,久仰您的大名。”芳泽谦吉朝着吴行九十度鞠躬,帽子几乎要碰到膝盖。 “芳泽先生的名字,我也早就听说过。有什么事,直说吧。” 吴行不想跟他兜圈子,直接切入主题。 芳泽见他如此直爽,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帅,我代表大日本帝国,对贵军近期在虹口的军事行动,表示最强烈的抗议与谴责!” “抗议?我不接受。谴责?你随便喊。” 吴行心里暗自冷笑:拳头才是硬道理,光靠嘴巴喊破喉咙也没用。 “大帅阁下,请注意——虹口必须立即归还给我国!否则,我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武力行动。一切后果,将由贵方全部承担!” 芳泽又开始搬出那套老掉牙的威胁话术。 “虹口本就是北洋政府的地盘,我收回来是理所当然。你要是敢动枪动炮,老子奉陪到底,打到你们东京换首相!” 吴行眼皮都没抬一下:小鬼子就爱拿武力吓唬人,真当他是好欺负的? “您……真的敢和大日本帝国开战?” 芳泽愣住了,差点没稳住脸上的表情——这人怎么比东北的胡子还蛮横? “开不开战,明天我就发宣战电报,你看你敢不敢签收?”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冰冷得如同冰碴子。 “你——!” 芳泽气得肩膀直哆嗦,传言果然不假,这吴行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 “芳泽先生不妨回去问问你们田中首相——他兜里那点军费够不够支撑三个月的战事?” 吴行轻蔑地笑了一声。他太清楚东洋人心里的小算盘了:西边英美法等国正虎视眈眈,他们哪敢真的彻底撕破脸皮?就怕打了半天,最后得不偿失。 “大帅,张大帅已经答应交还虹口。您要是抗命不遵,就是违抗上级指令!” 芳泽见强硬手段行不通,立刻抬出张作霖这张王牌。 “哦?张大帅答应了?行啊,拿他的手谕来。” 吴行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满不在乎,“没有白纸黑字的手谕,我可不敢越界行事。” 芳泽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亮:“手谕?” “没有张大帅亲笔签字盖章的命令,虹口这块地方,我一天都不会让出!” 吴行心里明白得很:就算你真拿出一张手谕,他也能挑出各种毛病——印泥颜色不对、落款日期太新、钢笔字太工整……总之,他是绝对不会松口的。 “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呈上了手谕,您就会交人?” 芳泽试探着问道。 “那当然!” 吴行用力拍着胸脯,一脸笃定地保证:“我身为北洋的军人,张大帅就是我的最高上司。只要是他亲笔写的手谕,我绝无二话!” 芳泽谦吉心中虽满是怀疑,但还是决定一试——毕竟虹口对于他们而言,可是在上海的重要据点,一旦失去,就如同断了一条腿。 “还请大帅牢记今日所说的话。” “我说话向来一言九鼎,绝无反悔的可能!” 吴行高声回应,声音清脆响亮,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芳泽再次恭敬地鞠躬,转身便开始琢磨着如何连夜乘火车赶往奉天索要手谕。 第264章 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 “芳泽先生要是没其他事,我这边还有朋友等着我去招呼,就先告辞了。” 吴行一转过身,脸上那仅存的客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这小鬼子,还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迈着大步,径直朝着赵一荻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时,赵一荻正挽着姐姐赵绛雪的胳膊,两人正小声交谈着。 “姐,你觉得……吴行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呀?” 她的眼神水汪汪的,犹如怀揣着一颗刚剥了壳的嫩鸡蛋,透着一股清甜与软糯。 “吴大帅?那可是当今最耀眼的枭雄。外国报纸都评价,他是当下唯一有能力将一盘散沙凝聚成一股强大力量的人。” 赵绛雪慢悠悠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不是问外界对他的传言……我是想问,你个人觉得他这人咋样?” 赵一荻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要说人嘛……长得英俊潇洒,脾气也够冲,而且桃花运旺盛得超乎想象……” 赵绛雪脸上挂着一抹笑意,接着说道。 赵一荻微微皱起眉头,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 “哎哟~是不是心动啦?” 赵绛雪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故意打趣道。 “哪有!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赵一荻赶忙摆手,耳根又泛起了红晕。 “听姐一句劝:喜欢谁都可以,千万别在他身上动真感情。” 赵绛雪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为什么呀?” “为什么?——北平江家的千金江月卿,湖北的林妙华林小姐,就连唱戏的孟小冬,可都是他府上的人。听说啊,他的姨太太加起来,都能凑两桌麻将了。” 赵绛雪耸耸肩,无奈地说道,“十几个人呢,各不相同。” “十几……个?” 赵一荻当场愣住,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 在她的认知里,吴行是英勇扛旗抗日的铁血男儿,怎么会一下子娶这么多姨太太? “这小伙子长得帅气,手下又兵强马壮,不知道有多少大户人家的闺女,都争着往他身边凑呢,你可千万别犯傻啊!”赵绛雪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劝道。 “我才不会犯傻呢。” 赵一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心里暗自嘀咕:我又不笨,干嘛要去当那自取灭亡的飞蛾? “不会犯傻什么?” 一道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赵一荻吓得身子一缩,赶忙回头——只见吴行就站在身后,身姿挺拔,眼神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大帅。” 赵绛雪脸上的表情立刻收敛了些,客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嗯。” 吴行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心里明白:这姑娘长相倒是不错,但和自己没什么交集。 “大帅,四妹,你们慢慢聊。” 赵绛雪反应极快,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吴行是冲着赵一荻来的,转身便离开,没有丝毫的拖沓。 吴行的目光落在赵一荻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刚刚在说什么呢?” “说你娶了多少房姨太太呢。” 赵一荻毕竟还是个在校学生,说话直来直去,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 “那讨论出什么结果了吗?” 吴行挑了挑眉,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在那个年代,有权有势的男人,哪个不是妻妾成群? 山东的张总昌,小老婆多得数都数不过来,据说都超过一百个了; 川军的杨森,光是明面上的姨太太就有十好几个; 范绍增更是夸张,家里家外的姨太太加起来,都能组成一支篮球队了。 “你真不是个好人。” 赵一荻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辫子在风中甩得高高的。 吴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此刻的赵一荻,还真是充满活力,就像刚剥开的青杏,透着一股酸酸脆脆的劲儿。 很快,酒会就散场了。 吴行与在场的各路人士一一拱手道别,寒暄了一番后,便和直隶军务督办程远山等人一同离开了。当晚,他们就住进了天津的帅府。 第二天一大早,吴行便乘坐专列,马不停蹄地赶往北平,去给张大帅拜年。 临行前,他吩咐程远山准备了一大堆礼品:有人参、鹿茸、何首乌这类滋补身体的名贵药材;有汾酒、女儿红等上等美酒;还特意调拨了两百挺汤姆森冲锋枪,配备了二十万发子弹——所有这些,都被装在箱子里,当作新年贺礼带去北平。 北平,大元帅府。 张大帅早就收到了电报,知道吴行要来,心里暗自思忖:这小子,还算得上懂礼数。 抛开派系的因素不谈,吴行是他结拜二哥的儿子,论起来算是自家晚辈。他来拜年,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再说他自己,每年不也都派儿子张学铭他们,挨家挨户地给那些结拜兄弟磕头拜年吗? “大帅!” 杨宇霆像一阵风般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听说吴子兴要来给您拜年,可有此事?” “俺老张是他七叔,他要是不来,那才叫奇怪!”张作霖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地说道。 杨宇霆眼睛顿时一亮,兴奋地说:“大帅,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啊!” 张作霖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对杨宇霆太熟悉了,这家伙只要稍微有点动静,他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好机会?” “趁着他来北平,咱们立刻动手把他拿下!然后以他的名义发布通电,命令第三、第四军团即刻开进中原三省!再派人到各省传达命令,让他们听从您的指挥。如此一来,奉系的大权就稳稳地握在咱们手中了!” 杨宇霆满心算计着:要是这件事能够成功,那么奉系的内忧外患便能一并解决,地盘得以扩张,实力也会随之增强,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 “简直胡扯!” 张作霖当场用力拍了下桌子,大声呵斥道,“人家大老远跑来是给我拜年的,我却反过来把他抓起来?” 第265章 这小子,摆明了是在伸手要权呢! “这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会怎么说?岂不是要说我老张心胸狭窄,连自己的亲侄子都容不下?” “而且,他和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是动了他,就好比砍断了咱们自己的腿。” 张作霖心里十分清楚。 如今奉系之所以能够在各方势力中独占鳌头,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吴行在前面冲锋陷阵,替他们抵挡压力。 一旦吴行倒下,又有谁能去正面抗衡北伐军呢? 更何况,冯玉祥虽然已经下野,但始终对西北虎视眈眈,时刻等待着东山再起的机会; 山西的阎锡山那只老狐狸,也早就对平津地区觊觎已久…… 再者,张作霖出身绿林,向来最为看重江湖规矩。 吴行既没有自立门户,也从未做出过损害奉系利益的事情,凭什么要抓他呢? “大帅,要是再不管管,任由他这样发展下去,恐怕日后这天下,就要姓吴了!”杨宇霆焦急地说道。 “放屁!”张作霖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只要我老张还在世,这局面就乱不了!” 他对自己充满信心——论辈分,他是吴行的叔叔;论掌控的地盘,东北和华北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大帅,机会稍纵即逝啊!”杨宇霆又催促了一句。 “宇霆,做事得讲究规矩,不能说翻脸就翻脸。”张作霖摆了摆手。 杨宇霆见劝说无果,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担忧:今天不采取行动,迟早有一天会被吴行占据上风。 “大帅既然主意已定,我就不多说了。只是……他如今势力发展得太迅猛,我担心有朝一日,他会调转枪口,对准咱们自己人。” “宇霆,咱们眼下最大的敌人是北伐军,可不是自己人。” 张作霖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不是他们把咱们消灭,就是咱们把他们打败。在这种关键时刻,要是自己内部先争斗起来,那无疑是自寻死路——只会让他们轻而易举地将咱们各个击破。” 他心里明白,杨宇霆确实是个人才,但看待事情的眼光过于狭隘,缺少一种大格局。 有些事情,不一定要采取强硬的手段,以柔克刚,同样能够稳住局势,还不至于伤了和气。 “是。” 杨宇霆闷闷地应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到了下午。 吴行带着满满一卡车的贺礼,抵达了北平,随后径直前往大元帅府。 张作霖早就得知了消息,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整洁的长袍,亲自在门口等候。 虽然吴行是晚辈,但他更是手握重兵、掌控实权的关键人物,所以该给的面子一点都不能少。 没过多久,汽车稳稳停下。 吴行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到了身着长袍、身姿笔挺站在那里的张作霖。 他快步走上前,挺直腰杆说道:“七叔!您亲自到门口迎接,我这个做晚辈的实在是承受不起啊!” “你是俺老张的侄子,大老远从西北赶来给叔磕头拜年,我出来迎一迎那不是应该的吗?”张作霖爽朗地大笑起来,说着便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走,今儿个可得陪叔喝上几杯!” 为了显示两人关系的亲近,张作霖一路上都拉着吴行的胳膊,穿过回廊,走过庭院,直接来到了书房——饭可以稍后再吃,但有些话必须先讲明白。 书房里。 张作霖在正位上坐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蒋光头又复出了,整天叫嚷着要铲除咱们奉系,打倒洋人,还在西南和东南地区大肆招兵买马,势头十分凶猛。” 说完,他目光投向吴行:“子兴,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北伐军确实不容小觑——他们喊出的口号是‘打倒军阀、救国救民’,老百姓听着觉得顺耳,自然就愿意追随他们。” 吴行略微思考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 “老话说得好:人心齐,泰山移。想要战胜他们,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依你之见,北伐军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张大帅见吴行不直接回应,便换了个方式继续追问。 “十有八九会向江苏进军——先拿下江苏,然后把西南、东南的兵力整合起来,再转过头向北进攻。”吴行回答得干净利落。 “江苏可是你的地盘,你打算怎么办?”张大帅顺势把问题抛给了他。 “死守。” 吴行心里清楚得很:张大帅就是在等他主动提出出战。但他偏偏就不提“打出去”这三个字。 “死守?” 张大帅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吴子兴,越发精明世故,油滑得很呐。 “不瞒大元帅,孙传芳打仗确实有两下子,他坐拥东南四省,麾下三四十万人马,可结果呢?才过去短短几个月,地盘就全丢光了,简直输得精光。您瞧瞧北伐军这来势汹汹的劲头,是不是就像决堤的黄河水,势不可挡?要是跟他们硬拼,咱们恐怕难以招架。”吴行无奈地摊开双手。 “孙传芳是吃了败仗,可他也确实跟北伐军实打实打了好几场硬仗。” “他之所以一败涂地,关键在于手下人纷纷背叛——像陈调元、夏超这些家伙,端着他的饭碗,却砸他的锅,彻头彻尾的吃里扒外。” “子兴你打仗向来勇猛又稳健,要是把奉军交到你手里,肯定能把北伐军给顶回去,顺便把东南四省也一并收复!” 张大帅见拐弯抹角没用,干脆直截了当地表明态度。 “大元帅您太抬举我了。”吴行微微皱眉,语气把握得十分到位,“小侄要是出兵的话,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吧?总不能空口白牙,就带着部队闯进江苏吧?” 张大帅一听就明白了——这小子,摆明了是在伸手要权呢! “那你想怎么给自己正名呢?”他面带微笑地问道。 “恳请大元帅点头,成立一个‘东南军务督办公署’,由我全面掌管东南地区的一切军务。您看这样行不行?” 吴行早就对东南四省这块肥肉垂涎已久,只是之前北伐军正全力攻打孙传芳,他不想贸然抢着占便宜,免得落下话柄。 第266章 还东南地区一个太平的世道! 张大帅脸色一沉,慢悠悠地掐着指头思索起来: 东南离自己的势力范围远得很,东北和华北才是自己的根基所在; 要是真把东南许给吴行,就好比放虎归山,这小子势力一旦坐大,恐怕不好掌控; 但换个角度想,让吴行去替自己抵挡北伐军的锋芒,似乎也不吃亏: 要是吴行打赢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奉系的旗号依旧不倒,北洋的面子也能保住; 要是打输了?也没关系!北伐军即便向前推进,有吴行在前面顶着,短期内也伤不到自己的根本。 “子兴你说得有道理。过几天,大元帅府发一道正式公文,挂牌成立‘东南军务督办公署’,你觉得这样如何?”张大帅心里明白:想要人效命,就得先给人好处。 “大元帅英明!”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有了这块招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开进江苏,无论是招兵买马、购置枪械,还是建立司令部,全都能光明正大地写进公文里。 话音刚落,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大元帅,孙传芳虽然已经下野,但在东南地区,仍有不少老部下对他忠心耿耿。不如给他封个‘东南征讨使’的名号,让他召集旧部,配合咱们公署一同对抗北伐军。” “行!”张大帅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孙传芳对东南地区的情况最为熟悉,给他一个名分,他肯定会竭尽全力召集旧部——这样既能帮吴行稳住局势,又能对吴行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可谓一举两得。 “另外,刚刚收到密报:北伐军正在大规模练兵,估计最多一两个月,就会对江苏发动进攻。” “事不宜迟,小侄明天就动身前往江苏,组建班子、制定章程、开设衙门。” 目的已经达到,吴行不想再多做停留——打仗这事,每耽搁一天,胜算就少一分。 “贤侄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军情紧急,刻不容缓。缺什么,你尽管开口!”张大帅拍着胸脯保证。 “如果奉天兵工厂库存充足的话,恳请拨给五万支辽十三式步枪、五百挺捷克式机枪、三百万发子弹,还有二十万颗手榴弹。” 吴行的主力部队配备的都是德式、美式装备,可各地警备队还在使用汉阳造、老套筒,甚至还有土制火铳——真到了战场上,这些装备根本就是去送死。 张大帅嘴角微微抽搐: 五万支辽十三式步枪?这都够编成九个旅了! 还外加五百挺机枪?二十万颗手榴弹倒还算好…… 他咬咬牙,点头道:“行!一个月内,全部通过水路运到直隶——保证照单交付!” 虽然心里肉疼得厉害,但脸上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哈哈一笑:“谢什么?咱们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接着,两人又就前线布防、军官调配等事宜聊了一阵,一起吃了顿便饭,之后吴行便起身告辞。 1928年,正月十四。 新年的余味还未消散,战火的硝烟却又即将燃起。 这次北伐军的动作可谓声势浩大——广州黄花岗广场上,锣鼓喧天,一场名为“东征”的誓师大会正在举行。 刚刚复出的蒋总司令身着笔挺的军装,站在高台上,振臂高呼:“打倒大军阀吴行!打倒大军阀张作霖!” 数万将士跟着齐声呐喊:“打倒大军阀吴行!打倒大军阀张作霖!” 那声音如同汹涌的浪潮,仿佛要将屋顶掀翻。 这一仗,北伐军将主攻方向定在了东南——因为江苏还掌控在吴行手中。 蒋总司令亲自率领第一、第二、第四、第五军,再加上刚刚收编的原直系残余部队,总兵力接近二十万。 他这次信心满满:苏俄赠送了大批枪炮弹药,英国那边也悄悄签订了密约,提供了三万支英制步枪、五十辆坦克、五十门重炮…… 有这两大势力撑腰,他恨不得马上就把吴行从地图上抹去。 正月十五, 元宵节。 吴行乘坐专列,一路哐当哐当地开进了金陵城。 当天下午,他在金陵大饭店三层的宴会厅里,郑重其事地召开了一场记者会,台下挤满了来自国内外的记者,一个个话筒几乎都要戳到他脸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北洋军政府已经正式决定——在金陵成立“东南军务督办公署”,由他本人以陆军上将的头衔,全权负责统管东南六省的军务。 这个衙门就设立在金陵,不再迁移。 黄百韬,原本担任江苏军务督办,此次被点名担任参谋长; 孙传芳,这位刚卸任不久的老相识,调任为总参议。 紧接着,吴行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同时挂牌成立“东南征讨使公署”,其一把手依旧是孙传芳——让他兼任征讨使与招抚使,一人挑起两副重担。 面对众多记者的采访设备,吴行大手一挥,声音响亮地说道:“南方的那些‘叛军’,虽说占据着几个省的地盘,乍一听挺吓人,实际上全是些拼凑起来的杂牌军!带头的蒋某人,早年在上海滩混日子,倒腾过买卖,还写过小报,就靠喊几句时髦口号、描绘一些美好蓝图,把老百姓哄得晕头转向……” “咱们奉军呢,坚守正统,捍卫国本。这一战并非为了争夺地盘,而是要拨乱反正!一定要打垮这些扰乱局势的人,还东南地区一个太平的世道!” 记者们不停地记录着,没有人提出质疑。为什么呢?因为吴行从山海关一路征战到长江边,每一场硬仗恶仗都冲锋在前,他的赫赫战绩摆在那儿,谁敢不相信他说的话? 就在同一天,吴行立刻下达命令:让黄百韬率领六个步兵旅,迅速南下,在苏州一线占据有利位置,先稳固住东边的门户。 记者会结束后,他转身就走进隔壁督办公署的会议室,召集江苏境内所有奉军旅长开会。 目前能够调遣的队伍,总计九个步兵旅,兵力五万出头。其中四个旅是他年前从直隶长途跋涉调来的主力部队,士兵全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剩下五个旅则是江苏本地的原有部队。 第267章 这一仗,咱们北伐军的面子肯定能挣得足足的! 不过,驻守上海的部队,一个兵都不能调动:四个步兵旅以及重炮旅、装甲旅都必须原地待命。为什么呢?因为上海对着黄浦江,洋人的军舰整日在附近游弋,这些部队就像看家护院的老虎,而不是用于作战的普通士兵,半步都不敢撤离。 算下来,奉军与北伐军的兵力对比,差不多是1:4。 但吴行丝毫不畏惧。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手下这五万人,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战斗力十足;再看对面那二十万“北伐军”,有一半是刚收编的直系残部,连枪都摆弄不利索,只会喊喊震天响的口号。 在金陵城西,有一座带有小花园的二层洋楼,白墙红瓦,原本是一位买办的私人住宅,如今被临时征用,挂上了“东南军务督办公署”的木牌。 此刻,在会客厅里。 孙传芳身着笔挺的上将军服,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静静放着一张银票——面额高达三百万大洋。 吴行满脸笑容地将银票推到孙传芳面前:“馨远兄,这一百万大洋,你拿着,悄悄返回浙江、江西。去联系你的老部下,拜访当地乡绅,打通人脉关系,该联络的就联络,该策反的就策反。咱们里应外合,把东南四省重新夺回来。” 现在的孙传芳,没有军队、没有枪支、没有弹药,只有这一张薄薄的银票。 孙传芳眉头紧皱,盯着那张银票,心里暗自思忖:这钱看似不少,可如今浙赣地区全被北伐军控制,自己孤身一人潜回去,稍有差池就是掉脑袋的危险事。再说,当年他掌管东南四省时,一百万大洋不过是一晚上赌桌上的输赢——如今却成了“启动资金”? 吴行见他犹豫不决,笑着补充道:“富贵险中求,拼一把,要是赢了,我保证在大元帅面前为你美言,让你高升!督军、省长的位子,任你挑选!东山再起?这可不是梦想,而是我给你安排的前程!” ——其实吴行心里早就有了算计:对于北洋的老派军阀,只能给他们官职,却不能给实权,只能哄着、捧着,但绝不能让他们真正掌握大权。孙传芳这辈子,想真正掌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孙传芳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大帅,浙赣那边我确实有几个信得过的老部下,可人心难测,谁也不敢保证结果。我只能尽力跑这一趟,成不成,就看天意了。” 他想明白了:干,还有翻身的机会;不干,就只能立刻靠边站。要是干砸了?责任也不在他,毕竟局势太过艰难。 “有馨远兄出马,这事肯定能成!”吴行拍着大腿,笑着说道。 “借大帅吉言!”孙传芳拱手回应,嘴上虽然答应得爽快,心里却直犯嘀咕:这一趟回去,到底是能成功获利,还是会遭遇挫折?实在难以预料。 吴行顺势压低声音说道:“我在苏皖边境屯驻了主力部队。你那边只要一有行动,发一封电报过来,我马上让黄百韬带兵过江接应!” “是!”孙传芳干脆利落地点头。 接着,两人又低声商讨了一些细节问题,孙传芳把银票小心揣好,脸上堆满笑容,转身走出了门——脚步轻快,仿佛怀里揣着整座金山。 送走孙传芳后,吴行立刻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正事。 当下,北伐军刚举行完东征誓师大会,便兵分两路展开行动:一路朝着安徽合肥方向挺进,另一路则从杭州直逼浙江腹地。其战略意图显而易见——试图双线作战,一路直取金陵,另一路拿下苏州。 吴行已将自己最精锐的力量,全都交给了黄百韬。然而对于合肥到金陵这条战线,他最多只能抽出两个步兵旅。仅凭这两个旅,去抵御对面十多万大军?就算神仙来了,恐怕也难以招架。 于是,他即刻拍发了几封电报: → 给河南督办王树常发电,要求其在三天内调遣三个野战师,务必于20号前赶到信阳待命——一旦安徽方面战事开启,便立即插入皖西,截断敌军后路! → 告知武汉卫戍司令徐永昌,准备好四个步兵师,等北伐军一踏入江苏地界,就马上从武汉出兵杀向南昌! → 对湖南梁初衷的第一集团军做出部署:一部分兵力驻守邵阳、永州,密切监视广西第七军;另一部分则部署在耒阳、郴州,矛头直接对准北伐军的老巢! 待中原各路兵马部署到位,兵力大致就能与北伐军持平。但在吴行看来,战争的胜负绝非单纯取决于人数——那帮“北伐军”,虽然配备了洋枪洋炮,可真要拉到战场上?老兵缺乏实战经验,新兵连夜战都没经历过,士气全靠口号支撑,意志仅凭宣传维持。而奉军呢?那可是从残酷战斗中摸爬滚打过来的,他们子弹比言语更多,骨头比钢铁还硬。 正月十八。 杭州。 北伐军总司令部,同时也是第一路军司令部所在地。 此次东征,蒋总司令不仅亲自挂帅担任总指挥,甚至连第一路军司令部的事务都亲力亲为。 一大清早,他就把第一路军的所有高级将领召集到作战室,关起门来召开战前碰头会。 “各位,刚刚收到密报:奉系大帅吴行亲自坐镇南京,将江苏军务督办黄百韬派往前线,主力部队全部部署在苏州。” “看这形势,他是铁了心要跟咱们北伐军在阵地上死磕,比拼火力。” “那么,这第一仗由谁来带头打响呢?”蒋总司令稳稳地坐在主位上,一口浓重的浙江口音,让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总司令,我张发奎不揣冒昧,愿意带领第四军打头阵!” “听闻黄百韬最擅长守阵地,正巧——我倒想和他当面较量较量!”张发奎向前一步,站得笔直。上一次北伐大军向北推进时,他带领的粤军精锐却被留在东南与孙传芳苦战,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为什么呢?因为真正能打的硬茬子——奉军,还没轮到他亲自去对付。报纸上把吴行大帅吹嘘得如同战神下凡,他偏偏就不信这个邪。 “有向华出马,这一仗,咱们北伐军的面子肯定能挣得足足的!” 第268章 这支北伐军根本不足为惧 蒋总司令见是张发奎主动请战,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前些日子在中原地区打了几场硬仗,部队损兵折将,不少军官私下里都在担忧:奉军的炮火太过猛烈,机枪扫射得人根本抬不起头,真要是交起手来,恐怕讨不到好。 “向华兄这份担当,实在令人钦佩。” “不过,江苏的奉军可是吴行大帅亲手训练出来的嫡系部队,钢盔、重炮、装甲车一应俱全。向华啊,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千万别让兄弟们吃亏。” 何应钦不紧不慢地开口,话语听着客气,可语气却透着一丝凉意。 他心里早有算计:张发奎这分明是往火坑里跳。打阵地战?双方火力相差悬殊!虽说己方也换装了不少苏式、英式装备,但跟奉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自己在常德与奉军交过手,对方一轮齐射,苏俄顾问修筑的钢筋水泥工事就直接被炸成了废墟,满地的碎砖伴着烟尘四处飞扬。 “何军长,难道在常德被揍了一顿,到现在腿还发软吗?”张发奎眉头一皱,毫不留情地回怼。 “哼……我不拦你。你要是想试试,尽管去试。”何应钦嘴角微微一撇,心想:等你被炮弹炸得人仰马翻,就知道什么叫“火力压制”了。 “请总司令放心!明天天一亮,我第四军就从杭州出发,直扑平望镇——与黄百韬当面交锋,一决高下!”张发奎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向华,打仗可不是比谁胆子大,而是要比脑子、比韧劲。在战场上,容不得丝毫马虎。”蒋总司令听他口气太过冲动,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是!” 张发奎嘴上答应得迅速,心里却暗自冷哼:第四军是什么部队?那可是铁军!没有啃不下的硬骨头,没有拔不掉的钉子。 正月二十,天刚破晓。 黄百韬指挥的江苏奉军,早已在平望镇挖好了壕沟,架好了机枪,摆好了炮位,静静地等待着北伐军的到来。 张发奎这边,率先派叶挺带领独立团作为先锋发起进攻。 刚一交战,叶挺就大惊失色——奉军的炮火如同狂风骤雨,不是简单的轰击,而是像“拦腰斩”一般凶猛!整支冲锋队伍瞬间被炮火硬生生地切成两截;轻重机枪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来回扫射,子弹打得地面直冒白烟,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叶挺立刻做出判断:实力悬殊,打不过,必须撤退! 他下达命令干脆果断,撤退行动更是迅速——转眼间就全部撤离,丝毫没有给敌人包抄的机会。 仅仅十五分钟,这次进攻就宣告结束。北伐军伤亡三百多人,却连奉军阵地都还没靠近,距离仍有五百米远。 张发奎听闻汇报,顿时怒不可遏。毕竟他可是在总司令部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只要第四军出手,就没有拿不下的阵地!” “叶挺!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临阵退缩?!”他猛地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杯。 “军长,奉军的炮火实在太过猛烈,部队刚冲到一半,就被拦腰截断;他们的机枪交叉扫射,仅仅一轮,我们团就伤亡三百多人……”叶挺满身硝烟,声音沉稳,但眼神中难掩沉重之色。他作为第四军的头号猛将,这一次,实实在在地撞了南墙。 “火力猛?这算什么理由!”张发奎用力一拍桌子,“再去组织人手,马上进攻!我就不信,他们的子弹能挡住你叶挺勇往直前的脚步!” “是!”叶挺没有多做辩解,转身就走。 他亲自从团里挑选出两百名敢死队员,自己一马当先,目标直指奉军西南角的缺口。 “打倒吴行!打倒张作霖!……”震天的喊杀声中,队伍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向枪林弹雨。 这一次,叶挺冲在最前面,浑身沾满了泥土,帽子都被打掉了。 然而,奉军阵地上,六十多挺轻重机枪同时疯狂开火,仿佛刮起了一阵金属风暴;十门75毫米山炮也应声齐射,轰鸣声如雷贯耳。 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泼水一般倾泻而下;炮弹呼啸着砸落,炸得土石四处飞溅。 还不到五分钟,敢死队就折损过半。叶挺的左腿被弹片击中,鲜血直流,卫兵一边拖着他,一边还击并往后撤退。 剩下的队员们,也难以承受如此猛烈的攻击,纷纷开始向后回缩。 张发奎站在高坡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刚才他还怀疑叶挺是在保存实力,故意畏缩不前;可此刻,看着叶挺躺在那里,裤子上满是鲜血,敢死队员横七竖八地倒在半路上——无需多言,事实就摆在眼前:奉军的炮火,确实厉害得超乎想象。 两次强攻,都如同撞在墙上一般失败了。张发奎不敢再盲目进攻,只能下令就地挖掘战壕、堆砌土垒,与平望镇里的奉军僵持起来,看谁先坚持不住。 再看安徽这边的战况—— 朱培德率领第二路军,包括两个军外加四个步兵旅,七万多人,从合肥一路朝着南京杀来。 吴行大帅的反应极为迅速:抽调两个步兵旅死守滁州;又从南京、徐州紧急调派兵力增援;还顺势任命副官曹生为滁州城防司令。 临行前,吴行只对曹生交代了一句话:“依据山川地势设防,层层抵抗,能拖延就拖延,千万别跟北伐军正面硬拼。” 河南方向,王树常已经将四个步兵师全部拉上,正火急火燎地往信阳赶,不出三五天,奉军主力就会从信阳向下压进,直逼安徽地界。 如此一来,朱培德带领的第二路北伐军可就陷入了困境——前头与孙传芳残部作战后还未恢复元气,后头又遭到奉军的突袭,简直就是被前后夹击,腹背受敌。 在吴行看来,这支北伐军根本不足为惧。 第一路北伐军的情况也差不多,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老蒋嘴上喊着响亮的口号,什么“打倒军阀!”“统一中国!”,调门比锣声还高。但苏州城外有黄百韬的五万精兵严阵以待,枪炮装备齐全,阵地稳固得如同钉子一般,北伐军想要踏进江苏一步?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如同做梦娶媳妇,想得美! 第269章 强攻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得双管齐下 对于东南这片战场,吴行心里早就有了清晰的判断:一旦湖北、河南的奉军南下,江西、安徽就会立刻被包饺子;再加上江苏这边黄百韬稳坐中军,南北一合围,北伐军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现在一方面要处理东南公署的日常繁杂事务,另一方面眼睛紧紧盯着前线发来的电报,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正月二十三。 苏州前线。 北伐第四军再次对平望镇发起冲锋——还是冲着那个奉军阵地。 结果呢?依旧是无功而返,碰了一鼻子灰。奉军的机枪扫射得像泼水一样密集,炮弹像雨点般落下,北伐军刚摸到前沿的铁丝网,就又被打了回来。 张发奎蹲在指挥部里,急得直挠头:是我指挥出现了严重失误?还是部队的战斗力不行?又或者是对面奉军的火力实在太猛,猛得超乎常理? 北伐军总司令部。 蒋某人手里捏着张发奎发来的第七封战败电报,脸色阴沉不定。 要知道,这可是号称“铁军”的第四军啊!作为粤军的王牌部队,在攻打吴佩孚时,一口气就能歼灭两三万人;去年十一月,以两万兵力正面硬刚孙传芳的五万大军,依旧赢得干脆利落! 这些辉煌的战绩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谁都无法忽视。 可偏偏现在,却在平望镇停滞不前,动弹不得。蒋某人心里百感交集:一方面暗自松了口气——终于有人能压制住这支不好管理的部队;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心慌——万一第四军真的被打残了,北伐大业可就少了一支重要的力量! 他立刻叫来心腹何应钦,关上房门,一起商量对策。 “敬之,张发奎那边又失败了,这几天下来,连个像样的进展都没有,底下兄弟们的士气都快低落一半了,你怎么看?”蒋总司令皱着眉头问道。 “总司令,依我看,不是咱们的部队不行,而是对方太过强大。”何应钦无奈地摊开双手,“就拿机枪来说,人家一个团配备的轻重机枪数量,顶得上我们一个师;火炮方面更是没得比,我们凑不齐十门山炮,人家一个旅却敢部署二十门野炮。而且,黄百韬带兵确实有一手——练兵严格、治军严厉、赏罚分明,手下的士兵都敢拼命,不怕牺牲。”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去年黄百韬带一个旅去救援孙传芳,在宜兴硬是扛住了咱们第二军四路的轮番猛攻,坚守了整整七天!要不是夏超突然倒戈,孙传芳自己先乱了阵脚,人家那个旅根本不会撤退!” “所以说呀,强攻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得双管齐下。” “你是指——去收买黄百韬?”蒋某人听后摇了摇头,“他可是吴行一手提拔起来的江苏督军,性子硬得很,怎么可能倒向我们这边?” “他本人或许收买不动,但他手下的人可不一定!”何应钦微微一笑,“只要开出的价码足够诱人,谁能不心动呢?就算是再忠诚的士兵,面对大把银元砸过来,也很难无动于衷。” 此刻在苏州前线,黄百韬率领的五万大军如同一颗钉子,牢牢钉在那里,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 滁州方向,曹生带着两万人马,把防线守得稳稳当当。 而吴行在南京城,日子过得相当安稳惬意。 这不,他一时兴起,带着副官、参谋、报务员以及卫队旅,径直前往吴淞口,对外宣称是去视察江防部队。 实际上,他还顺便去看了看江防舰队——经过几个月的训练,这支舰队终于有点样子了:能够排出阵型,进行战术机动,还能在江面上开展模拟突袭演练。 视察完后,他立刻转身前往上海。 其实,金陵的那个“东南边防督办公署”,基本上就是个空架子,平日里没什么实际事务;江苏军务督办的那些繁杂琐事,全都交给黄百韬的副官代为管理。 吴行只要随身携带几部电台,配上作战参谋和通讯参谋,无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他的指挥中心。 战事进展一切尽在掌握,各省督军都各司其职,按照他的指示办事,他只关注最终结果,不过多干涉具体过程。 还有件事得说一说: 孙传芳怀揣着一百万银元,悄悄潜入江西,居然真让他召集起八千多旧部。眼下,这些人正在赣西北一带频繁活动,成功牵制住湖北奉军进攻江西的侧翼。吴行收到消息后,回电称赞他“干得漂亮”,还嘱咐他继续扩充队伍,扩大影响力,最好能在江西、安徽、福建、浙江这一片多点发动,让北伐军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吴行又来到了上海滩。 虽说他祖籍东北,但对这座城市却是一眼倾心:十里洋场,充满了热闹与活力;霓虹灯映照在黄浦江面上,美人的笑容比鲜花还要娇艳,吃喝玩乐各个方面都精致无比,到处都是纸醉金迷的景象,实在是令人陶醉。 不过这次他来上海,可不是为了逛街听曲儿,而是有正事要办。 上次酒会上,他结识了唐瑛,从那以后,两人隔三岔五就通过电报聊天,越聊越投缘,感情也愈发深厚。 这次前来,就是打算正式将她娶进门,增添一位新姨太太。 为什么这么着急纳妾呢?说白了,他手底下将近百万的兵马,其中一大半还在使用汉阳造、老套筒这些老旧武器,眼巴巴地等着换装呢!德械、美械的订单堆积如山,可钱从何处来?装备又该从哪里调配?这都得依靠人脉、关系和门道——而娶一个家世良好、背景强硬、人脉广泛的姨太太,可比跑十趟财政部都更有效果。 唐瑛无论是长相、谈吐还是出身,都让他十分满意。 所以,刚一进入上海滩,他就派人快马加鞭去邀请唐瑛:“大帅在府上备好了香茗,想请小姐赏脸过来一叙。” 说是喝茶,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他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机会拉近与唐瑛的关系,推动娶亲这件事更进一步。 第270章 短期内难以分出胜负吗? 在闸北的大帅府里。 吴行正和几个参谋围着地图,仔细琢磨滁州的战况。 曹生手下的两万人,只有两个旅换上了德式装备,其余的全是汉阳造、老毛瑟,甚至还有几支清末时期的老抬枪。 就靠着这么点简陋的武器装备,却硬生生抵挡住了朱培德七万北伐军的轮番进攻。 虽然是边打边退,但撤退的过程井然有序——充分利用山岭河沟等地形,层层设防,时而抵抗,时而撤退,偶尔还能来个漂亮的反手伏击,把北伐军打得叫苦不迭。 “大帅,别看朱培德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他的处境已经相当危急了!”一名参谋指着地图说道,“第三集团军十一师昨晚已经抵达合肥以西五十里的地方,估计今天日落之前,就能兵临合肥城下。” “朱培德把主力都调到前线去了,合肥现在只剩下一个步兵旅守城。咱们只要一声令下,一天之内就能拿下合肥,直接截断他的退路——让他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活活被困在皖中!” “报告大帅!湖北那边的第五集团军前锋已经攻入江西,兵分两路——一路与孙传芳手下的那帮老直系弟兄会合,另一路则马不停蹄地直插南昌!” “驻守南昌的是陈调元,担任城防司令。他手里大概有两万来人,原本就是直系的旧部,北伐军接手后将其整编成二十七师。表面上看起来阵容还不错,但实际上拉出去操练一下,连枪都打不整齐。” “大帅,再等个三五天,苏州那边的黄百韬督办就能出兵攻打浙江。等他一开火,北伐军肯定会全线慌乱!到时候咱们趁机反攻,江西、安徽、浙江三省,一下子就能全部收复!” 就在众人正讨论军情的时候—— 马小虎快步走进来,立正报告:“大帅,您邀请的贵客到了。” 吴行朝参谋们摆了摆手:“你们先接着研究,我出去迎接一下。” 前来的客人,正是唐瑛。 此时—— 在吴公馆的后院凉亭里。 下人刚刚把紫铜壶架在炭炉上,袅袅茶香正缓缓升腾起来。 还隔着老远,吴行就闻到那股清冽且带着暖意的茶香。 待走近些—— 只见凉亭的石凳上坐着一位女子,她穿着极为时髦,妆容精致利落。 一件咖啡色的翻毛领风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姿,脚上踩着细跟鞋,腰线收束得极为紧致,双腿修长笔直,整个人宛如一幅生动鲜活的月份牌画。 吴行披着大衣,步伐从容不迫地走过去,微笑着打招呼:“唐小姐。” “大帅!”唐瑛赶忙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礼,她的嗓音清脆婉转,恰似春天清晨房檐角落摇曳的风铃。 “好些日子没见,唐小姐的气色愈发好了。”吴行说话一贯直来直去,夸赞别人也毫不隐晦。 即便像唐瑛这样整日周旋于舞会,与各界名流打交道的社交名媛,此刻脸蛋也微微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大帅这口才,可比洋行新到的香水还甜呢。” 她笑意盈盈地摇头,眼角弯弯如月牙。 吴行坐下后,示意丫鬟倒茶。“今天刚到上海?”他端起盖碗,轻轻吹去浮沫。 “嗯,刚下火车。”唐瑛接过茶盏,她的指尖温润如玉,“听闻大帅特意派人来请,我怎敢不来呢?” 此前两人一直靠电报交流,每次也就寥寥三四句话,却如同往平静的水面投入石子,泛起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来——她心里明白,在这位年轻的掌权者眼中,自己绝非普通的访客。 她倒也不为此烦恼,反而觉得踏实。 毕竟在整个民国,哪家姑娘没偷偷剪过登在《申报》头版、身着戎装的吴行的照片呢? “对了,”吴行抬眼,露出一抹微笑,“听说令兄在广州的财政部担任副司长?” 上次唐瑛向他询问北伐军与奉军的战况时,他就留了心思,随后让情报部门仔细调查了一番——原来她哥哥早已在国民政府任职。 “是的。”唐瑛眼睫微微垂下,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令兄颇有才干,只是站错了队伍。”吴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却带着北洋官场特有的腔调,“那些所谓的‘革命军’,即便闹腾得再厉害,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唐瑛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放低了些:“大帅的意思是……这场战事,短期内难以分出胜负吗?” “胜负早晚能见分晓,但他们注定赢不了。”吴行微笑着说道,“不过关于你哥哥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按照北洋的规矩,家属在‘逆军’任职的,本地警局会将其列为重点监视对象。”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点明——意思再清楚不过:你家里的情况,我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唐瑛轻轻点了点头。 实际上,北洋政府对于这类家属的处理还算克制,大多只是派人走访、登记行踪,不会采取过激行动。 但也有例外,比如孙传芳,就曾抄过好几个北伐军官的家。 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难免有些紧张。 好在有吴行这座靠山,北洋那边,再不敢轻易上门找麻烦。 “唐小姐,请用茶。” 吴行举起茶杯,浅浅啜饮了一口。 “大帅请。”她也跟着举杯,嘴唇轻轻触碰杯沿,抿了一小口。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人交谈得轻松自然: 他们聊到租界最近抓获了一名走私鸦片的法国领事;聊起梅兰芳在天蟾舞台上演的新戏,观众掌声雷动;还聊到霞飞路上新开了一家咖啡馆,老板是从巴黎归来的华侨…… 在交谈中,吴行大致了解了唐家的情况: 唐瑛的父亲是上海有名的药商,自家经营着西式药厂;家里经济条件优渥,虽说算不上顶级富豪,但在上海滩也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家。 唐瑛自幼备受宠爱,英文说得极为流利,还擅长跳芭蕾舞,吃饭讲究营养搭配,就连下午茶点心都会根据节气更换花样。 第271章 川岛芳子答应合作! 她衣柜里的旗袍全是量身定制,使用的香水是巴黎的最新款式;家里雇了四位厨子,中餐、西点、本帮大菜、粤式烧腊,各种美食都能做得十分地道。 最近她还和陆小曼合伙开了一家“云裳”服装公司,专门为追求时尚的女性制作新式时装,生意火爆得很。 两人正聊到兴头上,吴行正想着带她去享用一顿精致的下午茶—— 副官唐文礼匆匆赶来,在凉亭外站定,压低声音说道:“大帅,有紧急情报,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唐瑛立刻站起身来:“大帅事务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聊。” 她很识趣。 像吴行这样手握重兵,每日与枪炮战事打交道的人,有些话,她不该听,也没必要听。 “也好。”吴行点头,接着补充了一句,“今晚要是方便,不如一同去华界军官俱乐部坐坐?喝喝威士忌,听听爵士乐。”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轻轻应道:“好。” 说完便转身离去,裙摆微微扬起,背影婀娜多姿,消失在花园拱门的拐角处。 吴行目送她离开片刻,才坐回石凳,抬眼看向唐文礼:“说吧。” “刚收到来自东北的密电——这个月起,东洋人动作频繁,显然在暗中布局。” 吴行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继续密切监视。他们在虹口吃了亏,肯定会把火气发泄到关外。尤其要留意满洲地区的动静。” 他心里十分明白:关东军早就开始谋划他们的阴谋了。 “另外,川岛芳子答应合作。”唐文礼顿了顿,“她提出的条件很明确:奉军必须优待清朝遗老,包括住在天津张园的那位逊帝。” “答应她。” 吴行心中暗自冷笑——这女人还真是命硬,被自己手下连续“折腾”了好些日子,竟然还能强撑着起来谈条件。 “我想着派她回大连,让她潜伏在东洋人眼皮子底下,给咱们获取关键情报。”唐文礼接着说道。 “川岛芳子这号人,根本喂不熟。你给她好处,她立马就能反过来算计你。”吴行懒洋洋地往太师椅上一靠,悠闲地翘起二郎腿,虽说语气看似随意,却暗藏锋芒。 “大帅不必担忧,她的把柄攥在我手里。要是她敢耍心眼,定叫她吃不了兜着走。”唐文礼赶忙弯腰行礼,接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资料,“啪”的一声,重重地摊放在桌面上。 吴行随意翻看了几下,只见里面有川岛芳子被几个壮汉簇拥着拍照的画面,有她刚签完字、墨迹未干的投诚书,还有她与奉军军官握手时强颜欢笑的合影。 “光这些还不够稳妥。”唐文礼又补充道,“她亲哥哥那边,我也安排人手死死盯着呢。” “干得不错。”吴行微微点头,虽未过多夸赞,但语气里透着认可,“打仗靠的就是消息灵通,情报快人一步,打胜仗的把握就多一分。” “明白!卑职这就去安排!”唐文礼立刻挺直腰杆,态度坚决。 “经费再追加五十万,这个月直接从账上拨。” 对于军情处的事务,吴行向来出手阔绰——每月至少百万大洋的基本开支,想办培训班就办,想训练手下就训练,甚至连杀手如何埋伏、如何善后,都任由他们自行制定规矩。 “多谢大帅!就算赴汤蹈火,卑职也绝不含糊!”唐文礼赶忙表忠心。 “还有一事——上潭、广州、北平、天津、奉天,这五个地方的情报组,全部升级为‘军情站’。站长授予中校军衔,副站长授予少校军衔,你回去就发布任命文书。” 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唐文礼做事干净利落,心思缜密,交代给他的任务,从未出过差错。 “卑职代表军情处一千三百多名兄弟,给大帅磕头致谢!”唐文礼一听,心里顿时热乎乎的——建立军情站意味着权力扩大,根基更稳,怎能不感激? 吴行却突然压低声音:“我给你权力,给你钱财,但你们干情报这行的,不能暴露在明处。”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钉般直直地射向唐文礼:“情报工作,是在黑暗中摸索,不是在台面上显摆。你要记住——你们是影子,不是将军;是暗中行动的耗子,不是威风凛凛的狮子。” “是!卑职一定铭记在心!”唐文礼赶忙低头应道。 “东洋那边,在东北潜伏着两个女特务,一个叫中岛成子,一个叫南造云子。把她们活捉,秘密押解回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遵命!”唐文礼抬手敬了个礼,转身迅速出门,背影透着干脆果决。 吴行盯着门帘晃动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地笑了。 他组建这支队伍,哪是为了盯着自家军营里的琐事? 真正要编织的大网,远在东洋,在苏俄—— 那些他不方便出面、不好开口、不能亲自操办的事,都得靠这群“夜行者”替他解决。 当天傍晚,天色刚刚擦黑。 吴行带着几个贴身副官,慢悠悠地走进了华界的那家军官俱乐部。 这地方仿照洋人的风格建造,只对军官和女宾开放,普通老百姓连门口的石阶都不许靠近。 有上警备司令部亲自批准的招牌,面子够大。 吴行之前来过一次,觉得环境不错——设有台球厅、健身房,还有地道的中餐厨房,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 他径直朝顶楼走去,那里是奉军高级将领专属的区域,隔音效果好,门禁森严,就连服务员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 进屋后,他朝经理一挥手:“准备一桌丰盛的好菜,酒要最好的。等会儿有人来,别来打扰——今天我请客,就等着鱼儿自己上钩。” 没过多久,唐瑛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奉军的地盘,一进门就微微一愣:这里比租界的几家场所还要宽敞明亮,装修更为考究,连墙纸的花纹都是手工裱贴的。 第272章 又收一位姨太太! 今晚她身着一条绣着金线凤凰的旗袍,白色的毛领披肩格外醒目,高跟鞋上的钻石闪烁着光芒,手指戴着洁白的手套,腰臀线条优美流畅——毕竟是练舞出身,身材比例恰到好处,不胖不瘦,那S形曲线仿佛是用尺子精心量出来的。 吴行请她入座,两人边吃边聊,话语虽不多,但每一句都让人听着舒心。 与美人交谈,哪怕只是聊聊天气,心里也像吃了蜜一样甜。期间两人碰了几次杯,酒意渐渐涌上脸颊。 两三个小时很快过去,唐瑛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水润朦胧,似醉非醉。 吴行嘴里说着“不行不行”,身体却半歪在椅子上,一副喝得迷迷糊糊的样子。 话题越聊越亲近,言语也愈发温柔,仿佛糖丝般缓缓缠绕。 等气氛热烈到顶点,他突然伸手一揽,将她紧紧圈入怀中,搂得很紧,吻得急切,手掌顺着她的腰线缓缓向上移动。 唐瑛脑子还算清醒,但身体早已发软,推了几下没能推开,最后只能闭上眼睛,任由他动作。 事毕之后,吴行帮她整理好衣领,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她轻声说想回家。 他笑着摇头:“进了这扇门,就不要再提‘家’了。从今后,帅府才是你的归宿。” 第二天一大早。 吴行像往常一样坐在堂屋听手下汇报。 “大帅,孙传芳发来急电:陈调元那边有所松动,愿意倒戈,不过提了个条件——想要坐上江西军务督办的位子。” 参谋刚读完,吴行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行。陈调元这人,见钱眼开,见势就降,根本扶不起来。让他滚蛋,限他三天之内投降;否则破城之时,按叛军处置,满门抄斩。”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扯:“哦,对了……他闺女此刻正睡在我的床上呢。”吴行从心底里就瞧不上陈调元——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毫无立场,哪边势力大就往哪边倒,典型的软骨头。 之前他先是给直系效力,转头就投靠了奉系;在奉系没待多久,又抛弃奉系去追随孙传芳;不到半年,孙传芳局势吃紧,他立马又倒向北伐军;这回更过分,北伐军还没进入江西,他就又偷偷和奉系勾勾搭搭,张口就要江西军务督办的职位,脸皮厚得像城墙。 要不是他女儿陈明珠是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吴行早在他投靠北伐军的时候,就让黄百韬找个借口把他除掉了。 “大帅,新疆军团发来急电!”参谋匆匆走进来,“昨夜,南疆的几个县闹起来了——在沙俄人的怂恿下,维吾尔、哈萨克、回族的老百姓拿着土枪和长矛占领了县城,现在正朝着乌鲁木齐方向逼近,声称要‘平定叛乱’。” “回电:凡是胆敢持械反叛、打砸官府、围攻驻军的,一律按叛乱处理,格杀勿论;所有在新疆的沙俄人员,即日起全部登记造册,严加监视。若再敢煽风点火,统统赶到西北荒原去放羊!” 为了稳固西北门户,吴行可谓殚精竭虑:一方面往伊犁、喀什等地调遣军队,加强防御力量;另一方面投入大量资金修建铁路——从西安一路修到迪化;公路建设也没落下,嘉峪关到哈密那一段,全靠征来的民工一锤一钎艰苦开凿,花出去的银子不计其数。 “再传达一道命令:修路的劳工,一个都不许懈怠,派一个营全副武装看守,他们的吃喝拉撒都要管,但谁也别想趁机溜走!” 吴行口中的“劳工”,正一批批被送往西北—— “陕西督办公署来电:按照大帅的吩咐,第二批日本侨民已全部分配到西安炼钢厂、铜川煤矿、咸阳水泥厂干活。”参谋汇报完,稍作停顿。 自从虹口沦陷,日本侨民瞬间没了依靠。巡捕房佯装看不见,青帮接手负责“转运”,先用船把他们运到武汉,再由当地驻军押车往西,通过陇海线,一站站送往甘肃、宁夏、新疆。 前前后后抓了两万多日本侨民,到现在才运走不到五千人,每次大约两千人,掐指一算,全部运完还得两个多月。 “大帅,苏州前线传来急报:昨夜,北伐军第四军趁黑偷袭我军三道防线,结果一头扎进咱们预先设好的埋伏圈,当场伤亡一千多人,丢下几十挺机枪狼狈逃窜。” “回电给黄百韬,让他别盲目猛攻,稳住节奏,占领一个村子就清理一个村子,拿下一个镇子就清扫一个镇子,稳步向前推进,不要着急。” 刚处理完军务,侍卫长马小虎猫着腰走进来,压低声音说:“大帅,门房来报,刚才有电话找唐小姐,说是她家里人。” “嗯?”吴行抬眼,“从哪儿打来的?” “查过了,是唐公馆的座机。”马小虎回答得很干脆。 “哦……”吴行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心里顿时明白:应该是唐家老爷子。 大帅,打听了一下,唐小姐和李家李云书公子有婚约 吴行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吹开茶沫——意思很明显:这门亲事,到此为止。至于李云书那边,他自有办法去“协商”。 李老板是个精明之人,心里清楚得很:为了一个女人和手握十几万兵马的大帅对着干,图什么呢?难道要赔上整个家族? “你挑选一份体面的礼单,连夜送到上海李公馆。就说——唐小姐如今是帅府专门的英文翻译,婚约一事,请李家‘重新考虑’。” “是!” 马小虎转身迅速离开。 没过多久,唐瑛醒了,身体虚弱得厉害,连坐起来都费劲。 吴行吩咐厨房炖了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亲自端到她床前。 “大帅,这……” 他掀开帘子走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决断:“你和李家的婚约,作废了。从今天起,你就在帅府做翻译,别的事不用操心。” 唐瑛脸色苍白,眼下带着青黑的阴影,昨晚折腾了一宿,又是初次经历这些,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草一样萎靡不振。 “好好调养,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吴行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第273章 陈调元叛变投敌了! “可是我……” 话刚说出口,她喉头一紧,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在这帅府之中,他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她连皱眉表示不满的资格都没有。 “唐公馆那边,我会派人去说明情况。你安心休息,不用挂念。” 吴行心里想着:最多两个月,这姑娘就会心甘情愿地戴上姨太太的金镯子。 唐瑛静静地听着,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认命又能怎样呢?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她难道还能逃出这四面高墙? 没过多久,吴行又让人给上海的陆小曼打了个电话,请她来帅府“陪陪唐小姐”。 话虽没挑明,但该懂的人,一听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琐事安排妥当,吴行立刻又埋头于案头——各地电报如雪花般纷纷传来:北至黑龙江剿匪,南到福建缉私,东至山东整编新军,西至青海安抚部落……桩桩件件,都等着他批示。 腊月二十五这天,河南第三集团军动了真格: 朱培德的主力正在猛攻滁州,没想到,他们的十一师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眨眼间就插入合肥、肥西,直接截断了北伐第二路军的退路; 同一时间,另外两个机械化步兵师沿着长江北岸飞速推进,直逼安徽首府安庆! 滁州前线的朱培德得知后院起火,手一抖,茶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腿肚子当场发软,差点瘫倒在地图桌上。他带领的这支七八万人的北伐队伍,吃穿用度、枪支弹药,全靠合肥那边源源不断地往前线运送。 如今合肥失守,后勤补给线直接断了。部队就像没了娘的孩子——前面滁州有一帮奉军堵在要道上;后面合肥的奉军正朝着这边赶来,眼看就要包抄他们的后路。 这下,朱培德真的犯难了:是打?还是撤? 要是硬攻滁州,按照他的估计,至少得苦战七天——奉军人数虽少,但占据着山头,守着工事,大炮机枪一起开火,防御比铁桶还坚固。 可合肥那边的情况更严峻:最多三四天,援兵就会赶到背后。 南北两股奉军一旦会合,北伐军这七八万人马上就会被包成饺子,里三层外三层,插翅难逃。 朱培德咬着牙琢磨了一整晚,最后干脆下令:撤!目标——安徽的省会安庆。 合肥虽然丢了,但安庆还在自己人手中。 只要撤得够快,这七八万人或许还能保全。 江西这边,早已乱成一团。 孙传芳的旧部纷纷揭竿而起,赣西北、赣西南一带的旧直军残部,经他一召唤,立刻拉起一支“赣省自卫反击军”,他自封总司令,带着三万多人,四处攻城掠地。 湖北那边,徐永昌率领奉军,如同踩着风火轮一般直扑南昌。 驻守南昌的是陈调元。早些时候,他偷偷与孙传芳派来的密使碰过头,一心想谋取江西军务督办这个肥差。 结果呢?人走了之后,就没了消息。 他再派人去询问,孙传芳只冷冷地回了一句:“大帅有令——缴枪投降,否则破城之日,按叛逆论处!” 陈调元当场气得胸口发闷,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一时冲动倒向北伐军,哪料到人家根本不信任他,既不给他实权,也不给他高官,防他就像防贼一样。 他暗自咒骂:这帮北伐军,都是些成不了大事的草包! 陈调元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 他拿着战报反复查看、权衡利弊,越想越觉得:北伐军这次怕是要栽跟头了。 这是为何? 原来中原地区的河南、湖北两大块的奉军,全都转过头来,气势汹汹地猛扑江西和安徽; 反观北伐军呢——两路大军打到现在,连一寸土地都没能拿下! 特别是蒋总司令亲自率领的第一路军,被奉军的黄百韬死死牵制在原地,既攻不上去,又退不下来,还损失了不少兵力。 陈调元暗自掐指算计:江苏的奉军很快也要展开反扑,如此三面夹击,江西和安徽迟早得落入奉军之手。 更不用说老上司孙传芳,正在江西大肆招兵买马,场面热闹非凡,那势头根本无法阻挡。 他思来想去,最终下定决心:改换阵营! 腊月二十五,下午三点。 原直系的猛将、现任北伐军南昌城防司令陈调元,向全国发出一纸通电,正式宣布倒戈。 在电文里,他痛斥北伐军进入东南地区后横征暴敛、欺压百姓,搞得民怨四起;还声称自己是“受南昌百姓所托”,才站出来拨乱反正,重新拥护北洋政府。 这份电报一经发出,整个北伐军内部瞬间炸开了锅。 江西、安徽两省的局势,也因此急转直下。 孙传芳在江西召集旧部,四处出击;陈调元临阵倒戈;湖北的奉军又已开进江西境内…… 安徽那边的情况同样岌岌可危——第二路军被河南奉军截断了退路,只能沿着江苏和安徽的交界处迂回前行,火急火燎地朝着安庆奔去。 北伐军的总司令部内。 蒋总司令面色阴沉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块冰冷的铁石。 就在十几天前,广州还热热闹闹地举办了东征誓师大会,全军上下都信心爆棚,觉得这一战必定胜利在望。 谁能想到,仅仅过了几天,江西局势危急,安徽也发出告急信号,两省眼看着就要守不住了。 他心里憋闷得难受,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本以为这次复出,能够重振雄风,一路打进中原,洗刷之前的耻辱。 结果东征还没真正展开,就先丢了城池,又失了土地,他在军中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那点威望,转眼间便付诸东流。 “总司令!大事不妙!陈调元叛变投敌了!”何应钦匆匆忙忙冲进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我刚看到他发的通电。”蒋总司令长叹一口气,嗓音沙哑,满是疲惫。 “孙传芳在江西收编旧部,势力越发壮大,接连攻下好几座县城。广州派来的江西省主席,现在完全联系不上——估计早就偷偷溜走了。”何应钦喘了口气,接着说道。 第274章 撤下来让他们喘口气? 还有个更糟糕的消息:河南奉军从信阳南下,一举攻占合肥,第二路军的后路被彻底切断。 此刻,这支七万多人的队伍正全力往滁州方向转移,打算绕道前往安庆。 “但我最担心的是——奉军很可能已经抢先一步向安庆进发。 朱培德这一趟,恐怕会钻进人家设好的包围圈。” “第二路军七万多人,一个都不能损失。” “我马上给朱培德打电话——告诉他:如果安庆真有奉军,千万别硬拼,赶紧往南撤,直接来杭州与我的第一路军会合!” 战局日益紧张,蒋总司令心里早就开始琢磨:得找个人来当替罪羊。 朱培德,掌管着第二路北伐军,所处位置敏感,动静又大,自然而然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可两人私下交情不错,这么把他推出去,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但北伐不能失败,他的兵权更不能丢失。 要是真到了二选一的地步,也只能委屈老朱来背这个黑锅了。 “总司令英明!眼下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何应钦赶忙附和,还补充了一句:“江西、安徽全线已经紧张到快要崩溃了!依我看,黄百韬率领的江苏奉军,估计明天或者后天就会由守转攻。” “这是肯定的事!” 蒋总司令脸色一沉:“张发奎的第四军,号称‘铁军’,和黄百韬交战了好些天,连人家一块砖都没啃下来,现在倒好,干脆收兵回营歇着了!” “总司令……奉军的实力您是清楚的。属下就怕——咱第一军刚缓过一口气,万一又被打得落花流水……” 何应钦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第一军可是您的嫡系部队,能不能先撤下来让他们喘口气? 他心里明白得很:第一军正与黄百韬正面相对,真打起来,八成又是惨胜,甚至可能直接溃败——上次常德那场激烈的战斗,第一军几乎被打得七零八落,后来依靠黄埔新兵和各地招来的年轻人,才重新组建起来。 虽然人员齐了,但士气却不如从前,士兵们枪法准不准、胆子大不大,都还是未知数。 “敬之,你觉得怎么安排合适?” 总司令嘴上这么问,其实根本不想自己提出撤军的想法——毕竟他得端着总指挥的架子,不能显得胆小怕事、偏袒嫡系。 “属下考虑着:江西和安徽眼看就要撑不住了,为了防止奉军趁势反攻,不如先把第一军调回杭州,一边休整,一边和第四军联合起来稳固防线。” 蒋总司令低头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嗯……有道理。就这么办。第一军立刻回防杭州,配合第四军布防。” “是!” 何应钦嘴上答应得干脆,心里却暗自吐槽:这老蒋,明明比谁都爱惜自己的嫡系部队,还非要装模作样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将来大本营要是追究责任,第一个被拉出去挨骂的,肯定是我! “奉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手里握着洋枪洋炮。咱们北伐军要是也能换上全套崭新的装备,还怕打不败这些军阀?北伐又怎会拖到现在?”蒋总司令重重地叹了口气。 “总司令,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何应钦犹豫了一下。 “你我兄弟一场,有什么话不能说?你尽管说!” “这次东征,怕是拿不下江苏,搞不好连江西、安徽、浙江三省都危险了。您得提前做好打算,别等上面问责,再手忙脚乱。” “敬之这话确实提醒得妙啊……但此刻便言失败,着实还太早。只要朱培德的第二路军能够顺利抵达,咱们将力量凝聚起来,再度向江苏发起进攻,说不定还有扭转局势的机会!” 蒋总司令并不愿轻易认输,心底仍存着一线侥幸,盘算着先让各路军队会合,而后集中力量猛攻江苏。 一旦打赢这一仗,整个东南地区的局势便能彻底扭转。 拿下江苏后,再转头向西,将盘踞在江西、安徽的奉军全部驱逐出去,如此,东征一事才算真正圆满结束。 何应钦听闻,心中暗自苦笑,他可是亲身领教过奉军的强硬,想从他们手中夺取利益,谈何容易? 除非将北伐军仅有的这些家底都搭进去! 目光转至上海闸北的大帅府。 吴行慵懒地斜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叩打着扶手,神色极为轻松。 河南的奉军成功拿下合肥,朱培德率领的第二路北伐军后路被截断,想要逃脱都困难重重,已然尽显败象。 江西的局势更是热闹非凡。 孙传芳重新召集起旧部,气势磅礴;南昌的陈调元一声“反正”,直接倒戈投降;湖北的奉军也踏入江西境内,与孙传芳的人马会合后,一路势如破竹,所经城池仿佛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照此情形发展,不出一个月,江西和安徽恐怕基本就会成为他吴行的势力范围。 再看江苏方向,黄百韬的部队正稳步向杭州推进,尽管前方有北伐第一军阻拦,可黄百韬压根没将其放在眼里。 这是为何?常德一战,第一军遭受重创,元气大伤。虽说后来补充了兵力,恢复了建制,但骨子里的那股精气神,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大帅——”通讯参谋一路小跑着进来,立正站好后报告道:“东洋国总领事芳泽谦吉,特地从北平赶来,此刻正在门外等候求见!” 吴行心中暗自疑惑:这日本老头大老远跑到上海来,究竟所为何事? “他说,是来兑现您之前答应他的事。” “答应他?” 吴行一时没反应过来,思索了两秒,突然猛地想起,前段时间在天津蔡公馆饮酒时,自己随口提了一句:只要拿到张大帅的手谕,就把虹口那块地让给他们。 当时不过是随口的客套话,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当了真! “请他去白虎厅。” “是!” 没过多久,白虎厅内。 芳泽谦吉一身装扮极为考究,身着深色西装,领带笔挺,头戴圆顶礼帽,手中紧握着一个皮质公文包。 他脸上堆满了笑容,眼角的皱纹都仿佛透着几分得意之色。 第275章 您第几位姨太太? 吴行大大咧咧地坐下,抬眼便问:“总领事大人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赶到上海,总不会只是为了来喝杯茶吧?” “自然不是。” 芳泽谦吉笑容满面,从容地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封密函,说道:“这是大元帅亲自签发的手谕,还请大帅过目。” 副官赶忙上前接过,双手恭敬地呈递给吴行。 吴行微微挑眉,心中暗忖:竟然真有?他打开信封一看,眉头瞬间紧皱。那字迹和印章,确确实实都是张作霖的,绝无半点虚假。 “大帅,既然您之前已然答应,如今又有大元帅的亲笔手谕在此,贵军是不是可以马上撤出虹口的驻军,将这片区域正式移交给我们大日本帝国呢?” 芳泽谦吉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似乎觉得亮出了手谕,吴行就绝无抵赖的可能。 “当然……不行。” 吴行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扬了扬手中盖着大元帅印的纸张,不紧不慢地说道:“芳泽总领事,虹口那片住着日侨的地方——大元帅特意批准您去‘赏阅’一番。” 说罢,他把纸递回给芳泽谦吉,转头朝着身旁的参谋微微点了点头:“一会儿挑选一个警卫排,‘护送’芳泽总领事阁下,亲自到虹口——好好‘赏阅’一圈。” “赏阅?这是什么意思?” 芳泽谦吉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满脸的困惑不解。 “手谕上写得明明白白呀,”吴行用大拇指点了点那张纸,“‘当给芳泽谦吉总领事赏阅’——芳泽先生不是自诩为‘中国通’吗?怎么连‘赏阅’这两个字都不明白?” 吴行心里暗自好笑:这老东西,恐怕被张大帅耍得晕头转向,还浑然不知呢。 “赏阅?!” 芳泽谦吉猛地将手谕夺了过来,双眼瞬间瞪得如铜铃一般,逐字逐句地仔细看了一遍。 这一看,他越发觉得事情蹊跷——手剧烈地颤抖着,差点把纸张给扯破了。 他分明记得,就在前两天,张作霖亲手递给他一张字条,那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虹口日侨区,当交芳泽谦吉总领事管理。” 可这才过多久,怎么就变了呢?“管理”这两个字,就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地给剜掉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赏阅”。 这算什么手谕啊,简直就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谜语! “大帅!” 芳泽谦吉强忍着忐忑,高高举起那张纸,说道,“这实实在在是大元帅亲手所写!您若不信,我即刻拍电报回北平去求证——我怎敢欺瞒您呐!” “哎,芳泽总领事,实在对不住啊,” 吴行摆了摆手,面上满是无奈之色,“虹口这事儿极为敏感,非得要有大元帅的原字原句,哪怕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有差错——但凡错了一个字,咱们谁都担不起这责任呐。” 芳泽歉吉心中怒火直蹿:费了好大劲才弄来张大帅的亲笔条子,难道还得再跑一趟北平,去面见那个从绿林出身、一开口就带着乡土气息的“马匪头子”? “但这的确是大帅的亲笔手书啊!”他的声音都有些发紧,“上面只是说让您陪我去‘赏阅’啊。” 吴行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十分惋惜的神情:“那就麻烦您再辛苦一趟,重新写一份。一定要写得明明白白:到底是‘赏阅’,还是‘移交’,是‘视察’,还是‘接管’——每个字都必须精准无误,只要错一个,我们可都不敢轻举妄动。” 芳泽歉吉心中顿时一凉,暗自思忖,从上海返回北平,之后再折返,仅仅路途上就要耗费差不多十天时间! 他刚要张嘴提议:“要不……您干脆发个电报向大帅询问一下?” 然而话都还没出口,只见吴行眼皮微微一抬,冲着门外高声喊道:“来人——送客!” “总领事,请吧。”一旁的参谋即刻向前迈出半步,伸手做出虚引的姿势。 “大帅——!”芳泽还试图争取一下。 可吴行已然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身后,压根就没给他哪怕一丝目光。 芳泽歉吉愣在原地足有两秒,最后无奈地低下头,对着吴行挺直的后背稍稍弯了下腰,便转身离开了。 门一关上,吴行无奈地摇了摇头,暗自思忖: 这日本的老滑头,难道真以为张大帅会在纸上明确把虹口拱手相让? 简直是痴心妄想!张大帅应对鬼子向来就三招:能拖延就拖延,能回避就回避,实在躲不过去——就当作没这回事。 即便芳泽真拿着字据找上门强行索要,吴行也早就准备好了七十二种应对之策。 “大帅——” 一声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吴行转过头,只见唐瑛站在厅门口,身着素色旗袍,乌黑的头发垂在肩头,脸上却满是气愤。 她手里紧握着一张刚出的报纸,快步走上前,“啪”地一声将报纸拍在桌上,说道:“李家把退婚的消息登报了。” 吴行随手拿起报纸一看——头版有个豆腐干大小的消息:《李唐两家商定,因青年崇尚自由恋爱,即日起解除婚约》…… “李家还挺识趣。”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实际上,他不过派了个副官去李家坐了十分钟,李家当晚就赶忙排版登报。 如此一来,他便能名正言顺地纳唐瑛为姨太太,连个借口都不用费心思去编。 然而唐瑛却咬着嘴唇——退婚本应悄无声息地进行,哪家姑娘愿意被全城人当作谈资,在背后指指点点? 报纸一登,只要稍微打听一下,谁都能猜到:根本不是所谓的自由恋爱,而是被权势逼迫。 “大帅,我想回家一趟。” 在帅府修养了几日,她气色恢复了,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行啊。”吴行立刻高声喊道:“小虎!准备丰厚的礼物,送唐小姐回府!” “是!”马小虎立刻回应。 “回去后怎么跟你爹说……你心里应该有数吧?”吴行嘴角微微一翘。唐瑛聪慧过人,不需要过多叮嘱。 她抬起眼睛,直视着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我是您第几位姨太太?” 第276章 他背后撑腰的是谁? “见了其他姐妹,你自然就知道了。” 吴行心中暗自想着:自己这已经算是很克制了——其他军阀的姨太太,那可是一打一打的;他这儿总共也就十来位,在圈子里顶多算是“中等水平”。 唐瑛没有再说话。有些事情,无力反抗,就只能点头接受。 而吴行也没心思去揣测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江山还未稳固,一个女人?不过是锦上添花,有固然好,没有也无关紧要。 杭州。 北伐军第一军、第四军全部从前线撤回,龟缩在杭州城内,连夜挖掘战壕、架起枪支、搬运沙包。 东征彻底失败了——由进攻转为防守,这明显就是认输的表现。 江苏方向,奉军黄百韬的部队如同钝刀割肉一般,一点点地向西推进,眼看着就要逼近杭州城郊。 杭州,已经岌岌可危。 北伐军高层连夜召开会议,众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眼下城里只剩下两个军—— 蒋总司令的嫡系第一军,以及粤系出身、号称“铁军”的第四军。 会议室内,烟雾弥漫,却没人先开口。两边谁也不肯让步,吵得面红耳赤。何应钦与张发奎针锋相对,话语越来越强硬,火药味十足。 “都说第四军是‘铁军’,张军长,这招牌如此响亮,总该露两手吧?让大家见识见识,这铁到底有多硬!”何应钦嘴角轻蔑地一撇,话里充满了嘲讽。 “铁军?那也是兄弟们拿鲜血换来的!和奉军前前后后打了七八仗,死伤四千多兄弟,刚缓过一口气,连三天都没休息够,你就催着我们去守杭州城外那片光秃秃的野地?——这分明是把第四军当成替死鬼啊!”张发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声音大得震得茶杯盖都跳动了一下。 “向华兄,话可不能这么说!”何应钦立刻板起脸,“东征是北伐的重要大事,又不是哪支部队的私事。咱们本就该齐心协力往前冲,谁敢心怀鬼胎?”他挺直腰杆,说得一本正经。 “这事儿,我办不了。”张发奎直接拒绝。他心里清楚得很:老蒋唱红脸,何应钦唱白脸,两人一唱一和,所有算计都冲着第四军来——不就是想让他们先去挡子弹、后去填战壕吗? 这时,蒋总司令缓缓走来,语调缓慢而沉重:“向华啊,咱们吃的是军粮,扛的是军旗,既然命令下达了,就得执行。刚才敬之说话有些着急,我替他向你道歉。但杭州这道关卡,必须守住。咱们得遏制住奉军的势头,稳住整个战局。” “总司令,我不是不想守,而是实在没办法硬守啊!”张发奎连连摇头,“第一,第四军已经打得元气大伤,兵员短缺、弹药不足,浑身都疲惫不堪;第二,奉军的大炮——您见识过吧?一炮下去就是半条街,土木工事在它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躲在城里等着挨打?那是拿两万兄弟的性命去换半天的喘息,太不值得了!” “那你觉得……怎么打才合适?”蒋总司令抬起眼睛问道。 黄百韬率领奉军,如同潮水一般,一点点地向杭州逼近,其意图早已昭然若揭——拿下杭州,就等于打开了浙江的大门。 张发奎用力一拍地图:“干脆别守城!拉出去打——就在杭州城外那些河沟、水网、芦苇荡里周旋。他们大炮再厉害,陷进泥田、卡在窄桥上、对着弯弯曲曲的水道瞎轰?根本使不上劲!咱们用双腿跑赢他们的车轮,用智谋避开他们的炮口!” 这个主意确实十分高明。 但蒋总司令听后,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其中道理再明白不过:第一军绝不敢轻易行动。 运动战要是打得好,那便是一场漂亮胜仗;可一旦打垮了,整个部队就会如同蒸发一般,建制瞬间瓦解。 蒋某人宁可将主力部队死死固守在城里,也绝不愿去冒这个险。 “这样安排,向华,你带领第四军出城,在城外围着奉军绕圈子,牵制他们;杭州城,就交给我第一军来负责防守——你觉得怎么样?”蒋总司令这番话说得极为圆滑,毫无破绽。 张发奎听到这话,气得后槽牙都隐隐作痛。 都已经到了这般危急时刻,居然还玩这种“你去冲锋陷阵,我在后方坐镇”的把戏? “那为什么不是第四军守城,让第三军和第五军出去与敌人周旋?”他冷冷地反问,声音如同冰块一般寒冷。 “第四军素有铁军之称,战斗力强,经得起折腾;而第一军呢?上次德安战役结束后,补充进来的新兵,好多人连枪栓都还没熟悉。要是让他们到野外去跟奉军玩捉迷藏,那不是去白白送死吗?”蒋总司令回答得轻松自在。 张发奎心中暗自冷笑:哼,敢情第一军就金贵,不能去送死;我们第四军就皮实耐造,天生就该给人当炮灰?这事儿,谁乐意干谁干,老子可不奉陪! 会议刚结束,张发奎瞬间察觉到情况不对——自己已然掉进别人设好的圈套里了。 要说到权谋手段,他心里清楚,确实难以与蒋某人抗衡。 然而,他可不是孤立无援之辈,得想想他背后撑腰的是谁? 那可是汪静卫,身为广州国民政府军政会议主席,在孙先生离世后,是大家公认的领军人物,党、政、军三大权力集于一身,其地位相较于北伐总司令还要更胜一筹。 那时候的蒋某人的身份,不过就是个校长兼司令而已,相较于左派的重要人物汪静卫,其政治资源实在是相差甚远。 此前他被迫下台,不正是桂系、粤系一同发力,汪派又在背后助推了一把的结果吗? 司令部里,蒋总司令脸色阴得能拧出水。 敌人都快摸到城门口了,自家将领还在耍脾气,他能不窝火? “总司令,您先消消气呀,如今最关键的,是得保住杭州!一旦杭州失守,浙江可就相当于垮掉一半了!”何应钦赶忙劝解道。 第277章 真以为我只会硬拼蛮干? “北伐怎么老是拖拖拉拉赢不了?全是张发奎这类人给搞坏的!”蒋总司令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胆小怕死、斤斤计较,见不得别人好,完全没有大局观念,就知道打自己的小算盘,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其实还有一层担忧……”何应钦靠近蒋总司令,压低声音说道,“张发奎和汪精卫走得很近,就怕他又抬出汪主席,拉帮结派,再来一次‘逼宫’。” “这事儿,早晚得发生。”蒋总司令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粤系、桂系、汪派——全是一群蛀虫!天天就知道内部争斗,把北伐这么重大的事情,全当成耳边风……” “总司令,情况已经万分紧急了,要是再不拿出应对方案,奉军真的打过来,杭州可就真守不住啦!”何应钦急得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张发奎铁了心不愿意守城,这烂摊子,只能由第一军硬着头皮接下。 蒋总司令转过身,目光凝重地盯着何应钦,缓缓说道:“敬之,杭州必须守住。至于怎么守——你来决定。” 何应钦一听,心里顿时明白过来,立刻点头回应:他领会了蒋总司令的意思。“总司令您放心,我何应钦只要还站着,就绝对不会趴下,哪怕战斗到最后一口气,也绝不会后退半步!”何应钦挺直了腰板,声音坚定而干脆。 老蒋看了他一眼便清楚——这人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咧开嘴笑了:“关键时候啊,还得靠咱们黄埔出身的自己人!” 为啥单单把第一军称作“黄埔军”呢?说白了,就是黄埔军校那几届的毕业生,大部分都被安排进了第一军担任连长、营长,这既是蒋总司令掌控军队的手段,也是他的底气所在。 “是!”何应钦低头应道,语气恭敬又沉稳。 “刚收到密报,派到奉军那边的人传回消息了——奉军第九旅旅长孙延铭,已经收下咱们十万块大洋。等时机一到,他就会立刻倒戈,帮咱们拿下杭州!”老蒋把声音压得很低,这话连贴身副官都没听过,只对何应钦说了。 何应钦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像被注射了兴奋剂一般:“恭喜总司令!有孙延铭在奉军内部策应,咱们不仅能守住杭州,还能趁机反攻,把奉军第九旅彻底消灭!” 老蒋心中暗自冷笑:张发奎算什么东西?真以为我只会硬拼蛮干? 正面要是拼不过,那就换种方式——能用钱解决的事儿,绝不多浪费一颗子弹;能拉拢的人,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他根本就不相信,奉军从上到下真能铁板一块! 此刻,在奉军大营。 黄百韬正坐在作战地图前抽着烟,桌上摊着一张崭新的银元票子,旁边还放着半截没抽完的雪茄。 “督办,北伐军那边送来的‘心意’,我顺手带回来了。”孙延铭满脸笑容地递上信封,脸上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黄百韬拿过信封晃了晃,不屑地嗤笑一声:“才十万?啧……你第九旅可有六千多号人,轻重机枪就有五百多挺,还有八门迫击炮外加一个山炮连——光这些装备,就足够买下三支杂牌旅了。更别说你亲手训练出来的士兵,个个勇猛无畏,敢冲敢拼,骨头硬得很,哪是几叠银元就能收买的?” 他心里早就把北伐军那点小把戏看得清清楚楚:土气、急躁,还总想着走捷径——以为砸点钱,就能打开一道防线?简直太天真了。 孙延铭一拍大腿,大声说道:“督办说得太对了!他们想让咱们反水?那咱们就演一出‘真反水’,先收下钱,再抛出诱饵,最后……让他们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你是说,骗开杭州城门?”孙延铭问道。 “不。”黄百韬抬起眼睛,目光深邃得如同压在山头的乌云,“我要吃掉的是北伐第一军——那可是蒋光头最看重的嫡系部队,也是刚在常德被咱们中原兄弟打得元气大伤,这才喘了口气就被拉到浙江来的残兵败将。” 他手指在地图上用力一点:“这一仗,必须打得漂亮、打得彻底!不灭了这支第一军,他们还真以为咱们江苏奉军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孙延铭立刻接着说道:“所以督办的意思是——先歼灭敌人主力,再顺势进城?” “错。”黄百韬嘴角微微上扬,“我要两边都捞到好处——既坑了第一军,又拿到杭州城门的控制权。” “卑职一切听从督办安排!”孙延铭啪地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营帐去部署了。 黄百韬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反复圈画、推演,生怕遗漏掉任何一处伏兵的位置或者半句关键口令。 这一仗,对他来说是翻身的关键一战。 过去跟着大帅攻打孙传芳,后来在浙江又和北伐军交手了几次,都是些小规模的战斗,没有一场能拿得出手的硬仗。 可现在呢?梁初衷已经成为一省督办,手握七八万精兵;周正康、程远山也早已坐镇一方。 他黄百韬要是再不打出点名声,恐怕就要被昔日的手下远远甩在身后了。 杭州,北伐军指挥部。 电报刚到,老蒋立刻把何应钦、顾祝同、刘峙、蒋鼎文等人全部叫进了作战室。 “消息传来了——孙延铭答应明天夜里动手,先攻打吴家庙的奉军司令部,让咱们配合出击。事成之后,再付给他三十万。”老蒋把电文往桌上一扔。 何应钦皱起眉头:“总司令,这事儿……真的靠谱吗?” 老蒋点了点头:“我的亲信王世和,现在就在孙延铭的旅部盯着,这封电报就是他亲自发回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道:“孙延铭原本是刑士廉的旧部,当年吴行夺权,把他的顶头上司整垮了,底下的人早就憋着一股气。再说黄百韬——原本只是张总昌手下的一个旅长,全靠巴结吴行才坐上督办的位子。孙延铭看不惯他,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第278章 第二师全军覆没了! 刘峙突然向前跨出一步,声音高亢有力:“属下觉得此事把握极大!原因有三点—— 其一,刑士廉失势之后,他那些旧部心中皆有不平之气; 其二,孙延铭与黄百韬向来关系不睦,积怨已久; 其三……”他略微停顿,昂首挺胸,“他竟敢狮子大开口索要三十万,这表明他确实打算干一场大的!倘若只是敷衍了事,怎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要价?” 何应钦见此情形,赶忙接过话茬:“总司令,刘高参在湖南那场战斗中,并非指挥不力,实在是敌军人数众多,我方火力与之悬殊太大。此次东征,正是他将功赎罪的绝佳时机。” 老蒋缓缓点头。刘峙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老部下,当年从讲武堂出来就追随他,作战勇猛,又肯担当。如今战事紧迫,正是用人之时,怎能让忠诚勇敢之人寒心呢? 这位老将,应当重归战场了。“有敬之推荐,刘峙就直接空降到第二师,担任副师长兼参谋长。”蒋总司令面色冷峻,将任命书重重拍在桌上,话语简洁干脆。 “谢总司令!谢军座!” 刘峙立刻挺直身躯,声音响亮地说道:“卑职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打好这一仗,绝不负总司令和军座的信任!” 他心里暗自窃喜——虽说只是副职,但参谋长握有实权,发号施令的影响力,和师长相比并无太大差别。 紧接着—— 蒋总司令站起身来,展开地图,开始部署作战任务。 此次主攻方向十分明确:接应奉军第九旅倒戈。 计划让第二师兵分两路——北路攻打左翼,南路攻打右翼,专门攻击奉军主力的薄弱之处,牵制住他们的行动,为孙延铭的第九旅创造机会,使其能直捣黄百韬设于吴家庙的指挥部。 “只要这一击成功,咱们北伐军就能顺势杀进江苏!届时人人都能记功,东征的头功,非诸位莫属!”蒋总司令声音洪亮,目光扫视全场。 “是!” 第一军全体人员齐声回应,声音震得屋梁都微微颤抖。 第二天。 夜幕降临。 临近凌晨。 才刚到二月初,风刮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冻得人鼻尖生疼,手指也僵硬得不听使唤。 奉军第九旅六千多名官兵,胳膊上系着红布条,在旅长孙延铭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朝着吴家庙摸去——那里是奉军司令部的所在地,仅驻守着一个团。 刚一现身,枪炮声瞬间响彻天地:炮弹轰鸣着四处乱飞,机枪“哒哒哒”响个不停,如同炒豆子一般,喊杀声夹杂着火药味直冲云霄。 潜伏在附近的王世和,听到动静便明白——第九旅真的动手了,正与吴家庙的警卫团激烈交火! 他当即挥手下令:“发射黄弹!” 一枚黄色信号弹“嗖”地射向夜空,“啪”的一声炸开,光芒耀眼夺目。 梁家沟方向。 第二师看到信号,即刻分兵行动: 顾祝同带领一队,率领两个团径直扑向左翼的高家台子; 刘峙则带领另一队,率领两个团迅猛插入右翼的梁家沟。 高家台子这边—— 顾祝同亲自督战,部队推进速度极快。奉军的防守松懈,阵地没费多大劲就被攻克。 他满心欢喜,兴致勃勃地登上阵地查看情况。 然而,脚还没站稳,脚下突然“轰——轰——轰!”连续三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碎石四处飞溅,滚烫的烟尘扑面而来! 顾祝同一瞬间愣住了,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猛击…… “师长!我们掉进陷阱了!这是埋伏!” 一个浑身是血的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大声呼喊。 “师长!整个阵地下面全是地雷!”警卫员的嗓子都喊劈了。 抬眼望去——炮火接连不断地腾空而起,刚冲上阵地的士兵们还来不及欢呼,就被烧成了黑影。 “快撤!师长快走!” 卫兵一把扛起呆愣的顾祝同,撒腿就往山下跑。 就在这时,四面山坡上突然涌出大批奉军,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机枪、冲锋枪、“九八式”步枪一同开火,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北伐军士兵成片地倒下,速度之快,就像割麦子一样。 梁家沟那边—— 刘峙冲在最前面,带着两个团气势汹汹地向前推进。奉军刚交火没几个回合,便转身逃窜。 他一拍大腿,喊道:“跑了?追!” 命令一下,两个团便撒开腿追了上去。 谁能想到—— 这根本不是撤退,而是奉军设下的诱饵! 远处山头突然齐刷刷地出现二十门山炮,“轰隆!”一轮齐射,火光冲天,三四公里内全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原来奉军早已将梁家沟布置成雷区,刚才那一阵炮火,并非针对人员,而是专门用来引爆地雷的! “副师长!我们中计了!”警卫扯着嗓子大喊。 刘峙反应极快,转身就吼:“传令!全体向后撤退!” 说完,他拉着警卫,转身就往回跑。 “妈的!全栽在这儿了!” 他边跑边骂,心里一片冰凉——本想着靠这一仗重振威名,现在能保住性命就算是祖上积德了。 更糟糕的是,奉军早就料到他们的逃跑路线,在退路架好了机枪。 等溃败的士兵一头冲进射程,“突突突突!”一排排子弹横着扫射过来。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北伐军士兵像纸糊的一样成片倒下。 刘峙眼睛一眯,顺势扑倒在地,顺手拖过一具还在抽搐的伤兵尸体,紧紧盖在自己身上——用活人当作盾牌,硬是扛下了几梭子子弹。 杭州城内。 蒋总司令站在窗边,凝视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空,眉头越皱越紧。 “报告!大事不妙!”通讯参谋连门都没敲,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脸色煞白,“第二师……全军覆没了!中了奉军的埋伏!” “什么?!” 蒋总司令身子一晃,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第279章 十有八九是个大人物! “顾师长左臂中枪,靠着卫兵舍命保护,才从死人堆里杀了出来,刚回到杭州!”参谋急得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他人呢?!” “失血过多,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 蒋总司令面色惨白如纸,胸口仿佛被巨石堵住,猛地狠狠一拍大腿,急切问道:“哎哟,刘峙那小子怎么样了?” “报告!刘副师长……至今音信全无。”通讯参谋无奈摇头,手心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就在这紧要关头—— 城里枪声大作,“啪啪啪”的声响交织成一片,如同过年时鞭炮齐鸣,嘈杂混乱不堪。 “到底出什么事了?!”老蒋“嚯”地一下站起身来,连声音都不自觉变了调。 “我立刻去查!”通讯参谋话音未落,转身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去。 没过多久—— 第一军军长何应钦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嗓音紧绷:“总司令,大事不妙!奉军换上咱们的军装,混进城里了,此刻正与六团在城门口激烈交火!” “什么?!” 蒋总司令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第九旅‘反水’是假,趁我们不备发动突袭才是真!”何应钦气得一跺脚,“王世和这个蠢货,居然把城门拱手让给了敌人!” “他妈的……”蒋总司令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骂声,双手捏得关节咯咯作响,此刻的他,恨不能立刻掏枪崩了王世和。 “总司令,如今腹背受敌,杭州怕是守不住了,您还是先撤离吧!” “不撤!我就在这儿看着!”蒋总司令脖子一挺,大声怒吼,声音震得房梁都跟着颤动,“把城里能调动的兵力全部给我调上来,就算是死,也要把他们困在城里!” 何应钦见状,心里明白根本劝不动,当即一挥手,果断下令:“卫兵!立刻护送总司令从北门撤离,动作要快!”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督战!”蒋总司令嘴上虽然强硬,可双腿却不受控制地打颤,最终被几个卫兵半拉半拽地塞进了小轿车。 车子启动后,何应钦立刻果断下令:“第一师、第三师,交替掩护,迅速撤离杭州!” 他心里十分清楚——就咱这点兵力家底,根本无法与奉军抗衡,要是硬拼,那无疑是去送死。只有先保住性命,才有翻盘的机会,在这乱世之中,唯有牢牢攥紧枪杆子,人才能站稳脚跟。 “军长!不好啦!西门被攻破了!奉军杀进来了,正朝着这边冲呢!”一名浑身是血的参谋连滚带爬地扑进来汇报。 何应钦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外冲:“快走!赶紧撤!” 城里的北伐军第一师、第三师接到撤退命令后,立刻撒开腿,朝着东门、南门蜂拥而去。 另一边—— 孙延铭率领第九旅从西门攻入杭州城,装甲车“轰隆隆”地在街面上疾驰,炮口直指北伐军司令部。 整个杭州城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奉军见巷子就抢占,见房屋就冲进去,子弹四处横飞;北伐军则丢盔弃甲,哭爹喊娘,拼命朝着城门挤去,争相逃命。 孙延铭一门心思只盯着司令部,不顾一切地猛扑过去,那架势仿佛抓不到蒋某人就绝不罢休。 可惜—— 还是来晚了一步。 司令部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桌上的茶水还带着余温,地上只剩下几页烧剩下的纸灰。 孙延铭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间,咂了咂嘴,惋惜道:“啧,就差这么一点儿……要是能早来十分钟,蒋总司令这会儿就该乖乖坐我的囚车了。” “传令下去!”他一抬手,大声下令,“各营各连,分散出击!见到北伐军就开枪,看到物资就全部搬走!一粒米都别给他们留下!” 命令一下,城里枪声再次大作,大街小巷都陷入了激烈的战斗,双方杀得眼红。 不仅是第九旅,第二旅也迅速压了进来,一下子就将残余的北伐军团团包围。 要说装备,奉军确实没得说:机枪扫射声如雷贯耳,冲锋枪“哒哒哒”地喷着火舌,相比之下,北伐军那些老旧的汉阳造、苏式步枪,拉一下枪栓,再瞄半天,根本无法有效还击。 再加上何应钦撤离得太过匆忙,不少部队都没来得及接到通知,稀里糊涂地就被围困在街角、巷口,连枪都没来得及端稳,就陷入了绝境。 城外—— 黄百韬亲自带领两个机械化旅,在杭州城外绕了一大圈,专门截断北伐军的逃生路线。 他早就摸透了:一旦局势恶化,那些当官的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蒋某人、何应钦、唐生智……哪个不是一遇到事儿就拔腿就跑? 所以,他干脆绕开城区,在出城的路上守株待兔。 果然,没过多久,目标就出现了—— 一支北伐军车队:三辆吉普车在前面开道,一辆漆黑发亮的轿车行驶在中间,前后则是跑步跟随的士兵。 黄百韬“啪”地一下甩下望远镜,咧嘴一笑,大声喊道:“都听好了!车上那个戴眼镜的,十有八九是个大人物!谁能把他活捉,赏大洋五千!” 底下的官兵们齐声高呼:“噢——!”随后便撒开脚丫子,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 此刻。 轿车内。 何应钦头皮一阵发麻,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他做梦也没想到,奉军居然真的敢追上来! 眼下他身边只有百十来号警卫,连一个整编连的兵力都不到,碰上奉军的精锐部队?那简直就是去送命。 慌乱之际,他灵机一动:换衣服! 于是立刻和司机对调了制服——他穿上司机那身皱巴巴的少尉军装,而司机则被强行穿上他的中将呢子大衣。 趁着警卫队与奉军刚刚交火,枪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猫着腰,迅速下车,一头扎进路边茂密得密不透风的野草丛中,头也不回地拼命逃窜。 奉军行动十分迅速,仅仅七八分钟就将这支小队伍收拾了。 踹开车门一看,里面钻出个穿着中将衣服的家伙,举着双手大喊:“别开枪!我就是个开车的!真不是当官的!” 士兵们哪管这些,揪下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司机被打得满地打滚,哭天喊地。 第280章 全都大获全胜! 黄百韬听到消息赶来,问了几句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何应钦已经换装逃跑了! 他当场点了一个连的兵力,分散出去追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找到何应钦。 在他眼中,何应钦算不上最重要的人物,顶多算是个“有点分量的小角色”。 他真正盯上的是蒋总司令——那个躲在杭州城里,号称北伐军一把手的蒋光头。 要是能把蒋某人抓住,浙江这边的北伐军立马就会垮掉一半。 到时候,奉军开进杭州,都不用放几炮,就能轻轻松松收复地盘。 此刻—— 蒋总司令正坐在一辆黑色小轿车里,由卫兵护送着,从杭州往建德方向逃窜。 车后的枪炮声越来越响,就像在屁股后面爆炸一样,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手心也湿漉漉的。 “是不是奉军追上来了?”蒋总司令声音发虚,赶忙示意司机把车靠边停下,摇下车窗,将带队的卫队军官唤到跟前,急切问道:“后面动静这么大,到底怎么回事?” 军官立刻立正站好,声音紧绷:“报告总司令,是奉军,他们真的追上来了!” 蒋总司令眼皮猛地一跳,没再多说废话,抬手一挥:“快走!加大油门,往建德冲!” 话刚说完,车队轰鸣着向前冲去。蒋总司令带着几十号人,没命地朝西边奔逃。 在他们身后,奉军也紧追不舍——清一色的敞篷吉普车,车上满是端着枪、眼睛瞪得溜圆的士兵;后面还跟着几辆大卡车,载着迫击炮、弹药箱,以及叫嚷着的后备队伍。 此时,蒋总司令窝在后座,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手指紧紧攥着扶手,关节都泛出了白色。 突然—— “哗啦”一声,他猛地摇下车窗,探出大半个身子,大声吼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哒哒哒!”后方突然响起如炸雷般的机枪声。 司机急忙猛踩刹车,车子在原地打滑,发出“吱——”的一声尖锐声响。 蒋总司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咚”的一下,狠狠撞到前排座椅背上,眼前顿时金星直冒。 一名卫队军官骑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声音沙哑地说道:“总司令,奉军追上来了!您先撤,我们留下来断后!” 说完,他转身抄起枪,带着手下的弟兄们迅速散开,借助路两边的树木、土坡和田埂,拼死阻拦追兵。 “快开车!赶紧走啊!”蒋总司令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朝司机大喊。 六七十名卫兵边打边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撑着争取时间。 七八分钟后,死伤惨重,只剩下十来个还有气息的,全被奉军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一名奉军少校营长拎着驳壳枪,用枪口指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俘虏,大声吼道:“说!刚才那辆小轿车里坐的是谁?!” 俘虏吓得浑身哆嗦,牙齿不住打颤:“是……是蒋总司令……” “谁?!”少校一怔,眉毛瞬间竖起。 “就是北伐军的蒋光头!” “我去——这可是条大鱼啊!!” 少校眼睛一下子红了,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扯着嗓子疯狂大喊:“全体上车!刚才车里坐的就是蒋光头!谁能活捉他——赏五千块大洋!就算是死的,也值三千!” 他连刚抓到的俘虏都顾不上审问了,拎着枪跳上吉普,带队继续追击! 半路上,他还不停地拍着大腿,懊悔不已:“早知道那车里坐的是蒋光头,刚才就该让迫击炮班对着车屁股轰上两炮!” 半小时后,他们在官道上截住了那辆空车——司机瘫坐在驾驶座上,不停地抹着眼泪,而蒋总司令早已不知钻进哪条山沟逃之夭夭了。 少校气得咬牙切齿:“三连!弃车!给我翻山进林子,见到人就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余部队则继续扫荡残余的敌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此刻—— 杭州城内,枪声逐渐稀疏,慢慢停歇下来。 北伐军主力基本被打散,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丢弃的枪支随处可见。奉军各部已经占领了城内主要的路口、衙门和车站。 城外,混战仍在各处进行:天色太黑,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通过军服颜色来分辨——穿灰布褂子的追击穿黄军装的,反过来也是如此。 一直打到天亮,战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黄百韬率领司令部进驻杭州城,第一件事便是:赶紧发急电向大帅报喜,同时通电全国——奉军成功光复杭州,北伐第一军遭受重创! 紧接着,他摊开地图,着手布置第二波攻势。 经过昨夜一战,北伐第一军算是彻底垮掉,再也难以成气候。 如今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第四军——张发奎的部队,驻扎在金华、温州一带,背后还有福建的北伐部队支持。 更凑巧的是,情报显示:张发奎早就对蒋光头心怀不满,昨晚干脆把主力全部从杭州外围撤走,调往浙西方向。 黄百韬猛地一拍桌子:“那就趁他立足未稳,先攻打金华,再拿下温州!” 他当即下令:第七旅直扑金华,第九旅直插温州;自己则亲率主力随后跟进,务必将张发奎这支部队一举歼灭。就这样,第四军终于把浙江全境都收入囊中。 上準滩。 二月初。 天气渐渐回暖,但花儿还未绽放。 冬天那股刺骨的寒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十里洋场,姑娘们早已换上开衩到大腿的短袖旗袍,脚蹬细高跟鞋,走起路来风姿绰约——春天就这样悄然来临了。 帅府之中,吴行大帅左拥右抱,正逍遥自在。 江西、安徽、浙江三省的战事,全都大获全胜。 尤其是浙江这场战役,打得最为干脆利落。 黄百韬发来的电报中提到,他手下的兄弟们差一点就把北伐军总司令本人给抓住了。 说起蒋光头,吴行只送他一个字:怂。 原本不过是街头混日子的小混混,全靠嘴巴甜、会讨好,哄得孙先生点头,才得以坐上黄埔军校校长的位子,从此平步青云。 第281章 为啥这么豪爽? 要说打仗?那水平实在是糟糕透顶。这次北伐东征,本应一帆风顺,却被他打得一塌糊涂。 杭州这一战,老蒋不仅把第一军输得精光,自己也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照这个形势发展,月底之前,黄百韬率领奉军就能把浙江最后一块地盘也收入囊中。 安徽和江西的战事也进展顺利。 中原方向的奉军已经攻克合肥,此刻正集结兵力,准备向安庆进发。 北伐第二路军司令朱培德,率领七万多人从滁州南下,想要与第一路军会师,结果刚到巢湖就被奉军团团包围。 虽然最后有一部分人成功突围,但也元气大伤——七万人只剩下两万多逃了出来,其余四万多人直接被截留在巢湖一带,插翅难逃。 江西那边的情况更干脆。 陈调元发布通电,宣布倒戈,省内的北伐军见大势已去,立刻撤往赣州,与福建的北伐部队相互呼应,彼此壮胆。 孙传芳在江西召集的老部下,总共六万多人;奉军开进江西的兵力,也差不多六七万。 目前的局势是:奉军占据赣东北,孙传芳掌控赣西。 吴行可不想看着孙传芳势力越来越大。 他以东南督办公署的名义,给孙传芳发去一封电报,命令他即刻带兵进攻福建。 福建是孙传芳的老巢,虽说被北伐军占领,但根基尚在,人脉、关系以及老底子都盘根错节。 要是孙传芳听从指挥,吴行就让他风光一阵,封个“闽浙巡阅使”也未尝不可。 要是他敢耍心眼、不服从?那么江西的湖北奉军立马动手——不是招安,而是收编!直接把孙传芳的部队,连人带枪全部吞并。 到那时,孙传芳恐怕连个勤务兵都指挥不动,又得变回孤家寡人的光杆司令。 吴行心里有底,孙传芳心里跟明镜似的:该怎么抉择,不用旁人多嘴。 毕竟,就连北伐军这样实力强劲的主力部队,在奉军的多线猛烈攻击下,也是接连丢失城池,甚至连总司令都险些被生擒。 果然,孙传芳当天就回电表示答应,迅速调集赣西四万兵力,着手筹备进军福建的相关事宜。 这几天,吴行也没闲着,忙着与德意志驻沪领事进行秘密商谈,一下子敲定了好几件关键大事: 先是买下了全套的军工生产线,甚至连德国军舰的设计图纸以及建造技术都一并收入囊中; 接着,他花重金从德国挖来了二百名现役军官担任教官—— 其中空军三十人、海军三十人、陆军八十人、装甲兵四十人、炮兵四十人; 还聘请了一大批经验丰富的德国工程师,协助建造军舰、研发坦克…… 这笔买卖一下子砸进去四千多万美金,吴行眼睛都没眨一下。 为啥这么豪爽?因为他账面上躺着的美金,早就超过了三亿。 当然,他也悄悄约了美帝国驻沪领事吃了几顿便饭,谈成了好几个合作项目: 美方派遣技术员前往西北,负责建造拖拉机厂、勘探油田、修筑铁路、兴建机场…… 前前后后又花出去一千多万美金。 这个时期的美帝国,工业方面确实比较强大,但军事实力在西方列强中,最多只能算个二流角色。 再加上它当时还是英帝国的跟班小弟,说话的分量不是特别足。 可吴行心里明白:要不了几年,曾经在世界上横行霸道的英帝国,反而得跟在美帝国屁股后面亦步亦趋了。 就在他暗自大力弥补军工方面短板的时候—— 北方的局势,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东洋人跟东北奉系,彻底撕破脸,关系冷得如同冰窖。 引发矛盾的导火索是上虹口地盘的归属问题。张大帅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身就装糊涂,说的全是些空话套话,这可把东洋人给气得暴跳如雷。 这些年,张大帅凭借东三省丰富的铁矿、煤矿、林地以及肥沃的良田,给东洋人描绘了一堆又大又诱人的蓝图,先后从他们手里弄出几十亿日元,全都拿去扩充军队、建设工厂、购置装备了。 不得不说,东北能有如今这般局面,东洋人确实出了不少力。 可张大帅承诺的事情呢?一件都没兑现。 东洋人忍到现在,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二月初六,南满铁路的驻军突然开枪,打死了三名奉天的巡逻士兵。 张大帅立刻派人去找东洋总领事芳泽谦吉进行谈判。 芳泽谦吉没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甩出五千日元,说道:“这事就这么了了。” 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警告:要是再继续糊弄,下次可就不是赔钱这么简单了。 张大帅也不是好惹的。 当天夜里,他就下令奉天北大营采取行动—— 三名东洋士兵,悄无声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强硬的回击,直接把小日本给激怒了。 事情刚发生,芳泽谦吉就黑着脸再次踏进了北平大元帅府的大门。 在会客厅里,芳泽谦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张大帅,贵部在奉天打死我方三名军人,这事儿您得给个说法。不然……” 张作霖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沓日元,哗啦一声全部甩在地上,正好砸在芳泽谦吉的鞋尖前:“三个大活人,五千块钱,这事儿就买断了。” “你——?!”芳泽谦吉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差点没背过气去——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出身绿林、连土话都说不利索的张大帅,竟敢当面如此羞辱日本人。 “芳泽总领事,要是没事就赶紧拿着钱走人。俺老张后面还有七八件急事等着拍板定夺呢。”张作霖大手一挥,就像在驱赶苍蝇一样。 芳泽谦吉咬着后槽牙,硬是把那股怒火强压下去——日本人这些年在张作霖身上砸的钱、送的枪、提供的情报,堆积起来比奉天的城墙还厚。要是真的闹掰了,那可就血本无归了。 “大元帅阁下,请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兑现之前签订的协议?”芳泽谦吉板着脸问道。 “啥协议?” “就是条约啊。” 张作霖脑袋摇得像风中的拨浪鼓:“哎哟喂,俺老张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去琢磨那些纸片片?等俺缓过这阵儿,再翻出来慢慢看!” 第282章 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大帅要是缓一辈子,那我们日本难道就得等一辈子?”芳泽谦吉终于忍不住了,这话问得简直毫无礼貌可言。 “那也成啊!”张作霖咧嘴一笑,“关内这堆乱七八糟的事儿,没个几十年,根本理不清。你们要是等不及,就卷铺盖回东京去,俺老张绝对不会拦着!” 芳泽谦吉气得手指都在颤抖,又硬生生地攥成拳头,深吸一口气后才开口说道:“田中首相多次来信催促,就盼着您能尽快履行承诺。” “你回去给捎句话——等俺收拾完南方这群‘不安分的家伙’,肯定给您答复!” “那请问,这‘收拾’到底要收拾到什么时候?”芳泽谦吉紧追不舍,非要问出个确切的时间。 “这还真不好说。”张作霖一脸严肃,“您没瞧见吗?南边打得正热闹呢——浙皖赣三省都在打仗,奉军和北伐军打得不可开交。俺这个大元帅,天天收到的电报都快把手累抽筋了!” “据我们所知,和北伐军对阵的,是西北吴行的队伍,跟大帅您压根没什么关系。”芳泽谦吉心里暗自咒骂:这老狐狸睁眼说瞎话!南方的战事,跟你奉系东北总部有什么相干? “胡说八道!”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北伐军开拔,可是俺老张亲自下的命令!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俺可是奉军的首领,还是北洋政府正式任命的大元帅!吴行是俺亲侄子,西北奉军那可全是俺一手带出来的兵。你说说,要是没俺点头,他吴行敢擅自行动?再说虹口那块地,又是谁的手下给占下来的?”芳泽谦吉趁机反咬一口,企图把水搅浑。 “芳泽总领事,日本人的耐心已所剩无几,还请您务必想清楚。”芳泽谦吉心里明白,再继续说下去也是徒劳无功——眼前这老军阀根本不吃软也不吃硬。他微微鞠躬,转身便离开了。 张作霖看着那看似挺直却透着僵硬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呸!装模作样的狗东西,真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 “大帅,芳泽谦吉走了?” “走了。” “那您干嘛还跟他费那么多口舌?” 张作霖咧嘴一笑,说道:“对付小鬼子,就得让他们知道疼——他们杀了咱三个兵,咱就还他们三颗子弹。血债就得血偿,一事归一事!” “大帅,东洋人步步紧逼,一直拖着可不是办法,还是得拿出个应对的法子来。”杨宇霆皱着眉头说道。 “法子?”张作霖冷笑一声,“有个屁的法子!俺张作霖是土匪出身,这没错,但祖宗留下的土地,爹妈守护的国家,谁敢卖,谁就是断子绝孙的孬种!” 杨宇霆心里暗自叹息:您嘴上虽说不卖,可答应日本人的那些事,哪件不是在割自己的肉?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可不敢说出口。 “大帅,刚收到紧急电报——江苏奉军已攻下杭州,北伐第一军主力被打得彻底溃败,现在正分兵两路,直逼温州和金华!” “安徽方向,河南奉军先是攻克合肥,接着又拿下安庆,北伐第二军被打得狼狈逃窜!” “江西那边战况更惊人——湖北奉军一口气连下九江、南昌、新余等十二座县城!孙传芳重新召集旧部,在赣西站稳了脚跟;北伐军如今只剩下赣州、会昌等几处据点,只能龟缩在那里苟延残喘。” “不到一个月,东南三省局势全变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杨宇霆有些发懵。 原本以为这场仗得打上三五年,没想到奉军如同推土机一般,一路势如破竹——北伐军根本不像能与之抗衡的对手,倒像是被大人揪住耳朵摁在地上揍的小孩。 “吴子兴坐镇上海滩,居然真能把几路军队指挥得服服帖帖,把北伐军打得落花流水?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张作霖忍不住称赞,竖起了大拇指。 这小子从没进过军校,跑去上海逛了一圈,突然就会排兵布阵了,从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一下子变成了威震东南的常胜将军。 “大帅,照这形势发展下去,浙江、安徽、江西三省,三月初就能全部落入吴子兴手中。”杨宇霆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那正好——咱奉系的大戏,也该开场唱了!” “大帅难道不怕他势力壮大,反过来骑到咱们头上?” “怕什么?”张作霖笑得坦然,“就算地盘落到他手里,也总比被北伐军占了强——北伐军那是来抄咱老底的,吴子兴可是咱自家人。就算哪天他真坐到那个高位,那也是咱奉系内部的事!” 张作霖心里清楚得很:吴行如今势力庞大,根基深厚,再想打压他,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理顺彼此关系,统一行动步调,保住奉系这块北洋正统的招牌。 “只要俺老张还活着一天,他就别想翻天——他爹当年跟我磕过头、拜过把子!论资历,他还穿着开裆裤的时候,俺就已经和他爹带着兄弟们在辽西劫火车了!” 其实杨宇霆早就收到密报:吴行在上海滩可不只是游山玩水,私下里接连会见美、德两国领事,具体谈什么没人能确定,但肯定不是简单的寒暄。只是这话,他不敢对张作霖明说——生怕被当成挑拨东北和西北两派关系的小人。 “大帅,孙传芳虽说丢了东南四省,但这次在江西帮着奉军攻打北伐军,也算是将功赎罪了。您看,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江苏是怎么丢的?陈调元临阵倒戈那档子破事,你忘了?”张作霖心里暗忖:杨宇霆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原来,杨宇霆和孙传芳早年一同在日本东京士官学校求学,两人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如今老同学混得落魄,上门求助,他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毕竟冤家碰面,握手总比翻脸要好。 “大帅,现在情况不同往日啊!当年孙传芳可是称霸东南,地盘横跨好几个省;如今呢?连个安稳的立足之地都没有,实在是可怜。”杨宇霆说道。 “那你觉得该咋办?”张大帅抬眼问道。 第283章 县官不如现管呐! “干脆让他去江西主持大局,给他挂个军务督办的头衔!”杨宇霆直言不讳。 张大帅瞥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他早就一清二楚。 “宇霆啊,孙传芳这人确实有本事,管理一省军务,那是完全没问题。但你有没有仔细想过,要是吴子兴那边不答应,孙传芳就算当上这个督办,恐怕屁股还没把椅子坐热,就得灰溜溜地走人。”张大帅心里透亮:南方的战事基本上都由吴行掌控,自己贸然越界干涉,多少有点坏了规矩。 “江西这个地方,与湖南、湖北、安徽、广东、福建接壤,到处都是交通要道。让孙传芳守在这儿,一方面能替咱们挡住北伐军北上,另一方面也能顺便牵制一下吴子兴,省得他发展得太猛。” 杨宇霆心里也早有盘算:吴子兴在南方势力扩张得太快,如果再不管管,说不定哪天连自己的地盘都得被他吞并——必须在他身边安插个人,打压打压他的嚣张气焰。 张大帅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了许久,最终点头说道:“那就以大元帅府的名义,正式任命孙传芳为江西军务督办。” “是!” 杨宇霆立刻回应。 “有孙传芳在东南坐镇,好歹能给吴子兴制造点麻烦。照他现在这种扩张速度,再放任半年,整个南方恐怕都要变成他的地盘了。” “回头跟孙传芳说清楚,让他把心思放正——该做的事情做好,不该有的想法,尽早打消。俺老张既然能给他这个官职,也能随时把它拿掉。” 这话表面是说给孙传芳听,实则是在警告杨宇霆:可以让孙传芳当督办,但别想着利用他来搞小动作,更不许跟奉系抢夺地盘。 “孙传芳连北伐军都对付不了,哪还敢有东山再起的念头?”杨宇霆笑着回应。 “再给吴子兴发封电报:就说孙传芳最近打了些小胜仗,功劳值得一记,顺便表明一下态度,让他别多想。”张大帅吩咐道。 “明白!” 杨宇霆转身出去执行命令。 上海滩,帅府。 吴行正斜靠在沙发上,听唐文礼念着前线的简报。 一旁,唐瑛身着宝蓝色旗袍,手指轻轻为他按摩着太阳穴。 唐文礼念道:“转发至东南军务督办公署:孙传芳之前丢失东南地区,现戴罪立功,特委任为江西军务督办,以稳定其旧部军心……大元帅 张作霖。” 话音刚落—— 吴行猛地推开唐瑛的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他眼神一冷,如同利刃划过铁板,透着难以抑制的不满。 张作霖打着北洋政府的旗号,强行把孙传芳安插进江西,到底想干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无非就是想用孙传芳来限制自己的地盘扩张。 这事儿让他心里十分不痛快。 江西是怎么打下来的?那可是湖北奉军浴血奋战夺回来的,结果到头来,好处却被孙传芳占了? 而且,他之前已经把孙传芳安排到福建,让他带领旧部从赣西南下,专门攻打福建方向的北伐军。可张作霖倒好,完全无视他的安排! “回电:东南军务督办公署已正式委任孙传芳为福建军务督办,请大帅三思。” 吴行下定决心绝不松口——江西可是咽喉要地,连接着江浙和两湖地区,如果让孙传芳在这儿扎根,就等于把南北通道生生截断,往后调兵运粮、传达命令都会陷入混乱。 “是,老师。” 唐文礼点头记录下来。 “再发电:命令江西第五集团军所有部队,即刻向赣西集结,迫使孙传芳离开江西,滚去福建,顺便全力进攻福建的北伐军。” 孙传芳在赣西拢共也就五六万人,奉军要是真往西边施压,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硬着头皮抵抗,要么乖乖撤退,去福建卖命。 赣西。 孙传芳气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一天之内,两份委任电报先后而至—— 第一份,来自北平的大元帅府:任命他为江西军务督办,还是盖了章的正式红头文件; 第二份,来自东南督办公署:同样任命他为福建军务督办,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按道理说,北平的大元帅府代表中央,名分最正;但吴行是什么人?那可是当下势力最庞大的大军阀,西北、中原、东南大片地盘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孙传芳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张作霖给了他官衔,可要是吴行不同意,他连江西的城门朝哪个方向开都进不去。 “恭喜巡帅重掌兵权!”几个老部下赶忙拱手祝贺。 “全靠弟兄们支持!”孙传芳笑着抱拳回应,“等平定南方之后,大元帅府论功行赏,大家都有份,一个都不会少!” 他目前最要紧的,就是稳住身边这批赣西旧部,话不能说得太绝对,但要给大家描绘个美好的前景,先把人心稳住。 “巡帅——” 一名师长急匆匆地冲进来,满头大汗:“大事不好了!赣北的奉军今天天刚亮就开到咱们防区,二话不说就缴了我们的枪,把人和装备都扣下了,还扬言要把四千多弟兄编入他们的队伍!” 孙传芳一听,眼皮猛地一跳。 吴行这是真的动手了——一上来就想吞掉他的老本。 他顿时感觉后背微微发紧:自己手下虽说凑齐了五六万人,但真要拉出去和奉军对抗?那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 看看北伐军——当初是多么风光,可奉军全线进攻时,立马就土崩瓦解、一溃千里。他这点家底,够奉军折腾多久呢? “吵什么吵?都先出去!”孙传芳一挥手,把众人都赶了出去。 接着,他揉了揉脸,拿起电话机,深吸一口气后,拨出了号码……随后,他赶忙把身边几个心腹谋士都召集到一起,大伙儿围坐下来,共同商量应对之策。 “巡帅,古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呐!北平大元帅府的那张委任状,看着是让人心里欢喜,可人家奉军的吴大帅根本就不买账。这江西军务督办的位子,他铁定不会让您稳稳当当坐上去。” 第284章 苍蝇腿再细也是肉啊! “要是您硬接了北平那边的任命,赣北的几万奉军马上就会掉头南下,直逼赣西,把您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老部下,一个不留地全吞并了!” “到那时,您没了兵,又没了地盘,还谈什么东山再起?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说话的是何先生,在东南五省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说话沉稳,也很有威望。 “何老这话,真是说到点子上了!眼下最稳当的办法,就是先低头,归附在吴行的麾下。等站稳脚跟,再图谋翻身。就凭巡帅您现在这点兵力,跟奉军硬拼?那简直就是拿鸡蛋碰石头,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孙传芳心里哪会不明白?自己手头不过几千散兵游勇,对面可是拥有百万雄师的奉军,别说打仗,人家稍微动一动,风都能把自己吹跑。 可这任命文书,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握在手里,就这么放弃?他实在是心有不甘。 为了这事儿,他又是托关系,又是找门路,连老同学杨宇霆都去求了,送礼求情一样不少,才好不容易换来这张“福建军务督办”的委任状——毕竟只有回到福建,才算是真正的“衣锦还乡”,名分才能立起来。 何老猛地一拍桌子:“我劝巡帅啊,赶紧回电北平,态度客气点,委婉拒绝江西督办这个差事;再立刻给东南公署发报,痛痛快快地应下福建督办这一职务,即日启程,挥军入闽,去清剿那些在福建捣乱的北伐军!” “这样一来,吴行大帅面子上过得去,也不好故意找您麻烦。您靠着奉军这块金字招牌,回到老家召集旧部、收拢民心、扩充队伍,慢慢地积攒实力。这福建督办的位子,迟早能坐稳!” “就怕吴行这小子不地道——等咱们帮他把福建的北伐军打败了,他反手就把督办的职务收回去,还一脸轻松地说‘谢了啊,事儿办得不错’。那我岂不是白白忙活一场,给他铺好了路,自己却连一寸地盘都捞不着?”孙传芳说出了自己最担忧的事。 “不会的。”何老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福建是您发家的地方,又紧挨着广东北伐军的根据地,这种棘手的地方,吴行肯定不会派自己的心腹去镇守——既不放心,也压不住局面。” “正因为如此,我才说福建既是个危险的地方,也是一块跳板。”孙传芳一点就通,“我坐镇福建,就相当于在北伐军的咽喉处钉了一颗钉子,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没错!对吴行来说,您就是他插进北伐军肚子里的一把刀;对您而言,奉军这棵大树能为您遮风挡雨,您正好借着这个势头重掌福建,先把根基稳固下来!”何老接着说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前前后后商量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定下了两条关键决策: 第一,给北平大元帅府发报,态度要恭敬,理由要充分,委婉拒绝江西督办的任命; 第二,给东南军务督办公署发报,爽快接受任命,就任福建军务督办,即刻率领部队南下,讨伐福建境内的北伐军…… 紧接着,孙传芳又向全国通电: “福建士绅联名含泪恳请,痛斥北伐军进入福建后横征暴敛、焚毁祠堂、强征壮丁……本人受乡亲父老的托付,整顿军队进入福建,只为守护一方安宁,清除匪患!” 上海,吴行的公馆。 电报员刚把孙传芳的回电呈上来,吴行扫了一眼,笑着递给身边的人:“看见了吧?孙传芳这人脑子还挺清楚,没被北平那张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委任状给迷惑。” 副官唐文礼马上接话:“大帅英明!他要是真敢接下江西督办这个差事,赣北的三个师三天之内就能把赣西的大门踹开——到时候,他又得灰溜溜地躲到山沟沟里去了。” 顿了顿,他又皱起眉头:“不过这孙传芳的胃口可不小啊!打着‘清剿北伐军’的旗号,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现洋、两万支步枪、一百门火炮,还要二十辆装甲车……” 吴行冷笑一声:“我自己嫡系部队的枪都还没配全呢,哪有那么多富余的东西来养他?像他这种半路投靠过来的,要是真喂饱了,转头就会翻脸不认人——这谁都清楚。” “有句俗话说得好:狗喂得太饱,会咬主人。孙传芳在福建经营多年,老乡、老部下、老关系多得是。咱们要是再给他钱、给枪、给车,不出三个月,他就能拉起三万兵马,那福建可就姓孙不姓吴了!卑职认为,他的请求不能答应。” “可孙传芳毕竟当过五省联军总司令,面子还是得给他留几分。”吴行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突然一挥手:“回电:东南战事紧张,公署库房已经见底。只能拨付二十万现洋,两千支汉阳造步枪,五十挺重机枪,五十门迫击炮,十万发子弹,五千发炮弹——装甲车,没有。” “是!”唐文礼立刻领命,“马上让报务员回电。” 赣西,孙传芳的驻地。 看完电报,他盯着那串数字足足看了半分钟,最后咧嘴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僵硬。 二十万?两千条破枪?五十挺机枪?五十门小炮?连一辆装甲车都不给? 他气得差点把茶杯扔出去。 吴行大帅号称天下第一大军阀,没想到抠门到了这种地步——钱少得可怜,枪老旧得都快报废了,装备简陋得跟个民团似的。 老话说,想让马跑,就得先给马喂草。 可这位大帅倒好——马鞭抽得噼里啪啦响,马槽里却连点草渣都舍不得给。 这算什么道理?当然,孙传芳心里也明白——吴行这哪是派他去镇守福建,分明是拿根绳子拴着他,提防他翻脸。 “巡帅,苍蝇腿再细也是肉啊!人家既然递过来了,咱就接着呗。”何老咧嘴笑着说道。 “唉,也只能这样了。”孙传芳长叹一声,肩膀瞬间耷拉下来,仿佛一下子矮了半寸,“六万多赣军旧部刚召集起来,可钱从哪里来?枪支又从哪里搞?要是子弹打光了,难道拿唾沫去对付敌人?” 第285章 大帅亲自点头才行! “巡帅不必忧心,老朽早就给福建商会发了信,让他们凑一笔‘护乡军饷’,专门供咱们开拔使用。”何老道抚着胡须说道。 “哦!那您估计,能凑出多少现大洋?”孙传芳眼睛一亮,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连桌上的茶碗都顾不上端了。 “信里说得很明白:只要商会肯出这笔钱,等您在福建督军的位子上坐稳,海关税、货栈税、码头厘金……全部按七折收取!”何老道面不改色地说道。 “也只好如此了。” 然而,军饷只是第一道难关,后面还有更棘手的问题——弹药枪械。 他手下六万多人,步枪加起来才五万多条,清一色的汉阳造,有的生锈了,有的还能打响,有的干脆就哑火;剩下近万人更夸张,扛着红缨枪、鬼头刀,甚至还有扛着火铳的——点火还得靠嘴吹! “巡帅要是为这事儿发愁,不妨给北平的那位老同学发个电报。”何老道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杨宇霆如今掌管着奉天兵工厂,枪多得堆成了山,找他匀点,肯定没问题。” 孙传芳一听,顿时激动起来:“对啊!” 去年年底,杨宇霆刚刚接替韩麟春,成为兵工厂的一把手。这事儿找他帮忙,多半能成! 可随即他又皱起眉头:“辽十三式用的是7.92毫米子弹,咱这汉阳造用的是8毫米子弹,两者根本不通用啊!真到打仗的时候,子弹打完了,上哪儿补充去?” “辽十三式的性能可不比汉阳造差,就连俄国人用的莫辛纳甘,都没它好使。再说——”何老道微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福建到处都是铁匠铺、修枪摊和火药坊,不缺手艺,缺的就是有人牵头。老朽这就替您跑一趟,挨家挨户去说,让他们专门生产辽式子弹——模具我来订购,工钱我来谈,原料我来筹备!” “也只能这么办了。” 孙传芳立刻叫来副官:“给杨宇霆发急电,就说老同学要买枪,价钱好商量,只求看在往日交情上,多送几箱子弹,少算点银子。” 北平,大元帅府。 杨宇霆紧紧攥着电报,火急火燎地往后堂赶,脚步匆忙得脚底板都快冒烟了。 他虽然是兵工厂厂长,但这买卖可不能随便做——谁都知道孙传芳曾经跟奉系对着干过。 卖不卖、卖给谁、卖多少,都得大帅亲自点头才行! “大帅,孙传芳不敢接受您的任命,不是不想当官,而是实在没这个底气!前阵子驻赣北的奉军半夜突袭,抄了他的军火库,几千条枪全被搬空了。现在他就像只落水狗,吴行要是踩他一脚,他也只能抖抖毛、舔舔爪子,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这回吴行让他去攻打福建,嘴上说‘放手去干’,实际上连一颗子弹都没给他——没办法,他才来找咱们救急。” “卑职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大帅定夺。”杨宇霆弯着腰,话虽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呸!这王八蛋,活该!”张大帅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当初要是不反奉,江苏、安徽能丢吗?安徽不丢,郭松龄那混蛋敢从滦州跳出来背后捅刀子?” “十万精锐啊!就这么全折在那一仗里!东北爷们流的血,都还没凉透呢!”张大帅咬着烟杆,眼睛泛红,“要不是郭松龄倒戈,小鬼子敢在咱家门口耀武扬威?” “大帅,过去的事儿就别再提了,当下的事情才是关键。” 杨宇霆顿了顿,接着说道,“东南地区眼看就要被吴行完全吞并——咱们要是再不插手,等他占了闽浙皖赣,日后这天下,还有谁能与他抗衡?” “所以,得扶持孙传芳一把。让他在福建站稳脚跟,牵制住吴行。” 张大帅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烟,眯起眼睛:“奉天兵工厂可不是做慈善的,他掏钱,咱发货,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大帅,您同意了?”杨宇霆赶忙问道。 “可以卖,但不能毫无节制地卖!” 张大帅磕了磕烟灰,“两万支辽十三式,五百挺重机枪,二百门迫击炮,二百万发子弹,一万发炮弹——这些足够他打一场硬仗,但又不至于让他拥兵自重。给多了,就怕他吃饱了又翻脸不认人。” “好嘞!我这就去起草回电,让他带着银票来北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杨宇霆转身就要走。 “站住!”张大帅喊住他,“最近小鬼子不安分——大连、旅顺海面上,天天有他们的军舰晃悠,你派人盯紧点,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关东军这几天正嚣张着呢,满铁沿线,动不动就和咱们的巡逻队、警察局起冲突。再不管,真有可能擦枪走火!”杨宇霆回答得干脆利落。 “小鬼子不敢全面开战,但想搞点边境摩擦?门儿都没有!你告诉六子——真打起来,给我狠狠地还击!东北人骨头硬,只跪天地,绝不向倭寇低头!” “是!马上照办!”杨宇霆猛地一跺脚。 “再给吴行发封电报——” 张大帅吐出一口青烟,“让他在东南各地煽动民众排日,张贴告示、砸洋行、查日货,闹得越热闹越好!让他记住:只要俺张作霖还在位一天,小鬼子的那些歪心思,就别想冒头!” 上海。 吴行接到北平发来的电报,一看内容,不禁笑了。 “这事儿,我包了!” 他立刻让勤务兵去请人——警备司令李海青、副司令王亚樵、警务处长黄显声,三个人一个不少,尽快到督署开会。 第286章 该怎么干? 东洋人划定了五处所谓的“自留地”,称作日租界,分别位于汉口、天津、苏州、杭州以及重庆这五个地方。 这些区域,是在清朝摇摇欲坠之时,通过不平等条约白纸黑字确定下来的。 到了民国,掌权的政府在东洋人的枪炮威逼之下,无奈点头承认,还美其名曰是“共同管治的地盘”。 而吴行所掌控的东南地区,恰好涵盖了其中四块日租界,即汉口、天津、苏州和杭州。 租界这个地方,仿佛国中之国,有着一套自己的规矩。 一旦有人被北洋政府通缉,比如逃犯、反对官府的政客,或是形形色色来路不明的帮派分子,只要往租界里一躲,就安全无虞了。 北洋的军队、警察和差役,连租界的大门都不许靠近;哪怕外面打得昏天黑地,流弹都得避开租界,要是谁敢往里面扔一发子弹,那可就捅了大篓子。 就在前两天,黄百韬攻打杭州的时候,两发迫击炮弹没掌控好,歪进了杭州日租界。 日本领事立刻给吴行送来正式公文,态度强硬:奉军与北伐军交战,竟把租界当成靶场,损坏了不少公共设施,要求索赔五万日元。 吴行连信都没看完,随手就丢进了废纸篓。赔?一分钱都别想! 要不是东南局势还没完全稳定,他早就下令调兵,将苏、杭、汉口、天津这几块“钉子”连根拔除——它们占据着黄金水道和重要码头,不知吞噬了我国多少真金白银。 更可气的是,租界里那些东洋人,走路都鼻孔朝天,根本不把中国人当人看。 就拿杭州日租界的那家日料店来说,门口明目张胆地贴着一张告示:“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没过多久,李海青、王亚樵、黄显声三人一同走进了帅府。 吴行拿起刚刚收到的大元帅府密电,直截了当地说:“老帅在关外与东洋人起了冲突,来电指示——东南这边,也得动真格的,组织几场排日行动,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你们说说,该怎么干?” 王亚樵率先回应:“大帅,既然要排日,就得搞得热热闹闹、轰轰烈烈!发动学生,召集工人,让他们走上街头喊口号,砸东洋人的铺子,关停他们的厂子。警察表面上去‘劝架’,实际上负责压阵——让日本人干着急没办法!” 黄显声紧接着说道:“卑职认为,排日不能只靠武力。应该双管齐下:一方面发动全民抵制日货,另一方面切断所有民间与东洋人的买卖往来;同时严查各个关口,不许东洋人随意进出我们的辖区。” 李海青思索片刻后说:“大帅,卑职建议邀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报馆主笔以及大学教授出面,在报纸头版联名发声,带头抵制日货,把其中的道理给老百姓讲清楚,让大家心里有底。” 吴行点点头,但并未立刻表态,不过他的眼神已经表明,三个人的说法虽都有些道理,却各有不足之处:王亚樵的办法太激进,如同端着炸药包往前冲;黄显声的做法偏温和,好似端着茶杯在聊天;李海青有想法,可惜只抓住了一部分关键。 他轻敲桌面,语气沉稳且坚定地说道: “第一,警察暗中牵头,组织学生和工人上街游行,统一喊一个口号——‘东洋人,滚回老家去!’ 第二,斧头帮带领各地江湖兄弟,专门挑东洋人开的铺子动手,美其名曰‘借富济贫’——该砸的东西砸掉,钱财分给老百姓,让大家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 第三,请有分量的社会贤达在报纸上署名发声,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全城百姓:不使用日货,不是意气用事,而是为了长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志气! 第四,从现在起,所有货船、商号、小贩,一律不准把咱们的货物卖给东洋人,也不许从他们手中进货。 第五,但凡东洋人擅自进入我方辖区,不管他们穿着什么衣服,找什么理由,一律当作间谍扣押,移交军法处处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人:“这次行动,长官公署不挂名、不出头、不盖章——对外宣称全是老百姓自发的行为。你们几个私下里把事情办妥,千万不能泄露半点风声。记住:这不是官府授意,而是民愤爆发!” “另外,军警一定要守好底线:首先要确保百姓的安全,其次,租界里面也得闹起来——这一块,王亚樵你主要负责,怎么挑起事端、怎么收场,你自己拿主意。” 吴行打算先以上海为突破口,把这场排日之火点燃,再由上海带动杭州、苏州、汉口、天津等地,形成一连串的响应。 “是!大帅!” 正说着,有人前来报告: “报告!最近虹口的日侨接连撤离,乘船向北而去。侦缉处盯了好几天,发现他们走得又急又频繁……卑职怀疑,背后有猫腻。” 吴行神色不变,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 黄显声坐在一旁,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实他俩心里清楚得很——这哪是什么“怀疑”,分明是他们亲手安排的“清场”行动。但这件事,就算打死也不能透露一个字。 “随他们去吧。”吴行语气平淡,“日本人走了,上海反倒清净几分。” 最后,他起身来回踱步,语气加重说道: “当下,排日是头等大事。你们必须把这事办得实实在在、风风火火,做出个榜样来!让全国都看到——什么才是有骨气的排日,什么才是真刀真枪的抗争。各地能够照着学、照着做,那才叫成功。” “是!” 几位将领齐刷刷挺直腰杆,声音响亮有力。 “还有——从明天起,王亚樵部正式整编为上海宪兵旅。全体官兵佩戴宪兵臂章,开进市区,专门负责治安、保护游行队伍、监视租界。不许懈怠,不许胆怯,不许给咱中国人丢脸!” 吴行这一招可谓“新瓶装旧酒”——给王亚樵的队伍换个名称,挂上“宪兵旅”的招牌,又将他们派回上海滩。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要借助这支队伍,为老百姓撑腰,把排日的烈火燃得更旺。 “是!” 王亚樵响亮地应承下来。 第287章 调兵遣将,大张旗鼓 随后,吴行详尽细致地叮嘱了一番各类注意事项,挥挥手,示意王亚樵和李海青先行离开。 待他俩一出门,屋里便只剩下黄显声一人。 黄显声赶忙压低声音说道:“大帅,东洋那边已然有所警觉——有几个侨民莫名失踪,他们立刻派遣便衣探子来到上海探查究竟。我已派人暗中盯着,暂时没让他们察觉到异常。不过,估摸后续还会有更多东洋人前来打探。” “盯紧了,绝不能让他们抓到把柄。”吴行稍作停顿,“再给杜月笙传个话,让他管好青帮上下的嘴,要是有人胡乱泄露消息,后果自负。” 吴行心里明白,这件事终究瞒不住,早晚会被曝光。 但能拖延一天算一天 几万名东洋人被连夜送去大西北挖矿? 这消息一旦传出去,英、美、法、德等列强,非得联合起来对他群起而攻之不可。 “是!” 黄显声接着说:“卑职有个老同学,在大元帅府担任参谋,前两天透露了个消息:江西的孙传芳,暗中派人搭上了杨宇霆的线,企图从奉天兵工厂购置军火。” “哦?”吴行微微挑眉,“他还真有胆子。” 他心里清楚,孙传芳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只能寄希望于通过杨宇霆这条迂回路线碰碰运气。 不过当下并不急于理会——他早已任命孙传芳为福建军务督办,指望他带兵攻打北伐军呢。要是没枪没弹,难道靠空口白话去冲锋陷阵? 于是,上海滩就这样行动起来。 一声令下,军警迅速在各处展开部署。 工人们放下手中的扳手,学生们抛开课本,街坊们也放下菜篮子,纷纷涌上街头。只要有人带头喊一句口号,几百人便立刻响应,几千人很快汇聚成一股汹涌的人流。 口号整齐划一,气势惊人: “东洋人,滚回老家去!” 大街小巷满是人,拥挤得水泄不通,肩膀相互碰撞,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横幅一拉,喇叭响起,整条马路都为之震颤。人群如潮水般浩浩荡荡地穿街过巷,那阵势,连租界的玻璃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各国领事馆坐不住了。 今日喊着让“东洋人滚”,明日会不会就轮到“西洋人滚”?谁也不敢保证。 自从奉军打击了上海驻军,东洋人在上海滩的威风,早就折损了一半。 租界里的那些东洋人,因为有洋人的庇护,情况稍好一些;但在华界虹口一带的东洋人,简直就像过街老鼠——人人避之不及,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没了军队的支撑,再嚣张也嚣张不起来了。 然而,排日风暴还是汹涌袭来: 白天是有序的文明游行,人们喊着口号,举着标语; 到了晚上,便换了一批人行动——地痞混混趁着夜色,摸进东洋人开的铺子和公司,砸店、抢货,还顺手点火,手脚十分利落。 这股风潮,仅仅两三天就蔓延到了各国租界。 法租界尤为热闹:老百姓自发组织队伍,拉起横幅,高呼口号,甚至有激进分子直接堵在法租界工部局门口,大声叫嚷:“把东洋人全都赶出去!” 法租界的负责人无奈地直摇头:这地方住着七八国的老外,要是驱赶其中一国,其他人就会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被驱赶的对象。真要动手赶人?人心马上就会涣散,治安也会立刻崩溃。 所以只能不断派人前去沟通,一遍又一遍地强调:“我们保持中立!绝对中立!不偏袒任何一方!” 眼见着上海滩的火势越烧越旺,吴行干脆再添把柴 他命令苏州、杭州、汉口、天津四地的军警同步展开行动,让全国一同高呼:“东洋人,滚回去!” 这可不是盲目起哄。 其一,是为张大帅制造声势:你们东洋人不是总爱谈条件吗?先看看咱老百姓同不同意! 其二,是放出狠话:这里是中国的土地,租界可不是你们的永久之地。官府要是想收回,随时都能收回——汉口、苏州、杭州、天津的日租界,说撤就撤! 为了将声势造得更足,他调兵遣将,大张旗鼓: 吴淞口舰队驶入杭州湾,在日租界码头附近来回巡航,舰炮高耸指向天空,桅杆直插云霄; 苏州驻军的两个旅直接开到日租界大门外,进行实弹演习,还有步坦协同作战,坦克轰隆隆地驶过街道; 汉口的行动更为强硬:第五集团军调遣三个旅,在日租界旁摆开阵势,榴弹炮试射的声响响彻大半个城市; 天津也不甘示弱:第四集团军拉出两个师六个旅,装甲车整日在日租界门口来回穿梭,汽油味儿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民间的热情更加高涨——百姓们自发围聚在租界周围,满街都拉满了横幅,即便嗓子喊哑了也不停歇。 各地的地痞流氓也“响应号召”,在警察的默许之下,专门挑东洋人开的店铺下手。 凡是东洋人聚集的地方,口号声便震耳欲聋; 就连远在西南的重庆,川军也象征性地跟着喊了几声。 只是刘湘躲在屋子里,装作没听见——实在惹不起东洋人,只好眼不见为净。 二月底,安徽传来捷报: 中原奉军第三集团军一口气投入五个步兵师,将北伐军打得溃不成军,顺利拿下安徽全省! 同一天,吴行以“东南军务督办”的身份发布命令: 任命第三集团军参谋长龚长河为安徽军务督办; 独立第四师师长张自忠为安徽军务帮办。 又从河南抽调四个警备旅进入安徽,归安徽督办公署直接管辖; 再加上当地收编的散兵游勇,凑成三支警备旅。 七旅兵马集结完毕,安徽的治安与防务得以稳固。张自忠率领的独立第四师,早已不再隶属于第三集团军,而是成为一支四处机动作战的野战部队,长期驻守在安徽边境。 安徽这一战打完,北伐军连根钉子都没能扎稳——全军自始至终没能守住一座城池。 奉军方面情况还算可以,伤亡七八千人,算是损失不轻; 而北伐军就惨了,折损兵力将近五万人,几乎打光了一个整编集团军。 这消息一经传开,瞬间在全国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288章 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然而,这股波澜并非洋溢着喜悦的欢腾,而是充斥着震惊与难以置信,人们纷纷惊得目瞪口呆,止不住地摇头。 众人这时才如梦初醒:年初北伐军好不容易才拿下东南几个省份,可转眼间,便被奉军势如破竹地全线击退——如此看来,这北伐军的实力,恐怕着实堪忧。 朱培德率领着第二路北伐军,在安徽遭遇重创后,立刻掉转方向,朝着江西奔去,期望能与蒋某人的第一路军会合,凭借双方合力再扭转战局。 但事与愿违,蒋某人自身率先顶不住压力了——江苏的奉军大兵压境,杭州旋即失守;紧接着,金华也宣告沦陷。 蒋某人自己险些在杭州城门楼子附近被奉军围困,落得个当场缴械的下场,最后拼了命撒开腿狂奔,一口气逃到温州,才总算缓过劲来。 如此一来,朱培德原本的汇合计划彻底落空,无奈之下,只能领着残兵败将退入江西。 可刚一安顿下来,便又遭到奉军第五集团军的迎头痛击,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狼狈不堪。 最终,部队仅剩下千把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地逃进了福建。 再看看江西这边—— 除了赣南地区还零零散散地有七八个县城仍掌控在北伐军手中,其余大部分地区早已易主,统统归入了奉军的版图。 此刻,奉军正兵分几路,气势汹汹地朝着赣南进发,预计不出三五天,那几座孤立无援的县城也必将插上奉军的旗帜。 浙江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 黄百韬带领江苏奉军一路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杭州、建德、金华等城市接连被其攻克,北伐第一军的主力被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就连北伐第四军的三个师也被顺势端掉。 如今,第四军仅存的那点兵力,全部龟缩在温州,拼死抵抗,摆出一副“你若进犯,我便死战到底”的架势,一心只想阻止奉军踏入福建半步。 总而言之,如今各地传来的“捷报”频传,每日都在“报喜”。 吴行身处上海滩的大本营,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不管是进攻哪个省份、采用何种打法,亦或是安排谁去执行,统统丢给王树常、徐永昌以及黄百韬三人去做决策,他自己连作战地图都丝毫没有翻看的兴致,只等着最后清点地盘与统计人数。 而实际战况比他预期的还要顺利,地盘迅速扩张,人员伤亡也被控制在很低的水平,取得的战果就如同秤砣一般稳当。 北伐军费劲心力抢夺来的地盘,被吴行一股脑儿收入囊中。 如此一来,吴行在北伐军眼中,成了最为刺眼的存在。 在广州和福建等地,到处张贴着红纸书写的标语:“打倒大军阀吴行!” 然而现实却十分打脸——吴行的势力如同滚雪球一般,越发展越大; 反观北伐军,却接连败退,不断丢失城池、丧失土地,军队也逐渐溃散,如今仅仅在南方的几个角落里勉强维持。 倘若吴行在拿下东南地区之后,继续挥师南下,广州的国民大本营怕是连立足之地都难以保全了。 三月初二这一天。 在广州的国民大本营。 会议室中,一众重要人物整齐地坐着,每个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打了死结。 前来参会的人员形形色色。 此次开会,只有一个核心议题:摘掉蒋某人的总司令头衔。 稍有见识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在东征这场战事里,蒋某人的表现实在差强人意。 众人起初对他寄予厚望,想着他能凭借这一战平定东南,使得北伐军在南方稳稳扎根。 然而,事与愿违,两路北伐军气势汹汹地出击,可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安徽、江西、浙江相继失守,二十万大军最后所剩无几。 特别是杭州的那场战斗,指挥混乱不堪,任谁瞧见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就连之前一直力挺他的资深将领,此刻心中也不禁泛起疑虑:“此人,究竟还适不适合领军作战?” 汪精卫率先开口,语气冰冷强硬: “今天别的不谈,就说说这次东征为何溃败得如此迅速——二十万人出征,仅仅一个多月,就丢了三省,死伤十几万!这么严重的失误,总该有人出来承担责任吧?” 话刚说完,几十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蒋介石。 他坐在那里,后背微微有些潮湿,但面容依旧镇定自若——对于这件事,他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东征失败,确实得有人负责。”他清了清嗓子,“咱们先从杭州说起。” 他转头紧紧盯着张发奎:“张军长,杭州是怎么丢的?你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张发奎一听这话,怒火“腾”地一下就冒了起来:“杭州是第一军负责防守的!跟我第四军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下了死命令,强行把我们调到金华、温州去当挡箭牌,杭州怎会如此轻易失守?” 蒋介石猛拍桌子,愤怒地质问:“到底是谁在前线有所保留、不肯全力以赴?又是谁把友军当成替死鬼随意驱使?” 张发奎毫不退缩,当即回怼道:“我张发奎手下两万多兄弟,那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可不是你一句话就能送去填坑的炮灰!” 他话里所指的“有些人”,在场众人都明白说的是谁。“你根本就没把军令当回事,说撤退就撤退,结果害得第一军直接陷入绝境——十万奉军如潮水般涌来,围得密不透风!这责任,你张发奎不担,谁来担?”蒋介石一边推卸责任,一边夸大奉军的人数。 “你连步兵如何扎营、炮兵怎样测距都一窍不通,还在这儿瞎指挥?调我们第四军去守杭州?摆明了就是借奉军之手,来对付自家兄弟!这叫什么?这就是杀人不见血!”张发奎猛地一拍桌子,脸涨得通红。 “放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而不是当只会耍嘴皮子的将军!你说我搞内部争斗?亏你想得出来!”蒋介石眼皮直跳,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第289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们第四军在前线浴血奋战了七八天,几乎血流成河!结果呢?一道调令,就让我们扔下阵地去杭州,这不是明摆着甩包袱吗?还在这儿装什么!” 张发奎“噌”地一下站起身来,那嗓门大得连房顶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 “第四军号称‘铁军’?名头倒是响亮!才打了几场硬仗,伤亡还没过千,你就吓得往后退,致使奉军一路直逼杭州城下——城门都被攻破了,你还怪门锁没关好?”蒋介石也拍案而起,唾沫星子飞溅。 “杭州到底怎么丢的?你心里最清楚!听说你私下给奉军的团长送钱,结果人家转手就把信交给了张作霖——这才导致全线溃败。更可笑的是,你被奉军追得屁滚尿流,当场脱下军装,换上一件黑布长衫,躲在菜市场卖豆腐才逃过一劫——这事儿连街口卖烧饼的老王都传遍了!”张发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每一个字都如尖刺一般。 “简直是造谣!” 蒋介石脸皮紧绷,瞬间翻脸:“身为高级将领,只知道死守着自己的部队,见到奉军扭头就跑,友军在前面拼死抵抗,你却装聋作哑、不闻不问——北伐到现在都毫无进展,不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太自私自利吗?” “胡扯!” 张发奎气得眼睛瞪得像铜铃:“老子跟着中山先生攻打桂系、平定叛乱、冲锋惠州,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什么时候退缩过?又什么时候藏过兵力?你说我怕死?你摸摸自己的心,看看还是不是热的!” “你张发奎在东征中指挥得一塌糊涂,害死了多少弟兄?你不剖腹谢罪,还有脸在这儿叫嚷?”蒋介石吼得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 会议室里的一众大佬早就坐不住了。 这是什么场合?这可是北伐最高军事会议!又不是菜市场的吵架现场! “停!都安静点!”粤系元老胡汉民抬手制止,“现在情况危急,杭州丢了,江西告急,广州都已经能嗅到战火的味道了——在这里争论谁该受罚、谁该死,能挡住奉军的子弹吗?” “胡院长说得没错。”汪精卫接过话茬,声音虽不大,却能镇住全场,“但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东征搞砸了,总得有人承担这个后果。不然以后谁打了败仗,都学着找借口,说什么‘天气不好’‘后勤没跟上’‘祖坟冒青烟’,那以后打仗还怎么讲规矩?” 胡汉民看向汪精卫:“汪主席,你看这一堆烂摊子,该由谁来负责?” 汪精卫目光扫过蒋介石,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下压,眼神一沉,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这事儿,就是你造成的。 “依我看,蒋总司令指挥失误,二十万北伐军被打得溃不成军,江西、安徽一夜之间就落入敌手——这责任,必须由他来承担。”唐生智第一个举手,话语简短却如刀刃般犀利。 “我也同意。”白崇禧点头,简洁干脆。 “奉军攻城略地,战线全面崩溃,总司令应负主要责任。”程潜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如同钉子钉入木头般有力。 一时间—— 满屋子手握实权的将领们都紧紧盯着蒋介石的脸。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次,蒋介石怕是难以推脱责任了。 汪精卫见状,抬手示意:“为了公平起见,咱们举手表决。” 参会的三十四人中,二十八只手整齐划一地举了起来,犹如一片寂静的麦浪起伏。 “蒋总司令,”汪精卫开口,语气平稳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经过集体商议决定,你已不再适宜担任北伐军总司令这一职务,从即日起予以免职。” “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蒋介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发出一阵刺耳声响,抛下这句话后,转身径直离去,大衣的下摆被甩得呼呼作响。 他前脚刚踏出房门—— 后脚会议室就瞬间炸开了锅。 粤系和政学系的几位老将当场就用力拍着桌子,大声嚷道:“这怎么行?就这么开除了事?起码得押到军事法庭,彻查到底!” 汪精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各位先冷静冷静。奉军的炮弹此刻正朝着广州方向试射呢——在这个时候,光骂人解决不了问题,抓人也救不了城。咱们必须尽快推举出一位新的总司令,把各方力量凝聚起来,先将奉军阻挡在珠江口之外。” 这话一说出口—— 众人的叫骂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尤其是粤系的人,早就憋着这股劲儿了:姓蒋的占着位置不办事,这回终于滚蛋了!总司令这个位子,理应由粤系来坐! 就在广州这边为“谁来坐帅位”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 北方,局势也早已动荡不安。 反日的浪潮,如同燎原的野火,势头愈发猛烈。 打架斗殴、断肢流血、伤者入院,这些都成了平常之事。 短短几天时间里: 在天津的日租界——有三个日本人被堵在了胡同口,被打得面目全非,连亲人都难以辨认; 杭州的日租界——一个日本阔太太只是去买棵青菜的工夫,就被当地的混混给掳走了,当天下午就被送进了城里最大的妓院;报纸上明明白白地登着:头一晚接客,排队的男人从门口一直排到巷尾,足有近百号人; 汉口的日租界——三个喝得酩酊大醉的日本浪人半夜在街上晃悠,结果被帮会的兄弟们抄起棍子活活打死; 苏州的日租界——两个日本商人刚走出家门,就被拖进河里,只听咕嘟两声,便再也没浮上来。 类似这样的事情,一天就有三五起,根本无法遏制。 日本驻华公使芳泽谦吉终于坐不住了,拿着外相亲笔写的信,第三次闯进了大元帅府。 信上白纸黑字写着:限北洋政府在三天之内强力镇压“排日暴民”,否则,日本海军将即刻派遣舰艇驶入汉口、苏州、杭州、天津这四个港口,“保护侨民安全”。 第290章 怎会公然撕破脸皮? 不得不说 这场自发的反日怒火,着实打得日本人措手不及。 特别是在与张作霖的交锋中,他们头一次体会到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但对于张作霖这种土匪出身、说翻脸就翻脸的主儿,日本人早已经彻底没了指望。 关东军里那些年轻气盛的小军官,在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什么时候动手把张大帅送上西天?换个听话的上来。” 当然,还有一个比张作霖更难对付的人,那就是奉系的另一号人物——吴行。 此人软硬不吃,简直比犟驴还倔。 不少情报表明,最近这几波反日行动,背后极有可能就是他在暗中操控。 大元帅府的议事厅内。 芳泽谦吉坐在硬木椅子上,足足等了两个钟头,张大帅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进来。 芳泽谦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连茶水都续了三次,茶叶都快被泡得没味了。 “哎哟!芳泽大使大驾光临,我这寒酸的府邸一下子都亮堂了不少啊!” 张大帅咧着嘴笑着,一边走一边拍着大腿,声音洪亮,跟唱戏似的。 “大元帅阁下。” 芳泽谦吉嘴上虽然客气,但脸上却紧绷得像块冻住的豆腐——心里早已把张大帅骂了个遍。 他站起身,腰微微弯了不到十度,语气生硬地说道:“贵国近来各地频繁发生打砸日商店铺、围攻日本侨民的事件,天皇陛下的外务省对此已经极为震怒。” “短短四五天时间,就有七八个日本百姓惨死街头,有的是在店铺里被人活活打死,有的是半夜被石头砸破脑袋……” 他停顿了一下,直直地盯着张大帅的眼睛,“大元帅,对于此事,您总得给个说法吧?” 张大帅佯装一愣,眉毛差点扬到了额头上去:“啥?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对东洋人下手?” 他用力一拍大腿,装得无比逼真,“我老张才刚听说这事儿!要是真有这回事,老子第一个就枪毙那帮兔崽子!” “那请问,奉军调兵到汉口、苏州、杭州、天津的日租界门口操练,这又是怎么回事?” 芳泽谦吉索性把话挑明,“还有,你们的军舰开进杭州日租界的水域,这算不算越界行为?” 张大帅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可真是胡说八道!北洋政府认的可是前清签订的条约,租界照旧,一寸都不会动!” “那练兵、闯水域、堵租界门……总不可能是底下人吃饱了没事干瞎折腾吧?” “哎哟!”张大帅一拍脑门,“也难怪您着急——这事儿我压根儿就不知情啊!这几天家里老娘病重,儿子又要娶媳妇,乱得跟一锅粥似的,公文堆得跟小山似的,我连拆都没拆呢!” 他立马挺直腰板,一脸诚恳地说道:“您放心!我回头就下死命令彻查此事!要是查清楚是谁干的,绝不留情,砍头都不带眨眼的,保证给您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这话一说完,芳泽谦吉心里暗自骂道:这老狐狸又开始耍滑头了! 换作其他人,说不定还真会相信他是被蒙在鼓里的老实人。 可芳泽跟张大帅斗了十年,哪次不是他笑着给颗糖,转身就在背后捅刀子? 他也不再多说废话,从皮包里抽出一个烫金信封,“喏,外相大人的亲笔信,大元帅您慢慢看吧。” “哎哟喂!外相的手笔?真是稀罕玩意儿!稀罕!”张大帅接过信,抖了抖,笑着就塞进了袖口。 信里写的什么,不用念也能猜到: “排日风潮若再不停止,帝国海军即日启程,派舰护侨——真要是动起手来,伤到谁、碰到谁,可别怪我们没提前通知。”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意思就很明显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芳泽心想再继续纠缠下去,纯粹是白费口舌。 于是,他站起身来,顺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开口说道:“大帅,上头交代要传达的话,我已经原原本本告知您了。至于后续该如何抉择,还得大帅您自己仔细权衡。” 张大帅并未阻拦,反而亲自将芳泽送至台阶之下,面带微笑,挥手说道:“芳泽兄,慢走啊!回去之后,记得替我向外相问好!” 待芳泽的身影绕过影壁墙,张大帅脸上那抹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嘴角向下耷拉着,眼中陡然涌起一股凶狠的戾气。 “他娘的小鬼子,整天动用军舰来威胁人……就连外相都亲自写信施压,看来他们这次是真的急得发疯了。” 若不是局势变化太过迅猛,这帮东洋人又怎会公然撕破脸皮? 追根溯源,还是吴行太能搅弄风云 自己不过是让他在东南地区挑起点事端,可他倒好,居然直接把这把火燃遍了整个国家! 学生们高举旗帜,呼喊口号;老百姓抄起家伙,砸向店铺;甚至那些游手好闲的街溜子,也都拎着棍子冒充起爱国志士…… 更厉害的是,奉军各个部队轮流开到日租界门口进行“拉练”,炮车排列得整整齐齐,就像在那儿站岗一样! 这哪里是帮忙造势,分明是举着大喇叭在给人助威嘛! 张大帅燃起一根烟,猛地吸上一口,整个人沉浸在思索中,连烟灰都顾不上弹落。 情况危急,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大帅迅速吩咐下去,先发一封密电,强硬要求将租界门口的所有驻军统统撤掉;紧接着,大帅又差人告知吴行,让他设法平息街头游行以及打砸等激烈行为,让这股风头暂且缓和下来。要是局势再这么恶化下去,一旦把东洋的战舰吸引过来,东北那些棘手的问题就会彻底暴露,再也掩盖不住了。 当前关外的局势相当紧张:南面,日本鬼子在铁路沿线增加了许多哨卡;北面,俄国人也正偷偷往边境运送铁甲车……一旦这两个对头联合起来,南北两面同时进攻,奉系就会瞬间陷入绝境,毫无还手之力,就如同案板上待宰的鱼肉一般。 他将烟头掐灭,嘴里喃喃低语:“是时候回奉天了,必须回去稳住局面。” 而在帅府的西厢房里。 一位少校参谋身姿笔挺地站着,手中紧握着战报,正在汇报江西的战事情况: 第291章 到底是处事不够老练 “昨晚七点整,我军成功攻克赣南地区最后的两座县城。北伐军残余部队已全部从江西撤离,至此,整个江西省已完全在我们掌控之中!” 吴行斜靠在藤椅上,高高地翘着腿,眼皮耷拉着,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扶手。 尽管眼睛闭着,但对方汇报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安徽才刚拿下,如今江西又顺利收入囊中 此刻,得考虑安排合适的人来管理这片地域了。 他脑海中把合适的人选过了一遍,最后目光锁定在了李海青身上。 此人能力出众,资历深厚,多年来一直镇守在局势复杂的上海,从未变动。 如今,是时候让他换个地方,执掌一省的军事大权了。 江西督办这个职位——非他莫属。吴行张口便说出电报内容:“任命李海青为江西军务督办,全面接管全省军事事务。” “将滁州城防司令曹生,调任为上警备司令——这小子在滁州与北伐军正面交锋,打得相当出色,沉稳且勇猛。” “任命王亚樵升任上警备副司令,并兼任司令部参谋长。” 对于上警备司令这一职位,他并未选择资历颇深的王亚樵,而是将其授予了由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曹生。 曹生追随他将近十年,从最底层的勤务兵做起,作战勇猛无畏,做事细致入微,且嘴巴严实,是他绝对信得过的嫡系心腹。 此次对曹生的提拔,一方面是为了给他压担子,锻炼其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对曹生实打实的回报——毕竟功劳显著,绝不能让兄弟们寒心。 “是!” 参谋迅速提笔记录完毕,随后抬起头询问:“大帅,这电报何时发出?” “即刻就发,不要有丝毫耽搁。” 吴行思索片刻,又补充道:“再从安徽调派一个整编步兵旅,让他们跟随李海青一同前往江西就职。” “江西各地前来投诚的部队,统一整合编为八个警备旅,全部归属江西军务督办公署管辖。” “原南昌城防司令陈调元,虽说反正有功,但还是免去他所有实际职务,仅保留一个江西军务帮办的虚衔,让他配合李海青开展工作。” 说实话,他内心实在不愿理会这位关系有些微妙的老丈人。 然而,对方确实率领南昌守军倒戈,于己方有功。 若不稍微给些面子,恐怕手下人会说他为人凉薄。 因此,干脆将其权力尽数剥夺,只留个有名无实的差事,这样既不算亏待对方,又能防止其染指实权。 此刻,安徽与江西这两个省份的战事已然结束。 唯有浙江仍在顽强抵抗。 黄百韬率领江苏方向的奉军,势如破竹般在浙江展开攻势——杭州、建德、金华相继沦陷,仅有温州还被北伐军坚守着,苦苦支撑。 况且,黄百韬的主力部队已然兵临温州城下,不出七天,胜利的消息必定传来。 接着,他随口下达了几条命令,摆摆手示意参谋先行退下。 参谋刚走出房门,副官唐文礼便恰好进来汇报情况。 “大帅,蒋总司令被赶下台了。” 李济深,现在顶上总司令的位子。” “还有,他在广东满城贴告示、开大会,天天喊‘三大主义’,头一条就是‘打倒吴行’。” 唐文礼低头说完,站得笔直。 吴行伸手从衣兜掏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根烟来。 紧接着,他拿起火柴,只听“嚓”的一声,火柴被划亮,随着火苗凑近,烟头上迅速浮现出一抹红色的光亮。 老蒋这次又失利了,到底是处事不够老练,招架不住广州那伙人联合起来的排挤打压。 说实在的,对于那个所谓的“国民政权”,吴行心里并没有多少敬重。平日里口号喊得响亮无比:打倒列强!打倒军阀!然而仔细查看一下他们的底细,北伐军里哪一个不是割据一方、独霸山头的豪强? 要论当官者应有的品德和操守,好多人甚至连孙传芳的一半都比不上。 想当年,孙传芳统辖东南四省之地。 在他治理期间,赋税征收颇为轻缓,水利设施的修缮也是极为频繁,学校与工厂更是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兴办起来。 这些举措,老百姓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就在去年,北伐军攻入东南地区。 随后,福建与江西等地,诸多乡绅因难以承受沉重的赋税压力,便暗中联名向北平发送密电。在密电中,他们急切恳请奉军尽快南下,并明确指名,希望孙传芳能再次回来主持政务! 把这件事摆在眼前,一切就清晰明了了——这并非无端夸赞,而是众人发自内心的信服。 “新来的李济深?威望是够,可真打起仗来,跟老蒋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吴行心里清楚:拳头大才是硬道理。枪杆子多、弹药足、地盘稳才行。 “大帅所言极是!” 唐文礼赶忙点头附和,“那北伐军足有十几个派系呢,平日里各个心怀鬼胎。碰上容易打的仗,还能勉强一起做做样子,可一旦遭遇硬仗,立马就都作鸟兽散——互相推诿,谁都躲在角落里,等着别人先上,都怕自己先丢了性命。” 吴行轻轻颔首,却并未言语。 唐文礼稍作停顿,接着把声音压低:“大帅,还有件事得跟您说——近来小日本的举动很是反常,特别是在东北那片儿,军舰接连不断地朝着大连、旅顺运送洋枪洋炮,行事毫无顾忌,极为嚣张。” “而且苏联那边也不太平,他们驻奉天的领事,时常与日本领事私下会面,每次都搞得神神秘秘的,一看就没在谋划什么好事。” 吴行听闻,眉头瞬间拧紧。 稀奇事儿向来不少,可今年似乎格外集中。 想往日俄两国就如同死对头,见了面简直恨不能立刻动手拼个你死我活。 如今倒奇了,居然凑到一块儿,鼻子都快贴鼻子上了,像模像样地坐着喝茶,这情形,十有八九没安好心。 第292章 这是恼羞成怒了 吴行心里猛地一沉:难道……这两国真打算联手对东北下手? 倘若真是如此,那可就麻烦透顶了。 东北的处境,恰似夹在中间的夹心饼干,左右紧邻着两个恶霸,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掂量再三。 一旦这俩恶霸握手言欢,那东北怕是连点残渣都留不下。 “还有个情况,”唐文礼紧接着说道,“日本总领事芳泽谦吉与老帅会面后,北平当天就传来消息——要求咱们立刻停止所有反日行动。” 吴行吐出一圈烟雾,微微眯起眼睛, “哼,这是恼羞成怒了。” 吴行嘴角一咧,露出一丝笑意,“按照老帅的意思办——汉口、天津、苏州、杭州那几场军事演习,全部给我暂停;各地的反日游行、集会这类活动,也得逐步收敛,别搞得太显眼。”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日本人脸上挂不住,火气都从骨子里往外冒。依我看,他们大概率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呢。” 唐文礼神情严肃,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我马上发电报,保证一小时内传到各处,停止演习,减少排日活动。” “嗯。” 吴行话音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再传达一道死命令——各地驻军务必紧盯日租界的那些人:只要他们不开枪,咱们绝不出手;但要是他们敢率先开枪……”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桌面上一扫,“那就给我狠狠地还击,往死里打!” 1928 年。 3 月 8 日。 安徽局势已定,江西也平稳下来,至于浙江,就差最后一役。 北伐军的主力是第四军,第二军由谭延闿率领负责配合,四万多人全部集中在温州一线,仿佛被逼至墙角的困兽,拼了命想要守住最后一口气。 黄百韬亲率奉军前来——四个步兵旅、一个炮兵旅以及一个装甲旅,共计三万四千余人,不慌不忙,沿着公路稳步向温州推进。 温州城的上空,气氛压抑得仿佛空气都变得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张发奎负责守城,当了这么多年司令,这次他丝毫不敢懈怠。 为何如此谨慎?因为对手是吴行的嫡系部队——那可是天下最精锐的一支奉军:炮击精准、枪法狠辣、士兵训练有素,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而领兵的黄百韬,更是个极其精明的主儿——脑子转得比风还快,下手比刀还狠,冲锋时比狼还勇猛。 真要和这样的人实打实干一场,张发奎连睡觉都不敢睡安稳。 奉军兵分两路,从金华、建德两条公路迂回包抄过来。 情报员马不停蹄送来消息:公路上全是铁家伙——坦克一辆接着一辆,排成一条长达两百多米的长龙;后面还有上百门重炮由牵引车拖着,轰隆隆地朝着温州碾压过来。 张发奎一听到“重炮”二字,心里顿时一紧。 倒不是他胆小怕事,而是确实吃过亏——前段时间浙江战事刚爆发,第四军就被奉军的炮火狠狠洗礼了一番,到现在耳朵还嗡嗡作响。 那留下的阴影,就像一块湿漉漉的抹布,一直沉甸甸地捂在他心口。 这几天,他干脆一直待在指挥部里,整天琢磨着如何防御炮火、如何抵挡坦克、怎样扛住机枪扫射。 苏俄顾问给出主意,他立刻安排工兵行动,在战壕下面挖掘坑道,专门用来躲避炮弹;又让人砍伐木桩、埋设地雷、设置反坦克沟,甚至连机枪掩体都加厚了三层土。 当天下午—— 轰!轰!轰! 温州城北,大地猛地剧烈颤抖,天空都瞬间暗了半秒。奉军的炮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黄百韬站在前沿高地亲自督战,一声令下,两个重炮群同时轰鸣,八十门大炮轮番开火,四千发炮弹眨眼间就全部砸进了北伐军阵地。 炮声一停,他并没有急于发起冲锋,只是举起望远镜,一寸一寸仔细地观察着。 他看得清清楚楚——北伐军新修筑的防线,比上次坚固厚实多了。 刚才那一轮猛烈轰炸,仅仅炸毁了最前面的几道沙包墙;后面的环形工事,依然稳稳当当,毫发无损。 “延伸射击!”他挥着手大声喊道,“再打三千发!” 这家伙着实财大气粗——那么大口径的炮弹,他打出去就像撒豆子一样毫不心疼。 在他看来,温州这一战,是浙江战事的收尾之战,也是彻底击垮第四军、第二军的关键一击。多消耗些弹药?值! 毕竟大帅给他批了五万发重炮弹,之前才用了一万多发,手头还剩三万多发,足够他在这儿尽情施展一番了。 炮火一经延伸,北伐军的阵地瞬间再次被猛烈冲击。 有经验丰富的老兵听到炮声暂歇,忍不住探出头,想看看奉军是不是要发动冲锋。 结果,只听头顶“嗖”的一声,一枚大口径炮弹擦着头皮呼啸而过,那强大的冲击波直接将人掀了个倒栽葱,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进战壕里,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第二轮密集的炮弹又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 这次炮弹落点毫无规律,专挑人多的地方和火力点集中轰炸,真正做到了“地毯式”覆盖。 北伐军一直引以为豪的坚固阵地,在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点点开始瓦解。有些炮弹精准地落入战壕,张发奎之前亲自监督搭建起来的防御工事,“嘭”的一声,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飞散在空中。 不到半个小时,最后一枚炮弹终于落地。 此时,北伐军的士兵们仍旧瑟缩在坑道里,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脑袋深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轰隆!轰隆! 只见坦克裹挟着滚滚烟尘,装甲车紧跟其后,步兵们端着枪,猫着腰,迅速向前冲锋。 仅仅三百米的距离! 坦克的履带在地面上飞速转动,速度快得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阵地全力突进。 等到北伐军士兵们连滚带爬地从坑道里钻出来时,奉军那些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坦克和装甲车,已经冲到了阵地前沿,距离不足百米! 士兵们见状,赶忙拼命朝着各自的战位奔去,可抬头一看,全都愣住了. 第293章 北伐军想要反扑? 整个阵地被炸得惨不忍睹,面目全非:原本的重机枪巢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椭圆形的大坑,旁边歪倒着半截枪管;沙袋被炸得四处飞散,铁丝网也被烧成了一条条灰烬。 “迫击炮!赶紧把迫击炮架起来!!” 阵地上,一位团长声嘶力竭地扯着嗓子大喊。炮兵们动作极为迅速,眨眼间就拖来了三十门小钢炮,快速调整好角度,熟练地将炮弹装填进去,一切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刚刚落下,几辆“虎式”坦克已经稳稳地越过战壕,它们就像铁铸的推土机一般,虽然速度不快,但却坚定不移地缓缓向前碾压。 然而,就凭这三十门小炮?打在奉军那几辆带头冲锋的“虎式”坦克身上,连个白色的印记都没能留下——炮弹撞击在坦克装甲上,纷纷弹飞出去,这场景就如同拿石头去砸钢板,毫无效果。 北伐军的战士们只能躲在已经坍塌了一半的土墙后面,或是烧焦的工事掩体之后,拼尽全力开枪射击,枪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但他们手中的步枪、轻机枪,在坦克和装甲车面前,就如同拿着竹竿去捅大象,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仅仅七八分钟的时间,奉军的钢铁洪流就已经冲上了阵地! 瞬间,枪声如同炸了锅一般密集响起。奉军士兵手持冲锋枪与歪把子机枪,一边疯狂扫射,一边稳步向前推进,将守军逐个清除,同时掩护己方的坦克和装甲车如利刃般朝着纵深迅猛穿插,毫无阻碍地直插入敌军腹地,恰似热刀子切入软豆腐。 城楼上。 张发奎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唇微微蠕动,只吐出简短的两个字:“完了。” 身旁站着国民军的资深前辈谭延闿,也松开了手,无奈地叹口气说道:“奉军的火力如此强劲,温州……恐怕确实守不住了。” “谭老,您都亲眼目睹了——并非我不尽力拼杀,实在是实力相差悬殊啊!” 张发奎嗓音干涩,“他们光是大口径重炮就有上百门,而咱们的野战炮才四十门,炮弹更是所剩不足两千发。” “再瞧瞧他们那些坦克、装甲车,就算正面挨炮也稳如泰山;轻重机枪更是多得铺天盖地,数量比咱们多出好几倍!” 他双眼泛红,声音颤抖着说,“我在这儿盯着布防整整两天,每个细节都精心谋划……可奉军一波冲锋,就把一切都毁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他们的枪炮,怎会如此厉害?” 谭延闿无奈地摇了摇头:“怪不得人家敢与东洋、西洋势力叫板。” “谭老,温州十有八九要失守了。等撤退之后,您可得帮我讲句公道话:不是我张发奎贪生怕死,实在是敌人太过棘手。” “向华你放心,我亲眼所见,定会一字不漏,把实情说清楚。”谭延闿心里也堵得难受——他不禁替下野的蒋某人感到惋惜:面对如此凶悍的对手,就算换作西洋的将军来指挥,恐怕也只能败下阵来。 “多谢谭老!接下来我亲自前往前线督战。城里就麻烦您坐镇,倘若形势不妙,您先撤离,千万别耽搁。” 话音刚落,张发奎转身带着警卫队出城,头也不回地奔赴战场。 温州这一战,持续了两天多。 北伐第四军的主力被彻底打散,第二军也折损过半。 张发奎实在无力支撑,只好与谭延闿一起,率领剩余的残兵败将退入福建。 至此,浙江全省,皆被奉军收入囊中。 黄百韬刚占领温州,立刻下令部队原地休整两天,准备一鼓作气,直捣福建。 然而,东南军务督办公署一封加急电报飞速传来:召他火速返回上滩,面见大帅。 黄百韬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命令主力部队屯驻在温州一线,随时准备进军福建;自己则跳上汽车,连夜赶往上滩。 上滩,帅府。 吴行之所以急切地召回黄百韬,是因为面临重大变故。 近来,东洋人频繁调兵遣将,苏俄那边也暗中动作不断,他推测——北方恐怕即将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浪。 他计划过几天就启程北上。 在离开之前,必须将整个东南地区托付给可靠之人。 而黄百韬,便是他选定的最佳人选——既是东南地区首屈一指的战将,又是他的心腹亲信,忠诚可靠且能力出众。将东南交给他,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眼下,北伐军的精锐部队接连被击溃,残部龟缩在福建、广州等地,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麻烦,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再看兵力方面——东南如今已有正规军约三十万,还不算孙传芳那六七万人马。 手握三十万精兵,又占据着广阔地盘,民心归附且时机有利,北伐军想要反扑?根本没有可能。 所以,他的战略重心,马上就要从东南转向北方。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 黄百韬一路风尘仆仆,从温州前线赶回。 他径直走进帅府的议事厅,坐在椅子上等待大帅召见。 此时,吴行正搂着唐瑛在床榻上酣睡,却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电话是唐瑛接听的。 她转过头,面带笑意地说道:“参谋说,江苏督办黄百韬刚到,此刻正在议事厅等着呢。” “这焕然啊,做事总是这么雷厉风行。” 吴行微微一怔——自己不过是让他回帅府商议要事,没想到他一接到电报,就马不停蹄地连夜驱车赶了回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起身穿衣,在唐瑛的协助下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便快步朝着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内。 黄百韬身着笔挺的将官呢子大衣,斜倚在椅子上,脑袋不住地点着,几乎快要进入梦乡。 连续两天指挥攻城作战,紧接着又马不停蹄地赶路,他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严重透支。 就在吴行推门而入的瞬间,黄百韬猛地从半梦半醒中惊醒,“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地立正敬礼。 第294章 恐怕马上就要大乱了 在他心中,吴行不仅仅是他的长官,更是这乱世中他唯一认定的明主,是改变他命运的贵人。 若不是大帅当初破格提拔,哪有他黄百韬今日的成就? “大帅!” 黄百韬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说道:“卑职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 “无妨。”吴行走到主位坐下,同时朝着卫兵微微扬了扬下巴,吩咐道:“沏两杯热茶上来。” “大帅如此急切地召卑职回来——是不是局势发生了变化?”黄百韬在赶来帅府的路上,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大帅十万火急地把自己叫来,究竟是出了什么重大事情? “焕然呐,目前上海这边还算太平,可北方那边——恐怕马上就要大乱了。” 吴行神情严肃,说话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之前东洋人在大帅手里吃了亏,现在正暗地里积极准备报复;苏俄那边也没闲着,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我思量着,要不了多久,北方就会爆发一场真刀真枪的大战。”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好在浙江全省已经顺利收复,也算是个好消息。” “不过,我过几天就得动身北上,这东南地区的大小事务,就全仰仗你接手了。” 他稍作停顿,将话讲得更加明白透彻:“在我离开之前,会正式下达公文——任命你为东南四省军务公署总帮办、东南军务公署总参议,同时兼任江苏军务督办,东南江、浙、赣、皖四省的军队,今后都由你一人调遣。” “至于福建那边的北伐军,打还是不打,怎么打,何时动手,都由你自行决断。” 这一番话,意味着东南四省的军事大权、行政权力以及经济掌控权,统统交到了黄百韬手中。 黄百韬顿时心头一热,当即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斩钉截铁地说道:“大帅把如此重任托付给我,我黄百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要扛起这份责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东南地区向来富庶,你接任之后,就依照孙传芳之前那套稳扎稳打的治理方法,如此一来,老百姓心里也就踏实了。” “你手底下有三十多万士兵,必须把他们训练成勇猛无畏、战斗力极强的劲旅,只要拉上战场就能打胜仗。” “对于北伐军的事情,先别急于采取行动。首要任务是先站稳脚跟,把地盘稳固好再说。” “与洋人的领事馆打交道时,表面上一定要客气,能哄就哄,能拖就拖。” “还有——要在金陵、徐州多开办工厂,大力发展实业,让老百姓有工作可做,有钱可赚……” 吴行一条一条地详细交代:从民政管理、军队训练,到与外国势力的周旋,再到财政事务的处理……所有事务都掰开揉碎,讲得清清楚楚。只要黄百韬按照这些指示去做,不出三五年,东南地区必定会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大帅请放心!您的每一句话,我都铭记于心!”黄百韬赶忙回应道。 紧接着—— 吴行又和他说了许多琐碎但重要的事情: 哪支部队应该进行扩编?新旧枪支如何合理调配?各州县的粮价是否稳定?盐税征收是否顺利?码头上货物的进出量如何?沿海商船该如何护航…… 等两人把事情全部商议完,窗外的天空早已大亮。 吴行留黄百韬在帅府吃了一顿热乎的早饭,随后安排专车送他前往华界的华懋饭店休息。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吴行立刻召集参谋班子,开始对东南部队进行整编: 将江苏督办公署原本下辖的九个步兵旅,全部升格为步兵师——共计九个师;每个师下辖三个旅、六个团,编制与中原、西北的主力野战军完全相同。 在此基础上,直接组建“东南集团军”,统辖这九个步兵师;每个师的兵力在一万三千到一万六千之间,全部满员满编。 把江苏原有的三个重炮旅,全部扩编为重炮师,分别驻防在上海外滩、吴淞口、杭州湾,牢牢扼守住海路的关键咽喉。 同时,将三个装甲旅也同步升格为装甲师,部署在皖南、赣北、浙西的三角地带,以便随时对四方进行策应。 任命东南集团军司令官为黄百韬。 此外,江西、浙江、安徽三省的警备部队,今后统一归东南军务督办公署指挥。 简而言之:三十万奉军,全部听从黄百韬的调遣。 这份信任与权力,在吴行麾下所有将领中,可谓独一无二,绝无仅有。 而吴行之所以敢将如此庞大的事务交托给黄百韬,看重的正是“忠心可靠”这四个字。 各项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吴行立刻着手准备北上事宜。 临行前,他派人抬着价值十万大洋的丰厚彩礼,前往唐公馆提亲。 唐父心里虽有万般不愿,但他也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 更为关键的是,唐瑛已经当众表明态度:愿意嫁入吴家做姨太太。 唐父只能苦笑着摇头,咬咬牙收下了这份聘礼。 三月十五这天,吴行正式踏上行程。 出发前,上海警备司令曹生、副司令王亚樵、警务处长黄显声等人都来到车站为他送行。 他轻轻拍了拍几人的肩膀,叮嘱道:“上海这个地方,你们一定要给我看好了!治安不能出乱子,洋人不能随意招惹,但也绝不能示弱!” 随后,他携唐瑛等人登上专列,一路向北,朝着武汉进发。 就在前一天,军情处刚刚送来秘密情报:关东军那边,似乎正暗中策划着对张大帅不利的行动。 吴行心里正犯嘀咕,琢磨着到底要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张大帅。 要说交情,张大帅虽说出身绿林,但骨子里秉持着爱国爱民的情怀。 面对洋人欺负上门,他向来硬气,绝不低头,这般气节实属难能可贵。 这些年东北老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全靠张大帅在那撑着场面。 照理说,吴行应该悄悄把消息传过去,好让老帅心里有个防备。 第295章 真是我们的主心骨啊! 然而,要是从整个国家的局势来考量——倘若张大帅真的遭遇不测,整个奉系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那么扛起大旗的人,非他莫属。 至于张汉青、杨宇霆这些人,吴行压根儿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根本不觉得他们能构成威胁。 毕竟放眼整个民国,他掌控着西北五省、中原三省、东南四省,就连直隶、绥远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民国总共二十八个省,他一人就手握十三个半,毫无疑问是天下第一大军阀。 就算是盘踞东北的奉系张大帅,拢共也就握着五个半省的地盘而已。 话虽如此—— 吴行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让副官给北平大元帅府发了一封电报,内容就简短一句话:东洋人最近盯上您了,多留意着点。 至于张大帅会不会看到这封电报,信不信,又会不会当回事,那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汉口站。 火车“哧——”的一声稳稳停下,蒸汽呼呼直冒。 两湖军务总督办萧耀明,带着一群穿着制服的、戴着瓜皮帽的、手里拎着公文包的大小官员,早就整齐地排列在月台上。 武汉卫戍司令徐永昌呢? 此时正忙着在江西前线收拾残局,指挥部队回撤,实在赶不回来。 所以迎接吴行的这摊子事儿,就全都落到萧耀明一人头上了。 想当年,萧耀明身为直系的老部下,如今顶着“两湖总督办”这个头衔,心里可明白得很——这官名听着响亮,实际上就像纸糊的灯笼,徒有其表,内里没什么实权。 他根本就不管湖南的事务,连过问都懒得过问;湖北那边情况也差不多,但凡能推给徐永昌的,他绝不出手。 他这么做图什么呢?就是想让上头知道:自己不觊觎地盘,不争夺权力,也不惹是生非,老老实实的。 这样一来,吴行看着顺眼,自然也就没理由把他一脚踢开。 站台上,铜管乐队吹奏起来,鼓点敲得震天响,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来接站的人五花八门,有军官、政客、姨太太、小少爷,加起来有百十号人。 萧耀明还拉来了汉口的布行老板、纱厂掌柜、大学教员、戏班班主…… 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面五色旗小纸旗,在出站口外扯着横幅,齐声高喊: “欢迎大帅回汉!欢迎大帅回汉!” 专列的门缓缓打开,吴行牵着唐瑛的手,沿着台阶慢慢走下来。 刚一站定,他嘴角微微上扬—— 耳边传来军乐队用力吹奏的《皇家海军进行曲》,曲调倒是熟悉,只是演奏得有点跑调; 眼前是萧耀明带头弯腰作揖,身后一大片帽子、领章、袖扣,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光; 站外的喊声响得连铁皮棚顶都跟着嗡嗡直颤:“欢迎大帅凯旋归来——!” 吴行暗自思忖:手下这帮大老粗,嘴笨得像被东西噎住一样,能把这种场面活儿搞得这么花哨的,也就只有萧耀明这独一份儿了,还真有他的本事。 “大帅!” 萧耀明迈着小碎步赶忙迎上前,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了:“您一路奔波劳累,卑职率领湖北上下众人,特地前来迎接大帅!” “萧督办,辛苦你了。” 吴行心里明白:作为老大,光靠武力可不行,也得有几个懂得场面、会办事的人。萧耀明,正好符合这个要求。 “能为大帅效力,那可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 萧耀明脸上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大帅您这次在东南打的这一仗,把北伐军打得落花流水,一下子收复了三省——安徽、江西、浙江,全拿回来了!这等功劳,要是写进史书,那可得用烫金的字来写!” 吴行摆了摆手,没有回应这番话。 在他看来,打赢内战根本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哪天他手下的军队,能够威风凛凛地在东京银座列队巡逻,在伦敦街头升起国旗,那才算是真正名垂青史。 不过呢……这些虚名,他向来没太当回事,又不能当饭吃。 “咱们边走边说。” 他对着月台上的众人微微点头示意,挽着唐瑛,带着几个侍从,在萧耀明在侧后方引导下,迈步朝着出站口走去。 这次北上路过汉口,他特意多停留两天—— 在民国那个年代,要是论起繁华热闹的程度,武汉三镇要是自称第二,那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大帅,接风宴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入座开席呢?”萧耀明满脸笑意地问道。 “不用准备酒菜了。”吴行语气平淡,“现在国库空虚得耗子都能在里头撒欢跑了,我身为大帅,还摆宴席享乐,传出去像什么话。” “大帅如此清正廉洁,真是我们的主心骨啊!”萧耀明赶忙顺着话接道。 “都散了吧,别都围在这儿了。”吴行脚步不停,“你一会儿到珞珈山别苑来找我,我有事儿要问你。” 他在武汉的住处,就在珞珈山脚的那座小院里——那里树木繁茂,泉水清澈,雾气润泽,住着十分舒适,能让人静下心来养神。“好嘞,知道了。” 萧耀明赶忙点头哈腰地应道。 刚走出火车站大门, 吴行抬头一看——只见整条街上全是人,密密麻麻的,像蒸笼里的包子一样挤得满满当当,每个人手里举的都是北洋政府的五色旗,红黄蓝白黑五条窄窄的布条,在风中呼啦啦地飘动。 街道两边站满了穿着军装的巡警,帽子戴得规规矩矩,枪背得笔直,一声不吭地维持着秩序。 眼前这阵仗,看得吴行直想笑,但又不好意思笑出声来。 “大帅,请上车!”萧耀明一路小跑,抢先几步,亲自拉开轿车的后门。 吴行正准备抬脚迈上踏板,却突然停住,猛地转过头,朝着火车站方向望去。 “哎哟!大帅,怎么了?”萧耀明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哪处安排有疏漏,紧张得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那边的乐队挺不错。”吴行手指着广场边上正在演奏的队伍,“就照这个规格,再组建一支上千人的乐队,以后接待外宾、举办大典都用得上。不过曲子得换——英国那老掉牙的曲调,听着就让人憋屈,换些振奋人心的。” 他暗自想着:这老萧,别的不说,办事还真有一套。 第296章 响当当的千人乐队! 就这支乐队,在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份。 乐手们清一色身着仿英海军礼服,铜号擦得锃亮,鼓面紧绷,演奏起来锣鼓喧天,满满的洋范儿,热闹得如同过年赶庙会一般。 “是!我今天回去就张贴告示招人,三个月内,保证带出一支响当当的千人乐队!”萧耀明一听大帅夸赞,顿时眉开眼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嗯。” 吴行接着顺口补充道:“再配上一支骑兵仪仗队,和乐队一起训练,走齐步、摆阵型,既要威风凛凛,又要整齐划一。” “好嘞!” 萧耀明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事儿简单!给英国领事打个电话,对方肯定马上点头哈腰,把人都给安排妥当。 为啥呢?——上次大帅强硬地收回了英租界,还把英国人扶持的伪军打得落花流水。 如今人家哪还敢嚣张?连咳嗽都得压着嗓子,就怕惹恼了这位大帅。 珞珈山·大帅别苑。 三月下旬,春意盎然。 漫山遍野一片翠绿,鸟儿啼鸣清脆悦耳,溪水清澈见底,能清楚数出底下的颗颗鹅卵石,在阳光照耀下闪烁得让人眼晕。 别苑门口的小溪蜿蜒曲折,潺潺流淌,与青砖灰瓦的院墙相互映衬,宛如一幅手绘的江南小品画。 以别苑为中心,方圆五公里都是卫队旅的防区,岗哨林立,一圈接着一圈。 老百姓别说进山,就连山脚下的田埂,都不许多停留片刻。 吴行刚安顿下来,便让几个丫鬟陪着唐瑛去山间漫步。 他自己则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和萧耀明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大帅大军一到,那些叛军吓得扭头就跑,连裤子都顾不上提!”萧耀明满脸笑容,拍着胸脯说道,“依我看呐,这天下,也就只有大帅能稳稳掌控!” 马屁这玩意儿,就如同糖霜裹馒头——吃一口觉得甜丝丝的,吃多了却容易腻得难受。 吴行轻抿一口热茶,话题一转:“湖北这边,政务和军务,目前情况如何?” “都是按照大帅的指示办的:鄂西几个县的地税,全都免除了;还和商会、厂主们共同修订了《劳工章程》,规定工人干多少活拿多少工钱,受伤生病都有补贴;另外收留了大量逃荒而来的百姓,给他们划拨土地开荒,种植粮食和棉花。” 他稍作停顿,声音提高了些许:“说句实在话——民国这些年,湖北就没消停过!年年战火纷飞,月月增加赋税,地里种不出粮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孩子们饿得直哭……多亏大帅来了!减免农业税、商业税,制定规章制度,开垦荒地,修桥铺路,兴办小学堂——件件事都落到了实处!” “如今的湖北,到处都呈现出崭新的气象!” “老百姓提起大帅,没有不竖起大拇指称赞的!” 这话虽说有一定事实依据,但也不乏夸大之词。 吴行接管湖北才一年多,许多政策才刚刚推行,有些还未真正生根发芽。 历经多年战乱,百姓四处流亡,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孩子们蹲在土墙根啃树皮的场景,依旧屡见不鲜。 吴行放下茶盏,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们这些主政官员,要记住一句话——种地的农民能吃饱饭,做工的工人敢于挺直腰杆,做生意的商人不怕被敲诈,念书的孩子有纸笔可用,这才叫治理好一个省份。绝不是光喊喊口号、张贴几张告示、修几座牌坊就可以敷衍了事的。” 他目光紧紧盯着萧耀明,语速缓慢但字字千钧:“打下江山,靠的是武力;守住江山,靠的却是民心。民心从何而来?不是靠嘴上说,而是要让老百姓能睡安稳觉、吃上饱饭、活得有尊严。” 谁会无缘无故地想要拿刀造反?还不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拼死一搏。 “大帅的教诲,我铭记于心!”萧耀明赶忙应道。 他眼珠一转,又急忙说道:“过几天我就把全省各县的县长都召集过来,让他们当面立下军令状——每人负责好一摊事务:确保农事顺利、工厂正常运转、商业繁荣昌盛、学堂正常开课!” “听说湖北的吏治有些松弛?”吴行低头摆弄着茶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语气平淡。 其实他心里对这些情况早有一本明细账—— 民国的官场,清正廉洁的官员比庙里的和尚还稀少; 真正不贪不占的,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满。 “大帅,”萧耀明满脸堆笑,“这事儿啊,您也知道,哪片水域能没点混水呢?就算是清澈的水塘,也难免漂着几片落叶。咱湖北这边,清官是有,可糊涂官也不少,还有些压根儿拎不清状况的。我回去后一定彻查到底,只要发现问题,绝不姑息手软!” “你这话倒是在理,水要是太清了,鱼反而待不住。”吴行心里暗自思忖,要是真要查办贪官,眼前这位茉督办,恐怕就是湖北地界上最大的那只“硕鼠”。 然而当下事务繁杂,揪出贪腐这件事,只能暂且往后放一放。 毕竟他在这儿根基还不稳固,如果太早放出风声,说不定还没等动手,底下人就先乱了阵脚,到时候反倒坏了他的全盘计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沉。 一番闲聊过后,萧耀明这才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又笑容满面地提了一句:“大帅,不瞒您说,我家夫人和唐韵小姐的母亲,是隔了好几辈的表姐妹。唐夫人托我给您带个话,说您要是哪天有空,不妨和唐小姐见个面?” 萧耀明心里清楚得很,在如今这个世道,位子能不能坐稳,关键就看上头的人认不认可你。 吴行年仅二十出头,手中却握着十几个省的兵权,打起仗来有勇有谋,治理地方和管理下属也井井有条。 萧耀明私下里琢磨过,只要不出什么大的差错,将来统一天下的,很可能就是这位年轻的吴大帅。 所以啊,早早地讨好、提前抱上大腿,肯定错不了。 万一哪天中枢有职位空缺,自己说不定还能谋个部长、总长之类的差事呢。 第297章 察觉到什么了? “过几天我打算去洛阳住上一阵子,到时候再说吧。” 吴行嘴上这么回应着,心里却觉得好笑,这萧耀明还真会揣摩人心! 最近他确实在考虑,是时候再娶几房姨太太了。 从过年到现在,都还没新人进门呢。 虽说早就给唐瑛的父亲送去了聘礼,但既没摆酒席,也没举行拜堂仪式,按照规矩,人还不算正式过门。 “哎哟,这可太巧了!”萧耀明一听,立刻接过话茬,“下个月我和内人正好也要去洛阳办事,要不……我们搭您的专列一起走?” “行啊。” 吴行心想,要是手下能多几个像萧耀明这样机灵的人,这身边的日子还怕不热闹? 但随即又有些无奈,他那些部下,整天不是盯着沙盘研究调兵遣将,就是守在兵工厂里摆弄火炮,根本没人留意他这个统帅有什么喜好和需求。 两人又聊了些琐碎的事务,之后吴行便让萧耀明离开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一直待在珞珈山脚下的北苑。 有唐瑛相伴,日子过得舒心又惬意,甚至都快忘了时间。 不过呢,从这个月开始,他俩就得有所节制了——医生叮嘱过,保存体力。 自从身体经过系统持续调养后,他的枪法愈发精准,指哪儿打哪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股精气神儿也影响到了床笫之间——之前娶的十几房姨太太,一个接一个地传出喜讯,肚子都渐渐大了起来。 当然,他也没有只顾着享受。 国家大事,他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就在前两天,张大帅在北平大元帅府召开了一场军政大会,从会上的言语中不难听出,张大帅打算回奉天老家了。 吴行赶忙发去电报劝阻,可张大帅只回了四个字:“不必担心。” 吴行心里明白,东洋那边有一群年轻气盛的军官,对张大帅早已恨之入骨。 这一趟回关外的路,必定充满艰险。 三月十九日,吴行从武汉出发,前往洛阳。 从湖北到洛阳,坐火车最多也就三四个小时。 但他乘坐的专列一路上磨磨蹭蹭,走走停停,就像在悠闲地逛街。 其实他可不是来观光的,每到一站,他必定会掀开窗户向外张望——重点查看铁路两边的农田。 看看田地有没有荒废,有没有耕种。 眼下正值春耕时节,老话说得好:一年之计在于春。 春天要是不翻地、不播种,到了秋天拿什么收获粮食呢? 好在他的观察有了收获——田里要么正在插秧,要么已经犁过地、覆好了土,嫩绿的秧苗都已经冒出头来。 只要种子顺利种下,秋收就有了希望。 中原地区连年遭受灾荒,说不定,今年真的能开始好转。 洛阳,地处中原腹地,是天下的关键要地。 吴行一下火车,满城的大小官员早已等候在此,毕恭毕敬地将他迎进大帅楼。 当晚,一场宴会摆开,满桌坐着的都是河南本地的军政要员。 众人依次汇报,说来说去都是些日常事务:兵饷是否充足?粮仓有无亏空?乡下治安状况如何…… 待饭局结束,吴行特意单独留下了河南军务督办王树常。 王树常赶忙开口说道:“大帅,北伐军如今已龟缩至福建,他们损兵折将,士气低落得很。咱们东南公署手握三十多万大军,收拾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还有广西那边的第七军,咱们第一集团军早就蹲守在湘西,死死盯着他们呢。只要他们敢轻举妄动,咱们一个冲锋就能直捣桂林。” “至于云南、贵州、四川那些零散的队伍,各自为政,连个统一的指挥都没有,更别指望他们能支援广州的大本营了。” 王树常挺了挺腰杆,把话点明:“依卑职愚见,大帅应当把主力部队调进中原,驻扎在洛阳。如此一来,既能威慑四方,又能等待时机。就像当年吴佩孚那般,占据关键之地,稳如泰山,静候局势变化。” 吴行听后,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轻轻抿了口茶。 洛阳这地方,在战场上的战略地位极其关键,就好比处在棋盘的正中央,各方势力若想有所动作,都绕不过它。 吴行心里暗暗称是,的确如此! 洛阳地势开阔,交通四通八达,粮道稳固,铁路畅通,营房众多,天生就是练兵屯军的绝佳之地。 特别是吴佩孚当年精心打造的西工兵营,规模宏大,容纳十万兵力都绰绰有余。 “第三集团军目前驻扎在洛阳的有多少人?”吴行发问。 王树常回答得干净利落:“四个步兵师、两个重炮师、一个装甲师,总计八万四千余人。” “马上传达命令:所有在外调防的部队,立刻火速撤回西工兵营,进行统一整训!” “河南全省的防务,全都交给刘镇华、刘茂恩他们这些本地警备队负责。” “从现在起,第三集团军只专注做好一件事——成为咱们手中的‘利刃’,每日刻苦操练,把东洋兵和苏俄兵当作假想敌!” 吴行如此安排,心中早有盘算:接下来战火 likely 会燃向东北。 对手不再是往日那些为了一城一县争来夺去的各路军阀,而是真枪实弹、带着刺刀和重炮的东洋人和俄国人。 如今看似风光无限,西北、中原、东南大片地盘尽在掌握,可真正能拉出去打硬仗的,也就湖北的第五集团军和河南的第三集团军这两支劲旅。 第一集团军梁初衷部驻守湖南,同时兼顾监视福建、广东、广西三地; 直隶的第四集团军镇守大门,既要提防山西的阎锡山,又得维持直隶当地的治安; 甘肃的第二集团军,是整个西北五省唯一能灵活调动的关键力量,轻易不能动用——它不仅承担作战任务,更是起着震慑的作用,西北那些小势力只要看到它的旗号,都不敢轻举妄动。 王树常一听这话,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大帅,您这是……察觉到什么了?东洋人跟俄国人,难道要动手?” 第298章 无法无天了! “不是察觉到,而是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就像饭菜都端上桌,筷子都递到手里了。” “这一仗,必定会打,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你给我牢牢盯紧了——等第三集团军上战场那天,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许掉链子、不许出丑、更不许拖后腿!” 吴行心里清楚,东北那边的局势已经万分危急,战火几乎烧到家门口了。 东洋人早就对张作霖虎视眈眈,所谓的“满蒙自治”,不过是想侵占东北、搞垮奉系的借口。 他必须赶在对方动手之前,先给苏俄人和东洋人一个狠狠的教训! “大帅放心!”王树常挺直了腰板,“德国教官带训那是出了名的严格,只要有一个动作不符合要求,罚站两小时起。” “我回头就挑选人手成立专门的研究小组,把东洋兵的作战方式、俄国人的布阵策略,一条条分析透彻,再手把手教给每一位连长、排长!” “保证第三集团军一上战场,就能勇猛作战、精准打击、赢得胜利!” 王树常这人确实有些本事——早年曾在日本留学,对东洋军队的那套战术套路,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说出来;至于俄国人,去年攻打安徽时,他还顺便俘虏了一批苏俄军事顾问,即便没怎么审讯,光观察他们平时的调度安排、装备使用,都够整理出三本详细的资料了。 “一支军队,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能打胜仗才是关键。其他的,都是空话。” “枪炮弹药的事儿,本帅包了——给你们配备最好的,新式坦克、远程火炮、连发步枪,一样都不少!” 吴行向来坚信这个道理:军队就是用来打胜仗的。 他手中掌握着全世界一流的装备,现在缺的就是一群能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骨子里充满血性的士兵。 而真正的精锐之师,从来不是在操场上练出来的,而是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 “是!” 王树常响亮地回应道。 与此同时,北平的大元帅府内。 张作霖这几日正忙着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奉天。 然而,电报如雪片般纷纷飞来,却没一封是带来好消息的——全都是劝他不要走的。 尤其是东三省总督办张作相,连官服都顾不上换,匆匆从关外赶到关内,一把握住张作霖的手,焦急地说道:“大帅,小鬼子心怀不轨,老毛子也鬼鬼祟祟,您这个时候回关外,万一……那咱整个奉系可就天塌一半啊!” 张作霖咧嘴一笑,说道:“咱奉系如今大半个中国都有咱的势力,哪儿去不得?再说了,关外是咱老家,我回趟家,难道还要看别人脸色不成?” 嘴上虽然说得轻松,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东洋人和俄国人在暗地里勾结,肯定没安好心,十有八九是冲着他来的。 但这一趟,他必须得回。 “大帅,您现在可是全国大元帅,跺跺脚大地都得颤三颤,真要有什么急事,派谁去不行啊?何苦非要自己跑这一趟!”张作相急得直搓手。 “东洋人和俄国人勾搭在一起,我要不回去坐镇,他们还不得无法无天了!” 张作霖把烟斗往桌上一磕,“一是回去震慑震慑他们,二是要弄清楚——这俩家伙凑到一块儿,到底打算耍什么阴谋诡计!” “大帅啊,老话说得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张作相苦口婆心地劝道,“您的安危关乎国家的稳定,真要有个闪失,那可不是害了自己,而是连累整个江山社稷啊!关外的事儿,咱可以从长计议,千万不能让外人钻了空子啊!” 张作霖听着,眉头微微一动,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这一生都在与枪炮为伴,东洋鬼子不知多少次精心设下圈套,布下埋伏,全凭借着自己头脑机灵,再加上命大,才得以一次次从绝境中死里逃生。 张大帅目光紧盯着平铺在桌上的地图,声音虽刻意压低,却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强硬,说道:“要是我不回关外,任由小日本和老毛子合伙来挖咱们东北的根基,你们当中有谁能招架得住?” 张作相伸手摩挲着下巴,缓缓开口:“真要是实打实拼起来,咱们确实既打不过日本人,也抵挡不了苏俄人。不过,有一个人,绝对能够稳住局势。” “谁?” “吴子兴。” 张作相嘴角一扬,露出一抹笑容:“这小子打起仗来可从不靠碰运气,短短两年时间,就打下了大片疆土。要是日俄真敢把手伸进东北,即刻调他过来主持大局、指挥作战。” 张大帅没有回应,只是眉头紧紧皱起,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又怎会没考虑过此事呢? 但东北乃是他发家立业的根本所在,一旦吴子兴来了,仗要是打赢了,这东北的地盘还能姓‘张’吗? 那小子厉害得邪门,夺取一块地方简直比翻烙饼还容易,转眼间就归他所有了。 “辅臣,你先回去,就以这东三省总督办的名义,暗地里和日、俄双方接触一下,摸摸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我在北平静候你的消息。” 张大帅说着,端起茶碗,轻轻吹开上面的浮沫。 “大帅,这就对啦!只要您在,奉系就稳如泰山;只要您坐镇,小鬼子和老毛子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张作相虽然思想传统,但心中明白事理:奉系根本离不开张大帅。 要是大帅倒下了,手底下几十万兄弟马上就会四分五裂,自顾自争斗起来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精力去对抗外敌? “辅臣,你得把日俄两家的真实情况给我摸个透彻——要是他们真敢狼狈为奸,对咱们发动攻击,咱们也绝不示弱!” 张大帅心里仔细盘算过:东北新整编的野战军,第一、二、三、五、六军团一应俱全,兵力加起来有二十多万;再把地方警备队凑一凑,又能有十来万;陆军总计能调集四十多万人。 空军有三百多架飞机,整齐地停在机场;海军拥有渤海舰队、青岛舰队,甚至连航母都已下水服役。 第299章 要怎么动手才好? 要是日俄真敢动武,张大帅就算拼上全部家底,也要跟他们狠狠干上三场硬仗! “大帅您就放心吧,我早就发了紧急电报——热河以及东三省各部队都已进入战备状态。要是东洋人想找麻烦,咱先暂且忍耐;但他们要是敢在咱们的地盘上开一枪,咱立马狠狠地反击回去!”张作相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辅臣啊,东三省就全靠老兄弟们照应了。”张大帅的声音略带沙哑,他心里清楚——开创基业靠的是胆量,守护家业靠的是人。 “大帅您就放一百个心!只要有我们这几个老兄弟在,小鬼子和老毛子想闹事?根本没门!”张作相说着,一拳重重地捶在自己胸口,发出咚咚的声响。 张大帅点点头,又吸了一口旱烟,说道:“去年把六子的第三军团调回奉天驻防,这步棋,下得太值了。” “可不是嘛!”张作相眼睛顿时一亮,“有六子的部队守在奉天,日俄就算想动武,也得好好权衡权衡。” 张大帅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不紧不慢地说道:“对付那些东洋人,咱们得学学吴子兴——跟他们针锋相对,寸土都不能退让。” “我寻思着,就在南满铁路和中东铁路的沿线,搞几场大规模的军事演习,让他们清楚咱们可不是好惹的。” “再给六子下命令,派空军往铁路上空飞几趟,扔几颗不会爆炸的哑弹——虽说炸不响,但用来吓唬人足够了。得让他们心里明白:要是真打起来,东北的飞机随时能把这两条铁路炸得稀烂!” “明白!立刻就去办!”张作相回应得干净利落。 接着,张大帅又交代了一些重要事项,便让他第二天一早便启程,回东北去主持大局。 到了三月下旬,局势愈发紧张,东北那边的火药味一日浓过一日。 在张作相的组织带领下,奉军第一、第二、第三以及第五军团,陆续开赴南满铁路和中东铁路沿线,展开了实兵对抗演习。 表面上看,这是正常的军事训练,实则传递出一个明确信号:这儿是咱的领地,容不得他人肆意侵犯。 然而,在日本人和俄国人眼中,这无疑是公然挑衅——南满铁路?中东铁路?在他们看来,这就如同自家眼皮子底下的“后院”,奉军却大张旗鼓地插进来,又是演习,还扔哑弹,简直就是故意找碴儿! 尤其是空军那几颗“哑弹”刚一落地,南满线上的关东军指挥部瞬间炸开了锅。 虽说气得暴跳如雷,但却没人敢真的冲出去与奉军拼命。 这是为何?奉军既然敢在他们眼前搞演习,显然早就子弹上膛,做好了战斗准备;况且当下关内基本由日军掌控,要是真和奉军打起来,陷入持久战,谁能承受得起? 没有十足的胜算,他们也只能咬着牙,假装没看见。 南满铁路旁,关东军司令部。 此时,数双满含急切与焦灼的年轻眼睛,正紧紧盯着摊开的地图。 围着地图的,是东条英机、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石原莞尔,还有高级参谋河本大作。 田中内阁始终宣称:“要通过掌控张作霖,来操控整个东北局势,最终达成东北独立的目的。” 然而,这几位少壮派军官,根本就不认同这套说辞。 他们与张作霖打了多年交道,心里早就清楚得很:那张作霖,就像一块又滑溜又坚硬的臭石头,任何手段对他都不管用。 “还跟他绕圈子干什么?干脆直接撕破脸!” “反正没法合作,不如就把他解决掉,换个听咱们话的人上位。” 石原莞尔嗤笑一声,说道:“张作霖估计察觉到了风声,在关键时刻改变主意,不回关外了,还把东北军政事务全部交给张作相打理——这老家伙,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土肥原贤二向前跨了一步,语气冰冷而强硬:“张作霖一直死扛着,田中所谓‘借人办事’的美梦,早就该醒醒了。 当下最紧要的,就是把张作霖除掉,逼奉系内部自相争斗,然后我们扶持一个顺从的傀儡上台执政!” 东条英机眉头紧皱,问道:“可张作霖身边护卫重重,要怎么动手才好?” 河本大作紧紧握住拳头,语气低沉地说道:“原本计划我都安排妥当……谁能想到他临时改变主意,不肯出关——这下全白费了。” “最近奉军老是在南满铁路周边徘徊,时不时就挑起事端,十有八九是察觉到咱们近期的行动了。”板垣征四郎点燃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烟雾。 “想要稳住张作霖,当下就得收敛些——别和奉军正面冲突,暗地里积蓄力量、磨砺武器,目标只有一个:除掉张作霖!只要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一倒,整个东北势必陷入混乱,乱得越厉害,咱们的机会就越明朗。” 土肥原贤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语气就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一般随意。 “我最担忧的并非张作霖的死,而是他死后,关外那支奉军趁机杀回来。” 东条英机眉头紧皱,拧成了一个疙瘩,“要是那帮人进了东北,咱们日后面对的,恐怕比张作霖还要棘手——狡猾、阴险,脸皮还厚。” “您说的是不是西北奉军的吴行?”石原莞尔马上接话道。 “没错。这人精明得很,心思细密得如同筛子一般,张作霖算是老奸巨猾,那他就是隐藏在羊皮之下的恶狼。” 东条英机压低声音,“从苏俄传来的消息十分准确:这小子在东南指挥奉军,把北伐军打得落花流水。现在人已经启程,正往中原赶来。” “有道理。”土肥原点了点头,“张作霖一旦离世,众人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他接班。” “那干脆就把‘杀害张作霖’这口黑锅,直接扣到吴行头上!”石原莞尔身体向前一探,眼中闪烁着光芒,“再散布消息、挑拨离间,让张作霖的老部下都跳出来与他死斗,阻止他进入东北。要是运气好,咱们还能推波助澜” 第300章 上流社会谁人不知?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我和张汉青打过不少交道,彼此很熟悉。这小伙子和他老子完全不同:心思不深沉、手段不老辣、脾气还直爽。要是真能掌控在手里,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听话的招牌。” ——此时远在洛阳的吴行,正全身心投入到中原布防的事务中。 他一口气调集了第三、第五两个集团军,共计二十万兵力,全部部署在中原几个关键城市,每日进行操练、整顿装备,就等着一声令下向北进军。 在湖南,梁初衷率领的第一集团军也已准备就绪,专门盯着南方,以防后院起火。 他忙得不可开交,根本不知道关东军那帮少壮派,早已悄悄将“凶手”的名号,写在了他的名字旁边。 就在前两天,他刚刚促成了客居山西的冯玉祥与他人的纷争——不仅提供充足的军饷,还供应足够的枪炮,使得冯玉祥鼓足劲头扑向阎锡山的老巢。 山西可是阎锡山的命脉所在,哪能容忍他人染指?两人立刻在晋东南打得不可开交,炮火轰鸣。 这一场“自家兄弟互相争斗”,反倒让驻守在直隶的第四集团军松了口气。 原本他们一半的兵力,长期对着阎锡山摆开阵势,疲惫不堪。俗话说:小偷可以偷一千天,可守着小偷的人哪能盯一千夜呢? 如今冯玉祥与阎锡山打得你死我活,第四集团军正好趁机腾出精力,喘口气、休整部队。 等两人拼得两败俱伤,再从直隶进军山西,一举端掉双方的老巢——如此一来,北方可就真的姓吴了。 这天下午,吴行刚看完一份战报,萧耀明身着一件藏青色长衫,面带笑容,慢悠悠地走进了大帅楼。 吴行此次北上洛阳,他便跟随而来;湖北的军政事务,暂时交给了徐永昌打理。 到了洛阳,萧耀明头脑灵活,迅速摸透大帅的心思,四处拜访,专门与北洋时代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套近乎。 他图什么呢?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在为吴行铺垫道路,准备拥护他成为全国之主。 吴行心里明白,既不阻拦,也不宣扬,就当作没看见,默许了萧耀明的行为。 他自己虽说占据半壁江山,但年纪轻轻、资历尚浅,名望还得依靠他人抬举。 萧耀明愿意卖力拉拢人脉,他自然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大帅!” 萧耀明满脸喜色,拱手笑着说道:“这些天我逐个拜访,几位老前辈对您那是赞不绝口,都说‘当今这乱世,就缺您这样一位能扛起大旗的人物’!” “照你这么说,是打算在我这大帅楼,办个茶话会请人吃饭咯?”吴行挑眉,微微一笑。 “哎哟,大帅您可别这么说——” 萧耀明赶忙摆手,“这帅楼可是吴佩孚当年专门为接待洋使所建,在洛阳那是首屈一指的气派之地!您要是在这儿举办一场酒宴,不光热闹,更能表明态度:您胸怀宽广、格局大气。谁见了能不竖起大拇指称赞呢?” “行吧。”吴行笑着摇摇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遵命!大帅!”萧耀明咧嘴憨笑,“这次啊,我还特意邀请了洛阳城第一才女——唐韵小姐来撑场面。” “唐韵?” 吴行这几天一门心思都在战事上,早就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昨天,唐瑛刚刚查出怀有身孕。 从那之后,他俩便不能再睡在同一个屋子了。 “大帅,这位唐小姐啊,在中原一带那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就连那些身着长衫、戴着眼镜的老学究都对她夸赞有加……” 萧耀明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这样的机会可难得,错过了就没了。 “酒会的事儿你负责盯着办,我这儿还有一堆军情电报等着批示。” 吴行抬手点了点桌上高高摞起的电报纸,意思很明显——各忙各的。 “是!” 萧耀明立刻躬身退下,腰弯得比平常鞠躬还要标准。 第二天。 天色刚刚擦黑。 洛阳大帅楼门口热闹非凡,车来车往,满街都是锃亮的黑色轿车,就连洋人的专车都排起了长龙。 别看这场酒会表面上是由两湖总督办萧耀明操办的,但偏偏选在大帅楼举行——懂行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前来赴会的人也是形形色色:有北洋时期的老前辈,有洛阳、武汉、长沙三地的商会会长,还有一些挂着名号不实际做事,却说话很有分量的“资深人士”。 酒会大厅内。 萧耀明身着绸面唐装,脸上笑意盎然,那笑容几乎要把脸挤成了一团褶子。 他逢人便热情伸手,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根本停不下来。 他以“牵线人”的角色自居,一会儿介绍“这位可是执教几十年的老校长”,一会儿又说“这位是管过铁道、修铁路的大专家”,一门心思地要把吴行引荐进北洋的圈子里。 虽说吴行手握全国最为强大的军事力量,但要论起资历与人缘,确实难以和张大帅相提并论。 张大帅在东北跺跺脚,整个东北大地都得跟着震动;而且,他担任军政府首脑的这些年,除了直系和皖系,其他派系大多都认可他。 吴行与各路名流逐一打过招呼后,又转身和各国来的代表客气寒暄了几句。 今晚的酒会上,有两位姑娘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其中一位是唐瑛,她在吴行身边担任“英语翻译”。 在上海,她早已是红极一时的交际花,上流社会谁人不知? 外面传得最厉害的一句话便是:“吴大帅的人,动不得。” 凭借这层身份,唐瑛一踏入大门,一群贵太太和阔小姐就像嗅到腥味的猫一般,立刻围了上去,恨不得能拍张合照,拿回家当宝贝供着。 唐瑛本人确实出众:肌肤白皙如雪,双眸明亮动人,穿着打扮既利落又时尚,一现身,在场众人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另一位则是洛阳当地首屈一指的美女——唐韵。 第301章 谁又敢拒绝呢? 她的祖上是教书先生,出身于正经的书香门第。 她模样生得十分惹人喜爱,在中原和北方各地,早已像活招牌一样被人们传颂。 她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身材高挑,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五官精致得仿佛是画师精心描绘而成;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犹如一汪清泉,水汪汪的,只要轻轻一扫,就仿佛有一根小羽毛在人心口撩拨。 “洛阳第一美人”的名号可不是徒有虚名。 当晚,众多男士围绕在她身边,目光紧紧地黏在她身上,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一般。 然而唐韵与唐瑛不同,她不喜言笑,待人也不热络,面对客人的夸赞,她只是轻轻点头,不多说一句话。 “唐小姐——” 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只见萧耀明挺着肚子,迈着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油光发亮。 “萧世叔。” 唐韵微微点头示意。两家是多年的交情,她小时候还曾称呼萧耀明为“干爹”。 “大帅在那边休息呢,我带你过去认识认识。” 萧耀明之前就已经跟她说明白了:今天来这儿,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让大帅记住她。 “好。” 唐韵一听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宛如黑夜中突然点亮的灯笼。 吴行是什么人? 那可是全中国姑娘做梦都渴望见上一面的人物。 天下不知有多少姑娘将吴行视作梦中情人,她早就偷偷剪过报纸上吴行的照片,也在电台里听过他讲话的声音。盼了这么久,机会终于来了。 宴会厅的角落。 吴行悠闲地跷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一群老前辈聚在一起聊天、抽烟,还不时比划着手势。 这时,萧耀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藕荷色旗袍的姑娘。 那姑娘身姿修长,腰肢纤细,臀部挺翘,步态优雅从容;一张脸蛋清爽干净,眉目犹如画中走出一般,眼角微微上挑,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神气。 吴行只一眼便心中有数:想必这就是唐韵了。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果然名不虚传。 身高大约一米七左右,身材曲线优美,该突出的地方突出,该收敛的地方收敛,线条流畅自然;那张脸白里透红,恰似刚剥开的荔枝肉般鲜嫩,搭配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确实极具魅力。尤其是她那双眼眸,如同盈盈春水,看得人心里直发酥。 吴行轻轻点头,对她的容貌表示认可。 “大帅,这就是我前几日跟您提起的唐小姐。” 萧耀明见吴行点头,心里顿时踏实了——这事,多半成了。 “唐韵见过大帅。” 唐韵微微屈膝行礼,眼尾轻轻抬起,偷偷打量了吴行几眼:真人比报纸上穿着军装的照片还要精神,眉眼更加利落,气场也愈发强大。 “唐小姐的大名,本帅可是早有耳闻。” 吴行暗自思忖:有个如此会办事的手下,还真是省了不少心。若不是萧耀明极力推荐,恐怕真就与这位洛阳头号美人失之交臂了。 “不过是个小名罢了,实在不值得一提。” 唐韵脸颊泛起红晕,眼睫低垂,手指下意识地绞着手中手帕的边缘。 “‘洛阳第一美人’?这称号可不是能用‘小名’简单概括的。”吴行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微笑着回应。 这时,站在一旁的萧耀南赶忙说道:“大帅,您和唐小姐慢慢聊,我那边几位老朋友刚到,得去招呼一下。” 说完,他迅速朝唐韵眨了眨眼——意思再明显不过:机会难得,你可得主动些!毕竟,能和大帅单独交谈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唐韵心里明白得很。 她母亲为了促成这次见面,前前后后托了三四层关系,才好不容易把请帖送进来。 “大帅,不知……能否赏脸与我跳支舞?”她的声音轻柔绵软。 “今天感觉有些疲惫,跳舞就算了。” 吴行对跳舞毫无兴致,摆了摆手说道,“唐小姐要是不觉得无聊,不妨坐下喝几杯?” 唐韵求之不得,连忙点头,紧挨着他在旁边坐了下来。 随后,吴行随意问了几个问题:芳龄几何?何时毕业的?在哪所学校念书?家中长辈从事什么职业? 听起来就跟当下的相亲模式别无二致。 实际上,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不就等同于变相相亲嘛——只要姑娘人品没问题,再加上这出众的容貌,娶进家门做少夫人,着实不算吃亏。 而在酒会的东南角, 正在为吴行担任英语翻译的唐瑛,正与一群太太小姐们谈笑自如。 不经意间,她眼角余光扫到吴行身旁坐着一位姑娘,容貌丝毫不逊色于自己,心里猛地一紧。 ——要知道,她腹中已然怀上了吴行的孩子。 但稍作思量,她又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 吴行年纪轻轻就手握兵权,掌控一方,英气逼人,声名远扬,有众多闺阁女子倾心于他,实属再正常不过的事。 况且,她目前不过是个“翻译”,连正式名分都没有,哪有资格吃醋呢? 唐瑛头脑清醒,不动声色地四处打听了一番,才知晓那人是洛阳城颇有名气的唐韵,素有“洛阳第一美人”的美称。 在酒会上,吴行和唐韵相谈甚欢。 唐韵出身清白,她父亲是河南参议会的委员,同时也是洛阳颇具影响力的商人,生意遍布各地。 然而,她并非正房夫人所生,而是三姨太的女儿。 虽说已至民国,但一些老规矩在某些家庭中依旧有着强大的影响力——嫡庶之别,实实在在地影响着子女的地位、婚嫁乃至家产分配。 唐韵才艺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毕业于天津中西女中。 尽管她生长在洛阳,却对上海滩、北平、天津等地的大小趣事了如指掌。 吴行挑选了一些有趣的话题与之交流,接着顺势问道:“明天你有空吗?咱们一起去洛阳城外转转?” 唐韵自然是欣然答应。 ——当世最具权势的男人亲自发出邀约,谁又敢拒绝呢? 第302章 野心勃勃,贼心不死! 两人又继续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酒会结束。 唐韵起身告辞,吴行目送她离去后,留下萧耀明等人,又吩咐了几件重要的日常事务。 第二天,一封来自新疆的电报送到了吴行手中。 新疆军务督办杨臣清在电报中提及: 他与一伙逃至新疆的白俄贵族取得了联系,为首的是汉克·罗曼诺夫。 他们二人已然结成同盟,计划召集旧部,反攻苏俄,企图夺回沙俄的江山。 但这位汉克·罗曼诺夫希望能到中原走一趟:一方面是前来拜见大帅,另一方面则是想与大帅探讨更为深入的合作。 吴行当机立断:表示欢迎! 他早就盘算着,在新疆、东北等地扶持几个白俄势力,为他们提供枪支弹药,让他们在苏俄的后方制造混乱,搅得苏俄不得安宁。 而且这个罗曼诺夫家族,乃是沙皇亚历山大的直系后裔,属于正统皇室。 尽管已被苏俄推翻,但根基尚存——至今仍有不少苏俄旧贵族和资本家暗地里支持他们,与新政权作对。 吴行即刻下令回电:准许汉克入境,并安排专列将其接入洛阳。 同时,还指定了三名参谋,专门负责此事,要求事无巨细,都要妥善处理。 苏俄人不断向北伐军提供资金和武器支持,这不仅让张作霖恼怒不已,吴行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更让人气愤的是,苏俄人和东洋人一样——野心勃勃,贼心不死! 他们强行霸占了外蒙古,还假模假样地声称“以后一定会归还”,脸皮厚得令人咋舌。吴行压根就没指望苏俄人会主动归还侵占的领土。 在他看来,道理讲不通,条约也靠不住,唯有枪杆子、大炮和铁甲车才是硬道理。 近几个月来,苏俄人频繁前往东洋,每次见面都鬼鬼祟祟,十有八九是在暗中谋划如何联手使出阴招。 就在前两天,东北传来密报:张大帅为了震慑这两个邻居,直接调遣奉军在中东路、南满铁路沿线展开了大规模军演。 这一举措,确实让苏俄和东洋都有所忌惮——至少明面上不敢再轻易挑衅。 但吴行心里明白:表面看似平静,暗地里双方肯定更加忙碌。两边都在争分夺秒地囤积弹药、调兵遣将,只等一个合适的借口挑起事端。 不过,倒是有一件好事尘埃落定——张大帅听从了张作相的劝告,没有急于返回奉天。 这一决定,就如同将脑袋从刀口边缘挪开了些许。 军务处理完毕后,吴行便按照约定接上唐韵,一同出了洛阳城,对外宣称是去踏青。 三月底,正是草色翠绿欲滴、鸟儿欢快啼鸣、野花漫山遍野、溪水清澈见底的时候。 蝴蝶成群结队,在风中翩翩起舞。 今日的唐韵格外引人注目。 她身着一条白色长裙,长度刚好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腰带,将那纤细的腰肢勾勒得如同刚抽出新条的柳枝,纤细而坚韧。 她身材高挑匀称,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两条腿笔直修长,线条优美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的头发斜搭在肩膀上,微微卷曲却丝毫不显凌乱,带着一种时髦的弧度,一看就是城里最顶尖发型师的杰作。 说是踏青? 实则不过是吴行找的借口罢了——他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与唐韵单独相处一会儿。 吴行带唐韵前往的,是洛阳城外一座静谧的庄园。 庄园四周绿树环绕,郁郁葱葱,一条小溪潺潺流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就连空气都弥漫着丝丝清甜,无疑是个修身养性的绝佳之地。 这座园子原本是直系一位老将的私人宅邸,它有个特别的代号——“五三三”,其寓意是这位老将发迹的日子——民国五年三月三日。 吴行掌控中原之后,王树常立刻派人对园子进行了重新修缮,将其打造成专供吴行在城外休息调养的场所。 园子里常年都有下人悉心打扫,窗棂明净,地板光洁得能映照出人影,哪怕是一粒浮尘都难以寻觅。 吴行带唐韵来这儿的意图,其实一目了然。 一个整日与兵权和枪炮为伴的人,哪会平白无故有闲情雅致谈情说爱? 一旦动了真心,那必然是冲着长久过日子去的;要是真有了想法,那就是奔着夫妻之事去的。 况且,他早就察觉到——唐韵也满心期待着这样的发展。 既然双方心意相通,又何必再扭捏作态? 美人近在咫尺,谁能不为所动?若不珍惜、不呵护,不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好好相守,岂不是枉费了一路在血雨腥风中打下的江山。 他轻轻牵起她的手,走进了西厢房。 唐韵没有挣扎,也未阻拦,脸颊微微泛红,手指下意识地轻轻绞着裙角…… 就这般顺理成章,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情愫如同火苗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直至天边泛起绚丽的晚霞,两人才从园子里出来,朝着洛阳城的方向走去。 然而,吴行并未送她回帅楼。 而是直接安排她住进了洛阳最豪华气派的“云来阁”饭店——此刻的她,身子有些酥软,走起路来都仿佛脚底生风,轻飘飘的。 在这种状态下要是回府,家里人一眼就能看出异样。 回到帅楼后,吴行当即拨通了萧耀明的电话:“明天一早,把聘礼准备齐全,送到唐府。我要迎娶唐韵进门,让她做我的姨太太。” 挂断电话后,他又开始思索起来:这件事不能耽搁,得尽快举办酒席。 为何如此着急呢? 其一,军火储备告急——枪支弹药即将耗尽,新编的部队连子弹都难以凑齐; 其二,唐瑛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尽早将唐韵名正言顺地娶进门,既是对唐瑛和孩子的交代; 其三,就唐韵这边而言——他心里明白,唐家早就盼着这事儿能尘埃落定。 虽说唐韵名气颇大,交际广泛,但能嫁给如今最具权势的军头,还是被正经迎进帅府做姨太太,全洛阳城谁不羡慕?对唐家来说,这可不是高攀,简直就像捡到了一个金疙瘩。 第303章 是不是过于张扬了? 四月初,洛阳城再次迎来喜事。 这一次,吴行同时迎娶两位姨太太——第一位是早已确定关系的“交际皇后”唐瑛;第二位,则是刚过门的洛阳头号美人唐韵。 有人私下里小声议论:一下子娶两个,是不是过于张扬了? 吴行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拜堂成亲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实实在在过日子才是自己的事。” 他广发请柬,邀请了直隶、河南、陕西、山西四省的军务督办以及各省省长。 表面上是邀请大家来喝喜酒,实际上是借此机会召开一个小范围的碰头会议——了解各地的粮饷储备、驻防情况、民间舆情,看看是否有新出现的棘手问题。 果然,大婚当日,吴行身着北洋将官礼服,英姿飒爽地站在帅府书房门口。 先是请各路督办进入书房,关上房门密谈了整整三个小时; 随后又换了一批人,各省省长依次进屋,又谈了一个多小时。 等到最后一位省长走出房门,天色已经擦黑。 这时,他才拍拍手,吩咐厨房上菜摆酒。 酒席间,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下属们纷纷前来敬酒,他来者不拒,一一接受。 酒席散后,他亲自将各位主官送至大门口,拱手作别,待众人离去,才转身锁上厅门,径直向后院洞房走去。 唐瑛怀有身孕,吴行遵循规矩,晚上陪她聊了会儿天,便回到书房休息。 但唐韵则不同——新婚燕尔,她娇俏含羞,眼神中满是对吴行的依恋。 那一晚,两人在灯下轻声细语,在床帐中柔情缱绻,直至窗外公鸡打鸣,屋内依旧弥漫着温馨的香气。 第二天清晨,吴行一睁眼,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响起: 【系统奖励到账】 ——德制98K步枪7万支 ——德制MP18冲锋枪1万支 ——捷克式轻机枪6000挺 ——马克沁重机枪3000挺 ——毛瑟C96手枪1万把 ——配套子弹3000万发 ——82毫米迫击炮3000门(含炮弹30万发) ——75毫米克虏伯山炮300门(配弹200万发) ——105毫米莱茵野战榴弹炮150门(配弹50万发) ——150毫米重型加农炮80门(配弹30万发) ——I号轻型坦克300辆 + 虎式坦克100辆(穿甲弹、破甲弹共10万发) ——装甲运兵车300辆 + 指挥装甲车100辆 ——“德意志级”装甲巡洋舰4艘 + “Z型”驱逐舰4艘 + 鱼雷艇20艘(含鱼雷、炮弹共30万发) ——Bf - 109战斗机50架 + JU - 87俯冲轰炸机50架 + JU - 52运输机50架(含航弹、机枪弹若干) ——另赠:原油50万吨 ——另赠:身体强化一次(筋骨强健,耐力倍增) ——另赠:优质钢铁100万吨 这次发放的装备,简直令人眼前一亮! 比前几次获得的奖励加起来还要丰厚。 光是这些军火物资,吴行便能立刻组建起一支全新的野战集团军——三支重炮部队、三支装甲精锐、一支海上舰队,还有三支空军大队,全都能够配备齐全! 如此一来,与东洋人、苏俄人对抗时,他的底气更足了! 毕竟,打仗归根结底拼的就是枪炮弹药、粮草被服这些物资。 目前,他唯一的薄弱环节就是兵力不够充足。 不过,这个问题也在迅速得到解决。 他刚从德意志高薪聘请了数百名军事专家,让他们轮流对麾下各集团军的官兵进行培训,切切实实地狠抓训练,注重每一个细节。 要不了几个月,整支队伍的战斗力必将大幅提升! 此外,他还从奉军各集团军里挑选出一批作战能力强且善于教学的军官,共计数百人,编成好几支“种子教官团”,分别派往河南、湖南、湖北、陕西、甘肃、新疆等地,专门负责训练当地的警备队。 这些警备部队,说白了就是后备兵源的储备库。 倘若哪支野战集团军在战斗中伤亡惨重、人员短缺,便能立刻将就近的警备队提升规格,直接补充到主力部队之中。 再加上,他在中原、东南、西北几个省份一口气招募了三四万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吴行打算亲自将这批人打造成一支王牌中的王牌部队,由他亲自掌控、亲自指挥。 心情大好的他,连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唐韵在一旁动作娴熟地帮他穿戴整齐,准备前往前院办公。 刚走出大厅,就瞧见副官唐文礼笔挺地站在帅楼门口,脸上的神情明显是有事情要向他汇报。 吴行抬起脚步径直走过去,直截了当地问道:“什么事?” 唐文礼身姿笔挺,站得端正:“大帅,从沙俄来的汉克·罗曼诺夫,携带着一家老小抵达洛阳了,此刻正在外面等候,盼望着大帅您召见呢。” “居然来得这般迅速?”吴行不禁扬起了眉毛。 唐文礼应答得干净利落:“杨督办一接到大帅您的电报,马上就安排了专列,当天就把他们送过来啦!” 吴行轻点了下头,稍微思索了片刻:“行,让他中午到会客厅来见我。” “遵命!”唐文礼的回应清脆响亮。 到了中午。 位于中原巡阅使公署的会客厅里。 沙俄皇室的旁系子孙汉克·罗曼诺夫前来拜访。 此人有着典型的西方人的模样:眼睛如同湛蓝的宝石,头发是耀眼的金黄色,嘴唇上方还留着一小撮极为显眼的红色胡须。 一走进门,他便微微欠身行了个礼,语气颇为客气:“大帅阁下,您好,能够见到您,我深感荣幸。” “汉克王子,一路舟车劳顿,想必十分辛苦,快请入座。” 吴行对沙俄的这些旧贵族,心里着实没什么热络的感觉,话音一落,便直接切入正题。 “多谢大帅关照!”汉克道谢后,从容不迫地坐下。 “据杨督办所言,您有法子助我在老家恢复大权?”吴行单刀直入,眼中满是殷切的期望。 汉克虽说并非尼古拉二世嫡系一脉,但他祖上也是亚历山大皇帝的直系亲属,往昔那可是实打实的皇族身份。 第304章 拿起武器,杀回去! 然而现今呢?被革命党追得四处逃窜,恰似一只过街的老鼠,狼狈不堪地流亡在外。 他日日夜夜都渴望着能重返沙俄故土,再次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 “那是自然。” 吴行露出笑容,神色自信满满,“我麾下拥兵百万,枪械皆是精良之品,重炮数量充足,就连舰船也是成队列阵。” “军费我来承担,弹药我负责供应,人手我也帮您召集——那些分散在各地的沙俄旧部,只要他们愿意,我都能给您召集起来,听从您的指挥调遣!” 汉克听到这儿,忍不住呼吸一紧。 汉克在外漂泊的日子实在太久,内心急切渴望回归故土,然而面对这看似从天而降的好事,他又实在不敢轻易相信。 “大帅缘何要帮我?”他紧紧盯着吴行,目光中满是戒备,“我如今不过是个落魄的贵族,究竟有什么能让您如此大费周章?” “理由很简单,我就是瞧不上如今的苏俄政府。”吴行回答得简洁明了,没有丝毫隐晦。 “仅仅如此?”汉克眉头紧皱。 “还有一点,我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盟友。” 但吴行心里却暗自冷笑:什么盟友,不过是想借你之力,去搅乱苏俄的后方,让他们忙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最好是苏俄红白两股势力拼个你死我活,双方都元气大伤! “您的意思是……打算与我结盟?”汉克头脑还算清醒,自己当下一贫如洗,对方到底图什么呢? “正是。”吴行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从今后,你便有我这座靠山了。” 汉克心中忐忑不安,实在忍不住,问道:“大帅,不知您有什么条件?”非得把这事问个明白不可。 吴行在心里暗自好笑,心想:我要什么呢?既然话已出口,那不如列几条切实可行的。 首先,沙俄那边的贵族小姐,特别是那些既漂亮又富有教养的,我相当青睐。 倘若能是罗曼诺夫家族的姑娘,那简直再理想不过了。 其次,外蒙古从久远的古代起,便属于我们的疆土,无论如何,在未来必定要将其收回。 “第三点,你们那边牧场广袤无垠,四处都是奔跑的牛、羊、马、猪,而我这边恰恰缺少这些牲畜,越多鲜活的越好,牛、羊、猪、马,一样都不可或缺。” 他心里笃定,向对方提出些要求,才能让对方觉得这事靠谱、实在。 果不其然,汉克听完后,脸上紧绷的神色瞬间舒缓,整个人的状态也明显轻松起来。 “大帅阁下,我们这儿贵族姑娘确实不少,然而要是指定罗曼诺夫家族的直系女子……实在抱歉,这件事我实在没法擅自做主。” 要知道,罗曼诺夫家族在往昔可是沙俄正统的皇族,他们骨子里那股傲气,简直比西伯利亚凛冽的寒风还要刚硬…… 汉克·罗曼诺夫刚想开口端一端架子,吴行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他的话:“什么皇族?您瞧瞧如今这形势——护照没了,老家也回不去,就连户口本都得仰仗别人批条子!要不是我点头,你们连新疆的边界都别想踏入!” 苏俄政府早就将他们全家列入黑名单,国籍被注销,档案被封存,房产也统统充公 …… 他们如今就像一群揣着旧照片、拎着破皮箱,在中亚和中国西北游荡的“黑户”。 想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做人? 可以!那就听我的——拿起武器,杀回去! 夺回圣彼得堡的冬宫,让罗曼诺夫家族的鹰徽再次悬挂在克里姆林宫的塔尖之上! 吴行身子向前一探,目光如钉般直直逼视着汉克的眼睛:“汉克王子,我知道你头脑聪明。为了重新登上沙皇的宝座,为了亲手将皇冠戴回头顶——就算让我挑走你最心爱的女人,你也得满脸堆笑地递上钥匙,不是吗?” 他虽未明言“洗脑”二字,但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汉克心上:复国才是唯一的活路,其他一切皆是浮云;荣耀才是唯一的货币,其余通通都是废纸。 这话一出口,汉克胸口像是被火猛地燎了一下—— 他眼前瞬间闪过童年时在叶卡捷琳娜宫翩翩起舞跳华尔兹的姐姐,父亲书房里那幅尚未完成的加冕油画,还有在逃亡途中冻死在哈萨克草原上的小表弟…… 没错啊!只要能重新坐回沙皇的宝座,老婆可以再娶,情人也能换一批又一批,就连亲妈当年留下的翡翠项链,他都能从拍卖行花高价赎回来! “大帅说得透彻明白!”汉克猛地站起身,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我这条命、这杆枪、这双眼,从今往后,只望向莫斯科的方向!” “您提出的条件,我全部答应!一个字都不会改!” 吴行轻轻一笑,嘴角微微上扬:“汉克王子,等你戴上皇冠的那一天,你就会明白——今天这个决定,是你这辈子做得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紧接着,他摊开一张类似草图的战略清单: 在新疆设立招兵站,专门收纳沙俄的流亡人员; 派遣奉军经验丰富的老炮手担任教官,手把手传授如何使用机枪、如何操作迫击炮; 先调拨两万支辽十三式步枪、一千挺轻重机枪、二百门六零迫击炮、一百辆装甲车——这些可都是从前线刚退下来的真家伙; 再经由新疆督办公署,一次性将三千万美元打到汉克的账户上——美金,而且是现金,不追查来源。 这笔钱,汉克想雇人、买通边境哨兵,甚至给苏俄地方官员送红包,都悉听尊便。 只有一条铁打的规矩:三个月内,第一发子弹必须射向苏俄边境哨所的旗杆。 吴行还拍着胸脯保证:“要是你们打得艰难,我马上调奉军一个师过去支援!真刀真枪地替你们抵挡红军主力。” 这话可不是随口一说——吴行掌控着整个华北的军事力量,既然他选中了汉克,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在冰天雪地中被人围剿。 第305章 这事儿,闭着眼睛都能成功! 汉克一听,脊梁骨瞬间挺得笔直: 有粮食、有枪支、有火炮、又有资金,还有中国境内最强军阀做后台…… 这事儿,闭着眼睛都能成功! 至于“献上美人”这一点? 他心里快速地盘算着:沙俄贵族小姐满大街都是,有的在迪化当茶馆领班,有的在伊犁售卖绣花枕头,还有些被中介哄骗去上海跳踢踏舞 …… 每年不知会冒出几百个戴着金链子、会弹钢琴,祖上至少出过三个男爵的落魄姑娘? 送几个过去? 这简直就是小事一桩! 反正他早就想好了——等打回莫斯科,第一个要封的爵位,就叫“美女征募总长”! “大帅助力我复兴家国,我这条命、这张脸、这双手,往后全听您的!” 汉克声音微微颤抖,每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您想要多少美人儿,我保证三天一批、五天一列,专门挑选会跳波尔卡、懂法语,还会煎鹅肝的!” 吴行听了,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早就看透了:女人在他眼中,就如同饭馆里的糖醋排骨——有,固然不错;没有,啃窝头也能过日子。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借助罗曼诺夫这面破旗,把苏俄的火力都吸引到西边去。 毕竟他手底下不少部队还在使用老掉牙的汉阳造,连步枪刺刀都得轮流使用…… 不过嘛——柳云裳生下了长子,黄韶仪添了次子,郭玉莹、王映霞、陈明珠也接连传来喜讯,十几亿美金稳稳入账;孟小冬、江月卿、朱媚筠、林妙华的肚子也高高隆起,下一轮分红眼看又要大幅增加。 钱,他多得是;但能用的棋子,他却十分稀缺。 “大帅,您保重!” 汉克干净利落地行了个俄式军礼,转身就走——此次来洛阳这一趟,他兜里揣着钞票,脑子里装着地图,肩上扛着全族人的希望。 “汉克王子,下次见面,我希望听到你统率十万白军的消息。”吴行站在廊下,阳光斜斜地照在他的肩章上。 “必定不会辜负您的托付!”汉克停下脚步回头,郑重地深深一鞠躬,大衣下摆甩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那人影才刚在院门口消失不见,唐文礼便急忙快步走上前,说道:“大帅,东北那边已经接上联系了。有个叫杰夫萨克的老将,如今在哈尔滨开了一家俄式小餐馆,主打招牌菜是红菜汤搭配伏特加。他手下如今只剩不到三百名老兵,全靠赊账勉强维持店面。” “他表示,只要咱们提供军饷、发放枪弹,他就愿意拉起队伍。不过,将来打下来的地盘,他要自己出任总督。” 吴行听完,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清脆得如同敲碎冰块:“去告诉他,经费、装备还有补给,全都按照他说的办。” “只要他肯带着手下人马往苏俄腹地深入,哪怕前方是再深的坑,我也会帮他填平。” 吴行咧嘴一笑,神色间带着几分玩味:“杰夫·萨克想拉起队伍对付苏俄,总得找个响亮些的理由吧?那就让他打着‘拥戴汉克·罗曼诺夫’的旗号去招兵买马。老沙俄那帮老兵油子一听‘罗曼诺夫’这三个字,保管立马热血上头,跑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拼了命去帮人家复国。” “是!” 唐文礼挺直腰板回应道:“您之前交代盯梢的那两个日本女人——南造云子和中岛成子,现在有消息了。南造云子如今是大连关东军参谋本部情报课的中尉,她的师傅是土肥原贤二;而中岛成子刚从关东移民家庭出来,正在大连女子高中念书。人已经被我们盯住了,过段时间瞅准时机,悄悄一抓,直接带走。” 吴行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之所以要抓这两人,可不是因为她们容貌出众,而是心里清楚得很:在日后那场世界大战里,这两个日本女子所做的情报工作,作用抵得上一支野战部队。 尤其是南造云子,脑子灵活、手段狠辣、人脉广泛,说她一人能搅动大半个江山都毫不夸张。 当下关内还算安稳,没有太大的风浪。 但东北那边,早已是暗流涌动——日本人正摩拳擦掌,苏俄人也没闲着,小动作频繁。 军情处的工作重心,必须立刻转移过去:要在东北全面布局,铺设情报网、设立据点、安插眼线,专门盯着日俄这两股势力的一举一动。 吴行心里跟明镜似的,东北这块地方,迟早要出大乱子。 提前布局,可不是白费力气,而是掐准时间备好应对的办法——就好比等雨落下之前准备好伞,才不至于被淋成落汤鸡。 “明白!卑职已经在调配人手,在奉天、哈尔滨、大连、旅顺这四个地方同步组建情报小组,专门对付日俄这两块难啃的骨头。”唐文礼回应得十分干脆。 吴行应了一声,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顺口问道:“前些日子,咱们跑了上海、杭州、武汉、洛阳这些地方,你觉得各地警察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唐文礼微微一滞,心里顿时明白——北洋那些警察,要说素质,实在是不敢恭维。 要么整天吊儿郎当混日子,要么连站都站不端正,纪律这东西,早被他们丢到九霄云外了。 “我考虑在洛阳创办一所新式警官学校。”吴行语气平淡,“生源就从北平、天津、洛阳、武汉、杭州、上海的国立大学里挑选,专门招收那些有志气、能吃苦的年轻人。要教给他们一句话:当警察,不是去管制老百姓,而是要为老百姓排忧解难。” 这件事他早就盘算好了。 北洋警察为何会烂到骨子里?主要有三点原因: 第一,他们根本就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 第二, 第三,招来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练个三天擒拿术,发根棍子就打发去巡逻,跟在街坊邻里间闲逛没什么两样; 第二,十个人里有九个半不识字,连“法”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更别提懂得什么是法律了; 第三,腐败现象极其严重——巡警敢朝卖菜的大娘伸手索要铜板,户籍警能敲诈租户三斤白面,老百姓见到警察,躲得比见到债主还快。 “大帅高见!”唐文礼赶忙接口,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第306章 即刻动身,前往北平! 跟大帅相处久了,他早就摸透了门道:该夸赞的时候不要吝啬,该捧场的时候不要犹豫——有时候一句顺耳的话,比十份秘密情报都有用。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吴行身边如今就只剩下唐文礼这一个贴身副官。 另一位曹生刚升任警备司令,还没来得及补充新人。所以但凡有需要落实的事情,只能交给他。 好在唐文礼做事让人放心——干情报工作是把好手,处理杂事也从不拖泥带水。 “是!卑职这就着手筹备建设!”唐文礼立正领命。 “校址先看看洛阳郊外的那片空地,回头去找王树常商量,他对土地的事情比较熟悉。” 吴行又补充了一句:“八月一号,必须准时开学。” “是!”唐文礼脸上刚浮现的那点笑意瞬间凝固——八月就开学?现在才五月初,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设计图纸还没画,师资力量毫无头绪,教室更是连影子都没有……这可急得人直想跺脚。 但吴行根本不管这些。他是统帅,只负责下达命令,不会更改方案;只关注最终结果,不会替人熬夜赶工。 接下来的几天,吴行在洛阳转了转,随后便带着唐瑛、唐韵姐妹俩,乘坐火车回到了长安大帅府。 长安可是他的大本营。 这里不仅有西北陆军士官学校、兵工厂、榴弹炮厂,还有拖拉机厂、汽车厂、炼钢厂,就连吉普车和运输卡车的生产线,都在城郊轰隆作响。 大学也不在少数:长安大学、西北国立大学、长安西医学院……一批又一批的学生涌入。 工厂建起来了,学校办起来了,这座城市自然而然就充满了活力。 最关键的是,他主持修通了长安到新疆的铁路。 这下,南北商路彻底贯通——北平、上海的货物,坐一趟火车就能直接运到新疆;沿线陕甘新三省也跟着受益,不少精明的商人察觉到商机,纷纷收拾包袱赶往长安,争抢着买地开店。 长安为什么能发展得这么迅速?还有一个很实际的原因:大帅府搬到这儿来了。 自古以来,只要朝廷衙门设在哪里,那里就会迅速繁荣起来。 就像北平,两百年前还只是边塞的三个破寨子,明朝定都于此,清朝又接着作为首都,经过几百年的发展,如今成了北方政治、军事、文化各方面的龙头老大。 再比如奉天,若不是张作霖凭借一杆枪打下整个东北,又有谁会记得它是关外的首府呢? 吴行坚信:用不了几年,西京长安必定会成为全国政治、军事、工商、教育全面发展的新中心。 这次回府,他又给姨太太们带回了两张新面孔——唐瑛、唐韵姐妹。 满院子的夫人谁敢说什么? 大帅如今手握半壁江山,多少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做梦都想进大帅府当姨太太,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再说,府里的这群太太,不是刚生了孩子,就是肚子里正怀着,个个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哪还有心思去争风吃醋呢? 民国时期,中西方文化潮流相互碰撞交融,那句老话说的“嫁谁跟谁”,在当时确实颇为适用。 吴行一回到大帅府,顿时感觉身心舒畅。 他左拥右抱,与家人们热热闹闹地过日子。 柳云裳等几位夫人刚出月子不久,身体调养好后,便考虑着再生一胎。 吴行也乐得花更多时间陪伴她们,时常把柳云裳、王映霞、黄绍仪等人叫到一间屋里,盖上一床大被子,大家欢声笑语,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然而,这般美好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五月初,北平方面发来急电,张大帅命吴行火速前往北平开会。 电报中并未说明会议的具体内容,但吴行早就听闻,前些天东洋那边派了满铁的老总山本条太郎,专程飞到北平与张大帅会面。 至于两人究竟谈了些什么,没有半点消息传出。 不过,军情处送来的情报摆在桌上,吴行越看越觉得事情不对劲——张大帅此次谈话结束后,手下办事的人都变得小心翼翼,就连平常的人情往来都显得畏手畏脚。 吴行心想,八成这次喊他去北平,就是为了此事。 他当机立断:即刻动身,前往北平! 还有一件事也不容忽视:南方的战局愈发紧张起来。 孙传芳率领八个步兵旅,在福建征战数月,成功拿下分水关和建阳,这就如同一脚踹开了江西进入福建的大门。 黄百韬的东南集团军经过小半年的练兵,也从温州前线出发,直插福建腹地。 湖南的梁初衷第一集团军也来凑这个热闹,抽调两个师,绕道赣州,杀进福建岩州。 奉军三路并进,福建的北伐军根本无力抵挡。 估计再过二十来天,福建全境就要易主了。 到那时,北伐军就只剩下广州、广西、云南、贵州、四川这几块地盘。 更麻烦的是,广西那帮人早就与广州离心离德,各有各的算计。 照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不用奉军动手,北伐军自己就先散了架。 所以此刻,吴行的心思早已不在南方。 北伐军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勉强支撑罢了。 他真正牵挂的,是东北的局势。 内乱如同感冒,咬咬牙或许就能扛过去;但外患却似癌症,容不得半点拖延。 东洋首相田中义一早就宣称:“要想称霸全世界,必须先拿下中国;而要拿下中国,就得先占领满蒙。” 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他们是真打算付诸行动。 此次张大帅急召他去北平,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这件事。 这趟出门,吴行在一众姨太太中只带了唐韵一人。 其他姨太太,要么正在哺乳孩子,要么身怀六甲,长途奔波实在不便。 不过,随行的人员倒是不少,帅府参谋、报务员、医生、卫队旅等一应俱全。 五月初八,吴行踏上行程。 专列从西京长安出发,途经保定,而后抵达天津。 张大帅特意派张汉青到天津站迎接,一路陪同吴行前往北平。 第307章 这小子的品味实在不敢恭维 天津站台上,张汉青身着笔挺的陆军上将制服,年仅二十七岁的他,身上顶着诸多头衔:东北空军总办、海军总司令、第三军团长、陆军总监、元帅府参议等等。 年纪轻轻便手握重权,明眼人都清楚,这是张大帅有意培养的接班人。 然而,与吴行相比,张汉青还是稍逊一筹。 张汉青的地位是靠老爷子扶持起来的,而吴行的军功章,那可是在枪林弹雨中,凭借自己的真本事一颗一颗挣来的,没沾过吴俊升半点光。 天津站,老式火车头冒着白气。张汉青带着副官,几步登上专列。与上次见面这小子的品味实在不敢恭维相比,他对吴行的态度明显收敛了些火气。 “吴大帅!” 张汉青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眼皮半耷拉着,一开口就问:“老爷子叫我和你一起去北平,这么着急喊你,是不是东北出什么事了?” 吴行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昨晚肯定又通宵玩乐了,不然怎么会困成这副模样。 “东北没什么大事,就是外交上遇到点棘手的问题,让你过去帮忙参谋参谋。” 张汉青自然不会说实话。 既要防备东洋人,又要警惕西北军,有些话,不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哦……” 吴行回应得很随意,“打仗我在行,可谈外交?实在是不擅长,就怕去了让老爷子失望。” “没事,随便说就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张汉青打着哈欠,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吴行心里暗自冷笑:要是真只是随便说说,发个电报不就成了?何必大老远把他叫过去?张汉青不想说,他也不追问,到了北平,自然就会知晓。 “汉青,烟还是少抽点吧。”吴行又看了张汉青一眼,一眼就看出他眼下乌青、手指发颤,八成是烟瘾又犯了。 “没事,我还能扛得住。” 张汉青说着,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一个鸡蛋。 就在这时—— 副官唐文礼快步登上专列,脚跟一碰,说道:“大帅,咱们可以出发了吗?” “走!” 吴行心里清楚,自己在天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索性决定直接前往北平。 “是!”唐文礼干脆利落地转身,下去安排出发事宜。 没过多久—— 火车一声长鸣,车轮缓缓滚动,从天津站出发,朝着北平方向驶去。 头等车厢里,只有四个人,显得十分清爽:吴行、卫队旅长马小虎、张汉青,以及张汉青那个形影不离的副官。 其他人都在后面几节车厢里待着。 张汉青慵懒地瘫在软沙发上,手里晃着一份报纸,乐呵呵地说道:“还是现在自在啊!前清那时候,皇后想出个宫门都难。如今倒好,溥仪他嫂子穿着旗袍、蹬着高跟鞋,就在天津租界的百货大楼里闲逛,跟洋妞逛街似的。” 话音刚落—— 吴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想起唐文礼前两天汇报过的一句话:东洋人最近老是往溥仪那儿跑。 他心中一紧: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日本人就是哄骗溥仪跑到东北,才搞出了“伪满洲国”。 这件事,恐怕早就暗中开始谋划了。 溥仪被冯玉祥赶出紫禁城后,日子过得像条落水狗,整天做梦都想着能重新穿上龙袍,坐上金銮宝座。 东洋人想借他这块招牌实现野心,而他也想借此机会重登皇位,两人一拍即合,根本不需要旁人牵线搭桥。 吴行暗自思量:此事必须尽快采取行动,绝不能让溥仪这种人有机可乘,把复辟的事情闹大。 “子兴,你见过那位末代皇帝吗?”张汉青随口问道。 “没见过。” 吴行对此毫无兴趣,也不屑于去见。 话锋陡然一转,吴行目光直直地盯着张汉青,语气不冷不热地冒出一句: “汉青啊,和王妃相处的滋味……究竟如何呀?” “啪嗒!” 张汉青手中的报纸瞬间滑落,掉到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那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件事怎么连吴子兴都知晓了?! 难道全天津卫的茶馆里,都在传他和溥杰媳妇之间的那档子事儿? 他心里一阵发毛:自己好歹是奉军少帅,要是这事儿传扬出去,面子该往哪儿搁?往后还怎么带兵、怎么发号施令? “别慌。”吴行摆了摆手,“知道这事的人极少,碰巧,我算是其中一个。” 实际上,是军情处前几天送来的密报里提到的——张汉青大半夜约唐怡莹幽会,胆子大得车窗都不拉,就在街边的轿车里肆意妄为。 幸亏盯梢的是自家情报员,要是被北伐军的眼线撞见,或者被哪个爱八卦的小报记者拍到照片…… 那张少帅这块金字招牌,当场就得摔得粉碎! 唐怡莹是什么人呢?她是溥仪亲弟弟溥杰的妻子,正宗的满洲八旗贵族,他他拉氏,在清朝那可是妥妥的郡王正妃。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张汉青脑袋里嗡嗡作响:自己已经够小心谨慎了,连帽子都压得低低的,走路都专挑胡同绕着走,怎么还是走漏了风声? “我怎么知道的,这并不重要。”吴行叹了口气,“关键是——你张汉青,胆子可真不小啊,连末代王妃都敢招惹。” 他暗自摇头:这小子的品味实在不敢恭维。 唐怡莹虽顶着“王妃”的名号,模样也就比平常人略好一些,远远称不上倾国倾城、沉鱼落雁。 吴行家里随便挑一个姨太太出来,都能轻松将她比下去;就说张汉青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于凤至,也是端庄大方、气质非凡,比她强了不知多少。 “子兴,这事儿你可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能说出去!” 张汉青急得不停地搓手:看来以后真得离唐怡莹远远的,不然哪天闹得满城风雨,自己可就成了众人的笑柄。 吴行一脸满不在乎的神情:“你那些破事儿,我才懒得管。要不是翻看情报时偶然看到,我连理都不会理。” 第308章 真的能赢吗? 说穿了,在这个年代,哪家老爷身边没几个红颜知己?要是真较真起来,恐怕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风流韵事。 几个小时后—— 火车稳稳地停靠在北平站。 吴行和张汉青拎起包下了车,转身上了汽车,径直朝大元帅府驶去。 到了元帅府才发现—— 往日里行事雷厉风行,整天扑在军务政事上的张作霖,这几天却显得萎靡不振,整个人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军政文件堆积在案头,已然落了一层灰,而他自己却整日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不是对着地图唉声叹气,就是反复翻看密信,还时不时顺手摩挲几个旧瓷瓶和小药罐子。 “大帅,吴子兴和少帅到了。”副官轻声汇报。 “让他们直接到书房来。”张作霖的嗓音透着沙哑。 “是!”副官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 吴行和张汉青先后走进书房。 张作霖坐在太师椅上,两颊凹陷下去,鬓角也已染上白霜,仅仅几天时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 他抬手示意两人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我把你们叫来,就想问一句——要是真跟东洋人干起来,咱们到底有几分胜算?”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秒。 ——这才是一直沉甸甸压在他心头的巨石。 吴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张作霖的眼睛: 老爷子问这个问题,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打算? 是真的被逼到绝境,打算拼上一拼? 还是……已经开始动摇了?真的能赢吗? 毕竟,咱们和东洋那边相比,工业、枪炮、舰队、飞机,方方面面都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真要打起来?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甚至连零头都谈不上。 人家家底雄厚,咱们全力拼起来,大概也只有人家十分之一的实力。 张汉青之前出访过东洋,亲眼见识过那边的家底,回来后就直摇头:根本打不过,硬拼就是去送死。 张大帅没有吭声,低头抽了一口烟,随后抬眼看向吴行,等着听他怎么说。 毕竟在军界,提起吴行,谁不竖起大拇指? 那可是出了名的敢打、能打、还会打。 “这一仗迟早得打,不能再拖了,而且越早动手对我们越有利。再说了,咱们不见得就会输。” 吴行心里明白得很:只要自己下定决心拼一把,别说打赢,就算灭掉东洋帝国也不是没可能。 为什么这么说?他手里的子弹炮弹,根本不需要耗费巨资去制造——只需要让一位风姿绰约的姨太太往那儿一站,所需物资自动就会送上门来。 可东洋那边呢?全靠自家兵工厂拼命砸银子、牺牲无数人命才勉强支撑着。 “子兴说‘早晚要打’,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大帅眉头一皱,直接发问。 “他们最近在东北的动作越来越明目张胆:又是修路,又是设站,还驻军、安插眼线……他们图什么?就是想把咱老家变成他们的后院!” “东北要是甘愿当他们的傀儡,那就别动手;但要是想堂堂正正挺直腰杆活下去,就得真刀真枪地和他们干一场——用拳头让他们明白:这块地盘,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早打有早打的好处。咱们在发展,他们也没闲着,再这么等下去,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眼下关东军在东北总共也就一万五千人,屈指可数。这个时候出手,咱们占据天时地利。” “等他们调齐兵马、囤积好弹药、把铁路修得四通八达、把炮台建得像山一样……到那时,咱们面对的,可就不是一万五,而是十几万甚至几十万大军了!” “与其在家里等着人家上门来踹门,不如咱们抢先一步把门堵死,顺便还能反踹他们一脸灰。” 吴行心里清楚,奉军从上到下,有不少人都和东洋人勾勾搭搭。 就拿他那位名义上的老爹吴俊升来说——黑龙江督军府里,直接聘请了三个东洋教官,整天在参谋部周围晃悠。 “真的能赢吗?” 张大帅并不怕开战,奉军粮饷充足,有底气打这一仗。 他担心的是白白忙活一场,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毕竟人家刚打赢了日德、日俄两场硬仗,全世界都对他们的狠辣劲儿心服口服。 “肯定能赢!” 吴行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关东军这些年发展确实快,可咱们是在自己家门口打仗!兵源源源不断,火炮轰鸣作响,飞机天天在空中巡逻——只要布防周全,拿下这场仗,就跟吃饭一样容易。” 张大帅一听,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 可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头。 以奉军的实力,干掉一万五千关东军,倒不是特别困难的事。 然而,一旦苏俄那边察觉到动静,趁机伸手干涉……那可就麻烦大了。 再者,张作霖担心奉军刚对关东军动手,东洋本土便会彻底炸锅,大军如潮水般汹涌涌来。 到那时,东北大地必将瞬间陷入血海,血流成河。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武。” 张汉青态度异常坚决,“就算咱们赢了关东军,人家马上就能把主力全部调过来。你能抵挡第一波进攻,难道还能扛得住第二波、第三波?” “还有一点——要是苏俄趁机浑水摸鱼,咱们腹背受敌,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汉青铁了心不松口,坚持认为:不能打,坚决不能打。 “现在——咱们已经站在悬崖边缘了。” 张大帅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东北区域,声音低沉得如同压着铁块: “田中内阁死死盯着咱们这块地方,非要修三条新铁路:索伦线、吉会线、长哈线。要是再把中东线和吉会线连接起来,五条铁轨一通,整个东北,就如同他们嘴边的肥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东北靠什么发展?靠的就是铁路!谁掌控了铁轨,谁就掐住了咱们的命脉。要是把修路权让给他们,就等于不费吹灰之力,把咱们老家拱手送人。” 第309章 不会真的动了这个念头吧? “山本条太郎——那个满铁的老狐狸,代表田中内阁,已经向北洋政府下达了最后通牒。” “咱们要是不答应?他们第二天就会亮出刺刀。” “平壤那边的日军正偷偷往北调动,一批接着一批,表面上装作拉练,实际上全是冲着咱们来的。” “形势已经恶劣到这种地步,我才把你们俩叫来。不是商量‘打还是不打’,而是要问——这一仗,到底该不该打?咱们能不能打赢?” 其实,这话看似是在问两个人,可真正让张作霖等着回应的,只有吴行一人。 在外人眼里,北洋政府依旧是张大帅说了算。 但内行人心里都明白,奉系早已分裂为两部分 吴行率领西北奉系,掌控着西北、华北、中原、东南大片地盘,无论是兵力、财力还是装备,都早已将东北老巢远远甩在身后。 所以吴行的一句话,就能决定这场战事的生死走向。 “大元帅,要是今天丢了东北,明天关内关外几亿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们的脊梁骨戳穿!” “再讲句实在话——奉系的根基在东北,树根要是断了,就算枝叶再高大粗壮,也撑不过三天。没了老家,您觉得关内百姓还会认咱们这个‘奉’字吗?”“如今关里老百姓对洋人的愤怒,都已经憋到嗓子眼了!” 吴行猛地一拍大腿,“这个时候和日本干一仗,不是咱们非要挑起事端,而是民心所向,逼着咱们动手啊!” “大帅要是担心东北的部队顶不住,中原那几万奉军随时可以调过来——出关!打日本!” 吴行心里透亮:这十几年的军阀混战,让老百姓苦不堪言。但只要东北奉军敢站出来抗击鬼子,全国上下必定立马振作起来! 自晚清以来,洋人在中国横行霸道,踩着国人的脊梁耀武扬威,早就把大家气得不轻。老百姓别无所求,就盼着能看到自家军队打败洋人,挺直腰杆做人! 北洋政府想收拢民心?光喊口号根本没用,必须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让全中国的人看看:这个政府,和腐败透顶的清朝,截然不同! “子兴,”张作霖眯起眼睛,压低声音,“要是苏俄也插手东北事务……该怎么办?” “那就更简单了!”吴行回答得干脆利落,“西北、华北的军队立刻东进!在黑土地上和他们一决高下!” 张作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桌面,连烟灰掉落都没顾得上弹。 过了许久。 “东北,是咱们祖坟所在的地方,绝不能在咱们手里丢掉!” “子兴说得对——这仗,早晚都躲不过。多拖一天,日本人就多占一分便宜。倒不如趁早开打!” “他娘的!就算四十万奉军全部拼光,只要能保住东北,我老张到闭眼那天,也有脸跪在列祖列宗面前磕头!” 张作霖敢决定开战,背后依靠的正是吴行。 为什么呢?在全国范围内,若论实际的兵力、装备、训练以及粮弹储备,吴行若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六子!”张作霖一招手,“第三军团交给你,这一仗,你挂帅!” “作战方面怎么安排,多听听子兴的意见。” 表面上是让张汉青担任总指挥,可紧接着又给他下了个“必须请教吴行”的死命令。 说白了——人由你带,事由你干,但主意,得听吴行的。 “我?您带兵打仗的时候,我还在黑龙江玩雪球呢!”吴行咧嘴一笑,“请教可不敢当,有什么难处,直接说,能帮我一定帮。” 他可不想当个幕后出谋划策的幕僚。 张汉青一听,立刻顺着话茬说:“哎哟,这话我爱听!听说你那儿攒了一批105毫米重炮?匀我几十门呗!打完这场,原封不动还你,连炮弹一起!” 吴行心里暗自哼了一声:还?上回郭松龄反叛,你爹被搞得焦头烂额,我暗中接手了多少叛军的物资?光大炮就接近百门! 这次给五十门榴弹炮、两万发炮弹也算是把之前的旧账抹掉一半。 “够意思!”张汉青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心里清楚得很:郭松龄当年帮他练兵、整顿部队,那确实是有真本事。 可上次保人,杨宇霆他们坚决阻拦,老爷子也死活不答应。 如今真要和日本人打仗,身边要是没个老谋深算的人撑着,心里哪能不慌? 两人登上开往天津的专列后,张汉青这才卸下伪装,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子兴啊,说实话,我心里实在没底……” “咱们之前跟直系、皖系还有北伐军都交过手,那怎么说也算是自家内部起争执。可这次不同——咱们的对手是号称‘东亚第一陆军’的日军啊!我这心里,就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这话倒不是假话。自己有多大能耐,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脑海中突然闪过郭松龄的身影:他既是自己敬重的老师,也是值得信赖的好兄弟。 要是郭松龄此刻在身边,哪怕只是站在一旁稍微指点几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心里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放宽心些!”吴行一摆手,神色淡定地说道,“小鬼子同样也是血肉之躯,一样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该怕疼会疼,该饿肚子也会饿肚子——照着打便是!” 他心里明白得很:己方四十万兵力对日军一万五,这仗,从兵力上看,只要堆人都能堆赢。 “要是郭松龄在……”张汉青低声喃喃自语。 吴行眉头瞬间拧紧。 糟糕,这小子不会真的动了这个念头吧? 郭松龄确实有才华,可心眼却比针尖还小,听不进不同的意见,一旦脾气上来,那可是六亲不认,这样的人放在战场上,很容易出乱子,要是留在张汉青身边,更是个潜在的大隐患。 他神情严肃,沉声说道:“汉青,听我一句实在话——你要是想安稳地打完这场仗,就别再琢磨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能同坐一条船的。硬把他拉上船,最后翻的可是你自己的船。” 第310章 他还能凭什么端架子? 张汉青无奈地苦笑一声,没有再接话。 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给堵了回来。 看来,想要把郭松龄弄出来,可不是靠几句好话就能轻易办到的事。 专列一路哐哐当当前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倒也没让气氛冷下来。 晚上九点多,列车缓缓停下,天津站的灯光映入眼帘。 张汉青迅速拎起公文包下了车,说道:“不进城了,我得连夜赶回奉天——这可是咱奉军头一回跟洋人打仗,老爷子亲自点了我的名,半点都马虎不得!” 两人在火车站挥手告别, 张汉青登上那趟专门为少帅准备的绿皮快车,连夜穿过山海关,朝着奉天疾驰而去。 吴行站在月台边,轻轻摇了摇头——张作霖这步棋,走得着实有些冒险。 张汉青有多少本事,他清楚得很:飙摩托能把别人远远甩在身后,开飞机敢玩倒着俯冲的惊险动作,喝酒唱戏样样精通,可一提到打仗?那水平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大帅,今晚咱们在哪儿落脚?”卫队旅长马小虎赶忙凑上前来询问。 “回大帅府。” 吴行没心思跟他寒暄,立刻开口安排道:“让唐副官去一趟日租界的张园,去见溥仪——就说大帅我明天中午在津门饭店请他喝茶,务必准时赴约,不见不散。” 想了想,又补充道:“顺便给直隶督办程远山打个电话,叫他赶紧过来商议事情。” “是!” 马小虎立刻立正回应。 说完,吴行抬腿就走,径直回到了天津城里那座气势恢宏的大帅府。 这一次,东北那边与日本人起了冲突,对他而言,可不是麻烦,反而是个绝佳的机会。 天津、汉口、苏州、杭州——这四处日租界,就像四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 不拔掉,连吃饭都觉得堵得慌。 他对“国中之国”这种东西,简直厌恶至极。 租界虽然让码头变得热闹,商铺生意红火起来,可带来的后患却数都数不清——治外法权、肆意横行、包庇逃犯、暗中搞破坏……哪一样不是埋下的定时炸弹? 如今奉军主动向日军亮剑,对他来说,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晚上十点刚过,程远山就赶到了。 吴行把他领进书房,拿出一张墨迹还未干的手令,说道:“调两个整编师,迅速开进天津,驻扎待命。一旦信号传来,就凭这张条子,去接管日租界。” “大帅,您这是……打算用武力收回租界?”程远山一愣,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租界里日军守备队也就两千人左右,咱们两个师一起上,要清扫干净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要是码头那两艘日本兵舰敢鸣炮、起锚或者拉警报——立马开炮,把它击沉!” “要是它们老老实实待着不动?那就趁夜色登船,拿枪顶住他们的脑门,缴械、抓人、锁舱门。” “是!” “什么时候行动?”程远山追问道。 “日子不定死。”吴行摆了摆手,“你派人盯紧电报房——只要听到‘奉军与关东军正式交火’这八个字,马上行动。” “是!”程远山心里一阵激动:这可不是普通的事,这可是能改写历史的关键时刻啊! “不光是天津。”吴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汉口、杭州、苏州这三处日租界,同样要收回来。一个都不留。” “明白!卑职这就去办!” “还有——租界清理完毕后,所有日本侨民,一律限期搬离天津。” 吴行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天津可是北方第一大商埠,不能总养着这些外人。再说了,我在西北修公路、挖煤矿、找油井,哪一样不需要花钱?现在正缺人缺钱缺设备呢,正好让他们‘支援建设’过去几十年白吃白住白拿,也该还点利息了。” “是!”程远山嘴上答应得响亮,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要是办成了,这功劳,足够刻进石碑里,流传三代啊! 随后,吴行又细细交代了几件琐碎的事情,这才把人打发走了。 转身,他悄悄拍发了两封密电:一封发往武汉,交给徐永昌;一封直接发往东南,落到黄百韬手中。 内容一模一样:密切关注战报,一旦奉日开战,立刻动手收回租界! 东洋人在各处租界满打满算也就几百号兵,火力薄弱、据点分散,补给还困难——奉军压过去,就跟推倒豆腐一样容易。 他心里一点都不担心。 夜深了,唐文礼风尘仆仆地回到大帅府。 去张园这一趟,话倒是带到了:大帅约溥仪明天中午见面。 结果呢?溥仪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端着茶碗,来了一句:“告诉吴大帅,他要是真心想见我,就该到张园来拜见。” 唐文礼当时就气得脸通红——回去路上一路咬牙切齿:“什么玩意儿!早被冯玉祥赶出紫禁城了,现在户口本上都写着‘普通公民’,还在这儿摆皇帝的谱呢?谁给他的胆子?” 一进门,他就气呼呼地汇报:“大帅,逊帝太自以为是了!居然让您屈尊去见他,这简直就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命长!” 吴行一听,差点笑出声来:“拜见?” 他斜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扶手,冷笑道:“想当年被赶出皇宫,连龙袍都被剪去一角,如今这国民身份也不过是勉强混来的。哪个军阀会无聊到,专门跑去拜见这么一个没兵无权又没印信的‘前朝遗影’?” “既然他非得让我登门,行呀。” “过些日子,我亲自去一趟。到时候……” 他嘴角微微一勾,话却没继续往下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溥仪之所以敢如此强硬,不就是仗着背后有日租界撑腰,如同躲在乌龟壳里一般? 可这所谓的“乌龟壳”,马上就要碎了。 等把租界一收回,那些护着他的日本兵都成了阶下囚,他还能凭什么端架子? “大帅,这人简直是欠收拾!等咱们拿下日租界,我带一队精悍的弟兄,直接上门把他‘请’过来给您磕头赔罪。” 第311章 看得我心里直冒火! 唐文礼心里暗自冷笑:一个被紫禁城赶出来的闲散王爷,竟敢在大帅您面前摆谱?真是不知死活! 嘴上却笑着调侃:“唐副官,您这胆子可真够大的——连皇上都敢绑?这要是搁以前,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啊!” 唐文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嘲讽:“早年间,我连他鞋底的灰尘都不敢碰。可如今都民国了,他不过是个没实权的逊帝,还在您面前像模像样地抖威风?看得我心里直冒火!” 吴行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这事暂且放一边,别去管他。” 那语气,就像轻轻拂去肩头的一粒灰尘。 在他眼中,溥仪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空架子,根本不值一提。等拿下日租界,有的是时间慢慢和这位“皇上”周旋。 紧接着,他神色一正,严肃下令:“现在你得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情报上——尤其是日本和俄国那边的军情,一丝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 唐文礼立刻挺直腰杆,大声应道。 民国十七年,五月上旬。 东三省督办公署发出的一纸通电,震惊全国: “关东军屡屡越界挑衅!强占我国土,打伤我百姓,烧杀抢掠行径不断。奉军为顾全大局,一忍再忍,他们却得寸进尺,提出的全是霸王条款,妄图把东北变为他们东洋人的领地!为了三千万东北百姓,奉军唯有奋起反抗——保家卫国,寸土必争!” 这份对日宣战书,并非出自北平大元帅府,而是张作相以东三省督办的身份亲自签发。 稍有见识的人一看便知:这是有意将事情的影响范围缩小,避免引发全面战争。 要是由北平方面出面发声,那就意味着国家层面正式与日本决裂;而现在仅由东三省发文,就变成了地方部队与日军的对抗。 说白了,张大帅这一招,给自己留了足够的回旋空间——打赢了,彰显东北的强硬;打输了,也还有台阶下,方便与北洋政府以及日本人继续谈判。 这做法,跟他一贯沉稳、精准且留有余地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 同一天,张汉青挂帅出征,担任东北奉军前线总司令,率领第三军团直逼南满铁路沿线 那可是关东军的核心地带。 消息一经传出,举世震惊。 自明治维新起,东洋人就爱炫耀武力,尤其是在赢得日俄、日德两场大战后,更是让各国刮目相看。 而咱们中国呢?自清末以来,对外战争鲜有胜绩。 奉军?不过是东北一个军阀的私人武装,居然敢向日本军旗亮剑? 各国媒体纷纷摇头,一致认为:这仗,胜算渺茫! 但国内的老百姓可不这么想。 大街小巷人山人海,民众自发拉起横幅,敲起铜锣,游行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学生们站在板凳上,声嘶力竭地呐喊:“打倒东洋帝国!奉军必胜!” 这些年来,东洋人在中国肆意妄为,早已让国人憋了一肚子火。 大家就盼着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打得响亮、打得漂亮——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人没有屈服,脊梁依旧挺直! 也是在同一天,天津、汉口、苏州、杭州四地驻军同时发出通电: “限日租界守军立即缴械投降,即刻撤离租界区域!奉军保证你们安全离境;否则——将采取武力接管,驱逐日本侨民,没收其非法资产!” 电报刚发出,各地军队便按计划迅速包围过去。 杭州和苏州的两个租界里加起来也就两千多日军,听到消息后吓得腿都软了,乖乖交出武器,排队走出租界大门。 东南督办公署参谋长黄百韬亲自指挥,部队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进租界。 五色旗在苏州、杭州租界的最高楼顶随风飘扬,猎猎作响。 从这一刻起,这两处日租界,正式回归北洋政府管辖。 两座城市鞭炮齐鸣,比过年还要热闹,民众涌上街头,喜极而泣,欢呼雀跃。 然而,汉口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那边收到通电后,不但没有缴械,反而在租界内挖掘战壕,架设机枪,摆出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 徐永昌见状,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调遣第五集团军的两个步兵师,全副武装开赴汉口日租界。 汉口的日军守军有三四千人,还外加一支海军陆战队,全都龟缩在租界内等待战事爆发。 但奉军早已对这场战斗谋划周全,枪声一响,便势不可挡地向前推进。 不到二十四小时,第五集团军几乎歼灭了汉口的全部日军,自身仅伤亡一千余人。 剩下的日本兵全吓懵了,投降的投降,求饶的求饶,一个比一个狼狈。 汉口日租界,就此被奉军收复。 天津这边又是怎样的情形呢? 日本租界的驻军刚接到直隶军务督公署送来的正式照会,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立刻拉响警报,召集所有能动用的兵力,打开军火库,一箱箱地往下搬子弹,摆出一副“谁敢靠近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直隶军务督办程远山亲自坐镇指挥,率领奉军各路人马,直逼日租界。 战斗打响前,江边几十门大炮齐声轰鸣,停靠在码头上的两艘日本军舰瞬间沉入江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随后,炮火转向,集中轰击日军兵营、岗楼、指挥部等关键地点,炸得日军耳鸣骨酥。 紧接着,坦克轰鸣着开路,装甲车紧随其后掩护,步兵端着枪,浩浩荡荡地杀进租界。 这些日本驻屯军,过去十几年都没经历过战火洗礼,冷不丁遭此一顿猛烈攻击,瞬间阵脚大乱,逃窜的找不到方向,防守的甚至忘了开枪,连口令都喊得乱七八糟。 奉军瞅准时机,勇猛穿插攻击,装甲部队如滚滚洪流,裹挟着烟尘在街巷间横冲直撞。 仅仅两个小时,半座租界便落入奉军掌控。 日本人见局势难以支撑,赶忙收缩防线,战战兢兢地向东洋高层发出紧急求救电报。 然而,关内其他地区的日军,大多已被奉军清理得差不多,根本无兵可派。 即便想从大连、旅顺调船增援,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312章 啥?这就开打了?! 为何如此?只因奉军只需再迂回包抄,就能将天津剩下的这一千多鬼子团团围住,犹如包饺子一般,一举歼灭。 枪声与炮声,在天津日租界的上空持续响了一整天,直至太阳快要落山时,才渐渐平息下来。 奉军登上租界内最高的那栋大楼,哗啦一声,将五色战旗高高挂起,旗帜随风猎猎作响。 至此,全国五大日租界,已有四个被奉军拔除,仅剩下重庆的那一处还在日本人手中。 奉天。 张汉青亲自率领第三军团,与关东军正面交锋。 说实话,这场仗的打响,着实让日本人始料未及。 田中内阁前脚刚派人去拉拢张作霖,信誓旦旦地宣称“老张肯定会服软”,后脚奉军就撕破脸皮,直接宣战——丝毫没有给对方缓冲的时间。 关东军上下一片惊愕:啥?这就开打了?! 不少军官当场就怒了,大骂田中所谓“谈着谈着就能拿下东北”的策略纯粹是无稽之谈。 归根结底,不打倒张作霖,不凭借武力占领东北,东洋人的那些美梦,不过是画在纸上的大饼。 关东军司令村冈长太郎慌了神,赶忙调集一万五千名现役士兵,在南满铁路一带布置防线,准备迎敌。 他还顺带强征了东北两万受过军事训练的青壮年——平日里他们扛着锄头种地,一旦接到命令,便扛起枪成为士兵,迅速被编成一个个杂牌混成旅团,充作预备队。 就拿奉天附近的满铁战场来说: 战斗伊始,奉军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一举抢占南满车站等二十多个据点。 但日本人回过神后,很快稳住阵脚,奉军的进攻势头瞬间被遏制。 在正面战场上,奉军投入四个步兵旅,对阵关东军的两个步兵联队。 奉军人数是对方的四倍,装备也并不逊色多少。 再加上占据主场优势,坦克、装甲车、重炮等武器纷纷登场助阵。 即便如此,双方也仅仅打了个平手。 关东军司令部经过一番分析后,心想:哦,原来奉军也就这点本事啊! 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内里空虚——顿时心里安稳了许多,看向奉军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屑。 作为前线总指挥的张汉青,压力大得脑袋都快疼炸了。 整整一天与日军硬碰硬,阵地却依旧纹丝未动。 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再这么拖下去,要是关东军的援兵赶到,优势转眼间就会变成劣势! 为了一举歼灭眼前这两个联队,他咬咬牙,派出心腹王以哲旅,让其绕到侧翼发动突袭。 王以哲旅一参战,日军顿时叫苦连天——正面压力陡然增大,防线如同被重锤砸过的玻璃,裂痕密布。 单论战斗经验,奉军士兵确实比不上关东军的老兵。 但要是比武器装备?日本人可就差得远了。 张汉青率领的第三军团,可是整个东北在军备上最舍得投入的队伍:榴弹炮、平射炮、山炮一应俱全,机枪数量更是超过对手。 这场硬仗,前前后后整整打了两天。 日军的两个联队越打越颓,死伤惨重,子弹也即将告罄,最终实在支撑不住,只能放弃阵地,狼狈撤退。 奉军获胜了!首战便击败关东军两个主力联队,打死打伤两千多人。 然而,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张汉青一口气投入五个步兵旅、一个炮兵旅、二十辆坦克、三十辆装甲车,还有两三架飞机轮番参战,结果己方伤亡人数也接近三千,几乎是以一命换一命。 这场战斗,反而让张汉青对东洋军队更加忌惮——仅仅两个联队,重炮没几门,在三万人的围攻下,居然坚守了整整两天! 若不是吉林、黑龙江两省的部队拼死拦住关东军的援军,南满铁路这场胜仗能否拿下,还真不好说。 消息传出后,全国上下一片欢腾。 老百姓拍手称快,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捐粮食的捐粮食,捐衣物的捐衣物,就连小学的孩子们也省下买糖的钱,换成铜板投进募捐箱。 被洋人欺压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有人挺起脊梁,把脚踩了回去。 天津。 大帅府内。 吴行扫了一眼从东北传来的战报,眉头微微一皱,轻轻叹了口气。 行家一眼就能看出——张汉青这仗打得有些鲁莽。 第一仗,就一股脑地投入五个步兵旅,炮兵、坦克、装甲车全派上了,甚至连飞机都升空投弹。 可即便火力如此凶猛,却硬是没能将日军那两个联队彻底消灭,反而让对方带着残兵败将,安稳地撤了回去。 这下可就麻烦了。 关东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马上就会调集重兵杀过来,目标直指奉天和南满铁路沿线。 真到那时,就算张汉青把手上所有能作战的部队都压上去,恐怕也难以抵挡。 为什么呢?因为这一仗等于给关东军敲响了警钟——他们马上就会意识到:不能掉以轻心,得认真对待了! 驻扎在平壤、大连、旅顺港的关东军,不出三五天,肯定会纷纷向北赶来,就像赶集一样。 在东北奉军里,真正具备强大战斗力的,也就只有张汉青手下的第三军团。其他几个军团,说实在的,和吴行手下各省的警备队差不多,实力不相上下。 “大帅。” 唐文礼匆匆走进门,立正敬礼,“刚刚截获大连发来的密电:东洋陆军部和田中内阁起冲突了。陆军那边坚持说是奉军先动手,已经从本土抽调两个步兵旅团,正火速向东北进发。” “早料到会这样。” 吴行点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去年,东洋国内经济彻底崩盘,工厂纷纷倒闭,工人走上街头罢工,学生们也在大街小巷高呼口号。 田中这些文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指望通过在东北修铁路、开设商埠,来挽救自家摇摇欲坠的经济。 然而,陆军里那些年轻军官却根本不买账,他们觉得这办法太慢、太温和,简直无聊透顶。他们一门心思就想着:打仗既能快速捞钱,又能稳稳占据地盘,还能提升自身威望! 第313章 见到大帅还不跪下? 这不,奉军一开打,就好比给他们递了把刀——陆军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大喊“被迫应战”,顺势扩充军备、增派兵力。 田中内阁就算想压制,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毕竟在东洋,军人的话语权可比文官大多了,内阁开会的时候,军部代表常常随意打断,拍桌子都是家常便饭。 依吴行估计,要不了多久,田中就得下台,新上台的班子,肯定全是军部的人。 他当即吩咐道:“马上把这份电报抄送给大元帅府和第三军团,着重告诉张汉青:千万别冒进!守住目前占领的地盘,赶紧挖战壕、筑围墙、修建掩体。以静制动,等着敌人自己撞上来。千万——别头脑一热,跑到野外跟关东军拼刺刀!” 他如此叮嘱,就是担心张汉青冲动行事。 关东军可不是好惹的,要是在野外正面交锋,人家拼的可是狠劲、韧劲和丰富的作战经验。 奉军要是跟他们在平原上硬拼,那就跟拿鸡蛋碰石头没什么两样。 明智的做法,是在南满铁路两端扎下坚固的营寨,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死守阵地等待时机。 只要能撑个十天半月,等敌人的士气低落、补给跟不上的时候,再瞅准机会反戈一击,才有获胜的可能。 当然——要是换作吴行亲自率领中原奉军上阵,他肯定不会采取守势。 他手里枪炮充足、弹药够多、士兵勇猛,真要是打起来,第一轮齐射就能让关东军尝尝“钢铁风暴”的滋味! 交代完这些,他便暂且放下了东北战事。 在他看来,眼下这场仗,还远远没到决定胜负存亡的关键时刻。 等张汉青真的支撑不住了,就算老帅阻拦,他也会带兵杀出山海关——打了这么多年内战,他早就腻了,没什么挑战性;只有痛揍小鬼子、对抗老毛子,那才叫过瘾! 不过当下,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办。 首要之事,便是处理前清的溥仪。 吴行给他送去帖子邀约见面,结果这家伙不仅不来,还耍起性子说:“让他亲自来拜见我!” 好家伙,还挺横的? 如今日租界已被奉军收复,溥仪没了靠山,再也没法躲在租界里当他的“隐形皇帝”。 为防止他逃到英法意等租界继续兴风作浪,吴行在拿下日租界的当天,就派了一个营的兵力,将溥仪居住的张园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耗子都甭想钻进去。 这家伙为了复辟当皇上,脸都不要了,张嘴就求东洋人帮忙,跪得比谁都快。 典型的汉奸胚子,卖国贼中的“佼佼者”。 吴行寻思着,得把他弄走。 直接送到长安圈禁起来,管吃管住,但别想有什么自由。 只要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别想上演什么复辟闹剧。 当年冯玉祥能把这小子从紫禁城里赶出去,今天吴行也能让他彻底断了念想。 今天,吴行也要给他套上“枷锁”,关进高墙大院里。 “大帅,都准备好了。” 马小虎身着少将制服,身姿挺拔,迈着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嗯。” 吴行微微点头,转身带着卫队旅出发,径直朝逊帝居住的张园而去。 张园原本是清朝一位大官的老宅。溥仪被赶出紫禁城后,那位老官员看他可怜,就把这院子无偿送给他,好让他在天津有个安身之处。 可没过几年,老官员去世了,他家后人翻脸不认人,开始找溥仪要房租。 溥仪当皇上当惯了,心里想着:我肯屈尊住你家院子,那是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你居然还敢要钱?真是没家教、不懂规矩! 再说,张园早就被他变成了私设的“小朝廷”——他身着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底下一群满清遗老遗少不停地磕头,嘴里高呼“万岁”。 康有为、段祺瑞、吴佩孚、张作霖、孙传芳……这些人都先后到访过,假意下跪,嘴上喊着皇上,可背地里谁真把他当回事呢? 今天情况不同了。 张园四周全是奉军,个个枪已上膛、刀已出鞘,苍蝇都别想飞进去——当然,里面的人也别想出来。 一帮留着辫子、穿着马褂的满清旧贵族,全都趴在张园门口,嚎啕大哭。在他们眼中,军队包围园子,这就是在逼宫!是要推翻皇上! 就在这时—— 一队长车从街口转弯进来,稳稳地停在张园门前。 后面跟着七八辆卡车,车上拉的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个个子弹上膛,眼神冷峻。 中间那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吴行迈着大步下了车。他身着的陆军上将制服笔挺整洁,肩章上的三颗金星闪耀得让人眼睛刺痛。 他刚抬起脚准备进门,一眼就瞧见门口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人:长长的辫子甩在脑后,马蹄袖上沾满泥土,边哭边拍打着地面,就跟死了亲爹似的。 “来人!把这群老顽固给我轰开!”马小虎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几个士兵立刻冲上前去,拽胳膊、拉后颈,硬生生地在跪着的人群中扒拉出一条通道。 吴行看都没多看一眼,抬腿跨过门槛,径直往园子里走去。 紧接着—— 马小虎亲自搬来一把藤编靠背椅,放在院子正中央。 吴行一屁股坐下,随意地抬手挥了挥。 马小虎心领神会,立刻大声吆喝:“去,把园子里那位‘皇上’请出来!” 话音刚落——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瘦得像根竹竿的男人,拖着龙袍的下摆,慢悠悠地挪了出来。 他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站在院门口不敢动弹,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吴行,声音颤抖地说:“你……你是何人?为何擅自闯入禁地?还、还敢坐着?” 吴行差点笑出声来。 清朝都倒台多少年了?他还一口一个“朕”的,没完没了。 “瞎了你的狗眼!见到大帅还不跪下?”马小虎的嗓门如同炸雷一般响亮。 溥仪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上。 “你……你……”溥仪舌头好似打了结,上一次这般狼狈害怕,还是冯玉祥踹开紫禁城宫门的时候。 第314章 早该被历史淘汰了 “举枪!” 马小虎一声令下,院子里几十名卫队旅的士兵整齐划一地端起冲锋枪,那黑黝黝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溥仪的脑袋。 溥仪只觉眼前一黑,“扑通”一声,直接瘫倒在地上。 他身后几个贴身的老仆人赶忙扑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溥仪!”马小虎双手叉腰,大声呵斥,“这位可是咱们奉军的吴大帅!还不赶紧磕头?” 溥仪喘着粗气,像个破旧的风箱,在两个老仆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身子,嘴唇泛青,哆哆嗦嗦地说道:“朕……朕乃天子……哪有天子给……给人磕头的道理?” 马小虎不屑地嗤笑一声:“让你磕头,那是给你脸;不让你磕,你连个普通百姓都比不上——哪还有资格见大帅?” 溥仪思索了好一会儿,硬着头皮向前挪了几步,双手抱拳,朝着吴行坐着的方向,远远地鞠了一躬。 “溥仪拜见大帅!” “前几日,本帅派人传话请你来相见,你倒好,竟让本帅亲自跑一趟——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你心里还念念不忘那顶龙辇,真把自己当成皇上了不成?” 吴行跷着二郎腿坐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抖得像风中残苇般的前皇帝,心中暗自摇头:就这副模样,还想着复辟登基?恐怕连早朝时打个哈欠都能直接瘫倒。 “我……溥仪从不敢有复辟的想法,只想本本分分做个平头百姓。” 话一出口,他连“朕”这个字都不敢用了,舌头都快捋不直。 “可听说东洋人正给你许下美言,说要帮你重新登上皇位?”吴行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冰冷如井里的寒水。 “绝无此事!” 溥仪赶忙摆手否认,“我在租界里足不出户,连报纸都不敢多看,就怕惹上麻烦。” “那可真是凑巧——本帅刚查出来,你上个月见了三拨日本商人,上礼拜又和一个身着和服的‘顾问’密谈到深夜。” 吴行冷笑一声,“为防止你哪天被人摆弄,成为听话的傀儡,本帅决定——给你换个清净的地方住。” “包吃包住,荣华富贵一样不少,绝对不会亏待你。” “换地方?” 溥仪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当场蹲下捶自己大腿。 奉军打下日租界的当天,就有几个老亲王凑过来劝他赶紧逃去英租界避避风头,说好歹能保住些颜面。 谁能想到,奉军这边刚收拾完日租界,转头就把他软禁在了张园——连院子门都出不去。 现在又要“换地方”?这哪是搬家,分明就是押解啊! 他那点儿可怜巴巴的皇帝梦,这下算是彻底破灭了。 “本帅在西京长安给你盖了座四合院,三进三出,雕梁画栋的。” “民国政府给你的优待条件,一条都不会少,照旧执行。” “不过呢——本帅可不是袁世凯,没那么多银元供你挥霍。” “每年两万大洋,省着点花,过日子足够了。”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送你去长安,不是让你去享福,而是要困住你。 这束缚虽不显露在外,却比铁链还要牢固——断绝你和旧部的往来,掐灭你复辟的念头,让你安安分分、清清白白做个普通人。 帝制?早该被历史淘汰了。 “我……我不想去长安……” 溥仪鼓足了勇气,挤出这么一句,心里清楚得很:只要一踏入西京城门,再想触碰龙椅,恐怕只能等来世了。 “大胆!”马小虎向前跨出一步,脸色一沉,横眉立目,“大帅发话,你还敢挑三拣四?” 溥仪被他这一瞪,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直冒冷汗。 “本帅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吴行语气平淡,却如同铁钉敲进木头,“你只需收拾好行李,准许带上家人一同前往。侍卫、丫鬟、老妈子——统统留下。” “到了长安,本帅会派兵守住院门,也会给你请先生教孩子读书,保证你衣食无忧。” 就这一句话,切断了所有旧有的联系。 那些整天在他耳边念叨“祖宗家法”“光复大清”的遗老遗少们? 一个都别想靠近他三尺之内。 “这……这……” 溥仪张着嘴,半天没能说出后半句话。 完了,一切都完了。 财产?交给专人打理。 自由?想都别想。 就连贴身伺候的人,都不许带一个。 “你在天津的所有房产、铺面、存折,本帅已经指定了信得过的人接管。” “明后天就出发,车票、随行的车队,都已经安排妥当。” 吴行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根本没打算听他多说废话。 这一趟来,就是通知他——不是商量,更别想求情。 “大帅……能不能宽限几日?我好……好跟家里人交代一下……” 溥仪声音颤抖,连“交代”两个字都说得结结巴巴。 “不行。” 吴行干脆利落地摆摆手,“早一天把你送走,本帅早一天安心。本帅后面还有一堆事儿要忙呢。” 溥仪长叹一口气,肩膀耷拉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末代皇帝? 如今竟活成了谁都能拿捏的软柿子。 先是被冯玉祥赶出紫禁城,优待条例化为乌有; 如今又被吴行拎起来,直接打包送去西京—— 就连做个普通老百姓的资格,都得靠别人恩赐。 吴行挺直腰板,从藤椅上猛地站起身,对着马小虎等人咧嘴笑道:“正事已经办妥,今天我做东,带大伙去瞧瞧末代皇帝住过的小洋楼!” 话刚说完, 他大手一挥,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大步迈进了溥仪在张园的那座二层小楼。 这楼里面的布置可真是奢华至极——水晶打造的吊灯璀璨夺目,铺地的金边地毯尽显华贵,精美的红木雕工细腻,就连马桶盖都镶嵌着铜饰! 溥仪虽说早已不再是皇帝,可当年从紫禁城里带出的宝贝,堆积起来足以盖起三座四合院。 听说他每月光是花销就得耗费上百万大洋,光专车就配备了三辆,全是进口的顶级配置,连司机穿的制服都比督军的还要体面。 第315章 郭布罗·婉容? 园子里原本还养着一支二百来人的贴身卫队,清一色装备着汉阳造长枪,带队的还是民国大名鼎鼎的拳师霍殿阁。 只可惜如今那些枪全被奉军收缴了,就连溥仪身边的“大内侍卫”,也早就被关进大牢,只能啃着窝头度日。 此刻的整个张园,只剩下几个负责扫地的老嬷嬷和端茶的丫鬟,像几只慵懒的猫一样,在空荡荡的回廊下打着盹儿。 吴行看着满屋子的黄绸锦缎、玉玺摆件以及龙纹瓷器,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随口吩咐道:“回头让直隶督办公署发个布告——张园里所有的老物件,统统算作国家文物,谁要是敢倒卖,直接抓进监狱。” “好嘞,大帅!”马小虎立刻立正站好,声音响亮地回应道。 他对前清的那些瓶瓶罐罐根本不感兴趣,目光随意扫了两下便移开了。 在这乱世之中,能保住性命都实属不易,再值钱的古董,也没法拿来当饭吃,更不能用来抵挡子弹。 众人上了二楼,东看看、西瞅瞅,像走马观花似的转了一圈。 当推开一间卧室门时,一声轻柔的“呀!”从屋内传出,紧接着便被迅速捂住了嘴。 众人一拥而入—— 只见一位年轻姑娘正坐在床沿,身着明黄色的凤袍,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朝珠,头上戴着金凤冠,鬓角斜插着点翠首饰,眉毛犹如远处的山峦般秀丽,眼睛好似春天的湖水般清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端庄气质。 要是放在清朝的时候,她可是稳坐中宫、掌管六宫事务的皇后。 可如今呢? 大清早就灭亡了,她仅仅剩下一个徒有虚名的头衔——末代皇后。 吴行上下打量着她:身材高挑挺拔,皮肤白皙洁净,尤其是她那双眼睛,眼神中既有惊恐又带着羞怯,眼底还隐隐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娇柔…… “放肆!见到皇后娘娘,还不赶紧跪下磕头?”一个丫鬟向前迈了半步,声音颤抖却硬撑着大声喊道。 她们在这儿侍奉溥仪和婉容多年,跪拜的规矩早已深入骨髓。哪怕逃到了天津,每天的请安、早晚的问候,都一丝不苟,比庙里念经还要严格。 “啪!” 马小虎反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打得那丫鬟当场转了半个圈,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了血丝。 “还皇后呢?大清都亡了,黄历都烧成灰了!”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让我家大帅给你主子磕头?” 他气得太阳穴直突突——这帮人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当着吴行的面提旧时的规矩! 就这一句“皇后娘娘”,按照新的法律就能扣上“图谋复辟”的罪名,脑袋砍八回都够了! 这时,吴行还在盯着婉容打量。 心里暗自琢磨:溥仪这运气还真不错,娶了个貌若天仙的老婆。 不过他也听说了——溥仪小时候在宫里被几个宫女折腾坏了身子,早就没有了圆房的能力。也就是说,眼前这位身着凤冠霞帔的皇后,十有八九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 这么一想,他眼中不禁多了几分玩味。 “奴婢说错话了……求将军饶恕。” 婉容咬着嘴唇,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满是慌乱,但她硬是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虽轻柔,却没有一丝颤抖。 “没事儿。” 吴行微微一笑——张汉青前段时间刚把蒙古王爷的女儿娶进府,自己这个发小,总不能输给人家吧? “你是郭布罗·婉容?” “正是。” 她被吴行那又明亮又锐利的目光盯得耳根发烫,赶忙垂下眼帘,躲开他的视线。 “嗯。” 他慢悠悠地从她的头发丝一直看到绣鞋尖,最后点了点头,只吐出两个字:“不错。” 说完,转身就走,连多余的话都没留下一句。 之后又在园子里随意转了转,由于军部的急电催得紧迫,他便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张园后续的事情怎么处理? 他交给了副官唐文和马小虎。 这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北平的大元帅府。 一群又一群的前清遗老堵在大元帅府门口,吵吵嚷嚷得跟菜市场一样,全是冲着张作霖来的。 “大元帅!吴子兴太张狂了!哪有这样欺负皇上的人啊?!” “这事儿您可得给个说法!不然我们就撞死在您府门口!” “皇上可是真龙天子,怎能任由一个军阀呼来喝去?我看他就是想学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野心勃勃啊!” “要是皇上少了一根头发,我们就在这儿自刎!” 老头们拄着拐杖,扯着嗓子大喊,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门房的脸上。 张作霖满脸笑容,端着盖碗茶,一拍大腿说道:“诸位放心!这事儿,我亲自过问,一定给大家——讨个说法!” “吴子兴手里握着兵权,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横着走竖着跑,咱们老百姓都快被他气坏了——他那十八件缺德事儿,哪件不是踩着别人往上爬?可皇上现在在他手里,咱们做臣子的又能怎么办?真要是让他把皇上押到西京长安去?那咱们就是拼了命、砸锅卖铁也得拦住!” 一位头发花白如雪,依靠拐杖支撑身体的老头儿,气得眼珠子通红,用力拍着桌子大声叫嚷。 张大帅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嘴上说着好言好语安抚着这群老少爷们,可心里却暗自犯起了嘀咕:吴子兴这小子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此刻,关外战事正酣,打得昏天黑地,炮声整夜都未曾停歇。 他这个北洋大元帅,白天得奔赴前线查看布防情况,晚上又要陪着洋人喝洋酒、商谈条约,忙得脚不沾地。 偏偏吴行这小子不知哪来的闲心,非要去招惹早已退位的溥仪,这是何苦呢? 难道他真打算像绑票一样,把“逊帝”弄到西京,扯起一块破龙旗,装模作样地号令天下? 其实张大帅自己年轻时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当年张勋复辟那阵儿,他就琢磨过:要不干脆把皇上“请”到奉天,坐镇东北,这样也算师出有名。 后来直奉大战奉军打赢了,一脚迈进平津地区,他反倒不着急了。 第316章 当我是他手下的勤务兵吗? 为什么呢?因为老百姓早就对“皇帝”这俩字深恶痛绝! 就说袁世凯,多强硬的人物?龙袍一穿,龙椅还没坐热乎,全国上下就群起而攻之,把他轰下了台。 好不容易连哄带劝,把这群满清遗老打发出门,张大帅顿时松了口气——军务繁忙得像座小山,哪有闲工夫听他们唠叨? 说实在的,时代不同了。 当年大清还在的时候,这些贝勒爷、郡王爷,他张作霖连大气都不敢出;可如今呢? 呵,不过是一群活在旧戏本里的纸老虎,看似威风,实则没什么实际能耐。 “大帅!” 杨宇霆急匆匆地一头闯进来,帽子歪戴着,领带也歪到了一边,“外头来了一群清朝的老头儿,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 张大帅无奈地摆摆手,苦笑着说,“吴子兴脑子一热,非要把逊帝抢到西京去,这群老古董坐不住了,都跑到我这儿来告御状呢。” “他这是图什么呀?” 杨宇霆挠挠头,满脸疑惑,“逊帝现在的处境,连个饭馆掌柜都比不上——留着是个麻烦,扔了又怕遭人诟病,简直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谁知道呢!” 张大帅摊开双手,“随他去吧,由着他折腾。眼下最火烧眉毛的事儿,是该跟东洋人继续打,还是和他们谈判,这才是关键。” “我正想跟您说这个呢!” 杨宇霆挺直身子,神情严肃,“田中内阁刚送来消息,逼咱们马上停火,不然——小鬼子的陆军总部就要采取大动作,全线进攻。” “呸!枪炮都响了这么久,他说停就停?当我是他手下的勤务兵吗?” 张大帅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您心里明白,” 杨宇霆压低声音,“田中那边想通过外交手段慢慢施压,可军部那帮家伙就像疯狗一样,根本不听指挥,表面上答应,转身就调兵遣将。再这么打下去,恐怕田中连内阁都压不住局面了。” “压不住也别想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张大帅冷哼一声,“仗确实是我们先打的,但也是被他们逼的!不打?难道眼睁睁看着关东军把咱东北一点一点拆光,把东西都搬回日本?不打?难道任由他们把‘满蒙是日本生命线’这话当作圣旨一样念?” “汉青在奉天打了个胜仗,”杨宇霆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可后面的仗就难打了——小鬼子从本土空运来两个野战旅团,又从朝鲜拉来一个整编师团,再加上关东军的老底子,十几万人马,全都压过来了。” 张大帅听完,眉头也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局势紧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盼着咱东北的汉子们骨头够硬,别让东洋人骑到咱们脖子上作威作福。”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琢磨着,咱可以边打边谈,”杨宇霆接过话茬,“只要田中那边稍微松口,咱们立刻坐下来谈判。” “嗯,也只能这样了。” 张大帅点点头,“你去传话——想让五条铁路归他们管?没门!其他事情可以商量,但底线必须牢牢守住:谁敢出卖祖宗留下的土地、丢失中国的主权,我张作霖第一个拿他的脑袋祭旗!” “明天就去办。” 杨宇霆应道,“咱这点家底要是真跟东洋人拼光了,某些人怕是要高兴得连夜放鞭炮庆祝。” 张大帅心里当然清楚——可现在不硬着头皮顶上,难道要等人家把炮口架到沈阳城楼底下吗? “你有什么主意吗?”他问道。 “从关内调兵。”杨宇霆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东洋人疯狂增兵,咱们要是不增兵,那纯粹是等着挨打。” “你是说……调吴子兴的部队?”张大帅眼皮微微一跳。 “他的兵,不也等于是您的兵吗?” 杨宇霆叹口气,“要是保不住东北,其他的一切都成了空话。先把人调回来,剩下的事儿,以后再慢慢算账。” “再看看吧。” 张大帅没有立刻点头。眼下最关键的,还是两件事:一是跟田中的外交周旋,二是东北战场上奉军能否稳住阵脚。 要是奉军能给关东军重重一击,打得他们退缩回去,那在谈判桌上咱就能挺直腰杆——主权绝不让步,同时也要争取和平。 但说实话,想一口吃掉关东军,并不现实。 反过来,想让关东军轻而易举地吃掉奉军?同样没那么容易。 东北有三千多万百姓,张大帅要是一声令下,拉起五六十万青壮劳力绝非难事;奉天兵工厂日夜开工,子弹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大炮也都排着队等待装填弹药。 “大帅,”杨宇霆突然抬起头,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眼前看似困难重重,到处都是坑,但换个角度看——这也许是咱们摆脱东洋人控制的唯一机会。要是能抓住,咱东北就能真正独立自主了。” 天津,中西女中,一所由洋人开办的贵族学校。 夜晚八点刚过,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校门,三五一伙,欢声笑语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几个出身名门的姑娘,早有司机在校门口等候,车门开合之间,她们便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赵一荻身着白衬衫、黑短裙,腿上套着齐膝的黑袜子,头发高高束起,扎成利落的马尾,肩上挎着一个略显陈旧的书包。 年仅十八岁的她,身材高挑且身段曼妙,两条腿笔直修长,十分引人注目。 突然,一辆黑色轿车“嗤”的一声,猛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赵一荻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向后缩了半步,心中“咯噔”一下:这人是谁?看样子来者不善啊。 车窗缓缓降下。 吴行侧过脸,目光在她身上一扫:“上车。” “你……是谁?” 她先是一愣,一时竟没认出来。 也怪不得她——今日的他,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活脱脱像是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少帅,与白天在电话里那个声音低沉的吴行形象大不相同。 第317章 又来一个姨太太? “这么快就忘了?” 吴行暗自摇头,这姑娘的记性怎么比金鱼还差劲儿? 况且,她中午才拨通他的电话,没说上十秒就被挂断了。 “吴……大帅?” 她的声音瞬间轻柔下来,带着惊喜,仿佛嘴里含着一颗甜蜜的糖果。 “上车。” 他没有过多废话,又重复了一遍。 “哦……” 她懵懂地点点头,绕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呀?”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还隐隐透着一丝羞涩。 毕竟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的心紧张得几乎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自上次酒会分别后,她已经给他写了七八封信;得知他从西北调任天津,又接连往大帅府打了好几通电话,然而每次接电话的都是副官…… “你觉得我为什么来?” 吴行凑近她的耳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他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今日好不容易抽出点空闲,便立刻赶来见她。 此刻的赵一荻单纯得好似一张未经雕琢的白纸,哄她并不费什么力气。 “你……今天接我电话,才说了三句就挂掉了!” 她眼眶一热,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委屈得快要落泪。 吴行心想,自己上午又是开会,又是审阅军报,还得会见洋商,哪有时间陪小姑娘说些悄悄话? “你记错了,我说了四句。” 他扭动车钥匙,轿车轻快地驶离,朝着老教堂所在的方向开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她的手指轻轻绞着书包带,声音细小,透着一丝紧张与不安。 “津门饭店。” 他回答得简洁明了,没有丝毫隐瞒。 “又要举办酒会吗?” 她眨着眼睛,一脸纯真地问道。 “不是。” 他在心里暗暗叹气,这丫头傻得让人忍不住心疼。 “那……去那儿做什么呢?” 她歪着头思考,嘴里嘟囔着,“津门饭店不就只能吃饭、喝酒,要不就是办宴会嘛?”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早就预订好了顶楼套房——今晚,可要好好“款待”一下赵三小姐。 “哦……”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根本没往其他地方想。 在她眼中,吴行是手握百万雄兵的大帅,是天津城人人敬重的年轻统帅,威风凛凛、品行端正,英俊得如同画中之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做不好的事情呢? 没过多久,车停在了津门饭店门口。 吴行下车后,顺手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径直按下了通往顶层的电梯按钮。 她全程低着头,耳根红得发烫,小脸也热辣辣的。 她常来这里,认识她的人太多了——要是被同学看到大帅牵着她走进电梯,恐怕第二天全校都会传得沸沸扬扬! 来到顶楼的包间,门一关上,屋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来这儿……究竟要做什么呀?” 她轻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裙角。 “你觉得呢?” 他咧嘴一笑,一把将她拉进怀中,两人顺势倒在了宽大的沙发上。 在这个年代,机会一旦出现就得紧紧抓住,至于感情……以后慢慢培养也来得及。 接下来的几天,他白天回到帅府处理公文、接见部下、跟进军工订单;晚上则雷打不动地溜进津门饭店,与她腻在一起。 她也向学校请了假,回家编了个借口:去同学家玩几天,那边没信号,家里人别担心。 几天后,他不得不离开了。 在天津耽搁的时间太久了,西北那边积压了一堆紧急文件,等着他回去拍板决策。 她满心不舍,但心里也明白:他是称霸一方的大人物,而她只是刚从学堂毕业的小姑娘,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临行前,他又给她描绘了一幅美好的蓝图:“有空来西北找我呀,我带你去逛秦岭、吃羊肉泡馍、听秦腔!”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堂堂大帅,哄骗一个刚成年的学生妹,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赵一荻却认真地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1928年5月20日。 北洋势力中首屈一指的吴行,从天津出发,返回西北。 这一趟行程,他只带了几个人同行:末代皇帝溥仪、皇后婉容,还有妃子文绣。 火车站的站台上,上百个身着长衫、头戴瓜皮帽的老先生整齐地跪在铁轨外,一边哭泣一边磕头,眼泪和鼻涕糊满了一脸。 在这些老先生眼中,皇上被吴行接走,必定是去充当傀儡,或者被囚禁起来,他们的复辟美梦,算是彻底破灭了。 吴行此前已向全国发出通电:详细列举了溥仪勾结日本鬼子、妄图复辟等十条罪行;同时宣告,恢复民国时期优待清室的旧约,护送逊帝前往西边隐居,确保其终身不参与政事。 此消息一经传出,全国上下齐声叫好。 清朝早就失去了民心,有见识的人更是对帝制深恶痛绝。 吴行这一举动,既彻底断绝了复辟的念头,又给足了溥仪体面,相较于当年冯玉祥强硬地将溥仪赶出紫禁城,吴行的做法更得民心,也更显格局。 站台上,吴行迈着大步,身上的陆军上将礼服熠熠生辉,身旁陪伴着洛阳首屈一指的美人唐韵,她气质高雅,不卑不亢。 他身后紧跟着一整支精锐卫队,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下登上了专列。 送行的人将整个站台挤得满满当当。 其中有直隶督办公署的官员,也有天津各界的代表:大学教授、报馆主编、商会会长、戏班名角、美术学院的师生等等。 短短几天时间,他在南开进行演讲,去北洋工学院授课,与银行家探讨钢铁厂的发展,和作家交流新文化,还与京剧名角谈论戏曲改良——人气旺盛得如同过年放鞭炮,热闹声响彻全城。 人群之中……赵一荻也身处送行的队伍里,眼睁睁看着吴行被众人簇拥着登上那趟专列,身旁还伴着一位美得令人眩晕的姑娘,她心里顿时没了底,连脚底都泛起凉意——对于西北那个地方,她越琢磨越觉得茫然。 第318章 火速赶赴东北参战! 五月下旬。 东北战场的局势陷入了胶着状态。 日军大规模地往东北调兵,奉军的头三个主力军团全部投入战斗,由张汉青坐镇指挥。 起初奉军还能向前推进,如今却只能苦苦硬撑,日军的飞机轮番轰炸,大炮接连轰鸣,阵地被炸得千疮百孔,如同筛子一般。 其中最凶猛的当属关东军的两个旅团,他们直逼奉天,摆明了要一举拿下这座城市。 各部队的伤亡都颇为惨重,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双方的实力差距较大,二是日军的村冈长太郎,指挥作战很有一套,进攻起来犹如洪水决堤,难以阻挡。 反观张汉青,带兵打仗的经验不算丰富,防守也不太稳固,防线漏洞众多,日军三天两头就能趁机突破防线。 奉天,大帅府内。 张汉青代替父亲在此坐镇,召开了一场东北全省的军事会议。 前来参会的全是长辈:张作相、吴俊升、汤玉麟、张景惠、汲金纯……没有一个人的辈分比他低。 “汉青啊,再这么打下去可不行啦!”汤玉麟刚一坐下就猛拍桌子,“我手下一个旅,昨天让小鬼子一次冲锋就损失了一千多人!” “谁说不是呢!”张作相立刻附和,“廷枢那个旅也折损了一半,小鬼子可不是好对付的,比咱们原先预想的厉害多了。” 张景惠皱着眉头说道:“鬼子攻势猛烈,咱们各部损失惨重,得赶紧请大帅从关内调兵来支援!” 黑省督办吴俊升也叹息道:“他们沿着铁路线攻打哈尔滨,我外围一个团拼死坚守了一天一夜,最后全牺牲在那儿了。” 张汉青低下头,搓了搓手问道:“叔伯们,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其实他自己心里早就没了主意。第三军团与关东军正面交锋,王以哲那个旅损失过半,才勉强稳住阵线。 他心里害怕啊——再这么消耗下去,东北奉军多年积攒的家底,恐怕真得赔个精光。 “还能咋办?调吴子兴的部队啊!”张景惠转头看向吴俊升,“二哥,您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没错!”吴俊升咧嘴笑道,“子兴既是我儿子,也是你们的侄子。这时候要是东北保不住,他哪能坐视不管?” 众人纷纷点头:调吴子兴的部队,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一来他是奉系自家人,血脉相连;二来谁都不想拿自己辛苦积攒的兵力去和日军硬拼。 说白了,这几位老将攒点家底着实不易,要是全都搭进去,往后说话都没了底气。 这下,轮到张汉青犯难了。 他从心底里不愿意西北奉军进入东北——可又清楚,单靠东北这四十万兵力,根本抵挡不住日军。 几位老前辈都捂着自己的本钱不愿动用,单凭他的第三军团,根本无法阻挡日军的铁蹄。 “调兵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了!”张景惠又说道,“现在打小鬼子都如此吃力,万一苏俄再从背后插一刀,奉天恐怕就彻底完了。” 张作相点头道:“汉青,赶紧给大元帅府发报,请求支援!” 张汉青咬咬牙:“既然各位叔伯都这么决定了,那就发报,请关内奉军火速入关增援!” 他心里明白,不能再拖延了—— 要是丢了东北,他张汉青,就会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北平,大元帅府。 张大帅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他娘的!小鬼子一加兵,咱们就节节败退,光昨天一天,死伤就有六七千!” 这话如同利刃般刺痛人心——八千名东北子弟,那可是他大半辈子带出来的心血。 “大帅,要不把第四军团调出去?”韩麟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张大帅斜睨了他一眼:“你老韩要是走了,谁来保卫北平?谁来帮我镇住北洋这一大摊子事?” 第四军团是他的心头宝,留在北平,既能确保平安,又能稳住关内的局势。 要是真把它调走了,他这个大元帅,立马就成了空架子。 韩麟春无奈地叹了口气:“大帅,弟兄们大多都是东北人呐!一听说老家那边开战了,一个个都争着要回关外杀敌,为家乡立功。” “六子从奉天发来电报,特意点明要吴子兴的部队开进东北。”张大帅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 “张作相、张景惠、汤玉麟、吴俊升、汲金纯……这些人都签了字,一致支持调吴子兴的兵。” “大帅,恕我冒昧直言,子兴是咱东北自家的孩子,更是您的亲侄子。而倭寇是外族侵略者,是强盗!这种危急时刻,咱们要是不团结一心抵御外敌,还分什么彼此呢?” 韩麟春心里清楚得很,单靠东北自身的力量,确实难以抵挡日军。必须得有人伸出援手,兜底相助。 “调兵?”张大帅略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依你看,调多少兵力合适?” “大帅,想要扭转战局,至少得调十万兵力起步。”韩麟春回答得斩钉截铁。 “十万?”张大帅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随后一挥手:“那就先调五千……不对!” 张大帅一把抓过电报本,对着副官大声吼道:“给长安拍电报!让吴子兴带领十万人马,火速赶赴东北参战!” “大帅,田中那边目前是什么态度?”韩麟春见大帅点头同意调兵,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哼,早跟他们撕破脸了!”张大帅猛地一拍桌子,“田中内阁和东洋陆军现在就像两头红了眼的恶狼,互相都不服气。我刚派杨宇霆悄悄去和他们谈判,要是能谈拢,枪声立马就能停下来。” 然而,田中那边态度强硬,咬死了不松口——想停火可以!但东北方面必须答应:允许日军修建五条铁路,还要租一大片土地给他们用于做生意。 张大帅气得当场把茶碗砸了个粉碎:“做梦去吧,门儿都没有!” “大帅,万一田中压不住军部那帮蛮横的兵痞……这仗恐怕会越打越糟糕。”韩麟春曾在日本军校待过几年,深知那帮扛枪的在日本国内势力极大,说话比首相都管用。 第319章 抗击鬼子?他比谁都积极!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啊。”张大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东洋自己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所以才把黑手伸向咱们东北。”韩麟春连连摇头,满脸无奈。 “他娘的!自己饿得啃树皮,反倒跑来拆咱家的墙?”张大帅气得抬脚就踹凳子。 西京,长安。 吴行刚从天津下火车,前脚刚踏进司令部,后脚电报就追了过来。 电报上密密麻麻写了一页纸,开头全是些寒暄客套的话,可最后两个字却如同刀刻一般醒目: ——调兵。 得嘞,看来东北是真顶不住了。 要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张大帅绝对不会动用关内奉军的主力。 这情况比吴行预想的还要糟糕——他原本以为,即便奉军再不济,起码也能撑到六月中旬。 可现在才五月底,就已经开始喊救命了。 吴行翻看着手中的情报,瞬间明白了缘由:张作相、汤玉麟、张景惠,甚至连他亲爹吴俊升,一个个都在装聋作哑,捂着自己的家底,死活不肯拿出真家伙和小鬼子拼命。 如此一来,张汉青真正能够调动的,也就只有他自己带领的那个第三军团。 至于其他几个军团?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吴行思索片刻,果断做出决定:出兵! 抗击鬼子?他比谁都积极! 当即发布命令:调驻中原的第三集团军王树常部——即日起全军出发!从洛阳分批登上火车,一路向北,出山海关,直抵东北! 第三集团军一旦开拔,立刻从武汉第五集团军里抽调三个主力步兵师,前往洛阳一带接防。 同时,提拔第五集团军司令徐永昌为中原巡阅使公署参谋长,代理督办职权,负责河南、湖北、湖南三省的军政事务。 王树常所率领的这支队伍,这半年多来一直没闲着,经过整训后,下辖七个步兵师、一个炮兵师、一个骑兵师、一个装甲师,总兵力在十一万人左右。 吴行还觉得火力不够强劲,又把绥远的重炮师、陕西的山炮师都划归给王树常指挥,光是山炮和榴弹炮就凑齐了四百多门。 紧接着,又把直隶的装甲师、骑兵师也调拨给他。 这下可真是实力大增:三个直属炮兵师,大口径火炮数量突破千门(还不算各步兵师自带的小型火炮);两个装甲师,坦克加上装甲车共有四百多辆;两个骑兵师,骑兵人数将近两万。 吴行给王树常下了死命令:六月上旬,必须在锦州一带完成部队集结!等部队集结完毕,他本人就立刻飞过去,亲自部署作战计划。 几十万人马调动,哪是说走就走的简单事儿? 粮草、弹药、卫生队、野战医院、战地救护组……每一样都得准备周全。 从中原运送物资到东北,路途遥远,光是把所有装备弹药运到锦州,就得来回忙活整整三轮。 好在第三集团军手中有五百多辆大卡车,能承担一部分运输任务;其余的就全靠火车—— 山炮和榴弹炮得用牵引车拖着走;坦克直接装进车厢运输; 吴行早就提前打过招呼,让铁路局腾出四个火车头、二百多节敞篷车皮,专门用于重型坦克的运输。 调兵命令刚发布出去,吴行转身就前往西北的工地。 他的第一站是长安到新疆的铁路线施工现场。 铁轨已经铺设到兰州了,沿途到处都是工兵和警备部队,他们挥着镐头、抡着铁锹,干得热火朝天。 吴行可不是那种抠门的老板——凡是参与铁路建设的士兵,每人每月额外多发两块大洋;民工的待遇更是优厚:每月十块大洋,包吃包住,而且顿顿都有肉。 单就这条铁路,他已经投入了八百万美金,而且还在持续追加资金。 八百万美金?要是换作其他军阀,这笔钱足够维持三年的军备开销了。 但对他而言,不过是十几亿资产中的一小部分。 他还通过西北商会,从欧洲聘请了大量工程师,购置了大批筑路设备。 除了铁路建设,他还将目光投向公路:通往银川、兰州、青海的长安柏油大道,也在同步开工建设。 如此庞大的工程,钢材从哪里获取呢? 他早就已经在绥远的包头、呼和浩特、鄂尔多斯等地大力发展——开办钢厂,挖掘煤矿,煤铁产业同时推进,全力生产。 不仅如此,他还一口气派出十几支找油队伍,深入大西北的荒山野岭进行勘探。 陇东地区——那可是长庆油田的起源地;延安、子丹一带——是延长石油的根基所在;还有玉门的那片戈壁滩,同样是玉门油田的发源地。 如今,这些地方的井架已然竖起,钻头正“突突突”地往地下钻探。 当下整个西北,光是打井的队伍就多达三百多支,24小时不间断轮班作业,机器轰鸣声彻夜不停。 参与干活的主力,清一色都是日本人。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无需支付工资,只要保证他们一日三餐吃饱,他们就肯拼命干活,而且还特别听话。 至于女工的工作,全都由日本侨民妇女包揽——摘棉花、纺线、染布,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等长安到新疆的铁路建成通车,油罐车就能一趟接着一趟往长安运输石油,然后再从长安分发到全国各地。 与此同时,他在西京长安、兰州、乌鲁木齐、银川、包头等大城市,都兴建起了大型发电厂;山区的小地方也没被忽视,零零散散修建了许多小型电站。目前,整个西北已经有三成的区域通上了电。 然而,西北地域条件恶劣,尤其是甘肃,八成区域都是山沟沟,铺设电线犹如攀岩一般艰难。他掐指估算:想要让每个村子都亮起电灯,至少还得花费两年时间。 为此,他专门成立了一个“西北电网局”,负责规划电线杆的设立位置以及线路的铺设走向。 再看看西京长安——那变化可谓日新月异!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一栋接着一栋地拔地而起,迅速耸立。 第320章 普通子弹击中他? 美国、德国、法国、英国、苏联……众多外国势力纷纷争抢着要在长安设立领事馆,就为了离权力核心更近一些,获取消息更灵通。 大家心里都清楚:未来局势如何发展,很大程度上要看长安的动向。 更为关键的是,长安往北的铁路直通东北,往南又能一路抵达上海,商业路线彻底被盘活了! 吴行权衡再三,点头同意:准许美国、德国、法国、英国、苏联在长安开设领事馆。 当然,相关规矩也明确制定: 领事馆配备的卫兵,最多只能有八人; 严禁从事刺探情报、偷拍、挖掘信息等行为; 不得为反政府人员提供藏身之处、发放护照或传递消息; 军营、兵营、武器库等区域——绝对不许触碰。 一系列繁杂的条款罗列了一长串,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页纸。 可即便如此,这些国家依旧不在乎,哪怕只能派条狗看守领事馆,他们也照开不误。 六月初一。 吴行从乔娜·安特的小洋楼走出来,腰杆挺直,步伐轻快有力,整个人精神抖擞,仿佛刚充满电一般。 这位英国资深贵族小姐,在床上的表现确实别具一格。 但他吴行也不是好惹的——经过系统几轮的连续强化,浑身透着一股硬气。 普通子弹击中他? 只要没瞄准眼睛、喉咙、太阳穴这些要害部位,顶多擦破点皮,连个明显的红印子都留不下。 照这样的势头再训练几次,说不定真能练就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本事。 鉴于乔娜在床上的功夫实在高超,吴行考虑着:这次去东北,干脆把她带上,让她好好展示一下拿手绝活。 还有一件颇为热闹的事情: 柳云裳、王映霞、黄绍仪——又怀孕了。 他不得不感叹:身体强化之后,“播种效率”简直超乎想象。 有时候只是轻轻接触,就像种子落地即生根,发芽速度快得如同春雨后的春笋。 上个月他还和柳云裳、王映霞她们通宵玩乐,在被窝里折腾了无数回,她们怀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更让他感到哭笑不得的是——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洛阳美人唐韵,竟然也悄然怀孕了。 这位唐大小姐,装羞带怯的手段堪称一绝,越是关键时刻,她越能勾人魂魄,吴行自认为定力够强,可还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对于怀孕的太太们,吴行一向出手阔绰:每人安排两个贴身丫鬟,随叫随到,每月的月钱直接涨到两千大洋。 为什么如此大方呢?因为每增添一个孩子,他的账户上立刻就会到账几千万美元——相比之下,两千大洋简直微不足道。 最近,孟小冬、江月卿、朱媚筠、谈雪卿四人即将临盆,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吴行掰着手指计算,又一笔横财马上就要入账了。 林妙华和唐瑛怀孕时间较短,目前还处于安胎调养阶段。 在这么多太太当中,目前还没有怀孕迹象的,只剩下陈明珠和郭玉莹。 吴行最近一有空就往陈明珠的房间跑,抓住机会“播种”。 至于郭玉莹,商会事务繁忙,孩子也需要她亲自照顾,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暂时先让她歇一歇。 不过该补充的营养可不能少——只要有时间,他就会拉着她一起坐下,温上一杯热牛奶,看着她喝完才放心。 这次去东北,估计要耗费很长一段时间。 为了防止家中后院出现意外状况,他早早地重新梳理了各房的开支: 刚生完孩子的太太,每月月钱涨到两千五百大洋; 还在养胎的太太,每月月钱两千大洋; 怀二胎的太太,月钱直接三千大洋起。 这些开支都一一写进账本,记录得清清楚楚。除此之外,他在帅府里打造了不少养生的地方——有专门泡脚捶背的小屋,还有煮草药用来洗澡的汤屋,一应俱全。 帅府内还盖了三间麻将房,专门供几位姨太太聚在一起打牌、嗑瓜子、唠家常。 同时,他又增添了五十个丫鬟,全都是年轻伶俐的姑娘,主要负责两件事:一是把帅府后院收拾得干干净净、亮堂堂;二是贴身伺候各位太太,端茶倒水、叠被梳头、试菜添衣等琐事,无一遗漏。 如今整个帅府,几乎看不到男性身影,全是女性! 就连门口巡逻的卫兵,也挑选的是身材高挑、眼神敏锐、腿脚利落的女兵。 当然,柳云裳她们生下的孩子不算在内——孩子们都还在襁褓之中,连奶都没断,更别说会叫“爸爸”了。 等孩子满两岁,就会立刻送到吴俊升夫妇那里抚养。老吴为了这事,电报都发得快疯了,隔三岔五就叫嚷着要抱孙子孙女,还从黑省赶忙派来几个经验丰富的奶娘,就怕孩子喝不到好奶,长不高、长不壮。 这天上午。 吴行把手头的事务暂时放下,带着马小虎和一整个连的卫队,径直前往朱雀大街。 他早前就把逊帝一行人从天津接到长安,安置在朱雀大街的一处四合院里,并在门口安排了一个排的哨兵站岗,院门一锁,禁止任何人进出。 每隔两三天,帅府后勤部门就会派人送来满满一车物资:肉、蛋、青菜、米面油盐等等,一样都不少。 对于逊帝他们,吴行并没有亏待——吃住方面都按照体面人的标准来安排。 逊帝身边跟着一个老太监,是之前在天津伺候他的,专门负责穿衣、端饭、倒夜壶这些事。 逊后婉容,配备了两个手脚勤快的丫鬟,负责梳头、熏香、熨衣服等事务。 文秀妃子那边也是如此,有两个丫鬟轮流伺候。 掌勺的大厨,是直接从帅府厨房调过来的,擅长做地道的京味儿菜,炖肘子、熘肝尖、蒸蛋羹等菜肴都十分拿手。 门口的守卫还有一项固定任务:每天早上买几份报纸,直接扔到院墙里面——算是给里面的人解解闷儿,也让逊帝能了解外面发生的新鲜事儿。 第321章 谁不想出去呢? 吴行还送了一台收音机。 在当时,这玩意儿比金条还珍贵! 不过他自己早就已经在东南、中原、西北等地开办了无线电厂,专门生产收音机;又在西北各地建立广播站,招聘了许多刚毕业的女学生担任播音员,播报战事、讲解政策、演唱小曲、讲评书等等。 反正逊帝被圈在这儿,要是想打发时间,就靠这收音机了。 朱雀大街的四合院内。 吴行带着人走进门。 溥仪正慵懒地瘫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盹儿,老太监在一旁垂手站立。 他身上穿着一件朴素的长衫,那套龙袍?早就被收走了,放在箱子里都嫌占地方。 “溥仪,这日子过得还舒坦吧?”吴行走到他跟前,微笑着问道。 溥仪猛地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滑落,赶忙翻身坐正,点头哈腰地说道:“大帅来了!” 此时的他对吴行,客气得如同见到祖宗一般——毕竟往后在西京能否过得舒服,全看吴行的脸色。 “这地方住着感觉怎么样?”吴行随意地问道。 “挺好,挺好……”溥仪嘴上应着,心里却暗自撇嘴:没车坐、不能出门,每顿饭也不如以前丰盛,屋里摆放的花瓶瓷器,估计大多都是仿制品…… “要是闲着没事,后院那块空地,你可以松松土,种点葱蒜韭菜;搭个架子,种些葡萄;夏天再种两垄西瓜、甜瓜,既能解暑又能解馋。” 这话看似平常的闲聊,实则是在暗示他——要学着过普通人的生活。 在这乱世之中,很多人连命都保不住,而他呢:不用躲避炮弹,不愁没饭吃,连睡觉都不用担心半夜被人破门绑架。 比起那些成千上万饿着肚子四处逃荒的人,他现在的日子已经够体面了。 “是,我听大帅的。”溥仪强忍着气,心里想着:让皇上种地?亏你想得出来! “我去看看婉容,你接着歇着。” 吴行摆了摆手,转身就走。 他这次来,根本不是冲着溥仪,就是为了看一眼郭布罗·婉容。 上次在天津张园只是匆匆见了一面,这个女人身上的气质——沉静中带着锋芒,柔美里藏着坚韧,就像一本还未开封的旧戏本,越琢磨越让人心里痒痒,想要翻开看看。 溥仪站在原地,脸气得铁青。 那可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后啊! 但吴行却大大方方地要去见,连个招呼都不跟他打,气得他指甲都掐进了手掌心,却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出口。 他害怕——吴行对他来说,是提供饭碗的人,是遮风挡雨的屋顶,是保命的依靠。要 是惹恼了吴行,说不定明天就得去柴房睡,只能啃窝头度日。 厢房里。 郭布罗·婉容正坐在铜镜前,静静地端详着自己。 她的眉好似远处连绵的山峦,眼宛如秋天澄澈的湖水,即便仅身着一件素雅的旗袍,那与生俱来的贵气依旧难以遮掩。 自幼她便精通琴棋书画,英文流利自如,歌舞更是娴熟美妙,家族上下都夸赞她为“闺秀之冠”。 然而,谁能料到,她风光地嫁入宫中,等来的却是一个连洞房时都不敢掀开她盖头的男人。 如今的处境更为凄惨——被囚禁在这四方的院子里,抬头望去,只能瞧见巴掌大的一片天空。 以往在天津时,她能住着洋楼,坐着汽车,拎着皮包自在逛街,生活随心所欲;可如今呢? 院子门一关上,她的世界便只剩下四面墙壁。 她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煎熬多久,只感觉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冰,透心凉,沉重得让人窒息。 突然……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那股劲儿大得差点撞到墙上。 郭布罗·婉容正在窗边专心绣花,被这声响猛地惊到,指尖不小心扎破了绸布——她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进来的是吴行,从东厢房那边跨过门槛走进来。 站在她身旁的两个小丫鬟,一见是他,连完整的福礼都来不及行,便踮着脚尖匆匆退了出去,还顺手将房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婉容,咱们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吴行倚在门框上,手插在裤兜里,不慌不忙地上下打量着她。 今日她身着一件明黄色缎面旗袍,衣襟上盘绕着金线绣成的凤凰,腰身收束得极为纤细,臀部线条却圆润饱满,整个人恰似一截刚刚剥开的水蜜桃,散发着香甜软糯的气息。 她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珠钗玉簪密密麻麻地插着,走动时便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她那双眼睛尤其迷人——黑亮且清润,眼眸中仿佛有水光在流动,看人时仿佛在与你倾诉,又好似并未看向你,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瞧几眼,却又担心看得太久而失了仪态。 “大帅。” 她的嗓子有些干涩,声音轻得如同羽毛飘落,肩膀微微紧绷,手指下意识地绞着帕子。 吴行是什么人? 那可是整个北地手握重兵、权势滔天的人物,一句话便能调动三个师的兵力,跺跺脚,西京城里的茶馆都得安静好一会儿。 “在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他随口询问,那语气随意得就像在问隔壁王婶今早买了几根葱。 “……还好。” 她低下头回答,心里堵着的话却没说出口:能好到哪里去?连院门都出不去,每天无聊得连飞过头顶的鸟儿都能数清楚有几只。 “想不想出去透透气呀?” 他突然露出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又透着一丝笃定。 “出去?” 她心头猛地一热,心跳陡然加快了几分。 谁不想出去呢? 买上一包糖炒栗子,坐着电车绕城市一圈,看看洋货铺子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模样……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准许你每月出去三次。给你配辆车,再另外盖一座小楼,月钱翻倍——吴行哪里还用得着猜? 她的耳根红得通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节奏全乱了套。 他二话不说,直接向前跨了两步,刻意压低嗓音,却让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砸落: “跪下。” 这一声令下,她脑袋“嗡”的一下,瞬间空白了片刻。 第322章 下棋? 紧接着,膝盖一软,竟真的缓缓跪了下去。 他低头凝视着她,距离极近——近到能清晰地看见她鬓角有一颗小小的痣,还有睫毛微微颤抖的弧度。 院子外头—— 溥仪正蹲在石榴树底下,手中的烟卷已经燃了半截,却浑然忘了抽。 他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瞧瞧自己止不住发抖的手,喉结上下滚动,却连咳嗽一声都不敢。 心里七上八下,像敲鼓似的:吴行该不会真在里头对婉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吧? 怎么说人家也是货真价实的皇后,是大清国最后一位掌管后宫、手握凤印的主儿啊! 这吴行算什么东西? 胆子竟然肥到这种地步,敢对皇后如此放肆? “皇上,您消消气,说不定……吴大帅只是找皇后娘娘谈些正经事呢?” 老太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劝着,嘴上依旧执着地沿用那个旧称呼——即便如今大清已亡,紫禁城不复存在,他见了溥仪依旧称呼“皇上”,见了婉容仍唤“皇后”。 “谈什么?谈怎么翻妃嫔的牌子,还是谈怎么抄咱们的家?” 溥仪眼皮猛地一跳,声音不自觉拔高:“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外头有人的时候,叫我‘先生’;关起门来没有外人,再喊皇上!” “是是是,老奴记住了。”老太监赶忙垂下手,身子弯得愈发低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吴行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从厢房走了出来,鞋底与地面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神气劲儿,仿佛刚赢下了一整座赌坊。 溥仪一看,心瞬间沉到了脚底:完了!这混蛋八成得手了!不然怎么笑得这么让人想揍他? 实际上……吴行真的连婉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可婉容呢,却是自己主动跪着凑上前去的,仰着脸,眼神中满是期待,等着他“给予”些什么——不是食物,而是言语,是权势,是那股让她不得不低头屈服的强大力量。 “溥仪,爷走啦!”吴行咧嘴大笑,迈着虎虎生风的步伐,扬长而去。 “大帅慢走!”溥仪强挤出笑脸,点头哈腰地把他送出门。 等四合院那扇黑漆大门“哐当”一声在外面紧紧关上 溥仪的脸立刻垮了下来,眼睛气得发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活脱脱像一头被拔了牙却还硬要逞强龇牙的病狮子,转身就朝着厢房冲了过去。 他一把推开门—— 婉容正静静地坐在窗边,面前摊开着一副棋盘。黑白棋子相互绞杀,局势正激烈,双方都未占据明显上风,胜负悬而未决,僵持不下。 “说!他跟你干了什么?!”溥仪的嗓门大得如同炸雷。 “皇上没瞧见吗?就下了两盘棋。”婉容眼皮都没抬一下,平静地说道,“第三盘刚摆好,还没来得及落子,人就走了。” “下棋?” 溥仪盯着棋盘愣了一瞬,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真的就只是下棋? “那皇上觉得,他还能找臣妾做什么呢?”婉容的声音清清淡淡,不慌不忙,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要不要吃饺子。 到底是末代皇后,这份处变不惊的定力,着实令人佩服。 “他都跟你聊了些什么?”溥仪梗着脖子追问道。 “不过是翻了翻过去的事——讲了几件宫里的旧事儿,其他的,一句也没多说。”婉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哼!” 溥仪从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股冷气,袍袖用力一甩,转身就走。 他前脚刚跨过门槛,婉容后脚便松了一口气,赶忙抓起手边的茶杯,“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试图把嗓子眼里那股发苦的味道冲下去。 院子外头—— 吴行刚一走出大门,便抬手招呼马小虎:“听好了,立刻找人,在这院子后头盖一栋小洋楼,要两层的,装上玻璃窗,别小家子气。” “再给婉容配一辆洋车,每个月准她上街三次,但必须安排两个女卫兵贴身跟着,一步都不许离开。” “至于溥仪?”吴行冷笑一声,“就让他蹲在院子里数蚂蚁去吧,老老实实的,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东北,奉天。 张汉青愁得直薅自己的头发,感觉脑袋都快被愁炸了。 放在以前,他还能抽空逗逗蛐蛐、听听戏,解解烦闷。可现在?心时刻都悬在嗓子眼儿,根本没心思干别的。 日本人简直疯了——从本土、平壤一口气调来了两个旅团、一个整编师团,再加上关东军本部的一万五千人,前前后后加起来足足有十万多兵马! 关东军顺着南满铁路一路向北推进,直逼奉天; 另一路则从大连、旅顺登陆,分兵朝着鞍山、葫芦岛、营口包抄过来。 张汉青手上虽说看着有四十万兵力,可真正能听他调遣的,只有第三军团的五万多人。 最近几场硬仗打下来,第三军团元气大伤,折损了将近两万人。 虽说后来补充了新兵,可这些新兵连枪都拿不稳,更别说上阵拼命了——得花时间训练,得慢慢打磨,哪是短短几天就能有成效的? 今早前线又传来紧急战报:新民那边,第三旅的防线上被日军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旅长何柱国带着残余部队奋力反扑,好不容易拼死夺回了阵地,可全旅三千多人倒下了一大片,鲜血把土地都染得通红。 张汉青心急如焚,当天就连发三封电报催促援兵,收件方是北平的大元帅府,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焦急与无奈:快!再拖延下去,第三军团就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了! 然而,回电传来——中原奉军最快也要到十号才能赶到锦州完成集结。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奉天还得靠自己咬牙坚持几天。 几天? 在战场上,瞬息万变,一炷香的工夫都有可能丢掉一座城池。 这短短三四天,张汉青心里清楚,不知又得搭上多少条鲜活的生命——第三军团、张作相的部队、吴俊升的骑兵团、汤玉麟的炮队…… 全都得在这残酷的火线上煎熬。 第323章 出发!目标锦州! 正在他焦头烂额之际—— 副官像一阵疾风般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捏着一份电报,气喘吁吁地说道:“少帅!北平发来的电报!是老帅亲自发的!” “双方从即日起,正式停火三天!” “老帅四号从北平启程,返回奉天主持谈判,东洋田中内阁派了特使前来。” “另外:各部即刻补充弹药、休整待命。要是这次谈判谈崩了——仗,继续打!” 副官语速极快,把电文内容一股脑儿地灌进张汉青的耳朵里。 张汉青听后,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紧接着,张汉青急切地说道:“马上把这封电报传达给所有前线部队——从明天起,各阵地一律按兵不动,枪口朝下,谁都不准开第一枪,等北平那边谈判有了结果再说。” “再通知后勤处:所有药品、子弹、干粮,不管堆放在哪里,立刻打包,用最快的方式送到每个哨位、每条战壕、每个连队手中!” “要是老帅跟东洋人谈不拢,仗还得接着打——那咱绝不能让他们占到便宜,先缓口气,把家底攒厚实了!” “明白!”副官用力一跺脚,转身跑得飞快。 北平。 大元帅府。 杨宇霆与东洋代表反复周旋了七八天,好不容易才敲定了几条底线。 在协议里,仅仅做出了一点让步:允许他们在哈尔滨西边租一块地,用于做生意,设立货栈,收取一些关税,仅此而已。 但对方提出的五条铁路线的要求——想都别想,当场就被驳回。 “大帅,这次恐怕谈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要不您坐镇北平,我代替您去奉天,和田中派来的专使继续周旋?” 杨宇霆心里很清楚:眼下东北局势混乱不堪,土匪、溃兵以及东洋浪人四处流窜。 要是大帅在半路上遭遇不测,整个东北立马就会陷入混乱,分崩离析。 张大帅却摆了摆手,说道:“不行,这事儿我必须亲自去。”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这次回去,不光是为了谈判——我还想见见当年一起扛枪打仗、一起吃苦吃糠、一起睡在马棚的老兄弟们。有些话,得当面跟他们讲清楚:别再藏着掖着了!到了该拼命的时候,一个都不许往后退缩!” “可我真担心东洋人会暗中使坏……”杨宇霆的嗓子有些发紧。 “他们敢?” 张大帅冷笑一声,“既然能宣布全线停火三天,就说明他们还想体面地谈判。要是真打算翻脸,早就动手了,还会等你去请?” “再说了——”他指了指地图上锦州的位置,“吴子兴的主力,明天就会抵达锦州一线。他们摸不清虚实,更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一趟回去,大概率不会有理想的结果。 但能争取到三天的喘息时间,已经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珍贵。 前线的士兵们流血太多,不仅缺医少药,而且弹尽粮绝,很多士兵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他必须回去,站在高处振臂高呼,让大家知道——大帅还在,军旗不倒,咱们的骨头还硬着呢! “大帅,您一路上一定要小心。”杨宇霆点点头,声音略微低沉了些。 “我走之后,大元帅府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你盯着。遇到拿不准的大事小事,直接发电报给我。” 张大帅对他信任有加,临行前,把印章、钥匙以及机要本子,全都交到了杨宇霆手中。 “是!” 杨宇霆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代掌军政大权,可不是徒有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权柄。 这一步迈出去,他在北洋圈子里的地位,立刻就不一样了。 西京。 长安。 吴行刚得知老帅要动身返回奉天的消息,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到半分钟,他叫来参谋,说道:“立刻起草电报——发给大元帅府!表明坚决反对老帅在这个时候返回东北!把理由写清楚:东洋人嘴上说着守规矩,可手里的刀却没有入鞘,万一他们起了歹心,后果将不堪设想!” 电报发出后,他立刻下令:“后天一早,出发!目标锦州!” 在出发之前,还有一件事他必须要做。 他要用末代皇后,来祭旗。 当晚,他带着一个连的卫队,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神武门街的一座四合院。 四周安静得连狗叫声都没有。 院子里挂着两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晕,映照得青砖仿佛都有些潮湿。 吴行脚步不停,径直朝着东厢房走去,抬手一推——门没插。 屋里,婉容刚吹灭灯躺下,听到动静猛地坐了起来,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一眼就认出是吴行。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剧烈,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可指尖却又不自觉地悄悄掐进掌心——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躁动。 吴行往屋里一扫,看清了凤榻上那张脸:皮肤白皙得如同新剥的莲藕,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浅又急促。 他脑海中“嗡”的一下——怪不得张汉青曾偷偷搂着她钻进后巷,怪不得老帅总喜欢在书房多坐一会儿…… 满清最后的这点贵气,还真是既清冷又热烈,让人着迷。 他甩掉靴子,一步跨到床沿,在婉容短促的吸气声中,翻身压了上去。 厢房里很快传出了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声响,像密集的鼓点,又似雨打芭蕉的声音。 同一进院,西边那间屋里。住着溥仪。 他和婉容、文绣分房而居,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至于原因? 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愿意挑明。 要是按照洋人的说法——他身体的机能早就出了问题,那方面不行了。 按老辈人的话讲——他就是个不中用的,连太监都比不上,太监起码还能做事,他却连给妻子温暖都做不到。 总之,三个人挤在一个院子里,日子比蹲牢房还难受。 第324章 再唧唧歪歪,就请你吃枪子! 很快,房间里传来了一些声音,让溥仪心头一紧。 好歹也算是当过一段时间皇上的人,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这声音听在他脑子里,简直如同万箭穿心一般难受! 他立马起身来到房门口,刚准备开门,却发现房门紧闭,自己居然被锁在了房间里面! 透过门缝,他隐约看到一名持枪守卫,在门口站的笔直。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把门锁了?放肆!快放我出去!” 溥仪用力摇晃着房门,房间内传来的声音让他心如刀绞,弄的他几乎快要失控了! 毕竟,那可是自己的皇后! 听到喊声,守卫不耐烦的转过头,狠狠的踢了门一脚。 “我说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老子大半夜的给你看门就够累的了,再唧唧歪歪,就请你吃枪子!” 看到守卫凶神恶煞的样子,溥仪后退了好几步,敢怒不敢言的握紧了拳头。 曾几何时,他也是万人之上的人物,天子一怒,必定血流成河。 像是这样的小喽啰,根本没有资格对自己颐指气使。 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杂鱼现如今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等有一天我重新拿下江山,登上皇位,必定诛你们九族!” 溥仪咬了咬牙,在心里暗暗发誓。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房间内的声音彻底消失的时候,溥仪也彻底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吴行满脸轻松的走出,心中只感觉到无比的畅快。 有传言说皇后一直都是清白之身,起初他还不信,如今身临其境,方知其中滋味有多么美妙。 不过在外面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这个时候,老帅那边的情况还不稳定,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他必须时刻做好万全的准备。 日军已然囤积了重兵,如果没有人与之抗衡周旋,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一旦出了什么事,必定是内忧外患,到时候必须要站出来稳定局势! 想到这里,他马上对身旁下令:“马上集结卫队旅,各部参谋等后勤人员,即可准备出发,前往东北。” :“还有,别忘了,把这个女人,还有那个英国小娘们给我带上,路程太枯燥乏味,没人解闷可不行。” 吴行挥了挥手,卫兵立马前去操办了。 当晚,吴行开始北上。 刚刚赶了一夜的路,正在某村庄休息的吴行,房门突然被重重的敲响了! 吴行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两名女伴,有些不快的披衣开门,却发现一名参谋满头大汗站在门口。 “报告大帅,来自丰天方面的急电,老帅的专列受到袭击,目前生死未卜,希望您即刻返回,防止事态失控!” 参谋递过一纸电文,让吴行的眉头立马紧紧皱了起来。 万万没想到,该发生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本来以为经过自己的劝告,老帅能逃过这一劫,然而终究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老帅这么一倒下,整个东北可真的要乱成一锅粥了,到时候各方势力轮番出马,可以说是要多乱有多乱! 第325章 张大帅去世的消息? 张大帅躺在担架上,嘴里全是血沫子,硬撑着一口气,一把攥住儿子的手:“快……给吴行发报!让他马上回奉天,掌舵!” 眼下这局面,外面虎狼环伺,东北就像个没盖盖儿的酱缸,随时可能被人端走。 张汉青性子软、威望浅、没打过几场硬仗——指望他一人扛起偌大的奉系?根本顶不住! 弥留之际,张大帅喘着粗气,一句句钉进儿子耳朵里: “东北这摊烂摊子,只有吴子兴能稳住。往后……你得带头喊他‘大元帅’,奉系才不会散,你才能活命、才能站稳脚跟……”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儿子几斤几两——真要是自己一蹬腿,让张汉青硬坐那大元帅的椅子? 不出仨月,底下人就该互相抡棍子了。 唯有把位子亲手交给吴行,奉系这艘破船才不至于立刻沉底,东北这块地,才不会一夜之间插满膏药旗。 话音落地,张大帅头一歪,再没醒来。 张汉青抹干脸,咬牙挺直腰板,当天夜里就一封接一封往外拍电报: 吴子兴、张作相、汤玉麟、吴俊升、张景惠、杨宇霆……一个不落,全叫回奉天开会! 至于张大帅去世的消息?死死捂住! 对外只放风:“大帅受了点轻伤,正在静养,性命无碍。” 电报一到,张作相他们二话不说,连夜包火车、骑快马、抢轮船,拼了老命往奉天赶。 同一时间,关东军司令部里,灯亮得晃眼。 司令官村冈长太郎正坐在主位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这事,成啦! 是他亲自点头,让河本大作牵头,拉上土肥原贤二、石原莞尔几个“智囊”,一起密谋了这场皇姑屯爆破。 图啥?就为一炮轰死张作霖! 这样一来,田中内阁那套“先谈后占”的慢功夫全泡汤;谈判桌上掰手腕的戏,直接唱不下去;军部就能甩开膀子,用枪杆子强占东北——东洋军人翻身的好机会,终于来了! “奉天那边,有动静没?”村冈问。 “张汉青对外说是轻伤,哼,谁信?我敢打包票,张作霖早凉透了。现在全是装模作样,怕底下乱套。”河本冷笑。 只要张作霖一死,田中内阁那套文绉绉的“满蒙政策”,立马变空壳子。关东军的机会,就在眼前!诸位,抓紧时间练兵备弹,为了天皇,为了帝国,东北——必须拿下! 村冈说得斩钉截铁。 “万一田中内阁派人来查呢?”石原小心翼翼开口。 “简单!”村冈手一挥,“就说这事跟我们半毛钱关系没有——是奉军自家人干的!谁干的?就是张作霖手下另一帮人!他们想趁乱火并,抢位置,好当北洋政府新主子!” 他早想好了退路:把黑锅扣死在奉系自己头上,逼得东北奉军和西北奉军反目成仇,打得头破血流。 关东军蹲边上嗑瓜子看热闹,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再一脚踹开门,全盘接收! “司令官,还有一事——”土肥原往前凑了凑,“中原那边,奉军调了援兵过来,正分批往锦州集结。咱们探子看得真真的:火炮拖了一条街,坦克轧得路面冒烟,装甲车排成串,机枪多得数不清,步枪也全是新式货。”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村冈嗤笑出声,“在皇军面前,支那人就是纸糊的老虎,一捅就漏!” “这支军队,番号为中原奉军第三集团军,隶属于西北奉系。”土肥原紧接着补充道。 “嗯?吴行?” 村冈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这小子,与帝国结下的仇,足够砍他十次脑袋!他在上海捣毁了虹口租界,还杀了我们六七千精锐部队; 又趁我们与张作霖对峙之时,偷偷收复了汉口、天津的租界…… 这些事,桩桩都如利刃刺向帝国的心脏!再者,他从骨子里就痛恨我们日本人,简直和张作霖一模一样。 对于这个人,关东军只有一个想法:杀!” 他仿佛已然瞧见,自家的铁甲部队在沈阳街头横冲直撞,虹口租界重新飘扬起日本国旗,汉口江边再度升起太阳旗…… “司令官,” 石原这时突然开口,“若想让奉系内部争斗更加激烈,不如扶持张汉青上位。让他成为东北的统帅,西北那边肯定不会服气,两边一旦争斗起来,那才正合我们心意。” “好主意!” 村冈眼睛顿时一亮,“张汉青?那个只知道追捧戏子、流连舞厅的纨绔子弟!让他坐上帅位?简直就像主动送上门的大礼!东北?最多半年,就得改姓‘日’!” 在他看来,张汉青这种公子哥,就算在家门口打仗,也是毫无章法,像个睁眼瞎一般。 指挥起来毫无条理,没有定力,就像炒豆子一样,东一枪西一炮,白白浪费掉主场优势。 关东军就盼着有这样的对手,越糊涂越好,越无能越好,这样越能衬托出他们的神勇无敌。 奉天,大帅府。 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 下人们依旧如往常一样扫地、沏茶、传菜,脚步都没有丝毫慌乱。 然而,二楼东头的那间屋子里,一口黑漆棺材静静放置在那里。 张大帅仰面躺在其中,身体早已冰冷。 他这一生,借助东洋人崛起,最终却也被东洋人送上绝路。 从山沟里的马贼,一步步成为东北的土皇帝,再到北洋的最后一任大元帅…… 几十年的起起落落,没在枪林弹雨中倒下,却倒在了铁轨旁的一声闷响之中。 张汉青呆呆地坐在灵前,眼神空洞,犹如两口枯井。 他早就下令:谁都不许提“死”这个字,不准哭丧,不准烧纸,就连灵堂都不许设置,就当大帅还在休息。 “少帅,张老叔来了!”副官快步走进屋子,声音压得极低。 “快请他进来。”张汉青说道。 “是!” 副官转身就走,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没过多久—— 张作相一脚迈进屋内,抬头就看见张大帅静静地躺在棺盖上,身体盖着素布,一动不动。 他顿时双腿发软,嗓子眼发紧,“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淌,连擦都来不及擦。 第326章 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这群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兄弟,当年扛着锄头、背着大刀,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张大帅头脑灵活、胆子大、心够狠。 如今大帅没了,张作相感觉天仿佛塌了下来,眼前发黑,胸口烦闷,脚下直打哆嗦。 “大哥啊……你怎么就先走了呢?!” 他扑到棺材旁边,手指死死抠住棺沿,指节都泛白了。 “老叔,底下人都说,是东洋人下的黑手。”张汉青神情麻木地说道,仿佛丢了魂一般。 “还能有谁?!” 张作相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沙哑,“他们嘴上喊着‘和平谈判’,骗大帅回奉天,背地里早就把炸药埋在了铁轨下面!就等着咱们的龙头一到,咔嚓——炸上了天!好给他们腾出地方,长驱直入!” “咱们劝了大帅多少回啊?您倒好,铁了心要回去……结果呢,就被他们钻了空子!” 张汉青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爹走了,北洋那边没了主心骨,奉军上下也没了领头的人。外面东洋人虎视眈眈,内部各路将领心思不一……现在,真得靠各位叔伯拿个确切的主意。”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虚弱劲儿,心里空荡荡的,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他自己心里清楚,书读得不多,带兵也不熟练,威望不够,资历太浅。 整个奉系的江山,他一个人实在难以支撑。 “外患难以抵挡,首先得把内部的混乱局面理顺。” 张作相这话,指的是西北那些名义上听从调遣,实际上各自为政的奉军老部下。 以前张大帅在世时,大家表面上尊称一声“大帅”,实际上各自管理自己的地盘,各自发放军饷,西北那边甚至连电报都懒得往奉天多发几封。 如今大帅一走,谁还会听从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洋空架子指挥? “爹临终前亲口交代:全力推举吴子兴为军政府大元帅。只有他坐稳这个位置,奉系才不会分崩离析,国家才不至于陷入危难。” 张汉青心里憋着一股气,吴子兴比他大不了几岁,又常年不在东北,凭什么轮到他来当家? 但转念一想,现在哪还有挑挑拣拣的资本? 能镇住场面、抵御东洋人、稳住各省军头的,天下间恐怕也就只有他一个。 “大帅真是神机妙算啊。” 张作相叹了口气,“身处日本和俄国之间,统帅要是没有几分胆魄,早就被人吞并了。 汉青啊,你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可这乱世,光靠这些可不行啊。” 吴子兴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他掌控着西北、中原以及东南地区,麾下几十万兵力,南方那些富庶省份的钱财,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金库。 不管是论兵力,还是论钱粮,亦或是论手段谋略,东北所拥有的家底,确实难以与他相比。 要是奉系依旧强硬,不肯低头,只怕不用东洋人动手,光是他们虎视眈眈地围困,就能把东北给逼入绝境。 “老叔,我刚把电报发出去,催吴子兴即刻启程来奉天。”张汉青说道。 “这事儿办得漂亮!” 张作相用力点头称赞,“想要保住东北,就得上下一心,谁都不能掉链子。” 他心里明白得很:当下整个奉系,除了吴子兴,没人敢去接这个棘手的职位。 要是换作别人上台,吴子兴肯定当场发难,毕竟人家手中有枪、有人,还坐拥大片地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听从调遣的副将了。 “老叔,我就担心……东洋人会趁着局势混乱加大力度,直接往长春、大连派兵。” 张汉青紧紧攥着拳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拧成了一个疙瘩。 “肯定会加码!他们炸死了大帅,已然是撕破脸皮,哪还会再装模作样?” 张作相倒是显得淡定了些,“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忧——等吴子兴一到,这些事儿自然就归他操心了。” 他心里琢磨着:吴子兴带兵征战几十年,手下雄师百万,就算东洋人再增派兵力,他也能从关内调派人马应对。真要打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话还没说完——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只见汤玉麟和张景惠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他们的衣服上还沾着尘土,帽子都歪到了一边。 这两人得知大帅出事的消息,骑马骑得腿都快断了,坐车坐得骨头都快散架,连夜就赶了过来。 可一进门,看到的却是大帅已经离世,静静地躺在那里。 汤玉麟“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抱着棺沿放声大哭;张景惠也蹲下身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不停地拍打着大腿:“大哥啊……你怎么就不等我们呢!” 这帮老兄弟,平日里难免有些磕磕绊绊,吵过架、翻过脸,甚至还闹过分家,但说到底,他们是一起抢夺过军火、一起在枪林弹雨中挨过炮弹、一起喝过血酒结拜的亲兄弟。 如今大帅躺在这里,身体冰冷,连一句临终交代都没留下——两人哭得那叫一个伤心,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都是。 哭了好一会儿,汤玉麟抹了一把脸,眼睛通红地问道:“汉青,你爹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十有八九是东洋人干的。”张汉青回答道。 “狗日的!简直连畜生都不如!”汤玉麟愤怒地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墙灰簌簌掉落。 “他们害死了大帅,接下来肯定会动手——咱们现在群龙无首,恐怕要吃大亏啊!”张景惠满脸担忧地说道。 “别急,”张作相摆了摆手,“我已经让汉青发了电报——杨宇霆正在北平忙着整编军队,马上就会回来;吴子兴也刚收到消息,正从锦州往这边赶呢。” “杨宇霆?确实该叫他!大帅的得力助手,智谋超群,这些年奉系的多少大事都是他一手操办的,这种关键时候,少不了他来出谋划策。” “可吴子兴……他早就割据西北,自成一派,向来不参与东北这边的事儿,突然把他召回来……会不会有点强人所难?”张景惠小声嘀咕着。 第325章 子承父业,天经地义! “胡说八道什么呢?!” 张作相脸色一沉,“都这时候了,还在这儿算计谁亲谁疏?子兴是你侄子,也是我侄子,更是咱们大家的侄子!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大帅走了,如今只有他能稳住局面,抵御外敌——你还在这儿犹犹豫豫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张景惠,接着说道:“辅臣说得在理!子兴就是咱奉系的自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现在咱们急需一个主心骨,除了他,还有谁能镇得住场面? 虽说他年轻,但咱们这些叔伯都在,底下还有郭松龄、姜登选那些能征善战的老将——谁说他就坐不稳这个位子?” 汤玉麟平日里行事有些鲁莽,但在这紧要关头,脑子却比谁都清楚。 当下东北的局势,一目了然——不管换谁来主持大局,都难以压制住这汹涌的风浪。 东洋人的铁蹄已经践踏到家门口了,奉系里头究竟谁能迅速拉起队伍,与他们真刀真枪地拼杀,把侵略者赶回去呢? “二虎这话在理!有咱们这些老叔伯在背后兜底撑腰,子兴肯定能带领东北挺过这道难关!” 张作相连连点头,“几位长辈,先到花厅喝口热茶,歇一歇。等二大爷、宇霆、子兴一到,咱们马上召开正式会议,商讨如何稳住军心,守护住咱们的家底。” 张汉青听着满屋子的人都齐刷刷地支持吴子兴,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嘴上却不敢说一句强硬的话——形势比人强,这个时候硬顶,无疑是跟自己过不去。 杨宇霆从北平乘飞机抵达锦州,接着换乘火车一路匆忙赶往奉天。 这位向来智谋超群、算无遗策的“小诸葛”,一踏入灵堂,看到张大帅静静地躺在那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怎么也没料到,大帅这一回回奉天,竟然成了永别。 大帅这一走,整个东北的天空,仿佛塌了一角;全国上下,也跟着震动了几下。 即便他再聪慧机智、善于谋划,此时也呆立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处迈出第一步。 远在齐齐哈尔的吴俊升,接到电报后二话不说,汽车、马车、小火轮全都用上,特意绕开南边日军把守的铁路线,拼了命地往奉天赶。 一到灵堂,他“扑通”一声跪在大帅灵前,放声大哭,那悲痛欲绝的样子,让满屋子的老将们看了都眼眶泛红、鼻子发酸。 说起来,大帅对这些人,一直都真心当作自家人—— 汤玉麟早年曾背叛过一次,张景惠也有过动摇,结果呢? 大帅大手一挥,既往不咎,回头依旧重用他们; 就连杨宇霆和徐树铮偷偷练兵那件事,大帅知道后也只是将他撤职一年,第二年又请他回来委以重任。 帅府后院里,几位姨太太哭得瘫倒在地,嗓子都哭哑了,整个院子里充斥着抽抽搭搭的哀哭声。 帅府的议事厅内。 正中央的那把太师椅,孤零零地空着。 以前,只有大帅能坐在那个位置。 其他人连靠近都不敢,生怕多走两步就冒犯了大帅。 如今椅子还在,人却已不在了。 新统帅尚未确定,谁也不敢轻易坐到那上面——既怕招来非议,更觉得对不起大帅。 杨宇霆身为北洋军政府总参议,率先开口说道:“老帅走了,大家心里头的难受劲儿,我杨某感同身受。” “但老话说得好:国不可一日无主,军不可一日无帅。” “今天人都到齐了,不如趁热打铁,先把这事提上议程,回头在军政会议上进行表决,赶紧把接班人确定下来。” “如今是什么局势,大家心里都清清楚楚——东洋人正往东北调兵遣将,刀都架在咱们脖子上了,他们图的就是一口吞下咱们东北,挽救他们自己濒临崩溃的经济!” “这东北,是老帅带领大伙儿历经无数战斗打下来的。要是真让东洋人给占了,老帅死不瞑目,咱们也没法向三千万东北乡亲父老交代啊!” 他这几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宇霆说得对!军中不能没有主帅。眼下东洋人来势汹汹,前锋都快逼近奉天城墙根儿了,咱们急需一个敢于担当、能征善战的带头人,指挥二十万奉军,挡住他们,打退他们,稳住整个东北局势!” 汤玉麟一拍大腿说道。 “按道理讲,宇霆与大帅共事多年,功劳和苦劳都有。大帅走了,要是由你接着干,本也没人会说闲话。可关键问题是——”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杨宇霆:“现在是要带兵上战场拼命,可不是坐在屋里写奏章。你干了半辈子参赞,真到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打硬仗,到底行不行呢?” 张景惠这话,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你杨宇霆虽然脑子聪明,但没真正摸过枪杆子,更没在前线打过一场像样的胜仗。 让一个没带过兵的人去统帅全军抗击外敌?谁能信服呢? 这话一出口,相当于直接把杨宇霆的名字从继任者名单中划掉了。 杨宇霆没有吭声,心里却暗自盘算着:大帅生前一直着力扶持张汉青上位——海军司令、空军总办、第三军团总指挥…… 哪一个不是最核心、最精锐的职位? 这不明摆着是在为他接班铺路吗? 再说,张汉青向来喜欢玩乐,真要是让他坐上统帅之位,自己作为资历深厚的元老,还能稳稳地坐镇中枢…… “大帅对汉青的栽培,大家都有目共睹,其中的用意,不用我再多说。诸位都是跟大帅拜过把子的兄弟,大帅刚走,咱们可不能翻脸不认人,把他最放心的安排,轻易地毁掉。” 杨宇霆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张汉青一听杨宇霆全力支持自己成为统帅,心里一阵激动——虽说他俩平时总是争吵,但在这关键时刻愿意拉自己一把的,确实没几个人。 怪不得大帅一直夸赞杨宇霆是靠得住的栋梁之才! “那当然不能!” 汤玉麟立刻接过话茬:“咱们大侄子南征北战,经历了大小几十场战斗,哪一场不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子承父业,天经地义!” 第326章 这会还怎么开? 可紧接着,他又皱起眉头:“可话又说回来,东洋人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光有资历可不够。大侄子的威望……能不能镇得住下面那些老将呢?他真的能带领奉军打赢这场硬仗吗?” “要是大侄子敢拍着胸脯保证:我能打退东洋人——那我汤二虎第一个站出来喊他主帅!” 这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含糊—— 能打胜仗的人,才配得上真正的主帅之位; 要是打不了胜仗,即便名分再高,那也不过是个空架子。 这时,张作相缓缓开口说道:“大帅临终前留下了遗命:由吴子兴继任北洋军政府大元帅,统辖全国所有奉军。” “吴子兴?” 杨宇霆眉头紧皱,“咱们奉系势力庞大、分支众多,总得区分个主次吧?东北奉系才是根本,西北那几支队伍,不过是旁系分支罢了。难道,要让旁系的年轻后辈来做咱们整个奉系的当家之人?” 这几句话看似不经意的询问,实则话中有话,轻轻一点,就把南北奉军之间潜藏的隔阂给挑明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如今外敌当前,不管是主系还是旁系,骨子里流的都是咱奉系的血。”张景惠赶忙笑着出来打圆场。 “哼,我说老杨,我倒想问问你——我家孩子,怎么就成‘旁支’了?”吴俊升实在忍不住,插口质问道。 刹那间,全场安静下来。 无人应答。 “刚才听辅臣讲,大帅临终指定吴子兴接班,出任北洋军政府大元帅。但按规矩,这大元帅可是要通过参议会投票选举产生的啊。” 杨宇霆特意抛出“国民参议会”这几个字,就像一块难咽的硬骨头,卡在众人心里。 实际上呢? 张大帅当年成立北洋军政府后,所谓的参议会早就形同虚设——连公章都布满灰尘,开会的次数比拜祭灶王爷还稀少。 “宇霆啊,这都火烧眉毛了,哪还有时间抠这些字眼?” 张景惠压低嗓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东洋人都快把铁蹄踏进山海关了!现在奉天城里该来的、不该来的都聚齐了,事急从权,先把领头的人确定下来,免得再生变故。” “再着急,统帅的位置也不能随便定。” 杨宇霆摇头拒绝,“我建议——由汉青接任东北奉军总司令;至于大元帅一职,还是依照以往的规矩,通过国会走正式程序。” 这话听起来顺耳,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时间紧迫?他想阻拦,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我正式辞去黑省军务督办一职!” 吴俊升猛地一拍桌子,“麻烦各位帮我给奉军最高会议带个话。” 他心里暗自咒骂:东洋人的炮弹都快落到抚顺煤矿了,这姓杨的还在这儿耍嘴皮子、玩心眼儿? “二哥,您消消气!” 张景惠赶忙凑上前,“宇霆不是不认可子兴,他的意思是——汉青先掌管奉军这一块,算是子承父业;而大元帅嘛,大帅临终前亲自托付,能在这危急时刻拯救东北的,也就只有吴子兴。” “我辞官可不是为了争个名分。” 吴俊升冷笑一声,“现在东洋人如此嚣张,就咱们这点家底,拿什么去抵挡他们的子弹?我老吴可不想被后人戳脊梁骨,更不想让东北老百姓骂我是‘卖国贼’!” “你们爱怎么争就怎么争,我吴俊升——不奉陪了!” 话刚说完,他便站起身,随手甩掉外套,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 他虽是土匪出身,性子直硬,但脑子可不糊涂:外敌都打到家门口了,还在内讧?那纯粹是自寻死路。 可杨宇霆那一套弯弯绕绕的心思,实在让人头疼—— 要是真让张汉青坐上奉军头把交椅,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西北奉军肯定会装作没听见、按兵不动。 到时候,东北就只剩下光杆司令带着一群残兵败将,只能等着被东洋人吞并。 国土沦陷,背上骂名,他吴俊升还想安稳当顺民? 做梦!还不如早点收拾包袱,带着全家去西京长安享清福——儿子吴行早就给他添了好几个孙子孙女,正缺个爷爷逗弄呢! 吴俊升这一走,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吴二爷甩手不干了,这会还怎么开? “整天瞎折腾!”张作相“啪”地站起身,丢下一句话,抬脚就走。 汤玉麟和张景惠对视一眼,无奈地叹口气,也跟着起身,先后走出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张汉青和杨宇霆,灯光昏黄黯淡,两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看来,老一辈都不希望我接这个棘手的职位啊……” 张汉青干笑两声,手指下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 “他们不同意没关系,有我支持你就够了。” 杨宇霆心里清楚得很:要是吴行真的上位,自己过去那些事,恐怕会被翻出来,到时候在北洋政府,他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锦州,凌晨两点多。 夜风吹来,裹挟着泥土的腥味,吴行的车队缓缓驶向城郊。 第三集团军临时指挥部内,灯火通明。 王树常带领一众将领,整齐地站在营门口,凛冽的风把他们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吴行下了车,众人簇拥着他走进作战室。 他挥了挥手,其他人立刻退下,只留下王树常一人笔挺地站在原地。 “庭五,部队集结情况如何?” 吴行直截了当地问道。“重炮师、山炮师以及装甲师仍在赶路;四个步兵师已全部抵达,分散部署在锦州外围。最多再过三五天,各部队就能随时听候调遣。” “奉天发来紧急电报——大帅的专列在返程途中发生爆炸,生死不明。那边让我尽快赶往奉天商议要事。” 吴行没有隐瞒,王树常是他亲手培养的得力助手,值得信赖。 “大帅……出事了?!”王树常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震惊。 “十有八九是东洋人干的。”吴行冷笑一声,“他们选在这个时候下手,无非是想让咱们自乱阵脚,好趁机侵占东北。” 然而,他最担心的并非敌人的狡诈,而是有些人明明识破了敌人的陷阱,却还要往里跳。 第327章 千万不能去奉天 “大帅,恕我直言:您千万不能去奉天。” 王树常声音急促,“大帅若遭遇不测,您此刻前往,谁能保证您的安全?” “无妨。” 吴行靠在椅背上,眼神沉稳,“奉天的几位长辈——张作相、汤玉麟、张景惠,都是老爷子的结拜兄弟,应该不至于与我翻脸; 况且,我身后有十万大军驻扎在锦州,真要是闹僵了,三天之内就能兵临奉天城下。” “可是……大帅若真的不在了,北洋军政府这块招牌,恐怕就彻底没用了。”王树常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透着深意。 吴行自然考虑过这个问题。 究竟是继续打着“北洋”这面逐渐褪色的旗帜,还是另起炉灶建立新政权呢? 他手中掌控着西北五省、东南四省、中原三省以及华北一个半省——全国半数以上的土地,税源、兵源和粮道,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此时若自立中央?完全名正言顺。 但代价是什么呢?——东北奉系肯定会与他彻底决裂。 偏偏那边有不少人,就盼着他这么做,好借着“北洋正统”的名义,继续发号施令,为所欲为。“这趟奉天,我必须得去。” 吴行心里早已拿定主意。 要是东北方面认可他担任北洋军政府大元帅,那一切都好说,只要握紧枪杆子,就能迅速凝聚力量; 要是不认可?他也不愿强求,转身就另起炉灶,重新拉起队伍,建立自己的势力。 他心里盘算得明白:只要张作相、汤玉麟、张景惠这三位老一辈人物松口,事情就基本成了。 至于他的亲生父亲吴俊升?根本不用多说——自家的事,还需要费口舌吗? 张汉青同不同意?其实没那么重要。 在这个乱世,说话有没有分量,不是看名字多么响亮、家世多么显赫,而是看手里掌握多少兵力、炮口指向何方。 张汉青手中只有一个第三军团,五万多人,再加上空军和海军各部分,也就是撑个场面; 而吴行手下仅正规野战部队就有二十多万,算上各路友军和预备队,兵力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十几倍之多。 还有那个杨宇霆——口才了得,架子也大,整天围着老帅转,得了个“小诸葛”的名号,风光一时无两。 可要是问他能调动几个营、掌管几门炮?根本答不上来。 没有兵权的人,就算喊破嗓子,也不过像纸糊的喇叭——听着响亮,实则空洞无力。 在这乱世之中,什么才是最硬气的?不是文凭,不是资历,更不是报纸上的那些漂亮言辞。 是子弹,是机枪,是能轰穿城墙的重炮。 只有手里有枪,腰杆才能挺直;枪声响起,说的话才算数。 当年张作相为何能一锤定音,扶持张汉青坐上东三省保安司令的位子? 就因为他是实打实掌握兵权的老派人物,东北一半以上的部队都听他指挥; 而杨宇霆呢?满口战略战术,却连一个排长都调动不了,关键时刻,自然被冷落一旁,甚至没人给他倒杯茶。 “大帅若真要去,卑职立刻调两个步兵师,从锦州向奉天进发,为您保驾护航!”王树常赶忙说道。 “不必。” 吴行轻轻摆了摆手。 要是锦州的中原奉军一动,东北的老将们肯定会起疑心:这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抢地盘的?一旦风声传开,人心就散了。 这一趟,他只带卫队旅。 这支卫队旅,可不是徒有其表的仪仗队—— 装备有五百多把冲锋枪,一百三十挺轻机枪,五十挺重机枪,五百多支德式98K步枪,五十门迫击炮,十门野战步兵炮…… 火力配备比地方军一个整编师还要强大。 真要是动起手来,就算整个奉天城的兵力围过来,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日本人打着‘停战谈判’的幌子,把老帅骗出关外,半路上炸了专列——这哪里是谈判求和?分明是设下的圈套!” 吴行声音低沉,“接下来他们肯定会趁乱猛攻奉天,妄图一口吞并东北。 第三集团军已在锦州集结完毕,就等我一声令下。 但这支队伍不是用来和东北自家兄弟争斗的,而是要对准小鬼子,给他们迎头痛击!” “是!” 王树常停顿了一下,神情严肃起来:“大帅身负重任,行事务必谨慎。一旦形势不利,切莫恋战,一定要及时脱身。” “嗯。” 吴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这一趟确实有些危险,但也可能是扭转局势的契机。 咱们要是能真正团结起来,齐心协力抗击日寇,还怕收拾不了这群倭寇吗?” 这话他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要是东北各路势力都能真心拥护他,奉系就不会四分五裂,全国也不会再度陷入那种你争我夺、混乱不堪的局面。 “是。” 王树常脸色凝重:“大帅,对于关内的情况,也应该尽早做些准备。” “没错,是该行动起来了。” 吴行略作思考,立刻给两湖总办萧耀明发了一封紧急电报: 其一,让他在报纸、电台以及茶馆酒楼等场所大肆宣扬,把“吴行赴奉吊唁、力挽狂澜救国”这件事炒热; 其二,暗中联络各省督办,摸清楚他们的态度,拉拢那些靠得住的,争取在关键时候能有人站出来喊一句“我们支持吴大帅”。安排好各项要紧事务后,吴行即刻带上卫队旅,趁着夜色踏上行程。 锦州到奉天的铁路,早已被日本人牢牢掌控,沿线布满了日军的哨卡与据点,根本无法通行。 吴行当机立断,舍弃铁路改走公路,率领队伍沿着锦奉公路径直向奉天进发。 一路上顺顺利利,并未遭遇任何阻拦。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露头。 吴行就率领卫队旅抵达了奉天城外,他只让一个营的兵力进城,其余人马全都驻扎在城郊,随时待命。 进城之后,他马不停蹄,径直赶往大帅府。 帅府的灵堂前,张汉青守了整整一夜,眼睛熬得通红。 听闻吴行到来,他赶忙迎出门外。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东北既缺人来撑腰,更需要一个主心骨,而吴行正是当下最为关键的那个人。 第328章 东北奉军第一把交椅 “子兴!”张汉青嗓音沙哑,双手紧紧握住吴行的手。 “汉青,一收到电报我就赶过来了。” 吴行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老帅……情况究竟如何?” “先进屋说。”张汉青领着他走进停放灵柩的屋子。 棺盖尚未合上,张作霖安静地躺在里面。 吴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历史的车轮终究没有改变轨迹,依旧无情地驶过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专列爆炸,十有八九是日本人干的。” 张汉青的嗓子仿佛被砂纸打磨过,“所谓的停战不过是幌子,诱使老帅出关,然后在半道上设伏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节哀顺变。” 吴行神色凝重地说道,“大帅为了守护东北不惜牺牲自己,这笔血债,我们奉系一定会铭记,也必定要向日本人讨还。” 他心里明白,张作霖的离世,反倒成了绝佳的开战理由——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东北上下人人义愤填膺,正好将怒火都倾泻到日本鬼子身上。 “子兴,家父一走,当务之急是有人站出来稳定局势。” 张汉青缓了口气,接着说道,“杨宇霆、张作相、汤玉麟、张景惠、汲金纯、常荫槐、于珍……他们都在赶来的路上,今天必须商议出一个章程。”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吴行,“子兴,你对此有什么打算?” 吴行心里很清楚,这场“奉天会议”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只要张汉青不捣乱,他就有十足的把握,不费一枪一弹接管整个奉系,重新整合东北所有的军事力量,集中火力,与小鬼子大干一场。 “家父死前留下遗言——让我们支持你,推举你为奉军统帅以及北洋军政府大元帅。” 张汉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 昨晚他思索了一整晚,觉得可以拥护吴行坐上最高位,以此换取他对自己掌管东北奉军的支持。 当然,他这个“统帅”,实际上能指挥得动的,也就只有自己手下的第三军团。 “汉青,我想知道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吴行又追问了一遍。 他想要的不是场面话,而是张汉青的真实态度。 “作为儿子,不敢违背父亲的遗命;身为军人,不敢耽误国家大事。” 张汉青声音虽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守卫疆土,抗击外敌,为父报仇,这是我们奉系应尽的本分。” 话虽未挑明,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他想要的是东北奉军的指挥权。 吴行心中暗自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张汉青终究还是想接过他父亲的大旗,名正言顺地统领东北。 可问题在于,张作霖的威望是在战火与鲜血中铸就的,是凭借几十年掌控黑吉辽三省的真本事树立起来的; 而张汉青呢?根基尚浅,资历尚嫩。 吴俊升坐镇黑龙江,作为他的亲爹,都未必会买他的账; 张作相稳坐吉林,为人老成持重,只信服有实力的人; 汤玉麟盘踞在热河,一门心思只求自保,谁占优势就跟谁; 张景惠在哈尔滨摇摆不定,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倒戈——这些人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哪会轻易听从一个年轻后生的指挥? “汉青啊,咱俩从小一起光着屁股掏鸟窝、爬城墙,虽没有血缘关系,但比亲兄弟还亲!如今这世道乱得像一锅粥,咱们兄弟更得团结一心!” “老帅走了,你挑起东北奉军这副重担,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我这个当兄弟的,不仅全力支持你,还会帮你一把,为你出一份力!” “东北这块地方,你别老是只担心小鬼子那点动静——就凭他们那几杆破枪、几艘旧船,要是真敢进犯,咱们把他们当成狗一样打都嫌轻松!” “但你心里得清楚,中原、西北、东南三块地区,还驻扎着上百万的奉军弟兄!只要一声令下,连夜就能用火车皮把他们运往关外!” “关里头的粮食、钱财、枪支、弹药,更是会源源不断地往这边送,绝对不会卡你脖子!” 吴行这一番话,说得热络贴心,让人听了就仿佛有自家大哥在拍着胸脯给自己撑腰。 但实际上呢?这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罢了。 等他坐稳北洋军政府大元帅的宝座,便要对整个奉系进行大洗牌——从此以后,东边西边,都只认一个“奉”字,不再分彼此。 至于张汉青?到时候给他一个空军总办或者海军总办的虚衔,保证他衣食无忧,挂个名养老就行。 “患难时刻才见真情呐!” 张汉青心里那块压了三天的大石头,瞬间就消散了。 他最担心的是什么?就是怕吴行坚决不点头,这样自己连正式继位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吴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接班这事基本算是确定下来,没人能够再改变! “有子兴你这句话,我这颗心啊,总算是踏实了。” 张汉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了不少。 “汉青,当前最关键的是咱们自家人千万别内讧!要是让小鬼子看出破绽,趁机捣乱,那可就麻烦了!” 吴行神情严肃,如同铁板一般,“东北想要有出路,光靠躲避是不行的,必须主动出击!但要打仗,就得有能号令全军、调配资源的人——对面可不光是日本兵,西边还有苏俄那帮虎视眈眈的邻居,正等着看我们的笑话,好趁机捞好处呢!” “所以,得尽快确定各自的位子:你掌管东北,我统领全国——只有这样,咱们才有资本和小鬼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张汉青点点头,说道:“子兴你放心,待会儿开会的时候,我第一个举手,全力支持你当选北洋军大元帅!” “你尽管放心!”吴行刻意压低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拿我的性命作保,定让你稳稳坐在东北奉军第一把交椅上。” 就这么一句话,双方达成默契,如同完成一场交易。 第329章 还不够资格踏入这个门吗? 早上九点半。 奉天帅府。 东北奉系军政联席会,再次拉开帷幕。 厅内所坐之人,皆是东北五省举足轻重的角色:杨宇霆、吴俊升、张作相、汤玉麟……无一缺席。 吴俊升昨天赌气递交了辞呈,经张作相等人苦劝了一整晚,今早仍是满脸不悦地来了。 会议现场—— 杨宇霆依旧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 以往大帅在世时,他便坐在此处;如今大帅已逝,众人也默认他还坐那儿,无人提出异议。 张汉青则坐在左侧首位,紧挨着张作相、吴俊升这些老一辈。 而正中央那张空荡荡的椅子,曾是大帅生前的专属,此刻冷冷清清,甚至连拂去灰尘的人都没有。 没人敢去触碰,更没人敢坐上去——这椅子象征着东北奉系的权力核心,是大家的命脉所在。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吴行身着笔挺的陆军上将礼服,头发梳理得整齐顺滑,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屋内。 他目光扫视一圈,见左右首位已被占据,眼皮都未动一下,径直走向中央那张空椅,一屁股坐下,还将腿搭在了扶手上。 杨宇霆嘴角微微抽搐,终究还是没出声。 毕竟人家是西北奉系的首领,还身兼三路督办、两省巡阅使等要职——真要较真起来,他坐这把椅子,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吴行环视全场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老帅惨遭倭寇毒手,这不仅是东北失去了半边天,更是我中国倒下了一堵坚固的屏障!” “身为奉军将士,为老帅报仇雪恨,是我们骨子里的使命!” “如今,外面的鬼子每日都在调兵遣将,枪口直逼我们的脑门,摆明了想一口吞掉整个东北!” “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东北必须即刻确立一位主心骨——究竟由谁来指挥各路兵马?由谁来扛起这面大旗?又由谁来守护我们祖宗留下的这片土地?” “我吴某人,身兼多项要职,不便亲自参与竞选。但我代表东南督办公署、中原巡阅使署、西北边防督办署,以及直隶、绥远两省公署——十三个省,上百万的弟兄,十几亿老百姓,都在密切关注着这场选举!我这一票,就如同秤砣一般,足以稳住大局!” 说着,他轻轻松松地接过了原本该由王树翰主持的提名流程。 所谓“至关重要的一票”,说白了就是:他认可谁,谁就能登上那个位子。 “咳咳——” 杨宇霆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吴帅,今日此时,乃是东北军政参议公署的例会……您看这情况?” 言下之意很明显:您不属于东北系统,按规矩,不适合在此发言。 “东北军政参议公署开会?”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难道以本帅的身份——代表十三省督办公署、百万雄师、亿万百姓,来监督投票、来坐镇指挥、来捍卫大旗,还不够资格踏入这个门吗? 我必须先说明一点 我并非为自己发声,而是代表关内十三个省的奉军总指挥和省长而来。 此次东北统帅的推选,要是没有我点头,东南、西北、华北、中原这些地方,一概不会承认。” 吴行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就是关内十三省的主宰。 不管东北推选谁上位,只要他不松口,那人就坐不稳统帅之位; 要是他摇头反对,即便当选者披上帅袍、挂上将军之星,也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无人会真正服气。 杨宇霆脸色微微一变,沉了下来。 吴行这股强势压人的气势,就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但张作相、汤玉麟等资历深厚的奉军元老,都纷纷低下头,默不作声。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眼下东洋人虎视眈眈,东北自身已岌岌可危,正盼着吴行从关内调兵来解救燃眉之急。 在这个时候与吴行针锋相对?除非脑子糊涂了才会这么做。 “大伙儿要是没别的意见,那就开始投票吧。”吴行声音洪亮,语气干脆。 杨宇霆刚要张嘴,常荫槐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局势已然明朗:吴俊升、张作相、汤玉麟这些老前辈,都站在了吴行这一边,强行对抗毫无意义。 “我推举吴俊升,黑省督军,他资历最老,战功赫赫,统帅东北,实至名归。” 张景惠第一个举起手来。 他向来擅长察言观色——见吴行态度如此强硬,干脆卖个顺水人情,顺势推举吴俊升。 说实话,吴俊升的确是张作霖之后东北军里的头号人物,在东北军威望极高、根基深厚,大帅一去,他接班,确实谁都挑不出错。 “我提名张作相,吉省督军。”汤玉麟开口说道,“大帅成为大元帅之后,东北的大小事务早就交给他打理,这个位置,本就该他来坐。” “我投吴督军一票。”汲金纯表态。 “我投张老一票。”于珍紧接着响应。 “我觉得宇霆最合适。” 常荫槐转头看向杨宇霆,语气显得十分诚恳,“他这些年一直掌管奉军中枢,对军政民情了如指掌,由他掌舵,咱们才能渡过这道难关。” 杨宇霆斜睨了常荫槐一眼,心里满是不痛快。 之前两人明明商量好——让常荫槐推举张汉青上位,自己以总参谋长的身份辅佐,这样既能保住体面,又能握住实权。 结果常荫槐临阵变卦,擅自拉票。 杨宇霆心里岂能不明白? 有吴行在场,还有张作相、吴俊升这群老家伙盯着,自己根本没有胜算。 投票正式开始。 统计结果显示:张作相获得六票。 吴俊升获得五票。 杨宇霆获得三票。 张汉青获得三票。 张景惠获得一票。 剩下尚未投票的,就只有张作相和吴俊升本人——两人端坐着,神态安然,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等待吴行表态。 他们心里都透亮得很:吴行的那一票,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第330章 就这么定下来了! 吴行面色平静,眼神冷冷地扫过众人,待场面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我提名——第三军团长、空军总指挥、海军总指挥,张汉青,为东北奉军统帅。” 刹那间,全场一片哗然。 谁都没预料到,吴行竟然不推举自己的亲爹吴俊升,反而大力支持张汉青! “我投张汉青!”张作相紧接着表态,“子承父业,名正言顺,也能让人心安稳。” 吴俊升也点头附和:“我也投他。”他说得很豪爽,“大帅对我不薄,他人虽走了,咱不能忘恩负义;再说,我儿子都站在汉青这边,我哪能跟他唱反调呢?” 这一来,张汉青的票数瞬间与张作相持平,都是六票。 “张汉青与张作相并列,同为东北奉军统帅候选人。”吴行高声宣布。 张作相二话不说,当即起身:“我弃权。” 随后他将理由一一抛出:“其一,为了告慰大帅在天之灵;其二,希望能团结东北上下一心;其三,咱们得一致对外,共同对付东洋人。” 他心里清楚得很:当下谁坐上这个位置,谁就得直面日本人,扛起这无比棘手的重担。他年纪大了,不想在晚年出什么差错,聪明的人懂得适时退让一步。 “好。”吴行点点头,声音沉稳有力,“我正式宣布:张汉青继任东北奉军统帅。” “即日起,成立东北边防军务督办公署,张汉青出任督办,统管黑龙江、吉林、奉天、热河四省的军政事务。”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每个人都紧绷着脸,没有人出声。 吴行成立这个督办公署,就相当于把东北的军权、政权,以及对北洋政府名义上的隶属关系,全都收归己有。 从今往后,东北这摊子事,他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这时,张汉青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庄重:“承蒙各位前辈的提携与同仁的信任,让我担任东北边防军务督办,汉青深知责任重大。国难当前,家仇未报,我必定率领东北将士,驱逐倭寇,保一方安宁……” 话还没说完,不少人在底下暗自摇头。 张汉青太年轻,也太心急了。 他当场接受这个督办职务,就等于亲手在“东北奉系归吴行统辖”的文书上,盖上了红印。 要知道,这个“东北边防军务督办公署”,本就是吴行一手策划设立的名目! 他这一接,无疑是变相承认:奉系今后得听从吴行的号令。 老派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不点明——张汉青和吴行,都是他们这一辈人的晚辈,不管谁上台,东北还得靠他们这些老人撑着。 杨宇霆在心里暗暗骂道:这小子真是个愣头青!吴行挖个坑,他还真毫不犹豫地跳进去了。 但换个角度看——张汉青不是不想避开,而是根本避不开。 第一,他必须坐上统帅之位,否则奉系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第二,他得拉拢关内奉军这棵大树做靠山,不然东洋人稍有动作,东北就危在旦夕。就因为这两个原因,他就是硬着头皮,也得往吴行挖好的坑里跳。 “另外,大元帅已逝,军政府不能没有首领。依我看,事情不必搞得太复杂——就让各省督办、省长以及参议会联名推荐,大家觉得这样行不行?” 吴行这话一出口,等于直接表明态度:我吴某人,已经稳坐大元帅的位子了。 “家父刚刚离世,军中不能一日无帅。我提议,由吴帅接任北洋军政府大元帅。东北军务督办公署,全力拥护!” 张汉青马上表明立场,这是投桃报李——吴行刚帮他坐稳了东北边防军总司令的位置,他当然得表态支持。 “吉省,同意。”张作相早就心中有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黑省,附议。”吴俊升一拍大腿就应了下来。自家能出个大元帅?祖坟上的青烟都快冒得跟信号弹一样了! “热河,也同意。”汤玉麟心里盘算得明白:吴行上位,总比来个陌生面孔对自己指手画脚强。 这下,其他人都愣住了:东北四省督办齐刷刷举手支持,这哪里是推举,分明就是盖章确认——奉系这棵大树,根已经牢牢扎在吴行脚下了。 吴行面色镇定,没有丝毫意外。 老派们都点头了,这大元帅的位子,不仅坐上了,而且稳如泰山。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在东南西北中各大区稍作宣传、拉拉横幅;再举办一场“全民推选”大会走个形式——等红绸一扯,大元帅就职典礼就能举行了。 “既然没人反对,麻烦各位在这份声明上签个字。”吴行一抬手,侍卫长马小虎立刻抱着文件夹上前,把印好的《拥戴吴行同志出任北洋军政府大元帅声明》递到张汉青、杨宇霆、张作相、吴俊升、汤玉麟等人面前。 众人一愣——谁都没想到,他竟然真敢当场就拿出纸笔让大家签字! 可四省督办都已经签了字,其他人还能怎样?再出声反对,那就是自己打自己脸。 张作相带头拿起笔,“唰唰”几下签下了名字;后面的人也跟着一个个按手印、签名。 杨宇霆脸色铁青,手握着笔杆不住地颤抖——谁能想到,开完这场会,大元帅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有诸位的支持,奉系这块招牌,肯定砸不烂!”吴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既带着点痞气又沉稳自信的笑容。 东北这边局势稳住了,剩下的就都不是什么大事了。 他手底下还有萧耀明这样的老江湖呢——不用吩咐,三天之内,各地报纸的头条、商会的请愿书、学生游行的横幅……都会围绕着“吴帅当元帅”展开。不出七天,全国都会尊称他一声“吴大帅”。 事情确定下来后,吴行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内部事务理顺了,该办正事了——对抗日本!” “中原第三集团军,已经在锦州一带集结完毕。” “接下来的计划是:主力沿着南满铁路的南北两侧向奉天推进;奉天本地的第三军团,主要负责防御,牵制住关东军的行动。” “先把锦州到奉天这段铁路上的日寇据点清除掉,拔掉他们安插在我们心腹之地的钉子。” “然后一省一省地进行清扫,把东北大地上的鬼子全部赶出去!” 第325章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吴行心里的算盘打得很精:先斩断关东军这条“胳膊”,接着防范日本从本土调兵增援,最后彻底把他们妄图侵占东北的“黑手”砍下来。 “吴帅,我能说几句吗?”杨宇霆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来。 “宇霆兄可是先大帅的首席智囊,您的话自然得听。” 吴行语气看似和气,却在话中暗藏锋芒——你是先大帅的幕僚,并非我的人,说话可得注意分寸。 杨宇霆微微咽了口唾沫,说道:“东洋人可不好对付啊。单纯依靠打仗硬碰硬,风险实在太大。我觉得不如双管齐下:一边摆出强硬的阵势威慑他们,一边展开谈判,要是能谈出个好结果自然最好;要是谈崩了,咱们再动武也不迟。千万别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枪炮上。” 平心而论,这话并无不妥。 然而,吴行根本就不想跟日本人谈判。 谈什么呢?谈让他们撤出旅顺大连?谈归还南满铁路?谈放弃煤矿铁矿的开采权?——日本人根本就不会松口。 他想要的是把整个东北的命脉重新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日本人觊觎的是东北的土地、矿脉,以及老百姓的血汗。双方的利益诉求完全背道而驰,根本没有谈判的基础。 再者,军火厂的生产线早已开足马力运转,粮草弹药堆积如山,各军主官的名单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作战手册的第一页——现在不行动,难道要等日本人完成新一轮扩军后再动手?只有傻子才会这么等。 “宇霆不愧是老前辈,想法沉稳,值得称赞。” 吴行笑着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您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来,东洋人在东北布下的局,早已不是钓鱼那么简单,而是如同下蛊一般! 学校里教授日语,工厂里任用日籍技师,就连铁路上的扳道工都换成了姓松本的……如果不先把这些毒瘤剜掉,迟早会让我们的骨头都烂掉!” “第一刀,必须落在战场上——消灭关东军,夺回南满铁路。这条铁路卡在咱们脖子上吸血已经几十年了,今天,一定要把它重新掌控在我们自己手里!” “所以,这不是他们逼我们打仗,而是我们主动发起挑战!这场仗非打不可,而且要打得勇猛、打得迅速,让他们狠狠地记住教训!” “至于谈判?还是算了吧。敌人的炮口都已经对准奉天城楼了,这时候还坐下来和他们喝茶谈判,恐怕茶还没凉,我们自己的人心就先散了。” “现在各部听好了:抛开顾虑,全力以赴!不要害怕拼光家底,有我在后面给你们兜底——人打没了?我负责招募!枪打坏了?我负责补充!子弹打光了?我负责运输!” “再说了,我手头还有十几万中原子弟兵作为后盾,收拾锦州到奉天这一段的关东军,就如同用擀面杖擀饺子皮一样——轻而易举!” 吴行心里明白:这群东北将领,几十年来一直对日本人畏之如虎,见到关东军的军官都不自觉地缩脖子。 当下最关键的,不是战术问题,而是要给他们壮胆打气——让他们知道:身后有强大的靠山,面前没有退路,与其跪着苟且偷生,不如站起来拼死一搏! 俗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只要你真敢跟小鬼子拼个鱼死网破,他们照镜子的时候都会吓得哆嗦。 杨宇霆默默坐下,盯着桌角,不再吭声。 心里暗自叹息:吴行是真敢冒险,也真会笼络人心。 但他心里清楚,日本人的钢铁产量是中国的十倍,飞机坦克源源不断地运来,东北军要是拿着步枪去打坦克,或许能赢几场伏击战,可真要是打起全面战争…… 恐怕打到最后一颗子弹,也换不回完整的辽东半岛。 “吴帅这话太对了!现在小鬼子都如此嚣张,我们再不动手,就彻底没脸了!必须拿出真本事,跟他们打硬仗,把锦州到奉天这段南满铁路夺回来!得让东洋人知道——咱们奉军可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张汉青心里有了底气。 有吴行这根顶梁柱撑腰,他的腰杆子立刻挺直了。 张作相和吴俊升没有出声,但心里都明白:你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不过有一点——千万别把东北给弄没了,更不能让小鬼子占便宜! “各位,都听好了!” 张汉青挺直身子,语气坚决果断,“这些年,不少人请东洋人当‘军师’,和他们搞合资、合伙做生意……从今天起,全部叫停! 在东北边防督办公署管辖的范围内,无论是省里、军里、厂里还是商号里,一个东洋顾问都不许留!和东洋人合开的买卖,该退股就退股,该关门就关门——绝不能手软!” “一句话:凡是跟东洋沾边的东西,统统给我彻底断绝关系!” “谁要是还偷偷摸摸地跟小鬼子勾勾搭搭、暗通款曲……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军法处置,到时候枪口可不长眼!” “还有——我要发布一道‘见汉奸就杀’的通令!谁要是当汉奸投靠东洋人,全国上下,任何人都可以将其斩杀,无需请示!” 吴行虽然还没正式挂上“大元帅”的名号,但他说话的分量比正式上任还管用。 他一开口,东北边防军务督办公署立刻表态:“坚决听从吴帅的命令!军、政、商、工各个领域,凡是和东洋人有关系的,一律清除,不留后患!” 张汉青很懂得顺势而为。 他心里明白,吴行能把他扶上“东北边防军务督办”这个位子,同样也能一脚把他踢下去。 所以,对于吴行下达的命令,他表面上做得无可挑剔,执行起来也是又快又狠。 吴行看在眼里,微微点头。 他心里很清楚——历史上,张汉青为什么会死心塌地地追随老蒋? 就一个字:怕!怕仅凭东北这点家底,根本扛不住小鬼子的侵略,只能抱紧中央的大腿,借助外力来顽强抵抗。 然而,他怎么也没料到,老蒋堪称挖坑高手,没费多少功夫,就把张汉青推进了火坑,使得张汉青背负骂名长达半辈子。 第326章 老子绝对不给你丢脸! 此刻,张汉青再次选择押宝,这次他把宝压在了吴行身上——看中的正是吴行手中那实实在在、能与小鬼子正面抗衡的强大实力。 只是吴行会不会也像老蒋那样,一开始看着形势大好,最后却转头将张汉青出卖?目前谁也无法预知。 正事商议完毕,众人接着商量张作霖的身后事。 老一辈的人都一致主张:暂时不发丧!对外宣称“大帅受伤正在休养”,以此瞒住小鬼子,等局势稳定下来,再正式发布讣告,向全国通电。 吴行点头表示赞同。 张作霖在全国享有极高的威望,一旦消息泄露,得知是被东洋人炸死的,各地的军阀、地方势力说不定就会趁机生乱;再者,权力交接向来充满凶险,越低调越能保障安全——先稳稳地接过权力,再慢慢公开此事。 最终决定:对外统一说辞——“张大帅身负重伤,暂由张汉青代理东北军务。”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多钟才结束。 众人一同来到灵堂,对着张作霖的遗体行三鞠躬礼,默哀致敬。 仪式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去。 吴行又单独向张汉青交代了几件重要的事情,随后迅速起身离开。 奉天这个地方,局势错综复杂,说不定哪棵树后面就藏着心怀不轨、持枪以待的人,早点撤离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帅府门口。 吴俊升早已等候在那里。一看到吴行出来,他顿时咧嘴大笑,迈着大步迎上前去: “儿子啊!你可真是给咱老吴家争了天大的面子!” “咱祖坟冒的青烟都没这么浓烈——老吴家往上数八代,都没人当过元帅!你可是头一份儿!” “当年你爹我,不过是个给人看马喂草料的,碰巧遇上张大帅,才有了今天督军的位置。” “你倒好,一路披荆斩棘,转眼间就成了你爹的上级!老子脸上可有光了!” 他激动得双手直颤抖,那高兴劲儿比自己当上元帅还厉害。 “儿子,你放心!老子绝对不给你丢脸!回黑省后立马调兵,跟那帮狗日的小鬼子拼了!不把他们赶出东北,老子就不姓吴!” “还有啊——下次派人给我带几张娃娃的照片来!” “咱吴家现在家大业大,你可劲儿生!三十个、五十个都没问题!老子养得起!” “等小娃娃们会跑了,老子马上辞去督军职务,回家专心带孙子孙女!” 老头笑得满脸褶子都绽开了——儿子即将执掌军政大权,又能给他添不少孙辈,人生如此,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黑省那批新兵,先别轻举妄动。”吴行压低声音补充道,“那可是防备苏俄的底牌,不能轻易暴露。” “小鬼子在黑省的兵力不多,打不了大规模硬仗,想办法牵制住他们就行。倒是长春——南满铁路的关键节点,小鬼子肯定会全力进攻!你一定要密切关注,该出兵的时候绝不能犹豫,绝不能让他们占领长春。” 吴行真担心这位老爹一时冲动,带着黑省的精锐部队直接冲进日军的炮火中拼命。 那支队伍可是马占山、梁忠甲精心训练出来的,是专门用来对付北边苏俄的,现在绝不能动用! “可你在会上不是拍着桌子说——要跟小鬼子死磕到底吗?” 吴俊升一脸疑惑,“儿子,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迷惑敌人的啊?” “奉天这边,要不遗余力地狠狠打击;黑省、吉省——别跟他们正面硬拼,尽量拖住、消耗他们,保存自身实力。” 吴行心里明白:要是真让张作相和吴俊升拿自己的家底去填小鬼子的炮火,不出三个月,两省的奉军就会被打得元气大伤。“哎哟,这下我全明白了!”吴俊升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神情写在脸上。 “您年纪大了,冲锋陷阵的事儿,就交给下面的年轻人去干吧。” 吴行特意多嘱咐一句——别看吴俊升都六十好几了,打起仗来还爱拎着马刀带头往前冲,这习惯真得改改。 “我老?我哪儿老了!” 吴俊升脖子一扭,眉毛都快立起来了。 “您自己多注意安全。”吴行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说道,“奉天不宜久留,我这就走了。” 话刚说完,他朝吴俊升微微点头示意,转身钻进车里,疾驰而去。 “呸!这臭小子,翅膀硬了就了不起了是吧?竟敢在老子面前摆脸色!” 吴俊升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车子已经跑得没影了。他气得直跺脚,差点抄起布鞋追上去教训人。 城外的官道上。 吴行一出奉天城,立刻与卫队旅主力会合,全速向锦州赶去。 他前脚刚走,关东军后脚就变卦了——借口张作霖拒绝谈判,再次拿起武器发动攻击。 好在奉军各部早就憋着一股劲儿严阵以待,日军这一轮猛烈进攻,愣是没捞到任何好处。 当天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吴行已经回到了锦州的奉军司令部。 他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挂上作战地图、调配兵力、分配任务——这场仗,必须立刻打响!虽说大元帅的位子还没正式坐热,可收拾关东军这事,半点拖不得。 更关键的是,东北这片地界,得让人亲眼看见:谁才是真正扛旗的人。 赢一场大的,人心才稳得住。 “大帅,王树常到!”王树常擦了把汗,喘匀了气。 “树常,客套话先收着,正事要紧。” 吴行手一挥,屋里人全退了出去,只留下王树常。 眼下日军正往奉天扑,张汉青的第三军团死守巨流河一线,撑不了太久。 王树常的第三集团军必须抢时间北上,迎头砸过去! 他之前已跟张汉青约好:第三军团守住阵地不退,第三集团军就从锦州一路插过去,一把掐断大连、旅顺通往前线的命脉铁路——377号干线。 南北一夹,把满铁沿线的关东军全包圆儿,吃干抹净! 具体打法也交代清楚了: 靠机械化行军抢速度,用重炮火力压阵脚,专挑开阔地野战! 第327章 让小鬼子记住什么叫疼! 第三集团军装备比鬼子强太多——火炮射程远、精度高,装甲车横冲直撞,打起来就像端着高压锅炖铁疙瘩,滋啦冒烟,全糊锅! “请大帅放心!这一仗,我让小鬼子记住什么叫疼!”王树常挺胸立正。 “嗯。”吴行点头,心里踏实。 王树常带兵的本事,他信得过。 稍顿了顿,他又说:“我这边得回关内一趟,东北战场,就交给你了。” 他估摸着,日本陆军省还没下决心全面开战,东北驻军顶多十万上下。 奉军加上第三集团军十几万人,够用了。 他得赶在消息捂不住之前,先把新军政府的架子搭起来——张大帅没了,这摊子事没人扛,就得他来接。 交代完,吴行带着卫队旅和随员,登上去天津的火车。 皇姑屯那声爆炸,早就传开了。 外面吵吵嚷嚷,张汉青还专门开了记者会,说爹只是受点轻伤,休养几天就好。 可纸包不住火。 他得抢在真相落地之前,把新班子推出来——军政府要有人、有章、有招牌! 搭班子,少不了老辈儿撑场面,尤其北洋那些元老。 而且,大元帅上位,老内阁照例得解散——这是北洋几十年的老规矩: 段祺瑞上台,散皖系内阁; 曹锟掌权,散直系内阁; 张作霖主政,散了直系班子,换奉系唱戏。 他吴行也一样:张作霖留下的班子,该撤就得撤。 去天津路上,他一路发电: ——给两湖的梁耀明:立刻动身,直奔天津! ——给中原徐永昌:即刻总督中原军政!鄂西于学忠部,连同周边三个警备旅,合编为中原巡阅使公署第一军,于学忠当军长,驻洛阳,扩编整训! ——给东南黄百韬:派人接收福建孙传芳部队,让他本人火速北上! ——给躲在杨森那儿的吴佩孚:赶紧启程,有大事相商! ——还有段祺瑞、曹锟、胡唯德……一个不落,全请到天津来! 他打的主意很明白:把皖系、直系这些老江湖请到一块儿,捧着他组新军政府。 好处当然管够——参议头衔人人有份,闲职高位管够,喊话站台,礼遇十足。 答不答应?他压根不担心。 眼下奉系独大,势不可挡。 这些人想再起炉灶?门儿都没有。 听话,就给个安稳椅子坐着; 不听话?那就“请”他们住进天津租界的小洋楼里,喝茶赏花,哪儿也别去了。 大元帅这把交椅,他坐定了。 六月上旬。 天津。 吴行刚从山海关外回来,脚还没站稳,立马就把直隶督办程远山叫到跟前,劈头一句:“平津那摊子,你得立刻准备接过来——枪不响、人不换、城门照开,和平交割。” 为啥能这么顺?因为驻在平津的东北奉军第四军团,韩麟春带的那支队伍,当天就接到调令:撤回关外,归张汉青直接管。 同一天,荣耀明搭上北上的火车,直奔天津帅府,去跟吴行当面谈大事。 吴行用人,向来是“啥碗装啥饭”。 萧耀明打仗不行,治政也一般,但你让他坐茶馆里聊三天三夜,把各路军头、旧官僚、退隐大佬哄得眉开眼笑——那真是信手拈来。 北洋老派、皖系残余、直系散兵、甚至冯玉祥那边埋着的老关系,他都能掏出话匣子,拉出交情线。 这活儿,非他莫属。 不过,光嘴上说“你去跑腿”,分量不够。吴行让参谋处连夜拟了份委任状,白纸黑字写着:任命萧耀明为“奉军总参议”。 听着威风吧?其实没实权——就是个高级幕僚头子,说白了,就是吴行贴身的“首席参谋”,不带兵、不管钱、不发号施令,专干协调、传话、铺路的活儿。 帅府书房里,萧耀明一见吴行,立马挺腰低头,拱手作揖:“大帅!您电报一到,我连行李都没收拾利索,卷起铺盖就往天津蹽,您有啥吩咐,尽管甩过来!” “萧督办……哦不,现在该叫萧总参议了。” 吴行笑着递过一张红边蓝印的委任状,“你先看看这个。” 萧耀明伸手接过,瞄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奉军……总参议?!” 这帽子可太沉了! 吴行手底下攥着东南西北中十三个省,真·天下第一大军阀; 而“奉军总参议”,过去可是张作霖身边最亮的几颗星之一。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大帅……张大元帅他……?” 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了全盘谋划。 就在前几日,吴行收到一封密电,密电指示他暗中去探探各地督军的口风,旁敲侧击一番,看看究竟谁愿意推举吴行出任新任大元帅。 正为此事忙碌的时候,又一道紧急电报把他从河南催到了天津。 一进大帅府,便被封为“总参议”——这不明摆着嘛,张作霖那边肯定是出了极为严重的状况。 “你猜得没错。” 吴行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皇姑屯那趟列车,被炸得面目全非。张大帅当场就牺牲了。” “我们已经和东北方面达成共识:他们会公开表示拥护我接任大元帅。” “只要东北方面点头认可,其他人就算再有意见,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不过,登位可不是简简单单喊句口号就能了事的。交接文书、通电全国、各方承认、军政府挂牌、内阁改组……这些琐碎又繁杂的事务,我信得过的人屈指可数。萧总参议,你,就是那个能操办这些事的得力人选。” 萧耀明“啪”地一个标准立正姿势,用力拍着胸脯,那声响仿佛能冲破屋顶:“大帅放心!从今日起,我这条命就跟大帅您绑在一起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吴行微微点头,紧接着压低了声音:“目前外界还不知道张大帅离世的消息。这几天你抓紧时间,迅速联络北洋的各路势力——段祺瑞、曹锟、吴佩孚、孙传芳,一个都不能遗漏。替我放出风声:军政府即将组建,内阁也会进行更换,全新的班底马上就要亮相。” 第328章 新军政府要设立在哪里? “我昨天已经分别给他们发了电报,邀请他们来天津会面。你替我去迎接他们,招待好他们的饮食起居,陪他们聊天喝茶,把话说到他们的心坎里—— 就说:过去和奉系之间的那些旧恩怨,一概既往不咎; 新的政权即将开启,人人都有机会在其中谋得一席之地——给他们‘大元帅府参议’的头衔,每个月发放的俸禄,数额比以前翻倍。” 话刚说完,吴行眼神瞬间变得冷峻,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坚冰:“要是有谁还摆架子,故意从中作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旧账新账一起算,利息还要加倍。” “是!职下明白!”萧耀明心里简直乐开了花——终于等到了这扬眉吐气的一天!尤其一想到当年吴佩孚把他赶出洛阳,还骂他是“墙头草”,这次他非得穿着崭新的皮鞋,趾高气昂地走上前去,笑眯眯地请人家喝龙井,顺便把过去的那些不愉快,统统都清算干净。 吴行最后又补充了一句:“等我正式佩戴上大元帅肩章,内阁之中,必定会给你留一个重要职位。” 他心里清楚——对付这些老谋深算的人,光靠画大饼可不行,得实实在在给点好处。 第二天,吴行又发出一封加急电报,直接发到东北边防督办公署,指名道姓要杨宇霆立刻南下。 杨宇霆是什么人?那可是张作霖的得力助手,奉系真正的智囊人物,曾经一手帮助张作霖搭建起内阁班子,能力那是没得说。虽说他和吴行早年有些小过节,但如今形势已然大变,只要杨宇霆愿意出山相助,吴行愿意给他足够的尊重和地位。 还有赵四小姐的父亲——交通系的元老级人物,人脉广泛,资历深厚。吴行打算让他掌管交通部。有女儿这层关系在,老丈人应该不会推辞,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再比如说顾维钧——民国时期首屈一指的外交能手,还担任过北洋第十三任国家元首,在军阀混战的动荡年代,始终保持中立,不依附于任何一派,稳稳地站住了脚跟。像这样的人才,必须要邀请进新的班子。 名单上还有唐绍仪、黄郛等一连串声名显赫的人物。 除此之外,吴行直接命令陕西军务督办朱三河,以督办公署的名义,迅速在天津和平大街买下一栋三层的西式洋楼,并配备好全套的家具、装饰品以及勤务人员。 自民国建立以来,内阁就如同走马灯一般频繁更换。大多数时候都沦为了摆设,不管谁当上总理,都得背黑锅;事情办好了没人记得,一旦办砸了就会遭到全国上下的指责。 当年张作霖打赢第二次直奉战争后,平津的要员们联名恳请他出任国家元首,他却摆了摆手说:“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虚名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军阀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组建内阁这种事,费力不讨好,还不如守着自己的地盘收税来得实在。 吴行也是同样的想法——他压根儿就不想当台前的总统,他图的就是“海陆空三军大元帅”这块含金量极高的招牌。 有了这块招牌,内阁如何组建、让谁当官、政策怎么制定,全都由他掌控。 至于新军政府要设立在哪里?他选中了西京长安——作为汉唐故都,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比起北平,更有利于把控全局。 内阁衙门,也一同迁往长安。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吴行整天待在帅府,带着一群参谋人员,夜以继日地搭建架构、罗列条目、划分权责。 就这样,军政府的基本框架,在一锤一钉的努力下逐渐确定下来。 军政府的最高指挥中心下面,设立了诸多办事机构:文书科、作战调度室、后勤保障局、典礼礼仪局、贴身卫队部、安保勤务局等等。 直接受它指挥的还有几个关键部门:行政监察院、财政审计署、边疆事务局、高阶文官监督局、司法督察厅等。 这个军政府啊,权力比内阁还要大。内阁呢,说白了就是一群协助政务的人员,由各路主管大臣组成,帮助大元帅处理事务、推行政策。 这些主管大臣包括:负责总揽政务的内阁首辅、掌管外交事务的外事大臣、掌握兵权的军事大臣、管理民政的内政大臣、把控财政的财政大臣、主管教育的教育大臣、负责铁道公路事务的交通大臣、掌管司法的司法大臣、负责农林事务的农林大臣、管理工厂商号的实业大臣等等。 这些人的任用与否,全然由大元帅决定——谁能上位,谁该下台,都由他来拍板定夺; 而内阁首辅,也只需向大元帅一人负责。如此一来,大元帅表面上是负责带兵打仗,实际上早已成为全国上下唯其马首是瞻的头号掌权者。 然而就在近几日,一个消息在坊间悄然流传开来:张大帅在火车上遭遇袭击,当场身亡。 一些街边小报甚至已经大胆地写出了标题:“张大帅生死未知”“爆炸现场惨不忍睹”。 吴行心里明白,此事已无法再隐瞒拖延。 他即刻向东南、西北、中原等几大片区域的军区指挥部发出急电,催促他们尽快行动起来,将舆论导向带动起来。 六月十三日。 浙江、江苏、安徽、江西这东南四省的军区主官与副手,共同发出一份公开电报,面向全国宣称:恳请吴行代行大元帅职权,全面统管全国军事事务! 同一天。 湖南、湖北、河南这中原三省的军区一把手和省长,也联名发电表示:请求吴行接任军政府大元帅一职,统领全国军队! 次日。 甘肃、宁夏、青海、陕西、新疆这西北五省的军区负责人和省长,同样一同发报:恳请吴行出任大元帅,全面指挥军事大局! 也是在这一天。 东北边防司令部联合吉林、黑龙江、奉天、热河四省的军政长官,同步表态:请吴行就任大元帅,专门负责对外作战相关事宜! 第329章 认不认以前那些老合同? 还是在这一天。 东北边防司令部索性向全国发布通电:张作霖大元帅在皇姑屯遭遇炸弹袭击,身负重伤陷入昏迷,目前无法处理政务。所有军政要事,一概由奉军主帅吴行决定! 时机一到。 全国各地的老百姓、大学生纷纷扛起横幅,呼喊着口号,涌上街头进行游行。所有标语清一色都是支持吴行担任大元帅的内容。 这是为何呢?因为大家着实对他心服口服——他指挥的几场硬仗都打得漂亮,极大地提升了国人的士气。 尤其是那次带兵成功收回汉口、天津的日租界,老百姓们直呼痛快! 当然,这股舆论热潮之所以能如此迅猛,背后也少不了情报部门在暗中推动。 不然,哪能做到全国上下齐声“拥吴”呢? 此后,社会各界的名流也坐不住了:前北洋时期的资深人物、隐退多年的大佬、大学里的知名教授等等,纷纷站出来,公开表示力挺吴行执掌军政府大元帅之位。 有了全国民众的支持,吴行便在天津举办了一场记者招待会。会上他言辞十分谦逊:“我资历尚浅,能力有限,实在难以担当大元帅这一重任。” 这话听着是在自谦,实则就两个字:试探。 目的很明确——进一步将民众支持的热度往上推一推。 当天晚上。 在天津的因师府。 会客厅里,吴行接待了三位重要客人:北洋元老段祺瑞、曹锟,以及曾经称霸东南的孙传芳。 那吴佩孚呢?他收到电报后,客气地婉拒了,称身体欠佳,暂时不北上,继续留在四川观望局势。 段祺瑞等人,此前已被萧耀明私下沟通妥当。 明日一早,他们就会联合发表声明:一致推举吴行为北洋军政府大元帅。 见这几位如此识趣,吴行也不含糊,当场聘请他们为大元帅府国策顾问,并再挂一个“参议”的名号,每月额外给予五百块大洋的津贴。 在他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根本算不上麻烦。 紧接着。 他又把杨宇霆叫到帅府进行单独谈话。 在过去的奉系中,杨宇霆可是仅次于张大帅的二号人物。 后来随着吴行地位逐步上升,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变得疏远,如同寒冬的井水一般冰冷。 但吴行心里清楚:老帅已逝,杨宇霆若想继续向上发展,唯一的途径就是跟着自己干。 客厅里,吴行请他入座,同时吩咐卫兵沏茶。 “吴帅唤我入关,不知有何事要指示?” 杨宇霆嘴上问得客气,心里却明白得很——军政府要重新搭建班子,组阁这件事,舍他其谁?他当初就曾为张大帅操办过一回,流程熟稔。 “宇霆兄才华出众,仅负责兵工厂,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吴行微微一笑,目光敏锐——他早已让张汉青免去了杨宇霆在奉军中的所有实际职务,如今只剩一个兵工厂督办的虚衔。 “大帅有什么吩咐,我必定认真聆听。” 杨宇霆顺着话茬回应,话里暗藏玄机:您既然开口,那可得给够好处——怎么也得是个手握实权的重要职位吧? 老帅不在了,新官上任肯定要有一番动作,他自然得赶紧给自己找个稳固的靠山。 “本帅想让你与萧耀明合作,牵头组建内阁。新内阁成立后,外交总长这个职位,非你莫属。” 吴行深知杨宇霆口才了得,在谈判桌上能独当一面,放在外交部再合适不过。 “恕我冒昧,我一直是带兵出身,外交并非我的专长领域。” 杨宇霆倒也没有夸大其词——他确实从未涉足外交事务,而且根本不想接手这个摊子。 “哦?那你意下如何?” 吴行微微皱眉:难道是嫌外交总长的职位不够分量?难道还想出任一省督军不成? “大帅要是信得过我……我就想留在因师府,在您身边效力。” 杨宇霆压根瞧不上“摆设内阁”的外交总长这个职位——听起来名头响亮,实际上连盖章办事都难有实权。 他心里透亮:真想干点实事,就得进军政府,手中握兵,说话才够分量。 虽说吴行大帅身边职位众多,但杨宇霆既没打过威震四方的硬仗,也没立下过显著战功,一开口就要个高位,确实有些自不量力。 吴行倒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道:“你的本事我心里有数。可军政府刚刚搭建框架,目前确实没有空缺的实职。” 稍作停顿,话锋一转,“不过,我这儿正缺个陆军总长——可不是虚职,而是负责全军训练、编组、装备的实权岗位。你要是好好干,这顶帽子,迟早会落到你头上。” 此言一出,就如同抛出一根长线,稳稳地勾住了杨宇霆的心。不管日后能否成真,当下肯定得卖力干活——杨宇霆立马接下话茬。陆军总长?这活儿他接了。 他微微点头,语气果断:“大帅,组阁这事我包了。您放心,十天之内,新班子必定到位。” 紧接着又补充一句:“如今全国上下请求您出任大元帅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但洋人们是何态度?会不会跳出来捣乱?现在还摸不清楚。” 吴行摆了摆手,直接摇头:“洋人?不用理会他们。” 他底气十足,靠的是自己拉起队伍、打胜仗闯出的一片天,并非依靠他人施舍的军火或贷款起家,自然无需看别人脸色行事。 杨宇霆却把话讲得直白:“他们真正关心的,就一点——您上台之后,认不认以前那些老合同?像赔款、租界、领事裁判权、铁路矿产特权……这些旧账,您要是点头认可,他们才肯发贺电;要是不点头,他们马上就会翻脸。” 吴行只回了一个字:“拖。” 能拖一天算一天,坚决不给书面答复。 他心里盘算得明白:先收拾日本和沙俄的残余势力,等腾出手来,再回头和英美法德等国较量。那些民国以来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他吴某人一个都不承认——不然,跟段祺瑞、曹锟、张作霖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杨宇霆追问道:“万一洋人急眼了,公开反对您就职怎么办?” 第330章 正式挂牌成立! 吴行嘴角微微一扯:“这是我们自己国家的事,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要是他们不识趣?那就让他们尝尝伦敦股市暴跌、纽约银行挤兑、巴黎金库烫手的滋味——金融海啸,说掀就掀。” “是。”杨宇霆点点头,没再多问。 六月十七日。 东北传来振奋人心的捷报,瞬间举国欢腾! 第三集团军王树常部,在新民附近沿着南满铁路全线发起猛攻,如猛虎下山般,一举歼灭关东军整整一个步兵旅团、一个炮兵联队以及一个骑兵联队——击毙敌军九千余人,俘虏两千余人。 关东军在奉天一线被打得溃不成军,其他部队无奈之下,只能舍弃铁路沿线的据点,一路朝着盘锦、营口方向狼狈逃窜。 奉天的围困,一夜之间彻底解除。 这一仗,让全国老百姓眼前一亮:原来吴行不是只会喊口号,而是真有本事,真敢打,也真能打赢! 之前吴行尚未派兵进入东北时,张汉青率领的第三军团虽然拼尽全力,但关东军凭借地理优势和精良装备,硬是将他们压制得动弹不得。 等第三集团军一到,与敌军正面交锋,几个回合下来,关东军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同被踩进泥里反复碾压。 这场大胜,彻底将“请吴行就任军政府大元帅”的呼声推向了顶点。 各地商会、学社、民间团体以及在野政团,纷纷争前恐后地发通电表示支持; 就连正在山西打得不可开交的阎锡山和冯玉祥,也都拍来电报称:“一致拥戴,毫无保留”。 六月二十日。 西京长安的和平大街上。 大元帅府门口,人群熙熙攘攘,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单是中外记者就来了五六百人,他们扛着相机、提着录音机,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从平津、中原赶来的学生、商人、工人,把整条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英、法、美、德、苏俄五大列强,全都派遣了正式使团前来观礼; 东南军务督办公署的黄百韬亲自到场; 江西的李海青、浙江的张自忠、安徽的曹生、江苏的王亚樵、南京的陈调元,都派了代表前来; 中原的徐永昌、梁寿春、于学忠、刘茂恩、刘镇华一同抵达; 西北的周正康、杨臣清、孙连仲也悉数到场; 华北的程远山、庞炳勋亲临现场; 东北的张作相、汤玉麟、张景惠专程赶来; 西南的杨森、刘湘、龙云也各自派遣特使前来捧场。 商会方面,上海总商会、金陵商会、武汉商会、平津商会都派人带着贺匾来到现场; 国内各大高校的教授、留洋归来的学者名流,身着长衫或西装,站在队伍前排; 就连早已下野多年的老北洋段祺瑞、曹锟、唐绍仪,也坐着轮椅,由人搀扶着到场。 总之—— 当日整条和平大街,人潮从府门一直蔓延到十里之外,保守估计有三五万人。 单单维持秩序的军警,就部署了六七千人。 大元帅府门前,一百零八门礼炮同时轰然鸣响。 炮声刚落,五十架银灰色的战机呼啸着冲向天空,从人群头顶掠过。 紧接着,军乐队奏响一首全新的进行曲——众人从未听过,但节奏激昂有力,听得人热血沸腾。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吴行身着笔挺的礼服,率领各省军务督办、省长稳步从大楼中走出。 他今日所穿的,可不是老北洋的那套服饰:大翻领、窄领带,金麦穗胸章上挂满了象征资历的星星与代表战功的勋章,肩章上的五颗将星闪耀夺目。 这套新式军衔,是他前两天和将领们共同商定的—— 大元帅:仅此一人,肩章为五颗星; 大将:唯有开疆拓土、能在战场上决胜千里的人方可授予; 上将:边防总督、三军司令、战区主官才有资格获授; 中将:肩章四颗星; 少将:肩章一颗星; 校官里新增“大校”一级,作为高级指挥员的过渡军衔。 所有这些军衔授予,都遵循一条铁律: 唯有手握军权,才配得上相应的军衔。 中将掌控一省兵马的关键人物,全省的防务部署以及警备工作,均由他定夺,于野战部队而言,更是一个军的核心首脑。 少将作为中将的得力臂膀,不是统领一个野战师,便是掌管某一警备区,在其职权范围内,决策果断、一言九鼎。 大校在野战部队中担任旅长,在警备系统里则身为师长,手下数千官兵皆听其调遣,唯其马首是瞻。 上校于野战部队出任团长,在警备部队担当旅长,无论是带兵征战,还是守护地方、安抚百姓,都全靠他一力承担。 军政府大门之外,广场正中央那几十级宽阔台阶的顶端,吴行身着崭新的大元帅礼服,身姿挺拔,比门框还要笔直。 他就那般静静伫立,无需言语,周围人便不由自主地屏气凝神、挺直腰板。 只见他阔步迈向最高一级台阶,左手稳稳托住话筒,目光如炬,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其中有头戴草帽的质朴农民、挽起袖子的勤劳工人、身着学生装的朝气青年、手提公文包的精明商人,还有拄着拐杖的年迈乡绅…… 紧接着,他声若洪钟地喊道:“我是吴行!今日,北洋军政府正式挂牌成立!” 1928年6月20日,年仅二十三岁的他,生日刚过没几日,便登上了大元帅的高位,成为全国最具权威、肩负责任最为重大的主事者。 在万人瞩目之下,他昂首挺胸,讲话时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重砸落在地,每一句话都似带着烈烈风声。 他从晚清末年讲起,历经朝廷的崩塌、民国的建立,一直说到当下。 这几十年来,总统如同换衣服般频繁更替,各方势力为争抢地盘不择手段,老百姓四处奔逃,田园荒芜无人耕种,工厂开开停停难以维系,孩子们因贫困无法读书,就连吃饭都要看天的脸色。 “从今天起,我们绝不能再一盘散沙!必须要有一面让所有人都能铭记的旗帜,要有一支只听从中央指挥的队伍,要有一个挺起脊梁的中国,更要有一群骨气硬朗、肩膀宽厚、绝不屈膝的华国人!” 第331章 该枪毙的枪毙,绝不姑息! “大力兴办工厂,让烟囱升腾起白烟;全力发展工业,让机器轰鸣运转; 积极振兴教育,让孩子们能够识字明理;着力强化武装,叫列强不敢肆意侵犯我们的国门!” 这番话一出,全场气氛瞬间热烈起来,许多人听得眼眶泛红,手掌拍得通红,胸口好似揣着炽热的炭火。掌声如汹涌浪潮般此起彼伏,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根本停不下来。 讲完话后,他当场宣读大元帅府的首批任命名单: “大元帅府下设军事参议院,任命萧耀明上将为总参议,孙传芳上将为副总参议;徐永昌、王树常、张汉卿、张作相、杨宇霆、黄百韬等,皆列为上将参议。” “单独设立军事参谋厅,由肠主委上将挂帅担任厅长。” “挂牌成立陆军总部,擢升姜登选上将为陆军总长。” “正式组建海军总部,破格提拔沈鸿烈中将为海军总长。” “着手组建空军总部,破格提升方从吾中将为空军总长。” 此次安排均为军界的人事任命,内阁文官班子当日并未变动,留待后续再做商议确定。 念完名单,吴行大步走下台阶,先是与各省前来的督军、各总部的总长和厅长们一一合影,脸上笑容亲和,毫无高高在上的架子。 随后,他主动邀请美国、英国、德国驻华领事,亲自递上名片,与他们逐一握手,并一同对着相机,面带微笑地站好。 最后,他又找来商会老板、大学教授、中学教师、技工师傅、女中学生代表等,轮流合影,每一张照片大家都凑得很近,站得整齐有序。 与以往那些躲在衙门后院,见到百姓就避而远之的老派军阀相比,吴行就像身边热心肠的大哥一般。 不仅与众人拍照留念,还为每人发放了一个蓝边搪瓷杯,杯子上印着醒目的四个大红字:“强国为民”。 待这一系列事务忙完,太阳已经悄悄移到西边的屋檐上方。 大元帅府的军议厅内,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能容纳上百人。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地的驻军点、铁路线、兵站、粮库、弹药库等信息,全都是真实可用、即刻能派上用场的作战资料。 今日到场的,不是镇守一方的大佬,就是手握军权的实权将领,最低也是中将军衔。 有来自东北的张作相、汤玉麟; 从西北赶来的周正康、杨臣清、孙连仲; 华北地区的程远山、庞炳勋; 中原地区的徐永昌、梁初衷; 东南方向的黄百韬、李海青…… 能够进入这间屋子就座的人,十之八九都是掌管一省军政大事的当家人。 吴行目光一扫,心中便有了底:华北的阎锡山、张宗昌并未现身,西南的杨森、刘湘、龙云也借口生病没来——然而其余省份的督办,却全都到齐,无一缺席。 自民国建立以来,还从未有哪届政府能够将如此众多手握实权的人物齐聚在同一间屋子里。 即便是当年张作霖担任大元帅之时,也未曾如此齐全过。 在帅位之上,吴行身着笔挺戎装,肩章熠熠生辉,眼神沉稳。他往那儿一坐,即便不发一言,屋内瞬间便安静下来。 他的左边坐着姜登选、杨宇霆,右边则是黄百韬、周正康、徐永昌……皆是跺跺脚便能震动三省的大人物。 会议刚刚开始,众人还未完全落座,吴行抬手向下一压,全场顿时一片肃静。 他的声音虽不高亢,却犹如铁锤敲击钢板般有力:“现在,宣布第十条帅令。” 话音刚落,所有将领齐刷刷地起立,脚跟并拢,目光平视前方,静静等待着命令。 “前任大元帅张作霖,在皇姑屯的火车上遭遇炸弹袭击,当场壮烈殉国。” “经过调查,此案已查明——乃是东洋人所为。” “他是我们国家的元首,是三军统帅,东洋人竟敢对他下手,这简直是公然骑在我们头上肆意妄为!” “身为军人,若此仇不报,就根本不配身着这身军装!” “本帅第一道帅令——” “向全国通电:境内所有日本侨民,必须在三天之内全部离境。若超期滞留,一律按间谍论处,见到一个就抓捕一个,该审讯的审讯,该枪毙的枪毙,绝不姑息!” “向东洋国政府正式发出照会:限其七十二小时内交出皇姑屯事件的凶手,否则——即刻开战!一直打到他们求饶为止!” “同时向全国民众发布告民众书:从今日起,全民皆需动员起来!磨砺刀枪、储备粮食与药品、修筑工事、训练民兵! 为了能堂堂正正做人,为了子孙后代不被践踏,哪怕打光最后一颗子弹,流尽最后一滴鲜血——也要将东洋人赶出华!” 一时间,全国各路兵马纷纷拉响警报,枪弹上膛、刀刃出鞘,只等一声令下,便奋勇向前投入战斗。 吴行刚戴上大元帅肩章,便立刻抛出了头道军令:与东洋人全面开战,不将他们赶出东北,此事绝不罢休! 这话乍一听,似乎是在转移舆论风向,安抚老百姓的怨气,但更让人痛心的是——张作霖老元帅当年确实是被东洋特务残忍暗杀的! 这笔血债若不讨回,咱中国人又怎能挺直腰杆做人? 话音刚落,他朝着军事参谋厅厅长杨宇霆看了一眼。 原本他打算让杨宇霆出任陆军总长,可转念又一想,此人头脑灵活、点子众多,担任幕僚要比带兵更为合适,于是便干脆任命他为参谋厅一把手,专门负责战前的谋划以及沙盘推演等事务。 杨宇霆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开口说道:“各位长官,当下战事紧迫,必须立刻展开布防。 淞沪一线,东南各省需即刻调派五个步兵师、两个炮兵师、两个装甲师前往; 海军派遣两支江防舰队赶赴支援;空军再补充八十架战机,全部进驻前线机场。 东北方向更是不能有丝毫松懈: 抽调中原第五集团军的三个步兵师、一个重炮师、一个装甲师前往; 将驻守洛阳的于学忠部队整体调遣过去; 同时提拔于学忠为第五集团军副总司令,让他率领七个步兵师、一个重炮师、一个装甲师,共计十一万人,火速北上! 第332章 特意为您请了位舞伴! 西北方面也不能置身事外——从陕西、甘肃、宁夏、青海四省紧急征调八个警备旅,共四万三千人,编成‘新疆第三军’,归杨臣清将军统一指挥,重点严密盯防南疆边境,防止外敌趁乱而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 这一系列举措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真切切地准备打一场硬碰硬的大战役! 各省督办听闻后,个个眼中放光、拳头紧握:以往打内战,老百姓都骂咱们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次是抗击外敌,谁不想借此机会大显身手,挣得一份荣耀与名声? 元帅府的军事会议,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 今日,既是吴行大元帅正式上任的第一天,也是新军政府正式挂牌成立、公开亮相的日子。 因此,晚上特意举办了一场庆功酒会,邀请了各省督办、省长,以及地方上有名望、有地位的乡绅名流前来捧场。 至于酒会该如何筹备、安排哪些人坐在哪桌、菜单如何确定……吴行根本无暇操心。 他将这些事务全部交给了总参议萧耀明去操办,自己只需露个面、举杯敬一杯酒,表达到位即可。 为何如此? 此刻他手头积压着一大堆重要事务: 东北前线战事正处于胶着状态;需要与洋人列强周旋,稳定局势; 北边铁路建设要抓紧工期;南边还有几股叛军在兴风作浪; 西南那些割据的老军阀也每日耍着花样……每一件事都需要他亲自拍板定夺! 但当下最为急切、最为棘手、根本无法回避的一件事,那就是——必须要赢!要战胜东洋人!打赢这场奉日之战! 这几日,第三集团军如同锋利的尖刀,一路势如破竹,关东军已被逼迫退至营口、鞍山一线,只能龟缩着勉强喘息。 然而东洋人却依旧嘴硬——他们将锦州到奉天铁路沿线的接连失利,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关东军一时疏忽”。 最新情报传来:东洋陆军部迅速撤掉了原司令村冈长太郎,换上了本庄繁接任关东军司令官。 唐文礼起身汇报:“本庄繁,1876年出生,是日本兵库县人,毕业于东京陆军士官学校,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早年在陆军中专门负责对华事务,1920年起便在张作霖老帅身边担任军事顾问。 去年晋升为中将,率领第十师团;就在本月十八号,被东洋高层亲自点名,执掌关东军。” 如今的唐文礼,已晋升为少将,职务也从原来的军情处处长,升任为军政府直属军情局局长,统管全国的军事情报网络;同时,他也是吴行的贴身副官之一。 “本庄繁……这只老狐狸终于登场了。” 吴行靠在元帅椅上,微微皱起眉头。 此人绝非善类——早年间就叫嚷着要“武力夺取东北”,此次被火线提拔,表明东洋人是真的下了狠心!接下来的几个月,恐怕兵员、弹药、飞机大炮等物资,会源源不断地运往东北。 唐文礼又补充道:“关东军昨日还发了一封公开电报,声称要‘维护东洋帝国在满蒙的正当利益’,勒令我军立即退出南满铁路二十公里范围,否则便要动用武力驱逐。” “荒谬!”吴行冷笑一声,“简直是多此一举,脱了裤子放屁!” 他连眼皮都未抬,直接将这封通电丢进了废纸篓。 “大帅,”唐文礼轻声说道,“我方情报人员刚截获一份关东军的密电——他们计划对葫芦岛动手。” 葫芦岛? 吴行身形微微一滞。 他可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对葫芦岛怎会不知? 自徐世昌任东三省总督起,便在那里开展填海建港工程。仅第一期工程,就耗费了几十万两白银,无数民夫在滩涂上累倒、饿死、冻死,他们的尸骨被埋进堤坝,连块墓碑都没能留下。 后来,张作霖掌控整个东三省,依旧没放弃葫芦岛建港之事,每年都往里投入几百万两白银。 但这工程规模实在庞大,绝非一蹴而就,再加上资金时常短缺,工程便时断时续,就像在闹别扭。 葫芦岛北依山脉,独特的地形让它天生抗冻——即便在寒冷的冬天,海面依旧开阔明亮,从不结冰。 倘若真能将其建成一座大型码头,东北的煤炭、钢铁、粮食等重要物资,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往关内,根本无需担忧运输问题。 再者,这里日后还可作为海军基地,就算一排万吨级军舰停靠,也不会显得拥挤。 吴行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开口道:“给东北边防置办公署发加急电报: 让张汉青从第四军团中抽调一个步兵师,再配备五十门重炮,迅速进驻葫芦岛。 但凡有人敢打葫芦岛的主意,就往死里打。” “是!” 唐文礼挺直身躯应道。 他正打算接着汇报其他军情,门外便传来萧耀明响亮的声音:“大元帅,楼下热闹非凡,您该下去露个面啦!” 吴行低头看了一眼怀表——九点半整。 他即刻起身,迈步就走:“等酒会结束咱们再接着谈。” “是!”唐文礼回应得干净利落。 吴行随手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肩章,推门而出。 门口站着萧耀明,身着绣有金线的上将军装,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活脱脱一尊笑盈盈的弥勒佛。 此次军政府挂牌,他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出力最多。 吴行也没亏待他,不仅给了大元帅府总参议这个实职,还授予二等文虎勋章,让他一时间风头无两。 不过话说回来,萧耀明这般风光,全仰仗吴行这棵大树。一旦吴行失势,他也只能卷铺盖走人。 二人如今就像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帅,特意为您请了位舞伴!”萧耀明说着,还朝旁边的卫兵快速眨了眨眼。 “哦?谁家的姑娘?”吴行心中暗自思忖:我身为军政府首脑、北洋的头号人物,难道还会缺个一起跳舞的人? “杭州严智多家的千金,严仁美。” 萧耀明早就摸透了吴行的脾气,为了这事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这么一位容貌出众、出身清白的佳人。 第333章 严仁美?果然名不虚传 “严仁美?” 吴行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有所耳闻,民国时期那可是鼎鼎有名的美人,论姿色能与杭州第一美女王映霞相媲美。 萧耀明向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这位可是真正的绝色佳人!她父亲严智多巴不得能攀附上您这高枝,话都放出来了——这丫头任由您安排,做丫鬟也好,娶进门也罢,全听您一句话。” 吴行眼眸微微一暗,旋即又亮了起来:当大元帅果然威风——送钱财的、送土地的、送情报的……现在连人都有人主动送来。 话音刚落,卫兵领着一位身着粉红开衩旗袍的姑娘缓缓走来。 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清秀,肌肤白皙透亮,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站在那儿宛如一幅优美的画卷。 吴行微微点头——就这长相,称作“绝色”确实毫不夸张。 “见过大元帅。” 严仁美踩着高跟鞋走近,微微低头,声音轻柔,手心却微微冒汗。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手握大权、管辖十几省的国家最高掌权者。 “严仁美?果然名不虚传,人就像名字一样美,如花似玉。”吴行打量了她两眼,点头称赞。 “谢大元帅夸赞。”她微微松了口气,肩膀也放松了些许。 “严小姐,今晚您是大元帅的舞伴,别拘束,放轻松些。”萧耀明担心她过于紧张,又小声提醒了一句。 “是。” 严仁美轻声应道。来之前,她父亲反复叮嘱:要是伺候好了大元帅,说不定以后就能在这楼里长住;哪怕只落个名分,那也是严家翻身的大好机会。 军政府大楼一楼大厅,早已布置成酒会现场。 前来参加的客人非富即贵,有军政要员、商界巨擘、南北各界名流,还有英、法、美、德等各国领事,他们身着笔挺的西装,礼帽锃亮。 女宾们更是光彩照人——身着旗袍,唇点胭脂,身上的珠宝首饰光芒流转,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几位外国小姐身着长裙,手持香槟,一边微笑着,一边与地方大员们亲切寒暄,神态十分自然。 如此规格的酒会,在国内实属罕见。 要知道,在场随便一位宾客,放到地方上那都是能主政一省的封疆大吏。 忽然—— 刚才还喧闹嘈杂的酒会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二楼。 只见吴行身着墨蓝镶金边的大元帅礼服,身旁挽着那位粉衣姑娘。 姑娘的脸蛋娇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手指轻轻勾着吴行的小臂,高跟鞋踩得又稳又轻。 萧耀明紧跟在他们身后,胸前的勋章闪烁着光芒。 众人一见主角登场,立刻噤声,挺直身体,大气都不敢出。 毕竟眼前这位,年仅二十三岁就登上全国最高位,手握着实权,风光无限。 北洋这一大摊子,在他手中才真正有了起色。 像冯国璋、段祺瑞、曹锟那些前辈,当年虽也当过元首,可掌控的地盘最多也就七八个省。 而吴行呢?一下子就掌控了十几个省的地盘。 更不用说东北奉系,早就被他亲自整合进军政府直属序列。 照这形势发展下去,统一天下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各位!” 吴行方才行至楼梯半途,目光顺势朝下一扫——只见厅内,身着西装革履的外国绅士与身着旗袍、脚蹬高跟鞋的中外女宾们,皆仰头望向他,正静静等候他开口。 吴行稍稍清了清嗓子,旋即发出洪亮且干脆的声音:“从今日起,我吴行正式接过大元帅这一摊子事务!咱们这个饱受欺凌已久的国家,马上就要焕发出蓬勃生机——恰似那刚刚发射升空的火箭,瞬间直插云霄!来,大家都端起酒杯,一同敬咱们未来那能够昂首挺胸、言语掷地有声的东方大国!” 话一说完。 他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算是表达了心意。 这开场白既已结束。 他便挽着严仁美,步伐从容地走下台阶,逐个与在场的宾客亲切寒暄起来。 最先快步迎上来的便是英帝国公使普兰生。 这家伙才接替前任没多长时间,刚坐上这个位置不久。 一上任,就迫不及待地使劲儿和吴行套近乎,仿佛之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儿,全都没存在过一样。 吴行心里透亮得很:普兰生可不是服软认怂了,而是心里算盘打得精——想在这片土地上顺顺利利收租、做买卖、办工厂,要是不跟新掌权的搞好关系,那根本没可能! “亲爱的吴大元帅呀!” 普兰生咧开嘴巴,汉语说得结结巴巴,双手不停地挥舞,动作夸张得好似在表演哑剧,“您今日这气势简直绝了!要是在伦敦,那些贵妇和小姐们恐怕都得排着长队给您送情书呢!”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对这番阿谀奉承根本没往心里去。 然而——他对“英伦贵女”确实有那么些兴趣。 毕竟是一个成天把“绅士风度”挂在嘴边的国家,培养出来的姑娘,气质格调确实与众不同。 就像乔娜·安特那般,唇红齿白,眼神仿佛带着钩子,回想起来还带着一丝别样的刺激感。 “公使过奖了。” 吴行紧接着就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我早就听说英伦贵族家的小姐们气质出众。要是公使能帮忙牵线搭桥,让本帅结识几位既知书达理又容貌美丽的小姐,那之前咱们之间的那些小摩擦……就当没发生过,咱们就此握手言和!” 这话十分直白,一点弯都不绕,连掩饰的遮羞布都不愿意去扯。 此刻,对他而言,重中之重是整顿东北区域的苏俄势力。 关内绝不能再无端生出祸事,英帝国这条关系脉络,必须尽快梳理顺畅。 于是,他借着“结识美人”的理由,实实在在地抛出了一根橄榄枝——你应该明白,这就是在给你提供一个和解的机会。 第334章 日本人盯上张汉青? 普兰生一听瞬间心领神会:这摆明了是要寻求合作呀! “大元帅精神矍铄,魅力简直无人能及!” 他脑海中迅速权衡:用几个贵族姑娘,就能换来英帝国在华几十年稳稳当当的生意,这可太划算了,稳赚不赔! “本帅拭目以待。” 橄榄枝已然抛出,就看普兰生有没有胆量、会不会接住这橄榄枝。 要是他真能明白其中利害,拎得清局势,吴行马上就会松口表态:至少在半年之内,不会对英国商人增加赋税、不会去查账目、也不会驱赶他们——完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后,他又依次与美国、德国、法国的公使碰杯,简单交谈了几句。 与这些外国公使寒暄过后,他立马转头去招呼国内那些“退居幕后的前辈们”:段祺瑞、曹锟、唐绍仪、江朝宗等等。 虽说他们已不再身处权力中心,但名号依旧响亮,影响力不容小觑。 特别是段祺瑞,曾出任总理,还当过国家元首,北洋各派系中,到处都是他的学生、旧部以及老下属。 只可惜皖系军队遭到直系和奉系联合打击而溃败,他手中没了兵权,即便名声再大,也难以抵御现实的冲击。 再加上年事已高,精气神远不及往昔,如今整日在家中挥毫泼墨写毛笔字,邀请朋友品茶,几乎足不出户。 至于曹锟,在直系中倒是还有些颜面,然而当年他靠撒钱贿选总统的事情,早已人尽皆知、声名狼藉。 名声败坏至此,又有谁还愿意追随他呢? 基本上等同于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此次,吴行能够顺利登上大元帅的宝座,这几位在背后摇旗助威、暗中联络,着实立下了不少功劳。 吴行也不含糊,给他们安排了足够的虚职,在参议院挂个名号,每月都能领取俸禄,既不用担心风吹日晒,也无需操劳事务,完全是养老的优厚待遇。 他对着每一个人都点头微笑,上前握手并致以问候,礼数十分周到。 直到最后,他才将目光转向张作相、汤玉麟、张景惠等人。 虽说他们仅仅是一省的督办,但论起辈分,全都是吴俊升的结拜兄弟,从名义上来说,也算是吴行的叔伯长辈。 只要吴行喊一声“叔”,他们脸上的笑容就灿烂得褶子都出来了。 张作相、汤玉麟等人前来参加吴行接过元帅印的典礼,当场就被震撼到了。 想当年张作霖上位的时候,场面是何等冷清——也就几个奉系的老部下簇拥着,像样的礼炮都没放几声。 哪能和现在相比?单单各地“智军”的代表就来了十八位! 更不用说各路省长、驻军将领、边防督办…… 现场人山人海,锣鼓喧天,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盛况,一点儿都不夸张。 张作相他们几个从东北赶来的,明天一大早就得收拾包袱回老家。 倒不是他们不想多留几日——只是东北那边战事正酣。 前线有王树常的第三集团军在坚守,后方还有张汉青的第三军团扛着大旗。 可他们两人身兼军务督办和省长两方面的事务,地方上人心惶惶,灾民需要安置,溃兵需要整编,税粮也需要催收…… 这些繁杂的事务如果不盯紧,回头肯定乱成一团。 所以关内这热闹,他们也只能匆匆看一眼,实在没办法久留。 至于张景惠,吴行早就有了打算——把他留下,给个参议的虚职,再在内阁里安排个次长的位子,意思意思就行了。 为什么呢? 吴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日后可是实实在在向日本人屈膝投降过的。 信用这东西,一旦崩塌,这辈子都别指望再重新建立起来。 想得到重用?根本没门儿。 这场酒会一直闹腾到凌晨两点才结束。 而吴行大元帅早在一个钟头前就偷偷溜走了,他牵着严家刚送过来的姑娘严仁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大门。 至于他俩去了哪儿? 在场的高官们没一个人敢打听,只有马小虎心里清楚——人家可是大元帅府的侍卫武官长,贴身跟着大帅,嘴巴严实得像蚌壳一样。 此时。 骊山脚下的华清池里,雾气弥漫。 吴行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浑身的骨头都放松了下来。 严仁美身着一件素雅的旗袍,站在池边为他轻轻揉着肩膀。 她的动作略显生硬,手劲儿也不太稳定,但眼神极为专注,手指一下又一下,生怕按错了地方。 吴行闭着眼睛,呼吸着温润的水汽,听着泉水潺潺的轻响,整个人都感觉飘飘欲仙。 几步之外,副官唐文礼笔挺地站着,手里紧握着一个蓝布文件夹,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说道:“大帅,刚截获消息——关东军暗地里派了个叫桥本三郎的日本商人,昨晚进了奉天城,还进了帅府,与张汉青见了面。” “什么时候的事儿?”吴行眼皮都没动一下。 日本人盯上张汉青?他早就料到了。 一个二十出头,没经历过几场硬仗,又刚刚接班的少帅,在日本人眼中,可不就是一块现成的软糖,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昨天晚上。” 唐文礼翻开一页纸,接着汇报:“奉天帅府的情报员今早发来密报,说两人确实在二楼书房关着门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具体谈了什么?听不见,守卫都换成了张汉青的亲信。”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也别放过任何细节。” 吴行才刚坐上大元帅的位子,办公桌案上便高高堆着十几摞公文: 北面军队军饷的发放问题、南方闹粮荒亟待解决、西边土匪猖獗需清剿、东边还有洋人的外交照会要处理…… 眼前这点小状况,他暂且压下怒火,不打算当场发作。 先把账记着,等日后得空了,再跟张汉青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是!” 唐文礼利落地合上文件夹,又翻开另一页,说道:“新内阁班子确定下来了,是萧总参议、杨厅长、姜总长他们牵头拟定的。 第335章 远东地区无人照管的时机? 具体名单如下 总理一职,由梁士逸担任。 他曾历任交通部次长、财政总长以及农林总长,为人处世手段灵活,跟奉系也有着深厚的交情。 交通总长选定赵庆华。 他是交通系的元老,以前还是张作霖的首席顾问。 另外,他还是赵一荻的父亲。 就凭这背景,吴行点头认可了。 外交总长则是顾维钧。 他属于中立派,不会平白无故受谁的好处,专擅长处理那些棘手的涉外事务。 吴行就看中他那张能言善辩的嘴。 财政总长为蔡中和。 他出身天津蔡家,家中财富雄厚,跟英美法德等各国银行打交道,就像逛菜市场一样平常。管理财政事务,就得找这样的人。 陆军总长由姜登选出任。 实业总长是潘复。 农业总长为黎镇南。 教育总长是刘哲。 这份名单反复修改了七次,内容删删减减、加加减减。 梁士逸能上位,是吴行与杨宇霆、茉耀明等人反复商讨确定的。 至于其他人嘛——大多只是挂个名,走个过场。 军政府到底谁说了算?自然是大元帅。 所谓内阁,说白了,不过是大元帅的办事机构,也就是负责批个字、盖个章,走走过场罢了。 “名单确定好了,明早九点召开记者会,面向全国进行直播。” 吴行早就选定了新内阁的办公地点——就在长安钟楼旁,一栋两层高的老洋楼里。 从明天起,这班人就正式在长安安营扎寨。 往后,北方的政治中心,明明白白、彻彻底底地转移到西京来了。 他还一口气下达了三道命令:将北平、洛阳、金陵全部升格为陪都。 手下的人已经纷纷行动起来,在这三个地方紧锣密鼓地修建军政府大楼和内阁办公楼——设计图纸都已经铺开,建筑用的砖瓦正源源不断地运往工地。 “是。” 唐文礼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汇报:“黑龙江省刚刚发来的电报称:苏俄国内粮荒严重,工厂大量停工,大批工人下岗失业。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失业人群,游行示威活动接连不断,好些城市都演变成了大规模骚乱。” 吴行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身子前倾,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等这个机会,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回顾过往就知道——当年张汉青之所以敢决定收回中东铁路,不就是瞅准了苏俄国内粮食短缺,军队又都调去打内战,远东地区无人照管的时机吗? 可谁能料到,人家临时组建了一支远东集团军,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刚抢回来的铁路,只能又乖乖还回去。 吴行可不会重蹈覆辙。 机会就在眼前,不抓住那就是傻子。 况且,斯大令刚刚上台,位子还没坐稳,光是稳住国内局势就够他忙得焦头烂额了,哪还有精力顾及远东地区? “继续密切关注苏俄那边的一举一动。” 吴行停顿了一下,问道,“新疆那边的白俄队伍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回大帅,目前已有六千多人在哈密一带集结,正在进行换装训练,熟悉各类枪炮。按照进度,下个月中旬,就能向苏俄境内进发。”唐文礼回答得简洁明了。 “干得不错。” 吴行点点头,“告诉杨臣清——别小家子气!该花钱就花钱,粮食要供应充足,兵源也要大力招募,越多越好!让他们打着‘迎回沙皇’的旗号进攻——旗号喊得越响亮,就越能取信于人,越容易招揽队伍。” 他在东北布了一手棋,在新疆又落下一子。 就算日后与日军发生冲突,也得让苏俄那边不得安宁。 “是。” 唐文礼刚要开口汇报下一件事,吴行抬手制止了:“今天就到这儿。要是有急事,明早八点前直接来汇报。” “是。” 唐文礼合上文件夹,转身离开。 门外,马小虎一见他出来,立刻轻轻把汤泉房的门关上,关得严严实实。 屋内。 吴行看着马小虎这机灵的样子,心里暗自赞许——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兵,果然懂得把握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话音刚落,他顺势一把搂住正在给他揉肩膀的严仁美,连人带旗袍,“噗通”一声就一起栽进了温泉水里。 水花四溅,四处飞散。 严仁美忍不住惊叫一声,等反应过来时,浑身上下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的旗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 华清池的温泉可是货真价实的——天然涌出,水温恰到好处,温暖却不烫手。 吴行没有丝毫迟疑,手就伸了过去。 这姑娘可是严家主动送上门来的,名正言顺,要是推辞反而显得虚伪做作。 再说了,严小姐年轻貌美,正值青春年华,情窦初开,这个时候不行动,难道等她嫁人了再追悔莫及? 严仁美虽然身子有些发抖,但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乖乖地依偎在他的臂弯里,就像一只受惊后反而更加黏人的小猫。 没过多久,汤池里便传来细碎的水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门外。 马小虎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抬手一挥:“兄弟们,往后退二十步,守住路口就行。” 他自己则搬了把藤椅,坐在门口的廊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为屋里放哨。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就跟日常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大帅身边的女人更换频繁,快到马小虎连她们的脸都难以记全。 就说昨晚,大帅还与婉容、乔娜同睡在大通铺上…… 马小虎不禁摇头,暗自叹息:年轻固然是好,可要是过度沉迷女色,身体吃不消不说,心气儿也容易涣散。找个合适的机会,得悄悄劝劝大帅才行。 第二天清晨,北洋政府第四十七届内阁正式挂牌成立。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届内阁既不在北京,也不在天津,而是稳稳地设在了西京长安。 然而,无论是街头巷尾,还是茶馆之中,亦或是报纸舆论,都没多少人真正把它当回事。 第336章 大连,给我全力进攻! 自军阀割据局面形成以来,哪一届内阁不是某个派系随意摆弄的傀儡? 让它端茶倒水还行,指望它拿主意?根本不可能。 张作霖掌权时,军政府就已经将大总统府架空; 如今吴行大元帅接手,手段强硬且果断,其威望之高,压得整个北洋都透不过气来。 在如此铁腕统治之下,内阁又能掀起什么波澜呢? 老百姓心里都明白:与其指望内阁,还不如直接指望大元帅本人。 毕竟大元帅推行的减租、修路、开矿、兴办夜校等实实在在的举措,哪一项没让老百姓受益? 随着内阁入驻长安,整座城市瞬间焕发出勃勃生机 工地上塔吊林立,铲车隆隆作响,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花园洋房也一排排相继建成; 平津地区的达官贵人、富商大贾、社会名流和绅士们,纷纷乘坐绿皮火车,一窝蜂地往西赶来; 英国、美国等西方大国也赶忙在长安划分势力范围,忙着筹建新的领事馆。 西京长安这个地方,眼看着日新月异,飞速发展。 要说吴佩孚当年盘活了洛阳这座老城,让大家都记住了它; 那吴行在长安建立起军政府,就如同将西京长安这颗蒙尘已久的明珠重新擦拭干净,再次端上历史的舞台——这座千年古都,又重新成为“首都”了。 军政府刚挂牌成立。 天刚破晓,萧耀明、杨宇霆、姜登选几人便一同前来报到。 结果进了门一打听,参谋处的人无奈摇头:“大元帅今天根本没来公署。” 萧耀明立刻拿出手摇电话,直接拨通帅府。 那边的回应更加干脆:“昨晚就没回来。” 几人面面相觑,全都愣住了。 新班子第一天上班,主心骨却不见踪影? 一堆紧急事务堆在办公桌上,却连个拍板定夺的人都没有,这可让人干着急啊! “刚收到王树常的电报!” 杨宇霆擦了擦额头的汗,“大连、旅顺一带的鬼子,与关东军残部会合,兵分好几路向辽西方向进发,询问下一步该怎么作战——可大帅不见人,我们哪敢替大帅做决定呀?” 他眉头紧皱,声音沉重:“我这军事参谋厅是出谋划策的地方,可不是下达命令的机构啊。” “别急别急,估计大帅马上就到。” 萧耀明嘴上安抚着,心里却清楚得很:昨晚,大帅肯定在严仁美那儿折腾了一整晚,现在说不定还赖在床上没起来呢。 “这能不急吗?” 杨宇霆苦笑着说,“王树常手下有十几万人,再加上东北边防督办公署的第三、第四军团,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大帅一句话呢!” 话音刚落 吴行推门而入,身着一身墨绿底色、金线刺绣的大元帅常服,肩章熠熠生辉,显得精神饱满。 他确实搂着严仁美折腾了一宿。 但他身体素质硬朗,根本不觉得累。 早上在华清池泡了个热水澡,吃了一碗油泼面,还加了两个荷包蛋,接着坐小汽车进城,此刻神清气爽。 至于严仁美?还瘫在华清池的暖阁里恢复体力呢。 初次经历人事,又被折腾了一整晚,少说也得休息三天,不然腰都直不起来。 “大帅!” “大帅!” 萧耀明他们立刻立正站好,挺胸收腹,像三棵挺拔的小白杨。 “有事,进办公室说。” 吴行扫视了他们一眼,抬脚便往办公室走去。 他那间大元帅办公室,足有两百多平米,会客区、办公桌、单人床、洗手间一应俱全。 装修风格偏向西洋派: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红木书柜古朴大气,真皮沙发柔软舒适,地板光亮得能照出人影,就连地毯都是从上海定制的进口货。 吴行坐到帅椅上,屁股还没坐热,三人便开始依次汇报工作。 “大帅,您吩咐招募的平津女学生,已经召集了八十人。” 萧耀明率先开口,“都是从燕京、清华等高校挑选出来的,家世清白、容貌端正,言行举止也很有分寸——这些姑娘,是直接安排上岗,还是先培训几天规矩?” 原来吴行想给女性提供一个平台,特意嘱咐萧耀明去各高校挑选人才,打算往秘书厅安排一批,负责文件归档、会议记录、收发函件等相对轻松的工作。 “培训的事儿,交给刘红梅。” 吴行直接做出决定。 刘红梅是帅府的管家,曾留学法国,回国后做过红十字会护士、野战医院文书、司令部电讯员,无论哪项工作交到她手上,不出三天就能打理得井井有条,干净利落。 吴行对她的信任,就如同信任自己的右手一般。 “是!” 萧耀明低头应道,心里暗自嘀咕:一下子安排这么多姑娘进入机关,外面恐怕会流言蜚语不断——这年头,女性坐在公家的办公桌前办公,可真是件稀罕事儿。 杨宇霆早就按捺不住,抢着说道:“大帅,辽西局势危急!鬼子分几路进犯,王树常发急电询问该如何作战,总得有个作战方案吧?” 吴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沉稳:“小鬼子为什么要分散进攻?因为他们清楚,真要摆开阵势正面交锋,他们的枪支不如我们精良,火炮也不如我们威猛。所以就耍小聪明,分兵牵制我们,专挑小股部队设伏——图的就是一个‘巧’字。” 他稍作停顿,拿起桌上的红铅笔,在辽西地图上画了两条粗线: “第一,发电报给张汉青:第三、第四军团全部收缩至锦西一线,堵住缺口,绝不能放一个敌人过去。” “第二,王树常的第三集团军,沿着南满铁路一路向南,直取营口。拿下营口后,鞍山、海城等地先不要理会,马不停蹄,直奔最终目标——大连,给我全力进攻!” 此言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两秒。 杨宇霆忍不住脱口而出:“大连?那可是个坚固如铁的堡垒!城墙厚实,炮台密集,港口还停泊着日本军舰……大帅,为什么非要攻打这块难啃的硬骨头呢?” 第337章 一股脑地送上前线? “正因为它难啃。” 吴行微微一笑,“东北能通向大海的口岸,屈指可数。大连港对于小鬼子而言,就像是他们捞钱的关键枢纽——东北的煤炭、钢铁、大豆、木材,全都从这里装船运往日本。我们一旦牢牢控制住它,就好比掐住了他们的咽喉,端了他们在东北的‘大金库’。” “可……这太冒险了。” 杨宇霆的嗓子有些干涩。 “打仗,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儿。” 吴行心中暗自思忖:第三集团军光是重炮就配备了好几百门,装甲车也有近百辆,就这火力配置,打大仗稳操胜券。 杨宇霆无奈地憋着气,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姜登选赶忙接过话头:“大帅,西北士官学校第一期——步兵、炮兵、骑兵、装甲这四个科的全体学员,集体请求前往东北前线参战,希望大帅批准!” 吴行轻轻用大拇指蹭了蹭眉骨,眼神凝重,没有立刻回应。 西北士官学校的首届学员,刚好完成了一年的基础课程训练。 但真要把这群年轻学员一股脑地送上前线? 吴行心里着实犯嘀咕。 毕竟他是这所军校的校长,这些年轻人日后个个都是他在军中的根基、班底,是自己人。 “挑选两百名有实战经验的学员,编成一个‘军校生战斗大队’,统一更换装备:98K步枪、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全部配齐。出关之后,直接归第三集团军指挥,由王树常统一调度。” 吴行可不敢把第一期学员全派出去——这些可都是他投入大量心血和资金培养出来的好苗子。 等他们成长为军中骨干,能带起队伍,奉军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现在就让他们在对日战场上硬拼,实在太可惜。 “是!” 姜登选继续说道:“第二期招生下个月启动,开学典礼那天,恳请大帅抽出时间去讲几句话。” “嗯。”吴行点头。身为校长,开学典礼不上台讲话,怎么凝聚军心、树立威信呢?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沉稳地说:“西北陆军士官学校,从今天起更名——中央陆军士官学校,直接隶属于军政府管辖。另外,在杭州、洛阳、天津三地同步设立分校。” “任命东南军务督办黄百韬为杭州分校教育长; 徐永昌为洛阳分校教育长; 程远山为天津分校教育长。” “原东北陆军讲武堂,升格为东北陆军士官分校,张作相任教育长; 原东北航校,更名为中央航校东北分校,张汉青任教育长; 原东北海军学校,更名为中央海军东北分校,韩麟春任教育长。” 此言一出,萧耀明、杨宇霆、姜登选三人瞬间愣住,眼睛瞪得老大,差点眼珠子都掉在桌上。 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军校的规模一下子扩大了,东北那几所老牌军事院校——讲武堂、航校、海校,不知不觉就被纳入军政府的掌控之中。 更巧妙的是,所有分校只设教育长,不设校长——很明显,校长这个职位,吴行是留给自己的。 今后全国陆海空三军的军校学员,走出去都算是“大帅的学生”。 有这些人源源不断地支持,他这大元帅的位子,还用担心坐不稳吗? 三人回过神来,赶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把大帅的命令一条条记录下来。 他们心里都明白:不出十年,军中海陆空三军,十有七八会成为吴行大帅的嫡系部队。 张作霖半生的心血——讲武堂、航校、海校,如今都成了吴行施展抱负的舞台。 仅仅一道命令,东北的航空、海军、陆军教学系统,一夜之间,全部归军政府管理。 就连张汉青这位东北边防督办,最后也只落得个航校教育长的职位。 “大帅……”杨宇霆搓了搓手,欲言又止,“有几句心里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宇霆但说无妨。” 吴行心里清楚,这家伙肯定又在考虑对日作战的问题。 “卑职总觉得,日本人底蕴深厚,咱们难以企及。尤其是他们的海军,全球排名能进前二,仅次英美两国。甲午海战的惨败,就摆在眼前,咱们不能不重视。” 杨宇霆最担心的就是日军海军参战——民国成立这么多年,海军建设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始终没有起色。 奉军虽说也有两支舰队,但和日本海军相比,就如同拿烧火棍去对抗机关枪,差距一目了然。 “宇霆啊,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在汉口、吴淞口早已秘密训练了两支新舰队。 共有四艘战列舰、十二艘巡洋舰、十八艘驱逐舰、十五艘鱼雷艇,还有二十七艘各类小型舰艇。 战列舰主炮口径203毫米,巡洋舰150毫米,总排水量达四十万吨。” “唯一的不足,就是咱们还没有航母……而日本,已经拥有两艘。”说到这儿, 吴行突然停住,没再继续往下说。 国内其实有一艘能搭载飞机的军舰——东北海军的“镇海号”,就停在渤海湾。 张作霖早年从法国购置了八架水上飞机,放在这艘船上当作“移动机场”使用。 说白了,这就是咱们自己打造的第一艘航母雏形。 但要是和日本那几艘真正的航母相比,就好比拿自行车和高铁作比较,差距实在太大。 不过吴行倒是很淡定。 他心里琢磨着:说不定哪天迎娶新人入府,系统一高兴,直接奖励一艘满配航母呢! 谁能想到,话音刚落, 杨宇霆、姜登选、郭松龄三人当场呆若木鸡,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雷击中了后脑勺。 原来大帅早就瞒着众人,在汉口、吴淞两处水域秘密训练了两支舰队——总吨位竟然高达四十万吨! 这不明摆着嘛,自家海军已然稳稳跻身全球第二梯队! 想当年清末筹建北洋水师,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动不动就砸进去上千万两白银。 如今吴行拉起一支规模比北洋水师庞大六倍的舰队,这钱从哪儿来的呢?哪有那么多金山银山供他挥霍? 第338章 这个时候谁敢叛变? 这疑问在三人心里翻江倒海,可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大帅……咱们海军啥时候能和小鬼子大干一场?” 杨宇霆晕头转向地问道,声音都带着飘忽。 “快的话一年,慢的话两三年吧。” 吴行摇着头,微微一笑,“打仗又不是买菜,哪能今天下单明天就开饭。练兵、磨合、实战演练,哪一样都不能少。要是真不顾一切拼命,倒也能给日本海军来个狠的——比如开着军舰撞上去。” 说完,他摆了摆手:“海军的事儿,就说到这儿。” 接着,他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三天后,我要纳妾,你们仨记得来帅府喝杯喜酒。” “是!” 三人立刻挺直腰杆应下,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神情。 大帅纳妾能邀请他们,这可是莫大的面子。 只是……大帅这纳妾的频率也太快了点吧? 上次在洛阳,大帅一口气把上海滩头号交际花唐瑛、洛阳城第一美人唐韵都娶进了门,这才过去几个月啊?又要办喜事。 唉,私生活这种事,不过是小节,无关紧要。 再说这次东北与日本人的战事,早已吸引了全世界列强的目光。 苏俄、英国、美国、德国……哪个不是紧盯着奉军与关东军的硬碰硬? 他们都在琢磨同一件事:吴行率领的这支队伍,究竟能不能把日本人打得落花流水? 要是打赢了,列强就得重新考虑该如何与中国打交道; 要是输了?那更得赶紧调整策略——一个连自家门口都守不住的军队,谁还会把它当回事? 所以这场仗,根本不是普通的地方军阀争斗,而是北洋军政府真正崛起的关键一战,关乎着几亿老百姓日后是能挺直腰杆做人,还是只能弯腰忍受屈辱。 为此,吴行直接下达了十道铁令,传遍东北所有部队: 其一、作战不力的,送交军事法庭,从重惩处! 其二、贻误战机的,送交军事法庭,从重惩处! 其三、违抗命令的,送交军事法庭,从重惩处! 其四、投敌叛国的,就地枪毙! 其五、私自给鬼子送粮送菜的,就地枪毙! 其六、窝藏敌军的,以汉奸论处,就地枪毙! 其七、向鬼子传递情报的,就地枪毙! 其八、临阵脱逃的,就地枪毙! 其九、未经上级许可,私自与敌人接触的,送交军事法庭,从重惩处! 其十、有能力作战却故意躲避、贪生怕死不出力的,送交军事法庭,从重惩处! 老话说得好,乱世若不用重刑,就镇不住场面。 这是北洋军政府头一回与日军真刀真枪地干,只许胜,不许败。 然而,命令刚传达到东北前线, 洮南那边就有人偷偷摸摸地找上了日本守备队。 这个人,是张作霖生前结拜的兄弟,名叫张海鹏,现任洮南镇守使兼骑兵十四师师长。 洮南位于吉林的西南角,与黑龙江以及绥远的科尔沁右翼前旗接壤,地理位置极其关键。 张海鹏在这儿经营了几十年,手下两万多人,全是他一手带起来的老班底。 以前张大帅在世时,他老老实实埋头做事,不敢有丝毫异动。 可如今张大帅离世,吴行当上大元帅,张学良统领奉军。 张海鹏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他偷偷与关东军派来的特务中岛成子搭上了线。 中岛成子又是许愿又是恐吓,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你倒戈,日本全力扶持你登上吉林省督办的宝座。 张海鹏一听,顿时心动了。 当年张作霖在世时,他就一直眼巴巴地盼着能当上吉林军务督办——这个梦,他已经做了太久太久。 可惜啊,东北几个省的军权,早就被张作相、吴俊升这些人紧紧攥在手中,根本轮不到他张海鹏染指。 眼下张作霖刚去世不久,张汉青尚轻,威望还不足以震慑众人,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再说他手下那两万多号人,早被小鬼子暗中用好处喂得服服帖帖——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步枪,还有二三十门七十五毫米山炮,攻打长春?那简直是说走就走。 更让张海鹏心动不已的是,中岛成子这次前来,直接甩出五十万现大洋作为军饷。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养活一个整编师半年了! 他哪里知道,中岛成子前脚刚踏进洮南,后脚就被奉军死死盯住了。 尤其是两人关起门来密谈之后,情报员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立刻发送密电直抵西京长安的军情局。 唐文礼作为军情局局长,收到这份绝密电报,手心直冒汗,立刻揣着电报往吴行的办公室跑去。 此时,吴行正蹲在地图前,与参谋们一起推演第三集团军该如何拿下大连。 “大帅,吉林那边情报组刚发来的加急密电!”唐文礼快步上前,双手将电报递了过去。 吴行接过电报扫了几眼,神色平静,毫无波澜:“嗯,意料之中。” 在历史上,张海鹏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叛,带着洮南驻军投靠了关东军,成了头号大汉奸。 倒是这个中岛成子,还真有点本事——就凭一张嘴,就能把人哄得团团转。 但仔细想想,现在奉军已经截断了锦州到奉天的南满铁路,黑吉两省的日军被拦腰切成两段,形势明显对我方有利。 这个时候谁敢叛变? 那简直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当汉奸?全东北的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那你的人怎么没当场把中岛成子抓住?” 吴行抬起头问道。 之前他就下过命令:务必将中岛成子和南造云子这两个女特务拿下。 “行动队原本计划在路上动手,可盯梢的情报员觉得她身上可能藏有重要线索,所以临时叫停了行动。” 唐文礼赶忙解释,“我已经重新部署——等她离开洮南地界,立刻采取行动!” “南造云子呢?” “她在大连的关东军司令部里……我们的人正在想办法。” 唐文礼有点心虚,“早就该动手的,结果拖到开战前夕。现在从大连到锦州,铁道沿线全是鬼子兵,还增派了日本本土的援军。要是强行抓捕?恐怕人没救出来,自己先折进去了。” “先缓一缓。” 第339章 情报网也太厉害了吧? 吴行摆了摆手,“这个时候强行抓捕,十有八九人抓不到,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紧接着,吴行口述电文: “给黑龙江省的马占山发电报:命令他率领骑兵师,以及黑省新编第一师、第二师,即刻启程,奔赴洮南围剿张海鹏!所有叛军必须全部缴械,连长以上的军官统统予以锁拿,押送到东北边防督办军法处,就地执行枪决!” “再给长春的张作相发电报:迅速派遣两个步兵旅向北开拔至洮南,配合马占山进行围剿!若有胆敢抵抗的,格杀勿论!” 吴行就是要营造这种血淋林的威慑效果——让所有人都清楚明白:要是敢胳膊肘往外拐,那脑袋瞬间就得搬家! 这番话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效力,专治那些立场摇摆不定、随时准备倒戈的墙头草。 “是!”唐文礼立刻立正,领受命令。 “再给张汉青发一封电报:调遣第三军团的三个步兵旅,火速开往长春,归张作相统一指挥,负责肃清长春至奉天这段铁路沿线的关东军残部!” 吴行谋划的是一盘宏大的棋局——先将各地的日军逐个击破,最后集中奉军所有精锐力量,全力死磕大连、旅顺这两颗难啃的硬骨头,把小鬼子彻底赶出东北! 在黑龙江省。 马占山接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当即点齐兵马:骑兵师作为先锋,新编的两个师紧跟其后,三万五千多人当天就从齐齐哈尔浩浩荡荡地开拔出发。 新编师配备了两百多辆卡车,载人运炮速度极快;另外还有几辆装甲车以及三十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也一同装车随行。 要是张海鹏真的公然反叛?根本无需多费周折,只需把炮架到阵地上,他那些拿着老旧套筒枪、粮草弹药匮乏的杂牌军,保准“哐当”一声就乖乖扔枪投降! 马占山在齐齐哈尔镇守多年,与洮南近在咫尺,张海鹏有多少家底、几斤几两,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在长春。 督办公署内。 张作相拿着刚刚翻译出来的电报,愣了好一会儿。 吴行的情报网也太厉害了吧? 张海鹏这边刚有点反叛的迹象,人家就已经把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自己坐镇吉林,竟然才刚刚听到一些风声…… 可吴行不仅消息灵通,行动更是迅速——黑龙江省的大军已经连夜出发,直逼洮南! 张作相当即叫来儿子张廷枢,说道:“带上两个步兵旅,立刻出发!前往洮南接应马占山,一同解决张海鹏!” 张廷枢接过命令,忍不住咋舌赞叹:“吴大元帅简直神了!我这边才察觉到洮南兵马调动异常,他的电报都已经送到咱们桌上了——不愧是掌控整个东北军政大权的大元帅啊!” “以后,就称呼‘大元帅’。”张作相纠正道。 张作相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眼光那叫一个犀利,一眼就瞧出吴行这人野心勃勃,手段还极为狠辣。 虽说他人常待在中原,但东北这边稍有动静,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察觉到。 遥想当年,跟在他们身后一口一个“哥”叫着的吴子兴,如今已然是军政府里执掌大权的大元帅;汉青更不用说了,子承父业,稳稳地坐在东北奉军总司令的位置上。 张廷枢心里难免泛起一丝失落——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如今人家一个个地位节节攀升,自己却还在原地踏步。 眼下他担任吉林第十五师师长,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职位应授予中将衔。 然而就在前些天,军政府更改了军衔制度:第十五师被划为警备师,师长改授少将,就连参谋长也才给个大校军衔。 “小时候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起来有啥用?人家现在可是手握百万雄兵的大元帅,年轻气盛,说的话就是军令——咱们得把自己的姿态摆端正咯!” “还有你肩章上那两颗金豆子,赶紧拿掉一颗。” “别哪天因为这事儿被人告到军法处,连累我也跟着丢脸!” 张作相心里清楚得很:吴行的势力已经如日中天,难以阻挡。 他们这些老一辈儿的人,要是听话,或许还能保住个位置; 要是不听话,下场就会像张景惠一样——被调进内阁当农业部次长,听起来倒是风光,实际上却毫无实权,连根钉子都使唤不动。 所以他再三叮嘱儿子:别老是念叨“那时候咱们还穿开裆裤呢”这类话,人家正主儿心思深沉,行事风格大胆,玩笑开多了很容易惹出麻烦。 “行,以后就叫‘大元帅’。” 张廷枢低头看了看肩章,那两颗金星晃得他眼睛生疼,不禁叹口气:“我这师长才当了半年,肩膀上扛了六个月的中将星,现在却要硬生生摘掉一颗,从将军降成校官,这找谁说理去?” “少一颗星,这算得了什么。” 张作相早就不把这些虚名放在心上了。 “您可是上将,当然不在乎这些。”张廷枢小声嘟囔着。 “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坐到我这个位置,就会发现,连这点虚名都不值得你多看一眼。” 话音刚落,张作相直接挥了挥手:“别啰嗦了,赶紧去整顿兵马,准备出发!” “要是抓到张海鹏,该怎么处置?”张廷枢问道。 “这事儿你别插手,交给马占山去办。” 张作相叹了口气:“当年我在二十七师当旅长的时候,他在二十八师也担任旅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成了一省的军务督办,他却还窝在洮南当镇守使,如今更是投靠了东洋人……想来十有八九是心里憋着一股怨气。” “投敌叛国?这绝对不行!军政府刚下了死命令:凡是当汉奸的,一律枪毙,绝不姑息!” 张廷枢接过话茬。 “所以才不让你动手。张海鹏再怎么不是东西,也是大帅生前结拜过的兄弟,我和他也共事多年。就算真要处置他,也不能由你来开枪。” 张作相能在东北站稳脚跟,靠的可不是吹嘘,而是为人圆融、做事周全、不得罪人的本事——在张大帅离世后,他可是奉系老人中真正站得稳、说话有分量的定海神针。 第340章 敢拿假话来糊弄我! “明白了,爸。”张廷枢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安排调兵前往洮南的事宜。 奉天城。 帅府如今换了主人,由张汉青掌管。 此刻他脑袋里嗡嗡作响,办公桌上堆满了公文,几乎要被这堆文件给淹没了。 战事、铁路抢修、日侨安置、灾民疏散、经济恢复……一桩桩事务,如同滚雪球般接踵而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全靠着抽大烟来提神支撑——实在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就猛吸两口,然后咬着牙继续批阅文件。 这几天他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站得越高,风越大,寒意越浓”。 自从接过奉军总司令的印信,每天光是看公文就得花上七八个小时,这还只是起步。 其余时间还得和参谋们开会,推演战场局势,监督部署执行情况。 至于对日作战的具体行动,军政府那边早就定下了基调,他只需照章执行即可。 然而越是这样,他就越发想念他爹张作霖——以前总觉得老爷子行事鲁莽、脾气暴躁,如今才明白:一个出身马帮的粗人,能打下“东北王”的江山,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少帅,关东军那边又派人来了,说还想跟您谈谈管道的事儿。” “谈什么谈!”张汉青当场就火了,“上回见他们,是看他们跑一趟不容易。想让我投降?门儿都没有!” “再说了,现在局势已经反转——奉军占据优势!从奉天到锦州这一段的南满铁路,关东军连个影儿都看不到了。” “说白了,他们对奉天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而且,军政府最新命令下达:王树常率领第三集团军,从营口直逼大连。” “咱们东北奉军第三、第四军团负责辽西方向,专门牵制关东军的行动。” “这么看来,这仗,东洋人很可能会输。” 张汉青不得不承认:他之前小瞧了吴行从中原调来的部队。 没想到这些“中原奉军”打起仗来如此勇猛,不仅敢和关东军正面交锋,还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如今,甚至要直捣关东军在奉天本部的老巢了。 他心里暗暗懊悔:早知道吴行的主攻方向是大连,自己根本就不该偷偷摸摸地和关东军派来的人见面。 好在自己动作够快,嘴巴也严实,这事儿连一点风声都没泄露出去。 “少帅,小鬼子说的话也不全是空穴来风——他们要是败了,您这个在东北扛大旗的,恐怕也会受到牵连。”副官说道。 但张汉青心里明白得很:关东军要是垮了,自己未必就会站不稳脚跟。 只要张作相、吴俊升、汤玉麟这些人还念着老帅的情义,他这个东北边防督办的位子,依旧能坐得稳稳当当。 可最近吴行的一系列举动,实在是越来越让人坐立不安了。 以往,东北陆军讲武堂、空军航校以及海军学校,全都由他一手掌管。 然而,吴行大笔一挥,一封电报发出,这三所军校便直接改名为“东北海陆空分校”。 而他呢,仅仅捞到一个航校教育长的头衔,手中实权都快握不住了。 吴行自己担任校长,这哪里是办学,分明是在东北军的根基处偷偷埋下钉子。 “少帅,东洋人如同饿狼,吴大帅恰似一头豹子,您现在的处境,就好比站在狼嘴与豹爪之间。若想保住性命,就得在两者间周旋,拉拢一方,防范另一方。”副官劝说道。 “可还不止狼和豹——北边那头北极熊,也时刻警醒着呢!” 张汉青苦笑着摇头:过去东北是夹在狼与熊之间,如今可好,又硬生生插进一头凶猛的豹子。 “属下斗胆,请您立刻‘对付东洋狼’!”副官压低声音说道。 “简直胡言乱语!” 张汉青脸色一沉,嗓音虽低,却如同绷紧的弓弦般充满力量:“你这是在逼我叛国投敌?让我做那忘恩负义、不忠不孝的狗汉奸?” “卑职万死不敢!”副官“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我父亲是被东洋人炸死的!这笔血债,不报此仇,誓不罢休!我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偷生,绝不能给先父抹黑!” “可是……小鬼子不是声称,大帅的事与他们毫无关系吗?”副官有些迟疑。 “呸!王以哲早就调查清楚了——皇姑屯的那声爆炸巨响,就是东洋人一手策划的!跟吴子兴没有半点关系!” “这群遭千刀的,看我年轻,竟敢拿假话来糊弄我!” 为了查明爆炸的真相,张汉青特意派遣心腹王以哲暗中展开调查。 经过多方人证物证的比对,结果确凿无疑:炸车一事,从策划、布置到点火,东洋人每一步都参与其中。 “少帅,军政府急电已到——命令我们抽调两个旅,沿着南满铁路从奉天北上攻打长春,配合张作相肃清关东军残余势力。请示,该如何回复?”副官匆匆走进屋内。 “回电:坚决执行。” 张汉青稍作停顿,接着说:“让韩公率领第四军团的两个步兵旅,沿着铁路线向北推进,专门收拾关东军的残兵败将。” “是!” “再传达一道命令——从今往后,各级军官不许再称呼我为‘少帅’。” 他心里明白:老帅已逝,“少帅”这个称呼听着就像守灵的,格外刺耳。 再者,吴行被称作“大帅”,他若还应“少帅”,外人听了,恐怕会以为他是吴行手下的晚辈。 连称呼都落了下风,又如何能替父亲守住这片江山? 西北。 长安。 大元帅府。 吴行正泡在澡桶之中。 这是一只宽大的榆木浴桶,热气腾腾,水汽不断向上蒸腾。 他身着松垮的青布睡衣,两条腿放在桶里,上半身斜靠在床沿,正懒洋洋地打着盹儿。 旁边站着两位姑娘,年纪二十出头,身着墨绿旗袍,身材曼妙,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眉眼间透着清秀,举止文雅。 一位姑娘在给他揉肩,另一位则在捶背,手指拿捏的力道恰到好处。 第341章 扎根大西北去修铁路? 吴行闭着眼睛,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听马小虎絮叨军中的琐碎事务。 “大帅,孙传芳今天又来了,手里拎着两大包东西,非要往帅府里塞。”马小虎弓着腰汇报。 “孙传芳?” 吴行眼皮都没抬一下,心中暗自摇头——这人真是纠缠不休。 前些日子他还未正式就任大元帅之时,孙传芳就通过杨宇霆牵线搭桥,巴巴地跑来求情,说想要回到福建重新执掌兵权。 但吴行根本不想放虎归山。 孙传芳当年也是称霸一方的厉害人物,真要是让他回到福建,不出三年,必定会成为心腹大患。 况且,福建那边,黄百韬盯得紧、练兵勤,局势掌控得稳稳当当,根本不需要孙传芳回去指手画脚。 实际上,吴行早已悄悄下达密令:让黄百韬暗中将孙传芳的旧部一点点“消解”掉。 这下好了——孙传芳辛辛苦苦拉起的队伍,又没了。 这人脾气像吴佩孚一样倔,打仗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练兵有一套,治理政务也老道,东南一带的乡绅至今提起他的名字,仍会竖起大拇指。 吴行眯起眼睛,思索起来。吴行思索着,得给孙传芳安排个差事——既不能委屈了他这样的人物,又不能让他在府里无所事事。 正巧,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西安到乌鲁木齐的那条铁路,正缺少一个主事之人,来统筹全局、坐镇把关。 孙传芳这人,虽说打过败仗,但手脚干净,不贪图钱财,派他去负责这条铁路线,若能成事,就能真正撑起西北的大动脉;就算不成,大不了让他回长安城外种几年地,也不会伤筋动骨。 “马小虎!”吴行抬手招呼,“赶紧去拨个电话,叫孙传芳立刻过来。” “哎!”马小虎一溜烟跑下楼去打电话。 半小时后。 孙传芳几乎是踩着时间点冲进大元帅府的前院。 马小虎领着他往里走,七拐八拐后,进入了西边那间刚收拾好的休息室。 一推开门,孙传芳立刻收住脚步,挺直身子,“啪”地敬了一个军礼:“大元帅!卑职奉召前来,请您指示!” 吴行斜靠在躺椅上,双脚泡在木桶里,两边各坐着一位穿旗袍的姑娘正给他揉小腿,听到动静,乐呵呵地笑道:“馨远兄来了?来来来,脱鞋,一起泡泡!” “不敢不敢!”孙传芳连忙摆手,额头上都冒出了些许汗珠,“大帅如此抬举,卑职实在担当不起……” 吴行见孙传芳一脸紧绷,往后退缩,也不再强行相邀,顺手擦干了脚,笑着说道:“馨远啊,新政府刚刚组建,千头万绪的事情都等着有人去承担。你的本事,我心里清楚得很——没什么可说的,必须得让你发挥作用!” 孙传芳一听“新政府”和“发挥作用”这几个词,心里猛地一热:糟了,难道是要放我回福建了?! 可紧接着,吴行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西北的那条铁路,从西安一直延伸到新疆,都拖了三年还没动工。要是再不动手,这丝绸之路可就真成‘丝’路了,到时候恐怕就只剩一条路线,连一根铁轨都铺设不上。” 他稍作停顿,伸手拍了拍孙传芳的肩膀:“你带过兵,治理过省份,还处理过政务,是个能担事的硬角色。这事儿,非得你坐镇不可。” “任命书明天就会下达——孙传芳,任命你为西安至乌鲁木齐铁路总督办。” 孙传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他老家在福建,人脉大多在东南地区,部下也分散在闽浙赣一带…… 如今却要他扎根大西北去修铁路? 这明显是明升暗降,把他打发到戈壁滩上“吃闲饭”嘛! 但如今吴行手握全国军政大权,比当年的张作霖还要强硬;就连段祺瑞老爷子也不过挂了个参议的虚名。 他孙传芳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手里没剩几支枪杆子,哪敢当面说个“不”字? “大帅……” 孙传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卑职真没干过铁路方面的事,就怕耽误了大事,让您脸上无光……” “嗨!” 吴行摆摆手,笑得十分爽朗,“督办可不是让你亲自去抡锤子打桩,而是让你监督工程进度,把控工程质量!只要能按时通车,那就是天大的功劳!到时候——内政部长、交通总长,或者甘肃、青海、宁夏三省中任选一个督军的位置,随你挑!” 孙传芳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暗自吐槽:上回说的“东南征讨使”,还有“福建军务督办”,全都是画的大饼,轻轻一吹就没了。 他苦笑着说:“大帅,卑职就怕辛辛苦苦把路修通了……结果您突然改变主意,又说‘再等等’……” 这次吴行倒是没再画饼,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这条铁路不是为我个人修的,是为了边疆的稳定,为了老百姓的生计,为了将来能和外国做生意开辟一条快车道。没人比你更让我放心。要是事情办成了,我绝不食言——要是在西北不合适,就调你进中枢,在内阁里给你安排个有实权的位子。” 孙传芳低下头,沉思了许久,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有所动摇。 再推辞下去?恐怕就要落下个“不识抬举”的评价,说不定连自己的宅子都保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说道:“卑职谨遵大帅命令!必定尽心竭力,不辜负您的托付!” “好!” 吴行朗声大笑,顺手让姑娘递过来一条热毛巾,“修铁路嘛,不用像打仗那样冲锋陷阵,但却能实实在在地帮几千万老百姓挣口饭吃。以后西北的老百姓提起你孙馨远,恐怕还得给你烧香感激呢!” “卑职只求别出岔子,能平安交差。” 孙传芳心里暗自嘀咕:我可是统领过十万兵马的人,现在却要我去查看水泥标号,核对钢轨出厂合格证? 吴大帅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342章 哪个姨太太能闲下来? 接着,两人又聊了些关于人事安排、经费拨付以及开工时间的事。 最终商定明天就发文,孙传芳即刻前往河西走廊报到,正式上任。 谈完之后,孙传芳起身告辞。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拱门那头,吴行也泡完了脚,舒舒服服地擦干,趿拉着拖鞋走出休息室。 他回头对马小虎吩咐道:“隔壁那个四合院,别再犹豫了,今晚就去谈价钱。买下来之后,全部拆掉重新盖。要盖一层高的暖阁,专门用作足浴房。地板要用温感的,水龙头一拧开,热水就得自带按摩气泡。” 马小虎愣在原地:专门买个院子就为了泡脚?这也太……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吴行已经抬脚往外走,边走边喊:“把刘红梅叫来!” 刘红梅还不到三十岁,为人精明干练,长相虽普通,但却把整个帅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文件归档、人员调配、女秘书培训,样样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就连军政府秘书厅新人的岗前培训课程,都是她一手编写的教材。 “大帅,您找我?”她迈着小步,快速走进来,发梢还带着点墨水的味道。 “嗯。”吴行接过毛巾擦了擦手,一本正经地问道:“刚才给我捏腿的那两个姑娘,是从哪儿找来的?” “回大帅,是北平女子师范学校的学生。” 刘红梅负责军政府新招来那批女学生的训练事宜,特意挑了两个看起来老实、话不多的姑娘,专门派去给大帅搓脚捏腿。 “从燕京来的女学生?” 吴行眼睛一亮,心里暗自称赞:这刘红梅真是懂事,连洗脚的事儿都安排得这么周到! “我跟她们聊过,她们都说愿意为大帅赴汤蹈火,洗个脚算什么!” 这话其实就是哄人的——那两个姑娘哪是心甘情愿? 她们都是怀揣着救国梦想来的,一听要蹲下来给人搓脚,脸都吓白了。 刘红梅硬是给每人塞了五十块现大洋,又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会照顾她们读书、帮她们找工作,这才把人哄进帅府大门。 “干得漂亮!不过嘛……就两个搓脚的,有点太寒酸了。” 吴行大手一挥,尽显财大气粗:“把隔壁院子给我盘下来!盖一座专门做这事儿的‘松骨楼’,你要是招人,就挑那些年轻漂亮、有文化、会唱会跳的姑娘;留过洋的优先考虑,越洋气越好!” “是!” 刘红梅心里犯起了嘀咕:招年轻貌美的姑娘?这还好办!这年头,在街边随便找找,都能找出十个八个。 可要找既漂亮,又念过书,还会弹琴跳舞,而且还留过洋的…… 这可就难办了。 能同时满足这几个条件的,基本上都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 人家从小坐洋车、喝咖啡长大,怎么会乐意来这儿给大帅泡脚呢? “红梅,后天我要娶新姨太,这婚事就由你全权操办。” 吴行顺口又给她安排了一桩活儿。 “是。” 她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大帅这姨太太的数量,都快比得上东北军的一个团了! 其实她并不清楚,仅在这四处府邸中,明面上就有十几位姨太太。 而且这些姨太太个个都“忙得很”要么肚子高高隆起,有了身孕;要么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再不就是半夜还在奶孩子,根本没空闲下来,能陪大帅安稳吃顿饭。 杂七杂八的事交代完,吴行随口问道:“今晚哪个姨太太能闲下来?” 刘红梅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一个空闲的都没有。” “郭玉莹呢?她没怀二胎,总该有空吧?” “真不巧,三姨太今天来例假了。” 吴行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身边围着十几房姨太太,结果晚上想找个能陪自己说说话、揉揉肩膀的人都没有? 他脑子一转,立刻想到了郭布罗·婉容。 这位前清皇后,按摩手艺愈发精湛,手法轻柔、力道精准,眼神还格外勾人。 今晚……看来只能去找她了。 至于住在华清池的严仁美?这几天就先让她歇着,不去打扰。 “今儿我不回帅府睡了。” 话刚说完,吴行抬腿就走,带着马小虎等一帮亲兵,径直朝着末代皇室幽禁地旁边的小院走去,那地方,如今是婉容的住所。 他带着婉容去东北、天津转了一圈回来后,就把她安置在溥仪隔壁的院子里,图的就是方便:一推开门就能到她屋里,想见就能见,想留就能留。 连着两个晚上,吴行都留宿在她屋里。 这边正逍遥自在呢,东北洮南那边却已然杀声四起,黄沙都被鲜血染红。 黑龙江省的马占山,率领三万多兵马,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席卷而来,眨眼间就杀到了洮南地界。 洮南各县屯的守军,要么乖乖缴械投降,要么当场就被剿灭,没几个敢强硬抵抗的。 消息传到张海鹏耳朵里,他手中的烟斗“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这边刚盘算着怎么投靠日本人,连投名状都还没递出去,马占山的骑兵就已经踹开洮南城门了! “到底是谁泄露的消息?” 这下他不敢轻举妄动了。 毕竟还没正式扯旗投靠,只要把知晓内情的人全部灭口,这事或许还能瞒住。 张海鹏在东北军里资历极深,堪称祖师爷级别的人物,与张作相、汤玉麟等人都是称兄道弟的关系;现任东北的掌权者张汉青是他的晚辈;就连军政府大元帅吴行,论辈分也得尊称他一声“老前辈”。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封口,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他立刻叫来卫兵:“去,请中岛成子小姐过来一趟。” 中岛成子,年仅21岁。 16岁时打着红十字会的旗号进入东北; 18岁成功潜入关东军特高课; 20岁就已经晋升为中尉军衔,专门负责情报刺探工作。 她身材苗条,脸蛋娇俏,说话轻声细语,看上去就像邻家小妹,可实际上手段狠辣得很。 张海鹏都六十好几的人了,见到漂亮姑娘依旧会心跳加速,尤其是这种外表柔弱、骨子里却透着股子勾人劲儿的,他更是招架不住。 第343章 这仗,咱们自己打! 没过多久,中岛成子来到了镇守使公署。 她身着一身黑皮夹克搭配长筒靴,身材曼妙,腰肢纤细,双腿修长,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宛如春风拂面。 张海鹏早就对她垂涎已久,可这位小姐身份特殊,虽是间谍,但对于色诱这种手段,她只当作任务,从不私下使用。 “张司令找我,是有军情要商议吗?”她心里琢磨:八成是长春战事有了定论,邀她一同部署后续行动。 谁知道张海鹏一开口,直接打破了她的猜测: “成子小姐,出大事了!黑龙江省的马占山不知从哪儿得知我准备背叛奉系,这会儿正带着骑兵朝洮南杀过来呢!县屯的守军根本抵挡不住,我看用不了两天,他就要打到白城门口了!” “为了确保小姐您的安全,我建议您即刻撤离,越快越好,千万别让马占山的人给截住了!” 中岛成子低头沉思了许久,心里直犯嘀咕,张海鹏这话,听起来就很不可信。 这才刚拉拢他没几天? 黑龙江省的马占山在洮南那边,距离此地足足有一百八十公里!哪有这么快就杀到眼前的道理? 八成是这家伙反悔了,不想再掺和这趟浑水,所以干脆编造了“马占山打上门”的借口,想把她吓跑。 “张司令手下有两万多人,枪炮都是大日本帝国配备的,怎么连一个马占山都对付不了?”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话语里还带着一丝火气。 “成子小姐,您可真误会我了!” 张海鹏赶忙赔着笑脸解释:“我不是怕他马占山,而是担心这事闹大了,破坏咱们和帝国的合作。马占山动静闹得这么大,万一真的打过来,我总得有所防备吧?” “哦?张司令如此上心,那帝国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中岛成子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单任务她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就算马占山真的来了,她也能迅速上报关东军司令部,让木田子帝围调北潇皇军来解决。 “成子小姐,以防万一,您还是赶紧动身吧!” 张海鹏额头上直冒冷汗,可不敢让这位金贵的主儿再待下去了。要是她被马占山活捉,自己就算跳进松花江也洗不清了! “不走。”她回答得干脆利落,“除非我亲眼看到你的部队朝长春进发。” 她心里明白:关东军为了拉拢张海鹏,不仅送枪送炮,还塞了五十万大洋的军饷。她要是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回去怎么向司令部交代? 行吧,张海鹏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是铁了心要把他拉下水。 “成子小姐,我理解您的难处。” 他压低声音说道:“要不我陪您去前线看看?要是真的是马占山来了,您随时撤离,我绝不阻拦。至于咱们之前的约定……等我解决了眼前这摊子事,马上联系您,再确定起事的日子。” 话音刚落—— 中岛成子微微挑起眉毛,沉默了几秒钟,轻轻点了点头:“好。” 倘若情况真如张海鹏所言,那她也只能先行撤离,让张海鹏独自应对眼前的局面。 此时,在白城郊外五十里处。 马占山一马当先,亲自率领骑兵快速奔驰而来。步兵、炮兵以及装甲车队紧紧跟随,一路扬起滚滚尘土。 黑龙江部队对洮南发动突袭,张海鹏毫无防备,仅仅俘虏就被抓了五六千。 眼下只要成功拿下白城,张海鹏这只老狐狸就彻底无处可逃了! “马司令,要不要给大元帅府发个电报,通报一下情况?”参谋凑近询问。 “不用。”马占山一摆手,语气坚定:“等拿下白城,活捉张海鹏之后,再一起去报喜!” 他稍作停顿,接着问道:“张廷枢那两个旅到了没?” “还没呢。刚刚通过电台联系过,说他们还在白城以东一百多公里的地方。” “算了。”马占山挥挥手,“指望不上吉林的部队了,这仗,咱们自己打!” “传令下去:今天下午,炮兵必须赶到白城外围;新一师、新二师立刻进入攻击位置;等第一声炮响,坦克和装甲车就撞开城门,各部随即进城!” “记住,大元帅有命令——这次行动重点是收缴武器,尽量避免开枪!” “张海鹏虽是汉奸,但他手下的兵可都是咱东北汉子。小鬼子如今磨刀霍霍,迟早要和奉军真刀真枪干上一场。与其让他们死在自己人手里,不如留着他们的命,日后好跟鬼子拼命!” 命令一下达,全军迅速行动起来,火速准备攻城。 而在城里的张海鹏,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一听哨探来报——城外发现马占山的骑兵踪迹,吓得腿肚子都发软了。 “报!” 一名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司令!大事不好啦!马占山的骑兵端了城外哨卡,正朝着白城方向猛冲过来!” “啥?!” 张海鹏顿时脸色大变。 他惊魂未定,扭头看向中岛成子:“成子小姐,您也听到了吧?” 她没有回应,只是抬眼淡淡地扫了他一下,微微点头:“张司令,后续的事您自己拿主意,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起身离开,刚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我等您消息,别让我等太久。” 话刚说完,人就已经消失不见,行事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她前脚刚走,张海鹏后脚就叫来亲信,暗中除掉了中间牵线搭桥的那个“介绍人”;又悄悄打发走几个贴身卫士,这几个人可是见过中岛成子真面目的。 刚把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尾巴收拾干净,张海鹏正琢磨着要不要“开门迎马”,假装投降然后再反手一击…… 就在这时,手下又送来一封急报。马占山这回真的要发动攻城了。 “啥?马占山要攻城?” 张海鹏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他手底下大多是擅长骑马奔走的兵,连几架攻城云梯都没准备,哪有胆子硬攻城墙? 可话还没说完,外面“轰”的一声巨响,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张海鹏吓得一哆嗦,猛地蹦起来:“他哪来的大炮?!” 第344章 拿下你,绝不留情面! “大哥!大事不好了!” 一个军官撞开门就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马占山真的来了!光是大炮就摆了二三十门,场面黑压压一片!” “顶住!都给我顶住!” 张海鹏一把抓住桌角,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军官喘了口气,又接着说道:“他是奉大元帅的手令来的,点名要活捉您,还让弟兄们缴枪投降。” “什么?!” 张海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大元帅下令抓我……那、那我和东洋人谈的事,他都知道了?” 军官擦了擦汗:“大哥,马占山是冲着您来的,白城怕是守不住了。您赶紧走,我带人给您断后!” 张海鹏却猛地一拍桌子:“我不走!我就不信,他马占山能用骑兵把城门撞开!” “是!” 军官只好转身冲出去。 半个钟头后,一名参谋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司令!东门被攻破了!三旅直接倒戈,马占山的骑兵已经朝着镇守使公署杀过来了!” “快!收拾东西!跑!” 张海鹏顿时慌了神,连老婆孩子都顾不上喊,抓起一包金条和银票,带着公署卫队就想溜走。 可刚跑到后门,外面马蹄声如滚滚闷雷般传来,马占山的骑兵早已将整个公署围得严严实实。 “张海鹏,你今天插翅也难飞了。” 马占山心中暗喜:幸好动作够快,不然还真让这老狐狸给跑了。 “马占山!你胆子肥了?竟敢带兵攻打我洮南?我这就发电报给少帅,扒了你的皮!”张海鹏强装镇定,扯着嗓子怒吼。 “少在这儿放屁!你背着东北军和东洋人勾勾搭搭,一心想当汉奸,大元帅命令明确:拿下你,绝不留情面!” 马占山扫视了一圈他那些握枪手抖的卫兵,大声说道:“都听好了!张海鹏投敌,那是他的事!你们不是!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他又补充了一句:“咱东北爷们儿骨头硬,没必要跟着他丢人现眼,给东洋人下跪!” 话音刚落,卫队里好几个老兵对视一眼,“哐啷”几声,就把枪扔在了地上。 张海鹏见情况不妙,拔腿就想钻狗洞,却被马占山事先安排好的几个骑兵一拥而上,当场摁倒在地,枪也被缴了。 随后,马占山下达命令:张海鹏手下所有校尉以上的军官,全部抓捕,押送到奉天军法处等候发落——谁要是想跟着他投靠东洋,那是他们自己选的路;他只负责抓人,不负责审讯。 西京·长安。 大元帅府。 大红灯笼挂满了院子,鞭炮碎屑铺满了一地。 北洋政府大元帅吴行今日迎娶第七房姨太太,喜宴摆了足足六十桌。 前来道贺的宾客把门槛都快挤破了:内阁总理、各部总长、军政要员……就连段祺瑞、曹锟都派人送来了厚礼。 吴行身着崭新的大元帅礼服,在前厅笑容满面地与众人寒暄。 随着地位不断攀升,他愈发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自己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下面的人就得反复琢磨好几天;只要自己稍稍示意,事情自然有人妥妥办好,根本无需多问。 这时,副官唐文礼满脸喜色,脚步匆匆穿过庭院,径直朝主厅走来。 他靠近吴行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大帅,刚收到电报,马占山那边办妥了!张海鹏及其手下军官,全部被拿下,正押往奉天。” 吴行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事儿,办得确实干净利落。 其实,张海鹏本不算什么重要人物。但他可是东北军里第一个明目张胆与东洋人勾勾搭搭、讨价还价的高级将领,不拿他开刀,别人还以为投降能有活路呢。 在这乱世要树立威严,就得用些狠手段;要是军纪松弛,队伍很快就会人心涣散。 “给张汉青发电报:张海鹏以及涉案的一千多人,全部公开审判后正法,一个都不留。” 在他看来,是否错杀并不关键,关键在于,得让众人看到流血的震慑。 “是!” 唐文礼顿了顿,又小声说道:“您之前点名要抓的中岛成子,也抓到了。”说完,他暗暗叹了口气:为了活捉她,石动小队牺牲了六位好手。 “哦。” 吴行神色平静:“立刻秘密将人押送到长安。” “是。”唐文礼压低声音:“大人,这事儿我一直紧盯着呢,不出三天,中岛成子肯定会被五花大绑送到西京。” 吴行微微点头,转脸又笑容满面地与旁边几位宾客继续寒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手里端着茶杯,话语轻松随意。 自从坐上大元帅这个位子,他心里就很清楚:只有牢牢攥紧枪杆子,腰板才能挺得笔直;谁见了他,不得先敬畏三分? 正说着。 杨宇霆像一阵风似的快步走来,立正后抱拳说道:“大帅!青岛刚传来急电,鬼子又登陆了!” “嗯?” 吴行眼皮一抬,颇感意外。前脚刚发生青岛血案,后脚东洋人就又踏上了岸,真把山东当成他们自家后院了不成? 至于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用细想也能明白:无非是想把战火引到华北,好给辽西的那帮关东军减轻压力。 王树常的第三集团军此时正朝着大连猛攻,日本人当然着急了。 “张总昌那边什么反应?”吴行问道,语气听不出愤怒,但眼神已经透着寒意。 他对这位山东督办早就厌烦至极。自己接任大元帅那天,对方连个面都不露,只派了个副手来敷衍了事,丝毫不给面子。更别说他在山东横征暴敛、草菅人命,早把吴行的耐心消磨殆尽。 “张督办发来电报,问……要不要跟日本人打。”杨宇霆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难以言表的尴尬。 “哈?”吴行差点笑出声,“小鬼子都趟着海水上岸了,他还在琢磨‘打还是不打’?”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个混蛋玩意儿!” 杨宇霆赶忙解释:“他是怕再碰硬钉子吃亏——上次跟日本人打了一仗,损失惨重,这次想避而远之。” 第345章 只有热血滚烫,脊梁才能挺直。 “立刻回电!”吴行大手一挥,“让他马上调集山东所有能参战的兵力,把在青岛上岸的鬼子,一个不留地给我赶回海里去!” “要是办不到——”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冷得如同刀刮冰面,“山东督办这个位子,他就别坐了。” “再给直隶督办公署发电:抽调三个步兵师,从沧州进入鲁北!” “中原巡阅使那边也别闲着:派两个师,从濮阳进军菏泽!” “东南督办公署同样行动:调两个师,从连云港直插日照!” 短短几句话,吴行就将华北、中原、东南三路大军调动起来。 这三支队伍,就像三把利刃,齐刷刷地刺向山东腹地——这是在逼张总昌立刻与日本人展开殊死搏斗。 你要是乖乖听话出兵作战,一切都好商量;要是敢装聋作哑、按兵不动?那好,奉军明天就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合围济南! 到时候,山东督办的印信,恐怕就得换人掌管了。 “大帅,这么做……会不会太狠了点?”杨宇霆皱着眉头,声音压得极低,“要是把他逼急了,他一头倒向日本人,咱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狠?”吴行嘴角微微上扬,“我还盼着他翻脸翻得更快些呢。” 他早就盯上山东这块地盘了,以前老帅在世,不好轻易动手;如今老帅不在了,没人给张总昌撑腰,机会这不就来了? 你要是愿意抗击鬼子,咱们还能坐下来摆酒谈合作;你要是缩头当缩头乌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山东这块肥肉,我要定了。 再说,山东地处平津和中原之间,又是通往东南的重要门户,让张总昌掌控着,就如同在自己心口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就怕他狗急跳墙啊……”杨宇霆还是有些担忧。 “就盼着他跳!”吴行目光坚定,神色沉稳,“东南四省有三十多万兵马,中原三省虽说抽调了二十万去东北,但手头仍有二十多万;第四集团军也有八万多人——加起来将近七十万了,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张总昌?” “他那鲁军吹得天花乱坠,号称有三十万兵力,可实际上能真正拉出来作战的,最多二十二三万。而且编制混乱得如同乱麻,训练水平低下,装备简陋,指挥系统也近乎瘫痪,打起仗来就跟菜市场斗殴没什么两样。” “张总昌有个外号叫‘三不知’,其中一条就是连自己手下到底有多少人都不清楚。就他这样的队伍,我哪怕只派三个整编师过去,都能一路势如破竹打到济南城门口。” “可当下主战场在东北,要是山东这边也战火纷飞,形成双线作战的局面,恐怕会对大局产生不利影响啊……”杨宇霆心里满是忧虑,小鬼子就已经够棘手的了,吴行却还想着顺便把张总昌也解决掉。 “无妨。”吴行眼底闪过一道锐利的光,犹如鹰隼俯瞰大地,“张总昌?不过是根扎在脚底的刺,拔掉便是。他要是真敢不听话,直接摁死他。” 杨宇霆默默点头,没再继续劝说。他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再多说,反倒显得自己做事不够果决。 只盼着张总昌能聪明点,别往枪口上撞,最后落得个丢了地盘又折损兵力的下场。 如今已不是老帅当家的时代了,现在是吴行说了算。吴行手腕强硬,脾气暴躁,遇到事情,他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讲道理,而是调兵遣将。 “大帅,我这就去拟电报,清清楚楚地告诉张总昌:让他即刻开战,七天之内,必须把青岛滩头清理干净!否则,军法处置!”杨宇霆请示道。 “措辞给我强硬点,把他骂醒!”吴行冷笑一声,“我就等着他犯浑。在这节骨眼上敢掉链子?正好,我就有理由出兵了。” “是!” 杨宇霆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大厅。 他刚走,吴行一抬手,就把唐文礼叫到跟前,直截了当地问:“山东那个张总昌,最近在搞什么鬼?” 唐文礼立刻回答:“军情局刚把济南站扩充完毕,根基还不稳固,目前只打探到——这家伙最近老是往济南、济宁的烟花柳巷跑,三天两头换地方,忙得脚不沾地。” 吴行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总昌外号“狗肉将军”,鲁地的老百姓这么称呼他,可不是因为他爱吃狗肉,而是在骂他没骨气、德行败坏。这人在军政圈里逛青楼,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连茶馆里的说书人都懒得编新段子来讲他。 最荒唐的一次,他在一家叫“醉春楼”的风月场所,直接卷走了三十多个姑娘,大摇大摆地抬上马车就走。 这还不算完!前年跟西北国民军打仗的时候,他竟然把七八个姨太太全塞进军用指挥车里,坐在前线一边听着枪炮声,一边喝茶嗑瓜子。 “你马上安排人手,24小时紧紧盯着张总昌。只要他见个陌生面孔、接个奇怪电话、多看东洋人一眼——立刻来向我汇报。” 交代完这句,吴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要是发现他偷偷和东洋人勾结……不用等我下令,当场解决掉。” 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三件事:给敌人下跪的膝盖、向敌人低头的懦弱,以及投靠日本人的汉奸行径。 要动手,就来真的;要流血,就流个够——只有热血滚烫,脊梁才能挺直。 “明白。”唐文礼干脆利落地应道,然后垂手退下。 之后,吴行又回到酒席上,举杯谈笑风生,整个场面热闹非凡,充满了喧嚣和热气。 东北,奉天。 曾经的“大帅府”,如今已换了牌子,叫做“东北督军府”。 然而,街坊邻居、跑腿的小厮,甚至是底下的军官,还是会下意识地喊它“大帅府”。 为什么呢?张作霖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他跺跺脚,东三省的土地都得跟着震动。两次直奉大战的开战命令,都是从这里发出的一纸文书。 此时,张汉青手里紧攥着刚翻译出来的电报,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第346章 咱们最大的敌人是谁? 张海鹏叛变了,被黑龙江省的马占山活捉。他手下的队伍基本都被缴械,连长以上的军官一个都没逃脱,全被五花大绑押往奉天。 张汉青又惊又气:惊的是,这么重大的事情,他作为东北边防督办,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气的是,张海鹏可是他父亲张作霖的结拜兄弟,老爷子尸骨未寒,他就敢与东洋人勾结,出卖地盘、砸了东北军的招牌,简直猪狗不如! “大帅,这事儿太过分了!”荣臻面色阴沉地插嘴,“黑省那边就算是奉了军政府的命令,也该先给咱们发个电文通个气吧?哪有先把刀架在脖子上,再告诉你‘嘿,要砍人了’的道理?” 荣臻,是奉军第四军团参谋长,同时兼任东北边防督办公署军事厅厅长,肩章上佩戴着中将的军衔。 “算了,马占山领的是吴家的俸禄,自然听从吴家的指挥。”张汉青苦笑着说,“事已至此,抱怨也无济于事。人家把活儿干完了,收拾烂摊子的麻烦,却全甩给了咱们。” 荣臻冷笑一声:“可不是嘛!六十多颗人头,可都是跟着老帅打天下的老兄弟。这一刀下去,咱们的家底可就去了半边啊。” 张汉青紧盯着电报,久久没有出声,若是真把这些人砍了,奉军的精气神怕是就此消散了。 “大帅,这分明是大元帅借咱们的手,来树立他的威严。”荣臻向前凑近一步,低声说道,“他威风是立起来了,可这黑锅却得您来背。” 这话张汉青岂会不懂。 但那调令就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军政府的调令已下,第三集团军正于辽西与关东军僵持不下,第五集团军的十万兵马也已开出山海关,日夜兼程朝这边赶来…… 在这个时候要是翻脸,就等于亲手打开东北的大门,任由吴行的大军长驱直入。 “他这是想让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张汉青喃喃自语。 倘若他真按命令杀了这六十多人,底下的官兵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早就把他当成仇人了。 “大帅,不能就这么全盘接受。”荣臻神情严肃,“得想法子找条出路,既要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又得保住这些人。” “没错,”张汉青终于抬起头来,“必须找个能兼顾两头,不至于伤筋动骨的办法。你帮我出出主意。” 张汉青把这棘手的事情丢给了荣臻,说道:“张海鹏投靠小鬼子,死一千次都不为过。但他手下的那些团长、营长、连长,十有八九是被胁迫的,真要砍了他们的脑袋,实在太冤。你得想办法保住这批人,可对上也得有个合理的交代。” 荣臻一听,不禁皱起眉头:既要让军政府无话可说,又不能真把这些人往绝境里推,这任务可太难办了! 他沉思片刻,突然一拍大腿:“大帅,要不赶紧给大元帅发个急电?就说如今正和关东军拼死作战,正是用人之际。一下子砍掉几十号军官,这不就等于自断臂膀,帮敌人的忙吗?不如让他们戴罪立功,到前线用性命来弥补犯下的过错!” “我试试看。” 张汉青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没什么把握,吴行那边,真会给他这个面子吗? “大帅,”荣臻压低声音,“这件事透着古怪,张海鹏刚露出反叛的苗头,咱们奉系自己的情报网都还没摸清楚状况呢,远在长安的大元帅却先知晓了,紧接着就派马占山直捣黑省,三下两下就缴了张海鹏的械,一点余地都没留。” 这话表面像是在汇报情况,实际上是在隐晦地提醒张汉青:大元帅在东北安插的眼线,比咱们自己布置的还要密集。 张汉青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但现实情况是:整个东北,他真正能随意调遣、说得上话的地方,也就只有辽宁。 黑龙江省、吉林省、热河?这些地方全是老派奉系牢牢把控的地盘。 尤其是黑龙江省,督军吴俊升,乃是吴行的亲生父亲。 吴行的一道命令传过去,可比他这个“东北边防督办”的手令管用多了。 “当下咱们最大的敌人是谁?”张汉青盯着桌面,声音沉重得如同石头,“是东洋人。其他的都只能算是小事。” “是。”荣臻点头称是,顺手翻开下一份密电,“山东那边,张总昌刚发来的电报,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切听从大帅指挥’。” “先别理他。” 张汉青虽然政治手段不算成熟老辣,但也不傻。张总昌这个时候跳出来表忠心,肯定有所图谋。 日军刚在青岛登陆,他害怕了! 他既担心军政府借此事为由,派兵进入山东;更害怕吴行大手一挥,直接收编他苦心经营的“独立王国”。 说白了,他就是一边花钱哄着小鬼子别轻举妄动,一边又来抱张汉青的大腿寻求庇护。 况且,张总昌早就开始在山东私养军队、征收烟税、修筑炮台,甚至敢关起门来自己开省议会,哪还有半点奉系将领的样子? 张汉青自己此时也是自身难保:内部有老派势力掣肘,外部又有倭寇压境,哪还有精力去管别人的事? 但转念一想,又犹豫了。 不回电报,似乎显得太不近人情…… 毕竟他和张总昌私下交情还不错。这人性格豪爽,很讲义气,以前没少送他稀罕玩意儿,前年他替老爷子去济南巡查防务,张总昌二话不说,包下济南最有名的两个姑娘,轮流陪了他三天三夜。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发电报给他。”张汉青抬起目光,“就写一句:外敌当前,唯有一战。退一步,山东就没了。若想守住地盘,靠的是真刀真枪,而非磕头送礼。” 他心里明白:只要张总昌敢扛起枪与鬼子作战,在这紧要关头,就没人敢轻易对山东动手。 “是。”荣臻记录下来,转身离开。 济南,督办公署。 张总昌在屋里烦躁地来回踱步,那脚步急得仿佛要把地板踩出火星子来。 “妈的!小鬼子又从青岛上岸了!” 第347章 简直不要脸到家了! 他越想越心疼,上个月刚给日本顾问塞了一大笔“茶水费”,本指望能换来一段太平日子,好歹让青岛建港的事缓一缓…… 结果呢?钱花出去了,鬼子还是照样登岸,简直不要脸到家了! 他一屁股瘫进藤椅里,掰着手指头琢磨着三条路: 第一条,拼了!把全山东的兵力拉出去和鬼子硬拼,要是打赢了,那可就成了英雄;要是输了……好歹也能落个有血性的名声。 第二条,再咬咬牙送一笔厚礼,低声下气地求日本人“高抬贵手”,只求他们别进济南、别占胶济路——其他地方,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三条,干脆卷铺盖走人,把山东的地图双手奉上给吴行:“大元帅,这地盘您来管,这锅我背了!” “大帅,东北边防督办传来消息,叫您即刻整顿兵马,夺回青岛,把小鬼子统统赶进海里去!”副官身姿笔挺,大声汇报着。 张总昌一听,狠狠一拍大腿,啐了一口:“呸!要是我真有能耐打得过日本兵,还用得着在小六子面前点头哈腰?早就亲自率军冲上去了!” 他稍作停顿,随后压低声音问道:“小六子……没说让我老张去东北避避风头?” “没提。”副官摇摇头。 “这喂不熟的东西!”张总昌忍不住骂道,顺手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大帅,军政府刚下的命令,要求咱们反攻青岛;东北张帅那边也传了话,意思一样,打!咱们要不要调几个师过去跟日军正面交锋?”副官再次请示。 “急什么?先观察观察形势再说。” 张总昌心里透亮:他手下那帮兵,连枪都拿不稳当,真要是拉到前线和日军对抗?恐怕一场仗下来,一半人都得倒下。他早年在关东吃过苦头,深知小鬼子的火力有多凶猛,训练有多严苛。 “可是军政府催得特别紧,这该怎么回复?”副官皱着眉头。 “你帮我发个电报,就说‘张总昌正全力以赴整编部队,加紧筹备收复青岛的各项事务’。” 他心里暗自盘算:先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之后的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西京,长安。 清晨时分。 天空灰蒙蒙的,如棉线般细密的小雨悠悠飘落,轻柔地渗进干裂的土缝里。 微风拂过,黄土的气息消散,空气反倒变得清爽宜人。 推开窗户,凉丝丝的新鲜空气直往鼻子里钻。 吴行站在窗前,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深邃,嘴角却不经意间微微上扬——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得意。 昨天新纳的那位姨太太,奖励已经到账。 这一次,奖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丰厚! 奖品明细如下 步枪:五万支,全是德国原厂98K,刺刀等配件一应俱全; 轻机枪:一万挺,德制产品,子弹供应充足; 重机枪:三千挺,清一色水冷式; 子弹:足足三千万发,堆积起来能填满十个仓库。 火炮方面呢? 迫击炮:两千门,炮弹五十万发; 山炮:克虏伯75毫米口径,一千门,配弹五十万发; 榴弹炮:105毫米口径,五百门,炮弹三十万发; 岸防巨炮:205毫米的大家伙,一百门,炮弹十万发。 坦克有哪些? 轻型德造坦克:三百辆,穿甲弹、破甲弹总计二十万发; 虎式重型坦克:一百辆,各类炮弹凑足了一百万发。 还有运输车——军用卡车两千台; 燃油:五十万吨,足够使用十年。 海军装备更是惊人—— 战列舰:四艘,主炮275毫米,配弹两万发; 巡洋舰:六艘,205毫米主炮,一万发弹药; 驱逐舰:十艘,105毫米舰炮,两万发弹药; 另外还送了巡逻艇、橡皮艇二十多条。 空军方面也没被落下。 HE410“大黄蜂”轰炸机:一百架; 战斗机:一百架; 运输机:一百架。 除此之外—— 身体强化一次(直接提升抗揍、抗疲劳、抗熬夜能力)。 工程装备大礼包: 挖掘机、装载机、推土机、翻斗车、压路机,各五百台,一台不少,而且都配有司机手册和保养包。 看完这一连串的奖励,吴行差点笑出声来。 有了这批枪炮,马上就能扩充组建一个满员的野战军团; 有了这几艘铁甲舰,天津港立刻就能组建起一支具备江海防御能力的守备舰队; 有了这一百架飞机,下个月新疆到包头的空中航线就能进行试飞。 最让他心动的,是那五百台工程机械设备。 眼下全国各处都在修路、铺铁轨、建机场,可大多靠人力,肩挑背扛、用铁锹挖土——不仅累人,还把三年能完成的活儿硬生生拖成了十年。 就拿葫芦岛码头来说,光靠人力,工期起码得五年;要是派过去五十台装载机加上五十台推土机?最多两年就能完工! 再比如铺设十公里长的柏油路,靠人工夯筑得忙活三个月;要是用推土机刮平、压路机压实,再让沥青车紧跟其后,七八天,崭新的马路就能通车了! 想到这儿,吴行换上大元帅礼服,出门径直前往军政府。 到了办公地点,他召集杨宇霆、姜登选、萧耀明、唐文礼等几位主事之人,大家依次落座,开始商议正事。 头等大事,自然是与日本的作战事宜。 杨宇霆率先开口:“山东的张总昌发来消息,说部队正在集结,准备找机会进攻青岛的日军。” 吴行冷笑一声:“他嘴上喊着‘集结’,实际上枪不擦、子弹不查验、士兵也不训练,就等着看笑话呢!山东可是华北的重要门户,任由他这么拖延下去?不出乱子才怪!” 说着,他猛地一拍桌子:“发电报!告诉张总昌,全国人民都在盼着他的捷报。要是他还继续装聋作哑、按兵不动,那就请他来军政府参议院坐办公室吧。山东督办这个位置,我们另选他人。” “另外,马上给黄百韬、程远山、徐永昌三人下达密令:火速率领部队开进山东境内,在济南外围待命,随时准备接管防务。” 第348章 偷?我是光明正大地征用劳动力 吴行心里明白:张总昌这次的拖延,正好给他提供了一个名正言顺插手山东事务的机会。 不然,还真不太容易找到合适的理由,顺利地把队伍开过去。“行,就这么办。” 杨宇霆应了一声,低头轻轻捻了捻袖口,转身就给张总昌发了一封加急密电,意思很明确:日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再不出手,恐怕老家的祠堂都要被炮火炸毁。听不听劝,那是张总昌自己的事,他只负责传达消息,不担这个责任。 接着,吴行将目光投向新上任的陆军总长姜登选:“老姜,第七集团军的事儿,我考虑好了:六个步兵师、一个炮兵师、一个装甲师,满编人数在八万人左右。这事由陆军总部牵头负责,兵源从中原三省的警备队里挑选精壮之士。” 他紧接着又补充道:“第五集团军主力随于学忠去了关外,剩下两个步兵师,全部编入第七集团军。司令员就由徐永昌担任。” 话音落下,他抬眼环顾众人,最后目光定格在姜登选脸上,说道:“另外,咱们得凝聚军官们的人心。我计划开办一个高级将领轮训班,你来当教育长。西北、东南、中原、华北、东北这五个地区的警备军官,分批分期前来集训,争取一年内轮训完毕。” “课程安排呢?以政治课为主,务必让他们清楚,枪杆子该听从谁的指挥、军令该从何处下达。当然,射击、布防、协同作战这些军事技能也不能忽视。” 吴行心里明白得很:如今各地的警备队看似只是负责守卫地方,一旦战事爆发,转眼就会成为野战主力。如果不提前把他们的思想工作做好,仗还没打,自己人就先乱了阵脚。 所以他早就吩咐唐文礼,从各所大学、报馆、剧团里挑选出一批口才出众、善于煽动人心的年轻人,给他们集中开小灶,教导“如何讲明白大帅为什么正确、为什么值得追随”。 等这些人结业后,直接下派到营连一级担任政委,天天宣传、处处渗透,要把“听大帅的话”这句理念,深深植入每个士兵的骨子里。 “明白。”姜登选果断点头回应。 吴行微微一笑,转头看向杨宇霆:“宇霆啊,你这个参谋厅厅长,办事靠谱,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华北、中原的几条主干道,全部要铺设柏油路,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监督。” “修……修路?”杨宇霆的脸瞬间拉了下来,那表情就像刚咬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柿子,苦涩又无奈,“我可是堂堂正正的陆军上将,又不是包工头!” “没让你去干体力活。”吴行摆摆手,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你负责把控工程质量、卡住工期、审查账目,其他的事交给工程处就行。有你负责,我心里放心。” 这话可不是随口一说,杨宇霆确实有这个本事:让他负责外交事务,他能把条约谈得无懈可击;让他监管军工生产,他能揪出藏在图纸里三年的细微误差;要是让他搞基础建设?也不在话下,图纸还没完成,他就已经规划好了沙石水泥的运输路线以及工人的排班表。 说白了,他就像一块万能砖,哪里需要往哪放,严丝合缝,从不出错。 接着又聊了几件琐碎事务,吴行挥挥手,其他人便退了出去,只留下唐文礼。 有些话不方便公开说,有些事只能暗中处理,这些,向来是唐文礼的职责所在。 没过多久,唐文礼开口道:“张汉青发来电报,恳请大帅‘手下留情’,只惩处带头的人,宽恕那些跟风的下属,还拿郭松龄反奉的事举例,意思是杀太多会伤元气。” 吴行听着,眼皮都没动一下:“你挑选几个手脚利落、嘴巴严实、心思细密的骨干,立刻坐飞机去奉天。到东北边防督办那边的军法处盯着,严查汉奸,一个都不许放过,该枪毙的,按规定执行。” 他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我也不想当杀人的屠夫。可一旦奉日开战,就有人忙着给日本人献殷勤,这种行为要是不加以惩处,明天恐怕就会有一百个‘张三李四’跪着讨好敌人。杀一儆百,不是心狠,而是为了整治风气。” “是!卑职明白!”唐文礼赶忙回应,“张汉青那公子哥,连穿西装都能扣错扣子,哪能理解大帅的良苦用心?” 这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还不忘踩上一脚,才叫贴心。唐文礼心里清楚,吴行压根就看不上那个整天流连舞厅、换汽车比换袜子还频繁的少帅。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军情局在东北的工作得加快推进。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多久,情报要是不及时准确,就好比蒙着眼睛与人打架。” “我已经在锦州、齐齐哈尔、长春偷偷办了三个速成班。半个月后学员结业,马上派到各县各镇,主要干两件事:一是密切关注关东军的动向,二是挖出潜伏的汉奸。” “教的内容有:擒拿格斗、盯梢跟踪、反跟踪技巧、爆破技术、下毒方法……连日语都请了从东北流亡过来的老师傅授课,每天三小时,听说读写全面训练。” “很好。”吴行点头表示认可,“东北这个地方,以后不仅要对付日本人,还得防备俄国人趁机插手。情报线就如同我们的眼睛和耳朵,绝不能断,更不能马虎。” 他确实从情报工作中尝到了甜头,关东军何时调防、张汉青半夜会见了什么人、远在莫斯科的人私下发送了什么电报……这些消息送到他桌上时,还热乎着呢。 “是!”唐文礼恭敬地垂手回答。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大帅,日本人在大连的总领事馆刚发了明码电报,气急败坏地指责咱们‘偷偷掳走’上海、汉口、苏州的日本侨民,还要求我们立刻送回去。否则,就叫嚷着让国际调查团来‘查真相’。” 吴行听后,不屑地嗤笑一声,将茶杯轻轻磕在桌角:“偷?我是光明正大地征用劳动力。管饭吃饱、活儿也不重,还发工钱,他们爱叫苦就让他们叫去。” 第349章 谁来都别想轻易进来 “给外交部回电:直接反驳。就说日本人这是借机污蔑,目的是混入西北窥探我们的底细,手段卑劣至极,简直不要脸。” “再分别向英国、美国的大使馆发照会,咱们是文明国家,讲道理、守规矩,绝不会干那种没良心的事。提醒各国注意:西北是全国统帅中枢,谢绝一切‘考察’‘访问’‘调研’。谁敢擅自闯入,后果自负。” 简而言之,骂回去,把脏水泼回去,大门焊死,谁来都别想轻易进来。 “是!”唐文礼心里暗自琢磨:大帅果然厉害,说话做事严丝合缝,哄人手段一套接着一套。 “大帅,现在西北这边的日侨差不多凑够五万人了,其中有不少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我寻思着,把她们挑出来集中训练一下,以后可以当成咱们的情报精锐。” “她们本就是日本人,日语脱口而出,汉语也说得流利,对日本本土的规矩、人情世故以及大街小巷都了如指掌。要是能好好利用起来,将来打情报战,肯定能发挥大作用。” 这事儿唐文礼早就谋划好了,从全国各地悄悄往西北运送的日侨里,有开钱庄的、闯荡江湖的、打鱼为生的……年轻姑娘不在少数,一个个模样水灵,头脑也灵活。 那些有钱的日侨,稍微调教一下,就能派回日本,以生意人的身份作掩护,暗地里为军情局盯梢传递消息; 而这些姑娘,能做的事更多:侦察、盯梢、写密信、传递情报都不在话下,到了关键时候,解决几个棘手的目标,也完全没问题。 吴行听完,没有马上表态,只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其实他早就有过类似的想法,这几万人里,医生、教师、账房先生、技工、翻译等各类人才都有,仅仅把他们当作苦力使用,实在太浪费了。 可日本人性格倔强,暂时能压制住,却难保他们长期听话。万一哪天他们反戈一击,那麻烦可就大了。 “你打算用什么办法让他们全心全意跟着咱们干呢?”吴行抬起眼睛问道。 “我想了三条策略: 第一,‘照顾家庭’,只要是愿意为咱们办事的日侨,其家人马上停止繁重的劳作,安排轻松体面的活儿; 第二,‘给予好处’,每办成一件事,就发放一笔奖金;要是立下大功,直接给他们脱离日本国籍的文书,之后去留任他们选择; 第三,‘断绝后路’,做事之前,必须亲自签字画押,写下效忠书;再交一份‘投名状’,比如揭露日本领事馆的黑幕、毁掉家族族谱、烧掉老家祖屋的房契……总之,要和日本那边彻底断绝关系,没有回头的余地。” 唐文礼的这些办法,每一条都精准地拿捏住了人性的弱点,不信有人能硬撑着不就范。 “行,就按你说的办。” 吴行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知道不是凭空瞎想,便点头同意了。 “是!大帅放心,我一定给您训练出一支可靠、能用的日本情报队伍!” 唐文礼转念又想:既然日本人能这么用,那苏联人呢?同样也可以训练! 七月初。 大元帅吴行一声令下,东北奉军全线由防守转为进攻。 辽西战场上,王树常率领第三集团军,从锦州出发,直逼大连。 奉军的炮火一打响,关东军在营口一线的阵地就如同豆腐渣一般,接连溃败。部队一天急行军五十公里,这进攻势头根本无法阻挡。 照这个节奏,今天下午就能完成对营口的合围,进而发起总攻。 探子传来的消息十分准确:营口城里,只有两个步兵联队加上一个炮兵大队,总共八千多人。 而王树常这边,光是步兵就投入了两个整编师,山炮和野炮各五十门,装甲车一百辆,黑压压的一片,朝着营口猛冲过去。 关东军的主力呢?此时正被奉军第三、第四军团以及辽西警备队牵制在辽西各县,来回周旋,根本抽不出兵力去救援。 王树常估计,大连、旅顺两地,最多也就三四万日军,而且还得分兵守城、守护铁路、看守仓库…… 只要拿下营口,锦州到大连的通道就打通了。第三集团军全是机械化部队,三天之内,主力就能抵达大连城下。 至于怎么攻打大连,王树常心里早就有了详细的作战计划,连夜写成密电,迅速发给了大元帅。 同一时间,第五集团军八万多人,在于学忠副司令长官的带领下,从山海关快马加鞭向锦州进发。 于学忠原本是吴佩孚的老部下。河南一战,吴佩孚兵败逃往四川,他随即辞去官职,回老家种地去了。 吴行得知后,亲自写了两封信,言辞恳切,推心置腹,硬是把他请出山来。 事实证明,历史没有看错人,于学忠这个人重义气、守承诺。刚复出就被提拔为军长;这次又升任第五集团军副司令,代行司令职权。 不出意外的话,等徐永昌升任中原三省巡阅使兼第七集团军司令后,第五集团军司令的位置,就非于学忠莫属了。 只要他能在奉日战场上打出威名,这个位置就稳稳当当是他的,不用费任何力气。 于学忠心里清楚自己的机遇,因此格外卖力,绝不能辜负大元帅的信任与期望。 第五集团军出了山海关后,一路急行军,明天下午就能抵达锦州。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拿下锦州后,立刻向海城、鞍山方向突进,一直打到丹东,将鸭绿江边的交通线彻底切断! 按照吴行的说法:这场仗,不光要夺回南满铁路、大连、旅顺这些地方,更要把日本鬼子一股脑儿地赶回海里去! 东北,奉天。 大帅府。 “他娘的!” 张汉青气得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碗都蹦了起来。 他率领的第三军团正在本溪、桓仁一带与关东军死战。明明己方人数比对方多很多,却始终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第350章 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最让他恼火的是,麾下两个旅被日军一个步兵联队打得落花流水,一口气溃退了二三十里,死伤两千多人! “大帅,您先消消气!这次撞上的可是日军的王牌部队,第四师团宫本联队,那可是出了名的难对付。 咱们第八、第九旅吃了败仗,其实也不算太丢脸。”荣臻赶忙上前劝慰,顺便伸手扶正了还在晃悠的茶碗。 “哼!大家都一样长着脑袋和两条胳膊,怎么王树常那边就能打得顺风顺水,咱们第三军团却连连吃瘪,就像中了邪似的?”张汉青紧握着拳头,越想心里越窝火。 王树常在辽西的战事简直如有神助,日军在他面前就像脆弱的纸人,一攻即破,推进速度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可自己悉心培养起来的第三军团呢?实在太不争气了!居然被关东军一个普通的步兵联队追着打,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帅,不瞒您说,王树常带领的第三集团军,那可是大元帅的心尖子,人马多达十二三万,配备的枪炮都是顶级的。” 荣臻压低了声音说道,“光是火炮数量就比关东军多出十几倍!一开战,各种口径的大炮就‘轰隆轰隆’地轮番轰炸,就像在刮地皮一样,三轮齐射下来,敌人的阵地都能被掀翻。” “炮声刚停,坦克就‘突突突’地向前推进,装甲车掩护着步兵往前冲,机枪扫射的声音就跟泼水似的,关东军只能趴在战壕里,连头都不敢抬。” “说白了,他们就是靠着精良的装备硬撑场面,要是把坦克、大炮、机枪都撤了,真刀真枪地干,不见得就比小鬼子厉害。”荣臻说完,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满是嫉妒的酸味。 确实,第三集团军在东北打的那几场仗,战绩太过耀眼,光芒四射得晃眼。 再看看奉军在辽西的战况,唉……实在不忍直视,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说我们装备差?简直笑话!”张汉青猛地一拍桌子,“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再调三十架飞机过去,全部派往辽西,给第三军团提供空中支援!我就不信,东洋人的骨头能比钢铁还硬!” “是!” 荣臻立刻回应道。 “另外,给韩公发一份嘉奖电报,就说他带领的两个旅,在铁岭那一仗打得十分漂亮,歼灭敌军八百人,稳住了阵脚,是个好兆头。” “是!” 荣臻刚点头应下,又补充了一句:“大帅,还有件事,军情局派人到奉天了。他们嘴上说是来给张海鹏他们送行,实际上就是来盯梢的,监督咱们执行枪决。” “呸!吴子兴这家伙,真是六亲不认啊!”张汉青气得一跺脚,“张海鹏再怎么说,也是他叔伯辈的老前辈,说翻脸就翻脸,下手也太狠了!” 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这件事,他确实无能为力。 吴行那边早就下了死命令:必须处决!要用这些人的人头来立威,震慑住那些摇摆不定、意志不坚定的人。 张汉青要是跳出来为他们求情,那就等于自己往“通敌”的帽子上撞。 现在局势微妙,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如今大元帅大权在握,哪里还记得什么同乡情谊、战友的情分呢?”荣臻小声嘀咕着。 “你去安排吧,就按吴子兴的意思办,张海鹏那伙人,一千来号,全部准备处决。” “是。” 荣臻犹豫了一下,眉心紧皱:“大帅……真的一个都不留吗?” “我想保,能保得住吗?”张汉青盯着地板,声音低沉,“他们跟着张海鹏,胳膊肘往外拐,去讨好日本人,想当汉奸,我敢救他们?先得问问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可要是这么做,外面恐怕会叫您‘奉天屠夫’了……” “你悄悄跟底下人传句话:‘大元帅已经点了名、划了线,一个都不许放过,谁也拦不住’——我实在扛不住,就这么说。” 七月七日。 奉天。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黑云堆积得又密又沉,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一场暴雨仿佛随时都会倾盆而下。 刑场设在城郊的一片空地上。 张海鹏等几十名军官,一字排开跪着,每个人之间相隔不到两米,身后各自站着十名持枪的士兵,枪口直直地对准前方。 监刑台上,张汉青、荣臻等一众奉系高官神情严肃地站着,一言不发。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是感到可惜,还是满心的失望与心寒。 “张督办,我们下去核对一下人员,验明正身。” 说话的是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脸上带着微笑,手里捏着一份名单。 他叫李贺,是军情局的中校,此次专程来奉天“监督行刑”。 “嗯。”张汉青淡淡地应了一声。 心里很不是滋味,派监刑官来,明显就是不信任自己。可即便心里再不痛快,他也只能默默忍受:军情局是吴子兴一手培植起来的势力,势力强大,想阻拦?根本拦不住。 “谢张督办!”李贺抱了抱拳,转身带着人走下了监刑台。 他早就防着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为了防止人员弄混或者掉包,他偷偷从张海鹏的旧部里找了两个熟人,让他们躲在暗处指认,谁是张海鹏,谁是副官,谁负责后勤,都弄得清清楚楚。 监刑台上。 张汉青的脸色冰冷得如同结了一层霜。他原本以为这次处决最多只是走个形式,没想到军情局居然连这样的细节都不放过——幸亏自己没动什么歪心思,不然当场就会露馅,脸面可就全丢光了。 “大帅,他们做得也太过分了。”荣臻低声说道。 “不做亏心事,不怕影子斜。”张汉青盯着台下,“让他们去验,验得越仔细越好。” 没过多久,李贺回来了,朝着台上扬了扬手:“确认无误,人都到齐了,没有冒名顶替,也没有换人。” 随即,他一挥手:“请记者进场。” 这场枪决,根本不是演给自家内部人看的,而是要展示给全国的人看! 第351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早就以军政府的名义,把奉天所有的中外记者都请来了,中国人、日本人、英美人,一个都没落下。让他们亲眼拍摄、亲耳聆听、亲手记录,照片登上报纸,电文发往全国。 传达的意思只有一个:谁敢投靠日本,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张督办,人已经验明,可以行刑了。”李贺来到台前,语气波澜不惊。 “行刑。”张汉青转过身,简短地抛下这句话。 话音刚落,几十支枪同时喷出火舌,张海鹏等人瞬间栽倒在地,鲜血染红了一片土地。 为确保没有人侥幸存活,行刑的士兵每人又补了三枪,且都瞄准心口射击,一枪致命,绝不拖泥带水。 整个现场犹如屠宰场一般,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记者们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一个个脸色煞白,惊恐地尖叫着往后退,有人吓得腿软直接坐到了地上,还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枪声一停,李贺立刻招呼记者:“都别愣着!赶紧给尸体拍照,对,靠近点拍!拍清晰些!” 他声音洪亮,顺手拿起喇叭大声喊道:“各位记者朋友,今天你们亲眼目睹、亲耳听到的,一个字都别落下,回去全都写进报纸,登在头版!” 张汉青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走。临走前只对手下交代了一句:“给张海鹏准备一副好棺材,运出城,埋得远一些。” 毕竟老张是他父亲结拜的兄弟,即便再不争气,作为晚辈该尽的礼数也不能少,厚葬,既是给他最后的体面,也是自己的底线。 他离开了,任由李贺在刑场折腾。不管李贺如何吆喝、煽动或是摆布记者,张汉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天下午。 四点整。 长安。 军政府大楼。 吴行刚看完军情局发来的紧急电报:张海鹏一伙已全部依法处决。 他手指轻轻在桌沿敲了两下,随即果断下令:“通知全国各报馆,这件事,要大张旗鼓地登出来!” 他就是要让全国老百姓都清楚地知道:勾结倭寇的人就是卖国贼,而卖国贼,就应该被枪毙! “大帅!” 杨宇霆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语气略显急促:“山东传来急报,张总昌嘴上喊着要出兵阻击敌人,可实际上人马却纹丝未动。从青岛登陆的日军,已经兵分两路,从安丘、胶南直逼济南!” 吴行用力用大拇指按住眉心,眼底涌起一股冰冷的怒火。 张总昌这个没用的家伙,连续发了几封电报,每次都吹嘘“明日决战”“已开赴前线”,结果几天过去了,连一声枪响都没听见,反倒让日军一路畅通无阻地推进! “拟写命令:第一,即刻免去张总昌山东军务督办兼省长的职务;第二,在全国范围内通缉他,悬赏十万大洋,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再给东南、华北、中原三地的驻军发电:立刻出兵,三路夹击进入山东,以军政府的名义,强行接管各地防务!” “最后,通电任命,安徽军务帮办张自忠,从即日起,出任山东军务督办!” 其实调兵行动早就准备妥当。中原、徐州、郑州的部队,前几天就已经悄悄开到鲁豫边界,就等一声令下,即刻挺进山东。 张总昌不想打鬼子?没问题,那就把位子让出来,给真正敢打的人坐! 这些天,全国各地的将领几乎都轮流给他发报,争着请求前往东北前线作战。 其中最积极的当属张自忠,不仅每天发电报表达决心,还派人送来一份血书:上面用红字写得密密麻麻,末尾按了三个指印,只有一句话:“愿为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吴行看了深受触动。既然他有如此坚定的心志和勇气,那就顺势扶持他一把,给他一个省的兵权,让他放手去战斗! 杨宇霆听后,没有反对军令,却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大帅,张自忠资历尚浅,恐怕难以震慑住山东的老将旧部……” 吴行眉头紧皱。他欣赏杨宇霆的智谋,但最讨厌别人在他决定人事安排时插手。 军政府的大权在他手中,谁能当官、谁该下台,都由他说了算,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宇霆啊,”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却更加深沉,“评判一个人,不在于他曾经担任过什么官职,而在于他敢不敢奋勇向前,愿不愿意豁出性命。” “奉系的元老固然威风,但有谁在电报里按下血手印?又有谁冒着枪林弹雨向北请战?” “本帅既然下了命令,就不会更改。这一点,你要牢记。” 顺带警告了一句:“你在参谋厅要把工作干得漂亮,本帅心里有数;要是搞砸了——就卷铺盖走人,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向来喜欢任用有能力的人,但更需要听话的下属。 “是。”杨宇霆低头应道,心里却不禁一紧:以后提建议这种事,还是少开口为好。真要是惹恼了吴行,这饭碗可就像纸一样脆弱。 他早就明白:张大帅是个直爽的糙汉子,虽然脾气火爆但心胸宽广,听得进劝;而吴行却不同,表面看似温和,骨子里却像冷铁一般,一旦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关键的是,他不喜欢“讨论”,只习惯于下达“命令”。下属的职责,就是服从执行,不要多问,更不要添乱。 七月初九。 奉军第三集团军在司令王树常的率领下,直逼辽西重镇营口。 不到两三个小时,关东军的外围阵地便全面崩溃,死伤惨重,遍地都是残肢断臂。 紧接着便是炮火覆盖:山炮轰炸地堡,榴弹炮掀翻工事,步兵炮专门清扫机枪火力点,一阵狂轰滥炸之后,坦克和装甲车轰鸣着向前冲锋,履带碾压过焦土,枪口扫射着残余的敌人。 又经过三个小时的激战,营口的守敌八成被消灭,剩下一小部分掉头朝西北方向逃窜,连军旗都顾不上拔。 王树常当机立断,留下一个师打扫战场并驻防营口,其余部队连油都不添加,直接向大连进发。 战报以最快的速度飞向了北洋军政府总部。 第352章 哪里懂得什么战术战阵? 大连,民间也称作滨城。 在东北沿海的港口中,屈指可数能停靠大船的,也就这里、旅顺、葫芦岛这几个地方。 清朝末年,此地曾是沙俄的势力范围;日俄战争爆发后,日本获胜,顺势将长春到大连的铁路、沿线矿山全都掌控在手中,还强行霸占了大连和旅顺。 日本人占领大连后,一方面修建公园、医院,吹嘘自己是“文明开发”;另一方面则在周边大量安置移民,美其名曰“开拓团”。 郭松龄反奉那一年,关东军逼迫张大帅签订了移民协议。 张大帅表面上答应了,转身便在山东、河北招募流民,大规模地送往东北,让他们种地开荒,以此暗中与日军抗衡。 甚至还私下传下话去:老百姓不准租房子给日本移民,不准卖粮食和蔬菜给他们。 结果许多被哄骗来的日本人,到了东北找不到住处,只能在野外搭帐篷露宿,怨气满腹,不少人无奈之下又乘船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此刻,位于大连城内的关东军司令部里。 本庄繁瘫坐在椅子上,双眼布满血丝,眼球仿佛都要瞪出来了。 这几天,前线传来的电报如雪花般密集,全是诸如“失守”“溃败”“顶不住”之类的消息,搞得他觉睡不安稳,饭也食不知味。 说实在的,他能接替村冈长太郎坐上这个位置,可不是来享清福的。 是东京那些叫嚷得最厉害的少壮派军官,以及陆军部的几位老将军,合力将他推到东北来的。 他们图什么?就是妄图用武力把整个东北牢牢掌控在手中! 然而结果呢? 奉天这边战事一开打,局势就如同决堤的洪水,根本无法阻挡! 他这才猛然醒悟:想凭借武力硬取东北?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奉军实在是太强悍了! 开战仅仅十来天,关东军战死的人数就已经超过两万三千人。 你再猜猜,关东军刚到东北的时候,总共有多少人?满打满算才一万五千人。 为了扩充兵力,就连满铁公司里负责站台的警察、退伍十几年的老兵,甚至是刚从日本漂洋过海来讨生活的青壮年,都被拉进队伍充数,这才勉强凑够五万人。 还不止如此。 平壤的部队调来了,日本国内的两个整编旅团也紧急空降,总兵力一下子飙升到十几万! 当时本庄繁还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想:十几万大日本皇军,要扫清东北这一片地方,还不跟掸掉灰尘一样轻松? 但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打得他头晕目眩。 张作霖死后,奉军很快有了新的主心骨,中原奉军的大帅,接任了北洋军政府大元帅之位。 这支军队,实力着实不容小觑:作战迅猛,战术灵活多变,就像泥鳅一样,专找日军的弱点下手。 关东军屡次在这支部队手上吃亏,每次都被打得灰头土脸。 眼下,奉军已经跨过营口,正全力向大连进发! 大连对于关东军而言,那可是命根子一般的存在。 关东军总部设在此地,出海口也在此处,日本海军的军舰每天都靠这里补给,岸上还建有电灯厂、发电厂、炼钢厂、修船坞等等……每一样都是至关重要的设施。 要是让奉军一举攻入大连,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连想都不敢想。 “报告!”一名参谋小跑着进来,声音紧张急促,“奉军前锋已经抵达瓦房店,距离瓦房店城仅五公里!” “立刻调集所有能够调动的部队,火速增援瓦房店!”本庄繁大声吼道。 稍作停顿,他又压低声音下令:“马上给多门师团长发报,命令他立刻撤出青岛,乘坐军舰,全速回防大连!” 参谋低头念道:“多门师团长回电:已在青岛成功登陆,下一步准备直取济南。” 话刚说完,他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本庄繁气得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话:“再发电,如果不回大连,他就是帝国的千古罪人。” “哈依!” 参谋转身,迅速跑了出去。 本庄繁心里明白得很:多门三郎一直和他不合,指望他乖乖听令?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立刻转头,又调丹东的第五旅团火速南下,赶往瓦房店填补防线漏洞。 只要瓦房店还在自己手中,大连就能稳住。 为了拖住奉军的脚步,他干脆把大连机场的三十多架飞机全部派出去,轮番对奉军先头部队进行轰炸,炸完一批,立刻换上另一批,死死纠缠住奉军不放。 瓦房店城外。 奉军一个整师乘坐卡车轰隆隆地赶到,车还没停稳,士兵们就纷纷跳下车,迅速寻找隐蔽地点搭建帐篷,为后续主力部队的到来做好准备。 师长亲自拎着望远镜,猫着腰来到前沿阵地,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地形: 瓦房店是通往大连的咽喉要道,想要绕路的话,得多走整整两天两夜! 更关键的是,这条公路还是关东军自己修建的,路面宽阔、平坦且坚实,坦克、装甲车、炮车都能在上面畅行无阻。 观察清楚后,奉军迅速展开行动! 他们集结兵力,迫击炮、步兵炮齐发,朝着城里进行了几轮佯攻,目的并非夺取城池,而是要试探出日军的埋伏地点以及火力点位置,以便等大部队一到,就能直击要害! 驻守瓦房店的是关东军少壮派代表,村下三正,他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成绩优异,一向骄傲自大,鼻孔朝天: “奉军?虽然装备不错,但训练得就跟菜市场买菜的大妈似的,哪里懂得什么战术战阵?” 一听到城外炮声响起,他立刻大声吼道:“给我反击!” 看到奉军一撤退,他竟然下令全体士兵跳出战壕追击! 结果可想而知,刚冲出去没多远,就被奉军迎面截住,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场遭遇战,仅仅几分钟就分出了胜负: 奉军的新式步枪比日军的三八式步枪领先十多年,机枪数量翻倍,射速更快,子弹射程更远、杀伤力更强…… 第353章 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日军丢下一百多具尸体,狼狈地缩回战壕,吓得再也不敢露头。 第二天一早,奉军主力部队赶到。 重炮一开火,瓦房店就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起来,阵地瞬间变成一片废墟,守军趴在弹坑里,连头都不敢抬,一封接一封的电报发出去,哭着喊着请求支援。 本庄繁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这是为何? 青岛那边的多门师团,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发出的电报如同石沉大海,信号也彻底中断,很明显:人家根本就不想回来救援。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其一,依靠手头现有的关东军拼死抵抗; 其二,等待丹东的援兵到来。 然而瓦房店的守军情况危急,电报上的字迹都歪歪扭扭,上面写着:“再不来救兵,我们就只能举白旗投降了!” 本庄繁咬了咬牙,将驻守大连的第九旅团拆散,强行抽调两个联队,连夜奔赴瓦房店。 随后,他铺开纸张,提笔撰写了一份长达几千字的加急密电,发给东京陆军本部。 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承认失败: “奉军的装备先进程度,堪称举世罕见;我军处处受到牵制,伤亡极为惨重,若继续强行进攻,无疑是以卵击石……恳请迅速改变满蒙策略!否则,一旦大连失守,关东军三十年的心血,将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电报发出没多久,瓦房店又传来消息: “奉军的火炮像犁地一样将阵地扫了一遍,全都没了!坦克和装甲车如同下山的豹子般冲了上来,见人就碾!” 本庄繁瞬间愣住,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瓦房店那边,关东军可是部署了一万多人,怎么眨眼间就被奉军把阵地给攻占了? 更离谱的是,本庄繁刚派过去几十架飞机协助守城,结果连个动静都没听到,地盘就丢了? 本庄繁愣在那儿,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实在是难以相信眼前的情况! 但现实容不得他多想。 瓦房店一丢,奉军马上就能直捣大连,这就好比一把利刃直接架在了关东军的脖子上。 他急忙抓起电话,对辽西各路日军大声吼道:别再跟奉军纠缠了!赶紧撤!全都给我撤回大连! 紧接着又发出紧急命令:立刻在大连城外挖掘工事、修筑碉堡;把警察、浪人以及屯垦团的年轻人,一个不落地全召集起来,发放枪支、子弹和手榴弹,只要能扛得动枪,全都给我顶上! 这边本庄繁急得火急火燎,而另一边第三集团军司令王树常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率领三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一个装甲师,全员开足马力向前挺进,目标只有一个:大连! 他心里非常清楚,大连城里的鬼子数量并不多,要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要是等各地的援军都集结完毕,再想拿下大连?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所以部队都不等整顿集结好,就直接出发。 锦州、营口、瓦房店三地的奉军,各自留下一小部分兵力死守铁路、公路和渡口,只为确保一件事:弹药、粮草和炮弹,必须稳稳当当地送到前线,一车都不能出问题! 当然,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王树常肯定要向上汇报,要是不向大元帅报告,谁来批经费?谁来调飞机?谁来提供补给? 没有吴行点头同意,第三集团军就算再能打仗,也不过是赤手空拳,撑不了多长时间。 此时。 西京,长安。 军政府大元帅吴行正搂着美人欣赏戏曲,后院里酒香四溢,整条街都弥漫着醉人的香气,灯红酒绿的景象让人眼花缭乱。 人家之所以能夜夜如此逍遥,那是真有十足的底气,换做别人熬上一夜,就会腿软眼花;可他连续熬上五天,依旧精神饱满,批阅文件、查看战报、发脾气骂人,一气呵成,不带喘气儿的。 虽说沉醉在歌舞升平之中,但正事却一点都没耽误。 前线的战况如何?他张口就能说得头头是道。 在东南方向,奉军消灭了北伐军的一个营,顺势拿下了沙县,这事儿他清清楚楚。 东北这边,就更不用说了:王树常带领第三集团军,在辽西势如破竹,把关东军打得节节败退,连瓦房店都丢了,大连的大门已然半开! 本庄繁恐怕此刻正抱着电话暴跳如雷呢,谁能料到,以前被他们当作土包子嘲笑的奉军,如今居然能在正面战场上硬刚日军,还连连取胜,眼瞅着就要直插大连腹地了? 吴行当机立断,以军政府的名义下达命令:东北边防督办张汉青,速速派遣五十架飞机支援大连! 为什么要点名让他出飞机呢? 因为张汉青上次在辽西作战时,一下子就派出了近八十架飞机,炸弹像雨点般砸向日军,这才勉强与鬼子打成平手,这小子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但在投入兵力上确实舍得下血本! 这次攻打大连,奉军在地面上的火力是鬼子的两三倍,步兵、火炮、坦克都已准备充分,唯独缺少空中力量的掩护。 既然张汉青喜欢扔炸弹,那就接着扔! 让东北空军飞过去,专门盯着日军的阵地、机场和补给点轰炸,为第三集团军减轻压力! 毕竟日军的飞机可不是吃素的。 王树常的电报里写得明明白白:日军战机轮番俯冲轰炸,炮兵阵地遭遇“犁地式”攻击,三十多门重炮全被炸成了废铁,整整一个重炮旅,几分钟就损失殆尽。 换成别人,早就心疼得捶胸顿足了。 吴行却大手一挥:丢了就丢了,重新补给! 但要是再这样被炸下去,后续的损失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这场仗,必须让空军加入战斗! 顺便也考验一下:张汉青的这支空军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能不能守护好东北的天空? 眼下东北大战已经一触即发,他这个大元帅无需事事亲力亲为,只需紧盯关键节点,坐等捷报传来就行。 第354章 究竟是什么状况? 真正让他忧心忡忡的,是华北的局势。 多门师团从青岛登陆后,立刻兵分两路向济南进发。 张总昌一直拖延不战,军政府直接撤了他的职,还要对他进行通缉。 结果呢?这家伙不但不乖乖认命,反而把山东境内杂乱无章的部队全都聚集起来,妄图与华北程远山、东南黄百韬、中原徐永昌三路大军正面抗衡。 结局早已注定,他的那些杂牌军,在奉军的几轮冲锋下,瞬间土崩瓦解。 张总昌一看:日军都快打到济南城下了,而吴行的三支主力部队却已经抢占了山东的大半地盘……大势已去! 当天他就发布通电“自愿下野”,然后卷走省府金库的现款,连夜逃之夭夭。 但老话说得好: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 如今大半个中国都由吴行掌控,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眼下最让人揪心的还是济南,多门师团正朝着城门逼近,而守城的张总昌旧部,态度却极其暧昧: 有些人叫嚷着要接受军政府的整编,有些人则偷偷与日军暗中联络,还有些人吵着要请李景林出山收拾这烂摊子…… 最让人头疼的是城防司令徐源泉(五十八师),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但他手下的人已经开始拆除电台、焚烧文件,还往日军据点传递情报。 吴行得知后,立刻把军情局局长唐文礼叫了过来:“说,济南目前究竟是什么状况?” 唐文礼挺直身子回答道:“回大帅,张总昌逃走后,他的部下全乱了套。一部分人想归顺我们,一部分人打算投靠日军,还有人叫嚷着要请李景林回来主持大局。 徐源泉本人尚未明确表态,但他的那些副官、营长,私下已经和日军接上了头。” 咱们的部队此刻正分三路,向济南全力进发。途中遇到几股零散的鬼子兵阻拦,不过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唐文礼站在桌旁,声音干脆利落地说道:“估计三天后,三路主力就能全部抵达济南城下。” “多门师团呢?他们什么时候能到?”吴行抬眼问道。 “那帮小鬼子一路上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明天下午肯定能到达济南。”唐文礼回答得十分干脆。 济南可是山东的核心、首府。 要是让小鬼子顺利踏入。 从政治层面看,军政府的颜面何存?老百姓会怎么看待?底下的人还会信服吗? 从军事角度讲,就更不用说了:堂堂奉军,连一个省城都守不住,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马上给徐源泉发紧急电报:就说本帅看好他这个人。只要他能带领队伍死守济南,一枪不撤、寸土不让,把鬼子阻挡在城门外,这份功劳就记他头功!事成之后,立刻任命他为山东军务帮办。” 吴行对徐源泉并没有什么偏见,他能力一般,但名声还算不错,在张总昌手下的一众将领中,算是个老实人。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哪还顾得上挑三拣四? 至于这个帮办的位子他能不能坐稳?那就得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要是真扛不住,军政府自然会换人,也怪不得别人。 “再给褚玉璞、王珍年他们几个也发份电报:让他们放下武器,带兵前来投靠,既往不咎;要是还执迷不悟、顽固抵抗,一律按叛军处理,格杀勿论。” 张总昌虽然人跑了,但他在山东留下的兵马,加起来还有二十多万。 李景林的残部盘踞在鲁西,有两三千人,缺粮少弹,只能靠啃树皮维持生计。 褚玉璞手下四万多人,半数都没枪,只能挥舞着长矛大刀,连火药的味道都没闻过几次。 徐源泉、王珍年、程国瑞……每个人手里都掌握着一些兵力,表面上看起来像模像样,实际上全是徒有其表。 军情局昨天刚送来的密报里写着:这些队伍中,枪支比人少,子弹比盐粒还珍贵,军纪更是松弛不堪,上头管不住,底下不听从,克扣军饷、抢夺民粮、聚众斗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更可气的是济南城里还养着一支两三千人的白俄雇佣兵,是张总昌花重金请来的。 这群人进了城,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烧杀抢掠,但欺负老百姓却是家常便饭:调戏妇女、砸店铺、动不动就拔刀伤人,连巡警见了都绕道走。 “遵命!卑职马上就去发报!”唐文礼抱拳应道。 “再给所有奉军主力发电:加速前进,一刻都不许停!谁要是慢一步,耽误了济南的战事,军法处置!” “另外,命令直隶军务督办程远山,暂时统管东南、幽州、冀中三地进入山东的各支部队,让他盯紧前线补给线,稳定好后方!” 相比张总昌那些乌合之众,吴行更信任自己的奉军。 这次从华北、中原、东南开进山东的部队,全是装备崭新、训练有素的主力,加起来有六七万人,人员齐整、装备充足,士气正高涨。 而日军的多门师团呢?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万人,兵力只有奉军的一半;机枪数量不多,大炮也很老旧,连战马都瘦得跑不动路。 “是!”唐文礼低头退下。 紧接着—— 大厅门口走进一位身着黑色女士西装的姑娘,她脚踩细高跟,步伐轻盈,手里夹着一个蓝色文件夹,气质干净利落。 她叫郑倩,年仅二十岁,是燕京大学中文系的才女,文章写得漂亮,稿子修改速度快,被军政府秘书厅一眼看中,招了进来。 吴行是在女秘书速成班上注意到她的——字写得清秀,说话条理清晰,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当场就点了名,让她成为大元帅身边的文秘,日常负责整理讲话稿、校对公文、安排红白喜事日程等琐碎事务。 “大帅,东北边防督办刚刚发来讣告:本月十五,为先大元帅举行葬礼。” 郑倩的嗓音如同清晨带着露珠的雀鸣般甜润,眉眼也生得十分清丽,不然吴行也不会特意挑她在身边。 “张大帅的丧事?”吴行微微皱起眉头。 第355章 什么才是真正的奉军! 该去,肯定得去。 老爷子和他父亲是磕过头、拜过把子的兄弟,自己作为晚辈,送张大帅最后一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东北那边还特意给您发了哀电。”郑倩轻声补充道。 “给张汉青回电:本帅定于十五日,率领军政府全体要员前往奉天吊唁,为张大帅扶灵送行。” 吴行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张汉青这孩子,选在这个时候办丧事,实在是太敏感了。 前线战事正激烈,日本人都快打进山东了,他却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发丧。 可人家日子都已经定好了,总不能强迫人家改期,不然反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是。”郑倩点头,停顿了一下,又问道:“大帅,还有其他吩咐吗?” “通知段祺瑞、曹锦、萧耀明、杨宇霆、姜登选几位老前辈:请他们提前准备好礼服,十五号一同出发,前往奉天,送张帅最后一程。” 吴行心里明白:张作霖是北洋政府唯一的海陆空军大元帅,他的葬礼,可不是普通的葬仪,而是一场具备国葬规格的隆重仪式。 该到场的人,一个都不能少,政界、军界、学界、商界,但凡在国内有点名气的,都得露个面。 这是规矩,更是对张大帅的敬意。 张大帅在东北这些年,从未搜刮过老百姓的钱财,也没对百姓的口袋动过歪心思。 相反,若不是他一直坚守在关外,日本鬼子和苏俄人早就把东北当成自家地盘了。 郑倩轻轻点头示意,随后转身离去。吴行目光紧随着她那纤细的腰肢,直至消失在门框之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要当大元帅?他可不故作清高,也不会去过那啃窝头、如同苦行僧般的日子。 既然已然登上这个高位,该有的排场、该享受的福分,一样都不能少,绝不含糊。 就像,将秘书处中最为出众的那个姑娘,郑倩,直接调到自己身旁,担任贴身助理;接着又派人在各处寻觅,一下子招来七八个容貌俊俏、机灵懂事、舞技精湛、歌声嘹亮的姑娘,组建一支专属的歌舞队。 这支队伍不对外表演,不挂牌示人,也不承接任何活动,专门只为他一人演出,既能跳充满洋派风格的爵士舞,也能演绎盛唐风情的霓裳羽衣舞。 甚至连帅府中端茶送水的小丫鬟,都是圣约翰大学正经毕业的“高材生”,她们个个皮肤白皙、眼眸明亮,说话轻声细语,温柔和气。 说白了,他对国家大事是真心放在心上,而在吃喝玩乐方面,也不会亏待自己。 当初扛枪拼命,要是不图个畅快、图个舒坦,那又是为了什么呢?总不能流血流汗之后,连杯热气腾腾的茶都喝不上吧? 大连。那已然沉寂了二十多年的炮声,突然间再次轰然炸响。 奉军的那面五色旗,在海风之中烈烈飞舞。 王树常亲自坐镇指挥,身着笔挺的陆军上将礼服,头戴镶嵌着五色徽章的军帽,稳稳站在装甲车顶盖上,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弟兄们!二十多年前,俄国老毛子强行从咱们手中抢走了大连!后来东洋鬼子趁机占便宜,又从老毛子那里骗走了这座城!但它原本就是咱们民国的领土,是东北的关键所在,是老百姓的根基! 今天,第三集团军奉大元帅的命令,直逼大连,要一仗把它夺回来!这一战,全中国都在关注着!咱们第三集团军,骨头硬朗、枪炮充足、士气高昂,必须打得漂亮,不能丢脸,不能愧对家乡的父老乡亲,更不能辜负大元帅对咱们的信任!冲啊!把小鬼子打得粉碎!” 话一说完,王树常猛地一挥手,十八师即刻启程出发。 这十八师可是第三集团军的王牌部队,配备的全是德式装备,枪支皆是德国制造,士兵也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就连站立的姿势都如同用尺子量过那般整齐划一。 让十八师打头阵?王树常就是想要展示一番:让小鬼子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奉军! 当然,在正式开打之前,得先“活动活动筋骨”。 只见十八师的坦克在前开道,装甲车在两侧护卫,步兵们踩着整齐的节奏缓缓向前推进;后方一声令下,上百门重炮同时轰鸣,炮弹如呼啸着划过天际的火流星,从天上迅猛砸向日军阵地。 “轰隆!轰隆!轰隆!” 一团又一团灰黑色的蘑菇云接连不断地在半空炸裂开来; 那些刚刚修筑好的钢筋水泥碉堡,其中的水泥甚至都还未完全凝固,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抛起,四散纷飞; 原本整齐的战壕瞬间被轰成了高低错落的断垄残埂,一排又一排的日本士兵,连同他们手中的枪支,都被强大的冲击力抛向半空,随后,断臂残肢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硝烟味,其间还夹杂着一股类似烤肉的焦糊恶臭,那味道熏得人直犯恶心。 炮火不仅异常猛烈,而且射击的范围不断延伸,仿佛在一边怒吼,一边缓缓向前推进,就像用巨大的地毯在大地上反复翻犁。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刹那间,炮声骤然停止。 日军正手忙脚乱地架设火炮准备反击,突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如雷贯耳。 只见如钢铁洪流般的部队已气势汹汹地冲到眼前! 坦克碾过破碎的土地,装甲车喷吐着滚滚黑烟,步兵们呐喊着紧跟在后,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朝着那早已满目疮痍的阵地席卷而去。 日军指挥官见状,顿时急得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狂吼下令:“所有机枪手!给我开火!狠狠地扫!” 然而,日军手中的三八大盖打在装甲板上,仅仅发出“叮叮”的声响,仿佛是在敲锣;歪把子机枪扫射过去,也不过是在装甲板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白点,对其而言,就跟挠痒痒没什么两样。 第356章 前沿阵地……失守了! 与此同时,在关东军司令部内。 本庄繁愤怒地将电话听筒狠狠摔下,一边破口大骂多门三郎“蠢笨如猪”,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祈求天照大神保佑皇军千万别遭遇惨败。 “报告!”一名参谋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前线传来紧急电报,前沿阵地……失守了!” “什么?!”本庄繁惊得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这才刚刚开战不到六十分钟,阵地居然就没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奉军的炮火太过猛烈……咱们修筑的工事根本不堪一击,全像豆腐渣一样。”参谋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本庄繁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缓缓摆摆手,再也没有说一个字。 他心里明白:一切都完了。 他向东京发出了最后一封电报,将所有责任一股脑儿推给多门三郎。 电报里声称多门三郎违抗军令、判断失误,还任由奉军完成合围,最终致使大连沦陷,局面已无法挽回……他还表示自己决心以“玉碎”的方式为天皇尽忠。 电报发出后,他挺直了腰板,重新坐回椅子,双手紧紧握住军刀,后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根坚硬的铁棍。 一小时后,参谋再次匆匆赶来:“报告!十五里屯……失守了!” 三小时后,参谋又一次出现:“报告!李家屯……也陷落了!” 五小时后……“司令官阁下,奉军的一支部队已经突进到城西郊区,此刻正与第六步兵联队激烈交战。” 七个小时过去。 “司令官阁下,城北的三条街巷已被奉军攻占。” 十个小时后。 “司令官阁下,奉军已攻至中公园附近。”听到这话,本庄繁缓缓站起身来,脸上毫无表情,眼神里透露出些许疲惫与无奈。 奉军仅仅用了十几个小时,就已经拿下大连周边区域,并且此刻已攻入城内。 照这形势,恐怕再过几个小时,奉军就会兵临关东军司令部。 就在这时,参谋又急忙跑过来,说道:“司令官阁下,大本营发来电报,命令您乘坐大连海军舰队返回本土。” “八嘎!”本庄繁心中暗喜,表面却装作生气地说道:“身为指挥官,我怎能抛下关东军的帝国勇士,独自偷生!” “司令官阁下,支那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参谋赶忙劝道。 “八嘎呀路!帝国军人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本庄繁大声训斥道。 “司令官阁下,只有您回到本土,才能向帝国如实陈述奉军的真实战斗力。 否则,东京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会误以为关东军不堪一击,才会败给奉军。”参谋继续劝说道。 听到这话,本庄繁陷入了沉默。其实,以他的身份地位,内心根本不想死。但为了鼓舞士气、稳定军心,他不得不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本庄繁说道:“诸位,收拾一下,我们前往旅顺港口,搭乘军舰返回本土。” 说完,他微微迟疑了一下,接着道:“给关东军各部传达司令部最后一道命令,就说战争发展到这般田地,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司令部。 负责发报的参谋人员,以为本庄繁的最后两句话,是要大连及各地的关东军部队放下武器,停止战争。于是,便用明码发出通电,命令关东军放下武器,终止战斗。 而正在城内各处激战的关东军部队,收到司令部终止战争的电报后,个个面容扭曲,满脸的不解。 为什么司令官阁下会下达如此荒谬的命令?自日俄战争以来,东洋军队在战场上从未有过缴械投降的先例,又怎么会仅仅因为司令部的一封电报,就放下武器结束战斗呢? 实际上,他们放不放下武器,对奉军而言并无太大差别。 因为手持三八大盖的日军,在全副武装的奉军面前,就好比一个成年壮汉手持木棒,而奉军却握着锋利长刀,能毫无顾忌地收割日军的性命。 本庄繁带着司令部参谋、东洋贵族等人,抛下大连的关东军以及数万日侨,乘坐军舰仓皇逃往东洋。 临行前,参谋发出的这封电报,让正在拼死抵抗的关东军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虽然他们仍在抵抗,但已失去了顽强作战的斗志。 奉军各部对大连的关东军残部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战斗打得昏天黑地。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枪声才逐渐平息下来。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奉军成功攻克大连。 不过,大连附近地区的日军尚未完全肃清。 然而,关东军司令部大楼上高高悬挂的膏药旗,已然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奉军的五色旗。 王树常进入大连后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向大元帅上报:大连已被奉军攻克。 紧接着,他向所部官兵下达命令,清除日军在街上张贴的标语。 诸如“东亚共荣”“大日本帝国万岁”之类的狗屁标语,统统都要擦掉。并且贴上奉军的标语:“二十年国耻,今朝雪。百万大军入大连,东洋小鬼弃城逃。 大元帅万岁,大元帅万岁……”奉军的标语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大街的墙壁上,被刷上了醒目的汉字标语。街上的日语招牌,也都被士兵们全部摘除。 一批又一批的日军战俘被从城中押解出去。奉军的装甲车、坦克,在大连市区整整炫耀了一天武力。 当然,这并非是向东北老百姓耀武扬威,而是做给日侨看的。 王树常在原关东军司令部大楼,宣布大连回归,关东军在此制定的一系列律法,全部废除。 随即,王树常下令,入城各部队经过短暂休整后,向旅顺口等地区进发。 尽管关东军司令官已经逃走,但旅顺口仍被关东军的残余部队掌控着。据他所知,这股残军大约有一个步兵联队的兵力。 不过,几万关东军都败在了奉军的枪炮之下,区区一支两三千人的步兵联队,又能折腾出什么动静呢。 第357章 吃进去多少,就得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紧接着,他一方面向军政府详尽地呈报战争的具体经过,另一方面派人去接管关东军遗留下来的工厂、医院、铁路管理机构等。 西京,长安。 实际上,在本庄繁逃窜之时,吴行就已然知晓奉军很快便能攻克大连。 甚至,连东京此时吵得不可开交的情形,他都了如指掌。 “大帅,特大喜讯!第三集团军果然没辜负您的期望,成功拿下大连,一雪民族耻辱!”杨宇霆满脸喜色,如同报喜的喜鹊般前来汇报。 “嗯。”吴行微微点头,第三集团军夺回大连,此事,必定会让全国上下都欢呼雀跃!被压制了几十年的脊梁,终于能够挺直了。 “即刻发布命令:向全国通报这一喜讯,让老百姓们放鞭炮、挂红布,军民一同欢庆。 再举办一场大型记者招待会,你亲自上台发言。告知国内外的记者朋友们:自甲午年起,咱们被小鬼子肆意欺凌了多少年?每一件事,大家心里都清清楚楚。 这次收回大连,不为别的,就是要向全世界宣告,咱们的领土,一寸都不能丢,主权一丝一毫都不能让步! 此外,你以军政府的名义直接向东洋人喊话:只要他们即刻、马上、彻底交出在满洲里、黑龙江、吉林等地的所有特权,诸如铁路控制权、矿场开采权、驻军权、领事裁判权等等,必须全部交出来! 我吴行敢打包票:奉军绝对不会跨过鸭绿江半步。但要是他们还守着那些旧规矩不松手,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仗,就别想轻易结束,哪怕最后只剩下一名士兵、一颗子弹,我也会跟他们周旋到底!” 关东军在东北的局势,已然尘埃落定。 辽西地区虽还有几股零散的日军在游荡,然而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为何如此?大连一失,补给线便彻底断绝!子弹打光了无人运送,炮弹用完了也没人补给,饿着肚子又能坚持几天呢? 但吴行根本没打算就此罢休。他所谋求的并非仅仅“打赢”,而是要迫使东洋人主动低头,乖乖签字画押,心甘情愿地拱手让出特权! 等处理完眼前事务,他的第一个目标,便是中东铁路。 东北诸多麻烦的根源,就在于这两条铁轨:一条是南满铁路,从长春径直通往大连,掌控在日本人手中;另一条是中东铁路,横穿吉林与黑龙江,直抵苏联境内。 这两条铁路恰似两根吸血管,日以继夜地将东北的粮食、煤炭、钢铁、石油等资源抽走,养肥了东洋人和北极熊。 更让人憋屈的是,中东铁路归苏俄管辖,吉黑两省的奉军若想南下支援,连火车都无法乘坐,只能依靠双腿赶路! 所以当下,夺回中东铁路乃是重中之重;与小鬼子的恩怨,暂且搁置一旁,不必急于清算。 一旦中东铁路落入手中,再回过头来和南满铁路的账好好算一算,这些年来,日本人凭借这条铁路获取的财富,足以买下半个沈阳城了! 吴行秉持一个原则:吃进去多少,就得原封不动地吐出来!一分钱都不能少,一厘一毫都不许赖账! 否则呢?他可丝毫不介意调遣吴淞口和汉口的两支江防舰队,到日本近海去“溜达溜达”;也不介意派遣一个整编师,扛着枪炮、举着军旗,光明正大地跨过鸭绿江,将朝鲜半岛上的日本据点,一个不留地连根拔掉! “大帅放心,我一定把您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达到位!” 杨宇霆极为聪慧,听了几句便领会了其中深意:大帅这可不是简单的报捷,分明是在下一盘宏大的棋局。 吴行微微一笑,点头表示认可。有这么一个机灵、识趣的副手,确实能省不少心。 “宇霆啊,手头的事儿赶紧利落地收尾。过几天,咱们一同飞去奉天,为老帅送最后一程。” 起初,他心里着实忧虑。毕竟战事尚未全然结束,若领着一众军政要员乘坐飞机前往奉天,一旦消息不慎走漏,被那些残余的日本战机察觉到,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无疑是灭顶之灾。 而如今呢?压根无需再有这般提心吊胆的顾虑!关东军的飞机,状况是一半已被我方俘获,另一半则被他们自己的飞行员焚毁了。 如今的天空之上,翱翔的全是咱们东北空军的战机,犹如雄鹰般威风凛凛。 乘坐专机完全可以随意起飞,航线也能够随心所欲地挑选,安全性那是绝对有保障的。 “哎……”杨宇霆神色黯然,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皇姑屯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老帅瞬间就合上了双眼。 他这一生,始终在暗中与各方势力较劲,于日本和俄国之间艰难周旋。 一心盼着能有朝一日,咱们可以收复大连,切断南满铁路,可惜啊,直到最后,都没能盼到这一天。 这对他老人家而言,既是心中最大的期望,也是至死都无法释怀的遗憾呐。” “说实在的,关外这几十年,真亏了老帅镇着!不然东北三省,早被日俄挖空掏净,变成第二个朝鲜、第三个台湾喽!” 吴行心里佩服得很:张作霖,草根出身,硬是坐上了北中国最高的位置;外交场上,没签过一份卖国条约,没割过一寸祖宗地。 比段祺瑞那种动不动就跪着签《二十一条》、《胶济铁路合同》的“总理”,强太多了!更别说,段祺瑞掌权时,日本可是拿着真金白银、枪炮弹药,明目张胆地力挺他! “老帅这一身傲骨,配得起一座巍峨高山!但小张啊……”杨宇霆话锋陡然一转,连连摇头,满脸惋惜,“您瞧瞧他在辽西指挥的那几场战事,城池接连失守,部队狼狈不堪,整个奉军的颜面都被他丢尽了!” 他之所以敢这般直言,并非是爱搬弄是非,而是心中早就另寻了坚实的依靠,投靠吴行这边后,他自觉安稳如泰山,无需再对张汉青小心翼翼。 吴行听闻,嘴角轻轻上扬,却并未搭话。 第358章 这些手段远比开炮更有效 杨宇霆如此公然数落张汉青,表明这矛盾,在老帅离世后,不仅没缓和,反倒愈发尖锐。 话说回来,张汉青所率的第三军团,在辽西那几场仗打得实在糟糕。明明兵力占据优势,装备也不逊色,还熟悉当地地形,可与关东军交战,却只是打了个平手,白白消耗掉奉天兵工厂辛苦积攒半年的炮弹! “汉卿这指挥能力,确实有待提高。就这战绩,还比不上坚守长春的张作相。” 张作相在长春,以顽强之势硬抗日军两个联队,历经七八天的浴血奋战,击毙三千多鬼子,顺带还擒获一千多个南满铁道株式会社的帮凶,连车站都给端了!如此辉煌战绩,必须予以称赞! 吴行决定,以军政府的名义,即刻向吉林督办公署发电嘉奖! 吴行停顿了一下,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道:“赏赐张作相部,最新款98K步枪一千支,轻机枪一百挺,重机枪五十挺,现大洋……五十万元整。” 说完,他略作思考,又补充道: “再送一辆福特牌防弹轿车,配备司机,并且提供全套保养服务。”杨宇霆赶忙点头应道:“好嘞!马上就办!” 他迅速拿起笔,快速书写电文: “急令第五集团军于学忠,抽调两个师,以最快速度开进辽西各县,将那些尚未逃窜干净的日本兵全部肃清!省得张汉青那边总是拖拖拉拉、磨磨蹭蹭。” 紧接着又添了一句:“清理完辽西后,部队就在原地驻防,重点盯紧鸭绿江边!尤其要防范平壤那边再次偷偷派兵从半岛潜入!” 这一举措看似针对日军,可稍有眼力的人都明白:往辽西安插这样一支劲旅,无异于在张汉青眼皮子底下埋下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钎。 奉天距离辽西极近,甚至走路都比坐车快不了多少。张汉青夜里睡觉翻身,恐怕都得先摸摸枕头底下是否有异常动静,万一哪天关系闹僵,于学忠的部队两天内就能直捣奉天城门! 当然,吴行并非真的想攻打奉天。只要张汉青还身着东北边防督办的制服,没有公然撕破脸皮造反,他就不愿轻易动用武力。 拉拢几个亲信、挑拨几对老将的关系、再给予一些实惠的官职……这些手段远比开炮更有效。 “是!” 杨宇霆稍作停顿,紧接着说道:“大帅,东边咱们是取得了胜利,然而华北那边的局势却不容乐观。 多门师团正朝着济南进发,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抢粮食、烧民房、砸店铺、打百姓,坏事做了个遍。” “徐源泉倒是竭尽全力,拼凑了两万多人前去阻拦。 但大帅您清楚鲁军的底子,就算拉出去排队,队伍都晃晃荡荡的,真到了真刀真枪拼杀的时候,恐怕连枪栓都拉不顺。” 毕竟在奉军担任参谋长十多年,军中将领的实力,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闭着眼都能说个明白。 “哼,我本来就没指望他能挡住多门。” 吴行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只要能拖住他们半天就行。毕北的程远山,明天一早肯定能到。” 他刚给徐源泉发完电报,对方很快就回了:“坚决遵照执行,一切听从军政府调遣!” 徐源泉带着两万多人,在日军前往济南的必经之路上挖坑设伏、拆桥断路,把日军逼得如同乌龟爬行一般缓慢。 照这速度,再坚持半天,程远山的先头部队就能在山头上现身。 “大帅,还有件事。李景林来信说,没接到军政府正式命令,不敢擅自行动。”杨宇霆边说着,边翻找着电报纸。 “李景林?”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参议院正好缺个上将参议,让他来担任这个职位吧。 他的部队留在山东,等整编完成后再统一调度。” “可是……”杨宇霆话说一半,“李景林在华北混得风生水起,手下有两万人马和枪支。就给他一个光杆司令的头衔,他能答应?” “国术振兴这件事,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吴行身体前倾,“你带话给他:全国要建立国术馆,总馆长就由他来当,传授拳法、剑术,教导徒弟,把他的真本事都施展出来!” 吴行心里早有盘算:李景林素有“武当剑仙”之称,舞刀弄剑的功夫堪称一绝,带兵打仗反而埋没了他的本领。 倒不如让他站在擂台上,当个响亮的招牌,既风光又实在。 “是……”杨宇霆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让这位爷天天站在台上教马步,恐怕比押他上战场还让他难受。 “哦对,顺便通知他,尽快来西京,后天我们一同去东北,送老帅最后一程。” 吴行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他当年可是老帅最为信任的人之一,这一趟,他理应在场。” “是!” 杨宇霆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前两天小张发来电报,说郭松龄态度有所松动,想要复出帮忙,问大帅您的意思?” 张汉青想请郭松龄回来,这念头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张作霖在世时,他连提都不敢提;如今老爷子不在了,他就迫不及待地想找个能镇得住场面的“老江湖”来帮忙。 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要是真刀真枪地较量,张汉青怕是连吴行这边派出来的王二净三招都接不住。 “宇霆,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吴行看似随意地问道,其实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杨宇霆立刻回应:“郭鬼子?哼!他那套主张,跟南方北伐军简直一模一样!再说了,他能背叛奉系一次,就有可能背叛第二次!这人天生就不守规矩,骨子里透着‘不服管教’,这种人,怎么能信任?” “大帅您在东北看重的是中东路和南满铁路,要是他一回来,就撺掇小张跟您对着干,坏了大局,谁能承担得起后果?” “卑职的意思是,干脆把他从奉天带到长安,交给陆军军法总监处,严密关押看管!” 第359章 呵,这是迟早的事 “嗯,有道理。” 吴行点头赞同,“论忠义,他就像块臭豆腐,闻着臭;讲信义,他如同根湿柴火,点不着。让他做事?那好比拿火药填灶眼,看着声势大,实际却烫手得很。就按你说的办,马上派人去奉天抓人。” 他轻轻弹了弹烟灰,心里已然有了下一步计划:先把人牢牢锁住,等风头过去,再把他安置到更合适的地方。 “大帅英明!” 杨宇霆这次的夸赞是真心实意的。 他暗自得意:不管是老帅那时候,还是如今吴帅主事,他杨宇霆始终都能稳稳压制郭松龄一头。 “宇霆,还有别的事吗?” 吴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正事谈完,该聊聊私事了。毕竟身为军政府的头号统领,他既要掌管军事、守卫疆土,也不能对眼皮子底下的小事完全不管不顾。 “真没了。” 杨宇霆赶忙摆手,弯腰说道:“大帅您事务繁忙,卑职就不打扰您了。” 杨宇霆离开后,唐文礼又拿着一个黑皮小本子走进来,汇报几件刚刚出现的情报琐事。 “大帅,南造云子已经押解到长安城门口了。” 唐文礼说话的声音极轻,心里却明白得很——大帅盯上这位女特务已经有段时间了。 他连夜调派人手,水陆空三路并进,用渔船接、商船运,最后换乘美国人的客机直飞,终于在天亮前将她平安送到。 “这么快?”吴行挑了挑眉,“奉军打下大连才几天?情报处的动作比兔子还快。” “不瞒大帅,咱们的人早就提前在大连布局了。 攻城的枪声一响,她就被悄悄带出城,坐着小渔船溜到葫芦岛,再转乘商船进入天津港,最后搭上美商航班,一路顺利飞到长安,半点时间都没耽误。” 唐文礼担心中途出现变故,全程亲自监督,连哪条船停靠哪个码头都精确到秒来安排。 “干得漂亮。” 吴行点点头,虽然没过多夸赞,但眼中的赞许之情显而易见。 “那……这个人关在哪里比较合适呢?”唐文礼顺势问道。 “前阵子从东北抓回来的那个日本女间谍,中岛成子,现在关在什么地方?”吴行反问道。 “关在骚山脚下的一户农家,安排了二十个精干的弟兄轮流看守,吃喝拉撒都在监视范围内。” 唐文礼根本不敢把人往城里送,毕竟当下与日军战事正酣,要是突然弄个东洋女人进城,恐怕不出两天就会谣言四起,徒增许多麻烦。 吴行思索了两秒,说道:“把她们俩都转移到太平峪。过些日子,我派几个从清宫退下来的老嬷嬷过去‘陪伴陪伴’。” 他手里有一批从清宫退出来的老人,这些人擅长教导规矩、磨炼心性,几十年的功夫都体现在“拿捏”这两个字上。 这次正好试试,看看旧宫里那套软硬兼施的手段,能不能让这两个洋气的女间谍学会低头,明白什么叫“服服帖帖”。 “是!” 唐文礼应下后,接着汇报:“大帅,东京那边可热闹了。大连一丢,内阁立马分成了两派:田中那拨文官反应最为激烈,直接指着陆军部的鼻子破口大骂;而海军和部分陆军少壮派却不买账,声称战败是因为准备不够充分,还叫嚷着要重新制定作战方案,打算把战火直接蔓延到华北地区。” “呵,这是迟早的事。” 吴行嘴角一咧,笑了笑,“田中跟张作霖那可是交情深厚,关系铁得很。张大帅在皇姑屯被炸的时候,田中就该跟着下台才对。结果这场仗,反倒让他又有了立足之地。” “大帅看得真透彻!”唐文礼立刻应和,“如今田中快被军部逼到绝境了,辞职信都快写好了。 可偏偏关东军一败涂地,不仅丢了大连,连南满铁路也没保住。 这反倒像是给田中打了把保护伞,坐实了他那套‘外交先行、缓图满蒙’的老主张,狠狠地打了军方‘一刀平东北’这种莽撞打法的脸。” 吴行心中暗自思量:奉军这次行动,算是帮田中分担了大部分压力。只要田中能稳坐内阁之位,海军和陆军里那些只会叫嚷着打仗的人,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这件事,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哦?他们真主动来传话了?”吴行听唐文礼继续往下讲。 “田中内阁的密使刚刚传来消息,说愿意就东北问题进行谈判。” “谈?” 吴行手指轻轻敲着桌沿,“现在就想谈?没门儿。” 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等程远山在华北把多门师团收拾了,将济南战线彻底稳固下来,那才算是真正掐住了日本人的要害。 到那时,东北方面他们忙活半天没成果,华北这边又全盘落空,手里就没什么牌可打了。 谈可以,但必须有一条底线:归还土地、撤走军队、放弃特权。其他的,就不必开口了。 “先晾着他们。让他们自己内部先争个你死我活,等他们耗尽力气,吵出个结果再说。 咱们既不催促,也不阻拦,就当免费看戏。”吴行话音刚落,立刻做出决定:“你赶紧去办,把东北那些日本侨民,偷偷地全部打包,给我送到西北去。” 西北那边正大力开展建设,挖油田、建钢厂、铺马路、修铁道,还在大规模开采煤矿、铜矿、金矿等等,劳动力缺口极大。这批日本侨民虽然身材不高大,但干活勤快、能吃苦、饭量还小,而且都不用发工资,性价比极高。 “好嘞,大帅!” 唐文礼心里乐开了花,这活儿简直太适合他了! 他手底下正筹备一支新的情报队伍,主力就打算从日本来的这些男男女女里挑选,选一批机灵的年轻人送去秘密训练,这下正好解决了人员来源的问题。 接着,吴行又连续布置了几件重要的事情。 等所有正事都,安排妥当,他摆了摆手,唐文礼便十分利落的退下了。 吴行转身就去找严仁美,在月下悠闲地散步,在花前愉快地说笑,一点都没耽误享受生活。 第360章 好久没见啦! 第二天。 程远山率领奉军主力浩浩荡荡地开进济南,接替徐源泉的部队,与日军多门师团正面交锋。 多门师团从青岛登陆之后,一路横冲直撞,根本没把奉军放在眼里。 可他们这次碰到的可不是软角色,之前老徐的部队或许还能让他们小瞧,而程远山带领的,那可是奉军王牌中的王牌,第四集团军! 这支部队装备精良、作风硬朗,打法更是刚猛无比,就连日军最厉害的甲种师团与之相比,都稍逊一筹。 双方一交火,多门师团顿时就懵了: 奉军的炮弹像不要钱似的往他们阵地上猛砸,抬头都怕被炮弹击中; 重机枪的火力如同泼水一般密集,压得日军根本抬不起头来; 坦克和装甲车毫不畏惧地顶着子弹往前冲,直接把日军的阵型撞得七零八落,混乱不堪; 程远山亲自坐镇指挥,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锋,没几下就把多门师团的嚣张气焰给彻底打压下去了; 随后趁势摆开野战阵势,大口径火炮轮番轰炸,炸得鬼子们在地上抱头鼠窜,哭爹喊娘的声音连成一片。 多门三郎彻底不知所措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干脆把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抛到一边,赌气硬撑着,但最终还是被奉军打得丢盔弃甲,大片阵地都被奉军攻占。 事后他还嘴硬,给陆军本部写报告狡辩,说自己是要在华北开辟第二战场,打算亲率师团杀进山东,彻底拿下这块地盘。 结果呢?原本的进攻变成了挨打。要是山东最后没被他们掌控,战后军事法庭早就为他准备好了座位。 七月十五,天刚蒙蒙亮。 吴行带领着北洋军政府的一众大佬,登上好几架专机,在战斗机的护航下,直飞奉天,去送老帅最后一程。 老帅在皇姑屯被炸身亡的时候,可是北洋三军的统帅,国家的元首,葬礼自然得按照国葬的规格来操办。 吴行如今作为接过帅印的大元帅,出席葬礼是合情合理的; 再者,老帅和他父亲是结拜兄弟,从辈分上来说,他算是晚辈,前来磕个头、送老帅最后一程,也是人之常情。 专机一路没有停歇,先在锦州降落加满油,然后马不停蹄地直飞奉天。 奉天机场。 张汉青作为孝子,按照规矩不方便出面迎接,便派弟弟张学铭代他迎接。 吴行和一众北洋大佬刚走下飞机舷梯,张学铭就赶忙快步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弯腰鞠躬到底: “五五零!” “我代表张家,热烈欢迎大元帅和各位长辈的到来!” 张学铭其实能力并不比张汉青差,只可惜还没等他施展才华,老帅就突然离世了。不然的话,东北奉军的主位究竟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学铭啊,好久没见啦!” 吴行看到他很是高兴,毕竟两人早年交情匪浅。 后来张学铭东渡日本留学,这一走,中间就没怎么联系,断了好多年的往来。 “大元帅。”张学铭此刻显得极为局促,肩膀紧绷着。 他和吴行自幼便一同玩耍,光着屁股掏鸟窝、偷西瓜,可如今,吴行已然成为军政府大元帅,手握重权,只需动一动手中枪杆子,半个中国都得为之屏息。在这种情况下,他哪里还敢像儿时那般,亲昵地喊一声“恒子”呢? 吴行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拉家常,问道:“从东洋念完书回来啦?现在在做什么呢?” “在奉天警务处,挂了个副处长的职务。”张学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满是不自在。想当年,他们俩可是亲密无间,连尿裤子都互相帮忙擦拭的伙伴,可如今,一个站在权力巅峰,指挥众人,另一个却还在派出所门口检查暂住证。 吴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好干。天津警署正缺个一把手,你先锻炼锻炼。” 听闻此言,张学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早就厌烦了张汉青定下的那套规矩,从小到大,张少帅一看到他就皱眉,他瞧见张少帅同样觉得不顺眼,两人互相都不喜欢对方。 转头,吴行带着一票老江湖出了机场,上车直奔大帅府。 车上,吴行坐在后排右边,段祺瑞挨着他,张学铭乖乖坐在前排司机旁。 段祺瑞望着窗外飞过的街景,叹了口气:“雨亭回东北那会儿,谁能想到……人走茶凉得这么快。 这下子,东北真塌了一根顶梁柱。” 吴行并未搭腔,只是微微垂首,轻轻摩挲着袖口。 要知道,小鬼子觊觎张作霖可不是短时间的事了,只要张作霖不死,关东军怎敢在半夜偷偷翻越城墙,侵入沈阳城呢? “大元帅所言极是!”段祺瑞立刻附和,声音洪亮有力,“老帅这一离世,东北就仿佛脊梁骨被折断了一般。 好在您事先早有谋划,迅速从关内调遣兵力,干净利落地把关东军打得狼狈逃窜,成功夺回了南满铁路,连带着旅顺和大连也一并收复回来了!老帅在九泉之下得知此事,也能安心瞑目啦!” 这话听起来虽似阿谀奉承,但每一句都是事实。自民国建立以来,哪一位元首能实实在在地在战场上战胜洋人? 更别提能一下子把丢失了几十年的土地全部夺回来了。 而且,吴行对待他们这些北洋旧臣也相当宽厚:每月按时发放大洋,给他们参议的名分,即便不做事也能领取俸禄,出门在外有人尊称“段公”“曹老”,回到家中衣食无忧、面子十足。 聪明之人都明白该如何捧场:抬高别人,实则是在为自己铺就上升的阶梯。 吴行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却没有言语,嘴角上扬的弧度十分自然。 不得不说,钱财真是个妙不可言的东西。 仅仅几十块银元抛出去,段祺瑞、曹锟、唐绍仪、江朝宗等一众几乎快被时代遗忘的老家伙,又一个个容光焕发地聚集到了他身旁。有这些人出面帮衬、呐喊助威,这大元帅的位子,坐起来简直比热乎的炕头还要安稳。 第361章 彻底划清界限 约莫半小时后,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入了奉天城。 大帅府门前,白色的布幔漫天飞舞,烧纸的灰烬如早春初雪般纷纷扬扬飘落。 张作霖出身绿林,家里并无什么显贵的背景,然而在他掌控东北的二十多年间,硬是精心编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人脉大网。 军界、政界、商界人士,工厂老板、码头帮会头目、粮行掌柜等等,全都来了,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哭声与烧纸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直冲天际。 门外的大街上,挤满了老百姓。听闻今日是送张大帅最后一程,整条街被堵得水泄不通。 若不是宪兵提前清理道路,举着枪阻拦人群,吴行这车队恐怕在巷口就得堵到天黑。 张汉青早已率领张家上下,在府门前恭敬等候。 从公事层面讲,吴行身为军政府的最高统帅,更是民国以来头一个将洋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掌权者; 从私情方面论,他是张作霖的堂侄,辈分摆在那儿。 这场丧事,他若不来,便是失礼; 他来了,张汉青自然得亲自迎接。 况且,此次吴行可不是独自前来,段祺瑞、曹锟、江朝宗这些下野的大佬们都一同跟来了,还有杨宇霆、姜登选、李景林等人,个个都是在东北跺跺脚,大地都得震三震的厉害角色。 车刚一停稳,吴行从左边车门下车,段祺瑞紧接着从右边车门下来,还特意往后退了半步,让吴行走在前面。 “大元帅!”张汉青身着一身孝服,眼睛红肿,嗓音沙哑,好似刚刚痛哭了一场,“还望大帅恕罪,属下正处重孝期间,军礼实在无法行全。” “汉卿,节哀顺变。”吴行点点头,抬脚便朝里走去。 段祺瑞、曹锟、江朝宗、杨宇霆、姜登选、唐绍仪、萧耀明、李景林等人,挨个与张汉青点头示意,然后鱼贯跟在吴行身后,径直朝着灵堂走去。 一踏入灵堂,哭声便扑面而来。 张家的女眷们抱着孩子,抽抽噎噎地哭泣; 小辈们则跪在蒲团上,一边抹泪一边磕头。 吴行向前迈出一步,对着张作霖的灵位,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三个躬,而后亲手献上一副挽联: 上联:铁腕稳固辽东,让百姓粮仓充实,无需金印亦能镇守山河 下联:赤胆忠心映照白日,令倭寇胆战心惊,自会有青史铭刻姓名 横批:英魂永镇辽海 挽联字数虽不多,却精准地切中要点,张作霖虽不是舞文弄墨的文人,却牢牢守住了东北这片土地; 虽未留下诸多辉煌的政绩,但关外的老百姓实实在在没挨过饿、没遭受过兵灾,比关内的人过得安稳许多。 这份恩情,老百姓铭记于心。 随后,段祺瑞等人依次上前,递交挽联、焚香、磕头。 轮到杨宇霆时,他刚念完自己撰写的悼词,身子突然一晃,便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他与张作霖共事长达十五年,从巡防营的一个小兵一步步打拼上来,如今张作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棺材盖都还没钉死,他只觉得仿佛天塌了一角。 灵堂里又何止他一人哭得声嘶力竭? 姜登选捶打着大腿,哽咽不已; 李景林跪着几乎直不起腰;张作相和吴俊升更是直接瘫软在一旁,得靠人搀扶才不至于滑倒在地。 吴行祭拜完毕,于凤至亲自端来孝衣和孝布,帮他系好腰带,戴好孝箍。 按照传统规矩,晚辈送长辈入土,必须披麻戴孝。 他作为张作霖的堂侄,这一身白衣自然是必须穿上。 于凤至身材高挑,眉眼清秀,不施粉黛却令人过目难忘。 后人常说:娶妻宁可不要像张汉青那样的少爷,也一定要找个于凤至这样的女子。 于凤至此人,放在当下,那就是妥妥的“全能型人才”,在家里,她能将一家老小照料得无微不至; 在外面,谈合同、算账本、盯生意盘面样样精通,手一挥便能赚钱入账,家里家外全靠她一人支撑。 张大帅一离世,整个张家全靠她一人挑起重担。 上至族中长辈,下至奶妈丫鬟,大事小情,在她的操持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稳得如同一块压舱石。 过了一会儿。 张作相哭得嗓子都哑了,张家的晚辈们抬着黑漆棺木,每走一步便磕一个头,缓缓将张大帅送进土里。 这场丧事办得既体面又庄重:白色的幡旗挂满大街小巷,纸灰漫天飞舞,风一吹,宛如一场大雪纷飞。 大街上满是自发前来送行的老百姓,人山人海,肩并肩、背靠背,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哭声还未停歇,北洋几位资历最深的大人物便共同商议决定,将张大帅安葬在奉天城外的老王屯。 风水先生说,那儿是一块“龙抬头”的风水宝地。 葬礼结束后, 吴行带着众人回到帅府,简单吃了一顿家常便饭。 饭后,张汉青将北洋元老们,安排到奉天饭店住下。 紧接着,吴行便在东北边防督办公署召开了一场军事会议。 到场的人员有:张汉青、杨宇霆、常荫槐、张作相、汤玉麟、郭松龄、韩麟春等人。 会议上, 吴行率先开口,声音虽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老帅是被东洋人暗中算计害死的,这笔血海深仇,咱们得铭记一辈子。” “如今大连和南满铁路虽已夺回,可东洋人在东北盘踞了十几年,根基扎得比野草还深。 明面上他们退了,暗地里不知藏了多少眼线。” “从今日起,东北各省立即展开彻查!凡是东洋人的工厂、店铺、货栈,一个都不许留,全部查封,资产充公。” “往后在东北的地界上,不许售卖印有东洋文字的书籍,不准张贴写有东洋话语的告示,就连学堂课本里也不准夹杂东洋词汇。” “总之,军政、经济、教育、民俗等各个方面,都必须与东洋那一套彻底划清界限。 别忘了,他们那点所谓的规矩礼仪,当年还是从咱们这儿学去的。 论历史底蕴和文化内涵,他们不过是一群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第362章 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说完, 他转头看向张汉青:“汉卿,第三军团即刻从辽西撤回。那边交由于学忠的第五集团军接管。” 张汉青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撤军?这几乎等同于把辽西这个至关重要的咽喉要道拱手让人。 他感觉胸口像被巨石堵住,憋闷得难受,然而却不能在众人面前反驳。 毕竟辽西战场上的局势确实不容乐观,接连几场仗下来,部队显得狼狈不堪。 况且大元帅已经发话,军令如山,他只能强忍着内心的不满,咬着牙,生硬地点头应承下来。 “目前东北大局初步稳定,各位务必保持警醒,全身心投入,将各地的善后工作妥善处理好。” “并且一定要牢记,东洋人并非我们唯一需要警惕的对手。 辽东方向,老毛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咱们呢。” “这次他们没趁机动手,不代表以后不会。 中东铁路还掌控在苏俄人手中,就如同高悬在咱们头顶的一把利刃,随时可能落下。” 吴行这么说,是提前给众人敲响警钟:别以为打了一场胜仗就可以沾沾自喜,东北距离真正的太平日子,还差得十万八千里。 “大元帅所言极是。打了胜仗之后,反而更需谨慎行事。 苏俄那边近期明显加强了戒备。” “接下来,东北应当集中力量发展工业,稳固住已经收复的地盘。 同时还得防备东洋人卷土重来,大连丢了,南满铁路也被截断,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发言的是参谋厅的杨宇霆。 在奉系内部,他的威望与张作相这些老将不相上下。 话一说完,他当即表明态度:“东北全体上下,坚决听从大元帅指挥,齐心协力,埋头实干,稳住当前局面,守护好国家大门。” 张汉青也跟着说了几句场面话,言辞平稳,挑不出任何毛病。 就在这时, 副官唐文礼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脚步急促,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 他径直走向吴行,将一封电报递了过去。 在这种高级别的军情会议上,若非发生了极其重大的事情,谁敢贸然闯入? 吴行快速扫了一眼电报内容,当场就笑出了声:“真是个好消息!一个小时前,第四集团军在山东把多门师团打得落花流水!” “多门三郎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进青岛,显然是想登上日本军舰,灰溜溜地逃走。” 这话一出, 满屋子的人都咧开嘴笑了, 大家都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奉军打了胜仗,他们自身的地位才能更加稳固。 “要是咱们所有部队,都能像第三、第四集团军这般英勇奋战,哪还有倭寇嚣张的余地?国家早就繁荣富强起来了!” 吴行这话看似是夸赞,可张汉青听了,耳朵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这分明是把他所率领的部队当作反面典型,公开拎出来批评。 “子兴,黑龙江那边的东洋守备队已经清理完毕。 不过老毛子最近悄悄往中东铁路沿线增派了一个团的兵力,天天来回巡逻,估计是在防范咱们。” 吴俊升察觉到儿子话里有刺,赶忙接过话茬打圆场。 在他看来,虽然张大帅已经离世,但往日的情分还在,有些话,不能让张汉青太过难堪。 “吴督办,这是正式会议,下次请称呼本帅的职衔。” 吴行暗自思忖:这便宜老爹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下,黑省那边的风吹草动,他心里可是一清二楚。 “是。” 吴俊升心中暗自叹息。 公事场合叫你一声“大元帅”,回到家你还得喊我“爸”,这身份转变,比翻书还快。 “黑省的事情,吴督办无需过多操心。 马占山和梁忠甲已经接到指令,该监视的监视,该部署的部署,您只需坐镇省府,做好统筹调度工作就行。” 吴行心里明白:黑省早就安排妥当,根本不需要吴俊升插手。 让他安安心心地养猴遛马,才是正事儿。 吴俊升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这混小子,刚当上大元帅,连爹都不叫了。不过话说回来,吴行从小就没怎么把这位父亲放在眼里。 “是,听从大元帅安排。”吴俊升紧咬着后槽牙,生生将心头的火气强压下去。 吴行微微点头,语气波澜不惊:“老帅在世的时候,一直大力主张修建铁路,期望借助铁路带动咱东北发展,这个想法,相当务实。” “东北资源丰富,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少一条条贯穿山川的交通动脉。 多铺设几条铁路线,还怕收不到税吗?” 话音刚落,他抬手示意唐文礼。 顷刻间,一幅地图被平铺在长桌上。 他的手指沿着老帅当年规划的几条线路划过,随后又添上三条新线,打算就在原来的基础上继续推进建设。 张汉青言辞委婉地说道:“大元帅目光如炬,只是目前东北财政状况吃紧,实在拿不出这笔巨额资金。 要不……咱们考虑向洋行借些款项?” 吴行果断摇头拒绝:“洋债?坚决不能碰。 这三条新铁路,由军政府出人,西北商会出资,盈利所得,双方平分,绝不含糊。” 张汉青当场就愣住了:照这么说,军政府和商会合作,那他这个东北边防督办公署岂不成了摆设? 这里可是东北的地盘啊!铁路修到哪里,就涉及到哪里的土地,一点好处都不给,凭什么要他点头同意? “财政再紧张,修铁路也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无奈之下,他只好换个说法,“我公署愿意出份力,与西北商会一同参与此事。” “汉卿这份为百姓谋福祉的心意,本帅记住了。” 吴行面带微笑,话语却不容置疑,“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他心里清楚,绝不能让地盘被分割,权力被分散。军政、路权、港口、税源等等,都必须牢牢掌控在军政府手中,说白了,就是要攥在他自己手里。 张汉青脸色一僵,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人家可是坐镇中央的大元帅,自己要是当场发作,恐怕日后连个副职的位置都保不住。 第363章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各位长辈,当下时局动荡不安,吴某恳请东北的各位叔伯齐心协力,夺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土地,抢回属于我们自己的铁路。 从今往后,东北的事务,由东北人自己做主!” 说完,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张作相和汤玉麟。 这两人何等精明,一个眼神交汇,便心领神会。 “大元帅放心!”汤玉麟率先站起身来,“我汤玉麟,坚决支持大元帅!” 比起畏首畏尾的张汉青,他对吴行更加信任,有一个敢做决策、能担当重任的统帅,东北才能稳定,他自己的地位也才能稳固。 “吉林方面,一切以大元帅的指示为准。” 张作相微微欠身,回答干脆利落。 那黑省的吴俊升呢?他一声不吭。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他这副沉默的态度就是一块“活招牌”,不反对,就意味着默认。 张汉青暗自叹了口气:古人说胳膊拧不过大腿,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有张作相、汤玉麟全力支持,他这个督办,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了。 “有各位长辈的支持,吴某坚信,要不了多久,东北必定能长久太平。” 他笑着描绘了一幅美好的蓝图,虽然诱人,但在场的人谁也没有轻易当真。 紧接着,他目光轻轻看向杨宇霆。 杨宇霆瞬间领会,“噌”地一下站起身来。 “诸位,为了统一整编各地部队,军政府正式组建‘东北边防集团军’,司令员由东北边防督办张汉青将军担任。” “该集团军下辖五个军:第一军,军长吴俊升,副军长马占山;下设四个边防师,边防第一师师长万福林,边防第二师师长马占山,边防第三师师长梁忠甲,边防骑兵第四师师长由吴军长兼任。” “鉴于东北战略位置的特殊性,每个边防师下再设三个旅,每个旅编制满员五千人。” “另外,黑龙江省扩编六个警备旅,专门负责省内治安。” 念完之后,杨宇霆悄悄抬眼,瞥了一下吴俊升和张作相,只见几位老将静静垂眸坐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一场平常的天气预报。 他转过头,看向吴行。 此时吴行正看着他那位“便宜父亲”,微微一笑:“吴督办治理黑省多年,又是奉军里赫赫有名的老军团长,战功卓著,威望极高。 这次从军团长调任军长,表面上看是降了半级……不过这肩章上的将星嘛。” 吴俊升眼皮猛地一跳:这臭小子,难道还想拿掉他的上将衔? 要知道,那颗金光闪闪的将星,可是第一次直奉大战时,张大帅亲手给他佩戴上的! “为了推动军队正规化、军衔标准化,只能委屈您一下,摘掉一颗小星。” 吴行心里暗自思忖:不就是少颗星嘛,实权一点都没减少,地位也不会降低半分。 “这星儿我不摘,成不成啊?”吴俊升心里暗暗叫苦,儿子都挂着五星大元帅的牌子了,自己没捞上个大将也就算了,如今竟连颗小小的金星都要被抠走,这是从哪本老古董书里翻出来的规矩? 杨宇霆被点到名,吴行扭头便问:“杨厅长,要是有人不按新规定改军衔,死扛着不办,该怎么处置?” 杨宇霆脸色一沉,心里直犯愁:你们爷俩闹矛盾,拉我来当挡箭牌算怎么回事? 但嘴上却斩钉截铁地说:“依照军政府新颁布的《军队衔级管理条令》第三十七条规定,对于拒不服从衔级调整,或者继续佩戴与职务不相符军衔的,一律停职,回家闭门反省。” “您可听明白了?”吴行转过头,紧紧盯着吴俊升,语气看似轻松,话里却暗藏玄机,“要是您还不松口,咱那猴园……恐怕就得贴上封条咯。” 他心里想着:猴园可是您老的心头宝,比酒还让您着迷。 吴俊升脸色铁青,一声不吭,心里暗自琢磨: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眼见气氛紧张得火药味都快呛人了,张作相笑着出来打圆场:“新规矩都摆在明面上呢,上将军衔,只授予集团军司令、各省总督办,或者一省军务督办兼军长。 挂个中将衔,合情合理,我也会照办。回去就把那颗星摘了。” “还是老叔通情达理。”吴行顺势拍了句马屁,话锋一转,又说,“汉青是上将,你们也都挂着上将衔,以后他发号施令,底下人怎么能信服呢?” 吴俊升鼻子里冷哼一声:“不就一颗星嘛?摘就摘!我还能稀罕不成?” 实际上,吴行这一招挺狠,他把东北各省督办的军衔全都降到中将,这就等于把地方部队纳入了边防序列:比警备队高一级,比野战军低一等; 番号也全改了,统统叫“东北边防军×军”“边防师”“边防旅”“边防团”。 见大家都没闹事,他朝杨宇霆点点头:“接着念。” 杨宇霆清了清嗓子:“吉省第二军团,改编为东北边防集团军第二军,下辖三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张作相任中将军长。” 张作相笑容满面地点点头,丝毫不在意,少颗星星?在他看来就跟掉了粒芝麻一样。队伍还是原来那支队伍,权力照样牢牢握在手里。 “奉天第三军团,改编为东北边防第三军,下辖三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一个炮兵旅,军长由集团军司令张汉青兼任。” “韩麟春的第四军团,改编为东北边防第四军,下辖三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一个炮兵旅,韩麟春任中将军长。” “热河各部,整编为东北边防第五军,下辖三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汤玉麟任中将军长。” “其余各省警备部队,每省最多只能保留五个旅。” 杨宇霆话音刚落,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老派们倒也没大吵大闹。要说真有意见,也就一点:肩膀上少了颗金星。 以前老帅在世的时候,谁不是一省的大佬,挂着上将军衔? 吴行接过帅印后,大家集体“降级”,每人都掉了颗金星。但谁也没真的去计较,毕竟职位没变动,权力也没减少,不过是军衔低了一级罢了。 第364章 沉,那肯定是沉啊 吴行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叔伯们多担待些:一支能打胜仗的队伍,首先就得立规矩。 番号不能乱七八糟,编制不能东拼西凑,军衔更不能乱挂。 俗话说‘坑位有限,萝卜却不少’,你坐到这个位置上,是中将就是中将; 可要是有人没占着相应的位置,却偏要挂着中将的牌子到处晃悠,那就是冒牌货。”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过去在东北的地界上,上将多得满街都是,中将更是到处都是。 有些山沟里就七八十人的土匪头子,也敢自称师长,弄个中将军衔到处招摇撞骗。” “以后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要是谁敢在你们眼皮子底下,穿着中将、上将的制服又蹦又喊,别客气,当场拿下,该绑就绑,该审就审。” 他之所以搞这次整编,根源就在于全国的军衔太乱太不值钱:有些小团长,胸前竟别着少将的星; 还有些土匪头目,自己刻个师长的印章,扯块布缝上两颗金星,就敢开大会收保护费。 时间一长,军衔就跟地摊货似的,没了价值。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这话在理。” 以后在各自的地盘上,中将就是独一无二的,省里的军政一把手,威信一下子就树立起来了。 “杨厅长,接着往下念。” “是!”杨宇霆环顾一圈,接着宣读,“即日起,成立铁路运输第四分局,专门管辖东北段,定名为‘东北铁路分局’,辖区包括南满铁路长春至大连段,局长由韩麟春担任。” “奉天兵工厂正式更名为‘东北兵工厂’,总督办由张汉青兼任。” 这两条任命,张汉青当场就点头同意了。 原本兵工厂督办是杨宇霆,可人家已经另有高就,把厂子交给别人管,他不放心; 自己亲自来管,是最稳当的。 至于铁路局长的人选,韩麟春为人实在,办事靠谱,大家心里都清楚。 只是南满铁路这块大肥肉该怎么分配利益,张汉青打算私下找吴行好好谈一谈:总不能他一个人吃肉,督办公署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吧? 这些琐事都确定好了,吴行站起身来:“今天就到这儿吧。” 于是散会。 “大元帅,帅府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房间,请跟我来,休息一下。” 张汉青为了表示诚意,特意把帅府里那座气派的大青楼腾出来,专门留给吴行住。 “汉青,咱俩之间,真没必要这么客气。” 吴行笑着推辞,其实早就把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就住奉天饭店。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张汉青,语气和蔼地说:“老帅走了,东北这一大摊子军政大权,都落到你肩上了,心里是不是觉得沉甸甸的?” “沉,那肯定是沉啊。” 张汉青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很清楚:对他而言,真正沉重如巨石压心的,并非老帅的离世,而是此刻正稳稳坐在那儿喝茶的吴行。 “有压力,说明这担子挑得实在,责任重大; 但也别一个人硬撑着。现在这世道,乱得就跟滚水泼进粥里似的,要想稳住局面,再一步步把它理顺,该付出的代价、该采取的强硬手段,一样都不能少。” 吴行不紧不慢地说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明白。” 张汉青嘴上应着,心里却暗自哼了一声,明白归明白,信不信他说的话,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后,吴行便起身告辞,乘车回到了奉天饭店。 第二天。 前来吊唁张大帅的各路军政要员,在帅府用过一顿便饭,就由后勤部门统一安排,乘车返回长安。 只有吴行留了下来。 他心里琢磨着:既然都到东北了,不如顺便四处走走,美其名曰,“顺路巡查东北防务”。 可实际上,他是打算陪吴俊升一同回黑龙江:一来去哈尔滨逛一逛,二来亲自瞧瞧自己在那边训练出来的几支新兵队伍。 张汉青带着边防督办公署的一众高官,亲自将吴行一行人送到车站,看着他登上专列,火车缓缓开动,冒出滚滚浓烟后,才转身离去。 “大帅,咱们也回去吧?”参谋长荣臻开口说道。 “往后别再叫‘大帅’了,改口称‘总司令’,或者‘总督办’。”张汉青顺势就把称呼给改了。 “总司令?咋听着没‘大帅’响亮呢?”荣臻挠了挠头。 “现在奉军已经改名为‘东北边防军’,我担任的是边防集团军总司令。 再喊‘大帅’,不光不符合规矩,听着也觉得特别别扭。” 张汉青心里透亮:要是手下人一开口就是“大帅”,吴行听到了,心里能痛快吗? “不就换个称呼嘛,您依旧是咱奉军的主心骨、顶梁柱啊!”荣臻赶忙接上话。 “顶梁柱?” 张汉青听了这话,只觉得格外刺耳。 虽说名义上他是整个奉军的统帅,可像吴俊升、张作相、汤玉麟这些人,又有哪位是真正听从他调遣的呢? 说白了,他实际能掌控的地盘,连奉天省都凑不全。 不对——如今奉天省都不再完整了。 锦州、大连、营口、鞍山、鸭绿江沿岸……这些地方,早就被吴行手下的第三、第五集团军接管了过去。 他真正能说了算的地方,也就剩下阜新、铁岭、法库这几个县市。 专列车厢内。 吴行跷着二郎腿,半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随意翻看着一份报纸。 吴俊升坐在对面,端着一杯热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当了十几年的上将,老帅在世的时候,即便对他又骂又训,也没动过他的军衔。 可轮到这小子掌权,一句话就把他从上将降为中将,这口气,换做是谁,恐怕都难以咽下。 “老爷子,您这眉头成天皱着,至于吗?多大点事儿啊,搞得跟过年没给您发压岁钱似的。” 吴行心里明白:只要吴俊升肯松口,主动让出黑龙江督办的职位,明天他就以军政府的名义发布公文,加授陆军上将衔,另外再授予参议院上将参议员的头衔,一步到位。 第365章 自己已经算是够仁义的了 “你能跟我比吗?”吴俊升将茶杯重重往小桌上一放,“你倒好,一转眼,就像麻雀摇身变成凤凰,登上高位成了大元帅; 我十几岁就扛着枪上战场,打了大半辈子仗,头发都熬白了才挣来个上将。 你倒好,张嘴就给我降了一级,你这儿子,养得可真有出息!” “再说那个王树常,现在已经是陆军上将了吧? 当初在我手下当参谋长的时候,连个少将都不是! 如今他稳稳坐着上将的位子,我却成了中将,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您这话,说得可有点难听了吧?”吴行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什么叫‘麻雀变凤凰’? 我能成为大元帅,执掌三军,代理国政,靠的是战场上枪林弹雨的洗礼,是火线上下达的一道道命令,是一场场硬仗打下来的战功。” “还有王树常,他在您手下的时候,说话都不敢大声,做事小心翼翼,处处看您脸色,一身的本事都被压抑着施展不出来。连我都为他感到惋惜。” “到了我这儿,他从少将参谋长一路晋升为上将司令,掌管一省军务,率领一个集团军。 要不是这次他率领第三集团军打进关内,中原三省巡阅使的位子,早就归他了。” 吴俊升听了这话,当场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照这混账儿子的意思,当年耽误王树常前程的,竟然成了自己? 当初若不是自己一手提拔,王树常能在黑龙江省站稳脚跟吗?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一句,我什么时候能把这颗将星重新戴上?”吴俊升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肩膀。 “想再加一颗星?”吴行挑了挑眉。 “想!”吴俊升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你要是当上东北边防集团军总司令,再兼任东北军务督办,最多也就多挂一颗星。”吴行摊开双手说道。 这话一出口。 吴俊升鼻子里哼得像拉风箱一样,眼角往上一吊,满脸都是不屑。 他吴老二就算再不讲规矩,也干不出抢侄子饭碗的事儿。 张汉青可是他亲大哥的儿子,他和张作霖是拜把子兄弟,说白了,他就是汉青的“二大爷”。 哪有二大爷一脚踢开侄子,自己坐上高位的道理? “少跟我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吴俊升一拍大腿,“东北边防军司令?我和辅臣都不沾边!这摊子,必须得汉青来挑!” “还有啊,你小子现在当了大元帅,手握大权,可别一转身就不认人,把老一辈的情分都给扔了!” “我和老帅那是过命的交情,汉青是你哥,如今老帅走了,你可得多帮衬他。 该兜底的兜底,该承担的承担,别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人活在世上,得念旧情,得有良心,更得讲一分真正的义气。” 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狠,每个字都仿佛重重砸落在地。 他真正想要表达的核心就一句话:张作霖留下的家底,得给张汉青保住; 从前大家之间的情分,绝不能说翻脸就翻脸。 “汉青?” 吴行心中暗自冷笑,要不是张作霖的儿子,就凭他,恐怕连督办公署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都摸不着! 而且,自己已经算是够仁义的了: 东北边防督办、集团军司令、兵工厂督办……一下子给张汉青扣上三顶大官帽,那风光劲儿,整个东北都能听见动静! “要不然——我干脆把大元帅的宝座让出来,给他坐?这够够意思了吧?”吴行没好气地甩出这么一句反话。 “那倒不用。”吴俊升摆了摆手,“汉青接他爹的班,当个奉军总司令,这已经足够风光体面了。 但你不能再把他手里的权柄一件件剥夺干净。” 吴行差点就笑出声来。 这位“名义上的老爹”,平日里贪财、手段狠辣,杀人都不眨眼,可对张作霖那真是全心全意,就算人都入土了,还成天惦记着老帅托付的事; 对张汉青,更是像护着亲儿子一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肩膀上揽。 “您老啊,还是先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吴行无奈地叹了口气,“别整天一门心思去管别人家的闲事。” “我有啥可操心的!”吴俊升眼睛一瞪,“再干两年,我就卷起铺盖去长安养老! 抱抱孙子、逗逗孙女,晒晒太阳、听听鸟叫,那日子舒坦得很!” “那可再好不过了!”吴行立刻接过话茬,“等您去了,我马上在长安给您盖一座大宅子,雕梁画栋的,前院种上竹子,后院挖个池塘养鱼,您一家子都搬过去,天天享受清闲福气。” 其实吴行心里早有盘算: 中东铁路的事迟早要爆发大冲突,跟俄国人的那一场仗,估计没几个月就得开打。 吴俊升打仗确实是把好手,可他的脑子还停留在二十年前,一听到冲锋号就往前冲,根本不考虑对面有没有架起机枪。 再者,这老爷子毕竟名义上是自己的父亲,要是真死在战场上,那可就太亏了。 吴俊升听着,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 自己都六十好几的人了,这种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确实也熬不动了。 何况眼前这位,如今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人物,庇护他们全家那是绰绰有余。 这些年自己攒下的银子,堆起来像小山一样,足够吴家三代人躺着吃穿不愁,花样翻新。 “长安那边,四季分明,不像咱们黑龙江,冬天一刮起风来,耳朵都能给冻掉渣。” “您到了那儿,杨宇霆、姜登选都在,要是想找人下棋?段祺瑞、曹锟、唐耀仪随叫随到,陪您下十盘八盘都不带喘气的!” “要是想活动活动筋骨?我给您拨一个警卫连,让您来调教,每天点名、踢正步、练刺杀,比当年在黑龙江还带劲!” 第366章 那我那猴园咋办呢? 吴行这张嘴跟抹了油似的,净挑些让人舒心的话讲。 吴俊升听得眼皮直跳,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到了这个岁数,谁还稀罕打打杀杀的事儿? 当年老帅被日本人炸得粉身碎骨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寻思着给自己找条退路了。 “那我那猴园咋办呢?” 他家里养了好几百只猴子,有长尾的、短毛的,黑的、白的、灰的、棕的,各种各样的都有,整天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用专列运!全部给您打包运过去!”吴行拍着胸脯保证,“在华山脚下,我给您划出一块地,盖个新的猴园,再派人到西北的山沟里搜罗本地的猴子,陪您喂食逗乐,那日子过得比花果山还热闹!” 吴行心里暗自好笑:别人养猫养狗养金鱼,这位倒好,活生生像个动物园副馆长! “真能做到?” 吴俊升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我的马呢?我马厩里那几十匹关外的好马!” “让骑兵营派人,全套装备都装上火车,连马鞍都给您擦得锃亮送过去!” 吴行心里想着:只要您肯搬走,别说猴子和马,就算您要把东北虎一块儿牵走,我都能找火车皮给您安排个双层卧铺! “容我再考虑考虑……” 吴俊升点了点头,手指捻着胡茬,不紧不慢地说道。 “您可得想清楚了,这趟车一旦过了站,可就没有返程票了。”吴行又补充了一句。 “去了长安,我能干点啥呢?总不能天天在家盯着蚂蚁玩吧?” 他突然抬起眼睛,“给我个差事,得是实实在在能干事的那种。” “参议院上将参议,大元帅府国策顾问,这两块牌子,都给您挂上。”吴行笑眯眯地说。 “哟呵?”吴俊升眉毛一挑,“你小子可真够抠门的!就给个虚衔? 连个能管事的印把子都不给?你老子我还想管点实事呢!” “您想要多大的官呢?”吴行心里琢磨着:让老爷子当官?还是算了吧,可别把地方给搅和得乱七八糟。 “陕西那边管军务的差事,直隶的也行,河南的也成,哪个省都行!”吴俊升一拍大腿。 “您这想法可真够大胆的。” 吴行心里暗道:好家伙,一开口就要掌管一省的兵马,这胃口比东北的炖锅还大。 “实在不行,你干脆给我弄个内阁总理当当得了?”吴俊升又补上一句。 “总理哪能像萝卜白菜一样,说换就换?” 吴行毫不含糊地直接回应:“国策顾问,参议院上将参议,就这两个职位,其他的您就别想了,趁早打住。” “您想想,您儿子我现在是大元帅,要是您再攥着实权,底下人不得议论咱家要‘大权独揽’了?” “‘大权独揽’咋啦?还怕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吴行在心里直摇头:老爷子在战场上扛枪冲锋那没得说,可玩起政治这一套,脑子还停留在前清的时候呢。 打江山就像打猎,瞄准目标就开枪;但守江山却像熬粥,火候掌握不好,一锅粥全得糊在锅底。 他现在是北洋的头号大元帅,要是老爷子在关内手握重兵,或者进入内阁掌控全局,外界肯定会闹得沸沸扬扬。不是骂他们独裁,就是讥讽这是世袭。 再说,老爷子那套治理手段,在东北还能勉强吃得开; 可到了关内?光靠吆喝、摔茶碗、调兵遣将这些,根本镇不住场面。 在关内,办事讲究的是文书往来、财政拨款、议会里的博弈,还得时刻关注舆论风向……可不是像在东北,拉几杆快枪就能镇住场面那么简单。 “扯什么民主,全是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吴俊升心里暗自冷笑:要是真讲民主,你小子刚满十八岁,乳臭未干,凭什么一下子就登上北洋的最高宝座?什么“五三零”之类的鬼话,也就只能糊弄糊弄傻子罢了。 “我能当上大元帅,那是因为人心所向!” 吴行摊开双手,辩解道,“你看看段祺瑞、曹锟、江朝宗、萧耀明他们,哪一个没点头认可?哪一个没上折子保举我?” “你就使劲吹吧。” 吴俊升在心里冷哼一声:你小子能上位,还不是仗着手里握着百万大军,地盘横跨中原、华北、东南,是全国头号大军阀? 要是没这硬实力,就算给你个师长的印信,你恐怕还得找人教你怎么盖章呢! 两人就在火车车厢里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吵着吵着,半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下午。 火车“吭哧”一声,缓缓停在了齐齐哈尔站。 父子俩一同回到了督办府。见过家中的老老少少,简单寒暄了几句,吴行立刻转身前往公署,召见马占山。 前些日子张海鹏在洮南发动叛乱,马占山带兵迅速出击,镇压得十分果决,没造成太大损失就平息了这场叛乱。 这次东北军队整编,吴行直接将他提拔了一级,任命为边防军副军长。 “大帅!” 马占山身着一身中将军装,一进门便快步走上前,“啪”地一声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军改命令刚下达不久,新的肩章还没来得及全部做好,他之前就是师长,挂着中将衔,军装还是老样子。 “马叔来了?快请坐!” 吴行笑着吩咐卫兵:“上茶!咱们坐着慢慢聊。” “使不得,使不得!”马占山腰杆挺得笔直,“您如今贵为大元帅,我只是个师长,礼数不能乱,站着回话才合适。” 吴行也不再强求,点头说道:“张海鹏这事儿,你办得漂亮,干净利落,没给老百姓带来太多麻烦。” “全仰仗大帅运筹帷幄,指挥英明!”马占山赶忙接过话,声音里满是热情。 “你的功劳,我心里有数。”吴行微笑着,开口宣布,“黑省原奉军,正式改编为东北边防第一军,军长由我父亲担任,副军长就是你。” “另外,我以大元帅的名义,正式任命你为黑龙江省军务帮办。” 第367章 这份大礼,我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 马占山顿时眼眶一热,心跳陡然加快。 副军长,那可是老爷子身边的第一助手; 军务帮办,更是相当于黑龙江省督军的得力臂膀。 这明摆着是要把黑龙江省军政两方面的事务,逐步交到他手上啊! “多谢大帅栽培!”他提高声音,“卑职定不辜负大帅厚爱,今后只听从大帅一人的号令,大帅指向哪里,卑职绝不朝别处!” 吴行微微点头,语气舒缓下来:“我爸年纪大了,尤其是老帅去世后,他的心早就淡了,现在连点兵报数都觉得不耐烦。以后黑龙江省这一摊子事,得多仰仗你了。”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无论如何都得把老爷子打发到长安去。 黑龙江省紧挨着沙俄的地盘,中东铁路的问题迟早会引发冲突,老爷子脾气暴躁,留在这儿,吴行连睡觉都不安稳。 “是!请大帅放心!”马占山胸脯一挺,“只要卑职还有一口气在,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嗯。” 吴行应了一声,顺口问道:“对了,马叔,上回和东洋人打仗,你有什么体会?” “体会?”马占山眼睛一亮,“那可太多了!” 他率领骑兵师,配合吉林方面围歼长春的日军守备队,和日军真刀真枪地交过手,心里有一肚子话想说。 “说来听听,详细讲讲。”吴行身子微微前倾。小日本虽然个子不高,但真拼起来,凶狠得让人害怕。 以前听他们吹嘘什么“武士道”精神,我还觉得是胡扯,结果真打了一仗才知道,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头,还真就是被这玩意儿激发出来的。 他们枪法也很准,比咱们不少老兵都要稳; 近身拼刺刀的时候更是毫不含糊,扎、挑、挡、闪,一套动作下来干净利落。 再说他们的军纪,那是真的严明。 打仗的时候各兵种配合紧密,就像一个人的手脚一样协调,根本找不到破绽。 最让人觉得棘手的是他们骨头硬,子弹打光了?不投降!捡起刺刀就往上冲,非要和你近身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卑职觉得,跟这种像疯狗一样的对手打仗,咱不能盲目硬拼,得用咱们的长处去攻击他们的短处:用炮火轰,用机枪扫,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他们就没机会耍横了!” 马占山和小鬼子交过手后,回来直跺脚:“惭愧啊!以前真是小瞧这群罗圈腿了。” “马叔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吴行点点头,又问道,“依你看,是小日本厉害,还是老毛子更难对付?” 马占山眉头紧皱,拧成了一个疙瘩:“这……还真不好比较。当年日俄战争,小日本把沙俄打得大败; 可现在的苏俄,已经换了好几届领导班子,他们的队伍练成什么样,咱们没交过手,谁也不敢打包票。” “不过嘛,”他停顿了一下,“要是哪天中东铁路的事情谈不拢,两边真的动起手来,这一仗,正好可以彻底试探一下老毛子的底细。” 吴行心里清楚得很:此时的苏俄红军,战斗力绝对不比关东军差。 “大帅放心!”马占山挺直腰板,“您交代秘密组建的那三个师,全是德国教官亲自训练出来的,无论是装备、训练还是战术,都不会掉链子。” “要是拉上战场,四万九千兄弟们齐声呐喊,照样能把老毛子压得喘不过气来!” 马占山比谁都清楚这三个师的珍贵,清一色的德式装备,坦克、装甲车、重炮一应俱全,就连奉日战争的时候都没舍得动用。 就为了应对今天这种局面。 “希望真能这样。”吴行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冷笑,“这份大礼,我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 只等时机一到,够他们好好喝一壶的!” “您只要一声令下,四万多条好汉马上就能拔枪上马,肯定让老毛子这辈子都忘不了这狠狠的一击!” 马占山对此深信不疑,德国人训练出来的士兵,纪律严明、头脑灵活,打起仗来敢冲敢拼,单从士兵素质来讲,根本不输给小日本。 当天,吴行跟着马占山,走遍了黑龙江省的各个地方,亲自检阅那几支一直秘密训练的新军。 这些部队,凝聚着他几年的心血。 配备最好的枪支、最新式的火炮,采用最严格的训练方法,各种资源全力投入; 还特意从德国请来了十位特种作战的资深教官,专门训练士兵侦察、渗透、夜袭、爆破等各种实战技能……每一项训练都十分严苛。 经过这番打造,整个队伍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站有站的姿态,走有走的风范,士兵们眼神明亮、脊梁挺直,浑身散发着骨子里的杀气。 其实吴行早就料到,东北早晚要和苏俄产生冲突。 中东铁路还被对方掌控着,哪个掌管东北的人能忍下这口气? 更何况外蒙古这片土地,本就属于中国,迟早是要收回来的。 检阅完新军,吴行返回齐齐哈尔,当天晚上就登上火车,直奔哈尔滨。 在民国时期,哈尔滨号称“远东第一城”。 在其鼎盛时期,有四十多个国家在这里设立领事馆。 沙俄统治了这里二十多年,直到民国十五年,张作霖才夺回中东铁路沿线的地权。 这座犹如“国中之国”的城市,终于又回到了东北王的手中。 张大帅深知哈尔滨的特殊地位,专门设立了特别行政区、市政局以及铁路管理处,将相关事务独立出来管理。 他的结拜兄弟张景惠,成为了首任特区长官,专门负责这片区域。 后来吴行登上大元帅之位,便把张景惠请到长安,在政府内阁给了个次长的闲职,让他去安享晚年。 如此一来,哈尔滨特区长官这个位置就空缺了出来。 不过吴行早就和杨宇霆等人商议妥当:任命王树瀚接任此职。 只是王树瀚还在东北边防督办处忙于交接各种繁杂事务,尚未正式上任。 眼下的哈尔滨,已然成为日俄势力相互角逐的战场。 据两年前的统计,这里有大约十五万白俄难民,三万多日本侨民,其他各国侨民也有两三万,此外还有来自蒙古、哈萨克等地的人。 第368章 得先做出点成绩来 在经济方面,哈尔滨更是占据重要地位,它是东三省最富裕的城市,光银行和钱庄就有上百家; 东北第一条有轨电车,也是在这座城市开始运行的。 尽管张大帅设立了特区,但日俄两国时常从中作梗,奉军仅仅在城郊驻扎了一个步兵旅。 相反,苏俄却打着“护路”的幌子,在郊区强行部署了两个步兵团,共计四千多人,武器装备一应俱全,明显就是蛮不讲理。 此次前往哈尔滨,吴行只为一件事:更换驻军。 哈尔滨是东北的根基,是中国老百姓的家园,绝不是洋人的后花园! 在车厢里,军情局局长唐文礼拍着胸脯保证:“大帅,一切都安排好了!哈尔滨那边的叶戈罗夫、富尔曼诺夫已经准备就绪,他们手下两千多白俄士兵,全部配备咱们的辽十三式步枪,轻重机枪也都是德国制造的主力型号,另外还有咱们调配过去的十辆坦克、十门榴弹炮!” “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冲向俄军营地,先发制人!” 吴行眼神闪烁,一道寒光闪过。 他的计划,就是借助流亡白俄贵族的力量,去打击哈尔滨的苏俄驻军; 然后让这支“白俄军”一举夺取中东铁路的控制权。说白了,他就是想利用白俄人来搅乱局势。 俄军驻地被炸、中东铁路控制权被夺,所有事情都会被算到苏俄自己头上,而奉军则可以置身事外,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 背地里,他早已悄悄将新疆的白俄残部调到苏俄边境,只等一声令下,便展开行动。 “这场仗,是白俄老贵族与苏俄红党之间的内斗,和咱们奉军毫无关系。” “至少,表面上得让别人这么认为。” 吴行根本不想亲自出面参战,只想躲在幕后充当那个点火的人: 让白俄人潜入西伯利亚的深山老林里打游击,一边战斗一边扩充队伍,既能给苏俄制造麻烦,又能暗中提升自己的实力。 “叶戈罗夫说,人手太少,没信心回老家与苏俄硬拼,希望大帅能派兵支援。”唐文礼汇报说。 “咱们嘴上虽说支持罗曼诺夫家族复辟,但真要替他们扛枪打仗?想都别想。” “你回去告诉他们,武器弹药,我们保证供应; 军饷粮草,也会照发。 但前提是,他们得先做出点成绩来,让我相信这笔投入不会白费。” 吴行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山东那边不是还有一支白俄雇佣军吗?大概有一千五百人,原本是张总昌豢养的装甲团,现在连人带装备都归咱们了。” “立刻给程远山发电报:让他派兵,把这支白俄队伍押送到哈尔滨。” “你亲自去和他们谈,就说大帅愿意提供枪支弹药,条件只有一个:以‘拥护罗曼诺夫复辟’为旗号,杀回苏俄。” “是!” 唐文礼微微点头,又犹豫着说道:“大帅,这些白俄人已经四处流亡多年,既没有完整的建制,也缺乏统一的指挥,卑职担心……他们一进入西伯利亚,就会被苏俄军队包围歼灭。” “这点,我也考虑过了。” 吴行神色平静:“要是他们真的不堪一击,那也别怪我不客气,奉军直接出兵,和苏俄人正面交锋。” 当晚。 凌晨时分。 吴行乘坐的专列缓缓停靠在哈尔滨站。 他带着一队亲兵,径直前往道里区一座俄式三层小楼,哈医大街旁的三座白俄老别墅之一。 这栋楼,是军情局提前买下,专门给他作为落脚点的。 当晚,他就在这里勉强睡了几个小时。 次日清晨。 吴行在那座俄式小楼里,秘密会见了两位白俄贵族:叶戈罗夫与富尔曼诺夫。 军情局之所以选中他俩,原因很实际:两人皆为沙俄时期的正规军官,带兵打仗经验丰富,有真才实学; 可逃到东北这几年,他们的境遇却一落千丈,当初出逃时卷带的金银财宝,早就被生活消耗殆尽,如今连租房都得靠赊欠度日。 正是因为曾经身为高高在上的伯爵,如今却连一顿像样的牛肉都吃不起,他们才狠下心答应军情局:召集旧部,打回苏俄。 毕竟,谁愿意一辈子窝在哈尔滨做个扫大街的老头呢?这股子闷气,全是苏俄给他们憋的! 会客厅内,三人纷纷落座。 叶戈罗夫和富尔曼诺夫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满脸浓密的络腮胡,身高将近两米,肩膀宽阔得如同门板,金发碧眼,往那儿一坐,宛如两尊威严的铜像。 “拜见大元帅!” 两人整齐划一地抬手按在左胸口,身子前倾,行了个标准的沙俄旧军礼。 “两位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吴行伸手示意,“椅子不热,坐下慢慢说。” 二人依言坐下。叶戈罗夫率先开口:“大元帅助我们这些亡国贵族翻身,还支持罗曼诺夫家族重掌江山……这份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说着,两人又要起身鞠躬。 吴行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笑容:“先别急着谢。 我帮你们,可不是为了博个好名声,中东铁路以及哈尔滨这块地盘,才是我真正看重的。” “废话不多说。答应你们的枪支、火炮、子弹、银元,都已准备妥当。 现在就一个问题:何时动手?拿下苏俄驻哈尔滨的军营?” 他此次前来,就是要亲自检验这步棋。 要是白俄人胆小如鼠,连苏俄哨兵都对付不了,那整个计划就得重新布局。 白俄人是他布局中的一枚棋子,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允许他们轻易输掉底牌。 “只等大元帅一声令下!”叶戈罗夫回答得斩钉截铁。 吴行微微点头:“今晚就行动。 你们俩带领手下,端掉苏俄人在哈尔滨的兵营。” “这将是你们复辟的第一枪。成功了,大家都有面子;要是失败,以后就别再提‘罗曼诺夫’这三个字。” “明天早上这个时候,我要听到胜利的消息。” 第369章 可以放手大干一场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请大元帅放心! 这一仗,定会让全世界知道,罗曼诺夫家族的利刃,依旧锋利!” “嗯。” 吴行点点头,又听叶戈罗夫接着说道:“大元帅,我们不仅希望全歼驻哈苏俄部队,更希望能将中东铁路完整无缺地交到您手上……” “但是,我们也希望,大元帅能再多帮衬帮衬。” 他苦笑着,毫不掩饰地说:“说实话,就凭我们目前这点人手和装备,在苏俄大军面前,就如同蚂蚁撼大树。 没有您的支持,我们连西伯利亚的冰雪都见不着。” “哦?想让我怎么帮?” 吴行目光沉稳:“我可以保证物资供应,但前提是,你们得顺利进入西伯利亚,并且能在那里站稳脚跟。” “我们缺工厂、缺子弹、缺药品、缺冬衣、缺银元……”叶戈罗夫索性坦诚相告,“方方面面都得仰仗大元帅。” “等你们一踏入苏俄境内,枪支、火炮、子弹、干粮这些打仗所需的物资,我立刻安排手下沿着中东铁路往西运送。”吴行拍着桌子承诺道。 “大元帅,要是我们打得不好,被苏俄人追得满山跑,您还会管我们吗?”叶戈罗夫表情严肃,眼神直直地盯着吴行。 “那肯定管!咱东北军就是你们白俄队伍的坚实后盾!” 吴行咧嘴一笑,“要是在西伯利亚实在扛不住了,随时跟我说一声,东北的大门敞开着,来多少人我都接纳!” 在他看来,这些白俄贵族并非可有可无的过客,而是能长期利用的资源,留着他们,隔三岔五在老毛子后院搅和搅和,远比一锤子买卖划算得多。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敢放手大干一场了!” 叶戈罗夫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最担心的,就是带人钻进西伯利亚的山林,结果一仗没打好,连个容身之地都没了。 “进了西伯利亚,招兵、抢粮、占矿、夺地盘,我都给你们撑腰!” 吴行大手一挥,“枪支给你们配足,子弹管够,绝不让你们因为没了子弹而跪地求饶。” 他提供给白俄人的步枪,主要是“辽十三”,这枪在东北生产,全国只有奉天的一家工厂能制造配套子弹。 白俄人拿着它上战场,就等于扳机掌握在吴行手里。 哪天他要是翻脸,切断弹药供应,那边立马就会陷入困境,只能等着被苏俄红军围歼。 “多谢大元帅!” 叶戈罗夫见吴行如此爽快,立刻抛出自己的“诚意”:“为表心意,我们特意为您挑选了两位小姐,纯正的白俄贵族出身!” 说完,他斜眼瞟了富尔曼诺夫一眼。 富尔曼诺夫心领神会,朝站在吴行身旁的唐文礼轻轻点头。 唐文礼会意,转身朝门外一招手:“带进来。” 没过两分钟—— 两位身着洋裙的姑娘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细腰长腿,胳膊与脖颈的线条匀称优美,格外引人注目。 看年纪,最多也就二十出头,皮肤白皙得如同刚剥开的鸡蛋清。 用一个字形容:美。 叶戈罗夫赶忙介绍:“大元帅,这位是蜜丝小姐,来自诺维科夫家族; 这位是莉亚小姐,出身乌尔里希家族。” “两人都是在法国完成学业归来的,沙俄时期,但凡有点身份的贵族小姐,成年后都会被送往巴黎学习礼仪、练习琴棋书画、提升谈吐修养。 后来局势动荡,流亡在外的贵族依旧会把女儿送去法国,就为了这份‘正统’。” 吴行上下打量了她们两眼,心中暗自认可:模样确实无可挑剔,举手投足间还透着一股沉稳的贵气。 他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意思很明确:人,我收下了。 简单来讲,他前前后后送出了几万发子弹、上百支步枪,对方就回赠两个姑娘,这笔交易,谁赚谁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多谢两位伯爵的美意。”吴行摆摆手,示意卫兵将两位姑娘带下去。 “大元帅要是对白俄姑娘感兴趣,我还能再帮您寻觅。” 叶戈罗夫眨了眨眼睛,“如今逃到哈尔滨的贵族小姐,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个个都是在巴黎正经接受过培训的,年轻貌美,知书达理。” 吴行心里暗自好笑:这叶戈罗夫,可比罗曼诺夫家族里那个只会吹嘘的王子实在多了。 这类姑娘,他求之不得,多多益善。 不过嘴上自然不能表露出来:“伯爵这份礼,送得恰到好处! 正好,我最近正打算组建一支白俄贵族女子歌舞团,缺的就是像你们挑选的这样的好苗子……” “哎呀,这事儿太简单了!”叶戈罗夫一听,脸上顿时容光焕发,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包在我们身上!肯定给您挑最漂亮、最有教养的姑娘,让您挑得眼花缭乱!” 吴行没有回应,只是微笑着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盘算:东洋女子跳和风舞,西洋姑娘跳爵士,至于白俄贵族小姐,跳芭蕾、弹竖琴、表演小歌剧,全都配上俄式宫廷的风格…… 对于这些想法,他丝毫没有表露在外,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吴行便让唐文礼送二人离开。 走出别墅大门,叶戈罗夫松了一口气,满脸笑意地说道:“有北洋政府大元帅做后盾,咱们不用再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躲藏了!照这个形势发展,咱们迟早能打回老家去!” 富尔曼诺夫也跟着笑起来:“原本只想着能混口饭吃,没想到大元帅如此豪爽实在!有了枪支、粮草和资金,咱们就能扩充兵力、竖起旗帜、召集旧部,将来扶持罗曼诺夫家族重新登上皇位,绝不是空想!” “这些年窝在哈尔滨,低声下气看人脸色,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叶戈罗夫紧紧咬着牙,牙齿磨得咯吱作响,“今晚,就让驻哈的苏俄士兵尝尝,什么叫‘下地狱’!” “一切准备就绪。”富尔曼诺夫压低声音,“北洋军情局把苏俄军营的准确位置全都提供给了我们,大炮由北洋炮兵亲自操控,他们负责开炮轰击,咱们只管冲进去拼杀!” 第370章 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今晚只要成功,复辟大业,就从这第一炮正式开启!” 叶戈罗夫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只是淡淡地笑道:“回头再从哈尔滨挑选十个姑娘,给大元帅送去。” “用几个贵族小姐就能换来北洋的枪炮弹药,这买卖简直赚翻了!” 富尔曼诺夫咧嘴笑道:“十个大小姐,就能换来充足的军火,稳赚不赔!” “不止十个!”叶戈罗夫一挥手,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分散在各地的白俄贵族女子,都能送,为了复辟大业,别说普通贵族,就算罗曼诺夫家的公主站在我面前,我也敢笑着送给大元帅!” 两人说得眉飞色舞,仿佛皇冠已经戴在了他们的头上。 而另一边,吴行和唐文礼正蹲在地图前,啃着大饼,谈论的全是关于白俄军的事情。 “大帅,白俄这帮人,军纪松散得如同散沙,要是碰到苏俄的正规军,恐怕刚一交锋就得吃亏。” 唐文礼皱着眉头,拍掉手上的饼渣。 “不用担心。”吴行嚼着咸菜,语气轻松随意,“等他们打完今晚这一仗,咱们马上派教官过去,给他们进行军事训练、配备重炮、发放装甲车,然后把他们赶到西伯利亚,让他们充当搅乱局势的钉子,让莫斯科方面天天不得安宁!” 他并不在乎白俄人能打多少胜仗,他只关心,这群流亡者能不能变成一根卡在苏俄喉咙里的刺,让他们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天天难受。 “明白。” 唐文礼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叶戈罗夫送来的那两个俄国姑娘,我马上安排人去调查她们的底细。” 吴行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确实喜欢听白俄女人用不太流利的中文称呼自己为“吴大帅”,但要是枕边人是间谍,那就不是风流韵事,而是要命的事了。 当天晚上。 十门榴弹炮整齐地对准苏俄军营,一声令下,轰!轰!轰! 炮弹如同暴雨般砸向苏俄军营,震得窗户纸纷纷破碎。 苏俄士兵还在睡梦中啃着黑面包,就被炸得连被子带人一起掀飞。 营房噼里啪啦地倒塌了一大片,火苗子窜得老高,燃烧的景象就像过年放鞭炮一样。 有些士兵刚听到动静,光着膀子抓起步枪就往外冲,连裤衩都忘了提。 叶戈罗夫带领白俄士兵冲进来的时候,苏俄的警戒哨早已被消灭。 坦克轰隆隆地开路,装甲车贴着地面扫射,士兵们嘴里嗷嗷叫着谁也听不懂的口号,端着奉军标配的辽十三式步枪就往军营里猛冲。 只要看到穿着红军制服的,抬手就开枪; 哪怕有人举手喊“投降”,他们照样扣动扳机,完全不顾是不是同属斯拉夫民族,只把对方当成了挖了自家祖坟的仇人。 白俄的机枪手守在营门口,德国制造的水冷机枪哒哒哒响个不停,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扫倒一片敌人。 叶戈罗夫一边开枪一边狂笑道:“杀光!砍尽!一个活口都不留!谁都别想喘气!” 他手下的士兵真就像发了疯一样,见人就刺,见影子就扫射,如同闯进羊圈的饿狼。 这场战斗,从夜幕降临一直打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拂晓时分一看,地上满是死尸,没有一个还能动弹的。 叶戈罗夫立刻下令:收缴枪支、没收大炮、拖走装甲车,然后分成几队,直扑哈尔滨电话局、中东铁路总部…… 苏俄领事馆位于市中心,太过显眼,白俄人没敢贸然闯入。 占领这些地方之后,叶戈罗夫直接发出明码电报,公然向莫斯科挑衅: “从现在起,中东铁路归皇家军团管辖; 苏俄在东北的所有地盘、权利、档案、公章——全部由我接管!” 他之所以敢如此张狂?依靠的就是背后吴行大帅给予的北洋支持。 否则,一个逃难的白俄落魄贵族,恐怕连哈尔滨火车站都不敢多看一眼。 在别墅里。 吴行接到胜利的消息后,抄起电话大声吼道:“让王树翰立刻坐飞机出发,今天之内必须抵达哈尔滨,就任东北特区长官!” “大帅,接下来该怎么做?”唐文礼凑上前问道。 “对外宣称,就说叶戈罗夫急需用钱,打算把中东铁路、电话局,以及苏俄在东北的所有产业,打包卖给咱们,以换取实打实的军费!” 吴行想要的不是打仗,而是一个合理的名分。 借助白俄人的嘴,签下白俄人的字,把苏俄在东北的权柄,通过一纸契约转到自己手中。 既不用和苏俄撕破脸皮,又能顺理成章地拿回地盘。 苏俄就算气得暴跳如雷,也只能咬牙切齿地骂一句:“这群白俄叛徒,奉军太奸诈!” “要是苏俄派人前来阻拦怎么办?”唐文礼问道。 “你就直接跟他们讲清楚:在东北这片土地上,谁能说了算,咱们就跟谁做生意。” 吴行心里早就谋划好了,要不了多久,白俄人就会从新疆、东北两个方向攻入苏俄境内。 一旦这场仗打起来,苏俄那边肯定得忙得焦头烂额。 他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在背后稍作推动,那边就会乱成一团。 更重要的是,他想借白俄人的手,试探一下苏俄军队究竟有多大能耐。 要是将来真的发生冲突,自己心里也好有个底。 第二天。 王树翰正式上任,成为了东北特区的负责人。 吴行把他悄悄叫到自己的别墅里,关起门来叮嘱了几句。 意思很明确:照做就行,别问缘由。 不出半个月,要让奉军把苏俄人在东北享有的所有特权,全部收回,一点都不能留。 吴行把哈尔滨这边的琐事一股脑交给王树翰后,立刻收拾行囊,准备返回奉天,毕竟过不了几天,他就要率军入关了。 毕竟这边这场大戏已经落幕,可关内还有一堆紧急事务等着他拍板决定,实在耽搁不起。 当天,他就带着随行人员登上火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奉天。 一同回来的,还有叶戈罗夫送来的两位贵族小姐:蜜丝和莉亚。 第371章 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奉天。 辽西的战事眼看就要结束。 于学忠率领的第五集团军一进入辽西,小鬼子的残余部队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迅速清扫干净。 然而,身为东北奉军总司令的张汉青,最近却相当郁闷。 辽西驻扎着第五集团军,大连、麻顺、营口一线又有第三集团军,这两支队伍加起来有二十多万人,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老话说得好:枕边有人打呼噜,谁能睡得安稳? 张汉青此刻就是这种感受。虽说辽西是他的老巢,但吴行却以“打击鬼子、防范东洋”为借口,硬是在这儿驻扎了重兵。 要是真出了什么状况,人家调转方向就能直逼奉天城下。 为此,他没少召集亲信开会,反复琢磨应对之策。 思来想去,最后他只想到一个办法:把第三军主力调回奉天周边,扼守住要害之地,先保住自己的安全再说。 第三军可不是普通的部队,它是由原第三军团整编而成,有五万多人,装备都是最顶级的,枪炮都是崭新的,弹药也十分充足。 眼下张汉青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保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利益,先暂且放到一边。 你瞧,吴行刚成立了“南满铁路管理局”,紧接着就把牌子换成了“铁路运输分局”,这意图还不够明显吗? 铁路早就归军政府管辖了,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再看看大连、旅顺的那些港口,王树常的第三集团军接收了一大片东洋人建造的工厂,可结果呢? 连根螺丝钉都没向东北边防司令部汇报过! 张汉青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暗自嘀咕。 不过他也很清楚:自己和吴行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就拿这次奉日之战来说,吴行手下的那几个野战集团军,简直就像下山的猛虎,东洋兵遇上他们,就像一群没牙的野猪,只有嗷嗷乱叫、一触即溃的份儿。 相比之下,他自己手中的边防第三、第四军,与之相比,优劣立现。 所以,他亲自下达命令:全军进行整训! 凡是打仗勇猛、敢于拼命的官兵,立刻升职加薪; 而那些临阵退缩、装死逃避的军官,一律撤职查办。 练兵、凝聚人心、稳定士气,每一步都刻不容缓。 “总司令,铁岭警备处传来消息,大帅的专列刚经过铁岭,正朝着奉天方向驶来!” 说话的是参谋长荣臻。 “你安排一下,专列快进站的时候,我亲自去迎接。” 张汉青对吴行,那是既防备又敬畏。 说“敬畏”,其实更多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表现出的客气,人家可是一国元首,而他呢?顶多算个名号响亮的“东北土皇帝”。 “总司令,真有必要您亲自跑这一趟吗?” 荣臻皱着眉头,觉得这样做太丢面子,“搞得好像专门给人当迎宾的似的……” “人家是元首,肩负着整个国家的兴衰。 再说了,奉天是咱们的地盘,只要他踏入这里,按照规矩就得用元首的礼节来接待。” 张汉青也不想如此低声下气,但他心里明白:要想继续稳稳地坐在东北的这个位置上,不紧紧抱住吴行这条大腿,迟早会被人掀翻。 再怎么不痛快,也只能忍气吞声。 “是。” 荣臻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应了一声。 “大帅突然大力提拔王树翰当东北特区长官……依我看,黑龙江那边,恐怕要有大动作。”张汉青眯着眼睛说道。 “您的意思是……白俄人突袭苏俄驻军,是大帅在背后操纵的?”荣臻试探着问道。 “没有根据的话,不要随便乱说。” 张汉青心里跟明镜似的:白俄人哪有这个本事,能在一夜之间就把苏俄驻军打得落花流水? 苏俄军队手里拿的可都是真枪实弹,可不是烧火棍,更不是摆样子的。 而那些在东北流亡的白俄人,生活穷困潦倒,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来的钱去买枪、买炮、买子弹呢? 要是没有人在暗中提供弹药、输送装备,他们靠什么去打仗? 更巧合的是,情报显示:这批冲进哈尔滨攻打苏俄军队的白俄人,肩上扛的全是“辽十三式步枪”。 这种枪,只装备奉军主力和吴行直属的警备部队。 张汉青不用多想都能明白:这批枪,十有八九是从吴行那里流出去的。 至于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为了中东铁路,以及苏俄在东北不费吹灰之力获得的那些利益。 下午。专列缓缓停靠在奉天站台。 张汉青带着一群人早早地在出站口等候。 吴行拎着公文包走下车厢,这趟哈尔滨之行,真是太值了,一点都没白跑。 第一件事:他暗中推动了白俄流亡势力,让他们率先向苏俄那边打响了第一枪; 第二件事更厉害:白俄人刚刚占领的铁路线、矿场、电报局等地盘,马上就要转手交还给东北特区。 说白了,他没动用一兵一卒、没放一枪一弹,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中东铁路的实际控制权,连同苏俄在东北的所有家底,都收入囊中了。 “大帅,一路辛苦了!车子就在外面,快请上车!”张汉青赶忙快步迎上前去,身后一排军官整齐划一地立正敬礼。 “汉青,咱就别啰嗦了,我一会儿要坐专机直接飞往西京。 你跟我坐同一辆车,咱们路上边走边说事儿。” 吴行说话语气简洁明快,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是!” 张汉青立刻回应,侧身伸手做出请的姿势:“大帅请。” 吴行点点头,径直穿过人群,登上了中间那辆黑色轿车。 张汉青则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子启动后,吴行直截了当地说道:“汉青,从下个月开始,奉天兵工厂生产‘辽十三’步枪的产能,要拿出三成,优先供应给日俄那边。” “是!” 张汉青回答得十分干脆,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以后白俄人的枪支、火炮以及子弹,全都由咱们兵工厂负责提供。 具体怎么调配、怎么运输,你找王树翰当面商量确定。” 第372章 这是打算“借刀打狼”啊 吴行只负责划定任务方向,至于具体怎么执行、需要花费多少钱、跟谁去协调,他一概不操心。 “大帅,关于火炮方面……您打算提供多少门呢?”张汉青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询问。 他心里清楚得很:兵工厂制造每一门炮、每一支枪,都得投入大量的真金白银。 要是为了帮白俄人壮大势力,动不动就提供几十门炮,那这成本谁来承担呢?总不能让兵工厂没饭吃吧? “数量先不固定。要是需求量太大,军政府的财政会直接拨款补贴,一分钱都不会少给你们。” 吴行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放心吧,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是!” 张汉青心里这下明白了:大帅这是打算“借刀打狼”啊,让白俄人冲在前面对付苏俄,自己则坐享其成。 要是这招成功了,东北边境安稳个十年都不是问题。 “你接下来的工作重点还是要紧紧盯住东洋人。” 吴行话题一转,“南满铁路咱们是靠武力拿回来了,可他们表面上认了输,心里肯定憋着一股火。 我估计啊,早晚还得再打一场。” “这些年东洋人往东北塞了不少移民,我已经让军情局暗中把这些人分批转移到西北去了。 你这边要配合做好调度工作,千万别出岔子。” 吴行之所以急着回西京,是因为杨宇霆刚刚发来加急电报,说田中内阁想派特使前来谈判。 他当场就让杨宇霆回绝了。 这可不是他故意摆架子,而是当下根本就谈不拢,日本陆军还在报纸上叫嚷着“武力收复满蒙”呢,这谈判的氛围都还剑拔弩张,连谈判桌都没收拾干净呢! 他必须赶回去调兵遣将,加强布防,时刻防备着东洋人哪天突然从海路杀个回马枪。 “是。” 张汉青点头应承下来。 其实这件事在军政府高层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大批日本侨民被连夜装车运走,去干那些开荒修渠、挖矿筑路的活儿。 东洋那边也炸开了锅,直接发通电向国联喊冤,要求彻查此事。 可张汉青心里有些犯嘀咕:人家都已经盯上这事儿了,大帅怎么还继续这么干呢?难道真不怕惹出更大的麻烦吗? “另外,我打算设立一个能源勘测局,专门负责在华北、东北、西北以及西伯利亚这些地区寻找矿产、勘探石油。” “东北这边要全力配合。 将来要是勘测到矿产,东北边防督办能拿到两成分红。” 吴行的野心可不小,一边忙着扩充军备、准备打仗,一边又着手挖掘资源,整个北中国都被纳入了他的规划之中。 “是!” 张汉青暗自思忖:看这架势,大帅是要大干一番事业啊! 半小时后。 奉天机场。 吴行登上银灰色的专机,张汉青带着众人挥手送行。 当飞机引擎轰鸣着升空的那一刻,张汉青悄悄松了口气,大帅每多留一天,可能就会多下达三道命令,他心里巴不得大帅赶紧离开呢。 专机先在津门降落加油,之后径直飞往西京。 等吴行踏入西京城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先拐进军政府,一口气把堆积如山的军情简报全部翻阅完,这才回到帅府休息。 第二天一早。 军政府,大元帅办公室。 吴行身着一身墨绿常服,肩章锃亮,往那儿一站,浑身散发着一股铁血军人的气质。 杨宇霆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正一条一条地汇报紧急战报: 在华北地区,日军的多门师团已经被奉军三面包围,被打得元气大伤,如今只能退守青岛,他们的舰船都已经在港口集结,看样子是准备坐船撤离了。 第四集团军司令程远山来电:请求空军立刻出动,炸掉青岛港里的那几艘军舰。 吴行当即点头应允。 他现在手底下掌控着六百多架飞机,其中两百架是具备空中作战能力的战斗机,两百架是专门针对地面目标的轰炸机,一百来架是负责运输的“空中货车”,还有五十架是给新兵练习飞行用的教练机。 这些飞机里,既有刚出厂、比东洋人先进十多年的新型战机; 也有从直系、皖系接手过来的老旧飞机,飞起来嘎吱嘎吱响,就像拉风箱一样。 但单从数量上来看,跟东洋帝国相比已经相差不大了。 “从津门机场调二十架轰炸机、二十架战斗机,立刻飞往青岛,专门轰炸日军停在港口的军舰!” “再从北平南苑机场抽调二十架轰炸机、二十架战斗机,与津门的那批飞机编成两支队伍,轮番上阵,把那些军舰炸个底朝天!” “给津门和北平两地的空军指挥官发急电:谁要是能把东洋军舰炸沉到海底,就赏五千块大洋,并且当场提升一级军衔!” 吴行心里明白得很:是时候让东洋人见识一下北洋空军的厉害了,省得他们整天吹嘘自己是“东亚第一”,都快把人耳朵听出茧子了。 “得令!” 杨宇霆快速记录完,接着汇报下一项,依旧是日俄之间扯皮的老问题。 苏俄那边给北洋政府递交了一份照会,主要表达了两点意思: 第一,他们在东北的地盘和权益,只承认苏俄政府,那些白俄的残兵败将,根本不作数; 第二,他们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收拾白俄人,所以打算派正规军进入东北“清剿叛军”。 吴行听完,果断做出决定:“给苏俄回电!东北不欢迎外国军队踏入! 要是他们敢越界,那就是公然打咱们北洋军政府的脸,后果让他们自己承担!” 至于苏俄和白俄之间打得不可开交? 咱们才不管,也不会去掺和。 “再给马占山发份密电:马上把部队开到黑龙江边境,把关口死死堵住! 要是苏俄人敢越雷池一步,不用向我请示,直接开打!” “我把话撂这儿,东北这片土地,任何外国军队都别想踏进来!” 吴行心里暗自冷笑:白俄人在他暗中支持下,刚把苏俄在东北的据点全部端掉,苏俄人这屁股还没捂热呢,就急着要出兵,动作还挺快。 第373章 寸土不让! 杨宇霆却有些担忧:“大帅,咱们刚跟东洋人打完一仗,现在实在不适合再招惹苏俄啊……” 他心里想着:奉军的实力还没强到能同时抗衡两个强敌,硬拼的话,很容易吃亏。 但吴行可一点都不害怕:“东洋人早就跟咱们撕破脸了,还在乎多得罪一个苏俄?与其等他们养精蓄锐后再来挑衅,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在他看来,尊严不是靠谈判得来的,而是靠强硬的武力捍卫的。 等多门师团被团团包围,东北这场战事基本就有结果了。 到那时,他就能抽出三十万精锐部队,部署在边境,向苏俄人展示实力,东北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以前不是,以后更别想! “可是……大帅,真要是打起来,咱们能赢吗?”杨宇霆低声问道。 “只要不全面开战,咱们就有胜算。” 吴行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的苏俄,国内局势混乱不堪,国外又有一堆债主追着讨债,根本不敢跟北洋军政府拼个鱼死网破。顶多也就是制造一些边境摩擦,那就陪他们玩玩。 半个月后。 东洋的田中内阁终于压制住陆军部,掌握了话语权。 他们打着“和平谈判”的幌子,正式向北洋政府发来照会,叫嚷着要坐下来“妥善解决东北问题”。 这次,吴行没有拒绝,很痛快地答应了。 他挑选了六个人组成谈判团队:杨宇霆、萧耀明、姜登选、张汉青、王树常、顾维钧,代表北洋军政府去参与谈判。 谈判地点定在北平。 东洋那边也不含糊,派出了载仁亲王、山野健次郎、朝香宫鸠彦王,全是皇室和军部的实权人物。 双方约定:八月十五,中秋团圆之夜,在北平一决高下。 谈判前一晚,吴行把杨宇霆、顾维钧、姜登选、萧耀明等几个主要成员从西京叫到北平,关起门来逐个叮嘱。 他一开口就叹息道:“民国建立以来,跟外国人谈了十几次,哪次不是割地赔款? 不是让人家修铁路、开矿山,就是任由人家设领事、驻军队……脸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所以这次,他只提了一个要求:“你们走进谈判桌,腰杆给我挺直了! 眼睛向前看,说话声音要盖过对方! 姿态上,必须表现出是打赢了才来谈判的!” 具体该怎么谈,他也详细地讲解了一番: “不管东洋人提出什么条件,咱们就坚持一条:寸土不让! 所有在民国地图上标明的地方,哪怕是一颗钉子、一艘船,甚至一个东洋老百姓,都不许踏入!” “这就是底线!谁要是松口,军法处置!” “要是谈不拢?那就接着打。咱们打了几十年仗,最不怕的就是再打一场!” 简单来说,任务就是,守住国土,把敌人挡在国门之外。 杨宇霆思考了一下说:“大帅,这次东洋连亲王都派来了,还带上了朝香宫这样的皇族,显然是有备而来啊……” 他心里寻思:没点把握,谁敢跑到北平来谈判? “要是人家不买账,咱们就客客气气地送他们走人。” “打仗?别担心,东洋人上次栽在咱们手里,这次照样得吃瘪。” 吴行眼皮一抬,嘴角露出一丝带着挑衅的笑容。 其实,他对这次谈判压根没抱太大希望。 东洋那边正被经济危机压得喘不过气,东北这块肥肉,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他们不可能不抢。 东北有什么?不仅有密集的铁路网,还有漫山遍野的矿产,煤炭堆积如山,铜、铁、铝等资源样样俱全。 而东洋那个地方,连一块像样的铁矿石都得依赖进口。 没有矿产,枪炮就造不出来,子弹都得省着用。 再说了,东洋人就是这种欺软怕硬的性子,你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他们马上就会低头讨好、喊你大哥。 吴行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趁现在势头正盛,多揍他们几顿,打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待在岛上看海。 谈不谈得成?他真的不在乎。 “大帅,我有个想法,不如让第五集团军直接压到鸭绿江边,过江直捣平壤,端了日军的老巢,一了百了!”姜登选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 “不行!”杨宇霆立刻摇头反对,“苏俄那边正虎视眈眈呢,咱们要是再跟东洋开战,就等于两只狼一起扑上来咬咱们!” 苏俄和东洋,都是能够自行制造坦克、战舰的强国。 单挑一个还勉强应付得来,要是两边同时夹击?奉军再勇猛,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 这话确实有道理。 但吴行想的是,天天守着海岸线防备敌人登陆,不如主动出击,狠狠地踹他们几脚,让东洋人半年都不敢提“东北”这两个字。 “姜总长这话,听起来确实解气。” “但眼下,咱们真不能动平壤。” “为什么呢? 刚刚答应坐下来谈判,转头就开火,老百姓会怎么看? 外界又会怎么传?说咱们奉军言而无信?” 吴行眉毛一挑,轻轻笑了笑:“北边那些苏俄人?先放一边不管。” 他抬手示意,秘书郑倩立刻把几份文件分发下去。 文件上印着白俄将领叶戈罗夫的消息:他组建了一支四千多人的“皇家贵族军团”,前两天从绥芬河潜入西伯利亚,昨天更是一举击败苏俄一个完整的团,缴获了装备,还顺便收编了一百多个俘虏。 “嘿,白俄人居然又重整旗鼓了?这下苏俄可有得头疼了!”杨宇霆一拍大腿,惊讶地说道。 “这还只是麻烦的一部分!” 吴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听说现在苏俄乡下的老百姓饿得只能啃树皮,城里三天两头就有人游行,还时常冲击警局。 斯大林光是忙着发放粮票、镇压暴动、防备白俄反攻,就焦头烂额了,哪还有精力来管咱们?” 吴行对苏俄的情况了如指掌:眼下他们别说出兵东北,就连边境巡逻队都龟缩起来,不敢轻举妄动。 奉军刚战胜东洋,士气正处于巅峰状态,苏俄要是真敢伸手,就得做好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 第374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虽说苏俄嘴上喊得厉害,外交照会一封接着一封,措辞强硬,但吴行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虚张声势,全是纸老虎罢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杨宇霆小声嘟囔着。 “没错,”吴行点头表示认同,“就怕那个‘万一’出现。” 话锋一转,他接着说道:“再跟大家说个事儿,两年前,我还在黑龙江省当督军的时候,就悄悄训练了四万新兵,专门等着苏俄人找上门来。” 众人听闻,齐刷刷地愣住了,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两年前?那时他还没成为大帅,连整个东北都尚未完全掌控,怎么就预料到苏俄迟早会有所动作呢? “眼下黑龙江省能立刻投入战斗的部队,超过八万:四万野战军,四万边防军。” “奉天的第三、第四边防军,吉林的第二边防军,全都处于待命状态,只要一声令下,当天就能进入黑龙江省布防。” 吴行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了一下,语气坚定地说: “只要苏俄人胆敢越界,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进来时坐着车轮,回去时只能躺在棺材里。”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这一天,日本的载仁亲王、朝香宫鸠彦王、山野健次郎一行人,先乘船在天津港上岸,然后乘坐火车慢悠悠地抵达北平。 北洋政府派出的谈判团,由杨宇霆带队,萧耀明、张汉青、王树常、姜登选等人都在其中。 双方约定在北平的万国饭店,正式坐下来进行谈判。 这次碰面,主要围绕两件事展开: 第一件,就是关东军炸毁南满铁路那件事,表面上说是“意外”,可谁会相信?明摆着就是蓄意挑起战争; 第二件,大连、旅顺的归属问题,以及南满铁路究竟该归谁所有? 消息一经传开,整个北平城都议论纷纷。 报纸上有些撰文的人,张嘴就指责北洋政府软弱:“刚把关东军打得落花流水,怎么不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跨过鸭绿江,把朝鲜也收复了!跟小鬼子还讲什么道理?” 学校里的老师和教育工作者,则持相反的观点,劝说道:“打打杀杀有什么意义呢? 耗费钱财、粮食,还搭上无数性命,和气生财不好吗?坐下来好好谈,总比动枪动炮强。” 还有几个早已下台的旧官员,叫嚷得最为激烈:“赢了还不趁机狠狠敲一笔?赔款一定要够狠! 当年甲午战败,咱们不仅割地赔款,还颜面扫地,被人踩在脚下羞辱,这回咱们占理又有枪,不狮子大开口,怎么对得起前线流血牺牲的兄弟们?” 总之,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各种说法层出不穷,却没有一个能达成共识。 然而,这些话传到吴行耳朵里,就如同耳边风一般,他根本没把这些议论放在心上。 万国饭店的会议室里。 载仁亲王带着一群日本人,面色阴沉地走进屋,落座时每个人都板着脸,嘴角向下耷拉着,仿佛能滴出水来。 为什么呢?他们本想一口吞并整个东北,结果却被奉军打得节节败退,连关东军主力都被摧毁。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捞到好处,还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打乱。 再看北洋这边,姜登选摩拳擦掌,杨宇霆翘着二郎腿,张汉青笑得合不拢嘴,每个人都喜气洋洋,浑身上下都透着三个字:赢定了。 双方刚一坐定,翻译官简单地互相引荐了一番。 这时,日本人群里突然站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军官,夹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语速极快地说道: “请贵方立即放人,所有被俘的帝国军人,一个都不许少!” “那些被押送到西北去修渠挖矿的侨民,也必须全部送回,而且不得有任何歧视性对待!” “大连、旅顺,必须马上归还;南满铁路,也应当归还原主!” “另外,张作霖生前欠我方二十五条金条,连本带息,必须结清!” “还有,他签署的五条铁路修建合同,依然有效,一个字都不许改!” “只要这些要求都能满足,咱们依旧是好邻居、好伙伴。” 说完,他鞠了一躬,稳稳地坐下。 北洋这边,姜登选清了清嗓子,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大声念道: “第一条,关东军在皇姑屯埋设炸药,谋害我方统帅张作霖大元帅! 你们必须赔款、赔礼,挽回我方尊严!天皇陛下必须公开发表声明道歉!” “第二条,你们单方面撕毁互防协议,挑起战争,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这笔账必须清算!” “第三条,大连、旅顺,原本是清朝租借给俄国的,如今我们收回,理所当然! 南满铁路,本就是中东铁路的一部分,当初俄国战败,才被你们武力夺取。 我们已经与沙俄代表协商妥当,整条中东铁路连同南满线,都应一并归还中国!” “第四条,这些年来,你们往东北大量移民,强占良田、欺压百姓、霸占码头,每一笔账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 经过核算,你们必须赔偿白银五亿两,黄金一亿两,另外,立刻撤出平壤的驻军!” 姜登选念完,最后一个字刚落地。 载仁亲王“唰”地一下挺直了身子,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 在他看来,北洋政府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是打赢了一场局部冲突,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开口就要五亿两白银、一亿两黄金,还要求我们从平壤撤军?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贵国这几场胜仗,真以为就能拿捏住我们了?” “要不是我们不想把战火扩大,才不会跟你们坐在这里谈判!” “可你们提的这些条件,哪像是来谈判的?分明就是来下战书的!” 朝香宫鸠彦王气得手背青筋暴突,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咔咔作响。 “听好了,我们大元帅已经放话,既然能赢你们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开战是你们先挑起的;打输了,反倒跑来跟我们谈条件?我们已经让步够多了!” 第375章 这场谈判远远还没结束 “要是不接受?那干脆散会,各走各的路!” 杨宇霆“啪”地一下合上文件夹,身子往后一仰,椅子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意思再明显不过:谈判进行不下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收起手中的笔,拉直领带,手按在桌沿上,就差直接起身离座了。 载仁亲王侧头瞥了眼朝香宫鸠彦王,眉头紧紧皱成一团,眼神里满是“这人怎么敢如此强硬”的诧异。 “杨先生,”他语调不紧不慢,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闲聊今天中午有没有吃米饭,“我记得您是在东京士官学校读过书吧?” “那您应该清楚,我们日本国的底蕴有多深厚。 要是真的彻底撕破脸打一场,杨先生觉得,你们奉军的胜算能有几成呢?” 他稍作停顿,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当年‘奉日战争’刚打响的时候,全世界都等着看笑话,都认为关东军肯定能轻易拿下你们。” 然而结果呢? 关东军根本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南满铁路转眼间就落入他人之手,大连、旅顺这两座城市,更是毫无保留地被奉军占领。 “你们不断往东北增兵,企图依靠人数优势压制我们; 甚至把多门师团都调到华北去,到底图什么呢?不就是想从北方插入中原腹地嘛。” “恕我直言,想法倒是挺美好,可惜现实太残酷,在奉军面前,你们的这些计划,统统都落了空。” 杨宇霆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脸上没有丝毫紧张之色,反而带着几分“你怎么还不明白”的调侃意味。 载仁亲王微微眯起眼睛:“照您这么说,贵军是笃定比帝国军队厉害很多了?” “那可不!”杨宇霆声音响亮,腰板挺得笔直,就像刚出锅的硬油条,“不光我这么认为,在座的这几位兄弟也都这么看。 再说大元帅,他老人家早就表明态度:你们和奉军相比,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差距巨大!” 这话一出口,就连一向沉稳的载仁亲王,脸色都瞬间变得冷峻起来。 在他看来,北洋方面不过是赢了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就如此嚣张,简直是公然打日本的脸。 他心里彻底失望了:这场谈判,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北洋政府一开口就要赔款赔黄金,还逼迫他们从平壤撤军,这要求简直荒谬至极; 而他们提出的条件,北洋同样不可能答应:要回大连、旅顺,拿回南满铁路,哪有人会把到嘴的肥肉再吐出来呢? “砰!” 朝香宫鸠彦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请问,贵国,真的准备好和日本全面开战了吗?” “要是不答应我们的所有条件,”他的嗓音低沉而强硬,“战争肯定会爆发; 而且,我们一定会奉陪到底,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这话强硬得让人难以接受,但杨宇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为什么呢?因为吴行早就把台词、语气、停顿节奏等,都详细地交代给他了。 “殿下,”朝香宫鸠彦王转头看向载仁亲王,“我看,现在可以散会了。” 载仁亲王缓缓站起身,只是点了点头,便带着一众日本人转身离开,鞋跟敲击地板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 “哈哈哈!”杨宇霆等人顿时哄堂大笑。 “宇霆啊宇霆,你可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看看把亲王气得,脸都绿了!” 张汉青一边拍着大腿,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明天全国报纸的头版肯定是你:‘舌战倭使,寸土不让’!” 姜登选边笑边掏出烟,还没来得及点上火,自己就先笑得呛住了。 杨宇霆挠了挠后脖颈,咧嘴笑道:“别吹捧我了……我不过是照着大帅写的稿子念,念完就算完成任务了。” “哎哟,咱们就这么把小鬼子气走,是不是太不礼貌了?”王树常摇着头,故意装作叹气的样子。 “大帅原话:底线必须死守,东北一寸土地都不能让出去。” “我估计啊,这场谈判远远还没结束。” “田中内阁现在急需一场‘和平胜利’,好借此压制军方,稳固内阁地位。 所以啊,他们比咱们更害怕谈判破裂。” “话虽然是这么说……”杨宇霆压低声音,“我心里明白得很,这场谈判,就是互相磨嘴皮子,耗时间,走个形式而已。 真想谈出个实际结果?难上加难。” “宇霆,小鬼子提的那些条件,别说咱们不会答应,就是街口卖烧饼的大爷听了,都得往地上啐一口!” “大连、旅顺,那是咱们的弟兄用生命夺回来的,就这么轻易还给他们? 军政府的面子往哪儿放?大帅的面子又往哪儿搁?” “更可笑的是,他们还想把南满铁路要回去? 哼,简直是白日做梦,醒醒吧!” 萧耀明心里暗自嘀咕:这帮小鬼子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仗都输得一败涂地了,还大言不惭地想要回大连、旅顺这些地盘,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大帅原话,咱们打下来的地盘,一寸都不会退,这是铁打的原则!”杨宇霆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声音响亮而干脆。 “说白了,东洋人要是不服气,咱们奉军随时奉陪,用刀枪说话!” 姜登选听了,嗤笑一声:“怕他们不成?十几万关东军,早被咱们打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连司令官本庄繁,都坐着破军舰‘蓬意号’,灰溜溜地逃回日本去了!” 他拍着大腿笑完,扭头问王树常:“老王,你们第三集团军这一仗,总共抓了多少东洋俘虏?” “两万出头。”王树常点头,回答得简洁明了。 “好家伙,又多了两万免费劳动力!”姜登选咧嘴一笑,“大帅前阵子正打算修一条高级马路,从西京到洛阳,全程铺上柏油,专门跑汽车!他说啊,这路修好后,小轿车一脚油门,时速轻松超过一百,从洛阳开到西京,最多五个小时!” “有这两万人去抡锄头、扛水泥,那条高速路,说不定下个月就能通车了!” 第376章 谈不谈都行,您随意 整个屋子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那笑声犹如滚滚春雷,震得窗纸都嗡嗡作响。 曾经走路气势汹汹、见人就鼻孔朝天的东洋人,在如今的西北区域,已然沦为了被众人吆喝、随意指点的苦力。 无论是煤矿中挖煤,还是铁矿上推车,亦或是油井旁边搬运管子,随处都能瞧见头戴草帽、身着破布褂子的东洋面孔。 到了第二天。 不出杨宇霆所料,谈判虽没彻底谈崩,却也毫无热情可言。 载仁亲王昨日当场就甩袖离去,然而东京那边的田中内阁强行施压,硬是逼迫他回来,重新坐在桌前,与北洋军政府的人继续周旋。 “你们提出的条件,我们绝对无法接受!” “大日本帝国从未有过战败的说法,更不可能赔银赔金!” “但我们提出的条件,你们必须全部接受,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程度的妥协了!” 载仁亲王昨夜刚与本土通过电报。东京方面的意图很明确:不要轻举妄动,尽量通过和平手段夺回大连、旅顺,同时把南满铁路的控制权也收回来; 除此之外,还得让北洋方面松口,允许东洋人在东北修建五条铁路,铁路主权归他们所有。 他心里清楚,这是田中内阁定下的策略,嘴上不敢反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与北洋代表们相互推诿、迂回应对。 “亲王殿下,我们的底线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这儿了:你们作为战败国,理当赔偿财物,并且要当众废除在我国领土上擅自划定的所有特权!” 杨宇霆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这可是停火签字的必要条件。 要是您直接拒绝……哎,那就抱歉了,我们只能重新拿起枪炮,继续打下去。” “杨先生,你这是在对大日本帝国进行威胁吗?!”载仁亲王脸色铁青,声音也变得紧绷起来。 “哪能叫威胁呢,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杨宇霆轻轻耸了耸肩,“我们是真心实意想好好谈,诚意十足;至于你们嘛,就看有没有同样的心意咯。” 朝香宫鸠彦王一下子就火冒三丈:“日本可不怕打仗!更不会怕你们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甲午那会儿,你们早就跪地求饶喊爷爷了!” “住口!” 载仁亲王抬手制止,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疙瘩,这里是谈判桌,可不是撒野的地方。“ 刚才鸠彦王殿下提到甲午……”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倒是让我们想起,贵国过去所做的那些事,我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我看来,再继续谈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 杨宇霆身子往后一仰,椅子腿发出咯吱一声响,姿态显得极为高傲慵懒:“谈不谈都行,您随意。”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眼睛:“哦对了,亲王殿下要是真有诚意,不妨直接去见见我们的大元帅? 单独交流一下,说不定能更干脆些。” 载仁亲王心里一动,他自然明白,如今北洋这面旗帜,早已被吴行牢牢掌控。 这么庞大的一个局面,没有吴行点头,谁说话都不管用。 他大老远从东洋赶到北平,要是连关键人物的面都见不着,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相较于与杨宇霆等人纠缠不清,直接找吴行碰面似乎更为妥当。 毕竟杨宇霆不过是个办事的,真正能做决策的,始终是那位大元帅。 “杨先生,劳烦您帮忙转达。” 载仁亲王强压着内心情绪,尽量表现得客客气气,“不知大元帅能否抽出宝贵时间与我一见?” 杨宇霆连眼皮都懒得抬,“这话,我肯定会带到。 只是大元帅愿不愿意见……”他故意拉长语调,嘴角微微上扬,“您觉得呢? 古往今来,打胜仗的一方,哪有主动邀请战败将领进门叙谈的惯例?”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冷漠得好似结了霜,语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轻蔑,犹如一根针,刺得载仁亲王耳根发红发热。 屋内一众东洋代表,个个气得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要知道,载仁可不只是普通的皇室亲王,他还是现任天皇裕仁名副其实的亲叔叔。 以他的身份,想见大元帅,按常理,应该遵循正规流程,先呈递文书,接着等待批复,最后才能确定见面时间。 然而杨宇霆眼皮都不抬一下,嘴角轻轻一撇,那眼神就像看待一个不请自来的推销员,满是敷衍与轻视。 东洋方面的几位谈判官员当即脸色一沉,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杨宇霆,空气中仿佛瞬间结了冰。 “还请杨先生帮忙传句话:载仁向大元帅送上诚挚的问候,也期望能与大元帅当面交流。 我们双方之间那些纷繁复杂的旧矛盾,总归要坐下来,平心静气地梳理清楚。” 载仁亲王话说得极软,腰杆却绷得笔直,他不是真服软,而是实在没辙。 杨宇霆这边油盐不进,他只能把希望全押在吴行身上。 毕竟吴行是国家一把手,不至于像底下这些小角色一样,把外交当成过家家。 “亲王的意思,我一定原原本本传到。” 杨宇霆应得干脆,转头就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语气轻松得像在问午饭吃啥:“那……今天这摊子,是不是就到这儿了?” “散会。” 载仁亲王干脆利落,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有声:“请杨先生尽快安排我会见大元帅的事。告辞。” 话音刚落,他一抬手,带着随从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几乎带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怒火压都压不住。 身后,杨宇霆和几个同僚倒是笑开了花,拍大腿的、捶桌子的,一个比一个起劲。 在他们眼里,能让东洋人当场下不来台,比过年还解气! 这些年,对方仗着船坚炮利,在东北横着走,现在总算轮到咱扬眉吐气一回了。 “宇霆啊,出口气是痛快,可别乐过头。” 张汉青皱着眉,压低声音:“我早年带队去过东洋,他们造枪造炮的速度,拉队伍练兵的狠劲,咱们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第377章 大帅您何时见他呢? 他心里确实犯怵,生怕真打起来,毕竟此刻他名义上还是东北军总指挥,平日里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相当惬意。 一旦战事开启,要是吴行抵挡不住,首当其冲遭殃的,必定是他所掌控的这块地盘。 “汉青兄不必担忧。” 杨宇霆面带笑容,随意地摆了摆手,然而话里却暗藏讥讽:“大帅早就将局势安排妥当,你只需安稳地坐在司令的位置上喝茶就好。” 在杨宇霆内心深处,对张汉青满是不屑:父亲留下的显赫地位过于沉重,而他自身却根本无力承担。 虽说嘴上喊着统帅的名号,可真正能听他调遣的部下,拢共也就几千人而已。 张汉青尴尬地笑了几声,没有搭话。 心里头憋屈得很,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只能把这股不爽强咽下去,毕竟当下杨宇霆可是吴行大元帅面前的大红人,风头正劲,又有谁敢公然去顶撞他呢? “各位,散了吧!” 杨宇霆说完,拿起外套便径直朝门外走去。 他从万国饭店出来后,径直前往电话局,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值班人员,随后拨通了西京军政府大元帅办公室的专线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简要地把载仁的要求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吴行才开口说道:“可以见面。但只允许他一人前来,其余人,一个都不许跟着。” 挂断电话后,杨宇霆并没有急着去通知对方,反而亲力亲为,安排车辆、调配警卫、规划行程,甚至细致到载仁住哪间房、一天吃几顿饭,都一一过问并安排妥当。 等所有事情都确定下来,他才派人去告知载仁亲王:大元帅同意见面,但只认可他本人独自前来。 载仁听闻后,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表示应允,决定独自前往赴会。 他并不惧怕,自己的身份摆在那儿呢:身为皇室亲王、陆军元帅、参谋总长,还是天皇的亲叔叔。 他坚信北洋这边绝不敢对他有丝毫冒犯。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为确保万无一失,杨宇霆直接打长途电话联系上正在山东处理善后事宜的程远山,开口就要了一个整编步兵连,专门负责护送载仁进入西京。 此时。西京。 长安。 军政府总部。 吴行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大元帅的宝座上听着战报。 下方的参谋们整齐排列,语速极快地汇报着,讲的都是沼海名那支溃败之军刚被赶出盼区的事情。 奉军与日军的战事,远未结束,这些人丢失了大连、旅顺两处重要码头,怎能甘心咽下这口气? 必定还会卷土重来。 但就目前情况而言,他们若想抢滩登陆,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直接冲向上海滩,强行攻打淞沪地区; 二是再次扑向东北沿海,死盯着葫芦岛、旅顺这些旧地不放。 吴行早已对这两处严加防范:沿海各地迅速加装重炮,一下子调过去两百多门; 沿江各省的督办,他逐个打电话催促,要求巡逻艇全天24小时不间断地巡江; 还在东南军务督办公署紧急组建了一支全机械化的突击队,配备了摩托、坦克、装甲车等装备,只要哪边海面有动静,十分钟内就能抵达并展开攻击。 北平那边的情况,他了如指掌。 东洋派来的谈判团,实际上就是他授意杨宇霆去搅局的。 这么做目的何在?就一个原则:不谈判!不承认!不妥协!一门心思储备弹药、操练兵马,就等着对方再次来送死。 “大帅,载仁亲王今晚抵达西京。”唐文礼挺直身板汇报。 “你代我去迎接一下。”吴行眼皮都没抬一下。 “卑职……?” 唐文礼愣了一下,心想自己不过是个陆军少将,去迎接东洋皇叔?这身份差距也太大了吧。 “无妨。”吴行摆了摆手,“胜利者站着,失败者蹲着,你去迎接他,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是!”唐文礼赶忙应道,接着又问:“那……大帅您何时见他呢?” 吴行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扶手:“先让他住下,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再说。” “是!”唐文礼转身离去。 载仁亲王被安排入住西京新建成的东亚饭店。 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送到房间,热汤热饭,丝毫没有敷衍; 整栋楼安排了二十多个警卫看守,里三层外三层,守护得比金库还要严密; 吃穿住行各方面,连牙刷都是全新更换的。 但这位老先生整天脸色阴沉,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 为何呢?他都来了两天了,却连吴行大元帅的影子都没瞧见! 他前前后后提了五六次正式会面的请求,负责接待的人总是用“正在上报”“稍后通知”“领导日程繁忙”这类话来敷衍他。 耐心?早就消磨殆尽,如同飘散的灰烬。 就在这天下午,载仁亲王再也按捺不住,将接待组长唤到跟前,怒声道:“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吴行!不然今晚我就买机票回东京!” 接待组众人听闻,大惊失色,这可是天皇的亲叔叔,在东洋地位数一数二的皇族显贵啊! 赶忙层层上报,消息最终传到了吴行那里。 可此刻吴行在哪儿呢? 他正在金雀楼。 对外宣称这是“高端身心调理会所”,实则就是个明目张胆的洗脚城,只不过装修得奢华无比,宛如皇宫一般。 楼里上下分布着几十间包厢,专门用于提供洗脚按摩服务; 中间搭建了一座耀眼的小舞台,舞台正中央放置着一把青龙铜椅,由纯铜浇铸而成,椅上龙头盘踞,坐在上面,全场景象一览无余。 眼下,楼里共有三十六个姑娘。 其中十个是吴行亲自挑选的“御用洗脚师”,她们手法精准、察言观色能力强且不多言多语; 另有十二个白俄女郎每日在台上翩翩起舞,裙摆飞扬; 剩下的十几个则是金发碧眼的西洋姑娘,表演的皆是热辣奔放的洋舞。 吴行往那铜椅上一坐,俨然就是这一方的主宰。 他吃得比旧时王爷还要精致讲究,玩乐起来比那些纨绔子弟更加肆意放纵,那架势丝毫不逊色于旧时紫禁城里的帝王。 第378章 等急了?那是他自找的 即便如此,他仍不满足。 就在前两天,他还给刘红梅下了严令:赶紧从东洋挑选一批年轻姑娘,专门训练和服舞蹈技艺,日后统统送到金雀楼,好为大帅献上原汁原味的“民族风情”表演。 能进入这金雀楼的姑娘,个个都是万里挑一,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就连吴行的几位姨太太见了,都不禁暗暗惊叹。 每个姑娘都要签订十年的卖身契,价格高昂得令人咋舌。 在这十年里,只要吴行大帅一声令下,她们就得无条件服从,不许询问缘由、不许拖延时间、不许哭哭啼啼。 正当吴行左拥右抱,笑得合不拢嘴之时,唐文礼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禀报道:“大帅!载仁亲王发火了,吵着非要立刻见您!” 吴行冷哼一声:“等急了?那是他自找的。” 他可不会惯着这个老头,北洋的最高统帅,岂是他说见就能见的? 吴行随手一指,吩咐道:“去,给他挑两个东洋老妇人,送过去陪他。等明天我有空了,再让他进来。” “大帅……”唐文礼面露难色,“那老头都六十多岁了,送两个老太太过去,恐怕他连手都不愿抬一下。” “哟,没听过老当益壮吗?”吴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人老心不老,说不定正盼着这事儿呢。 他要是真觉得人难看?那就让他滚蛋,反正炮台都已建好,海岸线防御也布置妥当,小鬼子要是敢露头,我直接用炮轰他们。” “是!卑职这就去办!”唐文礼赶忙低头离开,一秒都不敢多留。 吴行摆摆手,示意别再来打扰,今天刚从法兰西弄来的两位贵族小姐还在隔壁包厢等着呢,新鲜感还没过去,可不能耽误了这等“正事”。 另一边,东亚饭店内。 载仁亲王刚刚收到通知:吴行答应明天与他会谈! 他立刻赶忙翻出随身携带的《拟议条款》,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核对,连标点符号都重新数了一遍。 结果还没高兴五分钟,侍者便领进来两个东洋女人。 起初他还挺欢喜,看来对方到底还是懂些人情世故的嘛。 可等看清来人模样,顿时气得血压飙升!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稀疏,牙齿掉得差不多了,说话都漏风; 另一个更是夸张,脸上皱纹堆叠得像揉皱的纸张,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虽说衣服倒是新换的,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刚从逃荒途中拉来的! “滚!” 载仁亲王怒不可遏,抄起茶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处飞溅。 载仁亲王当下就被两个日本老太太那股子劲儿弄得直犯恶心,厌恶地挥手示意卫兵把她们轰走。 哪曾想。 这两位老太太“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脸上皱纹纵横,好似晒干的橘子皮,涕泪横流糊了满脸,不停地磕头哀求:“亲王殿下大发慈悲啊!千万别赶我们走!” 原来,她们是从关东州偷偷运来的侨民,落入西北警备队手中后,每天都得遭受鞭子抽打,被迫干活。动作稍微慢一点,拳脚就招呼上来; 稍微顶嘴一句,半夜就会被拖出去打得半死。 要是就这么被遣返回去,肯定活不过当晚。 她们恳请亲王看在同属大和民族的份上,收留几日。 “我们虽说年纪大了些,可铺床叠被、给人揉揉肩膀、捏捏脚心,手脚还是很利落的!” 载仁亲王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下意识就伸手去摸腰间的军刀,恨不能当场就把这两个老东西劈了。 然而,手刚抬起来,却又硬生生停住。 杀自己人?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北洋那边瞬间就能拿它炒成头条新闻:《东洋贵族虐杀同胞》《帝国亲王残害妇孺》……够他们写十天的社论。 他紧咬着后槽牙,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拔刀,但转身就把两人连推带搡地赶出了门。 他是谁?他可是闲院宫载仁!天皇的亲侄子、皇室的重要大臣! 田中义一见了他都得九十度鞠躬,恭恭敬敬喊一声“殿下”。 他想找个称心的女人,在东京银座能随便挑选,哪用得着在这儿听两个老太太絮絮叨叨。 第二天一大早。 载仁五点半就起床了,领带系得整整齐齐,马靴擦得锃亮,能清晰地照出人影,随后便端坐在会客室里等候吴行。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来,茶水都续了六次,太阳都快下山了,依旧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他气得差点把紫檀木烟灰缸砸到地上,要不是担心背上“谈判失败”的黑锅,早就甩门走人了。 快到下午三点的时候,突然有个工作人员匆匆跑进来报告:“大帅说一个小时后,在东亚饭店与您会面!” 载仁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能见到人就行!至于谈不谈得拢,他根本不在乎。 他和陆军省想法一致:先把北洋揍服,再把大连、旅顺以及南满铁路统统抢回来! 但这几天他暗中观察,发觉北洋似乎早有防备,就等着日军动手,这情况,透着一股不对劲。 下午三点二十。 东亚饭店的大厅里。 吴行大步流星地走进门,身着笔挺的元帅常服,皮靴光亮耀眼,胸前挂满了勋章,金星闪耀夺目,肩章上的鹰徽仿佛刚擦拭过,熠熠生辉。 他身后跟着一长串人:参谋、秘书、警卫员,每个人都昂首挺胸,气场十足。 载仁只带了一个小跟班,在门口勉强挤出笑脸迎上前去。 一看到吴行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他心里“咯噔”一下: 就这么个毛头小子,也能当一国统帅? “大元帅阁下,在下是闲院宫载仁。”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过去,还微微弯了弯腰,礼数做得十分周全。 吴行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转身就往楼上的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没有其他人。 就连速记员都被清了出去,确保绝对保密。 载仁只带了个小秘书,吴行身边则站着马小虎。 第379章 这也叫诚意? 双方各自落座。 载仁盯着吴行看了好几秒,客气地说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少年?”吴行忍不住笑出声来,“亲王怕是误会了,我家大儿子都到了能打酱油的年纪,小儿子才刚断奶,哪算得上少年?” “可您这般年纪就执掌三军,统领全国,实在是举世少见!” 载仁这话倒是发自内心,他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还在新兵营扛麻包,人家二十出头已然成了东北王,还是全军总司令。 “亲王,我时间有限,咱们就别绕圈子了。” 吴行身子往前倾了倾,“您非要见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载仁的脸微微一僵。 “拜见”?这个词听着实在刺耳! 他可是大日本帝国的亲王,哪轮得到他去“拜见”敌国元首? “敢问大元帅,贵方提出的那份谈判条件……您了解吗?” “当然了解。”吴行笑着摊开双手,“为了这份条件,我和参谋部争论了三天,方案都改了七版,这诚意够不够,您自己琢磨。” 诚意? 载仁差点被口水呛到。 北洋一开口就要东洋赔偿黄金、白银,还要赔船赔炮,这也叫诚意? “大元帅,请恕我直言,这份条件,不像是谈判,倒像是羞辱!” 他挺直身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大日本帝国乃是东亚强国!这次关东军战败,只是局部作战出现的问题。 他们在东北待得太久,训练懈怠,士气低落,输了也不足为奇。” “但我们本土的主力师团,装备精良,战力充沛。您要是不信……咱们走着瞧。” 他这话摆明了是在吓唬人。 企图用“本土大军”这几个字把吴行唬住。 可惜,他选错对象了。 吴行比谁都清楚小鬼子的家底究竟有多厚,枪炮到底响不响。 眼下日本确实有实力,但跟奉军一比,那可差得远了。 就拿机枪来说:奉军一个步兵连,配备八挺重机枪、十五挺轻机枪,还有十几支冲锋枪; 而小鬼子一个班才配两挺歪把子,剩下的全是三八大盖。 对于武器,吴行根本不屑一顾。 要说日军的优势,也就剩下那股子狠劲和拼刺刀的本事。 可再能拼,碰上奉军的火力网加上炮弹,也只有败的份。 就像在东北战场上,打得那叫一个干脆,关东军跑得比兔子还快,奉军追得像赶着鸭子一样。 “说实话,我还真盼着和贵国干上一场。” 吴行微笑着端起茶杯,“上回在东北,我只派了一个野战集团军。” “另外,我手底下还握着九个野战集团军,装备比东北那支第三集团军还要厉害,火力更猛,反应更快。” “空军和海军?到现在都还按兵不动呢,一直在养精蓄锐。” “亲王阁下,要不咱们再比划比划?你们负责进攻,我来防守。 要是我输了,之前提的所有要求,我立马收回,一分钱的赔偿都不再提; 但要是你们输了,那就得赔十亿两白银、五亿两黄金,少一分都不行。” “顺便再提一嘴:要是你们实在招架不住了,我军可就不是拍拍屁股走人这么简单,得在你们的地盘上驻扎下来,好好待上一段时间。” 吴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兴奋,仿佛恨不得明天就跟日军开战。 载仁亲王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疙瘩,这家伙说话如此笃定,是真有十足的底气,还是在虚张声势? “大元帅阁下,请恕我直言。”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贵国目前也就陆军还算能打,然而在现代战争中,光靠士兵两条腿跑、端着枪往前冲,早就远远不够了。 我大日本帝国的海空力量,在整个东亚,那可是首屈一指,无人敢出其右。” “还请您慎重思考,战争可不是儿戏,一旦输了,后果绝非仅仅丢点面子这么轻松。” 看着吴行越说越激动,载仁心里愈发疑惑: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害怕?难道真藏着什么底牌? “输?”吴行不屑地冷笑一声,随意摆了摆手,“我从不信这个字。” “还有一件事,你们关东军炸毁张作霖元帅专列的事,北洋政府可一直记着呢。 这是血债,必须算清楚。” “把村岗长太郎交出来,由我们公开审判定罪,这事儿就算了结。” “否则……等哪天你们真的扛不住了,可就不是交一个人这么简单了。” 话音刚落,载仁亲王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沉,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太狂妄!太蛮横了!居然当面索要帝国将领,就跟讨要一个普通茶杯似的。 “大元帅阁下,张作霖元帅不幸遇害,我个人对此深表惋惜。 但此事与我大日本帝国毫无关联,请您一定要明察。” 他坚决否认,态度强硬,不留任何余地。 “有没有关系,我心里清楚得很。” 吴行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手里握有确凿证据,才敢开口要人。” “执行爆炸任务的是关东军高级参谋河本大作,现已被我军生擒,他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他心里想着:想抵赖?一时半会儿或许能糊弄过去,但不可能永远瞒下去。 过不了几天,我就把口供公布到全国,登上报纸,发给外国通讯社,看你们还怎么抵赖! 载仁的眼皮微微一跳。 作为陆军大本营总长,他当然知晓事情的真相:张作霖之死,确实是河本大作一手策划的。 要是这个家伙当众把事情抖出来,全世界都会质问东京:到底是谁下的命令?谁盖的章?谁签的字? “河本不过是个参谋,他的行为不能代表关东军,更不能代表皇军!”载仁连忙推卸责任,语气十分坚决。 “哦?他一个小小的参谋,没有司令部点头,没有大本营授意,竟敢私自炸掉一国元首的专列?” 吴行微微一笑,“亲王阁下,与其费心思替他开脱,不如痛痛快快把村岗长太郎交出来,让我们依法处置,也好给东亚各国一个交代。” 第380章 谈判,到此结束 这话实在太狠了,简直就是逼着日本人自己打自己的脸,把将军交出去接受审判。 “不行。” 载仁果断摇头,态度坚决,“村岗是帝国的将官,绝不可能移交。 这件事,天皇陛下也肯定不会同意。” “行,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吴行耸耸肩,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现在咱们再来说说大连、旅顺,还有南满铁路的事儿。” 载仁赶忙把话题拉回到正题。 “这些地方?”吴行提高了嗓音,“本来就是北洋政府的固有领土,谈什么‘谈’?你们占据着,那就是强占; 想让我们放弃拿回来?简直是白日做梦。” “这就是您的最终决定?”载仁追问道。 “没错。”吴行咧嘴一笑,“这也算是我给你们留的最后一丝颜面了。” 载仁差点当场就忍不住翻脸,这也叫留颜面?都已经不要脸了还谈什么颜面? “看来,今天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了。”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礼数周到,但意思很明确:谈判,到此结束。 “亲王慢走。”吴行也站起身,淡淡一笑,“咱们啊,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他带着马小虎转身离开。 门外停着一辆漆黑锃亮的防弹轿车,车顶上的红旗随风轻轻飘动。 他坐进车里,脸色逐渐变得冷峻。 都已经败成这样了,还硬撑着脖子充硬汉? 看来东北的那一仗,打得还不够狠,不够响亮。 接下来,一场真刀真枪的大战,肯定是不可避免了。 这一战,不仅关乎生死存亡,更是决定谁说了算的关键之争。 车子径直驶向军政府大楼。 一进大楼,吴行就大声喊道:“郑倩!马上打电话,通知北平谈判团:立刻解散! 张汉青、王树翰,今天就返回东北; 杨宇霆、萧耀明、姜登选,马上回西京待命!” 他稍作停顿,压低声音接着说:“小鬼子这次撕破脸了,回头大概率会搞登陆作战,陆军、海军、空军三路都得严防死守。 咱们得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保证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八月底,天气依旧闷热难耐。 北洋政府向全国发布了一份通电:前大元帅张作霖,在皇姑屯乘坐的专列被炸,下手的是日本关东军的一个参谋,叫河本大作,人证物证都清清楚楚地刊登在了报纸头版。 消息一经传出,老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张作霖是谁?那可是北洋的领袖、实实在在的掌舵人,说没就没了,而且还是被日本人暗中谋害的! 各地街头瞬间涌现出成千上万的民众,如潮水般涌向日本领事馆,喊声震天:“给个说法!” “把主谋村岗长太郎交出来!”人群后面还有人趁机煽动情绪、拉起横幅、高呼口号。 北洋政府哪敢坐视不管?各方电报像雪花般纷纷飞来,形势紧迫,政府只得连夜召开会议,当场做出决定:全国所有日本领事馆,即刻关闭; 所有日本外交官,以礼相送出境,注意,不是驱逐,而是“请”他们离开,表面上还留了些情面。 与此同时,北平、奉天、天津、汉口等地的日本领事馆被一并搜查,搜出了一大堆见不得人的机密文件:煽动地方骚乱的指令、收买汉奸的账目明细、偷偷测绘的军事地图等等。 吴行一声令下,军情局挑选了几份最为刺眼的文件,直接刊登在报纸上。 老百姓看到这些内容,不禁怒火中烧:好家伙,这摆明了是在挖咱们的墙角,算计咱们的命脉啊! 愤怒的情绪瞬间在全国蔓延开来。 自民国建立以来,关闭领事馆就等同于两国断交。 断交之后会怎样?十有八九就是爆发战争。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东亚这片土地上,就如同看着两个壮汉在擂台上捋起袖子准备干架,谁能胜出,谁就能成为东亚的主宰。 日本那边又是怎样的情形呢? 载仁亲王一回日本,立刻召开记者会,对着镜头放出狠话:“北洋根本毫无谈判诚意! 一开口就要五亿两白银、一亿两黄金,还要求天皇亲自下诏认错! 这哪里是谈判,分明就是羞辱!” 此言一出,军部为之震怒,政界也一片哗然。 等到北洋真的关闭所有领事馆,将日本外交官全部送走,双方关系彻底降至冰点,如同被冻成了坚硬的冰坨子。 东京街头每天都有游行队伍,学生高呼、工人怒吼、商人踊跃捐款,全都叫嚷着:“请天皇下令开战!” 天皇权衡数日后,果断解散了田中内阁,换上一群身着马靴、佩戴军刀的主战派组阁,这一举动比宣战书还要直白:老子不跟你谈了,直接开打! 北洋这边也没有丝毫懈怠。 吴行大帅一份又一份调兵令纷纷发往沿海地区:青岛、烟台、连云港等地,火炮阵地每天都在增加; 津门、汉口、吴淞口三支舰队轮流在江上巡逻,炮口对准大海,实弹操练一天都不落下。 东北的三大舰队,第一支驻守青岛,第二支驻扎大连,第三支则部署在吉林、黑龙江两省的沿江码头。 杭州、南京的两大军用机场,一夜之间停满了轰炸机和战斗机,引擎的轰鸣声震得房檐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一列列闷罐车哐当哐当地驶向东南方向,车厢里满载着虎式坦克,钢铁包裹着铁皮,车轮还未着地,那股子杀气已然扑面而来。 为什么死死盯着东南地区呢?吴行心里早就盘算清楚了:日本人失去了大连、旅顺这两个登陆点,必定会另寻薄弱之处下手。 东南地区富庶且港口众多,又紧邻大海,早已被日本人觊觎多年。 不在这里动手,还能选哪儿呢? 因此,他暗中往福建、浙江、江苏等地运送火炮、调配坦克,又火速从徐州、安庆抽调六个警备旅,直奔上海周边进行布防。 九月中旬,秋风渐起,梧桐树叶开始卷曲。 吴行大帅邀请英国、美国两位大使共饮下午茶,席间聊起了“最近日方的一些事情”。 第381章 真当我们是在玩过家家呢? 英美两国带头的一众西方国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其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希望能出面调停,劝双方不要开战,毕竟一旦打起来,谁都难以承受后果。 然而,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场战争,并非不想打,而是不得不打。 日本人一心想要翻身称霸,而吴行也想借着这场战争,铲除国内那些陈旧的势力、老旧的山头,顺便稳固自己在东亚的霸主地位。 一山不容二虎,这个道理,双方司令部的墙上都张贴着呢。 英国大使普兰生,汉语说得磕磕绊绊,他端着茶杯说道:“大帅啊,我明白您想证明北洋军是东亚最强大的军队。 可是日本军队也绝非不堪一击。 一旦真的打起来,局面大乱,整个东亚都会受到震动,我们各国在华的生意,可全仰仗着这里的稳定呢。” “我们已经联合美国、德国、法国,一同照会东京,恳请双方坐下来,收起刀剑,继续和谈。” 吴行听着,心里暗自冷笑:刀都磨好了,子弹也装满弹匣了,这时候才来劝架?真当我们是在玩过家家呢? 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洋人害怕的并非战争本身,而是担心战争失控,自家在华的租界被流弹摧毁,银行账本被炮火点燃。 “大使先生请放心,”吴行笑容满面,“不管这场仗是输是赢,只要我吴行还掌权一天,你们的商行、银行、码头、工厂,绝对不会少一根钉子。” 这话听起来让人心里舒坦,实则是吴行的缓兵之计:先稳住这些洋人,等解决了小鬼子,回头再跟这些洋老爷们好好清算。 普兰生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大帅的部队战斗力确实强劲,拿下了东北,占据了大连旅顺,连南满铁路都掌控在手。 但那只是关东军的一小部分力量。 要是全面开战,日本能够调集五十万以上的野战兵力。 您这边……要如何保障我们的利益呢?” 他话虽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东北一战的胜利,或许是依靠地形优势、突袭战术以及奉军的精锐力量; 可若是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持久战,北洋那些老旧的步枪、参差不齐的训练水平以及充数的二线部队…… 真的能够抵挡得住吗? 吴行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定说道:“我现役部队能拉出百万之众,民兵预备队更是不少于三百万。 这场战争,真不是我主动挑起的,是日本人逼得我们无路可退。” 话音刚落,责任的帽子稳稳扣在了日本人头上。 如果打输了,那是侵略者自食恶果;要是打赢了,他就能以“正义讨伐”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踏入日本本土。 到那时,就算洋人们再怎么不满,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来指责。 普兰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人家派了代表团来谈判,您提出的条件……赔款、认错、下诏书,这也太苛刻了吧?” 吴行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回应道:“甲午年他们打赢了,割走我台湾,还索要两亿两白银的赔款,怎么?轮到他们战败,反倒不用赔偿了?” 普兰生一时语塞,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说道:“我们英国的想法很清楚:战争可以进行,但我们在华的所有权益,绝不能受到影响。” “那是自然。”吴行爽朗地大笑,“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子上,你们的租界照常管理,货轮照常通行,银元照常赚取。” 他心里暗自补充:等我把东洋收拾了,再来跟你好好说道说道“权益”该怎么重新划分。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安心了。”普兰生听到吴行亲口承诺,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暗自思忖:可千万别在东洋人手里栽跟头啊! 要是真输了,那些东洋兵一旦翻脸,咱们在华的生意、地盘、利益,可就全没了。 “大元帅阁下,说实话,这场仗我着实不太看好。” 他停顿了一下,赶忙堆上笑脸,“不过我们还是衷心期盼您能旗开得胜,稳稳获胜!” “要是您在过程中缺什么、少什么,遇到什么困难,尽管开口,我们大英帝国,一定帮衬,能帮多少帮多少!” 嘴上说得慷慨,心里早打好了算盘:没好处的事儿,谁肯干? 吴行一听就明白,这哪是来帮忙,分明是来谈交易的。想借着打仗发财?没门儿。 “贵国这份心意,本帅记住了。” 他抬眼一笑,话锋陡然一转:“上次跟公爵先生提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呃……哪件事儿?”普兰生脑子瞬间空白,实在想不起来。 “公爵先生这记性,可有点伤感情啊。” 吴行立刻收起笑容,眉头微微一皱,“上回您亲口答应送两位英国贵族小姐过来,这才过去几天?忘得比茶水凉得还快?” 普兰生当场愣住,紧接着差点被口水呛到:敢情说的是这事儿! “哎哟,大元帅您别见怪!这事儿我已经跟上头提过了,正在挑选合适的人,很快就有确切消息了!” 他顺势往吴行身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前回送去的那十位姑娘,您用着还满意不?” “挺满意。”吴行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个个都水灵灵的,一看就是精心培养出来的。 不过嘛……听说她们并非‘自愿来华’,而是被‘请’来的?” 这事儿越想他越生气。 大英那边偷偷摸摸潜入几所大学,专门挑选漂亮、身家清白且没背景的女学生下手,像装麻袋似的把人往西京运送。 对外却把责任推给伦敦街头的混混,声称“被帮会拐走,至今下落不明”。 普兰生心里不以为然:管她们怎么来的呢?只要您喜欢,我们再送十人、二十人都没问题! 在他们看来,十个姑娘算得了什么? 全国好几亿人,别说十来个女学生,就算百八十个,也跟掉根头发没啥区别,不痛不痒,还能换来大生意,何乐而不为? 第382章 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吴行嘴上连连夸赞“滋润”,心里却暗自偷笑:装成一个好色贪玩的糊涂蛋,反而是最好的伪装。 洋人们一看,哟,这大元帅就喜欢美女、贪图享乐,不足为惧! 等我把边疆局势稳定,牢牢握住枪杆子,回头让你们连本带利,一点不剩地全吐出来! “公爵放心,只要贵国利益不受损害,礼物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他表面上点头哈腰,心里却琢磨着:这帮英国佬手里漂亮姑娘多得是,忽悠几个过来,也算是顺手捞点好处。 随后,吴行又和美利坚的大使交谈了几句。 和普兰生相比,这位美国公使显得淡定许多。 吴行对美国妞兴趣缺缺,美利坚建国才短短几十年,姑娘们长相普通,气质也不像英伦那边的女孩那样端庄稳重。 但美国的工业实力着实强大! 之前双方合作建厂、修铁路、设立电报局,美国人都十分爽快。 这次他打算把钢铁、机床、造船、发电等关键产业所需的设备和技术,全部引进。 美国大使二话不说,全部应承下来,有钱赚的买卖谁不做?连价格都没怎么讨价还价。 只是临走时委婉地劝了一句:“大元帅,真没必要急着攻打东洋。 先把工厂建起来,让机器运转起来,把钱袋子充实起来,到时候,东洋人见了您都得绕道走。” 这话虽然在理,但吴行等不起。 小鬼子也在暗自积蓄力量!趁着它羽翼还未丰满,先狠狠地揍它一顿,打断它的肋骨再说! 之后,吴行又与德意志大使见了一面。 他对德国人印象颇佳,德国人吃饭精确到秒,练兵严格得像钉钉子,连敬礼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所以早年吴行花重金聘请了一批德国现役教官,在国内训练军队,这些教官铁面无私,训练都是动真格的。 德国方面倒是很实在:“要是真与东洋全面开战,我们可以派遣军事顾问团过去,全程指导。” 吴行表示感谢后,却摇了摇头:“不用了。一支队伍要想真正强大起来,就得自己流血、自己跌倒、自己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 教得再好,不上战场历练,那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 不过,他紧接着又说道:“海军那边还缺人手,再给我们派一百个海军教官吧,薪资按照最高标准结算。” 陆军已经具备作战能力了,可海军舰队还常常在港内闲置,没怎么经历过实战,确实需要有人带一带。 德国方面满口答应,工资给得这么丰厚,傻子才会拒绝。 最后,吴行还特意送给纳粹党首一辆崭新的T - 34原型坦克。 对方激动不已,亲自回信致谢,还专门安排专人对接,保持密切往来。 为什么呢? 对方正急需一个在东方有强硬实力的盟友。 而吴行,恰好就是那种一拳能把墙砸穿的人物。 与各国大使聊完后,吴行起身告辞。 九月十九日。田中内阁倒台后,滨口雄幸出面组建新内阁。 然而,滨口雄幸组建的内阁,根本无法对东洋帝国军界形成有效制约。 东洋海军、陆军先后向滨口雄幸内阁施压,要求新内阁向北洋政府宣战。 然而,滨口雄幸身为一名政客,自然不想背负战争罪犯的恶名。 于是乎,东洋的海军大臣与陆军大臣先后前去谒见裕仁天皇,向天皇,诉说北洋政府诸多无礼之举,强烈恳请天皇颁下开战的指令。 然而,裕仁天皇并不愿以自己天皇的名义发布开战命令,转手便把这个难题抛给了新组建的内阁。 此后,东洋军界的元帅、大将们纷纷登门拜访滨口雄幸,最终,他实在被逼无奈,只好以内阁的名义下达了开战的命令。 海军大本营旋即调遣两支舰队,在航空母舰的保驾护航下,这些舰船上满载着准备登陆作战的士兵,气势汹汹地跨越小日子海,朝着直逝海迅猛扑来。 他们的意图昭然若揭,便是要从海上登陆,重新夺回大连。 九月二十日那天。 驻于大连的空军第四侦查大队在派出飞机外出巡逻之时,发现有二十多艘日军军舰闯入了渤海区域,即刻将这一消息迅速汇报给了空军总部。 空军方面马不停蹄地又将此消息上报给了军政府。 吴行得知小鬼子舰队进入渤海的消息后,当即打电话给驻守大连的第三集团军司令官王图常。 在电话中,吴行说道:“这么多天过去了,日军舰终于有动作了。 本帅给你们只有一道命令,那就是击毁日军舰队,绝不能让他们的登陆作战得逞,要让他们的美梦化为泡影。 而且,本帅会调派空军协助你们作战。” 挂断电话后,吴行即刻给驻秦皇岛的空军第二大队致电,命令第二大队所属的六十架战机,携带着充足的炸弹,朝着渤海的日军舰队展开轮番轰炸。 与此同时,他又给东北边防军司令部打电话,要求张汉青派出一百架战机,对渤海的日军舰队进行轰炸。 他心里明白,己方空军在某些方面比不上日军的海航部队,但是只要炸弹够多,就不信炸不沉小鬼子的军舰。 此刻,在渤海之上…… 日军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官岛田繁太郎,率领第一、第二舰队,一共二十多艘军舰,浩浩荡荡的在渤海海域行驶。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指大连。 旗舰上,岛田繁太郎意气风发的道:“陆军那帮家伙简直丢尽了我们大日子帝国皇军的颜面,竟然被支那的土军给大败,还丢了大连和旅顺港口。 到头来,还得是我们海军给他们擦屁股。 参谋长渡边三雄少将道:“司令官阁下,据关东军的情报,东北的奉军拥有两艘舰队,其舰队规模虽然比不上大日子帝国海军但仍然不可小氮。 "渡边参谋长,你不觉得,这正是我们海军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吗?” 岛田繁太郎大言不惭的笑道:“就东北支那军的几艘破军舰,如何与大日子帝国海军相提并论。" 第383章 快下达战斗命令! 滨口雄幸作为一名政客,自然不想背上战争罪犯的骂名。于是,东洋的海军大臣与陆军大臣先后前往谒见裕仁天皇,向天皇历数北洋政府的种种无礼行径,言辞恳切地恳请天皇下达开战指令。然而,裕仁天皇不愿以自己的名义发布开战命令,转手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新组建的内阁。 此后,东洋军界的元帅、大将们纷纷上门,对滨口雄幸施压。最终,他实在拗不过,只能以内阁的名义下达了开战命令。 海军大本营立刻调遣两支舰队,在航空母舰的护卫下,舰船上满载着准备登陆作战的士兵,气势汹汹地越过东洋海,朝着直逝海急速进发。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从海上登陆,夺回大连。 九月二十日,驻大连的空军第四侦查大队派出飞机外出巡逻时,发现二十多艘日军军舰闯入渤海区域,立刻将这一消息迅速上报给空军总部。空军又马不停蹄地把消息传递给军政府。 吴行得知小鬼子舰队进入渤海的消息后,立刻打电话给驻守大连的第三集团军司令官王图常。在电话里,吴行说道:“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日军军舰终于有动静了。本帅只给你们一道命令,务必击毁日军舰队,绝不能让他们登陆得逞,把他们的美梦彻底粉碎。而且,本帅会调派空军协助你们作战。” 挂断电话后,吴行即刻致电驻秦皇岛的空军第二大队,命令该大队所属的六十架战机,携带足量炸弹,对渤海的日军舰队展开轮番轰炸。与此同时,他又给东北边防军司令部打电话,要求张汉青派出一百架战机,对渤海的日军舰队进行轰炸。他心里清楚,己方空军在一些方面不如日军的海航部队,但只要炸弹数量够多,就不信炸不沉小鬼子的军舰。 此刻,在渤海之上…… 日军海军联合舰队司令官岛田繁太郎,率领第一、第二舰队,一共二十多艘军舰,浩浩荡荡的在渤海海域行驶。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直指大连。 旗舰上,岛田繁太郎意气风发的道:“陆军那帮家伙简直丢尽了我们大日子帝国皇军的颜面,竟然被支那的土军给大败,还丢了大连和旅顺港口。 到头来,还得是我们海军给他们擦屁股。 参谋长渡边三雄少将道:“司令官阁下,据关东军的情报,东北的奉军拥有两艘舰队,其舰队规模虽然比不上大日子帝国海军但仍然不可小氮。 "渡边参谋长,你不觉得,这正是我们海军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吗?” 岛田繁太郎大言不惭的笑道:“就东北支那军的几艘破军舰,如何与大日子帝国海军相提并论。" 然而,岛田的的自信并没有坚持多久。 就在他洋洋得意的以为自己麾下的舰队无坚不摧时,一阵剧烈的晃动突然将他从美梦中惊醒! 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忍不住心里一阵发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他赶紧整理好衣物,从自己的房间中冲到指挥室,一边大声呵斥着慌乱的作战参谋和卫兵。 “混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帮支那人发动袭击了?” 就在这时,满头大汗的作战参谋急匆匆的跑过来,甚至连领口的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好。 “报告司令官,奉军的一艘舰艇越过了我们的封锁线,并向我们其中的一艘护航舰发射了鱼雷!” “什么?!” 听到参谋的话,岛田连破口大骂的功夫都没了,赶紧来到观察窗前,使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起来。 果不其然,最外围的一艘护航舰已经冒起了滚滚浓烟,并且在海面上摇摇欲坠的晃着。 鱼雷的威力果然是不容小觑,不只是击中了船体的那个部位,虽然一时半会还沉不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它已经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最起码,退出战场去后方休养算是板上钉钉了。 “简直一群窝囊废!敌人都近在咫尺了,居然毫无察觉。就这战斗素养,就算咱们武器装备再精良,又有何用?最终不还是便宜了敌人!” 岛田怒不可遏,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盛怒之下,他几乎丧失了全部理智。 仅仅一枚鱼雷,就几乎让他们报废了一艘护航舰。这对敌人而言,绝对是笔划算的交易,可对他们自己来说,亏得底儿掉。 “司令官阁下,您先别急,他们似乎并非伪装突袭。您往那边看!” 参谋带着惊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岛田心里一紧,赶忙顺着参谋所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心凉了大半。 极目远眺,海面上赫然出现几十艘小型战斗艇。这些小艇虽然体型小巧,然而军舰该有的设施一样不少,火力配备也十分丰富。 它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超强,在海面上行动敏捷,被击中的概率极低,仿佛一条条灵动的游龙。 但即便如此,面对日军这般庞大的舰队,奉军此番行动也实在是太过冒险。 不管它们如何灵活,只要实施大范围火力覆盖,就能有效提高命中率。 念及此,岛田立刻下令:“所有舰炮即刻开火,对敌人展开全方位覆盖式打击!” “这就是一场消耗战,我就不信他们能耗得过我们!” 岛田恶狠狠地说完,忽听头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他抬头一看,只见大批战斗机铺天盖地地飞了过来。 “疯了……简直是疯了……” 岛田眼睁睁看着自家战斗机与奉军战机绞杀在一起,彻底愣住了。虽说他们家底厚实,可战斗机的损耗也着实让人心疼。 可奉军这边不知为何,飞机、军舰像不要命似的往上冲,究竟是什么给了他们这般底气? 岛田有所不知,在吴行看来,消耗几架战斗机或者几艘军舰算不得什么,毕竟飞行员可比飞机金贵多了。 毕竟这点消耗,多娶几个姨太太也就赚回来了! 第384章 空军为啥就不行? 大元帅办公室内,吴行正在与东北边防督办公署通电话,电话那头正是张汉青。 “汉青啊,这场仗东北空军打得相当不错,但这仅仅只是个开端。 接下来,驻东北各地的战斗机、轰炸机编队,要不间断地对日军联合舰队展开轰炸。 别怕有损失,就那些坛坛罐罐,打碎了本帅给你换新的。 也别担心军费问题,有本帅给你们撑腰,只要你们全力打击小鬼子,东北边防军的军费一分都不会少。 本帅只有一个要求,出动所有航空力量,干掉日军联合舰队一半的军舰。 为此,哪怕付出一百架战机的代价,那也是值得的。” 挂断电话后,吴行微微摇头,心说张汉青还是有些小家子气,些许装备而已,坏了再建便是。 反正他吴某人只要多娶姨太太,就不愁没有武器弹药。 他将这种战术称作消耗战。 毕竟小鬼子身处岛国,物资匮乏、资源枯竭,他耗得起,小鬼子可耗不起。 而在电话另一头,张汉青放下电话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吴行在电话中承诺,那些装备损坏了他负责补充,这让张汉青安心不少。 毕竟东北就这么点儿家底,他担心和小鬼子几场仗打下来,家底就全没了。 “荣参谋长,传令下去,驻奉天的侦察机分批出动,前往渤海水域搜寻日军联合舰队的踪迹,一旦找到,立刻传回坐标。 再通知战斗机大队和轰炸机大队,做好随时起飞的准备。”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豁出去了。” 张汉青心想,有吴行给他兜底,就算损失几十架飞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司令,您可要慎重啊,咱东北空军就这么点儿家底,要是全打光了可怎么办?”荣臻赶忙劝道。 “刚才大元帅在电话里说了,有他给咱们兜底,让咱们放开手脚打小鬼子,战机打没了,他给咱们补充新的,军费没了,他给咱们拨款。” 张汉青顿时感觉底气十足。 以往面对小鬼子,总觉得东北力量薄弱,难以抗衡。 可如今不同了,有吴行撑腰,别说是出动空军,就算让东北的海军舰队和日军联合舰队干一仗,他也绝不犹豫。 “总司令,您还真信大元帅的话?”荣臻心想,吴行的话要是能信,那才奇怪了,别到时候东北空军家底打光了,人家却不管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抛开私人交情不谈,人家毕竟是大元帅,一国元首,这点儿信用还是有的。” 再者,与日军交战,这可是关乎国家存亡的战争。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咱们东北边防军绝不能做缩头缩脑的胆小鬼,毕竟小鬼子的矛头可是直指东北。 “秦皇岛的空军能够把炸弹精准投到东洋人的军舰上,咱们东北奉系空军为啥就不行?” 张汉青心里想着,小鬼子的联合舰队气势汹汹地朝着东北杀来。 身为东北边防司令长官,要是他不拿出自己的军事力量去对抗小鬼子,又怎么能给麾下的军队树立榜样呢? 况且,吴行手下的空军都能炸毁日军军舰,他手下的空军也理应炸沉几艘,也好为他争回些颜面。 “总司令,咱们的空军仅仅是和联合舰队的舰载机打了一场空战,就已经损失了好几架飞机。 要是再继续打下去,恐怕咱东北空军就得被打垮了。” 荣臻说出了心中的担忧,他并非不想让东北空军参战,只是东北空军确实敌不过日军的海航战机。 “没关系,打完了重新组建便是。 ”张汉青心意已决,这场仗无论如何都得打,哪怕要赔上空军一半的装备,他也绝不退缩。 “是。” 荣臻见他决心已定,只好领命下去传达军令。 此刻。 海面上。 联合舰队关闭了无线电通讯,保持着静默状态,在海面上缓缓行驶。 按照当前的航程来计算,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下午左右,联合舰队就能抵达大连,到那时,便可以展开登陆作战。 作为联合舰队司令官的岛田繁太郎,心情极为复杂。 联合舰队还没到达大连,就已经损失了好几艘军舰,这个责任必定得由他来承担。 “司令官阁下,刚刚收到东京方面发来的电报,命令我们加快速度向大连进发。” 参谋长渡边三雄恭敬地报告。 “混蛋!”岛田繁太郎愤怒地骂道,“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的蠢货,他们根本不了解情况。 支那军队拥有性能远远超过我们的战机,而且他们的战机能够携带大量炸弹。 要是我们加快速度前进,那不就成了支那空军的活靶子吗?” “可是司令官,我们联合舰队的任务是发动远东战役,吸引支那军队的注意力,从而掩护第四、第六舰队成功登陆,实现海陆两军联合制定的战略计划。”渡边三雄皱着眉头说道。 “混蛋!” 岛田繁太郎再次怒骂道,“难道为了吸引支那军的注意,就要把我整个联合舰队都搭进去吗?” 次日。 当东方的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 联合舰队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广袤无垠的海面上。 奉军的一架侦察机正在执行搜索巡航任务,突然发现海面上有移动的军舰,赶忙靠近侦察,却遭到军舰上舰载机的拦截。 侦察机飞行员能够确定,这就是他们一直在搜寻的日军海军联合舰队。 侦察机飞行员随即驾驶飞机,摆脱了日军舰载机的追击,并将相关坐标发送到空军大队。 驻大连的空军大队收到侦察机传来的坐标后,立刻调动二十架战斗机负责护航,另外二十架满载弹药的轰炸机朝着坐标所在区域飞去。 联合舰队司令官岛田繁太郎察觉到舰队位置已经暴露,于是命令联合舰队加快速度,以防奉军战机再次来袭。 大约九点钟左右。 就在联合舰队全力行驶的时候,负责巡航的舰载机飞行员传来消息,有大批飞机正朝着联合舰队飞来。 有了昨天的惨痛经历,岛田繁太郎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急忙下令各军舰之间拉开距离,准备迎战。 同时,命令“加贺号”上的九十架舰载机,其中四十架立即起飞拦截,其余舰载机做好随时起飞的准备。 第385章 加快速度,全速前进! 此次朝着联合舰队飞来的可不是普通的机群。 而是吴行麾下最为精锐的飞行大队,其战机型号比驻秦皇岛的战机更为先进。 二十架负责护航的战斗机,清一色都是FW - 190战斗机。 这款战斗机搭载了18缸双排星形气冷发动机,功率达到155马力 ,比直列发动机的马力高出四分之一。 它配备了两挺MG17机炮和两挺MG151机炮。 通常情况下,只要用这几挺机炮进行点射,就能轻易击穿普通飞机的钢板。 二十架轰炸机则全部是HE177重型轰炸机。 这种轰炸机能够携带空中鱼雷和各类机炮,还能挂载两枚重达五百公斤的炸弹。 无论是空中鱼雷,还是五百公斤的炸弹,对于军舰而言都具有致命的威胁。 刹那间。 空战再次爆发,日军的海航机起飞后,成群结队地朝着奉军的战机迎面扑去。 奉军此次出动的战机,比昨天秦皇岛空军大队的战机更为先进。 仅仅一个照面,两架日军的舰载机就被FW - 190战斗机的机炮击中,冒着黑烟脱离了空战战场。 飞行员驾驶着先进的FW - 190战斗机,就像成年人戏耍小孩子一般轻松。 毕竟日军的舰载机仅仅配备了两挺重机枪,无论是飞行速度还是武器的穿透力,与FW - 190战机相比,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而FW - 190战机的机炮不仅射程远,一旦机炮命中日军舰载机,那日军舰载机大概率就会被击落。 双方在湛蓝的天空中展开了一场激烈而惨烈的空战。 不过,奉军的空军牢牢掌握着战场的主动权,日军的舰载机在他们面前,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仅仅过了一小会儿。 先后就有六七架日军舰载机被击毁。 其余日军舰载机只能尽量躲避奉系空军的火力攻击。 护航的战斗机成功拖住了日军舰载机,十几架轰炸机突破日军舰载机的阻拦,朝着海面上的日军联合舰队飞去。 这一次,岛田繁太郎学乖了,在轰炸机嗡嗡作响飞来的时候,他便下令各舰同时对空开炮。其中一架轰炸机不幸被炮弹击中尾部,机身剧烈晃动,仪表盘发出“嘀嘀嘀”的响声,飞行员知道飞机出故障了,安全返航的可能性极小。 于是,飞行员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驾驶着剧烈晃动的飞机,先是拉升高度,接着一个俯冲,直直地扎了下去,看样子是要和日军的军舰同归于尽。 三十秒后。 那架轰炸机一头撞上一艘驱逐舰,瞬间,这艘驱逐舰火光冲天,巨大的爆炸激起周围海水剧烈翻腾。 片刻之后,驱逐舰缓缓下沉,看样子是遭受了致命损伤。 与此同时,在空中飞行的轰炸机群,纷纷投下大口径炮弹。 由于飞行高度较高,炮弹命中率仅有百分之三十,大部分炮弹落入大海。 然而,那些命中军舰的炮弹,威力惊人。 就连岛田繁太郎的旗舰,也挨了一发炮弹,所幸未击中要害。岛田繁太郎声嘶力竭地发布命令:“全速前进,摆脱这些可恶的支那战机!” “司令官阁下,敌机正在轰炸我方编队,119号巡洋舰被炸毁,舰身正在下沉。”参谋长渡边三雄刚刚受了伤,脑门和船舱来了个亲密碰撞,磕出了鲜血。 “什么?该死的!” 岛田繁太郎已然见识到奉系空军的厉害,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急忙说道:“下令所有军舰迅速撤离这片区域!” “嗨!” 渡边三雄顶着磕伤的脑门,赶忙去传达命令。 此时,奉军的轰炸机和战斗机一股脑地向联合舰队发起猛攻,机炮火力与鱼雷倾泻而下。 这一轮火力打击,直接让联合舰队损失了四艘军舰,其中两艘巡洋舰、两艘驱逐舰,其余各舰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而奉军有两架轰炸机因反应稍慢,被军舰炮弹击中,不幸坠入大海。 当奉军的战斗机和轰炸机投完弹药后,便一同向西飞去。 天空中,日军舰载飞机至少损失了十架以上。 待奉军战机飞走后,岛田繁太郎长舒一口气,接连大骂了好几声“八嘎呀路”。刚才奉军的轰炸,让他深刻意识到,奉军拥有东洋帝国难以抗衡的先进战机,其携带的大口径火炮,对军舰具有致命威胁。 “加快速度,全速前进!” 岛田繁太郎不敢再慢悠悠地前进了,毕竟不知道奉军战机何时又会折返。 再这么拖延下去,只怕联合舰队还没抵达大连港口,就会被奉军战机消灭殆尽。 算上昨天损失的军舰,联合舰队原本二十多艘军舰,如今只剩下十几艘,沉入海底的约有七八艘。 自东洋海军成立以来,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损失,此番他算是开创了东洋海军历史的“先河”。 接下来,奉系空军持续对日军联合舰队发起攻击。 几乎每隔半小时,就会有奉系空军部队来袭。 这使得联合舰队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奉系空军的不间断轰炸,不仅让联合舰队损失惨重,自身也伤亡不小。在短短几十个小时内,奉系空军和东北空军一共损失了十四架战机,其中十二架飞机连同十二名飞行员,壮烈牺牲,魂归大海。 而联合舰队不仅多艘军舰受损沉没,舰载机损失数量更是超过二十架。 直到当日夜晚,日军联合舰队才狼狈地抵达登陆点。 战前,日军计划的登陆点是旅顺港口。 但岛田繁太郎的联合舰队已来不及在旅顺港口登陆,他们选择在大连附近的一处港湾登陆。 此时的联合舰队,仅剩下十二艘军舰,其中三艘处于半失灵状态,勉强拖着舰队来到靠近登陆点的位置。 岛田繁太郎透过望远镜看到远处的港湾,已无暇顾及其他,他急切需要找到一个登陆点,远离军舰。 他预感到,若继续在海上航行,奉系空军会持续追踪并攻击舰队。 他不能让整个联合舰队葬身大海。 于是,他果断决定放弃军舰登陆作战。 第384章 绝不能让小鬼子登陆! 不得不说,岛田繁太郎运气着实不错,他随意选择的登陆点,恰好是奉军防御的薄弱之处。 奉军第三集团军将大部分兵力部署在大连和旅顺等港口,对胡家屯港湾仅派了一个营的士兵驻防。 该营在码头布置了两门大口径岸防炮,另有四门野战克虏伯山炮以及迫击炮等武器。 营长曾和平是个从军阀混战中摸爬滚打过来的老兵,战斗经验十分丰富。 虽然上级预先判断日军联合舰队不会在胡家屯港湾登陆,但他还是派了两个排的士兵夜间巡逻。 突然,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踹开营长房门。 正在熟睡的曾和平被惊醒。 “营长,不好了!” “营长,小鬼子的军舰朝咱们防线开过来了!”士兵大声呼喊。 “什么?” 睡眼惺忪的曾和平,听到小鬼子军舰朝胡家屯防线开来,瞬间清醒:“赶紧集合部队,所有人拿上枪,跟我去守住滩头阵地,绝不能让小鬼子登陆!” “营长,咱们营就六七百号人,全拼上去也挡不住军舰上的小鬼子啊。” “观察哨说,来了足有十来艘军舰,其中一艘军舰上还有飞机,他们已经开始放小船,准备抢占滩头阵地了。” 士兵气喘吁吁地说道。 “不管来多少人,我接到的命令是守住胡家屯这一带防线,一个小鬼子都不能放上岸!” “你赶紧去集合队伍,所有人带上枪和子弹跟我走!”曾和平说完,又急忙叮嘱:“你赶紧给团部打电话汇报,就说小鬼子在咱们这儿登陆,让他们火速支援!” 说完,曾和平赶忙翻身穿上衣服,提着枪冲到院子里,集结手下所有兵力,朝着胡家屯港湾口赶去。 西京 深夜,时针已然指向凌晨两三点。 身为军政府大元帅的吴行,仍未入眠。 他在金雀楼与两名洋妞玩乐一番后,于凌晨时分来到郭布罗·婉容居住的小阁楼。 对于这位正值青春年华的末代皇后,吴行极为宠爱,隔三岔五就会来找她畅谈。 今晚,和往常一样,二人聊了个把钟头,婉容实在疲惫不堪,吴行便让她喝点奶,补补体力和精神。 就在吴行给婉容送完奶后,屋外传来马小虎的声音:“大帅,紧急军情!” 吴行微微挑眉,马小虎身为他的侍卫武官长,若非有重要之事,绝不会贸然打扰。 想必是发生了非同小可的大事。 吴行转身安抚了婉容几句,让她安心休息,随后便从婉容的卧房走了出来。 屋外,马小虎恭敬说道:“大帅,半小时前,第三集团军发来密电,唐局长不敢耽搁,特地派人将电报送来。” 说着,马小虎双手将电报递上。 吴行看都没看电报,这个时候唐文礼派人送来电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东北战事有了新变化。 “直接说,什么军情?”吴行问道。 “王树常司令官从大连发来急电,日军联合舰队在大连三十公里外的胡家屯防线登陆。”马小虎回答。 “胡家屯?” 吴行眉头微蹙,他记得没错的话,胡家屯在地图上不过是个极小的地方。 而且,那一带并非理想的登陆地点,日军联合舰队怎么会在胡家屯登陆呢? 当然,这并非关键。 关键在于日军此次登陆作战投入的兵力有多少,第三集团军能否在短时间内调集足够兵力,将登陆日军赶回海里。 “回军政府大楼。” 吴行需要亲自给第三集团军打电话,了解具体情况。 从这两天空战的军情来看,日军联合舰队损失惨重,起初二十多艘军舰,如今只剩十余艘。 据他估算,这十多艘军舰最多能运送一万多人的登陆兵力。 马小虎赶忙点头。 不多时,军政府大楼。 吴行径直来到机要处,吩咐接线员接通第三集团军司令部的电话。 “喂,这里是军政府,请王树常司令官接电话。” 片刻后,话筒里传来王树常的声音:“我是王树常,大帅。” 吴行从接线员手中拿过话筒,说道:“日军登陆兵力有多少,你有多少把握把他们赶下海?” “大帅,目前还不清楚敌军具体兵力,但请大帅放心,卑职已调两个旅赶往胡家屯,预计凌晨四点能抵达胡家屯阵地。”王树常说道。 “把所有炮火都用上,务必把日军赶下海,绝不能让他们踏上陆地。”吴行下令。 胡家屯,一个靠近海边的小村落,一到夜里便格外寂静,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几乎没有其他声响。 然而今晚却不同,当日军登陆士兵乘坐小船靠近岸边时,早有防备的奉军士兵立刻展开扫射,两挺重机枪、四挺轻机枪,将码头封锁得严严实实,子弹如雨点般射向准备登陆的日军士兵。 刚靠岸的两艘小船上的日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奉军的机枪火力打得晕头转向,刹那间,数十名日军士兵在黑夜中被打成了筛子,其余日军士兵赶忙跳下小船进行还击。 但奉军在滩头设有简易阵地作为掩体,再加上夜色的掩护,日军准备登陆的小队根本分不清敌人的方位,只能在奉军的攻击下死伤大半。 日军小队首次登陆失败后。 舰队司令官岛田繁太郎当即下令,驱逐舰和巡洋舰向岸边开火,掩护陆军再次登陆。 作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他深知,如果天亮前不能成功登陆,往后就更难登上陆地了。 于是,他从“加贺号”上放下二十多个橡皮艇,满载士兵,在舰炮的掩护下再次发起登陆行动。 这一次,守在滩头阵地的奉军明显感到压力剧增。 日军的舰炮在滩头阵地上不断爆炸,大口径火炮的威力震得守军士兵耳膜生疼,短时间内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不过,这两个排的士兵十分顽强,死死钉在滩头阵地上奋力还击。 因为他们知道,援军很快就会赶到。 在舰炮的掩护下,日军成功登上陆地,与滩头阵地的奉军在黑夜中展开激烈交火。 第385章 弟兄们,坚持住! 而日军舰炮持续在滩头阵地轰炸,两个排的士兵最后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仍坚守在阵地上。 只要日军再发起两拨冲锋,滩头阵地就会被日军占领。 关键时刻,营长曾和平率领援军赶到,迅速进入阵地,对登陆日军展开反击。 “弟兄们,坚持住!一个小时后,援军就到了!” 曾和平大声呼喊。 “营长,小鬼子的舰炮太猛了!” “营长,咱们的炮呢?” “营长,让岸防炮支援一下啊!” 士兵们纷纷喊道。 曾和平无奈摇头道:“距离太近,岸防炮要是开火,肯定会被小鬼子的舰炮摧毁。” “迫击炮排,给我上,狠狠轰这帮狗娘养的!” 曾和平不舍得让岸防炮成为敌人军舰的活靶子,所以命令岸防炮按兵不动,调迫击炮排上前。 虽说他只是一个营的编制,但手中武器装备,比日军一个步兵大队还要精良。 轻重机枪加起来有三四十挺,还有十五门迫击炮,炮弹多达五百发。 不多时,迫击炮排朝着进攻的日军展开炮火拦截。 虽说迫击炮口径不算大,但在近距离作战中,它机动性强且精准度高。 有了迫击炮的火力支援,日军的进攻势头瞬间被遏制。 然而日军的登陆部队源源不断,他们乘坐小船和橡皮艇驶向岸边,朝着滩头阵地的奉军发起一轮又一轮的冲锋。 曾和平打得异常艰难,若是仅面对日军的进攻,他有信心守住滩头阵地,可日军舰炮持续轰炸,他手下的士兵,不少没倒在敌人的枪下,却被日军舰炮炸死。 “通讯兵,给团部打电话,赶紧来支援,老子快顶不住了!” 曾和平从枪声中判断出,对面日军起码有上千人,装备着歪把子机枪和重机枪。 一个小时过去了。 滩头阵地依旧牢牢掌控在曾和平所部手中。 但此刻,他麾下几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而且部分官兵带伤仍顽强地坚守在阵地上。 阵亡的官兵,不少是被敌人舰炮炸死的。 照日军这种拼命的打法,曾和平已经不抱守住滩头阵地的希望了。 他现在只盼着援军能快点赶到,不然,他和所有官兵都得牺牲在这块阵地上。 日军的损失与滩头阵地阵亡的奉军官兵相比,几乎相差无几。 可日军有舰炮和轻型迫击炮支援,奉军在兵力和火力上都不占优势,仅剩下地形上的优势。 “营长,援军什么时候到?” “营长,援军要是再晚点来,咱们营可就全得交待在这儿了。” “营长,我只剩三梭子机枪子弹了。” “营长,咱出关打鬼子,本想着光宗耀祖,没想到,却把命丢在这儿了。” 仅剩下的几十名士兵,深深感受到战争的残酷,几个小时前还一起睡在大通铺的兄弟,说没就没了。 而且他们心里明白,以日军舰炮的威力,再来两轮炮击,他们恐怕都得死在阵地上。 “兄弟们,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阵地上!” “咱打内战的时候没怕过,打小鬼子更不能怂!” “大元帅说了,和小鬼子这一仗,要打出军威和国威! “就算我们全都战死在这块阵地上,也绝不能让小鬼子越过滩头阵地!” 营长曾和平说完,叫来一名通讯兵,让他回军营再次催促援兵。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响起。 一发发大口径炮弹落在阵地上。 与此同时,日军又开始发动进攻,在黑夜中如潮水般朝着滩头阵地涌来。 曾和平端起一挺机枪,疯狂扣动扳机,子弹“哒哒哒”地从枪膛射出。 日军的炮火在他身边接连爆炸,飞溅的泥土和血水溅了他一身。 突然一声巨响,一发炮弹在曾和平身旁爆炸,他当场被埋进沙土里。 “营长……” “营长……” 士兵们急忙跑过去,从沙土中将曾和平挖了出来。 还好,他只是被炮弹震晕,并未伤到要害。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日军的登陆部队再次向滩头阵地发起冲锋,来势汹汹如恶狼一般。 残存的士兵们全力开火,一梭梭子弹疯狂扫射出去。 就在日军快要攻占滩头阵地时。 援军赶到了。 一批批装备精良枪械的奉军冲进战场。 日军的进攻势头被击退。 战局瞬间扭转。 随着一批又一批援军进入阵地,日军的登陆作战彻底陷入困境。 联合舰队上。 司令官岛田繁太郎得知登陆作战的陆军部队又被打退,顿时怒不可遏地骂道:“陆军这帮废物,我们海军费了多大劲才把他们送到登陆点,可他们连个滩头阵地都拿不下来。 “真不知道陆军还有什么脸和我们海军争!” 东洋海军和陆军向来互相看不顺眼,明争暗斗是常有的事。 此刻,岛田繁太郎正大骂陆军是一群饭桶。 而陆军的五十三旅团长高山美太郎,也在军舰上大骂海军是一帮蠢货,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登陆点,却挑了一处地势并不开阔的地方。 不过,骂归骂,他们心里都清楚,拿不下滩头阵地,意味着天亮之后,他们将彻底失去登陆作战的机会,甚至还会遭到奉军战机的再次空袭。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拿下滩头阵地,进入陆地作战。 但日军指挥官的这个愿望,怕是很难实现了。 因为奉军的援军,不是一个团,而是两个步兵旅,正以机械化的速度迅速向胡家屯赶来。 除此之外,第三集团军还调了五十门大口径榴弹炮,正由牵引车运往胡家屯。 滩头阵地上。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日军不顾一切地连续发起冲锋。 但迎接他们的,是上百挺轻重机枪交织而成的火力网,对登陆的日军士兵进行毁灭性打击。 日军登陆作战不顺,只能依靠海军舰炮掩护。 而奉军这边也不是好惹的,两门岸防炮早就瞄准了海军战舰,只是没有指挥官的命令,不敢擅自开火。 此时胡家屯奉军的指挥官,已由原来的营长曾和平换成了团长牛大川。 牛大川是个猛将,打起仗来勇往直前。 第386章 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见日军舰炮不停地开火,便下令两门岸防炮开火还击。 这两门岸防炮口径为175毫米,比150毫米的榴弹炮口径还大些,只要炮弹命中军舰,绝对能击穿军舰的钢板。 牛大川的开火命令下达后。 两门岸防炮迅速装填弹药,朝着早已瞄准的方向开火。 炮弹呼啸而出,紧接着,又再次装填,继续向日军舰队发动攻击。 日军联合舰队本以为胡家屯这样一个小地方,不会配备重炮,因此毫无防备。 然而,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两门大口径岸防炮一开火,就直接命中了其中一艘驱逐舰,刹那间,驱逐舰上火光冲天。 这一下,轮到日军联合舰队震惊不已。 司令官岛田繁太郎得知奉军增援部队已然抵达,而且还有重炮,急忙下令各舰迅速向后撤退。 他心里清楚,如果奉军手中真有上百门重炮,联合舰队此刻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负责陆军登陆作战的高川美太郎,听闻海军舰队正在撤离,气得破口大骂:“八嘎呀路,四嘎呀路……”海军舰队这一撤,正在进行登陆作战的一千多名陆军士兵,彻底失去了炮火掩护,等待他们的唯有被奉军全部歼灭这一个结局。 高川美太郎在心里将岛田繁太郎这个蠢货骂了个遍。 而岛田繁太郎给出的解释是,奉军拥有大口径岸防炮,必须撤到安全海域,否则联合舰队就有被击毁的危险。 同时,他也气愤地向高川美太郎宣泄着自己的不满,他指挥联合舰队突破奉系空军的重重阻拦,好不容易才将陆军送到登陆点,可陆军却始终攻不下滩头阵地。 所以,岛田繁太郎认为这个登陆点已不适合继续登陆,需要重新寻找一处地点进行登陆作战。 就这样,日军联合舰队抛下一千多名正在登陆作战的士兵,从海面上撤离。 实际上,岛田繁太郎对此次登陆作战已经信心全无。 毕竟联合舰队在海面上损失了众多战舰,如今自身难保,实在无力再掩护陆军登陆作战。 “渡边参谋长,传令下去,全舰向半岛海域全速前进。 ”岛田繁太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觉得联合舰队损失惨重,急需找一处港口,修复受损的军舰,同时将这里的情况上报给东洋海军大本营。 当然,他连撤退的理由都想好了:陆军登陆作战不力,致使海军舰队位置暴露,遭到支那空军的围追堵截,不得已才退往半岛海域进行休整。 “司令官阁下,这……?”渡边三雄面露不解之色,他们接到的命令可是在东北进行登陆作战,吸引北洋军的注意力。 “渡边参谋长,你也看到了,我们联合舰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陆军那帮蠢货送到登陆点,可他们连一个小小的滩头阵地都拿不下来。 岸上的支那援军已经赶到,他们的大口径炮弹对我们联合舰队的军舰构成了威胁。 为了海军,为了大日本帝国,我必须确保联合舰队仅剩的军舰能够安全返回大日本帝国。 至于此次作战的失利,你也看见了,责任全在陆军,是他们无能,拿不下小小的滩头阵地,与我们海军毫无关系。” 岛田繁太郎这是准备带着联合舰队开溜了,事先和参谋长渡边三雄统一口径,以免到时候两人说法不一致,无法取信于人。 “司令官阁下所言极是,此次登陆作战失利,责任确实在陆军,是他们的无能导致我们登陆失败。 而且,我们舰队遭受如此巨大的损失,也是为了掩护陆军登陆作战。 ”渡边三雄是个聪明人,领会了司令官岛田繁太郎的意图后,赶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哟西,渡边参谋长很有见识。”岛田繁太郎满意地点了点头。 拂晓时分。 当第三集团军的增援部队赶到时,海面上的日军联合舰队已经撤离,只留下岸边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水将浅滩处的海水都染成了红色。 一具具日军尸体杂乱地摆放着,海面上还漂浮着一些尸体,远远望去,就像一个个小黑点,在海浪的拍打下,顺着海水飘向远方。 奉军士兵们正在清理岸边的尸体。 增援部队的指挥官在了解清楚情况后,第一时间将消息上报给第三集团军司令部。 作为第三集团军司令官的王树常,得知日军舰队离开了胡家屯一带海域,他和作战参谋们经过商讨后认为,日军联合舰队在遭到胡家屯守军的顽强阻击后,放弃了在胡家屯登陆的计划,很可能选择了其他登陆点。 于是,王树常以第三集团军司令官的名义,向驻大连的空军下达指令,命令他们派出侦察机和战斗机,搜寻日军联合舰队的踪迹。 他的想法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联合舰队,让东洋人明白,他们想要登陆简直是痴心妄想。 同时,他将这一消息上报给了军政府。 军政府办公室内。 吴行在纵情声色一夜后,拂晓来到办公室,参谋将刚收到的电报交到他手中。 他接过电报一看,顿时眉头紧皱。 联合舰队居然逃走了?王树常判断日军联合舰队正在重新寻找登陆点,但吴行却觉得,日军联合舰队在登陆受阻后,应该是撤往安全海域进行休整,等待时机再次发起登陆作战。 随即,他给东北边防司令部、驻秦皇岛空军发电报,要求派出所有侦察机,沿着联合舰队撤退的海域展开侦察,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日军联合舰队。 小鬼子竟敢公然在北洋政府的海域航行,妄图登陆,若不将其彻底消灭,又怎能让小鬼子感到切肤之痛。 与此同时,吴行下令津门、北平的空军战斗机与轰炸机编队随时待命,只要一发现联合舰队的踪迹,所有重型轰炸机与战斗机即刻全部出动。 他就不信,凭借这么多先进战机,还收拾不了这支已然残破不堪的联合舰队。 “大帅。”唐文礼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从办公室走进来,说道,“有迹象显示,出现在渤海水域的日军联合舰队或许只是个幌子。” 第387章 打错了如意算盘 说完,他将一封情报放在办公桌上,接着道,“刚收到的绝密电报,日军另外两支舰队现身宝岛海峡附近,目标似乎是淞沪。” “淞沪地区?”吴行拿起绝密电报看了几眼,瞧见电报最后的署名,不禁微微挑了下剑眉。 倘若这封密电内容无误,那日军显然是打算声东击西。 他们让联合舰队大张旗鼓地出现在渤海,以此吸引奉军的注意力,实则准备派遣精锐舰队在淞沪地区登陆。 随即,吴行不屑地冷笑一声。 小鬼子以为他的防御重点在东北,就妄图偷袭淞沪地区。 可他们哪里知道,他真正着重防御的区域并非东北,而是淞沪。 早在战前,他就料到小鬼子可能会从淞沪登陆,因此在淞沪一带部署了大量的火力部队。 要是小鬼子的舰队胆敢出现在淞沪江面上,他布置在沿江防线上的各种重型武器,足够把小鬼子的舰队送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 “给东南督办公署发电报,调集皖、浙、赣三省的军队,部署在沿江各个要塞。 要是小鬼子的舰队想在淞沪地区登陆,就让黄百韬送这些小鬼子归西。 ”吴行心想,小鬼子这下算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他在东南地区部署的海空力量,以及各种大口径岸防炮,足以让小鬼子的舰队有来无回。 当然,吴行从来不是个只知被动防御的人。 小鬼子既然已经发动武力进攻,他也就不再有所保留。 小鬼子想声东击西,把主战场定在淞沪地区,那他就把主战场设在鸭绿江对岸,让小鬼子见识见识奉系陆军的真正实力。 “再给第五集团军于学忠发报,命令第五集团军各部跨过鸭绿江大桥,向平壤的日军发起进攻。 同时,给张汉青发报,让他从奉天调五十架战机,配属给第五集团军作战。 另外,把东北海军驻吉黑的江防舰队,也配属给第五集团军,协助进攻平壤的日军。” 吴行想着,小鬼子跟他玩声东击西,他就以牙还牙。 小鬼子一直把平壤当作经略东北的跳板,如今,他就要拿下平壤这个跳板,恢复宗主国的权威,同时陈兵平壤,直接对小鬼子的本土构成威胁。 “是!”唐文礼一听这道命令,顿时精神一振。 “你们军情局要派情报人员潜入平壤,把平壤的地形等情况摸清楚,配合第五集团军收复半岛,恢复我们宗主国的身份与权威。” 吴行早就有兵进半岛的想法,毕竟在历史上,半岛一直是中国的附属国。 然而在晚清时期,小鬼子占领了半岛,并蛮横地宣称他们才是半岛的宗主国。 吴行要让小鬼子明白,没有足够的实力,是当不了宗主国的。 “是!”唐文礼恭敬地说道,“卑职在东北收拢了一批从半岛逃过来的百姓,可以让他们潜回平壤,联络半岛本地势力,策动他们武装反抗东洋人的殖民统治。” 吴行微微沉吟了一下,说道:“扶持他们反抗东洋人没问题,但要把握好尺度,不能过度。 有句话说得好,人不能太好,狗不能喂太饱。” 唐文礼赶忙说道:“请大帅放心,卑职不会让他们发展得太快。” “那就好。”吴行微微点了点头,他希望半岛永远维持农业国家的状态,如此一来,宗主国的地位便永远不会被动摇。 “大帅。”唐文礼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从东北押解到西京的南造云子、中岛成子,经过前清宫里老嬷嬷的调教,已经相当听话了。” “哦?”听到此事,吴行顿时来了兴致,说道,“等本帅忙完军务,就去会会她们。” 东南,淞沪地区。 身为东南军务督办的黄百韬,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他一方面要筹备讨伐北伐军的战事,另一方面还要秘密在沿江军事要塞调集重兵,尤其是配备重型火力。 虽然他对日军会入侵淞沪心存疑虑,但大帅既然如此安排,必然有其深意。 而且,他是大帅的坚定支持者,只要是大帅下达的命令,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这不,大帅的电文一送到他手上,他二话不说,立刻命令驻金陵、上海虹口两地的侦察机起飞,搜寻日军舰队的踪迹。 同时,他把驻金陵的一百门150MM口径的榴弹炮运往上海附近,作为机动火炮支援力量。 中午时分,侦察机传来汇报,在东海海面上发现不明势力的军舰,正朝着淞沪地区全速驶来。 听到这个消息,黄百韬微微一愣,赶忙拿过电报反复查看。 从电报内容判断,来者确实是日军舰队。 瞬间,黄百韬迅速召集手下参谋,即刻向江防部队与野战部队下达军令,进入战斗状态。 同时,他决定借鉴东北对付日军舰队的策略,出动战机对付东洋军舰。 毕竟东北已有成功先例,事实摆在眼前。 他旋即将这一消息上报军政府,请求军政府向东南各地空军部队下达参战命令。 收到东南督办公署电报的吴行,只下达了让东南空军部队参战这一道指令,便不再过多干预东南战事,全权交给黄百韬指挥。 作为大元帅,吴行深知充分放权的道理。 毕竟打仗这事儿,每位指挥官思路不同,与其亲自指挥,不如放手让下面的指挥官施展,他只需静候胜利捷报即可。 东南战事交由黄百韬负责,平壤战事交付于学忠处理,至于空军各部队,则由军政府统一调遣。 对于战事进展,他丝毫不担忧,要是麾下配备先进武器的各野战集团军连日军都战胜不了,只能说明野战军战斗力太过薄弱。 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无论是东南集团军,还是于学忠指挥的第五集团军,都是历经沙场考验的王牌集团军。 吴行将各项事务安排妥当后,命令参谋们汇总各地战况,持续完善作战计划。 而他自己,则带着马小虎与卫队旅前往太平峪附近。 第384章 调教得怎么样了? 话说,自从军情局把南造云子和中岛成子这两个女特务带到西京后,他一直未曾见过。 主要是军务繁杂,再者金雀楼还有众多女子需要他安抚。 此外,他的身体虽经多次强化,已如钢筋铁骨般强健,但面对两个尚未驯服的东洋女间谍,他仍保持着高度警惕。 此次他去见南造云子和中岛成子,是因为唐文礼传话说,前清宫中的老嬷嬷已将二人驯服。 这让吴行顿时兴致盎然,他想瞧瞧,前清宫老嬷嬷调教出来的东洋女谍,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太平峪,一座大院子门口,有一个排的士兵全副武装地站岗值守。 吴行带着马小虎等几位军官,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院子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着前清宫老嬷嬷的宫服,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走上前来,按照前清宫礼仪参拜道:“见过大元帅。” 吴行连正眼都没瞧老嬷嬷一下,径直冷声问道:“调教得怎么样了?” “请大元帅移步内院,定不会让您失望。”老嬷嬷讨好地说道。 吴行微微点头,迈着大步向内院走去。老嬷嬷朝着内院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两名身着前清宫妃嫔服饰的女子走了出来。 这两个女子年纪约摸二十岁左右,长相颇为出众。 左边那姑娘身形娇小,身材比例却恰到好处,精致的小脸宛如从画中走出一般。 右边这位则身材高挑,腰肢纤细,双腿笔直,眉眼间透着浓郁的艳丽之色,只需轻轻一眼,便让人心里泛起丝丝涟漪。 “还愣在那儿干嘛?赶紧过来给大元帅磕头请安!”老嬷嬷扯着嗓子,中气十足地喊道。 两名身着妃子服饰的女子,立刻迈着小碎步走上前,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 左手各自攥着一块洁白的手帕,身子刚一俯下,手帕就稳稳地托在肩头,那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上百次的训练。 “参见大元帅!” 她们行的是老清朝宫廷里的大礼,正是三拜九叩的那套规矩。 吴行微微扬起眉毛,脸上非但没有笑意,反而显得有些纠结:他找来这老嬷嬷,本是想把这两个日本女间谍调教得温顺、懂规矩,明白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可不是要她硬生生地将两人打造成前清后宫里的小主模样! 让日本女人学清朝嫔妃的做派,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怪异,就好比用筷子去啃牛排,怎么都不合适。 再说了,要是真想玩这一套,他哪里还用得着找南造云子和中岛成子? 婉容格格早就多次在他府上,对各种礼数熟悉得就算闭着眼睛都能做得周全,从跪拜奉茶到端香焚香,每样都无可挑剔。他早就看腻了。 他倒很想看看,这两人换上和服会是什么样子。 “去,换上和服。”吴行目光一扫,简短地吩咐道。 老嬷嬷愣了一瞬,赶忙摆手催促:“快去快去!” 南造云子和中岛成子咬着嘴唇,低头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她们脚步轻盈,脊背却挺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竟都没感觉到疼痛。 “大元帅……是偏好她们穿和服吗?”老嬷嬷试探着询问,声音压低了许多。 “毕竟是日本女人,穿上和服才更像那么回事。” 吴行心想:这老嬷嬷调教人确实有一手,可惜思想还停留在过去的戏文里,搞不清楚当下的状况。 “老身明白了!”她连忙点头哈腰,“您放心,回头就安排她们学习舞蹈、声乐还有茶道,保证练出正宗的日本韵味来!” “本帅可不要什么舞姬。”吴行淡淡地回应,“只要两个,听话、不顶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日本女人。” 他心里很清楚:要是真想看歌舞表演,金雀楼新来的那批日本舞娘,既乖巧又机灵,琴棋书画多少都能摆弄两下,比眼前这两位强多了。 “是,奴婢明白。”老嬷嬷笑着应下,心中暗自思忖: 哦~原来是要调教成在床上能讨欢心、床下不惹事的“软性子”,这简单!之前已经敲打了几次,再加把劲,保管能让她们把三十六种缠人手段都融会贯通。 没过多久,屋门被推开,两位身着和服的女子走了出来。 个子高的那位,柳眉杏眼,红唇微微上翘,正是南造云子; 稍矮一点的,圆脸配着秀挺的鼻子,眼波清澈,是中岛成子。 两人将头发挽成发髻,木屐轻轻叩击地面,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近,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吴行见状,微微点头。 对嘛,这才像话,日本姑娘,就该穿着和服。 清宫那套服饰穿在她们身上,简直就像披麻戴孝一样,毫无吉利可言。 “参见大元帅!” 这次两人行的是正宗的日本礼仪,双手交叠贴在腹部,腰弯成九十度,额头几乎快要触碰到指尖。 吴行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虽说觉得老嬷嬷之前教的那套妃子礼仪滑稽可笑,但眼前这模样,总算看着顺眼了些,活脱脱就是两个刚从京都街巷里走出的日本美人。 “小虎,贾一田,赏大洋一千。” 他转头对老嬷嬷说道,“一会儿自会有人带你去领钱,事情办得好,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谢大元帅!谢大元帅!” 老嬷嬷笑得眼尾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一千块大洋啊! 足够全家吃喝穿戴十年了,更何况眼下全家正啃着窝头,喝着凉水,孩子连书都念不起。 吴行摆了摆手,示意她站到一旁。 自己向前踱步,在两人面前停下,目光冷峻地在她们身上扫过。 “你们俩,就是中岛成子和南造云子?” 此时的她们,还没在谍报界闯出什么名堂,还不是后来让人闻风丧胆的“帝国之花”或是“谍报玫瑰”。 刚刚踏入这一行,胆子小,经验不足,就连撒谎都得掐着掌心才能勉强说完。 “回大元帅……贱妾,是中岛成子。” 她的声音软糯得如同沾了蜜的棉花,纤细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第385章 为何撤得如此迅速? “回大元帅……贱妾,是南造云子。” 她的嗓音稍响亮一些,尾音轻轻颤抖,好似羽毛扫过耳根。 在老嬷嬷手下经历的那些日子,早已将她们的脸面、自尊和傲气一点点消磨殆尽。 现在她们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千万别惹他生气,别挨打,别再被关进黑屋子灌盐水。 吴行先走到中岛成子跟前,低头凝视着她。 紧接着,他右脚鞋尖轻轻往她下巴底下一顶,力度不算大,但足以让她不得不仰起脸来。 中岛成子睫毛猛地一抖,不仅没有躲避,反而用宽大的和服袖子,小心翼翼地轻轻拂了拂他鞋尖上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还请大元帅……怜惜贱妾。” 这话是老嬷嬷一句一句教给她的,她也照着演:眼神中透着羞怯,嘴角微微颤抖,肩膀微微缩起,娇弱得宛如春日刚刚绽放的樱花花瓣。 可惜,这类把戏,吴行见得多了,有的比她更具风情,有的比她更放浪,有的甚至一边哭泣一边呼喊他的名字。 他只是点了点头:“算你懂事。 本帅带你去个好地方。” “是……”她垂首应道,声音甜腻得仿佛能融化。 吴行收回脚,转身走向南造云子。 此刻的南造云子,还不是日后那个能让敌后为之胆寒的“云子小姐”。 没有赫赫战功,没有狠辣的手段,也没有那股杀人不见血的冷酷,仅仅是个有着漂亮脸蛋、会记录情报、敢翻墙传递消息的新手。 “南造云子?”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波澜不惊,眼神却犹如尺子一般,从她的头顶缓缓打量到脚底。 刹那间,他明白了,为何土肥原贤二当初非要亲自挑选她、培养她、磨砺她。 单看这张脸,再配上这高挑且比例匀称的身材,往那灯红酒绿之处一站,嫣然一笑,不知多少男人的骨头都得酥掉半边。 在情报工作这盘复杂的棋局里,美貌,有时就宛如最致命的利刃。 “还请大元帅……怜惜贱妾。” 南造云子眼眸流转,声音软糯得好似刚出锅的糯米糕。 “嗯。” 吴行微微点头,嘴角泛起一抹笑意:“不错,两个丫头底子确实不错,是可造之材。” 话音刚落,他抬起胳膊,朝着马小虎扬了扬下巴:“去备车,送中岛成子和南造云子回金雀楼,今晚,就由她们俩来伺候本帅。” 这“伺候”二字,可绝非仅仅是端茶倒水、捏肩捶腿这般简单。 金雀楼里的姑娘,从骨子里到一举一动,都得完全听从他一人的吩咐。 “好嘞!”马小虎响亮地应了一声,脑袋点得如同捣蒜一般。 吴行轻声一笑,转身便迈开步子离去。 东南沿海一带,三十多艘日本军舰,还带着一堆鱼雷艇,气势汹汹地硬闯进北洋政府管辖的海域。 军舰甲板上,那黑漆漆的膏药旗随风哗啦啦作响,所有炮口齐刷刷地对准外滩。 轰隆! 一枚枚大口径炮弹轰然落下,沿江的砖瓦房仿佛纸糊的一般,眨眼间便坍塌成一片灰烬。 不少老百姓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呼喊,就被掩埋在自家门槛下的瓦砾之中。 外滩炮阵。 八十门150毫米榴弹炮静静蹲伏在掩体之后。 旗令官一挥手中旗帜,炮手们迅速行动起来,装填炮弹、调整角度、拉动枪栓。 目标明确,直指闯入的日本舰队。 砰!砰!砰! 八十个炮口同时喷射出火焰,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江面上水柱冲天而起,浪头仿佛都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第一轮齐射过后,两艘日本轻型巡洋舰当场翻覆,咕噜咕噜地沉入海底。 然而,鬼子舰队并未伤筋动骨,反而迅速调转炮口,朝着外滩这边猛烈轰击过来。 可惜他们的炮击毫无准头,仅仅知晓个大概方向,打出去的炮弹要么飞得太远,要么直接扎进滩涂里,炸起几丈高的泥柱,对于奉军的炮阵地却连分毫都未能伤到。 奉军这边却早已摸透了门道:观测员趴在高处,手持望远镜仔细瞄准,精准地汇报坐标、距离以及风速,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准确,不带一丝含糊。 炮弹呼啸着飞射过去,十发之中有八发都能精准落地爆炸。 经过几轮炮击,炮阵指挥官猛地一拍大腿,果断下令:“撤!换个地方!” 炮手们动作娴熟,迅速卸下炮管,将炮架拖到牵引车上一挂,眨眼之间,整片阵地便空无一物,只剩下几个空弹箱在风中滚动。 为何撤得如此迅速? 鬼子的舰炮可不是吃素的,再继续停留下去,等他们校准了坐标,所有人都得葬身鱼腹。 果然,仅仅过了十几分钟,日军舰炮便呼啸着砸了回来,原本的阵地直接被炮弹犁了一遍,碎石焦土中翻滚着白烟,就像被凶猛的巨兽啃咬过一般。 可奉军的大炮早已撤离,只留下几缕青烟,仿佛是在向日军打个招呼。 就在日本军舰还在外滩肆意狂轰滥炸之时,虹桥机场的战斗机、轰炸机编队再次腾空而起,径直朝着海面扑去,目标正是那群日本军舰。 此前双方已经交过一次手,彼此都有一定的损失。 但这次情况不同:从虹口起飞的全是轰炸机,机舱里满载着三百公斤的重磅炸弹,目标十分明确,能炸沉一艘算一艘! 鬼子也不傻。两艘航母甲板上的战机一架接一架怒吼着冲向天空,黑压压的一片朝着外滩上空扑来。 奉军负责护航的战斗机立刻迎上前去,在云层下方与日军战机展开激烈缠斗。 双翼老式战机在空中不断翻滚、俯冲、咬尾、急刹……犹如一群捕食的雄鹰,在天空中你追我赶,战斗激烈得火花四溅。 奉军的飞机都是新装备,整整比日本的领先一代。 虽然飞行员经验稍显不足,但驾驶着先进的战机,就如同骑着千里马,手握神兵利器,照样能把日军的“老油条”打得晕头转向。 这场空战,吸引了外滩边上无数老百姓前来围观。 第384章 奉军取得了胜利! 有人高高举起孩子,踮起脚尖张望; 有人紧张地攥着袖口,默默抹泪; 还有白发苍苍的老头拄着拐杖,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几十年前甲午海战那场惨败,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每个中国人的心口,海军全军覆没,国家被迫屈辱地签订条约,列强在中国的土地上划定租界,洋人横行无忌,华人甚至连走在马路中间的权利都没有。 所谓的“治外法权”,不过是洋人打死人,中国衙门无权过问; 而中国百姓要是挨了揍,还得反过来赔礼道歉。 大家最痛恨的是谁?就是东洋鬼子!今天抢占码头,明天霸占工厂,后天又以各种借口欺压百姓,专挑软弱的人欺负。 可今天的情形截然不同。 天空中,中国的飞机紧紧咬住日本战机的尾巴,穷追不舍; 江面上,中国的大炮将敌舰纷纷掀翻沉入水中; 就连租界里那些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洋领事,此刻也都趴在阳台上,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天空中不断有飞机冒着黑烟坠落,偶尔还能看到三团蘑菇状的浓烟升起,那是重磅炸弹在军舰甲板上爆炸留下的痕迹。 法国领事扶了扶眼镜,声音颤抖地说道:“我的天哪……北洋的空军,真的把日本的飞机打得节节败退了? 而且,还占据了上风?” 旁边的英国领事点头附和:“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黄海海战时候的样子了。东洋人还想重现甲午的辉煌?根本没门儿。” “依我看啊,”法国人长叹一口气,“这东亚的主导地位,恐怕是要易主了。” 此时,上海警备司令曹生正举着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群该死的小鬼子,居然真的敢把舰队开到家门口,还对着外滩一阵疯狂炮击! 他手中握有哪些武器呢? 仅有八十门榴弹炮,外加二十门岸防炮,仅此而已。 就指望靠这些东西把敌方军舰全部轰入海底?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知道,日军主力舰的主炮,其口径比他手头最大的火炮还要粗上一圈。 “王副官!”曹生嗓音发涩,“赶快传达命令,全体弟兄们,赶紧争分夺秒挖掘战壕、堆砌沙包!要是小鬼子胆敢强行登陆,哪怕只剩最后一丝气息,也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必须把他们狠狠踹回海里去!” 曹生低下头,目光扫过胸前的领章,顿时感觉胸口仿佛被一块沉甸甸的铁压住。 他身为上海警备司令,这座城里的老弱妇孺、邻里街坊、商铺店家……所有人的安危都系于他一身。 况且,大元帅特地从西京发来紧急电报,严令他务必守护好上海百姓的身家性命与生计。 然而,即便巧妇再有能耐,没有米也煮不出饭来,他所能调动的重型武器,就只剩下寥寥几门榴弹炮和几门老式岸防炮。 空军?那是归军政府直接管辖的,他连一名飞行员都指挥不动; 吴淞口的那支江防舰队?调遣命令必须盖上军政府的大印,可他连电报都没办法发出去。 “司令您放心待着!”王亚樵猛地一跺脚,“外滩一线,我已经带人抢筑起三道坚固的阵地:机枪已然架设到位、射击范围清晰标明、沙包也都堆砌得结结实实,环正带领着工兵连通宵达旦地浇筑机枪掩体呢。” “小鬼子要是妄图借着外滩的地势登陆?根本没门儿!” 王亚樵的脸上满是自信,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驻守在上海的奉军,装备精良,兵力有三万多人。 尤其是他麾下的这个旅,素有“铁脊梁”的美誉,上次在虹口一战,愣是将日军从虹口地区驱赶出去,没给他们留下任何立足之地。 经历过与日军真刀实枪的一场战斗后,他眼界大开,手下的兄弟们也都积累起了拼刺刀的胆量与保命的本领。 故而当听闻日军即将登陆的消息,他显得沉稳镇定,内心反倒有些跃跃欲试。 这样能展现自身实力、扬名声望的机会,谁会轻易放过? 然而曹生此前并未与日军交过手,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他身为警备司令,若是在日军登陆时出了状况,即便以死谢罪恐怕都难辞其咎。 “王副司令,咱们的空军真的能压制住日军的飞机吗?”曹生抬头看着在空中盘旋的战机,眉头紧皱地问道。 “尽管放心!”王亚樵咧嘴露出笑容,“司令您可是大元帅身边的人,还不了解情况?大元帅打仗,向来是有了七分胜算才会行动。” “既然决定要打这一仗,那就表明,日军这次,必定要吃苦头。” 曹生愣了愣,犹豫着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 上空的空战持续了足足六十多分钟。 奉系的新式战机占据绝对优势,将日军飞机驱赶得如惊弓之鸟,四处躲避。没过多久,十几架日军飞机便冒起浓烟、燃起大火,接连坠落…… 最终,天空恢复了平静,奉军取得了胜利! 不过这胜利代价也不小:奉系自身也损失了八架战机。 好在奋力撕开了一道防线缺口,让轰炸机编队得以顺利突破防线,直逼外海。 此时,在外海的上空,二十多架轰炸机排列成雁阵,朝着日军舰队毫不留情地投下一颗颗重达三百公斤的重磅炸弹。 十几海里的海面瞬间沸腾起来,水柱高高涌起、浪花层层堆叠,整个海面仿佛被煮沸一般。 日军舰队再次遭受沉重打击! 两艘驱逐舰与两艘巡洋舰当场被炸得支离破碎,甲板上的水兵连救生艇都来不及取用,就随着战舰一同坠入漆黑的海底。 主舰指挥室里,海军大臣东乡平八郎和陆军大臣白川义则,吵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快喷到对方鼻子上。 东乡平八郎,甲午、黄海、索马里三场大海战的老将,亲手打垮北洋水师、白俄舰队,功勋堆成山; 天皇亲封元帅、赐爵侯爵,位列华族,整个东洋海军没人敢跟他拍桌子。 第385章 这才是求生之道! 这次裕仁天皇点他挂帅,就是让他重现黄海雄风,一举踏平大陆。 可东乡和白川彻底对上了。 白川咬定:上滩是远东最烫的金招牌,必须在这里登陆,全世界都会看见,东洋陆军,才是东亚最强的拳头! 东乡却摇头:上滩?那就是个铁刺猬!奉军火力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前两次碰瓷,光空军就把舰队打得遍体鳞伤,再硬往里钻,整支海军怕是要交代在外滩滩头上。 他力主改道杭州湾,那里江防松、守军少、奉军压根没想到。 白川死活不肯让步:“不行!就得在外滩登陆!海军掩护,步兵踏浪上岸,全世界都会看到,东洋铁军,一脚踩在东方第一码头!” 东乡猛地一拍桌子:“白川君!你这是拿海军将士的命,换你陆军胸前的勋章!我不干!” “元帅阁下!”白川挺直腰杆,“这不是为陆军争脸,是为整个帝国争一口气! 要是连上滩都不敢碰,支那人只会笑我们,东洋军队,不过是个纸老虎!” “请元帅以帝国尊严为重,立刻下令:舰队靠岸,炮火覆盖,步兵强登外滩!” 白川铁了心,就要让步兵像天降神兵一样,踏着浪头登临外滩,再借海军舰炮和后续空中支援,闪电拿下全城。 东乡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暗自摇头。 登陆作战关键在于“悄无声息”,然而如今奉军已然全神贯注,如同将耳朵紧贴地面,时刻捕捉着动静。 飞机每日都在舰队上空盘旋,岸上的炮位也早就精确校准了射角,如此情形,哪还有偷袭成功的机会? “白川将军,在外滩登陆,已然行不通了。” “目前舰队已被奉军战机死死盯住,后续的状况只会愈发严峻。” “为确保海军的根本力量,我做出决定:所有战舰即刻转向,迅速驶入长江口,改在杭州湾实施登陆!” “杭州湾那里防守相对薄弱,奉军料想不到; 成功登陆之后,步兵还能够从侧后包抄上滩,切断杭州至上汇的铁路线,这才是求生之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手一挥,整个舰队瞬间转向,破浪前行,朝着长江水域全力进发。 “元帅阁下!”白川忍不住脱口而出,“舰队强行闯入长江?要是遭遇支那海军,一旦被缠住无法脱身,又该如何掩护步兵登陆上岸呢?” 东乡仰头放声大笑,笑声震得舱壁嗡嗡作响: “白川将军,帝国海军这块金字招牌,可不是靠吹嘘得来的,那是在甲午海战、黄海血战等一场场恶战中打出来的!” “当年我亲自坐镇指挥,将北洋水师送入海底;今日,同样能把支那海军按进长江,喂鱼去!” 若论陆战,他或许有些生疏; 但要论海战,放眼整个世界,还没有哪支舰队胆敢在他面前放肆叫板! 别忘了:东洋海军的综合战力,稳稳占据世界第三的位置; 在整个东亚,根本找不出第二支敢与他们正面炮轰对决的舰队。 “元帅阁下。” 白川还欲争辩,东乡一摆手,直接打断他: “白川将军,此刻,请你马上通知陆军,准备在杭州湾登陆,立刻行动!” 东乡平八郎说罢,直接转过身去,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再给白川义则。 白川义则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毫无办法。 毕竟海军和陆军本就是不同的体系,各自执行任务,谁也无法干涉对方。 他身为陆军大臣,海军方面的事务,即便想插手,手也伸不到人家的舰桥上。 反过来,东乡平八郎身为海军元帅,更不会听从他指挥陆军如何部署火炮、调配兵力。 外滩码头这边。 天空中的那架侦察机不停地嗡嗡盘旋,电报如雪花般一条条传向地面,日军舰队的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的密切监视之下。 警备司令曹生、副司令王亚樵,以及警察局长黄显声,正围在一张摊开的江岸地图前,商讨着如何在外滩周边挖掘战壕、架设枪械、埋设地雷。 话才刚说没几句,通讯员一路小跑进来,大声报告:“报告!日军舰队突然撤离外海,刚收到空军传来的消息,他们转向进入长江了!” “长江?!” 屋内几人同时抬头,满脸的惊愕。 大家连沙包都堆放好了,刺刀也磨得锃亮,就等着鬼子的船只靠岸,与之展开硬碰硬的战斗,结果对方居然扭头就走? “难道……他们真的不敢在外滩登陆?”曹生眉头紧皱。 王亚樵“啪”地一拍桌子,笑着说道:“怕什么?他们进了长江,那才是进了咱们的包围圈! 吴淞口的江防舰队、汉口的守江水师,早就严阵以待,就等他们露头呢! 只要一出现,马上死死盯住,他们想在江岸哪一段下船?咱们随时能够调兵遣将,堵住他们的去路!” 曹生听完,点了点头,立刻扭头对参谋喊道:“发电报!一份发给东南督办公署,一份直接送往北洋军政府。 就说,鬼子钻进江里了,我们会紧密监视,但出了上海地界,后面就需要上头统一安排调度了!” 东南督办公署内。 黄百韬悠闲地跷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本《三国演义》,正看到“草船借箭”的精彩段落,看得津津有味。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毛头营长了,遇到事情沉稳冷静,手中有可用之策,心里自然底气十足。 一个月前,按照大元帅的指令,他就已经将沿江所有的渡口、浅滩、险滩摸了个透彻,在杭州湾、金山卫等地布满了机枪阵地和反登陆的铁丝网。 所以,从海上来的敌人?根本无需惧怕。 再说吴淞口的那支江防舰队,可不是徒有其表:德国新制造的快艇、法国配备的火控系统、自家工匠改良的鱼雷发射器……鬼子那些老旧的巡洋舰要是开进来,连人家的吃水线都比不上。 第386章 收网行动吧 “督军!”通讯参谋推门而入,“上海警备司令部发来急电:日军放弃在外滩登陆,已经闯入长江,我方侦察机正在跟踪!” “哦?”黄百韬合上书本,眉毛微微一扬,“想从内河上岸?哼。” 话音刚落,他迅速抄起电话:“传达命令,沿江所有的炮台、要塞、哨所,立即提高警惕! 一旦发现敌舰,无需请示,直接开炮驱赶!” “再派遣金陵、杭州两处机场所有能使用的侦察机,沿着江岸逐段搜索,务必在天黑之前摸清他们的踪迹!” “最后,给吴淞口舰队发密电:‘鱼已经进网了,收网行动吧。’” 吩咐完毕,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又翻开《孙子兵法》,继续研读“知己知彼”那一章节。 老祖宗留下的智慧,虽然不赶潮流,但每一句都切实有用。 长江水面之上。 日军的舰船劈开黑色的浪涛,一路疯狂前冲,一心想要甩掉天上那架如“苍蝇”般的侦察机。 于是,甲板上不断有舰载机起飞,试图拼命驱赶奉军的侦察机。 可他们并不知晓,上海起飞一架,金陵就起飞两架,杭州再补上三架,天空中如同撒下了一群猎鹰,从东到西,全线展开盯梢。 为什么始终甩不掉呢? 因为奉军的侦察机安装了最新式的无线电测向仪,只要日军舰队发出一道命令、调整一次频道,信号一旦出现,几十公里外的飞机马上就会调头扑过来。 你要是关闭电台?也行,那就如同瞎子一般,连自己船队前后的距离都难以搞清楚了。 这边吴淞口舰队,刚一收到通报,便拉响了汽笛,锚链哗啦作响被迅速卷起,二十多条战舰整齐划一地解开缆绳,驶出港口。 不算大型战舰,光是驱逐舰和轻巡洋舰就有十七八艘,虽说一艘航母都没有,但每艘船都配备着六门203毫米主炮,航速比鬼子的旗舰还快上三节。 更重要的是,整支舰队在这片江面进行实弹演习已经一年多了,对江底哪块石头高出几寸都了如指掌。 之前几次舰队申请出海迎击敌人,都被海军部压制下来,理由是“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次可不一样?东乡平八郎主动把船开进长江,就如同把脖子伸到了铡刀之下。 舰队司令只是向总部发了一封简短的电报:“已出发,将在江中歼灭敌人。” 夜幕缓缓降临。 日军舰队偷偷潜入杭州湾。 所有电台都保持静默,引擎被调到最低功率,就连探照灯都被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 天一黑,奉军的侦察机果然失去了目标。 东乡平八郎站在旗舰的舰桥上,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 而另一边,白川义则手持望远镜,站在甲板的角落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怎么也没想到,东乡平八郎在阵前突然改变计划,把登陆地点换成了杭州湾。 在他心中,最该全力突破的地方,始终只有一处,上海外滩。 只要拿下那里,全世界报纸的头条都得换成日文;只有占领那里,才算真正坐稳东亚第一的宝座。“ 白川大将,今晚,就看你们陆军的真功夫了!” 东乡平八郎只负责海上事务,登陆相关的事?他根本不会插手。 说白了,他的军舰把人送到滩头就算完成任务; 至于能不能顺利上岸、能不能站稳脚跟,和海军毫无关系。 “元帅阁下,您就放心等着好消息吧!陆军绝对不会让天皇陛下有丝毫忧虑。” 白川义则心里确实窝着火,东乡平八郎突然改变地点,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 但他对自家陆军充满信心:不管在哪里登陆,照样能一鼓作气拿下滩头阵地! 进入夜晚。 临近凌晨时分。 日军舰队悄然靠近杭州湾码头外海。军舰刚一停稳,立刻放下一连串小艇。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猫着腰钻进小艇,借着漆黑的夜色,划动船桨朝着码头方向靠近。 最先摸上岸的,有七八十人,全是精锐尖兵,负责探路、清除障碍,为后续大部队开辟道路。 驻守杭州湾的是江苏军务督办公署第三旅。 清一色德式装备,枪炮精良,训练严苛,士兵们意志坚定。 黄百韬把这支王牌旅部署在杭州湾,意图十分明显:就等着小鬼子自投罗网,好好让他们尝尝苦头。 第三旅的主阵地设在离滩头不到两公里的一座小山包上。 前沿哨所的指挥官目光敏锐,一眼就瞧见海面上停着一长排军舰,紧接着又发现好几艘小艇正往岸边划行。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急于开火,而是迅速抓起电话直接连通指挥部,同时派人飞奔去联络部署在杭州湾的重炮群。 那几十个刚上岸的鬼子?根本不够看!他只让弟兄们悄悄进入掩体,压好子弹,静静等待敌人成群结队地涌上来,到时候,给敌人来个“下马威”。 第三旅旅长姓马,名三彪,是个地道的东北汉子,说话干脆利落,打起仗来勇猛无比。 刚躺下没五分钟,电话铃声就骤然响起:鬼子要从杭州湾登陆! 他猛地一下坐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好,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他这个旅驻防杭州湾,是东南军务督办公署亲自下达的命令。 黄督军还专门找他谈过:“小鬼子十有八九会从这儿登陆!” 如今,话言犹在耳,敌人真的来了。 更凑巧的是,他们早就在这里挖好了战壕、架好了火炮、修筑好了工事。 小鬼子想踏上这片滩头?绝无可能!光是岸防炮、榴弹炮、山炮,就足足堆积了一百二十多门; 再加上配属的三十门新式榴弹炮,整片滩头早已被密集的火力网覆盖。 马三彪扯着嗓子下达命令:“全旅军官,立刻各就各位!各营连,马上进入战斗位置!” 十几分钟后。 码头的滩涂上,鬼子越聚越多,估计已有七八百人。 他们借着微弱的月光勉强辨认道路,沿着江边一条狭窄的小道,稀稀拉拉地向前挪动。 第387章 用火力压制滩头! 前沿哨所的指挥官举着望远镜,清楚地看到海面上军舰还在不停地放下小艇,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跳,扑腾着向岸边赶来。 马三彪也赶到了前线。他接过望远镜扫视了一眼,咧嘴一笑:“都到齐了?好!传达我的命令。” 他一把抓起前沿指挥部的电话,直接接通重炮第一、第二阵地:“三分钟! 三分钟后,给我把江面上那些铁家伙全部炸翻! 另外,前沿所有机枪、步兵炮、迫击炮,一起开火,专门瞄准滩头上那堆‘活靶子’!” 他转头又调来了十几挺轻重机枪,全部补充到最前排的火力点。 “现在,他们暴露在明处,我们隐藏在暗处。 他们两眼抹黑,咱们却能清楚瞄准。 那就别留情了:先用迫击炮轰,再用机枪扫射,最后步兵冲锋收拾残局! 海上的大家伙?交给咱们的重炮兄弟慢慢对付!” 三分钟一到。 “轰!轰!轰!” 重炮群率先发出怒吼,炮弹如流星般呼啸着砸向海面,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紧接着,前沿阵地上所有机枪“哒哒哒”地响成一片,如同过年时鞭炮齐鸣。 那几百名刚上岸,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形的鬼子,连奉军的影子都没瞅见,便被数十条火舌瞬间扫倒大片,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整个滩头。 与此同时,重炮发射的炮弹也如雨点般砸进了日军舰队之中。 此刻,东乡平八郎正与参谋在旗舰上专心致志地下着五子棋,黑白棋子密密麻麻摆满了整张桌子。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艘军舰剧烈摇晃起来,桌子被掀翻,棋子蹦得到处都是,在甲板上肆意滚动。 东乡平八郎手一哆嗦,手中的那颗白子“啪嗒”一声掉落在甲板上,弹了两下后,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瞬间脸色僵硬,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大声吼道:“什么?!这是谁开的炮?!” 森田少将慌慌张张地一头撞进指挥室,帽子歪在一边,连气都喘不匀了,急切说道:“元帅!岸上,岸上出现大股敌军,正集中炮火向我们攻击!至少有五十门以上的重炮,那弹雨密集得连只鸟都别想飞过去!” “什么?!”东乡平八郎直接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这……这不可能啊!杭州湾之前连个哨所都不见,他们怎么会……” 他脑袋“嗡”的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难道从始至终都被敌人盯梢了?对方的侦察机早就把舰队的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森田少将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赶忙问道:“元帅,现在该怎么办?要还击吗?” 东乡平八郎咬咬牙,反手狠狠一拍桌子,大声下令:“全舰队,立刻开炮!用火力压制滩头!全力掩护步兵强行登陆!” 他心里明白,既然偷袭的计划已经失败,那就干脆强行进攻! 他就不信奉军这临时拼凑起来的防御,能比旅顺口那坚固的石头墙还难攻克? “哈依!”森田少将应了一声,转身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命令下达后,十几艘日本军舰齐刷刷地调转炮口,朝着杭州湾的方向疯狂轰击。 炮弹“嗖嗖”地划破夜空,“咚咚咚”地砸在滩头和山坡上,炸得泥沙漫天飞溅,碎石四处崩射,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就连远处的山峦都仿佛被震得发出了沉闷的吼声! 然而,奉军的炮阵依旧在持续轰鸣,这已经是第五轮齐射了。 一枚枚硕大的炮弹“砰砰砰”地砸进江里,激起冲天的水柱。 两艘巡洋舰最先承受不住这般猛烈的攻击,船身被炸开了巨大的口子,江水如注般灌了进去,伴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缓缓下沉。 还有一艘战列舰,舰体上布满了窟窿,甲板倾斜得厉害,烟囱也折断了半截,就像一根即将断气的老竹竿,在水面上摇摇晃晃。 没过几分钟,伴随着一声“哗啦”的闷响,它也缓缓地沉入了江底。 这一番激战后,日军舰队光是沉没的、失去战斗力瘫在水里的军舰,就超过了十艘。 岸上的景象更是犹如修罗地狱。 那些刚刚登陆的鬼子,脚才刚踏上滩头,迎面便迎来一排排重机枪疯狂扫射,哒哒哒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子弹如同不要钱一般向外喷射。 成群结队的日本兵,甚至都没看清对面敌人的模样,便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但后面的日军依旧在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坐着小艇,顶着猛烈的炮火,一拨又一拨地朝着岸上扑来。 奉军早就严阵以待:迫击炮“咚咚咚”地不断炸翻大片敌人,步兵炮“哐哐哐”地精准打击登陆点,整个战场就像是一个残酷的打靶场。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水与泥沙混合在一起,将整段江岸都染成了褐红色。 此时,旗舰指挥室里。 白川义则气得脸色铁青,对着东乡平八郎暴跳如雷,吼得唾沫星子飞溅: “元帅阁下!您管这叫‘杭州湾奇袭’?” “人家早就设下埋伏,咱们的弟兄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碰到,就全倒在了暗处的枪口之下!” “要是这次登陆彻底失败,这笔账,您可得负责到底!” 他简直肺都要气炸了。原本他想在上海外滩发起强攻,东乡平八郎却死活不同意,非要把登陆地点定在杭州湾。 结果呢?部队刚一上岸,就立刻遭到迎头痛击,死伤惨重! 东乡平八郎却只是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说道: “白川君,杭州湾原本守军力量薄弱,只要你能派步兵撕开一道口子,咱们就能在此站稳脚跟。 登陆行动的成败,海军可不承担责任,但这个突破口,必须由你们陆军来打开。” 白川义则在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 “地形不熟悉,又没有掩体和工事,对面的火力猛得跟能把地犁一遍似的,还想撕开突破口?简直是痴人说梦!” 第388章 这样的进攻,也是徒劳无功! 话音未落,海军的森田少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声音颤抖地报告: “报告!‘大和号’被重炮直接命中,正在下沉!” “什么?!” 东乡平八郎震惊得眼珠子差点都掉出来。 那可是一艘老牌战列舰啊!在日俄战争时期就立下过赫赫战功,舰身上刻着三道金线,是帝国海军的标志性战舰。 如今,竟然在这么一个偏僻的水道,被陆地上的炮火击中报废了? “快放救生艇!救人!”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森田少将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已经来不及了。” 东乡平八郎身子晃了晃,赶紧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没有摔倒。 象征着海军威望的“大和号”,就这么沉在了江底——他作为指挥官,面子往哪儿搁? 过了两三分钟,他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下令: “所有主力舰,主炮装填实心弹,给我对准滩头,进行覆盖式轰击!掩护陆军再冲一次!” 说完,他目光直直地盯着白川义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海军最后一次支援登陆行动。 要是还打不开突破口——舰队立刻撤出长江,我们可不陪你们在这里耗下去了。” 白川义则当场就急得跳了起来:“元帅这是打算让整个陆军当替罪羊吗?!” 开什么玩笑? 就算再来十次这样的进攻,也是徒劳无功! 岸上那密集的火力网,重机枪、轻机枪、步兵炮、迫击炮交织在一起,连只鸟都别想飞过去! 东乡平八郎冷冷地回了一句: “‘大和号’为了掩护你们才沉没的。 要是步兵还是无法突破那道防线—— 谁来当这个千古罪人,您自己好好考虑考虑。” 东乡平八郎这老狐狸,甩锅的本事可不是吹的——这一番话说下来,责任全推到了别人身上,自己干干净净,一点都不沾边。 可白川义则也不是好欺负的,他当场就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元帅阁下,要是您一开始就把登陆点定在上海外滩,我陆军弟兄早就顺利上岸了!说不定这会儿,咱们的旗帜都已经在外滩码头高高飘扬了!” 东乡脸上浮起一抹冷笑,缓缓摇头说道:“白川君,你难道还没看清当下的局势?敌人的飞机像雨点般朝着咱们舰队投弹,炸得海面浪花都燃起了火光。你要是真在上海外滩强行抢滩,我海军这点家当,恐怕瞬间就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东乡心里暗自腹诽:这白川,简直就是个一头扎进火坑还嫌不够热的鲁莽之徒。 白川却毫不退缩,挺直腰板,嗓门又提高了三分,大声说道:“元帅!这是陆军最后一次强攻的机会,请您务必全力支持!”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步伐急促得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蠢货!”东乡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随即转头对森田少将下达命令:“一旦步兵无法成功上岸,全舰队立刻掉头,以最快速度向外海逃窜——千万别恋战,性命可比面子重要得多。” 第389章 干掉航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整艘旗舰像被人当头踹了一脚,剧烈摇晃起来。 东乡平八郎脸色一变,撒腿就往舰桥操纵室冲。抓起望远镜朝前一瞄,手一抖,差点把镜子扔出去—— 前方那艘航母,正在冒黑烟!甲板被炸出个大窟窿,火苗子从底下直往上窜,浓烟滚滚,惨叫声断断续续从烟火里钻出来…… “完了……”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太懂航母了:薄皮大馅,最怕穿甲弹。刚才那两颗重型炸弹,直接凿穿飞行甲板,引爆了机库里堆着的油料和弹药。航母再硬,也扛不住肚子被捅穿——飞不了飞机,打不了仗,跟块漂在水上的废铁没两样。 “元帅!‘赤城’号发来紧急求援信号!”巴弄王少辉一头汗冲进来,脸都白了。 这可是日本海军头一回,自家航母跪着喊救命。 “快派小艇过去,先救人!” 东乡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先抢物资。油、粮、弹药,能搬多少搬多少。” 远洋打仗,靠的就是一口活气儿——油没了,船动不了;粮断了,人挺不住;弹打光了,连还手的力气都没。这些东西,全囤在航母肚子里呢。 “哈依!”森田少将转身就跑。 话音未落—— “轰!轰!” 又是两记闷雷般的爆炸! 航母甲板裂开更大口子,黑烟腾空而起,船身猛地一歪,船头开始往水里扎。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东乡平八郎紧握着望远镜的手,手背上青筋犹如蚯蚓般暴起,双眼死死地凝视着那艘正在下沉的航母,此刻他的心仿佛被人用利刃狠狠地剜去一块肉,疼痛难忍。 在当时那个年代,整个日本总共才拥有七艘航母,每一艘航母都可谓是用真金白银堆砌,依靠举国之力才得以攒出来的宝贝。 为了建造一艘航母,海军节衣缩食,就连军官食堂的肉食供应都减少了三成。 然而现在呢?就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之下,航母竟缓缓沉没。 随着航母下沉的,还有船上几十吨的燃油、上千发炮弹以及足够全体船员食用半个月的干粮……这些物资统统都沉入了黄浦江。 没有补给的话,这支舰队连长江口都难以驶出,更别妄想回到日本本土了。 而以目前这副惨状……若能活着逃离此地,那简直就如同祖上烧了高香一般幸运。“一群废物!” 东乡平八郎双眼布满血丝,几乎将嗓子吼破,声嘶力竭地喊道:“开火!所有炮位听令——给我狠狠地攻击那几架飞机!” “是!” 森田少将迅速立正,转身便快步跑去传达命令。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三架轰炸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宛如盯上猎物的秃鹫,直朝着旗舰迅猛扑来。 只听见几声尖锐的呼啸,黑乎乎的炸弹如雨点般砸落而下。 旗舰的主炮控制系统瞬间报废,一枚炸弹径直在甲板中央爆炸。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钢板瞬间翻卷起来,铆钉四处飞溅,甲板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裂口,宽度甚至超过了卡车! “糟糕!” “水!船进水了!!” 舰身猛地剧烈摇晃起来,船员们站立不稳,纷纷东倒西歪,只能扯着嗓子拼命大喊。 对于一艘船而言,最惧怕的是什么? 并非是遭受轰炸,也不是起火,而是江水往船舱里倒灌,一旦江水涌入,这艘船基本上就宣告报废了。 第390章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指挥舱内,东乡平八郎的脸色惨白如纸,手背上的青筋剧烈跳动。 船底进水的消息早已传来,他听到了,却毫无办法。 敌方的飞机攻势太猛,投下的炸弹既沉重又凶狠,原本坚固的铁皮甲板在这些炸弹面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轻易就被穿透。 这样的情况,他压根就未曾预料到,更别说阻止了。 “元帅阁下!”森田少将满头大汗,声音颤抖地说道,“舱底漏水速度太快,恐怕这艘船马上就要沉了! 我已经让弟兄们把所有救生艇都放下去了,您赶紧上艇!再晚就来不及了!” “上艇?” 东乡平八郎轻轻摆了摆手。 他身为海军元帅,一直遵循着舰在人在,舰沉人殉的规矩,自他第一天穿上军装起,这条规矩便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再者,外面的天空中布满了敌方的飞机,一旦救生艇离开战舰,无疑就成为了一个活靶子,横竖都是死,又何必让自己被打成马蜂窝呢? 倒不如堂堂正正地随着战舰一同沉入江中。 他一把抓住电报员,语速极快地说道:“立刻发电报——东京海军大本营收:我舰队航行至长江中段时,遭遇奉军百架战机、五十艘战舰的围攻。 敌方战机性能远远超过我方海军航空兵,敌舰在火力和机动性方面也都远超我方。 我方航母已中弹起火,即将沉没。 本人决定率领全体官兵,集体玉碎,以效忠天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刚说完,白川义则满头是血,一脚踹开舱门冲了进来,吼声之大,震得整个舰桥都在颤抖:“东乡平八郎!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不放救生艇,难道要我们都葬身鱼腹?!” “你才是没用的东西!”东乡平八郎毫不示弱,立刻回骂道,“要不是你们陆军胡乱指挥、拖后腿,怎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白川义则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个老顽固如此不靠谱,打死他也不会拍着胸脯向天皇请求批准登陆作战! 结果登陆计划失败,反倒被困在这如同铁棺材一般的战舰里等死。 “呸!”东乡平八郎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陆军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像你这种人,早就该去靖国神社磕头谢罪!” “你才该去跪着!” 白川义则毫不畏惧——都快淹死了,谁还会在乎你是元帅还是亲王? 两人正吵得面红耳赤之时,轰隆—— 一枚重磅炸弹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舰艏! 东乡平八郎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甩了出去,后脑勺“哐”的一声重重撞上钢板,当场便没了气息。 堂堂的帝国海军元帅、世袭贵族,就这样栽倒在自家战舰的甲板上,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白川义则也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翻在地,虽然没有摔断骨头,但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颤抖着支撑起身体,目光扫了一圈——只见满地都是碎片,火光冲天,指挥舱的地板已经浸泡在水中,江水正“哗哗”地往里灌,“咕咚、咕咚”的声音越来越响…… “完了……”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外面的江面上,日军舰队早已被打得七零八落。 原本的几十艘战舰,此刻只剩下两三艘还勉强能维持航行,其余的全都变成了江底的铁锈。 奉军的损失同样不小——为了拿下日军这支舰队这块硬骨头,三十多架飞机在空中被打得解体,吴淞口舰队两艘巡洋舰沉入江底,一艘驱逐舰更是直接被拦腰截断。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391章 从今天起,全中国都要过节! 日军舰队,彻彻底底地被送入了长江水底。 那两三艘企图溜走的残兵败将,刚刚加满油准备逃窜,抬头一看,头顶上全是奉军战机的身影,制空权?早就不在日军这边了。 仅仅过了十分钟,追上来的飞机轮番俯冲而下,炸弹如同下雨一般纷纷落下,还伴随着几轮贴着水面的机枪扫射。 那些战舰的炮弹早已打光,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被动挨打。 没过多久,引擎声戛然而止,螺旋桨停止转动,船身开始倾斜,缓缓地沉入江底…… 至此,东乡平八郎所率领的航母编队,全军覆没,一艘都没能幸免。一同沉入江底的,还有七八千名陆军士兵。 这一场战役,让北洋政府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几十年前,在黄海之上,北洋水师全军覆灭; 几十年后,在长江之中,东洋的航母编队,连残渣都不剩。 从此以后,中国的江河海洋,不再是列强可以随意横行的后花园,谁要是敢擅自闯入,就看看东乡平八郎这支舰队的下场。 捷报以快马加鞭之势,当天就被送到了西京,这座北洋军政府的总部所在地。 西京,也就是长安。在军政府大院里。 吴行身着笔挺的军政府大元帅制服,高挺的眉骨下,眼神明亮锐利。 他往那儿一坐,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能够掌控全局的气势。 此刻,他正低头沉思,手指下意识地轻敲桌面,指节清晰分明,敲击节奏不紧不慢。 在东南方向,金陵、杭州、上准三地的空军全体出动;吴淞口的舰队也已起锚离港,紧紧咬住了日军的那支航母编队。 然而直至此时,却仍未有任何消息传来。 昨天夜里送来的战报显示:小鬼子原本企图在杭州湾强行登陆,可刚一露头,就遭到奉军预先埋伏在滩头的重炮与机枪的猛烈攻击,被死死压制在原地,根本无法上岸,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转身往海上逃窜。 今天的新消息尚未抵达,吴行无法确定,空军究竟有没有成功堵住日军?有没有将其击沉? 但他心中有数:乐南一带,天空中有飞机盘旋,地面上火炮严阵以待,水面下鱼雷艇贴着浪尖行驶,海陆空构建起三层紧密的防线,密不透风。 日军想要登陆,简直是痴心妄想。 想要溜走?同样没那么简单。吴淞口舰队可不是吃素的,更不是徒有其表,那可是经过真刀真枪历练出来的劲旅。 “大帅!” 唐文礼径直推门而入,手中紧握着电报纸,脸上的笑容如同刚刚捡到金元宝一般灿烂,“东南督办公署加急电报! 今早天刚破晓,金陵、杭州、上准三地所有具备飞行能力的战机全部升空; 吴淞口舰队也已完成包抄,把日本的航母舰队,严严实实地围困在长江口外!” “咱们这一仗打得相当惨烈,自身损失也不小,但一切都值了! 整支航母舰队,一艘都没能逃脱,全部被歼灭!” “日军司令官东乡平八郎所乘坐的旗舰‘赤城号’,被我方一枚鱼雷精准命中锅炉舱,整艘船直接沉没,连残渣都不剩,甲板上三百多人,无一生还。” 吴行微微抬起眼皮,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胸口那口一直悬着的气,这才缓缓放下。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满是光芒,就像点亮了明灯一般。 他心里明白:东洋人向来喜欢吹嘘自己是“东亚老大”,但经此一役,那所谓的“头把交椅”,恐怕得易主了。 整整一支航母舰队瞬间覆灭,这可不是小事,而是如同砸响门板一般,声响传遍了全世界。 “起草北洋军政府命令!” 他提高嗓门,干脆利落地说道,“向全国通电:东南海陆空三军齐心协力、浴血奋战,成功全歼日寇航母舰队!” “再下达指令:各地官府即刻组织庆祝活动,舞龙舞狮、燃放鞭炮、搭建戏台,怎么热闹就怎么来! 老百姓盼这一天,已经盼了半辈子!” “命令天津、汉口的军舰,全部沿着江岸巡航,鸣笛欢庆;沿江的村镇,要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从今天起,全中国都要过节!” 第392章 这般气魄,真是敢想敢为!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传至天南地北,传进每一户人家的灶台旁、田埂上、茶馆中。 为何如此急切?因为老百姓压抑得太久了。 甲午战争时中国一败涂地,此后哪一次不是在列强面前挨打妥协?列强肆意横行,租界随处可见,中国人连抬头说话都得先看别人脸色。 但今天截然不同。 在长江水面上,日本人最为厉害的舰队,被我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彻底沉没,这是民国成立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取得胜利的海战! 而且是大获全胜,从指挥官到普通装备,全部被消灭干净! 不宣扬?不炒作?不营造声势?那老百姓怎么会相信?士兵怎么会信服?列强又怎么会惧怕?他吴行的威望,以及北洋军政府的颜面,可全仰仗这场“长江大捷”来树立! “是!卑职这就去电台房,让各省连夜筹备,明天一早便热热闹闹地展开庆祝!”唐文礼立正领命,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吴行稍作停顿,又补充道:“通知东南督办公署,三天之内,必须将战役的详细过程、立功人员名单以及我方伤亡具体数字,如实上报给我!” “还有,江防部队立刻行动,沉在江里的日军军舰,能打捞几艘就打捞几艘,哪怕一块铁皮都不能留在水底!”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那些破旧的军舰他压根儿瞧不上,但拿去稍加修缮,交给海警司当作巡逻艇使用,那是绰绰有余。 总不能让海警司天天驾驶木船去执行任务吧?怎么着也得有点像样的装备,才配得上北洋军政府这块招牌。 唐文礼心中一震,差点脱口称赞“高明啊!” 这般气魄,真是敢想敢为! 日本人的海军可是号称“东亚第一、世界第三”,航母更是整个东亚独一无二的存在! 而国内各大江防部队,别说是航母,就连一艘像样的巡洋舰都难以凑齐。 (至于东北那边那艘勉强能够起降六架飞机的“载机舰”? 哎……那充其量只能算是一艘水上飞机母船,与真正的航母相比,差距十万八千里。) “是!”唐文礼点头应道。 临出门时,他看似随意地说道:“大帅,黄海那边之前击沉的两艘日本军舰,被东北江防部队抢先打捞走了,这会儿正在大连船坞进行修理。 张汉青总司令已经表态:修好后,直接编入吉黑舰队。” “呵,他愿意捡,就让他捡去。” 吴行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不过是几条旧船罢了,本帅确实没放在眼里。” 他麾下拥有三支舰队,战列舰、驱逐舰、潜艇、鱼雷艇等各类舰艇一应俱全,而且技术比日军先进不止一个时代。 这次长江水战,吴淞口舰队与日军正面交锋,不过损失了几艘轻型巡洋舰和驱逐舰,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小事一桩。 所以,他确实不屑于去关注小鬼子那些老旧过时的装备。 往后找个空闲时间,再娶一房姨太太进府。 光靠收的聘礼和女方的陪嫁,说不定就能再打造一支精锐的海军队伍,这事儿,可比打捞那些破船靠谱多了。 “大帅……”唐文礼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要是把航母打捞上来,是不是优先调配给海军呢?” 吴行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海军?人选我心里早就有谱了。” 只要姨太太娶得勤,还怕没有航母?至于小鬼子那几艘二手航母? 打发到海警司去,让它们去赶海巡逻,吓唬吓唬洋商,那才叫合适。 他就是要让全世界都清楚:北洋军政府的海军,不是没能力,只是不屑于炫耀。“行了,就这么定了。” 唐文礼见吴行眼神坚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当即识趣地闭嘴,没再多说一句。 吴行大手猛地一拍桌子,咧嘴露出一抹畅快的笑容:“小鬼子那几支舰队?早成了海里的废物! 航母沉下去跟铁砣子似的,根本来不及打捞救援,我猜啊,这会儿东京那老东西正捂着胸口哆哆嗦嗦呢!” 第393章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趁他们还没缓过神来,第五集团军赶紧杀进平壤,把地盘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我要让整个半岛,无论是旗杆上插的、房顶上飘的,还是炮车上绑的,统统都是咱奉军的五色旗!” 他心里算盘打得精:拿下半岛,仗就不用在自家门口打了,直接挪到对方家门口;再花几年时间发展海军,从仁川、元山这些地方出兵,就能把战刀架到东洋本土的海岸线上。 对北洋政府来说,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报告大帅!”唐文礼立正说道,“于学忠将军率领的第五集团军,已经渡过江了。 先头部队行军速度很快,目前已经向半岛腹地推进了一百五十公里。” “驻守在那里的日军第八师团坐不住了,派出一个混成旅团,正和咱们的前锋交上火呢!” 吴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略微思考了一下。 他倒不担心打不过——第五集团军可是精锐中的精锐,而对面那个第八师团呢? 乙等编制,三万来人,用的步枪还是拉栓式的,火炮也全是老旧淘汰的货色。 真要打起来,咱一个师能顶他们两个师。 他所顾虑的是:东洋人坐船运兵,两天就能抵达半岛。 半岛离他们本土近得就像邻居家,补给、援军、新装备能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这仗要是打成了拉锯战,对谁都没好处。 想明白这些后,他立刻果断下令: “马上给东北边防司令部发电报:调韩麟春的第四军,立刻作为第二梯队,火速奔赴鸭绿江边待命,随时准备进入半岛作战!” “奉天、锦州所有空军中队,全部转场至大连机场,战机加满燃油、挂载好弹药,听候第五集团军的呼叫,一旦有令,马上起飞支援!” “东北边防舰队,即刻从黄海向北进发,开进半岛沿岸海域,配合陆上部队行动——但记住一点:在海上千万别和日本军舰正面硬刚,能躲就躲!” 他铁了心要把后路封死——海陆空三军一起上,给第五集团军当坚实的“移动城墙”。 有这帮弟兄兜底,于学忠就能毫无顾忌地全力猛攻平壤,不用担心被人抄了后路。 “是!” 唐文礼迅速掏出小本子,笔尖如飞,将每一条命令都清晰记录下来。 “对了,”吴行突然抬起头,“日本联合舰队现在什么情况?” “挨了咱们空军好几轮猛烈轰炸,基本废了。” 唐文礼回答得干净利落,“听说现在正龟缩在半岛附近海面苟延残喘呢。” “第三集团军刚发来的电报说,侥幸逃脱的船……最多也就六条,而且全是带伤行动不便的。” “呵……”吴行冷哼一声,哂笑道,“他们还吹嘘自己是世界第三海军?打完这一仗,想排第五都得争得头破血流。” 他之前不愿讲和,是因为小鬼子家底厚实、实力强劲,奉军与之相比差距明显。 可现在呢?他们亲眼目睹咱们把航母炸成两截、把舰队打得七零八落——还敢不敢派兵登陆? 等第五集团军稳稳拿下半岛,这笔账,他要一笔一笔清算:渤海打得硝烟弥漫,长江炸得波涛汹涌,光是航空燃油就消耗了整整五万吨!这些损失的钱,将来都得从东京连本带利讨回来! “大帅说得太对了。”唐文礼赶忙附和道,“这一仗,日本联合舰队折损了二十多艘大型战舰;长江那一片,整支航母编队全军覆没;海军元帅东乡平八当场战死——这等于狠狠折断了他们海军的一根主脊梁!” 吴行点点头,又补充说道: “传令下去:各地军民,今晚张灯结彩、燃放鞭炮,该唱歌的唱歌,该跳舞的跳舞! 报纸也别闲着——从奉天到上海,所有报馆,头版头条,都给我刊登‘张江禾捷·渤海大捷’! 写得越精彩越好,配上照片,列清数据,讲透战绩!” 第394章 公爵的心意,我心领了 “要让全世界都清楚:咱们不光能打败小鬼子的步兵,还能击沉他们的铁甲战舰、轰碎他们的飞机!” 他搞这么大的阵仗,并非为了炫耀,而是要向那些列强表明:欺负中国人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咱们的国土,守得稳;咱们的海疆,镇得住。 “是!” 唐文礼响亮地回应了一声。 吴行又叮嘱了几句其他事情,朝他摆了摆手:“去吧。” 当天下午,英国公使普兰生,拎着个皮包,带着翻译,满脸笑意地走进了军政府大门。 这趟他纯属私下拜访,不涉及任何公事。 这位经验丰富的英国外交官,消息极其灵通。长江那边的消息刚一传来,他就脚底生风,第一时间赶来求见吴行。 毕竟如今的北洋军政府,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软蛋。 尤其是这一仗,在长江上把日本航母群直接送入海底,着实让一众外国使节大为震惊! 更为关键的是,奉军不但成功守住防线,还果断反攻,将陆军主力推进至鸭绿江对岸,朝着半岛迅猛进发! 照此发展态势,要不了多长时间,东亚这片天地,恐怕就得易主了。 身为大英帝国驻华的最高代表,普兰生深知必须与吴行搞好关系。 毕竟吴行既是一国元首,又手握重兵,是个行事果断、大权在握的关键人物。 与这样的人结交,并非可有可无的选择,而是势在必行。“ 元帅大人,我谨代表大英帝国,特来向您道贺!” 普兰生满脸堆笑,话语如同掺了蜜般甜腻:“听闻您麾下的舰队,一举歼灭了东洋人的航母编队?这消息传开后,连伦敦那边都炸开了锅!实在忍不住要说,干得太漂亮啦!” 他稍作停顿,挺直腰杆,接着说道:“想当年甲午之仇,今日可算是彻底出了口恶气!照这形势发展下去,贵国稳坐东亚头把交椅,只是时间问题。” 吴行嘴角微微上扬,却并未接话,只是轻轻点头示意。 他对这位英国公爵倒没什么特别的厌恶,毕竟对方就像墙头草,哪边风强往哪倒,而且倒得相当迅速。 “不过是些小场面,不值一提。”吴行抬手随意摆了摆,“别说一支航母编队,就算他们整个海军倾巢而出,在咱们家门口挑衅,照样让他们有来无回!这次只不过消灭了一半,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哎哟,那更得好好庆祝一番!”普兰生立刻拍手叫好,转身对手下喊道:“快,把那幅画拿过来!” 手下人动作利落地捧上一幅精心装裱的油画,在吴行面前缓缓展开。 这幅画出自一位英国资深画家之手,虽有些名气,但还算不上顶级。 画作水准不错,然而距离“神作”仍有一定差距。 在伦敦的古董市场上,大概三千英镑左右就能交易,并非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收下吧。” 吴行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秘书郑倩,微笑着向普兰生点头,“公爵的心意,我心领了。” 话锋一转,他眼皮都没抬,直接问道:“不过……您之前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能落实?” 普兰生身体微微一僵,脑海中迅速思索起来。 上次见面时,他随口应承说要送两位英国贵族小姐过来“增进感情”。 可回去一提,那些老牌贵族们纷纷脸色大变:自家女儿又不是商品,怎能随意牺牲前途去陪笑、陪嫁? 第395章 哼,倒是会算计 但长江这一仗打完,局势瞬间改变。 谁不想攀附北洋这条新兴的巨龙?只要能让自家女儿跻身权力核心,所谓的名分,早就不那么重要了。 说到底,大英帝国想要的是远东的财富、码头和航线,而非几个姑娘的清白名声。 “元帅尽管放心,此事我亲自去办,三五天内必定给您回音!”普兰生语气诚挚,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光彩,这次他是真打算向内阁递交折子。 吴行心中暗笑:哼,倒是会算计。 日军舰队刚在长江口沉没,列强们心里就警觉起来。 此时再施加些压力,提些小要求,只要不过分,他们肯定会笑脸相迎。 吴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说道:“对了,公爵,日军联合舰队擅自闯入我国领海,肆意轰炸沿江村镇,国联对此总该有所行动吧?起码发表个声明,警告东洋,顺便让他们赔偿些损失。 老百姓的房子被炸塌了一片,三座船坞也被烧毁,光是修堤坝就得花费百十万两白银。 要是他们不承认……”吴行轻轻放下杯子,“咱们的海军可不是吃素的,不会只在自家门口打转。 黄海对岸,我随时能派兵过去,把战火烧到他们家门口。” 实际上,他此刻并不指望能马上拿到赔偿。半岛战事正激烈,等这边局势稳定,再看东洋是否肯低头。 他要求国联发声,主要是为了给事件定性,将“东洋武装入侵北洋”这件事在国际上坐实。 将来他若挥师东渡,全面接管东洋,也好拿出这份声明,堵住列强们的悠悠众口。 “没问题!”普兰生爽快地答应下来,“我会即刻联系美、法、意几位大使,贵国外交部也尽快派人,把日军舰艇越界开火的照片、电报以及目击证词等证据一并提交上去。 只要证据确凿,国联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一旦战争罪成立,赔款、撤军、道歉,一样都别想少。” 吴行点点头,突然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说贵国最近有个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叫奥黛丽·尔蜜?” 普兰生听到这话,眼皮猛地一跳,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老天爷啊!这家伙该不会真对奥黛丽动了心思吧?! 奥黛丽可是全英国男人心目中的女神,她如初雪般纯洁,似王冠般高贵,谁敢对她有半句不敬? 普兰生干笑两声,勉强点头道:“是啊,她确实非常受欢迎。” “我特别欣赏她演戏的模样。”吴行说得无比自然,“要是哪天她能来大陆一趟,我一定亲自设宴,陪她喝上一杯。” 实际上,他压根没看过她演的任何一部片子,甚至连她演过什么角色都说不上来。 那天翻阅英国报纸,看到一张半身照:金发碧眼、细腰盈盈,笑起来如同湖水泛光,便顺口记住了名字。 “哎呀,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普兰生咧嘴笑着,心里却想:我宁愿去喂鲨鱼,也绝不能把这话传给奥黛丽。 您这哪是邀请美人,分明是请老虎赴宴,还不知道是先扒皮还是先拔牙呢…… 第396章 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要知道,吴行在这方面可是颇有些好名声的。 而且,奥黛丽在英帝国拥有数量庞大的忠实影迷,她本人更是被视作清纯神圣的象征。 接下来, 吴行又提出了一系列要求。 例如,要求北洋政府选派人员前往英帝国皇家医学院实习;又如,他需要从英帝国招募一千名工匠,并且这些工匠还得是会修建城堡的。 诸如此类的要求还有不少。 普兰生对于他提出的这些要求,全部应承下来。 只要不涉及英帝国的核心利益,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双方谈完后,吴行留普兰生吃了三顿下午茶。 在送走普兰生之后,他马上把杨宇霆、姜登选等人召集到一起,商量着举办一场庆功会。 毕竟民间都已经在举办庆祝活动了,身为国家的最高统帅机构,要是不办一场庆功酒会,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大帅,卑职觉得,这场庆功酒会不但要办,而且得办得有声有色。 要把各国驻华大使全部邀请过来,让他们清楚,咱们奉军完全有能力保卫国土、戍守海疆。”杨宇霆说道。 不得不说, 杨宇霆这“小诸葛”的名号可不是徒有虚名。 短短几句话,句句都说到了吴行的心坎上。 他正是这么想的,办一场规模宏大的酒会,借此向西方列强表明,以后他们要是还想谋取利益,就得掂量掂量北洋军政府的实力。 那个曾经任由列强欺辱的弱小国家,如今已不再软弱,其军事实力,完全能够实现自我保护。 “宇霆说得在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操办,该请的客人,一个都别落下,再邀请社会各界的代表,与军政府一同庆祝这份功劳。” 吴行说完,目光扫向陆军总长姜登选。 陆军总长这个职位,看似光鲜亮丽、位高权重,实际上权力相当有限。 毕竟吴行是个强势的统帅,他麾下的陆军总长,更像是一个听候差遣的传声筒。 “此次东南各地的空军,还有吴淞口舰队、杭州湾的第三旅,为军政府立下了汗马功劳。” “麻烦姜总长代表本帅走一趟,去慰问一下这些有功部队,顺便了解一下,各部队与日本海军作战的经验。” 咱们不能让参战部队寒心,得让他们知道,统帅部一直铭记着他们的战功,他们为国家和人民所做出的贡献,不会被遗忘。 吴行派陆军总长姜登选去慰问东南各部队,也是想借此传达一个信息,让东南各部队知晓,大元帅始终牵挂着他们。 毕竟此次参战的空军、海军、陆军,几乎都是他一手组建起来的。 “是。” 姜登选对此毫无异议。 毕竟他这个陆军总长,多数时候更像是个摆设。 况且,他现在对军中事务并不太上心,反倒对教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大帅,还有一事。 就在昨天,苏俄政府正式向我方外交机构发出照会,要求我们停止向白俄军队提供武器和军饷支持。”杨宇霆汇报说。 吴行对此嗤之以鼻,冷笑道:“本帅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年大帅也曾向苏俄方面提出,让他们不要再给冯玉祥提供军火支援,可苏俄人听进去了吗?”杨宇霆沉默不语。 当年,苏俄不断地为南方的北伐军以及冯玉祥提供军火,一批接着一批地送给冯玉祥。 第397章 全世界都在推行内阁制 张大帅多次与苏俄方面谈判。 他们表面上承诺不再援助,可一转脸就又继续支持冯玉祥。 如今,吴行支援白俄人的军火和经费,与当年苏俄人援助冯玉祥的做法如出一辙。 “你可以口头答应他们,就说本帅不会再援助白俄军队。” “但实际上,该给白俄人的军火,一样都不能少。” 吴行心想,苏俄人当年怎么对待张大帅,他就怎么对待苏俄人。 不过话说回来, 白俄人进入西伯利亚之后,肯定触动了苏俄政权的利益,不然,苏俄政府也不会接连发出外交照会。 “进入西伯利亚的那支‘八六零’白俄军队情况如何了?” 吴行这段时间的精力都放在了对付东洋人上,因而忽略了北方的白俄人。 “白俄军队进入西伯利亚后,四处招兵买马,在山林里与苏俄军队打起了游击战。 他们多次炸毁铁路和公路,还抢走了苏俄军队的物资储备仓库,动作不断。 虽然没有与苏俄军队展开大规模战役,但也让苏俄人头疼不已。”杨宇霆大致汇报了情况。 “对于白俄人的支持,不但不能减少,反而要加大力度。 得让他们成为苏俄政权的心腹大患,唯有如此,东北边境才能确保安稳。” 吴行目前把主要矛头对准了东洋人,等他彻底收拾了东洋人,再集中精力对付苏俄人。 毕竟苏俄的整体实力,远超东洋人。 在此之前,他需要持续扶持白俄人,以达到牵制苏俄人的目的。 至于白俄人会不会因此势力坐大? 这个问题吴行也考虑过,不过可能性不大。 白俄人打出的旗号是复辟帝制。 而当下全世界都在推行内阁制。 苏俄更是搞出了所谓的“赤色”政权,以团结广大穷苦百姓作为主要策略。 这就意味着苏俄的底层和中层百姓,大多倾向于苏俄政权,白俄人恢复帝制的可能性极小。 “大帅所言甚是,眼下咱们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对付东洋人上,不宜与苏俄开战,就让白俄人牵制一下苏俄。” “光给白俄人送枪炮还不够,还得给他们弄些厚实的棉衣,好让他们能抵御西伯利亚那冰寒彻骨的冷风,让他们和苏俄人慢慢耗去!”杨宇霆一挥手,话语中透着一种在雪地里踩出脚印般的干脆利落。 吴行微微点头,语气沉稳地说道:“宇霆,你代我去一趟苏俄那边,把话原原本本传过去:白俄和苏俄之间的争斗,那是他们自家的事儿,咱们不介入、不表态、也不提供助力。 但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让他们赶紧发一份正式文书,把中东铁路以及哈尔滨的控制权彻底交出来。” “是!大帅放心!”杨宇霆立刻挺直身子,响亮地回应道。 他点头的动作十分干脆,犹如快速扣上军装的最后一颗纽扣。 两天后,军政府礼堂。 这里已然被布置成了庆功宴的场地,,灯泡擦拭得晶亮透明,红毯铺设得平整有序,玻璃杯中红酒轻轻晃动,果盘里的水果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现场人声鼎沸,热闹得如同赶大集一般。 今日这场酒会,正是为了庆祝长江大捷而举办。 到场的宾客八成是外国人,就连外国记者也在角落里忙不迭地按动快门,闪光灯此起彼伏。 第398章 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毫无疑问,主角便是吴行。 他身着笔挺的大元帅常服,肩章上的五颗金星在灯光照耀下闪烁夺目。 这五颗金星并非徒有其表——新制定的军衔章程明确规定:五星,唯有一国的最高统帅方可佩戴。 吴行进门之时,一群将军簇拥着他,浩浩荡荡地往里走,那场景就好似老鹰带领着一群雏鸟。 吴行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虽不张扬,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劲儿。 毕竟取得了胜利,谁能不开心呢? 刚迈进大门,一位西装革履的洋人便赶忙低头鞠躬:“您好,大元帅!” 吴行抬眼望去,觉得这人面孔十分陌生。 杨宇霆见状,赶忙上前介绍:“大帅,这位是葡萄牙大使,洋得利先生。” “尊敬的大元帅,您好啊!”洋得利满脸笑容,汉语说得十分流利。 一听是葡萄牙的大使,吴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未过多理会。 葡萄牙?不过是欧洲西南角的一个小国,全国人口加起来也就一千来万,还比不上东北黑省的一个市人口多。 可就是这么个小国,却霸占着澳门港将近百年。 吴行原本没想起这件事,相比澳门,他更关注长江口的岛屿和码头。 但此刻,这个洋人笑容满面地站在面前,他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一个仅有千万人口的小国,凭什么赖在咱们家门口不走? 说起来,怪就怪清廷懦弱无能,民国这几十年来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那些当官的眼里,澳门不过是巴掌大的一块小地方,连提都懒得提。 但吴行可不这么认为。他身为军政府大元帅,坚守的底线只有一条:国土绝不让出分毫。 “洋得利先生,”他语调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觉得我军的军舰与日本的相比,如何?” “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东洋海军碰上您的军队,唯有败北!”洋得利忙不迭地点头称赞。 “嗯。”吴行接着问道,“那你们葡萄牙的军舰,与我军的相比呢?” “啊?这……” 洋得利瞬间语塞,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这话仿佛在酒里撒了一把盐,又咸又让人尴尬。 吴行没等他回过神,直接严肃地说道:“回去给你们国家带个话:澳门是北洋政府的领土,请贵国即刻归还。 否则,我就派军舰亲自去取。 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责任全由你们承担。” 他心里很清楚:目前还不能轻易招惹英美法这些强国,但教训一个小国,还不至于引发其他国家的联合围攻。 “大元帅阁下……这个……” 洋得利刚张嘴,话还没说完,吴行已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德国、英国、美国、意大利等国的大使走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葡萄牙在百年前确实也曾辉煌过一段时间,可再庞大的舰队,也得依靠国力支撑。 如今的葡萄牙,人口稀少,船舰老旧,连工业发展都停滞不前,吴行自然不会给他留情面。 宴会上,欢声笑语不断,酒香与果香交织在一起,气氛热烈得仿佛能把人融化。 各国使节纷纷上前,对吴行称赞有加,夸他打仗勇猛、治军有道。 长江这一战的消息早已广泛传开,奉军竟然把日本的航母舰队打得全军覆没,这消息任谁听了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震惊过后,众人静下心来思考:这北洋军政府,恐怕要在国际舞台上崭露头角了。 一个敢于战斗且能够取胜的东方强大势力,在外交层面,各国必须重新谨慎对待。 当然,这种“友好外交”有个前提,别触碰他们在华的商业利益和特权。 一旦利益受损,所谓的朋友立刻就会变成敌人。 吴行目前还不想与各国彻底翻脸。自己的根基还不够稳固,守护国土都需要全力以赴,实在不敢与列强正面抗衡。 但这口气,他只是暂时咽下,并非就此罢休。 第399章 这还是头一遭! 等成功拿下朝鲜半岛,在东洋站稳脚跟后,再回过头来,该收回的权益,一样都不会少。 等解决了北方苏俄的麻烦,吴行就打算和列强们好好较量一番了。 毕竟那些洋人在我国领土上划分的租界,就像一根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头。 他身为一国元首,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到处飘扬着洋人的旗帜、挂着洋人的招牌,还任由他们收取税收? 更不用说这些租界全都位于港口附近,这就好比把我国的粮食仓库、财富源泉、货物集散地,全都毫无保留地拱手让给别人! 不过在今日这场庆功酒会上,吴行丝毫没有表露这些想法。 他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一杯接一杯地与洋人碰杯,交谈得热络而自然。 担任司仪的杨宇霆走上前,站定后清了清嗓子,先是说了几句场面话,接着提高声音,语气激昂地说道:“奉军能取得长江大捷,全仰仗大元帅的英明决策、巧妙调度!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大元帅上台讲话!” 话音刚落—— 台下顿时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吴行身着笔挺的军装,精神饱满地走上台,手中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今天摆下这酒宴,可不是单纯为了开怀畅饮,而是为了庆祝我们在长江战役中取得的伟大胜利!” “我奉军舰队在长江之上,将日本的航母编队一网打尽!一艘都没能逃脱!” “纵观世界海战历史,整支航母编队被彻底摧毁,这还是头一遭!” “这说明了什么?这表明我们的海军有能力捍卫家门口的海域,能够击败任何胆敢来犯的敌人!” 他稍作停顿,声音愈发低沉且坚定: “我把话放这儿:这次能歼灭他们一支航母舰队,下次他们要是再敢派第二支来,咱们依旧照单全收,一锅端掉!” “奉军向来遵循一个原则:你不招惹我,我也不会主动生事; 但你要是敢对我动刀动枪,我绝对还你一记重击,而且是往要害处招呼的那种!” 说到此处,他猛地一抬手,语气不容置疑: “借着今天这个场合,我正式宣告,从现在起,东洋帝国就是北洋军政府不共戴天的头号敌人!” “他们多次沿着长江一带烧杀抢掠,致使老百姓背井离乡,无数乡亲惨死在炮火之中,多少孩子从此失去爹娘!” “我身为一国统帅,要是对这些恶行视而不见、忍气吞声,那就不配带兵,只能算是个缩头乌龟!” “所以,对东洋开战,绝非儿戏,不是吓唬吓唬人,而是要动真格,战斗到底!”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半秒钟,紧接着便如炸开了锅一般。 为何引起如此大的轰动? 因为“正式开战”这四个字,含义十分明确: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摩擦,而是两国之间的全面战争! 列强们当下就为日本人捏了把汗,连航母都能被打掉,日本那引以为豪的海军,恐怕要遭受重创; 要是海军垮了,所谓的东亚霸主地位,瞬间就会像纸糊的一样崩塌。 第400章 让我们见识见识? 一旦这场战争打响,国内立刻就会有所行动: 所有东洋的书刊禁止售卖,东洋的百货从货架上下架,电台禁止播放东洋歌曲,学校停止教授东洋语言…… 吴行心里明白,想要凝聚全国上下的力量,就得树立一个清晰明确的目标,而那个野心勃勃、不断挑衅的东洋,无疑是最合适的对象。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洪亮如同洪钟: “东洋人追根溯源,本就是从中原迁徙出去的后裔,他们偏居在几座孤岛上,脱离了天朝的文化传承,渐渐就迷失了根本,连礼义廉耻都抛诸脑后,完全成了一群没规矩的野路子。” “咱们作为他们的宗主国,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该有的威严,该遵循的规矩,该收获的敬意,一样都不能少!” 这番言论一出,无异于将民国直接置于“天朝上邦”的崇高地位,而东洋自然而然地被定位成了低一等的藩属。 当然,真实的历史远比这复杂得多。 但当下最为关键的,不是去纠缠过往的历史细节,而是要让老百姓听得懂、记得住,并且充满信心。 东洋并非与我们平起平坐的邻国,而是藩邦;咱们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软弱羔羊,而是正统的宗主国! 台下顿时掌声如雷,响声几乎要震塌房梁! 尤其是一众北洋高官,手掌都拍得通红,腰杆挺得笔直。 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站出来,清清楚楚地喊出“我们比他们高一等”这句话! 吴行又讲了几句激励士气的话语,便满面春风地走下了台。 这一席话,当场就在洋人圈子里引发了轩然大波: “藩属国”这三个字传出去,日本人怕是得气得暴跳如雷,摔桌子砸板凳! 就在这时,法兰西代办亨利端着香槟笑容满面地凑了过来,举起酒杯说道:“大元帅阁下,贵我两国,必定能够携手合作,实现共赢啊!” 吴行微微一笑,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位法兰西的代表,可不单单是来道贺的,如今法国的军事实力虽说排在英美之后,但好歹也是老牌强国;然而再过十几年,希特勒的坦克一旦开过去,它那套贵族做派,恐怕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亨利眨了眨眼睛,顺势问道:“听闻贵军新装备的战机性能卓越,能不能赏个脸,让我们见识见识?” 他嘴上说着“见识见识”,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吴行心里跟明镜似的: 无非就是想摸摸底细、仿造技术、抄袭经验。 法国的航空工业确实实力不俗,比当时的美国还要略胜一筹。 吴行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新型战机数量有限,我们自己的部队都还没配备齐全呢,实在没办法对外展示。” 这些西洋人的小心思,他闭着眼睛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们肯定是想把战机弄回去拆解、测绘,然后逆向研发,不出几年就能赶上咱们的水平? 想都别想。 亨利无奈地耸耸肩,满脸遗憾地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此时此刻,各国心里都明白了: 北洋军手中的新式战机,可不是普通玩意儿,而是能够炸沉航母的厉害武器。 各国的洋人们一听这新式飞机的事儿,立刻坐立不安,都迫切想亲眼看一看。 毕竟奉军手里握着这么一个令人胆寒的强大武器,这些老外们怎么能睡得安稳?简直就像枕头底下得垫块砖头才踏实。 第401章 还有那航母编队? 吴行心里透亮,这些西洋人打的什么算盘,他再清楚不过。 不管是天上飞的战机,还是海里航行的军舰,他一概不让他们靠近、不让他们看到、不让他们触碰分毫。 为什么呢?因为这些装备,可比全世界其他工厂制造出来的东西先进了好几十年! 这可是他横扫天下、压制东洋人的坚实底气,也是他敢拍着桌子骂“小鬼子”的资本。 聊完正事之后,他先是和亨利大使聊了聊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 刚说完,又依次和几个西方国家的大使寒暄了几句。 其中,德国大使挺直腰板,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元帅,您真的要和东洋人死磕到底吗?” “没错。”吴行点头回应,“这场战争,必须分出胜负。 我们是宗主国,他们是从中原分支出去的,规矩不能乱。该我们讨回的尊严,一点都不能少。” 从那天起,吴行就不断地向所有人灌输一个观念:中原文化才是根源,东洋不过是旁支;民国政府就是正统的宗主国,东洋那一套只是藩属国的做派。 管他列强相不相信,管老百姓能不能完全理解,他就是天天讲、到处说,逢人就阐述这个观点。 话说得多了便成习惯,习惯久而久之就成了众人认知里的常识,时间一长,哪怕原本是假的,听着也跟真的似的,等哪天奉军攻入东洋本岛,全世界恐怕只会点点头说:“哦,自家孩子不听话,当爹的教训一顿,很正常。” “可是东洋海军号称世界第三,陆军还吹嘘自己是世界第一,大元帅,您真的有把握战胜他们吗?”德国大使紧追不舍地问道。 “那当然。”吴行自信一笑,“他们的联合舰队在渤海湾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一半沉入海底,剩下几艘残缺不全的船,灰溜溜地逃到朝鲜半岛去了。” “还有那航母编队?早在闽江口就被咱们堵住打得丧失战斗力。” “至于陆军?更不用担忧。我仅仅派出一个野战集团军出山海关,就顺势歼灭了他们十几万人。” “现在我军已经跨过鸭绿江,要不了多久,您就能听到捷报频传了。” 德国大使微微点头。德国与吴行合作颇深,尤其是在军事方面,前前后后派遣了一千多名教官,深入奉军三军传授经验。 这些教官寄回国内的信件中所写皆为实情:奉军不仅武器崭新、装备齐全,就连飞机引擎、航母动力系统等方面都远远领先东洋。 “希望大元帅能够旗开得胜。另外,我国党首也托我带句话,盼您成为东亚的领军人物。”德国大使适时送上问候。 “我也祝愿贵党首,早日在欧洲登顶。”吴行笑着回应,两人彼此心领神会。 德国人希望他在东方牵制英美,而他则期望纳粹搅乱西方局势,双方各有所求,各自为营。 “一定转达。”德国大使应道。 随后,他又分别与英国、美国的大使交谈了几句,礼数周全,话语简洁,点到即止。 刚聊完转身,一位身着长裙的金发姑娘笑容满面地凑了过来,邀请他跳支舞。 第402章 人生不就图个畅快 吴行认得她,意大利大使的女儿,面容洋气,身材高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十分惹人喜爱。 人家主动邀请,他怎好拒绝? 爵士乐响起,大厅里的男男女女纷纷相拥起舞。 前来的洋人大多带着女伴,有的甚至带了两三个,满场都是金发晃动。 吴行作为东道主,又是全场焦点,邀请他跳舞的贵妇小姐排起的队伍都快延伸到门口。 刚与意大利姑娘跳完一曲,一位法国贵族小姐立刻递上邀请;一连跳了四五支舞,遇到聊得投机的,他还留下了私人联系方式:“随时找我,无论是聊书籍、谈人生,还是聊其他的,都没问题。” 最后一支舞结束,他温和地向刚想上前的姑娘摆摆手:“抱歉,今天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随后踱步到角落的沙发坐下。 “大帅。”唐文礼悄悄走近,低声说道,“刚刚截获的消息:东洋天皇大发雷霆,砸了御案,还把军部推出来背锅。” “哦?”吴行嘴角微微上扬,神色冷峻,“这位老天皇啊,自己下令开战,输了却怪罪底下人办事不力,典型的双重标准。” 但换个角度看,这话也表明东洋根本没做好打全面战争的准备。 眼下东洋国内失业问题严重,工厂纷纷倒闭,米价一路飙升……要是再吃一场败仗,别说翻身,恐怕连内阁都会被民众推翻。 “听说,他们那边悄悄放出风声,还想和咱们重新开启谈判。”唐文礼补充道。 “谈?”吴行冷哼一声,“不把他们打痛,他们都不知道‘谈’字怎么写。” 稍作停顿,他又接着说:“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你通知外交部:他们要是真想谈,就随他们约定时间,但条件绝不动摇,赔款翻倍,另外还得加送一批战略物资。” 他心里明白:谈什么谈。现在他占据绝对优势,不把五色旗插到东京街头,这事儿就不算完。 “是。”唐文礼点头应道。 “新疆那边情况如何?”吴行问道。 “杨督办回电说:闯进苏俄境内的白俄军被打得七零八落,当地的苏俄部队一口气歼灭了三千多人。” “还有啊,那帮白俄人在咱们和苏俄边境上召集了几千人,此刻正蹲在边境线休整、积蓄力量呢。” “杨督办传话说,罗曼诺夫家族的那几位,指望奉军能给他们打开一条通道,好让他们站稳脚跟。” “另外,他们还给您准备了一份厚礼,明天一早就能送到西京。” 唐文礼恭敬地汇报着。 “你让杨臣清带个话,枪炮弹药、粮草被服,我们会毫不吝啬地提供;但要我们真刀真枪地替他们冲锋陷阵?不行。 不过……要是哪天他们顶不住撤下来了,咱们金雀楼后院的门,永远为他们敞开。” 吴行心里很清楚:眼下和苏俄正面冲突?那纯粹是自寻死路。 东洋人还没收拾完,哪能轮到苏俄嚣张?等把那些倭寇彻底制服,他才有精力和北边的苏俄较量一番。 庆功宴结束后,吴行直接坐上专车,前往金雀楼,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人生不就图个畅快。 第403章 为何如此用心? 这段时间好事连连:孟小冬、朱媚筠、江月卿都顺利产下孩子,他兜里的钱财也堆积如山,黄金、美钞、英镑、日元……加起来,比华尔街那些数钱数到手软的富豪还要富有。 老话说得好: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路都带风。 吴行最近就是这种状态,好事接踵而至。 第一件喜事:奉军连续赢得两场海战,水师扬眉吐气; 第二件喜事:他手头攥着的这笔钱,足够将整个国家的经济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然后大刀阔斧地向前发展! 有钱,说话才有底气;有钱,做事才更顺畅。 这不?他在西北一口气筹备了七八个大厂:造拖拉机的、组装摩托车的、生产三轮车和卡车的、制造推土机和装载机的……甚至连吊车的设计图他都亲自绘制完成,往桌上一拍:“就照这个样子,给我造出来!” 为何如此用心? 原因很简单,种地、建厂、修路、挖矿这些事儿,都得靠机械设备来推进,人就算再能干,也比不上机器的效率。 一个工人一天拼死拼活能刨半亩地,可一台装载机一天就能铲平一百亩;人需要吃饭睡觉来休息,机器只要插上电,就能连续运转二十四个小时,连轴转都不带停歇的! 他还催促西北商会跑了一趟欧洲,用一艘艘船往回运送粮食、化肥、轴承、滚珠…… 钱放在保险柜里只是死物,只有换成实实在在的粮食、钢材、农机,才能发挥作用! 再说,几千万英镑、上亿美金一股脑儿砸进外国银行,那边的货币立马就会疲软,印钞再多,也扛不住资金大量涌入导致泛滥成灾,物价早晚得飙升上天。 即便在金雀楼里逍遥自在地喝花酒,吴行也没忘记正事。 看看农业现状,国外早就开着拖拉机收割麦子了,咱们这边却还在赶着牛犁地,弯腰割稻子,累得死去活来,粮食亩产却始终提不上去。 不少肥沃的土地就这么荒废着,杂草长得比庄稼还高! 要是换上机器呢?甘肃到新疆那片戈壁滩,虽然种不了小麦,但种玉米、向日葵、土豆照样能长得旺盛;那些因战乱而荒废的土地,也能一铲一铲重新翻整出来,变回肥沃的农田。 中国地域如此辽阔,只要百姓愿意勤劳肯干,机器又能跟得上,让家家户户饭桌上热气腾腾,顿顿都能吃饱饭,根本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第二天一早。 吴行一直睡到太阳偏西才悠悠转醒,南造云子早已在床边等候,正温柔细致地替他擦脸、更衣、梳头。 这位东洋姑娘,早前被前清宫里退下来的嬷嬷悉心调教过,嘴巴甜,眼神机灵,手脚勤快,最厉害的是那份耐心,一般的女子还真比不了。 吴行有段时间还真起过念头:干脆在金雀楼里请几个老嬷嬷,专门管教楼里这群叽叽喳喳的姑娘。 但转念又一想:一群年轻水灵的姑娘中间,突然出现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这画面实在太不协调……一下子就没了兴致,这事儿也就搁置下来。 第404章 什么叫“礼物”? “大帅。” 一位身着旗袍的姑娘轻手轻脚走进门,声音轻柔脆亮:“电话来了,找您的。” 吴行点点头,起身就朝值班室走去。 在金雀楼里,他安装了两部电话:一部是外线,全国各地都能打进来;另一部是内线,只连接他身边贴身的人。 值班室里,他慵懒地往沙发上一躺,抄起听筒。 “大帅,是卑职。” 话筒那头传来唐文礼的声音:“新疆送的礼,已经到西京了。” “哦?礼物?”吴行语气透着慵懒,仿佛才想起这回事。 “就是罗曼诺夫家答应给您的那份心意。”唐文礼补充说道。 一听这话,吴行立刻反应过来:“把人带到金雀楼,我先看看是什么样的。” 说完,“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什么叫“礼物”? 说白了,就是罗曼诺夫那帮流亡皇族,为了寻求靠山,硬塞给他的两个“物件”。 他们之所以敢扯起大旗妄图复辟,全仰仗吴行在背后支持,没有他提供的枪支、粮草,以及默许的地盘,就凭那几个穿着西装、啃着黑面包的落魄子弟,连一支像样的队伍都组建不起来,更别说配备火炮、机枪了。 要是哪天吴行不再支持,白俄军瞬间就会被苏俄红军碾压成碎末。 所以想要活命、想要翻身?只能低头送礼,讨好这位北洋军政府的大元帅。 吴行什么没见过? 唯独对洋妞情有独钟,尤其是那种带着异国风情,说话带着独特腔调,笑起来还能露出小虎牙的。 于是罗曼诺夫家就挑选了两位所谓的“公主”,打包送了过来。 当然,她们头上顶着的“公主”名号,也就是听着好听,至于血统纯不纯、谱系真不真,没人会去较真。 过了一会儿。 一辆黑漆发亮的福特轿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金雀楼门口。 唐文礼亲自打开后车门,迎下两位白俄姑娘。他朝守门的女卫点点头:“带进去,让大帅瞧瞧。” 金雀楼,小会客室里。 吴行裹着一件宽松的睡袍,慵懒地瘫在沙发上,宛如一只晒足了太阳的懒猫。 面前,由岛成子正跪在地毯上,轻柔地给他揉着小腿; 身后,南造云子手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替他舒缓肩颈的筋骨。 “大帅,人到了。”女卫站在门边汇报了一声。 吴行眼皮都没完全睁开,只是抬手晃了晃手指。 不到半分钟,两个身着旗袍、披着雪貂皮披肩的高挑姑娘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两人都二十出头的年纪,典型的欧洲面容: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眼睛如同湛蓝的宝石,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腰肢纤细,双腿修长,单看身高就比普通女子高出不少。 吴行慢悠悠地打量了一圈:看面容、看站姿、看走路时裙摆摆动的幅度、看眼神里有没有怯懦的神情……最后目光落在她们交叠放在身前的手上,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叫什么名字?”他随口问道。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们刚从法国历经长途火车颠簸到新疆,连最简单的“你好”都还不会说,更别说听懂吴行这带着西北口音的官话了。 吴行眉毛微微一挑,罗曼诺夫家这次送人,倒还挺实在,人长得确实漂亮,就是忘了配个翻译。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金雀楼里住着好几位能说会道的白俄贵族小姐。 他转头吩咐女卫:“去把露丝请来一趟。” 第405章 大帅找我呀? 没两分钟,露丝踩着细高跟鞋走进来,身着一身墨绿长裙,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在这儿,吴行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谁要是能把大帅伺候得满意,赏钱、金表、洋货、宅子……只要大帅开口就有。 前阵子那个英国姑娘,仅仅因为端茶递水合了大帅的心意,当场就拿走两千英镑,外加一块金壳怀表——这消息一传开,整栋楼的姑娘夜里做梦都梦到自己在给大帅剥橘子。 “大帅找我呀?”露丝的声音娇软清甜。 “你帮我传个话。” 吴行依旧慵懒地躺着没动,“问问她俩叫什么名字。” 露丝眼眸微微一闪,笑容稍稍淡了些,不过还是乖乖应道:“好的,大帅。” 她转过身,面向那两位年轻姑娘,噼里啪啦说了一串流利的俄语。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放光,忙不迭点头,语气中满是惊喜。 “大帅,一位叫安娜·罗曼诺夫,另一位叫丽莎·罗曼诺夫。” 露丝转回身,微微欠身,声音清晰地汇报着。 她心里不禁暗自一惊——罗曼诺夫!这姓氏放在几十年前,那可是苏俄皇族响当当的名号。 只可惜,沙皇倒台,旧贵族们也风流云散,如今“公主”二字,不过是徒留一个念想罢了。 “安娜、丽莎?” 吴行点点头,又将两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模样确实标致,但还算不上倾国倾城,属于那种乍看惊艳,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带她们去做个体检。” 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检查得细致些。” “是!”女卫立刻走进门,领着两人离开了。 露丝站在原地没动,声音低了几分:“大帅……她俩确实是罗曼诺夫家族出来的,以前哪怕喊一声‘殿下’都不为过呢。” 话刚说一半,她自己先幽幽叹了口气——若不是十月革命这场变革,将老家搅得天翻地覆,她如今恐怕也正身着天鹅绒裙子,在圣彼得堡悠闲地喝着下午茶呢。 “去财务那儿领一百块大洋。” 吴行随意地挥了挥手,“下去吧。” “多谢大帅!” 露丝的脸上瞬间又洋溢起笑容,转身一扭一摆地走了,裙摆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吴行重新懒洋洋地瘫在沙发里。 要是体检结果没问题,这两个姑娘今晚就得搬进元帅府,正式成为姨太太。 他最近没再娶新人,系统奖励的军火、弹药、汽油、药材之类,早就被前线消耗得差不多了。 要是再不有所行动,可真要陷入坐吃山空的境地了。 大约三十分钟后,专门负责“验身”的女医生拿着检查单走进屋里。 “大帅,检查过了——两人都还是处子之身,身体也没动过什么手脚,清清白白的。” 这位医生留过洋,操作显微镜十分娴熟,哪怕是衣服上补过的微小针脚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吴行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立刻吩咐人把安娜和丽莎接到元帅府妥善安顿。 而他自己则换上熨烫得笔挺的大元帅礼服,离开了金雀楼。 第406章 北伐军就是一群叛逆分子 军政府,大元帅办公室。 他照旧往椅子上一靠,两条长腿直接架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叼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升腾起来。 门外,马小虎领着七位参谋走了进来——军务、情报、后勤、装备、工兵、通信、军医,每人手中捧着一份文件夹,整齐地排成一列。 “大帅,川蜀省长杨森发来急电:刘湘带着北伐军占领了川北,还多次攻打川东,恳请咱们出兵相助,将北伐军赶出四川。” 吴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那烟圈悠悠飘着,恰似他此刻压在心底还未说出口的话。 杨森,原本是吴佩孚麾下的老将,他这川蜀省长的职位还是吴佩孚给他的。 吴行接任大元帅后,因西南地区路途遥远,一时无暇顾及,便索性让他继续留任。 四川这片地方,自民国以来就没太平过——今天你攻我,明天我伐你,军阀混战不休,比唱戏还热闹。主要以杨森、刘文辉、王陵基、刘湘这几个地头蛇为首。 刘湘呢,早就投靠了北伐军,人家直接封他为川蜀总司令兼军政一把手; 杨森、刘文辉这些老江湖嘴上虽说拥护北洋,但实际上各自为政,谁也不服谁。 吴行一直没对川蜀这摊子事动手,原因何在? 其一,那里军阀众多,对外人极度排斥,外地人进去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其二,这帮人打了十几年内战,把土地打得贫瘠,把百姓打得穷困,把库房打得空虚——账本上净是赤字。 他眼皮微微一抬,心中暗自思忖:眼下正好有精力腾出手来,干脆就把川蜀这锅乱粥给好好整顿一番。 “发电报—— 即日起,杨森部队整编为警备第一、第二、第三师,归属川蜀军务督办公署统一管辖!” “再发一份—— 刘文辉部改编为警备第四、第五师,同样归督办公署统一调度!” “接着发—— 王陵基所率队伍缩编为警备第六师,师长仍由他本人担任,也划归督办公署旗下!” “另外,以军政府名义发布正式任命: 任命刘文辉为川蜀军务督办; 杨森兼任川蜀军务会办; 王陵基为川蜀军务帮办……” 吴行心里想着:先抛出这些任命书,他们要是识趣乖乖接受,过些日子派兵进去收拾局面就名正言顺; 要是不识好歹? 哼,那就让他们自己关起门来继续争斗,等哪天自己有空了,一并收拾干净。 “是!大帅!”参谋“啪”地一个立正,腰杆挺得笔直。 紧接着—— 参谋转换话题,汇报道:“大帅,由于前线与日军战事正酣,北伐的事暂时搁置了。昨天北伐军派了个代表过来,说想坐下来谈谈,化解南北之间的矛盾。” 吴行眉头微微一皱。 这事杨宇霆他们已经提过好几次了,一致主张:打!趁早打得干净利落。 按照杨宇霆的说法——“动手可比动嘴省事多了”。 毕竟在吴行眼中,北伐军就是一群叛逆分子。 第407章 谁愿意交枪又丢地盘? 更麻烦的是,现在那帮人背后还掺和着苏俄势力,满口新名词,怀里揣着洋玩意儿,他可不想接手这么一个棘手的烂摊子。 但既然对方已经主动抛出橄榄枝,他要是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外人恐怕会觉得他小肚鸡肠,容不下人。 “让黄百韬牵头去谈,全权负责。” “谈判底线就三条: 第一,北伐军所有部队就地解散,军官最多留到团长一级; 第二,高层将领可以安排工作,但必须先解散他们的党部、同盟会这类组织; 第三,北伐军占的地盘,全部移交东南军务督办公署接管。” 吴行清楚得很:这三条,北伐军十有八九要跳脚—— 谁愿意交枪又丢地盘? 比如广西的白崇禧、李宗仁,那是宁死也不撒手桂系家底; 广东的李济深、陈济棠、张发奎,也是攥着粤军死守不放; 湖南程潜、唐生智那拨人,自有湘军一套规矩; 还有蒋校长带着黄埔系、政学系……派系多得像炒豆子,噼里啪啦响不停。 “这次和谈,是谁提的?”吴行语气平平地问。 “回大帅,是广州国民军大本营军政会主席汪精卫。”参谋答。 汪精卫? 吴行心里一哼。 历史上的老熟人,铁板钉钉的大汉奸,洗都洗不白,后世教科书上黑框都给他镶好了。 “让他谈。顺便捎句话过去—— 要是真谈成了,他就进北洋内阁,当民政总长。” 这个价码不低了——全国吃喝拉撒、户籍田亩、修桥铺路,全归他管。可比蹲在岭南那个虚头巴脑的军政会主席,硬气多了。 “是!”参谋响亮应道。 稍顿,吴行又问:“现在北伐军,还跟英美那边扯线吗?” 情报参谋立马出列:“报告大帅!最新消息,英国那边已经停了——普兰生大使一走,援助全断; 英方明说了,不再支持北伐军。” “嗯。”吴行颔首。 这样的结果并不让人意外。 北伐军眼看着就要土崩瓦解,哪个外国佬愿意往即将沉没的船上砸钱呢? 然而苏俄却与众不同——他们不贪图眼前的利益,就热衷于扶持“左”派力量。 “苏俄还在运送物资?” “没错!”参谋的声音略微低沉,“就在前两天,有一艘商船靠岸,偷偷给广东运进去了一万条步枪。” “哼。” 吴行大拇指按在眉骨上,眼底闪过一丝火光,骂道:“操!” “呸!这些苏俄人,嘴上说着‘不准向白俄售卖军火’,外交照会写得比圣旨还一本正经; 暗地里却鬼鬼祟祟地往广东运送枪炮——货物都藏进商船的底舱了,就连铆钉都散发着火药的味道!” 吴行猛地一拍案桌,茶盏被震得跳了好几下:“传达我的命令:凡是挂着苏俄旗帜、朝着广东海面行驶的船只,一律拦截下来!逐个搜查,哪怕是锅炉的缝隙都要仔细翻找。只要查出一发子弹,就扣船抓人,当场锁进黄埔军港码头的仓库里!” “另外——东南五省所有的民船,三个月内,哪怕是一只小小的舢板,都不准靠近广东海岸线分毫!” 第408章 大帅又娶姨太太了! 参谋低头记录着,笔尖沙沙作响。吴行却摆摆手,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心里清楚得很:和苏俄人打嘴仗,纯粹是浪费口水。 没抓到现行的时候,人家扭头就耍赖;就算当场掀开船板找出炮弹,对方也能笑眯眯地递来一份外交照会,把责任推给“走私商人” 这种事情,全世界都屡见不鲜,谁要是当真谁就是傻子。 “是。”参谋收起纸笔,躬身向后退了半步,“西北那边发来急电。” “是孙传芳发来的吗?” “对!玉门到乌鲁木齐这一段的铁路已经修通了!请您派人去验收工程。” 吴行眉毛一挑,嘴角微微上扬,就好像听到老相识干出了一件漂亮事。 当初把孙传芳派去负责西北铁路,旁人都觉得是“大材小用”。可谁能料到,这人不仅胆大敢干,而且确实有能力。 原本计划九十天的工程,他六周就完成了,就连枕木都是连夜烧制的,钢轨铺设得比尺子还直。 “让杨宇霆带领工程队过去,铁轨、路基、信号站全都要验收。 要是没问题,马上开工修建下一段——西京到新疆的全线,必须赶在明年清明之前通车!” 为了这条铁路线,他投入的资金堆积如山:从关帝国高薪聘请了三十多个洋工程师,钢铁厂特供的锰钢轨一根不少,驻军轮流扛枕木、炸山开凿隧道…… 图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能早一天将新疆掌控在手中,让火车如铁龙般呼啸着直穿天山腹地! “是!”参谋回应得十分干脆。 吴行接着批阅公文,笔尖快速舞动,一直到太阳爬过了天空正中。 第二天。 天刚微微亮,大元帅府就热闹得炸开了锅。 爆竹声震耳欲聋,每根廊柱上都挂满了红绸,灯笼糊得明亮透彻,就连门槛都被新漆刷了三遍。 厨房里猪羊的叫声此起彼伏,灶火蹿得很高;丫鬟们端着滚烫的茶水、温好的酒水,像穿梭般小跑着忙碌。 为什么会如此热闹呢? 原来是大帅又娶姨太太了! 而且这一次,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听说,是俄国人硬塞过来的两位“女公使”,一位能讲七国语言,另一位能徒手拆解机枪,身份被捂得严严实实,但大家心里都能猜到:背后肯定站着克里姆林宫。 下人们一边剁着肉一边小声嘀咕:“这都第几房了呀?都数不过来了……” 谁家大帅的后院,能同时养着十几位年轻貌美的少奶奶呢?可奇怪的是,没有争吵,也没有打闹,连茶碗碰撞的声音都很轻。 外人只以为是吴行手段强硬、管理严格;却没人知道,这些姨太太们个个忙得不可开交: 刚生完三胎的正在坐月子,肚子隆起快要临盆的在绣虎头帽,怀里还抱着两个孩子的正在喂奶……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拌嘴! 吴行向来不养闲人。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进了门,他既提供锦衣玉食,更会关注如何让她们“人尽其用”。 在这个年头,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生育;而吴家最大的期望就是人丁兴旺。 第409章 他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他如今富得流油,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多得连他自己都懒得细看。 什么全球首富?那不过是报纸上乱写的。要是真论家底雄厚,他能把别人甩出老远! 大喜的这一天,吴行脱下挂满将星的大帅服,换上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发亮,连头发丝都透着喜气洋洋的劲儿。 别人娶两房姨太太,图的是风流享乐;在他眼里,这哪里是新娘子?分明就是两座移动的军火库,金条成箱,图纸成捆,就连随嫁马车的底下,都暗藏着最新款速射机枪的组装部件! 这场婚事,低调得只有帅府自己知晓。军政府那边,他只邀请了一个人:萧耀明。 其他官员?一个都没请。 毕竟他身为国家元首,总不能隔三岔五就办喜事,让报纸天天刊登“吴大帅又纳妾”,老百姓看了肯定会不满。 萧耀明可高兴坏了,天还没亮就揣着厚重的礼物来了,唐装的袖口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只邀请我一个人?”他走起路来都带着风,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活脱脱像一朵被太阳晒足的向日葵。 当年他押宝押对了,别人都嫌弃吴行是北洋余孽,他却偏偏认定这是条真龙。 果然,抱住这条大腿后,他平步青云:现在就连段祺瑞、曹锟见到他,也得笑着问一句“萧院长最近在忙什么呢”。 以前在段祺瑞和曹锟面前,他连喘气都小心翼翼的。 “萧院长来啦?快请进!大帅在书房等着您呢!”刘红梅满脸笑意地迎上来。 “哎哟,刘总管您太客气啦!这就去,这就去!” 萧耀明笑容愈发灿烂,跟着侍女,脚步轻快地穿过花厅,径直往二楼书房走去。 一路上,他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说实话,吴大帅正值壮年,帅府里的姑娘个个水灵,青春活力扑面而来。 然而,这些漂亮面孔,都是在帅府当差的丫鬟和女兵,并非无关紧要的闲散人员。 大帅的家眷都住在后院的深宅大院之中,一般人连个影子都难见着。 萧耀明对女色这类事情向来不太在意,他心心念念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瞧瞧他现在,无论走到哪儿,都有人毕恭毕敬地喊一声“萧老”,多么风光体面! 但他自己心里明白得很:如今这身地位、这把交椅,全是吴行一手扶持起来的。 要是哪天大帅翻脸,不认他这号人了,他萧耀明就得立刻卷铺盖走人,这在政坛上,也就意味着走到尽头了。 此时,吴行正斜靠在紫檀木书桌旁,看着一份刚送来的电报。 这份电报,表面上是经由英国大使馆转送过来的,可实际上压根不是英国人发的。 是东洋人耍了个手段,借英国人之手,把这封信放到了吴行的桌案上。 电报里措辞十分客气:说之前发生的那些冲突纯粹是误会,他们希望能重修旧好,打算再派代表团来大陆,坐下来“谈一谈”,谈谈如何解决双方之间的“争议”。 第410章 谈?当然可以谈 吴行嘴角微微一扯:谈?当然可以谈。 但枪炮不能停,部队依旧要往前推进。 为什么呢?因为于学忠率领第五集团军,早就已经在半岛登陆了;东北边防军的海陆空三军也都全部准备就绪,鸭绿江对岸,只等一声令下,即刻渡江开战。 这个时候停火?根本不可能。 而且说实话,吴行压根就没打算和东洋人真正地掰扯出个结果来。 没过多久,萧耀明推开门走进来,摘下帽子,弯下腰,满脸堆笑地抱拳说道:“大帅!” “萧院长来了?快请坐。”吴行抬眼看了他一下,随手朝着对面的藤编圈椅指了指。 “多谢大帅!” 萧耀明嘴上说着感谢的话,可身子还是等吴行点头示意后,才缓缓坐下,紧接着赶忙表明态度,“我能有今天,全仰仗大帅的提拔。只要大帅您开口,哪怕是刀山火海,我萧耀明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吴行点点头,顺手就把那封东洋电报推给了他。 萧耀明匆匆扫了几眼,马上接过话茬:“嗨,这明显是被咱们打得晕头转向了嘛!他们的海军舰队被咱们一锅端了,半岛又被咱们攻破,小鬼子这下慌了神,才硬着头皮来示好——想拖延时间,缓口气罢了!”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依我看呐,咱们先别急着回应,就让他们干着急。等前线再打几个漂亮的胜仗,歼灭敌人成千上万,到那时再坐下来谈,咱们提什么要求,他们就只能乖乖点头。” 这话听着确实有点道理。 可吴行却摇头笑着说:“谈,是得谈;仗,也得接着打——这两件事互不耽误。”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接着说道:“咱们可是堂堂大国,他们不过是几十年前还跪着向咱们进贡的‘家臣’。如今‘家臣’磕头求和,咱们要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外人会怎么说?说咱们不懂规矩?太狠心?太不给人面子?” 他又补上一句:“再说了,万一咱们把他们拒之门外,他们一转身,去抱别人的大腿,反而会惹出更多新麻烦。” 这一番比方说出来,直接就把东洋人在国际上的分量贬低了一半——既不称他们为“邻邦”,也不把他们当作“对手”,就当成“家里管不住跑歪了的老仆人”。 萧耀明立刻附和道:“大帅说得太对了!刚才是我考虑不周全,差点坏了大事!” ——这马屁拍得又快又稳,顺势就把刚才自己说的话全圆了回来,一点痕迹都不露。 “这次谈判,必须保密,一丝风声都不能传到前线去,以免影响将士们的士气。” “萧院长你来负责牵头,挑选几个精通洋文、擅长周旋的外交老手,组成个代表团,走走过场,应付一下就好。” “记住一点:不管他们怎么哭穷卖惨或者装可怜,赔款的数字一分一毫都不能少,往高了要!” 吴行选萧耀明来办这件事,心里早就有了盘算:这家伙嘴巴油滑、脸皮够厚,肚子里弯弯绕绕多得很,跟东洋人打太极,再合适不过了。 第411章 总是爱弄些新奇的玩意儿 “请大帅放心!卑职一定会竭尽全力,不辜负大帅的重托!” 萧耀明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机会! “有你办事,本帅放心。”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其实还有另一层含义:萧耀明前前后后送过来的三个姑娘——汉口的林妙华、洛阳的唐韵、杭州的严仁美,如今都已经怀上了吴家的血脉。 “属下能有今天,全靠大帅的洪福!大帅但有吩咐,就算肝脑涂地,我也在所不辞!”他赶紧趁热打铁,把自己的忠心表得又响亮又干脆。 “萧院长言重了,你是经验丰富、稳重可靠的栋梁之才,往后还得多多倚仗你啊!” 吴行大笑一声,话锋一转:“今儿是我大喜的日子,别的就不多说了——待会儿酒席上,萧院长可得多喝几杯!” “恭喜大帅,贺喜大帅!” 萧耀明一拍手,马上从袖口掏出一张类似烫金请柬的薄纸,笑着说道:“属下知道,大帅对古董字画不感兴趣,金条银元也不稀罕……想来想去,特意为大帅准备了一支女子军乐队——专门演奏高雅音乐,给大帅助兴添彩!” 他越说越兴奋:“这支队伍可不是普通的吹拉弹唱班子。 带队的那位姑娘,可是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留过学的,嗓音甜美,英语流利,跳起舞来就像风吹杨柳般轻盈。 为了训练她们,我还特意从英国海军仪仗队高薪聘请了三位退役女兵当教练——虽然花了不少钱,但绝对值得!” “女子军乐队?”吴行挑了挑眉,来了兴致,“你呀,总是爱弄些新奇的玩意儿。” “大帅为国家日夜操劳,属下没什么大本事,只能在这些小细节上多花心思,好让大帅放松放松。” 萧耀明笑着回应,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这马屁,肯定拍对了! “干得不错。” 吴行略微思索了一下,突然抬手,朝着西边的方向轻轻一指,“我在西郊新盖了一栋欧式小楼,一直空着。今天高兴,就送给你和家人住吧。” “谢大帅!谢大帅!”萧耀明赶忙起身,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他心里明白:现在长安的房价一路飙升,一天一个价,比烧开的水冒的泡还快!西郊那栋二层小洋楼,按照市场价格,少说也值几万大洋; 更关键的是这是大帅亲自赏赐的,这就好比头顶上顶着一块金字招牌,谁见了他不得点头哈腰,恭敬地喊一声“萧公”? 据他所知,在大帅麾下众多将领之中,还从未有人获过大帅这般厚礼,他算是开了先例。 萧耀明暗自思量,看来这溜须拍马走捷径,在升迁和待遇方面,明显比那些埋头苦干的人强多了。 同时,他不禁暗自琢磨,既然大帅喜好美女,往后他可得多方留意,多为大帅搜罗一批美女…… 就在萧耀明胡思乱想之际,吴行忙完手头事务,起身走出书房,领着萧耀明去喝酒。 毕竟今日是他迎娶姨太太的大喜日子,自然要好好庆贺一番。 接下来的一整天,吴行都未曾踏出大帅府半步,也没去金雀楼寻欢作乐。 第412章 足够他再组建一支野战集团军了 次日。 天刚蒙蒙亮,外面就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西京的晚秋,秋雨颇为频繁。 雾气弥漫开来,站在二楼窗边望去,外面烟雨朦胧,宛如雾里看花。 不过,细细端详,倒也别有一番独特的意境。 房间里,吴行披着军装外套,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划燃一根火柴将其点燃,连着深吸了三口。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两名罗曼诺夫家族的贵女。 此时,这两位贵女早已沉沉睡去,毕竟折腾了一整天,哪怕她们是铁打的,也扛不住这般劳累。 这两位白俄贵女的“质量”不错,系统因此奖励了他不少好东西。 五万支托卡列夫自动步枪,配子弹五千万发。 一万支PPD40冲锋枪,配子弹五百万发。 一万支马克西姆机枪,配子弹一千万发。 三千支TT33手枪,配子弹五百万发。 M1938重型榴弹炮两百门,口径152MM,炮弹五十万发。 喀秋莎火箭炮一百辆,每辆卡车上搭载16门火箭炮,口径132MM,火箭炮弹三百万发。 一百辆喀秋莎火箭炮,总共就有一千六百门火箭炮,一次齐射,足以将方圆六七公里化为一片废墟。 T34重型坦克一百辆,炮弹十万发。 BA34重型装甲车一百辆,搭载7.2MM口径的装甲机枪。 这次奖励的全是苏式武器。 而且都是历史上二战时期苏军极为精良的装备。 就当下而言,苏俄军队现有的装备,与他获得的这些苏式武器相比,简直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毕竟此次奖励的苏式装备,领先世界十几年。 在这些精良的苏式武器中,最让吴行青睐的当属喀秋莎火箭炮,这玩意儿射速快、覆盖范围广,威力惊人,堪称陆军进攻时的绝佳火力支援。 T34重型坦克,这东西和虎式坦克差不多,适合在铺设完好的公路上行驶,像大西北那种山沟沟,很容易抛锚。 虽说他对苏式装备并非十分推崇,但这批领先世界十几年的苏式装备,他还是相当满意的。 有了这批苏式装备,他就能再组建一个苏式装备集团军,专门用这批装备对付老毛子。 要知道,在这个时期,老毛子的武器相较于西方列强来说,是比较落后的。 手中有了这些武器,吴行心中底气顿时大增。 毕竟这批苏式装备,足够他再组建一支野战集团军了。 可惜的是,这次的奖励里没有战机和军舰,不然,他的空中力量和海上力量就能更上一层楼。 随即,他哼着小曲走出房间,至于仍在昏睡的两名白俄贵女,稍后自会有人为她们安排生活起居之处,还会给她们配备中文教师,不然日后相处起来,沟通会很不方便。 军政府,大元帅办公室。 身为大元帅,他如往常一样来到办公室处理公务。 作为一国元首,需要他亲自处理的公文,大多都是军国大事,像民政、刑律这类小事,自有手下人去操办,无需他费心。 “大帅。” 唐文礼像只报喜的鸟儿般走进来,说道:“昨晚接到第五集团军的电话,他们的先头部队击溃了日军一个旅团,一天之内,向前推进了五十多公里。” 第413章 宁可错抓十个,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哦!” 吴行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暗自思忖,小鬼子的战斗力怎么这么弱?驻半岛的小鬼子,比起关东军的战斗力,怎么差了这么多? 要知道,在辽西之战时,关东军虽然一路惨败,但也没让奉军一天就推进五十多公里。 “给于学忠发电报,马上就要入冬了,让他务必在入冬之前,把奉军的五色旗插遍半岛所有城池。” 吴行对于手下如何打仗并不怎么关心,身为大元帅,他只在乎战争能否胜利。 “是。” 唐文礼主动汇报道,“大帅放心,关于入冬的被服物资等,后勤部门已经在筹备,过些日子,第一批入冬物资就会从各地运往大连,再由大连派车船运往鸭绿江对岸,确保第五集团军的后勤保障不会出任何问题。” “很好。” 吴行微微点头,只要物资充足,第五集团军就能在半岛站稳脚跟。 “大帅,还有一事。” 唐文礼继续汇报道:“进入西伯利亚的白俄军吃了败仗,被迫往后撤退,估计这两天就会撤到东北境内。” “什么?” 吴行剑眉一皱,前两天唐文礼向他汇报时,还说白俄军进入西伯利亚后,像根搅屎棍似的,把苏俄人搅得不得安宁,这才过了短短两天,白俄军怎么就大败了呢? “苏俄派间谍摸清了白俄军的藏身之处,调集七个步兵师对他们发动突袭,白俄军毫无防备,伤亡惨重,幸亏有咱们资助的军械,才从苏俄军队的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唐文礼解释道。 听到“间谍”这两个字,吴行瞬间警觉起来。 苏俄人在情报渗透方面可谓无孔不入。 他们能在短时间内把卧底安插进白俄军内部,这情报网络布置得可真够严密的。 吴行当即果断下令:“东北所有情报点,立刻全员出动,逐个排查来自苏俄的探子!只要发现搞情报、当奸细的,当场拿下,无需请示,不必等待批复。” 他在抓特务这件事上,始终秉持一条铁律:宁可错抓十个,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反正死的是老毛子,又不是咱们自己人。 “是,大帅!”唐文礼恭敬地躬身回应,语气沉稳有力。 “再给马占山发加急电报:即刻把部队拉到苏俄边境线上!既要接应白俄军安全撤回,又要把边境守得严严实实,绝不让苏俄的一兵一卒踏入半步!谁要是敢越界,不管是谁,直接开火!” 吴行可不是好欺负的,更不是那种会跟人客气的主儿。要是老毛子真敢越界挑衅,他绝不手软,抬手就反击。 虽说眼下他并不想与苏俄全面开战,但要是来一场小规模的边境冲突,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为啥如此强硬?因为东北还有王树常的第三集团军坐镇!真要打起来,三天之内,主力就能全部集结到边境线上。 “是!” 唐文礼再次干脆利落地点头回应。 安排完这些事,吴行摸了摸肚子,突然感觉有点饿了,刚才连着说了半天话,胃里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他原本指望白俄军能在西伯利亚前线,替自己牵制住苏俄的主力部队。 结果呢?白俄军刚在那儿安营扎寨,紧接着就被苏俄军队包围,打得差点连退路都没了。 第414章 这一仗震惊了全世界 他心里满是恼火:这帮家伙,简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大帅,刚得到消息,苏俄国内因为白俄军反扑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当官的和富商都眼巴巴地盼着他们能杀回去呢。” 唐文礼适时地呈上最新情报。 吴行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从流亡的白俄人里挑选一批头脑灵活、口才好、胆子大的,集中训练几个月,专门教他们如何打探情报、如何与人拉关系、如何隐藏身份。 之后,悄悄把他们送进苏俄境内,重点盯住那些官商勾结的大户人家。” “是!” 唐文礼早就有这个想法,在东北找白俄人?那太容易了! 当初赤色风暴爆发,几十万白俄人逃到东北,在哈尔滨、齐齐哈尔、长春等地,满大街都是白俄人,招募他们比招个伙计还轻松。 “白俄军撤回东北后,马上进行整编和训练,着重教导他们如何防范内鬼、辨别奸细;另外,在各地再动员一批白俄的青壮年,优先补充到队伍里。” 吴行可没打算放任不管。 白俄人就像苏俄心头的一根刺,利用好了,能让苏俄坐立不安;牵制住苏俄,他才能腾出精力,专心对付东洋人。 “是!” 唐文礼依旧毕恭毕敬,回答得严谨认真。 随后,吴行围绕白俄军又安排了好几项任务。 毕竟这些人吃着他提供的粮食,穿着他给的衣服,拿着他发的枪,可不是来混日子的,而是要实实在在地牵制苏俄,绝不能白白浪费军费。 半个月后,半岛的战事宣告结束。 奉军第五集团军勇猛进攻,驻半岛的日军师团被打得落花流水,大半被歼灭,剩下的残兵败将匆忙挤上军舰,狼狈地逃回了日本本土。 整个半岛,从北到南都飘扬着奉军的五色战旗。 这一仗震惊了全世界:几年前还被嘲笑为“土包子军队”的奉军,怎么转眼间就消灭了日军一个完整建制的师团,将半岛完全拿下? 不管过程如何,事实就摆在眼前,奉军的战斗力,已然稳稳跻身世界一流水平。 英、美、法、德等列强,纷纷给西京军政府发来贺电,表面上是祝贺“北洋政府重新掌控半岛宗主权”,实际上都在暗自估量奉军的实力。 吴行也顺势发表正式声明:从即日起,中华民国恢复对半岛的宗主国地位,主权不容置疑。 各国对此都保持沉默,默认了这一事实;唯有日本跳出来发表了一份轻飘飘的声明,宣称半岛是他们“保护下的自治属地”,还扯什么“大东亚共荣”之类的鬼话,并且指责奉军是“非法入侵”。 吴行看都没看,直接把那份声明扔进烟灰缸,点火烧了。什么共荣圈,不过是他们抢夺地盘的借口罢了。 拿下半岛后,吴行一口气下达了五条军令: 第一,立刻动工修建六到十座大型军用机场; 第二,尽快修筑道路,保证东北的物资能够顺畅地运往半岛; 第三,以宗主国身份长期在半岛驻军,但不干涉地方政务,不过,得尽快物色好当地的代言人; 第415章 奉军想驻军?根本没门! 第四,日军之前强占的所有矿山、铁路、码头,全部由奉军接管; 第五,在光州、釜山一线部署重兵,并调遣青岛舰队进驻济州海峡,与日本海军对峙,互相威慑。 命令一下达,各路人马迅速行动起来:工程师、技工、矿务专家、铁路工人、空军地勤…… 一批批被派往半岛。他还打算从东北和华北调二百架飞机过去,战斗机、轰炸机、侦察机、运输机全都配备齐全,就部署在日本马岛舰队的头顶,随时准备亮剑。 有了半岛这块跳板,吴行心里更加笃定:日本,迟早要去“关照”一下。 几乎与此同时,日本派来的谈判团,在库页岛的谈判彻底破裂。 为啥谈不拢?原因很简单,有一方根本就没诚意谈。 日本人在谈判桌上一让再让,然而萧耀明带领的奉军谈判小组,不仅寸步不让,反而提出苛刻要求:既要日本赔偿黄金白银,还要在鹿儿岛、福冈设立驻军点。 日本人怎么可能答应?那可是他们自己的国土,又不是租界!奉军想驻军?根本没门! 至于奉军谈判人员提出的黄金白银赔偿,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自明治维新起,东洋人向来只知索取,不知付出,只有别国给他们赔偿黄金白银的份儿,他们可从来没给其他国家赔过一分一毫。 面对奉军谈判团的强硬态度,东洋代表团恼羞成怒,一气之下返回了日本。 而此次谈判属于秘密进行,并未对外公开。 身为大元帅的吴行,对这样的谈判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 甚至在双方谈判破裂之后,他还夸赞萧耀明干得漂亮。 吴行如今掌控着战场主动权,和谈已然没有可能。 除非东洋人向他投降。 否则,他只能出动海陆空三军,向日本本土发起进攻。 当然,对日本发动战争,还需要精心筹备一番。 毕竟这将是一场大规模战争,必须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当下东亚局势极为紧张,尤其是半岛战役结束后,东洋国内的紧张氛围达到顶点,全国上下都在加紧备战,仿佛大战的阴云已笼罩天际。 对于这场大战,无论是北洋军政府,还是日本帝国,在二次谈判破裂后都清楚,这场战争已无法避免。 毕竟自甲午海战之后,日本对中国大陆欺压太甚,像中东铁路、大连、旅顺港口等地,他们到处强设租界、巧取豪夺,恶行累累。 北洋政府自然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屈辱一并讨回。 所以,这场战争迟早会爆发,这一点,北洋政府和日本帝国都心知肚明,双方都在暗中加紧备战。 北洋军政府不断向半岛调运各类军用物资、枪械火炮等,为战争做着全面准备。 十月下旬,北方迎来了入冬前的第一场寒流。 大街上,行人纷纷穿上了厚实的棉衣,女士们也披上了披肩,穿上了毛领大衣。 而北洋军政府的军官们,同样换上了军大衣。 西京长安,军政府会议室。 今日的会议室,可谓是将星璀璨,阵容庞大。 第416章 重振我宗主国的尊严! 来自东南的黄百韬,东北的张汉青、马占山、张作相、汤玉麟、王树常,半岛的于学忠,华北的程远山、张自忠,中原的徐永昌、梁初衷,西北的周正康,新疆的杨臣清等等,包括军政府的诸多重要官员,全都齐聚于此。 此次军事会议,是军政府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 在座的将领,最低军衔都是少将,上将更是多达十几人,涵盖了北洋军界的大部分实权派。 帅位上,吴行身着大元帅常服,神情严肃。 前来参会的高级将领们都小心翼翼,不敢随意出声。 毕竟大帅没开口,他们哪敢私下交头接耳。 过了好一会儿,吴行见高级将领们都已到齐,所有人都在等他发言,这才缓缓说道:“诸位都是镇守一方的高级将领,有的在前线领兵作战,有的在地方练兵剿匪,平日里都忙得不可开交。 “本帅就直说了,这次把大家召集回来开会,主要就谈一个问题,战争。国内的战事已接近尾声,北伐军土崩瓦解只是早晚的事,西南等地的军阀也纷纷望风归降,大局已定。 “当下,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进军东京,重振我宗主国的尊严。 “想必诸位都清楚,小鬼子绝非善类。自明治维新后,他们日益嚣张,通过几次对外战争,掠夺了大量财富用于发展军备,还鼓吹什么‘东亚共荣’,实则就是妄图殖民他国,称霸东亚。 “我们身为天朝上国,东方文明大国,怎能任由一个小小藩属国肆意妄为。 “为了夺回我们宗主国的尊严,以及在东亚的权威,本帅决定对日本用兵。诸位对此有什么想法,尽管畅所欲言。” 吴行已经把话挑明,就看这些高级将领们持何种态度。 要是有人反对发动战争,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毕竟这场对外战争关乎民族命运、国家兴亡,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唱反调。 “大帅说得太对了,我们是天朝上国,文明大国,小鬼子不过是扶桑岛上的倭寇罢了。自甲午海战以来,小鬼子屡次欺压我们,青岛惨案中,他们杀害了我们众多百姓,还妄图霸占东北。 “小鬼子这些年在我国犯下的罪行,简直数不胜数,为了天朝上国的尊严,必须出兵日本。 “而且,这场仗必须打赢,为我国的崛起赢得国际尊严。” 率先开口的是吴行的心腹黄百韬,他代表着东南的江苏、江西、安徽、福建、浙江五省。 况且,东南沿海地区紧邻大海,其海域可直通日本鹿儿岛。 倘若要攻打日本,东南沿海几十万大军,再协同半岛地区的奉军,一起对日本发动进攻。 “大帅,卑职也赞同出兵日本。东洋人屡次欺辱我国百姓,此仇不报,卑职愧为军人。” 说话的是山东军务帮办张自忠。他出身北洋,但资历尚浅,若不是吴行大力提拔,按照老规矩熬资历,顶多也就混个省里军务会办的闲职。 “大帅,我支持打!而且得赶在小鬼子前头动手,咱们在磨刀,他们也在擦枪。等他们把刀磨锋利、炮擦干净、兵力调齐了再打?那岂不是等于上门找揍?” 第417章 绝不能让老毛子坏了大事! 站起来接话的是半岛司令官于学忠。 第五集团军刚刚拿下半岛全境,吴行立刻以军政府名义,直接任命他为奉军驻半岛总负责人,人事、财政、土地、事务等,全都由他全权负责。 如今在整个半岛,他跺跺脚,地面都得震动几下;他皱皱眉头,底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帅,这一仗,全世界都在关注。特别是北边的俄国人,要是咱们把主力都派去攻打东洋,他们要是瞅准机会,从东北边境偷袭,咱们可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顾前顾不了后啊。”王树常适时插了一句。 “确实如此!” 王树常话音刚落,东北边防军的一位将领马上接过话茬,“就在前两天,我们边防团和苏俄的一个步兵团交上了火。老毛子的枪破旧不堪,手榴弹都锈了大半截,可打起仗来却不要命,冲锋的时候跟疯了似的,实在不好对付。” 一提到“老毛子”,来自华北、中原、西北、东南等地的将领们顿时都闭上了嘴。 他们所镇守的地盘离俄国太远,对这种事也就听听热闹,真要让他们出谋划策,那纯粹是瞎掺和。 反倒是真正负责东北边防的张汉青、张作相、汤玉麟等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谁都不愿意先开口表态。 “汉卿啊,你身为边防总司令,说说你的想法。”王树常点名,朝着张汉青抬了抬下巴。 张汉青心里纠结得很,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句: “这个……大家都知道,我和小鬼子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我父亲就是被他们害死的!他们还妄图侵占咱们东北,搞什么‘满蒙自治’,简直是荒谬至极!要打小鬼子,我绝对举双手赞成!可北边那些老毛子,也不是好惹的……” 这话乍一听挺有气势,仔细琢磨却透着软弱: 支持攻打日本?没问题! 但更害怕俄国人趁机捣乱?确实如此! 东北可是他的根基所在,要是被俄国人钻了空子,别说攻打日本,连自己的地盘都保不住。 而且,攻打日本本土,就算打赢了对他好处也不大,一旦输了,恐怕家底都得赔光。 “汉卿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汤玉麟赶忙接过话,难得和张汉青站在同一阵线,当然,他也是为自己考虑: “小鬼子确实该打!这些年他们在东北肆意妄为,欺负老百姓,还暗杀大帅,哪一件不是血债? 要是能打到东京,我绝对拍手称快!可老毛子呢?一直盯着咱们的黑土地,眼睛都不带眨的,要是咱们把主力都调去攻打东洋,他们要是从背后偷袭,该怎么办?” 张作相见两人都开了口,也赶忙跟着说道:“打小鬼子可以,但必须稳住边境,绝不能让老毛子坏了大事。” 一瞬间,屋里安静了下来。 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于学忠又开口说道:“这场战争,短的话可能一年,长的话也许要三五年。在这期间,老毛子会不会有所行动?谁也不敢保证!所以,” 第418章 东北是他们的老巢啊!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斩钉截铁地说: “必须从关内抽调兵力,调到东北边境,安营扎寨、修筑工事、拉设铁丝网、挖掘战壕,子弹上膛,大炮瞄准。只要有谁敢越界一步,就用子弹送他回老家!” 汤玉麟立刻撇嘴,不以为然地说:“于司令,苏俄是什么实力?东洋又是什么实力?那可都是庞然大物!咱们同时招惹两个,能有好果子吃吗?能撑几天?” “汤督办,你这话什么意思?”于学忠皱着眉头问道。 “我能有什么意思?一切听大帅的!大帅说冲,咱们立刻撒腿就跑;大帅说撤,咱们扭头就走!” 汤玉麟是个老江湖,话锋一转,巧妙地把问题抛给了吴行。 坐在上首主位的吴行,一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其实,他耳朵一刻也没闲着,每个人说的话都听进了心里。 他心里很清楚:张汉青他们嘴上喊着要打,心里却在担忧。 为什么呢?因为东北是他们的老巢啊!奉军主力一旦离开,老毛子要是趁机进攻,他们首当其冲要倒霉。 之前和小鬼子交过几次手,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的实力,打日本人都费劲,要是真碰上老毛子,恐怕连底裤都得赔进去。 对他们来说,守好自己的地盘,就等于保住了自己的地位、财富和一切。 “大帅,这场仗已经避无可避了。与其等着小鬼子壮大了来进攻我们,不如咱们先发制人,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然后,一路横扫东洋,大获全胜!”于学忠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这时,吴行缓缓睁开眼睛。 他目光扫过全场,没有说话,但满屋子的人瞬间挺直了脊背。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足以盖过所有的杂音: “刚才大家说的,我都记住了。汉卿他们的担忧,合情合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道理谁都懂。但,咱们既不是蚌,也不是鹬。” “老毛子要是敢伸手,咱们就砍断他的手指头!敢露头,咱们就打爆他的脑袋!” “你们放心:小鬼子咱们打得过,老毛子咱们照样能打得他趴下!” “本帅已经下令:十万精锐,即日起出发,全部调到东北边境布防,专门盯着北面,绝不退让半步!” 他手头有粮食、枪支、弹药和钱财,支撑两边的战场,完全不在话下。 虽然人手确实紧张,但这话没必要明说。 和老毛子作战,目的不是扩张领土,就一个原则:守住边界,敌人来了就打,打完就赶,绝不让一个敌人入关! 众人一听,都齐刷刷地坐直了身子。一屋子的将军们挺直腰板,纷纷点头。大帅一下子在北边部署了十万兵力,对付老毛子,足够了! 吴行慢慢转过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刚才听大家的意思,十有八九都想教训东洋人,这一点,我很欣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国家的尊严,比性命还重要。东洋那边,从祖上开始就是咱们天朝的属国,说白了,就像咱们家养的仆人。” 第419章 必定会载入史册! “可这几十年来,仆人却反客为主,骑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甩脸色、抢地盘、杀害百姓……这笔账要是不算清楚,咱们还算什么大国?” 话音刚落。 底下顿时议论纷纷,嗡嗡声响成一片。 谁都能看出来:大帅已经下定决心要打这场仗了,谁要是再劝停战,那纯粹是自讨没趣。“ 狗奴才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不狠狠抽他一顿,他还真要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甘肃督办周正康第一个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新疆督办杨臣清的嗓门更是洪亮:“这帮小鬼子,光是教训一顿可远远不够,必须得让他们重新明白规矩,知道怎么乖乖做个听话的下人!” “大帅说得太对了!对于这种不知好歹的‘家臣’,绝不能心慈手软,一定要打到他们跪地求饶!” “请大帅下达命令!末将愿意率军跨海出击!” “末将也请战!这刀都已经磨了三年,就等着这一天!” 刹那间,满屋子都是请战的声音,接连不断。 为啥大家都争着要上前线呢?原因很简单,军功就是他们的饭碗,是他们前程的保障。 瞧瞧于学忠,半岛那一仗打完,他从代理司令直接转正,还兼任了半岛总督,地位稳稳超过了东南的黄百韬、华北的张汉青等资历老的将领。 说实话,跟小鬼子已经交过几次手,奉军每次都能获胜。 大家早就不害怕了,反而还嫌仗打得不够多,功劳都不够分呢。 “大帅!” 周正康再次站出来,“我在河西驻守了一年多,练兵练得脚后跟都磨出茧子了,也该换个地方了!恳请大帅点头,让第二野战集团军参战!” 他可是实打实的野战司令,一直蹲在西北,看着别人升官发财,心里早就急得像着了火。 现在全国局势基本稳定,想要立功,也就只剩下对外打仗这一条路了。 “大帅,末将请战!”青海督办孙连仲也站起身来。 他投奔吴行都大半年了,虽然挂着个督办的名头,却还没打过一场像样的硬仗。 如今局势明朗:奉军已经稳坐江山,西南和广东那边虽还未完全收服,但也是迟早的事。 他作为一名军人,哪能干巴巴地等着授勋呢? 再说了,这可是几百年来头一遭,中国军队要真刀真枪地踏上外国领土作战! 他孙连仲,绝不愿意只当一个旁观者! 程远山、朱三河、梁初衷……华北、陕西、湖南的几位督办也都纷纷起身请战。 下属们都积极踊跃地想要打仗,这当然是好事。 但吴行心里清楚,主力部队不能全部派出去。 西南还有一些势力在蠢蠢欲动,广东的国民政府也还在勉强支撑。得留下几支精锐部队,镇住这些势力,让他们不敢有非分之想。 “你们这股子热情,充分表明了众将一心,民心所向,这场仗一旦打响,必定会载入史册!” 说完,吴行微微一笑,目光扫视一圈:“各位都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老将,今天别的不多说,就问一句:要是真要登陆东洋本土,你们觉得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