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延迟一坤年，我成了全球股东》 第1章 起猛了，人在蓝星 喜欢快节奏的彦祖和亦菲们有福了。 脑子寄存处。 系统领取处。 叮，系统激活。 叮，主角享年100. 全书完。 嗡嗡嗡嗡嗡。 清晨的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钻进寝室，正好落在陆一北的眼皮上。枕边的手机震个不停，贴着床板发出一阵闷响，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他耳边装修。 陆一北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手机很有职业道德，并没有因为他拒绝营业就放弃叫醒服务。 他闭着眼伸手摸了两下，没摸到手机，倒是一巴掌拍在墙上。手心火辣辣地疼，陆一北吸了口气，刚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睡，闹钟忽然播报了一句。 “现在时间，七点五十二分。” 陆一北猛地睁开眼。 七点五十二。 陆一北上早八。 他从床上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上铺的护栏。来不及喊疼，人已经顺着梯子往下滑。脚刚碰到地面，陆一北顺手捞起椅背上的短袖往头上一套，套到一半才发现穿反了。 改是不可能改的。 都这个时候了，衣服能遮羞就算完成了它的本职工作，前后属于附加功能。 裤子，鞋，手机，校园卡。 陆一北一边单脚往鞋里塞，一边在桌面上划拉。桌上的课本被他扫到地上，充电线缠住手腕，昨天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滚到床底。 陆一北低头看了一眼。 算了。 八分钟后能不能活着走进教室都是未知数，一瓶水的命运已经超出了他现在的管辖范围。 他抓起课本冲出寝室。 门关上的一刻，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七点五十四。 很好，六分钟。 从寝室到教学楼，正常人走路要十五分钟，骑车要七分钟，而陆一北只剩六分钟。 这是一道看似无解的数学题。 但出题人显然低估了一个大学生面对考勤时的求生欲。 陆一北冲下楼梯，扫码，开锁，蹬车，动作一气呵成。路边刚买完早餐的同学只感觉一阵风从身旁刮过，抬头时，他已经骑着共享单车冲出了十几米。 如果鹏城大学举办“早八迟到极限竞速赛”，他高低也能混个校队替补。 一路上，陆一北超越了三个慢悠悠骑车的，一个边走边吃包子的，还有两个同样在与时间赛跑的倒霉蛋。 早八面前无父子，考勤表上见真章。 七点五十九分，陆一北把共享单车往停车区一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上课铃响起时，他刚好从后门钻进教室。 讲台上的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一北扶着门框，胸口起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尊师重道的微笑。 老师低头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他。 “挺准时。” “应该的。”陆一北喘着气说，“当代大学生，主打一个守时。” 教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老师也没拆穿他，只抬手指了指后排。 陆一北抱着课本往里走，找到空位坐下。屁股挨到椅子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追上了身体。 人虽然到了，命还在路上。 他趴在桌上缓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跳不再像有人在胸口蹦迪，才慢慢直起腰。 讲台上传来翻动课件的声音。窗外有风吹进来，头顶的风扇不紧不慢地转着。前排同学低头记笔记，旁边的人偷偷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手指飞快地划过屏幕。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到陆一北有时候会忘记，这里根本不是他原来生活的世界。 他叫陆一北，来自地球村。 对，就是那个听起来像国际友人聚居地，实际上几十亿人谁也不认识谁的地球村。 现在是蓝星鹏城大学的一名大二学生。 至于他是怎么来的，这事说起来不复杂，甚至有点草率。 一坤年前，他还在地球。 那天陆一北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时阳光已经照进房间。他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又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成功说服自己起床。 他穿好拖鞋，打着哈欠走到门口，伸手推开卧室门。 门外不是他熟悉的客厅。 是这里。 没有车祸，没有雷劈。 陆一北就是普普通通地开了一扇门，然后换了个世界。 他当时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嗨，太久没休息了。刚起猛了不算，再来。” 没用。 门后面的地球已经没了。 陆一北又开了三次。 第一次是寝室，第二次还是寝室，第三次依然是寝室。 事实证明，穿越不支持反复横跳。 更离谱的是，他还变年轻了。 虽然没年轻到需要重新学习二十以内加减法，但至少从一个已经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过的成年人，变回了一个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的大学生。 大学生，活好啊。 年轻，有活力，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缺点是早上八点有课。 陆一北看了一眼讲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跑得发抖的手，心里那点关于青春的滤镜当场碎了一半。 不过从结果上来说，这次穿越也不算亏。 往好的方向想，他确实重开了。 而且重开的初始条件还可以。四肢健全，身体健康，没背什么血海深仇，也没有刚睁眼就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这里的生活和地球高度相似。 手机、电脑、外卖、网购、短视频、网络游戏，该有的都有。大学照样要上课，作业照样要交，食堂阿姨的手照样会在打肉时产生无法解释的抖动。 刚来的时候，陆一北还担心自己会因为常识不同露馅。 后来发现纯属想多了。 这里的人饿了也吃饭，困了也睡觉，考试前也会转发各种玄学图片。年轻人嘴上喊着躺平，闹钟一响还是得爬起来上课；上班的人天天说要辞职，到了发工资那天又觉得公司还能再抢救一个月。 人类不管在哪，精神状态都相当稳定。 他花了两年半，也就是整整一坤年，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当然，刚确认自己穿越时，陆一北也产生过一些符合穿越者身份的大胆想法。 比如当文抄公。 不会造芯片，不懂发动机，总听过歌，看过电影，读过吧？随便搬几部蓝星没有的作品，版权费还不是哗哗地来。 那段时间，他甚至认真准备了一个笔记本，封面写着六个大字。 《发家致富计划》。 翻开第一页，陆一北信心满满地准备写下一首地球神曲。 五分钟后，他咬着笔杆。 十分钟后，他开始挠头。 半小时后，纸上多了三行互相不认识的词，连起来像某种尚未被破译的远古咒语。 陆一北不信邪，又准备写电影。 这个他熟。 男主角和女主角的名字都忘了，只记得他们经历了很多事，结局特别感人。至于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感人，他想了一晚上，最后只想起来拍电影好像挺贵。 写就更别提了。 看书的时候一目十行，爽点一个没落；真让他动笔，除了“恐怖如斯”和“此子断不可留”，脑子里只剩一片祥和。 更残酷的是，蓝星和地球高度相似，不只是产业相似，很多文化作品也相似。 陆一北好不容易想起一个完整些的故事，上网一搜，这里早就有了。 换一个，还有。 再换一个，名字不一样，剧情大差不差。 真正属于地球、蓝星又恰好没有的作品当然也有。 问题是，他记不住。 别人穿越，脑海中自带一座文化宝库，随手一掏就是传世经典。 陆一北穿越，脑海里也有一座仓库。 门是开的，灯是亮的，管理员跑了。 他把脑袋都快想爆了，也没从里面翻出几件能用的东西。最后只能合上笔记本，承认自己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猪脑子就别为难猪脑子。 强行文抄的最终结果，大概不是发家致富，而是让两个世界的人一起见证他文化水平的下限。 所以他放弃了。 没有系统就没有系统，当不了文抄公就当不了文抄公。 人生好不容易重开一次，总不能因为没刷到神级天赋就直接挂机。普通人的日子也是日子，大学生的青春也是青春。 至少这一次，他还年轻。 课本上的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陆一北支着下巴，听见讲台上的老师说到了下课前最后一个知识点。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坐在过道边的同学把笔塞进包里，动作很轻，拉链却已经拉开了一半。前排有人悄悄戴上了一只耳机，手机屏幕上停着食堂窗口的照片。 这是大学课堂最后五分钟特有的战备状态。 铃声还没响，灵魂已经抵达食堂。 终于，下课铃从走廊里传来。 老师刚说完“今天就到这里”，教室里立刻响起桌椅挪动声。陆一北合上课本，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寝室群里有三条新消息。 赵路远：“醒了没？” 周书航：“他要是没醒，现在应该已经被记名了。” 陈嘉树：“二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最后一条消息发在一分钟前。 赵路远：“兄弟们，抄家伙，准备干饭。” 他刚把手机揣进口袋，教室外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喊声。 “陆一北！” 不用看也知道是赵路远。 紧接着，陈嘉树的声音也飘了进来。 “搞快点。” 周书航的声音最后响起，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语气。 “准确地说，是再不走，排骨会被陈嘉树吃完。” “你这是诽谤！” “你先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再说。”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赵路远笑得像要断气。 陆一北背起书包，跟着人群往外走。 第2章 这真是豪到我了 “来了！” “搞起！” 赵路远一声令下，转身就跑。 陈嘉树紧随其后，嘴里的包子还没吃完，速度却一点不慢。 周书航站在原地没动。 陆一北看了他一眼。 “不追吗？” “离食堂开饭还有十分钟。” “那他俩跑什么？” “可能想让食堂阿姨看见青春。” 两人不紧不慢地下楼。等他们走到二食堂时，窗口刚好开饭。 陈嘉树端着餐盘冲在最前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打饭，刷卡，占座，直到一份糖醋排骨稳稳落在面前，他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 “安全。” 赵路远端着餐盘坐到旁边，低头看了眼他的菜。 “你打这么多吃得完吗？”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我是在关心你的血糖。” “谢谢，血糖目前情绪稳定。” 周书航坐下，把餐盘往桌上一放。 “别问了。他早上吃包子不是因为饿，是怕午饭前胃里没人占座。” 陈嘉树夹排骨的手停在半空。 “周书航，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伤人了。” “谢谢认可。” 陆一北低头扒了两口饭。 这就是他的三个室友。 一个负责制造噪声，一个负责一句话终结噪声，还有一个负责把噪声当下饭节目。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打饭窗口前排起长队，餐盘碰撞声、说话声和叫号声混在一起，空调吹出来的冷气根本压不住人气。 陆一北刚吃了没几口，赵路远忽然放下筷子，用胳膊碰了碰他。 “哎，往门口看。” “看什么？” “别转得太明显。” 陆一北端起汤碗，借着喝汤的动作往食堂门口瞥了一眼。 门口刚进来一群人。 走在最中间的是个男生，头发打理得很精致，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适合食堂温度的外套。左边挽着一个长发女生，右边挽着一个短发女生，后面还跟着个举手机稳定器的人。 手机镜头正对着三人。 男生每一步都像提前计算过，既要让镜头拍到脸，又不能挡住两边女生，脸上还挂着半永久微笑。 “兄弟们，中午好。今天带你们体验一下鹏大食堂。都说我们鹏大的饭好吃，海哥今天亲自来试试。” 赵路远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 “看到了吧，就这B。” 周书航抬眼看他。 “你跟他有仇？” “没仇，但算法跟我有仇。”赵路远用筷子挡着嘴，“天天把他直播往我脸上推，屏蔽都没用。大数据觉得我爱看，我请问呢？” 他说着，又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这哥们天天在这里搞人设。来食堂干个饭也要左拥右抱，还在直播里说这两个都是他的女朋友，鹏大两个系花。” 陈嘉树总算舍得把注意力从排骨上挪开。 “她们两个知道她们成系花了吗？” “这不重要，直播间相信就行。” 赵路远的声音更低了。 “实际上，不知道从哪个酒吧请来的业余小演员。也不知道他爹这个月给的生活费，够他发几天工资的。” 陆一北看着那边。 “你知道得还挺详细。” “人在网上冲浪，哪能不喝两口脏水。”赵路远说，“你们等着，马上就开始了。” “开始什么？” 赵路远放下筷子，目光锁定门口，嘴里小声倒数。 “三。” 直播镜头往后退了两步，把中间三个人完整地装进画面。 “二。” 海哥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两边的女生同时往他身边靠了靠。 “一。” 海哥忽然抬高声音，对着整个食堂喊道：“整个鹏大谁最帅！”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左边的长发女生立刻抬起手，笑得十分标准。 “海哥最帅！” 右边的短发女生慢了半拍，也跟着喊：“海哥最帅！” 两人一左一右靠在他肩膀上，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 不对。 应该说，就是排练过。 周围好几桌同学都看了过去。有人一脸茫然，有人低头憋笑，还有人掏出手机准备记录这场突如其来的校园行为艺术。 陆一北嘴角抽了一下。 这真的是豪到他了。 这么多人呢，搞这么一死出，真是自在极意豪吗？ 赵路远用力抿住嘴，肩膀不停发抖。 “看见没？我就说吧，一秒不差。” 周书航夹起一根青菜。 “说明你是他的忠实观众。” “滚，我这是知己知彼。” “你准备打他？” “我准备打击封建迷信。” 陈嘉树嚼着排骨，含糊地问：“什么封建迷信？” 赵路远一脸严肃。 “有人迷信他帅。” 陆一北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他们这桌离直播队伍不算远。举着稳定器的人正好把镜头往食堂里面转，听见笑声，下意识朝这边拍了过来。 赵路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低头。” 陆一北问：“怎么了？” “别让他拍到我。” “你刚才不是挺勇吗？” “网上冲浪第一守则，点评别人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四个人里，只有赵路远把脸快埋进餐盘。周书航仍旧慢条斯理地吃饭，陈嘉树甚至顺手把剩下几块排骨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镜头从他们桌前扫过。 海哥显然注意到了赵路远躲镜头的动作，带着两名女生走了过来。 “兄弟，别害羞啊。” 赵路远抬起头，脸上已经换成一副纯良表情。 “没有，我找筷子呢。” 海哥看了眼他手里的筷子。 “这不是拿着吗？” “刚找到。” 直播镜头离得更近了。 海哥笑着问：“你们都是鹏大的吧？来，跟直播间的兄弟们打个招呼。” 赵路远眼珠一转，刚准备说话，周书航先开了口。 “你好。” “还有呢？” “再见。” 举稳定器的人手抖了一下。 直播间里发生了什么，陆一北看不见。但从海哥短暂停顿的表情判断，弹幕应该笑得挺大声。 海哥很快调整过来，目光落到陆一北身上。 “这位兄弟看着有点眼熟啊，也是主播？” “不是。” “那平时看直播吗？” “偶尔。” “看过海哥没有？” 陆一北本想说没有，余光却瞥见赵路远疯狂冲他眨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三个字。 整点活。 陆一北想了想，语气认真。 “刚看过。” “感觉怎么样？” “挺豪的。” 海哥的笑容明显真诚了一点。 “怎么说？” “一般人干这种事，多少会在意一下周围人的目光。”陆一北朝四周看了一圈，“你完全不在意。精神上的富足，也是富足。” 隔壁桌有人没忍住，一口汤呛进了气管。 赵路远低着头，整个人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 海哥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兄弟挺幽默。” “大家都这么说。” 短发女生偏过脸，嘴角已经压不住了。长发女生还维持着营业微笑，放在海哥胳膊上的手却悄悄松开。 海哥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抬手招呼镜头转向。 “兄弟们，咱们先去看看今天吃什么。” 他刚迈出一步，长发女生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那等会儿还是按两个小时算吧？” 她声音不大。 可手机稳定器就从旁边经过，收音效果相当不错。 海哥的脚步停了一下。 短发女生反应很快，立刻拉了拉同伴。举稳定器的人赶紧把镜头转向打饭窗口，嘴里大声介绍起今日菜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成熟团队。 赵路远一直等他们走远，才趴在桌上笑出了声。 “两个小时，哈哈哈哈，两个系花按小时算！” 周书航淡淡道：“小声点，别影响人家工时结算。” 陈嘉树把最后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所以她们到底是哪个系的？” “技师系。”陆一北说。 这次连周书航都低头笑了一下。 回寝室的路上，赵路远已经在校园群里刷到了直播录屏，标题叫《海哥的两大系花身份曝光，竟然来自技师系》。 “看见没有，吃瓜一分钟形成完整产业链。” 周书航扫了一眼：“两个小时可能要加班。” 四个人一路扯着没营养的话回到寝室。 早八加上一场食堂真人秀，陆一北回到座位时，困意已经重新占领高地。他把课本往桌上一放，踢掉鞋，顺着梯子爬上床。 赵路远还在下面刷那段录屏，笑声每隔十几秒响一次。 “别笑了。”陆一北拉过被子，“让人睡会儿。” “睡吧睡吧，下午有课我叫你。” “你先把这句话录下来，免得到时候不认账。” “人与人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 周书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不能。” 寝室里又闹了几句，声音渐渐低下去。 陆一北闭上眼。 阳光落在床边，风扇慢悠悠地转着。楼道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他本来只想睡半个小时，给下午续一条命。 意识刚有些模糊，一道冰冷、清晰，绝对不属于寝室任何人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叮！” “系统绑定成功。” 第3章 延迟一坤年的大礼包 “嗯？” 陆一北睁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两秒。 我还没睡着呢。 又起猛了？ 刚才那声“系统绑定成功”清清楚楚，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想装没听见都不行。 陆一北正准备坐起来，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检测到跨世界网络延迟，正在补发网络延迟大礼包。】 【是否开启？】 陆一北沉默了一下。 跨世界网络延迟？ 合着不是没有系统，是信号不好。 “延迟一坤年？” 他心里当场开骂。 捏麻麻的。 蓝星都普及高速网络了，你一个系统是用漂流瓶传数据的吗？ 不过骂归骂，大礼包还是得开。 “麻溜的，打开看看。” 【网络延迟大礼包开启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沃尔玛集团0.5%股份。】 陆一北眨了眨眼。 没了？ 就这？ 他刚产生这个念头，一行半透明文字便浮现在眼前。 【奖励已完成交割。】 【所有资产来源合法、手续完整，可通过现实渠道正常查询、持有、出售及继承。】 【相关税务与托管手续已同步完成。】 陆一北盯着那几行字，困意一点点退了下去。 沃尔玛。 0.5%。 这两个词分开看都挺普通，放在一起，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摸出手机，拉过被子挡住屏幕，搜索沃尔玛集团的实时市值。 网页加载出来后，陆一北看着那一串数字，先数了一遍零。 觉得不太保险，又数了一遍。 第三遍，他直接打开计算器，把总市值乘以0.005。 屏幕跳出结果。 按照当前股价和汇率折算，大约二百八十亿元大夏币。 陆一北看着计算器，整个人安静了。 0.5%确实不多。 也就是二百八十个小目标而已。 陆一北忽然觉得海哥在食堂里的表演没那么夸张了。 人家只是请了两个临时演员，真正的富豪已经躺在寝室上铺算自己能买多少个海哥的系花了。 答案是不能买。 人口买卖犯法。 但按小时来买的话，应该能用很久。 陆一北又看了一眼计算器。 统爹虽迟但到啊！ “你刚才说什么？” 赵路远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陆一北心里一紧，把手机往胸口一扣。 “没说什么。” “我听见你说延迟一坤年。” “做梦呢。” “你不是还没睡着吗？” “预制梦话，提前说不行？” 赵路远被这个解释震惊了两秒。 “你最近精神状态挺超前。” 周书航在对面淡淡补了一句：“跟病情比，还是落后了。” 陆一北没理他们，重新看向手机。 通知栏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封邮件。 第一封来自一家国际股权托管机构，标题是《股权交割完成通知》。第二封是沃尔玛集团的股东资料确认函。第三封来自国内一家银行的私人财富管理中心，请他确认联系方式和见面时间。 姓名、证件号码、股份数量，全都对得上。 邮件末尾还附着查询编号和官方验证入口。 陆一北顺着入口查了一遍。 是真的。 不是网页套壳，不是诈骗链接。 他的名字真出现在了股权托管账户里。 陆一北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再放下，再拿起来。 重复三次之后，二百八十亿元依然没有因为他刷新页面而消失。 他忽然理解了什么叫财富冲击。 不是大喊大叫，也不是当场跳起来撞床板。 而是脑子知道自己发财了，身体还觉得下午要去上课，两个系统暂时无法兼容。 陆一北本来想问问三个室友，如果突然有了沃尔玛0.5%的股份，他们会干什么。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这种问题不适合带上“假如”。 赵路远那张嘴能把一条寝室消息发展成全校连续剧。今天说的是假如，明天校园墙就敢发《震惊，某男大学生午睡时自称沃尔玛股东》。 低调点没坏处。 陆一北把床帘拉严，调低手机亮度，将几封邮件和查询编号全部保存下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鹏城本地号码。 陆一北没有立刻接。他翻身下床，穿上鞋往门口走。 赵路远抬头问：“干吗去？” “接个骚扰电话。” “骚扰电话还要背着我们？” “怕你听完心动，当场贷款。” 赵路远竖起中指，又低头刷起了视频。 陆一北走到楼梯间，确认周围没人，这才接通电话。 “您好，请问是陆一北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个语气沉稳的男人。 “陆先生您好，我唐建国，华商银行鹏城分行副行长，分管私人银行与跨境金融业务。您名下的境外股份托管资料已经同步到我行，相关文件需要您本人确认。请问今天下午方便见面吗？” 陆一北隔着楼梯间的窗户看了眼时间。 下午还有课。 身价二百八十亿元，下午还有课。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魔幻。 “三点以后可以。” “好的。另外，您的股份本季度分红已经完成税务清算，预计十分钟内转入托管账户，税后金额为六千三百七十二万元。到账后您可以通过手机银行查询。” 陆一北握着手机，半天没接话。 “陆先生？” “在。”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 陆一北看着墙上的消防疏散图，认真问道：“你们银行转账，会延迟很久才到账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您这是在笑我们华商呢，您想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到。” “那就好。” 电话挂断没多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银行入账短信弹了出来。 【您尾号0718的账户于12:47入账63,720,000.00元，当前可用余额63,724,286.31元。】 陆一北站在安静的楼梯间里，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直到楼下传来脚步声，他才锁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 回到寝室，赵路远果然随口问了一句：“什么电话？” “推销贷款的。” “贷多少？” 陆一北爬上床，语气平静。 “六千多万。” 赵路远笑了：“那骗子还挺看得起你。” “谁说不是。” 第4章 她只是以你为轻 “系统？” 没有回应。 “介绍一下功能。” 还是没有回应。 “任务呢？属性面板呢？新手指导总该有吧？” 寝室里只有赵路远刷短视频的声音。 陆一北不死心，又在心里试了几种称呼。 统子，统哥，系统大爷，人工客服。 连“转人工”都喊了两遍。 脑海里安静得像客服下班后的语音频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系统压根不准备和他交流。没有性格，没有感情，更不会跳出来跟宿主斗嘴。该发奖励的时候响一声，发完就走，主打一个钱到位了，其他别问。 好消息是安静。 坏消息是他连个使用说明书都没有。 陆一北又翻了一遍股权托管邮件。股份是真的，分红也是真的。系统虽然像个失联已久突然打钱的亲戚，至少出手不含糊。 既然问不出来，那就先放着。 反正股份已经到账，统子就算继续装死，陆一北也能原谅它。 手机上的时间很快跳到一点四十分。 下午两点有课。 陆一北叹了口气。 身价二百八十亿元也不能自动获得学分，这个世界的规则果然十分严谨。 他从床上下来，换好衣服，把课本和充电宝塞进包里。周书航早已收拾妥当，坐在桌前看书。赵路远还在镜子前抓头发，试图让每一根头发都长出自己的想法。 只有陈嘉树坐在椅子上，捧着手机傻笑。 那笑容很纯粹。 像冬天里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陆一北背上包，顺口问道：“你那同学还没同意跟你谈呢？” 陈嘉树抬起头，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她说最近要以学业为重。” 寝室里安静了两秒。 陆一北看了一眼陈嘉树，又看了一眼他亮着的手机屏幕。 聊天框最上面是江晚晚刚发来的消息。 “嘉树，我最近还是想以学业为重，暂时不考虑谈恋爱。对了，我买的书到了，有两箱，晚上能帮我搬回寝室楼下吗？” 拒绝和使唤写在同一条消息里，连换行都懒得换。 狗看了都得摇摇头的借口，居然真有人信。 赵路远放下梳子，表情严肃得像准备召开紧急会议。 “嘉树，我给你翻译一下。” “翻译什么？” “她不是以学业为重。”赵路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只是以你为轻。” 陈嘉树皱起眉。 “你别乱说，晚晚学习确实挺忙。” 周书航头也没抬。 “忙着指挥你？” “两箱书挺重的，她一个女生搬不动。” “学校有快递车。” “快递车要收费。” 周书航终于抬起头。 “所以你免费。” 陈嘉树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反驳。 赵路远抓住机会继续输出。 “兄弟，听我一句劝。不要给女人当狗，舔狗舔到最后，除了舌头有劲，什么都剩不下。” “我没舔。” “你从高中给她拎书包，拎到大学给她搬快递。人家养鱼，你在鱼塘里负责打氧，这还不叫舔？” “我们是同学，互相帮忙很正常。” “她帮过你什么？”陆一北问。 陈嘉树卡住了。 他认真想了十几秒。 “她提醒过我天冷加衣服。” 周书航淡淡道：“她这个功能好像手机自带天气预报。” 赵路远差点笑倒在桌上。 陈嘉树脸有点红，仍旧坚持：“她只是慢热。” “从高中慢热到大二？”赵路远瞪大眼睛，“冰川都快化完了，她还没热起来。你谈的不是恋爱，是地质运动吧？” 陆一北拍了拍陈嘉树的肩膀。 “喜欢一个人没问题，帮忙也没问题。但你不能把自己活成力工啊。” 陈嘉树低头看着手机。 江晚晚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要是没空就算了，我自己慢慢搬吧。” 后面还跟着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陈嘉树的手指立刻动了起来。 赵路远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机。 “别回。” “她一个人搬不动。” “你现在回她，今天搬书，明天搬桌子，后天她结婚你负责搬嫁妆。” “没那么夸张。” “那你把手机给我。” “你想干吗？” “我替你回四个字。” 陈嘉树警惕地护住手机：“哪四个字？” 赵路远一字一顿。 “学、业、为、重。” 陆一北没忍住笑了。 周书航合上书，站起身。 “走了，再聊下去，学业不重，迟到记录比较重。” 几个人这才往寝室外走。 陈嘉树落在最后，手机握在手里，消息到底还是没发出去。 至少暂时没有。 陆一北走到楼下时，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唐建国：“陆先生，下午三点半，我在华商银行鹏城分行等您。相关团队已经准备完毕，您到后直接联系我即可。” 下午三点二十分，下课铃响。 陆一北收起课本，对三个室友说道：“我出去办点事，你们先回寝室。” 赵路远立刻凑过来：“什么事？背着兄弟们偷偷约会？” “办银行卡。” “办卡为什么不带我？” “怕银行看见你，降低我的征信信用评分。” 陆一北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背上包走出教室。 三点二十八分，他在华商银行鹏城分行门前下了车。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已经等在台阶下。看见陆一北，他快步迎上来，主动伸出右手。 “陆少，您好。” “我是唐建国。” 第5章 唐行长的十二分精神 “唐行长，你好。” 陆一北伸手和唐建国握了一下。 唐建国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陆少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像您这个年纪，我还在银行大厅里给客户复印身份证呢。” 陆一北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能坐到分行副行长位置上的人，说话的方式就是不一样。 “唐行长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外面热，咱们进去谈。” 唐建国亲自在前面引路。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看见他带着一个年轻人进来，纷纷侧目。有人刚想上前询问，唐建国抬手示意不用，连电梯按钮都是自己按的。 “陆少平时一直在鹏城生活？” “这两年在鹏城上学。” “鹏城大学好啊，年轻人多，机会也多。”唐建国笑道，“不过以陆少的见识，学校里的课程恐怕只能算调剂生活。” 这马屁拍得很自然。 既夸了人，还顺手给他以后逃课找好了理由。 电梯门合上。 唐建国像是随口问道：“陆少以前在海外待过？” “没有。” “那家里长辈常年在海外发展？” “也没有。” “陆少这次持有的股份，交割渠道很专业。我在银行干了这么多年，像这样干净利落的手续也不常见。” “运气好。” 唐建国笑着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陆一北却听明白了。 这位唐行长显然提前调查过他。 也正常。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突然持有沃尔玛0.5%的股份，换成谁都得先查查这个人是从那块石头里面蹦出来的。 可系统准备的身份资料太干净，唐建国能查到的只有陆一北从小到大的正常履历。 没豪门，没财团，也没有哪位富豪姓陆。 越是什么都查不到，越容易让人自己脑补。 唐建国问的问题绕来绕去，全往海外背景上靠。显然已经把陆一北归进了“家族在海外低调发展，国内资料经过处理”的神秘少爷行列。 陆一北没有解释。 误会就误会吧，是个美好的误会。 电梯停在顶层。 唐建国带着陆一北走向办公室，一路介绍华商银行在跨境金融、家族财富管理和海外资产配置方面的业务。 “陆少，论规模，我们华商不是全国第一。但在鹏城这一块，我敢说，只要是合规范围内的事情，我们一定替客户做到最好。” “我们不怕客户要求高，就怕客户不给机会。” “您这样的客户选择华商，是对我们的信任。这个信任，我唐建国一定接得住。” 陆一北算是看出来了。 唐建国今天拿出的不是十分精神。 是十二分。 从唐建国的态度里，陆一北不难看出，对方没把他当成普通的高净值客户，更像是把他当成了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背景查不到不要紧，股份是真的，钱是真的。 多抱一条大腿，多一条路。 办公室门打开，里面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和文件。唐建国没有坐到办公桌后，而是陪陆一北坐在会客区。 “陆少，这是股份托管确认书、分红结算文件和跨境税务说明。您先看，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我让团队当面解释。” 陆一北翻了翻。 “唐行长。” “您说。”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你们的服务也一直这么周到，我不会轻易换银行。” 唐建国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陆少放心，您在华商的事情，我亲自盯着。” 这句话不是客套。 二百八十亿元身家，哪怕只有一部分资产留在华商，也足以让分行今年的业绩原地起飞。 唐建国按下桌上的呼叫键。 “明月，进来一下。” 办公室门很快被敲响。 一名职业装女生穿着合身的银行制服，长发束在脑后，进门后先向陆一北点头致意。 “唐行长。” “陆少，这位是李明月，今年二十三岁，金融专业科班毕业。业务能力、保密意识和执行力都很不错。” 唐建国转头对李明月说道：“从今天开始，陆少是你唯一的专属客户。他的业务优先级放在最高，有任何需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李明月神色微微一顿，很快恢复平静。 她神色微顿，显然也没料到自己会被安排成只服务一个人的专属客户经理。 “陆先生您好，我是李明月。以后您的银行账户、资金调度和日常金融需求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她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陆一北接过来看了一眼。 “麻烦了。” “应该的。” 李明月的回答很稳，没有急着表现，也没有因为陆一北年轻就露出疑惑。 陆一北对她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手续确认完毕，唐建国亲自把文件收好，又让李明月将私人银行账户和联系方式全部设置妥当。 陆一北看了眼时间，忽然想起一件事。 “唐行长，你在鹏城大学有没有认识一些有分量的人？” 唐建国立刻坐直了些。 “鹏城大学？我们华商和学校有不少合作。校领导、基金会和几个学院，我都能联系上。陆少是遇到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一北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 “我不想每天按时去上课。” 唐建国愣了一下。 看唐建国刚才铺开的几份资产方案，他显然做好了处理大额资金调度的准备，却没想到陆一北提出的第一个私人要求，是不想上课。 “上学的本质是什么？”陆一北问。 唐建国试探着回答：“学习知识？” “是找一份好工作。” 陆一北指了指桌上的股份文件。 “唐行长，你说我这个身价，适合找工作，还是适合给别人提供工作？” 唐建国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陆一北。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他当即拿起手机。 “放心，陆少，我会打招呼的。我们华商那么多渠道，找校长也不难。” 第6章 十个鹏大也绰绰有余 唐建国拿着手机翻了几下，很快找到一个号码。 拨出去之前，他特意看向陆一北。 “鹏城大学一位副校长，姓许，负责校企合作。平时我们银行和他打交道比较多。” 陆一北点了点头。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通。 “老唐，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许校长，有件小事想请你帮忙。” 唐建国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比刚才正式了不少。 “是这样，我们行一位身份极为尊贵的大客户，他家的孩子现在在你们鹏大读书。” 陆一北坐在沙发上，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大客户家的孩子？ 这身份编得不错。 既解释了他为什么年轻，又把真正的资产情况藏了起来。别人即使调查，也只会往某个海外家族身上猜。 “哪位学生？”许校长问。 “叫陆一北，大二。” 唐建国说着，朝陆一北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陆一北补了一句：“专业和班级稍后发给你。” 唐建国立即转述过去。 “这孩子平时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不太方便每天按时上课。你看看你们那边能不能商量一下，在不影响学籍和正常毕业的情况下，把时间安排得灵活一些。”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老唐，你也知道，学校有学校的制度。要是普通学生一句不想上课，我们就给他免考勤，那以后还怎么管理？” “理解，当然理解。我也不是让你们违反制度。” 唐建国笑道：“现在不是鼓励创新创业、校企联合培养吗？年轻人有能力，学校也应该给他一点发挥空间。” “这个陆一北，家里是做什么的？” 问题终于问到了重点。 唐建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架势先摆足了，他才压低声音。 “许校长，具体背景我不方便透露。银行有保密要求，你应该明白。” “我只能告诉你，这孩子家里的身价，怕是买下你们十个鹏大都绰绰有余。” 陆一北听完，直接朝唐建国竖起大拇指。 到位。 二百八十亿元能不能买十个鹏大不好说，但唐建国吹牛时那份坚定，很像已经带着验资报告去学校财务室询过价。 电话那头的语气明显认真了。 “你确定？” “我亲自经手的客户，还能有假？” “人在你旁边？” “不方便说。” 唐建国看着坐在对面的陆一北，说这句话时脸都没红。 “这样吧，你把学生资料发给我。我和校长、教务处商量一下，看看是走创新创业实践，还是做个个性化培养方案。” “可以，尽快。” “你老唐亲自开口，我还能拖着？” “那就麻烦许校长了。改天请你吃饭。” 电话挂断。 唐建国放下手机，脸上依旧镇定，眉间却明显松开了一些。 从唐建国松开的眉头和立刻发送资料的动作，陆一北不难看出，对方很重视这件事，生怕第一个私人要求就办得不够漂亮。 唐建国当着陆一北的面，把他的姓名和基础资料发给许校长，又补发了一句“务必保密”。 “陆少，学校那边有回复，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麻烦唐行长了。” “您这就太客气了。” 陆一北看了眼时间，站起身。 “手续办完了，学校的事也有着落，那我就先走了。” 唐建国连忙跟着起身。 唐建国刚准备送他，桌上的电话便亮了起来，几名等待汇报工作的下属也站在门外。 “明月。” 李明月立即上前。 “你替我送送陆少，一定送到地方。” “好的，唐行长。” 李明月陪着陆一北走出办公室。一路上，她主动替他按电梯、介绍手机银行的专属服务和紧急联系方式，没有刻意找话题套近乎。 电梯到达一楼。 走出银行大门后，李明月看了一圈，没有看见司机或等候的车辆。 “陆少，您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吗？” “打车。” 李明月愣了半秒，很快说道：“那我送您回去。唐行长交代过，一定要把您送到地方。” “不用这么麻烦。” “这是我的工作。” 陆一北看她态度坚持，也没有继续推辞。 “那就回鹏城大学。” 李明月带着他走向地下停车场。 她开的是一辆黑色宝马，外表干净，没有多余装饰。李明月解锁车辆，原本准备替陆一北拉开后排车门，却见他已经绕到副驾驶旁边。 “坐前面就行。” 李明月动作停了一下，点头道：“好。” 两人坐进车里。 李明月系好安全带，启动车辆。车载空调送出一阵凉风，她握着方向盘，侧过脸看向陆一北。 “陆少，您平时也都是打车上下学？” 第7章 有事发信息 “我住学校宿舍，以及我平常都骑小黄车。” 陆一北系好安全带，随口答道：“今天去银行，怕骑到一半链条掉了，有损你们华商银行尊贵客户的形象。” 李明月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少挺幽默。” “一般，主要看聊天对象。” 李明月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后踩下油门，将车驶出地下停车场。 导航显示，距离鹏城大学二十四分钟。 傍晚的车流已经多了起来。黑色宝马汇入主路，李明月开得很稳当，只是过了两个路口后，车速明显放缓。前方明明一路绿灯，她却始终压着速度，和右侧的公交车保持着一种相当友好的并排行驶关系。 陆一北偏头看了一眼。 离开银行后，李明月脸上的职业笑容淡了些，整个人反而显得自然。她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边，被车窗外的光照得微微发亮。 “陆少。” “嗯？”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的专属金融经理了。” 李明月看着前方，语气依旧专业：“以后账户管理、资金安排、投资产品，还有跨境业务方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都可以直接问我。” “二十四小时都可以？” “当然。” “凌晨三点也行？” 李明月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如果陆少凌晨三点还在考虑资产配置，我会怀疑自己的服务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有道理。” 李明月瞥了一眼中控屏上的导航。 “除了金融业务，我还需要了解一下您的日常习惯。不是打听隐私，是为了以后安排事情方便。” “问吧。” “平时住学校寝室？” “嗯，四人间，上床下桌，豪华海景没有，呼噜声环绕立体。” “没有校外住处？” “暂时没有。” “常用车辆呢？” “共享单车，哪个能开骑哪个。” 李明月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看来陆少的生活方式，和资产情况有一点不匹配。” “以后需要住房、车辆或者司机，我可以帮您筛选。您只负责提要求，剩下的交给我。” “听起来挺省事。” “让您省事，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李明月说这句话时声音放轻了些。工作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莫名多了一层别的意思。 车辆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李明月抬手把耳边的碎发拢到后面，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其实不只是金融方面。如果陆少有什么私人生活上的需求，也可以找我。” 陆一北眉毛一挑。 “比如什么样的，才算私人生活需求？” 李明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的目光在车内碰上。 片刻后，后面的车轻轻按了一声喇叭。李明月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踩下油门。 “比如预订餐厅、安排出行、挑选礼物，或者参加一些不方便独自出席的场合。” 她顿了顿。 “陆少临时需要一个熟悉鹏城的人陪同，也可以联系我。” “陪同？” 陆一北精准地抓住了重点。 “只是陪同？” “那要看陆少需要什么样的陪同了。” 李明月的语气很平静，最后几个字却说得比前面慢。 车里的空调开得不低，陆一北却莫名觉得温度高了两度。 他靠在座椅上，故意追问：“还有呢？” “还有……” 李明月握着方向盘，看似认真地想了几秒。 她趁着变道，再次偏头看向陆一北。 “你懂得。” “哦——” 陆一北把尾音拉得很长，一副刚接收到宇宙信号的模样。 “懂了。一定！” “真懂了？” “李经理都解释到这个份上了，我再不懂就不礼貌了。” 李明月没有接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明显了一点。 陆一北也没有轻易放过她。 “那服务有没有边界？” “当然有。” “比如？” “违法的不做，太危险的不做。” “就这两条？” 李明月看了眼后视镜，打灯变道。 “剩下的要看客户，也要看我愿不愿意。” “原来专属服务还是双向选择。” “不然呢？”李明月轻笑，“陆少不会以为办了张银行卡，就把客户经理本人也打包送了吧？” “我没这么想。” “真的？” “刚才没有。” 李明月抿了抿唇，目光仍看着前方，耳垂却被窗外的夕阳映出一点浅红。 “陆少学东西确实快。” “主要是李经理教得好。” 陆一北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道：“你们这一行的都这么直接吗？” “当然不是。” “那你这是？” 李明月没有回避。 “只是觉得，如果有贵人相助，会少走很多弯路。” 一句话说得很坦然。 陆一北并不反感。 有所求才正常。刚认识几个小时就说不求回报、只想为客户服务，那才是真的把他当大学生糊弄。 “你觉得我算贵人？” 李明月轻轻踩下刹车，跟着前方车流慢慢停住。 “唐行长亲自在门口接的人，整个鹏城分行一年也没有几个。” 她侧过脸，眼神在陆一北脸上停了片刻。 “陆少觉得呢？” “有道理。” 陆一北点点头：“那以后就看李经理的服务了。” “不会让陆少失望的。” 李明月看回前方，轻轻转动方向盘。 “陆少需要什么，就是什么。” 话说完，她一本正经地开车，像刚才只是替客户介绍了一款普通理财产品。 车里安静了几秒。 李明月的手机连接着车载系统，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工作群消息。她扫了一眼，没有点开。 “平时联系您，还是用刚才登记的号码？” “可以。” “那个号码以后可能会收到银行通知、业务电话，私人聊天不太方便。” 陆一北转头看她。 “所以？” “我还有一个私人号码。” 李明月报出一串数字，让陆一北记下。没过几秒，她放在中控台旁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加上了？”陆一北问。 “嗯。” “备注什么？” “陆少。” “太正式了。” “那改成什么？” “你自己想。” 李明月没有当场回答，只在等红灯时拿起手机操作了两下，随后将屏幕扣回去。 陆一北的手机紧跟着震了一声。 李明月给他发来一个微笑表情，聊天框上方的备注只有两个字。 一北。 他抬眼看向驾驶位。 李明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认真盯着前方的红灯倒计时。 “李经理。” “嗯？” “你进入私人服务状态还挺快。” “客户要求的。” 绿灯亮起，她唇角带笑地踩下油门。 陆一北靠回座椅，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这车开得确实稳。 就是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大学生来说，车里的内容多少有点超速。 原本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开了接近四十分钟。 黑色宝马停在鹏城大学校门附近。 陆一北刚解开安全带，李明月已经先一步下车，绕到副驾驶旁替他拉开车门。 “陆少，请。” 陆一北从车里下来，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差点以为车上那些话全是自己的幻觉。 “辛苦李经理了。” “应该的。” 陆一北转身朝校门走去。走出几步，他回头挥了挥手。 李明月还站在车旁，也抬手朝他晃了晃，随后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有事发信息。” 第8章 别人早已出入平安 李明月说完，弯腰坐回驾驶位。 职业短裙下的黑色丝袜随着动作一闪而过，车门关上，黑色宝马缓缓驶离校门。 陆一北目送车子汇入车流，刚准备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卧槽”。 他回头看去。 一名女生正抱着两本书站在不远处，眼睛瞪得溜圆。她愣了不到两秒，立刻踩着小白鞋冲了过来。 张子涵，是陆一北的同班同学。 她长得不赖，马尾高高扎起，五官明朗，平时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直来直去的劲。班里有什么消息，只要被她听见，通常活不过当天晚上。 张子涵跑到陆一北面前，先看了眼远去的宝马，又转头盯住他。 “你TOm的陆一北，真人不露相啊！” “这么好看的富家女朋友是吧？”张子涵根本没有降低音量，“白富美亲自开宝马送你回来，还下车给你开门。你俩搞地下恋情呢？” 陆一北看了眼周围。 已经有几名路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 大学生可以错过选修课，可以错过校园招聘，但绝不会轻易错过现场八卦。 “不是女朋友。” “还装？” “真不是。” “不是女朋友，她给你开车门？” “礼貌。” “不是女朋友，她穿着黑丝送你回来？” “她上班就这么穿。” 张子涵精准地抓住关键词。 “上班？你俩还是办公室恋情？” 陆一北有点头疼。 他发现澄清谣言就像往油锅里倒水，动静只会越来越大。 “我还是学生，哪来的办公室恋情？” “那她是做什么的？” “银行工作。” 张子涵倒吸一口凉气。 “银行精英女高管包养男大学生？” “你的脑子平时到底在看什么？” “这不是你给的线索吗？” “我去银行办事，她顺路送我回来。” “什么业务需要黑丝大美女专车接送？” “私人银行业务。” “私人？”张子涵眼睛又亮了，“有多私人？” 陆一北及时闭嘴。 再解释下去，明天校园墙的标题就该变成《男大学生与私人银行女经理不得不说的故事》了。 “反正不是女朋友。” “那你说她是谁。” “客户经理。” “哪个客户经理亲自送客户回学校，还站在门口挥手？” 张子涵抱着书挡在他面前，一副今天不给出合理解释就别想走的架势。 陆一北往左，她也往左。 陆一北往右，她跟着往右。 两人在校门口横向移动了三个来回，像两只正在进行低配版攻防演练的螃蟹。 “行行行。” 陆一北实在拧不过她，只能随口说道：“这是我家员工，好了吧？不是什么女朋友。” 张子涵瞬间停住。 她上下打量陆一北一遍，表情比刚才看见宝马时还要震惊。 “哇靠。” “又怎么了？” “陆少爷扮猪吃虎是吧！” “我扮什么了？” “家里员工开宝马、穿黑丝、亲自给你开门，你天天跟我们一起抢食堂九块九套餐？” 陆一北张了张嘴。 这话听起来确实有点不符合能量守恒。 “勤俭节约不行？” “行，太行了。”张子涵连连点头，“有钱人体验生活，我懂。” “你懂个锤子。” 陆一北绕过她往学校里走。 张子涵在后面喊：“陆少，苟富贵，勿相忘啊！” “忘了吧，求你了。” “明天请你吃九块九！” “那我谢谢你。” 陆一北没把这场误会放在心上。 直到走出一百多米，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张子涵还站在原地，手指飞快地点着手机屏幕。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姑娘多半不是在查单词。 回到寝室，陆一北刚推开门，就听见赵路远在骂人。 “我真服了，这是什么品种的海王？养鱼就算了，还逮着同一条鱼往死里弄！” 周书航坐在旁边，脸色也有些冷。 “准确地说，是免费使用。” 陈嘉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一句话都没说。 他平时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这会儿却垂着头。 陆一北关上门。 “怎么了？” 赵路远转过身，表情还带着气。 “嘉树不是说江晚晚要以学业为重吗？我觉得这理由太扯，就找认识的人问了问。” 赵路远不愧是寝室情报局局长。 从同班同学问到社团熟人，又顺着社团熟人摸到江晚晚的高中校友。前后不到两个小时，他已经把对方近一年的感情状况拼了个七七八八。 “结果呢？”陆一北问。 赵路远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江晚晚和一个男生靠在一起，背景是海边。配文只有一句：“一周年快乐。” 发布日期是上个月。 “她有男朋友？” “何止有。”赵路远咬牙道，“谈一年多了。朋友圈专门给嘉树分组屏蔽，平时让嘉树搬东西、占座、取快递，周末就和男朋友住校外。” 周书航瞥了陈嘉树一眼。 “你追了几年，连她朋友圈都没进去。” 赵路远接过话。 “你没能进去的地方，别人早就出入平安了。” 陈嘉树脸色更难看了。 “也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赵路远差点把手机拍到桌上。 “普通朋友庆祝恋爱一周年？” “也许是玩笑。” “人家男朋友的朋友圈置顶也是她，文案写着‘我的晚晚’。怎么着，他俩组团跟全世界开玩笑，就对你一个人认真？” 陈嘉树彻底说不出话。 赵路远继续往下翻。 “去年七夕，她说社团开会，让你替她去图书馆占座。结果当天晚上，她和男朋友在海边吃烛光晚餐。” 又一张照片被划出来。 “今年她生日，你排两个小时给她买蛋糕。她转手带去和男朋友过生日，发朋友圈的时候连装蛋糕的盒子都没换。” 照片里，陈嘉树亲手挑的蛋糕摆在桌子中间。江晚晚和那个男生靠得很近，脸上沾着同一块蛋糕的奶油。 陈嘉树嘴唇动了动。 “她跟我说，那天只有几个女生。” “对，男朋友性别比较灵活。”周书航冷冷道。 赵路远越说越气。 “你上次发烧，她让你顺路去给她取快递。你烧到三十九度，取完还给她送到楼下。她男朋友当时在哪？” “嘉树不知道。”周书航说，“他只负责干活，不负责参加剧情。” 陈嘉树低下头，指节捏得发白。 那些曾被他当成“她愿意依赖我”的小事，此刻被一张张照片串起来，忽然都换了个意思。 陆一北没有跟着骂，只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她谈恋爱本身没问题。” 寝室里几人都看向他。 “问题是她明知道你喜欢她，还故意瞒着你，继续让你做这做那。” 陆一北看着陈嘉树。 “你可以喜欢错人，但别一直骗自己。” 陈嘉树盯着那张截图，眼睛发红，手指却还在替江晚晚找理由似的上下滑动。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江晚晚。 寝室里瞬间安静。 陈嘉树握着手机，迟迟没有按下接听。 铃声响到第六下时，赵路远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接。” 第9章 我已经在楼下了 赵路远按着陈嘉树的肩膀，把手机调成免提。 陈嘉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先安静了半秒，随后传来江晚晚温柔的声音。 “嘉树，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呀？”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寝室里的气氛，还轻轻笑了一声。 “是不是睡着了？我已经到快递站了，那两箱书真的很重。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在这里等你。” 陈嘉树看着桌上的朋友圈截图，没有回答。 “嘉树？” 江晚晚的声音更软了些。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的话就晚一点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多等一会儿。” 赵路远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听起来句句都是体贴，实际上压根没考虑过陈嘉树可以不去。 “不用等了。” 赵路远直接对着手机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你是谁？” “陈嘉树的室友” 江晚晚的语气带上了警惕：“嘉树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上？” “开着免提呢，他就在旁边。” “这是我和嘉树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本来跟我没关系。”赵路远冷笑，“但你有男朋友还吊着我室友，把他当免费劳动力用，就跟我有关系了。” 江晚晚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足足过了几秒，她才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吊着？” “赵宇轩，谈了一年多，需要我把你们的一周年照片念给你听吗？” 这次江晚晚没有立即反驳。 她显然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被查清楚了。 “你们调查我？” 温柔从她的声音里消失了大半。 “你们凭什么调查我的私生活？” “我们闲得慌，关心一下同学的学业。”赵路远说道，“毕竟有人嘴上以学业为重，实际恋爱学习两不误，还顺带雇了个不要工资的搬运工。” 周书航补了一句：“不能算雇，雇佣关系至少要付钱。” 江晚晚提高了音量。 “我从来没有强迫嘉树帮我！都是他自己愿意的，我们从高中就是同学，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有问题吗？” “互相？” 赵路远问：“你帮过他什么？” “我……” “提醒他天冷加衣服？天气软件也会。”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江晚晚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受了很大委屈。 “嘉树，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就是让室友这样羞辱我的吗？” 话题绕了一圈，责任又精准落回陈嘉树头上。 陈嘉树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晚晚。” 他终于开口。 “你和赵宇轩真的谈了一年多？” 江晚晚沉默片刻。 “感情是我的私事，我本来想找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为什么朋友圈要单独屏蔽我？” “我怕你看见以后难过。” “那你还让我给你买蛋糕、占座、搬东西？”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江晚晚回答得理所当然。 “宇轩平时学生会事情很多，家里的工厂也经常需要他帮忙。我不想什么小事都麻烦他。” 赵路远听笑了。 “男朋友忙，所以麻烦备胎。合着赵宇轩负责谈恋爱，嘉树负责售后服务？”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恶毒？” “我只是把你的工作分配念了一遍。” 陈嘉树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哑。 “那你以前为什么总跟我说，现在不想谈恋爱，让我以后再等等？” “我什么时候让你等了？” 江晚晚立刻反问。 “我只说暂时不想考虑这些，是你自己要等的。嘉树，我一直觉得你对我好，是因为我们认识很多年。现在你这样问，好像我欠了你什么一样。” 那些“以后再说”“现在还早”“顺其自然”，过去听起来像是留有希望。到了江晚晚嘴里，却全变成了陈嘉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周书航淡淡开口。 “话不给准，活一点没少。进可享受追求，退可普通朋友，确实不欠。” “你们非要这么曲解，我也没办法。” “而且每次都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又没有逼你。难道你以前帮我，都是因为想让我做你女朋友吗？” 陈嘉树被问得一怔。 一句话，直接把她的隐瞒变成了陈嘉树动机不纯。 赵路远刚要开骂，陆一北抬手拦住他。 再吵下去没有意义。 “江晚晚。” 陆一北对着手机说道：“赵宇轩是你男朋友，对吧？” “对。” “陈嘉树以前不知道，对吧？” “我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他。” “你知道他喜欢你，对吧？”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陆一北没有给她继续绕的机会。 “三个问题够了。你可以不喜欢他，也可以和别人谈恋爱，但你一边瞒着他，一边继续享受他的付出，这事不厚道。” “你们四个人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女生，有意思吗？” 江晚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什么都没做错，是嘉树自己愿意帮我。现在你们翻我的朋友圈，还开免提一起指责我，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陈嘉树闭了闭眼。 “书你找赵宇轩搬吧。” 江晚晚像是没听清。 “什么？” “以后也别找我帮忙了。” 陈嘉树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寝室重新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熄灭后，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靠在椅背上发呆。 “我是不是挺蠢的？” “是有点。”周书航说。 赵路远瞪了他一眼：“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继续让他骗才蠢。” 陆一北伸手拍了拍陈嘉树的肩膀。 “行啦，一个女人而已。未来前途还很光明，不需要在意这些，吃过一次亏就行了。” 陈嘉树苦笑。 “从高中吃到大二，这一口吃得有点久。” “至少吐出来了。”赵路远把截图全部删掉，“今晚出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你上次也这么说，最后是AA。” “这次A得少一点。” 陈嘉树终于被逗得扯了一下嘴角。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江晚晚。 是一串陌生号码。 四个人对视一眼。 赵路远重新打开免提，陈嘉树接通电话。 “陈嘉树？”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语气不算客气。 “我是赵宇轩，晚晚的男朋友。” 赵路远朝几人做了个“果然”的口型。 “有事？”陈嘉树问。 “晚晚刚才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寝室四个人围着她骂，还翻她的隐私。” 赵宇轩冷声说道：“她一个女生，被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你们挺有本事啊。” “她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挨骂？”赵路远问。 “你又是谁？” “她嘴里的施暴团伙成员之一。” “少跟我贫。”赵宇轩语气更沉，“我在学生会外联部。你们几个明天中午来学生会办公室，当面给晚晚道歉，这件事就算了。” 赵路远气笑了。 “学生会什么时候改名叫衙门了？” “来不来随你们。” “不去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车门关闭的闷响。 赵宇轩停了两秒，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用等明天。” “我已经在你们宿舍楼下了，下来。” 第10章 四个打一个 电话挂断。 赵路远盯着手机，气笑了。 “学生会外联部现在还负责上门执法？” “别冲动。”陆一北站起身，“下去把话说清楚。” 四个人一起下楼。 赵宇轩就站在宿舍门口，身后停着一辆白色越野车。他穿着印花短袖，手腕上戴着块醒目的机械表，头发抓得一丝不乱。 看见四个人同时出来，他非但没退，反而抬起下巴。 周围已经聚了十几个看热闹的学生。 有人认出赵宇轩，低声议论起来。 “学生会外联部那个？” “对，家里开厂的。” “四个人堵一个，有节目了。” 几部手机悄悄举了起来。 赵宇轩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陈嘉树身上。 “你就是陈嘉树？” “是。” “晚晚已经跟我说了。”赵宇轩嗤笑，“你追不到她，就带着室友一起骂她，还翻她朋友圈。一个大男人，做事这么下头？” 陈嘉树脸色难看。 “她有没有告诉你，她一直瞒着我？”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 赵宇轩向前走了两步。 “你不会真以为替她搬几次东西、买几个蛋糕，她就该做你女朋友吧？” “我没这么说。” “你嘴上没说，心里不就这么想的？” 陈嘉树往前站了一步。 “这件事跟我室友没关系。你有不满冲我来，别骂他们。” “现在知道装有担当了？” 赵宇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里全是轻慢。 “早有这点自知之明，离晚晚远一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非要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着，最后还带着室友一起闹。” 陈嘉树把他的手挡开。 “我已经说了，以后不会再找她。” “你最好说到做到。” 赵宇轩整理了一下被挡开的手腕，朝宿舍楼看了一眼。 “这里是鹏大，不是你们几个穷学生抱团撒野的地方。学生会、学院老师，我认识的人比你们听过的都多。跟我闹，你们连处分怎么写都决定不了。” 赵宇轩笑得更明显。 “你这种人就是贱，典型的力工思维。以为多出点力、多跑几趟腿，就能换来别人喜欢。” 赵路远往前一步。 “嘴巴放干净点。” 赵宇轩看向他。 “我说错了？” 他指了指陈嘉树身上的普通短袖。 “没钱，没背景，也没见识。一个穷鬼，除了给人当苦力还能干什么？晚晚看不上他不是很正常？”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几声起哄。 “别光吵啊！” “学生会副部长挺威风！” “四对一，到底打不打？” 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甚至已经提前把手机横了过来。 陆一北皱了皱眉。 “赵宇轩，你要替江晚晚出头，可以把事情从头到尾弄清楚。继续骂人，解决不了问题。” “你又算哪根葱？” “他室友，兼兄弟。” “那就是另一个穷鬼。” 赵宇轩扫过四个人，语气越来越不屑。 “一群住四人寝、吃食堂套餐的货色，抱团就觉得自己有本事了？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陈嘉树这种人，给晚晚提鞋都不配。” “你再说一遍。”赵路远声音沉了下来。 “听不清？” 赵宇轩走到陈嘉树面前，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 “我说他就是个贱骨头、力工、穷鬼。晚晚用他是看得起他。他还真以为自己有资格挑三拣四？” 赵路远最后那根弦断了。 他一步冲上去，一拳砸在赵宇轩脸上。 “我看你才是欠打！” 赵宇轩没防备，踉跄着撞在越野车门上。 人群瞬间炸开。 “卧槽，真打了！” “拍下来拍下来！” “上啊，别怂！” 赵宇轩抹了下嘴角，抬脚便踹向赵路远。赵路远被踹得后退两步，紧接着又扑了上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陆一北刚想把他们分开，赵宇轩挣脱赵路远，一拳挥向旁边的陈嘉树。 陈嘉树下意识挡住，还是被打中下巴。 这下没人能继续站着看了。 周书航从侧面抱住赵宇轩的胳膊，陈嘉树红着眼顶了上去。陆一北拽开赵路远时，自己肩膀也挨了一拳，反手便把赵宇轩按在车门上。 场面彻底乱了。 有人喊“别打了”，声音兴奋得像在喊“再来一局”。还有人一边录像一边指挥。 “左边！左边空了！” “兄弟，手机拿稳点！” 不到两分钟，赵宇轩已经鼻青脸肿，印花短袖被扯歪了一半。陆一北四人也没占到多少便宜，赵路远嘴角破了，陈嘉树下巴发红，周书航的眼镜差点被踩碎。 “干什么！都住手！” 宿管和两名校园保安从楼里冲出来，围观学生立刻向后散开。 几个人终于被拉开。 赵宇轩捂着鼻子，指着陆一北等人。 “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他被两个学生会熟人扶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陈嘉树。 陆一北四人也被宿管赶回寝室，等候学校处理。 他们前脚进门，后脚视频就上了鹏城大学论坛。 标题简单直接。 《震惊！四名男生宿舍楼下围殴学生会干部！》 视频从赵路远挥出第一拳开始，前面的辱骂一句没录进去。画面里只剩四个人围着赵宇轩动手，怎么看都像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群殴。 评论区刷新得飞快。 “四打一还挺骄傲？” “不管什么原因，先动手就是理亏。” “被打的是外联部赵宇轩吧？他家和学校好像有合作。” “这几个人估计要吃处分了。” 也有现场目击者替他们解释。 “前面赵宇轩骂得很难听，视频没录全。” “他先拿手点人家胸口，还打了陈嘉树。” 可这几条评论很快便被“四打一”“先动手就是错”的回复压了下去。完整经过没人关心，短视频里的第一拳已经替所有人决定了前因后果。 更麻烦的是，论坛帖子很快被人转进了班级群和学生会工作群。不到十分钟，播放次数已经过万，连几个人的姓名和专业都被扒了出来。 陆一北正翻着评论，张子涵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他刚接通，屏幕里便出现张子涵震惊的脸。 “卧槽，真是你们几个？” “你们也太猛了吧！” 张子涵话音刚落，旁边又挤进来一张清秀的脸。 “我看看。” “这是我室友陈诗诗。”张子涵介绍道。 陈诗诗盯着屏幕里的陆一北，又看了眼论坛视频。 “这是不是赵路远他们啊？好猛啊。”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担忧。 “但是他们这样直接打的话，好像理亏的是他们几个吧？到时候学生会那边追究起来，严重的话毕业都难。” “而且赵宇轩家里好像挺有关系的。他爸的工厂跟学校做过活动赞助，学生会里也认识不少人。” 张子涵这才收起看热闹的表情。 “对啊，你们没事吧？” “暂时没事。” “什么叫暂时？” “还在等售后。” 陆一北挂断电话，寝室里安静了片刻。 周书航扶正眼镜，率先开口。 “有点冲动了。” 赵路远摸了摸破掉的嘴角。 “听他那么骂人，忍不了。” “我知道。”周书航说，“所以我也动手了。” 陈嘉树低着头。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行了。”赵路远摆摆手，“都是兄弟，有什么事情一起扛了再说吧。” 话音刚落，陈嘉树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辅导员。 他接通后，辅导员压着怒气的声音传遍寝室。 “你们四个现在马上到学生处来。” “赵宇轩的家长已经到了。” 第11章 人脉我也有一点 辅导员说完便挂了电话。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简单收拾后赶往学院教师办公区。 会议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闻讯赶来的学生会成员，也有看过论坛视频、专门绕路过来吃瓜的学生。见陆一北四人出现，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几十道目光跟着他们移动。 这待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来接受处理，而是刚结束巡演准备走红毯。 辅导员韦建业站在会议室门口等着。 他三十五六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平时说话不急不慢，遇到学生矛盾习惯先把两边按住，再慢慢讲道理。 看见四个人脸上的伤，他叹了口气。 “进去以后都冷静点，别再顶嘴，更不许动手。” “韦老师，我们明白。”周书航说道。 会议室里，赵宇轩坐在一侧，鼻梁上贴着纱布，嘴角还有淤青。 他身边坐着一名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女人穿着一身名牌，手提包放在桌上，脸色比赵宇轩的伤还难看。 她就是赵宇轩的母亲，方琳。 几人刚进门，方琳便冷冷看了过来。 “就是他们？” 赵宇轩点头。 “四个打你一个？” “嗯。” “真有本事。” 方琳抱起胳膊，目光从陆一北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打量四件质量不合格的商品。 韦建业连忙招呼几人坐下。 “赵宇轩妈妈，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们还在调查。都是年轻人，有矛盾、有点磕磕碰碰很正常。咱们先把经过问清楚，再谈后续怎么处理。” 方琳当场冷下脸。 “韦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 “磕磕碰碰？”方琳指着赵宇轩脸上的纱布，“四个人把我们家宇轩打成这样，到你嘴里就是磕磕碰碰？” “我只是说双方都有冲动。” “那就是在包庇他们咯。” 韦建业被噎了一下。 “赵同学妈妈，我是希望大家先冷静。” “我很冷静。” 方琳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里正播放论坛上的打架视频。 “不管之前是什么情况，都不能四个人打我们家宇轩一个。这不是普通矛盾，是校园暴力。你一个辅导员处理不了，那就报系主任。” 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拿着手机发消息，连隔壁办公室的老师都出来问发生了什么。 韦建业本想把事情控制在辅导员层面，眼看方琳不肯松口，只能打电话通知系主任。 不到十分钟，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快步走进会议室。 “李主任。” 韦建业起身迎了一下。 李主任进门后先看见方琳，朝她点了点头，随后才扫向陆一北四人。 这个先后顺序很轻，却被陆一北看在眼里。 “具体怎么回事？”李主任问。 韦建业刚准备介绍情况，方琳已经把手机递过去。 “李主任，你自己看。四个人围着我们家宇轩打，视频在学校都传疯了。” 李主任把视频看了一遍，脸色迅速沉下去。 “谁先动的手？” 赵路远站出来。 “我。” “承认得倒挺快。” “但他先辱骂陈嘉树，还拿手推人。” 李主任把手机放回桌上。 “骂人可以向老师反映，谁允许你动手了？” “没人允许。”赵路远说道，“我当时没忍住。” “一句没忍住，就四个人围殴同学？” 周书航推了推眼镜。 “视频没拍到前半段。赵宇轩也动手了，陈嘉树和陆一北都是被他打后才还手。” “所以你们还有理？” 李主任根本没有继续追问证据的意思。 “学校三令五申禁止打架。你们四个人参与围殴，影响恶劣，还被传上论坛，严重损害学校形象。” 赵宇轩坐在旁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早说了，一群穷鬼、力工，脑子里除了抱团打架还会什么？” 陈嘉树猛地抬头。 “你再说一遍。” “怎么，还想当着老师的面动手？” 赵宇轩靠在椅背上。 “穷鬼就是穷鬼，活该被人看不上。给女生干点活就以为自己有机会，不是贱是什么？” 韦建业立刻呵斥：“赵宇轩，闭嘴！” 李主任却只是皱了下眉。 “现在讨论的是打架问题，别扯其他事情。” 陆一北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赵宇轩当着老师的面继续辱骂，李主任一句轻飘飘的“别扯其他”便揭过去。轮到他们解释前因，李主任却连完整的话都不愿意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护短了。 “韦老师，把他们四个的信息记下来。” 李主任敲了敲桌面。 “参与群殴，造成恶劣影响，先按记大过上报。后续如果赵宇轩伤情严重，再追加处理。” “李主任，是不是先把现场目击者和完整视频找齐？”韦建业劝道，“直接记大过，对几个学生影响太大了。” “视频还不够清楚？” “但事情有前因。” “什么前因也不能成为四打一的理由。” 李主任抬手打断。 “先让他们回寝室等通知，明天写检查交上来。” 处理就这样被拍了板。 陆一北没有当场争辩。他看得出来，在这间会议室里继续解释，只是给不想听的人增加环境音。 四个人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陆一北发现校园卡落在椅子旁，又折回去拿。 其余人已经散到走廊另一头，会议室的门却没有完全关上。 方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李主任，这一次你一定要给我们家轩儿一个交代，不能让他们白欺负了。” “方女士放心，学校会严肃处理。” “那就好。我们家老赵下周还想约你喝酒呢，到时候你可别又说没空。” 里面传来两声心照不宣的笑。 陆一北捡起校园卡，神色没有变化，转身追上三个室友。 “刚才怎么了？”赵路远问。 “校园卡掉了。” 陆一北顿了顿。 “另外，系主任和他们家有关系。” 回到寝室，几个人都没了说话的兴致。 大过处分不是一句玩笑。处分进入档案，评奖、保研和就业都会受影响，严重时甚至可能拿不到学位。 陈嘉树坐在椅子上，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上次知道江晚晚有男朋友时，他都没哭。这次看着三个陪他动手的室友，他再也绷不住了。 “兄弟们，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抹了把脸，声音发颤。 “大过啊。以后就算毕业了，找工作也难。都是因为我，你们本来什么事都没有。” 赵路远张了张嘴，没能像平时一样立刻接上话。 周书航摘下眼镜，低头擦着镜片。 寝室里沉默了很久。 陆一北靠在桌边，想起会议室里方琳那句话。 喝一顿酒，送点礼。换一个系主任的偏袒。 人脉确实好用。 “行了。” 陆一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人脉嘛，我也有一点。”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向他。 “我先去打个电话。” 在几人期待又疑惑的目光中，陆一北走上阳台，反手关上门。 他找到唐建国的号码，按下拨出。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陆少？” 第12章 这是在抹我的进步路 唐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陆一北靠在阳台栏杆上，语气不紧不慢。 “唐行长，你的大客户马上就要飞咯。” “飞？” “鹏城大学准备给我记大过。” 陆一北看着楼下的路灯。 “我只能去其他地方求学了。人不在鹏城，资源和钱肯定也要一起带走，总不能留在这里睹物思人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唐建国显然听出了这几句话的分量。 “陆少，您慢慢说，千万不要这么果断。” 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下午我们不是还谈得好好的吗？学校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也不复杂。” 陆一北将事情从江晚晚隐瞒恋情、赵宇轩上门辱骂，一直讲到宿舍楼下的混战。 他没有避讳赵路远先动手，也承认自己参与了打架。 “动手这件事，我们确实有责任。学校要批评、写检查，甚至给合理处分，我都认。” “但赵宇轩当着老师的面继续骂人，李主任一句不提。现场证人和前半段经过，他也不调查，进门就准备给我们四个记大过。” “您确定是记大过？”唐建国问。 “亲耳听见的。” 陆一北继续说道：“离开会议室时，我还听见赵宇轩的母亲跟李主任说，下周赵宇轩的父亲要约他喝酒。” “我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存在利益输送，但这个处理方式，再加上这层关系，很难不让我怀疑他们有不正当来往。” 唐建国沉声道：“我明白了。” “唐行长也不用为难。” 陆一北说得很随意。 “学校真容不下我，换个地方就是。可惜了，华商挺好的，我还想着以后家里交给我的一些资源，都放在华商呢。” 这句话听起来像临挂电话前的随口感慨。 说完之后，陆一北根本没给唐建国继续追问的机会。 “先这样吧。” 电话挂断。 陆一北收起手机，回到寝室。 三个室友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六只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顺手把枕头垫在脑后。 赵路远最先顶不住。 “一北，啥情况啊？” “电话打完了。” “我TOm不知道吗！” 赵路远凑近了些。 “你那个朋友到底干什么的？真能影响学校处分？” “按道理来说，我这个朋友比赵宇轩家里硬得多。” 陆一北看着天花板。 “但是他能不能办得到，我也不清楚。先看看吧，后面的事情再说。” 寝室重新安静下来。 陈嘉树握着手机，像抓着最后一点希望。周书航戴回眼镜，表面没说什么，翻书的速度却明显慢了。 赵路远想问，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与此同时，华商银行鹏城分行。 唐建国盯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脸色一点点涨红。 李明月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一份需要汇报的客户材料。 听见陆一北要转学、转移资产时，她心里猛地一紧。 自己不会这么衰吧？ 刚成为陆一北的专属客户经理不到一天，大腿还没抱稳，连人带钱就要飞出鹏城了。 “唐行长……” “就TOm这点小事，要给陆少记大过？” 唐建国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声音压都压不住。 “这哪是在给陆少记大过，这是在抹我唐建国的进步路！”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人家手里一笔季度分红就是六千多万元，明面身价二百八十亿元。更关键的是，那句“以后家里交给我的一些资源”，谁知道后面还藏着多少东西？ 陆一北要是真换了城市，资产和未来资源一起迁走，华商鹏城分行损失的不是一个客户，是一条刚接上的大动脉。 到时候总行问起来，他怎么解释？ 解释鹏城大学一个系主任，为了工厂老板家的儿子，把分行最重要的新客户赶跑了？ “好，好一个鹏城大学。” 唐建国气得连说两个好字。 “他这不是在记一个大过啊！” “他这是在本子上把我唐建国进部的希望直接抹了啊！”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李明月。 “陆少目前在我们行有多少资产？” 李明月立即放下手里的材料，打开加密客户系统。 “本季度分红六千三百七十二万元已经全部留在华商。沃尔玛股份的境内业务由我们负责对接，但主要托管仍在海外机构。” 她迅速翻到风险评估页面。 “如果陆少离开鹏城，现金账户可以当天转走，境内服务关系也能随时更换。股份本身价值约二百八十亿元，后续分红和其他资产目前无法估算。” 无法估算四个字，听得唐建国太阳穴直跳。 现在摆在华商账上的六千多万元，只是看得见的部分。真正值钱的是陆一北没有说清楚的海外背景，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家里以后交给我的资源”。 唐建国按下内部电话。 “把华商和鹏城大学现有的合作项目、授信、校园金融服务全部整理出来，十分钟后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办公室主任明显愣了。 “唐行长，是准备做年度复核吗？” “不是。” “那是……” “准备评估客户流失风险。” 唐建国说完便挂了电话。 不到两分钟，分行几个相关部门都收到了紧急通知。没人知道一个大学生打架为什么会牵动跨境金融、私人银行和校企合作三条业务线，只知道唐副行长的脸色已经红得能给办公室供暖。 李明月轻声提醒：“唐行长，陆少既然把电话打给您，应该还是愿意给我们时间处理。” “我知道。” “谁敢把我唐建国进部的路堵了，我就弄了他！” 唐建国拿起手机。 “所以这事必须在他失去耐心之前解决。” 他立刻找到许副校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唐建国连客套都省了。 “许校长，陆一北要被你们学校记大过，这事你知道吗？” “记大过？我不知道啊。” “那你现在知道了。” 唐建国深吸一口气。 “我这次不暗示，跟你明说。陆一北是华商鹏城分行目前最重要的私人客户。他如果因为不公正处理离开鹏城，资产和后续资源都会一起迁走。” 许副校长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老唐，你先把话说清楚。” “事情经过我马上发给你。学生打架，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我不要求包庇。” “但如果有人因为和赵家喝过几顿酒，就不调查前因，直接把处分扣到陆少头上，那这件事处理不好，我就要向我的老领导黄厅长汇报了。” 唐建国的话越来越直。 “华商现在正处于上升阶段，陆少就是我们鹏城分行的大动脉。你们学校忽然一刀把它砍了，我只能向总行说明原因，也只能重新评估华商和鹏大的全部合作。” “到时候消息放出去，那些被华商服务、享受华商资源的客户会怎么看鹏大，就不是我的事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椅子向后推动的声音。 “老唐，你别挂。” 许副校长语速很快。 “我现在就去学院。这个记大过，到底是谁定的？” 第13章 不是打打杀杀 寝室里，陆一北躺在床上刷手机。 鹏大论坛的打架帖子还在持续升温。有人骂他们四打一不讲武德，也有人根据现场目击者的说法还原前因，双方在评论区打得比当事人还凶。 陆一北正准备退出，一道机械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任务“人脉”已完成。】 【这个世界不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获得随机奖励三份，是否开启？】 陆一北从床上坐了起来。 系统依旧不解释任务是什么时候发布的，也不说明完成条件。它就像一位只负责发工资、不负责开会的老板，时间到了往账户里一打，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这种工作作风值得鼓励。 “全部开启。” 【第一份奖励：人脉·林致远。】 【第二份奖励：人脉·孟野。】 【第三份奖励：资产·德意志大众集团1%股份。】 【人脉奖励将通过现实因果补全完成。宿主及相关人物的记忆、通讯记录与社会关系同步修正。】 【资产奖励可由宿主自行选择发放时间。是否立即发放？】 “否。” 陆一北刚拿到沃尔玛股份没多久，不想这么快再冒出一笔巨额境外资产。 系统没有回应。 德意志大众集团1%股份进入待领取状态，随后所有文字一起消失。 下一秒，大量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 林致远，四十七岁，积电集团执行总裁，常年在湾岛工作和生活。 五年前，少年陆一北随学校的科技研学团前往湾岛。活动结束后的自由行程中，他在湾岛东部山区偶遇独自徒步的林致远。一场突发山洪冲毁了下山道路，林致远还在躲避落石时伤了腿。 陆一北先发现高处废弃的护林屋，又冒雨把林致远扶了进去。两人在山里困了两天，靠半包饼干和收集的雨水撑到救援队赶来。 从那以后，两人一直保持联系。 林致远很喜欢陆一北临事不慌、又不挟恩图报的性格，把他当成亲近后辈。此后只要到鹏城出差，他都会抽时间和陆一北见面，平时也一直保持联系。陆一北嘴上叫他“致远叔”，实际上两人不是亲戚，而是一起扛过事的忘年交。 这位致远叔平时说话沉稳，脸上总带着笑。越是生气，笑得越和气。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真把他惹急了，与其听他骂人，不如等他笑完以后看看自己还剩下什么。 另一份记忆属于孟野。 孟野比陆一北小一岁，是鹏城市一名副市长的儿子。孟父分管招商引资、市场监管和工商事务，在鹏城拥有不小的话语权。 孟野和陆一北三年前认识。 两人因为一场篮球赛打起来，又在老师赶到前一起翻墙跑路。后来打球、骑行，关系越混越熟。 孟野知道陆一北当时没钱，陆一北也知道孟野家里不一般，但两人从没在对方身上求过利益。 孟野性格张狂，做事喜欢直来直去，唯独在陆一北面前愿意收一点脾气。平时开口闭口都是“北哥”，遇到事情真敢往前站。 记忆融合结束时，陆一北发现通讯录里多出两个熟悉的名字。 致远叔。 孟野。 聊天软件里保留着几年来的记录，照片、语音和共同朋友全都完整。现实像一张被人无声改写过的纸，看不出任何擦除痕迹。 陆一北点开孟野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是两个月前发来的。 “北哥，等我回鹏城，请你吃饭。” 陆一北正准备退出聊天框，孟野的头像忽然亮了起来。 “北哥，鹏大论坛上那个四打一的视频，里面是不是你？” 消息后面紧跟着三个问号。 陆一北回了一个字。 “是。” 电话下一秒便打了进来。 陆一北看了眼寝室里的三个室友，起身走到阳台接通。 “北哥，谁跟你过不去？” 孟野开口便是一副准备找人的语气。 “我明天回鹏城。你给我个名字，剩下的不用管。” “你先别加戏。” “都要给你记大过了，还叫加戏？” “学校正在重新调查，我已经找人处理。” “靠谱吗？” “比你冲进学校打第二架靠谱。” 孟野啧了一声。 “行，我听北哥的。明天到了先找你，要是处理不明孟老头在这一块肯定没问题。” 电话挂断后，陆一北看着恢复安静的手机。 人脉奖励确实已经生效。 那份多年交情不是冰冷的身份介绍。孟野看到他出事，甚至没问原因，第一反应就是回来站在他旁边。 不过现在还不需要把所有关系全叫过来。 唐建国已经出手，学校的结果还没出来。这时候把所有关系全叫过来，不叫解决问题，叫人脉阅兵。 先留着。 真有需要再说。 与此同时，鹏城大学行政楼。 许副校长挂断唐建国的电话，先后给校办、保卫处和学生工作部门打了三个电话。 “宿舍楼下的全部监控，论坛原始视频，现场目击者名单，十分钟内发给我。” “还有，所谓记大过是谁提出的，有没有走调查和审批程序，一起查清楚。” 他的语气不重，办公室里几名工作人员却同时加快了动作。 华商的合作压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唐建国那句“不要求包庇”。 如果陆一北真的参与打架，学校照章处理没有问题。可要是有人跳过调查，借私人关系把处分当人情送出去，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第一份送来的是宿舍楼监控。 画面没有声音，却比论坛视频完整。 赵宇轩主动走到陈嘉树面前，连续用手点他的胸口。随后陈嘉树挡开他的手，赵路远才冲上去动拳。混战开始后，赵宇轩也多次主动还击，并不是视频标题所说的“单方面围殴”。 第二份是现场学生的情况说明。 七名目击者中，有五人明确提到赵宇轩持续使用“穷鬼”“力工”等词侮辱陈嘉树及其室友。 许副校长看完，将材料放到一边。 “双方都动了手，都有责任。四人参与打一个，应该从重；辱骂、挑衅和先推搡也必须一起处理。” 学生工作部门的老师点头。 “可学院上报的初步意见里，只写了四人围殴学生会干部，没有提赵宇轩辱骂和还手。” “谁写的？” “李主任口头定的，韦建业老师还没有签字。” 许副校长脸色沉了下来。 “处分没有调查，没有学院会议，也没有学生申辩，谁给他的权力先定记大过？” 校办人员又送来一份赵家与学校的合作记录。 赵家的工厂过去三年给学院活动赞助过两次，金额不算大，项目联系人都是李主任。单看材料找不到利益输送，却足以构成需要回避的私人关系。 许副校长合上文件。 “暂停处分建议，李主任退出这次调查。” “通知保卫处固定全部视频，联系所有目击学生重新做说明。论坛上的剪辑视频暂时保留，要求发布者补充完整经过。” 工作人员刚要离开，许副校长又叫住他。 “还有赵宇轩和江晚晚，把他们的情况一并核实。” 安排完这些，他拿起手机，直接拨给李主任。 电话接通。 “李主任，带上你准备给陆一北四人记大过的全部依据。” 许副校长看了眼时间。 “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 第14章 通宵必须通宵 十分钟后，李主任抱着一个文件夹，推开了副校长办公室的门。 “许校，您找我？” 许副校长没有让他坐，抬手把一沓材料扔在办公桌上。 “这就是你准备给四名学生记大过的依据？” 李主任看了一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桌上不只有学院提交的初步意见，还有宿舍楼完整监控、七名学生的情况说明，以及赵家工厂过去几年的赞助记录。 该来的全来了。 “许校，这件事影响很坏。四个人打一个，论坛上闹得也很大，我们学院主要是考虑——” “我问你依据！” 许副校长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盖都跟着跳了一下。 “监控没看，目击者没问，学生申辩程序没走，学院会议也没开。你凭什么张口就是记大过？” “赵宇轩骂人在先，推搡在先，打起来以后同样还了手。你报上来的材料里，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 李主任额头开始冒汗。 “可能是下面老师整理材料时有疏漏……” “下面老师？” 许副校长气笑了，又把韦建业没有签字的那份处分意见抽出来。 “韦建业没有签字，学院办公室说是你亲自定的。现在出了问题，你准备让哪个下面老师替你背？”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李主任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终于意识到，这次不是有人随口打个招呼那么简单。许副校长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完整监控、证词和赞助记录全摆到桌上，说明上面盯的根本不只是一场学生打架。 自己踢到铁板了。 可这块铁板到底是哪一块，他都不清楚。 “许校，这几个学生里，是不是有谁的情况比较特殊？” 许副校长盯着他看了两秒，脸色反而更沉。 “这就是你的工作思路？” “没背景的学生，就可以不查清楚直接处分；有背景的学生，才配按程序办？” 李主任脸色一白，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最好不是。” 许副校长把材料往前一推。 “你立刻退出这次调查。赵宇轩一方和陆一北四人分别有什么责任，由保卫处和学工部门重新认定。还有，你和赵家的私人往来、两次活动赞助的经手情况，写一份完整说明交给校纪委。”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 李主任抱起文件夹，手指都有些发僵。 直到走出办公室，他脑子里还在反复转着一个名字。 陆一北。 他从没听过鹏城有姓陆的大家族。？ 第二天下午，陆一北正躺在寝室床上玩手机，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第一通刚断，第二通紧跟着又来了。等他从床头摸到手机，屏幕上已经多了三个未接来电。 孟野。 第四通又打了进来。 陆一北刚接通，对面的大嗓门便冲了出来。 “通宵！通宵！通宵！必须通宵！” “去我朋友开的电竞酒店通宵，速速，在门口等你。” 背景里还有汽车喇叭声。陆一北把手机拿远一点，等他输出完才回了一句。 “知道了。” “五分钟，过时我就进学校捞你。” 电话直接挂断。 陆一北从床上下来，换了双鞋。 “今晚不回来住了，我跟朋友去网吧包宿。” 赵路远一脸难以理解。 “不是，处分还悬在头上呢，你这时候还能去包宿？你心是真大啊。” 周书航靠在椅子上，连头都懒得抬。 “行了，就你那脑子。他肯定是跟朋友出去解决事情去了。你行你上啊？” 赵路远当场不服：“你这话说的，我脑子怎么了？” “你第一个动手的，你说怎么了？” 赵路远沉默两秒，扭头看向陆一北。 “一北，出去办事注意安全。还有，你要真去通宵，记得帮我上个号，把每日首胜拿了。” “滚。” 陆一北笑骂一句，朝几人摆摆手，出了寝室。 鹏大校门外，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 孟野穿着宽松黑T，倚在车门旁边。看见陆一北出来，他隔着十几米就抬起手。 “北哥，这边！” 上车以后，孟野先把一瓶冰水扔了过来。 “学校的事怎么样了？要不要我跟孟老头说一声？” “有人在查，不用再加人。” “行。”孟野答应得很干脆，“你说不用就不用。今晚先打游戏，明天还没结果，我再去给他们上一课。” “你能给谁上课？” “我上学的时候常年坐最后一排，视野开阔，比较有教学经验。” 孟野做了个手势。 “小小系主任，拿捏！” 电竞酒店离学校不远，是孟野一个朋友开的。房间里摆着两台电脑，两张床，冰箱和零食柜一应俱全。 孟野进门便打开电脑。 “北哥，今晚怎么说？” “先赢两把再说。”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十分钟后，孟野的中单亚索零杠四。 陆一北看着黑白屏幕，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疯狂点鼠标的孟野。 “你说的赢两把，是让对面赢？” “意外，纯属意外。刚才打野一直来，我操作空间被压缩了。” “对面打野一次没来。” “那就是心理压迫。他虽然没来，但我总觉得他会来。” 游戏进行到二十五分钟，孟野终于接出一次漂亮大招，然后在人群里坚持了整整一点五秒。 屏幕再次变成黑白色。 陆一北没忍住：“你这亚索买保险了吗？怎么落地就走理赔流程？” 孟野摘下一边耳机：“北哥你别说话，这把能翻。” 最后确实翻了。 对面翻过高地，把他们基地拆了。 两人不信邪，又开了一局。孟野这次老老实实选了石头人，陆一北玩打野。没有花里胡哨，也没有职业级操作，就是抓人、打龙、互相甩锅，和所有普通大学生的通宵没什么区别。 凌晨一点，两人点了烧烤。 凌晨三点，孟野拍着桌子喊“最后一把”。 凌晨五点，他又拍了一次。 “真最后一把！” 陆一北看了眼窗外发白的天色。 “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刚才那把不算。队友十五投了，我还没发育起来。” 早上七点，两人刚结束游戏，孟野的手机响了。 他看见来电显示，原本还靠在椅子上的身体瞬间坐直。 “爸。” “通完宵了？” 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孟野看了一眼陆一北，试图挽救：“严格来说，我们这是跨时段电子竞技交流。” “少废话，回来吃早餐。” “我补个觉再回。” “把你朋友也带上。” 孟野愣了一下，随即应道：“行，我们现在过去。” 此时，福田一处安保严密的住宅里。 孟怀川坐在餐桌旁，手上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资料。 二十出头，鹏城大学大二学生。 名下持有沃尔玛集团百分之零点五股份，估值二百八十亿左右，刚到账的季度分红超过六千万。 资料不长，分量却比不少企业家的整本介绍都重。 孟怀川往后翻了一页。 “这个陆一北和小野认识三年了。一起打球、骑行，平时来往不少，却从来没通过小野找过项目、批文或者政策关系。” “身家二百多亿，跟小野来往几年，一点利益要求都没有，确实有点奇怪。” 沈清岚正把刚蒸好的虾饺端上桌，听见这句话，没好气地看了丈夫一眼。 “二百多亿身价图你个臭工作啊。” 孟怀川放下资料。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人突然出现在小野身边，总要了解清楚。” “行了，别念叨了，小野在外面的朋友不全是狐朋狗友，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清岚又盛了两碗粥。 “人家三年没求过你们什么，这次在学校出了事，也没找小野帮忙。你搞的像你们单位审查一样，等会儿别端着你那副开会的脸。” 孟怀川端起茶杯，没有接这句话。 半个小时后，门外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孟野顶着一双黑眼圈进门，侧身把陆一北让了进来。 “妈，我回来了。” 沈清岚立刻招手。 “这是陆一北吧，快来坐。粥还是热的，你孟叔等你们半天了。” 陆一北在餐桌旁坐下，刚拿起筷子，孟怀川便把那份资料压在手边，替他推过来一笼虾饺。 “先吃饭。” “吃完以后，你把学校的事情从头到尾跟孟叔说一遍。” 第15章 你管这个叫一点点钱 早餐很快吃完。 陆一北放下筷子，沈清岚刚把空碗收走，孟怀川便端起茶杯，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一北啊，你们学校那个事情搞得怎么样了？” “怎么同学之间一点小摩擦，还上升到要记大过了？大学生背上一个大过，可不是小事，以后评奖、升学、找工作，多少都会受影响。” 陆一北看了孟怀川一眼。 他昨晚才跟孟野见面，早上七点才接到来家里吃饭的电话。 结果孟怀川不但知道打架，还知道学校准备记大过。看样子，就连事情发展到哪一步都摸得差不多了。 这才多长时间？ 这就是权贵的信息渠道吗？ 自己还在寝室里躺着等消息，人家已经把前情提要、人物关系和剧情进度全看完了。 “没事，华商的唐行长在帮忙处理。” 陆一北语气平常。 “我在华商存了一点点钱，他们说可以帮我周旋一下。学校现在也重新调查了，应该快有结果。” 孟怀川先是一愣，随后乐了。 “啊哈哈哈……” “一北，你别怪孟叔说话直接。沃尔玛股份一个季度分红六千多万，你管这个叫一点点小钱？” 坐在旁边啃虾饺的孟野动作一停。 他缓缓抬头，左看看自己亲爹，右看看陆一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电脑死机般的表情。 “不是。” “你们说的沃尔玛，是我理解的那个沃尔玛吗？” 陆一北点头：“应该没有第二个。” “股份分红，六千多万？” “嗯。” 孟野放下筷子，沉默足足三秒。 “什么意思？北哥是富豪？” 孟怀川看了儿子一眼。 “准确来说，他名下那部分股份目前价值二百八十亿左右。” 孟野眼睛一下瞪圆。 “我测！” 他猛地转向陆一北。 “好你个陆一北啊，连我也骗是吧？我套你猴子的，我被骗得好惨啊！” 陆一北一脸无辜。 “你也没问。” “这还需要我问？” 孟野痛心疾首地拍着胸口。 “三年啊，整整三年！我一直以为咱俩是穷官二代和普通大学生的组合，结果你在这跟我玩扮猪吃虎是吧？” “我以前确实没钱。” “那现在呢？” “现在有一点点。” 孟野被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掏出手机，直接拍在陆一北面前。 “赶紧的，一会儿帮我把皮肤商城清空。不然这件事没完，咱们三年感情今天就要受到严峻考验。” “你要不要顺便把拳头公司买下来？” “也行，我不挑。” “你想得还挺美。” “那皮肤商城总得安排吧？昨晚我亚索零杠四，肯定是皮肤属性不对。给我换个贵的，我直接乱杀。” 陆一北想起他昨晚落地一点五秒就走完理赔流程的亚索，觉得这个问题可能不是换皮肤能解决的。 换个人比较快。 这时，沈清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 “老孟，你干什么呢？” “他们好不容易回来家里吃顿饭，一夜都没睡，你还真把家里当办公室了？” 孟怀川笑着摆了摆手。 “这不冲突嘛，边吃边聊几句。” 他说完重新看向陆一北，语气也认真了一些。 “一北，你应该知道，孟叔现在分管鹏城的招商和工商工作。” “鹏城这些年一直想推动本地供应链企业和海外大型零售集团合作。我是想问问，你或者你家里，在沃尔玛到底有多大的话语权？” “如果以后有合适的机会，能不能帮鹏城和国外那些企业搭个桥？企业能拿到订单，地方能多些就业，你作为股东也能受益，对大家都是好事。” 陆一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有百分之零点五股份，放在普通上市公司里已经是大股东，放到沃尔玛这种巨无霸身上，却远远不到可以替管理层拍板的程度。 不过以股东身份递份材料、约一次正式会面，倒不是完全没机会。 何况他手里还有尚未领取的德意志大众集团百分之一股份。 以后类似的资源只会越来越多。 “直接决定合作肯定不行，我没那么大话语权。” 陆一北把话说得很清楚。 “不过以后要是有合适的机会，我可以尝试帮忙牵线。具体能不能谈成，还得看企业本身。” 孟怀川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这就够了。” “招商本来就是双方谈出来的，不可能让你一句话替别人做决定。你愿意帮忙搭桥，孟叔就领这个情。” “以后再看吧。” 陆一北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 “孟叔，沈姨，我上午还有课，得先回学校了。” 孟野立刻跟着站起来。 “我送北哥。” 沈清岚瞪了他一眼。 “你一夜没睡还想开车？老老实实回房间补觉。” 孟怀川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我让秘书送送一北。”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孟怀川的秘书替陆一北拉开车门，确认学校地址后，平稳地驶出小区。 陆一北前脚刚走，孟野后脚就追到阳台，冲着楼下喊了一声。 “北哥！皮肤别忘了！” 车窗降下一半，陆一北伸出手，朝他比了个中指。 孟野满意了。 还能开玩笑，说明二百八十亿没有影响兄弟感情。 顶多影响一下兄弟皮肤数量。 客厅里，孟怀川等车开远，才拿起手机打给办公室。 “帮我问一下，鹏城大学那个学生冲突现在是谁在负责处理。” “不用干涉学校的决定，了解一下调查进度和处理依据。” 电话那边立刻应下。 “明白。” 能在孟怀川身边工作，自然没人真把这句话只理解成“随便问问”。 半个小时后，鹏城大学副校长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许副校长拿起电话。 “你好，鹏城大学。” “许校长您好，这里是鹏城市委市政府办公厅。” 对方语气客气，话也说得很官方。 “我们想了解一下，贵校前两天那起学生冲突。相关视频传播得很快，影响不太好，孟市长也很关心这件事。” 许副校长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 “您请说。” “听说学校原本准备给几名学生记大过。我们想问一下，陆一北同学最后的处分到底是什么？目前调查到哪一步了？” 许副校长后背瞬间出了一层汗。 又是陆一北。 昨天是华商银行鹏城分行的副行长亲自打电话，今天连孟市长都过问了。 这人不只是华商那边的大客户啊。 怕不是孟市长家里的小辈吧？ “目前还没有作出最终处分。” 许副校长迅速回答。 “我们已经调取完整监控，重新询问现场学生。初步确认双方都有责任，赵宇轩同学存在辱骂、挑衅和先行推搡行为，网络上的视频并不完整。” 电话那边停顿片刻。 “孟市长关心的是事实和程序，不是让学校照顾哪一名学生。” “我明白。” “那就好。调查结果出来以后，请学校同步一份情况说明。大学生背处分影响很大，既不能因为谁有关系就放过，也不能因为谁没关系就随便扣上去。” “一定，我们会严格按校规处理。” 电话挂断后，许副校长盯着座机看了好几秒。 唐建国的电话，他还能理解成银行为了留住大客户出面维护。 孟市长这一通又算什么？ 这位陆同学身后到底连着多少人啊？ 许副校长不敢再往下猜，立刻拿起手机打给保卫处。 “把双方责任认定、完整视频和学生说明全部带上，上午十点开处理会。” 紧接着，他又拨给韦建业。 “通知陆一北、赵路远、周书航和陈嘉树。” “十点到行政楼，学校今天给他们一个明确结果。” 第16章 大过变检讨了 陆一北回到寝室，距离十点还差一个多小时。 一夜没睡，又去孟家吃了顿早饭，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睡觉。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他睡醒再说。 可他刚推开寝室门，三双眼睛便齐刷刷望了过来。 赵路远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 “北哥，怎么样？” 周书航看似还在低头玩手机，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陈嘉树更是直接站在过道里，脸上明晃晃写着紧张。 陆一北打了个哈欠，把外套往椅背上一丢。 “把心放肚子里，没什么事。” “真的？”陈嘉树追问。 “真的。” 赵路远凑过来：“那你朋友怎么说？学校是不是准备撤销处分？” “学校本来就没正式处分，只是李主任嘴上说要记大过。” 陆一北爬上床，拉开被子。 “重新调查完，最多写个检讨。都别吵，我先睡会儿。” 他说得轻松，另外三人心里却还是没底。 那可是大过。 昨天他们连谁先动手、四个打一个会不会影响毕业都复盘了好几遍。现在陆一北出去通了个宵，回来一句“没什么事”，听起来多少有点像医生进手术室前说问题不大。 至于到底多大，不好说。 陆一北没管他们，脑袋刚碰到枕头，意识便开始往下沉。 他感觉自己才闭眼两分钟，寝室门突然被人敲响。 砰砰砰。 “陆一北！赵路远！都在不在？” 赵路远过去开门。 韦建业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手机，额头上全是一路赶来的汗。 “都别躺着了，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去行政楼。” 陈嘉树心里一紧。 “韦老师，出结果了？” “许副校长亲自处理，十点开会，让你们四个全部到场。” “许副校长？” 赵路远看了一眼床上装死的陆一北。 “我们打个架，规格这么高吗？” “我也想知道。” 韦建业没好气地看着他们。 “别磨蹭，赶紧把陆一北叫起来。副校长等着，你们还准备卡点进场？” 床上的被子动了动。 陆一北露出半张生无可恋的脸。 “有什么结果发一下不就好了，整得这么麻烦干什么……” 陈嘉树赶紧拍了拍床架。 “少说两句吧，北哥。” “副校长亲自开会，你还嫌人家流程多。快起来，等事情结束你再睡。” 五分钟后，四个人跟在韦建业身后出了宿舍楼。 一路上，赵路远走得像准备上刑场，陈嘉树满脸忐忑。周书航虽然没说话，却隔几秒就看一眼手机，显然也在等学校的正式通知。 只有陆一北落在最后，眼皮越来越沉。 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通宵守了一夜窝子的钓鱼佬。走到行政楼门口时，他差点拐进旁边草丛找位置打窝。 会议室里，许副校长已经到了。 桌上摆着完整监控截图、目击者情况说明和双方的谈话记录。赵宇轩坐在另一边，脸上的伤消了不少，表情却比挨打那天还难看。 等人到齐，许副校长没有绕弯子。 “完整情况已经调查清楚。” “赵宇轩主动到宿舍楼下找人，持续使用侮辱性语言，存在挑衅和先行推搡行为。赵路远先动手，陆一北、周书航、陈嘉树随后参与冲突，双方都有责任。” 赵宇轩立刻抬头。 “许校长，他们是四个人打我一个！” “我说了，双方都有责任。” 许副校长把一张监控截图推到桌边。 “你找上门之前说过什么，动手前做过什么，现场七名学生的说明和完整监控都能互相印证。” “论坛上的剪辑视频隐去前因，学校会发布完整情况说明。你如果对调查结论有异议，可以按程序申诉。” 赵宇轩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没有再说话。 许副校长翻开处理意见。 “现在宣布处理结果。” “陆一北、赵路远、周书航、陈嘉树，每人提交一份书面检讨，由辅导员进行批评教育，不作纪律处分，不记入学生档案。” 赵路远四人同时抬起头。 写检讨？ 就这？ 昨天还在讨论大过会不会影响毕业，今天直接从地狱难度降成了语文作业。 赵宇轩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许副校长继续说道： “赵宇轩主动寻衅滋事，造成不良影响，给予小过处分一次，撤销学生会外联部职务。” “另外，双方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扩大矛盾。论坛情况说明发布以后，禁止继续传播经过剪辑的误导性视频。” “处理结果就是这样。” 赵宇轩猛地站起来。 “凭什么他们只写检讨，我要受处分？” 许副校长抬眼看他。 “因为他们没有跑到你的宿舍楼下持续辱骂、推搡，也没有事后利用学生会身份和家长关系干扰调查。” “你对结果不服，可以申诉。现在，会议结束。” 赵宇轩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抓起桌上的处理告知书，转身就出了会议室。 门被他带得砰一声响。 许副校长刚才还一脸严肃，等人走远，表情瞬间缓和下来。 “陆一北同学。” 陆一北正在椅子上钓鱼，听到名字，脑袋猛地抬了一下。 “嗯？结束了？” 许副校长笑容一顿，很快又恢复自然。 “前几天就说想找你聊聊，一直没有时间，最近实在太忙了。” “理解，没问题。” 陆一北揉了揉眼睛。 “还有什么事吗？我有点困，想回去睡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路远低下头，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跟副校长说自己困了想回去睡觉，这话整个鹏大估计也没几个人敢这么接。 许副校长倒没生气。 “没别的事，都回去吧，这件事就这么处理。” 几人刚站起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陆同学，记得替我向孟市长和唐行长问好。” “行。” 陆一北随口应下，打着哈欠走出了会议室。 赵路远、周书航和陈嘉树跟在后面，走出十几米都没人说话。 三个人浑浑噩噩，脸上全是同一个问题。 什么意思？ 他们寝室里藏着一尊大佛？ 这点学生之间的小事，不但惊动了银行行长，还惊动了一位市长？ 赵路远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搂住陆一北的肩膀。 “北哥，你好硬啊！” 陆一北脚步一顿。 “你能不能换个形容词？” “不是，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硬啊！” “闭嘴吧你，越说越不对劲。” 周书航在旁边冷不丁问道：“孟市长是谁？” “我朋友的父亲。” “唐行长呢？”陈嘉树也问。 “帮我管钱的工作人员。” 三人再次沉默。 这两句解释，每个字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却没有一句像普通大学生该说的话。 赵路远抓住了重点。 “帮你管钱？” “你有多少钱，还需要一个行长帮你管？” “没多少。” “你先说多少。” “不说，困。” 陆一北甩开他的胳膊，加快脚步往寝室走。 三个人一路追着问，他一句都没再回答。 回到寝室，陆一北刚爬上床，赵路远便搬来一把椅子，往床下一坐。 周书航和陈嘉树一左一右站在旁边。 陆一北拉被子的动作停住了。 “你们想干什么？” 赵路远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睡吧，我们等你醒。” “到时候麻烦陆少重新做个自我介绍。” 第17章 六十秒是软件的极限 陆一北这一觉睡得很沉。 赵路远原本真搬了把椅子守在床下，准备等他醒来进行一场严肃的身份审查。 守了不到十分钟，他先坐不住了。 “你们说，一北到底什么来头？” 陈嘉树压低声音。 “许副校长不是说了吗，一个孟市长，一个唐行长。” “就是因为说了才不对劲。” 赵路远掰着手指分析。 “普通富二代顶多找个学院领导打招呼。北哥从头到尾没吱声，市长和银行行长自己就把电话打过去了。这叫什么？这叫被动技能自动触发。” 周书航靠在椅背上，给出结论。 “不是普通富二代。” “那是什么？” “究极富二代。” 陈嘉树的手机正好响了一声。 张子涵发来消息，问学校最后怎么处理。陈嘉树回了一句“四个人写检讨，赵宇轩小过加退出学生会”，对面几乎秒回。 “我靠，陆少开大了？” “什么陆少？” “别装了。许副校长亲自处理，四个人打一个只写检讨，赵宇轩家里找的关系还被调查。普通富二代能有这力度？”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 “我早就说他是隐藏身份体验生活，你们还不信。上次那个黑丝美女肯定就是他家员工！” 张子涵这张嘴，平时说十句话能有三句靠谱就算超常发挥。 可这一次，三个人看着聊天记录，全都沉默了。 坏消息，她好像猜对了。 好消息，陆一北还没承认，他们暂时可以假装不知道。 三人又复盘了半个小时，最后达成一致。 陆一北大概率是那种家里背景深得离谱、本人还特别能装普通人的究极富二代。 至于究极到什么程度，他们准备等人睡醒以后严刑逼供。 下午三点多，陆一北终于自然醒。 他睁开眼睛，先看见床下整整齐齐坐着三个人。 赵路远捧着手机，周书航在看书，陈嘉树抱着一袋薯片。三人看似各忙各的，实际在他翻身的一瞬间，同时抬起了头。 陆一北又把眼睛闭上。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醒了，陆少。”赵路远笑得格外亲切。 “滚。” 陆一北睡得嘴里发干，没理他们，拿着牙刷和杯子去了洗手间。 牙膏刚挤上，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鹏城。 陆一北一边刷牙，一边按下接听。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便传来一口不太正宗的普通话。 “陆董，您好。” “我是亚历山大·凯恩，沃尔玛集团现任总裁。我现在在鹏城考察，晚上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陆一北刷牙的动作停了一下。 沃尔玛总裁？ 系统给他的股份虽然手续齐全，但他一直只是从托管资料和账户数字里感受这笔资产。现在集团总裁亲自打来电话，那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才算真正从屏幕里走进了现实。 “你们来考察什么项目？” “集团打算继续在华南投资一些供应链项目，包括仓储、采购和数字化物流。” 凯恩说话很慢，偶尔会停下来寻找合适的中文词汇。 “鹏城是重要的考察城市。知道您也在这里，所以我想当面拜访。” 陆一北想起了早上孟怀川说的招商合作。 这也太巧了。 上午才说有机会可以搭个桥，下午桥自己开着导航找上门了。 “可以。” “你加我好友，我一会儿把时间和地点发给你。” “好的，陆董，我马上添加您。” 电话挂断。 陆一北漱完口，刚从洗手间出来，三名室友便像早已排练好一样围了上来。 赵路远清了清嗓子，举着手机充当话筒。 “陆少，方便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吗？” “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坦诚一点，别逼我们动用测谎仪。” 所谓测谎仪，就是陈嘉树手里那袋薯片。 回答慢了，不给吃。 陆一北把牙杯放回桌上，面对三双求知若渴的眼睛，认真想了两秒。 “陆一北，性别男。” “你们的义父。” “怎么样，介绍得够详细吧？” 赵路远脸上的笑容僵住。 下一秒，一只抱枕直接飞上了床。 “我去你的！” 寝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身份没问出来，父子关系倒是差点当场确认。 闹了几分钟，四个人重新坐下。赵路远还想追问陆一北家里到底做什么，周书航却先开口打断。 “算了，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陈嘉树也点头。 “反正一北有钱没钱，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心里其实已经确定，陆一北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家庭出身。 可确定归确定，关系还是原来的关系。 赵宇轩来宿舍楼下骂人的时候，陆一北没有站在旁边先计算得失，也没有等他们求助才动用关系。 赵路远动手，他就跟着上了。 这件事比陆一北家里有多少钱、认识什么人都重要。 赵路远往椅背上一靠。 “行，不问就不问。以后出门我负责惹事，北哥负责摆平。” “凭什么你负责惹事？” “因为我比较专业。” 周书航冷笑一声。 “看出来了，专业给别人添麻烦。” 几个人又骂了起来，寝室里的气氛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另一边，赵宇轩却没这么轻松。 从行政楼回来以后，他在家里来回走了十几圈，抓着手机不停向方琳抱怨。 “这就是偏袒！” “他们四个人打我一个，只写检讨。我被打了还要背小过，凭什么？” “妈，你不是说李主任能处理吗？现在我连学生会都被开除了！” 方琳同样一肚子火，却不敢像之前那样直接冲到学校闹。 李主任到现在都没接她的电话。赵家经手过的两次赞助，也被学校要求重新说明情况。 这时候她哪里还看不出来，陆一北背后的关系远比他们家硬。 “你先消停几天。” “完整视频已经出来了，你现在继续闹，只会把事情弄得更难看。” 赵宇轩不服。 “难道就这么算了？” 方琳沉着脸，没有回答。 嘴上可以不认，现实已经把答案拍在了他们脸上。 寝室里，陆一北没有再管赵宇轩。 他点开聊天软件，果然收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亚历山大·凯恩。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 陆一北通过申请，给凯恩回了一条消息。 “你先等我消息，我确认好接待地点再发给你。” 凯恩很快回复。 “好的，陆董，等候您的安排。” 这种正式招商接待，选什么地方、安排哪些人到场，孟怀川显然比他专业。 陆一北没有自己瞎安排，随后找到孟野。 “你看看你爸有没有空。” 孟野几乎秒回。 “我有空啊，我不就是你爹吗！” 陆一北按住语音键，从孟野昨晚零杠四的亚索开始，亲切问候到了他刚认领的家庭辈分。 整整六十秒。 之所以只有六十秒，是因为六十秒是软件的极限，不是陆一北的极限。 语音发出去不到三秒，孟野又回了一条消息。 显然，他一个字都没听。 “我爸说他有空，什么事情？” 第18章 你进步有望 陆一北还没把字打完，孟野的电话先过来了。 他按下接听，电话里传来的却不是孟野。 “一北啊，找孟叔什么事？” 陆一北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确实是孟野。 估计这小子刚把手机递给他爸，人就跑去补觉了。 “孟叔，你早上不是说，希望我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引荐一下沃尔玛那边的关系吗？” “是有这回事。” “挺巧的，凯恩总裁跑来鹏城考察了。” 电话另一头突然安静下来。 孟怀川当然知道亚历山大·凯恩在鹏城。 沃尔玛集团的全球总裁带队考察华南，市里负责招商的部门早就收到消息，也尝试通过沃尔玛大夏区的渠道接触过。 问题是知道归知道，见不到人。 凯恩的公开行程排得很满，下面能接触到的只是大夏区项目团队。鹏城想和他本人坐下来谈，邀请递了两次，始终没拿到明确答复。 人就在鹏城，距离可能不到十公里。 可没有合适的关系，这十公里比跨个太平洋还难走。 “凯恩总裁联系你了？”孟怀川问。 “嗯，他刚给我打了电话，想晚上跟我一起吃个饭。” 陆一北靠在椅子上，继续说道： “他说沃尔玛准备在华南继续投资一些供应链项目。我想着可以把你介绍过去，大家坐下来聊聊。” 鹏城市政府一间会议室里，孟怀川直接坐直了身体。 原本正在汇报季度招商数据的工作人员立刻停下。 会议桌旁十几个人同时看向主位，连翻文件的声音都没了。 “一北，你继续说。” 孟怀川握紧手机。 “凯恩总裁准备怎么投？具体是什么板块？是区域采购中心，还是仓储物流？有没有提到投资规模和选址要求？” 陆一北听得一脸黑线。 “孟叔，您看我像懂这些的吗？” “他就说供应链项目，包括仓储、采购、数字化物流。再具体我没问。” “而且晚上他要跟我吃饭，我连个像样的接待地方都没有。你那里有没有安排？没有的话，我就随便找个酒店得了。” “别随便！” 孟怀川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你赶紧来我家里，我们当面谈。地点我来安排，相关材料也要提前准备。” “凯恩那边先别定，你到我家以后再确认。” “行。” “现在就来。” 孟怀川说完便挂断电话，动作快得像是生怕这顿饭被别人抢走。 会议室里，一群工作人员表面镇定，心里已经紧张起来。 他们跟着孟怀川开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招商会，还是第一次见他接个电话接得这么兴奋。 市商务局副局长梁志成试探着问道： “孟市长，是有新项目？” 孟怀川把手机放到桌上，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我有个侄子，跟我儿子关系很铁。” “他家里是沃尔玛集团的股东。刚才他说，沃尔玛集团总裁凯恩想继续在华南投资供应链，人就在鹏城，晚上要跟我这个侄子吃饭。” “他让我们一起去。” “这事怎么说？” 梁志成反应最快，几乎光速举手。 “市长，我行啊！” “到时候我陪凯恩总裁喝，我给他喝倒。人一高兴，什么事情都好办。” 会议室里几个人眼神古怪地看向他。 你是真敢说啊。 跨国集团总裁还没上桌，已经先被你安排失去意识了。 孟怀川瞪了他一眼。 “你少来！这是正式招商交流，不是让你去搞酒桌攻坚。” “人家愿不愿意喝还是一回事。今晚谁也不许劝酒，把你那套先收起来。” 梁志成讪讪放下手。 “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你负责准备鹏城供应链和物流产业资料。” 孟怀川迅速作出安排。 “再从招商和商务部门挑几个机灵、业务能力强的，先跟我去家里。人不要太多，材料要精，别拿几十页空话去浪费时间。” “我那个侄子马上过来。” “明白。”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动了起来。 只有孟野在旁边。 “爸，我手机！我手机！我的手机！” 有人收文件，有人打电话通知项目组，还有人已经开始联系能够承担正式外事接待的场所。 一个原本只存在于考察通报里的名字，因为陆一北一句话，突然变成了晚上能够坐上同一张桌子的人。 寝室里，陆一北放下手机，又翻出唐建国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陆少。” “唐行长，学校那件事办得不错。” 唐建国笑得很谦虚。 “陆少，这只是小小的忙。后面孟市长都亲自介入了，我做的那点事情不算什么。” “您满意就好。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行了，别拍了。” 陆一北打断他的铺垫。 “你现在过来学校接我，我带你去孟叔家里坐坐。”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 “孟叔？” “孟怀川。” 唐建国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学校的处理结果出来以后，他已经收到消息，知道市里也过问了这件事。可他怎么都没想到，陆一北和孟怀川的关系已经近到可以直接上门。 “陆少，今晚是有什么安排吗？” “沃尔玛集团总裁在鹏城考察供应链项目，晚上一起吃个饭。” 陆一北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去食堂拼桌。 “允许你带两个人。需要谁，你自己挑。” “今晚这件事要是办好了，你进步有望。” 唐建国握着手机，整个人直接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这哪是进步有望。 这分明是进步开着车，已经到楼下按喇叭了。 “陆少，我二十分钟内到。” “行，校门口见。” 电话挂断，唐建国立刻按下内线。 “李明月，马上准备车，跟我去接陆少。” “再通知公司金融部的宋文博，把跨境项目融资、外资结算和供应链金融资料带上。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李明月没有多问。 “明白。” 宋文博接到通知时还有点懵。 他只是去开了个短会，回来就被告知要跟分行副行长一起去见市长，晚上还可能接触沃尔玛集团总裁。 职场有时候就是这样。 上午还在研究季度指标怎么补，下午突然有人把最终副本的门给你打开了。 鹏城大学寝室里，陆一北换了件干净的黑色衬衫。 赵路远坐在旁边，听完他刚才那通电话，表情已经麻了。 “北哥，你晚上要去市长家？” “嗯。” “银行行长还来学校接你？” “顺路。” “你管这叫顺路？” 陆一北懒得解释，拿上手机出了寝室。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鹏大门口。 唐建国亲自从副驾驶下来。李明月跟在他身后，旁边还站着抱着公文包的宋文博。 三个人看见陆一北，同时迎了上来。 唐建国替他拉开车门。 “陆少，人带齐了。” “现在去孟市长家。” 第19章 这恩情一辈子还不完 当天下午，凯恩结束考察，准备返回酒店。 车还没开到门口，几名鹏城商会代表便拿着名片围了上来。有人邀请晚宴，有人准备酒会，话还没说完，凯恩的助理已经带人快速清出一条路。 “不好意思，凯恩先生今晚还有重要饭局，没有时间参加各位的酒会。如果后续有时间，我们会主动联系。” 车门关上，车队很快驶离。 一群人站在原地，看着手里没送出去的名片，纷纷打听到底是谁提前约走了凯恩。 没有人想到，今晚那场重要饭局，到现在连菜都没定。 孟怀川家里，情况也没比外面从容多少。 沈清岚从厨房出来，看着客厅里突然多出的七八个人，整个人愣了一下。 “咋了这是？” “家里要开现场办公会？” 孟野瘫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块苹果。 “北哥说给老孟介绍一个他们家集团的总裁，老孟就高兴成这样了。” 孟怀川抬手就是一下，拍在他后脑勺上。 “老孟是你叫的吗？” “妈也这么叫。” “你能跟你妈比？” 孟野捂着脑袋，小声嘀咕。 “家庭地位不平等还不让人说。” 门铃恰好响起。 “去开门。”孟怀川瞪了他一眼。 孟野趿着拖鞋过去，门刚打开，便看见陆一北站在外面。唐建国、李明月和宋文博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两份资料。 “北哥！” 孟野二话不说，伸手便扣住陆一北的脖子。 “好你个陆一北，我皮肤呢？说好的给我清空商城，睡一觉起来连个皮肤碎片都没看见！” 陆一北反手卡住他的胳膊。 “哎呀，好你个孟野，偷袭我还想让我送你皮肤？” “一码归一码！” “你先放开。” “你先买。” 唐建国站在门外，看着两个人当着孟市长的面扭成一团，心里对陆一北和孟家的关系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哪里是一般熟悉。 这明显是进门不用换称呼、动手不用走流程。 “孟野，谈正事呢！” 孟怀川沉着脸开口。 “赶紧去帮你妈弄点水果，别在这里添乱。” 孟野这才松开手。 “北哥，事情结束必须给我个交代。” 李明月看见沈清岚准备回厨房，立刻跟了上去。 “孟夫人，我来帮您。” “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行。” “没事，我正好也不懂项目，让他们谈。” 李明月说着接过果盘，动作自然，没有一点扭捏。 沈清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客厅里的陆一北，笑着把水果刀递了过去。 众人在客厅坐下。 陆一北坐在沙发中间，孟怀川在他旁边。商务局、招商部门几名负责人分坐两侧，唐建国带着宋文博坐在靠外的位置。 唐建国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 平时在分行里，他是别人争着敬酒的唐行长。可今天这间客厅里坐着市局负责人、副局长，还有一位分管招商的副市长。 他那点职位，确实不够往沙发深处陷。 “先说一件事。” 陆一北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凯恩今晚约我吃饭的事情，不要再让其他人知道。到时候搞得太复杂，我不想看到。” 话音刚落，几名工作人员立刻打开本子。 刷刷刷。 陆一北说一句，下面记一句，搞得他才像坐在主位上的市长。 他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也要记？” 孟怀川摆摆手。 “别理他们，你继续说。” “凯恩只说，沃尔玛准备在华南地区继续投资供应链项目。” 陆一北靠回沙发。 “注意，是华南，不一定是鹏城。这一块我不专业，孟叔、唐行长，具体的你们晚上可以跟他聊。” 被点到名字的唐建国心里一热。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负责银行配套，坐在旁边听一听就已经赚大了。没想到陆一北一句话，直接把他点进了今晚的正式谈话名单。 这一瞬间，他差点站起来给陆一北喊两声义父。 “要是项目能落在鹏城，你们就按你们的流程推进。” 陆一北继续说道： “如果最后不适合鹏城，高低也是个人情。转给华南其他城市，或者介绍给合适的地方，都比让机会白白跑了强。” “这一点你们比我懂得多。” 孟怀川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没问题。招商不能只想着一口吃下去，项目条件不匹配，硬留也没用。能把渠道留下，本身就是资源。” “反正就是供应链，具体的我不懂。” 陆一北摊了摊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们先确定一个接待地方，我好把定位发给凯恩。” 孟怀川看向梁志成。 “你怎么看？” 梁志成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马上开口。 “领导，我觉得在外面都不太合适。” “酒店和会所人多眼杂，正式接待场所又容易把规模搞大。陆先生不希望消息传出去，凯恩总裁也是以私人饭局的方式过来，不如就在您家里安排家宴。” “我们向市里按规定报备，控制出席人数。既方便交流，也不会弄得太官方。” 孟怀川没有立刻决定，而是看向陆一北。 他拿不准凯恩喜欢什么样的场合，也不想因为安排过重，让这顿饭变了味道。 陆一北倒没那么多顾虑。 “那就这么定。” 他拿出手机，把孟家的定位发给凯恩。 “晚上就在这里见。” 凯恩很快回复。 “好的，陆董。我会准时到达。” 地点确定，客厅里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梁志成立刻起身去安排菜品和报备，宋文博也把准备好的供应链金融材料递给唐建国。 “还有一件事。” 陆一北忽然开口。 刚准备起身的人又全部坐了回去。 “我这里还有一些德意志大众集团的关系网，后续有机会再说。” “孟叔，你先知道一下就行，不一定会有项目。” 孟怀川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德意志大众集团？” “嗯。” 陆一北转头看向唐建国。 “预计晚一点，我名下会有家里转过来的德意志大众集团百分之一股份。” “境外股份的托管、合规和资金安排，还是放华商。” “这里就看你们了。” 唐建国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沃尔玛百分之零点五还没捂热，德意志大众集团百分之一又要来了。 这已经不是把机会送到他手里。 这是怕他接不稳，还顺手给他配了个托盘。 唐建国鼻子一酸，心里真的很想跪下来喊上一句。 义父，您这恩情，我老唐这一辈子都还不完啊！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重重写下一行字。 德意志大众集团百分之一股份跨境托管方案，今天出。 第20章 该来的人都来了 唐建国写完那行字，客厅里的话题重新回到沃尔玛供应链项目。 这次开口的是鹏城市投资促进局局长罗景明。 “如果凯恩总裁只是笼统说供应链，我们不能上来就拿一个固定方案去套。” “鹏城可以先准备三个方向。第一是华南区域采购中心，第二是数字化供应商管理平台，第三是智能仓储和分拨中心。” 市商务局副局长梁志成接过话。 “采购中心和供应商平台适合留在鹏城。” “鹏城周边电子、家电、服装和日用品企业多，跨境贸易基础也好。沃尔玛如果在这里设区域采购中心，可以直接对接一批成熟供应商。” “仓储就不能硬往市中心塞。” 坐在另一边的顾海峰推了推眼镜。他是鹏城东部临港片区管委会副主任，专门负责产业园和物流园区。 “东部临港片区有现成的保税物流园，港口、高速和货运铁路都能接。大型仓配中心可以放在那里，土地和运输成本都比市中心合适。” 宋文博也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 “华商可以提供跨境结算、项目融资和供应链金融。” “沃尔玛这样的核心企业落地以后，上下游供应商会产生大量结算和周转需求。银行可以围绕真实订单提供授信，减少中小供应商的资金压力。” 陆一北坐在中间听了一会儿。 采购中心放城里，仓库放临港，银行负责钱。 专业内容虽然一知半解，但翻译成人话以后也不难。 孟怀川最后作出总结。 “晚上先听凯恩的真实需求，不急着推方案。” “如果方向匹配，就按照一个采购中心、一个数字平台、一个临港仓配节点来谈。政策、选址、金融配套都有人负责，别让对方问到具体问题，我们还要回去开三天会。” 几人纷纷点头。 客厅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厨房里却是另一种画风。 沈清岚把刚洗好的水果递给孟野，顺手指了指外面。 “看看人家一北，再看看你。” “好好跟人家学学。书也不怎么念，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等着拿毕业证。” 孟野端着果盘，一脸不服。 “那能一样吗？” “北哥就不是正常人。上午还是两百多亿的沃尔玛股东，下午又冒出来一个德意志大众集团。我拿什么跟他比？” “你少给自己找借口。” “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孟野理直气壮。 “后面老老实实去经商就行了。老孟管招商，我负责投资，专业对口。” 沈清岚抬手便要拍他。 “你先把不挂科解决了，再谈专业对口。” 孟野端起果盘就跑。 “水果我就能送，挂科以后再说！” 旁边帮忙摆餐具的李明月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 凯恩的车队进入小区后，由等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引到孟怀川家楼下。 助理下车时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道： “凯恩先生，这里好像是一位城市官员的家，不是商业接待场所。” 凯恩整理了一下外套，神情反而更加满意。 “那不是很好吗？” “这证明陆董在这里很有实力。我们可以直接见到真正负责项目的人，隔绝很多不必要的中间人和裙带关系。” “少了那些关系成本，我们的项目可以省下很多钱。” 助理点头，不再多说。 门打开时，陆一北已经站在玄关等着。 凯恩一眼便认出了他，快步走过来，主动伸出右手。 “陆董，终于见到您了。”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凯恩仔细看了陆一北两眼，脸上露出笑容。 “您比我想象中更加年轻，也更加帅气。” “谢谢。” 陆一北被一个五十多岁的外国男人当面夸帅，多少有点不习惯，只能礼貌回了一句。 “凯恩先生也比照片上精神。” 双方完成了一轮极具大夏特色的商业互夸。 陆一北侧过身，先介绍孟怀川。 “这位是我叔叔，孟怀川。” “他分管这座城市的招商和工商，是鹏城的副市长。” 凯恩眼神微动，立刻伸出手。 “孟市长，很高兴认识您。” “凯恩总裁，欢迎来到鹏城。” 孟怀川与他握手，随后依次介绍客厅里的人。 “这位是市投资促进局局长罗景明，负责外来投资项目落地。” “这位是市商务局副局长梁志成，负责供应商、采购和商务配套。” “这位是东部临港片区管委会副主任顾海峰，负责物流园区、仓储选址和基础设施。” “我们今晚把这次考察可能用到的人员都配齐了。” “鹏城非常重视沃尔玛集团的投资考察。无论是选址、政策还是供应商对接，都可以直接沟通，减少中间环节。” 凯恩与几人一一握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他原本只是想与新股东吃顿饭，顺便了解陆一北对集团事务的态度。 没想到陆一北直接替他拉来了一套能够落地项目的班底。 孟怀川介绍完市里的人，便停了下来。 陆一北看了眼坐在旁边、明显有点着急的唐建国，继续说道： “这位是唐建国，华商银行鹏城分行的行长。” “我名下的股份和境外资产都由华商负责。” “项目如果涉及银行体系、融资或者跨境结算问题，可以找他。他来解决，他来协调。” 唐建国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立刻上前与凯恩握手。 “凯恩总裁，您好。” “华商银行可以为项目提供跨境结算、资金托管、项目融资和供应链金融服务。” “只要是银行体系内的问题，我来解决，我来协调。” 唐建国把陆一北刚才的话原封不动接了下来。 凯恩笑着点头。 “很好，陆董准备得比我们的团队还完整。” 唐建国又介绍了宋文博，凯恩也简单介绍了随行助理和沃尔玛供应链部门负责人。 该来的人，算是全都来了。 众人转移到餐厅落座。 沈清岚准备的是普通家宴，没有夸张摆盘，也没有一桌人围着劝酒。凯恩显然很适应这种氛围，第一杯只喝了茶。 菜上齐后，孟怀川没有急着谈政策，先让凯恩尝了几道鹏城本地菜。 等气氛放松下来，凯恩才让助理取出一份项目简报。 “我们这次不是只想建一个仓库。”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慢慢说道： “沃尔玛希望建立华南区域采购中心、数字化供应商平台，还有两个大型智能仓配节点。” “鹏城目前是候选城市之一。” 罗景明和梁志成对视一眼。 他们下午准备的三个方向，全部押中。 凯恩竖起三根手指。 “如果条件合适，第一阶段的投资预算，大约是三十亿元华国币。” 第21章 要不去我家里吧 三十亿元只是第一阶段预算。 这个数字一出来，桌上的气氛明显更认真了几分。 罗景明拿出下午准备的方案，先把采购中心、数字平台和临港仓配三块的思路讲了一遍。顾海峰承诺两天内整理出三处备选地块，梁志成则负责供应商名单和本地采购数据。 唐建国没有抢话，只在涉及资金的时候补充了一句。 “跨境结算和上下游供应链金融，华商可以组成专门团队对接。” 凯恩听完，没有当场决定把项目落在鹏城，却给出了明确回应。 沃尔玛项目团队将在一周内实地查看临港片区；鹏城同步提供地块、交通、供应商和政策资料。双方先成立工作小组，等可行性评估结束，再签正式合作文件。 这已经是实打实的合作意向。 孟怀川心情大好，后面的正事不再继续往深处谈，而是一个劲给凯恩介绍桌上的菜。 “这个是鹏城本地的豉汁蒸鱼。” “这道烧鹅要趁热吃，皮凉了就没那么脆。” “还有这个汤，清淡，正好解酒。” 凯恩每样都尝了一些。 梁志成原本准备了好几套敬酒词，想起孟怀川下午的警告，硬是一句没敢往外掏。最后只是大家一起举杯，小酌了一轮，谁也没有追着谁把杯底亮出来。 凯恩放下酒杯，神情很放松。 “我很喜欢这种氛围。” “没有人一直劝酒，也没有各种成本的弯弯绕绕。” 他的普通话不算标准，意思却说得很明白。 “对我来说，项目只需要回答几个问题。可行，还是不可行；钱够，还是不够。” “我也很喜欢你们今天提出的方案。” 凯恩看向孟怀川。 “如果沃尔玛认可方案，你们可以找合适的人建设和运营，沃尔玛负责投资、标准和采购。” “如果我们不认可本地执行团队，那就由沃尔玛自己找人做。你们只需要帮助审批流程和协调资源。” “这样很直接，也很有效率。”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陆一北。 “还要感谢陆董。” “您为集团省去了很多繁琐步骤，也让我见到了真正能够决定项目进度的人。” 陆一北端起杯子。 “能谈就行。” 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场面话，仰头把杯里的酒喝了下去。 凯恩笑着陪了一口。 坐在旁边的助理看了眼时间，俯身提醒道： “凯恩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明天还要返回总部。” “好。” 凯恩没有拖延，起身准备告辞。 梁志成立刻抓住最后的机会。 “凯恩总裁，今天难得大家都在，要不一起合张影？” 凯恩没有拒绝。 他的助理很识趣地接过手机，让众人在客厅站好。陆一北和凯恩站在中间，孟怀川站在另一侧，罗景明、梁志成、顾海峰、唐建国等人依次排开。 咔嚓。 照片定格。 凯恩一行人离开以后，梁志成拿回手机，看着照片嘿嘿一笑。 “有了这张照片，即使项目最后没成，咱们几个部门也一点锅不用背。” “成了，这就是咱们共同努力的成果。” “孟市长动用私人资源，邀请跨国供应链巨头来吃本地家宴，为招商工作尽心尽力。回头往材料里一放，政绩不就来了？” 客厅里的人同时嘴角一抽。 好你个梁志成。 一张照片，八百个心眼子。 孟怀川都被他说乐了。 “照片先留着，项目没落地之前谁也不许往外发。” “还有，材料里少写这些空话，多写明天要做什么。” “明白。”梁志成立刻收起手机。 唐建国也站起来告辞。 他今晚还要赶回分行，安排沃尔玛项目金融方案和德意志大众集团股份托管方案，两边都不能耽误。 临走前，他看向李明月。 “明月，你留下送一下陆少。” “好的，唐行长。” 唐建国带着宋文博离开后，孟怀川又对罗景明几人作出安排。 “明天上午我要在市委班子会上汇报。” “今晚辛苦一下，把凯恩提出的需求、鹏城的初步方案、接下来一周的考察计划全部整理出来。” “每个部门安排人手连夜做，明早八点前发给我。” “是。” 几名政府工作人员接下任务，很快也陆续散去。 热闹了一晚的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孟怀川亲自给陆一北倒了杯茶。 “一北，这次还得感谢你。” “要不是你牵线，我还在头疼怎么接触这些跨国巨头，拉上关系，争取点项目回来解决就业。” “孟叔客气了。” 陆一北接过茶杯。 “有机会大家一起搞搞。能谈成最好，谈不成也认识个人。” 沈清岚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陆一北微红的脸。 “一北喝了不少酒，要不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明天再走。” 孟野正准备起哄，被孟怀川一眼瞪了回去。 “一北，你自己怎么安排？” 陆一北站起身。 “我还是撤了，改天再来家里吃饭。” “明天还有课，今晚得回去。” 李明月拿上车钥匙，跟陆一北一起出了门。 夜里的鹏城灯火通明。 车开出小区后，李明月没有立刻设置学校导航，而是侧头看了陆一北一眼。 “陆先生，送您回宿舍？” “这个时间宿舍快关门了。” 陆一北靠在副驾驶上，酒意让声音有些懒散。 “我在校外也没房子，还没来得及置办。实在不行找个酒店。” 李明月握着方向盘，车速慢了下来。 “您喝了酒，一个人住酒店也没人照顾。” 她停顿两秒，像是终于作出决定。 “要不去我家里吧。” 陆一北转头看她。 李明月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我上次说过，除了金融业务，私人生活上的需要也可以找我。” “看来你们银行的售后服务确实不错。” “只对您。” 车内安静下来，暧昧却比任何一句话都明显。 半个小时后，车停进一处公寓的地下车库。 李明月住的是一套干净的一居室。进门后，她先给陆一北倒了杯温水，又从柜子里找出一套没有拆封的男士洗漱用品。 “我弟以前买多的，新的。” “准备得挺齐全。” “真是新的。” 李明月解释完，自己先笑了。 两人谁也没有再提酒店。 等陆一北洗漱出来，李明月已经解开发绳，长发自然垂在肩后。她换掉了白天的职业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居家长裙。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陆一北低声说道。 李明月抬起头。 “我没后悔。” 陆一北低头吻住她。 李明月没有退开，手臂反而环上了他的脖子。 客厅的灯一路熄到卧室。 房门轻轻合上后，李明月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第22章 这不是正在上班吗 次日早晨。 陆一北醒来，李明月已经坐在床头玩手机了。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刺眼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伸手摸到手机。 上午九点四十。 “不上班吗？” 李明月晃了晃手机，屏幕上全是华商银行的工作群消息。 “这不是正在上班吗？” 她笑着放下手机，俯身钻进被子。 很快，阳光下的被子里面有了轻微起伏。 这段晨间加班不在华商银行的考勤范围内，具体过程也没必要填进工作日报。 十几分钟后，李明月重新靠回床头，长发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主动说道： “陆先生，您放心。” “我不要什么名分，也不会拿这些事情缠着您。” 陆一北侧头看她。 李明月的语气很认真。 “我很懂事，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就是一个独立的女孩。您以后在工作上稍微帮帮我，让我少走一点弯路就好了。” 陆一北愣了两秒。 她嘴上说着独立，目标却坦诚得过分。 没有恋爱脑，没有逼宫路线，也不准备拿一晚上的关系换什么空头承诺。 她想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往上走的机会。 “只要你自己不出错，就按部就班做。” 陆一北说道： “我在华商的业务都归你负责，业绩不会低。能力跟得上，升得应该也快。” 李明月眼睛弯了起来。 “这就够了。” 她没有狮子大开口，也没有趁机要房要车。 “我进华商的时候就想好了，先做客户经理，再进私人银行团队。有机会的话，三十岁之前做到部门负责人。” “以前这个目标有点难。没资源、没客户，能力再强也只能慢慢排队。” 李明月伸手替陆一北理了理睡乱的头发。 “现在您就是我最大的资源。只要您愿意让我一直负责账户，我就有做不完的业绩。”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陆一北看着她。 这话虽然现实，却比嘴上说什么一见钟情可信得多。 “可以。” “你替我办事，我给你业绩。谁也不欠谁。” “但有一点，保密和合规不能出问题。” “明白。” 李明月答应得很干脆。 “您的事情，我不会让第三个人从我嘴里知道。” 陆一北没有再说话，而是在心里作出决定。 “领取德意志大众集团股份。” 机械提示音立刻响起。 【确认领取资产：德意志大众集团1%股份。】 【资产下发程序启动。】 【股权来源、交易记录、税务文件及跨境托管手续同步补全。】 【下发完成。】 提示音消失。 几秒后，陆一北的手机连续收到三封邮件。 德意志大众集团股东名册变更通知、境外托管确认书，以及华商银行的重点资产接入提醒。 文件、编号、签章和历史记录全部完整。 与此同时，华商银行鹏城分行。 唐建国坐在会议室里，等得头皮发麻。 他昨晚从孟家回来后几乎没睡。 前半夜带着宋文博整理沃尔玛供应链项目的金融方案，后半夜又把德意志大众集团股份的托管预案翻了三遍。 明明身体已经困得发飘，脑子却越想越兴奋。 沃尔玛华南供应链首期三十亿元投资意向。 德意志大众集团百分之一股份。 唐建国连汇报顺序都想好了。 等股份正式进入托管链，他就亲自给老领导黄龙打电话。 先汇报陆一北新增的境外资产，再把昨晚孟市长家里的饭局、沃尔玛项目和华商参与情况从头到尾说一遍。 这不是邀功。 这是让领导全面掌握基层工作进展。 上午九点四十二分，会议室里的电脑突然弹出一条红色提醒。 【跨境重点资产托管通知】 【受益持有人：陆一北。】 【标的：德意志大众集团普通股。】 【持股比例：1%。】 【状态：权属确认完成，托管链路已生效。】 唐建国盯着屏幕看了两遍，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到了！” 会议室里熬了一夜的几个人同时清醒。 唐建国拿起桌上的材料，指令一道接一道往下发。 “宋文博，启动最高等级客户资产服务预案。” “跨境金融、法律合规、税务顾问全部进组，今天之内完成权属文件复核。” “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准主动联系陆少。所有对外沟通统一经过李明月。” “托管信息列为分行最高保密级别，谁泄露谁走人。” “明白！”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唐建国拿着手机走进办公室，找到那个备注为“老领导”的号码，亲自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 “黄厅长，我是建国。有两项重要工作向您汇报。” 黄龙的声音有些意外。 “这么早？你说。” “第一，昨晚孟怀川副市长在家中接待了沃尔玛集团总裁凯恩。双方对首期三十亿元的华南供应链项目达成初步意向，华商已经进入金融服务团队。” “第二，华商的重要客户陆一北，今天新增德意志大众集团百分之一股份，目前跨境托管链路已经正式生效。”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两个项目，都是你联系的那个年轻客户牵出来的？” “是。” 唐建国没有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只负责把陆少交代的事情办好。” 黄龙又问：“孟怀川为什么会在家里替他组织这场饭局？” “陆少和孟市长家里关系很近。” 唐建国谨慎地选择措辞。 “他称呼孟市长为孟叔，和孟市长的儿子是多年朋友。凯恩总裁也是直接联系陆少，由陆少决定让哪些人参加。” “昨晚市投资促进局、商务局、临港片区和华商的人都到了。没有陆少牵线，凯恩应该不会参加这场饭局。” 黄龙听懂了。 一个能把跨国集团总裁、市政府项目班子和银行团队拉到同一张饭桌上的年轻人，价值早已不只是两笔股份。 黄龙沉吟片刻。 “沃尔玛项目的情况形成一份正式材料，今天报给我。” “陆一北的资产信息严格保密。这个客户既然信任你，你就亲自盯住，不能在服务上出任何问题。” “沃尔玛项目上，华商只做好金融服务，不跟地方部门抢主导权。该提供资金方案就提供方案，该协调跨境结算就协调结算，边界要清楚。” “明白。” “建国，这次事情办得不错。” 短短一句话，唐建国熬了一夜的疲惫瞬间消失大半。 “谢谢领导，我一定把后续工作做好。” 电话挂断后，他立刻又回到会议室。 “继续干，午饭送到会议室吃。” “今天谁也别掉链子。” 李明月的公寓里，陆一北也收到了华商银行发来的资产确认通知。 他扫了一眼，没有细看，掀开被子下床。 “收拾一下，送我回学校。” 李明月拿起床头的车钥匙。 “好。” “您的专属客户经理，继续上班。” 半个小时后，宝马驶出地下车库，朝鹏城大学开去。 陆一北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李明月看了眼导航，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这一趟送他回学校，确实是真上班了。 第23章 QQ号冻结三天 李明月把陆一北送到鹏城大学门口，没有久留。 陆一北回到寝室，一推开门便发现气氛不对。 赵路远坐在椅子上刷论坛，半天没冒出一句骚话。周书航抱着手臂靠在床边，陈嘉树低头盯着手机，脸上写满了纠结。 平时一个个跟活爹一样，今天居然全都闷闷不乐。 陆一北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周书航抬起头，用最短的句子完成总结。 “赵宇轩不服，找他外公。他外公是个退休老干部，教育圈学生多，学校被要求重新复核。” “江晚晚又找陈嘉树，替赵宇轩求情。” “论坛有人说我们寝室靠神秘力量逃处分。” “完了。” 陆一北听完，拉开椅子坐下。 “就这？” 赵路远一脸震惊。 “北哥，什么叫就这？” “赵宇轩那个外公叫方振华，以前是鹏城市教育局的老领导。退下来好几年了，但学生和老下属一大堆，听说鹏大还有几个院领导是他以前带过的人。” “上午已经有人打电话到学校，要求重新调查，说不能纵容校园暴力。” 赵路远把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方振华没有直接拿身份压人，只给几个以前的学生打了电话，问他们“鹏大的学生工作是不是出了问题”。 接下来一个小时，校办先后接到教育系统、兄弟高校和老校友的三通电话。 每个人都说只是关心情况，没有一句要求学校改处分。 可三通电话叠在一起，意思已经比直接要求还明显。 许副校长坚持现有证据没有问题，学校其他领导却不想得罪一位桃李满天下的老干部，这才有了重新开会的说法。 “退休老干部？” 陆一北靠在椅背上，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个退下来的而已。” “他要是真不分青红皂白，继续拿以前的关系搞事情，那就让他放马过来。” 赵路远看着他。 “北哥，这么有底气？” “上次我放了赵宇轩一马。” 陆一北语气平静。 “我可不是专业放马的。” “这一次还整这么一死出，我会连带着他那外公一起按死。” 寝室里瞬间安静。 陈嘉树都从手机上抬起了头。 陆一北看了三人一眼。 “想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把他那些不讲规矩的关系一条条掀出来。谁打招呼，谁违规，谁负责。” “真以为退休了还可以拿学校当自己家？” 赵路远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们寝室马上要解锁法制频道支线。” 陆一北没搭理他，转头看向陈嘉树。 “你呢？” 陈嘉树把手机递了过来。 聊天框里，江晚晚一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嘉树，我知道这次是宇轩太冲动了。” “可他已经被打得那么严重，现在还背了处分，学生会也进不去了。” “方爷爷年纪大了，因为这件事气得血压都高了。” “你能不能帮我劝劝陆一北，让他跟许校长说一声，不要再追究宇轩了？” “我们高中三年同学，我真的只有你能求了。” 最后还跟着一段十几秒的哭泣语音。 陆一北把手机还给陈嘉树。 “你怎么想？” 陈嘉树犹豫了一下。 “她听起来哭得挺难受。” 赵路远当场从椅子上跳起来。 “活爹！你是真活爹啊！” “人家都让赵宇轩出入自由一年多了，你现在还心疼她哭得难不难受？” “她不是来找你复合，也不是来跟你道歉。” “她是发现你室友有关系，回来找你当转接线了！” 周书航补了一刀。 “以前让你搬快递，现在让你搬关系。业务升级了。” 陈嘉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陆一北倒没骂他。 “心软没问题，但要分人。” “她现在想要的不是你，是想通过你找到我。等赵宇轩的处分撤了，她还会回去继续谈恋爱，你得到的最多是一句‘嘉树你真好’。” 陈嘉树看着聊天框，表情慢慢冷静下来。 “那我不回了。” “别不回啊。” 赵路远又坐了回来。 “回她一句，‘最近我要以学业为重，不考虑帮忙’。” 陈嘉树愣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一声。 “是不是有点损？” “她教你的，原句奉还。” 陈嘉树想了想，真把这句话发了过去。 消息送达以后，江晚晚那边半天没有回复。 解决完活爹的问题，赵路远又把论坛页面转了过来。 首页上多了好几个新帖子。 《四打一只写检讨，鹏大的校规到底给谁看？》 《神秘寝室背景曝光，系主任都能说落马就落马！》 《有神秘力量撑腰，普通学生怎么维权？》 评论区更加离谱。 “现在大家都在猜我们寝室有神秘力量。” 赵路远念出热度最高的一条。 “能让李主任落马，能让大过变成语文作业。照这个力度，哪天他们寝室的几个杀两个人助助兴，最后可能都要改判QQ号冻结三天。” 陆一北看得嘴角一抽。 网友的想象力，多少有点不尊重刑法。 “这几篇帖子都是新账号发的，措辞也差不多。” 周书航划过几张截图。 “都在强调处分结果，故意不提完整监控和赵宇轩先挑衅。” “其中三个账号连续把‘寻衅滋事’写成了‘寻事滋事’，连错字都一模一样。” “发帖时间前后只差十二分钟，帖子下面最早带节奏的几个回复，也来自刚注册的小号。” 赵路远点开其中一个账号。 “这个最蠢。昨晚还在外联部招新帖下面回复过自己的班级，今天一换头像，就开始自称路过群众了。” “路过得挺精准，差点把身份证贴脑门上。” “张子涵也来问过。” 赵路远说道： “她说最早的消息是从学生会外联部那边传出来的。赵宇轩以前就在外联部，这事八成还是他在搞鬼。” 直接找关系没赢，就把关系本身拿出来做文章。 先把陆一北四人塑造成仗势欺人的富二代，再用舆论逼学校重新处理。 办法不算高明，却确实容易带节奏。 “先别跟他们在论坛对线。” 陆一北把手机推回去。 “所有帖子录屏，账号、链接、发布时间都保存。把材料发给韦老师，让学校固定后台记录。” “他们想玩舆论，我们就等他们把话说完。” “说得越多，留下的东西越多。” 赵路远立刻开始整理。 “那方老头那边呢？” “一样。” 陆一北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他讲道理，这件事到学校的处理结果为止。” “他不讲道理，我就查查他到底哪来那么多学生和老下属，敢替他不讲道理。” 话音刚落，陆一北的手机响了。 韦建业。 电话接通，韦建业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无奈。 “陆一北，你们四个下午再来一趟行政楼。” “赵宇轩的外公方振华亲自到学校了，要重新开一次情况说明会。” 陆一北看了眼三名室友，按下免提。 “知道了。” “麻烦转告方老先生，我们下午准时到。” 电话挂断。 陆一北站起身，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了下来。 “路远，把论坛证据整理好。” “嘉树，把江晚晚让你替赵宇轩求情的聊天记录也截下来。” “既然方老先生想重新听一遍，那就让他听完整。” 第24章 然后呢 很快，陆一北四人准时到了行政楼。 韦建业等在走廊里，看见他们手里的打印材料，先叹了口气。 “进去以后都冷静点。” “今天不是重新谁有错，是把双方意见再听一遍。” 赵路远点头点得很老实。 “韦老师放心，我情绪稳定得像刚做完麻醉。” 韦建业看了眼走在最前面的陆一北。 他担心的显然不是赵路远。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许副校长在主位，旁边是学工部门和保卫处的老师。赵宇轩与方琳坐在右侧，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两人中间，手边放着一只保温杯。 陆一北进门后扫了一眼，随手拉开左边的椅子坐下。 赵路远三人跟着坐到旁边。 方振华眉头一皱。 “谁让你坐下的？” 陆一北刚把手机放到桌上，闻言抬起头。 “你TOm哪位啊？” “我想坐就坐，咋的？” 会议室瞬间安静。 许副校长一头黑线。 他就知道，这两边一见面不可能风平浪静，可他没想到陆一北开局连前摇都不要，0帧起手贴脸开大干这位退休老干部脸上。 赵路远、周书航和陈嘉树坐得笔直，表面上一个比一个严肃，心里却已经同时刷起弹幕。 我测，北哥。 我知道你硬，没想过你这么硬。 抛开事实不谈，一会儿真给人气进ICU了，到底算谁的？ “陆一北！” 韦建业赶紧提醒了一声。 许副校长抬手压住场面。 “我先介绍一下。” “这位是方振华老先生，曾经担任鹏城市教育局副局长，长期从事教育工作。” 陆一北点点头。 “然后呢？” 许副校长被噎了一下。 方振华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年轻人，先不谈打架，你这个态度就很有问题。” “见到长辈不问好，进会议室不等安排就坐下，开口还带脏话。鹏大就是这样教育学生的？”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一家人的私事。” 方振华越说声音越重。 “四名学生围殴一名学生，最后只写一份检讨。被打的人反而受到处分，还被撤销学生会职务。” “这样的结果传出去，其他学生会怎么想？以后遇到矛盾，是不是谁的关系硬、谁的人多，谁就有道理？” “学校必须纠正之前的错误处理，给四名打人学生纪律处分。” 陆一北没有立刻反驳，而是问了一句。 “方老先生，你来学校之前，看过完整监控吗？” 方振华神色一顿。 “我听宇轩和他母亲说过事情经过。” “那就是没看。” “问过现场其他学生吗？” “学校调查存在明显偏向，现场学生的说法未必——” “那就是也没问。” 陆一北点了点头。 “证据没看，证人没问，只听自己家两个人说完就来要求学校改处分。” “伟人都说过没有调查过就没有发言权。” “先停。” 陆一北抬手打断。 他没有继续看方振华，而是转头问许副校长。 “许校长，退休的老头也能指挥你们干活啊？” “如果你们觉得上次罚轻了，那就划出条道来。校规怎么写，四个人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我认。” “但要是有人不看证据，只想仗着年纪大、以前当过领导就不讲理，那就放马过来试试。” 陆一北重新看向方振华。 “我陆一北不才，但你说有点小权的朋友和长辈还是有几个的。” “位置嘛，起码比你这老头退休前高。” “现任的，没退休的。” “你！” 方振华抬手指着他，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 连说了几句“你”，后面的话愣是没接上。 赵路远悄悄低下头。 不能笑。 这时候笑出来，真有可能从写检讨升级成写悼词。 方琳赶紧替父亲顺气。 “爸，您别跟这种没教养的学生生气。” 陆一北根本没理她。 “许校长，叫我们来就这事啊？” “以后不用专门通知。你们是学校，按照校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大不了我这三个室友以后找不到工作，工作我包了。” 赵路远三人同时转头。 不是，义父。 怎么开个会，毕业去向顺便也被安排了？ 换成昨天，他们只会把这句话当作寝室吹牛。 可现在不一样。 陆一北认识副市长，银行行长替他管钱。他说包工作，可信度超过百分之1万。 赵路远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自己适合当保安队长还是气氛组总监。 周书航只看了他一眼，就猜到这人脑子里肯定没有正经岗位。 “来大学混个学历，无非两件事。” 陆一北伸出两根手指。 “一是混点人脉，二是混个文凭，以后好找工作。” “许校长，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许副校长嘴角抽了两下。 一个名下还有着几百亿资产的人，问自己上大学是为了人脉还是找工作。 这问题跟拿着答案问一加一等于几没区别。 “陆同学，先说事情。” 许副校长不准备接这个送命题。 “还有，方老先生今天是作为学生家属来了解情况，不是来指挥学校改变处理结果。” “学校愿意再开说明会，是尊重家属申诉的权利。” 这句话既提醒陆一北，也把方振华的身份重新按回了“学生家属”。 方振华脸色更加难看，却没有继续在座位问题上纠缠。 许副校长让工作人员打开投影。 完整监控、七名目击学生的说明、双方谈话记录，再一次摆到所有人面前。 “赵宇轩持续辱骂、主动推搡，赵路远先动手，其余三人随后参与。双方都有过错。” “现有处理已经综合考虑起因、过程、人数和后果，程序完整，依据明确。” 许副校长合上面前的处理材料。 “经过今天再次复核，学校没有发现原调查存在事实错误，也没有发现处理依据适用不当。” “在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原处理结果不会因为任何校外人员打招呼而改变。” “如果查实有人恶意发帖、组织虚假舆论，那是新的违纪行为，学校会另行处理。” 方振华看完监控，仍然皱着眉。 “就算宇轩说了几句重话，四个人打一个也是事实。” “重话？” 陆一北笑了一声。 “他跑到别人宿舍楼下，一口一个穷鬼、力工，还先拿手推人。到你这里就变成几句重话了？” “我们动手是校园暴力，他找人发帖造谣是不是年轻人不懂事？” 方振华目光一沉。 “什么发帖造谣？” 许副校长没有回答，示意工作人员切换材料。 投影上出现了论坛后台记录。 三个新注册账号，登录时间、校园网络地址、绑定信息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其中两个账号属于学生会外联部成员，另一个账号多次连接赵宇轩手机开启的个人热点。 “中午收到陆一北同学提供的材料后，学校已经找相关学生谈过话。” 许副校长翻开两份情况说明。 “两名外联部学生承认，帖子是赵宇轩让他们发的。标题和主要内容也是赵宇轩提供。” “目的，是通过论坛舆论迫使学校撤销他的处分，并重新处分陆一北四人。” 方振华缓缓转过头。 赵宇轩的脸已经白了。 “宇轩。” 方振华盯着自己的外孙。 “论坛上的帖子，也是你让人发的？” 第25章 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 赵宇轩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方振华又问了一遍。 “是不是你让人发的？” “是。” 赵宇轩终于承认。 “但我不是造谣，我只是想造势。” “他们四个人打我，最后一点处分都没有。我想让更多同学看到这件事，让学校重新重视。” “帖子里的内容可能有点夸张，可核心事实没错。” 方振华轻哼一声。 在他看来，外孙让人发帖的做法确实不够稳妥，但本质上还是受了委屈以后想给自己讨个公道。 年轻人情绪上头，用错一点方法，教育几句就是了。 至于学校的处分，他仍然认为必须去掉。 自己在鹏城教育系统经营几十年，带出来的学生、提拔过的干部、合作过的高校领导遍布各处。 总不能退休几年，说话就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发帖的事，宇轩会删除，也可以写检讨。” 方振华端起保温杯。 “但之前的处理明显不公平，学校还是要重新研究。” 许副校长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这场说明会开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争论的必要。 证据摆完了，方振华却只接受对自己外孙有利的部分。 会议散去后，方振华没有再和陆一北说话。 他上车便连续拨出几个电话。 一个是教育系统里以前跟过他的学生，一个是鹏大某学院的老领导，还有一个如今在兄弟高校担任主要职务。 他说得都很含蓄。 “孩子犯错可以教育，但处分关系一辈子。” “鹏大这次处理，情理上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我不是要求学校照顾谁，只希望你们关心一下。” 电话打完，方振华靠回座椅。 他不相信自己经营这么多年的人脉，连外孙的一次小过都去不掉。 果然，接下来两个小时，鹏城大学又接到几通询问电话。 有人询问复核程序，有人建议学校兼顾教育效果，还有人直接提出，学生年轻，处分应当慎重。 每个人都没说必须改。 可每个人都在问什么时候改。 许副校长夹在中间，万金油属性再次启动。 他不愿推翻已经查清的事实，也不想把方振华的老关系全部得罪，思来想去，最后又把难题丢回陆一北手上。 傍晚，陆一北正在寝室里和孟野开黑。 两人的晋级赛打到最后一局，只要守住高地就能上黄金。 许副校长的电话偏偏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陆一北单手操作英雄退到塔下，按下接听。 “许校长，又怎么了？” “陆同学，下午会后，学校又收到一些不同意见。” 许副校长斟酌着措辞。 “我们考虑到双方都还是学生，事情继续扩大对谁都不好。” “现在有一个折中方案。赵宇轩的小过降为警告，你们四个人增加一次校内通报批评。论坛发帖的事情，由他公开道歉。” “如果你能够接受，学校就尽快结束这件事。” 陆一北听得火气直往上冒。 “许校长，学校有校规，有证据，也有处理程序。” “该怎么罚是你们的事，为什么又来问我接不接受？” “是不是只要退休老干部多打几个电话，黑的就能变成白的，处理结果还能自由调价？” 电话另一头沉默下来。 游戏耳机里，孟野的哀嚎突然炸响。 “补药啊！” “我的黄金段位呀！” “陆一北误我啊！” 屏幕上，水晶轰然爆炸。 晋级赛没了。 陆一北本来就在气头上，看见失败界面，语气更直接了。 “如果鹏城大学连这么点小事都不能按照规则处理，那我很难相信这里的体系和环境稳定。” “一个退休老头可以靠几通电话改变学校结论，跨国企业以后遇到项目审批、合同纠纷，是不是也要看谁认识的老领导多？” “这件事我会如实告诉我家里。” “陆同学，你先不要冲动。” “我没有冲动，只是在做风险说明。” 陆一北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耳机里，孟野还在碎碎念。 “我的黄金啊，我差一把就上去了。” “别嚎了。” 陆一北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孟野安静两秒，游戏也不管了，摘下耳机便光速下楼。 孟怀川正在书房里看沃尔玛项目的汇报材料，房门突然被推开。 “老孟！” “北哥刚刚说，鹏大的事情没处理好哦。” “有人一直给鹏城大学施压哦。” “要求北哥他们受处分哦。” 孟怀川抬起头，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孟野继续添油加醋。 “北哥觉得，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的体系，很难让他相信鹏城的环境稳定。” “他可能准备跟沃尔玛说一下这件事哦。” “我看处理不好，你们昨晚到今天的工作全白做咯。” “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啊。” 孟怀川哪里还坐得住。 三十亿元只是项目第一阶段，后面还有区域采购中心、供应商平台和两个仓配节点。 市里各部门忙了一天，刚把工作组和考察方案搭起来。现在一个退休干部为了外孙处分到处打招呼，居然要把整个项目的稳定预期一起搅黄。 “无法无天。” 孟怀川嘴里嘟囔着，手上已经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刘书记。” “怀川啊，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平和。 孟怀川把学校冲突、完整调查、方振华施压，以及陆一北准备向凯恩说明营商环境风险的事情讲了一遍。 措辞适当添了点油，事实倒是一点没少。 “刘书记，学生处分本身不大。” “可一个退休干部能够通过旧关系反复改变学校决定，传到外商那里，别人怎么看鹏城的规则？” “沃尔玛项目刚达成初步意向，陆一北又是牵线的关键人物。这个节点不能出问题。” “而且陆一北身后也不是只有一家跨国企业的影子，我们如果要跟国际接轨。陆一北很重要。” “如果陆一北撂挑子不干了，血亏的肯定是咱们。生意他们继续做只不过去别的地方做了。” 电话另一头沉默片刻。 刘承德很快作出判断。 “这个事情，一定要处理好。” “陆一北现在不仅仅是鹏城大学的学生。他还是鹏城供应链体系与国际资源接轨的重要一步。” “对某些无法无天、退休以后仍然利用旧关系干预学校正常处理的干部，会有人按照规定处理。” “怀川，你放心。” “你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争取早日把项目拿下来，给鹏城再增加一个标签性项目，做出一个标杆成绩。” 孟怀川挺直腰板。 “是。” 电话挂断后，刘承德没有耽搁，立即让市委办公厅联系教育工委和老干部工作部门。 要求很明确。 不扩大，不护短，学校按照事实和制度处理。同时查清楚哪些人在接受方振华请托后，向鹏城大学施加过不当压力。 半个小时后，方振华的手机响了。 他本以为是哪位学生带来了好消息，接通后，电话里却传来一道公事公办的声音。 “方振华同志，这里是市委老干部工作部门。” “请您说明一下，今天联系多名原下属和高校干部，干预鹏城大学学生处分的具体情况。” 第26章 九块九套餐 电话里的声音没有给方振华留多少寒暄空间。 “方振华同志，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通话情况。” “今天共有三名教育系统和高校干部向鹏城大学询问学生处分，其中两人明确表示，是在接到您的电话后进行‘关心’。” “学校正常处理学生事务，退休干部不应通过原职务影响和私人关系施加压力。” “请您停止继续联系相关人员，并就事情经过提交一份书面说明。” 方振华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我只是关心外孙的教育问题，没有要求任何人改变处分。” “是否构成不当干预，会按照通话记录和实际影响认定。” 对方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另外，鹏城大学已经完成两次复核，市委要求学校依据事实和校规独立处理。请您不要再以任何方式介入。” 电话挂断。 方振华坐在沙发上，半天没有动。 他退休以后，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口吻提醒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没过多久，之前接过他电话的几个学生也先后打了回来。 “老师，鹏大那边证据很完整，这件事我们确实不好再说。” “市里正在了解打招呼的情况，我这边得如实说明。” “方老，孩子犯错可以慢慢教育，继续把事情闹大，对宇轩也没好处。” 一通接一通。 以前那张遍布教育系统的人情网还在，却没有人愿意为了赵宇轩的一次处分，顶着市委的明确态度继续往前冲。 方振华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踢到的不是一名有点家庭关系的学生。 对方甚至没有亲自给谁打电话。 只是表达了一句对鹏城环境不稳定的担忧，电话便从学校一路打到了市委，又从市委落回自己头上。 方琳坐在旁边，小心问道： “爸，宇轩的处分……” “处分什么处分？” 方振华第一次对女儿发了火。 “完整监控你们为什么不提前给我看？” “论坛帖子是宇轩找人发的，你们为什么也不说？” “你们把事情掐头去尾讲一遍，让我去学校替他出头。现在整个教育系统都知道我退休以后还在给外孙打招呼！” 赵宇轩坐在一边，不敢说话。 “外公，我也是被他们逼的。” “闭嘴！” 方振华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 “你先跑到别人宿舍楼下骂人，打完架又找同学发帖。学校处理你，有哪一条冤枉？” “从今天开始，不许再找任何人，不许再在论坛发一个字。” “学校怎么处理，你就怎么接受。” 他训完外孙，亲自给许副校长回了电话。 “许校长，今天的事情是我没有了解完整情况。” “学校按照制度处理，我不再提出其他意见。” 许副校长听见这句话，悬了两天的心总算落地。 当天，鹏城大学在论坛发布最终复核公告。 原处理结果保持不变。 陆一北四人提交书面检讨，不作纪律处分；赵宇轩保留小过处分，撤销学生会职务。针对组织账号发布误导性内容的行为，赵宇轩追加校内通报批评，并在论坛公开道歉。两名参与发帖的外联部学生接受警告教育。 至此，这场从宿舍楼下打到退休干部人脉圈的冲突，总算有了最终结果。 陆一北看到公告时，正在去食堂的路上。 他扫了一眼便退出页面。 “结束了。” “真结束了？”赵路远有点不敢相信。 “要不你再去找赵宇轩打一架，测试一下？” “那还是算了。” 四个人走进食堂，依旧去了平时最常吃的窗口。 九块九套餐。 一荤两素，免费加饭。今天的荤菜是小鸡腿，素菜是番茄炒蛋和酸辣土豆丝。 窗口阿姨显然也看过论坛，打饭时多看了四个人两眼。 赵路远立刻露出笑容。 “阿姨，认出我们了？校园风云人物，能不能多来个鸡腿？” 阿姨抄着饭勺，面无表情。 “九块九一个腿。想吃两个，再加五块。” “风云人物也不打折？” “校长来了也得付钱。” 周书航端起餐盘就走。 “别丢人了。你的知名度在食堂只值多看两眼，不值一个鸡腿。” 陆一北端着餐盘找了张空桌坐下。 身家几百亿并没有让九块九的小鸡腿发生进化。 味道还是原来的味道，香也是真的香。 一切似乎都没改变。 真要说多了什么，就是周围指指点点的人明显变多了。 “是不是他们四个？” “就是，论坛上那个神秘力量寝室。” “听说他们里面有一尊真大佛。” “哪个？” “中间穿黑衣服那个，叫陆一北。听说赵宇轩天天挂在嘴边的教育局局长外公，人家连面子都不给。” 传了不到一天，副局长已经自动升成了局长。 再传两天，估计方振华退休前能直接负责全国教育。 另一桌有人压低声音。 “这陆一北也太狠了，铁了心把赵宇轩往死里整。” “打架处分没撤，学生会没了，现在连他外公都被提醒了。” 旁边一个认识赵路远的同学听不下去，转过头说道： “这不是很正常？” “当初赵宇轩也是把他们几个往死里整的。张口就是大过，还想让四个人以后毕不了业、找不到工作。” “现在踢到铁板，怎么就只许他找关系，不许别人还手？” “而且完整视频都发了，是赵宇轩跑到宿舍楼下先骂人、先推人。” “要不是陆一北他们有点关系，现在背大过的就是这四个。” 说话的人不少，版本也越来越多。 有人说陆一北家里做跨国生意，有人说他是某位大领导的亲戚，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那辆送他回学校的宝马每天都停在行政楼下。 最后这一条纯属张嘴就来。 宝马车主本人现在应该正在华商银行上班。 赵路远听着周围议论，端起免费汤，冲旁边几个认出他的学生微微点头。 “低调，低调。” 周书航看了他一眼。 “别人说的是陆一北，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个寝室，共享荣耀。” “你最多算团购赠品。” 赵路远不服，正准备反驳，陈嘉树忽然发现旁边有人举着手机拍照，赶紧低下头。 “我们现在吃饭都有人拍了？” “正常。” 陆一北咬了一口鸡腿。 “过几天有新瓜，没人记得我们。” 他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校园风云人物，也没准备因为别人围观就换个地方吃饭。 九块九能吃饱，离寝室还近。 有钱不代表必须花冤枉钱。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家人们，今天带你们近距离看看，最近鹏大最神秘的四人寝！” 海哥举着直播手机，身后还跟着那两名熟悉的“系花女友”，径直朝四人的桌子走来。 赵路远抬头一看，脸立刻垮了。 “坏了。” “这B闻着流量味过来了。” 第27章 你比赵宇轩耐揍吗 郭海还没走到桌边，手机镜头已经先一步怼了过来。 “家人们，就是他们！” “鹏大传说中的神秘力量寝室，今天海哥带你们揭秘一下，到底谁才是那个隐藏大少！” 陆一北抬起手，挡住镜头。 “手机挪开。” 郭海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却没停。 “陆同学，别紧张，就是随便聊两句。直播间很多同学都对你们挺好奇的。” “你拍食堂也好，拍别的地方也好，跟我们没关系。”陆一北看着他，“但是别拍到我们。”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不接受采访，也不想出镜。 正常人听完，这时候就该把手机转开了。 可郭海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往上涨的在线人数，脚底像是被流量焊死在了原地。 刚才还只有三百多人，现在已经快破一千了。 弹幕更是一条接着一条。 “真是陆一北？” “主播靠近点，没看清。” “问问他家里到底干什么的。” “海哥别怂啊，礼物给你刷了！” 郭海眼睛一亮，又把镜头从陆一北挡着的手旁边绕了过去。 “陆同学，大家只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真相。你们最近在学校这么火，也应该正面回应一下吧？” 陆一北眉头微皱。 “我刚才说的话很难理解？” “食堂是公共场所，大家都有拍摄自由。”郭海嘴上说着，镜头却越靠越近，“而且我这是校园采访，又没干什么违法的事。” 陆一北没有跟他争什么公共场所拍摄条例，只朝陈嘉树抬了抬下巴。 “从现在开始录。” 陈嘉树立刻拿出手机，将郭海的镜头和刚才的拒绝过程全部拍了进去。 陆一北又按住准备起身的赵路远。 “先别碰他，他愿意给咱们送证据就让他送。” 郭海听见这话，心里多少有点发虚，嘴上却反而更来劲了。 “怎么，陆同学这么怕被拍？” “网上都说赵宇轩被处分，是因为你家里向学校施压。你不愿意接受采访，是不是默认了？” 旁边几个学生听到这句，饭都不吃了，齐刷刷看向这边。 这已经不是采访，而是把答案塞进问题里，等着陆一北不管说什么都能被他截成一段新视频。 陆一北总算明白了。 郭海今天不是来问真相的，是来批发标题的。 他当然听懂了。 但听懂归听懂，这波流量他不准备放。 赵宇轩那场闹剧现在是鹏大最大的瓜，陆一北四个人又是瓜心。只要今天能把其中一个人说急眼，切几段视频发出去，标题他都想好了。 《神秘大少当众发飙，校园主播惨遭威胁》。 流量这不就来了？ 赵路远本来就看他不顺眼，见镜头快贴到陈嘉树脸上，放下筷子直接站了起来，一把将郭海往后推开。 “没听到我们说不许拍我们吗，跟你的技师系系花死远点去。” 郭海踉跄两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你动手是吧？” “来，家人们都看到了！我正常采访，他上来就推我，这就是你们鹏大的神秘力量寝室？”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周围吃饭的学生纷纷看了过来。 直播间更热闹了。 “打起来打起来！” “主播能忍？换我已经躺地上了。” “海哥别怕，两千人给你作证。” “前面的别光打字，众筹一个救护车啊。” 礼物特效接连闪过，郭海的怒气和底气一起蹭蹭往上涨。 他往前迈了一步，刚想继续输出，周书航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 “郭海，你比赵宇轩耐揍吗？” 郭海的脚硬生生停住了。 周围不知道谁没憋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句话没有脏字，威慑力却相当具体。 赵宇轩前两天那张鼻青脸肿的照片，现在还在不少人的收藏夹里躺着。 直播间的弹幕也卡了一瞬，随后刷得更快。 “哈哈哈哈海哥快回答！” “已知赵宇轩扛了四个人，请问主播能扛几个回合？” “主播别退，流量就在前面，ICU也在前面。” 还有人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连续刷屏让郭海把手机放稳，生怕一会真打起来时画面抖了。 一个刚进直播间的校友认真发问：“这不是校园采访吗，怎么采访对象从头到尾都在说不接受采访？” 这条弹幕很快便被满屏的“别怂”顶了上去。 郭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真动手，他不敢。 可这么多人看着，让他现在转身走，他那点富少人设也就碎了一半。 “吓唬谁呢？” 郭海梗着脖子，把两个女生往前招了招，“宝贝，你们说，刚才是不是他们先动手？” 站在左边的女生却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只是陪你直播，不负责打架。” 另一个女生也赶紧补充：“而且说好两个小时，现在已经超时十分钟了。要继续的话得加钱。” 空气突然安静。 赵路远瞪大眼睛。 “我测，还真按钟算啊？” 两个女生齐刷刷瞪了他一眼。 郭海则像是被人拔了网线，整个人当场死机。 弹幕停顿不到一秒，直接爆炸。 “？？？” “两个系花女朋友，按小时收费？” “海哥最帅也是套餐里的台词吗？” “主播快问问包月有没有优惠。” “装富少原来是租号玩，难怪每天准时下播。” 郭海慌忙把镜头转开。 “别乱说！这是我们提前设计的节目效果！” “什么节目效果？”左边的女生不乐意了，“你说只要陪你在食堂走一圈，再喊几句台词。现在又要我们帮你跟人吵架，这不在说好的工作内容里。” “先把今天的钱结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正式突破三千。 郭海想蹭的流量终于来了。 只不过蹭到了自己身上。 陆一北看着这场现场塌房，连鸡腿都忘了啃。 这哪里是直播事故。 这分明是直播自爆卡车，还是松开方向盘以后直奔自己家客厅的那种。 食堂值班经理和两名保安很快赶了过来。 “这里是用餐区域，不要围堵其他学生，也不要影响正常秩序。” “马上停止直播。” 郭海还想解释：“老师，是他们先推我，直播间都看见了。” 陆一北指了指陈嘉树的手机。 “从我明确拒绝拍摄开始，他都录下来了。” “郭海，我再说最后一次。你拍其他地方随意，别拍我们。现在关直播，删除涉及我们的片段，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要继续，平台投诉、学校处理，还是其他程序，我们都陪你。” 郭海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催他结账的两个女生，终于没了继续硬撑的底气。 “行，不拍就不拍。” 他黑着脸点下结束直播，又当着值班经理的面删除了手机里的录制片段。 两个女生收到转账，头也不回地走了。 郭海一个人站在原地，刚才还左拥右抱的校园富少，转眼只剩下一根自拍杆陪着他。 赵路远端起已经凉了一半的免费汤，冲他遥遥举杯。 “海哥慢走，下次租久一点。” 郭海差点又红温，最后看了眼旁边的保安，硬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离开食堂。 陆一北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 陈嘉树看着手机，表情有点复杂。 “已经有人把刚才的直播录屏发论坛了。” 帖子标题只有一行字。 《震惊！鹏大两大系花竟实行小时工制度》 赵路远点开帖子，乐得差点把汤喷出来。 “坏了。” “这次有新瓜以后，还是没人忘记我们。” 第28章 大冤种考古报告 郭海的直播虽然关了，互联网的记忆却刚刚打开。 他前脚走出食堂，后脚论坛上已经多了十几个录屏版本。 《海哥富少人设疑似租号体验》 《两个系花女友，超时十分钟怎么收费？》 《你比赵宇轩耐揍吗？海哥沉默三秒给出答案》 最气人的是，第三个视频还给他沉默的那三秒配上了悲壮音乐。 郭海回到宿舍，第一时间发帖解释。 “今天的直播内容全部都是提前设计好的节目效果，两位女生也是我的朋友，请大家理性看待，不要传播不实消息。” 帖子刚发出去，其中一名女生就在下面回复了一句。 “合作费用已结清，感谢老板，下次需要提前预约。” 另一名女生顺手点了个赞。 郭海盯着那条回复，差点把手机捏出指纹锁。 就在他准备删帖跑路时，一条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备注只有一句话。 我有陆一北他们寝室的黑料。 申请人，江晚晚。 郭海手指停了两秒，点击通过。 他今天丢掉的场子，忽然有机会从另一条赛道找回来。 与此同时，鹏大校外的一套公寓里。 江晚晚侧着脸坐在沙发上，左边脸颊还留着明显的红印。 赵宇轩站在她面前，越说越气。 “要不是你跑来跟我哭，说陈嘉树的室友欺负你，我会去找他们？” “我现在小过没撤，学生会也没了，论坛还要公开道歉！” “你知道我爸这几天怎么骂我的吗？” 江晚晚捂着脸，小声说道：“宇轩，我也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 “你不知道？” 赵宇轩抬手又推了她一下。 “你一边吊着陈嘉树，让他给你干活，一边跟我谈恋爱。现在出事了，你倒是什么处分都没有。” 江晚晚撞在沙发靠背上，没有还嘴。 她心里当然委屈。 可委屈归委屈，赵家在鹏城有工厂、有房子，还有她平时接触不到的人脉。赵宇轩再怎么样，也是赵家的独生子。 只要最后能嫁进赵家，现在忍一忍又算什么？ 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赵宇轩最近被学校处分，脾气差一点很正常。等这阵子过去，他肯定会变回以前的样子。 至于脸上的巴掌印，粉底厚一点也就盖住了。 “宇轩，你别生气。” 江晚晚挤出一点眼泪，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要不是陆一北他们仗着有关系，学校怎么可能这么处理你？” 赵宇轩的怒气稍微缓了一些。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江晚晚拿起手机，把郭海在食堂翻车的视频递到他面前。 “这个郭海也恨陆一北他们。” “陆一北本人不好查，陈嘉树还不好查吗？” 赵宇轩皱眉：“他有什么好查的？” “他从高中开始就一直缠着我。” 江晚晚说到这里，已经完全忘了陈嘉树每次出现，都是因为她主动发去消息。 “以前的聊天记录、同学群、空间动态，我都能找到。只要把这些东西发出去，大家自然会觉得他是求爱不成，才让室友替他出头打人。” 赵宇轩眼睛亮了。 事实没有变。 但是换个顺序，再换几个说法，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拉了个小群。 江晚晚负责提供聊天记录，赵宇轩负责联系两人的高中同学，郭海负责把材料整理成能传播的内容。 这一挖，还真挖出了一份《陈嘉树大冤种成长史》。 高二时，江晚晚一句想吃城南的烧麦，陈嘉树早上五点多起床，坐四十分钟公交去买，再赶到学校送给她。 下暴雨那天，江晚晚把伞落在家里，陈嘉树冒雨送到她楼下，自己淋得第二天发烧。 情人节，陈嘉树转了五百二十块。江晚晚收完以后回复：“不要乱花钱，我们现在应该以学习为重。” 到了大学，抢课、占座、取快递、修电脑、搬行李，能在手机上发消息解决的事情，江晚晚绝不亲自动手。 最离谱的一次，她让陈嘉树去帮自己搬宿舍，赵宇轩就在楼下的奶茶店等她。 陈嘉树在楼上扛行李。 赵宇轩在楼下负责接女朋友。 两边分工明确，突出一个现代化流水线管理。 郭海看完整份材料，连自己的翻车都暂时忘了。 “这哥们以前这么能舔？” 赵宇轩发来一句：“重点不是他舔，是他们宿舍因为感情纠纷打人。” 江晚晚也马上补充：“别写我吊着他，就说他长期单方面纠缠我。我碍于同学关系，一直不好意思回复的太绝情。” 郭海看着聊天记录里几十个“在吗”“能不能帮我一下”，陷入了短暂沉思。 这些消息基本都是江晚晚先发的。 不过他只沉思了两秒。 真相能不能火不知道，这个角度肯定能火。 “明白，我重新剪一下聊天记录。” “标题就叫《痴情男追求多年无果，四名室友围殴女生现男友》。” 赵宇轩回复：“今晚发。” 郭海坐直身体，开始整理素材。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海哥不只有女朋友按小时收费，做视频也是有真本事的。 另一边，陆一北对此还一无所知。 四个人吃完饭回到宿舍，赵路远还在欣赏郭海的各种二创视频，笑声比短视频里的配乐都响。 陆一北靠在椅子上，看了眼这间住了两年的四人寝。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 可最近找他的人越来越多，电话里谈的事情也越来越不适合让别人听见。总不能每次接个电话都跑阳台，搞得跟寝室里藏了特务一样。 更何况，他现在连个校外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上次喝完酒，最后还是住到了李明月家里。 陆一北想了想，翻出唐建国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陆少，下午好，有什么需要我处理？” “唐行长，鹏城湾附近熟不熟？” 唐建国精神一振。 “熟，我们华商和那边不少开发商、业主都有合作。” “帮我搞套房子。” 陆一北看了眼银行卡里的余额，补充道： “高端平层就行，安静一点，能直接入住。总价最好四千万左右，五千万封顶。” “一亿往上的先别给我看，我现在资产挺多，现金一般。” 唐建国马上问道：“面积和装修有什么要求？” “两三百平差不多，太大了住着空，打扫起来还麻烦。” 陆一北想了想。 “装修别整得金光闪闪，年轻化一些。物业和安保得靠谱，以后可能偶尔在那里见人谈事情。” “最好是装修完的，我没时间天天盯着装修队研究瓷砖。” 唐建国沉默了半秒。 “明白。” “我今晚让人把合适的房源筛出来，明天让明月去学校接您。” 陆一北应了一声。 “行，就这么安排。” 第29章 陪一根利群 陆一北把房子的事情安排好以后，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照常起床，照常在宿舍楼下买了早餐，又踩着上课铃前最后几分钟走进教室。 刚一进门，气氛就有点不对劲。 前排回头，中间抬头，后排原本趴着补觉的几个人也睁开了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陈嘉树身上。 陈嘉树被看得脚步一顿，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我拉链没拉？” 赵路远扫了一眼。 “拉了。” “那他们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 陆一北也有点纳闷。 直到张子涵拿着手机从座位上冲过来，答案才被送到他们面前。 “陈嘉树，这是真的吗？” 她将手机往桌上一放。 屏幕上正是郭海昨晚发布的视频。 标题写得相当有故事感。 《痴情男追求多年无果，四名室友围殴女生现男友，鹏大冲突内幕！》 视频里放出了大量聊天记录和旧照片。 凌晨五点去买烧麦，冒雨送伞，情人节转账五百二十块，大学以后帮忙占座、取快递、修电脑、搬行李。 郭海还专门配了一段低沉旁白。 “长达数年的单方面追求，究竟是青春里的痴情，还是给女生带来困扰的纠缠？” “当女生拥有新的恋情后，追求者的室友又为何集体出手？” “这场被包装成寻衅滋事的冲突，背后是否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感情纠纷？” 视频剪得有鼻子有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郭海昨晚连夜转行，进入了法制栏目组。 赵路远看到一半，脸已经黑了。 “这B是真不长记性啊。” 周书航则一眼看出了问题。 “聊天记录只截了嘉树回复的部分。” “江晚晚让他帮忙的那些话，基本都没放。” 张子涵没理他们，只看着陈嘉树。 “所以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教室里安静了不少。 不少人明明低着头，耳朵却已经竖到了极限。 陈嘉树拿起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陆一北原本还担心他顶不住，结果陈嘉树只是沉默几秒，便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 “没错，这就是我。” “烧麦是我买的，伞是我送的，钱也是我转的。上了大学以后，她的快递、电脑和行李也确实是我弄的。” 陈嘉树把手机还给张子涵，拉开椅子坐下。 “以前眼瞎，看错人了罢了。” 他说得太干脆，反倒让张子涵愣住了。 “你不觉得丢脸？” “只怪我眼光不行呗，要是没哥几个更丢脸。” 陈嘉树拆开早餐袋，咬了一口包子。 “我以前确实喜欢她，也确实做过这些事。总不能因为现在清醒了，就说以前那个大冤种不是我。” “人不怕有黑历史，就怕黑历史还在更新。” 赵路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啊嘉树，版本更新以后脑子运行速度都快了。” 陈嘉树笑了一下。 这一段时间，从发现江晚晚有男朋友，到因为她跟赵宇轩打架，再到差点背上大过，他该难受的早就难受完了。 现在再回头看这些聊天记录，确实有点丢人。 但更多的是庆幸。 还好醒了。 不然再舔两年，毕业照上没准都得替江晚晚和赵宇轩扛摄影师。 事情的发展，也完全出乎郭海三人的预料。 视频确实火了。 可评论区没有多少人落井下石。 热度最高的一条评论只有五个字。 “兄弟，陪根利群。” 下面整整齐齐回复了几百个点烟的表情。 第二条评论更加直接。 “我本来想笑，看到他凌晨五点坐公交买烧麦，忽然有点心疼这个男的。” “舔狗归舔狗，他至少没害过谁吧？” “女方每次开口让人帮忙的时候不嫌他纠缠，用完以后开始说长期骚扰？” “最狠的是他在楼上搬行李，现男友在楼下奶茶店等着。哥们一个人干了两份恋爱的活。” 还有陈嘉树的高中同学认出了截图。 “我跟他们一个班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江晚晚主动找陈嘉树。怎么视频里把她发的消息全剪没了？” 很快又有人根据截图上的时间，把前后记录拼了出来。 江晚晚凌晨说想吃烧麦，陈嘉树早上送到；江晚晚说自己没带伞，陈嘉树才冒雨出门；就连那次搬宿舍，也是她连续发了三次“在吗”。 所谓的长期纠缠，最后看起来更像一项随叫随到、全年无休、还不交社保的志愿服务。 评论区有人总结得很到位。 “男的是不是狗不太清楚，但是女的铁定不是人。我是道士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女的不是人。” 风向没有按照预定路线前进。 甚至有人把郭海的视频重新起了个名字。 《一名老实人是如何被当成免费会员使用六年的》 郭海看着评论区，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全在同情他？” 赵宇轩也在小群里问道：“你这个视频到底会不会做？” “素材都是你们给的！”郭海立刻回怼，“他自己不要脸，直接承认，我能怎么办？” 江晚晚更想不明白。 按照她的设想，陈嘉树应该慌张解释，应该觉得没脸见人，最好再冲动地做点什么。 可他大大方方认了。 那些精心准备的记录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但没有锤死陈嘉树，反而把提供记录的人衬成了小丑。 教室里，陆一北翻完评论区，脸上没什么笑意。 陈嘉树自己能释怀是一回事。 别人把他的真心剪成素材，踩着他博流量，是另一回事。 “某些人啊，给点颜色就知道开染坊。” 陆一北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附近几排却听得清清楚楚。 “真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呢？” 他拿出手机，按住语音键。 “小野，赵宇轩、江晚晚还是得处理一下，你用你的办法处理吧。” “还有网上那个郭海，一并处理掉。” 语音发送。 刚才还在小声议论的教室，瞬间安静。 张子涵距离最近，一眼看见聊天框上面的名字，眼睛慢慢瞪大。 “孟野？” 她这辈子就没学会控制音量。 “是孟市长家那个孟野？” 陆一北看了她一眼。 “哟，大喇叭你还认识孟野呢？” 教室里齐刷刷响起一阵吸气声。 之前大家只知道陆一北背景很硬。 现在终于彻底确定，寝室里那尊所谓的神秘力量到底是谁。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富二代。 开口就是让副市长家的儿子去处理事情。 语气自然得像是让朋友下楼取个外卖。 几秒后，孟野回复了一条语音。 “收到，北哥。” “把链接和原始截图发我，我先让人固定证据。恶意剪辑、泄露私人聊天、引导网暴，该投诉投诉，该找学校找学校。” “放心，合法合规，文明施工。” 陆一北刚播放完，手机上又弹出李明月的消息。 “陆少，房源已经筛选好了。下午下课后，我到学校接您。” 他回复了一个“行”，收起手机。 讲台上的老师正好走进教室，看着一屋子还没合上的嘴，皱了皱眉。 “都愣着干什么？” “上课。” 第30章 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孟野嘴里的“文明施工”，并不是随口说说。 收到陆一北发来的链接以后，他连游戏都没开，直接拨通了孟家常年合作律所一名高级合伙人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 “孟少？” “帮我固定一批网络证据。” 孟野将链接发过去。 “视频先别急着弄下架，评论、转发数据和后台传播记录全要。还有那些被剪掉的聊天记录，能做证据保全的都做。” “明白，我亲自带人处理，半个小时内先给您一份材料目录。” 普通人找律所，先见助理，再谈费用，最后才能排到律师时间。 孟野不用。 他只需要说一声，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便会直接接手。 律师那边开始工作后，孟野又把链接转给了平台鹏城区域的内容负责人。 对方没有让他去客服页面提交工单，也没有回复那句万能的“正在核实”。 电话很快主动打了回来。 “孟少，视频后台数据已经锁定，我现在让审核组人工复核。” “这不是普通口水仗。”孟野说道，“偷拍视频、泄露私人聊天、恶意剪辑引导网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您放心，平台规则摆在这里，不会让人钻空子。” 通话刚结束，电脑上又弹出一份完整录屏。 发件人是陈嘉树的高中同学。 “别只发截图，能录屏就录屏，从江晚晚发消息的时间开始往下滑。” “对那些全要。” “不是让你们造黑料，是把她删掉的前半段补回来。” 孟野一边说，一边在纸上记名字和时间。 材料刚整理出一个大概，他便给鹏大的朋友发去消息。 消息送出去不到五分钟，鹏大学生工作部门的一名副主任主动打来了电话。 “孟少，相关材料我们已经收到了。涉及本校学生恶意传播私人信息，学校会马上核实。” “我爸不知道这件事，是我自己找你们。”孟野提前说明。 对方笑了笑。 “明白。即便您不联系，这种情况学校也应该处理，只是现在材料更齐，调查起来会快一些。” 平时让他看两页书，比让他徒手拆塔还难。 现在替陆一北办事，脑子转得比峡谷里的小代还快。 中午，孟怀川结束会议回到家里取一份材料。 刚进门，他便看见孟野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电脑和平板，手机还开着免提。 “平台那边先不要删视频，先固定后台数据。” “学校如果要问，就让当事人如实说明，不要添油加醋。” “我晚点把律师整理的东西一起发过去。” 孟怀川站在玄关看了一会。 自己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办事这么有条理了？ “你干什么呢？” 孟野挂断电话，抬头说道：“北哥学校那几个不长记性的又搞事。” 他没有隐瞒，把郭海剪视频、江晚晚提供聊天记录、赵宇轩在背后推动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北哥让我用自己的办法处理。” “我准备先让平台处理视频，再让学校查他们泄露隐私和恶意引导舆论的事情。” 孟怀川听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就这些？” 孟野愣了一下。 “不然呢？北哥还特意说合法合规、文明施工。” “糊涂。” 孟怀川将公文包放在桌上。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你都不懂？” “既然已经想着出手了，那就不要留情。今天让他们删一个视频，明天他们换个账号还能继续发。” 孟野眨了眨眼。 “老孟，你这思想有点危险啊。” “少跟我贫。” 孟怀川瞪了他一眼。 “还有，你不告诉我才是最糊涂的地方。” “你和一北的交情是你和一北的，我和他的交情是我和他的。” “这件事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才能让交情最大化，利益最大化。也得让一北知道，我们鹏城政府部门对他是友好的，不会放任有人一次又一次破坏正常环境。” 孟野吸了口气。 “你们当领导的交朋友，心眼都按斤称是吧？” “这叫人情世故。” 孟怀川坐下来，拿过平板重新看了一遍材料。 “至于方振华那个老干部，活了一辈子也没活明白。” “人走茶凉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清楚。” “没有风险的小忙，别人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也就帮了。真踢到铁板，谁会拿自己的前途陪他外孙胡闹？” 说完，他拿出手机给秘书打了过去。 “把鹏城大学这几次事件的完整材料重新整理。” “方振华干预学生处分、联系原下属施压的通话记录，一并送市纪委监委驻教育系统纪检监察组。” “不下结论，不替任何人定性，按程序核查。” 秘书刚应下，孟怀川又翻出负责市场监管协调的工作人员号码。 “赵家工厂近三年的税务、消防和安全生产记录调出来。” “有问题就查，没有问题就结束。谁也不许为了办事栽赃造假。” “但该走的程序，一项都不要少。” 两个电话打完，材料从孟家客厅里传了出去，整个链条随之开始转动。 市纪委监委驻教育系统纪检监察组重新调取方振华联系教育系统干部的情况，几名接过电话的在职人员被要求补充书面说明。 鹏城大学收到完整证据后，通知郭海、赵宇轩和江晚晚分别到学生工作部门说明情况。 平台方面暂时限制了郭海账号的直播和收益功能，相关视频进入人工复核。 郭海看到“账号部分功能受限”的提示时，整个人都麻了。 流量没吃到多少，吃饭的家伙先被平台扣下了。 下午一点半，两辆公务车停在赵家工厂门口。 税务人员进财务室核对账册和发票，消防检查人员则直接去了仓库与生产车间。 不到半小时，问题便接连冒了出来。 仓库安全出口堆满纸箱，两个灭火器已经过期，临时搭建的隔断没有备案。财务账上还有几笔大额咨询费去向不明，与申报数据对不上。 这些问题未必能让赵家工厂倒下，却足够让它停下来接受整改和进一步核查。 赵宇轩的父亲赵志强刚赶到工厂，华商银行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唐建国确实已经得到了风声。 他没有直接拍脑袋抽贷，而是让公司金融部把赵家工厂的授信材料从头到尾重新过了一遍。 这一查，正好查出企业将部分流动资金贷款转给关联公司使用，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披露。 唐建国拿起笔，在报告上圈出那笔关联交易。 “剩下六百万元额度先停，续贷申请不用再往下走了。” 风控负责人迟疑了一下。 “已经发放的一千二百万元呢？” “合同里写了资金用途和披露义务。”唐建国合上报告，“既然触发违约条款，就启动提前收回程序。” 会议室里的指令很快传到支行。赵家原本还能指望续上的资金口子，当天下午便被彻底堵住。 赵志强拿着手机站在厂区里，耳边是税务人员要求补充资料的声音，眼前是消防人员贴出的限期整改通知。 他整个人都快炸了。 “怎么所有人今天一起来了？” 财务经理脸色发白。 “赵总，银行要求我们七个工作日内拿出还款方案。” “公司账上哪有一千二百万现金？” 赵志强第一时间给方振华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振华便沉声说道： “别再找我。” “你们要是还没闹够，就自己承担后果。” 电话直接挂断。 赵志强站在原地，终于意识到赵宇轩这次招惹的，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学校里的学生矛盾。 而此时的陆一北，还坐在教室里听完了最后半节课。 他并不知道孟家父子已经把事情推进到了什么程度，只在下课铃响起以后收好手机，跟三名室友说了一声。 “我下午去看房，晚点回来。” 赵路远还想追问，陆一北已经拎着外套离开教室。 鹏城大学校门外，那辆熟悉的黑色宝马安静地停在路边。 李明月站在车旁，手里拿着整理好的房源资料，已经等了他一会儿。 第31章 雷霆行动 方振华原本以为，交完那份书面说明，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纪委的人再次敲响了他家大门。 “方振华同志，有些情况需要进一步向您核实。” 来人语气平静，带来的材料却足足装了两个文件袋。 这一次查的不只是他为了赵宇轩打过哪些电话。 通话名单上出现的教育系统干部、接受过赵家赞助的学校负责人、方振华退休前经手过的项目，全被重新拉出来核对。 近几年的银行流水、项目款项和亲属经营情况，也一并进入核查范围。 教育系统里很快刮起了一场雷霆行动。 上午还在办公室开会的人，下午便被纪委工作人员请去谈话。有人家里的门铃刚响，单位那边已经同步封存了电脑和账册。 凡是出现在方振华人情网里的人，没有谁能靠一句“只是老领导关心”混过去。 没有拿钱的，把事情说清楚，签字离开。 真正伸过手的，一个也没跑掉。 一名教育局在职干部，曾经通过妻弟的公司收过三十万元项目咨询费，当天下午被停职接受审查。 一所职业院校的副校长，逢年过节收赵家工厂购物卡，还在设备采购中替人打过招呼，办公室直接被查封。 消息在教育系统里传得飞快。 有人想替方振华打听一下，电话拨到一半又默默按掉。 孟怀川这时候正在气头上，谁去说情，谁就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更重要的是，这么大的动作，刘承德不可能不知道。 市纪委负责人把初步情况汇报到市委时，刘承德只问了一句。 “查到的钱和问题，都有证据吗？” “目前发现的资金往来都有银行流水，相关合同和项目资料也已经固定。” 刘承德点了点头。 “那就查到底。” “不要因为涉及孟怀川就扩大，也不因为方振华已经退休就缩小。有一件查一件，谁收了不该收的钱，谁负责。” 这句话传出去，最后一点观望的人也彻底熄了心思。 刘书记知情，而且没有叫停。 这时候去触孟怀川的霉头，和拿着自己的前途替别人试水温没什么区别。 方振华坐在纪委谈话室里，看着一份份旧材料摆上桌，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 他确实没有每一笔钱都参与。 可那些人当年围在他身边，打着他的旗号办事，逢年过节也总会到家里走动。 如今线头从他这里被拽出来，整张旧关系网都跟着浮出了水面。 他最引以为傲的桃李满天下，一夜之间变成了纪委的通讯录。 另一边，赵家工厂的日子更加难过。 消防检查结束后，不合格的仓储区被当场停止使用。由于安全出口堵塞、消防设施过期，生产区域也收到停业整改通知。 机器停了，工人站在厂区里等安排，几个催货的客户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赵志强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华商银行的正式通知已经送到财务室。 未提款额度停止使用，续贷终止，一千二百万元贷款启动提前收回。 白纸黑字，连装看不懂的余地都没有。 “赵总，账上能动的现金只有三百多万。” 财务经理把报表放在桌上，声音发紧。 “这个月工资、供应商货款和税款都还没付。七个工作日内拿出一千二百万，我们只能卖设备或者抵押房产。” “设备卖了还怎么开工？” 赵志强双手撑着桌子，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做了十几年生意，第一次感觉电话簿里几百个联系人，没有一个真正能用。 平时一起喝酒的银行朋友听完情况，只说现在风控太严，帮不了。 商会里称兄道弟的老板答应替他问问，十分钟后便回消息说资金也紧张。 最让赵志强难受的，是一个合作了八年的老朋友。 对方以前资金周转不开时，赵志强曾经二话不说替他担保。如今赵志强只想借三百万应急，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很久。 “老赵，不是我不记你的情。” “你们家现在被纪委、税务、消防和银行同时盯着。这个时候谁把钱借给你，第二天就得有人来问这笔钱是什么关系。” “我还有公司和几十号员工，真不敢陪你赌。” 赵志强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我明白”。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对方不是没有钱，只是不敢把钱递进赵家这个正在冒烟的窟窿里。 他又联系合作多年的供应商，希望延长账期，对方却反过来要求先结清旧款，否则停止供货。 赵志强甚至托人找到另一家银行，想用厂房做抵押借一笔过桥资金。 客户经理刚把材料递上去，看到税务核查、消防停业和华商提前收贷几行字，直接退了回来。 “赵总，不是抵押物不值钱，是你们公司现在的风险状态过不了审批。” “我可以加利息。” “这不是利息的问题。”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还是多提醒了一句。 “赵总，收手吧。现在没人会替你们赵家去碰孟市长。”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赵志强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以前他总觉得儿子在学校里闹点事情不算什么。 学校领导认识，学生会里有人，实在不行还有方振华这个老丈人的关系。 现在他才发现，那些关系顺风的时候能锦上添花，真出了事，跑得比厂里的工人下班还快。 方琳匆匆赶到工厂。 “爸那边怎么说？” 赵志强抬头看着她。 “你爸自己都在纪委那里说明问题。” “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他到底瞒着我们干了多少事？” 赵志强拿起手机，给赵宇轩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他没有给儿子开口的机会。 “马上滚回家。” “你要是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我先把你的腿打断。” 赵家已经乱成一团时，陆一北刚从鹏城大学校门里走出来。 他远远便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宝马。 李明月今天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长发束在脑后，见他出来便拿着房源资料迎了上去。 “陆少，下午好。” “唐行长最后筛了三套，价格都在您的预算内。” 陆一北接过资料，随手翻了两页。 “哪套最近？” “第一套，离学校二十分钟左右，已经装修好，可以直接入住。” 李明月走到副驾驶旁，替他拉开车门。 “先去看这一套？” 陆一北坐进车里。 “走吧。” 第32章 贵的东西只有一个坏处 黑色宝马驶离鹏城大学，进入鹏城湾一号。 车辆经过大门时，保安核对了两遍预约信息。进入地下车库以后，还得刷专属门禁才能抵达对应楼层。 陆一北对房子还没什么感觉，先对这里的安保满意了。 李明月带他看的这套房子位于高层，建筑面积二百六十八平方米。 电梯门打开便是独立门厅。 推门进去，客厅连接着一整面落地窗，鹏城湾的海面铺在眼前。远处的跨海大桥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连平时堵得让人红温的车流，从这里看过去都显得颇有秩序。 房子的装修没有陆一北最担心的金色墙面，也没有恨不得在地板上刻出“我很有钱”的复杂花纹。 整体以黑白灰为主，家具齐全，厨房、衣帽间和影音室都已经收拾好。 原业主很少居住，房子保养得几乎和新的一样。 主卧外还有一处临海观景阳台。 陆一北推开玻璃门，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灌了进来。楼下是沿湾绿道，再远一些便是海面和城市天际线，视野里看不到任何一栋楼挡着。 他以前在宿舍阳台接电话，旁边晒着赵路远三天没收的袜子，楼下还时不时有人扯着嗓子喊兄弟开黑。 现在再站到这里，连吹来的风都像是交过物业费。 贵确实有贵的道理。 李明月将资料递给他。 “两个车位，全部家具家电都包含在内。” “业主最初报价四千八百万元。唐行长通过华商的合作渠道谈过，最后成交价四千五百八十万元。” “算上税费和服务费用，也不会超过您的五千万元预算。” 陆一北在客厅走了一圈，又去主卧看了看。 床是新的，衣柜是空的，浴室里的毛巾和洗护用品已经由物业重新换过。 真正意义上的拎包入住。 “另外两套呢？”李明月问道，“要不要也去看看？” 陆一北重新回到落地窗前。 学校只要二十分钟，安保靠谱，装修也不是老登风。 最重要的是现在就能住。 “不用折腾了，就这套吧。” 李明月并不意外，拿出手机通知等候在楼下的经纪人与产权服务人员上来。 合同和产权材料已经由华商银行提前审核过。陆一北看完关键条款，在需要签字的地方落下名字。 大额房款通过银行监管账户完成支付。 手机收到扣款通知时，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 四千五百八十万元。 李明月核对完监管账户，顺手替他算了一遍。 “房款、税费和服务费用全部结清以后，您手里的流动资金只剩一千六百万元左右。” “短期生活肯定没有问题，不过如果近期还有大额支出，最好提前跟我说。我可以替您安排授信，不需要临时出售股份。” 陆一北看着银行账户，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有现金紧张的一天。 当然，这个“一千六百万元左右”的紧张标准，放在普通人那里多少有点不尊重现金紧张这四个字。 “不用，够花。” 李明月点点头。 她本来就清楚陆一北名下的资产和分红情况，自然不需要再多问。 经纪人留下钥匙和门禁权限，产权过户手续则由华商的服务团队继续跟进。 不到一个小时，房子已经正式交付给陆一北使用。 等其他人离开，宽敞的房子一下安静下来。 陆一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海面感慨了一句： “果然，贵的东西只有一个坏处。” 李明月走到他身旁。 “什么坏处？” “那就是贵。” 李明月没忍住笑了出来。 “陆少一次季度分红就能买下来，还有什么好心疼的？” “那能一样吗？”陆一北说道，“账户里的钱是数字，花出去的每一块都是亲人。” “那您刚刚一次送走了四千多万个亲人。” “别说了，再说我要给它们办追悼会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李明月今天原本梳得整齐的长发，因为一路看房已经松下来几缕。她站在落地窗前，西装裙勾出利落的腰线，眼睛里还带着没有散去的笑意。 陆一北看着她。 李明月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这套房子什么都好。”陆一北转头看了看客厅，“就是这些家具也不知道好不好。” 李明月伸手按了按沙发，语气一本正经。 “那就试试看。” “怎么试？” 她抬头看着陆一北，唇角微微扬起。 “陆少这么聪明，还需要我教？” 陆一北伸手揽住她的腰，李明月顺势靠近，没有半点躲开的意思。 “先说好，我只是帮客户验收房屋质量。” “华商的服务范围这么广？” “只对你开放的服务内容哦。” 落地窗的智能玻璃缓缓调暗。 新房里的沙发接受了第一次承重测试，主卧那张据说价值六位数的进口床垫也迎来了真正的买家验收。 后来连次卧都没能逃过。 至于验收过程，不便写进房屋交付报告。 反正房子的隔音确实不错，家具质量也没有发现明显问题。 一坤时后。 李明月坐在主卧床边，重新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衬衣和裙摆。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退去，头发也只能简单拢到脑后。 陆一北靠在床头，正准备评价一下这套房子的入住体验，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人，林致远。 陆一北接通电话。 “喂，致远叔，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我受宠若惊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少来。” “我到鹏城出差，刚结束一场行业会议。你在哪里？一会一起吃顿饭。” 陆一北看了一眼窗外的海景。 以前他在鹏城连个能请人上门坐坐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大小也算个有房一族了。 “我刚在鹏城湾一号买了套房。” “致远叔，你直接过来吧。今晚就在我这里吃，我把定位发给你。” “你买房了？”林致远有些意外，“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连份礼物都没准备。” “人来就行了，咱俩还讲这个？” “好，我离得不远，半个小时左右到。” 电话挂断。 李明月整理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家里什么食材都没有。我联系物业私宴服务，让他们安排厨师和晚餐。” “不用弄得太正式，家常一点就行。” “明白。” 高端物业的效率同样对得起价格。 厨师和食材很快送到，刚才还没有烟火气的新房，总算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半小时后，门铃准时响起。 入户屏幕上，林致远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瓶酒。 第33章 穷鬼组合版本更新 门铃响起后，李明月过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男人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瓶没有商标的酒。 “林先生，请进。” 林致远换好鞋，走进客厅，先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眼海景。 “位置不错。” “今天刚买的。”陆一北接过他手里的酒，“你这消息也赶得巧，早一天我还得请你去外面吃。” 林致远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我记得某个人以前跟我说，大学宿舍挺好，吃饭有食堂，洗澡有热水，毕业以前绝对不会搬出去。” “人总是会变的。” “所以你花了多少钱？” “四千五百八十万。” 林致远点点头。 “有钱了就是不一样。” 陆一北懒得搭理他的调侃，把人带到客厅坐下。 物业安排的厨师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处理食材。锅里已经煨上了汤，案板上的海鲜和蔬菜也都准备妥当。 林致远看了眼厨房，又看向李明月。 “不介绍一下？” “李明月，我在华商银行的专属客户经理。” 李明月微笑着说道：“林总您好。” 林致远扶了扶金丝眼镜，笑得很温和。 “只是客户经理？” 李明月神色不变。 “目前合同上是这样写的。” 陆一北差点被水呛到。 林致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明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明白，年轻人的合同内容比较丰富。” “致远叔，你刚来就开始八卦？” “关心一下侄子的生活不行啊？” 两个人聊了几句近况。 林致远端起水杯，忽然问道：“前几天沃尔玛的凯恩来鹏城，也是你牵的线？” “哟，致远叔您这消息渠道挺牛啊。” “他正好要在华南搞供应链，我正好认识孟市长，就一起吃了顿饭。” “从你嘴里说出来，三十亿元的项目跟拼桌吃饭差不多。” “项目还没正式落地，先别给我戴帽子。” 林致远笑了笑。 “凯恩那个人我见过几次，他很挑合作环境。他愿意把考察团队留在鹏城继续谈，说明那顿饭不只是吃得开心。” 陆一北靠在沙发上。 “剩下的让专业的人聊，我负责把人凑个饭局就行。” “这已经是很多人求都求不到的本事了。” 林致远没有继续谈项目，只问起陆一北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陆一北想了半天。 “打了一架，写了一份检讨，顺便买了套房。” “你的大学生活挺有层次。” 林致远这次来鹏城，是参加一场半导体行业会议，顺便与几家华南供应商见面。行程不算紧，明天下午才返回湾岛。 “在鹏城还有别人知道你过来吗？”陆一北问。 “公司这边的人知道。” 林致远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不过我今晚只是来找你吃饭，不谈公事，也没让他们跟过来。” 陆一北看着厨房里正在准备的菜。 三个人吃有点太安静。 新房刚交付，也确实该找点人过来暖暖房。 他拿出手机，给孟野发了条消息。 “在家没？来鹏城湾一号吃饭，我刚买了房。” 消息发出去一会，一条长语音便弹了回来。 陆一北顺手点开。 鬼哭狼嚎的破防声立马从扬声器传来。 “我测，好你个陆一北！鹏城湾是吧？我杀了你个狗登！” “你知道吗？你忽然变得这么富，比杀了我还难受！” “以前咱俩是穷鬼官二代加穷鬼大学生，突出一个穷上加穷。现在版本一更新，变成穷鬼官二代加富豪大学生了，就剩我一个人坚守初心是吧？” 语音足足骂了五十多秒。 林致远抬起头。 “这是谁？” “孟野。” “孟怀川的儿子？” “嗯，我的开黑搭子。” 林致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另一边，孟野虽然嘴上骂得很凶，身体却相当诚实。 语音刚发完，他已经放下正在看的外卖软件，跑进孟怀川的书房翻箱倒柜。 “北哥刚买房，我总不能空着手去。” “老登平时藏得这么深，肯定有点好茶。” 孟野拉开柜门，果然在最里面翻出两个没有商标的小茶罐。 他眼睛顿时亮了。 “嘿嘿，这种东西说不定有钱都买不到。” 茶罐外面什么字都没有，只在底部贴着一张手写年份。孟野虽然不懂茶，却很懂孟怀川藏东西的习惯。 能被老孟塞到柜子最深处，还特意拿文件挡着，肯定不是超市买二送一的货。 刚把茶叶抱进怀里，耳朵便被人从后面一把拧住。 “孟野！” 沈清岚硬是把他从书房里拽了出来。 “你现在都敢偷你爸茶叶了？” “妈，疼疼疼！” “这怎么能叫偷？父子之间的事情，那叫资源合理流动！” “你资源流动之前，经过资源所有人同意了吗？” “北哥请我去暖房，老孟还能舍不得两罐茶？” “那你倒是等他回来自己问。” “等他回来，资源可能就不允许流动了。” 两个人正拉扯着，孟怀川恰好下班回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抱着茶叶的孟野。 “又干什么？” “北哥在鹏城湾买新房了，让我过去吃饭暖房。” 孟野揉着耳朵，理直气壮地举起茶罐。 “我总不能空手去吧？” 孟怀川听完，反倒点了点头。 “那挺好。” “我们一家一起去。” “一北在鹏城没多少亲近的长辈和朋友，过去替他暖暖房也不丢分。” 他说着拿出手机，又给梁志成打了过去。 “小梁，晚上没安排吧？陆一北刚买房，一起过去坐坐。” “你在生活服务和商务接待这一块拿捏得准，以后一北有什么小问题，不好意思直接找我们，也可以找你。” 梁志成立马跑的比去领奖还快。 没过多久，一行人到了鹏城湾一号楼下。 孟野穿着一条宽松短裤，鼻梁上架着副装逼用的墨镜，乍一看像是来海边度假的公子哥。 前提是忽略他两只手里挂满的茶叶、酒盒、水果和礼品袋。 看着很帅，实则是个牛马苦力。 孟怀川和沈清岚并肩走在前面，双手空空。 梁志成跟在另一边，手里的东西一点不比孟野少。 进电梯以后，孟野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来给北哥暖房吗？为什么你们负责暖，我和梁局负责扛？” 沈清岚头也没回。 “因为你最年轻。” 梁志成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我算自愿参加劳动。” 孟野看了看他。 “梁局，你这种思想很容易让劳动量继续增加。” 门铃响起，李明月打开房门。 孟野第一个往里面冲。 “热死我了。” “狗登喜，出来受死！” 梁志成眼疾手快，进门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旁边。 这是他以前在基层走访时练出来的经验。 礼物先落地，主家就算嘴上说不用，也很难再给他塞回来。 他放完东西，小跑两步跟进客厅。 “陆少，我跟孟市长过来给您暖暖房！” 话音落下，梁志成忽然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金丝眼镜，二郎腿，手里还拿着手机。 对方听到声音，抬头朝他笑了笑。 梁志成脚步猛地停住。 陆一北从落地窗旁走过来。 “正好，人齐了。” “致远叔，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孟怀川，这是他夫人，这个戴墨镜装瞎的是孟野，还有商务局的梁志成梁局长。” “这位是我叔叔林致远。” 林致远收起手机，站起身来，笑着伸出手。 “积电集团，林致远。” 梁志成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了半秒。 他当然认识这张脸。 商务系统每年研究的重点企业名单里，积电集团始终排在最前面。林致远公开出席的论坛、发布会和财经采访，梁志成不知道看过多少次。 问题是，资料里的积电集团执行总裁为什么会穿着便装，翘着二郎腿坐在陆一北刚买的新房里？ 而且看起来，比他们到得还早。 第34章 这狗东西给他舔上了 梁志成脸上的停顿只维持了半秒。 下一秒，他已经快步上前，双手握住林致远伸来的手。 “林总，久仰久仰。” “以前都是在新闻和行业资料上见您，没想到今天能在陆少家里碰上。” “梁局长客气了。” 林致远跟他握完手，率先看向孟怀川。 “孟市长，我们家一北在鹏城没什么朋友，平时也不喜欢主动麻烦别人。” “看来以后还得请你们多照顾他。” 孟怀川立刻笑了。 “嗨，他跟我儿子铁得很。” “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关系跟亲兄弟也差不多。一北的事情就是我们家的事情，谈不上照顾。” 说到儿子，孟怀川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圈。 客厅没有。 门厅没有。 刚才还喊着要杀了陆一北的孟野，眨眼便没了人影。 沈清岚见状，淡定地说道：“别找了，你儿子名字没起错。” “早就不知道野到哪去了。” 林致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落地窗外。 临海观景阳台上，孟野正举着手机，一边录像一边到处乱窜。 “兄弟们，忽然有个兄弟告诉我他是富豪，然后连夜搬进了鹏城湾一号。”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家人们看见这个海景了吗？我以前我跟他电竞酒店包宿吃泡面都没钱加肠的，现在他住两百多平海景房，我还在家里研究外卖满减。” 他把客厅、影音室和阳台全拍了一遍，配上悲壮音乐发进朋友圈。 没过十秒，下面便多了一排评论。 “你朋友还缺朋友吗？” “定位发来，我现在去认义父。” “建议绝交，这种兄弟留着影响心态。” 孟野看得直乐，又拿起手机准备录第二段。 林致远隔着玻璃看了几秒。 “看得出来，他们确实很铁。” 沈清岚懒得管那个活爹，转身去了厨房。 物业安排的厨师刚准备把汤收汁，她便接过了厨房里的指挥权。 “不用摆得像酒店宴席，都是自己人，菜做得家常一点。” “这条鱼少放辣，一北他们年轻人吃得惯，老孟胃不行。” 李明月跟过去帮忙确认餐具和酒水。 沈清岚看了她一会，忽然笑着问道： “我们一北很器重你啊，李经理。” “去哪都带着你。” 李明月小脸微微一红。 “没有，陆少说要买套房，我是他的专属客户经理，肯定得亲自跑一趟。” “买房合同和付款都是我在跟进，所以才一直留到现在。” “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 沈清岚把洗好的水果递给她，眼神却像是已经看明白了七八分。 专属客户经理负责买房正常。 负责到家宴都不走，关系多少就有点不普通了。 客厅里，梁志成已经拆开孟野带来的茶叶，主动烧水泡茶。 他动作熟练，茶具没找到多久，第一轮温杯已经完成。 “陆少年轻有为，哪里还需要我们照顾？” 梁志成一边分茶，一边笑着说道： “真要说起来，还是我们需要陆少多多照顾。” “不过往后只要您在鹏城遇到事情，随时找我梁志成。不方便找孟市长的，也能先找我。” 他拍了拍胸口，声音梆梆响。 “我梁志成在鹏城这个地方，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陆一北刚从阳台把到处拍摄的孟野赶回来，进门便听见这一段。 “干嘛呢，干嘛呢？” “搞得我像什么纨绔子弟一样，天天就知道杀人放火、作奸犯科？” “我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梁志成立刻把茶递过去。 “陆少误会了，我说的是停水停电、物业手续、商务接待这些正常事情。” “您真要杀人放火，那也不能找我，我专业不对口。” 客厅里顿时笑成一片。 林致远端起茶杯，尝了一口。 “他说得没错。一北平时不惹事。” “一般都是事情主动来惹他。” 与此同时，鹏城市商务局招商项目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没有下班。 有人看见梁志成下午接了孟怀川的电话，随后提着礼品跑得比刘翔快，心里早就痒得不行。 “卧槽，老梁这狗东西。” “就这一轮机会，又给他舔上了。” 旁边的人头也没抬。 “注意措辞，人家那叫善于把握领导意图。” “孟市长又带他去参加饭局了吧？” “肯定是。你没看老梁走的时候，笑得跟中了五百万一样？估计又是高含金量家宴。” 有人叹了口气。 “你说咱们怎么就没有这个才能呢？” “这是天赋。有些人稍微出手，就是我们的极限。” 坐在角落的稍微年轻点的干部忽然抬头。 “不行，下次我得单独请老梁吃顿饭，让他教教我。” “要是以后孟市长上去了，老梁跟着再往上走，起码还有咱们喝口汤的余地。大家关系都不错，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办公室里的人纷纷点头。 他们嘴上骂归骂，心里却都清楚，梁志成能一次次被带进这种饭局，靠的不只是脸皮厚。 谁该靠近，什么时候开口，开口说到什么程度，这些全是本事。 “你们真以为请老梁吃顿饭，就能学会？” “上次沃尔玛团队来之前，他一晚上把鹏城所有能用的供应链资料过了一遍。饭桌上没人问，他一个字不提；凯恩随口问到本地采购，他马上能把数据接上。” “这种人领导带着省心，客人用着顺手，出了问题还能立刻找得到。” 年轻干部有些不服。 “那不还是会来事吗？” “会来事只是门票，能把事情办完才是座位。” 老科长重新拿起文件。 “你们先学会领导不问的时候闭嘴，再研究怎么拍胸口吧。”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刚才还准备组团拜师的人，忽然觉得这顿饭就算请了，自己大概率也只能学会点菜。 饭菜陆续上桌。 沈清岚招呼李明月一起坐下，没有真把她当成负责跑腿的客户经理。 孟野回来以后刚端起茶杯，孟怀川便认出了那股茶香。 “这茶怎么有点眼熟？” 孟野隔着墨镜望向窗外。 “天下茶叶大同小异。” “把墨镜摘了再说话。” “摘了影响我喝茶的状态。” 林致远忍着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茶确实不错。” “您喜欢一会带走一罐。”孟野张口就来。 孟怀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倒是大方。” 一顿饭还没正式开始，暖房的气氛已经足够热闹。 众人坐定后，林致远没有提积电集团，也没和梁志成谈招商，只跟孟怀川聊了些鹏城的生活和陆一北在学校的事情。 直到厨师端上最后一道菜，他才放下茶杯，看向陆一北。 “一北，有件事情我正好想问你。” “听说你手里现在有德意志大众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 第35章 我给侄子铺路 “是有百分之一。” 陆一北夹了块鱼，随口说道： “前几天刚完成交割，现在由华商银行负责托管。” 林致远点点头。 “那就对了。” “现在华国车规级芯片紧缺，你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把自己在德意志大众董事会里的地位往上提一提。” 陆一北筷子停了下来。 “致远叔，您细说？” 林致远没有卖关子。 “按照德意志那边的规则，不到百分之三的持股不需要强制公开。你现在只有百分之一，正好符合你一贯的低调作风。” “外面的人不容易注意到你，但集团内部不可能忽视这百分之一。” “德意志大众的股权很分散。按照集团章程，你现在名义上已经是董事会成员，只是一直没有主动参与事务。” 林致远扶了扶金丝眼镜。 “问题是，大型基金会、资产管理机构手里也有不少股份。” “那些挂名股东平时委托代表投票，每年拿分红，集团真遇到问题时，除了说一句支持管理层，拿不出多少实际东西。” “你不一样。” 林致远将手机放到桌上，打开一份刚收到不久的行业资料。 华国大众两座整车工厂的车规级控制芯片库存已经进入警戒线。部分生产线开始减少班次，如果三周内没有新的供应，几款主力车型都要压缩产量。 芯片本身的采购金额，对德意志大众不算什么。 真正麻烦的是，现在有钱也不一定能抢到产能。 “积电集团手上还有一批可以调整的成熟制程产能。” 林致远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做主，先给华国大众铺一条应急供应线。” “第一批芯片由你以董事身份推动采购，积电集团给出的供应意向也由你负责对接。” “等这批芯片进入华国大众的生产线，你在董事会里的分量就不只是百分之一。” “一个只会举手和吃分红的百分之一，跟一个能解决燃眉之急的百分之一，完全是两个概念。” 陆一北终于听明白了。 资源决定他说话以后，有多少人会认真听。 “运输呢？” “积电集团可以从湾岛正常出货，但临时重新搭一套跨境物流会浪费时间。” 林致远看着他。 “你不是还有沃尔玛的关系吗？” “沃尔玛全球供应商体系里有现成的跨境物流、保险和报关服务商。不是把芯片塞进超市货柜里偷运，是单独签运输合同，借用他们成熟的供应链渠道。” “正常报关，税该交就交。对你来说，只是多付一点成本的问题。” 孟野听到这里，表情逐渐认真。 “意思就是北哥左手从积电拿芯片，右手用沃尔玛运回来，再塞进德意志大众在华国的工厂？”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致远说道。 “我测。” 孟野看向陆一北。 “你这哪是股东，你是供应链拼夕夕，三家公司让你一个人拼上了。” 沈清岚敲了敲他的碗。 “吃饭就吃饭，别什么话都接。” 陆一北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着林致远。 “致远叔，这批产能给了华国大众，不会影响你们原本的客户？” “不会。” “是一家客户推迟项目后空出来的调配额度，技术规格也符合华国大众的需求。” 林致远笑得很平静。 “这是正常生意，积电集团能赚钱，华国大众能保生产，德意志大众也能稳定华国市场。” “至于公司内部，我林致远干了这么多年，给自己侄子铺一条大家都能赚钱的路，谁敢说什么？” 陆一北也笑了。 “干他娘的一炮。” 话音落下，饭桌上反应最快的不是孟野，而是孟怀川。 “林总，这批芯片准备从哪里入境？” 孟怀川放下筷子，身体已经坐直。 “鹏城有机场保税物流中心，也有成熟的高价值电子元件通关经验。如果路线还没定，可以考虑从鹏城走。” “市里不干预企业正常采购，但通关协调、保税仓储和落地服务都能提前安排专人对接。” 他没有只盯着这一批芯片。 “如果这条应急供应线跑通，后续积电集团面向华南车企的车规芯片技术服务、仓储和结算节点，也可以放在鹏城评估。” “我们不要求林总现在承诺。” “先把第一批货顺利落地，拿结果说话。” 林致远眼里多了几分认真。 “孟市长反应很快。” “鹏城确实是备选路线之一。第一批合作顺利的话，后续节点可以谈。” 梁志成已经拿出手机，却没有急着给任何人打电话。 “林总，陆少，今晚的内容先控制在这个房间里。” “我回去以后只准备方案，不说项目名称，也不惊动大队人马。” “等积电集团和华国大众确认技术规格，我们再让保税物流中心、海关服务专班和承运方坐到一起。” “不会让其他地方提前过来抢线路。” 说话间，梁志成已经在手机备忘录里建好了一份无标题文件。 “明天我不会建项目群，也不会在材料里写积电集团和华国大众。” “先让下面用普通车规芯片的货值、重量和时效做一遍通关预演。等双方确认合作，鹏城这边两个小时内就能给出正式路线。” 孟怀川马上提醒道： “可以提前做服务准备，但不能越过企业替他们作决定。” “海关和保税区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我们只负责让企业知道材料该交给谁，别让货到了以后卡在部门之间来回找人。” “明白。” 梁志成把这句话也记了进去。 孟怀川满意地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他把梁志成带来的原因。 不需要从头解释，话说到一半，他已经知道后半段该怎么落地。 李明月也在旁边接了一句： “涉及积电集团、华国大众和境外物流商的结算，可以由华商银行准备独立方案。” “我今晚先向唐行长汇报，只让必要人员接触资料。” 一顿原本只是暖房的家宴，几句话之间便凑齐了芯片、汽车、物流、政府协调和银行结算。 陆一北看着桌边这群人，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只需要点头。 剩下的人就会把路铺到能直接走的程度。 林致远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一条语音。 “准备华国大众应急供应意向，先按首批车规控制芯片的技术验证量做。” “对接人写陆一北，以德意志大众董事身份发函。” 消息发送不到一分钟，陆一北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来自德意志的国际号码。 林致远看了一眼，端起茶杯。 “接吧。” “应该是德意志大众董事会秘书处。” 第36章 你就是我的上帝 陆一北接通电话，顺手按下扬声器。 “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响起一个带着明显德意志口音的中文声音。 “我的上帝！” “陆董，终于联系上您了！” 饭桌边安静下来。 “我是马库斯·克莱因，德意志大众集团现任总裁。” “按照惯例，我应该在您进入董事会的第一天就致电问候。但是请您原谅，我最近忙到头都要炸了。” 马库斯语速很快，中文虽然带着口音，表达却意外流畅。 他曾在华国大众任职多年，正常交流完全没有问题，只是情绪一激动，“我的上帝”便会自动冲在每句话前面。 “陆董，您刚刚联系积电集团采购的芯片，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您和其他董事完全不一样。” “他们只会心里支持，精神上支持，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我问他们谁能找到车规芯片，他们说相信管理层可以克服困难。我不需要他们相信，我需要芯片！” 马库斯越说越激动。 “我们在华国和积电集团高层根本插不上话，采购部门的邮件排了两个星期，得到的回复还是等待产能评估。” “结果您进入董事会没几天，积电集团的供应意向直接发到了我的办公室。” “陆董，您就是我的上帝。” “我今年能不能放假，全靠您了！” 马库斯说完还不解气，又开始控诉自己的工作状态。 “我已经连续十八天睡在集团总部旁边的酒店。”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华国大众告诉我芯片库存又少了一天；晚上准备睡觉，工厂又问我下周到底砍哪条生产线。” “我妻子已经怀疑我把家搬到了办公室。” “如果这批芯片再不来，我不仅没有假期，可能连家都没有了。” 饭桌边的几个人神色各异。 谁能想到，掌管一家全球汽车集团的总裁，最大的愿望不是股价上涨，而是按时回家睡觉。 孟野低头看着自己的饭碗，肩膀一抖一抖，憋笑憋得相当辛苦。 陆一北倒还算镇定。 “克莱因先生，一切按照正常流程走。” “芯片到了华国鹏城，会有人安排接货。你只需要通知华国大众，让他们派人来鹏城收货就行了。” “没有问题！” 马库斯回答得极快。 “我今晚就让华国大众的采购、技术和物流负责人组成团队，最晚明天中午抵达鹏城。” “技术规格确认以后，采购合同、质量验证和付款全部按照集团正常标准执行。” “我们不要求特殊价格，只要求尽快拿到可以装进汽车里的芯片。” 林致远在旁边开口说道： “马库斯，好久不见。” 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两秒。 “林总？” “我的上帝，您也在陆董旁边？” “今晚在一北家里吃饭。”林致远笑着说道，“供应意向是我让人发的。” 马库斯的语气瞬间又热情了一个等级。 “那我彻底放心了。” “林总，我们之前排了那么久都见不到您的供应团队，陆董竟然可以直接请您在家里吃饭。” “我现在终于明白，这百分之一的股份为什么比其他人的百分之五还有用。” 林致远没有陪他继续吹捧，直接谈起正事。 “第一批先做技术验证，积电集团会根据华国大众提供的芯片型号和工况要求匹配产能。” “验证通过后再进入批量供应，数量足够你们恢复目前压缩的生产班次。” “运输和入境环节由一北安排，积电只负责按合同交货。” “当然，当然。” 马库斯连声答应。 他随后话锋一转。 “陆董，还有一件事情。” “您虽然已经是董事会成员，但此前没有进入任何业务委员会。” “明天集团会召开紧急董事会议。我准备提议由您加入全球供应链委员会，并担任华国业务特别小组的联席负责人。” “以后涉及华国采购、供应商协调和重大资源合作，您都拥有正式表决权。” “这个提案需要其他董事表决吧？”陆一北问。 “当然。” 马库斯的语气却没有半点担心。 “但是供应意向会和提案一起送到每位董事手里。” “他们可以不喜欢您，也可以认为您太年轻，但他们不能一边用您找来的芯片恢复生产，一边投票说您不适合管理供应链。” “董事会里的人很擅长发表意见，更擅长判断哪边能给集团带来利益。” 林致远听到这里，微微点头。 这正是他要替陆一北铺的路。 不靠一句私人推荐硬塞位置，而是先把所有人都需要的东西放到桌上，再让他们自己决定该把票投给谁。 陆一北听到“特别小组”几个字，第一反应不是权力，而是麻烦。 “这个职位平时忙吗？” 马库斯也卡了一下。 别人听见进入集团核心业务委员会，问的是权限和待遇。 陆一北问忙不忙。 “不会很忙。” “正常事务由管理层处理，只有重大事项才需要您参加会议。您不方便到德意志，也可以远程出席。” “那行。” “太好了！” 马库斯长长松了口气。 “正式议程和授权文件马上发到您的邮箱。明天的会议，请您一定参加。” 电话挂断以后，孟野终于没憋住。 “北哥，你听见没有？” “人家能不能放假都靠你，你现在已经开始掌握跨国总裁的休假审批权了。” “闭嘴吃饭。” 陆一北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直接堵住他的后续输出。 孟怀川却已经看向梁志成。 “华国大众团队明天中午前到，时间提前了。” “来得及。” 梁志成没有半点犹豫。 “今晚先让机场保税物流中心准备一间会议室，再安排熟悉电子元件的企业服务人员待命。” “不挂项目牌子，不发接待通知。华国大众的人到了以后，我们只核对需求和材料，确认路线再启动正式程序。” “住宿和车辆呢？”孟怀川问。 “按普通商务团队安排，不搞欢迎仪式。” “他们是来抢生产时间的，不是来参观城市的。接机以后直接谈事，效率比排场重要。” 孟怀川点了点头。 “照这个办。” 梁志成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终于拨出了今晚的第一个工作电话。 “小周，今晚辛苦一下。” “不用问项目名称，先按高价值电子元件临时入境做一份服务预案，明早八点前给我。” 李明月也低头向唐建国汇报了情况。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唐建国便回复： “我马上到分行。让陆少放心，跨境结算团队今晚待命。” 芯片供应已经有人负责，鹏城接货已经有人负责，银行结算也已经有人负责。 只差沃尔玛的物流渠道。 陆一北找到凯恩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有一批积电集团的车规芯片需要从湾岛运到鹏城，想借用沃尔玛合作的跨境物流和报关服务商。独立签合同，正常付费。” 凯恩几乎秒回。 “没问题，陆董。我让华南供应链负责人直接联系您。” 陆一北刚放下手机，邮箱便弹出一封来自德意志大众集团的加密邮件。 邮件标题写着： 《紧急董事会议程及陆一北董事职务调整提案》 第37章 赶鸭子上架 陆一北看完董事会议程。 他先看了看孟怀川，又看了看已经开始记录接货方案的梁志成，最后将目光落到还在研究朋友圈评论的孟野身上。 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致远叔，我请教你一个问题。” 这是今晚饭桌上，陆一北第一次正儿八经向人请教。 林致远放下筷子。 “你说。” “我在鹏城成立一家空壳集团公司，或者资本控股公司，你觉得可行吗？” 林致远听完便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空壳？” “你本身就有业务。” 陆一北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靠进椅背里。 “我不想搞得那么麻烦。” “我就想吃吃喝喝玩玩，工作太累了。我有沃尔玛和德意志大众的股份，直接躺平拿分红不好吗？” 饭桌边众人的嘴角齐齐抽了一下。 日。 逼都让你装完了。 这种每天吃喝玩乐、季度分红几千万的日子，谁不想过？ 孟野摘下墨镜，表情格外悲愤。 “北哥，你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多少有点职场霸凌。” “你哪来的职场？” “那就是无业游民霸凌。” 林致远端起茶杯，慢慢说道： “你想躺平可以，但公司不能真做成空壳。” “按照你现在手里的资源，这家公司想倒都难。” “积电集团可以把你的公司设为华国车规芯片业务的唯一合作协调方。你觉得范围太大，也可以先做鹏城唯一合作方，或者粤海区域优先合作方。” “以后华国企业想从积电拿紧缺型号，要先经过你的公司做客户筛选、需求汇总和本地协调。” “不是让你靠关系倒卖芯片，而是让你的公司承担积电不方便在华国逐家处理的工作。” 陆一北若有所思。 林致远继续说道： “沃尔玛的供应商网络、仓储和跨境物流可以放进去。” “德意志大众在华采购、汽车供应链和后续技术合作，也可以由这家公司承接。” “你手里的资源只要动起来，公司就有真实收入、真实合同和真实业务。” “你本人不想上班，那就请职业经理人。” “董事长负责选方向，下面的人负责跑断腿。没有哪条规定说老板必须天天坐在办公室打卡。” 孟野顿时来了精神。 “北哥，我可以去当副总。” “你会什么？” “我可以负责企业文化。” “每天组织员工打游戏？” “团建也是生产力。” 沈清岚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先把嘴堵上，别祸害一北的新公司。” 孟怀川从听见“成立公司”开始便没有出声。 他当然知道，这家企业只要真正承接积电、沃尔玛和德意志大众的资源，落在鹏城意味着什么。 可陆一北问的是林致远。 如果他这个分管招商的副市长立刻开口劝，多少有点趁着私人关系往鹏城硬拉项目的意思。 梁志成显然看出了他的顾虑。 “陆少，我觉得林总的建议很合适。” “您如果决定做，我可以让企业服务中心今晚先准备材料。不过公司名称、注册资本和经营方向，得由您自己定。” 陆一北想了片刻。 他问这个问题，本来就是觉得手里的资源越来越多，需要有个统一承接的地方。 既然空壳做不成，那就干脆弄一家真公司。 “行，成立。” “名字别直接挂我个人，太显眼。” 梁志成试探着问道：“科技控股、产业控股或者资本控股，您更倾向哪一种？” “资本控股吧。” 陆一北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就叫鹏城北辰资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名称确定下来，李明月才从专业角度提醒道： “如果要承接跨国供应链与高科技业务，注册资本太低不合适。可以采用认缴制，不需要现在一次缴清。” “那就一亿元认缴。” 陆一北继续说道： “股权先全部放在我名下，法人也先写我。” “经营范围按照实际业务来，高科技、供应链管理、国际贸易和企业投资都加上。需要什么资质正常申请，不要为了速度乱填。” 梁志成等他说完，又问道： “办公地址是放高新产业园，还是市中心商务区？” “公司要真做业务，不能只挂个虚拟地址。” “你明天把合适的地方整理给我，我自己选。” 至此，公司最核心的事情全部由陆一北确定下来。 梁志成这才拨通电话。 “小周，今晚连夜准备一份公司章程。” “陆少已经确认成立鹏城北辰资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亿元认缴，股权由陆少个人持有，法人暂时也由陆少担任。” “经营范围按照高科技、供应链管理、国际贸易和企业投资的实际业务设计。需要资质就走正常申请，不许为了赶时间乱做材料。” 电话那头的周启明愣了一下。 “梁局，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我知道，所以让你今晚准备，不是让你明天睡醒再准备。” 梁志成说得理直气壮。 “材料齐全以后，登记流程半天内办下来。” 周启明有些为难。 “有些资质不归我们一个部门管。” “不归你管，你不会带着企业去找归口部门？” 梁志成语气一沉。 “难道还要孟市长亲自替企业跑窗口，还是让刘书记去申请？” “赶紧的。” 电话那头立刻精神了。 “明白，我现在回企业服务中心。” 电话挂断。 陆一北拿着筷子，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赶鸭子上架。 决定确实是他自己做的。 可他前脚刚点头，梁志成后脚已经把章程、登记和资质申请全安排到了明天。 鸭子自己选择了下水，旁边的人立刻把泳道和计时器都架好了。 林致远笑着说道： “看见没有？” “你连公司注册都不用操心，还担心工作太累？” 陆一北无言以对。 话题轻松下来以后，众人又聊了一会。 孟野坚持要求给自己安排一个“首席游戏体验官”的职位，被陆一北当场任命为厕所卫生观察员。 等饭局散场时，窗外已经下起了大雨。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远处的海面和城市灯光都被雨幕遮得模糊不清。 林致远看了一眼天气。 “我今晚就在这里住下了。” “反正房多，你们早点回去，路上慢一点。” 李明月还要赶回银行配合唐建国准备结算材料，先从地下车库开车离开。 孟怀川一家和梁志成的车停在访客区，从大堂出去还要穿过一段没有顶棚的步道。 沈清岚正准备让物业拿伞，梁志成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折叠伞，啪的一声撑开，快步挡到了孟怀川头顶。 “孟市长，您放在我包里的伞，忘记了？” 孟怀川看了他一眼。 自己什么时候往他包里放过伞？ 不过他没有拆穿，只笑着摇了摇头。 陆一北站在门厅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感慨： “我靠。” “梁局真不愧是能当上领导的人，说话的艺术就是不一样。” 伞是梁志成准备的。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成了替领导保管以后及时归还。 既表现了细心，又没让人觉得他是在刻意献殷勤。 几个人已经走进雨里，后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孟野从屋里冲出来，一只脚还没完全穿进鞋里。 “我还没走呢！” “等等我啊！” 他冒着雨追了上去，刚戴好的墨镜瞬间被雨水糊得什么都看不见。 陆一北关上门，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林致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几个人上车，忽然问道： “一北，公司有人替你注册，业务我也能给你。” “但公司注册下来以后，你准备让谁替你经营？” 陆一北脸上的轻松，缓缓消失了。 第38章 我上我也行 一夜过去，鹏城的雨停了。 林致远一早赶去参加行业会议，李明月则开车回到鹏城湾一号，把陆一北送回学校。 车停在行政楼附近，陆一北没有回宿舍，直接上楼敲开了许副校长的办公室。 许副校长看见他，眼皮下意识跳了一下。 “陆同学，又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 陆一北在对面坐下。 “就是跟您说一声，未来一段时间我可能很少来上课。” 许副校长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准备干什么？” “出去玩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别人请长假，好歹会说创业、实习或者参加社会实践。 陆一北主打一个坦诚。 “当然，也不全是玩。” “我准备在鹏城合法注册一家集团公司，后面还要参加一些境内外商务活动。市委企业服务那边会按程序协助办理，材料齐了以后可以全部给学校备案。” 许副校长翻了几页材料，脸上的表情逐渐认真。 沃尔玛供应链、积电集团车规芯片、德意志大众在华采购。 这哪里是大学生为了不上课临时注册的小作坊？ 这家公司还没拿到营业执照，准备承接的业务已经比不少上市公司都吓人。 “学校可以把你纳入创新创业实践和个性化培养。” 许副校长合上材料。 “平时课程可以弹性安排，但必要考核、论文和学校要求的手续不能完全不管。你让公司或项目团队定期提交实践证明就行。” “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 许副校长笑容亲切了不少。 “如果有机会，希望北辰资本招聘时优先考虑我们鹏大这一届毕业生。” “今年就业压力不小，学校里有不少能力不错的学生，就缺一个合适的平台。” 陆一北答应得很干脆。 “行，反正公司也要招人。” “条件符合就录，能力特别好的优先培养。”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他把公司材料、学校推荐毕业生的事情和几处办公地址候选全部发给孟野。 顺手又按住语音键。 “小野，你昨晚不是想当副总吗？” “公司注册、地址筛选和第一批招聘，你先去操办。” “进公司以后从基层做起。做得好，升职速度比坐火箭还快；做不好，厕所卫生观察员继续给你保留。” 孟野几乎秒回。 “北哥放心！” “我这个人最擅长基层工作，打游戏一直从青铜打起！” 嘴上虽然没个正形，他人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 十分钟后，孟野换好衣服，抱着昨晚整理的材料直奔鹏城企业服务中心。 副总可以以后再当。 先把公司办下来，他就是北辰资本开服元老。 同一时间，鹏城市委产业项目专题会正在召开。 孟怀川把近期重大项目进展汇报的机会交给了梁志成。 梁志成站起身，将整理好的材料投到会议屏幕上。 “各位领导，我汇报近期由孟市长推动的几项重点业务。” “沃尔玛集团总裁亚历山大·凯恩到鹏城考察期间，孟市长利用个人长期信任关系搭建沟通场景，组织商务、招商、园区及金融团队参加小范围会谈。” “目前沃尔玛华南供应链项目已经进入专班对接阶段，首期预计投资不低于三十亿元，鹏城仍是优先候选城市。” 屏幕上的页面向后翻动。 “昨天晚上，孟市长又通过私人关系与积电集团执行总裁林致远先生见面。” “会谈确定，林先生的侄子陆一北将在鹏城注册北辰资本控股集团。” “这家公司未来规模暂时无法用单个项目估算。积电集团准备将部分华国车规芯片客户协调业务交由北辰资本承接，使其在华南紧缺芯片渠道中形成极强优势，甚至可能占据大部分协调市场。” “同时，北辰资本还将承接沃尔玛华南供应链资源，以及德意志大众在华采购和汽车产业链业务。” 会议室里不少人已经坐直了身体。 梁志成继续说道： “公司的首项业务已经启动。” “积电集团第一批车规芯片将发往鹏城，由华国大众采购、技术和物流团队在鹏城对接验收；跨境运输借用沃尔玛合作服务商，华商银行唐建国同志所在分行负责结算方案。” “简单总结就是，积电的芯片、沃尔玛的物流、德意志大众的需求、华商银行的结算，以及北辰资本的注册地，都成功留在了鹏城。” 话音落下，刘承德率先鼓掌。 会议室里很快响起一片掌声。 “这些都是优质资源。” 刘承德看向在场众人。 “孟怀川同志通过长期积累的信任关系，把几条原本分散的业务带回鹏城，我们必须接得住、留得下。” “各部门提供正常、高效的企业服务，不搞额外门槛，也不能为了抢功互相掣肘。” “不然就辜负了孟怀川同志千辛万苦拉回来的机会。” 几名副市长跟着点头，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抽动。 千辛万苦？ 根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孟怀川先去儿子朋友家吃了一顿饭，又陪着吃了第二顿饭。 沃尔玛总裁是陆一北叫来的。 积电集团执行总裁也是陆一北的叔叔。 芯片、汽车和物流资源，更是陆一北自己拼到了一起。 孟怀川最大的辛苦，大概就是两顿饭都没敢多喝酒。 有人心里忍不住嘀咕： 不就是有个好儿子，儿子又有个好兄弟吗？ 这事我上我也行。 坐在旁边的一名副市长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压低声音说道： “别想了，你上真不一定行。” “我怎么不行？陪吃两顿饭谁不会？” “吃饭你会，你儿子能不能先认识一个沃尔玛股东、德意志大众董事，再管积电集团总裁叫叔？” 对方顿时不说话了。 “再说孟怀川也不是真坐在那里吃。” “机会送到嘴边，他能立刻把商务、招商、园区、银行和保税物流凑起来。换你儿子叫你去，你第一反应说不定是让他别在外面乱吹牛。” 这话过于真实，附近几个人同时沉默。 可再往深处一想，他们又沉默了。 自家儿子别说二百多亿元身价的兄弟，平时能不在外面惹事，已经算家风建设成果显著。 而在鹏城企业服务中心，孟野刚把最后一份材料签完。 打印机发出轻响，一张崭新的营业执照缓缓吐了出来。 孟野拿起来拍了张照片，第一时间发给陆一北。 “北哥，公司开服成功。” “鹏城北辰资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正式上线！” 第39章 你只是想起了我好用 北辰资本正式上线的同一天，赵志强的工厂也下线了。 是物理意义上的下线。 车间里的总电闸被拉下，几台价值不低的设备贴上封条。赵志强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评估人员给厂房、机器和库存逐项拍照，嘴唇动了半天，却不知道还能骂谁。 消防整改没有完成，税务核查又补出一笔不小的欠款。华商银行的一千二百万贷款进入加速到期程序，其他银行看见风险提示，连尽调都懒得往下走。 以前追着赵总敬酒的人，现在接电话都像在参加短跑比赛。 “喂？老赵啊，我马上开会。” “我就说两句话。” “信号不好，回头聊。” 嘟。 回头是肯定不会回头的，至于聊不聊，主要看赵家还能不能活过这周。 财务经理抱着最后几本账册走过来，声音发涩。 “赵总，供应商申请了财产保全，两个客户也要求退还预付款、赔偿延期损失。账上的钱连工资都不够，更别说税款和到期贷款了。” “能卖的库存先卖！” “库存已经被法院查封了。” “厂房呢？” “抵押顺位在银行那里。就算拍卖，扣完贷款、税款和职工工资，也未必还剩多少。”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十几个工人堵在走廊上，领头的是跟了赵志强七年的车间主任。对方平时见面总叫赵总，这一次却只把一张工资表摆到桌上。 “赵老板，我们也不想逼你。” “可厂子说停就停，这个月工资怎么办？有几个人家里还等着交房贷，大家总得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赵志强张了张嘴。 以前厂里缺人，他一句年底发奖金，工人能陪他连轴转半个月。现在轮到别人问他要一句准话，他却连明天账上还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职工工资会优先处理。”律师替他回答，“后续由管理人统一登记债权，大家把考勤和欠薪材料准备好。”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赵志强不是准备周转，他是真的没钱了。 走廊很快安静下去，工人们拿着工资表离开。没人再喊赵总，也没人像电视剧里一样痛哭流涕。成年人的失望一般都很安静，毕竟大家还得赶着去下一家工厂问招不招人。 赵志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托了十几个人，求了三家银行，连过去最看不上的高息过桥资金都问过了。结果所有人的回答出奇统一。 救不了，没办法，不方便。 律师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继续拖下去只会扩大债务。建议尽快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配合管理人核查资产，至少能把职工工资和后续责任依法处理掉。” 赵志强盯着“破产清算”四个字，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十几年家底，到了最后，只剩下一枚公章和一张等待签字的申请书。 他终于还是拿起笔，手指抖了好几次，才在末页签下名字。 消息传回家时，赵宇轩正在客厅里砸东西。 曾经的富二代生活还没来得及体验到毕业，现在就要提前进入家庭资产清算版本。信用卡停了，车准备卖掉，连方琳都开始翻箱倒柜整理能变现的首饰。 江晚晚坐在沙发边，小声劝了一句。 “宇轩，你先冷静一点，赵叔叔肯定还能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赵宇轩猛地转过头。 “要不是你跑来哭，说陈嘉树他们欺负你，我会去找他们？” “要不是你把聊天记录给郭海，我家会被盯得这么死？” 江晚晚脸色发白。 “那些记录是你让我整理的。” “你还敢顶嘴？” 争吵声陡然拔高。赵宇轩失控之下推了她一把，又抬手扇了一耳光。江晚晚撞在沙发扶手上，半边脸迅速红了起来。 方琳从房间出来，先看了一眼儿子，又看向江晚晚。 “晚晚，宇轩最近压力大，你别这个时候刺激他。” 这一句话，彻底让江晚晚清醒了。 以前她忍，是觉得忍到最后能嫁进赵家。 现在赵家的工厂要清算，豪门体验卡已经到期，挨的巴掌却是永久皮肤。 江晚晚捂着脸冲出赵家，站在路边哭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电话接通时，陈嘉树正在宿舍帮赵路远查一份作业。 “嘉树……” 听见哭声，寝室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陈嘉树握着手机，语气平静。 “怎么了？” “赵宇轩又打我了。” 江晚晚像是终于找到出口，把赵家破产、赵宇轩迁怒、方琳偏袒全说了一遍。她越说越委屈，话到最后又变成了从前熟悉的语气。 “嘉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找谁。” “我身上没带多少钱，也不敢回宿舍。你能不能来接我？先帮我找个地方住几天。” “我以前只是没有看清谁才是真正对我好。其实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没等陈嘉树回答，她又急忙补充： “我已经准备跟赵宇轩分手了，可我的东西还在他家，我一个人不敢回去拿。” “你陪我去好不好？这几天我也不想回宿舍面对她们。你们不是认识很多人吗，能不能先帮我找个安全的地方？” “等这件事过去，我会好好跟你相处。以前你给我买早餐、陪我上课，我们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赵路远眉毛当场立了起来，刚要开口，周书航便把他按回椅子上。 陆一北靠在床头，没有替陈嘉树做决定。 这道题，别人帮他答一百次，都不如他自己交一次卷。 陈嘉树沉默片刻。 “你现在脸上有伤吗？” “有……” “那……那可就太棒了！啊哈哈哈！” 陈嘉树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刚才还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寝室，瞬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安静。 赵路远缓缓扭过头，眼神里全是敬佩。 好家伙。 本以为嘉树只是戒掉了狗瘾，没想到连夜转职成了落井下石工程师。 电话另一头的哭声都停了。 “陈嘉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高兴。” 陈嘉树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赵家破产，赵宇轩挨处分，你的豪门少奶奶体验服也关服了。好消息一个接一个，我听完实在没控制住。” “你怎么能这样说？”江晚晚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打了我，你还觉得高兴？” “他打人当然不对，你该报警报警，该验伤验伤。” 陈嘉树话锋一转。 “但你是不是忘了，他第一次打你的时候，你干了什么？” “你没分手，也没报警。你转头把聊天记录交给郭海，剪掉你让我买早餐、搬行李、拿快递的内容，把我说成纠缠你多年的变态。” “我们几个差点因为你们背上大过，你那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我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江晚晚张了张嘴。 “我那时候是被宇轩逼的……” “懂了。” 赵路远没忍住，在旁边接了一句。 “以前赵宇轩有钱，逼你害嘉树，你没办法。现在赵宇轩没钱了，你逼嘉树接盘，嘉树就得有办法。” 周书航淡淡补刀： “版本不同，但是嘉树是永远的T0。” 陆一北差点笑出声。 短短八个字，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江晚晚听见寝室里的声音，哭得更加委屈。 “嘉树，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下。”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有啊。” 陈嘉树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听说你们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你……” “你什么你？” 陈嘉树第一次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以前你半夜说想吃烧麦，我早起两个小时去给你买。你说搬宿舍，我一个人扛着箱子上楼，赵宇轩在楼下等你喝奶茶。” “现在你挨打了，没地方住了，东西没人搬了，又想起来我了。” “你不是发现我对你好，你只是发现赵宇轩不好用了。” 江晚晚沉默几秒，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嘉树，我可以补偿你。我们真的可以试一试，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别。” 陈嘉树浑身一激灵。 “你这句话比赵宇轩找上门还吓人。” “报警电话是幺幺零，医院自己打车去，东西不敢拿就找警察陪同。至于住处，你那么多朋友，总不能只有需要力工的时候才认识我吧？” “以后别联系了，我怕北哥刚成立的公司还没招人，你先给我安排上接盘侠这个岗位。”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江晚晚拉进了黑名单。 寝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路远忽然站起来，双手抱拳。 “恭喜陈公子舔道大成，今日斩断尘缘，原地飞升！” 陈嘉树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滚。”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寝室门被人用力敲响。 “陈嘉树！开门！” “我是赵宇轩！” 第40章 都没芯片凭什么你有 “陈嘉树！开门！” “我是赵宇轩！” 门板被砸得砰砰作响，陈嘉树刚刚斩断的尘缘，显然不太服气，准备回来申请售后。 赵路远撸起袖子便要过去，陆一北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上次检讨还没写过瘾？” “那怎么办？” “找保卫处。” 周书航已经拨通电话，把宿舍号和门外的情况说了一遍。 赵宇轩见没人开门，骂得越来越难听。 “陈嘉树，你有本事挑拨晚晚报警，没本事开门是吧？” “你们不就是仗着陆一北认识几个人吗？我家破产了，你们满意了？” 陈嘉树隔着门回了一句： “满意啊，刚才不是笑给你听了吗？” 门外瞬间红温。 赵宇轩抬脚踹门，第三脚还没落下，楼道另一头已经传来保卫人员的喝止声。跟在后面的还有两名民警。 “赵宇轩，停止你的行为！” 赵宇轩脸上的怒气一下僵住。 “警察同志，是他们先欺负我……” “江晚晚已经报案。” 民警没有听他继续倒苦水。 “她提交了这次伤情记录、以前保存的照片和聊天内容。学校也提供了你此前到宿舍楼下寻衅、指使他人发帖及持续威胁同学的材料。” “现在依法传唤你接受调查。” 赵宇轩转身想走，却被另一名民警当场拦住。楼道里全是探出来的脑袋，大瓜大瓜。 他前脚还想来找陈嘉树算账，后脚便被带上警车。 伤情鉴定结果出来后，江晚晚此前一次受伤达到轻伤标准。警方将多次殴打、上门威胁及校园寻衅材料并案审查，赵宇轩因涉嫌故意伤害、寻衅滋事被刑事拘留，送进看守所。 进去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联系赵志强。 可惜赵总这一次没有办法捞儿子。 因为赵志强也进去了。 破产管理人接手工厂账册后，原本藏在关联公司里的资金流向全部浮出水面。税务部门查出赵家工厂长期隐匿部分销售收入，银行贷款申请材料与实际用途也对不上。那笔本该用于采购原料的流动资金贷款，在几家关联公司之间转了一圈，最后有一部分进了赵家自己的口袋。 更要命的是，绕过鹏大账户、进入李主任亲属公司的八万元“活动服务费”，也被李主任交代了出来。 税务、经侦和纪检材料对到一起，赵志强涉嫌逃税、骗取贷款和行贿的证据链很快闭合。 工作人员在工厂办公室找到他时，他面前还放着那份破产申请。 “赵志强，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志强脸色灰白，沉默很久才问： “能不能先让我见一下我儿子？” “暂时不能。” 对方收起桌上的账册。 “他比你早到看守所。” 赵家父子成功完成了家庭团建。 只是团建地点不太自由，统一服装也不支持私人订制。 赵家的事情传开时，孟野正在鹏城一家私人会所里接朋友。 秦绍辉刚从魔都落地，便让鹏城本地的朋友叫来几个女孩，又组了几个平时玩得开的富二代。长桌上摆满酒，音乐开得震天响，主打一个人还没认全，气氛必须先到位。 秦绍辉比孟野大两岁，魔都万衡资本董事长的独子。两人早几年参加赛车活动时认识，关系算不上差，只是秦绍辉习惯走到哪里都当中心。 “小野，你迟到半个小时，自罚三杯。” “罚个屁。” 孟野把一叠办公楼资料扔到旁边。 “北辰资本刚成立，我帮北哥看办公室去了。” 秦绍辉晃着酒杯，笑了一声。 “你爸好歹是副市长，你跑去给一个大学生打杂？” “你不懂。” “一个大学生能有多难懂？” 秦绍辉身旁几个人也笑了。 “改天叫出来见见。我倒想看看，谁能让孟大少爷一口一个北哥。” 孟野收起脸上的笑。 “你来鹏城玩，我招待你。别拿北哥找乐子。” 秦绍辉与他对视两秒，嘴角反而扬了起来。 “行啊。” “不过大家都捧着的人，我偏想跟他唱唱反调。” 就在这时，秦绍辉的手机连续震了起来。 电话来自万衡资本的交易负责人。 “秦少，德意志大众的空头仓位出问题了。” “华国大众刚刚确认收到一批车规芯片，几座工厂取消减产，旗下车型全部可以按原计划交付。消息公布以后，德意志大众股价正在快速反弹。” 几个小时前，鹏城保税物流中心。 装有车规芯片的恒温货箱刚刚完成查验，华国大众派来的技术团队便守在仓库门口。封签拆开以后，工程师现场抽取样品，带进临时检测间核对型号和参数。 所有人都盯着检测仪器。 绿灯亮起的那一刻，华国大众采购负责人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首批抽检通过。” “通知工厂恢复完整排产，原定延迟交付的车型全部按照合同日期执行。” 消息通过视频会议传到德意志总部，马库斯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立刻让董事会秘书处对外发布供应恢复公告，又单独给陆一北发来一段中文语音。 “陆董，我今晚终于可以回家睡觉了！” 对大众来说，这是终于有货可以交。 对其他车企来说，这条公告不亚于考试结束以后，隔壁同学忽然掏出一张标准答案。 秦绍辉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这段时间整个华国汽车行业都缺芯。几家国产车企原本已经接受了现实，大家都造不出车，就等于大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结果一觉醒来，大众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大批芯片。 别人生产线停三天开半天，它全勤。 别人让客户等车，它按时交付。 同行还在研究怎么一起过冬，大众已经偷偷穿上羽绒服开始卖货了。 做空德意志大众的资金更是当场戴上痛苦面具。股价每向上跳一个点，账户里的钱便少一截。万衡资本不是仓位最大的，却也亏得秦绍辉再没心情喝酒。 国内几家车企连夜向行业主管部门递交材料，一边询问大众芯片的来源，一边请求政府帮助协调供应。还有人公开质疑，同在华国生产，凭什么大众可以拿到货？ 一家国产车企的紧急会议上，采购总监被问得满头是汗。 “不是说全球都缺吗？” “是全球都缺。” “那大众手里的是什么？芯片模型？” 没人回答得上来。 几家公司很快统一了诉求：希望主管部门了解供应来源，协调对华产能，至少不能让一家企业把能买到的芯片全部吃下。 另一边，做空资金的日子更加难过。交易平台开户不断弹出追加保证金通知，有人上午还在报告里分析大众必然减产，下午便开始四处借钱补仓。 万衡资本的风险经理在电话里说得十分直接。 “秦少，再涨两个点，我们必须平掉一部分仓位。” “不然不是今年利润没了，是去年赚的也得吐回去。” 压力很快传到鹏城。 因为入境记录显示，这批芯片从鹏城完成通关，采购协调方正是刚成立的北辰资本。 秦绍辉盯着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 “小野。” “你刚才说的北哥，是不是叫陆一北？” 第41章 你做空关我什么事 孟野瞥了一眼秦绍辉的手机。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秦绍辉把酒杯放下，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既然都是朋友，那就请陆少过来喝一杯。” 他把“陆少”两个字咬得很重，明显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只把对方当成一个靠孟野办公司的大学生。 孟野却没想那么多。 他跟秦绍辉认识几年，平时见面互相损两句很正常。现在秦绍辉难得来一趟鹏城，陆一北又正好没事，大家坐下来喝一杯，也算认识个新朋友。 “我问问，来不来得看北哥。” 孟野拿起手机，直接发了条语音。 “北哥，我有个魔都来的朋友，秦绍辉。我们在云顶会所玩，你要没事就过来喝两杯。” 沙发另一侧，一个穿着白色短裙的女孩动作顿了顿。 “陆一北？” 她叫程思雨，也是鹏大的学生，今年大三。最近正在投实习简历，今晚是被同系朋友叫过来认识几个公司的人。 赵宇轩在学校闹出的那一连串大瓜，她当然吃过。 论坛里都说陆一北家里有关系，能让副校长和银行领导亲自过问。程思雨一直以为，他只是比赵宇轩那种工厂小富二代有钱一些，家里可能有几亿元资产。 可秦绍辉是谁？ 魔都万衡资本的少东家，来鹏城一趟，本地不少富二代主动组局。现在竟然要孟野亲自发消息，请陆一北过来喝酒。 这个瓜的实际大小，好像比鹏大论坛测出来的还要离谱。 十几分钟后，陆一北回复。 “定位发来。” 他刚处理完北辰资本的几份邮件，本来准备回鹏城湾睡觉。听说是孟野的朋友从魔都过来，便让李明月调转车头。 半个小时后，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 陆一北穿着简单的短袖长裤走进来，身上连个明显的奢侈品牌标志都没有。 程思雨一眼认出了他。 本人比论坛偷拍视频里更年轻，也更不像顶级富二代。 “北哥，这边！” 孟野起身招手。 秦绍辉也站了起来，主动拿起一只空杯。 “陆少，久仰。” “第一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陆一北跟他碰了一下，只浅浅喝了一口。 秦绍辉眼神微动，却依旧笑着坐下。 “陆少最近干的事情不小啊。” “北辰资本刚注册，转头就替华国大众弄来一批车规芯片。魔都不少做汽车和投资的人，现在都在打听你。” 程思雨听见这句话，握着杯子的手差点一抖。 让大众恢复生产的芯片，竟然是陆一北弄来的？ 鹏大论坛还在研究他家里到底有几套房，人家已经开始研究跨国车企怎么恢复交付了。 双方压根没在同一个版本。 “运气好，认识几个能办事的人。”陆一北随口说道。 “陆少太谦虚了。” 秦绍辉给他添上酒。 “这批芯片让大众股价涨了不少，万衡资本恰好有些空头仓位，损失不小。” 孟野终于听出味道不对。 “老秦，你叫北哥过来不是喝酒？” “喝酒和谈事又不冲突。” 秦绍辉摆了摆手。 “陆少，后续几批芯片的消息，能不能晚两天再对外公布？” “万衡需要一点时间调整仓位。作为交换，我可以给北辰资本介绍两家国产车企，也能替你在魔都资本圈铺路。”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响，附近的人却都安静下来。 陆一北看着他。 “你做空德意志大众？” “正常投资判断而已。” “那你判断错了，关我什么事？” 秦绍辉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陆少，万衡不是让你白帮忙。” “后续积电集团的芯片，总要分给其他车企。你把采购协调权交给我们一部分，大家一起做市场。一个人把所有利益吃完，很容易撑到。” 陆一北往沙发上一靠。 “你想买芯片，可以让需要芯片的车企按正常流程给北辰资本发采购需求。” “想让我压着大众的消息，等你们空头跑路，不行。” “还有，我没准备一个人吃完。” “但我分不分，分给谁，也轮不到一个做空合作方的资本来教。” 程思雨感觉自己的CPU有点过热。 秦绍辉盯着陆一北看了几秒。 “大众为什么愿意把后续采购协调交给北辰资本？” “商业合作有保密条款。” 陆一北没准备回答。 “秦少要是真对项目感兴趣，可以让万衡资本走正式渠道提交合作方案。至于不该打听的东西，就别打听了。” 程思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秦绍辉知道陆一北的名字以后，立刻要请他喝酒。 这根本不是什么比赵宇轩有钱一点。 陆一北究竟有多少钱，现场没人知道。 但能让跨国车企把紧急供应交给一家刚成立的公司协调，还能让魔都资本少东家专门设局求他延迟消息，这已经不是银行卡余额能够解释的层级了。 秦绍辉端起酒杯，慢慢晃了两下。 “陆少藏得够深。” “不过资本市场很大，一次供应成功，不代表以后每次都顺利。万衡在魔都经营这么多年，多少还是能给北辰资本制造一点麻烦。” 孟野脸色沉了下来。 “秦绍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谈生意嘛。” 秦绍辉把杯中酒一口喝完。 “买卖谈不成，以后市场上各凭本事。” 陆一北点了点头，也站起身。 “行，各凭本事。” “魔都万衡是吧。”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秦绍辉替他倒满、自己却只喝了一口的酒。 “不过下次想求人，记得把态度放低一点。” “不然别人很难分清，你到底是来求我放你一马，还是来给我上课。” 这句话落下，秦绍辉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 孟野也跟着站了起来。 “北哥，我跟你一起走。” “你朋友刚从魔都过来，不招待了？”陆一北问。 “我把他当朋友，才把你叫过来认识。” 孟野拿起桌上的办公资料。 “他拿我当中间人，把你骗过来救他的空头仓位，这酒还喝个锤子。” 秦绍辉冷笑一声。 “小野，为了一家刚注册的公司，你连几年交情都不要了？” “别乱换概念。” “几年交情是几年交情，你坑我兄弟是你坑我兄弟。两件事一起发生，只能说明这几年算我眼神不太好。” 孟野说完便跟着陆一北离开，连桌上那几瓶刚开的酒都没回头看一眼。 包厢门重新关上。 程思雨坐在原位，感觉今晚吃到的瓜已经超出校园论坛承载上限。 论坛里那群人还在争陆一北究竟是不是普通富二代。 实际上，魔都资本少东家已经因为做空他的公司亏钱，专门设局请他喝酒求放过了。 这哪是究极富二代。 这是鹏大校园版本装错了人。 秦绍辉看着关闭的包厢门，忽然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酒液溅出来，旁边几个女孩同时往后缩了缩。 “秦少，要不还是先把仓位平掉？”一个朋友试探着问。 “现在平，万衡今年的收益就没了。” 秦绍辉拿起手机，拨回交易负责人的电话。 “先补保证金，不平仓。” “联系那几家缺芯的国产车企，把大众独家获得芯片、挤压本土企业产能的质疑推起来。” 电话那边明显迟疑。 “秦少，积电集团把货卖给谁属于商业行为。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大众独占产能。” “我没让你造假。” 秦绍辉盯着陆一北刚才坐过的位置。 “我要让所有人都问北辰资本同一个问题。” “凭什么大家都缺芯，只有它能决定谁有货？” 第42章 看我给你上一课 离开云顶会所以后，陆一北没有急着上车。 他站在路边，先看向孟野。 “从现在开始，北辰资本的任何消息，你一句都不能透露给秦绍辉。” “办公地址、人员招聘、芯片数量，包括我明天吃什么，他问你都说不知道。” 孟野表情也认真起来。 “放心，今晚算我把人看走眼了。” “以后他从我这里能打听到北辰资本半个标点符号，我把公司厕所全包了。” 陆一北点点头。 “记住你这句话。” “不是，北哥，我就是表个决心……” “决心已经批准了。” 孟野嘴角一抽。 别人表忠心升职，他表忠心怎么还把厕所承包权拿下来了？ 陆一北没有继续逗他，拿出手机拨通马库斯的电话。 德意志那边正是白天，电话很快接通。 “陆董，我刚回到家。” 马库斯声音里满是终于放假的快乐。 “您不会告诉我芯片又出问题了吧？” “没有，芯片很好。” “那我的上帝，您尽管说。” “华国大众现在的芯片，能不能保证整个季度正常交付？” “能。” 马库斯回答得十分确定。 “首批已经完成验证，后续批次的排产和运输也全部锁定。按照现有订单计算，华国大众本季度所有计划生产车型都没有停线风险。” “那就立刻发公告。” 陆一北语气平静。 “把能保证本季度生产、旗下车型可以按时交付写清楚。不要夸大，也别留模棱两可的空间。” 马库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大众的供应问题本来就需要向市场披露。与其让外界继续猜测，不如把已经确认的库存和交付能力说清楚。 “没有问题。” “董事会秘书处和投资者关系团队二十分钟内完成公告，所有数据都由华国大众生产部门签字确认。” “今晚还有人想让我压两天消息，给他的空头仓位撤退。”陆一北说道。 马库斯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的上帝。” “做空我们，还想让董事帮他撤退？” “我现在就去公司。” 他刚才还担心陆一北让自己加班。 现在不担心了。 这班必须加。 电话挂断，陆一北转头看向孟野。 “北辰资本也发一份公告。” “说明这次车规芯片采购由大众集团全权授权给北辰资本协调，现有合同仅服务大众一家。” “采购数量和后续到货全部对应大众本季度生产需求，没有多余配额，无力向其他企业供应。” 孟野眼睛顿时亮了。 “你想把他干爆仓？” “本来就没有垄断其他车企的份额。” “积电空出来的产能，大众签了合同、付了钱，我们帮忙协调运输。谁动作慢，不能怪先签合同的人吃饭快。” 孟野立刻联系北辰资本的外聘法务，又把负责公司筹备的几个人拉进工作群。 这一次他没有像点菜一样连着下命令，而是把陆一北的原话发进工作群。外聘法务调出大众的授权文件，业务人员联系华国大众确认到货和排产，负责公司官网的人则按照核实后的内容整理公告。 每一行都有合同和数据支撑。 法务很快在群里提醒： “只能说明现有合同没有余量，不能承诺未来不服务其他客户，也不能使用独家代理等未经授权的表述。” “按合同写。”陆一北回复，“我们只是把事实说清楚，不替任何人加工故事。” 孟野看着这句话，顺手给工作群改了一个名字。 “北辰资本开服临时指挥部。” 下一秒，外聘律师把群名改了回来。 “鹏城北辰资本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筹备工作群。” 孟野沉默两秒。 公司还没正式开门，他在内部的企业文化建设已经惨遭法务镇压。 秦绍辉想把北辰资本说成卡住国产车企脖子的渠道商，北辰资本便直接告诉市场：货是大众订的，我们只是受托办事，真没有你们的份。 “还差一点。” 陆一北又拨通唐建国的电话。 “唐行长，大众和北辰资本马上会发布公开公告。” “把公开材料同步给你们能触达的跨境投资机构。买不买让他们自己判断，所有程序按照合规要求来。” “我要让国内的钱也看见大众已经解决了季度供应问题。” 唐建国秒懂。 “陆少放心，我们只做公开信息转发和正常研究服务，不碰内幕消息。” “华商旗下有几只合格境内机构投资者产品本来就关注德意志汽车板块。交付风险解除以后，他们自然会重新估值。” 陆一北收起手机。 “让秦大少试试爆仓是什么感觉。” “能爆掉就爆掉，爆不掉也跟我没关系。” “还想给我上一课。” “看我给他上一课。” 二十五分钟后，德意志大众发布正式公告。 华国大众已获得覆盖本季度计划产量的车规芯片供应，相关芯片完成验证，现有车型生产与订单交付不受影响。 五分钟后，北辰资本同步发布说明。 公告不长，却把授权关系、采购用途和无剩余供应量写得清清楚楚。 此前那些“北辰资本囤积芯片”“一家企业决定全行业分配”的质疑，瞬间失去了落脚点。 德意志市场开盘后，股价快速上扬。 华商银行的研究材料也通过正常渠道传到国内跨境机构手中。几家原本因减产风险降低仓位的基金重新买入，空头为了止损又不得不回补。 买盘叠着回补，回补又推高价格。 原本还在观望的资金看到成交量放大，也开始跟着进场。 屏幕上的分时线像是突然决定去楼顶吹风，一路往上爬。 云顶会所里，秦绍辉已经没有心情看女孩跳舞。 音乐还在响，他却只觉得吵。 风险经理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秦少，涨幅超过预警线了。” “追加的保证金只够维持一小时。” “又有一批华国资金进场，我们的对手盘在扩大！” 秦绍辉第一时间给孟野发去消息。 “大众后面还有多少货？” 消息发送，没有回复。 他又问：“北辰下一份公告什么时候发？” 依旧没有回复。 秦绍辉直接拨通电话，听筒里只传来一遍又一遍的等待音。 孟野坐在李明月的车上，看着亮起的屏幕，十分遵守刚刚领到的保密任务。 “北哥，他问你明天吃什么。” “拉黑。” “收到。” 孟野按下去以后，秦绍辉最后一条打听消息的渠道也没了。 秦绍辉咬着牙。 “继续补。” “拿什么补？” 电话里忽然换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秦绍辉脸色瞬间变了。 “爸？” 万衡资本董事长秦正峰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到底得罪了谁？” 第43章 五次全仓 秦正峰的声音不大，却让秦绍辉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一个叫陆一北的大学生，开了家资本公司在鹏城。” “我只是想让他晚两天公布芯片消息，他没同意。” “只是没同意？” 秦正峰看着风控团队送来的记录，声音越来越冷。 “那为什么你让人联络车企给北辰资本施压？为什么明知道大众供应恢复，还拒绝止损？” “万衡做空靠的是研究，不是靠你出去威胁利好方闭嘴！” 电话那头不断有人汇报仓位。 保证金警戒线被击穿以后，交易机构已经开始强制平仓。大量空单被迫买回，德意志大众股价再次向上跳了一截。 秦正峰闭了闭眼。 “立刻平掉剩余仓位。” “爸，现在平至少要亏十几个亿！” “不平就不是十几个亿。” “你马上滚回魔都，交出交易权限。” 秦绍辉还想解释，电话已经挂断。 他盯着不断扩大的亏损数字，终于体验到了什么叫市场免费教学。 老师姓陆，学费十几个亿起步。 同一时间，李明月的车刚驶进鹏城湾一号地下车库。 陆一北还没下车，脑海中忽然响起机械提示音。 【任务完成：渠道的力量。】 【获得随机抽取机会两次。】 【是否立即抽取？】 “抽，一发入魂！” 【恭喜宿主获得：西门子工业集团0.5%股份。】 【相关股权、税务、托管及历史交易资料已完成现实补全。】 陆一北眼皮跳了一下。 【恭喜宿主获得：虚拟货币未来涨幅情报五条。】 五组信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币种、开始时间、最高价格、回落节点，精确到了分钟。涉及的都是全球成交活跃的虚拟货币，每一轮都能承载数十亿美元资金，不会因为陆一北进场便把价格顶飞。 五次机会首尾相接，总共只有四天。 陆一北看完涨幅，又看了一遍自己的账户。 约一千六百万元流动资金。 以前他觉得这笔钱不少。 现在放在五条行情面前，多少显得有点不给系统面子。 “明月，把我能调动的现金全部转出来。” “联系唐行长，走快速渠道换成稳定币，分散进入几家流动性足够的交易平台。” “我要做虚拟货币，今晚就进场。” 坐在后排的孟野瞬间来了精神。 “北哥，带我一个！” “你有多少钱？” “二十万。” “你一个副市长家的少爷，全部存款二十万？” “准确来说还有三千八百块生活费，老孟坚持对我进行穷养。” 陆一北给他发去一个交易代码。 “最多拿五万，买入和卖出都等我消息。” “明月也一样，拿你亏光了不影响生活的钱。” 两人同时答应。 当晚十一点，第一种名叫星链币的虚拟货币突然放量上涨。 陆一北的资金已经提前完成建仓。现货提供本金安全垫，衍生品账户则在控制强平线的前提下放大收益。 系统给出的涨幅不算离谱，真正离谱的是连每一次回踩都标得清清楚楚。 别人开杠杆是在赌命。 陆一北开杠杆，基本等于拿着答案参加开卷考试。 价格上涨至情报标记的位置，他没有多贪一秒，全部平仓。 约二百二十万美元本金，第一轮结算后变成九百多万美元。 第二轮行情在七小时后启动。 刚刚结算的本金和利润原封不动地滚进去。 为了避免单一平台出现风控和提币问题，李明月一夜没睡，把资金拆进多个经过审查的账户。唐建国又临时安排跨境团队核对入金记录，确保每一笔钱都能找到来源。 “陆少，第二轮仓位已经全部建立。” 李明月看着屏幕上的杠杆倍数，手心都出了汗。 “如果反方向波动百分之十，账户会非常危险。” “不会反方向。” 陆一北只回了五个字。 凌晨四点十七分，价格准时启动。 六点四十二分，陆一北喊了一声“清仓”。 成交完成，九百多万美元变成三千七百多万美元。 李明月看着账户数字，第一次怀疑自己大学金融专业是不是漏学了一门叫《陆一北随口报点位》的必修课。 孟野则更加直接。 “北哥，我测，你是不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 陆一北瞥了他一眼。 某种意义上，这小子距离答案已经不远了。 “少问，按时卖。” 接下来的几天，五轮行情像排好队一样出现。 上涨、止盈、换币、再次进场。 第三轮结束，账户突破一亿五千万美元。 第四轮平仓，数字来到六亿多美元。 到了最后一轮，陆一北已经不能像最初那样一次按下买入。李明月按照他的价格区间，把订单拆成几百笔分散成交，又在不同平台之间控制仓位比例。 即便如此，真正按下确认键时，她还是觉得自己像在拿着几个国家小型公司的市值玩俄罗斯方块。 孟野的小账户用不了复杂操作。每次收到陆一北的消息，他就买入；下一条消息来了，他便卖出。 短短四天，他养成了十分健康的投资习惯。 不分析，不预测，不跟老师犟嘴。 陆一北没有参与拉盘，也没有与项目方接触，只按照情报吃下市场本身已经存在的波动。随着本金膨胀，后两轮资金被分散到更多账户和交易市场，避免一次成交影响价格。 第五次平仓结束时，屏幕上的总资产停在二十二亿七千万美元。 孟野的五万元变成了一百八十多万。 他抱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三圈，张嘴就是一句： “北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死远点。” 陆一北把他准备继续买入的手按了回去。 “钱已经赚完了，再进场亏掉算你自己的。” 孟野立刻清仓。 跟着北哥赚钱可以，自己给市场送钱大可不必。 李明月谨慎投入三十万元，最终账户里多出一千多万。 她盯着数字看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 “陆少，现在全部退出吗？” “一枚都不留。” 陆一北没有半点犹豫。 情报已经用完，继续留在里面不是投资，是给市场捐款。 平台完成交易审查后，资金通过持牌机构兑换成美元，扣除税费与服务成本，分批汇回华商银行。 唐建国收到入账预报时，正在办公室喝茶。 他看清金额，手里的杯盖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二十多亿美元。 紧接着，陆一北的电话打了进来。 “唐行长，准备接钱。” “顺便帮我想想，这么多现金放哪里比较合适。” 第44章 七匹狼炒肉 秦绍辉回到魔都那天，迎接他的不是司机，也不是接风宴。 是一条七匹狼。 秦正峰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万衡资本这次的完整交易报告。秦绍辉刚进门，皮带便被抽出来，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 “跪下。” 秦绍辉嘴上不服，身体倒是相当熟练。 “爸，亏掉的钱以后还能赚回来……” “我打你是因为亏钱吗？” 秦正峰一皮带落在他屁股上。 “万衡每年都有判断错误的项目。看错了，止损，复盘，下次再赚。” “可你呢？” “明知道大众芯片供应恢复，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平仓？” 又是一记七匹狼炒肉。 “因为不服？” “因为觉得自己是秦家人，别人就必须给你面子？” 秦绍辉咬着牙。 “陆一北故意针对我。他明明可以晚两天发布……” “人家公司凭什么配合你的空头？” 秦正峰被这句话气得又站了起来。 “你做空别人，还跑过去威胁别人压消息。人家正常披露供应情况，到你嘴里成了针对？” “投资判断错了不可怕。可你把交易变成意气之争，又把个人脸面绑到公司的仓位上，这才是最蠢的地方！” 书房里连续响起几声清脆的皮带声。 十分钟后，秦绍辉趴在沙发上，连坐都不太敢坐。 秦正峰把七匹狼扔回桌上。 “交易权限停半年。这段时间去风控部做普通分析员。” “什么时候学会承认自己会错，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说完便离开书房。 秦绍辉盯着房门，越想越不服。 父亲不替他出头就算了，竟然还让他去风控部给那些打工人写报告。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很少主动联系的号码。 秦焚。 秦家嫡系这一代最受重视的人，也是秦绍辉见面要老老实实喊哥的存在。 电话接通，秦绍辉立刻换上委屈的语气。 “哥，我被人干了。” “谁？” “鹏城一个叫陆一北的。” 秦绍辉把酒局和爆仓从头讲了一遍，只不过到了他嘴里，主动威胁变成了正常协商，拒绝止损变成了相信公司判断。 至于陆一北，则成了仗着孟野和本地关系，调动跨境资金专门围猎万衡资本的幕后黑手。 “他还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羞辱秦家，说魔都万衡不过如此。”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几秒。 “他说的是万衡，还是秦家？”秦焚问。 秦绍辉卡了一下。 “意思差不多。” “差得很多。” 秦焚没有完全相信他。 “把交易记录、酒局在场名单和北辰资本的公开资料发给我。你先在家待着，不要再联系陆一北。” “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怎么算，我看完材料再说。” 电话挂断，秦绍辉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只要秦焚肯看，陆一北就别想好过。 他不知道的是，秦焚收到材料后，第一眼便看出了问题。 万衡的研究报告已经明确提示大众供应风险解除，强制平仓之前也发出过三次止损警告。 真正导致亏损扩大的，不是陆一北忽然袭击，而是秦绍辉连续拒绝风控指令。 秦焚靠在椅背上，拨通助理的电话。 “查一下陆一北和北辰资本。” “只查公开信息和正常商业关系，不要去碰他的账户，也别惊动鹏城的人。” 助理问道：“要给万衡那边打个招呼吗？” “不用。” 秦焚看着秦绍辉发来的那句“羞辱秦家”，轻轻笑了一声。 “先弄清楚到底是谁给谁挖坑。” 鹏城这边，二十多亿美元也完成了入账。 陆一北只拿出八千万美元兑换成华元，作为北辰资本后续运营和个人消费的备用资金。剩余资金继续保留美元，由华商银行分别进入短期存款、货币基金和高流动性国债账户。 钱可以暂时不花，但不能躺在账户里表演尸体。 “美元部分保留随时调动的现金，同时做短期阶梯配置。后续北辰资本需要海外采购或者投资，不用再临时换出去。” 陆一北翻了两页。 “安全和流动性优先，收益低一点没关系。” “明白。” 唐建国立刻在方案上做了标记。 陆一北前几天还只有一千多万元现金，现在忽然多出二十多亿美元，第一句话却不是怎么买飞机买游艇，而是先保住本金。 有钱不可怕。 有钱还不瞎折腾，这种客户才是真的可怕。 唐建国带着团队忙了两天，走路都比以前有底气。 二十多亿美元现金从他所在的分行入账，这哪里是业绩。 这是他跑步前进的仕途生涯上直接搞了涡轮发动机。 资金安排确认以后，陆一北看着账户，忽然觉得应该庆祝一下。 “小野，赚了这么多钱，不出去玩一圈是不是有点不尊重它？” 孟野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四天。 “必须庆祝！” “大鹏游艇会集合，我来摇人！” 他拿起手机便开始在小圈子里喊人。 “明天下午出海，晚上游艇会烧烤，孟公子包场消费。能来的扣一，带朋友提前说，秦绍辉及其相关人员禁止入内。” 群里瞬间刷出一排“111”。 “随便，别把大嘴巴带来就行。” 程思雨也在群里。 上次酒局结束后，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接触到陆一北那个圈子。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大鹏游艇会的邀请。 她刚答应下来，室友已经凑到身边。 “谁请客？你笑得跟实习录取了一样。” “孟野。” “带我！” 程思雨看着群里的“可以带朋友”，最终替室友报了名字。 “先说好，到了以后别乱拍人，更不能把定位发到朋友圈。” 室友有些不理解。 “参加个游艇聚会而已，这么严格？” “上次秦绍辉和孟野闹的特别不愉快。” 程思雨把声音压低。 “他们那个圈子最烦拿现场照片出去炫耀。你要是想以后还有机会参加，就管好手机。” 室友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明白，安静吃瓜，绝不自产瓜。” 第二天下午，大鹏游艇会的白色码头上陆续停满跑车。 孟野戴着墨镜站在入口，手里拿着名单，硬是把自己搞成了景区检票员。 程思雨和室友刚完成登记，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码头前。 车门打开，陆一北走了下来。 孟野立刻扔下名单迎了过去。 “大爹！” “游艇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来直接开船出发了！” 第45章 大爹请上船 陆一北刚下车，脚步便停了一下。 “你再叫一声，我现在就替老孟进行家教。” “北哥！” 孟野立刻改口，顺手替他拉开通往码头的门。 “北哥请上船。” 能屈能伸，不愧是准备从基层干起的未来厕所卫生观察员。 游艇已经停在泊位上，船身以白色为主，三层结构，后甲板摆着沙发和吧台。赵路远、周书航和陈嘉树早就到了。 赵路远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花衬衫，鼻梁上架着墨镜，手里还端着杯果汁。 “北哥，你来晚了。” “我们已经初步完成了对孟公子资产阶级生活的批判。” 周书航坐在旁边，淡淡说道： “批判方式是连吃三盘水果。” “吃他点水果怎么了？” “他虚拟货币赚了一百多万，这里面有北哥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技术入股。” 孟野一把搂住水果盘。 “停止侵占公司股东财产！” 几个人闹成一团，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游艇驶离码头以后，鹏城的高楼逐渐退到身后。海风从甲板上掠过，吹散了夏日的闷热。 孟野端起杯子，把众人叫到一起。 “今天没什么复杂安排。” “庆祝北辰资本正式开服，也庆祝北哥最近做成了一笔生意。” “具体赚了多少别问，问就不礼貌了。大家该吃吃，该玩玩，别掉海里让我爸明天上新闻。” 众人举杯碰了一下。 程思雨站在人群边缘，视线在陆一北身上停留片刻。 他跟酒局那晚一样，穿得简单，也没有站出来讲什么豪言壮语。碰完杯便找了个靠近船舷的位置坐下，仿佛今天只是普通朋友聚会。 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这个人藏得深。 “喝点什么？” 程思雨从吧台拿了两瓶气泡水，在陆一北旁边坐下。 “都行。” “那给你这个，没酒精。” 她把其中一瓶递过去，自己迎着海风理了理头发。 “陆学弟，没想到你在学校那么低调，出了学校还挺忙。” “忙的是别人，我只会躺平。” “这句话要是让正在找实习的大三学生听见，会拉仇恨的。” 程思雨笑着聊起学校最近的招聘会，又自然提到北辰资本。 “你们以后招实习生吗？” “会招，等公司把团队搭起来以后走公开招聘。” “不给学姐开个后门？” 她语气像是在开玩笑，眼睛却一直看着陆一北。 “后门没有，简历可以优先让人看一眼。” “那也行。” 程思雨没有继续缠着职位，反而拿出手机对准远处海面。 “这里光线不错，帮我拍张照片？” 陆一北替她拍了几张。 她接过手机看完，又站到陆一北身边。 “来都来了，合一张？” 拍完以后，程思雨才像刚刚想起来一样说道： “我们还没加私人好友吧？照片发你。” 二维码直接展示到陆一北面前，理由相当充分。 陆一北看了她一眼，还是扫了码。 程思雨把手机收起来，笑得十分自然。 “我又不是找你办事，只是想交个朋友。以后有空一起出来玩。” 程思雨低头把合照发过去，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刚才跟你一起过来的李经理，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 “哦。” 她嘴角明显扬了一点，很快又补充道： “我就是随口问问，怕刚才拉你合照，让人家误会。” “她不会误会。” “看来你们关系挺好。” 程思雨没有再追问，只把自己拍得最好看的那张单人照发给陆一北。 “这张也给你，证明学姐今天确实来过。” 照片发完，她还顺手加了一个笑脸。 话说到这里，她便起身去找其他女生，没有继续坐在旁边。 鱼钩放下去了，至于鱼什么时候咬，着急就不专业了。 另一边，苏妍也没闲着。 她是程思雨的室友，长相甜美，说话时习惯带着笑。游艇刚开出去没多久，她便站到了孟野身边。 “你就是孟野？” “怎么，听说过哥的传说？” “听思雨说，你好像挺难相处。” “放屁，我是鹏城出了名的平易近人。” “是吗？” 苏妍笑着看他。 “可我觉得你比她说的有意思多了。” 孟野扶了扶墨镜，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一晃，苏妍顺势抓住他的手臂。站稳以后，她没有立刻松开，而是跟着孟野往上层甲板走。 “我第一次坐这种游艇，你带我看看？” “这你就问对人了。” 孟野其实也是第二次来，但丝毫不影响他现场担任导游。 两人绕了一圈，苏妍才慢慢松开手。 “你跟我以前见过的二代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没那么端着，也挺会照顾朋友。” 苏妍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别误会，我不是因为你的家庭才这么说。我连你爸具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孟野被夸得心情舒畅，试探着问道： “你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 “你想多了。” 苏妍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只是觉得你这个朋友挺好玩的。有空可以约我，能不能约出来就看你本事咯。” “那先加个好友？” “可以呀。” 苏妍把二维码调出来，等孟野扫完，又轻轻晃了晃手机。 “今天是你请客，下次我请你喝咖啡，免得你觉得我专门来蹭游艇。” “就喝咖啡？” “你还想干什么？” 苏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我最近忙着找实习，想约我记得提前。临时喊我，我可不一定有空。” 话听着像提醒，实际上连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应该怎么约都教给他了。 说完，她转身回了下层甲板。 孟野站在原地，回味半天，最后找到陆一北。 “北哥，她刚才那话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陆一北拧开程思雨送来的气泡水。 “有没有意思不知道。” “但鱼钩直接塞你嘴里了，把你当翘嘴呢。” 孟野沉默两秒。 “那程思雨送你的水算什么？” “算她泡好的绿茶呢。” 魔都，秦焚的助理也在这时送来了第一轮调查结果。 陆一北，二十岁，鹏城大学大二学生。北辰资本注册时间很短，公开股权结构简单，却已经承接大众车规芯片采购协调业务。 再往外，是华商银行的结算服务、鹏城方面的企业服务渠道，以及积电集团的供应关系。 每一条都能查到，真正把这些资源连在一起的原因却查不到。 “有意思。” 秦焚合上资料。 “不要继续查个人资产，以秦氏控股产业投资部的名义，向北辰资本发正式拜访函。” 游艇上，李明月的手机很快收到邮件提醒。 她看完内容，走到陆一北身边，把手机递了过去。 “陆少，秦氏控股发来正式拜访函。” “联系人叫秦焚。” 第46章 你这是谈生意还是抢劫 “秦焚？” “魔都太子爷怎么亲自来了？” “太子爷？”陆一北抬头看他。 “圈子里叫的，不是正经封号。” 孟野收起刚才讨论鱼饵的表情。 “秦焚是秦家嫡系这一代最受重视的人，现在已经在秦氏控股管产业投资。魔都那边的二代见到他，基本都得给几分面子。” “秦绍辉顶多算脾气大的富二代，秦焚是真能调动秦家资源。” 李明月将拜访函往下翻了两页。 “对方希望今晚九点，在大鹏游艇会贵宾厅见面。” “拜访地点都替我们定好了？” 陆一北笑了一声。 这哪里是拜访，多少带点上门通知的意思。 “回复他，可以见。”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看。” 游艇返航时已经接近傍晚。 程思雨下船后给陆一北发来消息。 “今天玩得很开心，下次记得主动约学姐。” 后面还跟了一个挥手的表情。 另一边，孟野也收到了苏妍的提醒。 “咖啡提前约，过期不候。” 他盯着这八个字研究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可能要变身翘嘴了。 晚上九点，游艇会贵宾厅。 秦焚准时出现。 他二十八岁，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身后只跟着一名助理和秦氏控股产业投资部负责人。没有保镖开路，也没有一群人前呼后拥。 可他走进来以后，贵宾厅原本轻松的气氛还是安静了几分。 “陆总，第一次见面。” 秦焚主动伸出手。 “秦焚。” “陆一北。” 两人简单握手，各自坐下。 秦焚没有浪费时间寒暄。 “绍辉在鹏城做事不理智，这一点秦家内部已经处理。” “但他的事情终究让万衡损失了十几亿元，也让秦家在不少人面前丢了脸。” 陆一北听乐了。 “秦绍辉做空判断错了，不肯止损，还跑来威胁我替他压消息。” “怎么到了秦少嘴里，变成我让秦家丢脸了？” “对错是一回事，结果是另一回事。” 秦焚面带微笑。 “绍辉有错，秦家自己会教。但外面的人借这件事踩秦家的脸，秦家也不能当作没看见。” “所以你今天是来干嘛的？” 秦焚没有回答，助理已经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秦氏控股愿意向北辰资本投资五十亿元华元。” “我们只要30%股权。” “北辰可以获得秦氏在魔都的资本渠道、国内汽车产业联盟资源、大型制造企业订单和成熟管理团队。” “绍辉的事情也会到此为止。” 秦氏控股产业负责人顺势补充： “股权交割完成后，我们一周内就能派驻完整的运营、财务和法务团队。” “北辰的名称和陆总的控股地位都不会改变。日常经营交给秦氏，陆总只需要继续负责海外渠道与核心资源。” “未来有合适项目，秦氏还能优先提供资金和国内落地能力。” 听起来，陆一北不仅能拿五十亿元，还能把所有麻烦的工作一起扔出去。 条件确实精准踩中了他的躺平爱好。 问题是，秦家拿走30%以后还要派驻整套管理层。今天说的是协助经营，明天公司听谁的就不一定了。 “听着挺省事。” 陆一北敲了敲桌面。 “我负责把鱼钓回来，你们负责把我的鱼拿走？” 秦焚笑了笑。 “陆总可以理解为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一家刚注册不久、认缴资本只有一亿元的公司，直接获得五十亿元投资。 单看数字，足够让绝大多数创业者当场把合同签出火星子。 陆一北却连文件都没翻。 “不卖。” 秦焚看了他几秒。 “陆总不先看看详细条款？” “30%写得够清楚了。” “北辰资本不缺钱，也不缺股东。” “秦氏有项目可以拿过来看看，想买我的公司，不用谈。” 秦焚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语气却慢慢冷了下来。 “年轻人有资源，不代表守得住资源。” “北辰资本现在没有完整管理团队，没有国内产业根基，唯一公开成绩只是替大众协调过一次芯片采购。” “秦氏如果联合国内汽车零部件企业、制造业客户和魔都机构资本重新评估与北辰的合作风险，你觉得还会有多少企业敢把订单交给你？” 他身体微微前倾。 “行业里关于北辰垄断海外渠道、优先服务外资品牌的质疑也没有完全消失。” “我们不需要捏造任何东西。只要持续提出问题，让客户、银行和合作方反复审查，北辰就要花大量精力解释。” “一家没有几名正式员工的公司，经得起几轮？” 贵宾厅里安静下来。 陆一北看着桌上的投资文件。 “你这是谈生意，还是威胁？” “我是在帮你认清位置。” 秦焚靠回沙发。 “你可以把资源带进北辰，却未必能一直守住。五十亿元、秦氏的产业保护和魔都市场，已经是很有诚意的条件。” “确实有诚意。” 陆一北点了点头。 “一手递钱，一手掐脖子。” “你弟弟刚花十几个亿上完一课。你要是觉得秦家学费多，也可以继续交。” 秦焚眼底终于多了一丝冷意。 “陆总，我给你三天考虑。” “三天之内，五十亿元换30%的条件不变。” “三天以后，秦氏会按照自己的方式进入芯片和汽车供应链市场。” “不用等三天。” 陆一北把文件推回去。 “现在的答案也是不卖。” 秦焚没有继续争论，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他带人离开，贵宾厅的门重新关上。 孟野憋了半天，终于骂出声。 “我测，五十亿买不成就要封杀，这魔都太子爷业务范围挺广啊。” 陆一北没有接他的吐槽。 秦焚有句话说得确实没错。 北辰资本现在拥有不少资源，也有足够的现金，但真正能做事的人太少。总不能每次有项目，都让孟野临时拉群，让李明月拿着银行客户经理的工资替整家公司加班。 “小野，办公室确定以后，正式启动招聘。” “职业经理人、投资、法务合规、财务、供应链和人力资源都要。” “鹏大的校招照常推进，核心岗位另外找猎头。” “候选人先做背景调查和专业面试，最后的人选我亲自定。” 孟野立刻拿出手机记下。 “明白。北辰资本终于要从微信群群友创业升级了企业了。” 陆一北又看向李明月。 “查一下秦氏控股跟积电集团、大众、沃尔玛和西门子工业集团分别在哪些领域有合作。” “已经落地的、正在推进的、准备续签的项目全部整理出来。” “把秦氏在每个项目里负责什么、最依赖哪一部分，也一起形成报告交给我。” 李明月点头。 “报告什么时候要？” “明晚之前。” 陆一北看了一眼秦焚留下的文件。 “人家说了手底下见真章，那就见见他的章。” “我总不能让他空手回去。” 第47章 大众不需要公平 第二天中午，李明月把整理好的报告送到了鹏城湾一号。 报告很厚，陆一北翻了不到两分钟，成功把自己看困了。 事实证明，他还是适合躺平不适合工作。 “说人话。” 李明月显然早有准备，直接把文件翻到夹着标签的一页。 “秦氏跟四家集团都有业务接触。” “秦氏汽车科技正在竞标华国大众下一代车型的智能座舱和热管理系统订单，目前已经进入最后一轮候选名单。这个项目金额不低，秦焚亲自跟了半年。” 陆一北精神了一点。 “也就是说，他昨晚还在教我认清位置，今天他就撞我枪口了？” “可以这么理解。” “那先让他认清一下。” 陆一北拿起手机，给马库斯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时，背景里一阵键盘声。马库斯听完情况，没有追问陆一北跟秦氏发生了什么，只让助理调出项目资料。 不到两分钟，他的声音重新传来。 “陆董，秦氏汽车科技确实在候选名单中，技术方案可以，而且他们希望我们接受两家关联供应商。” “把他们拿掉，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 马库斯回答得十分干脆。 “采购部门会重新核验他们的技术方案、报价和关联供应商风险，所有评估过程都会留档。你作为董事和华国供应链协调方，有权对存在风险的候选企业提出异议。” “如果审核结果证明他们最合适呢？” “那我会告诉采购部门他们确实不合适。” 马库斯语气没有半点犹豫。 “陆董，你提出了方向，我给出答案，这不叫干涉采购。” “大众是私人企业，我们花自己的钱，选择自己的供应商，不需要向秦氏保证什么公平。” “招标只是我们筛选供应商的方式，不是给任何企业发放录取通知书。没有签订正式合同，他们就只是候选。” 这话说得多少有点资本家的冰冷。 但陆一北听着暖暖的。 “那就拿掉。” “可以。不过他们退出以后，候选供应商少了一家。”马库斯话锋一转，“陆董，既然北辰以后要承接大众在华供应链协调，我希望你们推荐新的供应商。” “技术能力、产能、价格和交付风险，由大众团队审核。你们只负责推荐，最终决定还是按正常流程走。” “没问题，给我几天。” 电话挂断，陆一北看向李明月。 “招聘得加速了。” 让他打电话摇人可以，让他去分析智能座舱的域控制器方案，多少有点难为一个连高数都不太熟的大学生。 下午，猎头公司的负责人亲自送来第一批核心岗位候选资料。 其中一份简历被放在最上面。 顾清禾，三十四岁，曾任秦氏汽车科技副总经理，长期负责供应链和大型车企项目。两年前，她反对秦焚将一家资质不够的关联企业塞进供应体系，随后被调离核心业务，半年后主动离职。 “她跟秦氏有过节？”孟野看得两眼放光，“这不是专业对口加仇恨羁绊吗？” “先看能力。” 陆一北把简历合上。 “跟秦氏有仇的人多了，总不能把前台招成秦氏受害者联盟。” 视频面试定在傍晚。 顾清禾穿着白衬衫，头发简单挽起。得知北辰正在替大众补充供应商候选后，她没有急着表示自己认识多少企业。 “如果只靠人脉塞一个新名字进去，那跟秦氏当初做的事情没有区别。” “大众缺的也不是一个能吃饭喝酒的中间人。” 陆一北靠在椅背上。 “那你会怎么做？” “先拿到大众的技术边界和交付节点，再把候选企业的量产记录、核心零部件自制率、现金流和过往召回情况查清楚。” “报价低没有意义。交付当天断供，省下来的钱还不够生产线停半天。” “热管理和智能座舱也不能捆在一起找一家全包。谁专业，谁做。北辰只负责把真正有资格的企业送进审核，不替任何人打包票。” 陆一北手指点了点她的简历。 “你离开秦氏，是因为跟秦焚闹翻了？” “我离开，是因为采购标准在那里成了装饰品。” 顾清禾看着摄像头，神色没什么变化。 “我对秦氏确实没有好感，但北辰如果录用我，我不会拿公司的项目报私仇。秦氏的方案合格，我会承认；不合格，谁打招呼都没用。” “如果陆总招我只是为了找一个熟悉秦氏的报复工具，那这场面试可以到此为止。” 孟野悄悄把身体坐直了。 这姐们不像来找工作的，像来检查北辰资本配不配录用她的。 偏偏陆一北还真不讨厌这种态度。 她说话不快，回答里也没有一句“我资源很多”。 但孟野手机上的搜索框已经从“职业经理人怎么面试”，变成了“副总经理一般年薪多少”。 陆一北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只说了一句： “后续到鹏城面谈。” 核心管理层不可能隔着一个摄像头就决定。能力看着够不够，只能算拿到入场券。 与此同时，魔都。 秦焚也收到了秦氏汽车科技被移出候选名单的消息。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 负责项目的副总硬着头皮解释：“大众给出的口径是候选方案综合评估不合适，没有说跟北辰有关。” “昨晚见完，今天出局。” 秦焚把邮件放在桌上。 “他们就差把陆一北三个字盖在退标函上了。” 他没有气得摔杯子，也没有立刻去碰积电、沃尔玛和西门子的项目。 陆一北出招了。 那他也先会一招。 当天下午，几家正在缺少车规芯片的国产车企陆续收到消息。没有人要求他们替秦氏出头，秦氏只是把不同企业眼下的库存数据和停产风险摆到了一起。 一家车企负责人在电话里说得很直白。 “秦总，我们缺芯归缺芯，但不会替秦氏跟北辰打架。” “我也没让你替秦氏打架。” 秦焚望着窗外，语气平静。 “你们把真实库存、预计停线日期和需要协调的型号交上去。数据是真的，诉求就是合理的。” “至于北辰愿不愿意供应、鹏城能不能协调，那是他们需要回答的问题。” 原本各家单独缺货，只能各自催供应商。 现在一看，大家居然都快断粮了。 最紧张的一家只够维持八天，库存最好的一家也撑不过两周。生产线一旦停下来，每天亏的都是真金白银。 七家车企很快形成联合紧急请求，希望鹏城方面协调北辰资本与相关芯片供应渠道，说明后续产能安排，并优先保障国内整车企业的基本生产需求。 这不是凭空找茬。 车企是真缺芯，工厂也是真可能停。 秦焚只是把七把已经点燃的火，整整齐齐摆到了同一张桌上。 晚上九点，陆一北刚准备开一局游戏，梁志成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少，明天恐怕得辛苦你来一趟。” “七家车企联合递交了紧急协调申请，市里明天下午开会。” 梁志成停顿了一下。 “市里点名要你们参加。” 第48章 我跟你们有合同吗 次日，鹏城市政府第三会议室。 陆一北带着孟野推门进来时，七家车企的人已经到齐了。 长桌两侧摆满了材料，库存表、生产计划、预计停线日期应有尽有。看这个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北辰资本拖欠了他们七家货款，今天集体上门讨债。 孟野扫了一圈，压低声音。 “北哥，别人都带着采购、法务和技术团队，咱们就来两个人，是不是有点不尊重版本T0？” “你当你是陈浩南打铜锣湾呢，人多就行啊？” 陆一北拉开椅子坐下。 会议由孟怀川主持，梁志成坐在旁边，面前已经摊开了七家车企递交的联合申请。 “人都到了，那就直接说问题。” 孟怀川看向车企一方。 “各家的库存和停线风险，市里已经了解。今天请北辰资本过来，是希望双方把实际需求和能够协调的范围说清楚。” 坐在最前面的郑国强率先开口。 他是华驰汽车采购副总裁，也是这次联合申请的牵头人。 “七家企业的部分车规芯片库存只能维持一到两周。一旦停线，影响的不只是企业利润，还有上万名员工和大量上下游供应商。” “北辰资本既然能够为大众解决整个季度的芯片供应，就说明掌握着稳定的大规模采购渠道。” 郑国强把一份方案推到桌子中间。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北辰公开芯片采购渠道和后续产能安排，由市里牵头建立统一分配机制，同等条件下优先保证国产车企的基本生产。” 陆一北等了两秒。 “没了？” “这是目前最紧急的诉求。” “那我就一个问题。” 陆一北靠在椅背上。 “北辰为什么要公开渠道？” 郑国强皱起眉头。 “陆总，现在关系到国内汽车产业的稳定，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你先别给我上高度。” “华驰的核心供应商、采购价格、年度订单和付款条件，能不能先拿出来给北辰公开一下？” “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 陆一北敲了敲他推过来的方案。 “你们的渠道是商业机密，北辰的渠道就成公共厕所了？谁着急谁都能进？” 孟野低头咳了一声，差点没憋住笑。 另一家车企的代表接过话。 “陆总，我们没有要求北辰无偿提供。只要能够拿到货，价格可以谈。” “那就更简单了。” “规格、数量、交期发到北辰，正常询价、签合同、付款。北辰能办就办，办不了就不接。” 郑国强直接摇头。 “一单一单走流程太慢。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上游渠道打通，我们需要直接参与产能协调。” “说白了，你们不是来找北辰采购，是想绕过北辰，直接联系北辰的供应商。” 郑国强没有否认。 “特殊时期，渠道不应该掌握在一家公司手里。大家直接对接上游，也能减少不必要的中间成本。” “北辰跑关系、谈价格、担风险的时候你们没来，现在渠道跑通了，你说北辰成了不必要的中间成本？” 陆一北差点被这个逻辑气笑。 “那你们的销售门店也挺多余。把客户名单交出来，我直接去车间按成本价提车行不行？” 陆一北听明白了。 这帮人不是只想买鱼，还想把鱼塘的位置、塘主的电话和下网的方法一起拿走。 “北辰资本目前只有一份芯片采购协调合同，那就是大众的合同。” “已经运进来的每一块芯片都有对应订单，货权属于大众。北辰手里没有库存，更没有一座仓库等着给你们分。” 陆一北看了一圈。 “我跟你们没有合同，你们也没给北辰付过一分钱。” “我为什么要给你们提供芯片？”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郑国强脸色沉了下来。 “陆总，大众是国外品牌。国产车企已经到了停产边缘，北辰却把全部资源优先交给大众，这件事传出去恐怕不好听吧？” “有什么不好听的？” “人家先找我、先签合同、先付钱，我按合同把事情办完，这叫正常做生意。” “你们现在没合同、没付款，开口就让我公开渠道。到底是我不讲理，还是你们打算零元购？” “陆总，请注意你的措辞！” 郑国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我们是在替上万名员工争取生产机会！如果因为芯片断供导致工厂停产、员工失业，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谁把供应链做成这样，谁承担。” 陆一北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采购部门没锁住产能，管理层没有准备替代方案，现在拿工人和政府来压一个跟你们没有合同的公司？” “员工是给你们工作的，不是北辰的人质。” 梁志成赶紧把话接了过去。 “大家先冷静。政府可以帮助搭建商业洽谈平台，但不能要求企业公开商业秘密，更不能改变已经生效的合同。” “如果七家企业愿意按照正常采购流程跟北辰接洽，市里可以提供会议场地和必要协调。” 一名车企代表忍不住插话。 “北辰注册在鹏城，登记、通关和项目落地都得到过鹏城支持。现在本土产业遇到困难，难道一点责任都不需要承担？” 孟怀川看向他，语气沉了几分。 “鹏城为北辰提供的是正常企业服务，不是拿公共服务交换企业商业机密。” “今天市里把双方请到这里，是协调你们按照市场规则谈合作，不是替任何一家企业查封北辰的供应商通讯录。” 梁志成听得眼观鼻鼻观心。 这话再让对方带下去，明天怕不是要说北辰办过营业执照，所以公司都该上交了。 郑国强没有接这个台阶。 “梁局，如果北辰坚持掌握稀缺渠道却拒绝向国内企业开放，我们只能向行业协会和上级主管部门反映情况。” “几家工厂一旦停线，我们也会如实说明今天的协调结果。” 这已经不是谈事情了，是把锅送货上门，还要求陆一北本人签收。 孟怀川合上手里的材料。 “市政府组织协调，不代表可以强迫任何企业交出合法商业资源。” “你们可以反映问题，但材料必须完整、真实，不能隐去北辰与各家不存在合同关系这个前提。” “孟市长，我们当然会如实反映。” 郑国强嘴上答应，语气里却没有多少退让。 陆一北直接站了起来。 “想买芯片，带着需求和合同来谈。” “想拿停产逼我交出渠道，那就别谈了。” “至于你们停不停产，跟北辰资本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拿起手机往外走。 孟野立刻跟上，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七家公司凑半天，就研究出一个空手套白狼。” “你们这采购会，含金量挺高啊。” 会议室的门关上，里面很快又传出争执声。 这场协调会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正式不欢而散。 当天晚上，一份所谓的七家车企联合情况说明出现在网上。 标题十分醒目。 《北辰资本拒绝协调芯片供应，七家国产车企或将大面积停产》 内容里反复强调北辰掌握稀缺渠道、优先服务国外品牌，却只字没提七家车企从未与北辰签过采购合同，更没提他们在会上要求公开供应渠道。 魔都，秦焚看着不断上涨的讨论热度，把手机放回桌面。 “商业合同讲道理。” “舆论可从来不讲。” 第49章 一颗芯片都别想买 “对不起，一北。” 回到鹏城湾一号后，孟怀川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脸色比刚才开会时还难看。 “我是真不知道这次采购会是来搞道德绑架的。本来以为大家坐下来谈谈需求，没想到他们把停产和就业都搬出来，想让你当场交出渠道。” 陆一北点了点头。 “知道了，孟叔。” 一句话不重，却让孟怀川更不好受。 他今天主持会议，本意是帮各方把事情说清楚，结果七家车企把政府当成了施压工具，差点把一场商业协调开成公开审判。 “这件事市里不会替他们逼你。” “我知道。” 陆一北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光。 “但这口气，我也不准备咽。” 旁边的孟野立刻抬起头。 “北哥，要不要我给他们上一点鹏城本地特色？” “嗯，从现在开始，华南区域内，只要那七个人还在原来的企业任职，这些企业就别想在北辰资本买到一颗芯片。” 孟野拿出手机，语气已经从玩笑变成了办事。 “后续的渠道供应、采购协调、产能对接，也全部暂停。” 孟野嗤了一声。 “北辰是私人公司，愿意跟谁做生意是咱们自己的事。他们不是最喜欢讲市场吗？那就让他们体验一下市场的温度。” 他拨通了外聘法务顾问的电话，打开免提。 “把今天七家企业的参会记录、公开任职信息和联合声明全部固定下来。北辰内部新增一条客户准入规则：在重大商务争议期间，拒绝披露真实需求、要求交出供应商渠道并以停产施压的企业，暂缓所有芯片采购与渠道合作。”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孟总，这条规则需要董事长确认。” 孟野把手机递给陆一北。 “北哥？” 陆一北接过电话。 “确认。规则只针对这七家企业，以及它们在华南区域由这七人实际负责的采购主体。期限不设死，什么时候按照正常商业合同来谈，什么时候重新评估。” “明白。” 电话挂断，孟野已经开始联系几家熟悉的企业服务机构。 这就是副市长儿子的效率。 同样一份公开任职信息，普通人要查几天，孟野一个电话就能让商会、律所和行业联系人把资料送到桌上。没人明说是在帮忙，但所有人都知道孟家少爷子正在办事。 不到一个小时，第一家车企的采购总监便接到了电话。 “什么叫暂停全部合作？” “北辰的渠道协调申请被退回了？” “我们还没提交新订单，为什么连未来的产能预约都不接受？” 对方只得到一句统一回复： “北辰资本目前不接受贵司的芯片采购及渠道合作申请，重新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没有骂人，没有威胁，连情绪都没有。 但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发冷。 七家车企很快发现，北辰不是拒绝某一张订单，而是把它们从后续供应链名单里整个划了出去。 其中一家企业试着让别的部门绕开那名采购负责人重新提交申请，结果不到十分钟，系统又把申请原路退了回来。 备注只有一行： “贵司仍属于暂缓合作范围，请勿重复提交。” 孟野看到截图，乐得往沙发上一靠。 “商业合作又不是相亲，拉黑了还要给对方留个朋友圈。” 华驰汽车的采购部门最先乱了套。 原本负责对接北辰的经理拿着退回的申请跑进副总办公室，连门都顾不上敲。 “郑总，北辰把我们未来三个月的产能预约全部退了。” “说是客户准入复核，可我们连审核材料都没机会补。” 郑国强盯着那封措辞客气的邮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他们这是打击报复。” “那我们怎么办？” “先把联合声明发出去。” “把北辰的渠道问题捅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手里有货却不给国产车企。” 他没提北辰手里其实没有多余库存，也没提自己在会上拒绝按合同采购。 同一时间，孟怀川又接到了产业部门的电话。对方担心七家企业把停产风险继续扩大，希望他劝陆一北把规则撤回。 孟怀川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我可以转达，但不能替企业做决定。” “市政府能做的是维持公平的营商环境，不是让一家企业因为注册在鹏城，就必须接受没有合同的采购要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最后只剩一句：“孟市长，这事恐怕会闹大。” 孟怀川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 “那就让他们按事实闹。” 消息传到网上，评论区瞬间炸开。 “北辰不是刚替大众搞芯片的吗？现在连七家国产车企都敢拒绝？” “这已经不是芯片供应商了吧，这是上游渠道的阀门。” “人家有没有货还不知道，架子先摆上了。” “经营范围不是高科技、国际贸易、供应链管理和企业投资吗？北辰到底还卖什么？” “芯片只是新手村任务，后面是不是还有汽车零部件、工业设备和仓储系统？” 还有人把北辰资本的工商信息截图发了出来。 注册资本一亿元，成立时间不长，股东只有陆一北一个人。 可就是这样一家看起来刚开服的公司，先替华国大众解决车规芯片，又让七家车企排队吃闭门羹。 网友越扒越兴奋，甚至有人给北辰编了新标题。 “鹏城神秘供应链公司，芯片只是它的第一件商品。” 孟野刷到以后，差点把手机笑掉。 “北哥，他们开始替咱们吹牛了。” “别高兴太早。” 陆一北瞥了一眼屏幕。 “吹得越大，后面来找麻烦的人越多。” 话音刚落，孟怀川的手机响了。 是市里产业部门打来的，询问北辰是否愿意对七家车企保留一个重新谈判的窗口。孟怀川没有替陆一北答应，只说会把企业的商业决定如实转达。 挂断后，他看向陆一北。 “他们现在有点慌了。” “慌就对了。” 孟野收起手机。 “不过北哥，网友好像猜对了一半。” “什么？” “北辰可能真不只是卖芯片。” 陆一北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明月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陆少，沃尔玛华南项目组发来了一份正式需求。” “什么需求？” “不是芯片。” 李明月停顿了一下。 “他们希望北辰参与华南智能仓储设备和冷链系统的供应商协调。” 客厅里安静下来。 孟野慢慢放下手机。 刚才还在网上猜北辰是不是只卖芯片的网友，恐怕很快就要知道，芯片确实只是第一件商品了。 第50章 你们那么有能耐你们去咯 华驰汽车总部的董事会议室里，郑国强刚坐下，一份北辰资本的客户准入通知便被摔到了他面前。 “你给我解释解释。” 董事长赵明山指着通知末尾的名单，脸色阴沉。 “为什么北辰点名道姓地拉黑你，华驰汽车的名字还排在你后面？” “一家年营收几百亿元的企业，现在因为一个采购副总，被人家从芯片和后续渠道名单里一起踢出去了。” “到底你是华驰的人，还是华驰是你的下属单位？”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郑国强额头开始冒汗。 “董事长，北辰这是打击报复。我们只是希望他们公开渠道，解决行业缺芯的问题。” “只是？” 赵明山翻开会议记录。 “市里提出可以正常谈采购合同，你拒绝了。北辰让你提交型号、数量和交期，你也拒绝了。” “你不买货，只要人家的供应商联系方式，这叫采购？” “你去商场买台冰箱，是不是还得让人家把冰箱厂老板的电话送给你？” 郑国强张了张嘴。 “当时时间紧，几家企业需要一起协调产能。” “谁让你牵头的？” 赵明山盯着他。 “秦氏控股有没有找过你？” 郑国强沉默了。 这一沉默，会议室里几个董事的脸色全变了。 他们不介意郑国强替华驰争取芯片，但不能接受他把一家上市前景不错的车企，当成秦氏跟北辰斗法的工具。 “把你跟秦氏的联系记录、会议材料和联合声明形成过程全部交出来。” 赵明山合上文件。 “在董事会调查结束之前，暂停你的采购决策权限。” 类似的场面，同时发生在另外六家企业。 有人在董事会上拍着桌子质问： “北辰拉黑的是你，为什么公司几万名员工要跟着你吃闭门羹？” 还有一家企业的总经理更直接。 “你是采购负责人，不是道德审判官。” “公司让你去买芯片，你倒好，货没买回来，给企业买了一张永久禁入券。” 那名负责人还想解释大家是统一行动，总经理当场把联合声明扔了回去。 “统一行动就不用带脑子了？” “北辰的通知写得很清楚，只要你还在公司任职，公司就暂停合作。” “人家连条件都替我们开好了。现在董事会要考虑的，不是怎么逼北辰低头，而是你值不值得公司为了你放弃后续供应渠道。” 这句话一出，对方彻底说不出话了。 个人职位和企业利益摆在一起，董事会甚至不需要多做选择题。 七家企业的老总都不是傻子。 他们把完整会议记录、联合声明和北辰的书面回复放在一起看，很快发现事情根本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缺芯是真的。 要求北辰绕过合同、公开供应链也是真的。 更要命的是，七名参会人员在联合声明里故意隐去了后半部分。 企业内部炸锅的同时，鹏城市委也开了一场专题会。 会议桌上摆着同样几份材料。 一位分管工业的领导率先开口。 “七家车企涉及的就业、税收和上下游企业不少。现在全部被北辰暂缓合作，事情继续扩大，对鹏城的产业环境不好。” 另一人接过话。 “大家也清楚，怀川同志跟陆一北比较熟。” “要不还是请怀川同志跟他谈谈。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会议室里的目光顿时落到孟怀川身上。 孟怀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十分平静。 “我跟陆一北确实熟，所以我是敏感关系人物。” “我可以申请回避。”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你们那么有能耐，你们去咯。” 刚才提议的人嘴角抽了一下。 谁都知道陆一北年轻，也知道这小子软硬不吃。 让孟怀川去是劝一劝。 换他们自己去，保不准就成了上门挨怼。 孟怀川没给他们装沉默的机会，直接看向主位。 “不过刘书记，这件事您是明白的。” “七家车企是不是真的缺芯？是。” “他们有没有借就业和停产进行道德绑架？也有。” “市里已经提出按照正常合同采购，他们为什么不接受？为什么非要北辰公开供应商、交出渠道？” “这到底是在买芯片，还是借着政府的会议抢人家的商业资源？” 刘承德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翻完了会议记录。 “怀川说的是事实。” 他抬起头，看向会议室众人。 “七家车企纳税不少，就业贡献也不小，这一点必须考虑。” “但陆一北背后连接的也不是一家北辰资本。他跟多家大型跨国集团都有稳定合作，鹏城正在推进的项目、国际供应链和后续投资，同样需要考虑。” “不能因为七家企业声音大，就让一家正常经营的企业交出商业机密。”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才是最难权衡的地方。 七家车企是已经摆在桌上的税收和就业。 陆一北带来的，却可能是未来几十亿元、上百亿元的项目，以及一整条国际供应链。 财政部门的人翻了翻测算材料，也忍不住补了一句。 “沃尔玛项目、积电芯片通关和大众结算业务只要继续落地，带动的不只是北辰一家企业。” “仓储、物流、金融、设备和本地供应商都会产生新增税收。只看七家车企眼前的数据，不看后续项目，这个账算不完整。” 得罪哪边都不是好事。 刘承德敲了敲桌面。 “解决缺芯和解决商业纠纷分开处理。” “七家企业先纠正不完整的联合声明，重新派没有参与这次争议的负责人，按照型号、数量、价格和付款条件跟北辰谈。” “北辰愿不愿意接，是企业自己的决定。我们负责搭台。” “至于原来那七名负责人，由各企业董事会自己处理。” 几名参会人员对视一眼。 这已经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想让北辰退一步，七家企业必须先把架在别人脖子上的道德大刀收回去。 晚上，鹏城湾一号。 陆一北并不知道市里已经替这件事开完了一轮会。 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平板里打开着沃尔玛华南项目组发来的需求文件。 自动分拣、仓储机器人、智能调度、冷库温控、全程追溯、冷链运输监测…… 一页接着一页。 陆一北看了十分钟，表情逐渐从认真变成安详。 这玩意比高数还催眠。 芯片缺货的时候，他还能给林致远和马库斯打电话。 现在沃尔玛要的是一整套智能仓储和冷链系统，总不能让他去批发市场买几台冰柜，再贴上“人工智能”四个字交货。 “设备、自动化、数字系统……” 陆一北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着。 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很久没有动过的名字。 西门子工业集团。 第51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系统，领取西门子股份。” 陆一北在心中默念。 机械提示音随即响起。 【确认领取资产：西门子工业集团0.5%股份。】 【资产下发程序启动。】 【股权来源、交易记录、税务文件及跨境托管手续同步补全。】 【下发完成。】 提示音消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连续震了三下。 股东名册变更通知、境外托管确认书，以及华商银行的重点资产接入提醒依次跳了出来。 还是熟悉的配方。 系统负责凭空塞资产，华商负责连夜掉头发。 鹏城华商银行的重点资产监控刚弹出提醒，唐建国便从办公室里站了起来。 “西门子工业集团？” “百分之零点五？” 他对着屏幕确认了三遍，血压跟职位上升的想象一起往上窜。 大众股份才到账没多久，现在又来了一笔西门子股份。 陆少家里给陆少打钱怎么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啊，搞得好像股份都不值钱一样？ 唐建国没敢耽误，确认托管链路生效后立刻给陆一北打来电话。 “陆少，西门子工业集团的股份已经进入华商托管体系，权属文件和历史记录都没有问题。” “这部分继续保密。” “明白。除了必要的合规人员，不会有其他人接触资料。” 唐建国嘴上答应，手已经按下内线电话。 “把境外托管、税务和法律顾问全部叫回来，单独建立西门子资产档案。” “没有陆少允许，任何人不准以新增资产的名义向外汇报，更不准拿客户身份出去做宣传。” 办公室外刚准备下班的人又默默坐了回去。 华商的下班时间，向来取决于陆少什么时候停止增加资产。 电话挂断，陆一北打开随股权文件一同送来的集团联系人目录。 普通股东看到的是公共邮箱。 他这份目录里，却列着董事会秘书处、股东事务负责人和各区域业务主管的私人工作号码。 陆一北很快找到最合适的人。 马丁·韦伯，西门子工业集团亚太区执行副总裁兼华国区总裁，长期负责工业自动化、智慧物流和数字基础设施业务。 好友申请发过去不到两分钟，马丁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陆董，晚上好。” “股东事务办公室刚刚通知我，没想到您会先联系。” 他的普通话带着明显口音，但交流没有问题。 “我这里正好有个项目。” 陆一北把沃尔玛华南项目组的需求文件转发过去。 “沃尔玛准备在华南建设智能仓储和冷链系统，需要自动分拣、仓储机器人、智能调度、温控追溯和运输监测。” “北辰负责整合供应商和落地资源，西门子有没有兴趣负责工业系统方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 不是马丁犹豫，而是他正在快速翻阅文件。 “当然有兴趣。” “自动化控制、仓储数字平台、冷链能源管理和全程监测都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部分设备可以由西门子直接提供，本地施工和非核心设备则需要合作供应商。” “我明天就让技术团队前往鹏城。” 马丁继续翻着需求文件。 “这个项目不是单纯购买设备，仓储系统、冷库能耗和运输监测必须连接在同一个数字平台上。” “我会带自动化、能源管理和物流软件三个团队参加会议。拿到仓库面积、货物流量和冷链温区数据后，四十八小时内可以给出第一版方案。” 陆一北听懂了一半。 但不影响他判断这人比自己专业一百个鹏大宿舍。 陆一北顿时觉得那几十页催眠文件顺眼多了。 “行。北辰把沃尔玛项目组、西门子团队和鹏城本地资源拉到一起，你们负责专业方案。” “你们只管谈项目，至于我就当做只是一个攒局的就可以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 马丁笑了笑。 “陆董，您给西门子介绍沃尔玛这样的客户，这种强强联合的机会我们会认真对待的。” “这会是一次不错的商务广告。” “你们团队什么时候能到鹏城？” “明天下午四点之前。” “那就明晚七点，鹏城湾一号。” 陆一北看了一眼面前的需求文件。 “我让沃尔玛华南项目负责人也过来。大家先一起吃顿饭，顺便认识一下，具体怎么合作到时候再谈。” “好的，陆董。” “我会让团队带上初步资料准时赴约。” 电话挂断，陆一北直接拨通了沃尔玛华南项目负责人的电话。 “西门子的亚太团队明天下午到鹏城。” “明晚七点，带上你们的项目人员来鹏城湾一号吃饭。大家先见一面，具体方案饭桌上谈。”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声音里多了几分惊喜。 “陆董，您已经联系到西门子了？” “嗯，人我给你们约过来了。” “明白，我们会准时到场，也会带上项目需求和初步数据。” 安排完两边，陆一北才给鹏城湾一号的物业管家打去电话。 “明晚七点准备一桌家宴，人数晚一点发你。” “不要弄成正式商务宴会，正常吃饭就行。” 到底谁负责设备、谁负责系统、本地供应商怎么进，等双方见了面再说。 三家企业还没有坐到一张桌上，现在谈分工都是隔空画饼。 陆一北只负责把人约齐。 至于这顿饭最后能谈出多大的项目，就留到明晚再看。 与此同时，一场气氛完全不同的电话会议也接通了。 郑国强和另外六名采购负责人坐在各自办公室里，屏幕上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暂停权限，被董事会要求说明情况，还有两个人已经收到人事部门的约谈通知。 秦焚最后进入会议。 “找我什么事？” 郑国强压着火气。 “秦少，事情是你让我们做的。现在北辰把七家企业全部拉黑，董事会要把我们推出去承担责任。” “你得想办法解决。” 秦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让你们提交真实缺口，通过政府协调供应。” “会议怎么开、声明怎么发，是你们自己的决定。” “秦焚，你现在跟我们玩这一套？” 另一名采购负责人当场拍了桌子。 “是你让秦氏产业部统一数据，是你让我们咬死北辰必须公开渠道，也是你说谈不成就把优先服务国外品牌的话题放出去。” “现在我们要被开除了，你一句自己的决定就想摘干净？” 郑国强点开一段录音。 秦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七家一起向政府提出需求，单独一家没有分量。谈不成，就让市场看看北辰为什么只保大众。” 录音不长，却足够让电话会议彻底安静。 “秦少，这也是我们自己的决定？” 秦焚目光冷了下来。 “你们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自保。” 郑国强打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秦氏产业部的群聊截图、会议录音、通话记录，还有联合声明修改前后的全部版本。 “要么秦氏解决北辰的拉黑，让我们保住职位。” “要么按照我们的职位损失给足补偿。” “否则这些东西会送到七家企业董事会、鹏城市政府和媒体手里。” 秦焚冷笑了一声。 “材料爆出去，你们自己也跑不了。” “我们都快被开除了，还怕什么？”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一个已经接到停职通知的人往椅背上一靠。 “锅都砸了，谁还怕水漏？” 郑国强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上午九点前，我们要一个答复。” “收不到答复，文件自动发送。” 秦焚的手机上随即收到一个加密文件链接。 页面最上方，红色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减少。 距离自动发送，还剩八小时。 第52章 以为我吃素的啊 秦焚盯着手机上的红色倒计时，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七小时四十六分。 鹏城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墙上。 “废物！” “都是废物！” 玻璃碎片落了一地，门外的服务员听见动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秦焚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群臭傻13还敢录音，倒是我秦某人小瞧他们了。” “真以为我是吃素的？” 发完火，他重新坐下，打开手机通讯录。 秦氏能在魔都扎根多年，靠的不只是钱和产业。 供应商、银行、商会、投资机构，再往外延伸到各个城市，总有一些人曾经吃过秦氏的资源，也总有一些位置是秦氏帮忙推上去的。 秦焚向下翻了十几页，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韩长峰。 鹏城市副市长，分管住房建设、交通运输和城市管理。双方平时并不直接联系，中间还隔着秦家长辈和两名商会负责人。 但韩长峰早年从区里往市里走的时候，秦氏给他政治资源、补过投资政绩，让他交出了满分答卷到现在。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秦少，这么晚找我，有事？” 秦焚没有寒暄，把北辰、大众订单、七家车企协调会以及采购负责人拿录音威胁自己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分钟。 “秦少，这个北辰资本身后不简单。” 韩长峰的声音比刚才凝重了不少。 “具体站着多大的佛，我们现在还没完全摸清楚。但能让大众、积电集团和沃尔玛同时跟它合作，就不是我一个人说动就能动的。” “孟怀川那只老狐狸盯得很紧，刘书记也在看着。” “我不能明着对北辰下手。” “北辰刚替鹏城接住大众的芯片业务，沃尔玛项目又进入实质推进阶段。市里已经把它当成新的跨国供应链入口。” “这个时候我无缘无故卡它，孟怀川当天就能让党委班子会批评我。” 韩长峰揉了揉眉心。 “到时候不是北辰停不停的问题，是我要向市委解释为什么破坏重大招商项目。” “秦少，我欠秦氏人情不假，但我不能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 秦焚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办不了？” “不是办不了，是不能按照你的想法直接办。” 韩长峰停顿了一下。 “北辰现在没有厂房，没有在建项目，也没有正在我分管范围内审批的东西。你让我直接弄倒它，我弄不倒。” “我最多等它后续项目落地，找到规划、施工、交通配套或者安全评估上的机会，用各种合规理由卡它一阵子，恶心一下。” “程序要求补材料，谁也说不出问题。” “但现在强行动它，只会把我自己暴露在刘书记面前。” 秦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却是目前最现实的答案。 “那七个傻福呢？” “他们简单。” 韩长峰的语气轻松下来。 “七个企业采购负责人，家里总有生意、房产或者关联公司。就算他们本人干净，配偶、兄弟姐妹也未必经得起一轮材料核对。” “我不需要给他们定什么罪。” “让有关部门按照正常流程问问情况，他们自己就知道该怎么选。” 电话挂断，韩长峰坐在书房里想了几分钟，随后叫来自己的秘书。 “把这七个人的公开资料和家庭关联企业整理出来。” 秘书看了一眼名单。 “领导，查到什么程度？” “不扩大，也别留下不该留的痕迹。” 韩长峰把名单推过去。 “有经营主体的，看看税务、消防、仓储、运输许可有没有需要核实的地方。” “没有公司的，就核对房产出租、个人申报和关联交易。” “全部按照正常投诉线索转交，谁查谁负责。我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秘书迟疑了一下。 “七个人的家里同时出现问题，会不会太明显？” “所以只查确实存在经营风险的地方。” 韩长峰看了他一眼。 “不许编造问题，更不许留下我的名字。让他们补材料、接受核查，感受到压力就够了。” “我们是提醒他们想清楚，不是替秦家抄家。” 秘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凌晨两点，他们几个的家庭关系和关联企业已经汇总成表。 郑国强的妻子经营一家汽车配件贸易公司，在鹏城郊区租着两处仓库。 另一名采购负责人的弟弟开物流车队，手里有二十多辆货车。 还有人的岳父经营汽修连锁，妻子名下则有一家管理咨询公司。 这些生意平时不算显眼，可只要有人拿着放大镜找问题，消防通道、仓储备案、车辆年审、发票和用工合同，总能翻出需要解释的地方。 上午八点刚过，郑国强便被妻子的电话吵醒。 “老郑，仓库这边怎么回事？” “市场监管和消防的人都来了，说接到投诉，要核对进货单、仓储备案和消防设施。” “他们还让我们暂时不要出货。” 电话那头不断传来搬动纸箱的声音。 仓库门口停着两辆等着装货的卡车，十几个工人全站在一边。检查人员拿着进货单逐项核对，发现一处消防通道被货架占了半米，当场要求整改。 一天不出货，违约金不算多。 可客户一旦知道仓库被查，后续订单还会不会继续交给她，就没人敢保证了。 郑国强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谁投诉的？” “不知道，对方说按流程检查。” 电话还没挂，七人小群里已经接连弹出消息。 “我弟的物流公司被查车辆运营证了。” “我岳父的三家汽修店同时有人上门。” “我老婆公司被通知补交两年的合同和发票。” “你们那边也来了？” 七个人看着不断刷新的消息，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是巧合。 昨晚刚威胁秦焚，今天一早，他们家里便同时迎来各种合规检查。 会所里，秦焚也收到了韩长峰那边传来的消息。 七处关联生意已经开始接受核查。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火气终于顺下去一些。 这群人敢拿录音威胁他，无非是觉得自己没有退路。 现在把他们的家里也摆上桌，他们自然会知道什么叫重新考虑。 秦焚甚至没有主动联系任何人。 他在等郑国强他们自己打来，低头求他停手。 郑国强拨通秦焚的电话。 连续打了三次，全被挂断。 第四次，电话终于接通。 “秦焚，你动我们家里人？” “郑总，说话要有证据。” 秦焚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 “有关部门正常执法，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 郑国强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想让我们闭嘴，我们就偏不闭。” 他挂断电话，重新打开那个加密文件页面。 距离自动发送还有四十二分钟。 另外六个人没有再劝。 家里已经被拖下水，他们连最后一点顾虑都没了。 郑国强看着屏幕上的两个按钮，手指移到了右边。 “不用等九点了。” “现在就发。” 他按下了立即发送。 第53章 要么做朋友要么碾死 证据包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已经没人知道最初是从哪个群里流出来的了。 车企群、金融群、供应链群、鹏城本地老板群，到处都有人转发同一个压缩文件。 秦焚的录音被单独剪了出来。 群聊截图、通话记录和联合声明修改稿，则被人按照时间顺序做成了一张长图。 前脚让七家车企借停产逼北辰公开渠道，后脚又动用关系调查采购负责人的家属生意。 前因后果完整得像一套犯罪教学反面教材。 网友这次终于知道，七家车企为什么忽然跑去围攻一家没有合同关系的北辰资本。 “原来不是国产车企团结求芯，是秦大少借七家公司公报私仇。” “录音里一句‘谈不成就让市场看看’，有那味了。” “北辰只是踢了秦氏一次投标，秦焚就要人家交出整个供应链？” “魔都太子爷真把市场当自家客厅了。” 秦焚以前在外面的名声本来就不算干净。 会所、跑车、游艇、女明星，隔一段时间便会冒出几张照片。秦氏过去还能说年轻人正常社交，如今录音一出，那些旧闻全部被重新翻了出来。 花花公子。 纨绔富二代。 仗着家里有钱有关系，拿企业和政府当工具。 这几个人设被网友一颗钉子接一颗钉子，彻底钉在了秦焚脑门上。 秦氏控股的公关部门连续发出几轮投诉，也压不住文件在各大群里满天飞。 更麻烦的是，音频里有秦焚的声音，截图里有秦氏产业部的内部账号，连声明每一次修改是谁提的都有记录。 想说伪造都找不到角度。 公关总监只能在内部群里反复提醒，不要回应录音内容，不要再让秦焚本人发言。 可秦氏越沉默，网友越觉得默认。 几家合作企业也打来电话，要求秦氏解释产业投资部为什么能够指挥客户发布舆论声明。甚至有机构投资人直接询问，秦氏是否还存在利用供应链地位打击竞争企业的情况。 一件原本属于秦焚的私人冲突，正在变成整个秦氏控股的信用问题。 当天中午，秦氏控股召开临时董事会。 秦焚走进会议室时，主位上的男人正翻看完整材料。 秦正岳，秦氏控股董事长，也是秦焚的父亲。 他看完最后一页，冷哼一声。 “愚蠢。” 秦焚坐在对面，没有反驳。 “现在不是以前。” 秦正岳把文件扔到桌上。 “现在是法治社会。以前那种找关系、查家属、逼人闭嘴的下三滥手段，已经没有用了。” “你不但没把事情压下去，还给人送了一整套证据。” 秦焚脸色难看。 “我只是想让他们撤回材料，韩长峰办事出了问题。” “少把责任推给别人。” 秦正岳打断他。 “对于一条正在崛起的强龙，处理方法只有两种。” “要么在它还弱的时候成为朋友。” “要么趁它没发展起来，直接碾死。”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秦绍辉，眼神更冷。 “可惜秦绍辉这个除了吃就是睡、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废物，已经把交好的机会错过了。” 秦绍辉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原地退出秦家群聊。 “从目前的情况看，北辰也不是想碾就能碾死的。” 秦正岳手指敲着桌面。 “它跟大众、积电集团、沃尔玛都有业务联系，鹏城那边还有孟怀川盯着。正面冲过去，只会像你一样撞一脑袋包。” “但既然已经站在对立面，就不能等它继续长大。”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秦正岳转头看向产业调查负责人。 “查北辰现在所有实体业务。” “它靠什么盈利，哪些项目准备落地，仓库、设备、施工、贸易和资金从哪里走，全给我查清楚。” “有黑料就放大，没有黑料就给它制造问题。” 他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必要的时候，栽赃也行。” 一名外部董事皱起眉头。 “秦董，为了秦焚一次判断失误，让整个集团继续跟北辰开战，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判断失误。” 秦正岳扫了他一眼。 “录音里挂着秦氏产业部，网上骂的是秦氏控股。北辰只要继续扩张，今天这份材料就会一直压在我们头上。” “除非秦氏公开把秦焚推出去承担全部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秦焚是秦氏这一代的核心继承人。 把他推出去，等于秦家自己承认太子爷被一家刚成立的公司打废了。 这个脸，秦正岳丢不起。 秦焚抬起头。 “爸，你刚才还说现在是法治社会。” “所以我说你蠢。” 秦正岳看了他一眼。 “法治社会，做事才更需要证据。” “真证据还是假证据不重要，如果别人看不出它是假的。” “那他就是真的！” 这不是反对下三滥。 这是嫌秦焚摘的不够干净。 调查负责人很快提到另一个问题。 “韩长峰已经不愿意明着动北辰，他担心刘承德追责。” “那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利益。” “为官和经商是一样的，只要利益足够他们就敢践踏一切规则。” 秦正岳靠回椅背。 “告诉韩长峰，只要他能让北辰的项目在鹏城做不下去，秦氏就把华南汽车供应链中心和产业投资平台放到鹏城。” “北辰现在准备接的仓储、物流、设备和本地配套，秦氏都可以接。” “项目由他牵头，成绩记在他的分管领域。” 秦焚瞬间听懂了。 韩长峰目前最有威胁的竞争者，就是孟怀川。 北辰带来的大众、沃尔玛和积电项目，全是孟怀川的招商成绩。只要北辰倒下，秦氏再以替代者身份进入鹏城，孟怀川丢掉的业绩就会变成韩长峰向上走的台阶。 如果还能借北辰的问题把孟怀川一起拖下来，韩长峰便少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有前途，有政绩，还有秦氏新的项目。 他没有不动手的理由。 秦正岳当场拨通韩长峰的电话，把条件说了出去。 韩长峰沉默许久。 “秦董，华南供应链中心的事情，秦氏能给我什么保证？” “项目公司先在鹏城注册，前期考察和选址由你分管的部门对接。” “北辰什么时候退出，秦氏的资金什么时候进场。” 韩长峰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有拒绝。 比起欠秦氏的人情，这才是真正能让他向前一步的筹码。 “秦董，北辰目前没有实体项目可以卡。” “很快就有了。” 秦正岳面前的电脑刚收到一份最新报告。 沃尔玛华南智能仓储与冷链项目。 西门子工业集团亚太团队已经抵达鹏城，今晚将与沃尔玛项目组在鹏城湾一号见面。 仓储、施工、交通、消防、能源配套。 几乎每一项都会经过韩长峰的分管领域。 秦正岳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韩市长，你要的机会已经来了。” 第54章 老打探我的商业机密 “沃尔玛和西门子今晚会在鹏城湾一号见面。” 秦正岳把刚收到的情报说了出来。 “他们准备合作建设智能仓储和冷链系统，北辰负责整合鹏城本地的落地资源。” 电话那头，韩长峰沉默了一会。 他没有急着答应，正在快速的思考利与弊。 北辰背后站着几家跨国集团，承德书记又在关注，贸然动手确实危险。 可秦氏承诺的华南汽车供应链中心同样不是小项目。只要北辰倒下，秦氏接过仓储、物流和产业投资平台，这份成绩便会落到他的分管领域。 孟怀川少一条向上的路，他则多一条。 一进一退，差的可能就是未来的位置。 至于陆一北本人…… 韩长峰看过资料。 二十岁，鹏大大二学生，个子高高瘦瘦，照片里看着跟根竹竿一样。 他承认陆一北背后的关系很强，却不认为这个年轻人真能一直撬动如此巨大的杠杆。 关系可以带来一次项目、两次项目，却未必能扛住持续不断的程序审查。 这场赌局，有风险。 但值得赌一把。 “秦董，项目落地以后，秦氏答应的事情不能变。” “当然。” 秦正岳笑了。 “北辰退出鹏城的那一天，就是秦氏项目正式进场的那一天。” “好。” 韩长峰终于给出答复。 “等他们形成具体方案，我会找到合适的机会。”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七点。 鹏城湾一号的门铃准时响起。 这次饭局的人很少。 陆一北和孟野算主人，沃尔玛来了华南项目负责人罗伯特和两名项目人员，西门子则由马丁带着自动化与冷链系统负责人到场。 八个人围着餐桌坐下，桌上是物业安排的家常菜，旁边却摊着地图、需求文件和几份设备方案。 一顿饭硬生生吃出了高端商务自助餐的感觉。 罗伯特先把沃尔玛的需求说清楚。 “首期需要一座区域智能仓储中心和一座冷链配送中心。” “常温仓负责日用品、包装食品和区域供应商货物，冷链中心需要覆盖冷藏、冷冻和恒温三个温区。” “两个中心必须接入同一个库存与运输平台，未来还要跟沃尔玛华南门店的数据连通。” 马丁翻开西门子的初步方案。 “自动分拣、输送控制、能耗管理和冷库监测可以由西门子提供核心系统。” “仓储机器人不必全部使用进口设备。华国本地有成熟供应商，可以降低成本，也方便后期维修。” “我们负责技术标准和系统兼容，北辰可以筛选本地设备与施工团队。” 陆一北听得认真，桌子下面却悄悄踢了孟野一下。 孟野正在啃排骨，突然被点名般坐直。 “没问题。” “我们北辰一定严格筛选，保证每一块钱都花在刀刃上。” 他说完才发现没人问自己，又默默夹了一块排骨。 创业公司基层员工的主要作用，就是在老板不懂的时候用坚定的语气增加可信度。 方案聊清以后，罗伯特打开鹏城地图。 “我们下午已经看过三个候选位置。” “目前最合适的是临港综合保税片区二期东侧这块产业用地。” 地图上很快圈出一片区域。 地块靠近保税物流园，距离港口和高速货运通道都不远，周边还有已经投入使用的冷链运输企业。 按照鹏城现行招商政策，重大供应链项目可以申请产业用地、建设支持和物流配套。项目团队提前测算过土地、施工与设备费用，仍在沃尔玛首期预算范围内。 马丁看完地块资料，也点了点头。 “位置没有问题。” “只要规划条件允许建设高标准仓库，电力容量和冷库能源配套能够满足要求，西门子就可以按照这个位置深化方案。” 陆一北问道：“还有其他问题吗？” 罗伯特摇头。 “先确定这里作为首选地块。” “明天沃尔玛会向鹏城提交正式投资意向，申请进入选址与项目服务流程。” “西门子同步完成第一版技术方案，北辰负责联系本地施工、设备和物流企业。” 具体合作框架就这样在饭桌上定了下来。 沃尔玛负责投资、需求和验收标准。 西门子负责核心工业系统、自动化方案和技术兼容。 北辰作为项目协调方，整合本地供应商与落地资源，并参与后续运营体系搭建。 聊到这里，大家才有时间认真吃饭。 孟野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纯来啃排骨的，主动陪两边喝了几杯。结果项目没搞清楚多少，人先进入了微醺模式。 晚上十点左右，饭局结束。 罗伯特在门口跟陆一北握了握手。 “陆董，明天项目组会把正式文件发给北辰。” 马丁也笑着告别。 “技术团队会直接去候选地块复核，四十八小时内给您第一版方案。” 几辆车陆续驶离鹏城湾一号。 孟野也叫了司机，醉醺醺地被送回家。 偌大的房子重新安静下来。 陆一北一个人坐在几十平方米的大露台上，整个人陷进沙滩椅里。 海风从栏杆外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他望着远处的灯光，脑子里却想起秦焚。 “那个大傻福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录音和聊天记录已经闹得全网都是，秦氏不可能真当没看见。 越是没有动静，越说明对方在憋新的东西。 陆一北把北辰现有的业务从头过了一遍。 公司目前没有工厂，没有仓库，也没有真正落地的实体产业。大众芯片已经交付，跨境托管和资金又在华商体系里，秦氏很难直接伸手。 唯一能够被卡住的，就是正在推进的沃尔玛项目。 土地、规划、建设、交通、消防、能源配套。 只要秦氏在鹏城有足够深的关系网，总能找到一个地方伸手。 今晚沃尔玛与西门子到他家吃饭的消息，也不可能瞒过真正想查的人。 “看来明天的选址流程，未必会那么顺利。” 陆一北吹着海风，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另一边，孟野刚进家门，鞋都没换好便扶着墙打了个酒嗝。 沈清岚从客厅走出来，拧着眉头看他。 “又跑到哪里野去了？” “妈，什么叫野去了？” 孟野努力站直身体。 “你不懂，我这是应酬！” “等我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你就知道今天这些酒没白喝了。” 孟怀川放下手里的文件，也问了一句。 “今天又跟着你的好大哥参加什么局了？” 孟野警惕地摆了摆手。 “别老打探我的商业机密。” “就这样，睡了睡了！” 他说完便晃晃悠悠地往楼上走。 孟怀川没有追问，只看了一眼他夹在胳膊下面的资料袋。 袋子边缘露出半张地块区位图，上面印着沃尔玛与西门子的项目标识。 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已经留了八百个心眼。 第55章 两个衣食父母 次日清晨，陆一北睁开眼摸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八点二十三分。 陆一北点开唐建国的聊天框。 “唐行长，猎头之前送来的那几个人选，你帮我安排一轮专业面试。” “我这段时间一直没空，今天也得去看项目。但是公司的架子得尽快搭起来，总不能一直靠我跟孟野两个半文盲撑着。”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顾清禾也在里面。专业能力、背景和竞业问题都查清楚，结果发给我，最后我来定。”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唐建国便回了过来。 “明白，陆少。” “我马上安排专业团队，不耽误您今天的行程。” 华商银行办公室里，唐建国放下刚喝了一口的茶，直接把宋文博叫了进来。 “联系华商合作的人力咨询机构，再从汽车供应链、财务审计和企业法务的客户里请几位真正懂行的人。” “不是让他们替陆少选老板，只做专业初筛。别到时候简历写得能造火箭，入职以后连拧螺丝都不会。” 宋文博点头出去。 半个小时后，顾清禾以及另外几名核心岗位候选人陆续收到面试通知。原定需要几天才能凑齐的专业面试组，硬是在一个上午被唐建国攒了起来。 钞能力还没出手。 人情世故先把进度条拉满了。 陆一北洗漱完毕，换了身休闲装下楼。沃尔玛项目组的商务车已经停在地库，准备接他前往宝安区临港综合保税片区。 同一时间，孟家二楼传来一阵鸡飞狗跳般的动静。 孟野顶着一头乱发冲进卫生间，牙刷在嘴里来回捅了十几下，胡乱洗了把脸，夹起昨晚带回来的资料包便往门口跑。 孟怀川正坐在餐桌边喝粥，抬头喊住他。 “干什么干什么你？这么着急投胎啊？” “今天是我两个衣食父母考察工地的日子，我睡过头了！” 孟野下意识说完，人已经跑到了门外。 门一关，他才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惜脑子还在加载开机画面，没来得及完成开机自检。 餐厅里，孟怀川慢慢放下勺子，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嘿嘿，小子跟你爹我斗，还嫩着点。” 昨晚问是商业机密，今天随便一诈，连工地考察都交代了。 父爱有时候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主要突出一个不讲武德。 孟怀川拿起手机，直接给刘承德打去电话。 “书记，我今天上午就不去办公室了。” “刚刚从我儿子那里‘问’出来，沃尔玛的人今天要去考察项目地块。我昨晚看到的资料上写着临港片区，应该就在宝安区，我得马上组织人手过去，给项目落地加把火。” 刘承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个‘问’，正经吗？” “结果准确就行。” “少跟我来这套。”刘承德笑骂一句，语气很快认真起来，“你去可以，但别搞一大排车过去吓人。带真正能解决土地、审批和配套问题的人，先听企业需求。” “明白。” 电话挂断，孟怀川的早餐也不吃了。 罗景明、梁志成、宝安区项目服务部门以及供电、交通方面的负责人，很快接到了临时通知。 上午九点半，陆一北抵达项目地块。 说是考察工地，其实这里连围挡都没有。大片平整过的土地向远处延伸，旁边就是保税物流园，重型货车从不远处的货运通道上不断经过。 罗伯特和沃尔玛项目组已经穿上反光背心，西门子的技术人员正拿着设备测量供电接入距离和地块高差。 孟野迟到了十二分钟。 他从网约车上冲下来，资料包夹在腋下，衬衫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两个衣食父母早上好！” 陆一北看了他一眼。 “你叫谁呢？” “一个给我发工资，一个给公司送钱。” 罗伯特虽然没完全听懂，还是礼貌地笑了一下。 陆一北没忍住踹了孟野一脚。 没过多久，几辆公务车停在路边。 看到孟怀川从车上下来，孟野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 “爸，你怎么来了？” “市委掌握重点招商项目进度，有问题吗？” “没问题。” 孟野嘴上回答得很快，心里已经开始复盘自己早晨到底说了多少。 可惜复盘结果只有四个字。 查无此脑。 孟怀川没继续逗他，带着罗景明等人同沃尔玛、西门子团队逐项确认情况。 西门子的技术负责人把平面图铺在临时折叠桌上。 “冷链中心不能只有一条供电线路。主线路出现故障以后，备用线路必须保证制冷、监测和应急系统继续运行。” 供电部门负责人看完预估负荷，很快在图上圈出附近两座变电站。 “现有容量初步够用，两路接入也具备条件。正式方案出来以后，我们再核算线路走向和扩容需求。” 罗伯特又指向东侧货运入口。 “这里每天预计会有六百到八百辆次货车进出，节假日还会增加。不能跟周边园区的通勤车辆完全混在一起。” 交通方面的负责人翻开随身资料。 “现有评估显示，这条货运通道仍有承载余量。项目可以采用分时调度，园区也预留了独立转向车道。” 孟野站在旁边记得手腕冒烟，忍不住小声问陆一北。 “北哥，公司什么时候能招到人？我觉得我的基层生涯锻炼的差不多了。” “放心。” 陆一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公司招到人以前，你的职业发展空间非常大。” 孟野听完一点没高兴。 因为一家只有两个活人的公司，理论上连看门大爷都拥有无限晋升空间。 罗伯特最关心的是时间。 “如果正式提交投资意向，地块确认和前期审批大概需要多久？” “法定程序不能省，我也不会在这里随便承诺日期。” 孟怀川回答得很官方。 “但鹏城可以成立项目服务小组，让规划、交通、供电和园区同步介入。材料不会在不同部门之间来回旅行，更不会让你们拿着同一份文件跑八遍。” 罗伯特点了点头。 他要的不是一句明天开工，而是有人能把正常程序真正推动起来。 项目组正准备前往地块东侧查看货运入口，宝安区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他的脸色很快变了。 “孟市长，市交通运输部门刚发来通知。” “这片区域近期货运流量变化较大，要求重新进行重型货运通行影响评估。评估完成以前，暂时不能出具项目交通配套意见。” 梁志成眉头一皱。 “昨天下午的资料里，现有交通承载评估还是有效的。” “为什么今天突然要重做？” 工作人员握着手机，声音低了几分。 “通知上只写了审慎论证。” “什么时候能完成？”孟怀川问。 “没有明确时间。” 现场安静了下来。 罗伯特听完翻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沃尔玛可以配合合理评估，但项目计划不会无限期等待。” 陆一北倒没发火，只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刚传来的通知。 “按规矩评估，没问题。” “我怕的从来不是规矩多。” “我怕的是有人把规矩当橡皮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孟怀川看向那名工作人员。 “是谁要求重新评估的？” 对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今早韩市长办公室转来的意见。” 第56章 骗狗进来杀 罗伯特看了一眼那份临时通知，转头对陆一北说道： “陆总，看来我们的计划并不是非常顺利。” “我会如实跟凯恩总裁汇报情况，也希望贵方可以尽快解决问题。” 陆一北听完，心里暗暗给他点了个赞。 罗伯特这小子能处啊。 有黑脸给他，他是真演。 这也省得陆一北亲自跳出来说什么投资环境、转移项目。毕竟他既是北辰老板，又是沃尔玛股东，自己威胁自己撤资，多少有点左右脑互搏。 罗伯特开口就不一样了。 人家是项目负责人，为集团投资负责，发现风险随时汇报，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孟野的脸也黑了下来。 “孟市长，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好不容易拉来的大项目，你们前脚说非常欢迎。” “后脚给我们按在这里不让动，你们搁这骗狗进来杀呢” 孟怀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会不会说话？” “我说得不对吗？” 孟野指着远处的货运通道。 “刚才还说有承载余量，转头就重新评估。把人请来吃饭的时候，个个都是鹏城欢迎你；等大家前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了你们又变卦了。” 梁志成站在旁边，嘴角动了动。 这话不好听。 但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像实话呢。 孟怀川没有继续训儿子，而是伸手接过工作人员的手机，把整份通知从头看到尾。 没有否决项目，没有认定道路无法承载，也没有提出整改要求。 整份通知翻译成人话只有一句。 重新研究，研究多久不知道。 这才是最难处理的地方。 若是明确不合格，项目组还可以调整设计。可一句没有期限的重新评估，能把所有后续流程晾到地老天荒。 “把现有交通评估、今天的通知和数据来源全部发给我。” 孟怀川看向交通部门负责人。 “现在联系韩市长办公室，我要知道重新评估的具体依据和完成时限。” 电话很快接通。 韩长峰像是早有准备，听完现场情况，语气没有半点慌乱。 “怀川，我理解你推进招商项目的心情，但安全问题不能给招商让路。” “宝安临港片区近期新增了几个产业项目，未来货运流量可能大幅上升。原来的评估没有把这些增量完全计算进去，重新论证很有必要。” “评估可以重做。”孟怀川问得很直接，“依据是什么，谁提出的，什么时候能做完？” “相关数据已经转给交通部门。” 韩长峰停顿了一下。 “至于时间，要看第三方机构的评估进度。重大项目更应该稳妥，不能为了赶时间埋下风险。” 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项目要是硬推，那就是不顾交通安全。 项目要是被拖黄，那也是第三方机构进度慢。 反正锅在天上飞了一圈，落不到他韩长峰头上。 孟怀川眯了眯眼。 “下午开专项协调会。” “把你说的新增项目、货运预测和评估依据全部带过来，当着沃尔玛、西门子和各部门的面谈。” 韩长峰没有拒绝。 “可以。” 电话挂断，罗伯特也给出了沃尔玛的态度。 “我们不会要求鹏城跳过合法程序。” “但项目组需要在三个工作日内拿到明确的评估方案和时间表。与此同时，我们会继续评估另外两个备选城市。” 马丁也把手里的平面图合了起来。 “西门子的技术团队原计划在鹏城停留五天，完成供电、制冷和自动化设备的现场数据采集。” “如果地块条件无法确认，我们只能暂停深化方案。团队下周还有其他项目，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等待一份没有日期的意见。” 西门子不是投资方，却比投资方更现实。 沃尔玛换城市，西门子照样卖设备，无非是把图纸上的鹏城改成另一个地名。 真正会把项目、就业和后续订单一起丢掉的，只有鹏城。 孟野听得脸更黑了。 “很好。” “一个继续考察其他城市，一个准备把技术团队撤走。咱们这一轮招商效率真高，项目还没开工，欢送仪式先办上了。” 梁志成赶紧按住这个持续开炮的活爹。 “孟少，先解决问题。” “再让他说下去，我怕下午协调会还没开，现场先开一场批斗会。” 梁志成一听“备选城市”，后槽牙都快咬紧了。 这项目要是真从鹏城门口跑了，他以后看见今天这份通知，估计都得血压升高。 陆一北却很平静。 “没问题，该考察就考察。” “北辰负责协调项目，不负责把你们绑在鹏城。” 罗伯特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两个人都没再多说。 一个把撤离压力摆在明面上，一个表现得毫不挽留。 反而是鹏城这边的人先坐不住了。 招商最怕的不是企业提条件。 最怕企业客客气气地说理解，然后转身把钱投去了隔壁。 孟怀川走到一旁，把现场情况汇报给了刘承德。 刘承德听完没有当场评价韩长峰，只问了两个问题。 “原评估还在有效期内？” “在。” “新增数据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目前还没看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下午的协调会我参加。” “让相关部门把原始材料全带上。该评估就依法评估，该调整就让企业调整，但谁也别拿一句审慎论证当无底洞。” 消息传到韩长峰办公室时，他正在翻看秘书刚送来的材料。 秘书压低声音提醒道： “韩市长，现有材料能证明片区未来货运量会上升，但第三方机构还没确定。承德书记亲自参加的话，时间上恐怕不能一直拖。” “我也没打算一直拖。” 韩长峰合上文件。 “只要让沃尔玛看到项目落地存在不确定性，开始认真考虑其他城市，秦氏就有机会进场。” “下午按程序说话，不要提任何跟秦氏有关的事情。” 秘书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专项协调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规划、交通、宝安区、招商和园区负责人。沃尔玛项目组与西门子技术团队坐在另一侧，陆一北和孟野则坐在中间。 孟野盯着对面的韩长峰，脸上就差写着“我看你还能编点什么”。 韩长峰没有理他，把一摞材料推到桌面上。 “重新评估不是针对任何企业。” “根据最新统计，临港片区未来三年的重型货运量可能比原预测增加百分之三十八。沃尔玛项目体量很大，原有道路方案确实需要重新论证。” 交通部门开始分发附件。 陆一北本来没想看。 这种材料，多看一页都是对他猪脑子的残忍伤害。 可文件翻到新增项目预测表时，一个熟悉的名字刚好撞进了他的视线。 秦氏华南汽车供应链中心。 预计重型货运量，恰好占新增部分的一半以上。 陆一北盯着那一行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韩市长。” “秦氏这个连地块都没确定、资金也没进场的项目，什么时候已经可以拿来当正式数据，卡沃尔玛的交通评估了？” 他把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来，您给我这个大学生解释解释。” 第57章 韩市长教教我呗 “我还以为秦焚有什么高招呢，就这啊？” 陆一北看着韩长峰，半点绕弯子的意思都没有。 “韩市长，如果你们愿意，北辰可以就此撤出鹏城地界。” “我相信很多地方都很欢迎我们，比如隔壁的羊城？比如老表那边的宁市？” “可要是真把北辰送走了，鹏城以后怕是再也无缘接触这种类别的项目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名部门负责人齐刷刷低下头，开始研究桌上的材料。 谁都没想到，陆一北上来就准备掀桌子。 最离谱的是他一脸认真，眼神清澈的非常真诚。 不是跟领导拍桌子，也不是故意放狠话。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问：既然你们不想要，那我走呗？ 眼神清澈的大学生0帧起手整顿职场，就把一群老油条整不会了。 韩长峰脸色沉了下来。 “陆总，这是项目协调会，请你注意说话的依据，不要随意把正常的行政程序说成商业打压。” “我没有依据吗？” 陆一北指了指桌上的预测表。 “秦氏的项目写在你们的材料里，占了新增货运量一半以上。你们再拿这个新增数据，回来卡沃尔玛。” “我叫秦焚的名字，就是商业打压。你们把秦氏的名字写进正式材料，就叫正常程序？” 韩长峰沉声道：“秦氏确实向鹏城表达过投资意向，政府做长期交通规划，本来就要考虑潜在项目。” “原来表达意向就能算正式数据啊？” 陆一北像是学到了新知识。 “那我现在也表达一下，北辰未来准备在鹏城建设一座一百亿规模的月球物流中心。” “麻烦你们把火箭发射产生的交通压力也算进去。别的不说，运月饼肯定方便。” 孟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志成赶紧低下头，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这场合笑出声不好。 除非真的忍不住。 韩长峰盯着陆一北。 “你是在拿政府会议开玩笑？” “不是，韩市长，我在向您请教。” 陆一北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而且秦氏的汽车项目，怕是也绕不开大众吧？” “也绕不开国外的汽车大集团吧？” “还是说秦氏准备吃政府补贴，只做国内的生意呀？” “韩市长，教教我呗。” 这次连孟野都不笑了。 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北辰还没有碰秦氏和其他跨国企业的合作，只在大众那边把一个尚未中标的项目拿了下来。 可不碰，不代表碰不到。 秦氏敢拿政府关系卡北辰的项目，陆一北就能拿自己的商业关系去问秦氏的客户。 谁先受不了，不一定。 韩长峰的手指压在文件上。 “你这是在用商业关系威胁政府决策。” “这帽子我可戴不起。” 陆一北靠回椅背。 “我只是问秦氏的项目能不能绕开国外车企。你觉得这是威胁，难道你知道秦氏绕不开？” 会议桌旁又安静了。 这小子说话像在路边扔香蕉皮。 看着平平无奇，一脚踩上去就得当场劈叉。 “行了。” 刘承德终于敲了敲桌面。 “今天解决的是交通评估问题，不讨论企业之间的其他矛盾。” 他又看向陆一北。 “陆总，北辰有选择投资城市的权利，但撤出鹏城这种话也不能随便拿来给政府施压。” “刘书记，我不是要特殊照顾。” 陆一北坐直了一些。 “如果真实数据证明这条路承载不了沃尔玛项目，我们改设计、换地块，甚至放弃鹏城都可以。” “可如果秦氏随口说要投一个项目，他们连钱和地都没有，这个项目就能进入正式预测，还能把我们已经有效的意见停掉，那我只能怀疑这里到底是谁的鹏城。” “我不要求你们今天给我批，明天让我开工。” “我只要求同一套标准、一个明确期限，还有做决定的人对决定负责。” 罗伯特在旁边接过话。 “这也是沃尔玛的要求。” “我们接受严格审核，但不能接受无法解释、没有期限并且随时变化的审核。” 刘承德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在场几名负责人心里却同时松了口气。 这位大学生嘴上凶得像要把会议桌掀了，真正提出来的条件倒没有一条越过正常程序。 他看向市交通部门负责人。 “秦氏华南汽车供应链中心有没有签署正式投资协议？” “没有。” “有没有确定地块、建设规模和资金来源？” “目前只有前期接触材料和一份初步测算。” “那这份货运预测能不能作为暂停现有项目交通意见的依据？” 交通部门负责人额头已经冒汗，只能实话实说。 “储备项目可以纳入远期极端情景测算，但不能单独作为暂停现有意见的核心依据。” “即使需要补充评估，也可以先向沃尔玛项目出具附带条件的初步意见，不影响规划、供电和园区方案同步推进。” 刘承德点了点头。 “那就按专业意见办。” “撤回没有完成期限的暂停通知，两天内形成补充评估范围、责任单位和时间表。其他前期工作并行开展，不能因为一项评估全部停下。” 韩长峰立刻说道：“承德书记，交通安全不能因为企业有投资意向就降低标准。” “没人让你降低标准。” 刘承德看了他一眼。 “我要求的是标准明确、程序透明、期限清楚。” “另外，让市委督查室核查秦氏项目数据进入这份材料的完整过程。是谁提供的，谁审核的，为什么从远期参考变成暂停依据，都要有记录。” 韩长峰没有再说话。 罗伯特这时才开口。 “如果鹏城能够按照刚才确定的时间表推进，宝安地块仍然是沃尔玛的第一选择。” 马丁也给出了相同态度。 “西门子技术团队会继续完成现场数据采集，等待两天后的补充结论。” 压在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孟野凑到陆一北旁边，小声说道： “北哥，你刚才真准备把公司搬去宁市？” “不知道啊。” “那你还说得那么认真？” “因为我要先把狠话给他怼回去，真到那个时候换就换呗。” 孟野沉默两秒，默默竖起大拇指。 难怪北哥眼神那么清澈。 合着里面是一点地图知识都没有。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场。 韩长峰刚回到办公室，秘书便跟了进来。 “韩市长，市委督查室已经通知，要求我们保存这次评估启动的全部原始文件、邮件和通讯记录。” “另外，秦氏那份投资意向没有董事会决议，也没有资金证明。继续放在正式预测里，解释起来很麻烦。” 韩长峰脸色阴沉，拿起手机拨通秦正岳的电话。 “秦董，陆一北在会上点名秦氏了。” “承德书记已经让督查室介入。你们那个华南汽车供应链中心，不能再只停留在嘴上。” “四十八小时内，我要看到秦氏的董事会决议、投资计划和资金证明。”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秦正岳的声音慢慢传了过来。 “可以。” “既然他想看秦氏的真金白银，那就让他看。” 第58章 好巧，是我们的供应商 专项协调会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刘承德定下了处理方案，沃尔玛与西门子暂时留下，韩长峰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那份数据存在问题。 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双方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说。 韩长峰收起材料走到门口，脚步又停了一下。 “陆总，希望北辰以后能够尊重鹏城的正常管理程序。” “当然尊重。” 陆一北回得很快。 “也希望韩市长以后拿程序卡人脖子的时候，记得把项目基础做扎实一点。” 韩长峰看了他几秒，转身便走。 孟野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道： “看样子还是不服啊。” “要他服干什么？” 陆一北把自己的文件塞进孟野怀里。 “项目能动、规矩能查就行。难道还要他给我鞠个躬，祝我生意兴隆？” 孟野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行。” 陆一北回到鹏城湾一号，鞋一脱，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脑子里开始复盘今天的事情。 秦氏被要求四十八小时内拿出一个足够有分量的汽车供应链项目。 可国内目前的项目，秦氏应该很难插手。 华国几家大型车企发展了这么多年，核心供应链早就被各自的子公司、地方产业集团和长期合作伙伴占满了。 要么是自己人做，要么是几家企业抱团取暖、订单互换。 你给我电池，我给你电控；你进我的供应链，我也让你的零部件进我的车型。 大家嘴上喊着公平竞争，背地里大家的关系网已经好的商K一起唱兄弟抱一下了。 秦氏想突然空降进去，别说吃肉，能不能找到筷子都不一定。 除非他们拿出来的不是纯国内项目。 陆一北翻了个身，忽然坐了起来。 “如果是海外供应链，那就有戏唱了。” 秦氏需要的是一个能让鹏城相信、让督查室闭嘴的大项目。只拿自家工厂搬迁肯定不够，最有分量的选择，就是拉一家海外汽车供应商共同落地。 而海外汽车供应商想活下去，就绕不开整车集团的订单。 想到这里，陆一北直接给马库斯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陆董，晚上好。” “马库斯，这段时间让你们的人密切关注华国魔都秦氏的汽车供应链项目。” “如果他们找的供应商涉及大众，或者涉及大众那些友商，就跟友商沟通一下，想办法给他整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陆董，秦氏又招惹你了？” “他们拿一个还不存在的项目卡我正在推进的项目。” 陆一北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不管他们准备拿什么交差。只要跟海外整车集团的订单有关，就按最高风险重新审。” 马库斯很快听懂了。 “OK，没问题。” “大众全球采购部门会关注秦氏以及他们可能成立的合资公司。如果涉及现有供应商，我们有权因为股权变化、治理结构和履约风险重新审查合作。” “至于友商那边，我们不会替他们做决定，但可以共享供应商风险信息。” “大家平时抢市场归抢市场，遇到可能影响全球交付的供应商，还是很愿意互相提醒的。” 陆一北满意了。 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他说一句整黄。 马库斯已经会自己搞定后面的事情了。 同样是找人麻烦，人家说出来就有一种能够装订成册的感觉。 “真不愧是能当总裁的人！” 电话挂断以后，陆一北重新躺了回去。 接下来只需要看看秦氏会从哪里掏出这个项目。 与此同时，魔都秦氏总部。 秦正岳召集的临时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 会议桌上摆着十几份项目资料，却没有一份能让他满意。 “把现有工厂搬去鹏城，不叫新增投资。” “拿国内车企已经签过的订单重新包装，也撑不起华南汽车供应链中心这个名字。” “韩长峰要的是能经得住督查室核验的真项目，不是一份以前用过改个标题的PPT或者一个经不起市场推敲的大路货。”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国内汽车供应链的利益早已划分完毕。秦氏有自己的位置，却也只能守着自己的位置，想凭空拿出一个几十亿元的新项目并不容易。 负责海外业务的副总犹豫片刻，还是抽出了一份蓝色文件夹。 “秦董，海曼汽车系统集团的合作可以提前。” 德意志海曼汽车系统集团，是一家专门生产新能源汽车热管理、电子转向和底盘控制系统的国际供应商。 秦氏与对方谈了九个月，原计划共同成立华国合资公司，再视订单情况决定亚太生产基地放在哪里。 按照现有方案，基地总投资六十亿元，首期二十二亿元。秦氏负责土地、本地供应链与市场渠道，海曼提供技术、设备和现有客户资源。 这项目够大，也确实真实。 问题是双方还在争股权和技术授权范围，远没到正式落地的时候。 秦焚翻开资料，眼睛亮了起来。 “只要我们让一步，四十八小时内可以拿到联合投资意向。” “海曼最大的客户是谁？”秦正岳问。 “大众。” 海外业务副总回答得有些迟疑。 “约占海曼全球营收的四分之一。另外两家主要客户也是欧罗巴的大型整车集团。” 秦焚的脸色微微一变。 今天协调会上，陆一北刚刚点过大众的名字。 秦正岳却没有多少犹豫。 “陆一北能影响华国大众的一个采购项目，不代表他能干预大众全球供应链。” “况且海曼跟大众合作了十几年，不会因为一个年轻人说句话就丢掉四分之一的营收。” “联系海曼，我们接受他们提出的技术授权方案。” “董事会今晚表决，资金证明明早准备好。这个项目，就放鹏城。” 几个小时后，秦氏控股的董事会决议与资金证明送到了韩长峰手里。 同一时间，德意志大众集团总部。 马库斯面前也多了一份全球采购部门刚调出来的供应商资料。 他翻到最后一页，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海曼汽车系统集团与大众的新一期五年供应框架，明天上午进入最终审核。 而秦氏计划成立的合资公司，正准备承接海曼未来在华国和亚太地区的大部分新增产能。 马库斯拿起手机，又给陆一北打了过去。 “陆董，找到了。” “秦氏准备拿出的项目来自海曼汽车系统集团。” “他们不仅是我们的供应商，明天还要来我的会议室谈未来五年的新合同。” 陆一北也愣了一下。 “这么巧？” “汽车供应链就是一个小圈子。” 马库斯笑了。 “他们绕了一大圈，最后自己走进了大众的会议室。” 第二天上午，海曼汽车系统集团的谈判团队刚刚坐下，便收到了一份新增问题清单。 股权结构、合资安排、技术授权、秦氏关联风险以及华国项目的真实背景。 会议主持人没有把原本准备签署的框架合同递过去，而是伸手按住了文件。 “海曼先生，请稍等一下。” “这份合同先不急着签署，我们刚收到了一些新信息，有几个细节需要进一步确认。” 第59章 计划通 海曼的谈判负责人愣了一下。 签字笔都拿起来了，忽然让他们等一等？ “请问需要确认哪些细节？” 大众会议主持人把新增问题清单推了过去。 “主要是秦氏入股后的治理结构、技术授权范围，以及亚太基地对海曼现有产能和交付能力的影响。” “这不是拒绝签署，只是我们刚收到相关信息，需要先完成内部确认。” 海曼团队对视一眼，只能同意暂时休会。 会议室门刚关上，马库斯便拿着资料回到办公室，给陆一北打去电话。 “陆董，海曼的人正在等。” “你觉得接下来怎么做比较好？” 陆一北从沙发上坐起来。 “按照你们的惯例，他们要坑我们的话，该怎么办？” 马库斯笑了一声。 “如果是我，我会让他们顺利投资。” “先给他们营造一种短暂胜利的错觉，让他们觉得自己赢了。” “等秦氏和海曼投入大量人力、设备和资金，工厂建起来以后，我们再砍掉他们的大动脉。” 陆一北眉头一挑。 “展开说说。” “海曼准备签的是五年供应商框架，不是五年保底采购合同。” 马库斯翻开合同，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框架只代表海曼拥有进入大众供应体系的资格，不代表大众必须每年给出固定订单。” “正式采购量还要经过年度报价、技术审核、质量认证和供应风险评估。” “现在让他们签。等亚太基地落地、设备进场、人员招聘完成，我们再根据实际风险减少新增订单，甚至不把新项目交给这家合资公司。” “海曼失去大众这个占营收四分之一的大客户以后，其他订单很难覆盖新基地的折旧、人工和融资成本。” “资金链到时候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秦氏自己不断垫钱，要么让项目公司继续融资。” 马库斯停顿了一下。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陆董仍然有兴趣，可以让北辰资本低价收购项目股权或核心资产。” “这等于半价买入一套成熟的汽车供应链体系。” “半价是怎么算出来的？”陆一北问。 “不一定刚好是半价，只是一个形容。” 马库斯很耐心地解释。 “汽车零部件基地的估值，很大一部分来自未来订单和稳定现金流。” “一旦大众不再分配新增订单，其他整车客户也同步收紧采购，项目预测收入会立刻下降。银行会重新评估授信，设备又是根据车型和技术标准定制的，拆下来卖都卖不出原价。” “到时候秦氏想继续推进，只能追加资本。海曼不愿意跟投，原股东的股份就会被稀释。” “北辰可以通过增资进入，也可以收购银行债权，或者等他们主动出售股权。” “厂房、设备、技术团队和供应商体系都还在，真正缩水的只是原股东的议价权。” 陆一北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等对方含泪把房子装修好、家具家电买齐，他再问一句能不能拎包入住。 资本家的拎包入住，比他买鹏城湾一号的时候刺激多了。 “当然，事情未必会那么顺利。秦氏可能追加资金，海曼也可能找到新的客户。” “但对我们来说没有损失。” “拿得到就拿，拿不到就不拿。只要大众和其他整车客户收紧订单，他们至少要在这个项目里赔进去几十亿元。” 陆一北沉默了好一会。 资本家的世界，果然没有最黑，只有更黑。 他原本只想着把秦氏项目整黄。 马库斯已经在考虑等人家厂房、设备和团队全部齐活以后，再过去参加半价拍卖了。 “计划通。” 陆一北由衷感叹。 “还得是你们搞这一块的啊。” “要搁我，我只会硬钢！” 马库斯笑得很开心。 能让一位董事清楚认识到专业管理层的价值，这通电话就没白打。 陆一北想起另一件事。 “马库斯，你对西门子和沃尔玛有什么需求吗？” “我可以促进我们三家合作。”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确实有一点想法，但还不成熟。” 马库斯没有顺势乱提要求。 “等我把大众在智能工厂、全球物流和零售渠道上的需求整理清楚，再正式向你汇报。”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去忙了。”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董事！” 电话挂断。 陆一北望着手机，总觉得马库斯最后那句“董事”喊得格外热情。 大概这就是职场中的双向奔赴。 他给项目解决问题。 马库斯教他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资本家。 半个小时后，大众与海曼的会议重新开始。 新增问题没有消失，只是被写进了后续审查清单。大众要求海曼在合资公司完成注册后，持续披露股权、管理层、融资和产能变化。 除此之外，合同按照原计划签署。 海曼谈判负责人落笔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大众刚才的谨慎很正常。 长期供应商突然增加一家华国资本合作方，客户多问几句才符合大型集团的作风。 只要五年框架能够续签，海曼与秦氏筹建亚太基地就有了最重要的订单基础。 签约完成的消息很快传回魔都。 秦焚看着合同照片，忍不住笑了。 “陆一北昨天不是还在会上拿大众吓人吗？” “现在大众照样跟海曼续签五年。他能影响华国大众一个项目，还真把自己当成大众老板了？” 秦正岳没有像他那么得意，却也明显松了口气。 大众顺利续约，意味着海曼不会临时退出。 秦氏拿给鹏城的投资计划，也终于不是一张只有数字的纸。 “通知项目组，立刻推进。” “既然已经把这个项目拿出来，就必须做出成绩。” 接下来的两天，事情快得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 秦氏与海曼正式签署合资协议，项目公司定名为秦海汽车系统（鹏城）有限公司。 秦氏完成首批五亿元资金注入，海曼派出技术与设备团队前往鹏城，双方开始筛选办公地点和生产基地。 韩长峰拿到全部材料后，也终于能向督查室证明秦氏项目确实存在。 虽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之前就把它算进正式货运数据，但至少这块原本画在纸上的饼，真的开始往锅里落了。 秦焚还特意让人把合资协议和大众五年框架的消息放了出去。 财经媒体很快跟进。 “秦氏控股联合德意志海曼汽车系统集团，六十亿元亚太供应链基地落地鹏城。” “海曼成功续签大众五年供应框架，华国新增产能将服务全球整车客户。” 消息传开以后，秦氏内部一片振奋。 不少人都觉得，秦焚这一次不仅顶住了北辰的压力，还反手给鹏城送去了一个更大的汽车项目。 鹏城湾一号里，陆一北也刷到了新闻。 下一秒，马库斯发来一条信息。 “他们已经开始投钱了。” 陆一北回了一句。 “那就让他们先开心一会。” 第60章 我永远不亏 秦氏正式入驻鹏城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秦海汽车系统完成注册后的第二天，鹏城市政府便召开了重大产业项目落地专题会。 秦氏的董事会决议、海曼的技术授权、大众五年供应商框架和首批五亿元资金证明全部摆在桌上。 项目是真的。 钱也是真的。 海曼派来的技术团队甚至已经开始找酒店长租了。 韩长峰这次底气十足。 “秦海项目计划总投资六十亿元，首期二十二亿元，现有材料完整，首批资金已经进入项目账户。” “企业要求尽快确定选址，宝安临港综合保税片区二期东侧地块，面积、交通和产业条件都符合要求。” 会议室里，不少人下意识看向孟怀川。 那块地原本是沃尔玛智能仓储和冷链项目的首选地块。 西门子技术团队刚测完供电和道路数据，连第一版设备方案都快做完了。 罗景明率先提出异议。 “沃尔玛已经提交投资意向，前期考察也投入了大量人力。现在把同一块地确定给秦海，会直接打乱项目进度。” “投资意向不是供地协议。” 韩长峰把秦海的资金证明推到桌面中央。 “一边还在评估，一边已经签约并注入五亿元。产业用地有限，我们不能让成熟项目无限等待。” 话说得不好听，却刚好卡在规则上。 沃尔玛只是把这里列为第一选择，从未取得正式用地承诺。秦海则带着合同、资金和建设计划上门，确实比沃尔玛快了一步。 若是为了等沃尔玛强行压住秦海，反而成了另一种特殊照顾。 孟怀川还是争取了一次。 “沃尔玛和西门子已经按照这块地完成前期测算，鹏城也承诺过提供项目服务。” “就算没有正式供地协议，至少应该给项目组一个调整期限，而不是今天开会、下午就把地交给另一家企业。” 韩长峰摇了摇头。 “产业项目讲的是落地效率。秦海已经承担了真实资金成本，不能因为沃尔玛还在考虑，就让一个正式签约项目陪着等。” 两个人谁也没说服谁。 刘承德最终敲了敲桌面。 “秦海项目按照现有方案启动供地程序。” “宝安区和投资促进部门在三天内为沃尔玛提供条件相当的备选地块，交通、供电和物流数据同步准备。” 决定落下。 那块原本给沃尔玛准备的宝安临港二期东侧产业用地，正式写进了秦海项目的选址确认文件。 下午的签约仪式办得很热闹。 秦正岳、秦焚与海曼集团代表共同出席，韩长峰站在签约台旁，脸上终于恢复了前几天丢掉的笑容。 媒体镜头里，几个人握手、交换文件，身后的大屏幕写着“六十亿元亚太汽车供应链基地正式落地鹏城”。 秦焚面对采访时说得十分漂亮。 “秦氏始终看好鹏城的营商环境。” “我们会与海曼共同建设面向华国、服务全球的汽车零部件生产基地，为鹏城带来新的产业链和就业岗位。” 至于这块地昨天还在供谁考察，新闻里一个字都没提。 同一时间，鹏城湾一号。 陆一北靠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里的签约直播，一边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 秦焚笑得越开心，他也越开心。 毕竟首批五亿元已经进去了。 接下来还有土地、厂房、设备和人员。 这哪里是对手落地。 这分明是正在加载的长期饭票。 门铃忽然响了。 陆一北穿着拖鞋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孟怀川、沈清岚和孟野一家三口。 “北哥，我来了！” 门刚打开，孟野便从旁边挤了进去。 他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把带来的水果往玄关一放，直接奔向冰箱拿了一瓶饮料，然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从进门到抢遥控器，动作丝滑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沈清岚看得眼皮直跳。 “你倒是一点都不见外。” “北哥家就是我家。” 孟野拧开饮料。 “这叫兄弟情深。” “你在自己家怎么没见你主动买水果？” “那不一样，咱家楼下超市远。” 孟怀川没理这个活爹，把礼物放下以后，看了一眼电视里的签约画面。 他和沈清岚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这次他们不是单纯来串门的。 沃尔玛的项目是陆一北亲手引进鹏城的，孟怀川也答应过会尽力推动。结果项目刚开始，首选地块便被秦海抢走了。 无论程序上是否说得过去，情面上总归有些不好交代。 偏偏陆一北还坐在这里哼小曲。 沈清岚先忍不住问道： “一北啊，沃尔玛的项目都要被人挤掉了，你怎么还这么开心？” 陆一北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点。 “我跟你们这些走仕途的不一样。” “你们做一件事情，恨不得提前准备八百个心眼子，生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而我，身后有人。” 他指了指自己。 “我不擅长处理的事情，会有人帮我处理。” “他们血不血赚我不清楚，但是我永远不亏！” 孟野放下饮料，立刻完成翻译。 “懂了。” “北哥的意思就是，他自己不会做题，但是他有一群学霸代考。” “你这个比喻放在大学生身上，多少有点刑。” 陆一北瞥了他一眼。 孟怀川却听出了别的东西。 “你早就知道秦氏会把钱投进去？”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不会亏？” “因为秦氏项目做成了，我有做成的赚法。” 陆一北重新靠回沙发。 “做不成，我也有做不成的赚法。” “至于他们具体会走哪条路，我等着看就行。” 孟野忍不住追问： “什么赚法？” “商业机密。” 熟悉的四个字堵了回来。 这次轮到孟野被商业机密关在门外了。 沈清岚看着陆一北确实不像强撑，心里的愧疚才少了一些。 “那沃尔玛怎么办？” “换地呗。” 陆一北回答得很随意。 “鹏城找得到合适的，项目继续留在鹏城。找不到，罗伯特就去考察其他城市。” “沃尔玛的钱投在哪，对我来说都是沃尔玛的项目。” “但对鹏城来说，项目走了就是项目走了。” 他看向孟怀川。 “这一题就不是我该做的了，孟叔。” 孟怀川苦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这顿饭没那么容易吃。” “三天内找一块条件相当的地，哪有那么简单。” “目前有两处备选，一处面积不够，另一处货运道路和供电需要重新配套。” 陆一北摊了摊手。 “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几个人正说着，陆一北的手机亮了起来。 消息来自马丁。 “陆董，海曼刚刚向西门子发来亚太基地自动化产线询价，初步设备规模预计超过十五亿元。” “他们希望本周安排技术会议。” 陆一北看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孟野立刻凑了过来。 “又怎么了？” 陆一北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什么。” “秦氏刚抢完我的地，转头又给我送钱来了。” 第61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孟家三口离开没多久，唐建国的信息便发了过来。 “陆少，专业团队的面试全部完成了。” “这一批候选人的专业能力、背景调查和竞业情况都符合要求，报告已经整理好发给您。” 后面跟着一份厚厚的附件。 陆一北点开第一页，看见密密麻麻的履历、评分和专业意见，眼皮立刻开始打架。 他看得懂每一个字。 但这些字只要凑成一份报告，就会自动变成天书。 “唐行长。” “你发了，我看不懂。” 唐建国那边沉默了两秒。 “陆少，顾清禾的综合评价是最高的。其余几位分别适合财务、法务合规和人力搭建，您是否需要我安排最终面谈？” “你跟孟野对接。” 陆一北回得很干脆。 “这批人先都按三个月筹备期合同安排进去。顾清禾做筹备组负责人，先把项目、财务、合规和人事的架子拉起来。” “孟野负责对接和日常汇报。工资、合同、办公和正常开支，你们按合规流程办。” “重大投资和正式核心任命，留给我最后拍板。” “唯一要求，公司赶紧给我运作起来。” “别以后买瓶水、签张合同、找个人，都要我亲力亲为。我是老板，不是北辰资本唯一客服。” 唐建国立刻明白了。 “明白，陆少。我会让宋文博与孟少今天把筹备组和临时办公区安排好。” “顾清禾最快明天下午到岗，所有人试用期考核结果会第一时间给您。” 电话刚挂，孟野的语音便追了过来。 “北哥，你这就把一个公司扔给我了？” “你不是从基层做起吗？” “现在是基层。” “顾清禾他们来了，你就可以升级成高级基层。” 孟野沉默了几秒。 “这升级路线怎么听着像是牛马进化论？” “能者多劳。” “那我能不能少能一点？” “不能。” 当天下午，孟野赶到北辰资本临时办公区时，宋文博已经带着行政人员把工位、电脑和会议室收拾出来。 刚从“北哥的游戏搭子”升级成“公司基层骨干”的孟野站在玻璃门前，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里面坐着几名西装笔挺的候选人，桌上放着劳动合同、保密协议和一叠等待签字的文件。 谁能想到，前断时间他还在电竞酒店喊着要清空皮肤商城。 现在皮肤没清空，任务栏先清空了。 视频会议里，顾清禾的声音传了出来。 “孟少，筹备期只有三个月。北辰的项目不能继续靠谁认识谁，必须把权限、合同和资金流程留痕。” “我明天到鹏城以后，需要现有业务资料、对接名单和公司账户的合规权限。” “你父亲那边的人脉不需要写进公司方案。公司靠关系能快一点，但公司不能靠关系活着。” 孟野下意识坐直。 “明白。” “那我现在干什么？” 顾清禾没有半点客气。 “先把桌上的合同看完。签错一页，你就得向陆总解释为什么北辰第一天上班就把坑挖在自己脚下。” 孟野低头看着足足两厘米厚的文件，感觉自己的人生忽然从爽文切进了职场求生纪录片。 他默默给陆一北发去消息。 “北哥，顾清禾好像真要把公司干成公司。” 陆一北回了两个字。 “废话。” 陆一北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心情相当不错。 北辰资本终于要从“他、孟野和一堆聊天群”组成的草台班子，往正经公司的方向迈一步了。 至于顾清禾能不能扛住筹备组，其他候选人到底合不合适，三个月后自然见分晓。 他只负责在该拍板的时候拍板。 剩下的时间，拿来享受生活。 陆一北转身进了衣帽间，拉出一个行李箱。 两件短袖，两条裤子，一双运动鞋，充电器和证件。 收拾到一半，他嘴里已经哼起了《今天是个好日子》的调子。 以前没机会，也没能力。 旅游对那时候的他来说，是朋友圈里别人发出来的九宫格，配文永远都是“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现在世界还是那么大。 但是终于轮到他发九宫格了。 陆一北打开购票软件，随手订了下午飞蓉城的最高级商务舱机票，又在当地订了一家位置不错的顶级酒店套房。 以前穷，现在富了这一次还不好好对待自己！ 就他一个人。 第一站，蓉城。 出门时，孟野还在群里疯狂刷消息。 “北哥，顾清禾问北辰现在最紧急的工作优先级是什么？” 陆一北坐进网约车，慢悠悠回了一句。 “让她自己判断。” “判断不了的，等我回来再说。” 孟野立刻发来一串问号。 “你回哪？” “出去旅游。” “公司刚开张你旅游？” “就是因为公司刚开业我才去旅游，锻炼你们的能力好吧！” “北哥，你这是甩手掌柜！” 陆一北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理直气壮地回道： “不然呢？” “公司是为了给我赚钱，不是为了让我换个地方继续当牛马。” 到了机场，他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模式，只留唐建国、孟野和几个项目联系人可以打进来。 再有天大的事情，也得先让我玩爽了先。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蓉城。 舱门打开的瞬间，湿润的空气迎面扑来，和鹏城的海风不一样，带着一种慢悠悠的烟火气。 陆一北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层，打车软件上的司机很快发来消息。 “陆先生，您好。请问先去酒店，还是先去景点？” 陆一北站在机场出口，抬头看了一眼陌生的城市。 “先不去酒店。” “带我找个本地人常去吃饭的地方。” 司机很快回了一个语音。 “陆先生，第一次来蓉城吧？那就别去游客打卡店，我带您去一家巷子里的小馆子。味道不敢说全城第一，但附近人下班都往那里钻。” “行。” 陆一北把行李箱塞进后备厢，坐进车里。 车离开机场高速，窗外的高楼渐渐少了些，路边多出不少慢吞吞骑着电动车的人。 同样是大城市，蓉城的节奏却像自带半速播放。 陆一北看着手机里不断跳出的北辰筹备群消息，想了想，直接把群聊折叠。 公司能不能运转，今天正好是一次实战考试。 他这个老板，总不能刚把人招进来，就又要开始处理杂乱的事物，那人不就白招了吗！ 二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一条不算宽的老街口。 司机指着前面冒着热气的小馆子。 “到了，就是这家。” 门口排了十几桌，服务员拿着号码牌喊道： “一位是吧？前面还有二十七桌。” 陆一北接过号码牌，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以前排队，他会觉得浪费时间。 现在他忽然觉得，出来旅游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行，我等。” 第62章 九宫格加一 陆一北拿着二十七号号码牌，坐在小店门口的小板凳上刷手机。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开了很多年的老铺子。有人端着面从他身边匆匆走过，也有人搬着小马扎在门口聊天，隔壁桌的川普他只能听懂一半。 手机里倒是很热闹。 北辰筹备群已经从“孟少已加入群聊”，迅速进化成了文件名、审批表和会议提醒的海洋。 陆一北只看了一眼，便把群聊重新折叠。 出门旅游还盯着工作群，那他飞这一趟和换个地方当牛马有什么区别？ 没过多久，服务员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二十七号！” 陆一北起身进店，找了张靠墙的小桌坐下。 服务员递来菜单。 “帅哥，看看吃点啥？” 陆一北没翻。 “把你们接待外省游客的招牌上一遍。” 服务员愣了愣。 “哥，你一个人？” “一个人。” “那可不少。” “没事，吃不完我手机吃。出来玩，主打一个不给本地GDP留遗憾。” 服务员乐了，拿着菜单往后厨走。 不一会儿，红油翻滚的麻婆豆腐、油亮的回锅肉、甜辣交织的甜水面和一盘冒着香气的钵钵鸡陆续摆上桌。 麻婆豆腐刚落桌，花椒和豆瓣酱的香气便直往鼻子里钻。隔壁桌一个本地大哥见他对着满桌菜发呆，还很热情地提醒了一句。 “外地娃儿，先吃面垫一下，不然一会儿辣得你找不着北。” 陆一北点点头，先夹了一筷子甜水面。 甜、辣、麻和花生碎混在一起，刚把舌头哄高兴，后面的辣味就开始炸开。 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这味道有点不讲武德。” 本地大哥笑得很开心。 “蓉城吃饭讲什么武德，香就完事了。” 陆一北先没动筷子，而是把手机立在桌边，换角度拍了半天。 热气、红油、竹签和老店斑驳的木桌，全被塞进了镜头里。 他挑出九张最顺眼的，配文只有两个字。 “真棒。” 九宫格加一。 朋友圈很快冒出一串点赞。 张子涵在下面评论：“陆少这是出差还是逃班？” 陆一北回她：“旅游。” 张子涵秒回：“好好好，老板说旅游就是旅游。” 发完朋友圈，陆一北终于开炫。 第一口下去，他还想保持一点矜持。 第三口以后，矜持已经跟着辣椒一起下肚了。 他埋头暴风吸入，额头都吃出了薄汗，最后连甜水面的酱汁都没剩多少。 吃饱以后，陆一北靠在椅背上缓了半分钟，郑重给出高度评价。 “真棒。” 这次是对店里的。 服务员过来收盘子时，发现桌上居然只剩几个竹签，神情都带了点佩服。 “哥，你是真能吃辣。” “一般。” 陆一北擦了擦额头的汗。 “主要是舍不得浪费。” 他说完又把打包盒里的最后两块回锅肉塞进去，决定晚上饿了再给蓉城GDP贡献一下。 离开小馆子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陆一北给接他的专车司机发去消息，让对方送自己去酒店放行李。 车开到酒店门口，他下车前忽然问道： “师傅贵姓啊？” 司机回过头，笑得很憨厚。 “免贵姓曾。” “好的，曾师傅。” 陆一北扶着车门，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多少钱一天？我请你当导游，包括你的车在内，只带我一个人玩。” 曾师傅明显愣了一下。 跑专车这么多年，什么客人都见过。别人恨不得让他把油钱、停车费人工费全砍砍价，还是头一回有人刚下车就要把他包下来。 他想了想，报了个实在价格。 “一千一天，油钱另算。路线我来安排，您想去哪我就带您去哪。” “成交。” 陆一北直接把一天的车费转了过去。 “明天早上八点，酒店门口见。” 曾师傅看着到账提醒，语气都更利落了。 “好嘞，陆先生。明天我准时到。” 他又想了想，主动补了一句。 “您第一次来，明天先去都江堰。时间来得及的话，我带您走趟安澜索桥，再去山脚下吃午饭。后天要是还想看山，青城山也能接着安排。” 陆一北没有意见。 他这趟出门本来就没攻略，最适合的攻略就是找个靠谱的本地人，跟着走。 顶级酒店的套房很舒服，窗外能看到蓉城夜里的灯火。 但陆一北洗完澡往床上一躺，没刷两分钟手机便睡着了。 出来玩最重要的不是住多贵。 是第二天不用闹钟催，也不用担心迟到。 早上八点，曾师傅已经把车停在酒店门口。 陆一北上车以后，曾师傅先递来一杯热豆浆。 “陆先生，今天去都江堰怎么样？” “蓉城来都来了，得看看这个两千多年还在的老工程。” “走。” 车一路往西北开。 城市的高楼渐渐退到身后，远处的山色慢慢清晰起来。曾师傅开车很稳，路上也不急着硬讲历史，只在陆一北看向窗外时，顺口说几句当地人的故事。 “都江堰厉害的地方，不是修了堵死水的大坝。” “它让岷江自己分流，鱼嘴分水、飞沙排沙，最后再从宝瓶口进成都平原。” “两千多年了，大家还是靠它吃饭。” 陆一北站在江边，听着水流撞过堤坝的声音，忽然觉得这地方比照片里更有劲。 那些石头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却把一条脾气不小的江水安排得明明白白。 曾师傅站在旁边感叹了一句。 “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总说都江堰是水利工程。我那会儿觉得不就是几块石头和一条江嘛。” “后来跑车跑得多了，去过很多地方，才发现有些东西能管两千多年，靠的不是运气。” 陆一北看着鱼嘴方向分开的江水，点了点头。 “人也是。” “有些人看起来风光，其实只是把所有麻烦都堵在一个地方。堵久了，早晚得炸。” “厉害的是把麻烦分开，让每条路都有地方去。” 曾师傅听得似懂非懂，只当这位年轻客人忽然有了点人生感悟。 他没想到，陆一北想的其实是秦海项目、沃尔玛项目，还有自己刚刚搭起来的北辰资本。 他走过安澜索桥，脚下是翻涌的江水，山风从桥上穿过去，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手机震了一下。 顾清禾发来消息，说北辰筹备组已经完成第一批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签署，下午会把资金审批权限和项目台账发给他确认。 陆一北看完，回了两个字。 “辛苦。” 然后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曾师傅站在桥头等他。 “陆先生，下一站想去青城山，还是回市区吃饭？” 陆一北看了一眼远处层层叠叠的山。 “青城山。” “既然都出来了，就别半途而废。” 第63章 一拳打到棉花上 曾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乐了。 “陆老板，您这话我爱听。我就知道您不是那种到景区门口拍张照，转头就回酒店躺着的人。” 陆一北挑了挑眉：“曾师傅，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点我？” “哪能啊。”曾师傅一边打方向，一边笑道，“我是说现在过去正好。赶得及上山，山上的雾也还没散。坐稳了，咱们出发。” “走着。” 窗外的城市一点点退到身后，路边的树越来越密。陆一北靠在后排刷着手机，刚给那条“真棒”的朋友圈点完几个评论，前头的曾师傅又开了口。 “陆老板，青城山那边爬上去可费体力，您可得带好补充体力的物资啊，待会儿估计正好消耗消耗。” “曾师傅，你这话听着像是在暗示我细狗呢。” “我哪敢。”曾师傅笑道，“我只是担心您一会儿上山，走两步就开始想念甜水面。” “那不可能。”陆一北把手机一扣，“我这人意志力很强。除非山上有卖。” 鹏城。 秦海汽车供应链的首笔五亿元注资完成确认，宝安区临港综合保税片区二期东侧那块地，正式进入了秦海项目的供地程序。 那块地原本是沃尔玛和西门子团队看中的位置。 靠港、物流动线短、保税配套现成，仓储和冷链一起上，连将来的扩建空间都预留得很舒服。现在倒好，谁先把真金白银打进来，谁先把地拿走。 秦海是实打实的拿到了地。 而沃尔玛那边，只拿到了一句“正在协调”。 这导致韩长风这两天人如其名走路都带风。 别人以为他高兴，是因为拉来了一个总投资六十亿的汽车供应链项目。只有他自己清楚，项目能不能做好还得往后看，真正让他舒服的是把孟怀川那条沃尔玛项目给砍了。 同在一个班子里，有时候你不需要跑得多快，只要旁边那个人突然掉链子，你就显得格外能干。 上午的产业项目专题会上，刘承德翻着桌上的进度表，眉头没有松开。 “秦海供应链那边，手续推进得很快，资金也已经到位。” 他抬起头，看向孟怀川。 “怀川同志，沃尔玛的项目进度也得跟一些。不能让一个意向谈了半天，最后落到别的城市去。” 孟怀川捏着笔，没立刻接话。 我跟？ 他拿什么跟，我拿头跟？ 人家看中的地让秦海拿了，替代地不是面积不够，就是还得另修货运道路、扩容供电。沃尔玛、北辰缺那五个亿吗？他们缺的是一块能马上落地、少折腾几次的地方。 再说得难听点，北辰背后那几条跨国资源线，放到羊城、宁市，甚至再远一点的地方，照样有的是人拿着政策去接。 现在让他去“跟进”，跟什么？去和人家谈理想谈未来？ 他还没开口，梁志成先把面前的文件合上了。 “刘书记啊，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梁志成像是完全没察觉，继续往下说。 “我们工作组这段时间求爷爷告奶奶，才把沃尔玛和西门子的团队拉到鹏城。人家看的不是一块普通工业地，是智能仓储、冷链、跨境结算和后续供应链配套能不能一起转起来。” “现在人家看好的地，咱们一转手给了秦海。对方刚打了五个亿，确实是钱，但您是看沃尔玛缺这五个亿，还是看北辰这个手握芯片渠道的公司缺这五个亿？” 韩长风的脸色淡了几分。 “孟市长的侄子现在人都跑出去旅游了，项目组留下一地鸡毛，我们在这边收拾。北辰新来的顾总更是难缠得很，什么话都不跟你绕，只讲条件和责任。” “我们这两天把能调的人都调上了，想着总能找块替代地挽回来。结果人家一句‘请提供同等级资源要素和交付节点’，我们凝聚全部力量一拳打到棉花上，找谁说理去啊？” 孟怀川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工夫压住了嘴角。 好你个梁志成。 这话说得，非常完美。 刘承德没发火，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 “牢骚可以有，事情还是要办。” 他看了一眼韩长风。 “秦海的钱已经进来，项目手续也没问题，地不能说收回就收回。否则今天伤的是秦海，明天谁还敢信鹏城的招商承诺？” 韩长风立刻接上。 “刘书记说得对。秦海是按照程序来的，我们也不能因为后面又有项目，就否定前面的合规安排。” “但沃尔玛也不是后面才有的。”孟怀川终于开口，语气不高，“考察、测算、技术团队对接，工作组都有记录。我们可以守程序，也该守信誉。” 韩长风笑了笑：“孟市长，我也没说不支持沃尔玛。宝安还有别的产业地，可以挑嘛。” 梁志成抬头看他：“韩市长，那您把能满足条件的那块拿出来？别让我们拿着一块要修路、要扩电，去问人家愿不愿意将就。” 这一下，韩长风没再接。 刘承德沉默片刻，敲了敲桌面。 “三天。” “宝安区、招商、规划、交通、供电，联合给出至少两块同等级替代方案。面积、物流、供电、审批节点，全都写清楚。不要再拿‘原则上可行’这种话糊弄企业。” “孟怀川牵头，梁志成具体负责。韩长风那边也配合，把涉及的路网和市政条件摸清。” “三天后，给我一份能看、能落、能签字的东西。” 会议散掉时，韩长风先一步出了门。 梁志成看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孟市长，这位韩市长的配合，怕是比青城山的索道票还难抢。” 孟怀川瞥了他一眼：“少贫。先把地找出来。” 下午，临时工作组把两套备选方案送到了北辰资本的临时办公室。 顾清禾坐在会议桌前，手边只有一杯没动过的咖啡。她看完第一套方案，问得很平静。 “这块地少了四十多亩，冷链库容按什么规模测算？” 工作人员翻了翻材料：“后续可以通过周边地块……” “后续是什么时间？” “这个目前还要协调。” 顾清禾把文件翻到第二套。 “这一块倒是够大。货运道路什么时候通？专线供电什么时候完成？保税仓申报和验收谁来负责？” 会议室里没人立即回答。 她合上文件，语气依旧客气。 “北辰可以配合评估，也愿意继续和各部门沟通。但我们不能要求沃尔玛和西门子接受一块明显不如原址的地，只为了配合一个三天又三天的期限。” “请把资源要素、责任单位和交付节点形成正式书面承诺。没有这些，北辰不适合替合作方表态。” 梁志成坐在旁边，听得脑门发紧。 人家没翻脸，没拍桌子，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可这话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你们别拿半成品来找我背书。 他和工作组折腾了一天，最后真又把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傍晚，青城山的雾气顺着山道飘下来。 陆一北站在一处观景台边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孟野在群里发来的几条长语音，后面还跟着顾清禾整理的材料。 他看完，给顾清禾回了句。 “按专业来。能落地就谈，不能落地就别替谁说好话。”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问曾师傅。 “曾师傅，山下有什么好吃的？” 曾师傅想了想：“白果炖鸡，整一只？” 陆一北点头。 “搞起搞起。” 而同一时间，韩长风的手机也响了。 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一句。 “韩市长，北辰那边没有签字，他们要正式的资源承诺书。” 韩长风站在走廊尽头，脸上的风，忽然没那么大了。 第64章 乾坤已定 韩长风站在市政府办公楼的走廊尽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给秦正岳发去一条消息。 “秦海的地已经进了供地程序。沃尔玛那边替代方案不成熟，北辰没有签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秦正岳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韩市长，辛苦了。” 韩长风抬眼看着窗外，语气很淡：“项目落地靠的是流程和资金。后面的事情你们搞扎实咯，别再给我添麻烦。” “放心。”秦正岳笑道，“不会。” 电话挂断，韩长风收起手机，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秦海落地，是实打实的成绩。 而北辰那边卡在原地，同样是实打实的结果。 办公室里，梁志成还在带着人翻宝安的备选地资料；孟怀川还得想办法把沃尔玛的项目重新拉回来。韩长风甚至能想到三天后专题会上，那两人拿着不完整方案时会是什么表情。 这不是他拉来了多少东西。 这是他把孟怀川现阶段最大的底牌给否了。 另一边，魔都秦家老宅的茶室里，秦正岳放下手机，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秦焚正靠在旁边刷手机，见父亲神色不错，立刻凑了过去。 “爸，鹏城那边有结果了？” 秦正岳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乾坤已定。北辰的沃尔玛项目，被韩长风挤掉了。” “韩长风这次进步有望。这一盘，是我们赢了。” 秦焚眼睛一下亮了。 这段时间他在陆一北手里吃了几次亏，几个跟着他起哄的人也陆续装死。虽然家里没说什么，圈子里那些原本喊着“秦少”的朋友，语气里却多少带了点看热闹。 他早就憋着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总算找到了出口。 秦焚拿起手机，登上自己认证过的大号微博，连着发了好几条动态。 “做生意，不是谁认识几个外国人就能把天捅破。” “小小北辰，可笑可笑。一家新成立的小公司，也敢跟我们叫板？这就是下场。” “有些人以为拿到点渠道就是资本，其实连牌桌的门槛都没摸到。” 发完，他还想在最后一条下面艾特陆一北，让对方亲自出来丢人。 结果搜索框里输完“陆一北”三个字，跳出来一堆同名同姓的账号，愣是没有一个能对上。 秦焚又换了北辰资本的名字去搜，官方号也没有。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一点点黑了下来。 “妈的。” 秦正岳抬眼：“怎么了？” “那小子连微博都没注册。”秦焚烦躁地划着屏幕，“搞得我像在对空气输出。” 秦正岳没忍住，皱了皱眉。 “你发这些干什么？” “赢都赢了，还不能说两句？”秦焚嘴硬道，“我就是让他知道，什么叫差距。” 秦正岳看着他，没有继续训。 秦家现在确实占着上风。 北辰没拿到地，沃尔玛项目没有落地，秦海的资金和手续却都在往前走。只要秦焚别再像上次一样，把一手好牌打成表演赛，发几条微博也翻不起什么浪。 可他忘了，秦焚的微博从来不缺围观的人。 没过半小时，评论区已经热闹得像有人往里面扔了鞭炮。 “秦少这是又和谁干上了？北辰是哪家？” “看不懂，但‘小小北辰’这四个字一出来，味儿就对了。” “魔都太子爷亲自下场，看来对面是真惹到人了。” “前几天做空大众不是还翻车了吗？这么快又支棱起来了？” “楼上别尬黑，秦家的汽车供应链已经落地鹏城，北辰估计是真被压住了。” “所以到底是商业竞争，还是富二代朋友圈吵架？有没有懂哥讲讲？” 很快，鹏城本地的财经博主也闻着味赶来，把秦海拿地和沃尔玛项目迟迟未定的消息拼到了一起。 有人说北辰只是借着海外渠道炒概念，真正要落地时就露了怯；也有人翻出秦焚之前几次高调翻车的记录，评论里齐刷刷飘过一句。 “哥们，建议等项目真开工了再开香槟。” 这话很快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秦焚看到后，气得把手机扣在茶台上。 “一群穷鬼，懂个屁。” 秦正岳淡淡道：“既然发出去了，就别再跟评论区的人吵。你现在要做的，是让秦海把项目站稳。” 秦焚没说话，心里却不服。 他觉得网上这些人都是马后炮。 等秦海的工厂真建起来，等韩长风拿着项目进步，等北辰抱着那堆所谓的渠道灰溜溜离开鹏城，谁还会记得今天这些嘲讽？ 同一时间，鹏城北辰资本临时办公室。 孟野蹲在工位上刷到秦焚的微博时，整个人都乐了。 “北哥人在蓉城逍遥快活，这哥们儿在网上开香槟。”他把手机递给顾清禾，“顾总，你看这货，已经默认咱们项目没了。” 顾清禾接过手机，扫了两眼，顺手放回桌上。 “现在确实是人家占上风。” “要不要告诉北哥？” “告诉他做什么？”顾清禾反问，“让他在山上注册微博，和秦焚打字互喷？” 孟野想了想，摇头。 那画面确实有点塑料感。 “项目没落地之前，所有人都有资格觉得自己会赢。”顾清禾看向会议室里的投影幕布，“他拿到了地，不代表沃尔玛一定会留在鹏城。我们没拿到地，也不代表这个项目只能留在鹏城。” 孟野眼睛一亮。 “所以，咱们不回应？” “回应。”顾清禾起身，把那份文件从桌上抽出来，“但不在评论区回应。” 她关掉会议室里的投影，桌上放着刚整理好的《智能仓储与冷链系统项目招商对接表》。 她没有理会网上那些热闹，也没兴趣去看秦焚发了什么。 项目是项目，谁在网上喊得大声，不能让冷链库多长出一平方米，也不能让货运专线自己从地底下钻出来。 “顾总，要不要等鹏城那边三天的替代方案？”孟野站在门口问。 “是等。”顾清禾抬起头，“但不是只等他们。” 她拿起笔，在对接表最后补上了一行。 “首期投资三十亿元。面向粤省及桂省具备条件的城市同步征集落地方案，项目用地、通关配套、冷链物流、供电保障和政策支持一并评估。” 孟野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这是要把鹏城架在火上烤啊？” “不是。”顾清禾语气平静，“这是给所有城市同样的机会。谁拿得出条件，北辰的沃尔玛项目就和谁谈。” 半小时后，对接表从北辰资本的邮箱发出。 羊城、佛城、东江，甚至桂省宁市的招商部门，几乎同时收到了这封邮件。 有人正在开会，有人刚端起午饭，有人还在为手里的存量项目头疼。 可当他们看到“沃尔玛首期投资三十亿元”几个字后，动作都停了下来。 鹏城的项目，开始被整个华南盯上了。 第65章 谁还没有几块地了 “鹏城那边的电话，先不用急着回。” 顾清禾站在会议室的投影幕布前，指尖压着那份已经发出去的《智能仓储与冷链系统项目招商对接表》。 孟野看着不断弹出来的消息提醒，愣了一下：“顾总，羊城、佛城还有桂省那边，全来问项目条件了。” “正常。”顾清禾抬起头，“一个三十亿的项目摆在这里，谁都会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接住。” “这一下，鹏城那边怕是要炸锅。” “那就给这一滩死水，加点暗涌。” 顾清禾把手机扣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场寻常会议。 “做项目不是请客吃饭，跟一个市长搞好关系把我们挤掉了就赢了。” 邮件发出后不到半小时，她的手机就没怎么安静过。 最先打进来的是羊城招商局。 对方客气得很，先说欢迎北辰团队过去考察，又问项目对港口、保税和冷链库容的具体要求。电话刚挂，佛城那边的联系人又加了她的工作账号，发来一串问题，细到冷库温层、供电冗余和货运车辆的进出时间。 这些精兵悍将可都不是来看热闹的。 沃尔玛首期三十亿，后面还牵着西门子的设备方案、北辰的本地整合，以及可能继续扩大的供应链业务。 能把这块肉咬下来，哪怕只咬下前期的一口，也够一个城市的招商部抬起头来。 下午四点，顾清禾刚把第四份咨询材料标注完，秘书敲门进来。 “顾总，桂省宁市那边说，副市长想和您直接通话。” 顾清禾接起电话，扬声器里传来一道干练的男声。 “顾总，我是宁市分管招商的杜成林。北辰的对接表我们看完了，项目用地、保税衔接、冷链仓储和供电保障，我们可以按你们的标准做一版正式方案。” “北辰的要求不低。”顾清禾提醒。 “要求高才说明项目是真的。”杜成林笑了笑，“我们不怕高，就怕拿着一堆空口承诺，最后连项目门槛都进不去。” 顾清禾翻着桌上的材料，没有马上表态。 “我们会统一评估。” “应该的。”杜成林顿了顿，“我们不需要北辰现在给答复。宁市会把两块备选地、港口衔接、供电冗余和冷链配套拆开写清楚，能做到的就盖章，做不到的绝不坑你。” “另外，我们已经确认陆董现在在蓉城。明天下午，我可以带着团队过去，当面把第一版方案送给他。” 顾清禾看着挂断的电话，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电话挂断后，孟野从门外探进脑袋。 “顾总，谁啊？” “宁市。” “我靠，真有人追到蓉城去了？” 顾清禾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说陆总出去旅游，不要让人打扰他？” 孟野挠了挠头。 “这也算旅游奇遇吧。别人出门最多遇到个搭讪的，北哥出门转交遇到政策。” 同一时间，蓉城太古里外。 陆一北刚吃完那顿白果炖鸡，没急着回酒店，便让曾师傅把车开到了春熙路附近。 傍晚的街头人来人往，商场的灯光刚亮起来，巷口的糖油果子和火锅香气已经飘得满街都是。曾师傅没把车停远，慢慢沿着路边开着，嘴里还在给他介绍。 “陆老板，蓉城好玩的地方不一定都得往景区里钻。您看这边，白天是逛街的，晚上是吃饭的。旁边巷子里再拐两个弯，就能找到喝盖碗茶、摆龙门阵的老地方。” 陆一北隔着车窗往外看了看：“听着不错。那你说，蓉城人最擅长什么？” 曾师傅不假思索：“会过日子。钱可以慢慢挣，饭得按时吃，天塌下来也得先把麻将打完。” “有道理。”陆一北点头，“这种精神状态，我得学习学习。” 孟野的电话恰好打进来。 “北哥，出事了。” 陆一北靠回座椅：“秦焚又发微博骂我了？” “不是，比那个猛。北辰的招商表一出去，外地全闻着味儿来了。宁市那边甚至要去蓉城找你谈。” “那就谈呗。”陆一北看着车窗外的人流，“你跟顾清禾说，按标准谈。” “鹏城呢？” “鹏城也一样不给鹏城任何特权，尤其是你别给你爸透露什么内幕。”陆一北说，“又不是他们有地，别的地方就没有。”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兜里。 曾师傅好奇道：“陆老板，公司有事？” “小事。”陆一北指了指路边一家茶馆，“只是突然发现，原来谁还没有几块地了。” 鹏城这边，事情显然没那么轻松。 北辰公开向粤省、桂省同步征集落地方案的消息，很快摆到了刘承德的桌上。当天傍晚，原本已经散掉的专题工作组又被临时叫了回来。 刘承德坐在主位，手边放着打印出来的招商对接表。 “谁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韩长风先开口：“刘书记，企业正常对外接触，政府不能干预。秦海拿地是合规程序，北辰如果认为鹏城的条件不合适，去看其他城市，也属于正常商业选择。” 这话挑不出错。 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韩长风的意思很简单：人要走，怪不到他头上。 梁志成刚想说话，孟怀川先抬起了手。 “韩市长说得对，企业当然有选择去留的权利。我们也确实不能拦。”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的人。 “但我们也不能假装不知道，这个项目最初为什么选鹏城。沃尔玛、西门子和北辰的团队考察了多久，工作组做了工作，大家桌上都有材料。” “现在项目首选地转给秦海，北辰转头去找别的城市。放在程序上没问题，放在招商信用上，问题就大了。” 韩长风皱眉：“孟市长，秦海可不是无名之辈。魔都秦氏产业规模很大，项目资金也是真到了。” “我知道。”孟怀川点头，“魔都秦氏确实产业很大，这一点没人否认。” 他语气陡然沉了下来。 “但请各位记住，沃尔玛这种跨国巨头也不是吃素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孟怀川把招商对接表往前推了推。 “今天我们可以说，谁先打款谁先拿地，程序合规。可如果这一轮的内幕被爆出去，外面听到的不会是程序细节，只会听到鹏城把一个已经实质推进的跨国项目，让给了和本地关系更深的一方。” “到那个时候，国际资本圈会怎么看鹏城的信用体系，我不好说。” “以后再有大项目问起，我们怎么解释？告诉人家，欢迎来鹏城考察，但最好先准备好跟本地关系搞好关系？” 梁志成在一旁见缝插针。 “刘书记，企业抢项目靠条件，城市抢项目靠信誉。咱们现在要是连一块等价地、几条明确的市政配套承诺都给不出来，北辰去了别处，不能说人家不讲感情。” “人家不是来处对象的，是带着真金白银来搞项目的。” 韩长风的脸色终于有些不好看。 他本来觉得秦海拿地、北辰另找出路，是最干净的结局。 可孟怀川这一招，摆明了是破罐子破摔。 你们不愿意给沃尔玛同等级条件，那就让所有人都看见，北辰不是在求鹏城，鹏城才是在跟整个华南抢北辰。 刘承德沉默了很久。 “怀川同志，你牵头的工作组，先把嘴上的风险变成能解决的方案。” “明天中午前，把可供选择的地块、配套时限和责任单位，全部放到我桌上。韩长风，你那边配合，不要再给我‘原则上可以’。” “北辰那边必须去谈，鹏城也必须把人留住。谁的环节掉链子，谁自己想清楚自己的屁股够不够干净！” 会议结束时，韩长风走得很快。 孟怀川坐在原位没动，直到梁志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孟市长，咱们这算不算是把桌子掀了？” 孟怀川起身，拿起那份招商表。 “还没。” “我只是想恶心一下韩长风，其实仔细想一下咱们手里的牌还可以的。” 而此刻，宁市招商局的车已经驶出城区，方向直奔机场。 第66章 你铁定吃不破产 “杜市长，找着了。” 蓉城建设路夜市入口，宁市招商局局长罗启明收起手机，往前面一指。 人群里，陆一北正坐在一张矮桌旁，面前摆着烤脑花、锅巴土豆、甜水面、冰粉和两份刚出锅的锅盔，桌角还压着一张老板刚送来的加菜单。 杜成林顺着看过去，没急着上前。 他们昨天从顾清禾那里只确认了陆一北人在蓉城。至于具体在哪，罗启明没有去碰酒店和出行平台的信息，而是借着蓉城本地人脉，兜了几个电话。 最后，还是一位文旅厅的朋友"说起"，最近有个姓曾的专车师傅带着一位年轻老板，白天逛太古里，晚上专挑小摊吃。 于是，宁市工作组找到了这里。 而桌上的气氛，正热闹得很。 曾师傅一边啃锅盔，一边给陆一北介绍。 “陆老板，这个锅巴土豆得趁热吃，凉了就不脆了。还有这甜水面，别看它长得朴实，吃进嘴里可有想法。” 陆一北夹起一块土豆，点了点头。 曾师傅嘿嘿一笑：“今天就蹭陆老板的光，多吃点，平时那有这时间呀。” 曾师傅嘴上客气，手却很诚实，又把一份烤苕皮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陆一北乐了。 “你在吃这一块，铁定不能给我吃破产咯。使劲吃，有什么好吃的赶紧点。” “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曾师傅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明天我再带您去吃个更绝的。” 就在这时，几个人在桌边停下。 杜成林看了眼空着的塑料凳，笑着问。 “这有人坐吗？拼个桌呗。” 陆一北头也没抬，继续暴风吸入。 “没人，你坐吧。” 杜成林拉开凳子坐下，罗启明和两名工作组成员也在旁边找位置落座。摊主见突然多了一桌客人，赶紧又搬来两张塑料凳。 “这蓉城的美食确实好吃。”杜成林闻着满桌香气，笑道，“不知道陆总有没有兴趣，品尝一下我们桂省宁市的美食？也很好吃。” 陆一北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沉浸在美食里的大脑，终于缓缓上线。 “哦？”他抬起头，“是吗？那我以后高低得试一下。你们是？” 杜成林伸出手。 “杜成林，来自桂省宁市，现在担任副市长，分管招商、工商和住建。” “这位是我们市招商局的罗局长。我们打听到陆总这两天在蓉城旅行，就想着不打断您的行程，只占用一点时间，大家先认识一下。” 陆一北看了看几人，又看了眼正在冒热气的烤脑花。 “你们找人本事可以啊。我刚坐下没多久，夜市的桌子都能被你们精准匹配。” 罗启明笑着解释：“陆总放心，我们没碰您的酒店、航班和出行信息。就是找了几个蓉城本地的朋友，问到曾师傅今天带着一位年轻老板到处找好吃的。” 曾师傅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摆手：“我可没收钱带路啊！我就只是……顺嘴和朋友吹了两句，陆老板点菜那叫一个豪爽。” 陆一北嘴角一抽。 “曾师傅，你这嘴是真不白长。” 杜成林接过话：“是我们冒昧了。不过请陆总放心，今天就这桌饭，不拍照、不录音，也不拉着您在路边开会。” “项目的事，您愿意听，我们就说几句；您不想听，我们陪您把饭吃完也行。” 曾师傅啃锅盔的动作停住了。 副市长？ M卖批哟，这是在整啥子？ 他原本以为陆老板就是有一点小钱、出门敢点菜的小老板。现在倒好，副市长带着招商局局长从桂省追到蓉城，坐在路边塑料凳上和他拼桌。 这哪里是有一点小钱。 这分明是有亿点点小钱的大老板。 曾师傅默默把手里的锅盔放下，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多点点”有点过于放肆。 陆一北却像没看见他的表情，和杜成林握了握手。 “杜市长，您这阵仗挺大。为了吃口饭跨省跑一趟，蓉城餐饮业这回应该给您颁个荣誉市民。” 杜成林哈哈一笑。 “饭是真的想吃，项目也是真的想谈。” “我们看了北辰发出的对接表。宁市不敢说能替代鹏城做华南总仓，那是人家的区位优势，我们不吹这种牛。” “但如果项目定位放在中国—东盟和西南区域智能仓储、跨境冷链中心，宁市有条件接。”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资料，却没有立刻摊开。 “两块备选地，一块靠近综保区和空港物流片区，一块靠近铁路货运节点。货物可以经北部湾港和钦州港进出，再走冷链专线进宁市。东盟进口食品、水果和桂省本地农产品，本来就需要这样的节点。” “用地、供电、道路、通关协同，我们不说‘原则上没问题’，能给的就写进正式文件。给不了的，我们一个字都不敢说。” 陆一北听着，夹起一筷子甜水面。 “杜市长，我不懂这些专业的细节。项目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算数，沃尔玛、西门子都会评估。” “我明白。”杜成林点头，“我们不是来逼陆总拍板的。只是想让您知道，宁市不是来凑热闹的。项目到哪里，都应该按条件说话。” 这句话，陆一北听着舒服。 他最烦那种一上来就把人情、背景和脸面堆满桌子，最后告诉你“项目必须留在我这里”的玩法。 做生意又不是相亲。 你条件不行，还想靠一句“走个面儿？”把人留下，那不叫合作，叫道德绑架。 “行。”陆一北点头，“资料给顾清禾，按正常流程走。该看地看地，该做测算做测算。只要条件真合适，北辰不会因为城市不同就直接拒绝你们。” 杜成林脸上的笑意更实了。 “有陆总这句话就够了。” 他把资料重新放回公文包，没有趁热打铁往陆一北面前塞一堆图纸。 “我们今晚就回酒店，把正式方案再磨一遍。等北辰团队愿意看，宁市随时欢迎你们来。谈项目该坐会议室就坐会议室，今晚在这儿，咱们只聊吃的。” 陆一北点了点头。 这种分寸感，比一上来把“必须支持本地建设”挂在嘴边舒服多了。 罗启明立刻接上：“陆总，宁市的酸嘢、老友粉和柠檬鸭也很有水平。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负责安排，不谈工作，先把美食吃明白。” 曾师傅终于忍不住插了句。 “那个……我下一个形成说好了安排个更绝的还搞不？” 桌上安静了一秒。 陆一北一拍桌子，笑道：“曾师傅，搞搞搞。天大地大我干饭最大。” 杜成林也笑。 曾师傅脸都笑开了花。 他觉得自己这一天的服务费，突然就不重要了。 以后曾师傅的简历上可以写上，曾经接待过副市长和一整个地级市工作组。 正说着，陆一北的手机震了一下。 孟野发来一条消息。 “北哥，梁志成带着鹏城的材料上飞机了。他说不找你谈项目，就找你吃个饭。” 陆一北看完，抬头看了眼已经快吃完的桌子。 “杜市长，看来我们的宵夜可能得加凳子了。” 杜成林放下筷子，笑容没变。 “那正好。能坐一张桌子谈，比跟别人隔空斗法强。” 第67章 梁大班长 蓉城机场。 一架从鹏城起飞的航班穿过蓉城上空厚重的云层，缓缓降落在机场跑道上。 舱内广播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航班已安全抵达蓉城……” 舱门刚打开，他便拎起随身的资料袋，第一个往外走。跟着他一起落地的两名工作人员拖着行李，刚出廊桥就听见梁志成回头问了一句。 “找到陆总的位置没有？”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赶紧看手机。 “梁局，孟少那边没说陆总在哪里玩啊。具体地点还要找一下当地的同志确认一下。” “那就赶快确认，我的左眼皮一直在跳。” 梁志成脚下没停，穿过到达层时又回头问了一遍。 “现在呢？找着没有？” “还在问，那有这么快的领导。” 出了机场，梁志成拖着行李箱往车上走，走到一半又停下。 “算了，先去酒店。” 二十分钟后，酒店大堂。 梁志成把行李往前台一推，连房卡都没往口袋里揣。 “帮我送房间。” 工作人员刚想问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梁志成的手机又响了。 “梁局，找到陆总的位置了。” “哪儿？” “玉林路那边，一家做自贡菜和江湖菜的小店。陆少他们刚进门。” 梁志成转身就往外走。 “资料带上。快点，别让人家一顿宵夜都吃完了，我们还在酒店研究。” 车子重新驶进夜色里。 梁志成靠在后座，手里捏着鹏城连夜整理出来的资料。两套备选地、临港保税衔接、道路建设节点、供电扩容方案、责任单位和联系人，全在里面。 这回孟怀川的要求很死。 能落实的写清楚，不能落实的划掉。 谁再敢写“原则上可行”，那就让谁去见见原则是怎么样的。 半小时后，梁志成推开小店的玻璃门，一股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瞬间糊在脸上。 店不大，桌子挤得紧紧巴巴，墙上贴着一排手写菜单。陆一北坐在靠里的一桌，面前的盘子已经叠了几个，曾师傅正端着一杯冰豆花，小心翼翼地往嘴里送。 杜成林坐在陆一北对面，低头夹了一块兔腰。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两秒。 杜成林放下筷子，脸上先挂起了笑。 “哟，这不是梁大班长吗？” 他上下看了梁志成一眼。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这里普遍吃得辣，你回去吧，你吃不了的。” 曾师傅咬着勺子，眼神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怎么又认识？ 梁志成先是一愣，随即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笑得也很和善。 “好你个杜成林，我说是谁这么神通广大，挖项目都挖到我鹏城头上来了。” “原来是你个杜二狗啊。” 杜成林啧了一声。 “这么多年没见，梁大班长还是这张嘴。以前当班长的时候就爱点名，现在当局长了，还跑蓉城来点项目。” “你少扯。”梁志成拉开一张塑料凳坐下，“大学那会儿，你逃课让我帮你答到，参加工作了倒是挺能耐，挖墙脚挖到我头上。” “什么叫挖墙脚？”杜成林不乐意了，“项目又不是你梁大班长家的。你们鹏城拿不出条件，还不让别人过来问问？” “杜二狗，你在这儿多吃两口辣，你顶得住也不能证明宁市就顶得住。” “梁大班长，你带着人连夜杀到蓉城来，也不能证明鹏城留得住。” “还有脸说我逃课。”杜成林夹着一块兔腰，毫不留情地翻旧账，“当年是谁当班长，查寝查到我床铺底下？我藏两包泡面你都给我登记上。” 梁志成面不改色：“那是因为你拿电煮锅在宿舍煮螺蛳粉，隔壁宿舍以为化粪池炸了。” “那叫生活热情。” “那叫消防隐患。” 陆一北听得一乐：“你们俩大学到底读的什么专业？这么有生活的吗？” “经济管理。”杜成林和梁志成异口同声。 曾师傅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想，原来当领导之前，大家也都一样不靠谱。 两人的语速越来越快，桌上的气氛却没怎么僵。 陆一北夹了一块辣子鸡，慢悠悠地吃完，才抬手压了压。 “两位，停一下。” “我这是吃宵夜，不是看《奔跑吧，招商局》现场录制。你们再吵下去，老板该以为你们要抢他店面了。” 曾师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原本以为杜市长这种人物，坐塑料凳都该自带一种开会的气场。没想到这位梁局一来，两人瞬间从招商干部退化成大学宿舍里抢热水器的同学。 这饭局，越来越看不懂了。 梁志成也收了笑，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资料袋。 “陆少，我不是来给鹏城找借口的。” “原来的地被秦海拿走，这事确实让项目组很被动。孟市长和刘书记都知道，光靠一句‘正在协调’留不住任何项目。” 他把资料放到桌角，没有推到陆一北面前。 “鹏城重新拿了两套方案出来。土地面积、仓储空间、保税物流衔接、货运道路和供电扩容，全部写到具体责任单位和节点上。办不到的，没写。” “我这次过来，就一件事。请北辰、沃尔玛和西门子的团队，再给鹏城一次完整评估的机会。” 杜成林端起冰豆花，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梁大班长，你们以前也是这么说的。地被秦海拿走了，才想起来承诺要落纸面？” 梁志成没看他。 “杜二狗，你们的方案也挺好。华国—东盟和西南冷链节点，方向没问题。但能不能做出来，不能靠你杜二狗在这里小嘴叭叭叭。” 杜成林笑了。 “那就对了。项目按方案评估，不按谁嗓门大。” 陆一北拿纸巾擦了擦手。 “我再说一次，我不懂你们那些货运、保税、冷链的具体算法，更不替沃尔玛、西门子做专业决定。” “鹏城也好，宁市也好，资料都交顾清禾。能拿出什么条件，就写什么条件。谁的方案硬，谁的承诺兑现得了，谁进下一轮。” 梁志成点头。 杜成林也点头。 这一下，两人没再互相拆台。 曾师傅在旁边翻着菜单，始终没插进他们的项目话题。 他本来就是陆一北临时请的包车导游，负责认路、找景点、带人吃好吃的。至于什么保税、冷链、供电，听着像一锅大杂烩，和他没半点关系。 等三个人终于把话说得差不多，曾师傅才把菜单递到陆一北面前。 “陆老板，这家的水煮牛肉可以再来一份。还有这个泡椒鸭舌，您要是吃得下，我建议点。” 陆一北看了一眼。 “点。今天不谈项目，这两个偶遇的“路人甲”可不能影响我吃饭的计划不然我不是白来了吗？” 曾师傅笑着招呼老板加菜，心里默默盘算明天该带陆老板去哪里玩。 正好这时，梁志成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神色稍微正了些。 “孟市长。”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桌边的人却都安静了下来。 梁志成听了十几秒，回道：“明白，我明天一早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杜成林。 “刘书记要求明天上午开最终资源协调会，韩长风必须到场。” 杜成林挑了挑眉：“那你们鹏城，终于要把话说清楚了？” 梁志成把手机收回去，笑了笑。 “杜二狗，明天开始，我们真刀真枪干一场！” 第68章 这里面有猫腻 蓉城大院招商部。 “两拨外地招商的人，都在找同一个人？” 蓉城市招商局副局长贺平川放下手里的茶杯，抬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工作人员。 “是。”工作人员把两份接待登记放到桌上，“前天是桂省宁市的工作组，昨天晚上又来了鹏城的。一个叫陆一北的年轻人。” “他们没要私人信息。”工作人员补了一句，“都是通过正常的招商主管联络渠道问这个人在哪里住现在在哪里、但两拨人跨省跑到蓉城，还盯着同一个人问，超级反常。” 贺平川没说话。 做招商的，最怕的不是别人嘴上说“有个项目”，而是看不懂别人为什么突然动。 宁市的人跑来，他还能理解。桂省想接东盟和西南冷链项目，方向摆在那里。 鹏城的人也来了，那味道就完全变了。 一个沿海核心城市，一个西南门户城市，前后脚跑到蓉城找同一个年轻人。要说只是吃顿饭、交个朋友，谁信谁就是把招商工作当相亲综艺看。 这里面必定有猫腻。 “快查。”贺平川把杯盖扣上，“不碰个人隐私，查公开工商、产业信息和这两座城市最近对外披露的项目。” 半小时后，资料放在了办公桌上。 陆一北代表的北辰资本刚公开征集智能仓储与冷链系统项目的落地方案，沃尔玛首期投资三十亿元；鹏城原本占着最优位置，却因为秦海汽车供应链拿走了原选址，项目开始对外看地。 宁市已经带着方案到了蓉城。 而鹏城的梁志成，昨晚同样追了过来。 贺平川盯着那份资料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原来不是两个人来蓉城吃宵夜。” “是两座城市，把项目追到我们家门口来了。” 工作人员试探着问：“贺局，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贺平川站起身，拿起外套，“人都到蓉城了，我们高低得去刷个脸上先。” “大有可为，妥妥的潜力股。就算这一次拿不到我起码加个联系方式吧。” “再让产业处把蓉城的综保区、双机场货运、铁路港和冷链园区资料全调出来。浅浅的参与一下。” 第二天早上，鹏城。 市委会议室里的投影幕布亮着，桌上摆着三份新打印出来的项目材料。刘承德坐在主位，脸色谈不上好看。 “梁志成回来没有？” “正在视频连线。”秘书答道。 话音刚落，墙上的屏幕亮起。梁志成坐在返鹏城的高铁上，身后是飞速掠过的灰白色站台。 “刘书记，我这边能听见。” 刘承德点头，转向会议桌另一侧。 “韩长风，新的备选地和配套方案，你先说。” 韩长风翻开文件。 “宝安方面给出两块地。一块面积更大，能够满足仓储和后续扩容需求；另一块靠近机场货运和保税物流通道。道路、供电和审批节点，已经由相关单位明确到人。” “条件不比原址差？”刘承德问。 韩长风顿了顿。 “区位上各有优劣，但整体可以满足项目要求。” 会议桌旁负责规划的人低声补了一句：“第一块地的货运支路需要新建，工期和资金已经列出来了；第二块地供电扩容要和电网部门同步推进。不过两项都能写进交付清单。” 刘承德抬眼：“能写进清单，和什么时候交付，是一回事吗？” 那人额头立刻见了汗：“相关责任单位已经在核时间表，今天中午前会给出最终节点。” 梁志成在屏幕里开口：“韩市长，这话还是有点虚。什么叫整体可以满足？沃尔玛要看的不是‘差不多’，是每一项能不能按时交付。” 韩长风的脸沉下来。 “梁局，你在外地吃了一顿饭，回来就准备教我怎么做项目？” “不敢。”梁志成笑了笑，“我只是怕再拿一份‘原则上可行’过去，北辰直接把我们屏蔽。” 会议桌边安静下来。 刘承德看向孟怀川。 “怀川同志，你说。” 孟怀川从进门开始直接开始摆烂，此刻只把手里的笔放下。 “我没什么特别高的话语权。” 韩长风眉头一皱。 孟怀川继续道：“我和陆一北认识，我儿子和他关系也好。但项目不是我家的，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各自有自己的评估流程。” “你们如果希望我给他打电话，靠私人关系让他把项目留在鹏城，那我做不到，也不该做。”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按照鹏城的招商制度规规整整的突出出鹏城招商风度。土地够不够，路什么时候通，电什么时候到，谁负责，谁签字，写清楚。” “条件够硬，人家自然会留下。条件不行，人家选别的城市，我们也拦不住。” 孟怀川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还有，我建议把话说明白。涉及项目评估、土地资源和政策兑现，我直接申请回避和监督程序，更不会拿副市长的身份去影响企业判断。” “我没那么大的脸，也不想背这个锅。” 这番话说非常官方，官方的近乎摆烂。 可谁都听得出来，他把所有“孟怀川能替鹏城拉关系”的期待，全推回了规则和材料里。 韩长风冷声道：“那我们今天开这个会，还有什么意义？” 孟怀川抬头看他。 “意义就是把能做的事做完。别以为人家有项目，就必须在鹏城落地。” “以前是我们挑企业，那是因为企业没钱没渠道。这个道理，韩市长应该比我懂。” “现在这种有钱有渠道的企业，不是我们挑人家是人家挑我们。” 韩长风没接话。 刘承德敲了敲桌面。 “够了。” “怀川同志说得没错，政府能做的是把营商环境和配套条件摆上桌，不是逼企业选我们。” “韩长风，今天中午前，把两套方案里的模糊项全部改成明确承诺。梁志成回来后和北辰的顾总正式对接，不能再让方案停在内部文件里。” “还有，谁也不要再打听北辰和其他城市谈到哪一步。把自己手里的牌打好，比什么都强。” 散会前，梁志成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顾清禾发来的消息。 “蓉城招商局刚通过正式渠道申请会面，已附上第一版资源清单。” 消息下面还跟着一份十几页的附件，综保区、机场货运、铁路港和冷链园区的标注一个不少。 梁志成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鹏城会议室里，孟怀川先看见了他的脸色。 “怎么了？” 梁志成抬起头，苦笑一声。 “孟市长，蓉城也下场了。” 第69章 看着就行 “收到。看着就行。” 高铁车厢里，梁志成盯着孟怀川发来的回复，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立刻拨通电话。 “领导，怎么能看着就行呢？蓉城都下场了，宁市的杜成林也在蓉城盯着，我们再慢半拍，项目真让人带走了。” 电话那头，孟怀川正在办公室里泡茶，闻言只是笑了一声。 “你看你，又急。” “急能解决问题吗？” 梁志成张了张嘴，没接上。 孟怀川慢悠悠地继续说：“你高高兴兴地回来，演给韩长风看。就当我们被挤得没办法了，急得团团转。” “可……” “我给你交个底。” 孟怀川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 “我家那个皮猴子，平时没个正形，但他这几天的状态很不对。他本来非常着急地想证明自己能行。” “一北出门旅游，他没跟着乱跑，十有八九是窝在北辰办公室里打游戏、盯群消息、顺便装作自己很忙。” 梁志成听得有点糊涂。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急。”孟怀川淡淡道，“孟野那小子要是真觉得项目要完了，他恨不得把我书房门拆了。” “现在他能蹲在公司里打游戏，说明他知道有后手，至少没把秦海项目当回事。” 梁志成靠在座椅上，忍不住问：“孟少就不能单纯是没心没肺吗？” “当然能。”孟怀川笑道，“可他这两天连游戏战绩都在群里发，说什么‘北辰必胜’。他要不是从陆一北那儿听到了什么，就是觉得自己稳得一批。” “我养了他二十多年，他要装镇定还是装傻，我分得出来。” “而且你想想，正常人项目被人截了地，还有心情去旅行吗？” 梁志成想了想。 “正常人不会。” “这不就得了。”孟怀川语气重新平静下来，“秦海那边肯定有什么地方，是我们还没看明白的。现在着急没有用，盯着就行。” 梁志成沉默了两秒。 孟怀川又道：“还有，一北出门前我去拜访过他。他当时在家里哼《今天是个好日子》，高兴的跟中彩票似的。” “秦海拿了地，他为什么还那么高兴？” “所以我猜，秦海的项目必定有大坑。看什么时候北辰反击而已。” “你把心放肚子里。北辰指不定有什么阴招等着他们呢。” 梁志成听完，心里总算稳了些。 “那蓉城和宁市这边？” “该谈就谈。”孟怀川说，“我们不能替企业做决定，更不能不让别人谈。但鹏城的条件该给就给，材料该准备就准备。输赢不一定在这一轮。” 电话挂断后，梁志成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夜色，长出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像是在一盘看不见牌面的棋局里横冲直撞。 领导就是领导，思考的东西比我全面的多。 而孟怀川坐在棋盘外，只让他看着。 第二天上午，蓉城宽窄巷子。 青砖灰瓦的巷子里挤满了游客，茶馆门口摆着矮凳，穿着汉服的游客举着手机到处找角度。曾师傅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讲着哪家盖碗茶最地道，哪家三大炮别看排队长，其实可以晚点再吃。 陆一北刚拍完一张照片，回头就看见杜成林和罗启明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跟得不远不近。 他忍了半天，还是开口。 “杜市长，真没必要这么搞。” 杜成林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搞？” “你们一整个工作组陪着我逛景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小学生春游，后面跟了几个监护人。” 罗启明差点没绷住。 杜成林摆摆手。 “大家都好久没放过假、没好好玩过了。我是来旅游的，偶遇到陆总，大家交个朋友，好好玩。” “你看，这宽窄巷子是你家开的？我就不能来？” 陆一北嘴角一抽。 “行，怎么不行你说行就行。” 杜成林只当没听见，转头问曾师傅。 “曾师傅，下一站去哪儿？” 曾师傅握着导览册，认真答道：“武侯祠。看完过去吃午饭，路线最顺。杜市长你们要是顺路就一起，您要是有自己的安排，也可以分开。” 这句话说得客客气气，曾师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就是大佬的圈子吗？ 好一个偶遇。 怎么没见谁偶遇到我？他也想有人从外省追过来，请他去谈谈人生和理想。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老老实实把陆一北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毕竟他现在的本职工作，就是让陆老板玩得舒服、吃得舒服。 到了武侯祠门口，杜成林还真跟着买了票。 罗启明本想借着排队的空档再聊几句项目，刚翻开手机，就被杜成林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今天不聊。”杜成林低声道，“大家放假出来团建放松放松还谈工作像什么样子。” 罗启明只好把手机收起来。 陆一北站在红墙竹影前拍了两张照片，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杜市长，您这回是真准备旅游啊？” “那不然呢？”杜成林摊了摊手，“项目材料已经交顾总。再追着你聊，显得我们宁市多没底气。” “大家交个朋友，看看景点，吃吃饭。能谈成自然好，谈不成也不能让你觉得来蓉城一趟，净遇到一堆拿着公文包的人。” 陆一北笑了笑。 “这话说得对。出门旅游还要处理工作，那我不如直接回鹏城躺着。” “我搁鹏城都没这么忙过。” 杜成林一指前面的讲解牌。 “那就别聊工作了。陆总，诸葛亮您总认识吧？我给你讲讲他在这儿怎么——” “杜市长。”陆一北赶紧抬手，“这个还是让曾师傅来吧。您讲招商我信，讲三国我怕听着听着又变成隆中对接表。” 曾师傅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连忙接过话头，给众人讲起武侯祠和锦里旧街的来历。 一行人刚走到巷口，前面忽然有人挡住了去路。 贺平川带着两名蓉城招商局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棵老树下，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急着递材料，只是先笑着开口。 “哟，是陆总吧？” 陆一北停下脚步，看了看杜成林，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位。 “今天这宽窄巷子的偶遇活动，报名的人还挺多。” 贺平川笑意不减，伸出手。 “蓉城市招商局，贺平川。”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到陆总在蓉城旅游，想尽一下地主之谊。顺便，正式认识一下。” 他说得客气，身后的两名工作人员却已经把资料袋抱得端端正正，显然连夜做的功课并不少。 杜成林站在一旁，眼神微微一动。 陆一北则看着贺平川身后那只装得鼓鼓的文件包，忽然笑了。 “贺局，你们蓉城的地主之谊，真的是够硬核的” 第70章 又双偶遇？ 贺平川面不改色，笑得相当自然。 “那能呢？这不是看到贵公司发的材料了吗？我让他们学习学习，做做作业。这不是正好在这儿偶遇到陆总你了吗？” “出题人都到蓉城了，总得让我们这些年轻同志拿着作业，给您看看有没有跑偏。” 他说着侧过身，指了指武侯祠门口来往的游客。 “至于项目，材料我们按正式渠道交给顾总。今天不谈工作，就是尽地主之谊。陆总这趟来蓉城的一切消费，我们蓉城都包了。哪有朋友来了还让朋友自己花钱的道理？” 陆一北听得一愣。 这贺局上道啊。 虽然他现在确实不差那几个钱，可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端着就显得自己有点不识好歹了。 “行。”陆一北点头，“不过先说好，吃吃喝喝可以，可不许提项目的事情。” “绝对不塞。”贺平川立刻接话，“合同那是顾总的事。陆总今天只管玩，玩得不满意，算我们蓉城文旅工作没做到位。” 他身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低着头，手里的本子写得飞快，笔尖都快冒火星子了。 陆一北瞄了一眼。 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以服务建立信任，以边界体现专业，不把招商谈判变成强行推销。” 贺平川余光扫过去，轻咳一声。 年轻人脸一红，赶紧翻页。 陆一北乐了。 “小同志，记这么认真？” “陆总，我刚参加工作不久。”年轻人老实回答，“贺局平时总说，项目能不能谈成是一回事，先把人处舒服了是另一回事。我觉得这语言的艺术，我这辈子可能都学不完。” 贺平川摆摆手，装得很谦虚。 “少拍马屁。小陈，陆总难得来一趟蓉城，恰好走到这里，你还不赶紧给陆总讲讲咱们的人文历史？” “好的，贺局。” 小陈立刻把笔记本夹到腋下，进入营业状态。 “陆总，武侯祠最早可以追溯到蜀汉昭烈庙，后面和诸葛亮祠合在一起。您现在站的这条红墙夹道，很多游客都叫它网红机位，但其实——” 杜成林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比我还能演。” 他看着贺平川，语气酸得能拌三碗冰粉。 “这一届影帝没有你贺平川，我都懒得看颁奖仪式。你这偶遇连文旅导游都准备好了啊？” 贺平川一点不尴尬。 “杜市长，话不能这么说。小陈本来就在我们招商局综合处轮岗，家又是本地的，懂点人文历史很合理吧。” “合理。”杜成林点点头，“天底下就没有人敢说这不合理。” 小陈张了张嘴，想替领导解释两句，又觉得越抹越黑，最后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贺平川。 贺平川却笑道：“这叫工作准备充分。杜市长你们从宁市飞过来陪陆总逛宽窄巷子，不也是为了让陆总看看你们的诚意？” “我们那是偶遇。”杜成林面不改色。 “巧了，我们也是。” 两个分管招商的领导站在武侯祠门口，把“偶遇”两个字说得跟商业机密一样严肃。罗启明和另外两名工作人员齐齐低头，努力不让嘴角上扬得太明显。 曾师傅站在旁边，已经彻底放弃理解了。 他只是一名按天收费的包车导游，原本的任务是带陆老板吃好玩好。现在倒好，旁边三拨人把“偶遇”演成了市级竞赛。 他默默把导览册翻到下一页。 只要不让他上去讲招商政策，其他都好说。 陆一北看够了热闹，才抬手压了压。 “行了，你们几个别在景区门口争最佳男主角了。” “贺局，我先把话说明白。蓉城有想法可以，资料交给我们公司负责这一块的顾清禾顾总，沃尔玛和西门子的团队也要看。谁的条件能落地、谁的承诺能兑现，谁就进入下一轮。” “今天我不拍板，明天也不拍板。我连自己下午吃什么都得问曾师傅，项目的事更不能靠我脑子一热。” 曾师傅被点到名，立刻挺直腰杆。 “陆老板，下午吃什么我能拍板。项目这个，确实得找专业的。” 贺平川眼里闪过一丝认真，点头答应得很干脆。 “这正是我们想要的。蓉城不靠朋友关系抢项目，也不让陆总现在表态。我们回去把资源条件、兑现节点、可能存在的限制都写清楚，和其他城市放在一张表上比。” 杜成林看了他一眼，神色也收敛了些。 “这话我爱听。大家把底牌摆出来，别拿什么‘原则上支持’糊弄人。项目不是谁嗓门大谁拿走，是谁真能把路、地、电、仓和人配出来。” “没错。”贺平川说，“蓉城的定位我们也写明白了。我们不跟鹏城争华南门户，也不抢宁市的东盟通道。若项目有全国多节点布局的空间，蓉城能做西部的智能仓配与航空冷链节点。能接多少，我们就报多少，不拿空话凑数。” 陆一北点点头。 这话比“我们什么都行”顺耳多了。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是顾清禾发来的消息。 “蓉城的资源清单已收到。对方主动标了两处选址的限制条件，没有回避问题。沃尔玛项目组问，是否可以安排一次三城方案的线上说明会。” 陆一北把屏幕一扣，没有立刻回。 他看向眼前的贺平川，又看了看杜成林。 “都别在这杵着了。蓉城请客不是吗？” 贺平川眼睛一亮。 “当然。陆总想吃什么？” 陆一北一挥手。 “问曾师傅。他说昨天又说还有更绝的地方，我今天还信他。” 曾师傅立刻来了精神，指向锦里方向。 “那必须走起！我带各位去吃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馆子，苍蝇小馆，环境一般，味道绝对巴适。” 杜成林看了一眼贺平川。 “贺局，地主请客，能吃辣吧？” 贺平川笑了。 “为了项目，我能吃。” “为了美食，我也能吃。”陆一北补了一句，“但谁要是在饭桌上掏酒，我当场跑路。” 众人笑着往前走。 贺平川落在最后，拿出手机给办公室回了一条消息。 “通知项目组，今晚把三城比较表补齐。明天顾总的线上会，机会来了不能不挣一挣虽然赢面不大。” 刚发完，顾清禾的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鹏城新增方案里，有一项配套指标和秦海项目存在重叠，需核验。” 贺平川脚步微顿，抬头看着前面说笑的陆一北和杜成林，眼神一下沉了下来。 这场“偶遇”，恐怕才刚开始。 第71章 这顿饭不聊项目 锦里外侧的巷子不宽，拐进去却别有洞天。 曾师傅说的那家馆子门脸不大，招牌都被油烟熏得有点发黄，里面的桌子挤得像早高峰地铁。可还没进门，一股辣椒和花椒混在一起的香味就扑了出来，给陆一北肚子里的馋虫当场开了个临时党支部。 “就这家。”曾师傅拍着胸口，“环境一般，味道巴适。陆老板，我昨天说更绝，没骗你吧？” “闻起来你确实没骗我。”陆一北点头。 几人刚落座，小陈已经把菜单接了过去，整个人像是突然接到了年度KPI。 “陆总，这家必点的是火爆腰花，但您要是不吃内脏就换成仔姜兔。回锅肉也有讲究，他们家用的是二刀肉，肥瘦正好。再来份烧椒皮蛋、鸡丝凉面，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翻到菜单边角。 “糖油果子可以当饭后甜口，不占肚子。主食别点太多，前面这些味道重，吃撑了反而可惜。” 说完，小陈又认真补充。 “辣度可以做微辣。蓉城本地的微辣，可能和其他地方的中辣差不多。” 陆一北抬头看他。 “小陈，你到底是招商局的，还是这家店派去外面拉客的？” 小陈耳朵一红。 “不是，我一个本地人懂一点很合理吧？” 贺平川端着茶杯，语气很淡。 “陆总难得来蓉城，不能吃顿饭还踩雷。” 旁边的曾师傅嘴角抽了一下。 他昨天还在给陆老板讲“这家排队长，那家本地人爱去”，今天一对比，自己像个凭感觉带路的野生玩家，小陈才是带着版本答案来的职业选手。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 不过曾师傅不服输，马上补了一句。 “小陈点菜确实专业，但菜上来以后怎么吃，还得听我的。比如这凉面，先拌匀，别一上来就拿筷子猛翻，容易把辣油甩衣服上。” 陆一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陈。 “行，今天这桌配置很豪华。一个负责前期调研，一个负责现场交付。” 众人都笑了。 菜很快上齐。 火爆腰花脆得干净，仔姜兔辣得人头皮发麻，回锅肉卷着蒜苗往嘴里一塞，陆一北只觉得自己先前吃的那些，都可以往后稍稍。 他一边吃，一边拍照。 “这家可以，九宫格有新素材了。” 杜成林夹了一筷子兔肉，脸上终于有了点真笑意。 “陆总，旅游就该这样。别吃个饭还弄得跟项目路演一样，大家都累。” 贺平川举起茶杯。 “你老小子点我呢？今天不聊项目，能把陆总招待明白，已经算我们蓉城完成一半任务。” “另一半呢？”陆一北问。 “剩下那一半，得等陆总你满意不是吗？”贺平川答得很干脆。 这顿饭吃到后半段，桌上的气氛彻底松下来。杜成林和贺平川从谁更能吃辣，拌嘴拌到了当年下基层时谁被群众灌得最惨；罗启明在旁边听得直乐。 没有人从包里掏文件，也没有人端着酒杯喊“感情深一口闷”。 陆一北对这种分寸感还挺满意。 酒足饭饱，他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站起身。 “今天大家都那么巧。” 杜成林和贺平川对视一眼，嘿嘿一笑谁也没接"巧"。 陆一北笑着继续说：“那就合个影，给我的朋友圈九宫格贡献一份力。今天就是我蓉城旅行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再说就撤回，回鹏城躺尸去了。” “好。”贺平川立刻起身，“小陈，找个光线好的位置。” 小陈下意识掏出手机，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把手机递给了曾师傅。 “曾师傅，麻烦您。” 曾师傅接过手机，瞬间找回了自己的专业领域。 “都往里站一点，后面那个灯牌别挡脸。杜市长你别端着，笑一个，要笑的像已经必拿下一样。”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杜成林笑骂。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陆一北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他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既然都大家都这么巧，我也给你们交个底。” 桌边一下安静下来。 “北辰的项目，不会因为谁跟我关系近，谁就优先成功。鹏城也好，宁市也好，蓉城也一样。” “北辰从始至终看的只有实力、真实交付，还有服务和政策能不能落到纸面上。谁的条件好，谁的承诺能兑现，顾总和项目团队就跟谁谈。” “别到最后让我看到一堆‘原则支持’、‘积极协调’，那玩意儿写得再漂亮，也不能当仓库用，更不能给冷链设备供电。” 罗启明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资料袋，又默默把它往椅子里面推了推。幸好宁市那份方案写得够实，真要拿出来一条条对，他至少不用当场找地缝。 贺平川神情认真起来。 “明白。蓉城能给的会写清楚，给不了的也会写清楚。拿不到项目，是我们条件不够；拿了项目做不成，是我们自己砸招牌。不会让陆总替我们承担风险。” 杜成林也点点头。 “宁市同样。大家正儿八经比作业，谁抄题谁垫底。” 陆一北端起茶杯。 “那就行。各凭本事，别整些弯弯绕绕的。” 饭局散后，贺平川和杜成林各自带人离开。曾师傅则开着车，把陆一北送回酒店取行李。 车停在酒店门口时，陆一北把这几天的车费和油费一并转了过去，又额外转了一笔辛苦费。 曾师傅看着手机，赶紧摆手。 “陆老板，约好的钱给够就行，其他的我不能收。” “那就当我预存的。”陆一北拖着行李箱往里走，“下次我来蓉城，我还得继续找你当我导游呢。” 曾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得嘞！下次我给你把美食地图再升级，保证专业。” 陆一北刚办完退房，顾清禾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陆总，鹏城那边有新情况。” “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韩长风韩市长要求工作组形成内部记录，核心意思是北辰迟迟未确定落地方案，影响项目进度。他还提出，如果北辰不能尽快给出投资意向，就没有理由长期预留配套资源。” 陆一北拖着行李箱的手停了一下。 “配套资源不是和秦海重叠了吗？” “所以他在抢先定性。”顾清禾声音冷静，“先把资源冲突，说成北辰拖延。” 陆一北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忽然笑了。 “行，我的旅行也结束了。” “给我订最快回鹏城的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好的，那这些问题我标注一下等你拿主意。” 陆一北拉起行李箱。 “那就回去看看，韩市长准备怎么把黑的说成白的。” 第72章 谁给谁留资源 第二天一早，曾师傅准时把车停在酒店门口。 他下车后先绕到后备箱旁边，熟门熟路地帮陆一北提起行李箱。 “陆总，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陆一北打了个哈欠，昨晚被顾清禾那个电话搅得脑子里全是韩长风和配套指标，睡得不算早，但酒店的床确实够软。 “非常舒服。” 他拍了拍行李箱拉杆。 “走吧，启程。” 曾师傅一脚油门出了酒店，路上还不忘尽最后一次导游义务，指着窗外说哪段高架早上容易堵，哪家店的早餐值得专门绕路。 陆一北靠在后座，听着听着笑了。 “曾师傅，你这服务做得可以。下次我再来，蓉城吃什么全听你的。” “那必须的。”曾师傅乐呵呵道，“下回我提前一个月做攻略，保证没人卷得过我更别说被跨行的了。” 车停在机场出发层。 曾师傅把行李放到推车上，往后退了两步。 “陆总，一路顺风。” “谢了。”陆一北摆摆手，“下回见。” 他推着行李走进VIP通道，安检、登记、候机一套流程丝滑得像系统开了加速包。没过多久，飞机穿过云层，蓉城那片还没吃完的辣味记忆被甩在身后。 几个小时后，鹏城机场。 孟野早早就蹲在到达口，头发乱得跟刚和被子狠狠干了一架似的，手里还拎着两杯冰美式。 看到陆一北出来，他立马小跑过去。 “北哥！你总算回来了。你旅游这几天我在公司都快憋出内伤了，顾姐一天三个会，我连游戏都不敢开。” 陆一北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哦？是吗？我不是特别信。打开你的手机联盟给我看看战绩？” “算了不扯了，你不一直想独当一面吗？” 孟野一愣。 “啊？” “一会儿的会，我就不去了。”陆一北往停车场走，“我回去补觉。你和顾清禾去。” 孟野脚步当场慢了半拍。 “北哥，这么大的场面，你让我去？” “不然呢？继续窝在家里做祖安键仙？” 陆一北拉开车门，语气很随意。 “第一，把昨天晚上韩长风老狗要求的那句话凸出来：北辰不能尽快给出投资意向，就没有理由长期预留配套资源。” “到了会上，把这句话直接甩他脸上。” “第二，硬钢他们，别怕。钱在咱们手里，项目在咱们手里。北辰首期投资金额超过三十亿，去哪儿都是地标项目。我们去哪里，哪里就会想办法给资源配套，不是离了鹏城北辰就不转了。” 孟野听得热血都有点上头。 “对！大不了去宁市，反正他们都抢着要。” “第三。”陆一北抬眼看他，“成人之美，把锅全甩韩老狗头上。他既然非要把秦氏的项目顶在前面，想把我们挤出去，那就成全他。” 孟野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 “北哥，你放心。今天我不当孟少，我要当孟总。” 陆一北闭上眼睛，“还有，把顾清禾的话听完再开麦。她让你砍谁，你就砍谁。” “明白。”孟野郑重点头，“顾姐负责上证据，我负责上强度。” 车在鹏城湾一号门口停下。 陆一北下车前又交代了一句。 “顾清禾那边同步一下，让她态度强硬点，不需要给谁留面子。” “收到。”孟野一踩油门，车子朝公司方向驶去。 陆一北回到家，外套往沙发上一扔，连朋友圈都没来得及翻，倒头就睡。 下午两点，鹏城市项目协调会议室。 长桌一侧坐着韩长风和几个部门负责人，另一侧是顾清禾、宋文博以及第一次以北辰代表身份出席正式协调会的孟野。 孟野今天难得穿了件正经衬衫，领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只是坐下时膝盖在桌子底下抖得飞快，依旧屌丝，依旧高级黄毛。 顾清禾偏过头，低声道：“不用紧张，按陆总说的做。” 孟野深吸一口气。 “我不紧张。” “你腿先别抖。” 孟野立刻把腿按住。 “我不是紧张才抖的。” 韩长风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很平和。 “北辰的项目，我们一直很重视。但资源有限，项目推进也有时间窗口。秦海已经完成首笔注资，北辰这边迟迟未能确认落地方案，政府确实很难长期空置资源等一个不确定的意向。” 他说得滴水不漏，像是单纯在讲流程。 孟野却忽然笑了。 “韩市长，您这话说得挺有道理。” 韩长风抬眼看他。 “那你们北辰的意思是？” 孟野把一份打印好的通话纪要推到桌子中间。 “我们的意思是，这句话您昨天已经说过一遍了。北辰不能尽快给出投资意向，就没有理由长期预留配套资源，对吧？” 会议室静了静。 韩长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孟野继续道：“可问题是，我们不是不签，是签不了。鹏城给北辰的新方案里，保税仓配套、冷链容量和电力扩容指标，有一部分和秦海项目的备案资源重了。” “一套东西分给两家用，您让北辰签什么？签空气吗？” 旁边一名部门负责人皱起眉。 “孟总，措辞注意。” “我措辞已经很注意了。”孟野往后一靠，“要不我把这个叫‘资源共享型虚拟产业园’？听着是不是就高端多了？” 顾清禾接过话，投影幕布随即亮起。 “北辰已委托专业团队核对公开备案信息和工作组提供的书面材料。这里显示，秦海项目标注的供电扩容节点为二零二七年三季度完成；北辰方案中却写成‘可同步保障’。” 她翻到下一页。 “也就是说，所谓同步保障，目前并不存在。” “沃尔玛和西门子要求的是可验收、可运行的基础条件，不是两年后也许能兑现的口头承诺。北辰在此基础上签署意向，才是对合作方和投资人不负责任。” 韩长风手指敲了敲桌面。 “项目建设本来就可以分阶段推进。政府会协调。” “那请写进正式承诺。”顾清禾看着他，“责任单位、完成日期、违约责任，一项都不能少。” 韩长风没有马上回答。 孟野抓住空档，直接补刀。 “韩市长，您刚才说不该空置资源等不确定意向。那北辰也不该拿三十多亿首期投资，去赌一份不确定的配套。” “鹏城要真觉得秦海更合适，我们成人之美。地给他们，资源给他们，北辰就拿着钱和项目去别的城市。蓉城、宁市都在等我们，大家都省心。” 这话一落，几个原本只是旁听的部门负责人脸色都变了。 韩长风盯着孟野，眼神终于冷下来。 “年轻人，招商不是赌气。” “北辰也不是来赌气的。”顾清禾语气平静，却半点不退，“我们今天只要事实和书面条件。若鹏城暂时无法提供，北辰会如实将此列入项目评估报告。至于任何将项目延误归责于北辰的内部记录，我们会要求更正，并保留提交完整材料的权利。” 孟野听完，只觉得顾清禾这几句话比自己刚才那段还狠。 专业的人开大，连血条都是分段扣的。 会议陷入短暂的僵持。 韩长风合上文件，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既然北辰态度这么明确，工作组会再核实。” “不过也希望贵方慎重。鹏城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孟野站起身，替顾清禾把资料收好。 “这话也送给韩市长。” “北辰的机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 顾清禾朝众人点头。 “今天的会议纪要，请按原话记录。北辰会在收到可兑现的书面条件后，再讨论下一步。” 两人走出会议室时，孟野背后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刚想给陆一北发个“北哥我顶住了”，手机先震了一下。 顾清禾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沉。 “怎么了？”孟野问。 “本地财经号刚发了一篇稿。” 顾清禾把手机递给他。 标题很醒目。 《北辰资本项目迟迟未落地，鹏城三十亿级供应链项目或再生变数》。 孟野盯着那行字，脸上的兴奋一点点收了起来。 “韩老狗这是要跟我们玩舆论？” 第73章 舆论玩不过他们 “孟总。” 孟野回头。 顾清禾抱着文件夹，语气依旧很平静。 “我来北辰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总得见见老板，当面汇报一次吧？” 孟野眨了眨眼，想了两秒。 “也是。” 他一拍脑门。 “北哥在家补觉呢估计，我带你过去。” 顾清禾点头，他继续盯住手机上的内容；随后又把财经号那篇文章截图、首轮转发记录和资源核验材料一并装进文件夹。 孟野看着她这套动作，忍不住问：“顾总，你是不是早就想见北哥了？” “我想见的是公司决策人。”顾清禾看了他一眼，“至于陆总是不是传说中那个连市长都要给面子的大学生，和我的工作没有直接关系。” “有道理。”孟野咂咂嘴，“但你见了就会发现，他跟传说里不太一样。” 半小时后，鹏城湾一号的门铃响起。 陆一北刚睡醒没多久，披着件宽松的家居服，靠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财经号那篇文章已经被几个本地大V搬运了出去，评论区里吵得跟菜市场抢特价鸡蛋一样。 屏幕上挂着一个名叫“鹏城商业观察”的财经号。 标题很长，也很会带节奏。 《北辰资本项目迟迟未落地，鹏城三十亿级供应链项目或再生变数》 正文没直接骂北辰，只写了一句“有接近项目的知情人士透露，企业方面尚未就落地方案给出明确承诺，部分配套资源或将因此长期闲置”。 下面的评论已经盖了几百层。 “@鹏城打工人阿强：新公司就是牛，政府给地给资源还挑三拣四，背景硬就是不一样。” “@爱看热闹的陈老板：首期三十亿说不落就不落？这不是招商，这是拿鹏城当备胎吧。” “@产业链观察员：建议查查北辰到底有没有实际产业，别最后是空手套政策，大家陪着演一场。” 陆一北看了两分钟，手指一划，直接退出。 看不懂，懒得看。 门开后，孟野先进来，身后跟着顾清禾。 顾清禾今天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文件夹抱在手里，头发一丝不乱。她进门后先看了一眼客厅，随即将目光落在陆一北身上，神色比在会议室时还要郑重几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公司之外，以这样近的距离见到北辰真正的老板。 “陆总您好，我是顾清禾。” 陆一北没抬头，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继续看手机。 “我知道。” 他朝对面的沙发抬了抬手说。 “坐。” 顾清禾顿了半秒，走过去坐下。孟野则很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顾清禾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就开始猛灌。 “北哥，今天那场会我发挥得怎么样？” “还行。”陆一北头也没抬，“比你打排位被人蹲草丛时冷静多了。” 孟野刚想反驳，顾清禾已经打开文件夹。 “陆总，我汇报一下情况。” “今天协调会上，韩长风仍然坚持北辰必须尽快出具投资意向，否则无法继续为项目保留相关资源。我们已经明确回应，现有方案存在实质性资源重叠，北辰不会为不可兑现的条件签字。” “会议纪要正在确认。宋文博已将资料和录音备份，供电、保税仓配和冷链容量的核验文件也会同步归档。” “另外，那篇财经号文章最早的发布账号注册时间不长，但首轮转发很集中。我们无法证明来源，不过对方显然是想先给外界留下北辰拖延项目的印象。” 陆一北听完，终于放下手机。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玩舆论我们肯定玩不过他们。” 孟野皱起眉。 “那就这么算了？” “他们擅长这个，我们不擅长。”陆一北摊了摊手，“我连微博都没注册。” 顾清禾差点没绷住，随即又恢复了职业表情。 “那北辰是否需要发布澄清？” “不用急。”陆一北看向她，“顾总，这些你都不需要去管。我只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秦氏和韩老狗的项目，必死。这个点你可以放心。” 客厅安静了两秒。 顾清禾没有追问“为什么”。她只是握紧文件夹，点了点头。 “明白。” “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陆一北继续道，“正常完成我们甲方的任务。沃尔玛那边的需求、西门子那边的技术口径，该怎么对就怎么对。” “宁市那边正常去考察，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只会拿他们当备胎。蓉城太远，最近抽不出时间，你让贺平川他们来鹏城找你谈。材料、数据、条件，全走正规流程。” “谁做得好，就给谁机会。谁做不好，就换人。” 顾清禾的眼神渐渐稳下来。 她来北辰之前，最担心的就是老板年轻、钱多、主意多，天天临时改方向，把专业团队当成跑腿工具人。现在看来，陆一北除了说话方式有点随意，至少知道哪些事情该交给专业的人。 “好的，陆总。”她合上文件夹，“我会按评估标准推进。舆论部分只做证据留存，不做无效对抗。” “对，那只会浪费你的时间。”陆一北点头，“顾总你正常工作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舆论这东西，今天能把黑的写成白的，明天也能把白的写成黑的。我们不用和它吵，等项目真正落地、货真正走起来，自然有人会替我们把今天的话翻出来看。” “但谁要敢碰甲方资料、恶意造谣或者影响项目正常推进，证据留好，到该动的时候再动。” 顾清禾应道：“明白。我会把项目组和外部沟通全部统一留痕，避免任何人利用信息差做文章。” 他说完，转头看向孟野。 “猛野，你送我去一趟学校，办点事。” “现在？”孟野一愣，“你刚睡醒，不再躺会儿？” “再躺下去，人就颓废了。”陆一北起身进房间换衣服，“走。” 顾清禾识趣地告辞，临走前还把会议纪要和资料带走，准备回办公室盯住后续流程。 半小时后，孟野的车停在鹏城大学行政楼前。 “北哥，你来学校办什么事？” 陆一北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 “之前答应过许副校长，北辰真开始运转了，优先给鹏大这届毕业生一些机会。” 孟野眨了眨眼。 “你还真记得？” “我又不是你。”陆一北瞥了他一眼，“嘴上答应的事，能做就做。以后北辰缺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缺朋友圈里喊北哥牛逼的人。” 孟野咧了咧嘴。 “那我也算能干活的人吧？” “你先把今天会议纪要看完再说。” 许副校长早就收到消息，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见到陆一北，他快步迎上来，脸上笑得十分热情。 “陆同学，难得回学校。听说你这几天在忙公司的事？” “瞎忙。”陆一北走进办公室，“许校长，我之前说的事还算数。北辰筹备期先放一批实习和校招岗位，具体需要什么样的人，让顾总和就业中心对接。” 许副校长眼睛微亮。 北辰到底有多少底子，他不清楚；可一个首期投资三十亿、被几座城市抢着拉拢的项目，哪怕只放出一点岗位，对学生来说也足够有吸引力。 “没问题。”他立刻道，“学校就业中心全力配合。我们不搞内定，按你们要求筛选，把真正适合的人推过去。” “岗位要求不能降低。”陆一北提醒道，“工作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能进来的人以后得真能做贡献。学校如果觉得有合适的学生，可以优先通知；不合适也没关系，按流程来。” 许副校长连连点头。 “这是应该的。我们最怕的就是企业给面子、学生拿不到本事，到头来两边都尴尬。就业中心会先做基础筛选，绝不把质量问题的学生推给北辰。” “就按这个来。”陆一北点头。 事情办完，他没多坐，转身便往外走。 刚下行政楼台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来自马库斯漂洋过海的消息。 马库斯：陆董，秦氏通过第三方准备签下海外汽车供应链项目，明天进入最终签约流程。我们是否按原计划执行？ 紧接着，又是一条长消息。 马库斯：前段时间得知您在旅行，我就没有让人打扰。还有一件小礼物：大众旗下一个品牌有一台长库龄现车，正好我一位朋友的企业也压着一台同级车型。我擅自做主，把两台车一并作为礼物安排运往华国，算是感谢您此前替大众解决芯片问题。按时间算应该快到港，最迟两三天送到鹏城。您不介意吧，亲爱的董事？ 嘴上说是长库龄现车，陆一北却看得明白。 马库斯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可能真拿两台库存车当人情。他送的是态度，也是给双方关系加的一道锁。大众如今最缺的不是多两台车卖，而是能稳定连接积电集团、让芯片供应不再被人掐着脖子的渠道。 而陆一北，恰好就是那把钥匙。 陆一北停住脚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教学楼上方的天空，回了一句。 “那就谢谢了，马库斯。” 第74章 两台车的人情 大洋彼岸。 德意志，大众集团总部。 马库斯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天色阴沉，远处几栋办公楼安安静静立着，像一排等着年终汇报的老实员工。 秘书拿着刚确认完的运输文件，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 “总裁，我们真的有必要送出这么贵重的礼物吗？” 马库斯没有抬头，手里还在翻一份华国市场的交付数据。 秘书咬了咬牙，继续道：“那可是兰博基尼毒药和阿波罗太阳神。多少人想掏钱都买不到，我们直接送出去了。” “而且，陆董本身也是大众的股东。他帮助公司解决芯片问题，不也是在帮自己的公司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下一秒，马库斯猛地一拍桌子。 “闭嘴，废物！” 秘书吓得肩膀一缩，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到地上。 马库斯站起身，指着桌上那份交付表，脸色难看得像刚被董事会连续问了三小时“利润为什么没涨”。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大众有很多股东，怎么不见他们出来解决问题？” “他们只会心里支持你，精神上支持你。真出了问题，他们坐在董事会里拍拍桌子，说一句‘管理层要拿出方案’，然后就等着年底分红。” 秘书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接。 马库斯冷声道：“谁会真正帮你解决？谁会在我们被芯片卡住、华国市场交付要断的时候，给我们把问题解决掉？” “没有。” “到了年底，他们只会质问我们为什么少赚了这么多钱。他们才不会管你为什么没拿到芯片，为什么丢了华国市场，为什么消费者拿着钱却买不到车。” 他拿起桌上的两份车辆运输单，声音低了些，却更有力度。 “这两部车不是礼物，是人情。” “是我马库斯和陆董之间的人情世故。” “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陆董就会认我。以后大众真遇到难题，他多少会看在这份情面上，用他的关系网拉我一把。” 秘书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问道：“可……两台车真的值得吗？” 马库斯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一条稳定的车规芯片供应线，能给大众在华国保住多少订单吗？” 秘书摇头。 “你不知道。”马库斯把运输单塞回文件夹，“所以你才会只盯着两台车。” “我们送出去的是两台收藏车，换回来的可能是未来数年的供应链安全，甚至是一个真正愿意替集团办事的董事。” “这笔账，我在读小学的儿子都算的明白，你个废物。” 秘书咽了口唾沫。 “可陆董未必会因为两台车，就一直帮我们。” “当然不会。”马库斯答得很快，“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我不是用车买他的关系。真正有价值的人，最烦你们上来就要这要那的那种人。” “你认为陆董买不起这两部车吗？” “我只是在他替大众解决麻烦、替我们打通积电集团渠道之后，让他知道，大众记得这份情，也愿意在他需要的时候拿出诚意。” 马库斯抬手点了点桌面。 “关系不是一把锁，锁住就万事大吉。它更像一条路，今天你替我铺一段，明天我替你铺一段。走得多了，才会在关键时刻一人拉一把。” 秘书若有所思。 马库斯又补充道：“还有，赠车的手续全部走合规渠道。该报的税、该做的文件，一样不能少。我们是送人情，不是给是别人找麻烦。” “明白，总裁。” 秘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低声道：“我明白了，总裁。” “明白就去办。”马库斯重新坐下，“运输、保险、报关、交付，一个环节都别出问题。到鹏城后，车必须干干净净地交到陆董手里。” “另外，秦氏那边的项目继续盯紧。” “是。” 秘书抱着文件快步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马库斯看着屏幕上华国市场的数字，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不怕花钱。 他怕的是花钱都找不到一个值得花的人。 而陆一北，显然值得。 更准确地说，马库斯看中的从来不是陆一北手上那百分之一的股份。 那点股份能让陆一北坐上董事会，却未必能让所有人服气。 真正让马库斯不敢轻视的，是这个年轻人从积电集团拿到芯片、又能让沃尔玛、华国大众和鹏城官方围着一个项目坐下来的能力。 在商场上，钱从来不是最稀缺的东西。 能让钱、货、关系和机会同时往一个方向流动的人，才是。 另一边，鹏城大学。 夕阳把校园主干道照得发亮，陆一北从行政楼出来，慢悠悠往宿舍方向走。孟野被他一句“你先回公司盯着”打发走了，车也没留下，他干脆选择散步。 走到一半，他想起自己在蓉城拍的那些照片还躺在相册里。 旅行前他还觉得自己这趟最多算是出去换个地方躺平，结果一路上吃了不知道多少顿饭，见了不知道多少个“刚好偶遇”的人。现在翻相册才发现，除了几张没什么用的项目合影，剩下的还真像一场正经旅行。 至少看上去是。 都江堰的岷江水、青城山石阶旁的云、宽窄巷子的灰瓦、武侯祠红墙、锦里巷口的灯笼、冒着热气的火爆腰花、回锅肉、糖油果子，还有曾师傅在方向盘前比出一个大拇指的背影。 陆一北站在树荫下，对着相册挑挑拣拣。 曾师傅那张背影有点糊，留着。 最后饭局那张合照也在。 照片里，杜成林正夹着一块仔姜兔，贺平川端着茶杯，小陈缩在角落里研究糖油果子，背后是一桌被吃得七七八八的空盘子。 乍看有点像招商宣传图，可放大后没有文件袋，没有横幅，也没有谁站在C位。 陆一北想了想，还是把它留了下来。 “难得遇到两拨这么巧的旅游搭子。” 糖油果子颜色不错，留着。 都江堰那张岷江水拍得挺好，可惜他本人入镜时正张着嘴喝水，删掉。 青城山的石阶照片有云有树，氛围拉满，留着。 武侯祠红墙那张差点拍到贺平川半张脸，陆一北放大看了半天，果断裁掉。朋友圈是旅游存档，不是给谁做招商素材。 他又把一张火爆腰花挪到最前面，想了想，还是换成了锦里晚上的灯笼。 美食固然重要，但九张图全是菜，容易显得他这趟不是旅游，是去蓉城参加厨师资格考核。 最后，他精挑细选了九张。 从江水到山门，从老街到红墙，再到一桌桌辣得发亮的菜，至少别人一眼看过去，会觉得他这几天过得相当单纯。 至于照片背后有多少人拿着资料“偶遇”，有多少城市在争同一个项目，那是另一个副本的事。 旅游归旅游，工作归工作。 这点边界，陆一北分得很清楚。 配文也很简单。 “蓉城副本通关，辣度超标，菊花保住了。申请回鹏城躺尸。” 发送成功。 第75章 朋友圈的小小震撼 很快到达宿舍门口宿舍门被推开，里面正打得热火朝天。 赵路远戴着耳机，整个人快贴到屏幕上了，嘴里疯狂输出。 “打野呢？我上路都快被对面养成提款机了，你还在河道观光？” 周书航一边操作一边冷静补刀。 “别甩锅。你零杠五的时候，我提醒过你对面上单是绝活哥。” “零杠五怎么了？等我发育起来我一个Q就敲死他。”赵路远不服。 陈嘉树坐在最里面，手指敲键盘敲得飞起，忽然大喊一声。 “别吵了！团一波，能赢！” 开门的动静终于把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陆一北靠在门框上，先抬手理了理衣领，又很骚包地甩了下额前的头发，最后张开双臂，像刚从什么红毯现场凯旋归来。 “好久不见，儿子们。” “你爹我回来了。” 宿舍里安静了不到一秒。 “滚！” 三道声音整整齐齐，震得陆一北耳朵都嗡了一下。 赵路远摘下耳机，气得直拍桌子。 “你还知道回来？你在蓉城吃香喝辣，我在宿舍被周书航喷得道心破碎。” 周书航头都没回。 “我只是陈述你菜这个客观事实。” 陈嘉树也摘下耳机，视线却已经落在陆一北手里的空行李箱上。 “特产呢？” “没有。” “那你回来干什么？”陈嘉树当场翻脸，“门在后面，慢走不送。” 陆一北乐了，把行李箱往自己床边一推。 “你们三个是真把我当移动外卖柜了？” “那不然呢？”赵路远理直气壮，“你朋友圈九张图八张吃的，最后一张还是吃的。你跑去蓉城到底是旅游，还是参加西南地区胃容量测试？” “会不会说话？”陆一北拉开椅子坐下，“那叫体验当地饮食文化。” 周书航瞥了他一眼。 “体验得挺全面。都江堰、青城山、宽窄巷子、武侯祠、锦里，还有一群明显不是普通游客的人。” “这你都看出来了？” “废话。”周书航说，“谁家旅游搭子吃饭还坐得那么笔直？我看他们筷子都像拿着签字笔。” 陆一北没接话，只从抽屉里翻出充电线，插上手机。 “少研究我朋友圈。你们这把还打不打？” 赵路远立刻把耳机重新戴上。 “打！北哥回来正好，坐下来给我当场外指导。今天不赢一把，我就把‘赵’字倒过来写。” “你倒着写也是赵。”陈嘉树幽幽补刀。 宿舍里又是一片鸡飞狗跳。 陆一北在旁边看了两分钟，很快就看懂了三人的游戏生态。 赵路远嘴上喊着“我能C”，补刀数却还没对面辅助高；周书航看起来最冷静，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像要把键帽打穿；陈嘉树是唯一认真研究战术的那个，偏偏每次准备进场，赵路远都会先冲进去，把对面技能吃得干干净净。 “赵路远。”陆一北没忍住，“你打团之前能不能先等人？” “等不了一点。”赵路远义正词严，“我这是给兄弟们开团。” “你那叫开席。”周书航接得飞快，“对面拿你当第一道菜。” 陈嘉树看着又灰掉的屏幕，长叹一口气。 “北哥，要不你回来带我们赢一把？咱们四个人终于凑齐了。” 陆一北把充电中的手机往桌边一放，戴上耳机。 “行，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蓉城旅游归来后的满级操作。” 赵路远眼睛一亮。 “你玩什么？” “辅助。” “你一个大老板玩辅助？” “这叫资源配置。”陆一北点进游戏，“你们负责C，我负责混分工明确。”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 张子涵趴在床上刷朋友圈，刚刷新就看见陆一北那条九宫格。 她点开第一张岷江水，又翻到青城山、红墙和满屏美食，嘴里啧啧两声。 “这小子是真会享受。” 她顺手在评论区敲下一行。 “羡慕这句话已经说累了，但是还要说。不羡鸳鸯不羡仙，只羡慕陆少爷每一天。” 发完以后，张子涵本来想退出，却在最后一张饭局合照上停住了。 照片里陆一北坐得很随意，面前还摆着兔肉和茶杯。可左右两边那两个中年男人的坐姿，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游客。 一个笑得很稳，一个夹菜都带着开会的气场。 张子涵越看越不对劲。 “陈诗诗，过来帮我看看。” 陈诗诗从上铺探下头。 “怎么了？” “陆一北出门旅个游，和谁吃饭呢？” “你别又研究人家。”陈诗诗嘴上这么说，还是凑了过来。 两人盯着照片看了半天，陈诗诗推了推眼镜。 “左边这个人，我好像在新闻里见过。” “我也觉得。” 张子涵眼睛一亮，立刻把照片裁下来，打开度娘识图。 加载的小圈转了两秒，页面跳出一串相似图片和公开信息。 蓉城市招商局副局长，贺平川。 桂省宁市副市长，杜成林。 张子涵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陈诗诗也沉默了。 她重新看了一眼照片，压低声音道：“子涵，这事别在班群里乱传。公开资料能查到人家职位，不代表他们跟陆一北谈了什么。你一嗓子喊出去，最后传成副市长陪陆一北吃饭，又得变校园热帖。” 张子涵撇了撇嘴。 “我又没说他们陪吃饭，我只是说陆一北出门旅游的阵仗离谱。” “差不多一个意思。” “放心。”张子涵晃了晃手机，“我只在朋友圈评论区说，熟人圈的震撼不能憋坏。” 过了好几秒，张子涵才深吸一口气，切回朋友圈，噼里啪啦又补了一条评论。 “陆少，你TOm的出门旅个游都得干部陪着啊？我以为我高估你了，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陈诗诗看着她。 “你就这么发？” “不然呢？”张子涵理直气壮，“我这叫合理表达震撼。” 同一时间，程思雨正坐在校外咖啡店里改简历。 她也刷到了陆一北的朋友圈。 程思雨先是被那几张美食照片勾得有点饿，随后才点开最后那张合照。张子涵的评论已经挂在下面，格外显眼。 她顺着张子涵的提示搜了一下，看到公开资料后，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蓉城招商局副局长，宁市副市长。 她忽然想起游艇上那个神色松散、说话没什么架子的陆一北，又想起秦绍辉亲自找上门时的场面。 原来自己之前不是看走眼。 是压根没看全。 “误闯天家了？”程思雨轻声嘀咕。 她合上电脑，望着陆一北那张饭局合照，眼神慢慢多了几分思量。 游艇那天，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主动，也够有分寸。递一瓶气泡水、聊一聊实习、借合照加上联系方式，不会显得太刻意，也能给彼此留余地。 现在回头看，那点小心思像是在满级大佬的新手村门口摆摊。 可越是这样，程思雨反而越不想轻易放弃。 看来得找个机会，再和这位陆少爷亲近亲近才行。 夜色渐深，孟家。 孟野回到家时，难得没有抱着手机直奔房间。他刚进门，就看到孟怀川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神却没有落在报纸上。 “爸，你还没睡啊？” 孟怀川放下报纸，看了儿子一眼。 “小野，去书房。” 孟野脚步一顿。 “啊？” “有些话，今晚我们父子俩聊聊。” 书房的门在孟野身后轻轻合上。 第76章 父子之间的底牌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客厅里的电视声也被隔在了外面。 孟怀川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走到书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又给孟野倒了一杯。 孟野坐在沙发上，难得没去摸手机，反而有点不自在。 从小到大，只要他爹把他叫进书房，基本就两种情况。 要么是成绩单出了，要么是他又闯祸了。 今天看样子，属于第三种。 “爸，你别这么看我。”孟野先忍不住了，“我最近没啥问题吧？北哥都说我能独当一面了。” 孟怀川笑了笑。 “你做得不错。” 孟野刚要嘚瑟，孟怀川又补了一句。 “比我预期强一点。” “什么叫强一点？”孟野不乐意了，“我在会议室里舌战韩老狗，差点把他气到脑淤血。” “行，舌战。”孟怀川没有和他争，只是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小野，我知道你们有后手。” 孟野的表情收了收。 “我不知道你们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你能不能提前跟我讲一下？我这里也好心里有个准备。” 孟野脑袋一歪。 “我是真不知道。” “北哥没跟我讲。” 孟怀川看着儿子，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孟野摊开手。 “你别这么看我，真没有。他就跟我说过一句，秦氏和韩老狗只有死路一条。” “具体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死得有多难看，我比你还想知道。” 孟怀川端起杯子，没再追问。 这反倒让孟野有些意外。 他犹豫了一会儿，第一次没有插科打诨，而是认真问道：“老爹，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 孟怀川抬头。 儿子已经很少用这样正经的语气和他说话了。 他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 “重要。” “别人看你爹我光鲜亮丽，觉得一个副市长，日子应该过得顺风顺水。” “可到了我们这个层级后，都需要步步为营。韩长风和我本来就不对付，他想进部，我也想进部。” 孟野没插话，安静听着。 孟怀川继续道：“刘书记会维持大局，也会希望我们把事情办成。但他同样会看结果。谁能拉来项目，谁能把产业做实，谁能解决就业、税收和发展的问题，谁才有更多资格往前走。” “老市长迟早会退，位置不会空着的。到那时候，摆在台面的就是谁做出了真正拿得出手的成绩。” “你爹我这一生不弱于人，从小山村里面带着你们一路高歌猛进干到现在。” 孟怀川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当然想进部。” “不是为了在酒桌上多一圈人敬酒，是因为位置越往上，能做的事越多，能护住的东西也越多。” 孟野皱了皱眉。 “可这不是北哥他们公司的项目吗？成不成，怎么都算到你头上？” “项目当然不是我的。”孟怀川摇头，“可我在这个位置上分管招商，企业来了你接不住，企业走了你留不住，别人不会问你是不是企业自己的决定。” “他们只会看结果。” “沃尔玛这样的项目如果因为条件不兑现离开鹏城，外面会怎么说？说鹏城没诚意，还是说分管的人没能力？到时候韩长风这老毕灯肯定高兴得想摆两桌，其他人也不会。” “反过来，项目真落下来了，仓库建起来了，订单跑起来了，年轻人有了工作，周边企业有了生意，你爹我有了政绩，他韩长风就危了。” 孟怀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所以我急，但不能乱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给人留下以权压人、强行干预企业选择的话柄。” 孟野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过了半晌才开口。 “那北哥这边呢？” “他身后的资源很厚。”孟怀川没有回避，“沃尔玛、积电、大众，哪一路神仙都不是普通人能碰到的。” “我想借着你和他的关系，多争取一些真正能落地的项目，给鹏城、也给我自己留一份成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不能牵强，更不能拿你们的交情去做交易。” “项目能不能进来，首先得看鹏城能给什么、北辰愿不愿意。我们只做该做的服务，不替他决定，也不能逼他留下。” 孟野听完，忽然笑了。 “老爹，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去找北哥哭穷，说什么‘孟家就靠这一把翻身’。” 孟怀川瞪了他一眼。 “你爹还没穷到那份上。” “那就行。”孟野站起身，“我不知道北哥的后手，但我知道他从来不坑自己人。你按规矩做事，别给他添乱，剩下的我帮你打听。” 孟怀川看着儿子，沉默两秒后，笑骂道：“你先把自己的工作盯明白。” “那肯定。”孟野拍了拍胸口，“我现在可是北辰资本孟总，北哥认证的那个。” “你先把你那紧张抖腿的习惯改了吧。” “那是战术抖腿。”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几天后，鹏城大学宿舍。 陆一北收拾好书包，准备回鹏城湾一号住。最近北辰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他懒得整天在两个地方来回折腾，索性先回去。 赵路远还在电脑前和周书航争论上一把到底是谁送得更多，陈嘉树则戴着耳机看一门公开课，手边居然放着笔记本。 陆一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走了。” 赵路远头也没回。 “走吧走吧，记得给你的义父们带饭。” “少贫。”陆一北笑骂一句，语气却认真了些，“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硬撑着。给你爹我打电话、发信息，能帮则帮。” 宿舍里安静了一下。 这几句话从陆一北嘴里说出来，听着有点像他平时的骚包口头禅；可赵路远三人都知道，这不是单纯逗乐。 之前打架时陆一北能把他们叫来，也能在事情闹大后把他们护住。现在他们不缺一句“兄弟”，缺的是有人真的把这句话当回事。 周书航先抬起头。 “知道了。” 陈嘉树也点头。 “北哥，放心。” 赵路远沉默两秒，忽然摆摆手。 “行了行了，搞这么煽情干嘛？赶紧走，一会儿我真感动了你又要说我菜。” 陆一北笑着拉开门。 刚走到楼下，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本地号码。 “喂？” “您好，请问是陆一北陆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很客气的女声，“这里是鹏城超豪华汽车服务中心。您名下的两台车辆已经完成报关及手续确认，请问方便送到哪里交付？” 陆一北脚步一顿。 “两台车？” “是的，兰博基尼毒药和阿波罗太阳神。相关手续都已齐备，您随时可以验车。” 陆一北抬头看了看宿舍楼，又想起马库斯那句“亲爱的董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送鹏城湾一号。” “好的，陆先生。我们马上安排。” 第77章 两台车到了 鹏城湾一号门口，陆一北靠在路边的石墩旁，手里拿着一杯冰咖啡，目光时不时往园区入口瞟一眼。 他已经等了快二十分钟。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北哥，在家吗？我找你有点事。” 电话那头是孟野，声音听起来有点神神秘秘。 “在。”陆一北喝了口咖啡，“你过来就行。我在门口等我的车。” 孟野愣了一下。 “等车？你终于想到要买一部车了？” “少废话。” “行，转弯到。” 孟家客厅里，孟野挂断电话手机揣兜里就往外冲。沈清岚正在沙发上挑水果，见他鞋都没换利索，立刻皱起眉。 “孟野，你做事能不能别那么毛毛躁躁？都多大人了，跟被狗撵一样。” “妈，走了！”孟野抓起车钥匙，头也不回，“我得去给老孟打听消息。” “打听什么消息？” “北哥等车呢！我得看看他又整了什么新活。” 沈清岚还想说两句，孟野已经窜出了门。 另一边，陆一北挂断电话后，又给李明月发去消息。 “马上到鹏城湾一号，有事情交代你。” 李明月几乎是秒回。 “好的，陆少。我二十分钟到。” 没过多久，孟野先到。 他把车停到路边，下车后四处看了看，除了几个遛狗的住户和保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北哥，你等什么车？” 陆一北看了他一眼。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孟野最讨厌谜语人，当场就要追问，入口处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柴油机轰鸣。 鹏城湾一号的保安亭里，值班保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挺直腰杆。 两部白色封闭式集装箱大卡车一前一后驶进园区，车身干净得像刚从展厅里开出来，侧面印着海外车辆运输公司的标识。前车车头压得很低，后车的集装箱门上还贴着醒目的红色封条。 这阵仗，别说小区住户，连旁边几辆正在进出的豪车都不自觉放慢了速度。 孟野嘴巴一点点张大。 “我靠，北哥，你买辆车要用两台集装箱？” 陆一北耸耸肩。 “别人送的。”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李明月赶到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裙，原本还在想陆一北突然把自己叫来会是什么事，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两部大卡车堵在主路旁。 “陆少，这是……” “等会儿你帮我对接一下保险、登记和后续资产服务。”陆一北随口道，“车刚到。” 李明月点头，心里却有点发懵。 能用集装箱整车运输的车，价格向来都不会太便宜。 可当两名穿着统一工装的交付人员确认陆一北身份，并拿出厚厚一沓报关、运输、保险和交付文件时，她还是意识到自己低估了。 “陆先生，您好。”为首的交付经理双手递上平板，“两台车辆已完成通关、运输及相关手续确认。请您核验车辆外观和编号后签收。” 陆一北扫了一眼。 “开吧。” 交付经理示意司机熄火，两辆卡车的尾门缓缓放下。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内部的灯带随之亮起。 第一部集装箱里，一台银灰色与黑色碳纤维交错的兰博基尼毒药被固定在运输架上。车身低得像贴着地面，锋利的线条层层叠叠，光线落在尾翼和轮毂上，像一件被从博物馆里搬出来的机械艺术品。 第二部集装箱的门打开时，旁边围观的人群几乎同时安静了一瞬。 阿波罗太阳神。 通体深蓝，车身大面积裸露碳纤维，夸张的空气动力套件像一头趴伏的猛兽。它安静停在那里，没有发动，也没有声浪，却比任何轰鸣都更有压迫感。 两台车一前一后停在半开的集装箱中，像两件临时摆进小区门口的展品。阳光从园区高楼之间斜着落下来，碳纤维纹路和金属漆面被照得格外清晰。 有人认出了兰博基尼毒药，低声吸了口气；也有人本来只是下楼取快递，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最后悄悄把快递盒夹到胳膊底下，立马掏出他尊贵的容耀咔咔咔就是几张照片。 物业经理一路小跑赶来，先确认车辆没有影响消防通道，随后又示意保安在外围拉出一个小范围。 “大家可以看，但别靠太近，也不要拍到业主的正脸和住址。” 他说这服务非常专业。 孟野盯着两台车，半天没说出话。 “北哥。” “嗯？” “我以前以为跑车是有钱人的玩具。”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我以前见过的那些跑车，顶多算玩具车。” 陆一北笑了。 “你这比喻还挺准确。” 两台车被交付人员一点点从集装箱内推下，特制金属坡道平稳落地。围观的住户越来越多，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却被物业工作人员礼貌提醒，不要拍摄车主和私人信息。 李明月站在陆一北身边，望着两台车，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见过不少银行的大客户，也接触过各种豪宅、游艇和私人飞机的资料，但亲眼看见两台全球极少见的收藏车同时落在小区门口，还是第一次。 “陆少。”她小声问，“这两台车……都是送您的？” “嗯。” 李明月看着两台车，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排列后续事项：高额财产险、专业保管、运输记录、境外赠与文件、资产台账。每一项都不是她日常给普通客户安排基金申购时能碰到的规格。 可她很快压下情绪，拿出手机记下交付经理姓名和团队联系方式。 陆一北把这件事交给她，不是让她站在旁边惊讶的。 “陆少，后续文件我会逐项核验。”李明月轻声道，“保险方案和保管服务确认后，我第一时间给您汇总。” “行。”陆一北点头，“这事交给你。” “谁送的？”孟野抢先问道。 陆一北看着他。 “你猜。” 孟野当场闭嘴。 他现在学聪明了，北哥不想说的事，多问只会显得自己像个移动的问号。 交付经理确认完外观、里程和附件，恭敬地将两把定制钥匙交到陆一北手里。 “陆先生，车辆后续保养、保险和保管方案，我们会派专人和您的顾问对接。” “陆先生，恭喜您成为尊贵的兰博基尼毒药和阿波罗太阳神车主。很高兴能够为您服务。” 李明月立刻接过话。 “后续资料由我统一接收，相关保险及资产登记请和我确认。” 交付经理点头。 陆一北掂了掂两把钥匙，忽然觉得马库斯这人确实会来事。 一部兰博基尼毒药，一部阿波罗太阳神。 这哪是送车。 这分明是往他家车库里塞了两个会移动的热搜。 孟野围着兰博基尼毒药转了一圈，最终停在陆一北身旁，小声问道： “北哥，能让我坐进去感受一下吗？” 陆一北把其中一把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 “叫爹。” 孟野深吸一口气。 “爹爹爹爹爹，爷。” 陆一北满意地点头，把钥匙递过去。 “你这人怎么一点底线都没有啊。” 孟野接过钥匙，笑得像个孩子。 第78章 库存车的真相 孟野颤抖着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先是呆了两秒，紧接着就掏出手机，开始哐哐哐一顿乱拍。 方向盘来一张。 仪表盘来一张。 车门打开后，他又特地歪着脑袋靠在门边，努力让车标和自己的侧脸同时入镜，表情拽得像这车是他从停车场扫共享单车扫来的。 “孟少，头再低一点。”陆一北靠在阿波罗太阳神旁边提醒，“你车标漏得不够明显。” “北哥你不懂。”孟野头也不抬，“朋友圈是一门学问。角度不对，别人以为我是蹭拍的。” 孟野换了三个角度，又跑到阿波罗太阳神前面拍了半天，九宫格终于凑齐。他低头检查了一遍，满意得差点原地起飞。 李明月克制得多。 她只拍了几张外观、车架编号和两部车同框的全景，用来给后续保险、资产登记和保管方案留档。拍完以后便把手机收起来，站回陆一北身边，神色重新恢复成那副干练的职业模样。 交付团队把两台车缓缓停入地下车库的独立车位，保护罩重新罩好，资料也一份份交接完成。 等最后一名交付人员离开，陆一北带着孟野和李明月回到家里。 孟野一路都在低头发朋友圈，屏幕上的点赞提示像开了自动刷新，叮叮当当响个没完。他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住，活像刚拿到全服第一的称号。 陆一北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明月。” “陆少。”李明月立刻看过来。 “去帮我看一套独栋房子。” 孟野终于从点赞里抬起头。 “你又要买房？” “现在这套处理掉。”陆一北看了眼窗外的海景，“亏点无所谓。” “车库放两台车都显得挤，住着也没意思。找安静一点、私密性高一点、车库够大的独栋，别整得出个门整个小区都知道了。” 李明月迅速记下。 “我会筛选几个区域和房源，优先看独立车库、安保、临水和通勤条件。现有房产的出售也可以走保密委托，不影响您的隐私。” “行。”陆一北点头，又像想起什么，“还有，告诉唐行长，让他给我准备一家离岸公司。” 李明月抬起头，神色认真了几分。 “陆少，您是准备做境外资产持有和跨境投资架构？” “差不多。”陆一北说，“以后北辰虽然还在国内运营，但控股架构得往离岸方向搭。具体放哪里、怎么搭，你们找律师、税务和合规的人出方案。” “所有申报、税务和信息披露都按规矩来，别给我搞什么歪门邪道。” “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以后我给华商的业务就能做到什么程度。” 李明月心里一震。 这是要把未来的海外资产、跨境结算、融资和投资通道，一点点放进华商的服务体系里。 “明白。”她郑重道，“我马上向唐行长汇报，组织法务、税务和跨境业务团队做合规方案。每一步都先给您确认。” “好。”陆一北摆摆手，“你先忙，路上注意安全。” 李明月离开后，孟野还在对着手机傻乐。 陆一北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有什么鬼事情找我吗？” 孟野的笑容慢慢收住，像是刚从终极皮肤抽奖页面被拉回现实。 “啊？哦哦。”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挠了挠头。 “是我爹。他现在睡不着，韩老狗给他下的套，气得他肝疼。” “我不忍心看着他那么煎熬，就来打听一下，咱们到底有什么后手。” 陆一北一听，乐了。 “就这事情啊？” 他靠进沙发，沉默片刻。 提前跟孟怀川透一点底，倒也没什么大关系。 孟野虽然嘴碎，但该轻重缓急的时候至少不是漏勺。 “韩老狗和秦氏的那个项目，最大的甲方就是大众集团。”陆一北开口道。 “这两部车，就是大众总裁送我的。” 孟野眨了眨眼。 “送你的？” “没要钱。”陆一北语气很平淡，“他跟我说是库存滞销了，卖不掉，索性送我。” 旁边正准备出门的李明月脚步一顿，回头翻了个白眼。 神特么卖不掉的库存车。 兰博基尼毒药和阿波罗太阳神这种东西，但凡真有库存，消息刚放出去，全球不知道多少人抢着接手。还卖不掉？这话也就陆一北能面不改色地听下去。 她忽然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有钱、会花钱的年轻客户，而是一个能让跨国集团总裁主动用两台收藏车维护关系的人。 陆一北没注意她的表情，继续道：“我已经和大众那边打过招呼。” “等秦氏和海曼真正把项目注资落地，大量资金、厂房、设备和人员全砸进去以后，大众就会直接砍掉他们的合同。” 孟野皱起眉。 “直接砍合同？” “不是违约那种。”陆一北摇头，“他们现在拿到的是供应商框架，又不是固定采购量。只是他们以前跟大众合作惯了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的。” “没有订单，框架签十年都没用。” “秦海背后的大股东海曼集团，百分之二十左右的集团收益来自大众。秦海这个新项目生产的大部分东西，本来也是冲着大众订单去的。” “大众一收紧，他们的项目就没了大动脉。” “厂房得折旧，设备得还款，工人得发工资，土地和配套都得继续投钱。钱砸进去，订单却不来，他们靠什么回本？” 孟野的嘴巴慢慢张大。 “我测。” 孟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寒颤。 “北哥，你这后手有点太阴了。” “阴什么？”陆一北挑眉，“市场规则而已。秦氏想靠关系把沃尔玛项目挤走的时候，也没问过我们能不能活。” “商城如战场，他们先动手我们就得还手。” “不过这条消息先别对外乱说。” 孟野立刻点头。 “我懂。我只跟我爸说个大概，让他别急着睡不着。具体的，他也没必要知道。” 陆一北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随手抛了一下。 “告诉孟叔，鹏城该怎么按规矩争项目就怎么争。” “秦海那边，等他们自己把钱砸进坑里。” 孟野看着那两把钥匙，忽然觉得自己朋友圈里那点点赞，好像一下就不香了。 第79章 后手与实地考察 孟野起身准备回家，走到门口才想起手里还攥着兰博基尼毒药的钥匙。 他低头看了一眼，多少有点舍不得，最后还是反手抛给陆一北。 “算了算了，北哥。” “我回家就不开这个车了，太招摇。一会儿让我爹看见，又要说把我腿打断。” 陆一北接住钥匙，笑了一声。 “你刚才拍九宫格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孟野拉开门，“朋友圈那是简单小装一下，且装完就跑非常爽。” 他下楼开上自己的车，直奔家里。 进门时，孟怀川居然还坐在客厅喝茶，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出发去办公室。 孟野换好鞋，故意拖长语调。 “哟，孟大市长还没去上班呢？太惊讶了。” 孟怀川看了他一眼。 “少贫嘴。” “我听你妈说，你跑去找一北打听事情了。打听得怎么样？有没有好消息？” 孟野没急着回答，慢悠悠走到茶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水刚入口，他就烫得眉毛乱跳，却还强行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 孟怀川看得一阵无语。 “有话就说，别装。” “急什么。”孟野放下杯子，“目前韩老狗那个项目，最大的甲方就是大众集团。” 孟怀川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大众？” “没错。”孟野压低声音，“我们公司那边已经和大众沟通好了。等秦氏和海曼把大量人力、物力和资金投进去以后，大众就会断掉他们新基地的合同和订单。” “到时候秦海项目就是个空壳子。厂房、设备、人员全压在那里，大量投入直接打水漂。” 孟怀川没有露出喜色，反而皱起眉头。 “大众直接毁约？” “不是。”孟野赶紧把陆一北的话复述了一遍，“他们拿到的是供应商框架，没有固定采购量所以不算是毁约。” “海曼每年有差不多两成收益来自大众，秦海项目的大部分产品也准备卖给大众。订单一断，现金流就会出问题。” 孟怀川靠回沙发，终于明白陆一北为什么能在地块被秦海拿走以后，还在家里哼《今天是个好日子》。 不是心大。 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把秦氏的后路看明白了。 “一北怎么能让大众配合？”孟怀川问。 “这我不能说。”孟野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过他那两台新车，是大众总裁送的，兰博基尼毒药和阿波罗太阳神，没收一分钱。” “大众总裁亲自送车？” “对。”孟野点头，“所以你就别担心北哥是在吹牛了。他说秦海会死，至少大众这条线不是假的。” 孟怀川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因为知道后手就立刻松懈，反而更谨慎了。 “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说。” “我知道。” “包括你妈。” 厨房里正在切水果的沈清岚探出头。 “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父子俩同时转头。 孟野反应极快。 “我爸藏私房钱。” “孟野！” 客厅里瞬间一阵鸡飞狗跳。 等沈清岚重新回到厨房，孟怀川才压低声音提醒：“还有，你刚才那句‘断合同’以后不许在外面说。” “说错一个词，性质就完全变了。” 孟野点点头。 “明白。” “至于鹏城这边，该怎么争沃尔玛项目，还是按规矩来。”孟怀川看向窗外，“不能因为知道秦海会出事，就提前给它使绊子。该服务的服务，该监督的监督。” “它最后要是真倒了，也得是商业逻辑倒的，不是我们伸手推的。” 同一时间，宁市。 顾清禾戴着安全帽，站在宁市综合保税区外的一片产业用地前。 阳光很足，远处能看见几栋已经投入使用的物流仓库，货车从园区道路上不断驶过。杜成林和罗启明陪在旁边，身后还跟着规划、供电、海关服务和园区运营方的工作人员。 没有欢迎横幅，也没有媒体。 这是顾清禾提前提出的要求。 她今天不是来参加招商表彰大会的，是来考察的。 “这块地的红线范围、供地状态和交付时间，我需要正式文件。”顾清禾翻着手里的资料，“不能只看现场。” 罗启明立刻接话。 “第一版已经发给北辰项目组。涉及供电扩容和道路节点的部分，今天下午补齐责任单位盖章页。” 顾清禾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变电设施。 “冷链仓储的用电负荷不是普通物流园能比的。如果首期按沃尔玛和西门子的测算建设，现有容量只能支撑部分设备。” 供电部门负责人点头承认。 “没错。现有容量不能一次吃下全部负荷，需要新增一条专线。” 杜成林没有打圆场，直接问：“最快多久？” “完成设计、审批和施工，按保守时间算八个月。” 顾清禾在文件上写上八个月。 “写八个月，不要对外报六个月。” “能提前是能力，报早了交不出来就是失信。” 杜成林听完，朝那名负责人点了点头。 “按八个月写，别为了好看给我掺水。” 一行人继续往园区内部走。 宁市能给出的优势很清楚：综合保税区、国际铁路港、空港物流和面向东盟的跨境通道都能串起来，土地与人工成本也比鹏城低得多。 但问题同样明显。 这里无法覆盖珠三角核心消费市场的当日配送，海港衔接还要依赖北部湾方向，航空冷链的现有规模也需要扩充。 顾清禾从不替城市把缺点藏起来。 “杜市长，我先说结论。” 众人停下脚步。 “宁市不适合替代鹏城，直接承担完整的华南总仓。” 罗启明神情微微一紧。 杜成林倒是保持一脸笑嘻嘻。 “非常的客观，继续说。” “但宁市适合做东盟跨境冷链和西南区域仓配节点。”顾清禾合上资料，“如果沃尔玛接受多节点布局，宁市有进入下一轮的条件。” “前提是供电、铁路港衔接、保税处理和项目用地都形成可兑现的书面承诺。” 杜成林笑的更开心。 “够了够了。我们也不敢说我们是第二个鹏城，我们只想把能做的做好解决老百姓的就业问题。” “能做东盟和西南，我们就把这一块做到最好。” 顾清禾正要回应，手机忽然震动。 是沃尔玛项目负责人罗伯特发来的消息。 “顾女士，项目组已看过宁市初步材料。如果北辰实地评估通过，我们希望三天内赴宁市进行第一轮联合考察。” 顾清禾看完，将屏幕递给杜成林。 杜成林只扫了一眼，立即转身看向罗启明。 “通知所有部门，今天的问题今晚全部形成书面回复。” “三天后，沃尔玛的人要来。” 第80章 笑得再大声一点 顾清禾回到酒店后，第一件事便是给陆一北发消息。 “陆总，沃尔玛考察团队预计三天后到宁市。我还需要在这里停留四天，完成现场考察、问题复核和初步报告。” 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有回复。 顾清禾对此早已习惯。 陆一北要是每条工作消息都认真回复，她反而觉得会很反常。 此时的陆一北正躺在鹏城湾一号的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在互联网上冲浪。 顾清禾发来的消息从屏幕顶端弹出来，他看了一眼，连对话框都没点开，手指继续往下划。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他一个负责躺平的老板，没必要外行指导内行。 但是不得不说，互联网实在太精彩了。 财经平台首页正挂着一段秦海汽车系统项目的采访视频，标题写得气势磅礴。 《六十亿元汽车供应链项目正式落地鹏城，秦海汽车系统助力湾区高端制造再升级》 视频里，秦焚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站在刚刚平整过的项目地块前，身后是秦海汽车系统的巨大展板。 记者把话筒递过去。 “秦先生，外界非常关注秦海项目未来能给鹏城带来哪些变化。” 秦焚微微一笑。 “秦海不是一座简单的工厂，而是一套面向亚太市场的汽车供应链体系。项目建成后，会围绕智能座舱、热管理和核心零部件形成完整产业集群。” “我们预计可以直接创造大量高薪技术岗位，并通过上下游企业带动更广泛的就业机会。” 他说得意气风发，不知道的还以为厂房已经建完、流水线已经运转，几十万人正排着队领工资。 镜头很快切到韩长风。 韩长风站在项目规划图前，神色沉稳。 “鹏城欢迎真正有技术、有资本、有长期规划的企业。秦海项目能够快速完成签约和首期资金注入，体现了企业的执行力，也证明了鹏城营商环境的吸引力。” “有关部门会继续依法依规做好服务，推动项目早建设、早投产、早见效。” 这番话从字面上挑不出问题，可配上记者热情洋溢的旁白，硬是营造出一种秦海已经解决几十万人就业、顺便完成了一轮高薪改革的感觉。 视频右侧甚至还挂着一张制作精美的数据图。 “总投资六十亿元。” “预计带动上下游产值数百亿元。” “辐射就业数万人，造就起码十万甚至几十万家庭幸福。” 每个数字后面都带着一个小小的“预计”，字体浅得快和背景融为一体。前面的数字却做得又红又大，恨不得隔着屏幕跳出来给观众敬酒。 陆一北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两次，也没看到记者追问一句固定订单、首期建设周期或者六十亿元到底分几年投入。 采访嘛，负责喜庆就行。 陆一北看得直乐。 他抓起一片薯片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道： “笑吧，笑得开心一点。” “现在笑得有多大声，到时候就死得有多惨烈。”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同样热闹。 “这才叫实体产业，落地就是几十亿。某些资本公司只会拿项目到处要政策，格局完全不一样。” “秦少虽然高调，但人家是真金白银往里面砸，北辰呢？” “支持鹏城制造业！少听那些境外资本讲故事。” 陆一北随手往下翻，很快刷到了一条画风完全不同的帖子。 发帖人的名字叫“缅A逃生指南”。 头像是一根被割到只剩根部的绿色韭菜。 帖子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却异常嚣张。 “现在还在缅A亏钱的宝子们有福啦！” “杠杆两倍做空秦氏，拿住几个月，亏掉的说不定全能回来，再也不用指望贵人鸟补仓救命了。” “本人铁打的不看好秦海项目。理由很简单：5亿首期款注入就搞叫几十亿上百亿的产出，杠杆拉的比我永续还高以及秦氏自己在魔都的产业链都没搞到这么屌跑来鹏城搞，难道比自己的大本营屌？” “以上不构成投资建议。真亏了别来找我，找我我也没钱。” 陆一北看到这里，坐直了一点。 “有点东西啊。” 这位预言帝显然不知道大众后续的安排，却仅凭公开信息，就看出了秦海危险的地方。 可评论区的网友并不买账。 “做空本土制造业还这么骄傲？典型的崇洋媚外。” “牧羊犬闻到国外企业的味道就摇尾巴，大众都签五年框架了，你比大众管理层还懂？” “秦氏建厂解决就业，你在网上教人做空，建议查查成分。” “两倍杠杆拿几个月？项目没倒，你先爆仓了。” “又是一个为了流量唱衰国产企业的财经博主，拉黑了。” 还有人直接把北辰也拖了进来。 “不会是北辰资本养的账号吧？项目抢不过秦氏，就开始在网上放空头消息。” “北辰不是很有钱吗？让他们也打五亿进项目账户看看。” “资本最喜欢干这种事，自己不建厂，就盯着实体企业挑毛病。” 当然，也有少数网友试图讲道理。 “实体投资值得支持，但厂房建出来不等于产品卖得出去。问一句订单来源不算唱衰吧？” 这条评论刚发出来，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大众五年框架看不见？你是不是也收了北辰的钱？” 对方显然没想到自己随口问一句，就被跨国资本远程发了工资，半天才回了一句。 “钱在哪里领？麻烦给个地址，我正好缺两百块交话费。” “缅A逃生指南”也不是省油的灯，挨个回复。 “你说我崇洋媚外，秦海最大的客户不还是德意志大众？” “协议公开了没有内容是什么，麻烦先认识汉字再来骂我。” “两倍杠杆是节目效果，真敢全仓的不如直接把钱给我。” “至于北辰给没给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秦海拿五亿讲六十亿的故事，胆子比我的账户余额大多了。” 评论区越吵越凶，帖子热度一路往上窜。 陆一北看得津津有味。 互联网就是这样。 真话没人信，小字营销一喊就是满屏掌声。偶尔有人猜中答案，还会先被骂成牧羊犬、境外资本代言人和空头走狗。 等几个月后秦海真出了问题，这条帖子大概率会被重新挖出来，博主也会从“汉奸”原地升级成“当代巴菲特”。 陆一北没打算下场解释。 他甚至没有相关平台账号。 现在越热闹越好，秦焚和韩长风把项目吹得越高，将来摔下来时声音才越响。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陆一北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拖着拖鞋走到门口。 可视门铃里，李明月抱着一只文件袋，安静站在门外。 门打开后，她先朝陆一北笑了笑。 “陆少，独栋房源和离岸公司的第一版方案都准备好了。” 第81章 一条实话最扎心 李明月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抽出第一份房产资料。 “陆少，这套房子是目前最符合您要求的。” 平板上的航拍视频随即开始播放。 独栋临海而建，主体三层，外立面以浅灰石材和大面积玻璃为主。院子没有夸张的欧式喷泉，只有草坪、泳池和一条通往独立车库的车道，看上去干净利落。 “实际可使用面积大约四千五百平方米，三楼有一个很大的观景平台。”李明月滑动图片，“傍晚能直接看海，吹海风，比较适合您的生活习惯。” 陆一北看了她一眼。 “我的什么生活习惯？” “躺着。”李明月一本正经。 陆一北嘴角一抽。 “你现在对老板的了解越来越深了。” 李明月忍住笑，继续汇报：“缺点是房产证登记面积只有三千平方米。剩下的主要是地下附属空间、开放露台和不计产权面积的配套区域，不参与产权计价，也不能按正式建筑面积抵押或单独交易。” “法务已经核过原始规划和验收文件，没有发现新增违建。但这部分面积的权利边界，合同里需要单独写清楚。” “售价一亿两千五百万。” “精装、家具和智能系统全部保留，拎包入住。房主资金周转比较急，能按原购买价卖出去已经烧高香了，所以只要您确认，今天就能配合把手续全部办完。” 陆一北把视频重新拖回三楼平台。 平台正对海面，旁边还有一片遮雨休息区，摆几张躺椅绰绰有余。 确实适合他。 贵的东西除了贵，没其他缺点。 “去办吧。” 他把平板还给李明月。 “这一套能卖掉就卖掉，卖不掉就算了。随缘，不强求。” “明白。”李明月将房产资料收好，“我会先安排新房过户和交付，现有房产按保密委托挂牌，不急着降价。” 说完房子，她又抽出第二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北辰国际资本控股架构初步方案》。 “离岸控股框架由唐行长亲自操刀。他已经连续开了两轮内部会，还请了跨境律师和税务团队参加。” “最上层延续北辰的名字，暂定为北辰国际资本。国内业务仍由境内运营公司实际承接，离岸公司负责未来的境外资产持有、国际投资和跨境融资。” 陆一北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看得他脑壳疼。 “说人话。” 李明月早有准备。 “离岸公司的法定负责人不会由您担任，会安排符合当地要求的‘专业管理人’。您作为资金股东和最终权益人正常申报，不直接承担日常经营职务。” “在不提供个人担保、公司依法合规经营的前提下，普通经营风险原则上由公司承担，您最大的经济损失是投入公司的资金。” 陆一北听懂了。 正常经营出了问题，最多赔钱。 “可以。” 他把文件放回茶几。 “让唐行长继续做。别为了省点钱给我埋雷。” “好的。”李明月起身，“我先去办理房产手续，架构方案完善后再向您汇报。” “辛苦。” 李明月抱着文件离开。 北辰资本临时办公室里，孟野却难受得一批。 电脑屏幕上还挂着秦焚接受采访的视频，旁边是韩长风那句“企业执行力”的新闻截图。 孟野越看越气。 “不行。” 他往椅背上一靠，咬牙切齿。 “一定得想个办法恶心一下他们，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可陆一北明确说过，不和对方打无意义的舆论战；大众收紧订单的事情更不能提前泄露。 孟野盯着电脑想了半天，忽然看见工作群里顾清禾发来的行程更新。 沃尔玛团队三天后赴宁市考察。 他眼睛一下亮了。 造谣不能干，内幕不能说，那就发事实。 有时候，实话比骂人扎心多了。 孟野直接拨通顾清禾的电话。 “顾总，沃尔玛去宁市考察这件事能不能公开？” “你想做什么？”顾清禾警惕地问。 “不做什么。”孟野语气无比诚恳，“正常展示公司项目进度。外面不是说北辰没有投资意愿、项目推进不动吗？我们让大家看看项目到底动没动。” 顾清禾沉默几秒。 “可以询问沃尔玛和宁市方面，但只能发布确认过的事实。不能说项目已经落地，也不能暗示宁市拿到全部三十亿元投资。” “没问题。” 一个小时后，沃尔玛项目组确认可以对外公布考察行程。宁市方面更没有拒绝的理由，罗启明连夜让工作人员准备了一条简洁的项目动态。 宁市投资促进部门的官方账号率先发布消息。 “沃尔玛、北辰资本及西门子联合项目团队将于三日后赴宁市，实地考察中国—东盟智能仓配与跨境冷链节点建设条件。宁市现已进入首期三十亿元级供应链项目的候选城市现场评估环节。” 北辰资本的官方账号随后转发，只配一段短短的内容。 “一切都在推进中敬请期待。” 消息发出不到半小时，秦海采访下面的评论风向便多了一些变化。 “不是说北辰没有明确投资意愿吗？怎么沃尔玛已经要去宁市考察了？” “项目不是不动，是不在鹏城动了？” “前脚说不给北辰长期留资源，后脚人家带着沃尔玛去了外地，这操作多少有点抽象。” “秦海拿走了原地块，宁市拿走了考察机会，鹏城到底赢了什么？” 孟野看着评论，终于舒服了。 他没有骂秦焚，也没有提韩长风，更没有透露半点大众暗线。 只是把一条真实项目进度摆到所有人面前。 同一条消息很快被转进鹏城市项目工作群。 刘承德只发了一句话。 “请相关负责同志说明：为什么此前汇报北辰投资意愿不明确，现在沃尔玛团队却确定赴宁市考察？” 梁志成看到消息，先把“因为人家不是没有意愿，是对鹏城的方案没有意愿”打进输入框，想了想又全部删掉。 他最后只发了一份此前已经提交过的资源核验报告。 “书记，工作组前期已书面说明，北辰备选方案存在配套重叠和交付周期不明确问题。宁市考察属于企业按公开标准开展的正常评估。” 孟怀川则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他与陆一北、孟野的关系敏感，这时候越少开口越合适。但看着那句“赴宁市考察”，他还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小野这次做事，终于不像只会打游戏的皮猴子了。 韩长风看着那条新闻，许久没有回复。 第82章 孟少重重有赏 次日上午，北辰资本临时办公室。 “不是，他凭什么上单薇恩啊？” “不孝有三，VN上单不知道吗？” 孟野盯着只剩一丝血皮的石头人，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对面的薇恩卡在防御塔边缘来回晃悠，趁他抬手补兵便点上一A。三环炸开，石头人当场躺下，屏幕也跟着变成灰白色。 临死前，孟野甚至还看见对方亮了个弱爆。 “补药啊！远程上单还敢亮弱爆，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把耳机往桌上一扔，越想越气。 游戏里受了气不能隔着网线打人，现实里的韩长风却还能再加一把火。 “托马的，不行，还得继续给韩老狗上强度。” 孟野眼珠一转，忽然坐直了身子。 “哎嘿嘿。” 他掏出手机，点开“鹏城闲散人员互助会”。群里一百多号人，全是他平时吃饭、喝酒、出海和开黑认识的朋友。有人家里开传媒公司，有人手里养着本地大V，还有几个自己就是百万粉丝的汽车博主。 孟野连发数条消息。 “谁手里有媒体资源？网红也行，大V也行，财经号、汽车号、MCN，有什么上什么。” “今天全部给我发秦海项目的利好，使劲发，大力发！” “做得漂亮的，孟少我重重有赏。过几天组局，全场消费孟少买单！” 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一个顶着跑车头像的人最先冒泡。 “不是，孟少，我没记错的话，秦海不是抢了你们北辰的地吗？” “你这是红温以后准备投敌？” “我家三个财经号都能发，可我怎么没看懂这个版本？” “孟少是不是被薇恩打坏脑子了？要不要先送医院？” 孟野脸一黑，手指敲得飞快。 “懂什么叫格局吗？” “秦海是鹏城重点产业项目，我们北辰作为鹏城本地企业，支持一下城市建设怎么了？” “少打听，让你们发就发。” 群里众人虽然没弄懂，却很快行动起来。 孟野这个副市长的儿子平时看着不着调，真要调动本地传媒圈的资源，一句话比普通公司跑半个月公关还好使。朋友再找朋友，关系又套一层关系，不到二十分钟，十几份角度不同的稿件便送到了他手机上。 孟野看了几份，特意叮嘱了一句。 “公开资料里写了什么，你们就用什么。六十亿总投资、首期二十二亿、首笔五亿资金到账、海曼拿到大众五年供应商框架，这些都可以往利好方向分析。” “我们可以热情，可以乐观，但不能造谣。懂？” 群里立刻刷出一排“孟少英明”。 很快，风向变了。 本地财经号率先发出长文，把秦海称作“鹏城汽车供应链升级的重要拼图”，重点分析六十亿元规划投资对上下游企业的吸引力。 汽车博主则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说海曼能够续签五年供应商框架，本身已经证明了技术和交付能力。秦海一旦投产，鹏城在高端汽车零部件领域将补上一块短板。 人才招聘账号更直接，标题便是《首期二十二亿元，秦海项目将带来哪些高薪岗位？》 连几个平时只拍豪车和会所的网红都硬着头皮转发。 “别的没看懂，首笔五个亿已经到账我看懂了。什么叫实力？这就叫实力。” 一开始只是孟野群里的账号在发，等到热度起来，其他自媒体发现有流量，也纷纷跟进。 不到两个小时，“秦海汽车供应链基地”便冲上了本地热榜。 评论区更是热闹。 “六十亿可不是画饼，第一笔五亿都到账了。” “有土地、有资金、有海外技术，还有大众五年框架，这项目怎么输？” “之前那个让人两倍杠杆做空秦氏的博主呢？出来走两步。” “@缅A逃生指南，老师，我已经反向操作了，什么时候喜提鹏城湾？” “笑死，别人还在分析，秦海已经拿钱砸设备了。” 那位此前公开唱空秦海的博主很快被冲进评论区，首页下面全是前来打卡的网友。 秦焚刷到热榜时，连着看了三遍。 昨天网上还有人在拿宁市和秦海比较，今天风向标却几乎一边倒地偏向了秦海。 他不知道这把火是谁点起来的，只觉得群众的眼睛终于雪亮了一次。 “早就说了，小小北辰拿什么跟秦氏比。” 秦焚顺手转发一篇分析稿，又补了一句。 “真正的产业，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感谢大家关注，秦海不会让鹏城失望。” 这句话又把热度往上顶了一截。 韩长风办公室里，秘书把舆情简报递到桌上时，他紧绷了几天的脸色终于舒展开来。 “这才是市场应该有的判断。” 他翻着一页页正面报道，手指在“地标性制造项目”几个字上敲了敲。 “宣传部门可以适当跟进，但不能浮夸。还有，秦海那边的施工、设备和人员进场都要加快。” “现在全城都在看，不能让热度落空。” 秘书点头离开。 同一时间，魔都秦家也收到了完整的舆情报告。 秦正岳没有像秦焚那么兴奋，反而看着突然涌现的大量利好稿沉默了很久。 “查到是谁在背后推了吗？” “最初是一些鹏城本地账号，后来媒体自发跟进。”助理回答，“内容基本都引用公开资料，没有明显异常。鹏城方面也希望秦海尽快放出更多实质进度。” 秦焚不以为然。 “爸，项目好，自然有人愿意说好话。难不成北辰还能花钱帮我们宣传？” 秦正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道理确实如此。 可秦海被捧得越高，秦氏就越不能慢下来。现在若延后第二笔注资，外界会怀疑资金链；若暂缓设备采购，媒体口中的“全面启动”就会立刻变成笑话。 海曼那边也在催促，西门子和几家设备供应商给出的报价有效期即将结束。首期二十二亿元的盘子已经铺开，秦氏不可能因为一点说不清来源的警惕，在这个时候踩下刹车。 秦正岳闭上眼权衡片刻，最终翻开桌上的文件。 “通知项目公司，第二笔五亿元提前注入。” “首批设备采购合同今天完成复核，明日上午签署。鹏城那边不是想要实质进度吗？那就给他们一个实质进度。” 秦焚顿时笑了。 “我就说这一盘我们赢定了。” 钢笔落在纸上，秦正岳签下自己的名字。 助理抱起文件快步离开，而这第二笔五亿元一旦进入秦海，便意味着项目又向重资产的深水区，结结实实迈进了一大步。 第83章 把海接过来 三天后。 秦海项目的热度非但没有降下去，反而一天比一天高。 这三天里，孟野几乎把“鹏城闲散人员互助会”当成了临时宣传部。今天让财经号分析六十亿元投资会拉动多少上下游，明天让汽车博主聊海曼的技术积累，后天又让招聘账号盯着秦海未来的岗位规划猛吹。 唯一的要求，还是不能凭空造假。 只不过同一份公开材料，悲观的人能看出风险，乐观的人自然也能吹出一朵花来。 “孟少，秦海今天宣布第二笔五亿元到账了。” “那还等什么？”孟野坐在办公室里，头也没抬，“标题就写资金到位速度再创新高，秦海进入全面建设阶段。” “他们只是说首批设备合同签了，还没全面建设吧？” “所以后面加个问号。” “懂了，孟少高明！” 孟野看着群里那一排马屁，笑得格外纯良。 现在关注秦海的人越多，秦氏和韩长风就越不敢停。 原本半年才能慢慢敲定的设备、施工和人员计划，在一片“鹏城制造业新地标”的欢呼声里，被压缩得越来越紧。秦海刚放出一项进度，媒体便开始追问下一项；秦焚前脚说项目绝不会让鹏城失望，后脚就有人问厂房什么时候动工。 秦氏若停下来精打细算，外界便会怀疑资金和订单出了问题。若继续维持热度，就只能拿真金白银填进去。 孟野要的就是让他们没时间慢慢想。 短短三天，秦海不仅提前支付了首批设备预付款，连原本准备分阶段推进的地质勘测、场地平整和技术人员进驻也全部提了速。海曼的技术团队刚抵达鹏城，施工总包单位便被催着递交最终方案。 每一条进度发出去，都会换来更高的期待；而每一份期待，又会逼着秦海掏出下一笔钱。 别人造势是为了把轿子抬起来，孟野却是想趁人坐进去以后，顺手把轿门焊死。 “再捧高一点。” 他给群里发去语音。 “秦海可是咱们鹏城的宝贝项目，必须让全国人民都知道。” 至于以后从多高的地方掉下来，那就是秦焚自己的事情了。 远在宁市的联合考察，也在这一天接近尾声。 综合保税区会议室里，墙上挂着宁市及周边区域的交通图。桌面摆满了三天来的测算报告，几处备选地、铁路货运节点、空港路线和冷链配送范围，全被不同颜色的线标了出来。 这次到场的不只有杜成林和罗启明。 宁市市委书记严启山也亲自赶了过来，带着交通、商务、规划以及市属产业平台的负责人，从上午一直听到了下午。 罗伯特合上最后一份报告，先给出了一个还算不错的评价。 “宁市的土地成本、面向东盟的区位、铁路和综合保税区条件都很好，你们这几天的执行效率也让我印象深刻。” 杜成林脸上刚露出笑容，罗伯特便接着说了下去。 “但问题依然存在。” “这里不靠海。大宗货物和部分进口冷链商品如果全部经过公路转运，有些原本属于这个项目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这并不是第一次有人指出宁市不靠海，可从沃尔玛项目负责人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严启山看着墙上的地图，斟酌片刻才开口。 “顾总，罗伯特先生，如果我们解决不靠海这个问题，宁市的综合条件是否能够全量替代鹏城？” 顾清禾没有急着承诺，而是看向罗伯特。 罗伯特起身走到地图旁，手指从北部湾沿岸划向宁市。 “先生，如果你们拥有稳定的海运前置节点，从地图上看，走海路以后再进入宁市，距离宁市并没有远到无法接受。” “港口短板能够补上，宁市在土地、运营成本和东盟通道上的优势反而会更明显。但能否全量替代，最终还要看运输成本、冷链时效以及总部评估。” 严启山的手落在北海的位置上。 “也许货物可以从北海靠岸。” “我们在北海建设前置仓和冷链中转中心，港口完成卸货、查验和短期仓储，再通过固定冷链干线运往宁市。” 他说到这里，看向罗伯特。 “北海那边的建仓和中转，由宁市组织市属平台、物流企业另行投资，不占用你们原定的三十亿元投资额度。” “至于宁市和北海之间的协商，也由我们自己解决，不给沃尔玛增加额外协调工作。” 杜成林马上听懂了书记的思路。 一个港口前置仓，一个宁市区域总仓，两座城市的资源串起来，恰好能把宁市最大的短板补上。 罗伯特重新看了一遍地图。 “两百公里左右的距离，如果有稳定的冷链车队和明确的时效保障，并不是不可接受。” “如果你们愿意承担前置仓建设，能够解决港口、通关和冷链运输问题，沃尔玛没有意见。” “当然，我们不会参与宁市与北海之间的利益和资源协商。你们若能做成，我会向凯恩总裁和总部如实说明。这个方案通过的概率，会比现在大得多。” 严启山没有因为这句话当场庆祝，反而转头看向顾清禾。 “顾总，北辰这边还有什么要求？” 顾清禾翻开笔记本。 “北海港口的可用泊位、前置仓用地、通关方案、建设资金来源、运营主体，还有两百公里冷链干线的车辆规模、温控标准和极端天气备用路线。” “这些都要形成正式的书面文件交给我们。” “另外，北海节点是额外投资，必须写清楚不会从宁市主项目配套里拆东墙补西墙。” 罗启明听得头皮发麻，小声感叹了一句。 “顾总是真不给我们留一点口头发挥的空间啊。” 顾清禾抬头看他。 “项目落地以后，口头承诺不能给冷库供电，也不能替冷链车跑高速。” 严启山反倒笑了。 “她说得对。” “项目谈到这个地步，怕的不是对方提要求，怕的是人家连要求都懒得提。” 他当场拿出手机，拨通了北海方面的电话。 “老梁，我现在宁市综合保税区，有个三十亿元的智能仓储冷链项目，需要借你们北海的港口落一个前置节点。”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严启山看了一眼时间，干脆站起身。 “不用明天。” “两个小时后，双方工作组线上见。” 罗伯特与顾清禾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但桌上那张原本止步于宁市的物流路线图，已经被工作人员拿起红笔，正式向北海港延伸了过去。 第84章 站票也得去 北海市市政大楼。 “还有二十分钟，别问了，先跑！” 北海市行政中心楼下，梁中胜夹着资料包钻进车里，还没坐稳便催司机往高铁站赶。 陈胜文被他临时从港口协调会上拽出来，一路上连情况都没听明白。车刚停到进站口，他便追着梁中胜往里跑。 “梁局，到底啥情况啊？” “你们招商的谈项目，咋把我这个管港口的拉上了？” “你别是找我去扛雷的吧？咱俩好歹是老战友，你可别坑我啊！” 梁中胜跑得气喘吁吁，回头就是一句。 “放你娘的狗屁，我什么时候坑过你？我是拉你一把呢！” “老领导那边拉来了一个项目，首期投资就三十多亿。做得好的话，后续累计投资可能上百亿，而且是正儿八经的实业项目，还能带动智能仓储、自动化设备和高精尖产业。” “老领导把咱们北海也带上了，要借铁山港做前置仓和冷链中转。” 陈胜文脚步一顿，差点被后面的人撞上。 “三十多亿？” “首期！”梁中胜一把拽住他，“本来定的是线上会议，可咱们真隔着屏幕说两句，显得咱们不上心。” “我看了，高铁还有二十分钟发车，一个小时十分钟到宁市，来得及。” 陈胜文立刻精神了。 “票呢？” “只有站票。” 梁中胜瞥了他一眼。 “咋样？当年在部队站军姿的本事没落下吧？别跟我说年纪大了就不会站了。” “这算个屁！”陈胜文一拍胸口，“别说站一个小时十分钟，只要项目是真的，站一天十个小时我也过去。” 两人一路小跑过安检，车门关闭前两分钟，总算挤进车厢。 座位确实没有。 梁中胜靠着车厢连接处打开手机，把严启山发来的需求清单递给陈胜文。两名四十多岁的局长一人扶着一边栏杆，随着车身轻轻晃动，硬是站着把港口、冷库、通关和运输路线过了一遍。 “现成冷库吃不下这个体量。”陈胜文皱眉，“可以做，但得新建。铁山港的泊位、后方用地和进出港道路也要重新核算，不能坐在会上张嘴就来。” 梁中胜点头。 “所以我才把你薅过来。” “不怕说有困难，就怕连困难在哪都说不明白。” 一个小时十分钟后，两人又夹着包冲出宁市东站。 等他们推开综合保税区会议室大门时，大屏幕上的北海分会场刚刚完成调试。 严启山看着满头是汗的两人，愣了一下。 “不是说线上开吗？你们怎么跑来了？” 梁中胜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这才笑道：“严书记，北海离宁市又不远。三十多亿元的项目摆在面前，我们还躲在屏幕后面谈，像什么话？” “高铁站票也就一个小时，站得住。” 陈胜文在旁边点头。 “港口的事情，隔着屏幕也说不清。我过来当面答。” 这两句话一出，罗伯特看两人的眼神明显认真了几分。 双方简单介绍后，会议重新开始。 陈胜文没有大包大揽，把目前现在有的环境情况配套设施讲了一遍。 “铁山港有承接项目的基础，进出港航道、深水泊位和疏港道路也能配合。但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现有专业冷库和冷链箱周转能力，不够支撑你们规划的全部体量。” “要做，就得新建前置仓，增加冷链堆场和调度系统。海关查验、港区短驳、极端天气下的备用堆存方案，也得从头梳理。” 罗伯特问道：“多久能给出真实评估？” “初步数据四十八小时。”陈胜文回答得很快，“完整建设周期我现在不能乱报。明天带你们看完港口、地块和道路，再让设计单位按真实条件测算。” “我能保证的是，实话实说实际项目实际操作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顾清禾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 比起张口就承诺半年建成，她更愿意听这种有边界的回答。 梁中胜接过话。 “资金方面，宁市提出由市属平台和物流企业另行投资。北海这边可以组织港口运营方、产业平台和社会资本参与，具体比例由两市再谈。” “我们不要沃尔玛替我们协调，也不会占用原来三十亿元的项目投资。” 说到这里，他没有一味客气。 “不过北海负责港口、土地和前置仓，不能最后只剩几辆货车经过。前置节点带来的港口吞吐、就业和合理产业配套，也得给北海留一份。” 严启山看了他一眼。 “该按功能落在哪里，就落在哪里。宁市不会端走整个盘子，但两边先把事情做成，别蛋糕还没进烤箱就抢着分。” “有老领导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梁中胜笑得很痛快。 顾清禾却在这时敲了敲桌面。 “两市怎么分配利益，北辰和沃尔玛不参与。” “但对项目必须只有一个统一协调窗口。以后出了港口问题，不能让我们找北海；出了干线问题，又让我们回宁市。” 杜成林立即说道：“宁市牵头成立联合专班，北海派人进组。对企业只有一个窗口，内部问题我们自己协调。” 梁中胜没有抢这个牵头权。 “可以，北海负责港口节点，所有责任和时间表都写进联合文件。” 罗伯特又连续问了通关时效、温控追踪和两百公里冷链干线的问题。陈胜文能当场回答的便直接回答，不能确认的全部记下，没有一句“原则上没问题”。 视频里的西门子技术负责人也在这时开了口。 “双节点在技术上没有障碍。北海前置仓和宁市区域总仓可以共用一套仓储管理、货物追踪和温控预警系统，货物在港口完成查验后，数据能够同步进入宁市调度中心。” “但这会增加一部分设备和系统维护成本，必须重新测算。” 罗伯特随即追问：“前置仓可以由地方平台建设，可长期运营成本由谁承担？沃尔玛不接受依靠短期补贴维持的低报价。” 梁中胜收起笑容，回答得很认真。 “建设阶段可以由产业平台和企业共同投入，运营阶段按市场化价格算账。港口装卸、仓储、冷链干线该多少钱就列多少钱，不拿一年两年的补贴把价格做低，再等项目落地以后往上涨。” “账算不过来，我们就继续优化；算得过来，再请你们做决定。” 顾清禾抬头看了梁中胜一眼，在“运营可持续性”后面打了一个勾。 一个多小时后，原本只有一条红线的地图旁，已经贴满了两市负责人的名字和待办事项。 罗伯特看了很久，忽然转头询问助理。 “我们原定明天下午回鹏城，对吗？” “是的。” “改签。” 他合上资料，看向梁中胜和陈胜文。 “明日上午，我想亲自去铁山港看看。” 陈胜文眼睛一下亮了，立刻拿出手机拨给港口值班负责人。 “今晚先别下班，把泊位、冷库、堆场和后方地块的原始资料全部找出来。” “不要做宣传册，也不要连夜美化PPT。” “明天给外资集团企业看的，必须是咱们北海真正能拿出来的真东西！” 第85章 搬家搬来五十亿 次日上午，陆一北刚从床上爬起来，便收到了顾清禾发来的消息。 “陆总，北海方面昨晚连夜赶到宁市，我需要再次延期返回鹏城。” “我们今天先去铁山港核验泊位、前置仓用地、冷链周转和疏港交通。等完整考察结束，我回鹏城后再向您当面汇报。” 陆一北扫完消息，熟练地退出聊天框。 已读，不回。 他端着水杯站在客厅里，心中又一次确认，请顾清禾这种专业经理人实在是个明智的选择。 要是北辰没有她，现在戴着安全帽在宁市、北海之间到处跑，跟港口、冷库、供电和施工单位扯皮的人，大概率就是自己。 再想想他那点专业知识，可能别人讲了半天冷链调度，他最后只会问一句。 “所以这个冰箱，到底够不够大？” 陆一北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老板该过的日子。 老板就应该躺在家里，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陆一北穿着拖鞋打开门，先看见了抱着文件夹的李明月，再往后一看，走廊里站着十几名穿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 有人推着包装箱，有人拿着防撞材料，还有两个人已经开始核对门牌和物品清单。 陆一北一愣。 “什么情况？” 李明月侧身走进屋里，语气自然得像在通知他今天中午吃什么。 “陆总，新房已经完成产权交割，物业登记、安保权限、网络、水电、空调和智能家居也全部调试好了。” “深度清洁和床品更换昨晚已经做完，今天可以直接入住。” 她指了指门外。 “所以我叫了专业搬家公司。我们现在搬过去。” 陆一北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已经打开清单的工作人员。 “行，可以。” 接下来的事情，再一次证明了专业的人确实好用。 陆一北原本以为搬家怎么也得折腾一天，结果所有衣物、电脑、文件和零碎物品都被分类编号。需要防震的单独包装，贵重物品由两人共同核验，两台车则安排封闭式运输车送进新房独立车库。 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沙发上确认哪些东西要带走。 三个多小时后，原本属于他的生活痕迹已经全部转移。 等最后一辆车驶入临海独栋，工作人员开始按编号复位时，陆一北已经站在了三楼的大露台上。 这里的海景比鹏城湾一号更近。 院墙和绿化隔开了外面的视线，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味道。露台面积大得有些过分，摆上桌椅以后，剩下的空间依然足够孟野带一群人过来折腾。 屋里的家具也比上一套更新，整体风格干净利落，没有那些一看就很贵、坐下却硌腰的装饰品。 李明月从身后走过来，扶着露台栏杆看了半天。 “四千五百平方米。” “陆少，你晚上一个人在这里活动，真的不会迷路吗？” 陆一北转身往客厅走。 “房子不在于大，在于舒服。” “而且我以前穷怕了。所以现在对我来说，越大就越舒服。” 他说完便往沙发上一躺，打开空调，享受起新家的第一阵冷风。 李明月跟着走进客厅，按下遥控器。 整面落地窗的窗帘缓缓合拢，海面与阳光一点点被挡在外面。 她回头看向陆一北，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哦？是吗？” “只是房子大才舒服吗？” 话音落下，她慢慢在沙发前蹲了下来。 空调依旧安静地送着冷风，窗帘后只剩下一线浅浅的光。后面的二十分钟没人再讨论房子的面积，搬家公司留下的物品确认单，也被随手压在了茶几最下面。 李明月重新站起身时，脸颊已经染上一层红意。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朝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 “要不要再去试试新床舒不舒服，看看这房子住着到底合不合适？” 陆一北自然没有拒绝这种专业验收。 一个小时后，他靠在主卧床头，给出了入住后的第一份评价。 “确实。” “这消防是真不错。” “以及我发现不只是房子大舒服。人生还有很多有意义并且舒服的事情，值得慢慢探索。” 李明月裹着薄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床头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陆一北看了一眼来电人，随手接通。 “凯恩？” 电话那头传来凯恩不太标准，却格外兴奋的普通话。 “陆董，罗伯特刚刚结束铁山港的现场考察。” “宁市做区域总仓，北海做港口前置节点，这个方案很好。港口、土地和冷链干线都可以解决，总部的测算也通过了初步复核。” “我认为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敲定下来吧。” 陆一北坐直了一点。 “你确定就行，我不懂仓储。” 凯恩笑了起来。 “陆董，您不需要懂。交给罗伯特他会搞定的。” “我已经让财务启动首批项目资金拨付，折算大约五十亿元华元。正式协议和合规文件确认后，资金很快会进入北辰为项目开设的监管账户。” “你们可以安排媒体公告。按照你们的性格来发就好，不需要很大的阵仗，也不需要为我准备庆祝仪式。” “可以。”陆一北回答得很干脆，“正式文件交给顾清禾审核，资金走项目专户，别和北辰自有资金混在一起。” 电话挂断后，他把手机递到李明月面前。 “通知唐建国，沃尔玛有一笔折算五十亿元的项目资金要进来，让华商准备跨境结算、监管专户和合规材料。” 李明月脸上的红意还没完全退下去，神情却已经恢复成银行客户经理的专业状态。 “我马上联系唐行长。” 陆一北又难得地主动点开顾清禾的聊天框。 “凯恩刚跟我沟通过了。宁市加北海的方案按流程敲定，法务、财务和项目文件你来负责。” “公告不用搞大，事实说清楚就行。” 顾清禾几乎秒回。 “收到。” 半个小时后，北辰资本那个平时安静得像是忘记密码的官方账号，终于登录成功发布了新的一条消息。 “沃尔玛智能仓储与跨境冷链项目已完成联合评估。” “项目拟采用宁市区域总仓与北海港前置节点协同方案。” “首批约五十亿元华元专项资金已进入拨付流程。” “感谢宁市、北海市及各方工作团队的专业配合。” 没有庆功会，没有长篇采访，也没有任何夸张形容。 可这四行字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整个鹏城的招商系统都安静了。 第86章 芝麻和西瓜 随后，宁市与北海市的官方账号便先后有了动静。 宁市发布了六张现场照片。 照片里，严启山亲自带队，杜成林、罗启明以及两地相关部门干部全部戴着安全帽，陪顾清禾、罗伯特一行站在铁山港后方用地上。 有人蹲在地上查看管线图，有人站在堆场旁核对冷链箱周转数据。严启山的裤脚还沾着灰，怎么看都不像为了新闻临时摆出来的姿势。 公告内容同样直接。 “不负众望，一切为了人民的就业。” “服务好企业，建设优良营商环境，是我们现在以及未来从未改变的追求。” “沃尔玛、鹏城北辰资本智能仓储与跨境冷链项目首期正式确定落地宁市，并与北海市共同建设港口前置节点。感谢企业信任，期待各方通过共同合作，推动新一代智能物流、智能仓储及新零售体系发展。” 北海市紧随其后转发，又补上了梁中胜、陈胜文带队查看泊位、冷库和疏港道路的照片。 “宁市负责区域总仓，北海负责港口前置节点。两市联动，优势互补，以真实条件和交付能力服务企业发展。” 两地官方账号同时确认，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互联网的风向瞬间炸开。 “五十亿元首批资金，这才叫真落地吧？” “前几天谁说北辰没钱、只想空手套政策来着？” “北辰本来就是项目整合方，真正掏钱的是沃尔玛。你们查北辰账上有没有三十亿，不就跟查建筑公司账上有没有整座商场的钱一样吗？” “宁市不靠海，人家直接拉北海一起做。鹏城有港口、有保税区，最后把项目送出去了？” “最扎心的是，北辰还叫鹏城北辰资本。” 这条评论很快被顶到了最前面。 同日下午，鹏城市委会议室。 刘承德把宁市与北海市的公告打印件重重拍在桌上，脸色绿得吓人。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项目相关部门负责人，没人敢先开口。 “都看看。” “宁市加北海，两座城市为了补一个港口节点，市委书记亲自戴安全帽跑现场。我们有什么？我们什么都有！” “港口、综保区、道路、消费市场，全摆在家门口。结果项目跑了，首批五十亿元也跟着跑了。” 刘承德越说越气。 这已经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而是西瓜原本放在桌上，他们嫌人家还没切好，转手送给了别人。 韩长风沉默片刻，还是开口解释。 “刘书记，当时北辰迟迟没有签订投资意向，鹏城不可能无限期替一家账面资金不足的公司预留核心产业资源。” “秦海已经完成首笔资金注入，项目总规模也是六十亿元。从当时掌握的情况来看，优先保障成熟项目并没有违反程序。” “你还在跟我讲北辰账面资金？”刘承德声音一下抬高，“现在打钱的是谁？” “是沃尔玛！” “北辰从头到尾都是资源整合和项目执行方，谁告诉你三十亿元必须先趴在北辰自己的账户里？” 韩长风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刘承德伸手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火气。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当时我让人按照项目尽调程序核验北辰的资金能力。华商依据企业授权提供的资信材料显示，北辰公司账户没有足以独立覆盖三十亿元投资的自有资金。” “陆一北个人资信很强，名下资金也不少，但没有把个人资产注入北辰。” “我看到这个结果，也先入为主地认为沃尔玛可能只是虚晃一枪，北辰借项目争取政策。” 他说到这里，抬头扫过整张会议桌。 “可我忘了问最基本的问题。” “这个项目，为什么一定要陆一北自己出钱？” “沃尔玛是甲方和投资方，西门子负责技术，北辰负责资源整合。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们却盯着北辰公司账户看了半天。” 刘承德伸手从文件堆里抽出最早那份招商对接表，直接翻到第一页。 “投资主体，沃尔玛集团。” “核心技术与自动化系统，西门子。” “境内项目整合及执行服务，北辰资本。” 他每念一行，韩长风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这份材料从来没有改过。为什么后面的资金风险报告里，反复强调的却只有北辰账面没有三十亿元？” 负责整理材料的部门负责人额头冒汗，小心说道：“韩市长分管的协调组认为，沃尔玛还没有出具不可撤销的投资承诺，所以要求先核验北辰的承接能力。” “核验可以。”刘承德冷冷看向韩长风，“可把项目整合方没有独立出资能力，直接推导成整个项目没有钱，这是谁的专业判断？” 没人回答。 孟怀川终于放下手中的笔。 “书记，这一点我和梁志成同志在前几次会上都提醒过。” “只是我与陆一北存在敏感关系，所以申请了回避。有些同志便把工作组提交的风险意见，理解成我在替北辰争资源。” 梁志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时候也不客气了。 “我再说直接一点。” “宁市本来也不符合完整条件，可人家发现不靠海，就去找北海；北海接到电话，两个局长拿着站票赶到宁市。” “我们呢？” “原地块给了秦海以后，工作组连续提交两套替代方案，没有一套能解决供电、保税仓和冷链配套重叠。” “人家在想办法补短板，我们一直在论证北辰到底有没有钱。”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韩长风脸色发沉。 “梁志成，秦海也是鹏城重大产业项目，不是你嘴里的芝麻。” “我没说秦海是芝麻。”梁志成迎着他的目光，“我说的是为了抢一项能够快速入账的短期成绩，把沃尔玛、西门子、北辰以及后面可能带来的智能物流和新零售产业链一起推出去，这个决策到底值不值。” 刘承德敲了敲桌面，止住两人的争论。 “秦海该服务继续服务，不能因为沃尔玛项目丢了就迁怒企业。” “但这次决策过程必须复盘。” “市委督查室牵头，核查北辰项目风险报告为什么没有进入最终决策依据，核查配套重叠问题为什么迟迟没有解决。” “韩长风同志，你就项目判断、资源调整和后续协调情况提交书面说明。” 韩长风的手指悄然攥紧。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刘承德的秘书快步进来，将手机放到他面前。 北辰资本刚刚更新了公告。 “经项目各方确认，首批折算五十亿元华元专项资金已完成跨境结算，进入北辰项目监管专户。” 下面附着华商银行出具的合规到账证明，金额一栏清清楚楚。 刘承德盯着那张证明看了几秒，随后缓缓抬头，看向韩长风。 “这就是你说的，虚晃一枪？” 第87章 一张邀请函 魔都，秦家。 秦正岳坐在正位上，面前的平板正停留在宁市与北海市联合发布的那则新闻上。 五十亿元专项资金到账，宁市区域总仓，北海港口前置节点。 这几个关键词无论放在哪里，都称得上一个大项目。 秦正岳看了许久，手指才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看来鹏城这一场博弈，确实是我们赢了。” 坐在下首的秦焚笑了。 “北辰连地都没拿到，只能带着沃尔玛灰溜溜跑去宁市。秦海留在鹏城，他们现在就算打五十亿元进账，也和鹏城没有关系了。” 秦正岳抬眼看他。 “别把他们当成输家。” “他只是被暂时性的逼退到其他城市，项目和钱都没丢。宁市与北海两个地方为了接他的项目，连市委书记都亲自跑去了港口。” “北辰能把不靠海的宁市，硬是拼出一套港口方案，这不叫输，是能力。” 秦焚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秦正岳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但对秦氏来说，确实是好事。” “北辰离开鹏城，秦海拿到了原来的地块、配套和政策窗口。至少在鹏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赢了。” 说到这里，他靠回椅背。 “韩长风现在肯定很难受。” “沃尔玛首批五十亿元到账，刘承德不可能不追究。可能不止是刘承德可能整个粤省都会过问，为什么一个真实项目会被推到宁市和北海。” 秦焚皱眉。 “韩长风会不会扛不住，把秦氏拖出来？” “不会。”秦正岳回答得很笃定，“他心里从一开始就知道北辰项目大概率是真的。” “问题是那个项目由孟怀川拉进来。沃尔玛留在鹏城，最大的成绩只会记在孟怀川头上，跟韩长风没有多少关系。” “韩长风想往上走，就必须有自己的产业项目。秦海是他压住孟怀川、建立个人成绩的必经之路。” “他能自己坐上市长的位置最好。即便最后不是他，只要那把椅子没有落到孟怀川手里，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秦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如果韩长风因为这次复盘被边缘化，秦海在鹏城的资源会不会受影响？” “所以我一直要求所有程序走完整。”秦正岳看着他，“地块、资金、设备和政府协议只要合法有效，就不能因为换了一个分管领导全部推翻。” “秦氏可以借韩长风的力，但不能把六十亿元的项目绑在他一个人身上。否则他倒下的时候，秦海也得跟着陪葬。” 秦焚心中一凛，这才明白父亲为什么反复强调文件和程序。 秦正岳却没有因此放松。 “现在就看韩长风做事够不够干净。” “如果所有决策程序、项目评估和资源调整都有完整依据，刘承德再生气，也只能说他判断失误。” “可要是让人查出材料被人动过手脚，或者秦氏和他之间留下了直接交换的证据，那就不是丢一个项目的问题了。” 他看向一旁的助理。 “这段时间不要主动联系韩长风，更不要问复盘会议的结果。”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上赶着告诉别人我们心里有鬼。” 助理立即点头。 “明白。” “秦海现在进展怎么样？” “第二笔五亿元已经进入项目账户，首批设备预付款完成支付。海曼的技术团队已经抵达鹏城，地质勘测和场地平整也提前启动。” “好。”秦正岳放下茶杯，“项目继续按公开计划推进，该走的程序一个不能少，该留下的文件一张不能缺。” “舆论把秦海捧得越高，我们越要拿出真实进度。”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句“拿出真实进度”，恰好踩在了孟野最希望看到的方向上。 助理刚准备离开，又想起一件事。 “董事长，鹏城大学下周举行校庆，邀请秦氏以重点产业合作企业身份参加。” “学校希望秦海与他们签一份实习就业基地意向，后续还想谈汽车供应链、自动化和材料专业的联合培养。” 秦正岳略作考虑。 秦海接下来要招大量技术与运营人员，鹏城大学又是本地高校，这种合作没有拒绝的理由。 “回复他们，我会出席。” 与此同时，鹏城的临海独栋里。 陆一北拿着一瓶冰水，在二楼转了两圈，终于找到了通往客厅的楼梯。 他昨天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李明月，房子越大越舒服。 现在看来，舒服是真的，容易迷路也是真的。 手机铃声响起时，他刚走到客厅。 “喂，许校长。” 许副校长笑呵呵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陆一北同学，下周学校校庆，你没有出远门吧？” 陆一北拧开瓶盖。 “暂时没有。怎么了？” “学校想邀请你参加校庆活动。” “邀请我？”陆一北有些纳闷，“许校长，我还没毕业呢，这么快就成校友了？” “谁规定在校生不能参加校庆？”许副校长笑骂道，“你现在既是鹏大的学生，也是企业老板。” “学校这次安排了产业合作圆桌、校友企业交流和毕业生招聘对接。北辰前段时间已经和就业中心沟通过实习岗位，你本人总得露个面吧？” 陆一北听见要露面，顿时警惕起来。 “先说好，我不上台演讲。” “我一个平时课都没上齐的人，跑去教别人怎么创业，多少有点不尊重知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许副校长压不住的笑声。 “不用你讲成功学。” “你参加产业圆桌，和校友、企业代表见见面就行。北辰需要招人，学校需要给学生找实习和就业，本来就是两边都有好处的事情。” 陆一北想了想，倒也觉得这趟值得去。 他当初读大学，除了一张方便找工作的文凭，本来就存着认识一些朋友、多积累一点人脉的心思。现在文凭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很重要了，但是人脉可以多多益善嘛。 这种送到面前的人脉局，再麻烦也要去亮一下相才行。 “那可以。”陆一北答应得很痛快，“具体岗位和合作文件找顾清禾，她懂这些。” “你人到就行。” 许副校长说完，又像随口一样补了一句。 “学校不会强制要求企业捐款，你不用有压力。” 陆一北动作一顿。 “许校长，你不特意解释这句，我还没想到呢。” “哈哈，怎么会呢？都是自愿的。” “停，别给我铺垫。我参加，捐楼免谈，我随机应变。” 两人又说了几句，电话才挂断。 没过多久，学校办公室便把电子邀请函和初步活动名单发了过来。 陆一北原本只是随手往下翻，目光却很快停了下来。 企鹅科技创始人兼董事会主席，马腾。 企鹅科技联合创始人、首席技术顾问，张启东。 华盛通信副董事长兼轮值董事长，孟清舟。 一丹公益基金会发起人，陈丹。 虽然学校为了避免过早对外宣传，名单后面都标着“拟邀出席”，但光是这些从鹏大走出去的知名校友，就足以证明这场校庆的含金量。 陆一北摸了摸下巴。 “难怪许校长非得让我去。” 他继续往下翻，直到产业合作圆桌的企业嘉宾一栏里，又出现了一个更加熟悉的名字。 秦氏控股董事长，秦正岳。 其后还跟着一行小字。 “拟代表秦海汽车系统，与鹏城大学签署实习就业基地合作意向。” 陆一北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忽然嘿嘿一笑。 “这校庆，好像还真有点意思。” 第88章 老板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陆一北退出校庆邀请函，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北辰资本，好像还没有正式开业？ 公司倒是注册了，沃尔玛的五十亿元也进了项目监管账户，可他印象里的北辰，还是那间摆着几排电脑的临时办公室。 过几天参加校庆，许副校长要是真把他介绍成北辰资本老板，别人随口问一句公司有多少人、总部在哪里，他总不能回答正在筹备、地址待定。 陆一北想了想，先给孟野打去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边便传来搬东西的声音。 “小野，咱们公司是不是应该招点人，再找个正式办公室？” 对面安静了两秒。 “北哥，你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家公司了？” 孟野的声音里全是怨念。 “顾总昨晚就回鹏城了。招聘已经开始了，办公室现在都快搬完了，我正在这里当牛马呢。” 陆一北愣住。 “不是，我这个老板怎么不知道？” “顾总给你发过消息，办公室方案、招聘计划、搬迁申请，全发了。” “你一条没回，她就当报备过了直接办了。” 陆一北打开聊天记录往上翻。 顾清禾确实给他发过办公室方案、招聘计划和搬迁申请。每条消息旁边都显示已经，只是下面没有任何回复。 已读，不回。 陆一北沉默片刻，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是充分信任管理层。” “你说是就是吧。”孟野明显不信，“还有办公室，唐建国行长说他们那边有个客户，以前在鹏城湾商务区买了几层楼。” “现在客户没钱还贷，楼也抵押给华商了，空在那里没什么用。唐行长准备先免费给咱们用，顾总这会儿正安排搬呢。” “不过具体怎么免费我也没看懂，你过来问顾总。她手里还有几份资金文件，必须你本人决定。” “位置发我。” 半个小时后，陆一北来到鹏城湾商务区。 新办公室位于一栋金融写字楼的高区，电梯门一打开，便能看见来回搬运电脑和文件柜的工作人员。 顾清禾替北辰拿下了连续三层，总面积五千多平方米。接待区、会议室和工位都已经装修完成，只需要更换企业标识、门禁系统和部分办公家具便能投入使用。 陆一北绕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孟野说这种地方免费给我们用？” “两年免租，不是永久免费。”顾清禾纠正道，“唐行长说，这三层最早是华商一名企业客户购买的。后来对方资金链出现问题，将物业抵押给华商，并委托银行协助盘活资产。” “物业一直空置，既没有租金收入，每个月还要产生维护费用。” “华商协调业主、资产管理方和北辰签了三方协议。两年内北辰不付租金，但承担物业、水电、基础改造和日常维护费用。两年后我们可以按市场价格续租，同等条件下还有优先购买权。” 陆一北听明白了。 业主减少空置成本，华商盘活抵押资产，北辰省下一大笔租金。 至于唐建国，拿走北辰的资金业务。 谁都不吃亏。 “老唐这个人能处。”陆一北评价道，“知道咱们能用的上什么，即使送来证明用心了。” “强调一次，只是免租。”顾清禾有些无奈。 两人正说着，孟野抱着一只纸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箱子里装满文件夹，最上面还压着两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绿植。 看见陆一北两手空空站在那里，他的脸当场黑了。 “北哥，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摸摸看。” “我在这里当牛做马干苦力，你过来视察连瓶水都没带？” 陆一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为什么他们负责指挥，我负责搬东西？” “因为你从基层做起。”顾清禾在旁边淡淡说道。 孟野低头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顾清禾。 “顾总，我理解的基层是项目专员，不是搬家师傅。” “搬完以后，你还是项目专员。” 孟野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抱着箱子继续往里走。 “黑心老板配冷血总裁，这公司迟早做大做强。” 顾清禾没有理他，带陆一北进入临时整理出来的会议室。 桌上摆着沃尔玛项目报告、组织架构草案和招聘计划。 “目前筹备组正式入职十七人，分别负责财务、法务合规、人事和项目支持。” “但北辰要承接宁市、北海的项目，现有人手远远不够。第一批计划招聘九十六人，重点补充财务、法务、项目交付、智能仓储、冷链运营、供应链和信息系统团队。” “鹏城大学毕业生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但不会降低录用标准。” 陆一北翻了几页，没看懂几个职位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索性放下文件。 “你觉得需要就招。” “还有一个问题。”顾清禾打开资金页面，“沃尔玛的五十亿元属于专项监管资金，只能用于合同约定的项目支出。” “北辰不能拿它支付总部工资、办公费用和日常经营开支。” “公司现在真正能够自由使用的，仍然是筹备阶段的运营资金。” 这也是此前鹏城核验北辰账面时，发现公司自有资金并不多的原因。 陆一北点了点头。 “那我给北辰公户转十亿元，作为公司自有运营资金。” 顾清禾早已见识过五十亿元到账，没有因为这个数字失态，只是确认道：“一次性吗？” “一次性。” “让李明月和唐建国负责资金划转与登记，今天办完。” 有了这十亿元，北辰至少不用在招人、办公和前期项目投入上精打细算。 陆一北又拿起组织架构草案，在顾清禾的名字上点了一下。 “你的三个月筹备考察期提前结束。” “从今天开始，正式担任北辰资本总裁。日常经营你负责，股权、重大投资和超过权限的事项报给我。” “年薪五百万。以后由你负责并成功落地的项目，再拿项目纯利润的百分之二作为分红。” 顾清禾愣了两秒，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嘴角也没忍住扬起一抹笑意。 她今年才三十四岁。这个年纪能坐上公司总裁位置的人本就没几个，能拿到五百万年薪的更是少之又少。要说她一点都不开心，那纯粹是假话。 何况后面还有百分之二的项目纯利润分红。 按照北辰现在接触的项目体量，只要她真正做成一个，拿到手里的奖金说不定比年薪还高。 她替北辰完成沃尔玛项目评估，在鹏城、宁市和北海之间跑了这么久，等的正是这份正式任命。 “让法务准备文件，我签字。” “好。”顾清禾没有多说，只郑重应了一声。 门外恰好探进来一颗脑袋。 孟野显然听见了两人的谈话。 “北哥，顾总都转正当总裁了，那我呢？” “项目运营部专员，兼董事长助理。” “听起来怎么像你的秘书？” “董事长助理多高级，秘书能随便当吗？” 孟野盯着他看了半天，确定这个人就是在忽悠自己。 “行，我先忍了。等我做出成绩，你不给我升职，我就给你的矿泉水下毒。” 会议室里难得多了几分笑声。 正式开业时间最终定在鹏大校庆前三天。办公室标识、门禁和第一批工位在此之前全部完成，招聘则不等开业，立即继续。 事情谈得差不多时，顾清禾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名单。 “还有一个情况。” “秦海也在大规模招人。他们需要的自动化、供应链、项目交付和运营人才，与北辰的重合度很高。” “已经有猎头反馈，几名拿到北辰复试通知的候选人，同时收到了秦海更高的报价。” “对方似乎在专门盯我们的招聘名单。” 陆一北拿起名单看了一眼。 “他们很喜欢抢东西？” 顾清禾点头。 “目前看来，是的。” 旁边的孟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北哥，给他们！给他们！全给他们！” 陆一北和顾清禾同时扭头看向他。 第89章 你俩搁这儿演我呢 顾清禾是真的没听懂。 “不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看孟野，又看了看陆一北，脸上刚刚升职加薪的笑容都没了。 “人才我们也需要啊。第一批九十六个岗位，现在连一半都没招齐，为什么要全部给他们？” “我们是没钱还是咋滴？” 孟野一拍脑门。 坏了，说秃噜嘴了。 大众准备在秦海重资产落地以后砍掉订单的事情，陆一北此前只对他和李明月提过。顾清禾这段时间不是在宁市，就是在北海，回来以后又忙着搬办公室、搭公司架子，压根没人跟她说过这张底牌。 孟野干笑两声。 “那个……顾总，我要是说自己刚才在开玩笑，你信不？” “你猜我信不信？” 孟野果断看向陆一北。 北哥，救一下。 陆一北倒没有继续瞒着的意思。 顾清禾之前只是筹备组负责人，有些关系没必要全告诉她。可现在人已经确定留下来，还正式担任北辰总裁，要是连公司的几张底牌都不知道，以后做起事来难免束手束脚。 “把门关上。” 孟野立刻跑过去关门。 顾清禾见两人忽然认真起来，也把桌上的招聘名单放到了一边。 陆一北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秦海这个项目，目前规划里的最大甲方就是大众。秦海背后的海曼集团，每年有接近百分之二十的集团收益来自大众体系。” “这条新生产线的大部分产能，也是按照大众后续订单准备的。” 顾清禾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数据她知道。她以前就在秦氏汽车科技做副总，甚至看过秦氏与海曼早期接触时的部分材料。 “所以呢？” “所以，我是大众集团的董事会成员。” 陆一北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自己办了张超市会员卡。 “持股排序也比较靠前，说话多少有点用。”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五秒。 顾清禾盯着陆一北，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位老板。 “你在大众董事会？” “嗯。” “秦氏知道吗？” “他们只知道我能影响大众，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孟野晒朋友那两台车……” “大众总裁马库斯送的。” 顾清禾终于明白，楼下车库里那两台所谓卖不出去的库存车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神托马的库存车。 那分明是马库斯在给大众董事送人情！ 陆一北继续说道：“我已经和马库斯谈过了。秦海现在还没有完全陷进去，立刻砍掉后续合作，他们最多撤资止损。” “等厂房、设备、人员和配套都砸进去，大众会按照供应商管理和后续采购规则，终止秦海的订单。” “供应商名单续不续，大众自己说了算。” 孟野在旁边连连点头。 “所以他们现在招的人越多，每个月的固定开支就越大。最好把办公室坐满，把生产、运营、采购、财务全配齐，再招几百个人三班倒。” “等订单一断，嘿嘿。” 他没有继续说，只用双手做了个爆炸的动作。 顾清禾听明白了。 随后，她当场破口大骂。 “不是，你俩搁这儿演我呢？” “我这几天拉着人事开了四次会，薪酬带宽改了三版，连猎头费都重新批了一遍，就怕核心人才被秦海截走。” “结果你们两个早就把坑挖好了，还看着我想办法跟他们抢人？” 陆一北摸了摸鼻子。 “你也没问啊。” 顾清禾差点被这句话气笑。 “正常人上班，谁会问这个啊。我是牛马打工人我的眼睛和我的脑子能看到的想到的就是我的全部！” “下次我注意。” 顾清禾深吸一口气，好歹还记得眼前这个人不仅是老板，刚刚还给她开了五百万年薪。 她重新拿起招聘名单，抽出红笔，唰唰划了起来。 “人不能真的全给。” “智能仓储总工、冷链运营负责人、信息系统架构师和项目交付负责人，这些是北辰接下来要用的核心岗位，该争还得争。” “但剩下的岗位不需要跟秦海打价格战了。愿意因为对方多开百分之三十工资过去的，我们不拦，也不临时加价。” 孟野凑过来问道：“要不要让猎头悄悄给秦海多推几个？最好全是年薪高的。” “不行。” 顾清禾瞪了他一眼。 “候选人的资料属于招聘信息，未经本人同意不能乱给。我们可以不竞争，但不能拿求职者当鱼饵。” “再说，北辰真这么干了，将来公司还要不要名声？” 孟野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行，你是总裁，你专业。” 顾清禾又看向陆一北。 “还有一件事。以后凡是会影响公司经营方向的底牌，我必须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你有多少钱，也不会打听你还有什么私人关系。但你要埋谁，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 “不然你在前面挖坑，我在后面拿着铲子替人家填，咱们这公司迟早得让自己人玩死。” 陆一北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我在大众持股和进入董事会的事情，不能外传这不打算公开。” “明白。” 顾清禾答应得很干脆。 她比谁都清楚这条消息的分量。一旦传到秦氏耳朵里，对方立刻就会猜到大众订单存在问题，秦海现在这场重资产投入也会马上踩刹车。 那样一来，前面的局就白做了。 当天傍晚，北辰人事组统一调整了招聘口径。 核心岗位继续争取，薪酬按照能力正常谈；普通岗位不再追着秦海报价，更不会为了赌气一次次加薪。 变化很快传到了秦海那边。 “秦总，又有六名候选人接受了我们的报价。” 秦海项目临时办公室里，人事负责人把最新名单放到秦焚面前。 “北辰那边没有继续跟价，其中两个人甚至已经主动放弃了北辰的复试。” 秦焚靠在老板椅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我还以为北辰有多硬呢。” “五十亿元项目资金刚到宁市，就舍不得在鹏城招人了？” 人事负责人提醒道：“我们给出的工资普遍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再继续扩大招聘，人工成本会超出原来的预算。” “超就超。” 秦焚连眼皮都没抬。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秦海尽快运转起来。人到位得越快，韩市长那边越容易向外展示项目进度。” “通知猎头，只要拿到北辰复试通知，能力没问题的，秦海优先录用。” “同岗位比北辰高百分之三十，真正的核心人才，可以上浮到百分之五十。” 人事负责人迟疑片刻，还是点头记了下来。 秦焚拿起桌上的开业筹备方案，又补了一句。 “北辰不是准备在鹏大校庆前三天正式开业吗？” “把秦海一期团队入驻暨人才签约仪式，也定在同一天。” “他们不是想跟我们抢人吗？” 秦焚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扔，笑得格外畅快。 “那就让整个鹏城看看，到底谁才留得住人。” 第90章 黑水 秦焚想让整个鹏城看看，鹏城还真就看上了。 短短三天时间，秦海把一期团队入驻暨人才签约仪式的广告铺满了本地财经媒体。几十名高薪人才集体签约、韩长风亲自出席、秦氏未来五年重点投资项目，各种标题恨不得一天发八遍。 于是三天后的早上，鹏城同时竖起了两块迎宾牌。 一块在宝安区秦海项目临时总部。 另一块，则摆在鹏城湾商务区北辰资本楼下。 陆一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孟野正穿着一身西装站在门口迎宾。 他看起来人模狗样，胸前甚至别着一块“董事长助理”的工作牌。 “北哥，你终于来了。” 孟野一把将他拉到旁边，把手机递了过去。 “秦海已经开始了，四十六个人集体签约。秦焚那狗东西还让媒体特意点了六个人，说他们全部放弃北辰，选择了更有发展前景的秦海。” 陆一北扫了一眼直播画面。 红毯、签约墙、香槟塔一样不少，韩长风和秦焚坐在第一排，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 “挺好。” “啊？” “给他们送个花篮。” 陆一北把手机还给他。 “上面就写，北辰资本祝秦海广纳贤才，财源广进。” 孟野的嘴角一点点咧开。 “还是北哥损。” “这叫同行之间的美好祝愿。” 北辰这边没有红毯，也没有弄几十个人排队签合同。 三层办公室已经全部收拾完毕，前台后方的墙上盖着红布，第一批入职员工和仍在办理手续的候选人坐在接待区。人数比秦海少，却没有谁显得慌乱。 唐建国来得最早，手里还抱着一只红色礼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艘不大的帆船摆件，底座上刻着“一帆风顺”四个字。 “陆少，开业大吉。” 唐建国笑着把东西递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挑了半天选了这个。东西不贵，主要是图个彩头。” “有心了。” 陆一北接过来看了两眼，转手递给孟野。 “放我办公室，别给我摔了。” 孟野抱着帆船摆件，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工作牌。 “合着我这董事长助理，就干这种活的？” “年轻人多锻炼。” 梁志成随后陪着孟怀川赶到。两个人刚进门，梁志成便主动接过工作人员手里的来宾名单，帮忙确认还有谁没到，熟练得像今天是他负责筹办。 许副校长带着鹏大就业中心的人过来，专门看了一圈为鹏大应届生准备的校招工位。 沃尔玛的罗伯特和西门子的马丁也没有空手，前者送来宁市、北海项目最新的联合进度表，后者带来了西门子技术团队的第一版设备布置图。 宁市和北海方面没来人，只送来祝贺视频和两个花篮。 上午九点五十八分，顾清禾看了一眼时间，将陆一北推到了最前面。 “陆总，该你讲话了。” “还有这个流程？” “你是老板。” 陆一北接过话筒，看着前面几十双眼睛，临时准备了两秒钟。 “我这个人不太会画饼，也不打算讲什么三年上市、五年世界五百强。” “来到北辰，活正常干，工资按时发。项目做好了，该升职升职，该发奖金发奖金。” “宗旨就是熬死同行，我们就是TOp1。” “至于更加详细的企业愿景……” 他转头看向顾清禾。 “一会儿让顾总给大家画。”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顾清禾握着下一份发言稿，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陆总，您可真会讲话。” “过奖。” 简单的开业仪式结束，陆一北和顾清禾一同扯下红布。 “北辰资本”四个金属字出现在众人眼前，现场掌声随之响起。 也就在这一刻，陆一北脑海里响起了熟悉的提示声。 【检测到宿主旗下第一家企业正式投入运营。】 【企业成就奖励已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黑水国际安全集团百分之五股份。】 【该集团当前估值约三十亿美元，股份价值约一点五亿美元。】 【奖励暂存于系统空间，请宿主自行领取。】 陆一北站在掌声中愣了一下。 黑水？ 别人公司开业，老板收到的不是金蟾就是发财树。 轮到他这里，系统直接送来了一家私人安全集团。 好像不太吉利。 但又莫名实用。 开业仪式结束以后，媒体和来宾被顾清禾带去参观项目展示区。陆一北借口换衣服，独自进入董事长办公室。 房门关上，他直接在心中默念。 “系统，领取黑水股份。” 【领取成功。】 【相关股权已通过宿主控制的北辰国际资本离岸主体完成交割。】 【华商银行将在合理时间内收到完整的权益证明及合规文件。】 陆一北刚在老板椅上坐下，手机便响了起来。 陌生的海外号码。 “陆先生，您好。” 电话那头的普通话很生硬，每个字却说得很清楚。 “我是黑水国际安全集团总裁，乔纳森·里德。” “集团刚刚完成了一笔重要股份变更。您现在持有黑水百分之五股份，是我们的重要股东。” 陆一北对系统的办事速度已经见怪不怪。 “乔纳森先生，你的电话来得正好。” “我现在需要一套长期的个人安全方案，包括我本人、住宅、车辆和公司总部。” 乔纳森没有因为他是股东就胡乱承诺。 “没有问题。但您目前在华国，我们需要通过当地持牌合作方提供服务。集团人员可以负责风险评估、训练、方案制定及海外行程保护，在华国境内的一切行动必须遵守当地法律。” “可以。” “费用按照正常合同走，我不会因为持有股份就要求你们免费干活。” “至于黑水以后需要的车辆、工业设备、物流或者资金服务，我们也可以正常谈。” 乔纳森愣了一下。 “陆先生，您还有这些方面的渠道？” “有一点。” 陆一北没有解释得太详细。 “以后真有需求，你们把清单给我。能办的我帮你们协调，办不了的我也会直接告诉你。” 乔纳森这次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他原本只是打电话确认新股东的身份，没想到对方不但愿意按照正常价格购买安保服务，还主动给黑水递来了一条合作渠道。 “陆先生，我很喜欢您的合作方式。” “集团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派亚太安全负责人前往鹏城。第一阶段建议组建一支六到八人的高管保护团队，同时完成您住宅、公司和常用车辆的安全评估。” “海外行动则按照您的具体行程单独配置人员。” “行，先这么办。” 电话准备挂断时，乔纳森又问了一句。 “陆先生，住宅、公司和您本人，您希望我们先从哪里开始？” 陆一北走到落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 开业活动还没有结束，几名主播堵在写字楼外面拍摄，物业保安正在阻止他们跟随员工进入办公区。 “先从我本人开始吧。” 电话挂断。 陆一北站在北辰董事长办公室里，忽然觉得这次系统考虑得还挺周到。 开业以后得到的第一家跨国企业，不负责帮他赚钱。 而是负责保证他有命花钱。 手机随即震动了一下，乔纳森发来一条消息。 “陆先生，亚太安全负责人欧文·克罗斯与先遣小组已经订好航班，明晚抵达鹏城。” 陆一北回了四个字。 “到了联系。” 第91章 赴汤蹈火啊陆少 陆一北刚回完“到了联系”，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陆总。” 顾清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电话打完了吗？所有人都在等你拍合照。” “来了。” 陆一北把手机揣进口袋，重新回到前台。 该送的祝福已经送完，剪彩仪式也很快结束。 北辰第一批员工站在中间，陆一北和顾清禾一左一右，孟野原本想往陆一北身边挤，结果被人事负责人一把拽去了第二排。 “不是，我董事长助理，凭什么站后面？” “因为第一排已经满了。” “那就让北哥往旁边挪一点。” “孟野，你再折腾就站第三排。” 顾清禾一句话，孟野立刻老实了。 摄影师连按几次快门，将北辰资本正式开业的第一张全员合照定了下来。 照片拍完，开业活动也算正式结束。 罗伯特下午还要参加沃尔玛项目视频会，先带着团队告辞。马丁与他一同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提醒顾清禾，西门子的第一版设备清单需要尽快确认。 许副校长走到电梯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 “三天后的校庆别迟到，你现在是圆桌嘉宾，不是坐在下面打瞌睡的学生。” “知道了许校长。” 许副校长明显不怎么相信他。 唐建国也没久留。 “陆少，今天人多，我就不占你时间了。改天有空，我再单独过来坐坐。” “行，今天多谢唐行长捧场。” “跟我还客气什么。” 唐建国笑着摆了摆手，带着华商的人先行离开。 来宾一批批被送进电梯，原本热闹的接待区很快安静下来。 等基本上所有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梁志成忽然笑嘻嘻地凑到陆一北身边。 “陆少，你看公司也开业了，鹏城这里是不是还有点什么业务可以搞搞？” “我现在太难了呀，抬一手，抬一手。” 旁边的孟怀川脸色一板。 “小梁！” “怎么能强人所难呢？” “一北有合适的业务，自然会想着鹏城。人家公司才刚刚开业，你就跑过来要项目，像什么样子？” 梁志成听完，眼睛却亮了。 来活了！ 领导这句话听着像是在批评他，实际上已经把“有业务想着鹏城”说出来了。 他要是再听不明白，这么多年办公室算是白混了。 “陆少，你别看孟市长这么说，他有难处啊。” 梁志成索性把脸往口袋里一塞，说得更加直接。 “有些话他不方便开口，我厚着脸皮替他说。你看看咱们还有没有什么业务能放在鹏城，只要项目能来，我一定赴汤蹈火！” 孟怀川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梁，你还说！” 嘴上是在制止，人却站在原地一步没动。 陆一北看了看满脸为难的孟怀川，又看了看恨不得当场写军令状的梁志成，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两个人在唱哪一出。 一个负责顾全身份。 一个负责不要脸。 搭配得还挺好。 陆一北想起乔纳森刚刚提到的本地持牌合作方，又想到黑水后续可能需要的车辆、设备、办公场所，机会确实是有的只是大小机会。 只不过具体怎么做，还得等欧文·克罗斯带着方案过来。 “行了梁局，估计很快会有点业务。” “你们先等着吧，真确定下来我会联系你们。” 梁志成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 “有陆少这句话就行！” 孟怀川咳嗽一声。 “没影子的事情，不要出去乱说。” “领导放心，我嘴严得很。” 孟怀川懒得再看他，带着工作人员往电梯走。 梁志成跟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过头。 “陆少，赴汤蹈火啊！” 电梯门快要关上时，他又把脑袋探出来喊了一遍。 “赴汤蹈火！” 电梯门彻底合拢，陆一北才收回目光。 “梁局这个精神状态，当不上领导才奇怪。” “他只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顾清禾抱着文件走了过来。 “不过你刚才说很快会有业务，具体是什么？” “一家海外安全集团准备派人来鹏城，需要本地服务和一些配套。” “目前还只是可能，等对方来了你再谈。” 顾清禾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去处理开业后的事情。你三天后还要参加鹏大校庆，邀请函和流程表在办公桌上。” “知道了。” 重新回到董事长办公室，陆一北果然在桌上看到了打印好的校庆流程。 上午是校庆大会和校友企业展，下午则是产业合作圆桌与校企招聘对接。秦海将在圆桌上签署实习就业基地意向，北辰也被安排了招聘交流时间。 陆一北原本只打算过去露个脸，跟着吃顿饭便撤。 现在公司真开起来了，几十号人等着项目做，他再把校庆当成普通聚会，多少有点浪费机会。 他重新打开校友嘉宾名单，从头认真看了一遍。 企鹅科技的马腾和张启东。 北辰后续要做智能仓储与跨境冷链，订单协同、企业通信、云端数据和权限管理都绕不开。企鹅科技现成的企业服务体系，至少值得坐下来聊一次。 华盛通信的孟清舟，则让他想到了宁市总仓与北海港口节点之间的工业网络。 西门子负责设备和自动化方案，但设备之间怎么连接、冷链数据怎么实时传输、港口和总仓怎么保持稳定通信，还需要另外一套技术体系。 至于一丹公益基金会的陈丹，和北辰的商业项目没有直接关系，却可以从校招、实习和人才培养入手。 公司第一批就要招九十六人，以后宁市、北海项目真正动工，需要的人只会更多。 陆一北拿出笔，在三个人的名字后面分别写下了几行字。 云服务与企业协同。 工业网络与冷链数据。 校企人才培养。 写完以后，他拍了张照片发给顾清禾。 “让人按照这三个方向准备点资料，别写得太厚，我看不完。” 顾清禾很快回复。 “陆总，您终于开始主动研究公司业务了？” “年薪五百万，总不能什么都让我干吧？” “您才研究了二十分钟。” 陆一北选择无视。 他又找到许副校长的号码，发去一条消息。 “许校长，校庆圆桌上那几位校友前辈，麻烦您到时候帮我引荐一下。我想跟他们聊聊合作。” 许副校长过了半分钟才回复。 “可以。” “但秦正岳也在。你们两个不许把学校校庆变成擂台。” 陆一北看了一眼名单末尾的秦正岳，随手回道： “放心，我是文明人。” 第92章 地头蛇到哪里都是地头蛇 许副校长几乎是秒回。 “你越这么说，我越没底。” 陆一北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在许副校长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讲道理，他上大学以后一直遵纪守法。除了差点把人家一个家庭和一家企业玩破产以外，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啊，而且那不是事出有因的吗？ 怎么就不能算文明人了？ 陆一北没有继续解释，低头打开许副校长刚刚发来的校庆流程。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研究鹏大的周年庆。 上午是校庆大会，校领导、受邀嘉宾和返校校友都会参加。下午则分成几个不同的会场，有产业合作圆桌、校企人才交流和校友创业分享。 企鹅科技的马腾、张启东，华盛通信的孟清舟，一丹公益基金会的陈丹，都在产业合作圆桌名单上。 这几个人的名字，陆一北昨天已经看过。 真正让他多停留了两秒的，是名单后面另一个姓秦的名字。 秦焚。 不是秦正岳。 陆一北重新往前翻了几页，终于在校庆主活动的受邀嘉宾名单里找到了秦正岳。 秦正岳确实会参加鹏大校庆，但只是以秦氏控股董事长和重要校友企业代表的身份出席主活动，见见校领导和过去的老朋友，并不会进入下午的产业圆桌发言。 真正代表秦海参加圆桌、签署实习就业基地意向的人，是秦焚。 更巧的是，两个人的发言顺序还挨在一起。 第四位，北辰资本董事长陆一北。 第五位，秦海汽车系统负责人秦焚。 陆一北看了两遍，嘴里嘀咕了一句。 “真有这么巧吗？” 不过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圆桌发言只有五分钟，说白了就是大家轮流介绍一下企业，再讲讲能为学校提供什么岗位、有什么合作方向。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过场。 真正有意义的，是借着校庆认识马腾、张启东、孟清舟和陈丹这些人。合作能不能谈成先不说，至少大家先交换联系方式，北辰以后遇到合适的业务，便多了一条可以直接沟通的路。 陆一北拿起笔，在圆桌名单上画了几个圈。 云服务、企业协同、工业网络、冷链数据、校企人才培养。 这些才是他准备在校庆上聊的东西。 至于秦焚想说什么，只要他不搞事情随便他。 他正准备继续看几位校友的资料，电脑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本地新闻。 《同日开业，两种场面！秦海汽车基地高调亮相，北辰资本低调揭牌》 陆一北点进去看了一眼。 文章开头先放出了秦海项目基地的现场照片。 红毯从办公楼一直铺到外面，几十名新员工整齐坐在台下。签约墙、项目展板和公开路演区一个不少，韩长风站在最中间，身边围着秦焚、秦海管理层和好几家媒体的记者。 面对镜头，韩长风将秦海项目从资金、土地、产业规划讲到未来就业，话说得滴水不漏。 “秦海项目是鹏城汽车供应链补链、强链的重要组成部分。” “目前第一批资金和人员已经到位，项目后续将按照既定计划稳步推进，为鹏城创造更多高质量就业岗位。” 采访结束以后，秦焚又亲自上台进行公开路演。 大屏幕上放着秦海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海外供应链、智能汽车零部件、华南生产基地，一个词比一个词听着高级。 现场掌声不断，新闻照片看起来更是热闹得不行。 轮到北辰资本，画风瞬间变了。 没有红毯，没有路演，也没有邀请记者。 门口只放着几个普通花篮，公开照片只有一张公司牌匾和一张第一批员工的合照。人数不算多，甚至连秦海签约现场的一半都不到。 北辰只在公司账号发了一条简单动态。 “正式开业，努力工作。” 两边被人刻意放在一起，反差自然一下子出来了。 评论区很快盖起了高楼。 “@鹏城老韭菜：不是说北辰背景很硬吗？开业现场就这几个人？” “@魔都金融民工：秦氏地头蛇还是地头蛇，到哪里都是地头蛇。” “@南山搬砖王：在魔都吃得开，到了鹏城照样有副市长亲自站台，这才叫实力。” “@今天也不想上班：北辰的沃尔玛项目去了宁市以后，感觉总部开业都冷冷清清的。” “@产业链观察员：一个是真金白银建基地，一个更像是项目中间商，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 “@路过看看：所以说新贵还是比不过老牌家族，秦氏几十年的底子摆在那里。” 偶尔也有人提到北辰刚刚承接了沃尔玛五十亿元项目，开业有没有记者与公司实力没有必然关系。 可在一排秦海项目的现场照片面前，这些解释显得没什么说服力，很快便被更多评论压了下去。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孟野举着手机走进来，显然也看到了这篇文章。 “北哥，这群人是不是瞎？” “罗伯特、马丁、老孟、唐行长，哪个不比他们找来的记者有分量？” “咱们只是不公开，他们就真当没人来了？” 陆一北继续翻着校友资料，头也没抬。 “你急什么？” “我把开业照片发出去，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含金量。” “别。” 陆一北合上手里的资料。 “人家愿意帮秦海宣传是好事。现在关注的人越多，秦海越得加快项目进度，不然韩长风和秦焚怎么向外面交代？” “他们这是替咱们按着秦焚的脑袋，让他赶紧往里面砸钱。” 孟野眨了眨眼，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消失。 “这么说的话，他们还是友军？” “至少现在是。” “那我要不要给那句‘地头蛇到哪里都是地头蛇’点个赞？” “用你自己的号，别顶着北辰董事长助理的认证去发癫。” “我哪有认证。” “那就更别主动提醒别人给你加。” 孟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老老实实把手机收了起来。 陆一北重新打开圆桌流程，将秦焚的名字随手圈了一下。 同一天开业，同一场圆桌，发言顺序还一前一后。 确实挺巧。 不过也就这样。 相比和秦焚在台上争那五分钟，他更关心几位校友愿不愿意坐下来和北辰谈点实际的合作。 就在这时，唐建国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少，华商收到一批从美国送来的股权文件。” “上面写着，黑水国际安全集团百分之五。” 第93章 那是我的星光大道 “是的，没有错。” 陆一北靠在椅背上，回答得十分爽快。 “我家里人给我的，你按照正常手续办就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唐建国似乎还想再确认什么，最后只是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电话挂断，陆一北随手将手机放回桌面，继续刷他的短视频是不是传出嘿嘿嘿的笑声。 另一边，唐建国却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动。 办公桌上，几份刚刚由跨境业务部送来的材料摊得整整齐齐。 股权转让协议、最终权益人声明、离岸主体持股证明、美国当地律所出具的法律意见，还有黑水国际安全集团最新的股东名册。 百分之五。 这比例看起来不算多，但放在黑水这种公司身上，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本以为陆一北家里大概率是海外发展的商业大家族，陆陆续续的给一点股份给主角继承。 而这一次继承的是一家私人安全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 别人家的长辈问孩子在外面钱够不够花。 陆一北家的长辈可能问的是，孩子，你在外面火力够不够用？ 唐建国想到这里，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他低头重新翻开黑水的资料。 这家公司表面上的主营业务是安全咨询、风险评估、海外设施保护和高危地区人员护送，实际上却拥有一整套军事承包能力。 说得好听一点，叫国际安全集团。 说得直接一点，这就是一家能够在部分海外地区执行武装任务的私人公司。 现在陆一北突然拿到黑水百分之五的股份，还是家里人送的。 那是不是说明，陆一北那个一直没露面的境外家族，除了有钱、有跨国企业资源以外，还可能涉及武装力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唐建国立马就汗流浃背了。 这件事要不要额外往上报？ 他的手已经放到了键盘上，甚至新建了一份《特殊客户境外资产情况说明》。 标题敲完，正文第一句话却把他难住了。 “据我行调查，客户陆一北……” 调查出什么了？ 调查出人家依法获得了境外公司的股份？ 还是调查出黑水官网上公开写着，它们能够在海外提供高风险地区安保服务？ 这些信息合规部门全都掌握，正常监管渠道也会留下记录，根本用不着他另外写一篇充满个人猜测的小作文。 更何况这东西一旦递出去，别人第一个问题肯定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陆一北的家族涉及武装？ 总不能回答，我没有证据，但是我觉得送这种礼物的人家枪炮不少吧？ 唐建国盯着空白文档看了半天，默默按下删除键。 如果报，他该怎么写？ 怀疑本行重点客户境外亲属持有私人武装？ 依据呢？ 依据是人家给孩子送了一份合法登记、权属清晰的股权？ 唐建国把材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华商跨境合规部已经完成了资金来源、股权来源、最终受益人和交易链路核验。美国当地律所的文件有效，黑水不在当前禁止交易名单中，北辰国际资本的申报资料也没有缺失。 该备案的备案，该审查的审查，该留痕的一页不少。 从银行业务上看，这就是一笔资料完整得不能再完整的境外股权交割。 至于陆一北家里究竟是干什么的，那属于唐建国自己的联想。 银行什么时候连客户家里有什么亲戚、亲戚会不会开枪都得管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跨境业务部的负责人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唐行长，黑水这批文件已经做完第一轮核验。” “法务和合规那边怎么说？” “权属没有问题，交易路径也能闭环。按照现有材料正常办理托管登记和监管备案就可以。” 对方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问道： “只不过这家公司业务比较特殊，需要在内部风险备注里额外标一下吗？” 唐建国没有马上回答。 他抬头看着窗外，脑子里却把陆一北来到华商以后的事情全过了一遍。 从最开始那笔沃尔玛分红到账的跨境资金，到积电集团、大众集团，再到沃尔玛五十亿元专项资金。 别人一辈子都碰不到一次的业务，在陆一北这里跟排队进场一样，一个接着一个。 而每一笔业务，最后都稳稳落进了华商。 这种客户，他不想办法服务好，难道还要抱着自己毫无证据的猜测到处乱说，把人亲手推给其他银行？ 更何况，正常监管备案照做，客观风险照写。 至于那些没有依据的家族背景猜测，写进去除了证明自己想象力丰富，还有什么用？ 唐建国越想，思路越清楚。 几秒以后，他忽然豁然开朗，整个人重新靠回椅背。 “按客观业务性质备注，正常走流程。” “没有材料支持的内容，一个字都不要往里面加。” 负责人点了点头。 “明白。那原件先进入行里的重要凭证库，电子件同步归档？” “对，另外让专人跟北辰国际资本对接，别因为文件来自美国就拖时间。” “好的，唐行长。” 等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唐建国看着桌上那个黑水集团的黑色标识，越看越觉得顺眼。 他咬了咬牙，小声自言自语道： “什么武装？我不知道。” “客户有资产管理需求，我按照职责正常履行。” “那不是武装恐怖分子。” “那是我唐建国的星光大道！” 说完以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十分有道理。 唐建国拿起座机，语气也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通知跨境业务部，这一批文件优先处理。” “合规标准一项不能少，办理速度也不许慢。” 接下来的两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北辰照常招人，顾清禾带着管理层继续搭建公司制度；秦海那边依旧铺天盖地宣传项目进度，恨不得一天公布三次施工现场照片。 陆一北则待在家里准备校庆。 所谓准备，就是顾清禾让人把资料压缩到十页，他看了三页以后觉得字太多，又让人压缩成了三页。 到了第二天晚上，他特意看了几次手机。 没人联系。 第三天中午，依旧没人联系。 陆一北坐在客厅沙发上，翻出乔纳森之前发来的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上面明明写的是，欧文·克罗斯与先遣小组次日晚抵达鹏城。 从时间上算，人早就该到了。 陆一北放下手机，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黑水靠不靠谱啊？” “又说第二天晚上到，这都过去几天了。”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又是一个陌生的海外号码。 陆一北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才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BOSS，我是黑水国际的阿克谢。” “公司派我们来华国对接您。” 第94章 感谢新Boss “到我家来。” 陆一北听完电话那头的自我介绍，连对方具体到了哪里都没问，直接报出了临海独栋的地址。 “一个小时后见。” 阿克谢答应得很快。 电话挂断，陆一北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客厅，顺手把桌上的校庆资料往旁边推了推。 他倒不是担心黑水的人找不到地方。 如果这一点本事都没有的话，那就别做什么国际安全了改行暴打柠檬茶吧。 一个小时后，门铃准时响起。 陆一北打开门，门外站着六个人。 最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寸头，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夹克。他看见陆一北，立刻停下脚步，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BOSS，中午好。” “我是阿克谢。欧文临时有事，公司派我们小队先过来，负责您在华国的长期安全。” 身后的五个人也同时也站的笔直，动作整齐一看就知道是专业的。 陆一北看着他们绷紧的肩膀，又扫了一眼几个人不断转动的视线，忍不住抬了抬手。 “行了，进门。” 陆一北有些无语。 “我说进门，不是让你们在门口占领制高点。” 几个人这才跟着他走进客厅。 阿克谢落座前先看了一眼窗户、楼梯、厨房和通往后院的门，确认没有异常，才在沙发边坐下。其他人则分散到不同位置，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出入口。 “到了华国，不会经常遇到刺杀，也不会每天听见枪炮声。”陆一北坐到他们对面，“你们可以放松一点。不用保持战区状态，这里是我家，暂时没有人准备从烟囱里爬进来。” 阿克谢的嘴角抽了一下。 “BOSS，职业习惯。” “我知道。” 陆一北指了指他们的占位和姿势。 “你们现在看起来像是准备一起去抢银行或者搞什么绑架。” 这句话终于让屋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在华国境内，我们会按照当地法律执行任务。”阿克谢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薄薄的任务确认书，“我们不携带武器，也不会自行调动任何不合规的装备。第一阶段主要负责您的住宅、公司、车辆和日常路线评估，必要时通过当地持牌合作方协调支援。” “这些你们自己安排。” 陆一北没有翻文件。 “有必要的时候冷兵器也可以宰人你说是吗？阿克谢，放心如果真有那个时候如果我没办法捞你们出来我会保证你们身后一辈子衣食无忧。” “明白。” 阿克谢点头。 “如果是长期任务，我们还需要一个安全屋，以及基本训练场地。队员要住在一起，方便轮换，也方便做通讯和应急演练。” “我距离这里不远，还有一套房子。” 陆一北想起那套一直随缘出售的鹏城湾一号平层。 “房子空着，物业和保洁一直在维护。面积够你们住，也够做日常体能训练和设备测试。先当你们的宿舍和训练点，真正涉及专业训练的部分，你们再按规定找场地。” 阿克谢明显松了口气。 “那太好了。” “现在先做正事。”陆一北指了指脚下，“把这套房子检查一遍。需要加固的地方列出来，别给我写什么‘全面提升安全等级’这种废话，具体到门、窗、监控和电源。” “收到。” 阿克谢立刻起身。 六个人立马进入专业状态，刚才还坐在沙发上说话，转眼便分成两组。有人检查入户门的锁芯和门框，有人绕到后院观察围墙与邻宅的距离，还有人蹲在落地窗前，拿着测量工具确认玻璃规格。 陆一北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忽然觉得这钱花得挺值。 这群人不需要自己告诉他们哪里有问题。 他们看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 半个小时后，一张住宅平面图被铺在餐桌上。 阿克谢用黑笔圈出了几个位置。 “正门需要更换多点锁和防撬门框，后院围墙要补一段隐藏照明。西侧落地窗建议加装内置报警磁吸，二楼楼梯口增加一道可关闭的隔断。车库的卷帘门和备用电源也要一起改。” “还有这里。”他敲了敲平面图上的角落，“主卧到后院的路线太直，出现情况时没有缓冲区。我们建议把旁边的储物间改成临时避险室，至少保证通讯和供电。” 陆一北看了看图。 “需要多少钱？” 阿克谢报了一个区间。 陆一北点头，拿出手机给孟野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还有键盘和游戏音效。 “北哥？我正忙着呢。” “忙什么？” “顾总让我看供应商报价，我看了半天，发现他们报价比我打游戏还让人血压高。” “给你换个更有意义的活。” 陆一北把阿克谢标出的内容转发过去。 “找靠谱的施工和安防团队，按照这张图改我家。别自己拍脑袋想怎么搞，让他们直接跟阿克谢对接。 孟野的声音立刻精神了。 “安保升级？北哥搞安全屋吗？是末日那种吗？真踏马令人兴奋！” “我是不想哪天回家发现门锁坏了。” “懂，都是这么说的。” “少贫，今天把人找齐。” “收到，保证让他们把门修得比银行金库还像门。” 挂断电话，陆一北把平面图收好，转身对阿克谢说： “加固的事情你直接盯着，孟野负责找人。晚上过来接我出门。” “好的，BOSS。” 物业管家很快开车过来。 陆一北提前打过招呼，管家带着阿克谢一行人前往鹏城湾一号。临走前，阿克谢还回头看了一眼这套独栋，像是在确认自己以后每天要守护的目标究竟值多少钱。 车子缓缓驶入鹏城湾一号地下车库，物业已经提前打开了电梯专用权限。 大门打开，海景平层里干净得像没人住过。落地窗外是整片海湾，客厅的沙发、餐桌和休息区都保持着原来的位置，厨房里连杯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阿克谢站在门口，整个人直接愣住。 “奥，谢特。” 他回过头看向物业管家。 “这是BOSS让我们住的？” “是的。”物业管家笑着点头，“陆少已经交代过了，这里以后作为你们的宿舍。日常保洁、维修和门禁都可以直接联系物业。” 阿克谢重新走进客厅，先看了看落地窗，又看了看厨房，最后低头看向脚下的地毯。 “BOSS让我们住这么豪华的房子？” 物业管家再次确认。 “确实是陆少的安排。” 阿克谢把手里的文件往旁边一放，仰头骂了一句。 法克油，欧文！” 旁边的队员吓了一跳。 “头儿，你骂欧文干什么？” “他说这几年给我的是好日子。”阿克谢指着窗外的海景，“我以前住的那是什么？那是宿舍吗？那是猪圈！我居然还信了他的鬼话。” 他掏出手机，对着客厅、海景和主卧连拍几张，立刻发给欧文。 “我要让他看看什么才是人过的日子。” “感谢上帝，我终于逃出了地狱！” 一个队员看完照片，认真地提醒道： “头儿，感谢上帝没用。这里不归上帝管，归我们的新BOSS管。” 阿克谢沉默两秒，立刻改口： “感谢新BOSS，愿BOSS长生不老！” “那叫健康平安。” “法克油！你是来跟我作对的吗？” 物业管家站在门口，努力把笑意压回去。 阿克谢拍了拍手，重新恢复队长模样。 “好了，修整，安顿。” “把值班表、车辆安排和通讯设备都弄好。今晚还得接BOSS出门。”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先响了。 屏幕上，是欧文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别把我的宿舍弄坏。” 阿克谢看完，脸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这套房子，现在是我们的。” 他咬着牙看向窗外。 “等BOSS回来，我要申请把欧文的床搬到阳台上。” 第95章 六个保镖进校园 “BOSS，时间到了，我们得出门了。” 阿克谢站在陆一北家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一打开，陆一北看着外面整整齐齐的六个人，脚步停了一下。 昨天还是一身深色夹克，进门以后像在执行海外任务。今天六个人全换成了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白衬衣，皮鞋擦得发亮，耳朵里还戴着几乎看不见的通讯设备。 终于有点保镖的样子了。 “不错。”陆一北扫了他们一眼，“很有精神！这才是你们正确的着装方式。” 阿克谢面不改色。 “这是正式场合的标准着装。” “那你们昨天那身是什么？” “居家办公。” 陆一北被他逗笑，拿上手机和邀请函，关门下楼。 两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院门外。 前面是一辆黑色迈巴赫，后面跟着一辆奔驰商务车。车身擦得干净，车窗贴着深色隔热膜，司机和物业工作人员都站在旁边等着。 物业经理迎了上来。 “陆少，这是您之前申请使用的两部车。手续都已经办好了，临时用车期间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物业就行。” 陆一北看了看两辆车，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是时候搞两部日常用的车了。 总不能每天开着兰博基尼毒药或者阿波罗太阳神出门。那两台车偶尔炫一下可以，主要还是收藏的作用比较多。 阿克谢已经绕到前面，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他刚系好安全带，便皱着眉检查了一遍车门和座椅周围。 “BOSS，这车的安全等级不符合我们的标准。” 陆一北坐进驾驶位。 “那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阿克谢摇头。 “目前没有。” “我有一部兰博基尼毒药，还有一部阿波罗太阳神。”陆一北发动汽车，“你觉得换哪一部？” 阿克谢的手立刻按住了车门把手。 “我觉得这个就挺好。” “刚才不是说不符合标准吗？” “标准是标准，现实是现实。”阿克谢看向前方，“至少它不会被围观群众堵到出不来。” 后面的商务车里，有队员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克谢回头瞪了一眼。 “笑什么？保护BOSS的第一原则，就是先保证BOSS能顺利到达目的地。” “头儿，第二原则是不是别让你坐兰博基尼？” “闭嘴。” 车队驶出小区。 一路上，阿克谢没有再对车辆挑剔，只是通过耳机不断确认前后车距离。陆一北看了他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问： “你们平时保护人，也这么紧张？” “看任务对象。” “我是什么类型？” 阿克谢认真想了想。 “高价值、低警觉以及尊贵的BOSS。” “总结得不错。”陆一北点头，“年终给你加奖金。” 阿克谢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BOSS，您刚才说的年终，是按照华国习惯发，还是按照黑水总部的标准发？” “你先把今天的任务完成。” “明白了，看来奖金还得靠努力争取。” 车辆驶入鹏城大学时，校门口的保安明显愣了一下。 陆一北没有把车窗降下来，阿克谢从文件袋里取出校庆嘉宾邀请函，递给了门卫。 门卫看清上面的名字，又看了看车后面整齐跟着的奔驰商务车，赶紧打电话确认。 不到半分钟，校庆工作组的人便小跑着赶了过来。 “陆总，许校长已经交代过了，车辆可以直接开进嘉宾停车区。” “麻烦你了。” 两辆车沿着校园主干道缓缓前行。 车还没有停稳，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回头。 陆一北先下车，阿克谢紧跟着打开车门，另外五名保镖从后车下来，分散站到他两侧和身后。六个人没有夸张的动作，却把他周围的空间自然隔了出来。 这一幕比车本身更吸引眼球。 “那好像是陆一北吧？” “你没看错，就是他。” “这么大牌的吗？参加个校庆带六个保镖？” “当然大牌啊。前段时间直接把赵宇轩送进去蹲大牢的，就是他吧？” “是赵宇轩父子一锅端了，不是一个人。” “那也够夸张了。以前赵宇轩在学校里横着走，现在听说赵家都没了。” “我要是跟他一样有实力，我可能比他还夸张。别说六个，我能带十二个。” 旁边几个学生压低声音讨论，眼睛却一直往陆一北那边瞟。 陆一北听见了，也没回头。 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自己好不容易想低调一点，结果黑水小队第一天出勤就把低调两个字从他身上撕了下来。 走进主会场，许副校长已经在入口处等着。 他先看了看陆一北，又看了看那六名西装保镖，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你这是参加校庆，还是准备来接管学校？” “安保公司的正常服务。” 陆一北拍了拍阿克谢的肩膀。 “他们第一次来华国出任务，可能有点兴奋。” 阿克谢很认真地纠正。 “BOSS，我们没有兴奋。” “你们六个人站在门口，显得学校保卫处作用好像不大。” 许副校长揉了揉眉心。 “算了，来都来了。座位让人给你加。” “放心，我今天是文明人。” 许副校长看他的眼神，和昨天收到那句回复时一模一样。 “你越这么说，我越不放心。” 主会场里已经坐满了师生和返校校友。舞台灯光亮起，主持人介绍完校庆流程，合唱、舞蹈、器乐表演接连上场。 陆一北原本还看得挺认真，直到最后一段舞蹈结束，主持人笑着宣布文艺环节圆满完成。 掌声响了起来。 陆一北放下手里的矿泉水，左右看了看。 “这就完了？” 旁边的许副校长闭上了眼睛。 “不然呢？” “我还没看爽呢。”陆一北抬手拍了两下桌子，“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坐在前排的几位校领导同时回头。 许副校长恨不得把手里的流程册直接扣在他脸上。 “你给我安静坐着。” “年轻人就应该多才多艺。” 舞台上的灯光切换，主持人请鹏城大学校长李维民上台致辞。 李维民穿着深色西装，走到台前先向台下鞠了一躬。 “各位来宾、各位老师、同学们，欢迎大家回到鹏城大学。” 掌声从会场两侧响起。 “鹏城大学走到今天，靠的是立德树人的根本，靠的是一代代师生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把实验室里的成果真正送进产业、送进城市、送进千家万户。” 李维民的声音不算高，却很稳重。 “面向未来，学校将继续把人才培养放在第一位，以产学研转化为引擎，推动学科、企业和城市之间形成更紧密的连接。我们希望同学们不只拥有一张毕业证，更有解决真实问题的能力。” 他说到这里，视线在台下校友和企业代表席位上停留了一会儿。 “新的时代给了鹏大新的题目。我们会继续扎根特区、面向世界，在开放中学习，在实践中成长，把鹏城大学的招牌越擦越亮。” 李维民致辞结束，掌声比刚才更响。 陆一北也跟着拍了两下。 这番话至少比那些动不动就三年上市、五年全球第一的企业宣言靠谱。 紧接着，鹏城市委书记刘承德登台。 他没有拿太厚的稿子，只在台上扫了一眼，便开口说道： “鹏城是一座靠改革闯出来的城市，也是一座愿意给年轻人机会的城市。” “只要鹏大敢闯，市委就敢兜底；只要学子肯拼，这座城就肯托举。”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刘承德抬起手，等掌声稍微停下，继续说道： “咱们一手抓薪火传承，一手抓破圈突围，把这所特区大学的牌子，擦得比鹏城湾的日出还亮！” 这句话说完，会场的掌声再次起来。 陆一北侧过脸，看了看不远处的秦正岳。 这位秦氏控股董事长同样在鼓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至于秦焚，则坐在另一侧企业代表席，目光已经朝陆一北这边扫了过来。 两个人隔着几排座位对上视线。 秦焚先移开了目光。 陆一北挑了挑眉，没有继续看他。 领导致辞结束，主持人准备按照流程进入校友圆桌环节。许副校长却从侧面走过来，把一支话筒递到了陆一北手里。 “你不是想看圆桌吗？” “现在上去，把流程接一下。” 陆一北低头看着话筒。 “我还要上台？” “你是企业代表，也是学生。校友圆桌由你来引出，最合适。” “许校长，你这属于临时加戏，得加钱！” “少废话，台上去。” 在全场的注视下，陆一北起身走向舞台。 六名保镖同时移动半步，跟着他走到台下指定位置。现场不少人看见这一幕，手机已经悄悄举了起来。 陆一北站在台上，接过主持人的位置，先看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又看向身后的大屏幕。 “感谢各位领导的致辞。” 他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现在轮到我们期待的校友圆桌会。” 大屏幕上的嘉宾名单缓缓亮起。 “有请他们！” 第96章 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各位学弟学妹、学姐学长们，大家晚上好。” 陆一北站在台上，先朝台下挥了挥手。 “当然，还有各位领导们。” 他停了一下，冲着主席台的方向点头。 “你们也得好！”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笑声从前排一直传到了后排。 许副校长坐在台下，抬手捂住了额头。 这就是他临时把人赶上台的结果。 李维民校长倒是笑着鼓了两下掌，旁边几位企业代表也跟着露出了笑容。原本有些正式的会场，终于不像刚才那样端着了。 陆一北握着话筒，继续说道：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一北。” “可能是你们的学弟，也可能是你们的学长。毕竟我现在还没毕业，具体算哪一届，学校的系统说了算。” 台下又是一阵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流程卡，直接将它折成两半。 “今天我是圆桌会嘉宾，也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代表。” “我没那么多台词可以讲。我就是一个开公司的普通学生，公司的事情有人替我操心，学校的事情各位老师替我操心，我本人主要负责别迟到，臭摆子一个。” 有人在台下喊了一句：“陆少，你这叫普通？” 声音不算大，却被现场收音设备清清楚楚地放了出来。 陆一北顺着声音看过去。 “同学，这种话私下说就行，别让校领导听见。” 李维民校长笑意更深，许副校长则已经开始翻流程册，像是在寻找一个能把他立刻请下台的环节。 陆一北把话筒递回主持人。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接下来还是交给主持人，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 主持人连忙接过话筒，生怕他再临时发挥下去。 “感谢陆总，不对，感谢陆学长的精彩发言。” “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但您的开场已经让大家记住了。”主持人顺势接住，“接下来，校友产业合作圆桌正式开始。有请所有圆桌会嘉宾上台！” 舞台侧面的灯光同时亮起。 大屏幕上，嘉宾姓名一行行出现。 企鹅科技创始人马腾。 企鹅科技企业服务负责人张启东。 华盛通信董事孟清舟。 北辰资本董事长陆一北。 秦海汽车系统负责人秦焚。 一丹公益基金会发起人陈丹。 每一个名字出现，台下都会响起一阵不同程度的掌声。到了陆一北和秦焚的名字时，掌声里明显多了些议论声。 “他们俩怎么挨在一起？” “节目组故意的吧？” “一个是最近很火的秦海，一个是把沃尔玛项目带去宁市的北辰，这不得打起来？” “校庆呢，能不能别把这里当商业擂台。” 陆一北从台下走向圆桌时，阿克谢和另外五名保镖停在舞台下方，没有跟着上去。几个人分成两个扇面，把舞台前后通道都照看住，动作克制，却让现场安保人员下意识跟着调整了站位。 陆一北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看到桌牌旁边还放着一杯温水。 他坐下，顺手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 秦焚紧随其后落座。 两人的桌牌只隔着一个很短的距离，伸手便能碰到对方的资料。 秦焚侧过脸，压低声音。 “陆总，没想到咱们第一次正式同台，会是在鹏大。” “我也没想到。” “看来学校觉得我们两家企业有不少可以合作的地方。” 陆一北看了看两人的桌牌。 “也可能只是座位不够。” 秦焚脸上的笑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 主持人站到圆桌中央，先介绍了活动规则。 每位嘉宾有三分钟主题发言，随后由主持人提问，最后留出十分钟给台下师生提问。内容可以谈企业发展、校企合作，也可以谈年轻人如何把所学用到真实产业里。 “那我们先从马腾校友开始。” 马腾起身，向台下点头。 他没有拿稿子，先谈了几句自己在学校读书时的经历，又把话题拉回到企业服务和技术人才培养上。 “企业最缺的从来不只是会写代码的人，而是能理解业务、愿意把问题真正解决的人。学校给学生方法，企业给学生现场，双方把中间这段路接起来，人才才不会只停在简历上。” 发言不长，却很具体。 张启东接过话题，谈的是云服务、企业协同和数据安全。他没有把技术说得玄乎，只举了几个企业在订单管理、权限分配和跨部门沟通中的小问题。 “很多公司不是没有数据，而是数据散在不同部门，谁都看不全，也没人敢负责。未来的企业服务，应该让信息流动起来，但每一笔权限都能追溯。” 陆一北听到这里，低头在桌面资料上写了两个字。 云端。 等到华盛通信的孟清舟发言，话题便从云服务落到了工业网络和基础通信。 “智能仓储不是把设备买回来就结束了。港口、仓库、车辆和后台系统之间，如果通信不稳定，设备越先进，出问题的时候越难查。” 孟清舟说话很慢，却句句都落在实际运营上。 “所以我们愿意和高校、企业共同做长期测试。先把数据跑通，再谈规模化复制。” 主持人看了一眼流程卡，笑着说道： “三位前辈都把话题说得很专业。接下来，轮到我们的陆一北学弟，或者陆一北学长？” “叫我小陆就行。” “好，请小陆同学谈谈北辰资本对校企合作的看法。” 陆一北拿起话筒，没有急着看稿。 “他们刚才说的都对，所以我就不重复了。” 台下有人笑。 “北辰现在确实是一家新公司，人员不算多，办公室也刚开起来。我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给大家讲什么百年愿景，更不会说毕业以后进了北辰就能改变世界。” 他停了一下，视线扫过台下那些认真听着的学生。 “但我们能保证一件事。” “岗位是真的，项目是真的，干得好就能往上走。至于具体做什么，不是进了公司以后给你画个大饼开始PUA，而是让你直接面对真实的客户、真实的设备和真实的交付期限。”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北辰欢迎鹏大毕业生，但我们不会因为你是鹏大的学生就降低要求。你有能力，我们给位置；你愿意学，我们给时间；你只想混日子，那就别互相耽误。” 这番话听起来不算圆滑，却比很多漂亮承诺更像招聘。 台下有学生开始低头记笔记，几名就业中心的老师则互相看了一眼。 主持人追问道： “那北辰目前最需要哪类人才？” “能把事情做完的人。” 陆一北回答得很快。 “专业方向可以再谈，学历也不是唯一标准。我们做的是项目，项目不会因为你简历写得漂亮就自动交付。” 旁边的秦焚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主持人看向他。 “秦总，您有什么补充吗？” 秦焚拿起话筒，面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标准。 “秦海同样重视人才，也欢迎各位学弟学妹加入。” “不过我想补充一点，汽车供应链项目涉及设备、工艺、认证和长期客户订单，不是几个人租一间办公室就能完成的。产业需要时间，也需要稳定的资本投入。” 他说得很客气，眼神却在陆一北身上停了一秒。 台下有人听懂了。 “这是在说北辰吧？” “好像是。” “人家没点名，你激动什么？” 秦焚继续说道： “秦海一期已经完成第一批团队签约和设备规划，未来会和学校共建实习就业基地，让同学们在真正的生产线上接触产业。” 掌声比刚才更密集。 陆一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主持人顺势问道： “小陆同学，秦总提到稳定投入。北辰作为新成立的资本控股集团，是否也会在鹏城持续投入？” 话筒被重新递到陆一北面前。 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陆一北看了一眼秦焚，又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两个企业名称，慢慢接过了话筒。 第97章 你配几把 陆一北接过话筒，先看了一眼台下。 刚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学生立刻安静下来，连前排几个准备低头看手机的领导也重新抬起了头。 主持人问得很直接。 北辰作为刚注册不久的资本控股集团，究竟有没有打算继续留在鹏城？ 这个问题里既有学校的期待，也有现场不少人想看热闹的心思。 陆一北没有急着回答秦焚刚才那套关于“稳定资本投入”的话术，反而先对着台下笑了一下。 “北辰是在鹏城注册的企业，肯定会优先在鹏城持续投入。” 会场里响起一阵掌声。 “但是，不仅限于鹏城投入。” 掌声慢了半拍。 陆一北靠在椅背上，语气十分自然。 “项目在哪儿能落地，哪儿的条件能兑现，哪儿的配套能按时跟上，我们就在哪儿做。企业是要赚钱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刘承德坐在主席台侧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这个回答没有把鹏城说死，却也没有给任何人开空头支票，分寸刚好卡在了最难受的位置。 主持人连忙接话。 “陆总的意思是，北辰会按照项目条件进行选择。” “对。” 陆一北点头。 “企业花自己的钱，当然要对结果负责。”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秦焚一眼。 “至于刚刚秦总说的那一点，我在这里真心祝福秦海项目。” 秦焚脸上的笑容稍微放松了一些。 陆一北拿着话筒，一字一句地补充： “祝秦海项目财源广进，八方来财！” 掌声重新响起来。 有几个学生甚至跟着喊了一声“好”。 秦焚也只能笑着点头，接过了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谢谢陆同学的祝福。” 他把“同学”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提醒台下所有人，两个人现在并不是平等的企业负责人，而是一名还没毕业的学生和一位真正做产业项目的管理者。 “不过既然陆同学提到了项目条件，我也想把一些情况说清楚。” 秦焚转向台下，语气听起来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最开始，秦海和北辰争的是同一块地。后来两家又开始竞争同一批人才。” 台下的学生慢慢坐直。 这可是他们最关心的部分。 “目前秦氏给出的薪资，比北辰公开岗位的报价高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五十。” 秦焚顿了顿，笑着说道： “我们给出的是行业薪资，也是秦氏对人才的诚意。那我想问一下陆同学，为什么贵公司给出的薪资会比行业标准低这么多？” 台下瞬间炸了锅。 “秦总高义！” “这才是给咱们争取高薪啊！” “行业行情是不是要被秦海抬起来了？” “秦氏要是一直这么开价，以后咱们毕业找工作就有底气了。” 学生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甚至有人已经把手机镜头对准了舞台。 许副校长的脸色变了变，侧过身疯狂冲陆一北使眼色。 那双眼睛里写得明明白白。 求你了，祖宗。 文明，富强，和谐，友善。 别在母校周年庆上把人打出血来。 陆一北看见了，只当没看见。 他把话筒拿近了一些。 “北辰给出的一直都是行业薪资。” 现场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 “秦海愿意用更高的价格挖人，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跟北辰没有关系。” 秦焚立刻追问： “可如果大家都知道秦海愿意给更高的薪水，北辰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薪酬体系？” “我们会不会调整薪酬，是北辰人事团队按照岗位价值决定，不是听看谁愿意开高薪挖人我们就得跟进。” 陆一北的语气依旧平静。 “高薪可以买来简历，买不来交付。愿意去秦海的，我祝他前程似锦；愿意来北辰的，我们按能力给位置。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把正常择业说成谁给谁做慈善。” 这句话说完，台下的掌声变得零零散散。 秦焚的笑容淡了不少。 可他并没有停下，反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下一层话术。 “陆同学说得很有道理。” 他把手里的话筒转了半圈。 “但据我所知，北辰资本目前账上的流动资金并不算多，主要项目资金也有明确用途。如果后续要持续扩张，现金流恐怕会成为一个问题。” 圆桌上的空气瞬间凝住。 这已经不是人才问题了。 秦焚是在公开质疑北辰的资金实力。 马腾收起了脸上的笑，张启东抬眼看了看主持人，孟清舟则直接把手里的水杯放回桌面。 刘承德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秦正岳的脸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黑得像锅底。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烂泥扶不上墙！ 这种场合不想着把项目和学校的合作讲清楚，偏偏要和陆一北争几句口舌。人家不接招就算了，还继续往下输出，愚蠢！ 秦焚像是没察觉到周围的变化，继续说道： “所以我之前也正式提议过，由秦氏入股北辰。大家都是出来做企业的，秦氏有产业、资金和供应链经验，北辰有渠道和项目资源，双方合作不是更好吗？” 台下的学生开始面面相觑。 “秦氏要给北辰投资？” “这算不算强强联合？” “他俩不是在抢项目吗？” 许副校长已经快把手里的流程册捏烂了。 他先看了一眼刘承德，又看向陆一北，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 祖宗，给个面子。 陆一北看着秦焚，忽然觉得这个人是不是专业放马的。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替北辰把对手的底牌一张张掀开。 他把话筒放在桌面上，手指敲了两下，随后重新拿起来。 “秦总。” 秦焚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你们秦氏拿着乞丐一样的价格来入股北辰，还问我好不好？”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许副校长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陆一北没有停。 “我是配钥匙的。” 秦焚脸上的血色开始往上涌。 “你配几把？” 台下所有人和圆桌会上的嘉宾都一愣，仿佛都像是听错了。 秦正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甚至不想承认台上那个年轻人是自己儿子的对手，因为这已经不是商业交锋了，这是把秦氏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陆一北继续说道： “秦海项目也是我们北辰让着你的。就你那三瓜两枣，真以为能跟北辰硬刚？” “北辰不缺钱，也不缺合作方。秦总如果只是想在鹏大舞台上证明自己，那你证明完了。” 秦焚拍了一下桌子。 “陆一北，你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陆一北笑了，“我就是北辰资本董事长，也是鹏大的学生。你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可以拿出东西来反驳，拿你祖宗的秦氏祠堂的牌位来吓我呢？” “我是鹏大的，不是吓大的懂？ 主持人连忙上前半步。 “两位先冷静，今天是校庆活动，咱们还是以交流为主。” “交流不了。” “我托马跟一个傻福交流不下去，谁跟他交流谁就是傻福好吧。” 陆一北抬手打断。 他看向主席台，又看向圆桌上几位明显不想被卷进来的前辈。 “各位领导，各位圆桌会的前辈，今天有点流年不利。” “来参加母校周年庆，居然碰上这么个傻福玩意。” 会场彻底失控。 有人傻眼，有人震惊，有人已经把手机举到了最高处。现场直播的弹幕更是瞬间刷屏。 “陆少这张嘴还是这么毒！” “秦焚这是把自己送到炮口下面了。” “校庆圆桌变成真人版商业互殴。” “许副校长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刘承德揉了揉眉心，沉声说了一句： “陆一北同学，注意场合。” “刘书记，我已经很注意了。”陆一北点头，“不然刚才那句就不是傻福玩意了。” 刘承德一句话都没接上。 秦正岳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秦焚。 “够了！” 这声喝止终于让秦焚停了下来。 可陆一北已经站起身。 “今天我先撤了。” 他将话筒放回桌面，整理了一下衣服。 “以后有什么业务合作，找校长要我的联系方式。北辰欢迎所有正常合作，也欢迎大家拿真正的方案来谈。” 陆一北看向秦焚，眼神里没有半点笑意。 “至于你，秦焚。” “有什么下三滥的招数，尽管来。想威胁谁、想找谁来对抗北辰，也别藏着掖着。” 他抬了抬下巴。 “放马过来。” 阿克谢和另外五名保镖立刻从台下迎上来。 陆一北转身往侧门走，最后只留下两个字。 “撤了。” 第98章 渠道的力量 两辆黑色轿车驶入临海独栋，车门刚停稳，陆一北便推门下车。 从鹏城大学回来这一路，他一句话都没说。 阿克谢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他一眼，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直到陆一北走进客厅，将手机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阿克谢才带着两名队员站到旁边。 “BOSS，需要我们做什么？” 陆一北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秦焚不是喜欢拿秦氏的产业和资金说事吗？ 那就让他看看，产业之外还有一种东西。 渠道。 “得让他们看看渠道的力量了。” 陆一北坐直身体，拿起手机，直接找到马丁·韦伯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马丁那边似乎还在开会。 “陆董，晚上好。” “马丁，秦海项目是不是向西门子订了一批核心设备？” 马丁没有立刻回答，先让秘书调出亚太区订单。 键盘声响了十几秒，他的声音重新传来。 “是的。海曼与秦氏共同成立的秦海项目，向西门子及两家系统合作商采购了工业控制、产线驱动和检测设备。” “他们已经付过首批预付款，但核心设备只锁定了报价，最终生产档期还没有完全锁定。” “现在西门子的设备产线忙吗？” “非常忙。” 马丁已经听懂了陆一北的意思。 “几个汽车项目正在争取同一批交付窗口。如果秦海按照原计划分阶段付款，最早交货时间还存在变化。” 陆一北笑了。 “那就按照正常合同告诉他们。” “现在把下一阶段设备款打过来，西门子替他们锁定产线和交货时间。钱不到账，档期就给其他客户。” “他们要是问为什么，就说产线满了。” 马丁翻了翻合同。 “不需要另外找理由。我们的产线确实满了，合同里也写明了，预付款只保留报价，不代表永久占用制造档期。” “很好。” 陆一北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现在就通知。” “他们不是想尽快投产吗？机会给他们了，就看他们舍不舍得继续打钱。” “明白。” 马丁答应得很干脆。 “我会让订单部门以正式邮件通知秦海和海曼。四十八小时内完成阶段付款，核心设备按原窗口交付；超时则重新排期。” 电话挂断。 陆一北没有停，转手拨给马库斯。 这一次只响了一声，马库斯便接了起来。 “亲爱的董事，校庆结束了？” “结束了，还被人上了一课。” 陆一北把秦焚在圆桌上质疑北辰资金、再次提议秦氏入股的事情说了一遍。 马库斯听完，大笑出声。 “他在公开场合质疑一位大众董事会成员没有钱？” “所以我准备让他再高兴一点。” 陆一北敲了敲沙发扶手。 “海曼不是刚续签五年供应商框架吗？” “让大众全球采购部门要求他们加快秦海项目进度。该报产能的报产能，该送样的送样，该做新基地审核的提前做。” “压力给到海曼，海曼自然会催秦氏。” 马库斯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可以。” “大众原本就要求海曼持续披露秦海的股权、融资和产能变化。现在新增基地已经公开进入建设阶段，我们有理由要求它提前提交试产计划和样件验证节点。” “我会让采购部门通知海曼，如果秦海未来想承接大众新增订单，就必须在指定时间内完成新基地审核。” “时间能压多紧？” “合理范围内，三个月。” “他们原计划多久？” “至少六个月。” 陆一北嘴角翘了起来。 “够了。” 半年压成三个月，秦海想完成场地、设备、团队和试产，只能继续拿钱填。 秦氏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秦焚才刚在鹏大校庆上公开吹完秦海的稳定投入，整个现场的视频还在网上到处转。这个时候西门子要求锁设备档期，大众又要求提前审核，秦氏根本不敢停。 停下来，就等于自己证明北辰说得没错。 “还有一件事。”马库斯提醒道，“陆董，这些动作会完全按照供应商制度执行。我们可以提前审核，可以要求披露，也可以决定未来订单分配，但不能伪造风险。” “不用伪造。” 陆一北语气平静。 “他们自己会把风险搞出来的。” 马库斯笑得更加开心。 “您越来越像一个成熟的董事了。” “谢谢，都是跟你学的。” 电话结束，客厅安静了下来。 阿克谢站在旁边，从头听到尾，眼神已经和刚进门时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陆一北说的反击，是找媒体、律师或者鹏城本地关系。 结果BOSS回家以后没有骂人，也没有找任何政府部门。 只是打了两通电话。 一通把设备付款节点提前。 一通把新基地审核时间压缩。 秦氏几十亿元的项目便被迫跟着加速砸钱。 陆一北抬头看向他。 “阿克谢。” “我在，BOSS。” “联系黑水总部，让你们的商业情报团队查清楚秦氏在海外到底有哪些产业链。” 阿克谢的表情认真起来。 “调查到什么程度？” “小孩才做选择题，我全都要。” 陆一北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只需要结果。” “明白。” 阿克谢拿出随身终端，开始记录。 “还有，把我们手里能动的资源告诉你的领导。” “德意志大众、积电集团、西门子、沃尔玛。” 陆一北一项项念过去。 “秦氏在海外的项目只要和这几家存在真实业务交集，就让总部汇报给我，我会让这几家直接砍掉秦氏的合作。” “如果找不到交集，不要强行搞事。” “那就等他们鹏城的产业投产以后再说。” “至于秦氏在魔都的产业。” “暂时不碰，没必要去一个我们控制不了的地方。” 陆一北看了看外面的海景。 “先把海外弄清楚。” “收到。” 阿克谢立即把信息整理成加密任务说明，发送给欧文和黑水总部的商业风险部门。 几分钟后，回了一句。 “任务接收。初步报告十二小时内提交。” 鹏城另一边，秦正岳刚把秦焚从校庆现场带回酒店。 父子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房门关上，秦正岳正准备发火，秘书却拿着手机快步走了进来。 “秦董，秦海项目刚收到两份紧急通知。” 秦正岳抬起头。 “什么通知？” “西门子要求项目公司在四十八小时内支付下一阶段设备款，否则核心设备制造档期会释放给其他客户。” 秘书咽了口唾沫。 “海曼总部也转发了大众全球采购部门的要求。” “秦海新基地的试产、送样和审核时间，全部提前了三个月。” 秦正岳盯着两封邮件，脸色一点点变了。 秦焚却还没反应过来。 “这不正好吗？早点投产，早点出成绩。” 秦正岳猛地抬手，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 “蠢货！” “这不是催进度。” “是有人在逼我们继续往里面砸钱！” 第99章 一发入魂 “北辰动手了。” 秦正岳看着刚刚抽过秦焚的那只手，胸口仍在起伏。 秦焚捂着脸，眼神里还有几分不服。 “爸，西门子产线紧张，大众提前审核新基地也很正常。你凭什么确定是北辰？” “凭它来得太快！” 秦正岳将秘书手机里的两封邮件甩到他面前。 “你在台上刚和陆一北翻脸，不到三个小时，西门子催设备款，大众催海曼提前试产。” “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事同时压下来，还都卡在秦海最缺钱、最缺时间的位置，这叫别人已经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了！” 秦焚盯着邮件，脸上的不服终于淡了些。 “可北辰凭什么能让大众出手？” “芯片。” 秦正岳回答得很快。 “北辰拿大众急需的芯片渠道给大众上压力，大众再名正言顺地给我们的股东海曼上压力。” 他到现在仍不知道陆一北是大众董事，只能用已知信息拼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答案。 北辰给大众找芯片，大众替北辰动供应链。 北辰拉来沃尔玛，西门子又是沃尔玛项目的技术合作方。 几条线绕一圈，刚好都能勒在秦海脖子上。 “本来北辰退走，把地让给我们，自己去宁市发展，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这一轮交锋点到为止，大家互相留个体面。” 秦正岳抬手指着秦焚，声音压得极低。 “你这个蠢货还要去点燃战火！” “还当着刘承德和那么多企业家的面再次提出入股北辰，你怕别人不知道秦氏惦记人家的公司？” 秦焚咬了咬牙。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我什么都不做？” “他骂你之前，是你先挑衅人家的！” 秦正岳气得又想抬手，最后硬生生忍住。 秘书站在旁边，小心问道： “秦董，西门子那笔设备款怎么办？” 不付，核心设备档期被释放，秦海三个月内完成新基地审核就成了笑话。 付了，几亿元又会锁死在设备上。 看似两个选择，实际上只有一个答案。 “付。” 秦正岳闭上眼。 “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付款。海曼那边重新排施工和试产计划，所有对外宣传立即降温。” 他重新睁开眼，冷冷盯着秦焚。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再公开回应陆一北。” “听见没有？” “听见了。” “滚出去。” 秦焚摔门而去。 秦正岳走到落地窗前，心里那股不安却没有散去。 西门子和大众的两封邮件，恐怕只是开始。 临海独栋里，陆一北刚洗完澡，阿克谢便拿着平板走进客厅。 “BOSS，黑水总部的报告到了。” 陆一北看了一眼时间。 从命令发出去到现在，还不到四个小时。 “你们不是说十二小时吗？” “总部调了三个地区的商业情报组。” 阿克谢把平板放到茶几上。 “秦氏在海外没有表面上那么强，但几条线都很关键。” 屏幕上先出现两座仓库。 一座位于新加坡裕廊，另一座在巴淡岛保税区。 “秦氏全球供应链负责设备采购、零部件转口和外币结算，去年经手金额接近十八亿美元。” “它真正的命门不是办公室，而是这两座仓库。秦氏从海外采购的设备、车规电子和精密零部件，大部分都要从这里周转。” 陆一北抬起头。 “能动吗？” 阿克谢扯了扯嘴角。 “BOSS，黑水不是会计事务所，我们是暴力私人武装集团。” “只要您要结果，这两座仓库可以从地图抹掉。” 陆一北看着屏幕上的资料。 “也可以。” 阿克谢的语气像结果已经定了，碾死了一只蚂蚁。 “巴淡岛那座更大，安保却更差。只要它停摆，新加坡仓库扛不住全部货量，秦氏的海外贸易线至少会乱上一个月。” “人清出去。” 陆一北靠回沙发。 “货烧了，人别动。” “我们保留一定的人道主义。” “明白。” 阿克谢在目标旁边点了一下。 没有计划书，也没有一摞需要签字的风险说明。 只有一个红色标记。 地图随后移向欧罗巴。 “秦氏持有匈牙利秦欧汽车系统百分之六十二股份，主营热管理阀体、电子转向壳体和底盘控制模块。” “去年营收折合四十六亿元华元，超过一半货物卖给海曼和大众另外两家一级供应商。” 陆一北拿起手机。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个公司名字。 “匈牙利秦欧汽车系统。” 马库斯那边敲了几下键盘，很快查到资料。 “大众的二级供应商。” “以后不是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明白。” 马库斯没有追问上发生了什么，因为没有必要。 “大众会通知三家一级供应商更换它。已经完成的交付不动，后面的新增采购和车型项目全部取消。” “多久能让秦氏收到消息？” “你那边天亮之前。” “行。” 电话挂断，阿克谢把地图移向北美。 “诺斯莱恩出行用品，秦氏控股。主要销售车载冰箱、逆变器、便携充电器和应急启动电源。” “沃尔玛贡献了它百分之四十一的销售额，是最大的销售渠道。” 陆一北连犹豫都没有，直接拨给凯恩。 “凯恩，沃尔玛北美供应商里有一家诺斯莱恩。” “把它踢出去。” 凯恩让助理查了一遍名字。 “没问题。” “沃尔玛的货架属于沃尔玛，我们不需要向低质量供应商解释为什么。” “未完成的采购单取消，已经进仓的货限期清走，所有新增商品立刻下架。” “需要给他们缓冲时间吗？” “不需要。” “那今晚执行。” 两句话，一条占秦氏北美消费业务近半收入的渠道被直接切断。 阿克谢看着陆一北，终于明白总部为什么会把这个年轻股东列为最高优先级。 黑水能让一个仓库消失。 陆一北却能让一个市场消失。 平板上只剩最后一条线。 “秦氏在马来西亚有一家车规电子采购公司，通过三家分销商采购使用积电制程的芯片。” “它与积电没有直接合同。” “分销商有就行。” 陆一北找到林致远的号码。 “致远叔，秦氏在马来西亚那家公司用的芯片，能不能断？” 林致远听完公司名称，让人查了几分钟。 “三家分销商从积电拿货，再分给秦氏。” “直接合同没有，但我可以让分销商把这部分产能调给其他客户。” “那就调。” “行。我还以为你这么晚打电话，是问我吃没吃饭。” “改天请你。” “你小子每次都说改天。” 电话挂断。 大众、沃尔玛、积电、西门子。 四条渠道在同一个晚上全部动了起来。 陆一北将手机放回茶几。 “魔都先不碰。” “那里是秦氏的大本营，我们暂时摸不到。” 他看向阿克谢。 “海外的东西，能搞他的全部都搞他。” “收到，BOSS。” 阿克谢转身走出客厅。 凌晨两点十七分。 巴淡岛保税区原本一片安静。 主仓库今晚的装卸作业已经结束，最后一批工人也在十几分钟前离开，里面只剩下自动设备和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尾焰从夜色中掠过。 轰！ 秦氏主仓的外墙轰然炸裂，巨大的冲击震得周围集装箱都在发颤。破碎的钢板被火光掀上半空，仓库内部紧跟着响起一连串沉闷的爆炸。 火焰眨眼间冲上仓顶，将半座工业园照得亮如白昼。 直到这时，整座园区的消防警报才像疯了一样响成一片。 巡逻车猛地刹停，附近岗亭里的安保人员全部冲了出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氏那座储存着设备和精密零部件的主仓被火海吞没。 没人看清袭击者从哪里来。 现场只剩下一段被监控拍下的尾焰。 阿克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段只有十一秒的视频出现在屏幕上。 视频下方，还附带着一行冷冰冰的任务回执。 “任务完成，消耗成本：一发RPG。” 第100章 你到底招惹了谁 “BOSS，任务完成。” “按照您的要求，行动人员已经尽可能避开了人。没有人员伤亡，仓库也可以确定没了。” 陆一北翻了个白眼。 “你都上RPG了，它还能有吗？” “就算还有，估计也是东一块西一块了吧！” 阿克谢认真思考了两秒，居然点了点头。 “从现场画面来看，您的判断非常准确。” “……” 陆一北一时分不清这家伙到底是在拍马屁，还是单纯缺根筋。 不过事情做得确实漂亮。 该炸的货一件都没落下，直接爆炸就是艺术连环大爆特爆。 “发奖金吧。” 陆一北拿起手机，随口说道： “你们六个明天一人发五万华元，想要美元还是其他货币，自己去兑换。” 阿克谢眼睛顿时亮了。 “BOSS，我能要现金吗？” “你要那么多现金干什么？” “我们六个想把钱铺在床上拍照，再录个视频发给欧文。” “他来之前一直说这次只是普通长期任务，让我们不要期待奖金。” 说到这里，阿克谢咧开嘴。 “我们准备气死他。” 陆一北嘴角抽了抽。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这群人是不是在战场上把脑子打掉了。 “行，但是注意影响。不要破坏同事之间的平衡！” 阿克谢立刻收起笑容，认真地点头。 陆一北倒是高看了他一眼。 行，脑回路虽然不太正常，职业素养还在。 “行吧，明天再说。” “谢谢BOSS！” 阿克谢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又低头给另外五个人发了一条消息。 【准备墨镜，明天拍发财视频。】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魔都秦氏控股总部。 董事会会议室里的窗帘全部拉着，大屏幕上定格着巴淡岛主仓燃烧的画面。 秦正岳坐在主位，脸色阴沉的能滴水。 会议桌两边，除了各业务负责人，还坐着三名秦家辈分最高的老董事。 秦守山、秦守衡、秦守川。 三人平时早已不过问集团的日常经营，今天却一个不少地坐在这里。 海外业务负责人站在大屏幕旁，声音都有些发紧。 “沃尔玛已经正式将诺斯莱恩移出北美供应体系，未完成采购单全部取消，现有库存限期清走。” “沃尔玛占诺斯莱恩销售额的四成以上。消息传出去以后，另外几家区域经销商也暂停了新订单。” 秦守衡敲了敲桌面。 “也就是说，这家公司短时间内已经没有销售渠道了？” “基本可以这么理解。” 海外业务负责人艰难地点头。 “匈牙利秦欧汽车系统那边呢？” “大众的三家一级供应商同时取消了秦欧的后续采购和车型项目。现有订单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新产能已经全部空出来了。” “马来西亚采购公司的三家芯片分销商，也在今天凌晨通知我们，后续产能已经分配给其他客户。”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诺斯莱恩没了销售渠道。 秦欧汽车没了后续订单。 马来西亚采购公司没了芯片来源。 这些都是秦氏在海外真正能够赚钱的业务。 可现在，仅仅过了一夜，三条线几乎同时被人掐断。 海外业务负责人咽了口唾沫，还是翻到了最后一页。 屏幕上的画面随之切换。 钢板被炸飞，仓顶完全垮塌，里面的设备和零部件已经烧成了一片焦黑。 “巴淡岛主仓昨晚遭遇了恶意武装袭击。” “我们通过当地员工了解到，袭击者使用的不是普通爆炸物，是火箭弹。” “一发。” “只用了一发，整个仓库就没了。” 财务负责人紧跟着补了一句。 “初步核算，仓库建筑、库存和暂停转运造成的直接损失超过十二亿元。新加坡仓库的吞吐量不够，未来一个月至少还有数亿元违约和延误损失。” “这还没有计算海外客户集中解约带来的影响。” 秦守川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终于抬起头。 “沃尔玛、大众、芯片分销商，再加上一支能在海外直接动用火箭弹的武装。” “这不是普通商业竞争。” “这是寻仇吧？” 他转头看向秦正岳，声音不大，却让整张会议桌的人都坐直了几分。 “正岳，你那个好大儿最近又做了什么？” “到底招惹了哪路神仙？” 秦正岳没有回答，只把校庆圆桌会的视频投到了大屏幕上。 视频里，秦焚先是质疑北辰薪资，又当众提起北辰的流动资金，最后提出让秦氏入股。 紧接着，便是陆一北那句传遍全网的“你配钥匙吗？你配几把？” 视频播放结束。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秦焚身上。 秦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是他先当众羞辱我！” “放你娘的屁！” 秦守山一巴掌拍在桌上。 “人家在台上祝你财源广进，你非要追着问人家公司有多少钱，还想用三瓜两枣当众入股。” “你把脸伸到人家手底下，挨了打，现在还有脸说别人先动手？” 秦焚猛地握紧拳头。 “那也不能证明仓库是北辰找人打的！” “当然证明不了。” 秦正峰靠在椅背上，冷冷看着他。 “人家既然敢做，就不会把名字写出来给你看。” “前段时间我儿子拿万衡十几亿元去给人家上一课，最后被打得爆仓。” “现在你又拿整个秦氏去给他上一课。” “咱们秦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是家族里的傻儿子多到可以排队去送？” 秦绍辉低着头坐在角落，恨不得当场钻进会议桌下面。 怎么开秦焚的批斗会，还能把他拖出来鞭尸？ 秦正岳抬手压住会议室里的声音。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海外业务必须救，秦海项目也不能停。” 秦守衡眯起眼睛。 “海外都已经被人砍成这样了，你还要往秦海投钱？” “不投怎么办？” 秦正岳指着桌上的文件。 “西门子的设备款已经进入付款流程，海曼要求的新基地时间表也已经启动。” “现在停下来，前面的钱全部打水漂，韩长风那边也会立刻翻脸。” “继续投，至少还有机会把项目做起来。” 话音刚落，秘书忽然推门走了进来。 “秦董，海曼总部发来紧急通知。” 秦正岳心里猛地一沉。 “念。” “鉴于秦氏海外供应链出现重大风险，海曼要求秦海项目提前补充八亿元资金，并由秦氏控股追加集团担保。” “款项必须在十五天内到账，否则海曼将重新评估合作资格，并追究秦海项目延期责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秦正岳盯着那封通知，过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北辰没有急着砍掉秦海最后的订单。 他们只是拿着刀，逼秦氏继续往这个无底洞里填钱。 秦守山缓缓转头，看向了脸色发白的秦焚。 “这八个亿，从你这一房的家族份额里出。” 第101章 趁你病，要你命 秦守山说完便站起了身。 他没有再给秦正岳解释的机会，拿起桌边的拐杖，转身便往会议室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 “这件事就这样吧。” “不能因为你儿子搞出来的事情，让整个秦氏一起替你们背这个大锅。” 秦正岳的脸色变了变。 “二叔，秦海项目是集团董事会通过的，不是我们这一房的私人项目。” 秦守山回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项目确实是集团通过的。” “可要不是你这个好大儿非要在鹏大校庆上和人争那一口气，海外这些业务会在一夜之间全没了吗？” “秦家其他几房当家做主的时候，虽说没有多大进展，却也没有闯下多大的祸。” “轮到你们这两房，短短一年不到，先是正峰家的绍辉让万衡爆仓十几亿，现在你家秦焚又把海外业务送了出去，家族几十亿元就这么没了。” 秦守山的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秦家是有钱。” “但秦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话音落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秦守衡合上面前的文件。 “家族基金不会为这八亿元提供兜底。” “正岳，你可以从自己这一房的分红里出，也可以拿你们持有的股份做质押。” “十五天以内，把钱补上。” 秦守川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化为焦土的巴淡岛主仓，脸上的肉都在轻轻抽动。 “那条海外线是我花了二十多年一点点搭起来的。” “你儿子只用了一场圆桌会，就把它全送了出去。” “真有本事。” 说完，他也走了。 其他几房的代表陆续起身，没有一个人替秦正岳父子说话。 会议室很快空了一半。 秦焚死死盯着关闭的大门。 “爸，那可是八个亿！” “闭嘴！” 秦正岳猛地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砸在他胸口。 “你现在应该庆幸，他们要的只是八个亿！” “要是秦海项目也没了，下一次家族会议讨论的就不是谁出钱，而是我们这一房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坐在这里！” 秦焚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话。 与此同时，巴淡岛保税区。 爆炸区域已经被当地军警和园区安保全部围了起来。 空气中仍旧飘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仓库外墙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坍塌的钢架下面还在冒烟。 调查人员戴着手套，在废墟外围一寸一寸地搜索。 不远处，几名园区负责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巴淡岛靠外资吃饭。 保税区里出现一场普通火灾，叫管理事故。 可要是传出有人扛着火箭筒，一发炸掉了外资企业的仓库，那整个园区的脸都要被打肿。 中午时分，一名调查人员拿着装入证物袋的金属碎片，快步走到哈里斯局长面前。 “局长，确认了。” “是RPG留下的碎片。” 哈里斯抬头看向已经烧得只剩架子的仓库。 “其他发现呢？” “没有人员伤亡，袭击目标也非常明确，就是冲着这座仓库来的。” 调查人员压低了声音。 “对方只打了一发，打完就彻底消失。附近道路、码头和监控里都没有找到可疑人员。” “能在我们这里直接拿RPG打的组织可不多。” “还继续查吗？” 哈里斯沉默了十几秒。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心里比谁都有数。 敢在有巡逻、有监控、有警务支援的保税区动手，还能让所有人连根毛都摸不到。 这种人查出来容易，送走可就难了。 “收队。” 调查人员愣了一下。 “局长？” “对外公布，秦氏仓库违规存放易燃易爆物品，因为管理不当发生爆燃。” “现场没有发现外部人员，也不存在针对保税区的武装袭击。” “监控怎么办？” “爆炸损坏了。” 哈里斯把手里的证物袋重新塞回调查人员怀里。 “把事情压下去。” “私下和秦氏谈，让当地部门在仓储周转、场地和税费上给他们一点支持。” “这件事到此为止。” 调查人员还是有些犹豫。 “可我们大概已经知道是什么组织做的了。” “正因为知道，才更没必要继续。” 哈里斯转身走向警车。 “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秦氏想追究让他们自己去查去。” 当天下午，巴淡岛方面的事故通报便发了出来。 没有火箭弹，没有武装袭击，故意造谣追究法律责任。 只有一场由仓储管理不当造成的意外爆燃。 可有些人并不关心仓库究竟是怎么炸的。 他们只关心秦氏还能不能交货。 魔都城东，宋氏集团总部。 办公室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爸，好事！” “大好事！” 宋砚之连门都没来得及敲，拿着平板便冲到了办公桌前。 宋德昌放下手里的钢笔，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急急忙忙。” “什么事情？” “秦氏在巴淡岛的仓库被人用火箭炮炸了，初步预计损失几十亿元！” 宋砚之把现场照片翻了出来。 “最重要的不是仓库，是里面那批货。” “秦氏全球供应链短时间内肯定恢复不了周转，一大批设备和零部件都交不出去，违约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沃尔玛已经把诺斯莱恩踢了，大众也砍了秦欧汽车的后续项目，他们在马来西亚的芯片采购线同样断了。” 宋砚之越说越兴奋。 “这一刀直接砍在秦氏的大动脉上！” “他们海外的生意全得黄！” 宋德昌没有跟着兴奋，反而拿起平板将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消息查清楚了吗？” “保真吗？” “必须保真，爸！” “我们在巴淡岛、匈牙利和北美的人都交叉确认过。当地通报虽然说是仓库管理不当，但秦氏内部已经在重新统计交付缺口。” 宋德昌这才慢慢靠回椅背。 宋氏和秦氏在汽车零部件、跨境贸易和消费电子领域抢了十几年。 以前秦氏海外渠道完整，宋氏想咬下一块肉都得崩掉几颗牙。 可现在，秦氏自己躺到了砧板上。 “仓库是谁炸的，不要查。” 宋德昌开口说道。 “能用火箭炮打招呼的人，不是我们该招惹的。” “我们是生意人和气生财。” 宋砚之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宋德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给他们加一把火。” “联系媒体发通稿，热搜也买上去。我要让整个行业都知道，秦氏海外仓储已经停摆，现有订单存在严重交付风险。” “把秦欧汽车、诺斯莱恩和秦氏全球供应链的客户名单全部整理出来。” “我们有产能承接的，销售团队今天就去接触。” “只要哪一家愿意换供应商，价格优惠大大的有，账期也可以放宽。” “先把客户吃下来，再慢温水煮青蛙。” “利润嘛，积少成多的。” 宋砚之笑得嘴都快咧到了耳根。 “明白！” 他转身冲出办公室。 不到半个小时，一条新的词条便挤进了热搜榜。 【秦氏海外供应链大面积停摆，多家客户或将面临交付违约】 而在这条新闻冲上热搜的同时，宋氏集团的第一支销售团队，已经坐进了秦氏客户的会议室。 第102章 火烧眉毛了吧 鹏城。 刘承德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脸色格外凝重。 他凝重的并不是秦氏海外业务亏了多少钱。 秦氏是私人企业，赚钱也好，亏钱也罢，那都是企业自己的事情。 他真正担心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海外风暴，会不会影响到秦海项目的后续推进。 鹏城已经把地给了。 工作专班搭起来了，电力、道路和配套资源也开始往那边倾斜。 要是秦氏的资金链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秦海那几十亿元项目一旦烂尾，留下来的可不是秦氏一家的笑话。 那会成为鹏城招商工作中一个明晃晃的大坑。 是他刘承德任职期内的重大过错。 刘承德继续往下滑。 新闻下面，评论区已经彻底变成了大型认错现场。 热评第一，挂着一张财经账号“缅A逃生指南”几个月前的截图。 【现在还在缅A亏钱的宝子们有福了，两倍做空秦氏，几个月后就能回本。】 截图下面，网友们排队道歉。 【缅A哥之前喊两倍做空秦氏几个月回本，还是保守了。不出一个月不仅回本，还赚麻了。】 【缅A老师，还能继续空秦氏吗？孩子以前不懂事，再跌就只能贵人鸟补仓了，不然就得爆。】 【老师，以前是我说话声音大了点。刚刚外面人多，我现在给您跪下道歉还来得及吗？】 【黑子说话！之前骂人家崇洋媚外，牧羊犬的呢？】 【秦氏：我就是去鹏城投了个项目，家怎么突然没了？】 刘承德看得眉头直跳。 这届网友看热闹是真不嫌事大。 他退出评论区，拿起办公电话。 “通知韩长风、孟怀川，还有商务、招商、财政和国资相关负责人。” “二十分钟以后，到小会议室开会。” “秦海项目所有已经落实和正在申请的政策材料，全部带过来。” 电话挂断。 市委办公区的气氛却远没有刘承德办公室里那么沉重。 孟怀川和梁志成显然也看到了新闻。 两个人今天走路都带着风。 梁志成端着自己的保温杯刚从办公室出来，迎面便看见韩长风带着秘书快步往会议室赶。 “哟！” “这不是韩大市长吗？” 梁志成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这么火急火燎的？” “火烧眉毛啦？” 韩长风脚步一顿，脸瞬间黑了下来。 “梁志成，注意你的身份！” “我什么身份？” 梁志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保温杯。 “一个准备去接热水的人民公仆呀。” 说完，他笑呵呵地走到饮水机旁，还特意把水温调到了最高。 “韩市长要不要也来一杯？” “降降火。” 韩长风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进了会议室。 梁志成接满热水，转头冲孟怀川挑了挑眉。 孟怀川板着脸训道： “小梁，怎么能这么跟领导说话？” “秦氏的仓库都已经烧没了，你还问人家是不是火烧眉毛，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梁志成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还得是领导。 不张嘴则已，一张嘴就往人肺管子上扎。 二十分钟后，会议正式开始。 刘承德没有绕圈子，直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网上的新闻，大家都看到了。” “秦氏海外业务出了问题，具体原因不归我们讨论。” “今天只谈一件事。” “秦海项目还能不能按照原计划推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韩长风身上。 韩长风打开面前的材料。 “秦海项目由秦氏和海曼共同投资，项目公司独立运营。秦氏海外其他板块出现损失，不代表秦海会受到影响。” “目前项目累计到账资金十亿元，西门子的设备正在付款，海曼也已经启动新基地筹备。” “只要市里继续给予支持，项目不会出问题。” 刘承德没有表态。 “海曼要求秦海追加八亿元的事情呢？” 韩长风顿了一下。 这封通知才发出没多久，他没想到刘承德已经知道了。 “秦氏正在安排。” “钱到账了吗？” “暂时还没有。” “资金证明呢？” “还在准备。” 刘承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也就是说，你刚才说了那么多，现在能够确定的只有项目账上已经花出去和准备花出去的十亿元。” “新增八亿元，既没有到账，也没有资金证明。” 韩长风的脸色有些难看。 “书记，秦氏的体量摆在那里，八亿元不至于拿不出来。” 一直没说话的孟怀川忽然接过话头。 “秦氏有没有钱，和秦氏愿不愿意继续给秦海投钱，是两回事。” “现在他们海外渠道被砍，仓库又损失了几十亿元，集团内部必然要重新安排现金。” “我们不能拿项目刚开始时的资产情况，去判断企业现在的资金能力。” 韩长风猛地看向他。 “孟怀川，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 孟怀川摊了摊手。 “政府可以继续履行已经承诺的服务，但新增政策、新增配套和新增融资协调，必须等企业拿出新的资金证明。” “这叫控制风险。” “不是落井下石。” 梁志成立刻跟上。 “孟市长说得对。” “特别是秦海申请的二期预留地、专项供电扩容和政策性融资协调，现在都不适合继续往前走。” “不然企业的钱没进来，咱们的公共资源先全压上去了。” 韩长风怒极反笑。 “之前沃尔玛项目需要资源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个态度！” “可人家北辰现在是一次性50亿全额到账的，到账后宁市和北海才开始兑现资源。” 梁志成捧着保温杯，回答得格外认真。 “韩市长，要不您也让秦氏先到账？”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拼命忍住笑意。 韩长风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够了。” 刘承德敲了敲桌面。 “这不是让你们斗嘴的地方是解决问题的地方。” “秦海是鹏城已经落地的重点项目，我们不能因为一条新闻就停掉正常服务，也不能明知道风险扩大，还继续无条件追加资源。” “四十八小时。” “请秦海项目公司提交新增八亿元的资金证明、秦氏控股追加担保文件、海曼继续推进项目的书面确认，以及海外供应链中断后的交付预案。” “材料齐全，原定工作继续。” “材料不齐，所有新增政策和新增资源暂缓。” 刘承德看向韩长风。 “长风同志，项目是你牵头引进的。” “这件事，也由你负责跟到底。” 散会以后，韩长风连办公室都没回，站在走廊尽头便拨通了秦正岳的电话。 “秦董，海曼给你的十五天没有了。” “鹏城只给四十八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八亿元不是八百块，四十八小时怎么可能完成？” 韩长风看着会议室里陆续走出来的人，声音压得极低。 “那就质押股份，卖资产，找过桥资金。” “用什么办法是你们秦氏的事。” “四十八小时以后我要是看不到资金证明，秦海所有新增资源都会被冻结。” “秦董。” “这一次，不是我催你。” “是整个鹏城都在等着看，你们秦氏到底还有没有钱。” 第103章 大家都会成为笑柄 “秦董，如果这八亿元到账不了，大家都会成为笑柄。” 韩长风握着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秦正岳沉默了几秒。 “韩市长，你是在担心秦氏成为笑柄，还是担心你自己成为笑柄？” “有区别吗？” 韩长风冷声反问。 “秦海是秦氏和海曼共同投资的项目，也是我亲自牵头引进鹏城的项目。” “四十八小时以后拿不出资金证明，秦氏会被人笑资金链断裂，海曼会被人笑选错合作方，我也会被人笑拿一个空壳项目当政绩。” “到时候没有一个人能跑得掉！” 秦正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秦家正在调钱。” “可这次海外损失太大，家族其他几房又不愿意替秦焚兜底，四十八小时确实太急。” “那就先找银行贷款。” 韩长风已经顾不上什么利息高低了。 “实在不行就用项目资产、集团股份或者其他产业做抵押。” “没办法了！” “先让这八亿元进账，先把市委项目小组这一关过了。” “只要后续文件能够正常出，秦海就还能继续推进。” 秦正岳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项目继续往前走，韩长风就暂时安全。 至于文件发出去以后，设备商、集成商、供应商和承建方会向秦氏要多少钱，那就不是韩长风现在关心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 “四十八小时之内，我会给你答复。” “我要的不是答复。” 韩长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看到钱。” 电话挂断。 小会议室里，孟怀川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站在窗边，看着韩长风在走廊尽头打完电话，脸上没有多少意外。 梁志成捧着保温杯凑了过来。 “领导，韩市长这是在催秦氏找钱吧？” “他不催不行。” 孟怀川转身坐回椅子上。 “让秦氏现在立刻往项目账户转八亿元现金，正常情况下就需要时间。” “但刘书记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梁志成若有所思。 “刘书记怕担责任？” “不是怕。” 孟怀川纠正道： “是他不可能替韩长风承担这个风险。” “秦海真出了问题，韩长风可以说自己只负责招商，企业经营失败不是他能控制的。” “可刘书记如果在明知道企业资金链出问题的情况下，还让市里继续追加土地、供电和融资资源，那责任就会落到他头上。” “所以四十八小时一到，只要资金证明拿不出来，刘书记一定会让项目小组按照正常流程出文件。” 梁志成皱了皱眉。 “正常出文件，不就是把风险写进去吗？” “对。” 孟怀川拿起桌上的秦海项目资料，随手翻了两页。 “只要风险文件一出来，秦海所有集成商、供应商和承建方都会看到。” “他们知道秦氏海外业务出了问题，又知道项目新增资金没有到账，谁还敢先垫钱干活？” “设备要全款，材料要预付款，承建方要先结工程款。” “所有人都会发疯一样找秦氏先要钱。” “秦氏给得出来，项目继续烧钱。” “秦氏给不出来，秦海立刻停工。” “所以他们必定会找银行或者其他资本周转资金！” 孟怀川把资料扔回桌上。 “而这个项目，是韩长风拍着胸脯担保推进来的。” “真停了，他也就完了。” 梁志成脑子里那根线一下全通了。 “领导，跟着您真是一辈子都学不完啊！” “少拍马屁。” 孟怀川瞥了他一眼。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把逻辑梳理了一下。” “对对对。” 梁志成笑得格外灿烂，转身便屁颠屁颠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关，他马上掏出手机拨通唐建国的电话。 “唐行长，我是市局梁志成。” “咱们之前在孟市长家里一起汇报过工作，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梁局。” 唐建国放下手里的文件。 “您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也没什么大事。” 梁志成说得格外随意。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咱们华商最近还有没有额度放贷款？” “比如八亿啊、十亿啊这种。” “听说最近金融圈子风险挺大的，好多人买股票都爆仓了。” “我不懂金融，就想听听唐行长你们专业人士的意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唐建国是什么人？ 哪能听不出来这句话里的意思。 “梁局，您这个电话打得确实巧。” “华商最近的授信额度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特别是八亿、十亿元这种大额项目，目前没有额度可以直接放出去。” “加上最近金融行情风险比较大，所有跨境贸易和制造业项目都要重新评估。” “短时间内，很难。” 梁志成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明白了。” “还是得听专业人士的。” “唐行长，改天一起喝茶。” “梁局客气。” 电话挂断。 唐建国没有耽搁，立刻把事情汇报给黄龙。 “老领导，刚才市商务局梁志成打电话，问华商有没有八亿到十亿元的大额贷款额度。” “我已经回复他，近期金融风险高，华商没有额度可以直接放出去。” 黄龙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做得好，小唐。” “你最近不仅业绩突飞猛进，为人处事也有了很大进步。” “都是黄厅长教得好。” “少来这一套。” 黄龙敲了敲桌面。 “秦氏又不是咱们华南金融体系的客户。” “它凭什么跑到华南地区贷走八亿元？” “更何况，它还想拿我们体系的钱，去干我们亲爱的客户。” “不太可能。” “去办吧。” “我也会跟其他银行打招呼的。” “明白。” 当天下午，秦氏融资团队接连联系了华南几家银行。 得到的回答却出奇一致。 额度已满。 风险太高。 需要重新评估。 无法保证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审批。 每一家都说得客客气气，却没有一家愿意把钱拿出来。 秦正岳坐在办公室里，听完秘书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华南的银行全部不接？” “目前是这样。” “魔都呢？” “有两家愿意谈，但八亿元的时间太紧，必须拿足额资产抵押。” 秘书将初步方案放到桌上。 “秦氏海外业务刚刚出事，银行会主动压低抵押估值。想在四十八小时内拿到八亿元，他们要求的抵押物远远超过正常比例。” “一旦秦海后续继续亏损、贷款无法按时偿还，这部分股份可能会被处置。” “到时候，我们在秦氏董事会里的表决权……” 秘书没敢把剩下的话说完。 秦正岳却听明白了。 这笔贷款赌上的不只是利息，还有他们这一房在秦家的位置。 秦正岳闭上眼睛。 几秒后，他重新睁开。 “把我们这一房持有的集团股份、物业和可质押资产整理出来。” 秘书心头一跳。 “秦董，要全部拿出来？” “谁说要全部？” 秦正岳抬起头。 “从我们这一房持有的股份里拿出一小部分，抵押给其他几房，让他们一起出这八亿元。” 秘书愣了一下。 “可守山老爷子刚刚才说过，家族基金不会替我们兜底。” “那是不愿意白白替秦焚背锅。” 秦正岳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集团资料。 “秦氏控股加上旗下没有上市的产业，整体估值超过一千亿元。” “不到百分之一的股份，价值就足够覆盖这八亿元。” “这不是让他们兜底，是拿秦氏的股份向他们借钱。” “利息按照市场最高标准给，再把优先受偿权写进去。就算秦海最后真出了问题，他们拿到的股份也不会亏。” 秘书终于反应过来。 其他几房可以不管秦焚的死活，却不会拒绝一笔有足额抵押、还能趁机增加秦氏股份的生意。 “我马上联系几位老董事。” “记住，只抵押够用的那一小部分。” 秦正岳声音沉了下来。 “先把眼前这个难关渡过去，再谈其他事情。” “华南做的最大的就是华商，而北辰刚好是华商的大客户，他们不太可能为了我们秦氏放贷去得罪北辰。” “所以是要做决定了。” 秦正岳看着桌上不断缩短的倒计时。 “告诉韩长风。” “四十八小时以内，八亿元一定会进入秦海账户。” “既然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那就让他们看看，秦氏到底能不能拿出这笔钱！” 第104章 那我高低得去 “还有。” 秘书刚走到门口，秦正岳又叫住了他。 “通知秦焚，这段时间不许出门。” “北辰那边无论有什么动静，他都不许回应，更不许拿他那个烂微博发什么吐槽。” 秘书迟疑了一下。 “秦总那边如果问原因……” “我让他闭嘴就是原因！” 秦正岳脸色一沉。 “我现在拿自己这一房的股份去给他填窟窿，他要是还敢出去惹事，我亲自把他的腿打断！” “明白。” 秘书这次没敢再问，抱着文件快步离开。 不到四十八小时，八亿元资金如约进入秦海项目账户。 韩长风拿到资金证明后，总算把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放了回去。秦海项目的新增配套没有被停，设备款、工程款和供应商预付款也开始继续往外走。 秦氏没有倒。 秦海项目甚至比出事以前推进得还要快。 代价则是秦正岳这一房拿出来的股份，以及其他几房写进协议里的高额利息和优先受偿权。 秦焚也难得听话了一回。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没再公开露面，那个一天不发两条内容就浑身难受的微博账号，也像被人没收了一样彻底安静下来。 当然，不出门不代表秦大少能老老实实坐在书房里读书。 魔都秦家庄园的娱乐室里，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枪战。秦焚戴着耳机靠在沙发上，手柄按得噼啪作响。 旁边还坐着三个年轻女孩。 一个给他递水果，一个低头刷着短视频，另一个则抱着膝盖看他打游戏，时不时夸一句“秦少好厉害”。 至于究竟是哪一个女朋友，秦焚自己可能都得先回忆一下聊天记录。 耳机里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秦大少，这也不行啊？” “真哪儿都去不了？” “咱们又不惹事，出去玩玩就行了。收敛一点嘛，我这里又来了几个网红，都是刚签公司的，懂事得很。” 秦焚操控着角色躲到墙后，没好气地说道： “哪有你王校长这么舒服。” “我做错了事情，给家里罚了，没办法。” “你也有今天？” 耳机那边立刻传来毫不遮掩的笑声。 “以前不是号称魔都太子爷吗？现在改在家里坐月子了？” “滚蛋。” 秦焚骂了一句，顺手扔出一颗手雷。 结果角度没算好，手雷撞墙弹了回来。 屏幕瞬间灰掉。 王校长笑得更加大声。 “你看看，关久了手都生了。” “我不跟你扯这些。”秦焚摘下一边耳机，“最近确实不能去太远，家里盯得紧。” “又没让你出国。” 王校长故意停了一下，像是随口提起。 “听说鹏城那边有家俱乐部，最近搞来了几台稀缺的收藏级超跑。” “听说有一台全球都没几辆，车主平时连照片都不让拍。这次也不知道是谁面子这么大，把车请出来镇场子。” 秦焚重新戴好耳机。 “什么车？” “现在知道问了？” “少废话。” “我只看到了他们发来的局部照片，具体是什么没说。”王校长笑道，“反正我肯定要去看看。顺便见见鹏城那帮玩车的，你来不来？” 秦焚原本还靠在沙发上，听到这里已经坐直了身体。 几个网红，他没什么兴趣。 可全球都没几辆、连王校长都没认出来的收藏级超跑，那就不一样了。 出去看车而已。 这应该不算惹事吧？ 秦焚越想越觉得合理。 “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 “把地址发我。” 秦焚嘴角重新有了笑容。 “那我高低得去！” 与此同时，北辰资本也终于结束了开业以后那段手忙脚乱的阶段。 鹏城湾商务区的三层办公区已经全部投入使用。 前台不再需要临时从项目组抓人顶班，新员工也不再出现今天能进公司、明天只能站在门口给同事打电话的情况。 顾清禾把沃尔玛智能仓储与冷链项目拆成了几个专业小组，宁市与北海两边都有人常驻对接。招聘来的专业经理人各管一摊，普通事项终于不用再层层追到陆一北的手机上。 北辰的员工人数也从开业时的十几个人涨到了近百人。 直到这个时候，北辰才真正有了一家集团企业该有的样子。 已经从一个谁有空谁顶上的草台班子，进化成了一个分工明确、工资准时、流程齐全，看起来不那么像草台班子的草台班子。 陆一北对此非常满意。 尤其满意那些文件终于不用送到他家里来了。 顾清禾对此却有不同意见。 “陆总，日常经营不需要您亲自处理，但是你总得来一两天处理一下该处理的事情吧。” 视频电话里，她身后的落地窗外已经亮起了灯。 陆一北躺在自家沙发上，理直气壮地反问： “公司出问题了吗？” “没有。” “项目停了吗？” “也没有。” “工资发不出来了？” 顾清禾沉默了两秒。 “发出来了。” “那不就得了？” 陆一北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花五百万年薪请你回来，又不是为了让我换个地方上班。” “是为了，解放我。为了我舒服！” 顾清禾被这套逻辑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但是又好像挺有道理的。 偏偏公司还真没出什么问题。 沃尔玛的项目在推进，西门子的技术团队已经开始做设备适配，公司的自有资金充足，新招进来的管理层也逐渐接住了各自的工作。 就连孟野最近都老实了不少。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每天一睁眼就要在项目运营部跑流程，根本没力气继续作妖。 “北哥，你以前跟我说做好了升职快过坐火箭。” 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顾清禾的视频画面，满脸悲愤。 “我现在每天不是送文件，就是催进度，偶尔还得替你接电话。” “你说好的火箭呢？” “正在加注燃料。” 陆一北张口就来。 “你先好好干，争取别在发射台上炸了。” 孟野还想说话，顾清禾已经把他从镜头前推开。 “明天下午有一份集团架构调整后的最终文件，需要您签字。” “让孟野送过来。” “北哥，我是董事长助理，不是外卖员！” “那我让同城跑腿过来，你这个董事长助理也别干了？” “明天下午几点？” 孟野回答得格外迅速。 顾清禾闭了闭眼，直接挂断了视频。 陆一北看着熄灭的屏幕，心情相当不错。 公司有人管，项目有人跑，钱有人算，就连文件都有人送上门。 这才是他想要的老板生活。 他正准备打开游戏，手机却先震了一下。 赵路远发来一条消息。 “陈嘉树过生日加脱单哦，我们打算去酒吧玩玩，来不来？” 陆一北盯着“脱单”两个字看了两秒，眉毛顿时挑了起来。 陈嘉树这个曾经差点在江晚晚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的老实人，居然不声不响换了一片森林？ 这热闹不看还是人？ 陆一北笑了一下，手指落在屏幕上，只回复了一个字。 “来！” “但他生日不是后天吗？” 第105章 垃圾游戏毁我青春 赵路远的回复很快跳了出来。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生日是后天。” “这不是提前两天通知你吗？不然等到当天再喊你，你又来一句有事来不了。” 陆一北看着这段话，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刚才那语气，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在酒吧门口等我了。” “有吗？” 赵路远又发来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后天晚上九点，具体地址到时候发群里。” “1” 陆一北退出聊天框，顺手点开狗东。 广告：今日买，明天不一定到得了！ 好在还有两天，怎么都来得及。 买什么倒是个问题。 衣服鞋子太看个人喜好，手表又容易买得太贵。送便宜了显得他抠，送贵了陈嘉树多半不敢收，搞不好还得里上演一场“义父不可”的戏码。 陆一北翻了一会，忽然想起以前四个人在宿舍开黑的日子。 陈嘉树那台电脑突出一个历史悠久。 别人都进游戏了，他还在加载。 别人一级团打完了，他刚进入泉水。 有时候打到关键团战，屏幕一顿，他的人物就能顶着五个人的技能勇往直前。不是他勇，是电脑替他做了决定。 他不是没想过换。 可那些年陈嘉树手里稍微有点钱，不是给江晚晚买早餐，就是给江晚晚买蛋糕，再不然便是替人家付电影票、打车费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全拿去做沸羊羊了。 电脑自然只能继续忍着。 想到这里，陆一北直接点进电竞笔记本专区。 太便宜的没必要，几万块的旗舰款又有点过分。 挑来挑去，他选了一台一万出头的新款电竞本。配置不算天花板，但市面上的主流游戏基本都能轻松拿下，用来写作业也多少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意思。 颜色选黑色。 再加一个礼盒包装。 地址填家里。 付款。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解决完礼物，陆一北正准备继续刷手机，短视频平台却像知道他刚买了电竞本一样，立刻给他推来一段亚索集锦。 视频里的亚索意气风发，随心所欲。 踏前斩在人群中来回穿梭，风墙一挡，大招一开，对面五个人就像提前排练好了一样，整整齐齐飞上天空。 陆一北越看越热血沸腾。 这英雄也不难啊。 不就是有兵就滑，有风就吹，有大就接吗？ OK看懂了。 上号 启动！ 第一局，零杠四。 问题不大，前期英雄本来就需要发育。 第二局，两杠九。 队友打字问他是不是在用触控板玩游戏。 陆一北没搭理。 不跟低段位的人一般见识。 第三局，他终于在六级前拿到了一个人头。 还没来得及意气风发，对面打野便从草丛里钻了出来。陆一北手指一顿，亚索原地吹了个寂寞，随后被两个人按在塔下打成了零件。 屏幕再次变成灰白色。 聊天框里，队友缓缓敲出一行字。 “兄弟，你要不去给对面当第六人吧？” 陆一北盯着屏幕，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五分钟后，家里的客厅响起一声怒骂。 “什么垃圾游戏！” “我按了风墙！我明明按了！” 又过了十分钟，他面无表情地点下退出游戏。 嗨，游戏嘛。 玩物丧志，不玩也罢！ 垃圾游戏毁我青春！ 游戏卸载程序启动！顺便取消了短视频平台对那条亚索集锦的点赞。 从今往后，他与亚索不共戴天。 当然，仅限今天。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陈嘉树生日当天傍晚，狗东送来的电竞笔记本已经被包装成了一个规规矩矩的黑色礼盒，上面还系着一条红色丝带。 陆一北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刚下楼，阿克谢已经带着小队等在门口。 “BOSS，晚上好。” 依旧是那辆黑色迈巴赫，后面跟着一辆奔驰商务车。 陆一北站在台阶上看了几秒，忽然一拍脑袋。 “我就说这两天忘了什么事！” 阿克谢立刻警惕起来。 “BOSS，您忘了携带什么重要物品？” “忘了买车。” 阿克谢脸上的警惕缓缓消失。 “现在这两辆车还是物业帮忙协调的，总不能一直用人家的。” 陆一北把礼盒递给旁边一名队员，拉开车门前又说道： “你明天带人去买几辆日常用车。” “轿车、越野车、商务车，你们看着选。预算不用考虑，主要是安全和舒服。” 阿克谢认真问道： “如果市面上的车辆达不到我们的安全标准呢？” “那你就把要求列出来。” 陆一北坐进后排。 “我让大众给我定制两辆也行。” 阿克谢回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关好车门。 “BOSS，我明天会先做一份车型方案。” “不过我需要确认，您说的预算不用考虑，具体上限是多少？” 陆一北想了想。 “没有上限。” 阿克谢坐进副驾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起来。 “明白！” 坐在后排的队员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头儿，BOSS说的是买车，不是让你采购装甲运兵车。” “闭嘴。” 阿克谢系好安全带。 “我当然知道。装甲运兵车在市区里不好停车。” 陆一北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消息，这群人的确很专业。 坏消息，他们专业的方向偶尔会让人心里没底。 车队驶出临海独栋，一路进入鹏城市中心。 生日局定在一家名叫“云顶”的高端酒吧。这里楼下是普通卡座，楼上还有会员包厢和专门供车主聚会的私人空间。酒吧后方则连接着一座只对会员开放的封闭展厅，门口停着的跑车一辆比一辆扎眼。 迈巴赫刚刚靠边，陆一北便看见赵路远站在门外不停招手。 “老陆，这里！” 陆一北推门下车。 赵路远原本满脸笑容，等他看见后面商务车里陆续走下来的阿克谢等人，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不是。” “你参加个生日局，带六个保镖？” “工作需要。” 陆一北指了指那名抱着礼盒的队员。 “看见没有，人家还能帮忙拿礼物。” 赵路远看着六名身穿西装、神情冷静的壮汉，再看看其中一人怀里系着红色蝴蝶结的生日礼盒，怎么看怎么觉得画风不对。 “行。” “今天嘉树这个生日，含金量算是拉满了。” 他没有继续站在门口吐槽，转身在前面带路。 阿克谢一行人把车停好，抱着礼物跟在陆一北身后，一起随着赵路远往里面走。 一行人刚走进酒吧，门口的音乐声便被身后接连响起的引擎轰鸣压下去。 几辆跑车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缓缓驶入专属车位。 紧跟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 车门拉开，戴着鸭舌帽的秦焚率先走了下来。 王校长跟在后面，抬头看了眼“云顶”两个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秦大少。” 他又朝酒吧后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封闭展厅扬了扬下巴。 “先进去喝一杯。” “等人到齐，后面的私人展厅才会开门。今晚真正的好东西，全锁在里面呢。” 第106章 秦少就在楼上 赵路远带着陆一北穿过一楼走廊，在最里面一间包间门口停了下来。 “寿星，你爹回来了！” 他推开门，震耳的音乐立刻涌了出来。 陈嘉树和周书航已经到了，程思雨、张子涵、苏妍也都在。叶清妍身边坐着她的室友，另外还有几名与两人关系不错的鹏大同学。茶几中间放着生日蛋糕，酒水和果盘摆了一圈，气氛倒不像外面那么吵闹。 陆一北刚走进去，包间里的人便下意识看向他身后的阿克谢等人。 六个穿着整齐西装的外国壮汉往门边一站，原本普通的生日包间，硬是多出了一股商务谈判的气息。 “老陆，你还真来了。” “我还以为你公司刚开业没空来呢。” 陈嘉树笑着迎上来。 张子涵也从沙发上探出脑袋。 “陆少，你现在参加同学生日都自带仪仗队了？” 程思雨和苏妍坐在另一边，也笑着朝他打了声招呼。 “你生日我能不来？” 陆一北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随即落在站起来的女生身上。 女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长发随意披在肩后，脸上只是化了淡妆。身上的衣服看不出什么夸张标志，手腕上的表和放在沙发上的包却都不便宜。 陈嘉树轻咳一声，表情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给你们介绍一下。” “叶清妍，商学院大二。”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女朋友。” 赵路远立刻带头鼓掌。 “好！陈先生终于告别沸羊羊生涯，迎来人生第二春！” “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陈嘉树瞪了他一眼，又给叶清妍介绍道： “这是陆一北，这是赵路远，这是周书航，都是我室友。” 叶清妍大大方方地和三人打过招呼。 “你们好。” 轮到陆一北时，她又看了眼门边的阿克谢等人，笑着说道： “鹏大应该没有几个大学生参加室友生日，还要带六个保镖。” “这是他们的工作。” 陆一北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 等所有人重新坐下，陆一北才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名队员抱着系有红色丝带的黑色礼盒走过来，把东西放在陈嘉树面前。 “生日快乐。” “这什么？” “打开看看。” 陈嘉树拆开外层包装，看见里面那台新款电竞笔记本，第一反应便是把盒子往回推。 “这太贵了，我不能收。” “一万多块钱的电脑，你管这叫生日礼物？” “不然呢？” 陆一北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 “你那台电脑开机声音比酒吧音响都大。以前宿舍开黑，咱们三个团战打完了，你还在泉水里加载。” 赵路远立刻点头。 “老陆这不是给你送礼物，是给咱们寝室改善游戏体验。” 周书航补了一刀。 “电脑可以换，希望操作也能换。” “滚！” 陈嘉树嘴上骂着，抱着礼盒的手却紧了紧。 叶清妍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就收下吧。” 叶清妍家里的条件不错。父亲在东江市经营一家汽车零部件工厂，母亲手里有两家美容机构，家庭资产有几千万元。 放在普通学生中，她算得上标准的小富二代。 但是在鹏城那些真正有钱的圈子里，这点家底又算不上什么。偏偏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追她的富二代一直不少。 叶清妍没答应过谁。 直到认识陈嘉树。 今晚这个生日局，也是两人确认关系以后，陈嘉树第一次把她正式介绍给室友。 包间里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几个一起来的鹏大学生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发现陆一北没有传闻中那么难接触后，也渐渐放开了。赵路远负责起哄，周书航负责拆台，陈嘉树负责被两边同时攻击。 谁也没有注意到，包间门打开上酒的时候，一名从走廊经过的青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认出了叶清妍，隔着门缝朝里面看了几眼，随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转身回到二楼。 今晚王校长和秦焚过来，邵子谦提前两个小时便带着几个朋友到了。 此刻几个人都有些微醺，说话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青年把照片递到邵子谦面前。 “邵少，还真是叶清妍。” “邵少，你请她来看车她不来，原来是给别人过生日来了。” 邵子谦放大照片，看见了坐在叶清妍旁边的陈嘉树，脸色顿时不太好看。 “那男的看着也不怎么样啊。” “走，下去认识一下。” 酒精加上身边人的起哄，让邵子谦心里的那点不甘迅速冒了出来。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走。” 几分钟后，叶清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清妍，发你消息怎么不回？” 邵子谦带着五六个人堵在包间门口，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 “看到了，不想回。” 叶清妍回答得很直接。 “我今天陪我男朋友过生日，不会去你们的超跑局。” 邵子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就是请你几台车限量版的超跑，没别的意思。” “王校长和魔都秦少都在，别人想上去还没这个机会。” “我不想去。” 叶清妍站起身。 “还有，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可能。以后别再给我送东西，也别再来找我。” 旁边几个人顿时开始起哄。 “清妍，邵少都亲自下来了，别不给面子啊。” “就是，上去坐一会儿又不会怎么样。” 一名喝得脸色通红的青年伸手便要拉她。 叶清妍向后躲了一步。 “别碰我！” 对方却没有收手，反而笑着说道： “大家都认识，拉一下怎么了？” 另外一个人也堵在包间门口，不让她回到陈嘉树身边。 陈嘉树立刻站了起来，一把将叶清妍拉到自己身后。 “你们干什么？” 他平时脾气很好，这一刻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 “她已经说了不去，你们听不懂吗？”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还想怎么样！” 邵子谦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她新找的男朋友？” “我还以为她拒绝我以后，能找个什么人物。” 陈嘉树没有退。 “是确实不是什么人物，比你这种只会靠家里的强！” “你说什么？” 邵子谦旁边一名青年抬手推向陈嘉树的肩膀。 陈嘉树直接把他的胳膊拍开。 另外两个人立刻围了上来，其中一人还想绕过去拉叶清妍。 陈嘉树彻底火了，伸手将几个人全部推开。 他们本来就喝了酒，脚下不稳，其中一人踉跄着撞到桌角，桌上的酒杯顿时倒了一片。 “卧槽，你还敢动手？” 周围几个一起来的男女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慌了。 有女生躲到包间里面，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其他同学急忙劝双方别打了。 赵路远和周书航直接冲了上去，直接站到了陈嘉树身边。 “几个喝多了的欺负女生，还有理了？” “碰一下试试。” 陆一北没有立刻起身。 陈嘉树护着自己的女朋友，本来就该由他自己把态度摆出来。更何况这里是正规营业的高端酒吧，正常老板都不可能让冲突继续升级。 阿克谢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BOSS？” “先看着。” 陆一北放下杯子。 “他们酒吧开门做生意的，应该不会把事情闹大。” 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这家酒吧。 不到一分钟，云顶酒吧总经理高文斌便带着七八名保安赶了过来。 他看见满地的酒杯，先看的却不是叶清妍和陈嘉树。 “邵少，您没事吧？” “这小子先动的手。” 邵子谦指着陈嘉树。 “把他控制住，别让他跑了。” “明明是你们先拉人！” 叶清妍气得脸色发白。 “这里有监控，你们可以自己查！” 高文斌却只是皱了皱眉。 “小姐，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邵少只是请您上楼去看看展交个朋友而已，这位同学却动手推人，性质不一样。” “你管这叫请？” 赵路远都被气笑了。 “你眼睛要是用不上，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高文斌脸色沉了下来。 “请几位先离开。后续损失，我们再慢慢核算。” “谁都别走！” 邵子谦酒劲上头，声音越来越大。 “高经理，你不知道今晚楼上坐着谁吗？” “王校长和魔都秦少都在！” “今晚这个局是我帮忙接待的。我在你们酒吧让几个小子打了，你就这么处理？” 高文斌神色明显变了。 他认识邵子谦，也知道邵家和老板有生意往来。更重要的是，今晚楼上的两位，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把动手的人先带到办公室。” 几名保安立即围向陈嘉树。 其中一人伸手便要扭住他的胳膊。 “等一下。” 陆一北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阿克谢六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原本准备动手的保安下意识停住。 陆一北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落在高文斌身上。 “喝醉闹事的你们不管，拉扯女生的你们不拦。” “现在反过来帮他们按客人？” “你们这是开酒吧，还是开黑店？” 高文斌看了看阿克谢等人，心里有些没底。 邵子谦却已经喝上了头。 “带几个保镖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掏出手机。 “秦少就在楼上，你敢不敢等他下来再说？” 电话很快接通。 “秦少，楼下有几个学生闹事，还带了几个外国保镖。” “您方便下来一趟吗？” 楼上包厢里，秦焚本来不想管这种破事。 可王校长听见有外国保镖，立刻来了兴趣。 “走啊，看看去。” 几分钟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邵子谦眼睛一亮，马上迎了过去。 “秦少，就是这几个人……” 秦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他脸上的那点微醺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一北？” 第107章 阿克谢干他 陆一北眉毛一挑，脸上慢慢有了笑容。 “哟，这不是魔都太子爷吗？” “不在魔都猫冬，跑鹏城来干什么？” 秦焚的脸色微微一沉。 陆一北却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还是上次那句话。” “你问我是干什么的？” “我托马是配钥匙的，你配几把？”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邵子谦愣在原地，连酒都醒了一半。 高文斌和旁边几个鹏城富二代也傻眼了。 这人是谁？ 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着秦焚喷？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秦焚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火。 他盯着陆一北看了几秒，像是在强行压住心里的情绪。 “我今天只是过来看展，不想和你发生冲突。” 秦焚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陈嘉树和邵子谦等人。 “这样。” “你让你朋友给子谦他们道个歉，这件事大家各退一步，就这么算了。” 陆一北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酒吧的监控就在头顶上。” “现在你让我朋友道歉？” 秦焚皱眉。 “他毕竟动手推了人。” 陆一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事实都没弄明白，就跑下来让我朋友低头？” “怎么，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 这句话一出口，秦焚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王校长原本只是跟下来看热闹。 他不知道陆一北和秦焚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只看见自己带来的朋友被人当众指着鼻子骂，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 “邵子谦，你们这个接待也不行啊。” 王校长扫了一眼满地狼藉。 “秦大少到你们的场子看个车，还得亲自下来处理这种事情？” “现在又让人当着你的面这么说话。” “这就是你安排的局？” 邵子谦本就喝了酒。 听见王校长当众否定自己的接待，脑子里最后那点冷静瞬间没了。 今晚这个局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谁还会带他玩？ “高经理！” 邵子谦转头吼道：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有人在你们酒吧动手闹事，你们就站在这里看着？” 高文斌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 他虽然看出陆一北来头可能不小，可另一边站着的是王校长、秦焚和邵子谦。 这三个人的分量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做出选择。 “先把动手的人控制住！” 高文斌咬牙下令。 “其他人全部带到办公室，等警方过来处理！” 七八名保安不再犹豫，立刻围了上来。 程思雨赶紧拉着苏妍和另外几个女生退到包间角落。叶清妍却没有躲，她站在陈嘉树身后，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镜头始终对准高文斌和迎面走来的保安。 赵路远抄起旁边的果盘挡在胸前，周书航看了他一眼，默默拿起了更加结实的果盘底座。 两个人扑向陈嘉树，另外三人则朝陆一北和阿克谢伸出手。 其中一名保安抬手便要抓陆一北的肩膀。 阿克谢向前半步，已经挡在两人中间。 “退后。” “别挡路！” 那名保安伸手推向阿克谢的胸口。 陆一北看得清清楚楚。 对方先动手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咧嘴笑了起来。 “阿克谢，干他。” “收到，BOSS。” 话音落下，阿克谢已经扣住那名保安的手腕。 拧腕，转身，压肩。 三个动作连在一起，快得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保安下一秒便趴在了地上，整条胳膊被压在身后，疼得脸都白了。 另外几名队员同时动了。 一人挡住扑向陈嘉树的两名保安，手臂一架，肩膀向前一撞，两个人接连后退，其中一人直接跌坐在地。 另一边，一名保安刚刚抬起拳头，手腕便被抓住。还没等他挣脱，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墙上。 没有乱拳，也没有人抄酒瓶。 阿克谢六个人的动作干净得像是提前排练过。 十几秒后，七八名酒吧保安倒的倒、蹲的蹲，剩下两个站在原地，连继续往前的勇气都没有。 包间里的鹏大学生全看傻了。 张子涵举着手机，嘴巴半天没有合上。 “我靠……” “陆少，你这保镖真不是从电影剧组请来的？” 赵路远看得两眼发光。 “义父！” “你这保镖队伍还招人不？” “我可以从保安部基层学徒做起！” “学无止境啊，说白了！教练 我想学这招。” 周书航一把将他拉回去。 邵子谦的几个朋友同样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其中一人仗着酒劲冲上去挥了一拳，还没碰到阿克谢，便被旁边的队员绊倒，膝盖压在了地毯上。 邵子谦彻底红了眼。 他顺手抓起桌边的酒瓶，抬手便要砸过去。 “子谦！” 秦焚刚喊出声，阿克谢已经侧身避开。 酒瓶还没落下，邵子谦的手腕便被重重一拍。 玻璃瓶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阿克谢反扣住手臂，脸朝下压在了沙发扶手上。 “放开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阿克谢压着他的肩膀，认真回答： “我只知道你试图用玻璃瓶攻击我的BOSS。” 高文斌脸色发白，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他赶紧拿出手机。 “报警！” “马上报警！” “报啊。” 陆一北重新坐回沙发。 “监控别删，今晚在场的人也一个都别走。” 叶清妍的室友举起手机。 “从他们进门拉人开始，我全录下来了。” 张子涵也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我这里还有你们经理让保安拉偏架的后半段。” 高文斌的动作僵住了。 王校长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跟邵子谦刚才说的不太一样。 他是喜欢看热闹，但不代表愿意背锅。 “这事跟我没关系。” 王校长立刻往旁边退开半步。 “我就是来看车的，刚下来，前面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焚没有说话。 他看着被压在沙发上的邵子谦，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陆一北，忽然有种熟悉的不安。 上一次这种感觉出现，秦氏的海外生意没了，巴淡岛的仓库也被‘意外爆炸’送上了天。 现在他只想来看几台车，怎么又撞到了陆一北手里？ “陆一北。” 秦焚压低声音。 “让你的人先放开他们，事情我们搞清楚慢慢谈。” “谈什么？” 陆一北靠进沙发，抬眼看着他。 “刚才让我朋友道歉的不是你？” “现在打不过了，开始谈了？” 秦焚一时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酒吧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红蓝色的灯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扫过每个人的脸。 几名民警快步走进来，领头的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保安，又看了一眼被阿克谢控制住的邵子谦。 “谁报的警？” 叶清妍的室友举起手机。 “我。” 第108章 希望你步步高升 陆一北重新坐回沙发，顺手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啤酒。 喝一口。 再从果盘里插起一块西瓜。 仿佛包间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保安，以及刚刚冲进来的几名民警，都跟他没有多大关系。 叶清妍的室友举着手机，快步走到领头的李队长面前。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他们几个人喝了酒，先到我们的包间拉扯清妍。清妍已经明确说了不愿意跟他们走，他们还是拦着不让她回来。” “陈嘉树把人推开以后，酒吧经理又带着保安过来拉偏架。” 她说得有点快，明显还没从刚才的冲突里缓过来。 “我这里有视频，从他们进门开始就录下来了。” 李队长还没来得及接过手机，高文斌已经挤了过来。 “李队长，事情不是这样的。” 他说话时熟练地递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显然跟这些人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是他们闹事在先。” “我们的保安队伍只是想请他们去办公室，大家坐下来慢慢和解。结果他们不愿意配合，还直接动了手，才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李队长没有接水，只看了一眼地上的几名保安。 “谁先动的手？” “他们先上来拉我女朋友！” 陈嘉树立即开口。 “清妍都说了不去，他们还抓她的胳膊、堵着门不让她回来。” “我只是把他们推开。” 叶清妍也站了出来。 “是的。” “包间里面有监控，我们手里也有完整视频。” “她是我朋友，我们就是请她上楼坐坐。” 邵子谦揉着还在发疼的手腕，不甘心地插了一句。 “是他们反应过度，先把我们几个推倒。后面这些外国人又不分青红皂白，把酒吧保安全部打伤。” “我不是你朋友。” 叶清妍立即打断他。 邵子谦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 李队长又看向站在人群外面的秦焚和王校长。 “你们看见前面发生什么了吗？” 王校长摇头摇得格外干脆。 “我刚从楼上下来，什么都没看见。” “我也是接到电话才下来。” 秦焚沉着脸，没有替邵子谦作证。 他现在已经后悔下楼了，更不可能为了一个接待人员，当着监控给自己编出一份口供。 李队长听完没有表态，只让旁边的民警把几个人的话全部记下来。 高文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已经骑虎难下。 陆一北到底是哪路神仙，他暂时看不出来。 可另一边，是邵子谦这群鹏城本地富二代，身后还站着秦焚和王校长。 一个来历不明的大学生，和一群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大少。 真要选边，高文斌还是觉得后者的分量更重。 而且这是他的衣食父母，每年都在这里花很多钱。 更何况，刚才让保安动手的是他。 现在承认自己判断错误，老板那边他根本没法交代。 “李队长！” 高文斌忽然抬手指向陆一北。 “就是他！” “是他让这几个外国保镖动手，打伤了我们的保安队伍。” “我们的人只是正常维持酒吧秩序，现在还有几个站不起来。” 阿克谢听见这句话，不但没有紧张，反而笑了起来。 “POliCe？(怕404大神求生欲拉满的作者)” 他看了看李队长身上的制服，又转头看向高文斌。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你们找我们BOSS的麻烦，还想让警察帮助你？” 高文斌被他看得向后退了半步。 阿克谢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你应该庆幸这里是华国。” “也应该庆幸，你遇到的是我们这么友善的BOSS。” “不然就刚才那几下，你们现在已经去跟上帝谈理想了。”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李队长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不管双方究竟有什么背景，也不准备在酒吧里慢慢扯清所有细节。 “行了。” “所有动过手的，全部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酒吧的监控不许删，相关人员留下联系方式，后续需要随时到场配合。” “视频就两三分钟，你现在看一眼不行吗？” 叶清妍的室友把手机递得更近了一些。 “里面很清楚，他们先拉人，保安也是先动的手。” “我说了，证据回去以后会统一核实。” 李队长示意同事先登记手机里的视频。 “现在现场人员这么多，还有人受伤。继续全堵在酒吧里，只会让事情更乱。” 陈嘉树皱着眉问道： “那酒吧保安和他们几个呢？” “动过手的都带回去。” 李队长看了他一眼。 “包括你。你推人的事情也要说清楚。” 几名民警开始让地上的保安起身，又示意阿克谢等人解除控制。 阿克谢没有反抗。 他松开邵子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回头看向陆一北。 “BOSS？” 陆一北把最后一块西瓜吃完，这才擦了擦手。 “李队长是吧？” 李队长看向他。 “有事？” “监控看了吗？” 陆一北指了指叶清妍室友手里的手机。 “我同学这里有从头到尾的视频，你要不要先看看，再决定把谁带回去？” 李队长本就被现场吵得头疼，听见陆一北这种语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相关证据我们回去以后自然会核实。” “你在教我做事？” 陆一北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行。” “希望李队长以后不要后悔。” “也祝你步步高升啊。” 这句话听着像祝福，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李队长觉得格外刺耳。 陆一北没有再理他，转头看向阿克谢六人。 “你们该配合就配合。” “人家问什么，你们正常回答。该签字签字，该做记录做记录。”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李队长。 “记得照顾好我这六位兄弟。” “他们都很记仇。” 阿克谢立刻纠正。 “BOSS，我们只是记忆力比较好。” “都一样。” 陆一北摆了摆手。 邵子谦刚被松开，便揉着手腕躲到了民警身后。 他原本还想放两句狠话，可对上陆一北的目光后，嘴边的话莫名其妙咽了回去。 “还有你们几个。” 陆一北的视线从那群喝得半醉的富二代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邵子谦身上。 “你叫邵子谦是吧？” 邵子谦强撑着抬起头。 “是又怎么样？” “没什么。” 陆一北轻轻点头。 “很好听的名字。” 说完，他转身朝包间门外走去。 “走了。” 赵路远、周书航几人立即跟了上去。程思雨、张子涵和其他鹏大学生也纷纷离开沙发。 陈嘉树刚想迈步，旁边的民警便抬手拦住了他。 “你动过手，暂时不能走。” 陈嘉树只能停下来。 叶清妍看了看他，也没有跟着其他人离开。 “我陪你去。我是当事人，也能把事情说清楚。” 陈嘉树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来得及切完的蛋糕，脸色有些难看。 “老陆，今天这生日……” “蛋糕带上，电脑也拿好。” 陆一北头也没回。 “这一场生日会不算，回头我给你补一场。” 周书航则提起电竞笔记本，避免这个一万多元的礼物继续留在混乱现场。 李队长看着一群人准备离开，忽然开口： “你作为这些人的雇主，还在现场下过命令，也需要留下联系方式，随时配合调查。” 陆一北脚步没停，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可以的，我就在鹏城，也不会跑。” “实在不行，李队长你把我也抓进去？” 第109章 有些人是不是没痛过 李队长的脸色也有些凝重。 他暂时还不知道陆一北到底是什么人。 可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出门能带着六个训练有素的外国保镖，面对警察上门还能坐在沙发上喝啤酒、吃果盘，最后更是扔下一句“你把我也抓进去”，显然不会是什么好拿捏的普通大学生。 但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酒吧躺了七八名保安，双方又各执一词。现在不把实际动过手的人带回去，别说高文斌和酒吧老板那边不好交代，就连他自己前面说出去的话都收不回来。 “收队！” 李队长沉声开口。 “全部带回去再说。” 几辆警车很快驶离云顶酒吧。 陈嘉树、阿克谢六人以及邵子谦一伙被分别带走，几名受伤的保安则先去医院验伤。叶清妍作为当事人和主要证人，也主动跟着去了分局。 临上车前，秦焚看了一眼还在揉手腕的邵子谦，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这局面，他再往里面掺和，那就不是讲义气，而是脑子又被狗吃了。 另一边，陆一北让赵路远他们先回学校，自己则坐车回了家。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脱，刚在客厅坐下，便掏出手机给孟野发去一条消息。 “邵子谦，还有经常和他一起玩的那群人，身份背景立刻给我查清楚，整理完发过来。” 消息发出去，他紧跟着又补了一条。 “顺便跟你爸说一声，我的保镖因为正当防卫被抓进去了。带队的我只知道姓李，具体是谁，他自己查。” “这件事我很生气。” “看你爸怎么操作。” 孟野原本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正抱着手机看短视频。 看完陆一北发来的四句话，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我焯？” “谁这么勇啊？” 他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出房间，直奔楼下书房。 “老孟！老孟！” “出事了，你表现的机会来了！” 孟怀川原本还在书房看材料，被他喊得太阳穴直跳。 可听完事情经过，尤其听到陆一北亲口说“这件事我很生气”后，他手里的笔也放了下来。 “姓李，云顶酒吧出警，带走六名外国人，是北哥的保镖。” “范围已经很小了。” 孟怀川拿起手机，拨给了秘书。 “查一下今晚云顶酒吧的出警单位和带队人员。” “不要打招呼，也不要碰案子，先把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查清楚。” 不到十分钟，李文涛的名字和所属单位便送到了他的手机上。 孟怀川看完，只给相关负责人发去一句话。 “有完整现场视频，为什么不先看？” 与此同时，陆一北已经从通讯录里找到唐建国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接通。 “陆少？” 唐建国的声音有些含糊，显然已经准备睡了。 “现在，立刻，马上联系治安局。” 陆一北没有绕弯子。 “我的朋友和六名保镖被带进去了。” “事情很简单，有人在酒吧拉扯我朋友的女朋友，酒吧保安又主动动手，我的保镖只是正当防卫。” “现场有完整视频，对方连看都不看，直接把人带走了。” “这件事很严重。” 原本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唐建国，眼睛瞬间睁开。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连床头的拖鞋都穿反了。 “陆少，人在什么地方？” “云顶酒吧带走的，领头的姓李。” “我明白了。” 唐建国的困意彻底消失。 “我马上联系。” 电话挂断，旁边的妻子被他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大晚上的，谁啊？” “有人想挖我老唐的祖坟！断我的星光大道。” 唐建国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往书房走。 “你继续睡，我去看看哪个人才这么有想法。” 进了书房，他先打给华商鹏城分行负责安全事务的副行长，又从对方手里要来了市治安局相关负责人的电话。 “周局，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 “华商一名重要跨境客户今晚遇到安全问题。对方的朋友和境外安保人员为了阻止侵害采取防卫措施，现在全被带走了。” “现场有完整视频，可带队人员直到离开都没有查看。” “我不干涉你们办案，也不要求你们偏袒谁。” 唐建国顿了顿，声音却比刚才更重。 “但事情已经涉及华商重要客户的人身安全和六名境外人员。一旦处置不当，我必须按照重大客户风险事件逐级上报。” “麻烦你们尽快把事实查清楚。” 这番话一句威胁都没有，却比直接拍桌子更加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回了四个字。 “我马上查。” 陆一北把手机扔到桌上，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不到二十分钟，孟野便发来了一份资料。 排在最前面的就是邵子谦。 邵家在鹏城经营豪车销售、改装和会员俱乐部，名下还有两家汽车服务公司，总资产大概三四亿元。父亲邵成海是鹏城豪车协会副会长，认识不少本地老板，也跟云顶酒吧的股东有生意往来。 至于今晚跟在邵子谦身边的几个人，家里有做建材的，有做餐饮连锁的，还有一个父亲经营本地传媒公司。 有点钱，有点关系。 但也仅仅如此。 这些人绑在一起，都不够北辰一笔项目的零头。 孟野还在最后附上了一句话。 “北哥，我爸已经查到人了，市南分局治安大队的李文涛。” “老孟问你想怎么处理。” 陆一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有些人是不是因为从来没痛过，所以总觉得谁都能碰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复孟野。 既然孟怀川问他想怎么处理，那就说明这件事已经不是放人的问题了。 人当然要出来。 可今晚主动伸过来的手，也得让他们知道疼。 市南分局。 第一次被带到这种地方的陈嘉树，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膝盖，连叶清妍跟他说话都要慢半拍才能反应过来。 “别怕，我们有视频。” 叶清妍坐在他旁边，小声安慰。 “是他们先拉我，也是保安先动手。事情说清楚就没事了。” 陈嘉树咽了口唾沫。 “道理我都懂。” “但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分局啊。”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走廊另一边的阿克谢六人。 几个人不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像是进了什么新景点，坐下以后便四处打量。 阿克谢甚至伸手按了按椅背。 “哇哦。” “这就是华国的治安局？” “比美国的豪华，椅子也舒服。” 旁边的队员点了点头。 “这里还有空调。” 另一个人看向走廊尽头的饮水机。 “头儿，他们会提供咖啡吗？” “应该不会。” 阿克谢认真想了想。 “但可以问问，万一真有呢。” 负责看着他们的民警听得嘴角直抽。 这六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来配合调查的？ 怎么一个个跟来参观交流似的？ 李文涛站在询问室门口，同样看见了这一幕。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李文涛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来电显示只有三个字。 周局长。 他刚按下接听，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李文涛，你今晚是不是从云顶酒吧带回来几个人还有外国人？” 第110章 为人民服务 “报告局长，是的。” 李文涛站直身体，回答得很快。 “这群人在酒吧聚众斗殴，群众报警，我依法扣押，带回来逐一核实情况。” 电话另一头，鹏城市南分局局副局长周正海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事情。 看起来只是年轻人在酒吧打架，带回来做个笔录就能处理。可一转头，银行金融系统和市委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他这里。 偏偏双方都没有试探，也没有暗示。 直接明示！ “李文涛，你托马给我听好了！” 周正海压着嗓子，火气却一点都没压住。 “你最好真的是依法扣押！” “如果不是，你就等着回家种田吧！” 李文涛的心脏猛地一沉。 “局长，事情还在调查……” “调查？” 周正海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本地金融系统强力施压，连暗示都没有，直接明示！说这是重要客户的人身安全事件，现场还有六名境外安保人员，处置不好就要逐级上报！” “还有市委那边也来了电话！” “我托马何德何能啊？大半夜在家里穿着睡衣，能同时接到金融系统和市委的电话。” “我能耐了我！” 李文涛握着手机，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他下意识看向不远处还在研究饮水机的阿克谢，不太像保镖，像极了他脱衣服回家种地的信号。 “局长，现场确实有人受伤……” “我现在过来！” 周正海根本不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 “监控、报警记录、执法记录仪、当事人手机视频，全部给我保管好。” “在我到之前，不准给我乱下结论！” “你就在原地站好咯！” 电话被直接挂断。 李文涛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半天没有动。 旁边的年轻民警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队，那边还问要不要给他们找咖啡。” “喝喝喝！” 李文涛转过头，火气一下找到了出口。 “给他们冲！” “没有咖啡就去外面买，发票拿回来我报！”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转身就走。 阿克谢听懂以后，立即朝李文涛竖起大拇指。 “华国牛逼！” 李文涛脸更黑了。 孟家。 孟野看着父亲发完消息，脑袋忽然灵光一闪。 这种能在陆一北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怎么能少得了梁志成？ 他立刻找到梁志成的微信，把消息发了过去。 “梁局，北哥那边的保镖被抓进去了，人现在在市南分局。” “我爸已经找人聊了一下。”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梁志成便回复了。 “感谢孟少提携。” “下次我请孟少喝茶。” 放下手机后，原本已经躺下的梁志成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机会来了！ 他前段时间才厚着脸皮求陆一北，有业务的时候抬自己一手。现在业务还没等到，人家的工作人员先被抓了。 这种时候不出现，等吃席的时候再出现吗？ 梁志成飞快换好衣服，最后还特意从衣柜里拿出那件深色行政夹克穿上。 低调、朴素、稳重。 一看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市南分局门口。 梁志成下车前，还专门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襟。 确认自己有那么几分连夜奔赴一线、心系企业安全的样子后，他才推开车门，急急忙忙往里面跑。 巧的是，周正海的车也刚刚停稳。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周正海脚步一顿，心里的火气顿时又往上窜了一截。 市委的人，还真来了！ “哟，梁局。” 周正海挤出一个笑容。 “什么风把你这么晚吹到我们这里来了？” “我啊？” 梁志成拉了拉行政夹克，满脸正气。 “为人民服务！” “我听说这里有人抓了我们市里的杰出企业工作人员，我不得过来看看吗？” “北辰资本为了鹏城的就业和产业发展出了多少力？人家的工作人员在外面保护老板，结果保护着保护着，保护到分局来了。” “我这个做招商服务的，心里不踏实啊！” “怕某一天财神爷走了，连最后的芯片渠道都没了。到时候又得来开大会找渠道。” 周正海嘴角抽了一下。 说得跟真的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六名外国保镖是连夜从北辰生产线上抓来的。 可知道归知道，他又不能当面拆穿。 “梁局，目前只是正常带回来核实情况，结论还没出来。” “正常好啊！” 梁志成用力点头。 “我这人最讲规矩，也最尊重你们的工作。” “你们正常调查，我正常关心企业，咱们谁也不耽误谁。” 说完，他直接朝大厅里伸手。 “赶紧的，带我去看看陆少的工作人员。” 两人刚走进大厅，梁志成一眼便看见了坐在走廊里的阿克谢六人。 六个人面前还真就一人摆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阿克谢端起来喝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满足的表情。 “华国的POliCe，很友善。” “还提供咖啡。” 旁边的陈嘉树都看傻了。 他到现在手心还在冒汗，这几位已经开始给分局的服务打分了。 “你就是阿克谢吧？” 梁志成主动走过去。 “我是梁志成，陆少的朋友。” 阿克谢听见陆一北的名字，立即站了起来。 “BOSS的朋友？” “对。” 梁志成点头。 “你们受委屈了，我过来看看。” 阿克谢摇了摇头，举起手里的纸杯。 “没有委屈。” “椅子舒服，还有咖啡。” “就是BOSS可能不太开心。” 最后一句话落下，周围忽然安静了不少。 梁志成又看向陈嘉树。 “小陈是吧？有没有人凶你，或者逼着你承认什么？” “没有没有。” 陈嘉树连忙摆手。 “就是让我坐在这里等着，还没正式问我。” “那就好。” 梁志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紧张很正常。你只要把真实情况说清楚，谁先拉人、谁先动手，一句都不要多，也一句都不要少。” 他说完，又笑着补了一句。 “咱们都相信周局他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主动惹事的人。” 周正海听得眼皮直跳。 好话全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周正海转头看向李文涛。 “完整视频呢？” “已经让人拷贝了。” 李文涛连忙回答。 “拿过来。” “就在这里放。” 很快，一台笔记本电脑被搬到桌上。 叶清妍室友拍摄的完整视频开始播放。 邵子谦一伙闯进包间、拦住叶清妍、伸手拉扯，陈嘉树把人推开，高文斌带着保安赶到后拒绝查看监控，再到保安主动伸手抓人，整个过程清清楚楚。 视频里甚至能听见高文斌让保安“先控制住人”的声音。 播放结束，周正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进度条拖回去，又重新看了一遍保安先动手的画面。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 “李文涛。” “这就是你说的聚众斗殴？” 李文涛的后背瞬间湿透。 周正海没有等他解释，转头看向旁边的民警。 “把邵子谦、高文斌，还有最先动手的几名保安全部带进询问室。” “从头开始，重新问！” 第111章 我们的做事方式 完整视频摆在桌上以后，后面的调查突然就快了起来。 谁先拉扯叶清妍，谁抡起酒瓶，谁让保安控制陆一北一行人，画面里看得清清楚楚。 几名保安原本还统一口径，说自己只是维持秩序。 可当周正海让人把视频暂停在他们主动伸手抓人的画面时，一个个顿时没了声音。 高文斌更是解释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他为什么宁愿叫来七八名保安，都不肯先看一眼酒吧监控。 不到一个小时，事情基本调查清楚。 陈嘉树和阿克谢六人的询问记录全部做完，可以先行离开。叶清妍作为受害者和证人签完字，也跟着走出了询问室。 至于邵子谦、高文斌和最先动手的几名保安，今晚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他们还得继续留下。 “走走走，外面冷。” 梁志成一路把几人送到市南分局门口，亲自替他们叫了两辆商务车。 “车费我已经付过了，直接送你们回去。” 陈嘉树有些不好意思。 “梁局，今天麻烦您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梁志成摆了摆手。 “你们是鹏城的学生，也是陆总的朋友。让年轻人在鹏城安心读书，让企业家在鹏城放心发展，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他说完又看向阿克谢。 “回去以后跟陆少说一声，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其他该处理的人，我们会处理。” 阿克谢点点头，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梁，很好的朋友。” 两辆商务车很快离开分局。 陈嘉树和叶清妍先被送回学校，阿克谢六人则直接回到陆一北的临海独栋。 已经接近凌晨三点，客厅里的灯却依旧亮着。 陆一北靠在沙发上刷手机，面前那杯冰水已经喝了一半。 大门刚打开，阿克谢便快步走进来。 “BOSS，我们回来了！” 他一脸认真地汇报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华国的治安局还提供咖啡，我实名点赞。” 陆一北抬头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接这个点赞。 “阿克谢。” “BOSS。” “立刻联系黑水总部。” 陆一北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语气很平静。 “调查王校长、秦焚，还有邵子谦这一伙人。” “重点查他们在国外的亲属、家族产业和负责海外业务的人。” 阿克谢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腰背也重新挺直。 “调查到什么程度？” “黑水能量范围内能碰到的，都碰一遍。” 陆一北靠在沙发上，眼神没有多少温度。 “那些帮他们在海外管产业、拿着家族的钱，又跟他们一样嚣张的人，先安排人暴打一顿。” “产业能抢的抢，能烧的烧。” “如果有那种反击的，直接处理掉。” “伪装得好一点。” “涉及行动成本，直接报给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阿克谢没有问这样做会不会太重。 对于黑水来说，调查、保护和行动本来就是三种不同的报价。 “妇女、儿童和没有参与家族生意的普通亲属呢？” “人道主义，现在也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陆一北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我不是让你们无差别报复。” “明白。” 阿克谢低下头，开始通过黑水内部的加密联络系统发送任务。 “他们有他们的做事方式。” 陆一北重新拿起手机。 “我们有我们的做事方式。” 这一次，他点开了唐建国的聊天框。 “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华商鹏城分行开始在背地里抽贷。” “邵子谦，还有今晚跟他一起那群人的家里，只要用的是你们银行体系的钱，统统给我收回来。” “我不想再看到他们拿着银行的钱跟我装大款。” 唐建国今晚压根没敢睡。 消息发过去不到一分钟，他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陆少，华商自己的授信好处理。” “邵家旗下三家公司的流动资金贷款、库存融资和车辆质押业务，有六千多万元在鹏城分行体系里。” “云顶酒吧及其股东关联企业，也有两笔经营性贷款。” “其他几家的授信分散在不同银行，我只能把风险情况递到金融系统，让他们自己重新评估。” “可以。” 陆一北淡淡开口。 “华商的先抽。” “其他银行愿不愿意做，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但是消息要让他们收到。” “明白。” 唐建国停顿了一下。 “我现在就让风险管理部复核邵家和云顶的全部授信。明天营业时间开始前，第一批通知就会送到他们手里。” “不过陆少，我也得跟您说清楚。” “邵家现在账面看着还行，六千多万元不一定能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银行的动作真正麻烦的地方，是信号。” “华商一旦要求他们补充抵押物、提前归还部分贷款，其他银行看到以后都会跟着重新评估。到时候他们手里那些压着卖不出去的豪车、还在途中的订单和俱乐部资产，全都会变成风险。” 陆一北笑了一下。 “谁说我要一下弄死他们了？” “我只是想让他们先疼。” “收到。” 唐建国没有再多问。 电话挂断后，他直接把邵家、云顶酒吧及当晚同行者家庭企业的名单发给了风险管理部。 不到十分钟，值班团队便翻出了邵家最近一年的授信材料。 库存车数量下降、部分车辆跨区域调拨没有及时更新质押信息、两家门店现金流连续三个季度下滑，却还在申请新的俱乐部扩建贷款。 平时没人盯着，这些都只是等待补充的材料。 现在有人盯了，每一项都能让邵成海明天睡不好觉。 唐建国看完初步结果，只回了一句。 “全部重新核。” “该补材料补材料，该还钱还钱。” “天亮以后，我要先看到结果。” 唐建国看着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转头给秘书和公司金融部负责人连发数条消息。 整个华商鹏城分行，因为一家酒吧里发生的冲突，再一次提前进入了工作状态。 客厅另一边，阿克谢的手机也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黑水总部返回的第一条消息，抬起头。 “BOSS，第一个目标找到了。” “邵子谦的亲哥哥邵子豪，目前在曼城替邵家负责海外豪车采购和零部件转运。” “他不是普通亲属。” 阿克谢滑动屏幕，把黑水刚刚汇总出来的资料继续念了下去。 “邵家超过一半的进口车源经过他手里的公司。他还负责替邵家处理海外付款、改装件采购和二手收藏车交易，是整个邵家海外生意的核心人物。” “这人脾气很差，在当地酒吧和停车场打过人，还因为克扣员工工资被起诉过。” “两年前，他的一名华人员工在仓库受伤，他不但没有送医，还把人赶出了宿舍。” 陆一北听完，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就没找错人。” “他名下有一家仓储公司，还有两处存放进口车辆和配件的仓库。” “其中一处是租的，里面的东西不全属于他。” 阿克谢主动划掉了那个地址。 “另一处是邵家自有，只存放他们自己的车辆和改装配件。” “负责那一片的行动小组，距离他不到二十分钟。” 阿克谢顿了顿，咧嘴笑了起来。 “老规矩？打一发试试深浅？” “或者我们还有急性铜中毒的方案，您看？” 第112章 一点点小瑕疵 “专业的事情交给你们专业团队解决。” 陆一北重新靠回沙发，只给出一句话。 “我只要结果。” “收到，BOSS。” 阿克谢收起手机，带着五名队员离开临海，回到鹏城湾一号。 进门以后，他连西装外套都没脱，直接瘫进客厅沙发，打开黑水内部通讯软件，给欧文拨了过去。 视频接通，欧文那张写满疲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阿克谢，你最好有好消息。” “当然有事。” 阿克谢笑得格外灿烂。 “欧文，华国这位上帝一样慷慨的新BOSS，又有了新的需求。” “曼城有个叫邵子豪的小老弟，他得罪了我们上帝一样慷慨的新BOSS。BOSS的意思是，按照我们的方法办。” 欧文脸上的困意消失了。 “目标资料发给我。” “已经发了。” 阿克谢点了几下屏幕，随后话锋一转。 “对了，欧文。” “你难不难受？” 欧文一愣。 “什么？” “你办事，我收奖金。” “哈哈哈哈哈！” 阿克谢笑得整个人都在沙发上发抖。 “爱你，欧文，再见！” 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视频，根本没给欧文骂人的机会。 远在曼城的欧文盯着黑下去的屏幕，额头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这个该死的混蛋！” “你最好祈祷我这一辈都调任不到新BOSS那边去！” 欧文不死心地重新拨了过去。 第一次，被挂断。 第二次，还是被挂断。 第三次，阿克谢干脆发来一张六个人在鹏城湾一号客厅里举着现金奖金的合照。 照片下面还配着一行字。 “欧文，好好工作。” “我们在精神上支持你。” 欧文看着那张照片，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随后把手机塞进口袋，咬牙切齿地开口。 “通知所有人。” “今晚的任务标准，提高一级！” 骂归骂，任务还是要做。 更何况陆一北第一次给阿克谢小队发奖金时，欧文就已经看明白了。 这位新股东确实大方。 只要事情办得漂亮，他从来不在钱上计较。 黑水的欧洲情报组很快完成了最后一次目标核验。 邵子豪今晚没有待在仓库，而是在郊外别墅给一群当地黑帮成员开派对。那些人替他追债、处理黑车和威胁不肯低价卖车的车主，其中有几个人本身就在当地的通缉名单上。 别墅里的几名符文金发女郎与邵家生意无关，纯粹被花钱请来的。 至于那座邵家自有仓库，夜间值守人员已经完成交接。里面停着十几辆尚未运往华国的豪车，还有大批来源说不清楚的改装配件。 欧文扫完资料，抬手点了点地图上的两个位置。 “别墅归我。” “仓库交给第二组。” 曼城郊外。 一栋被夜色笼罩的小别墅里，重低音震得窗户都在轻轻发颤。 客厅灯光乱闪，几名符文金发女郎踩着音乐跳舞，酒瓶和筹码铺满长桌。几个当地黑帮成员正在旁边蹦迪，腰间却都鼓鼓囊囊，明显带着家伙。 他们全都围着邵子豪转。 “邵，放心。” 一名满脖子符文的男人搂着他的肩膀。 “在曼城，只要有我们在，没人敢动你。” 邵子豪喝得满脸通红，大笑着把一沓钞票甩到桌上。 “我当然相信你们。” “等我把下一批收藏车送去华国，大家都有钱赚！” 笑声、尖叫声和音乐混在一起。 没人注意到，别墅外面的监控画面已经定格了将近一分钟。 几道被夜色包裹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 带队的欧文穿着全套防护装备，胸前挂满各种用途不同的投掷物，手里端着一把最新款自动步枪。 他透过窗户确认目标，又看了一眼腕表。 随后抬起手，打出一个手势。 砰！ 玻璃猛然碎裂。 几枚罐状物几乎同时滚进客厅。 刺眼的强光瞬间炸开，轰鸣震得在场所有人耳中只剩尖锐蜂鸣，浓烟紧跟着吞没了半个房间。 音乐还在播放，别墅里却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敌袭！” “敌袭！” 刚才还在蹦迪的黑帮成员反应极快，下意识便去摸枪。 可他们的手刚碰到枪柄，窗外和门口便同时出现数道红点。 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小队已经占据了整个客厅的出入口。 冰冷的枪口对准所有持枪者。 那名满脖子符文的男人第一个松开武器，缓缓举起双手。 “误会！” “兄弟，都是误会！”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把手离开腰间。 “我们就是在这里蹦个迪，不至于冒犯你们吧？” 几名金发女郎早已吓得缩进吧台后面，其中一人看见侧门，连鞋都顾不上穿，爬起来就想往外跑。 可她才刚冲出去两步，守在侧面的队员便抬脚把门重新踹上。 冰冷的枪口随之转了过去。 “没有人可以离开。” 欧文连头都没有回。 “今天在这栋房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能走出去。” 邵子豪却还没弄清楚状况。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看见欧文以后，第一反应就是掏钱。 “兄弟，别激动！” “我有MOney！” “MOney！很多MOney！” 欧文原本还算平静。 可听到这个，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阿克谢那张贱兮兮的笑脸。 你办事。 我收奖金。 哈哈哈哈哈！ “法克油！” 欧文心态当场炸了。 “他拿MOney耍我，他在耍我啊，混蛋！” 枪声骤然撕裂整栋别墅。 哒哒哒哒哒！ 邵子豪和几名黑帮成员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接连倒了下去。 其他队员看到队长开火，也不再犹豫。刚才还想机摸枪的几人全部被火力压倒，客厅里的音乐播放器也被打得粉碎。 震耳欲聋的音乐终于停了。 吧台后面再次传来尖叫声。 一名队员转过枪口。 最后几声枪响过后，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欧文却依旧觉得不解气。 他换上新的弹匣，走到邵子豪面前。 “我让你MOney！” “我让你跟他一起耍我！” 哒哒哒哒哒，弹夹清空！ 又是一阵枪声。 直到整间客厅彻底安静，欧文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撤。” 临走之前，他从身上取下一枚高爆手雷，随手丢进了这一栋小别墅内。 小队迅速离开别墅。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火光冲破窗户，别墅都在爆炸中猛地一震。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条消息也发到了欧文的终端。 终端里的现场画面忽然猛地一晃。 下一秒，一声爆炸响起，火光冲天而起。 停放在里面的豪车和堆积如山的改装配件瞬间被火焰吞没，邵氏经营多年的自有仓库也在爆炸中被彻底摧毁。 欧文看完以后，心情总算好了不少。 邵家花了多年建立的海外采购中心没了。 欧文头也没回，只坐进接应车辆，打开黑水内部任务系统。 他在任务一栏输入： “目标处理完毕。”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行动过程中出现一点点小瑕疵，需要总部协助遮盖。” 消息发出信息秒回，总部便回复了。 “什么瑕疵？” 欧文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燃烧的别墅。 总部紧跟着又发来一份问题清单。 “行动人员是否伤亡，有无幸存者，有无还有活动能力的？” 欧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火光已经把半边夜空都染红了。 他低头输入： “无。” 欧文都不太好意思说出来，可能细胞都没办法活动了。 总部那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原任务是教训目标并破坏邵氏家族产业。”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我们可能稍微超额完成了一点。” 第113章 大雕牌洗衣粉 曼城的夜空稍稍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忽然远处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一大队全副武装的警员迅速封锁了道路，几辆警车停在邵子豪别墅外，车门同时打开。 带队的布莱克警长一边往里走，一边戴上手套。 别墅的大门已经被炸得只剩半边，客厅的墙壁被硝烟熏成了黑色，家具、酒瓶和装饰品散落得到处都是。 更不用说地上的那些尸体。 布莱克警长停在门口，脸上的肌肉抽了好几下。 “法克！” “这托马是一点点超标吗？” 身后的警员们不敢说话。 布莱克警长踩过一块碎玻璃，朝里面看了一圈。 “我小时候玩拼图，都没这么难受过。” “拼图最起码还能拼起来，这里托马的连拼都拼不起来了！” 一名警员小心翼翼地开口。 “长官，从现在留下的痕迹看，应该是一支携带自动步枪、全副武装的小队打进来的。” “我当然看得出来！” 布莱克警长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方起义打过来了。” 他把现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咬了咬牙。 “加钱……” 布莱克警长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黑水那沟槽的说好的只是来收尾，这托马怎么收啊！” “得加钱！” 旁边的警员一愣。 “长官？” “没什么。” 布莱克警长立刻收回表情，朝现场努了努嘴。 “这种现场，这不加钱说不过去吗！” “出了问题，也别想让我一个人扛。” “收队！” 几名年轻警员面面相觑。 “啊？” “警长，这就收队了吗？” “不然呢？” 布莱克警长看着满地狼藉。 “情况非常明显。” “黑帮内斗，黑吃黑。” “华籍商人邵子豪涉嫌参与贩毒，在交易过程中被本土黑帮黑吃黑，双方发生火拼，最终不幸身亡。” “现场还有好几具本土黑帮成员的尸体，全部是正面中枪。” 说到这里，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 “这确实有点圆不过去。” 旁边的警员连忙点头。 “是的，长官。” “尤其是他们身上没有枪伤反击的痕迹。” “所以才需要一点合理的补充。” 布莱克警长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几名警员以为他终于准备上车离开，没想到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一个白色塑料袋。 “长官，这是什么？” “证据。” 布莱克警长随口回了一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袋子里的白色粉末倒进一个大号透明密封袋里。 粉末落下时扬起一层细雾。 “大雕牌洗衣粉？” 那名年轻警员看得眼皮直跳。 “闭嘴。” 布莱克警长戴上手套，从尸体旁边取过邵子豪的手，往密封袋外侧按了几下。 “现在它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报告里它必须是某种东西。” 他收好密封袋，又回到了别墅客厅。 “把尸体全部翻过来。” 警员们一脸茫然地照做。 布莱克警长站在旁边，接过一把配枪。 啪啪啪！ 几声枪响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 每一具尸体的后背，都多出了一处新鲜的弹孔。 他把枪交还给身后的约翰警员，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 “现在还有问题没有？” 现场安静得可怕。 约翰警员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站直身体。 “报告Sir，没有问题！” “华籍商人邵子豪涉嫌贩毒，与本土黑帮发生火拼后身亡。” “治安局及时赶到现场，只看到他们使用高爆手雷同归于尽。” 布莱克警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约翰。” “就按照这个写报告。” “还有，把现场发现的白色粉末送去做个检测。” 约翰犹豫了一下。 “如果检测出来只是洗衣粉呢？” 布莱克警长瞥了他一眼。 “那就说明他们连毒品都敢掺假。” “这不正好证明他们是黑帮吗？” 约翰恍然大悟。 “长官高见！” “少拍马屁，赶紧干活。” 布莱克警长转身上车，顺手又把后备箱关上。 “这份报告今晚必须发出去。”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所有人都相信，这是一次黑帮火拼。” “我会为大家申请深夜出勤的奖金的。” 几个警员立即忙碌起来。 拍照，整理现场，把那袋“证据”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箱。 至于别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没有人愿意再追究。 因为在布莱克警长看来，事情只要能写进报告，就已经解决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交给报纸和那些喜欢看热闹的人。 约翰把证物箱放进警车后备箱，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长官，那袋白色粉末真的要送去检测吗？” 布莱克警长正在看加班名单，听见这话，头都没抬。 “当然要送。” “如果检测结果不对呢？” “那就把检测结果送去另一个地方。” 约翰愣住了。 “哪个地方？” “档案室。” 布莱克警长终于抬起头，认真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记住，很多事情不是结果不重要，而是结果不能影响奖金。” “今晚你加班，补贴翻倍。” 约翰立刻闭嘴。 “长官，我突然觉得报告写得非常完美。” 天亮之前，警方内部已经完成了第一版案情通报。 别墅里的现场照片被处理得十分模糊，唯一能看清的，是被炸开的墙和那辆烧得只剩骨架的豪车。 几家地方媒体很快跟进，用“跨境豪车商人卷入黑帮火拼”“曼城郊外发生严重枪击案”等标题，把邵子豪的名字推上了新闻页面。 没人关心他究竟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变成警方通报中的“华籍毒品交易嫌疑人”。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只相信已经发出来的报告。 第二天清晨，曼城警方的简短通报率先发了出去。 “我市郊区发生一起黑帮火拼事件，现场发现多名死者及疑似违禁品。警方初步判断，华籍商人邵子豪涉嫌参与跨境毒品交易，在黑帮冲突中死亡。” 通报发出的同一时间，邵家在鹏城的电话彻底被打爆。 邵成海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手指一直在发抖。 他儿子明明是去曼城做豪车采购的，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跨境毒贩？ 更荒唐的是，通报里还写着“黑帮火拼”。 “给曼城那边打电话！” “我要立刻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秘书脸色苍白地回答： “已经打过了。” “对方只说案件正在调查，暂时不接受家属以外的情况询问。” 邵成海猛地抬头。 “我是他爸！” “他们说，需要等正式的家属确认程序。”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而就在这时，华商银行发来的第一封授信复核通知，也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邵家邮箱。 邵成海看完标题，眼前一黑。 一边是儿子成了“毒贩”。 另一边，是银行开始要求提前补充抵押物。 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件事也许根本不是巧合。 第114章 祝你生八胎 邵成海激动得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办公桌，盯着屏幕上的那份警方通报，胸口剧烈起伏。 “立刻！” “马上调查清楚，昨晚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黑帮火拼，肯定有导火索！” 秘书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邵成海却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手指死死捏着手机，指节已经泛白。 邵子豪去曼城，是替家里负责海外豪车采购和零部件转运的。 他确实脾气差，也确实得罪过不少人，但绝对不可能突然变成什么跨境毒品交易嫌疑人，他没这胆子。 更不可能在一个晚上，同时丢掉性命和仓库。 除非得罪了哪路神仙才能变成如此大祸。 临海独栋。 阿克谢站在陆一北面前，身上的装备已经换下，只剩一件黑色短袖。 “BOSS，任务完成。” “现场没有活口。” “全部去见上帝了。” 陆一北抬起眼皮。 “另一个目标呢？” “暂时没有动。” 阿克谢收起笑容，认真回答。 “王校长家里在曼城市中心的那座亿达广场，周围人太多，不能用老办法。” “那是大型商业综合体，里面还有很多正常经营的商户和游客。如果强行处理，不仅动静大，还会牵连太多无关人员。” 陆一北靠进沙发，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王校长家的亿达广场已经确定位置，但显然不能照搬对付邵氏仓库的方式。 至于秦焚的海外亲属和产业，目前还没有传来新的消息。 邵子谦背后的那批人，也只是刚刚开始调查。 昨晚的动作已经够大了。 如果现在立刻继续的话，反而容易让人抓到节奏。 “那就先等。” 陆一北抬手，示意阿克谢不用着急。 “看看他们会不会上门道歉。” “如果这几天没有人过来把事情说清楚，就按照你们的办法继续办。” “明白，BOSS。” 阿克谢点头。 陆一北看了看面前六个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你们几个等下去公司领奖金。” 阿克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多少？” “十万，一人十万。” 客厅里静了一秒。 下一刻，阿克谢猛地抬起双手。 “我的上帝BOSS！” “这天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慷慨的老板？” “祝你生八胎！” 站在他身后的队员脸色一变。 “头儿，是祝BOSS身体健康。” “法克！” 阿克谢回头瞪了他一眼。 “我当然知道！” “我这是祝福BOSS家庭兴旺！” 陆一北揉了揉眉心。 “奖金照发，嘴给我管好。” “收到！” 阿克谢立刻敬了个礼。 “BOSS放心，我的嘴一向很严。” 陆一北看着他，明显一个字都不信。 上午十点，北辰资本总部。 顾清禾刚结束一个项目会，便看见陆一北带着阿克谢六人走进大厅。 六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脸上还带着任务结束后的轻松表情，和公司里正在抱着文件快步走动的员工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董，这是？” “发奖金。” 陆一北简单说完，直接让财务把准备好的六个信封拿了过来。 每个信封里都是十万元。 顾清禾看了一眼金额，又看了看阿克谢。 “他们不是安保公司的外派人员吗？” “对。” “那为什么从北辰发奖金？” “因为事情是在替我办。” 陆一北理所当然地回答。 “公司的人完成项目有奖金，保护我的人把事情办漂亮了，当然也有。” 阿克谢已经把信封抱在怀里，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夸张。 “美丽的女士，BOSS是世界上最公平、最慷慨、最值得我们用生命保护的人。” 陆一北看了看他。 “你们不会真的又双拿去拍照刺激欧文吧？” “当然。” 阿克谢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可是我们团队的传统文化。” 陆一北转身往办公室走。 “别在大厅里拍。” “知道了BOSS，我们去厕所拍。” 顾清禾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北辰总部的企业文化可能比项目制度复杂多了。 就在阿克谢准备带着队员离开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黑水总部发来新的任务确认。 曼城行动完成，仓库摧毁，邵家海外账户已经出现冻结预警。 阿克谢看完，顺手把截图发给陆一北。 陆一北只回了两个字。 “知道。” 另一边，邵成海的秘书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便把昨晚的前因后果整理了出来。 “董事长，查到了。” 秘书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二少爷昨晚在云顶酒吧，接待秦焚、王校长以及鹏城本地几个年轻人。” “中途和另一伙年轻人发生冲突其中包括北辰资本的现任董事长，起因是叶家的那个女孩。” 邵成海抬起头。 “叶家？” “就是做汽车配件起家的叶家。叶清妍在鹏城大学读书，长得很漂亮，二少爷之前追过她一段时间。” 秘书翻开下一页。 “昨晚二少爷想请她喝酒、看车展，她不愿意去，二少爷又非要拉她走，双方因此发生拉扯。” “后来是她的男朋友陈嘉树把人拉了回来，酒吧保安又介入，最终演变成冲突。” 邵成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警方怎么处理的？” “市南分局的李文涛带队把人全部带回去了。” “但当晚市委的梁志成亲自去了分局，把北辰董事长的朋友和六名外国保镖接了出来。” 邵成海的瞳孔骤然一缩。 “陆一北？” “北辰资本那个陆一北？” 秘书点头。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邵成海快速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云顶酒吧。 秦焚。 陆一北。 外国保镖。 梁志成连夜提人。 然后就是曼城别墅爆炸、邵子豪身亡以及自有仓库被彻底摧毁。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还有。” 秘书咽了口唾沫，继续开口。 “秦焚上一次在鹏大校庆跟陆一北发生冲突之后，也是连夜发生了事情。” “秦氏在海外的仓库发生了易燃易爆物爆炸，损失非常严重。” “当时秦家对外说是仓库管理不当。” “但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现场更像是被人精准打击。” 邵成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的意思是……” 秘书没有敢继续说下去。 他不敢说，也不需要说。 答案已经摆在了桌上。 邵成海立刻拿起手机，先拨给了邵子谦。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又拨给云顶酒吧的老板。 这一次，电话刚接通，对面便传来一阵压抑的声音。 “邵总，高文斌还在分局。” “酒吧的监控、保安的口供、当晚所有人的手机，全被扣下了。” “现在连银行也过来重新查贷款。” 邵成海握着手机，声音干涩。 “子谦现在还在市南分局吧？” “是。” “让人盯住分局那边。” “从现在开始，没我的话，不许任何人把他带出去。” “还有，立刻联系秦焚。” “我要知道，他到底对陆一北做了什么。” 电话挂断后，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 “董事长，我们要不要向北辰资本道歉？” 邵成海没有回答。 他看着邮箱里那封提前收贷通知，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又开始发抖。 “查清楚以后再说。” 话音刚落，邵家海外法务负责人便打来了电话。 “董事长，曼城警方那边又发来一份补充材料。” “他们说，邵子豪涉嫌跨境毒品交易，名下海外账户可能会被暂时冻结。” 邵成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昨晚失去的可能不只是一个儿子和一座仓库。 而是邵家在海外经营了多年的整条通道。 第115章 证据呢 秘书看着脸色惨白的邵成海，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 “董事长，还有一件事。” “说！” “华商银行鹏城分行的唐建国已经在金融圈实名放出消息，说我们邵氏目前存在重大经营风险。” “华商已经正式开始抽贷，要求我们提前归还贷款、补充抵押物，并暂停所有没有使用的授信额度。” 邵成海猛地抬起头。 “其他银行呢？” 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 “其他几家银行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愿意得罪现在如日中天的唐建国。” “他这两个月手里的业务已经让他在鹏城金融圈说话越来越有分量。” “所以其他银行多少都给了几分面子，纷纷要求重新审核我们的贷款。” “有两家已经暂停结算额度，还有一家把原定明天发放的贷款直接按住了。” “我们的流动资金账户全部被盯死，现在公司账上一分钱都动不了。” 邵成海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直接摔回椅子上。 海外仓库没了。 大儿子死了。 海外账户即将冻结。 现在国内银行又一起抽贷。 这是要把邵家从里到外一起掐死！ “两条腿走路吧！” 邵成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你马上向市政府实名报案。” “就说我们有合理理由怀疑，是北辰国际资本对邵家实施打击报复，导致我儿子在海外身亡、仓库被炸，国内又遭遇集中抽贷。” “第二，我亲自联系秦焚和王校长。” “昨晚的事情因他们而起，他们必须告诉我，北辰资本身后到底是那一路神仙！” 秘书记下安排，转身离开办公室。 邵成海则拿起手机，先拨给了秦焚。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拨给王校长。 这一次，电话刚响两声便被挂断。 邵成海看着屏幕，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昨晚还坐在一起喝酒的人，现在跟受惊的兔子一样跑快的飞快。 不久后，鹏城市委大楼。 一间平时用来开临时协调会的小会议室里，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刘承德坐在正位。 孟怀川、韩长风、梁志成，以及分管治安、司法协调和应急事务的副市长孙海峰都在。 除此之外，还有治安局、外事部门和金融工作组的几名负责人。 桌上摆着邵氏刚刚递交的实名材料，以及曼城警方公开发布的案情通报。 刘承德敲了敲桌面。 “邵氏董事长邵成海已经实名报案。” “他合理怀疑北辰国际资本实施打击报复，导致其长子邵子豪在海外身亡，邵氏海外仓库被毁，国内金融机构又在同一时间抽贷。” “这件事情涉及海外人员死亡，也牵扯到我们鹏城的企业。” “大家都说说看。” 会议室里没有人第一时间开口。 孟怀川坐在位置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梁志成一眼。 梁志成立即明白。 既然自己已经选择抱住北辰这棵大树，那就必须抱到底。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刘书记，话可不能这么说。” 梁志成率先开口。 “什么叫合理怀疑北辰国际资本打击报复？” “他邵成海有什么确凿证据吗？” “没有证据，仅仅因为双方发生过冲突，就把海外黑社会内斗枪击案和银行风控全部扣到我们鹏城合法企业家头上，这已经不是怀疑了。” “这是恶意诋毁！” “真要按照他说话不用负责的逻辑，那北辰同样可以告他诽谤。” 治安局的几个人低头看着文件，没有接话。 他们已经看过昨晚云顶酒吧的完整视频。 从视频内容来看，邵子谦一伙确实先拉扯女孩，酒吧保安也确实主动动手。 陆一北一方在现场占理。 可曼城别墅被全副武装人员突入、邵子豪和本土黑帮成员全部死亡，又确实发生得太巧了。 韩长风坐在另一边，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不语。 不是他不说而是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能卷进任何新的斗争。 秦海项目还在等设备、等订单、等资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前面的投入全部打水漂。 反观孟怀川那边，北辰资本如日中天，亲儿子孟野又在北辰担任董事长助理。 北辰背后还有跨国集团的影子。 这时候往里面跳，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不如避其锋芒。 刘承德看向孙海峰。 “海峰同志，你分管治安和司法协调。” “这方面你是专家，你怎么看？” 孙海峰合上手中的举报材料。 “我认同志成同志的看法。” 梁志成眉毛微微一挑。 孙海峰继续说道： “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曼城发生的事情与陆一北或者北辰国际资本有关。” “曼城警方给出的公开结论，是邵子豪涉嫌参与跨境毒品交易，与当地黑帮发生火拼。” “邵成海如果认为结论有问题，首先应该通过当地律师和外事渠道申请复核，而不是要求鹏城根据他的猜测先调查一家企业。” 刘承德问道： “那有没有办法先做外围核查？” “可以。” 孙海峰回答得很谨慎。 “如果书记认为有必要，可以私下核查陆一北和那六名保镖近期在境内产生的通讯记录、文字记录，看看是否存在明确的买凶指令或者异常境外联络。” “但人家内部的通讯系统和海外行动链条，不在我们能够直接掌握的范围内。” “如果外围核查发现真实线索，可以请陆一北和相关人员回来问话。” “如果什么都没有，就仅凭邵家的猜测把人请回来，影响肯定不会太好。”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桌上的梁志成。 “就像志成同志说的，没影的事情。” “没有证据却先惊动企业，最后查不出东西，外界看到的就不是我们在调查命案，而是我们在打击报复隔壁桂省的重点投资商。” “到时候如果桂省真要上纲上线够我们在座的几位喝一壶的。” 梁志成立刻接过话。 “而且银行抽贷也不能当作证据。” “邵氏的质押车辆、门店现金流和海外业务本来就出了风险，银行不抽贷才奇怪。” “总不能企业一出事，银行必须继续往里面扔钱，否则就是北辰指使的吧？” 刘承德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邵家的实名材料推到一边。 “先做外围核查。” “不惊动陆一北，也不通知北辰资本。” “邵家那边，让他们补充确凿证据。” “谁主张，谁举证。” “不能他死了一个儿子，市委就替他猜凶手。”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秘书推门进来，低声汇报道： “刘书记，邵成海本人已经到楼下了。” “他说如果市委不见他，他就直接召开记者会，实名公开北辰国际资本涉嫌买凶。” 第116章 七匹狼的魅力 “请他过来，讨论一下情况。” 不久后。 邵成海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整个人几乎是冲进来的。 “刘书记，北辰国际资本就是在打击报复！” “我儿子昨晚在曼城遇害，别墅被炸，仓库被毁，今天一早华商银行又带头抽贷。事情一环扣一环，怎么可能是巧合？” “我要求治安部门严查北辰，至少先把陆一北控制起来！”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孙海峰抬起头，语气平静得有些刺耳。 “邵董，治安局是你家开的啊？” 邵成海一愣。 “你想抓谁就抓谁？” “就凭你一句合理怀疑？” “我还合理怀疑你二儿子邵子谦寻衅滋事呢。” “我手里有完整监控，能证明他在酒吧先拉扯骚扰女性，酒吧保安也先动了手。是不是应该先把你儿子抓进去，判个十年八年的？” 邵成海的脸色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孙副市长，你这是在包庇北辰！” “我包庇谁了？” 孙海峰反问。 “你现在拿出来的证据，是一份曼城警方关于黑帮火拼的通报，还有几封银行风控通知。” “哪一行写着陆一北买凶？” “哪一段录音证明六名保镖接受了他的指令？” “哪一个账户能证明北辰转出去买凶了？” 三个问题连着砸下来，邵成海张了张嘴，却一个都答不上来。 梁志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邵董，猜测可以有，但不能把猜测当成证据。” “否则以后谁家儿子在国外摔了一跤，是不是也能跑到市委来要求我们把鹏城所有企业家都抓一遍？” 刘承德抬手压住了即将爆发的邵成海。 “邵董事长，孙海峰同志说得很清楚。” “你可以继续补充材料，也可以通过外事和司法渠道调查曼城案件。” “但在没有直接证据之前，市委不会对一家合法经营的企业采取强制措施。” 邵成海咬着牙，最终只能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孟怀川。 孟怀川连眼皮都没有抬。 这一下，邵成海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等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刘承德才揉了揉眉心。 “如果他真的召开记者会呢？” “让他说。” 梁志成回答得很干脆。 “他说北辰买凶，就让他把证据一起拿出来。曼城警方公开通报写得很清楚，邵子豪涉嫌跨境毒品交易，跟当地黑帮发生火拼。” “他要是把这份通报说成北辰的证据，那不是在帮北辰澄清吗？” 孙海峰点了点头。 “而且邵氏现在遭遇的抽贷，有银行自己的风控材料。我们不能因为他情绪激动，就把金融机构正常的风险处置也按成打击报复。” 刘承德看向外事部门的人。 “密切关注曼城那边的后续消息。” “如果邵家需要领事协助，按正常程序办。” 韩长风始终没有说话。 他听着几个人把事情拆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好自己今天没有开口。 现在北辰和邵家已经不是普通企业纠纷，而是一个海外新闻、一个国内没钱的巨大烂摊子。 谁先站队，谁就可能被拖进坑里。 同一时间，魔都某栋私人住宅里。 王校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还没关掉的游戏电脑。 他父亲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拎着一根七匹狼，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谁让你去鹏城招惹北辰的？” 王校长眨了眨眼。 “啊？又我吗？” “我什么都没干啊。” “我就是去看个热闹，连手都没动。” “看热闹不算参与？” 王父转过身。 “你不知道打仗的时候，只要穿着二狗子衣服的，一概按间谍处理吗？” “人家冲突的时候你在现场，秦焚喊你下楼你就下楼，你还搁那拱火。” “这叫没参与？” 王校长试着解释： “我就是想看看车。” “看车能看出一座海外商城被人踩点？” 七匹狼啪的一声落了下来。 王校长连忙抱住脑袋。 “爸，疼！” “疼就对了！” 王父气得胸口起伏。 “我们的人现在还没查出北辰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可就在昨晚，我们在海外的商城附近就发现有人踩点。” “对方没有动手，甚至没有留下多少痕迹，但他们是在告诉我们，那里已经被人盯上了。” “你说你能干什么？”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除了点评别人，你还能不能干点正事？” 王校长缩在沙发里，小声嘀咕： “我也没想到陆一北这么邪门啊。” “你现在知道了？” 王父又把七匹狼抬了起来。 “晚了！” “以后不许再去鹏城，不许再碰北辰，更不许在网上发表任何看法。” “谁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王校长立刻点头。 “我本来就不知道。” 王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得还挺诚恳。 可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海外商城的异常巡检通知。 他的脸色重新沉了下去。 “秦家那边，估计也差不多。” 果然，魔都秦氏控股的私人会所里，秦焚正站在秦正岳面前挨训。 “校庆之前教育过你让你闭嘴，你偏要当众挑衅。” 秦正岳一边说，一边把七匹狼抽在桌面上。 “海外仓库爆炸以后，你还敢跑去鹏城招惹别人。” “爸，我真没动手。” 秦焚抱着头。 “我只是坐在楼上喝酒。” “坐楼上喝酒就能把自己洗干净了？” 秦正岳冷笑。 “人家六个保镖被抓，你站在旁边；人家朋友被带走，你也站在旁边。” “你们这群人是不是觉得，只要没有亲手打人，就什么都不算？” 秦焚不敢再顶嘴。 他现在终于意识到，陆一北不是那种被骂两句、让块地就会消失的人。 那家伙是真的会顺着一条线追过来。 更可怕的是，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陆一北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牌。 秦正岳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秘书汇报，邵家海外账户出现冻结预警，秦氏在欧洲的一处合作商城也被发现有人连续两晚踩点。 秦正岳听完，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通知所有海外负责人。” “从今天开始，任何人不得主动接触北辰，不得私下调查陆一北，也不得在外面谈论昨晚的事情。” 秦焚小心翼翼地问：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秦正岳看着他，七匹狼在手里轻轻一甩。 “不算了，你能怎么办？” “你找把刀过去把他捅了？目前看来北辰在境外势力会更加强大，而我们是法治社会！” 秦焚立刻闭嘴。 “先把你自己看住。” “别再给家里添新的海外仓库。” 临海独栋。 陆一北坐在露台上，刚把一杯冰饮喝完，脑海里忽然响起熟悉的机械提示音。 【任务完成：跨国震慑。】 【获得资产奖励：印度尼西亚高品位金矿矿口十处。】 【按照当前黄金价格及综合开采成本估算，十处矿口合计年净利润约十亿美元。】 【资产奖励已进入待领取状态。】 【宿主可自行选择领取时间。】 陆一北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十处金矿矿口？ 而且还是高品位金矿带？ 一年净利润十亿美元？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慢慢靠回椅背。 “还得是我统爹。” 第117章 十个金矿的大活(1000催更加更) 陆一北靠在露台躺椅上，越想越觉得神清气爽。 十处高品位金矿矿口。 一年净利润十亿美元。 这种级别的资产，放着吃分红当然也行。 可既然矿在印度尼西亚，就总得有人去看、去管、去挖，还得防着当地的武装来抢。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 他翻出乔纳森·里德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陆董，您好。” 乔纳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重。 “联系我，是有新的合作需要？” “对。” 陆一北没有废话。 “乔纳森，我在印度尼西亚有十个金矿矿口，需要黑水去接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陆一北继续说道： “是全权接管。” “不管是武装安保、矿区秩序，还是开采管理、运输调度和本地队伍协调，都由黑水负责。” “矿权会放到北辰国际资本名下。” “这是我作为董事，给黑水的第一单业务。” “矿区每年的净利润，黑水拿百分之十。” 乔纳森握着手机，足足愣了三秒。 十座金矿。 全权接管。 再加上每年净利润百分之十的长期分成。 至于矿区储量有多少、品位有多高、现在开采到了什么程度，他一概不清楚。 陆一北也没有给他报过任何估值。 但那是十座真正的金矿，不是十个临时安保哨点。只要其中有几座能稳定出金，这份合同的分量就不会轻。 黑水在和平年代最缺的从来不是人，也不是枪，更不是车辆和装备。 缺的是这种能一次接管十座矿区、还附带长期利润分成的大活。 乔纳森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测了个大坝。 黑水在和平年代，哪有这么多大业务做？ 干了！ 但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沉稳无比。 “陆董，能为您服务，是我乔纳森的荣幸。” “至于这项业务，别说十座金矿，二十座我们也能接下来。” “谁敢来找我们的麻烦，我干烂他。” 乔纳森顿了顿，越说越上头。 “蚯蚓我都给他竖着劈，鸡蛋黄我都给他摇匀咯！” 说完，他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陆一北嘴角抽了抽。 黑水的企业文化，怎么越来越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行。” “我这边很快会把矿口过户到北辰国际资本名下。” “今天就安排人去接管。” “至于装备，我可不包，你们自己搞定。” 乔纳森听完，心里又是一跳。 我测。 看不起谁呢？ 黑水缺那点装备吗？ 缺的是大活！ 而且陆一北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很快过户。 今天接管。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如果黑水能够接手的话他现在安排人去抢，而且还是合法抢到手？ 这哪里是让他去做业务？ 好一个合法接管啊，还得是你啊陆董！ 乔纳森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还得是陆董您。” “怪不得您能当我们董事。” “这手段，就是高明。” “少拍马屁。” 陆一北说道。 “先把人派过去，正式文件今天就到。” “明白。” “黑水印度尼西亚项目组、矿业管理团队和安保调度中心会同时启动。” “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第一批人员进场。” 电话挂断。 乔纳森放下手机，坐在办公椅上安静了足足十秒。 随后，他猛地按下内线电话。 “通知运营、矿业资产、东南亚项目和财务部负责人，十五分钟后开紧急会议。” “还有，把印尼办公室的负责人从床上叫起来。” 秘书迟疑了一下。 “总裁，现在是当地凌晨。” “我知道。” 乔纳森看着窗外，嘴角根本压不住。 “但我们马上要接十座金矿。” “让他带着枕头开会。” 十五分钟后，黑水总部的视频会议接通。 几个刚从睡梦中爬起来的负责人还没来得及整理头发，乔纳森已经把一页矿区资料投到屏幕上。 “北辰国际资本，我们的新董事长之一刚刚交给黑水一项长期业务。” “印度尼西亚十座高品位金矿，陆董刚抢的！” “安全、矿区秩序、开采管理、运输调度和本地资源协调，全部由我们接管。” “每年利润的百分之十归黑水。” 财务负责人听完，刚拿起计算器又放了回去。 “总裁，矿区的勘探报告、储量、品位、开采成本和现有设备情况，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百分之十具体能值多少钱，得等正式文件和技术资料到了才能算。” “那就等资料到了再算。” 乔纳森抬手敲了敲桌面。 “现在先把接管方案做出来。十座金矿摆在面前，难道非得先算出最后一个小数点，你们才知道这是大业务？” 财务负责人顿时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黑水过去最赚钱的业务，大多是短期护卫、高风险运输和临时安保合同。 像这种把矿区长期运营、安保和产业管理全部绑在一起的订单，即便最终收益还没算出来，放在总部的业务档案里也算得上罕见。 印尼项目负责人终于彻底清醒了。 “总裁，我们需要立刻确认矿区坐标、现有人员、道路、港口和设备状态。” “确认以后，第一批团队可以今天出发。” “不。” 乔纳森笑着纠正。 “不是可以。” “是必须。” “陆董已经说了，今天接管。” “谁让这个项目在接管第一天出现问题，谁就自己去跟我的7.62解释吧。” 屏幕上的所有人立刻坐直。 没有一个人想承担这种后果。 与此同时，陆一北已经完成领取。 陆一北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系统，领取印度尼西亚金矿矿口。” 熟悉的半透明文字再次浮现。 【资产奖励领取成功。】 【十处金矿矿口及相关采矿权、土地使用权、勘探资料、开采许可、历史交易记录均已补全。】 【资产已登记至北辰国际资本名下。】 【相关税务、跨境托管及合规文件已同步完成。】 文字缓缓消失。 陆一北拿起手机，给乔纳森发去一句话。 “文件已经办好。” “可以接管了。” 乔纳森那边几乎秒回。 “收到，陆董。” “黑水不会让您失望。” 小半天后。 华商银行鹏城分行的跨境业务部，又收到了一笔足以让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的文件。 文件接收方：北辰国际资本。 文件内容：印度尼西亚十处金矿矿口的合法开采、经营及矿权登记材料。 矿权有效期：九十九年。 他拿着水杯的手都晃了一下，滚烫的水从杯子里撒出来。 唐建国深吸一口气。 习惯了。 习惯了。 死手不要抖。 来政绩了！ 他拿起电话，拨给黄龙。 “老领导，北辰国际资本刚刚接收了十处印度尼西亚金矿矿权。” “矿权期限九十九年，预计年净利润约十亿美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黄龙只问了一句。 “文件齐全吗？” “齐全。” “矿权、许可、土地使用、税务和历史交易资料全部完整。”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黄龙的声音一下提高。 “安排最好的跨境矿业金融、现金管理和资产托管团队。” “这是银行的顶级客户，不是你看着发呆的理由。” “是！” 唐建国挂断电话，终于彻底回过神来。 他看向办公室外仍在等指令的团队。 “都别站着了。” “北辰国际资本新增十座金矿，马上再成立专项服务组。” 唐建国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说道： “我这人也不够了呀，我这支行干脆改名鹏城华商北辰支行算了。” “申请新编制，对对对。可以申请新编制。” 第118章 终于想起还有个五十亿项目(2000催更加更) 唐建国说干就干。 刚刚挂断没多久的电话，又被他打回了黄龙那里。 “老领导啊，我这支行人不够了啊！” “北辰的业务实在太多了，跨境结算、资产托管、矿业金融，现在又多了十座金矿。我这里都快成北辰支行了！” “我得申请新编制啊，您给我想想办法！” “再这么下去，市民过来都没人给办业务了。” 黄龙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唐建国那副哭穷的语气，太阳穴都忍不住跳了两下。 这小子嘴上喊着没人，话里话外却恨不得让全华商都知道，他一个鹏城支行现在全是大业务。 “行了，别炫耀了。” “知道你业务多了。” “给你十个新编制，手续我让人事那边尽快走。” 唐建国眼睛瞬间亮了。 “老领导，十个是不是有点少？” “行啦，你也别叨叨叨叨了。” 黄龙没好气地打断他。 “再多的业务，你就分一点给兄弟单位。” “我们把最核心的资产托管、跨境结算和客户关系抓死就行了。一些边角料，可以适当给兄弟单位做。” “要理解一下，兄弟单位过得也挺苦的，不能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唐建国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 分业务？ 那不就跟从他身上割肉差不多吗？ “老领导，您放心，我肯定有大局观。” “普通账户维护这些工作，我一定充分考虑兄弟单位。” 黄龙沉默了两秒。 “核心业务一件不分，是吧？” “那哪能叫不分呢？” 唐建国一本正经。 “这叫核心能力必须由核心团队负责。” “滚去写申请。” “好嘞！” 电话挂断，唐建国立刻把人事负责人喊进办公室。 十个编制，一个都不能浪费。 最好今天申请，明天批，后天人就坐在工位上给他干活。 临海独栋内。 陆一北从沙发上站起来，抬起双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天，游戏打了，互联网的热闹也看了，外面的事情全扔给顾清禾和专业团队处理。 舒服确实舒服。 可待久了，多少还是有点发霉。 他站在落地窗前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差点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北辰那个首批资金五十亿元的沃尔玛智能仓储和跨境冷链项目，已经在宁市正式开工了。 钱到了，地批了，施工队也进场了。 他这个董事长却连工地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这多少有点不合适吧？” 陆一北拿起手机，直接打给顾清禾。 “帮我买七张去宁市的机票，今天能走就今天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七张？” “我加阿克谢他们六个，刚好七个人。” 顾清禾反应过来，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 “您要去看沃尔玛项目？” “嗯，在家待够了，出去看看。” “陆总。” 顾清禾忍不住说道： “我还以为您已经忘了，还有一个正在施工的五十亿元项目。” “怎么可能忘？” 陆一北脸不红心不跳。 “我只是充分信任你的工作能力。” 顾清禾直接跳过了这句鬼话。 “下午两点四十有一班，头等舱只剩四张票，七个人坐不到一起。” “那就有什么买什么，能到就行。” “需要通知宁市那边接待吗？严书记和杜副市长一直在关注施工进度。” “不用。” 陆一北走向衣帽间。 “我去看自己的项目，又不是去开大会。” “工地平时什么样，我就看什么样。” “明白。” 顾清禾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安全帽和入场手续，我让项目公司提前准备。” “您到了以后，别带着六个保镖直接往施工区里闯。” “顾总，我在你眼里有这么不靠谱吗？” “有。” 电话直接挂断。 陆一北看着手机，嘴角抽了抽。 这总裁年薪五百万以后，说话是越来越硬气了。 不到半个小时，阿克谢便带着五名队员赶到门口。 “BOSS，听说我们要执行新的外地任务？” “宁市，看工地。” 阿克谢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去印度尼西亚接管金矿？” “那是总部的活。” 陆一北扫了一眼他们身上整整齐齐的黑色西装。 “而且咱们是去工地。你们能不能穿得稍微休闲一点？” 阿克谢低头看了看自己。 “BOSS，这已经是我们的休闲款了。” 陆一北沉默了。 行吧。 黑水对休闲两个字，显然有自己的理解。 当天下午，一行七人通过贵宾通道登机。 阿克谢四人占了前面的座位，剩下两名队员坐在陆一北后方。几个人上飞机后便本能地观察出入口和周围乘客，搞得一旁的空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宁市。 项目公司安排的两辆商务车已经等在机场外。 没有横幅，没有欢迎队伍，更没有一群人守在出口拍照。 陆一北对此非常满意。 两辆车离开机场，穿过宁市主城区，一路向项目所在地驶去。 路边的高楼逐渐减少，重型车辆却越来越多。等商务车转过一片刚刚拓宽的道路后，一排巨大的蓝白色施工围挡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围挡后方，塔吊、混凝土泵车和成片的钢结构立柱交错在一起。数百亩土地上到处都是正在作业的工程车辆，机械轰鸣声隔着车窗都听得清清楚楚。 正门上方，一行大字格外醒目。 沃尔玛—北辰新一代智能仓储及跨境冷链项目一期。 陆一北下车以后，站在大门外看了好一会儿。 以前这五十亿元对他来说，只是手机信息里的一串数字。 直到亲眼看到面前望不到头的施工区域，他才第一次对这个项目的规模有了具体概念。 “请出示入场证件。” 门岗工作人员迎了上来，伸手拦住众人。 阿克谢下意识往前半步。 陆一北抬手把他挡了回去，随后将身份证递给门岗。 门岗对照了一遍预约名单，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着简单的年轻人，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奇怪。 “陆……陆一北？” “是我。” “北辰资本的那个陆一北？” “应该没有第二个吧。” 门岗拿着身份证，整个人明显有点不会了。 他本以为今天要来的是什么普通检查组，怎么也没想到，北辰真正的老板会带着六个外国壮汉突然出现在工地门口。 不过程序没有走完，他依旧没有直接放人。 “陆董，您稍等一下，我得跟项目部确认。” “应该的。” 陆一北没有为难他。 “工地就得这么管。谁来了都直接往里放，才真有问题。” 不一会，一名戴着白色安全帽的年轻工程师便一路小跑赶了出来。 确认身份后，七个人领到安全帽和反光背心，这才正式走进施工区域。 “陆董，目前主仓区桩基完成百分之七十八，第一批钢结构已经开始吊装。” “冷链中心地下管网基本完成，设备基础正在同步施工。” “按照现在的进度，主体节点原本比计划提前六天。不过前几天连续下雨，提前量又被吃掉了两天。” 年轻工程师说得很实在，没有因为老板突然到场就只挑好听的讲。 陆一北虽然听不懂太多专业术语，却听懂了最重要的部分。 “工程款按时付了吗，工人工资结清了吗？” “有单独监管账户，每个月按考勤表直接发放，目前没有拖欠。” “那就行。” 陆一北点了点头。 “进度慢几天没什么，该按标准来的就按标准来，不能做豆腐渣工程。” “明白。” 工程师刚准备继续介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同一时间，陆一北的手机也收到了顾清禾发来的消息。 “陆总，宁市市委办公室刚刚来电。” “严书记和杜副市长已经知道您到了工地，现在正在赶过去。” 陆一北抬起头，看向远处刚刚驶进施工便道的几辆公务车。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看个工地。 怎么搞得跟微服私访被当场抓住了一样？ 第119章 来都来了，先吃一圈(3000催更加更) 几辆公务车沿着施工便道驶到近前，稳稳停在了项目部外面。 车门刚打开，原本还在给陆一北介绍施工进度的年轻工程师，已经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两顶安全帽，快步跑了过去。 “杜市长，严书记，你们来了啊。” “安全帽先戴上，里面有几个区域正在吊装。” 陆一北站在原地，看得有些惊讶。 这小师傅动作这么熟练？ 怎么看起来不像第一次接待他们？ 年轻工程师帮两人登记完，回头便看出了陆一北的疑惑。 “陆董，杜市长经常来工地。” “有时候看现场，有时候去项目部翻进度表、材料清单和配套文件，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严书记之前也来过两次。” 杜成林戴好安全帽，呵呵一笑。 “小心无大错嘛。” “这么大的项目落到宁市，我们前面答应过的土地、供电、道路、通关配套，总不能签了字就行了后续不用操心了吧。” 他说着走到陆一北面前，故意板起脸。 “不过陆总，你来宁市也不通知我们一声，把我们当外人了不是？” “这话说得。” 陆一北指了指身后的工地。 “我来看自己的项目，临时起意就过来了。提前告诉你们，万一你们把该看的、不该看的都收拾好了，那我还看什么？” “你这就小瞧我们了。” 杜成林拍了拍反光背心。 “这个工地平时什么样，今天就是什么样。你提前说不说，最多也就是门口多个人接你。” 严启山在旁边笑了笑。 “成林同志这句话倒是没有吹牛。” “他最近往这里跑的次数，比回办公室都勤。前两天为了新增供电专线的施工窗口，还在项目部蹲到晚上十点多。” “领导，您这就没必要揭底了。” 杜成林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陆一北看了他一眼。 “杜副市长，这么上心啊？” “不然呢？” 杜成林摊开手。 “为了这个项目，我从蓉城一路追到宁市。现在好不容易开工了，我要是让一张缺章的文件、一根没接上的电缆把进度卡住，回头梁大班长能笑我十年。” 提到梁志成，陆一北顿时乐了。 “那确实得小心点。” “不然杜二狗这个名字，怕是摘不掉了。” 杜成林脸一黑。 “好你个梁志成。” “等我下次去鹏城开会，看我怎么收拾他。” 一行人说说笑笑，继续往施工区里面走。 主仓区、冷链中心、配套变电站、污水预处理区域和后续自动化设备进场通道，很快全部过了一遍。 杜成林确实不是只会站在旁边陪同。 走到配套变电站时，他随口便问出了新增回路的审批节点；看到一批刚刚到场的保温材料，又拿过年轻工程师手里的记录表，确认抽检报告有没有同步归档。 严启山话不多，偶尔开口，问的也是道路交付时间、施工车辆通行和周边村道扬尘之类的实际问题。 陆一北不懂工程，却看得出来两个人是真来过，也真记得项目里面的事情。 至少没有拿着一份秘书刚刚塞过来的材料，在他面前临时表演。 等一圈走完，太阳已经慢慢往远处落了下去。 杜成林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 “陆总，上次在蓉城我就说过，有机会一定请你来宁市尝尝我们的东西。” “这不，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走起呗，先去吃点本地菜，再带你逛逛我们的特色市场和夜市。” “朋友圈九宫格都是蓉城的，好歹给宁市留几个位置。” 陆一北把安全帽交还给工作人员。 “行，尝尝。” “先说好，不去那种一张桌子坐二十个人的地方。” “就找本地人平时会去的。” “那正好。” 杜成林笑得更开心了。 “我今天压根就没订包厢。” 一行人离开工地时，阿克谢六人也脱掉了反光背心。 杜成林回头看了一眼六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外国壮汉，忍不住压低声音。 “陆总，带他们去夜市，会不会有点太显眼了？” “没事。” 陆一北已经习惯了。 “他们自认为这身是休闲装。” “……” 杜成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宁市的夜晚比白天热闹得多。 几辆车没有直接开进人最多的路段，而是停在了外围。一行人步行走进老城区，街道两边很快被大大小小的招牌和摊位填满。 铁锅里翻炒的蒜末、豆豉和酸笋冒着热气，炭火上的生蚝滋滋作响。卷筒粉刚从蒸屉里揭下来，摊主手腕一翻，便裹住了肉末、木耳和豆角。 杜成林在一家老店前停下。 “先从老友粉开始。” “来了宁市不吃这一口，等于白来。” 一排热气腾腾的老友粉很快端上桌。 陆一北低头喝了一口汤。 酸、辣、咸、香一下全冲了上来，豆豉和蒜末的味道浓得霸道，偏偏后面又跟着一股很足的锅气。 “可以啊。” 他拿起筷子，直接开炫。 “这个味道够劲。” 阿克谢却盯着自己的碗，谨慎得像在拆什么危险物品。 他尝了一口，额头很快冒出一层汗。 “BOSS，这碗面在攻击我。” “那你还吃？” “但是爽啊。” 阿克谢说完，又低头吸了一大口。 旁边几名队员纷纷点头。 杜成林被逗得直乐。 “没事，多吃几次就是老朋友了。” 从老友粉店出来，后面还有柠檬鸭、粉饺、烤生蚝和切成小块的酸嘢。 青芒、木瓜、菠萝裹上辣椒盐和甘草粉，入口先酸得人眯眼，紧接着又返出一点甜。 陆一北一路吃，一路拍。 阿克谢几个人起初还保持着警戒队形，到了后面，一人手里拎着一袋吃的，队形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走到一家卖鲜切水果的摊位前，摊主认出了杜成林。 “杜市长，又下来逛市场啊？” “陪外地朋友尝尝宁市味道。” 杜成林没有介绍陆一北的身份。 可摊主看了看旁边六个外国人，又看了一眼陆一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位不会就是北辰那个陆老板吧？” 陆一北有些意外。 “你认识我？” “新闻里看过。” 摊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从后面拿出几个沃柑。 “陆老板，我问个不该问的。” “你们那个沃尔玛大仓建好以后，我们本地合作社的水果，有没有机会进你们的仓？” “我们不求照顾，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就是现在大家不知道找谁，也不知道标准去哪里看。” 严启山和杜成林都没有替陆一北回答。 两个人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陆一北看着摊主手里的沃柑，忽然明白了。 对普通人来说，五十亿元投资、智能仓储、跨境冷链这些词都太远。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自己种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多一条销路。 陆一北掏出手机，给顾清禾发去一条语音。 “顾总，让宁市项目组筹备一次本地供应商公开对接。” “水果、蔬菜、生鲜、加工食品都可以报名。沃尔玛要什么标准就公开什么标准，检测、分级、包装、稳定供货能力，一项一项写清楚。” “不保证谁一定能进，但至少让人知道门在哪里。” 顾清禾很快回复。 “陆总，您出去吃个夜市，还能给我增加工作？” 陆一北按住语音键。 “市场调研罢了，了解市场真正的需求是什么样的。” 消息发完，他抬头看向摊主。 “过几天关注北辰和项目公司的公告。” “能不能进仓，靠产品说话。” 摊主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好，好！” 严启山在旁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陆总，宁市这边负责把消息通知到各县区、合作社和企业。” “只负责组织，不替任何人打招呼。” “按标准来。” 陆一北点头。 就在这时，阿克谢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迅速收了回去。 “BOSS，乔纳森总裁发来的紧急消息。” “印度尼西亚第一支接管队伍已经到了矿区。” “不过那里有人不认新的矿权文件，还带着武装堵住了矿区入口。” 陆一北咬了一口刚刚买来的酸嘢。 “他们想干什么？” 阿克谢看着手机上刚刚传来的消息，嘴角慢慢咧开。 “他们让黑水的人，在二十四小时内滚出去。” 第120章 一亿美元的味道(补偿章细看作者有话说) 陆一北又从袋子里捏起一颗酸李子，咔嚓咬了一口。 酸得够劲。 他一边嚼，一边对阿克谢说道： “告诉乔纳森，允许他使用任何手段，保护我们的合法权益不受到损失。” “记住，是任何手段。” 阿克谢脸上的笑容逐渐兴奋。 “明白，BOSS。” “还有。” 陆一北把剩下半颗酸李子扔进嘴里。 “根据我掌握的情况，黑水拿百分之十大概就是一年一亿美元。” “把这句话也告诉乔纳森。” “这一亿美元，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阿克谢敲击屏幕的手指明显停顿了一下。 一年一亿美元？ 还是长期分成？ 难怪新BOSS能把十座金矿交给黑水以后，自己跑到宁市吃夜市。 只要把矿区拿下来，以后每年都有钱往总部账上流。 别说堵在矿区门口的是一支本地武装。 就算是一座山挡在那里，乔纳森也得想办法把山挖开。 “收到，BOSS。” 阿克谢立刻通过黑水内部通讯系统，把陆一北的原话完整发了过去。 没有删减。 严启山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心里却已经把几个关键词记了下来。 合法权益。 任何手段。 百分之十，一亿美元。 能让一家集团每年拿走一亿美元分成，背后的生意规模显然不会小。 不过严启山并没有直接追问。 这种时候开口打听别人的业务，多少显得没有分寸。 他只是笑着接过话头。 “陆总业务很繁忙啊。” “吃个夜市，都得做不少决定。” “还行。” 陆一北摆了摆手。 “都是下面的人在做，我负责批条子。” “能批条子，本身就是本事。” 严启山顺势说道： “来都来了，要不在宁市多体验体验？” “也看看我们这里还有没有什么项目，能够承接北辰的业务。大家多多合作嘛。” 陆一北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好家伙。 夜市还没逛完，招商工作又开始了。 严启山像是没看见他的眼神，继续笑呵呵地说道： “你看鹏城那边，搞来搞去开了一大堆会，最后也没能把项目快速落下来。” “我们宁市不一样。” “成林同志主打的就是一个快、准、狠。看准了就下手，能解决的当场解决，不能解决的也提前说清楚。” “我这个书记就在这里，能放的我就放。” “只要符合规定，成林打报告，我批条子，该协调的部门当天就协调。” “哪有那么麻烦？” 杜成林听得嘴角直抽。 “严书记，您这说得轻松。” “活可全落我头上了。” “不然呢？” 严启山瞥了他一眼。 “项目是你从蓉城抢回来的，不交给你，交给谁？” “再说了，你不是最喜欢跟鹏城的梁志成比吗？” 杜成林当场挺直了腰。 “那没问题。” “只要陆总这边有合适的项目，宁市接得住，我就敢往前冲。” 陆一北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总算明白宁市为什么能把沃尔玛项目抢下来。 严启山敢做决定。 杜成林敢追、敢跑，也敢把承诺一项项落下去。 两个人一个拍板，一个执行，确实比几十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研究“原则上能不能支持”痛快得多。 “有项目可以谈。” 陆一北也没有把话堵死。 “不过先说好，北辰不为了投资而投资。” “你们把宁市真正能承接的产业、土地、交通和东盟通道资源整理出来，直接发给顾清禾。” “她觉得有价值，会让团队继续评估。” “我不在夜市拍脑袋定项目。” 严启山立刻点头。 “应该的。” “我们也不需要陆总现在承诺什么，只要给宁市一个参与评估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做成，各自拿实力说话。” 陆一北拿竹签扎起一块酸木瓜。 “行，那就让顾总看看。” 一句话落下，杜成林已经默默拿出了手机。 明天一早，宁市现有的跨境电商、农产品加工、冷链设备、东盟物流和产业用地资料，就得出现在顾清禾的邮箱里。 至于今晚？ 先陪陆一北爽吃。 后面的柠檬鸭刚端上桌，浓郁的咸香和腌柠檬味便冒了出来。 陆一北夹了一块鸭肉，紧接着又去隔壁摊买了两份卷筒粉。 阿克谢六个人也彻底放弃了所谓的专业队形。 一只手拿烤生蚝，另一只手端老友粉，脖子上还挂着不知道从哪家摊位买来的小吃袋。 “边吃边说BOSS，乔纳森已经明白您的意思。” “那就行。” 陆一北扫了一眼，继续低头吃东西。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 他只看结果。 这一顿胡吃海喝，一直持续到夜市的人流都少了一些。 陆一北的手机相册里又多了几十张照片，阿克谢几个人则靠着强大的饭量，硬生生把沿路十几家摊位吃了一遍。 临走时，杜成林还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杯清补凉。 “回去慢慢喝。” “必备降火神茶。” 陆一北接过杯子，笑着摆手。 “今天很到位。” “明天有什么安排再说，我先回去睡觉。” 项目公司的商务车已经等在路口。 陆一北带着阿克谢六人回到酒店，办完入住后便直接上楼休息。 阿克谢则带着队员重新检查了一遍楼层出入口，又把乔纳森发来的矿区资料同步给所有人。 明天一早，印度尼西亚那边大概率就会传来新的消息。 另一边。 离开夜市的行政专车内，严启山靠在后排，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车子开出去几分钟，他才忽然开口。 “成林啊。” “领导，您说。” “这一段时间，多看看国内外的新闻。” 杜成林回过头。 “您是说陆总刚才提到的事情？” “对。” 严启山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灯光。 “我很想知道，那个老外跟陆总说的到底是什么项目。” “陆总又允许他们使用任何手段保护合法权益。” “最重要的是，百分之十的分成，一年大概有一亿美元。” “能拿出这种分成，后面的产业不会小。” 杜成林若有所思。 “我让招商局和驻外联络组留意一下公开消息？” “只看公开信息。” 严启山提醒道： “不要查人家的隐私，更不要绕过陆总去接触对方。” “先弄清楚是矿业、能源，还是其他基础产业。” “如果是矿业，就需要设备、物资、运输和港口。” “印度尼西亚距离北海港不算远，宁市又有面向东盟的通道。矿区吃不下，咱们的供应链难道不能吃一点？” 杜成林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严启山为什么在夜市上一句都没有多问。 不是没兴趣。 而是先听、先记，回来再找能够接住的地方。 严启山轻轻靠回座椅。 “五十亿元的沃尔玛项目，是你在蓉城一张饭桌上追出来的。” “有些项目，等正式材料发到邮箱里，早就轮不到我们了。” “多看，多想。” “我有种感觉。” “这一次，也许又有生意做。” 第121章 一些受潮的装备罢了 印度尼西亚，十处矿口共用的高品位矿带外围。 乔纳森趴在山坡后方，举着望远镜看向远处。 几百名本地武装正散乱地堵在矿区入口。 帽子戴得歪七扭八，身上的衣服更裹得跟仙王裹尸布似的。 他们靠着皮卡抽烟，坐在弹药箱上聊天，还有几个人举着枪，对黑水先遣队所在的方向不断比画。 至于他们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 新一点的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子，旧一点的枪管都快盘出包浆了。 乔纳森放下望远镜，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就这？” “来个几百人，搞几百根膛线都快磨平的烧火棍，就想抢我挚爱陆董一年十亿美元的金矿？” “那跟抢我乔纳森的一个亿美元业绩有什么区别？” 旁边的黑水指挥官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看了一眼腕表。 在乔纳森抵达以前，黑水已经用无人机把周围来回扫了几遍。 矿区原本的工人已经被武装人员赶到数公里外，入口附近只剩持枪人员和他们开来的车辆。 更重要的是，对方所在的位置距离矿井、选矿设备和储料区足够远。 不管怎么打，都伤不到陆董的金矿。 这十处矿口虽然分布在不同山谷，却共用同一处运输枢纽和管理营地。只要控制住眼前这座入口，十处矿口的道路、仓库和供电节点就全都在黑水手里。 也正因为如此，乔纳森才会亲自站在这里。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让这群土狗听一听，什么叫黑水的炮火轰鸣声。” “目标，全歼！” “但凡还有一个拿枪的能站着喘气，我就把你们发配到黑州去跟大猩猩近身搏斗去！” 山坡另一侧，沉重的发动机声音由远及近。 两辆HIMARS火箭炮车缓缓驶入预定区域，随后稳稳停下。 通讯频道里很快传来声音。 “报告，Sir！” “准备就绪！” 乔纳森重新举起望远镜，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开炮！” 下一秒。 两辆发射车后方同时喷出耀眼的火光。 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天空，远处那群还在说笑的本地武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扔下烟头转身就跑，慌忙钻进皮卡，举起手里的步枪，对着根本看不见敌人的方向胡乱开火。 可惜，已经晚了。 火光从人群中央轰然炸开。 大地猛地一震，几辆皮卡当场被掀上半空。冲击波卷着泥土、车辆零件和人体残块向四周飞散，刚才还歪歪斜斜站在矿区入口的武装人员，眨眼间便被炸得东一块西一块。 爆炸声还没有完全停下，第二轮齐射已经落了下来。 轰！ 轰！ 轰！ 剩下的车辆和临时掩体接连被火光吞没。 滚滚烟尘冲上半空，整个矿区入口只剩下一片被爆炸反复翻过的焦黑土地。 乔纳森放下望远镜。 “就这就这就这。” “还想抢我一亿美元的生意，土狗。” 黑水的装甲车辆随即从山坡后方开出。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跟在车后，迅速进入爆炸区域。 乔纳森也在其中。 走到矿区入口附近，很快便发现一名还有气的武装人员。 那人半边身体压在泥土里，枪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正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乔纳森。 乔纳森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你们的矿口，是吗？” 啪！ 一巴掌抽在对方脸上。 “本地武装，是吗？” 啪！ 又是一巴掌。 “让我们滚出去，是吗？” 啪！ 三巴掌打散他的发财梦，那名幸存者终于反应过来，张开嘴，用当地语言急促地说了一大串。 乔纳森愣了一下。 “他原来会说话啊？”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士兵。 “他说什么？” 一群人互相看了看。 没有一个人听懂。 乔纳森皱起眉。 “叽里呱啦地说什么呢？” “算了。” 砰！ 枪声落下，周围瞬间安静。 乔纳森站起身，把枪重新插回枪套。 “说什么都没有我的一亿美元重要。” 他跨过地上的尸体，伸手指向矿区入口。 “拆掉他们的旗。” “把敬爱的北辰国际资本和黑水武装的标志挂上去。” “十处矿口同步通知，矿工、工程师、管理团队和设备组全部进场。” “要快，不然每一秒钟我们就得损失3美元，每分钟190美元，每小时1万多，每天30万，我能买多少7.62了！” “从现在开始，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生活开始了！” 一顿短暂的忙碌后，黑水装甲车便彻底控制了入口、主路和外围制高点。 一批批矿业工程师带着设备资料进入办公区，安全团队则重新检查矿井、仓库和生活区。 矿区主体设备没有受到任何损坏。 黑水一方，零伤亡。 乔纳森站在重新升起的旗帜下，亲自给陆一北发去接管报告。 “矿区接管完成。” “矿井及设备完好，工人即将复工，无人员伤亡。” “本次消耗：两轮齐射，三巴掌外加一发.50手枪弹。” 乔纳森把现场清理前的照片和十处矿口的接管报告一起发进黑水内部管理群。 “十处矿口已经全部接管。” 宁市。 一缕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射进酒店的房间，陆一北睡醒伸了个懒腰。 他刚从床上坐起来，房门便被阿克谢轻轻敲响。 “BOSS，任务完成。十处金矿已经全部拿下。” “十个矿口、选矿区和设备仓都完成交接，我们的人没有伤亡，矿区也没有损失。” 陆一北接过平板，看完乔纳森的报告，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等一下。” 陆一北盯着屏幕上的“两轮齐射”四个字，睡意一下散了不少。 “什么齐射？” “你们不会连车载导弹都有吧？” 阿克谢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异常认真。 “BOSS，你知道的。” “有时候军队里面的军火库，总是因为防潮工作做得不好，导致他们的军火受潮。” “受潮的军火继续放在仓库里，不安全，处理起来还费钱。” “我们黑水吃点亏，拿点钱买一点受潮的军火，很合理吧？” 陆一北缓缓放下平板。 “所以，乔纳森报告里的两轮齐射，用的就是你们从军火库里买来的受潮军火？” “是的，BOSS。” 阿克谢毫不犹豫地点头。 陆一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导弹怎么还能响？” 阿克谢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经过黑水的专业晾晒，已经干了。” “……” 陆一北突然觉得，自己对“受潮”这两个字的理解，可能还停留在字面意思。 他低头重新看了一遍接管报告。 十处矿口全部到手。 矿井与设备没有损失。 黑水零伤亡。 至于那两辆受潮的车载火箭炮究竟是从哪里晒干的…… 算了。 不要纠结这种细节。 第122章 早餐里的金矿 陆一北把平板放到一边，又拿起手机继续往下滑。 一夜之间，国外几个财经和矿业网站已经把印度尼西亚金矿的事情炒得沸沸扬扬。 《东南亚资源观察》： “私人武装与资本勾连，北辰国际资本强行接管印尼十处金矿。” 《国际矿业通讯》： “黑水安全集团使用重型火力驱逐当地武装，金矿控制权在夜间发生转移。” 还有一家英文媒体的标题更夸张。 “新殖民主义回潮：华国资本与私人军事集团联手掠夺印尼资源。” 文章里没有提到完整矿权文件，没有提到合法采矿许可，也没有提到原本那批武装是怎么回事。 他们只盯着一件事。 矿区换了主人。 而且换的很太快，太彻底。 评论区里同样吵成了一片。 “这不是抢矿是什么？” “私人武装都能开火了，还谈什么合法？” “建议国际上制裁北辰资本和黑水武装。” “先把矿权文件拿出来再制裁吧，别又是只看一张照片就开始主持正义。” “你们谴责得这么起劲，是因为没抢到吗？” 陆一北看着那些义正词严的评论，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挺热闹。” 他继续往下翻，忽然看到了一条带着蓝色认证标志的官方动态。 账号名称：华国华商银行鹏城支行。 头像旁边，是一个大大的蓝色认证标识。 动态只配了几张文件截图，文字却写得格外直接。 “兹证明：北辰国际资本的印度尼西亚十处金矿采矿权、土地使用权、勘探资料、经营许可、历史交易记录及税务托管文件完整有效。” “经华商银行跨境业务及资产托管团队核验，相关矿业资产权属清晰，期限合法，属于北辰国际资本依法持有并可正常经营的产业资产。” “华商银行将按照客户授权，继续为其提供跨境结算、矿业金融、资金托管及相关综合金融服务。” 下面还附了一句很像唐建国亲自加上去的话。 “请勿以未经核实的信息，恶意诋毁华国企业的正常海外经营。” 评论区很快被挤满。 有人问华商是不是已经替北辰确认了十座金矿的价值。 华商鹏城支行的回复始终只有一句： “本行仅对客户提交的文件真实性、完整性及托管流程负责，具体经营收益以企业实际运营为准。” 既不替北辰吹嘘，也不在外媒的指责下面退半步。 陆一北看着那条回复，终于明白唐建国为什么敢把蓝V账号直接推到风口上。 这老小子能处啊，有事他是真冲锋啊。 “可以。” 陆一北点开通讯录，给顾清禾发去一条消息。 “以后印尼矿业的结算、设备采购和运输款项，优先交给唐建国的专项团队做。” “让他有更多的业绩，并且告诉他只要不出大纰漏北辰就是他金融体系最强大的后盾。” 发完之后，陆一北又看了一眼新闻页面。 “得想个办法，让这老小子进步得快一点。” 陆一北还没看完，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阿克谢，开门。” 阿克谢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严启山和杜成林，两个人都穿得很朴素，手里却各自拎着几大袋早餐，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陆总，阿克谢队长，又见面了。” 杜成林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阿克谢立刻回答： “感谢关心，酒店条件不错。” 严启山笑着接过话头。 “陆总，走吧。” “我们继续体验宁市的特色早餐。” “生榨米粉、糯米饭、猪脚粉，还有刚出锅的粉饺，全部给你安排上。” 陆一北刚刚还懒洋洋地靠在床头，听到特色早餐四个字，整个人瞬间坐直。 下一秒，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了起来。 “搞起！” 严启山和杜成林同时一愣。 阿克谢却已经熟练地开始通知队员集合。 “今天的任务是什么？”一名队员问。 “使劲干饭。” 阿克谢认真回答。 “高强度早餐。” 几分钟后，众人坐进车里。 陆一北换了一套轻便衣服，六名安保人员整齐地跟在后面，只是没有再穿全套西装。 杜成林回头看了一眼。 “阿克谢队长，你们今天不去工地了，怎么还带着这么整齐的队形？” “BOSS的安全就是我们的标准。” 阿克谢回答得理直气壮。 严启山笑着摇头。 “专业。” 阿克谢点了点头。 车子很快停在一条老街附近。 这次没有包厢，也没有专门安排的接待餐厅。 严启山带着他们走进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老板看到杜成林，直接从后厨探出脑袋。 “哟，杜市长，稀客稀客呀？” “外地朋友，给他尝尝咱们宁市真正的早饭。” “放心，今天不谈工作。” 杜成林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心虚地咳了一声。 陆一北已经坐到了桌边。 生榨米粉端上来，碗里铺着肉末、酸笋、葱花和花生，汤底带着一股发酵后的独特香气。 陆一北低头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这个比昨晚的老友粉更适合早上吃。” “酸，但是不冲。” “再来两碗。” 阿克谢捧着碗，先看了看陆一北，又看了看面前的粉。 “BOSS，早饭也要加餐吗？”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明白。” 阿克谢低头吸粉，速度很快。 严启山和杜成林坐在对面，一边吃，一边拿手机装作漫不经心地刷新闻。 两个人的屏幕却总是停在同一条新闻上。 杜成林抬头看了一眼陆一北，又迅速低下头。 严启山看似在喝豆浆，余光却一直扫着那几张矿权文件的截图。 他们都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机会。 可陆一北只顾着吃粉，完全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 杜成林假装拿出手机，点开新闻页面，手指慢慢往下滑。 滑到那条关于十座金矿的新闻时，他故意停了一下，装出刚刚发现的样子，惊讶的表情。 “哟。” “陆总，这是你们公司吗？”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十座金矿照片。 “不声不响的，又干了这么大一件事啊。” “十个金矿。” “你们的运输能力，肯定不足吧？” “我们宁市刚刚好有点资源。” “你看，有机会吗？” 严启山低头喝了一口豆浆，心里却已经默默给杜成林点了个赞。 这小子有点心机全，今天算是全用上了。 陆一北放下筷子，看着杜成林那张努力装作随口一问的脸，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杜成林怕不是属猫的吧？ 一点点鱼腥味，都能把他吸引过来。 装得倒是挺像，确实。 第123章 我哪儿凉快 “杜市长啊杜市长。” 陆一北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人。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 “而且你的演技，很出神入化嘛。” “下一届金鸡奖颁奖典礼没有你得奖，我不看。” 杜成林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陆总，这不是共赢的事情嘛。” “到底有没有机会，咱们聊聊呗。” “而且我们宁市也缺点黄金储备。您看，十座金矿这么大的产业，总不能所有东西都从国外运出去、再从国外买回来吧？” “我们可以提供一些本地化服务，也能帮着对接桂省和北海的资源。” 陆一北看着他。 “先吃饭。” “好的，先吃饭。” 杜成林低头又吸了一口生榨米粉，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那我就当陆总答应了。” “一会儿去我们市委办公室转转呗，大家坐下来琢磨琢磨。” “这天气这么热，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办公室里空调凉快得很。” “我哪儿凉快，一起去吹吹空调散散热。” 严启山端起豆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明天可以直说的，还要找个“天气太热”的理由。 陆一北倒也没有拒绝。 他正准备再要一碗粉，手机屏幕忽然连续跳出几条推送。 “印尼十座金矿遭私人武装强行接管。” “北辰国际资本被指与黑水安全集团存在深度利益合作。” “海外舆论要求调查华国资本跨境资源交易。” 陆一北扫了一眼，顺手点开其中一篇。 文章里把昨晚的现场照片剪得七零八落，只留下火光、烟尘和黑水士兵的背影。 至于矿权文件、工人被驱逐的经过，以及原武装先行堵住运输通道的事实，全都被轻描淡写地放在了最后。 严启山注意到他的表情，试探着问： “国外媒体，又开始说些不好听的了？” “正常。” 陆一北夹起一块粉饺。 杜成林点开另一条新闻，装作随意地说道： “那确实。” 同一时间，魔都秦家住宅。 秦正岳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原来如此。” 他终于把之前那些看似互不相干的事情串在了一起。 大众切断秦欧汽车的后续项目，沃尔玛清退诺斯莱恩，积电集团收紧芯片供应，再到巴淡岛仓库被一发火箭弹摧毁。 这根本不是几家公司恰好同时调整业务。 这是北辰在海外拥有一条完整的反击链条。 而黑水武装，就是那把最直接、最锋利的刀。 秦焚站在书桌前，脸色也有些发白。 “爸，北辰不是一家刚成立没多久的公司吗？” “怎么会和这种大型武装集团有这么深的关系？” 秦正岳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北辰控制了黑水，还是陆一北背后的家族本来就和黑水有联系。” “但有一点已经确定。” “我们在海外每一次损失，最后都能在北辰身上找到影子。” 秦焚咽了口唾沫。 “那我们要不要找人谈谈？” “谈什么？” 秦正岳冷笑了一声。 “问他为什么不让黑水把我们也炸了？” 秦焚立刻闭嘴。 秦正岳把手里的简报合上。 “从今天开始，秦氏所有海外负责人看到北辰、黑水、大众、沃尔玛和积电这几个名字，先把文件送到总部。” “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许主动调查北辰，不许试探黑水，更不许在海外找所谓的关系解决问题。” “尤其是你。” “秦氏现在最怕的不是少赚几笔钱，而是继续损失业务线。” “谁敢擅自接触黑水，谁就自己承担后果。” 秦正岳揉了揉眉心。 秦焚张了张嘴。 “爸，我已经很老实了。” “你最好是真的老实。” 秦正岳指了指手机上的火箭弹照片。 “我不想哪天在新闻里看见秦氏还有什么仓库也忽然爆炸了。” 魔都另一处住宅里。 王父同样盯着那条新闻，手里的茶杯迟迟没有放下。 王校长坐在沙发上，难得没有打游戏。 “爸，这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你说呢？” 王父把平板推到他面前。 “你们在鹏城酒吧招惹陆一北以后，邵家海外产业被打掉，秦氏海外渠道被砍，现在连北辰名下的十座金矿都由黑水接管。” “你还觉得只是巧合？” 王校长低头看着照片，嘴硬了几秒，声音越来越小。 “我当时真的没动手。” “没动手不等于没站队。” 王父盯着他。 “你站在秦焚旁边，看着他们把事情越闹越大。” “在别人眼里，你就是那一伙人。” 王校长抿着嘴，不敢继续解释。 王父拿起手机，拨给海外资产负责人。 “把我们在东南亚的项目再做一次安全评估。” “凡是与秦氏、邵氏有业务交集的地方，先暂停扩张，所有新增投资等总部复核。” 挂断电话后，他又看向王校长。 “以后离秦焚远一点。” “他不是你的朋友，他是个会把别人拖下水的麻烦。” 王校长小声嘀咕： “那我以后跟谁玩？” 王父抄起桌上的文件夹，直接抽在他肩膀上。 “先学会不惹事，再考虑跟谁玩。” 早餐店老板已经开始收拾旁边的桌子，陆一北面前的第二碗粉也见了底。 杜成林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完消息，抬头对陆一北说道： “陆总，市委办公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刚才不是说一会儿去转转吗？” 陆一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走吧。” “我倒要看看，你们宁市除了早餐和鱼钩，还有什么能力接住我的十座金矿。” 杜成林听完，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灿烂。 第124章 大意了，没有闪 大洋彼岸。 弗吉尼亚州一栋戒备森严的办公楼里，美国陆军现役少将埃里克·沃尔夫正对着桌上的卫星截图破口大骂。 “法克！” “法克！” “法克！” 三声骂完，他还是觉得不解气，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夹摔到了桌上。 “乔纳森那个蠢猪，居然拿着重炮去打民间武装！” “他的脑子是不是被符文金发女郎的大波夹了？” 沃尔夫是美国陆军现役少将，也是军方装备和海外承包体系里的关键人物。 外界只知道黑水是一家私人军事承包集团，却很少有人知道，黑水背后一直和沃尔夫所在的部队体系有着直接的利益关系。 经过几层根本查不清楚的代持和基金架构，部队体系在黑水内部一直握有一定的股份。至于到底有多少，除了最上面的几个人，根本没人知道。 军方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情，由黑水去做；黑水需要装备、情报和行动便利的时候，背后的部队体系自然也会伸手帮一把。 双方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的合作伙伴，而是绑在一条利益链上的自己人。 可这一次，乔纳森闹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两轮重炮齐射，几百名本地武装直接被抹平。 现在连海外媒体都开始跟着起哄，上级要是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沃尔夫自己都不信。 办公室门外，军方装备联络官和后勤资产负责人已经来回走了好几趟。 “将军，装备审计部门来问，那两辆已经做过报废处理的发射车，为什么会出现在东南亚。” 沃尔夫回头瞪了他一眼。 “什么叫报废处理？” “那是两辆因为仓库防潮工作没有做到位，导致严重受潮，已经不适合继续服役的库存装备。” “军方按照正常的资产处置流程，把它们卖给了一家合法登记、资质齐全的私人军事承包公司，有什么问题？” 军方装备联络官嘴角抽了一下。 “可是它们昨天晚上进行了两轮齐射。” 沃尔夫两手一摊。 “那只能证明黑水的晾晒技术比较好。” “装备卖出去以后就是他们的，他们愿意拿去打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难道我们卖出去一辆汽车，买家开着它撞了人，还要让汽车厂出来负责吗？” 后勤资产负责人默默低头，在平板上记下了军方接下来的统一口径。 受潮装备，正常出售。 合法交易，概不负责。 他拿起手机，拨通乔纳森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什么事情？” 乔纳森的声音听起来很忙。 “我现在忙得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沃尔夫差点被气笑了。 “你个纯种猪！” “为什么要拿重炮去打民间的蚂蚁？” “你这样干，我会被上级处分的，你知不知道？” “到时候调查报告一层层追下来，所有人都得被叫去解释。” 乔纳森那边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 “什么民间蚂蚁？” “我只能告诉你，这个矿口是我们公司新股东的。” 沃尔夫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刚抢的……呸！” “不是，是合法拿到的，有完整文件、采矿权和经营许可。” 乔纳森顿了顿，语气一下变得理直气壮。 “而且这个项目每年给黑水分一亿美元。” “到时候你们那边能分到多少钱，你心里没点数13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突然停了。 几秒后，沃尔夫试探着问： “多少？” “一年一亿？” “美元？” “不然呢？” 乔纳森语气里满是嫌弃。 “难道我刚才说的是一亿津巴布韦币？” 沃尔夫心里的怒火，瞬间就灭了一大半。 下一秒，他便换了一副语气。 “乔纳森，你看，既然矿区那边挺危险，很多恐怖组织又不太讲道理。” “你们是不是缺点武装直升机？” “或者坦克、装甲车辆、通信设备和一些野外维修装备？” “我们这边刚好有一批用不上的退役库存。” “放在仓库里也是占地方，卖给你们，价格可以稍微低一点怎么样划算吧！” 沃尔夫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温柔的像个热恋的连人，如果可以面对面的话估计眼神都拉丝。 “你们也是为国际社会做贡献嘛。” “消灭恐怖组织，保护合法企业，反恐人人有责。” 乔纳森和沃尔夫隔着电话，没有相视，却同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装备清单发过来。” “先说好，上个‘世纪’的不要。” “放心。” 沃尔夫立刻拍着胸口保证。 “乔纳森，你知道的我们最讲究的就是质量。” “你可是我们的挚爱亲朋，我怎么会坑你呢！” 乔纳森沉默了一下。 沃尔夫笑得更加灿烂。 “帮我跟新股东问个好。” “新股东眼光真不错能入股我们黑水武装他的最明智的选择。” “他以后一定会喜欢我们公司的。” “行了挂了忙得很。” 乔纳森直接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声骂了一句。 “什么鸟人，见钱眼开。” “不像我。” 说完，他又看向东方的方向。 乔纳森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乔纳森向您致敬，董事长先生。” 宁市。 陆一北一行人抵达市政大院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杜成林明显提前做过安排，门口没有摆任何夸张的欢迎牌，会议室里却早早放好了矿泉水和水果。 每个座位前，都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叠文件。 阿克谢扫了一眼会议室，侧身对陆一北说道： “BOSS，这里没有明显的危险。” “但每个位置都有文件，说明有人提前准备了很久。” 陆一北看着桌上的材料，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封面上写着： 《北辰国际资本印度尼西亚矿业项目综合配套建议》 下面还有三个分册。 《矿山设备与工程车辆供应方案》 《北海港口集货及海运中转方案》 《宁市东盟方向矿业服务与结算配套方案》 陆一北看了两眼，慢慢坐了下来。 “杜副市长。” “你们这准备得挺齐全啊。” 杜成林笑呵呵地拉开椅子。 “工作，工作，都是为了服务好企业嘛，应该的应该的。” 严启山坐到主位旁边，没有抢着讲话。 他只是示意工作人员把投影打开。 PPT上是宁市到北海港的公路、铁路和港口节点。 是桂省几座工业城市的工程机械、矿山车辆和配件供应分布。 是面向东盟的跨境结算、设备维护和备件中转路线。 杜成林拿起激光笔，指向屏幕。 “金矿开采不是把设备运过去就结束了。” “矿山设备要维护，车辆要补给，工人的生活物资要持续供应，矿石和成品的运输也要有稳定线路。” “宁市可以做区域服务中心，北海负责港口和海运节点。” “至于具体企业，北辰和黑水需要什么，我们就按需求匹配，绝不拿空壳公司出来搞忽悠。” 陆一北翻过一页。 里面甚至列出了几个备用供应商的联系人和库存状态。 他抬头看了杜成林一眼。 刚才在早餐店，他还以为这只猫只是闻到了鱼腥味。 现在看来，这只猫连渔网都提前买好了。 陆一北靠进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 “大意了。” “没有闪。” “这杜二狗，是有备而来啊！” 第125章 老家都让杜二狗偷了(1000催更加更章) “陆总，我们宁市对这次合作的想法，其实可以概括成三个保障、四项机制、五张清单。” 严启山接过杜成林手里的激光笔，站在投影幕布前，终于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第一个保障，是政策保障。” “只要是北辰国际资本正常经营需要，又符合我们现有政策的事项，全部纳入重点项目服务范围。” “第二个保障，是要素保障。” “矿山需要的工程车辆、发电设备、营地模块、劳保物资、药品食品，包括后续的维修零件和应急补给，我们宁市负责建立供应商白名单。” “企业需要什么，不用自己一家一家找。” “把需求清单交过来，我们先从桂省现有产业里匹配，桂省没有的，再联合周边省份解决。” “第三个保障，是运输保障。” 严启山手里的激光笔落在宁市与北海港之间那条标红的线路上。 “北海负责港口集货、远洋运输和备件中转，宁市负责陆路组织、仓储调度以及东盟方向的供应链服务。” “将来货量达到一定规模，还可以研究固定班列、包船和海外前置仓。” “至于四项机制……” 严启山说得十分认真。 首问负责、限时反馈、一企一策、缺口会商。 后面还有项目需求清单、责任单位清单、政策兑现清单、供应企业清单以及时间节点清单。 每一个词陆一北都听见了。 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就不太清楚了。 尤其严启山讲到跨境采购、贸易服务和结算配套时，陆一北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学课堂。 老师讲得很认真。 他也听得很认真。 至于听没听懂，那就属于另外一个问题了。 陆一北低头看了一眼面前厚厚的文件，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对啊！ 这玩意儿又不是他来干！ 他听懂干什么？ 肯定是她顾清禾的事情啊，跟我陆一北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陆一北顿时轻松了。 他等严启山说完一段，直接把文件合了起来。 “严书记，你们这个方案我听着挺好。” “具体怎么落地，你直接对接我们公司的顾清禾就行了。” “设备要什么标准，运输走什么路线，结算放在哪边，她会组织人和你们谈。” “就这么敲定了吧。” “我这边时间也差不多了，工地看了，美食品尝了。” “这次来宁市的目的，算是全部达成。” “接下来我们得回鹏城了。” 严启山和杜成林对视一眼。 成了！ 虽然陆一北没有当场在具体项目表上签字，但只要答应让宁市和顾清禾正式对接，这件事就成了一半了。 而是正式进入了北辰国际资本的合作体系。 剩下的，无非就是宁市拿出多少诚意、能够接下多少业务的问题。 “好。” 严启山放下激光笔，答应得格外痛快。 “陆总赶时间，我们就不强留。” “成林，你送送陆总。” “后续由你担任专项项目组组长，今天之内把对接函发给北辰，明天以前完成第一轮企业摸底。” 杜成林立刻站了起来。 “没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陆一北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他看了看时间，又实在懒得继续琢磨。 反正顾清禾才是是北辰总裁。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点工作量，想必顾总一定会喜欢。 远在鹏城办公室的顾清禾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抬头看了一眼中央空调，又默默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宁市市政大院门口。 杜成林没让司机开车，自己拿过钥匙坐进了驾驶位。 “陆总，上车。” “今天我亲自给你当司机。” 陆一北拉开副驾驶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阿克谢带着五名队员上了后面的商务车，车辆发动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行政车后面。 车子驶出市政大院，杜成林心情好得连方向盘都握出了节奏。 “陆总，你把产业交给我们配套你就放心吧。” “别的不敢保证，肯定包赚！” “矿山需要什么，我们就组织什么。” “北海港那边我也熟，梁中胜和陈胜文都是能干事的人。” “货到了港口，不让它多耽误一天。” 陆一北靠在副驾驶上，听得直乐。 “杜市长，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十座金矿是你的。” “那不能。” 杜成林嘿嘿一笑。 “金矿是你的。” “但服务金矿的生意，可以有一部分是我们的嘛。” “大家共同发财，共同进步。” 到了机场，杜成林又一路把人送进航站楼。 陆一北原本准备让阿克谢去买票，杜成林却已经要过七个人的证件信息，站在柜台前把最近一班飞往鹏城的机票全部买了下来。 “杜市长，这票钱我转给你。” “转什么转？” 杜成林把登机牌往他手里一塞。 “我杜成林请朋友来宁市吃顿饭，回去还得让朋友自己买票？” “传出去别人我丢不起这个人，宁市也丢不起。” 陆一北看了一眼手里的登机牌，索性没有再争。 “行。” “那我下次来宁市，继续吃你的。” “随便吃！” 杜成林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最好把顾总也带过来，方便。” 陆一北带着阿克谢一行进入安检通道后，杜成林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目送几人走远，这才掏出手机，给严启山发去两个字。 “顺利起飞。” 几乎同一时间，宁市市委宣传部门和招商部门的工作人员同时收到了发布指令。 陆一北不知道的是，刚才那场会议从一开始就有人负责拍照。 照片拍得还十分讲究。 第一张，严启山站在投影幕布前介绍宁市服务政策，PPT上的《北辰国际资本印度尼西亚矿业项目综合配套建议》清清楚楚。 第二张，杜成林拿着激光笔讲解宁市、北海港和印度尼西亚三地运输路线。 第三张，则是陆一北低头翻阅项目文件，表情格外认真。 他整场会议真正认真听讲的时间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一分钟。 偏偏就这几十秒，被摄影人员一秒不差地全部抓到了。 就连配套通稿，都是昨天晚上连夜写好的。 按照杜成林的原话来说，这叫有备无患。 谈不成就放在电脑里吃灰。 只要谈成，改几个字就能立刻发布，绝对不给其他地方反应时间。 飞机刚刚冲上云层，宁市官方账号便同步更新了消息。 【由严启山同志牵头部署，杜成林同志任专项项目组组长，宁市与鹏城北辰国际资本达成印度尼西亚矿业供应链合作协议】 【近日，宁市市委书记严启山与北辰国际资本董事长陆一北举行工作会谈。双方围绕印度尼西亚十处金矿的设备供应、工程服务、港口运输、海外仓储、生活物资保障及跨境贸易结算等事项深入交换意见，并正式达成合作。】 【根据协议，宁市将组建矿业项目专项服务组，建立企业需求、责任单位、政策兑现、供应企业及时间节点五张清单。依托桂省工程机械、汽车制造、电力设备、食品加工和劳保物资产业基础，为项目提供全周期供应服务。】 【北海港将作为重要海运节点，承担设备集货、远洋运输、备件中转及后续海外仓配衔接。宁市同步组织本地金融及贸易服务机构，为项目提供东盟方向跨境采购、贸易结算和供应链服务。】 【下一步，宁市将坚持企业有需求、政府有回应，清单化推进、节点化落实，以优良营商环境服务企业发展，带动桂省先进制造、港口物流、跨境贸易及相关配套产业共同走出去。】 文章末尾还特意补上了一句话。 【首批矿业设备及物资供应企业征集工作即日启动，具体标准以后续公开通知为准。】 消息发布，宁市招商部门的电话便被打爆了。 工程机械、特种车辆、电力设备、轮胎、电缆、劳保用品、食品加工企业纷纷打电话询问报名条件。 就连北海那边也立刻转发了通稿。 梁中胜在转发文案里只写了一句话。 “随时准备好接货，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港口服务。” 陆一北还在飞机上闭着眼睛补觉，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鹏城华商银行。 唐建国正端着保温杯浏览工作群，看到宁市那篇通稿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挺平静。 设备供应？ 给你。 港口运输？ 也给你。 反正鹏城距离印度尼西亚又不近，北海港愿意出力是好事。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跨境贸易结算”六个字上时，整个人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好你个宁市啊！” “你做做设备、运输和物资也就算了！” “怎么连跨境业务也敢抢？” 办公室外面的工作人员全都吓了一跳。 唐建国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转了两圈，越看那份通稿越生气。 “北辰的跨境业务和结算业务，那是我老唐的命根子！” “矿权文件是我接的，资产托管是我办的，专项团队是我组的，新编制也是我厚着脸皮找老领导要来的！” “现在你们宁市开个会，拍几张照片，就想把业务端走？” “做梦！”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跨境业务部、公司金融部，还有矿业专项组，全部到会议室！” “把北辰十座金矿的账户、托管、结算、设备采购融资方案重新过一遍。” “两个小时之内，我要一套能直接交给顾总的完整方案。”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唐行，宁市通稿里只是说提供配套服务，没说北辰要把主账户迁走。” “现在没迁，不代表以后不迁！” 唐建国一巴掌拍在桌上。 “谁敢抢我的业务，我就跟谁拼命！” 同一时间。 鹏城市委大楼。 梁志成捧着茶杯，原本正慢悠悠地浏览当天的新闻。 宁市通稿弹出来以后，他脸上的悠闲挂不住了。 下一秒，茶杯往桌上一放，行政夹克外套往身上一套，他抓起手机便冲出了办公室。 一路来到孟怀川门前，他连门都忘了敲，推开门便喊了起来。 “哎哟，我的领导啊！” “你怎么还喝得下茶啊？” “老家都给他宁市的杜二狗偷了！” “赶紧想想办法啊！” 第126章 细说我爱听(2000催更加更章) “我看到了啊。” 孟怀川坐在办公桌后面，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那又怎么样呢？” 梁志成站在桌前，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鹏城不能输的理由，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卡了一下。 “领导，宁市都已经把通稿发出来了。” “严启山亲自牵头，杜成林当专项项目组组长，还把北海港都拉进来了。” “这可是十座金矿的配套业务。” 孟怀川抬眼看他。 “你先说说，咱们鹏城哪一条对得上？” “矿山设备，咱们有吗？” “港口运输，咱们比北海强吗？” “东盟方向的矿业服务，宁市已经把桂省的产业链列出来了，咱们现在连陆一北到底想要什么设备都没问清楚。” 梁志成张了张嘴。 孟怀川继续说道： “还有，宁市那边能拍板的是严启山，杜成林负责执行。” “你能拍板吗？” 梁志成摇头。 “不能。” “那我能拍板吗？” “也不能。” “既然咱们两个都不能拍板，这一轮有什么好争的？” 梁志成被问得没了脾气。 仔细想想，宁市这一次确实不是空手套白狼。 人家有港口、有供应商、有铁路公路节点，还有一个敢打敢拼的市委书记。 鹏城这边除了跨境金融和科技企业资源，其他条件还真不一定比宁市更适合矿业后勤。 “行吧。”梁志成叹了口气，“这一轮算是让杜二狗把风头出尽了。” 孟怀川靠回椅背。 “行啦。” “起码杜成林跟你还是同学，你怎么什么都要跟他争一下？” 梁志成沉默了两秒，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领导，这事儿还真不能怪我。” “当年我老婆喜欢他，最后嫁给了我。” 孟怀川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下一秒，他整个人坐直了。 “细说？” 梁志成脸色一僵，立刻拿起桌上的文件夹。 “就这样吧，领导。” “我再琢磨琢磨，看看还有啥搞头的。” 说完，他根本不给孟怀川继续追问的机会，转身就跑出了办公室。 另一边。 省城。 省纪委监委第五监督检查室。 为了走进这里，邵成海通过几层中间人，前前后后砸出去了一笔让他自己都肉疼的重金。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坐到了第五监督检查室主任曹文海的对面。 曹文海把邵成海进门时推过来的那只无标识文件袋放进抽屉，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邵董事长，你说的这些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 “但我要提醒你，境外媒体的报道只能作为线索，不能直接当成结论。” 邵成海脸色阴沉。 “曹主任，十座金矿的事情已经说明一切了。” “北辰能在印度尼西亚拥有十座金矿，还能让黑水武装替他接管矿区。” “这种关系，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 说完，邵成海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亲笔签名的实名举报材料，推到了曹文海面前。 “还有鹏城的领导班子。” “孟怀川的儿子孟野就在北辰担任董事长助理，梁志成半夜亲自跑到市南分局，把陆一北的朋友和六名保镖接了出去。” “我到市委实名举报，孙海峰连查都不肯深入查，张口闭口就是没有证据。” “紧接着华商银行带头抽贷，邵家所有流动资金被冻结。” “曹主任，你告诉我，这还不叫偏向北辰？” “上一次，他们可以说北辰和境外武装没有关系。” “现在国际新闻已经报道了，黑水武装就是在替北辰抢金矿，宁市甚至拿这件事当成绩公开宣传。” 邵成海死死盯着曹文海。 “这一次，总不能再偏了吧？” 曹文海低头翻了翻材料。 “那只能说明北辰在境外有投资和安保合作。” “你要证明邵子豪的死亡与陆一北有关，就必须拿出直接联系。” “资金、指令、通讯、人员。” “至少要有一项能对得上。” “我有时间线！”邵成海猛地拍了拍桌子，“我儿子在酒吧和他的人发生冲突，第二天就在曼城被杀。秦氏得罪他，海外仓库也被炸。现在宁市还因为他手里的金矿项目，连夜发通稿抢业务。” “这还不够？” 曹文海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时间线确实太巧了。 可纪委不能觉得巧就下定结论。 没有证据，巧合再多也只能叫巧合。 不过，邵成海新递过来的这份材料，确实给了他另一个调查方向。 纪委管不到曼城的命案。 但鹏城相关领导在处理北辰事务时，有没有按照规定回避，有没有利用职权干预治安调查，有没有向金融机构传递不当意见，却属于纪委可以过问的范围。 哪怕最后查不出问题，只要把这几名干部叫来说明情况，邵成海花出去的钱就不算完全打了水漂。 曹文海合上材料。 “如果鹏城方面确实存在压举报、护企业、干预治安调查的情况，我们会按程序处理。” “如果没有……”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走吧。” 曹文海拿起外套。 “去跟孙市长聊一下具体情况。” 邵成海跟着站了起来。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不能继续偏。” 曹文海回头看了一眼抽屉。 那只文件袋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举报材料。 而是邵成海刚刚亲手塞给他的一沓沓现金。 那笔钱，足够让曹文海亲自跑这一趟，也足够让他想办法把这件事往前多推一步。 至于能不能让鹏城震一震，就要看孙海峰准备拿出什么说法了。 出发前，曹文海给孙海峰打了一个电话，说明自己将带着实名举报人前往鹏城了解情况。 孙海峰听完以后只是淡淡的说。 “欢迎曹主任监督工作。” “不用安排人接，也不用绕去其他部门，直接来我办公室。” “邵成海前后提交过什么材料，我们查过什么、没查到什么，当时为什么没有采取措施，全部都有记录。” “您既然要听具体情况，我就一项一项讲给您听。” 挂断电话后，孙海峰只叫来秘书，让人把此前封存的原始材料全部搬进小会议室。 复印件可以挑着给，原始记录却不会说谎。 半小时后，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轿车驶入鹏城市委大院。 孙海峰已经在小会议室等着了。 他面前摆着三摞材料。 第一摞，是市南分局当晚调取的酒吧监控和询问笔录。 第二摞，是曼城警方公开通报、外事渠道转来的案件信息和邵家自行提交的材料。 第三摞，则是华商银行对邵氏开展风险复核、抽贷和冻结授信的内部说明。 孙海峰看着桌面上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既然要聊具体情况。” “那就把每一件事都聊具体。” 第127章 你这张脸恐怕没这么大(3000催更加更章) “是的。” 曹文海拉开椅子，在孙海峰对面坐了下来。 “既然孙市长准备得这么齐全，那就好好查一查。” 邵成海紧跟着坐到旁边，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三摞材料。 孙海峰直接拿起最上面的遥控器，打开了会议室里的屏幕。 播放的是云顶酒吧当晚的完整监控。 邵子谦一伙人先对叶清妍拉拉扯扯。 陈嘉树把人拽回来以后，双方发生推搡。 高文斌叫来保安，又在邵子谦的要求下让保安控制陆一北一行人。 直到几名保安主动扑上去，阿克谢六人才出手反击。 整个过程清清楚楚。 谁先惹事，谁先动手，谁在现场拱火，一个都跑不掉。 视频播放结束，孙海峰又把市南分局当晚的询问笔录推了过去。 “邵董事长一直说，梁志成同志半夜去分局，是为了利用职权把人捞出来。” “但放人之前，市南分局已经看完了完整监控。” “陆一北的朋友和六名保镖完成询问，没有继续扣留的理由。” “邵子谦、高文斌和最先动手的保安，反而被继续留下调查。” 孙海峰看向邵成海。 “如果这也叫偏向北辰，那是不是必须把没有违法的人关起来，再把你儿子放出去，才叫公平？” 邵成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举报的是曼城的事情！” “酒吧冲突只是起因！” “行，那就谈曼城。” 孙海峰拿起第二摞材料。 “曼城警方目前给出的公开结论，依旧是邵子豪涉嫌参与跨境毒品交易，与当地黑帮发生火拼。” “邵家通过外事渠道申请复核，我们已经正常转交，没有压，也没有拦。” “鹏城治安部门能够查到的境内通讯、转账以及公开出入境记录中，没有发现陆一北向曼城人员下达指令，也没有发现北辰国际资本向境外行动人员支付款项。” “至于你说的时间线，我们承认很巧。” “但巧合不是证据，所以理由不成立。” 曹文海低头翻着材料，没有说话。 孙海峰又把第三摞文件推了过去。 “至于华商抽贷也有完整的风险依据。” “邵氏海外仓库被毁，核心车源负责人死亡，质押车辆跨区域调拨没有及时更新，国内门店现金流持续下滑。” “银行要求补充抵押物、冻结新增授信，是它自己的风险决定。” “市委没有给华商打过任何要求抽贷的电话，更没有形成过相关会议意见。” 曹文海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时间、有经办人、有内部审批记录。 从表面上看，确实挑不出什么明显问题。 邵成海却急了。 “曹主任！” “他们当然会把材料准备好！” “陆一北现在已经公开跟黑水武装合作了，国际新闻都拍到了炮击现场。” “他和境外武装有关系，这是事实！” 曹文海抬起头。 他想起抽屉里的那袋现金，终于把手中的文件合了起来。 “孙市长，现有材料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没查出问题，不代表问题不存在。” “陆一北与境外武装势力存在长期利益关系，相关武装又刚刚在印度尼西亚制造了大规模袭击。” “现在邵家实名举报他涉嫌买凶报复，我认为有必要先把人带回来问话。” 孙海峰看着他。 “曹主任，你要去就自己去。” “我不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一静。 曹文海脸色微沉。 “孙市长，配合一下工作嘛。” “这件事涉及境外武装和一条人命，鹏城方面派几个人协助，有什么问题？” “配合不了。” 孙海峰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你现在没有拿出新的直接证据，也没有完整手续。” “仅凭陆一北的北辰公司跟海外的武装公司有关联、把海外矿区安保交给黑水，就要把人带回来。” “这个口子，我不能开。” 曹文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只是回来协助调查，又不是给他定罪。” “那也不行。” 孙海峰身体往后靠了靠。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陆一北不是普通商人。” “他是北辰资本现任董事长，刚刚结束宁市五十亿元沃尔玛项目和印度尼西亚矿业供应链项目的考察。” “他背后还牵着积电、大众、沃尔玛、西门子等多家跨国企业。” “这些集团里，有的把他当合作伙伴，存在长期供应链合作。” “你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就不只是一次普通问话。” “指不定就是一场国际纠纷。” 孙海峰盯着曹文海，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你曹主任这张脸，恐怕还没大到能让省委帮你背这个黑锅。” 曹文海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他好歹是省纪委监委第五监督检查室主任。 如今亲自带着实名举报材料来到鹏城，孙海峰不仅不配合，还当着邵成海的面说他脸不够大。 这口气，他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更何况钱都已经收了。 今天要是什么都不做就回去，邵成海那边不好交代，他自己更不甘心。 “行！” 曹文海猛地站了起来。 “既然鹏城不愿意配合，我自己安排人。” “出了问题，我负责！” 孙海峰端起茶杯，连起身送他的意思都没有。 “这句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希望曹主任到时候真的负得起这个责。” 曹文海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会议室。 来到走廊尽头，他立刻给随行工作人员打去电话。 “查一下陆一北今天的行程。” “查到了，他刚从宁市回来，现在应该还没落地。” “你们马上去鹏城机场等着。” “人一出来，直接带到我们在鹏城的临时谈话点。” “曹主任，要不要联系当地治安部门配合？” “不用！” 曹文海现在听到“配合”两个字就来气。 “我们自己办！” 一个多小时后。 鹏城机场。 飞机平稳落地，陆一北伸了个懒腰，带着阿克谢六人从贵宾通道往外走。 这一路他睡得十分舒服。 宁市官宣了什么，唐建国发了多少条消息，鹏城这边又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道。 刚走出贵宾到达区，四名穿着行政夹克的工作人员便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先看了一眼陆一北，又低头核对手机上的照片。 “陆一北是吧？” 陆一北停下脚步。 “是我。” 对方亮了一下工作证。 “省纪委监委的。” “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刚落，阿克谢六人同时上前一步。 原本松散的队形瞬间收紧。 阿克谢挡到陆一北侧前方，目光从四名工作人员脸上依次扫过。 另外五个人则分散站开，将陆一北护在中间。 没有人伸手，也没有人说话。 可那股压迫感，还是让四名工作人员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你们想干什么？” 带队的中年男人脸色一变。 “这里是华国！” 阿克谢侧过头，低声问道： “BOSS？” “别动手。” 陆一北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几人中间走了出来。 “我也想知道，省纪委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 他看向面前的四名工作人员，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不过想必各位来找我之前，已经想清楚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影响了，对吧？”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没有接这句话。 带队的中年男人只重复了一遍。 “陆先生，请配合工作。” “可以。” 陆一北点了点头。 随后，他转身看向阿克谢。 “你们正常回公司。” “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顾总。” “别乱来，也别跟他们发生冲突。” 阿克谢明显不愿意。 “BOSS，我们的任务是长期保护你的安全。” “这是命令。” 陆一北只回了四个字。 阿克谢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向后退了一步。 “收到，BOSS。” 陆一北重新看向带队人员。 “我打几个电话，可以吧？” “按照正常规定，我现在应该还有打电话的权利。” 中年男人本想拒绝。 可他看了一眼周围来往的旅客，又看了看那六名满脸不善的外国保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尽快。” 陆一北先拨通了林致远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便开门见山。 “致远叔，我刚从宁市回到鹏城。” “省纪委的人现在要带我回去问话。” “理由应该是我跟黑水存在关系，邵家又举报我涉嫌境外买凶。” 听筒那边安静了两秒。 “带队的人叫什么？” “曹文海。” “我知道了。” 林致远只回了四个字，便直接挂断电话。 第二个电话，陆一北打给了马库斯。 “马库斯，我接下来可能有一段时间无法联系。” “有人要带我回去接受调查，理由可能是在境外买凶杀人这种理由。” 电话那头先是一静，紧接着便传来椅子撞到桌面的声音。 “他们要带走大众集团的董事？” “陆董，把对方的姓名和部门发给我。” “我马上让人处理。” 第三个电话，打给亚历山大·凯恩。 陆一北只说明自己刚结束沃尔玛宁市项目考察，便在鹏城机场被省纪委工作人员带走。 凯恩没有追问细节，只问了一句。 “会影响你的人身自由吗？” “暂时不知道。” “明白了。” 最后一个电话，陆一北拨给了马丁·韦伯。 “马丁，通知西门子股东事务部门。” “我在鹏城机场被带走调查，理由是一些欲加之罪。” 马丁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陆董，请把现场工作人员的信息发给我。” “西门子会立刻确认情况。” 四个电话打完，陆一北把手机递给阿克谢。 “交给顾总。” “告诉她，公司正常运转，别因为我不在就停下。” 随后，他看向那辆已经停在机场出口外的黑色商务车。 “走吧。” “我倒想看看，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第128章 你们纪委业务挺广啊 鹏城市委大院内，孙海峰一个人在小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他把桌上那三摞材料重新翻了一遍，又回想了一遍曹文海临走前的表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孟怀川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老孙，稀客呀。” 孟怀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我还以为我这电话用到退休，都接不到你一个电话呢。” 孙海峰也是呵呵一笑。 “这不是咱们工作上没什么交集嘛。” “私底下又不好联系得太频繁，省得某些人说我们拉帮结派，经营小圈子。” 两人简单开了句玩笑，孙海峰的语气很快认真起来。 “说正经事。” “我思考再三，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告诉你一声。” “省纪委的曹文海，应该是带人去找北辰公司的陆一北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孟怀川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带人去找一北？” “因为什么？” “还是邵成海那份举报。” 孙海峰靠在椅背上，看着曹文海刚才坐过的位置。 “该给他看的材料，我全部给他看了，还有我们前期核查的结果，一样没少。” “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陆一北买凶。” “但曹主任认为陆一北跟境外武装势力存在利益关系，有必要先把人带回来问话。” “他想让我们市治安局配合一下工作，我没同意。” 孟怀川听明白了。 “所以他自己去了？” “大概率是。” 孙海峰停顿了一下。 “我多少了解这个人。” “他觉得我今天驳了他的面子，让他当着举报人的面下不来台。” “所以哪怕材料没查出问题，他也要把这件事往前推一步，证明自己说话管用。” “你懂的，老孟。” “有些不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人，不知道正常工作流程是什么，只觉得自己的面子比流程重要。” “我该劝的已经劝了。” “他要是真把事情闹大，至少你这边得提前有个准备。” 孟怀川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窗边。 “行。” “谢谢了，老孙。” “改天请你喝酒。” “酒就免了，小食堂吃你一顿让你放放血还是可以的。” 孙海峰笑了一声。 “不然被某些阴暗里的老鼠又拍照告状说我们私底下腐败。” “先挂了。” 电话挂断。 孟怀川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联系陆一北。 曹文海既然已经动手，人现在多半已经被带走了。 这时候冒冒失失打电话过去，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容易给人留下干预调查的把柄。 孟怀川想了想，只给孟野发去一条信息。 “这一段时间先别到处找一北。” “剩下的等我消息。” 发完以后，他又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志成。” “把邵成海最近接触过的人，尤其是省城那边的关系重新过一遍。” “偷偷查，别惊动任何人。” “我要知道，他是怎么把曹文海请到鹏城来的。” 另一边。 鹏城东郊。 一家平时不对外营业，部分楼层常年预留给省里工作组使用的宾馆内。 陆一北被带进了七楼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看起来和普通商务套房没什么区别。 窗帘全部拉着，茶几被搬到墙边，中间摆了一张长桌和三把椅子。 墙角装着摄像头，桌上放着录音设备和两瓶没有拆封的矿泉水。 插座被保护盖封住，连窗户把手都拆了。 陆一北进门以后，一点都没有被审问的紧张感。 他先抬头研究了一下摄像头，又走到窗户旁边看了看没有把手的窗框，最后还低头试了试椅子的软硬。 那副模样，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 什么都觉得新鲜。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请人喝茶的地方。” 陆一北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矿泉水。 “不过你们这也没有茶啊。” “是不是经费比较紧张，缺不缺资方？” 负责看守的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 几分钟后，房门再次打开。 曹文海拿着一只文件夹走了进来。 他先看了一眼正在研究录音设备型号的陆一北，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火气。 这个年轻人太放松了。 放松得仿佛不是被带来接受调查，而是来参观宾馆新装修的房间。 曹文海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说说吧。” “你是怎么买凶杀害邵子豪的？” “人都已经到这里了，就应该老实了吧？” 陆一北终于把目光从录音设备上移开。 他打量了曹文海几秒，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先问了一句： “敢问这位同志，你是什么人？” 曹文海眉头一皱。 “纪委的。” “纪委哪个等级的？” “什么职务？” “今天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审问我？” 曹文海脸色一沉。 “我是省纪委监委第五监督检查室主任曹文海。” “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审问。” “你涉嫌跨境买凶杀人，最好端正态度，老实回答问题。” 陆一北眨了眨眼。 “省纪委监委第五监督检查室主任？” “你们纪委现在业务这么广了吗？” “干部违纪归你们管，跨境凶杀案也归你们管？” “我朋友他的打火机经常丢，是不是也能找你立个案查一查？” 旁边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差点没绷住，赶紧低下头。 曹文海一巴掌拍在桌上。 “陆一北！” “这里不是让你耍嘴皮子的地方！” “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陆一北靠进椅背，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行啊。” “那你先告诉我，你凭什么认定是我买凶？” 曹文海打开文件夹，把几张打印出来的新闻照片推到他面前。 印度尼西亚矿区升起北辰与黑水旗帜的照片。 火箭炮炸过以后满地狼藉的武装营地照片。 境外媒体报道邵子豪在曼城遇害的新闻截图。 “北辰的十座金矿，刚刚由臭名昭著的黑水武装出手接管。” “炮击结束以后，你们双方的旗帜同时升了起来。” “秦氏和你发生冲突以后，海外仓库被火箭弹炸毁。” “邵家人在酒吧得罪你，第二天邵子豪就在曼城被杀害。” “所有事情都围着你发生。” 曹文海盯着他。 “你还敢说跟你没有关系？” 陆一北低头翻了翻那几张纸。 “我还以为你们掌握了什么东西呢。” “闹了半天，全是网上下载的新闻截图？” 他拿起第一张照片晃了晃。 “北辰合法持有十座金矿，黑水收取利润分成，负责矿区的安保和运营。” “这件事是被华商直接公开的。” “我和一家安保集团存在正常的项目合作，也不等于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人被枪打死，就是我让他们干的吧？” 曹文海冷声道：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时间会这么巧。” “我为什么要解释？” 陆一北反问。 “邵子豪在曼城跟什么人来往、得罪过谁、做过什么生意，那是你们应该调查的事情。” “曼城警方的公开通报还说他涉嫌参与跨境毒品交易，和当地黑帮火拼呢。” “你不去问当地警方，反而拿着几张新闻截图来问我为什么这么巧。” “曹主任，你到底是在调查案子，还是在收了邵家的钱呀？”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握着笔，半天没有落下去。 这句话太直接了。 曹文海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看来你还是没有认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里不是北辰资本，也不是你那些外国保镖能够进来的地方。” “你打出去的几个电话，救不了你。” 陆一北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几个电话是让他们来救我的？” “我只是告诉他们，是谁把我带走了。” 曹文海心里莫名一跳。 第129章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冒昧问一下。” 陆一北看着坐在对面的曹文海，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认真。 “你这个什么主任，官大吗？” 曹文海眉头一皱。 陆一北清澈的眼神里像是真不懂，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大概是什么等级的？” “副处长？处长？还是副厅长？” “监督检查室主任，应该是个副的吧？” 曹文海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窜了起来。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陆一北！” “注意你的态度！” “你什么意思？” 陆一北被吼得莫名其妙。 “我什么态度？” “我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看向曹文海。 “你这个等级，也能抓我？” 曹文海的脸色一下阴沉到了极点。 陆一北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平常跟我一起吃顿宵夜的，级别都比你高，懂吗？” “宁市市委书记亲自给我讲项目，副市长都得亲自开车送我去机场。” “到了你这里倒好。” “几张网上下载的新闻截图往桌上一扔，你就敢把我从机场带走，张嘴直接问我怎么买凶杀人。” 陆一北朝桌上的照片努了努嘴。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 “还不明白啊？”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寻找一种曹文海能够听懂的表达方式。 “这么说吧。” “我在路边拴一条狗，身价都得有好几个亿。” “这样的大白话，你应该能听懂了吧？” “我看你的文化水平，好像也不太高的样子。” 负责记录的两名工作人员同时低下头。 一个死死抿着嘴，另一个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不是害怕。 是快要绷不住了。 在省纪委工作这么久，他们见过进门以后痛哭流涕的，见过强装镇定的，也见过一问三不知、准备硬扛到底的。 可像陆一北这样，进来不到半个小时，又是研究房间装修，又当面询问办案人员官大不大，最后还嫌对方文化水平不高的，他们真是第一次见。 “你找死！” 曹文海彻底绷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桌角，抬手便准备朝陆一北脸上抽过去。 陆一北不仅没躲，反而把脑袋往前送了送。 “来来来。” “往这儿打。” 他抬手指着自己的额头。 “摄像头开着，录音也开着。” “你最好用点力，争取一下把我打出个脑震荡。” 曹文海的手刚抬起来，两名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便同时冲了上去。 一人抱住他的胳膊，另一人挡在两人中间。 “曹主任！” “注意文明执法！” “这里全程录像，不能动手！” “松开！” 曹文海用力挣了一下。 “我让你们松开！” 两名工作人员哪敢真松。 曹文海收钱带人，本来就已经不符合正常程序。 要是再当着摄像头亲手打了陆一北，后面的事情一旦追究起来，曹文海怎么样他们不知道，自己两个负责记录的人铁定是回到解放前的了。 “曹主任，冷静！” “有问题可以继续问，千万不能动手！” 几个人拉扯了十几秒，曹文海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陆一北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连位置都没有挪一下。 见曹文海被人拉了回去，他还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曹文海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想审我，就换个对等的人来。” 陆一北靠回椅背。 “你这个级别，还不够。” “你给我在这里好好想清楚！” 曹文海指着两名工作人员，气得声音都变了。 “看好他！” 曹文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快炸开了。 他再待下去，今天这巴掌迟早要落到陆一北脸上。 “你给我等着！” 放下这一句狠话，他一把推开拦在前面的工作人员，气冲冲地离开了谈话室，留下两名工作人员继续守在陆一北身边。 房门被重重甩上。 走廊尽头有一处半封闭的阳台。 曹文海推开玻璃门，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连续点了两次才把烟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 尼古丁进了肺里，胸口那股快要爆炸的怒火总算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真以为认识几个企业家，就没人治得了你？” 曹文海望着楼下的停车场，越想越气。 他已经决定了。 不管问不问得出东西，都要把陆一北扣押十天半个月的。 先晾一晾，磨一磨这个年轻人的脾气。 等陆一北真正意识到这里不是能随便进出的地方，自然就会老实很多。 然而就在他站在阳台抽烟、强压火气的短短几分钟里，外面的互联网已经炸开了锅。 湾岛。 积电集团总部。 林致远挂断陆一北的电话以后，只让秘书确认了两件事。 陆一北是不是刚刚结束宁市项目考察。 带走他的人，有没有完整手续。 第一件事很快得到确认。 宁市与北海刚刚联合发布了印度尼西亚矿业供应链合作通稿，陆一北正是从宁市返程途中被带走。 第二件事，却没有任何一个部门能够拿出清晰答复。 没有治安部门的正式案件。 没有能够说明理由的完整通知。 只有一句含糊不清的“配合调查”。 林致远坐在办公室里，安静了不到一分钟，随后便拿起电话。 “通知集团总裁办。” “从下一个工作日起，停止向华国粤省地区供应任何新增芯片与晶圆产能。” 秘书被吓了一跳。 “林总，粤省有大量长期合作企业。” “手机、汽车、通信、工业控制和消费电子，很多项目都在排期里。” “全部停掉，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我知道。” 林致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合作伙伴在正常商务考察结束以后，连人身安全和基本流程都无法获得保障。” “这种地区，不适合继续配置稀缺产能。” “先停。” “什么时候能够给出合理解释，什么时候再讨论恢复。” 十分钟后，积电集团全球官网、华国区官方账号及主要合作渠道，同时发布了一份简短公告。 【关于调整华国粤省地区供货安排的公告】 【鉴于华国粤省地区当前营商环境与管理秩序较差，无法为积电集团重要合作伙伴的正常商务活动及人身安全提供稳定、可预期的保障，经集团审慎评估，决定自下一个工作日起，停止向粤省地区提供新增晶圆产能、芯片供货及相关交付服务。】 【现有在途货物暂缓交付，已排产订单重新评估。后续是否恢复，将视当地营商环境、管理能力及合作人员安全保障情况另行决定。】 【落款：积电集团总裁办公室】 公告全文不超过两百字。 可它带来的动静，却像一颗炸弹直接扔进了粤省的制造业。 相关话题不到五分钟便冲上热搜。 【积电集团停止向粤省供货】 【粤省营商环境较差】 【谁动了积电的重要合作伙伴】 评论区里，网友全看傻了。 “我没看错吧？这不是停止给一家企业供货，是把整个粤省都停了？” “积电这是抽什么风？粤省那么多手机厂、汽车厂和通信企业，一刀全砍？” “公告重点不是断供，是‘重要合作伙伴的人身安全无法保障’。谁被抓了？” “前脚宁市刚官宣北辰的矿业项目，后脚积电就说商务考察人员出事，我怎么感觉这两件事能连起来？” “楼上的别乱猜，北辰董事长不是才从宁市回来吗？” “有没有鹏城机场的兄弟？赶紧看看今天发生什么了！” 网友还在猜，粤省几家大型科技企业已经先疯了。 鹏城手机厂的采购负责人连续给积电华国区打了十几个电话。 新能源汽车企业紧急召集供应链会议，要求核查所有使用积电制程的车规芯片库存。 几家通信和服务器企业更是直接联系省商务部门，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积电口中的“重要合作伙伴”是谁。 可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公告真的执行，粤省每天的损失都会是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宾馆七楼。 曹文海一根烟刚刚抽到一半，身后的玻璃门忽然被人推开。 刚才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拿着手机跑了出来，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曹主任。” “出事了。” 曹文海心情本来就差，闻言不耐烦地回过头。 “又怎么了？” 工作人员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积电集团总裁办公室的公告正挂在热搜第一。 “积电集团宣布，从下一个工作日起停止向整个粤省供货。” “理由是粤省营商环境和管理秩序较差，无法保障重要合作伙伴的人身安全。” 曹文海夹着香烟的手，停在了半空。 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 “公告发布的时间……” “就在陆一北被我们带进来以后。” 第130章 我顶不住还有我爷爷 曹文海盯着手机上的积电公告看了十几秒，忽然笑了。 他把手机还给工作人员。 “放心吧。” “我们是合理地把人带回来协助调查。” “又没给他定罪，更没把他怎么样。” “实在不行，最后放了就是。”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 “可是……” “没有可是！” 曹文海直接打断了他。 “积电在粤省有多少订单？” “手机、汽车、通信、服务器，哪个不是大客户？” “他们疯了才会真的全部停掉。” “多半是北辰给他们施加了压力，让他们发个通稿、做做样子，吓唬吓唬我们。” 工作人员看着热搜下面不断刷新的企业通知，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可他们已经给部分企业发送了暂停交付通知。” “现有在途订单也被冻结了。” 曹文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商业谈判而已。” “今天暂停，明天恢复，这种事情还少吗？” “我们现在要是看到一份公告就马上放人，那我们机构的权威还在吗？”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 “别慌。”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我顶不住了，还有我爷爷呢。” “就这么着吧。” 曹文海把烟头按进阳台角落的烟灰缸里。 “我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审。” 工作人员没有再劝。 他跟在曹文海身边这么久，知道对方每次搬出“我爷爷”三个字，就代表谁劝都没用了。 曹文海敢在手续不足的情况下把陆一北带进宾馆，不只是因为收了邵成海的钱。 更重要的是，他从小到大闯过不少祸，最后总有人替他收拾。 久而久之，他已经习惯把所有警告都当成别人在虚张声势。 积电集团的公告，在他眼里同样如此。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次，积电不是在做样子。 德意志。 大众集团总部。 马库斯坐在办公桌后，已经把积电集团那份通稿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看完以后，他并没有表现出半点意外。 反而靠进椅背，慢慢笑了起来。 “我的两台车，能换来一位能让积电集团直接替他掀桌子的董事。” 马库斯抬手拍了拍桌面。 “赚麻了！” 办公室里的秘书正是当初质疑他为什么要送出两台顶级超跑的人。 如今再次听见这句话，她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马库斯抬头看向她。 “去。” “我们也跟一手。” 秘书愣了一下。 “总裁，您的意思是？” “发通稿。” 马库斯拿起积电集团的公告，手指在“停止向粤省供货”那一行轻轻点了两下。 “从今天开始，大众集团及旗下所有品牌，拒绝向粤省汽车行业继续提供零部件授权、技术许可、供应商认证以及出口对接。” “已经在谈的项目全部停下。” “已经提交的申请全部退回。” “正在执行的强制清退。” 秘书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包括华国大众现有的粤省合作企业？” “全部包括。” 马库斯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但是注意。” “通稿里不要直接提陆董，更不能让外界知道陆董和大众之间的真实关系。” “你要暗示大众是受到了积电集团断供的影响。” “车规芯片和工业芯片无法保障，零部件供应、车型认证、技术授权和出口项目都存在高风险，所以大众必须暂时停止业务。” “明白我的意思吗？” 秘书迅速在平板上记录。 “明白。” “公开原因是积电集团调整粤省供货，导致大众无法确认当地汽车行业的零部件交付和技术合作稳定性。” “大众只是正常控制供应链风险。” “对。” 马库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份通稿发好了，有奖金。” “发不好……” 他抬眼看了秘书一眼。 “会有能发好的人坐在你的位置上。” “去吧。” 秘书拿着平板，转身就跑出了办公室。 大众集团的公关、供应链、法务和华国业务团队同时被拉进线上会议。 十五分钟后，一份措辞冷静、内容却一点都不冷静的公告正式发布。 【关于调整华国粤省地区汽车产业合作的公告】 【受积电集团停止向粤省地区提供新增晶圆产能、芯片供货及相关交付服务影响，大众集团无法继续确认粤省汽车产业链在车规芯片、工业控制芯片及关键电子零部件方面的稳定交付能力。】 【为避免扩大供应链及合同履约风险，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大众集团及旗下品牌暂停面向粤省汽车整车、零部件及相关技术企业的零部件授权、技术许可、供应商认证、出口对接和新增项目合作。】 【现有合作项目同步进入无限期风险复核，恢复时间将根据积电集团供货安排及粤省产业环境评估结果另行通知。】 【落款：德意志大众集团总裁办公室】 如果说积电集团的公告还让网友们怀疑是在进行商业博弈。 那么大众集团紧跟着下场，直接让所有人意识到事情真的大条了。 两份通稿发布时间只差不到四十分钟。 一个切断芯片。 一个切断汽车零部件、技术授权、供应商认证和出口对接。 这已经不是普通企业之间闹矛盾。 而是一场开始沿着产业链迅速扩散的雪崩。 热搜榜刚刚还只有积电集团一家。 转眼间，又多出了几条带着“爆”字的话题。 【大众集团暂停粤省汽车产业合作】 【积电断芯大众断车】 【粤省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是两家集团的重要合作伙伴】 网友们彻底坐不住了。 “不是，上午还好好的，下午芯片没了，汽车授权也没了？” “谁这么有本事，一次把积电和大众全得罪了？” “大众这通稿写得很鸡贼啊，通篇都说自己是受积电影响，可积电只是停芯片，大众连技术授权和出口对接都砍了，这叫被影响？” “翻译一下：积电打了一拳，大众立刻说自己受伤了，然后顺势上去补了粤省两脚。” “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个重要合作伙伴是谁。积电为了他断一个省，大众为了他连演都懒得认真演。” “前面不是有人说北辰董事长刚从宁市回来吗？人呢？怎么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北辰官方账号还在正常转发宁市的矿业供应商征集公告，也没看到相关工作人员出来走两步呀。” “越安静越不对劲。” 普通网友还在网上推理。 粤省汽车行业已经顾不上猜了。 几家整车企业的董事长电话直接打爆了省工信部门。 鹏城汽车零部件协会在十分钟内收到六十多家会员企业询问。 秦海项目的设备、认证、供应商准入和未来订单，全都与大众体系存在密切关系。 大众公告一出，韩长风正在办公室里喝的茶，直接洒了半杯在裤子上。 他连擦都顾不上，抓起手机便给秦正岳打电话。 电话占线。 再打，还是占线。 市委办公室的紧急通知却先一步弹了出来。 【二十分钟后召开全市产业供应链风险紧急会议。】 【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商务、工信、发改、外事、招商、金融、治安及重点产业工作组负责人全部参加。】 【任何人不得请假，不得缺席。】 鹏城市委大楼。 原本分散在各处开会、调研和处理工作的人员，用最快速度赶回了大会议室。 刘承德坐在正中间。 他面前的屏幕上，并排放着积电集团和大众集团的两份公告。 孟怀川、孙海峰、韩长风和梁志成依次坐在两侧。 商务、工信、发改和外事部门的负责人连资料都来不及准备，只能拿着手机进入会场。 会议室门刚关上，刘承德便开口了。 “积电停止粤省芯片供应。” “大众暂停粤省汽车产业合作。” “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不要告诉我这是巧合。” 他扫过会议桌两侧，声音冷得吓人。 “谁能告诉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议室里没有人马上回答。 韩长风的脸色最难看。 积电断供已经足以影响秦海的电子零部件采购。 大众现在连技术授权、供应商认证和出口对接都停了，等于直接把秦海项目仅剩的那点预期订单一起砍掉。 如果不能尽快恢复，秦海不用等厂房建完，现在就可以开始研究怎么善后了。 孙海峰看了一眼孟怀川。 孟怀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孙海峰这才把面前的话筒拉近。 “刘书记。” “我大概知道原因。”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 “今天下午，省纪委监委第五监督检查室主任曹文海，在没有鹏城治安部门配合、也没有向市委说明完整手续的情况下，安排人从鹏城机场带走了北辰资本董事长陆一北。” “理由是邵成海实名举报陆一北涉嫌在曼城买凶杀人。” “现有材料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我当面劝过曹文海，让他三思而后行。” “他没听。” 刘承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一北现在还被扣着？” 第131章 只要大家都是受害者 “是谁给他的权力？” 刘承德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 “没有完整手续，没有直接证据，甚至连地方治安部门都没有通知，他就敢从机场扣押一名合法公民？” “相关人员立即向省纪委反映情况！” “三分钟之内，我要知道省纪委为什么可以放任曹文海这样扣人，也要知道陆一北现在被扣在哪里。” “鹏城市委要求立刻会见！” 会议室里的人齐齐低下头。 几名工作人员拿起手机便往外跑。 孙海峰也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曹文海离开之前，只说要把陆一北带回去协助调查，没有说明具体地点。” “我已经让治安和交通部门调取公开路面信息，能确认他们从机场出来以后往东郊方向去了。” 刘承德脸色更加难看。 “连人带到哪里都不肯说？” “这是协助调查，还是绑架？” 孙海峰没有接这句话。 到了这个时候，曹文海这件事已经不是一句“工作方式有问题”能够带过去的了。 陆一北刚被带走，积电便停掉整个粤省的芯片供应。 不到四十分钟，大众集团又跟着一刀砍掉粤省汽车产业的授权、认证和出口对接。 现在每拖一分钟，鹏城都不知道要多接多少家企业的电话。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忽然被敲响。 “进来！” 刘承德的秘书快步走进会议室，手里还拿着一台平板。 “刘书记，现在情况不是很乐观。” “鹏城北辰资本的官方账号开始公开发言了。” 刘承德伸出手。 “给我。” 秘书把平板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封刚刚发布不到两分钟的公开问询函。 落款除了北辰资本的公章，还有顾清禾本人的实名签字。 【北辰国际资本董事长陆一北先生，于今日结束在桂省宁市的正常商务考察，乘航班返回鹏城。】 【其抵达鹏城机场后，被自称省纪委工作人员的数名人员带走。截至本函发布，北辰未收到任何正式通知，也未能获知陆一北先生所在地点。】 【北辰国际资本现公开询问：】 【第一，陆一北先生涉嫌何事？】 【第二，省纪委监委第五监督检查室以何种依据、何种程序将其带走？相关手续在哪里？】 【第三，陆一北先生目前身处何地？北辰工作人员及委托人员何时可以正常会见？】 【北辰尊重并配合任何依法依规的调查，但无法接受一名合法企业负责人在没有通知、没有手续、没有地址的情况下失去联系。】 【请相关部门立即作出公开回应。】 问询函下面，北辰官方账号还补了一句话。 【顾清禾本人及北辰工作人员已经在鹏城市委大楼外等候，随时可以配合核实情况。】 整封问询函没有骂人。 可每一句都在追问手续，每一句都在要人。 评论区更是在短短两分钟里多出上万条留言。 “前脚积电停芯片，后脚大众断合作，北辰现在才出来说董事长被人从机场带走？” “破案了，积电公告里的重要合作伙伴就是陆一北！” “不一定吧？陆一北到底有多大能量，能让两家跨国集团为了他一起掀桌子？” “这还不算明牌？北辰都实名发函了，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到底犯了什么事情赶紧公布啊，别让整个粤省的企业一起猜谜语！” 秘书没有等刘承德看完，便继续说道： “还有桂省宁市。” “严启山书记已经以宁市市委的名义，正式向我们和省纪委提出了疑问。” “宁市方面表示，陆一北是在结束当地商务考察、准备返回鹏城处理合作项目后失去联系的。” “宁市刚刚与北辰达成沃尔玛智能仓储、冷链物流和印度尼西亚矿业供应链合作，他们需要确认合作企业负责人目前是否安全，也要求相关方面尽快说明情况。” “现在鹏城本地企业、桂省宁市、北辰官方账号和各大媒体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陆一北到底在哪里？” 秘书停顿了一下。 “热搜撤了一条，马上又冒出来三条。” “讨论量还在翻倍，舆论管控已经管控不了了。” 刘承德抬起头。 “为什么要先想着管控？” “人没找到，手续没看到，先回答问题！” “地址，继续催！” “我要立刻去会见陆一北。” 孙海峰站起身。 “刘书记，我跟您一起去。” “这件事涉及治安、程序和人员安全，我在场方便处理。” 孟怀川也准备起身，却被刘承德抬手压了回去。 “怀川同志留在这里。” “你负责稳住企业和相关部门，先把积电、大众这两份公告可能带来的影响整理出来。” “海峰同志跟我去找人。” “其他人继续开会，谁都不许走。” 韩长风坐在原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现在终于明白，积电和大众为什么会在同一天突然发疯。 可明白得太晚了。 如果陆一北再被扣几个小时，下一家跟进的会是谁？ 西门子？ 沃尔玛？ 还是那些至今没有公开露面的海外渠道？ 大洋彼岸。 美国，弗吉尼亚州。 黑水总部。 乔纳森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翻译过来的北辰公开问询函，脸色越来越黑。 “奥，谢特！” “敢扣我的财神爷？” “我的每年一个亿美元能不能拿到，全指望陆董呢！”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直接接入黑水欧洲行动组的频道。 “欧文！” “欧文！” “死哪里去了？”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 曼彻斯特。 黑水欧洲行动组办公室。 值班终端突然亮起，欧文从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爬起来，随手抹了一把脸，这才坐到屏幕前接通通讯。 “乔纳森，我这里是凌晨三点。” “我刚在办公室沙发上睡了二十分钟，你最好真的有大事。” “少废话。” 乔纳森把北辰刚刚发布的公开问询函推送了过去。 “先看新闻。” 欧文低头划了几下屏幕。 随着问询函一行行往下翻，他脸上那点没睡醒的迷糊也迅速消失了。 “有人把我们的新BOSS从机场带走了？” “不然我半夜找你聊天？” 乔纳森越说越火大。 “你平时不是鬼点子最多吗？” “这事怎么搞？” “我不干他，我心里难受！” 欧文盯着问询函想了几秒。 “我必须先提醒你，我们在华国境内不能乱来。” “我当然知道！” 乔纳森拍着桌子。 “不然我还用得着问你？” “如果不是早让人把他们吊在直升机下做风干人干了。” 欧文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顾清禾的公开问询函。 “其实很简单。” “只要把其他人也变成受害者，他们自然就会帮我们解决这个麻烦。” 乔纳森皱起眉头。 “说人话。” 欧文坐直了身体。 “现在华国那边觉得，这只是北辰和内部人员之间的问题。” “但如果秦氏、王氏在海外的产业继续出事，而且偏偏发生在我们的新BOSS被扣以后呢？” “秦氏和王氏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就是因为华国内部有人抓了我们的新BOSS，黑水才继续往他们身上撒气。” “到时候最着急要求放人的，除了北辰和鹏城市委，还会多出秦家和王家。” “他们不是一直想让人调查BOSS吗？” “那就让他们一起感受一下，BOSS被扣着不放会带来什么后果。” 乔纳森听懂了。 他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 欧文摊开手。 “我们继续把秦氏和王氏在海外的仓库炸了，然后商场什么的安排泥哥直接去零元购。” “告诉他们，这是我们发的福利谁抢到算谁的。反正城市那边也不敢找我们麻烦。” “至于名声？我们有那玩意吗？我们在乎那玩意吗？” “等他们发现自己每多拖一分钟，海外就多一处资产出事，他们比谁都希望我们的新BOSS早点回家。” 乔纳森沉默了两秒。 随后一巴掌拍在桌上。 “就这么办！” 第132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1000催更加更) 新加坡，裕廊工业区。 深夜的仓储园区已经停止装卸。 秦氏全球供应链最后一批值班人员离开以后，几名全副武装的黑水行动人员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们在园区外围分成两组。 一组盯着秦氏新加坡仓库，另一组已经前往王氏海外商城的配套仓储中心。 其中一人看着终端上的任务金额，来回确认了三遍。 “保真吗？” “这个任务？” “就炸一个仓库这么简单，给一万美元？” 他抬起头，满脸怀疑。 “乔纳森转性了？” 旁边的队友白了他一眼。 “你不干就回去。” “我来。” 说完，他一把扛起早已准备好的RPG，抬手扣动扳机。 炮弹拖着一道刺眼的尾焰划破夜色，正面撞上秦氏裕廊仓库的外墙。 轰！ 沉闷的爆炸声瞬间撕开整个工业区的安静。 仓库外墙向内塌陷，火光顺着破口猛地窜出，堆放在里面的设备、零部件和包装材料接连燃烧。 刚才还整整齐齐的仓库，转眼便被滚滚浓烟吞没。 开火的行动人员收起发射筒，嘿嘿一笑。 “一万刀乐到手。” “溜了，溜了。” 他刚准备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破空声。 第二发火箭弹从他旁边飞了出去。 轰！ 仓库另一侧也跟着炸开，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顶棚轰然向下坍塌。 他猛地回过头。 只见刚才还站在旁边的队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掏出了一具RPG。 对方放下发射筒，掏出手机对着火海连拍几张照片。 “我就知道你小子想单干。” “所以我预判了你的动作，自己带了一发。” “如果乔纳森说的一人一万，那就最好。” “如果是一组一万，我起码也得拿五千！” 最先开火的行动人员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可真是我的好队友。” “少废话，跑路！” 两个人钻进黑暗。 不到一分钟，园区外围只剩下越来越近的消防警笛，以及一座已经彻底被火焰包围的仓库。 几乎同一时间。 曼城郊外。 王氏海外商城的配套仓储中心同样传出两声巨响。 仓库里囤放的高档商品、商场备用设备和准备配送到各家门店的货物被火焰一口吞下。 执行任务的另一支小队拍完照片，只往内部频道发了两句话。 【目标已炸。】 【一万美元记得打卡上。】 数个小时后。 曼城上午九点半。 一片乱糟糟的街区里，几十名当地帮派小伙正在互相确认刚收到的消息。 “真的？” “帮派里的大哥说，那家华人商场今天送福利？” “进去随便拿，拿了就走，保安不追，警察也不会管？” 旁边一个年轻人看了看他背上的空登山包。 “你连背包都带来了，还在问真的假的？” “晚一点，里面的好东西可就全没了。” “出发！出发！”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周围几个街区疯狂扩散。 刚开始还只是几十个人。 十分钟后，几百个人从四面八方涌向王家位于曼城市中心的亿达广场。 有人背着旅行包。 有人推着超市购物车。 还有人开着一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小货车，直接停在了商场侧门。 亿达广场的工作人员刚发现不对，商场大门便被人群推开。 哗啦！ 沿街店铺的玻璃碎了一地。 一群人冲进商场，手机、电脑、名牌衣服、鞋子、手表，只要能够带走的东西，全部往包里塞。 有人抢不到商品，干脆开始搬展示柜。 还有几个人盯上了门口的金属卷帘门，拿着工具拆得热火朝天。 商场管理人员跑到保安队长面前，急得声音都变了。 “他们在抢我们的东西！” “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赶紧追啊！” 保安队长看了一眼外面乌泱泱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橡胶棍。 “我一个月1800我拼什么命。” “那公司请你们来干什么？” “看门。” 保安队长回答得理直气壮。 “现在门都让人给拆走了，也就不用看了。” 商场管理人员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他转头看向其他保安。 十几名保安纷纷移开目光。 有的低头整理衣服，有的抬头研究天花板，还有两个人干脆把胸前的工作牌摘下来揣进兜里。 外面的人群越来越多。 即使有巡逻车辆赶到附近，看见这副场面也没有贸然冲进人群，只是在外围拉起警戒线，等待更多人手支援。 等到增援终于赶到，亿达广场已经安静了。 不是秩序恢复了。 是能搬的东西全被搬完了。 商场里空空荡荡。 店铺货架倒了一地，几个展示柜被连玻璃一起抬走，就连一楼侧门的卷帘门都少了两扇。 王氏海外资产负责人站在大厅中央，整个人都傻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董事长……” “出事了。” 电话另一头，王父的声音十分阴沉。 “我正在看新闻。” “配套仓库被炸，亿达广场被搬空。” “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更坏的消息？” 海外资产负责人咽了口唾沫。 “保险公司刚刚通知，这两起事件需要重新评估。” “在评估结果出来以前，他们暂时不确认赔付。”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一声东西砸在地上的巨响。 魔都王家。 王父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 “粤省那些蠢货！” “谁让他抓陆一北的？” “立刻联系省里能说得上话的人。” “告诉他们，王家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也从来没有要求任何人控制陆一北。” “人是他们抓的，凭什么炸的是我的商场！” 王家乱成一团时，秦正岳同样收到了新加坡裕廊仓库化为火海的照片。 巴淡岛主仓没了以后，裕廊仓已经是秦氏海外贸易线最后一个核心周转点。 现在两发RPG下去，秦氏全球供应链连个完整的仓库顶棚都找不到了。 秦正岳死死盯着照片。 “陆一北什么时候被抓的？” 秘书立刻回答： “今天。” “裕廊仓库出事的时间，距离北辰发布公开问询函不到一天。” “王家的仓库和亿达广场也在同一时间出了问题。” 秦正岳闭上眼睛。 他现在终于明白黑水想干什么了。 不是灭口。 也不是普通报复。 对方是在用秦家和王家的海外产业倒逼所有人放人。 陆一北被扣得越久，他们损失得就越多。 “联系韩长风。” 秦正岳猛地睁开眼。 “我们与北辰之间的商业争议，秦氏自己处理，不需要任何人代劳。” “让他把这句话原原本本转告刘书记和省里。” 秘书转身就跑。 秦正岳又补了一句。 “还有。” “让他们赶紧把人放了！” “再扣下去，秦氏就真没有海外产业真就回到解放前了！” 鹏城东郊。 宾馆七楼。 曹文海休息了小半天，火气总算消了一些。 他刚准备让工作人员继续把陆一北带进谈话房间，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曹文海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不耐烦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爷爷】 他连忙接通电话。 “爷爷，您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是不是有人找到您那里告状了？”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一道压抑着怒火的苍老声音炸进他的耳朵。 “曹文海！” “你到底抓了个什么人回来？！” 第133章 让他爷爷来领人(2000催更加更) 曹文海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没有什么人啊。” “就一个普通企业家。” “他涉嫌境外买凶杀人，我把他带回来协助调查，有什么问题吗。爷爷？” 电话另一头的人名叫曹镇山。 曹家老爷子原本已经休息，硬是被接连不断的电话吵醒。 鹏城市委、秦家、王家，还有省里几个关系不错的人，一通接着一通，全在问他曹文海到底想干什么。 曹镇山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半个小时里听见这么多人同时要求他赶紧管好自己的孙子。 此刻听见“普通企业家”五个字，他差点没把手机捏碎。 “普通企业家？” “你见过哪个普通企业家被你扣走以后，积电停一个省的芯片，大众砍一个省的汽车产业合作？” “秦家和王家更是连夜打电话过来，求着让你赶紧放人！” “曹文海，我问你！” “你有证据吗，你就敢抓人？” “而且境外买凶杀人，那也是治安部门和外事协查的事情。” “跟你纪委有什么关系？” “你的职责管得到这一块吗？” 曹文海被爷爷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脸色发青。 他当然没有直接证据。 可现在让他放人，不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吗？ 外面闹得越大，他越觉得陆一北心里有鬼。 一个没有问题的人，凭什么能让这么多企业和地方同时帮他说话？ “爷爷。” “那些企业出公告，只能说明陆一北背后的关系复杂。” “越是这样，越应该查清楚。” 曹镇山在电话里直接咆哮起来。 “立即！马上！” “把人给我放咯！” “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收拾烂摊子，你再敢犟一句，我亲自过去抽你！” 曹文海咬紧牙关。 “一定是他。”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再审一下。” 说完，他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 曹镇山听着忙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几秒以后，一声怒吼从曹家老宅里传了出来。 “这个蠢货！” 宾馆七楼。 曹文海把手机塞进兜里，强压着心里的烦躁，转身便准备继续审问。 他刚走到走廊，电梯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名治安人员率先走出电梯。 紧接着，刘承德和孙海峰一前一后出现在走廊里。 负责记录的两名工作人员看见来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刘承德走到曹文海面前，没有半句客套。 “曹主任是吧？” “是谁给你的权力在鹏城抓人？” “经过我们市治安局了吗？” “你的报备文件在哪里？” “正式手续在哪里？” 曹文海下意识挺直腰板。 “刘书记，这是省纪委工作组正在调查的重大案情。” “相关内容不方便向地方人员公开。” 刘承德冷笑一声。 “重大案情？” “证据在哪里，上交报备了没有？” “我告诉你。” “你等死吧你！” “现在立刻带我去见陆一北。” 曹文海往走廊中间横跨一步，挡住去路。 “不行。” “陆一北涉及境外买凶，案件还没有调查清楚。” “而且鹏城相关人员已经被举报涉嫌偏袒北辰，你们应该避嫌。” “在上级没有作出明确指示以前，谁都不能见他。” 刘承德盯着他，气得半天没说出话。 到了这种时候，曹文海居然还敢拿“避嫌”两个字。 刚才一直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却没有继续陪曹文海硬扛。 其中一人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对刘承德说道： “刘书记，陆总在走廊尽头右侧的谈话房间。” “从带回来以后，没有发现任何直接证据。” “曹主任刚才情绪失控，还试图对陆先生动手，过程有全程录音录像。” 另一名工作人员也跟着点头。 “视频文件还在设备里，没有删除。” 曹文海猛地回头。 “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谁让你们泄露工作内容的？”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抢工作人员手里的设备。 孙海峰脸色一沉，突然爆喝一声。 “把曹文海给我按了！” 走廊里的治安人员没有丝毫犹豫。 四个人同时冲了上去。 曹文海还没反应过来，两条胳膊已经被反扣到背后，整个人被牢牢按在墙上。 “放开我！” “我是省纪委的人！” “你们有什么资格控制我？” 孙海峰走到他面前。 “你在手续不明、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现在还当面阻拦市委和治安部门核实人员安全。” “你再挣扎一下，我就让人给你上铐子。” 曹文海被四个人压着，脸贴在冰冷的墙面上，再也动不了半分。 刚才提供位置的工作人员不再看他，转身带着刘承德和孙海峰走向走廊尽头。 房门打开。 陆一北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还顺便打了个哈欠。 “陆总。” 刘承德快步走进房间。 “这叫什么事啊！” “这纯粹是曹文海的个人行为。” “整个过程没有经过鹏城市委同意，也没有经过市治安局的任何手续。” “我们也是刚刚才确认你被带到了这里。” 陆一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那是你们的事情。” “跟我没什么关系。” “现在怎么个章程？” “说来听听。” 刘承德立刻说道： “现在马上就能走。” “外面的车已经准备好了，北辰的人也在赶过来。” “曹文海违规带人、越权调查以及试图动手的问题，我们会把全部材料上报，依法追究他的责任。” “没了？” 陆一北问得十分平静。 刘承德一时没有接上话。 陆一北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那你们回去吧。” “我好久没睡过这么爽了。” “我的临海别墅都没这里安静，那边海浪的声音太吵。” “我准备在这里继续住一段时间。” 刘承德愣住了。 孙海峰也没想到陆一北会来这么一手。 “别啊，陆总。” 刘承德往前走了两步。 “外面都快闹翻天了。” “积电停了粤省的芯片供应，大众暂停了整个粤省的汽车产业合作，宁市和北辰还在公开问你的位置。” “秦家、王家刚刚也打来电话，要求立刻放人。” “你继续留在这里，外面只会越来越乱。” 陆一北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他们要发公告，是他们的事情。” “又不是我让他们发的。” “你们说带我来，我来了。” “现在你们说让我走，我就得走？” “我提线木偶啊，你说来我就得来你说走我就得走？” 说完，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真的不再搭理任何人。 刘承德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还是没能把劝人的话说出口。 今天这件事，确实不是一句“曹文海个人行为”就能轻轻揭过去的。 几分钟后。 刘承德和孙海峰先行退出谈话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刘承德脸上的无奈彻底消失。 他看了一眼仍被治安人员按在墙边的曹文海，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把他给我扣回市局再说。” “所有录音、录像、问询材料和通讯设备全部封存。” “通知省纪委和他的上级。” 刘承德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然后让他爷爷来领人！” 第134章 只是工作的方式有点问题(3000催更加更) 谈话房间里。 陆一北看似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琢磨外面的事情。 “看来致远叔的手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猛很多啊。” “一言不合，直接停了整个粤省的芯片供应。” “马库斯肯定也已经采取措施了。” “就是不知道乔纳森那边是什么反应。” 想到乔纳森和黑水那群人的做事风格，陆一北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人在华国，乔纳森总不至于把炮弹打到鹏城来。 至于海外会发生什么，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反正人是曹文海抓的。 有问题，让他们找曹文海解释去。 鹏城市治安局。 被扣在审讯室里的曹文海，出奇地安静。 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没有材料，也没有手机。 刚才还负责审问别人的省纪委监委第五监督检查室主任，如今反倒成了被摄像头对着的那一个。 审讯室外。 几辆挂着省里牌照的行政车辆缓缓驶进治安局大院。 车门打开。 粤省省长李红兵率先下车。 跟在他身边的，正是刚从曹家老宅赶来的曹镇山。 曹镇山今年七十三岁，退休副部级，原监察部副部长。 他早年曾在粤省纪检系统工作，后来调往中央，虽然已经退休多年，在省里依旧留着不少老关系。 这也是曹文海敢把“我爷爷”三个字挂在嘴边的底气。 只是今天，曹镇山一路上都没有说几句话。 他心里很清楚，李红兵愿意亲自陪自己跑这一趟，不是曹家的面子有多大。 而是这件事已经大到省里不能不管。 刘承德和孙海峰早已等在楼下。 看见李红兵走进来，刘承德主动迎上去握了握手。 “李省。” “辛苦您亲自跑这一趟。” 李红兵拍了拍他的手背。 “先进去说。” 一行人进入治安局的小会议室。 正前方的屏幕上，是审讯室内的实时画面。 曹文海坐在里面，双手放在桌下，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妄。 刘承德抬手指了指屏幕。 “李省。” “这一切的导火索，就在这里了。” 曹镇山看到孙子那副模样，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沉默几秒，还是开了口。 “李省，承德同志。” “文海只是工作方式上有点问题。” “他也是想要尽快破案，心急了一些。” “年轻人嘛，犯点错误很正常。” 刘承德差点被气笑了。 “工作方式有点问题？” “曹老先生，您去跟积电说啊。” “您也去跟大众说啊。” “再去跟海外那些跨国企业和投资机构解释解释。” “您就告诉他们，曹文海只是破案心切，工作方式稍微有点问题。” “您看看他们认不认这个说法。” 曹镇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以前在位的时候，谁见到他不是客客气气。 可偏偏今天这件事，连他自己都挑不出刘承德话里的毛病。 李红兵抬手打断两人。 “承德。” “现在不是争这些的时候。” “外面的产业链已经乱了，舆论也彻底压不住。”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人家陆总放出来。” “有什么问题，等人出来以后，大家坐下来慢慢谈。” 刘承德苦笑了一声。 “李省，我试过了。” “人家根本不吃我们这一套。” “我亲自进去说明情况，也告诉他现在随时可以离开。” “结果陆总说，那间谈话房比他的临海别墅还安静。” “人家准备在纪委宾馆里小住一段时间。” “摆明了不买我们的账。” 李红兵愣了一下。 “他不愿意走？” “不愿意。” 孙海峰在旁边补充。 “陆总的原话是，他不是提线木偶，不能我们说带走就带走，说放就必须离开。” “现在谈话房的门开着，人员也已经全部撤到外面。” “从程序上讲，他已经恢复自由。” “可他自己坐在那里不走，我们总不能架着他出去。” 会议室一时间陷入沉默。 请神容易送神难。 以前大家只把这句话当成一句形容。 今天总算看见真的了。 曹镇山想了想，再次开口。 “能不能从他家里人入手？” “找找他的父母或者长辈。” “我们把事情说清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家里人劝他先出来。” 刘承德看着曹镇山，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无语。 “曹老先生。” “我看您是真的老糊涂了。” “陆总现在公开出来的产业，有多少来自海外，您知道吗？” “十座印度尼西亚金矿，沃尔玛的五十亿元项目，还有跟多家跨国集团说不清楚的合作关系。” “您认为这种人的家里长辈，会买我们的账？” “说不定这件事真传到他家里，长辈一动手，事情真就彻底变成国际纠纷了。” “要不您先跟外交部谈好，到时候该怎么回应？” 曹镇山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不是没有见过有背景的年轻人。 可那些人的背景，通常都能摸到边。 陆一北不一样。 偏偏他一出事，积电和大众就敢拿整个粤省的产业链当筹码。 国外甚至有人开始接连摧毁秦家和王家的产业。 直到现在，谁也不知道陆一北身后到底还藏着多少关系。 曹镇山终于意识到。 这件事已经不可能善了。 他以前留下的那些人情，或许能让普通问题大事化小。 可这一次，谁敢替曹文海说话，谁就得先回答粤省一天要损失多少钱。 就在这时，一名治安人员敲门走了进来。 “刘书记，孙市长。” “我们已经完成第一轮材料核查。” “曹文海带走陆一北之前，没有正式立案手续，没有省纪委完整审批记录，也没有向鹏城市治安部门发出协查文件。” “两名同行工作人员均已作出说明，确认曹文海要求先把人带走，后续手续由他负责补齐。” 李红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向曹镇山。 “曹老。” “现在看来，不只是工作方式有点问题。” 曹镇山低下头，没有再替孙子解释。 李红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准备车。” “我亲自去见陆一北。” “省里的态度、曹文海的处理，还有后续怎样恢复企业信心，都当面谈清楚。” 曹镇山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一起去。” 刘承德看了他一眼。 “您可以去。” “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 “到了陆总面前，别再说什么年轻人犯错很正常。” “不然连我都不知道怎么帮您往回圆。” 曹镇山沉着脸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 宾馆七楼。 谈话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陆一北听见脚步声，依旧没有马上睁眼。 李红兵走进房间，主动开口。 “陆总，你好。” “我是粤省省长李红兵。” 陆一北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从李红兵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刘承德、孙海峰和曹镇山。 第135章 我不太想吃牛肉(用爱发电，打赏加更) 陆一北睁开眼睛，打量着刚刚走进来的几个人。 “哟。” “换人了？” “这一次又想扣我什么罪名啊？” “说来听听？” “没事，尽管放马过来就行了。” 李红兵连忙摆了摆手。 “搞错了，陆总。” “我们不是来审问你的。” “曹文海已经被正式以涉嫌滥用职权拘捕，相关调查也已经全面展开。” “省纪委、鹏城市委和市治安局会组成联合调查组，完整核查他带走你的所有手续、材料和行动过程。” “你看看我们这个处理方案，满不满意？” 陆一北靠在椅子上，语气十分客气。 “我哪有资格指点你们做事啊。” “我就一个平头老百姓。” “你们随便来一个人，说抓就把我抓了。” “现在又跑来问我处理方案满不满意，我哪里敢说不满意？” 李红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一北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可没有半点不敢的意思。 曹镇山站在后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住了。 刘承德进门之前已经警告过他。 这时候再拿年轻人犯错说事，只会让局面更加难看。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僵时，孙海峰忽然转身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他提着一个打包袋重新走进房间。 “陆总。” “饿了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其他事情可以慢慢谈，先吃饭。” 孙海峰把打包袋放到桌上，又主动帮忙把餐盒打开。 一股热气混着牛骨汤的香味冒了出来。 陆一北低头看了一眼。 “哟。” “牛肉面。” “我爱吃这个。” 他接过筷子，先夹起面条尝了一口。 汤底不错，面也没有坨。 陆一北满意地点了点头。 “孙市长有心了。” “喜欢就好。” 孙海峰松了一口气。 肯吃东西，起码代表事情还能继续谈。 可下一秒，陆一北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牛肉，忽然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我吃牛肉面有个习惯。” “我这人看人下菜。” “有的人，我是完全不吃牛肉。” “有的人，我吃半块牛肉。” “但是目前曹文海这个事情啊……” 他夹起一片牛肉看了看，又重新放回碗里。 “我不太想吃牛肉。” 李红兵听懂了。 眼前这碗牛肉面，跟面没有关系，跟牛肉也没有关系。 陆一北是在告诉他们，现在拿出来的处理办法，他不满意。 李红兵也不再绕弯子。 “陆总。” “你有什么诉求，尽管提。” “做不做得到，是我们的事情。” “这一次确实是我们工作人员的错误，省里不会逃避，也不会把责任往鹏城或者其他人身上推。” 陆一北吃着面，头也没抬。 “补偿还要我自己来提啊？” “我今天提了，明天你们不会又说我勒索你们吧？” “算了。” “我没要什么补偿。” “我就是觉得这里挺安静，环境也不错，想多住几天。” 李红兵眉头跳了一下。 他宁愿陆一北开口要钱、要地、要政策，甚至再要一个几十亿元的项目配套。 只要对方肯开价，省里就能判断事情要怎么收尾。 偏偏陆一北什么都不要，只要住在这间谈话房里。 这才最麻烦。 只要他一天不出去，北辰的公开问询就一天不会撤。 积电和大众也不会相信粤省已经真正解决问题。 外界每多关注一天，粤省的营商环境就要被人拿出来讨论一天。 李红兵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陆一北对面坐下。 “好。” “既然你不提，那就由省里自己拿方案。” “第一，省里和鹏城马上联合发布正式说明，公开此次事件的时间线，承认手续和程序存在严重问题，并向你本人以及北辰资本道歉。” “第二，曹文海立即停职，依法接受调查。在结果出来以前，任何人不得以工作方式问题替他开脱。” “第三，所有参与带人、审问以及接触材料的工作人员逐一核查。主动说明情况、阻止违法行为的，按事实处理；帮忙隐瞒、伪造或者补手续的，从严追责。” “第四，重新核查举报来源、利益关系以及背后是否存在收钱办事。” “调查进度向社会公开，不再由内部一句话带过去。” 李红兵说完，看着陆一北。 “这个方案不是补偿。” “是我们本来就应该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李红兵转头看向秘书。 “不用等这边谈完。” “现在就通知省里和鹏城起草联合说明。” “不要写什么沟通误会，也不要用工作方式欠妥这种模糊说法。” “没有手续就是没有手续，越权就是越权。” “陆总今天愿不愿意离开，积电和大众愿不愿意恢复合作，都不能影响调查和公开说明。” 秘书立刻点头，拿着手机走到门外传达要求。 陆一北夹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李红兵这几句话，起码证明对方没有打算拿道歉当筹码，逼他先出去替粤省平息风波。 这才算真正开始处理事情。 陆一北终于抬起头。 “既然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就去做呗。” “积电和大众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人都在这里了。” “手机也被你们的人收走了。” “难道我还能用意念控制他们发通稿吗？” “这可和我没关系。” “你们觉得对的事情，你们就做咯。” “与我无关。” 说完，陆一北重新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牛肉面。 李红兵原本还想询问积电和大众什么时候能够恢复供应，听到这里，后面的话只能重新咽了回去。 陆一北说得没有任何问题。 从机场被带走以后，他的手机便被曹文海收走，整个人一直待在谈话房里。 无论是积电的断供公告，还是大众暂停粤省汽车产业合作的决定，从公开信息上都找不到陆一北参与的痕迹。 至于企业愿不愿意恢复，那是企业自己的判断。 曹镇山也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侥幸。 他往前走了一步。 “陆总。” “文海是我的孙子。”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陆一北夹起一筷子面条。 “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交代也不用给我交代。” “我也要不起这个交代。” “我就一平头老百姓。” “你还是给李省长和刘书记交代吧。” 曹镇山一怔。 陆一北摆明了不接他的私人承诺，也不准备跟曹家在这间谈话房里达成什么和解。 曹文海的问题该怎么处理，曹镇山又该向谁解释，都应该由李红兵和刘承德按照调查结果决定。 就在这时，李红兵秘书的手机震动起来。 秘书低头看完消息，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到李红兵身边，把手机递了过去。 “李省。” “省纪委刚刚封存曹文海办公室。” “工作人员在他的办公桌抽屉里，发现了一只没有任何登记记录的文件袋。” “里面装的全部都是现金和银行卡。” “文件袋和现金上已经提取到多组指纹，其中一组初步确认来自实名举报人邵成海。”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曹镇山身上。 曹镇山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李红兵把手机放到桌上，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 “曹老。” “看来这已经不是年轻人工作方式有点问题了。” 第136章 我觉得也是(补偿前两天的用爱发电加更) 陆一北夹着面条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李红兵秘书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曹镇山，满脸惊讶。 “我就随便猜了一下。” “这么准啊？” “我说这老小子怎么敢抓我，原来是收了钱啊。” 房间里没有人接话。 曹镇山刚才还能拿破案心切和工作方式问题替孙子找补。 现在现金和邵成海的指纹一起被翻出来，他再多说一句，都是在打自己这张老脸。 陆一北却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人才一样，上下打量着曹镇山。 “曹老是吧？” “你这孙子能处。” “收了钱，他是什么人都敢办啊！” “这样。” “你要是能把他捞出来，记得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我回头问问他，把我那个校友马腾抓了得花多少钱。” “企鹅科技这么有钱，抓他的价格不能比我低吧？” 刘承德嘴角抽了两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曹镇山的脸已经从白变红，又从红变成了铁青。 他很想发火。 可一想到那只装满现金和银行卡的文件袋，所有火气又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李红兵沉默片刻，给出了四个字。 “依法严办。” 他说完看向秘书。 “现金、银行卡、文件袋和办公室监控全部封存。” “举报人邵成海立即控制，资金来源、转账关系和双方接触过程一条条查清楚。” “任何人不许打招呼。” 秘书点头走到门外传达命令。 李红兵重新看向陆一北。 “陆总。” “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 “前面说的公开说明、正式道歉和联合调查都会照常进行。” “除此以外，省里再给北辰一份明确方案。” “北辰资本在粤省免税五年。” “如果以后要进军地产行业，或者其他项目需要场地、地皮，在同等价格和同等条件下，北辰拥有一次绝对锁地权。” “只要地块用途符合项目要求，而且北辰能够支付同等价格，其他竞争方不能在最后关头抬价截走。” “这两项全部落到书面文件，不是口头承诺。” 陆一北没有马上回答。 五年免税能给北辰省下多少钱，现在还很难估算。 毕竟公司才刚刚搭起架构，真正开始赚钱的业务并不多。 可随着十座金矿、沃尔玛项目和后续投资逐步进入北辰，这个数字绝对不会小。 至于那一次绝对锁地权，眼下看着没什么用。 但只要用在真正合适的项目上，价值可能远远超过五年免税。 更重要的是，这两样东西都可以写进正式文件。 陆一北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但是牛肉却是一块都没动。 “行。”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哈。” 李红兵看见他终于松口了，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瞬间落下一半。 不怕陆一北要得多。 就怕他什么都不要，要继续在这个20平米不到的小房子里面住着。 “一定说到做到。” 李红兵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随后，他直接看向刘承德。 “承德同志。” “这件事有困难吗？” “书面性的。” 刘承德心里当场就骂开了。 你都已经把条件说完了，现在才转过头来问我有没有困难？ 我有困难，现在也必须没困难啊！ 难道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李省长您刚才承诺得太快，鹏城办不到？ 但心里骂归骂，刘承德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稳重。 “没有困难。” “没问题。” “我马上让相关部门准备文件，今天之内把政策期限、适用范围和锁地权使用方式全部写清楚。” “省里审核以后，由双方共同盖章确认。” 李红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快刀斩乱麻。” “今天的事情，今天处理。” 陆一北把筷子放进空餐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坐了这么长时间，肩膀和后背都有些发酸。 “行吧。” “面也吃了。” “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听见这句话，房间里的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哪怕官方公告还没有发，至少陆一北愿意主动走出这间谈话房了。 只要人正常露面，外面那句“人员失联”便不再成立。 陆一北没有再跟曹镇山说话，抬脚便往外走。 宾馆门口。 几名工作人员早已捧着封存袋等在那里。 “陆先生。” “这是您的手机、钱包、钥匙和随身物品。” “麻烦您对照清单确认一下。” 陆一北拆开封存袋，随便扫了一眼。 “手机能开机就行。” 屏幕亮起的瞬间，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几乎铺满了整个通知栏。 顾清禾、孟野、唐建国、阿克谢，还有几个没有备注的海外号码，全都在找他。 陆一北先在北辰内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人没事，宾馆住的挺舒服。公司正常运转，不用来接。】 消息刚发出去，孟野的十几个问号便弹了出来。 【北哥，你出来了？】 【你现在在哪？】 顾清禾的信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把位置发出来。】 【另外，不许一个人乱跑。】 阿克谢没有在群里打字，直接连续拨了三次电话。 陆一北全部按掉以后，对方终于发来一条消息。 【BOSS，请告诉我，您没有准备一个人打车回来。】 陆一北看了一眼打车软件上已经接单、正在向宾馆驶来的车辆，默默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现在只想安静坐一会儿。 宾馆外面已经有媒体在蹲守，陆一北没有往人群里走，而是从侧门出去，站在路边等到了那辆出租车。 司机看见他穿得普通，也没多问。 “去哪？” “临海别墅小区。” 出租车司机点了点头。 出租车缓缓驶离宾馆。 陆一北靠在后座，这才开始往下翻手机里的新闻。 积电停止粤省芯片供应。 大众暂停粤省汽车产业合作。 秦氏新加坡裕廊仓库遭遇两发火箭弹袭击。 王氏海外配套仓库被炸，曼城亿达广场遭遇大规模哄抢。 陆一北看到最后两条消息，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我就知道。” “乔纳森这帮人不可能老老实实发通稿。” 他退出新闻页面，找到乔纳森·里德的联系方式。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随后发出一条消息。 【粤省这边的曹家。】 【曹镇山、曹文海这一脉。】 【我觉得近期他们可能会意外身亡。】 消息发完，陆一北把手机放到腿上。 不到半分钟，屏幕重新亮起。 乔纳森只回复了一句话。 【我觉得也是！】 第137章 谁来也不好使 陆一北刚刚回到临海别墅，便在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唐建国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正装，脚边放着两个礼盒，正坐在花坛边上刷手机。 听见出租车离开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 “老唐？” 陆一北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唐建国一下站了起来。 “哎哟！” “我的陆大少啊！” “可算是让我给逮住你了！” “我在这里蹲好几天了，一直没看到你回来。” 陆一北低头看了看他脚边的礼盒。 “蹲我干什么？” 唐建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我就是有一点业务上的事情，想跟你当面确认。” 陆一北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随口说道： “那你前两天见不到我很正常。” “我给尊贵的曹文海主任，省纪委监委第五监督检查室的主任，给我抓进去了。” “所以现在才回来。” 唐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 “你被抓了？” “对啊。” 陆一北把门推开。 “吃住免费，房间还安静，舒服吧。” 唐建国站在原地，脑子里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全通了。 怪不得他联系不上陆一北。 怪不得北辰一直没有明确回应宁市那份跨境业务通稿。 更怪不得积电和大众突然一起对粤省动手。 不是陆一北准备换银行，也不是北辰要把业务全部交给宁市。 而是人直接被扣了，手机都没在自己手里。 唐建国的腰杆瞬间挺直。 “无法无天！” “谁敢抓我们鹏城最尊贵的北辰董事长？” “他这是完全不想混了！” “陆少，我唐建国虽然没什么大能耐，但是我领导猛啊！” “我一会儿回去就跟我领导哭诉。” “我们华商自己可能一般，但是整个金融体系还是有点能耐的！” 陆一北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态度变得挺快啊。” “刚才不是还有一点业务问题吗？” “业务问题什么时候都能谈。” 唐建国弯腰拎起礼盒，义正辞严。 “维护客户的合法权益，才是我们金融从业者的第一责任！” “行了。” 陆一北懒得拆穿他。 “别在门口杵着了，先进屋吧。” 唐建国提着东西跟进客厅。 他来过临海别墅不止一次，对屋里的布局已经十分熟悉。 放下礼盒，换好鞋，甚至不用陆一北招呼，便自动自觉地从厨房找出果盘，把自己带来的水果洗干净、切好，又端到了客厅茶几上。 陆一北陷进沙发里，拿起一块苹果。 “唐行长。” “你这业务越来越全面了。” “再来几次，我是不是得给你发一份家政工资？” “为客户服务嘛。” 唐建国笑呵呵地在对面坐下。 闲聊两句，他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问了出来。 “陆少。” “我看宁市发布的新闻里说，金矿那边的跨境采购、贸易结算和矿业供应链金融，都准备由宁市提供配套。” “金矿的跨境业务和金融体系，是打算交给宁市那边做吗？” “先说好。” “我不是不满意你的安排。” “我就是想争取一下。” “华商为了北辰的跨境业务又加人、又成立专项组，矿权文件和账户体系也是我们一路接过来的。” “条件有什么不够，陆少您尽管提，我们可以改。” 陆一北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跨境业务？” “什么金融体系？” “我什么时候说交给宁市了？” 唐建国连忙拿出手机，翻出宁市官方账号发布的矿业合作通稿。 他把“跨境采购与贸易结算”几个字放大，递到陆一北面前。 “这里。” “写得清清楚楚。” 陆一北看了几秒。 “这个啊。” “我不知道。” “那天他们拿了一大叠材料，我又看不懂，后续全部让顾清禾去对接了。” “估计只是说宁市可以提供这方面的配套，没说一定要把金融业务交给他们吧？” 唐建国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已经直接开骂。 娘的。 老狐狸！ 先把定义定了是吧？ 先把通稿发了是吧？ 跨境采购、贸易结算和供应链金融先全部写进合作范围，等新闻传开以后，再顺理成章地往下接业务是吧？ 宁市那帮人嘴上说着服务企业，下手是真黑！ 陆一北把手机还给唐建国。 “老唐。” “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 “北辰所有需要银行、账户托管、资金管理和跨境结算的业务，只要你不犯什么原则性错误，服务能够一直跟得上，就是你老唐的。” “你也算是看着北辰从一个空架子走到今天。” “谁来都不好使。” “鹏城北辰，我一个人说了算！” 唐建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包括十座金矿后续的设备采购结算、黄金销售回款和海外资金管理？” “包括。” “包括沃尔玛项目监管账户以及北海港口节点的跨境结算？” “都包括。” 陆一北拿起第二块苹果。 “宁市能做设备供应、物流和港口配套，那是他们的事情。” “钱从哪里进，账由谁管，跨境结算给谁做，是北辰的事情。” “除非你老唐自己犯错误，或者华商服务跟不上。” “不然谁来都拿不走。” 唐建国听到这里，心总算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他这几天准备了十几页方案，想过手续费优惠、汇率报价、专属团队、海外节点联动，甚至连自己还能向黄龙申请多少编制都算过了。 结果真正见到陆一北以后，根本没用上。 客户认的是他这个人，也认华商一路跟着北辰办事的情分。 这比任何一份方案都管用。 只要这条核心业务链留在华商，他刚刚申请下来的十个新编制就有了最硬的业绩支撑。 而且还有底气再申请十个。 唐建国拿起手机，当场给跨境业务组发了一条消息。 【矿业专项组照常推进。】 【核心账户、托管、结算和回款方案继续做，不用管外面的通稿。】 消息发完，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轻松下来。 “陆少。” “有您这句话就行。” “华商这边要是服务跟不上，不用您换，我自己辞职，没脸干银行体系了。” “至于宁市……” 唐建国拿起一块水果，咬得格外用力。 “他们服务他们的项目。” “我守我的钱。” “大家分工合作嘛。” 陆一北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苹果当成杜成林来咬的表情，懒得继续拆穿。 就在这时。 别墅外传来车辆停下的声音。 门口的监控屏幕自动亮起。 孟野提着礼盒站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孟怀川和许久没有露面的孟夫人沈清岚。 孟野抬起手，按下门铃。 叮咚！ 第138章 赛博去晦气 “陆少，您坐着。” “我来，我来。” 他放下手里的水果，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到玄关打开大门。 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唐建国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热情了几分。 “哟，孟市长！” “您好，您好。”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您。” 孟怀川看见开门的是唐建国，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知道华商最近为了北辰的业务忙得团团转，也知道唐建国对陆一北这个大客户看得有多重。 可陆一北才刚回家没多久，唐建国居然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这个速度，确实有点快。 “唐行长也在啊？” “在，在。” 唐建国侧过身体，把门口让了出来。 “我过来找陆少办点业务。” “刚刚谈完，正准备走呢。” 孟怀川笑着点了点头。 “理解，理解。” “为人民服务嘛。” “北辰现在业务多，你们华商多上点心也是应该的。” 唐建国连连点头。 “孟市长说得对。” “服务企业就是服务地方经济，我们肯定得把工作做到位。” 两个人站在门口客套的时候，孟野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铁盆，又摸出一叠黄纸和一个打火机，蹲在门边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沈清岚低头看了一眼。 “孟野，你又在折腾什么？” “妈，你别管。” “这是年轻人的科学仪式。” 沈清岚听见“科学仪式”四个字，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 还没等她继续问，孟野已经把黄纸塞进铁盆，拿着打火机一点。 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 “北哥！” 孟野蹲在地上，扯着嗓子往屋里喊。 “快来！” “赶紧的！” 陆一北刚拿起第三块苹果，听见这一嗓子，还以为门口出了什么事情。 他放下水果，满脸疑惑地走到玄关。 然后整个人停在了原地。 只见孟野穿着一条极其骚包的大花沙滩裤，上面套着一件宽松短袖，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染黄的头发高高翘起。 脚边还摆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火盆。 陆一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这是干什么？” 孟野抬手指了指火盆。 “北哥，来。” “从上面跨过去。” “去去晦气！” 说完，他又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音乐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去晦气专用念经”。 下一秒，一阵庄严又空灵的诵经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别墅门口顿时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神圣感。 陆一北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不是。” “去晦气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自己念吗？” “你搁这儿赛博去晦气呢？” 孟野把手机音量又往上调了两格，回答得理直气壮。 “这你就不懂了。” “咱们这个叫强强联手。” “高质量的火盆，加上高质量的念经，等于高质量去晦气。” “人工念容易嘴瓢，手机播放多标准啊。” “而且还能无限循环。” 陆一北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唐建国站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憋得一抽一抽的。 孟怀川则默默把脸转到了一边。 他有时候真不想承认，地上蹲着的这个黄毛是自己亲儿子。 就在这时，孟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从沙滩裤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打印好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曹文海。 孟野捏着照片一角，直接扔进火盆里。 火苗很快卷上去，把照片烧得蜷缩发黑。 陆一北看得眼皮直跳。 “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打小人呢？” “还带烧照片的？” “怎么，你准备把照片烧下去，好让列祖列宗顺路把他带走？” 孟野赶紧摇头。 “不是。” “我就是觉得他晦气太重了，普通的火可能去不干净。” “加张照片，精准去晦气。” “北哥，你别磨叽了，火一会儿灭了。” “赶紧跨。” 陆一北拿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抬腿从火盆上跨了过去。 刚刚落地，孟野立刻关掉手机里的诵经声，双手往旁边一摊。 “礼成！” “收工！”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指着地上的铁盆说道： “北哥，你一会儿让物业过来收拾一下。” 陆一北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 “不是，哥们。” “东西是你拿来的，火是你点的，照片也是你烧的。” “最后让我叫物业来收？” “你管杀不管埋是吧？” 孟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咱们兄弟之间，不分那么清楚。” “滚蛋。” 陆一北懒得再搭理他，转身走进客厅。 唐建国见孟怀川一家明显还有事情要谈，也很识趣地拿起手机。 “陆少。” “那我就先走了。” “专项组那边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盯着。” “今天谈的业务，您放心，我保证亲自抓。” 陆一北摆了摆手。 “去吧。” 唐建国又跟孟怀川和沈清岚打了声招呼，这才快步离开别墅。 孟野则认命地折返回去，蹲在门口收拾自己留下的铁盆和纸灰。 客厅里很快安静了下来。 沈清岚把带来的东西放到茶几旁边，先仔仔细细打量了陆一北一遍。 确认他身上没有伤，精神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她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人没事就好。” “你孟叔昨天知道消息以后，在办公室坐都坐不住。” “嘴上说要相信组织，茶却一杯接一杯地喝。” 孟怀川轻咳一声。 孟怀川也知道这话题继续下去对自己没有好处，索性把目光转向陆一北。 “一北。” “我今天过来，不是要劝你什么。” “曹文海收了邵成海的钱，手续不全就敢在机场把你带走，这件事是他理亏。” “省里和市里该怎么查、怎么处理，那是他们的事情。” “你心里有火，也很正常。” 陆一北靠在沙发上，没有接话。 孟怀川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 “海外王家和秦家的那些遭遇，应该是你那些‘朋友’下的黑手吧？” “当然，我没有证据。” “你也不用跟我解释，更不用承认。” “境外的情况复杂，我管不到，也不想打听。” 说到这里，孟怀川脸上的神色认真了起来。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他们在海外怎么搞，那是海外的事情。” “但是在国内，可不兴这样做。” “咱们这里讲文明，也有自己的规矩。” “曹镇山虽然已经退休了，可他以前的级别不低，认识他的人也不少。” “曹文海现在已经因为滥用职权和收钱办事被查，该有什么结果，自然会有人处理。” “可如果曹家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出事，而且还是用那些见不得光的办法，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孟怀川身体微微前倾。 “这不是出口气的问题。” “这是在挑战国内的治安权威。” “到时候不管是谁动的手，也不管痕迹处理得多干净，都一定会有人追到底。” “你现在已经占尽了理，曹文海收钱、越权、违规带人，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 “没必要为了这种人，再把自己拖进新的麻烦里。” 门口的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完火盆，也跟着走了进来。 听见父亲这番话，他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安安静静坐到旁边。 孟怀川看着陆一北。 “一北。” “海外的朋友偶尔脾气大一点，我就当不知道。” “但是国内这条线，不能碰。” “真有人想帮你出气，你就替我把这句话带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陆一北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随后，他点了点头。 “好。” “都是‘朋友’干的。”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第139章 秦海只有两条路 陆一北靠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转了两圈。 “孟叔。” “我致远叔那边的制裁，可以解决。” 孟怀川原本还想提醒他国内的底线，听见这句话以后，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积电已经把粤省的芯片供应停了，大众也跟着停止汽车产业授权。” “现在外面所有人都在猜，这两家跨国企业是不是要彻底退出粤省。” “你一句可以解决，就能解决？” 陆一北咬了一口苹果。 “能解决。” “这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致远叔那边的制裁，我可以给他一个台阶。” “北辰后面本来就要采购芯片，直接让北辰用略高一点的价格，从积电承接一批新增产能。” “订单是北辰的订单，采购地也是北辰的采购地。” “积电不是恢复给粤省供货，而是给北辰这个新客户供货。” “林致远有台阶下，粤省那些被卡住的企业也能通过北辰拿到需要的芯片。” 孟怀川皱了皱眉。 “加价采购？” “对。” “只加一点点。” 陆一北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很小的距离。 “不会过分。” “企业之间做生意，本来就是价格和订单的问题。” “积电给了我面子，我多付一点钱，这叫双方互相给台阶，不叫谁求谁。” 孟野坐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 “北哥，这一点点是多少？” 陆一北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 “等你什么时候都学会了，学的差不多了就可以知道了。” 孟野立刻闭嘴。 沈清岚看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 “你还真敢问。” “北辰的业务你连门都没摸清。” 孟野摸了摸自己的黄毛。 “我这不是提前培养商业敏感度吗？” 孟怀川没有理会母子俩的插科打诨，继续追问。 “积电的事情能绕开粤省，把订单转到北辰名下。” “那大众呢？” “秦海项目已经签了不少东西，不是说砍就砍。” 陆一北把苹果核放到盘子里，抽了张纸擦了擦手。 “大众那边更简单。” “我会让马库斯顺理成章地把秦海的合同砍掉。” 孟怀川的眉头皱得更紧。 “顺理成章？” “秦海现在最大的供应商和技术授权都在大众体系里。” “大众一旦终止合作，秦海项目是不是就彻底烂尾了？” “大概率是。” 陆一北回答得十分干脆。 “秦海自己的供应链风险、资金压力和项目交付能力，已经摆在那里。” “大众只是按照正常的供应商风险审核结果，决定不再继续承担不可控的交付风险。” “他们有合同，有审核，有风险条款。”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孟怀川听明白了。 这不是让大众突然翻脸，而是把秦海已经存在的问题全部摆到桌面上，再让大众按照自己的流程走完最后一步。 只要秦海无法提供稳定的资金、设备和后续交付保证，大众就有足够理由退出。 “那秦海怎么办？” “有两个方案。” 陆一北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个，及时止损。” “现在就停下来，和供应商、承建方、集成商把账算清楚，能退的退，能赔的赔，项目该拆就拆。” “秦氏至少还能保住一部分现金和信用。” “虽然会丢脸，但不至于把窟窿越挖越大。” 孟怀川点了点头。 “第二个呢？” “卖给北辰。”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孟野原本还在摆弄手机，听见这句话，手指直接停了下来。 “卖给北辰？” 陆一北看着他。 “对。” “秦海项目卖给北辰，项目名称、股权结构和管理团队全部重新整理。” “我亲自出面和大众谈，订单我还是能够拿回来。” “只是不给秦海，不是不给北辰。” “北辰接手以后，大众没有理由拒绝一个新的、资金充足、风险清晰的合作方。” 孟怀川沉默了几秒。 “那秦海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就看秦氏还剩多少谈判的魄力。” 陆一北摊了摊手。 “能卖多少，不是我说了算。” “秦海的实际资产、已经支付的设备款、土地和项目手续，顾清禾会一项项核算。” “价格打多少折，也是秦海和顾清禾谈。” “不过肯定是低价收购这一点不用想，如果有别的企业敢承接也可以。” 孟野慢慢坐直了身体。 “那如果他们不卖呢？” “那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陆一北看向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如果秦海项目改成北辰项目以后，第一任总裁就是你。” 孟野愣住了。 “我？” “不然呢？” “北哥，我能行吗？” 孟野罕见地没有立刻嬉皮笑脸。 “不行也得行。” 陆一北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不是天天说自己见过大场面吗？” “秦海就是你的大场面。” “项目里有顾清禾把关，财务有华商盯着，供应链有大众重新接上。” “你要做的，是把人和事情安排明白，别一遇到问题就跑回来找我。” 孟野咽了口唾沫。 “那我能不能继续保持这个发型上班？” “可以。” 陆一北点头。 “但你要是把秦海做黄了，我让你永远保持这个发型。” 孟野当场捂住了自己的头发。 “北哥，这个惩罚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沈清岚没忍住笑了一声。 孟怀川看着儿子，神色却慢慢严肃起来。 “你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真的放心？” “不放心。” 陆一北回答得很快。 “所以才让他去。” “有时候就是要逼自己一把，才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 “一直在我身边当助理，他永远只会觉得自己差不多行。” 孟野听见这句话，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 陆一北重新看向他。 “还有一件事。” “等大众正式砍掉秦海订单以后，你带着你那些狐朋狗友继续散播消息。” 孟野下意识想反驳“我那些是朋友”，可看见陆一北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一次怎么散？” “如实散播。” 陆一北掰着手指，一条条说道： “积电已经停止给粤省新增供货。” “大众终止秦海项目的授权和订单。” “秦海生产基地需要新的订单，需要海量的订单。” “供应商、承建方和集成商都在等着秦氏先付款。” “这些全部是事实，能找到公开来源的就挂来源，不能确认的别乱编。” 孟野点了点头。 “明白。” “这一次把压力全部给到他们，他们不是喜欢玩舆论吗？” “我们把秦海目前面临的问题全部甩给他们，让大家好好舆论舆论。” 陆一北靠回沙发。 “对于秦海有没有本事离开了大众的订单后还能存活。” “那跟我们没有关系，也顺便看看他们的魄力。” “是选择苟且偷生，继续拿钱往坑里填。” “还是直接断臂止损，承认项目已经不是他们能吃得下的东西。” 孟怀川看着陆一北，终于明白了他的打算。 他不是要把秦海一棍子打死，也不是要替秦氏设计唯一的结局。 他只是把所有能用的渠道都压死秦海，然后把选择权重新推回秦氏手里。 可无论秦氏选哪一条路，秦海都不可能再回到最初那个热热闹闹、所有人都觉得它必然成功的样子。 “一北。” 孟怀川沉声问道： “你把这些告诉我们，就不怕我提前提醒韩长风？” “让他先替秦海找好退路？” “孟叔。” 陆一北笑了一下。 “你不会的，对于情义来说我和孟野摆在这里。” “对于仕途来说，韩长风是你进部路上目前最大的绊脚石。” 然后他看向孟野。 “记住。” “让他们自己选。” 孟野点开手机，把这件事单独记进备忘录。 写完以后，他特意把手机举到陆一北面前。 “北哥。” “我记下了。” “大众不动我不动，大众动了，我跟之。” 陆一北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第140章 贫穷限制了想象 次日，企鹅大楼顶层。 马腾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份刚刚送来的报告。 分别是企鹅云现有算力资源、未来一年算力卡采购计划，以及积电停止向粤省供货后的风险清单。 原本还有人觉得，积电那份公告只是做做样子。 最多也只是个公告，然后多方协商友好解决。 现在发现好像这一次来真的。 说不给，就真是一片都不给。 已经进入排产的重新审核，准备出货的全部暂停，新增订单更是连采购窗口都无法提交。 这一下，整个粤省需要高端芯片和算力卡的企业都慌了。 马腾翻到报告最后一页，看着上面被标红的算力缺口，拿起手机翻了很久，最终找到了许副校长的号码。 “马总？” 许副校长的声音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许校长。” 马腾笑了笑。 “有件事情想麻烦你。” “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北辰资本的陆总？” “大家都是鹏大校友，我想和他谈点合作。” 许副校长沉默了两秒。 “你们不是才在圆桌会上见过吗？” “见是见过。” 马腾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可那天后面闹成那个样子，陆总直接带人走了。” “大家连联系方式都没来得及交换，更别说坐下来谈合作。” “我总不能直接让人跑到北辰公司堵他。” “那样不合适。” 许副校长一想到那场圆桌会，眼皮又开始发跳。 “你要谈什么？” “芯片和算力。” 马腾没有隐瞒。 “积电现在停止向粤省供货，企鹅后续的算力卡采购也受到了影响。” “我听说陆总和积电集团关系很深，想问问北辰有没有办法。” “当然，只是正常合作，不是让你替我求人。” “行。” 许副校长答应得很干脆。 “我帮你问一句，见不见由他决定。” 电话挂断以后，他直接联系了陆一北。 陆一北刚刚睡醒，正躺在客厅沙发上刷短视频。 听完许副校长的来意，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马腾找我谈合作？” “对。” “企鹅需要大量算力卡，积电现在又停止给粤省供货，他想问问你有没有渠道。” 许副校长顿了顿。 “你要是不方便，我就替你推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 陆一北打了个哈欠。 “让他过来吧。” “晚上到临海别墅吃个便饭。” “不过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让他们自己带个厨师。” 陆一北重新躺回沙发。 “我最近想躺平，不想出门，也不想研究晚上吃什么。” 许副校长听得嘴角直抽。 “我帮你转达。” 许副校长挂断电话，又把原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马腾。 马腾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行。” “带厨师好办。” “问问陆总有没有忌口，其他的我安排。” 一顿安排以后，时间很快来到傍晚。 两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临海别墅门口，后面还跟着一辆装满食材和厨具的工作车。 马腾带着两名负责算力业务的高管下车，许副校长也跟在旁边。 厨师团队则拎着保温箱和食材，熟练地往厨房方向走。 陆一北打开门。 “来了，马总。” “许校长。” “里面坐吧。” 马腾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 “陆总这个地方不错。” “比我办公室舒服多了。” “主要是离海滩近。” 马腾端起茶杯，笑着点了点头。 “这话我认同。” 几个人从鹏大校庆聊到学校这些年的变化，又从当年宿舍条件聊到现在的校园建设。 许副校长夹在中间，偶尔说一句学校准备推动的新项目，气氛倒是十分轻松。 等到厨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几个人边吃边聊，谁也没有急着把话题往生意上带。 一顿叙旧以后，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马腾放下筷子，终于说起真正的来意。 “陆总。” “企鹅集团接下来需要很多算力卡。” “我看北辰和积电集团那边有稳定渠道，现在积电又停止向粤省供货，所以想问问北辰这一块有没有办法。” “当然，没办法也很正常。” “这种事情牵涉到排产和授权，我可以理解。” 陆一北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生意这不就来了吗？ 还真应了那句话。 没实力的时候，办公室搞几万平方米，也不一定有客户上门。 有资源的时候，哪怕办公室只有十平方米的茶室，客户也会自己找过来。 “马总。” 陆一北放下筷子。 “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次算是来对了。” “我正准备把积电停止供应的那部分资源全部拉到北辰。” “以后这一类进入粤省的芯片和算力卡，都可以通过北辰采购。” “不过北辰作为渠道方，会收一点服务费。” 马腾一点都不意外。 “合理。” “北辰负责协调产能、采购和交付，本来就应该收服务费。” “只要价格透明，企鹅没有意见。” 说到这里，他又问了一句。 “数量上有限制吗？” “你大概需要多少？” 陆一北心里估算了一下。 如果只是一两亿元的货，北辰现有的采购计划里挪一部分就能解决。 要是再多一点，得单独和致远叔聊聊，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他心里想的，无非是一亿元还是两亿元。 算力卡再贵，买个几千张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马腾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亿。” “我准备直接建一个新的算力中心。” 陆一北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眼前差点一黑。 大意了啊！ 还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他以为马腾是来批发算力卡的。 结果人家准备连算力中心一起建。 “多少？” “一百亿。” 马腾重新说了一遍。 “第一期预算。” “其中大头会用在算力卡、服务器和基础设施上，后续还可能继续追加。” 陆一北沉默了几秒。 “我试试。” “我真没什么概念。” “我得单独和积电谈产能，也得确认算力卡合作方愿意给多少货。” 他顿了顿，又问道： “你这个项目定下来了吗？” “选址、用电、网络这些，有方案没有？” “还在比较。” “鹏城肯定是第一选择，但算力中心对电力、土地、散热和网络要求都不低。” “最后放在哪里，还得综合考虑。” “那我叫个朋友过来，帮你们定一定。” 马腾听懂了他的意思。 陆一北的朋友，自然不只是普通中介。 “好啊。” “多一个方案，多一个选择。” 陆一北拿出手机，直接给梁志成打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他便开门见山。 “梁局。” “我这里有个一百亿元的算力中心项目。” “你们有没有兴趣？”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 “陆少，等我。我转弯就到。” 梁志成挂断电话，抓起行政夹克就往外跑。 跑到电梯口，又赶紧给孟怀川打了过去。 百亿元项目，他一个人赶过去叫积极，带上孟怀川那是政绩。 不到四十分钟，别墅门铃再次响起。 梁志成冲在最前面，孟怀川紧随其后，两人身边还跟着一名熟悉数据中心项目的工作人员。 门刚打开，梁志成便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陆少，我们来了！” “什么好项目？” 话刚说完，他便看见了坐在餐桌旁边的马腾。 “哟！” “马总，好久不见！” 马腾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梁局，好久不见。” “孟市长。” 孟怀川也笑着上前。 “马总难得到鹏城谈项目，还把饭局放在一北家里。” “看来我们今天是来对了。” 几个人重新坐下。 梁志成连水都顾不上喝，了解完内容就开始直奔主题。 “马总。” “一百亿元，是算力卡采购金额，还是整个项目投资？” “第一期整体投资。” 马腾把刚才的需求重新说了一遍。 “需要足够稳定的电力供应、低延迟网络、合适的产业用地和散热条件。” “算力卡和核心芯片渠道由北辰帮忙对接。” 梁志成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有机会！” “这当然有机会！” “鹏城本来就是企鹅总部所在地，人才、业务和用户都在这里。” “电力、网络和用地的问题，我们可以马上组织人研究。” “不行就多拿几套方案出来，一套不够就两套，两套不够就三套。” 孟怀川没有像他一样直接拍胸口，而是问得更细。 “第一期什么时候启动？” “企鹅自己的业务需要多少算力，后续是否对外提供服务？” “如果项目落在鹏城，北辰负责到哪一步？” 马腾一项项回答。 “选址确认以后，最快半年内开始建设。” “第一期以企鹅内部需求为主，后续才考虑对外服务。” “北辰负责芯片和算力卡的采购协调，具体服务费、交付节点和违约责任，由双方团队另行谈。” 陆一北接过话。 “我这边先保证一件事。” “只要企鹅最终决定做，北辰就会亲自和积电谈产能。” “能不能一次拿满一百亿元的货，我现在现在没什么概念。” “但第一批算力卡，我肯定给你们争下来。” 马腾点了点头。 “有这句话就够了。” 孟怀川与梁志成对视一眼，很快把事情敲成了三个方向。 企鹅集团在第二天向鹏城提交第一期算力中心需求清单。 鹏城同步提供两至三处具备电力、网络和扩容条件的候选位置。 北辰则根据企鹅的算力卡型号、数量与交付周期，立刻和积电及相关供应商确认产能。 正式协议还要由各自团队继续谈，可最关键的三方合作框架，已经在这张饭桌上定了下来。 梁志成端起茶杯，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马总。” “你放心。” “只要项目有落在鹏城的可能，我们就把能做的服务做到前面。” “明天上午，我亲自带人跟你们团队对接。” 马腾也端起茶杯。 “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饭局结束前，许副校长主动拿起手机。 “来都来了，拍张照片吧。” “也算鹏大两代校友第一次正式谈成合作。” 陆一北站到马腾身边。 两个人同时看向镜头。 咔嚓。 许副校长按下快门，一张陆一北与马腾并肩而立的合照，就此定格。 第141章 治安太好了(1000催更加更章) 众人离开，临海别墅终于安静下来。 陆一北关上大门，整个人往客厅沙发上一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走完了。” 从宁市回来以后，他先是莫名其妙被曹文海带进宾馆住了一晚，出来又接连见了唐建国、孟怀川一家和马腾。 中间还顺手给鹏城拉来了一个百亿元算力中心。 该见的人见了。 该谈的业务也谈了。 剩下的工作，自然有顾清禾、孟野、梁志成和企鹅集团的团队继续对接。 他终于可以处理一点自己的事情。 陆一北拿出手机，先给阿克谢发了一条消息。 【带上你们那套通讯设备，来我这里一趟。】 阿克谢几乎秒回。 【收到，BOSS。】 不一会，两辆商务车驶进小区。 阿克谢带着另外五名队员进入别墅，其中两个人抬着一只银灰色设备箱。 “BOSS。” 阿克谢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客人全部离开了？” “全走了。” 陆一北从沙发上坐起来。 “联系乔纳森。” “我要和他谈点事情。” 阿克谢点了点头。 两名队员将设备箱放到茶几上，打开内部通讯终端，接入黑水总部专用频道。 阿克谢确认线路已经连通，这才把位置让给陆一北。 呼叫只持续了十几秒。 屏幕亮起。 乔纳森正坐在黑水总部自己的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杯刚刚冲好的咖啡，身后的窗外还是清晨。 看见陆一北出现在屏幕上，他立即坐直身体。 “BOSS，早上好。” “乔纳森向您致敬。” 陆一北没有跟他客套。 “乔纳森。” “华国内部曹家的事情，先别搞了。” “所有准备进入华国的人全部取消行动。” 乔纳森愣了一下。 “全部取消？” “对。” 陆一北回答得很干脆。 “华国境内不动。” “这是底线。” 乔纳森没有追问原因，只低头在面前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 “收到，BOSS。” “所有华国境内行动终止。” “相关人员不会进入华国，也不会在华国境内制造任何意外。” 阿克谢听见命令，也立刻拿出自己的终端，在亚太行动频道里同步发出停止通知。 几支原本正在核对曹家国内住址和出行规律的小组全部撤销任务，已经整理出的资料封存，不再继续接触任何目标。 六条确认回执依次跳了出来。 “BOSS。” “华国方向已经全部停止。” “没有人员进入执行阶段。” 陆一北点了点头。 “不过，这件事没有结束。” 乔纳森刚刚放下的手又停了下来。 “你继续在海外调查。” “除了人在华国境内的，曹镇山这一支所有待在海外的人，都给我找出来。” “安排点合理的方式，让他们去见上帝。” “不要把事情带进华国。” “明白我的意思吗？” 乔纳森脸上露出了笑容。 “非常明白。” “华国境内的人不碰。” “海外人员按照海外的方式处理。” “黑水会把名单重新整理清楚。” “收到。” 陆一北靠回沙发。 “涉及经费的问题，你直接跟我说。” “别让下面的人自己垫钱。” 乔纳森听见这句话，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满。 “BOSS。” “您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十座矿口每年给黑水一个亿美元的长期业务。” “这么大的生意摆在这里，万儿八千美元的蚊子腿项目，我还好意思跟您收费？”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乔纳森？” 站在旁边的阿克谢听见这句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 乔纳森是不是眼睛里只有钱，整个黑水估计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当初不知道矿区利润的时候，他还在办公室里嫌弃事情麻烦。 知道一年能分一个亿美元以后，恨不得自己扛着炮往矿口冲。 现在居然开始担心别人误会他爱钱。 陆一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你不爱钱？” “我当然爱。” 乔纳森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但我爱的是大钱。” “这种万儿八千美元的小钱，不配破坏我和BOSS之间纯洁的合作关系。” 陆一北沉默了两秒。 “行。” “你开心就好。” 乔纳森喝了一口咖啡，顺势把话题转到了印度尼西亚的十座金矿。 “BOSS，还有一个好消息。” “矿口已经正式开始出矿了。” “我们连续测了几批，质量非常稳定。” “原来的矿工和工程师也全部回来上班了，工资按时发，奖金按出矿量计算。” “现在每天早上还没到换班时间，矿井入口就已经有人排队。” “运输车队更省心，司机到点装车，到点出发，路上连一个敢拦车收费的人都没有。” “按照现在的开采速度和矿石质量，只要运输和选矿不出问题，之前评估的利润完全可以做到。”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已经压不住了。 “说实话。” “我乔纳森这辈子就没挣过这么干净的钱！” “不用冒着枪林弹雨护送车队，也不用去三角洲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猫着。” “这种日子太爽了！” “以后有这种轻松的活儿，BOSS您尽管交给我。” 陆一北听得有些想笑。 黑水接管矿口的时候，两辆车载火箭炮进行了两轮齐射，山坡上的本地武装被炸得连完整阵地都没剩下。 这种业务能被乔纳森定义成轻松，确实很符合黑水的工作标准。 “矿口那边就没人再找你们麻烦？” “没有其他武装过来？” “为什么要来？” 乔纳森一脸无辜。 “我什么都没干。” “我就在矿区旁边放了几辆满配的海马斯，又停了一架阿帕奇。” “每天安排人正常维护一下装备，擦擦枪管，晾晒一下军方卖给我们的二手‘受潮的导弹’。” “很合理吧？” 陆一北眼皮跳了一下。 “你管这叫正常维护？” “当然。” 乔纳森摊开双手。 “装备买回来不用，也得定期保养。” “我们只是恰好把保养地点放在矿区门口。” “那些路过的人看见了，觉得这里非常安全，全部主动绕路。” “我甚至连巡逻的人都没安排。” “十个矿口没有人闹事，运输线没有人拦车，连以前喜欢从矿区偷东西的人都不来了。” “治安太好了，我乔纳森要实名给他们发锦旗。” 阿克谢站在旁边，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BOSS。” “这说明乔纳森先生的安保方案非常有效。” 陆一北看了看阿克谢，又看了看屏幕里的乔纳森。 他觉得这两个人对“治安良好”四个字，可能有什么不同于正常人的理解。 “行了。” “矿口没问题就行。” “曹家的事情按照我刚才说的办。” “华国境内不碰，海外名单查清楚再处理。” “收到，BOSS。” 乔纳森站起身，把咖啡杯往旁边一放。 “我先挂了。” “我得好好看着他们给我挖矿。” “这帮人偷懒一会儿，我就得损失很多钱！” 说完，乔纳森直接挂断了通讯。 第142章 这叫一点点(2000催更加更) 黑水的通讯终端暗下去以后。 陆一北靠在沙发上想了两秒，重新拿起手机，找到林致远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他便先声夺人。 “致远叔！” “我出狱了！” “牛逼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林致远没好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去去去。”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被人带去住了一晚宾馆，出来以后还跟我炫耀自己出狱了？” 陆一北一点都不在意。 “你不懂。” “我不仅出来了，我还坑了他们一块地和五年免税。” “这波叫进去体验生活。” 林致远在电话那头都被他气笑了。 “行。” “那我是不是还得恭喜你因祸得福？” “恭喜倒不用。” 陆一北坐直身体，语气也认真下来。 “说正经事。” “如果一直断着粤省的芯片，积电那边肯定也会有损失。” “不如这样。” “你们把整个粤省的芯片订单都交给北辰承接。” “以后粤省企业想买积电的货，都来找北辰订。” “北辰统一采购、统一对接、统一结算。” “你们对外不需要说恢复对粤省供货，只是积电和北辰之间新增了一条大客户渠道。” “怎么样？” 林致远没有马上回答。 办公室里，他看着桌上仍在不断弹出的粤省订单异常提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继续断供，积电的态度固然足够强硬，可那些已经成熟的客户、已经排好的产能和已经谈好的项目，总不能一直空着。 而北辰来承接，正好解决了两边的问题。 积电不需要自己回头解释。 北辰也能替他们筛选客户、统一回款、承担下游交付的管理麻烦。 最重要的是，陆一北不是想空手套资源。 他愿意以新的订单和新的价格，把这条渠道真正接下来。 “可以。” 林致远终于开口。 “这个方案算是比较圆满的解决。” “你去办吧。” “我一会儿就让团队和北辰对接，把当前能给的型号、产能、交付周期以及之前被暂停的订单全部整理过去。” “粤省那些企业很快就会知道，该去找谁买货。” 陆一北笑了。 “行。” “那就麻烦致远叔了。” “少来。” 林致远直接挂断电话。 陆一北低头找到顾清禾，发去一条消息。 【从明天开始，北辰吃掉积电集团在粤省内所有的货。】 【以后他们必须找北辰订货。】 【每家加一点点价格。】 【加百分之十。】 【另外，先交钱，后订货。】 北辰资本总部。 顾清禾刚开完项目的内部协调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完前两条，眼神已经变得严肃。 看到最后三条，整个人都麻了。 加一点点。 百分之十。 顾清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叫一点点？ 这怕不是亿点点。 不过她很快又反应过来。 北辰现在拿到的不是一份普通订单，而是积电在整个粤省的采购入口。 需求方那么多，货源却只有北辰这一条。 量大管饱，规则由北辰来定。 至于给谁、不给谁，优先给谁，也全部由北辰说了算。 顾清禾深吸一口气，先给陆一北回了两个字。 【收到。】 随后，她按下桌上的内部呼叫键。 “通知供应链组、财务组、法务组和企业服务组负责人，十分钟内到大会议室。” “另外，把积电现有对接窗口、所有粤省客户的历史订单和在途需求全部拉出来。” 不到十分钟，会议室里的屏幕便亮了起来。 顾清禾站在最前面，直接把陆一北的几条消息投到大屏幕上。 台下先是一静，随后有人忍不住问道： “顾总。” “北辰以后要做粤省积电芯片的总渠道？” “对。” 顾清禾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三行字。 预付款。 百分之十渠道服务费。 北辰统一审核与排期。 “从明天开始，所有申请北辰渠道的客户，先付款，再锁定订单。” “没有预付款，不做排期。” “十个百分点是统一渠道服务费，不接受单独讨价还价。” “供应链组负责和积电核对型号、批次和交付周期。” “财务组负责资金到账和订单释放。” “企业服务组准备标准答复，所有客户同一口径。” “谁想通过私人关系插队，直接告诉他，我们没这个权利让他找老板。”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复杂。 以前他们做项目，都是主动找客户，反复解释北辰能做什么、项目能带来什么、为什么值得合作。 现在倒好。 全粤省想要积电芯片的企业，都得排队来找他们。 顾清禾合上文件夹。 “散会。” “今天晚上把系统、合同和对接名单全部准备好。” “明天开始，北辰正式接单。” 一群人抱着电脑和文件快步离开。 顾清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直接瘫进那张价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里。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以前在别的公司当高级牛马，每天睁开眼睛想的是怎么给公司挣钱。 拉客户、跑融资、谈价格、陪饭局，哪个环节都不能少。 到了北辰以后，自己好像只需要把老板送来的资源接住，再安排人对接一下，坐着数钱就行。 这种垄断渠道的生意，真就是拴条狗都能挣得盆满钵满。 当然，前提是这条狗得有个能把积电产能直接拉过来的老板。 她想到这里，又想到了自己的五百万年薪，又想到了还有百分之2的纯利润分红，忽然又坐直了身子。 我爱上班，公司就是我家。 临海别墅。 陆一北刚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脑海里忽然响起熟悉的机械提示音。 【隐藏任务完成：垄断。】 【获得资产奖励：洛克希德·马丁公司0.5%股份。】 【该公司当前估值约一千二百亿美元，股份价值约六亿美元。】 【资产奖励已进入待领取状态。】 【宿主可自行选择领取时间。】 第143章 只打高端局(3000催更加更) 临海别墅。 陆一北坐在沙发上，盯着眼前逐渐淡去的半透明文字，心里忽然一惊。 洛克希德·马丁。 只打高端局的马丁。 百分之零点五。 六亿美元。 陆一北沉默了两秒，在心里默念。 “系统，领取股份。” 脑海中熟悉的机械提示音随即响起。 【确认领取资产：洛克希德·马丁公司0.5%股份。】 【资产下发程序启动。】 【股权来源、交易记录、税务文件及跨境托管手续同步补全。】 【下发完成。】 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 境外托管确认、离岸持股主体权益变更通知，以及华商银行重点资产接入提醒，几乎同时跳了出来。 陆一北看了一眼，随手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会连夜加班。 大洋彼岸。 洛克希德·马丁总部。 股东事务办公室内，原本正在处理例行文件的几名工作人员，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内部权益登记系统上，多出了一条新的大额持股变更记录。 新股东姓名：陆一北。 国籍：华国。 年龄：二十余岁。 持股比例：百分之零点五。 负责核验的经理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立刻拿起电话。 “通知总裁办公室。” “股东名册出现重大变更。” 十几分钟后，顶层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名核心负责人。 洛克希德·马丁集团总裁威廉·哈珀翻完刚送来的简报，眉头微微皱起。 “二十多岁的华国人。” “不声不响拿到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 “查。” “立刻去查。” “我想知道，我们这位新股东到底是什么人。” 团队的负责人很快离开。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百分之零点五，放在普通公司或许算不上什么。 可放在洛克希德·马丁身上，那就是实打实的通天手段。 更重要的是，对方太年轻。 股份就这么按照章程要求完成了变更。 十分钟后，核验负责人带着一份加密材料回到会议室。 “总裁。” “本次股份变更完全符合公司章程和境外托管规则，来源、税务、法律意见以及最终受益人材料全部完整，没有发现异常。” 总裁抬起头。 “就这些？” “还有一些背景信息。” 负责人翻到下一页。 “我们的新股东，同时是黑水国际安全集团的重要股东。”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微微一滞。 黑水。 在场的人当然知道这家公司。 这不是一家普通的私人武装公司，它是臭名昭著的高精尖武装行动部队。 它在海外高风险区域有成熟的人手、装备、物流和执行体系，和军方供应、退役装备处置以及部分海外安保业务之间，也一直保持着极深的联系。 负责人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黑水从这位新股东手上拿到了十处金矿的长期业务。”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矿区收益非常稳定，黑水只负责安保、秩序维护和部分现场管理，就能获得每年一亿美元左右的长期分成。” “导致现在不少私人安保公司都在找持有矿产、港口和海外能源资产的大客户谈合作。” “他们终于发现了赚钱不一定是要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才能挣得到钱。” 威廉问道。 “所以，这位陆先生是做矿业的？” “目前无法确定。” 负责人摇了摇头。 “他的公开信息极少，能确认的只有一点。” “他有很强的资源调度能力，也有足够的资金实力。” “另外，他有一个很特别的习惯。” 威廉·哈珀看向他。 “什么习惯？” “不干预运营。” 负责人回答得很直接。 “他此前持有的几家跨国企业股份，都没有出现过干预管理、安插人员或者临时索取利益的记录。” “他更像是长期持有资产，必要时提供自己能提供的资源。” “至于日常经营，他从不插手。” 威廉·哈珀靠回椅背，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对于一家大型军事工业集团而言，最麻烦的从来不是有钱的新股东。 最麻烦的是既不懂业务，又喜欢证明自己存在感的新股东。 而像陆一北这样，钱到位、不乱指挥、手里还有渠道和资源的人，反而是最受欢迎的那一种。 “先不必对外做任何多余表态。” “按规则完成股东登记和必要披露。” “另外，建立一级保密联系人名单。” “这位陆先生未来如果有业务需求，第一时间转到我这里。” “明白。” 同一时间。 华商银行鹏城分行。 唐建国正哼着小曲，端着保温杯从办公室外面走回来。 这段时间，北辰的跨境结算、矿业资金、供应链账期和粤省芯片渠道业务一件接一件往他这里汇。 忙是忙了点。 可忙得很有盼头。 他刚坐下，内部系统忽然弹出一份最高权限的绝密通知。 【离岸股权托管接管提醒。】 【客户：陆一北。】 【资产：洛克希德·马丁公司0.5%股份。】 唐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把保温杯放到桌上，凑近屏幕，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还没看完，他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哟，我的妈。” 办公室外的助理听到动静，刚想进来，唐建国已经自己扶着桌子爬了起来。 “没事！” “我没事！” 他快速关上门，重新坐回电脑前，脸几乎快贴到了屏幕上。 洛克希德·马丁？ “我的陆大少啊”。 这一次是真的又一次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唐建国盯着那串持股比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误闯天家。 这是华人能搞到的东西吗？ 啊？ 看着我的眼睛！ 回答我！ 当然，内心的震撼归震撼，手上的事情一点不能耽误。 唐建国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按下内线。 “跨境业务部、私人银行部、合规部和法律顾问，全部回来开会。” “现在。” “给陆少新建最高等级的境外权益托管档案。” “信息只在必要范围内流转，谁敢往外泄露一个字，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电话挂断后，唐建国又把材料翻了一遍。 文件完整。 托管链路清晰。 法律意见有效。 该做的核验，一个都没少。 他靠在椅背上，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怕什么？ 自己就是帮客户做事而已。 从目前看来，我老唐稳坐钓鱼台。 真要哪天被人裁了，他就去找陆少混口饭吃。 问题不大。 第144章 王氏父子登门(4000催更加更) 时光荏苒。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曹文海最终还是没能从那间审讯室里走出来。 滥用职权、收受贿赂、违规带人调查等几项罪名叠加在一起，最后被判了十年。 邵氏那边也没能逃过去。 邵成海向曹文海办公室塞钱的证据被查得清清楚楚，邵氏贿赂罪成立，判决书落下来的那一天，邵家父子几乎同时登上了鹏城财经新闻的头条。 至于陆一北？ 他的日子过得相当潇洒。 公司有顾清禾盯着，项目有孟野和各地团队跑，跨境业务有唐建国操心，海外矿口还有乔纳森带人看着。 他每天打打游戏，吃吃美食，偶尔去公司露个面，剩下的时间就在临海别墅里享受生活。 这天上午，陆一北刚打完一局游戏，手机忽然孟野的信息。 【北哥，王林和王校长想上门拜访。他们说是赔礼道歉。】 陆一北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突然一拍大腿。 “哎呀！” “忘记了。” 他差点把王家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乔纳森那个小子，不会还在继续针对他们吧？ 难怪最近网上都刷不到王校长和他的顶美网红女模特了。 以前隔三差五就能刷到他在私人飞机上、游艇上、赛车场上的照片，旁边永远少不了几个精心打扮的女网红。 现在倒好，安静得像出家了。 陆一北想了想，给孟野回了消息。 【让他们来吧。】 【晚上到家里吃饭。】 【老规矩，你带个炒菜的。】 孟野很快回复。 【收到。】 晚上八点。 临海别墅门口停下了两辆车。 孟野从前车下来，后面跟着王林和王校长。 几名厨师从商务车里搬下食材，保姆车里还装着各种锅具和调味料，阵仗看起来不像上门吃饭，倒像准备在陆一北家里开个小型餐厅。 王校长站在门口，脸色比两个月前在酒吧时脸色憔悴了些许。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父亲，压低声音说道： “孟兄弟，这件事无论成不成，我都承你的情。” 孟野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前，抬手按下门铃。 门很快打开。 陆一北穿着一身家居服站在门内，看了看孟野，又看了看后面的王林父子。 “来了？” “都进来吧。”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王林连忙拱了拱手。 “陆少吧？” “久仰，久仰。” “一直听说陆少的大名，到现在才来拜访，是我们的错。” 孟野眉头轻轻一挑。 王林这姿态，放得未免太低了点。 王家主要做商业地产和综合体运营，跟北辰目前的主营业务没什么直接冲突。 就算王校长在酒吧看了场热闹，也不至于让王林亲自带着儿子登门赔罪。 “王总客气了。” 孟野表面上不动声色，侧身把几人让进客厅。 陆一北已经重新坐回沙发，打开继续打完他的游戏。 王林父子也不敢催促，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等着。 孟野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扫了一眼屏幕，忍不住开口。 “北哥，你这也不行啊。” “这一波兵线都漏成这样了，还不如给我打呢。” 陆一北没有回头。 “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 王校长看着这一幕，心情非常复杂。 堂堂北辰国际资本的董事长，手里捏着积电、大众、西门子、沃尔玛等跨国企业的资源，居然跟他平时一样研究游戏的输赢。 偏偏旁边的孟野还嫌弃他打得不好。 十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失败提示。 陆一北放下鼠标，长长叹了一口气。 “不玩了。” “垃圾游戏，毁我青春。” 他这才转过身，看向王林。 王林立刻坐直了身体。 “陆少。” 说着，他从身后的礼盒里取出一只紫砂茶罐。 “这是武夷山那边保存下来的母树大红袍，量不多，平时也很少拿出来。” “我听说陆少喜欢喝茶，就想着带过来给你尝尝。” 旁边的王校长又把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放在茶几上。 王林指着其中两个盒子说道： “茶我还算懂一点，酒类就不敢班门弄斧了。” “这里是一瓶罗曼尼·康帝，还有一瓶麦卡伦珍藏系列。” “第一次上门，不知道陆少喜欢什么，只能先带些茶酒。其他东西，陆少肯定也不缺。” 陆一北看了看礼盒，摆了摆手。 “没事。” “王总，这些东西先放着。” 他没有顺着礼物继续寒暄，而是直接问道： “这一次来找我，具体是什么事情？” 王林没有回答，只是给王校长使了个眼色。 王校长身体明显一僵。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见了父亲手里的七匹狼。 “陆哥。” “上次酒吧的事情，是我的错。” “但我的本意真不是拱火，我就是一臭看热闹的，没想把事情闹大。” “当时我就是想着过去看看热闹，真知道最后会变成那样。” 陆一北看了他一眼。 “看热闹也能看出这么大动静，你这热闹看得挺贵。” 王校长干笑两声，立刻进入正题。 “陆少你喜不喜欢车？” “为了表达诚意，我送你一台。” “以后大家就做朋友，怎么样？” “我就是喜欢玩车，真没别的意思。” 王林也在旁边接过话头。 “陆少，我们两家的利益确实没有直接冲突。” “这一次我专门带着这个逆子过来道歉，确实是希望大家以后能够和平相处。” 陆一北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了孟野。 孟野放下手里的茶杯，思考了片刻。 “王校长在圈子里确实没什么坏心思过，喜欢嫩模算吗？。” 王校长：“……” 陆一北沉思片刻，终于重新看向王林。 “那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王林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立刻正色道： “求北辰国际抬一手。” “现在我们在海外的商场，只要一补货、重新开门营业，立马就会有一大群泥哥过来跑刀。” “他们拿了东西就跑，商场保安不敢管，当地治安部门也不愿意管。” “保险公司那边因为连续发生类似事件，已经不接我们的订单了。” “现在整个行业都在看王家的笑话。” 王林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陆少，能不能请你们公司的海外渠道，帮忙放个声音出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一北听完，答应得十分爽快。 “行。” “我跟海外的‘朋友’说一声。” “在海外，我朋友还是有点能量的。” 王林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他这两个月几乎每天都在重新计算损失。 商场被洗劫只是表面，真正麻烦的是消息传出去以后，所有合作方都会觉得亿达在海外是个软柿子。 供应商要求现款。 保险公司拖着不赔。 地方合作方开始重新谈条件。 连原本愿意承接项目的安保公司，都把报价往上翻了几倍。 王家再有钱，也经不起这种无底洞一样的消耗。 “多谢陆少。” 王林站起身，郑重地举起茶杯。 “这份情，王家记住了。” “不用这么客气。” 陆一北摆了摆手。 “事情既然说完了，一起吃个饭再走吧。” 王林脸上的笑容顿时又浓了几分。 至少说明，陆一北没有把王家彻底排除在外。 王校长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坐在沙发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点。 孟野招呼厨师开始准备晚饭，自己则拉着王校长走到一边。 “对了。” 孟野压低声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你不是喜欢车吗？” 王校长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怎么？” 孟野朝别墅后方的车库方向努了努嘴。 “北哥这里，可是有两台限量版超跑的。” 第145章 他的车比我的好(5000催更加更) 别墅后方的车库里，灯光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孟野推开最后一道门，王校长刚迈进去，整个人便停在了原地。 两台限量级超跑安安静静地停在车位上，车身被柔和的灯光擦出一层冷光，像两件被收藏起来的艺术品。 王校长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这两台……” “嗯。”孟野双手插兜，语气非常随意，“北哥的。” “平常也不怎么出门，出门也是他的保镖队伍一起，用的商务车。” “这两部车常年在这里吃灰。” 王校长扭头看他。 “吃灰？” “这两台车随便开一台出去，整个鹏城的车友群都得集体失眠。” 孟野撇了撇嘴。 “北哥不喜欢那么招摇。” 王校长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半句。 他已经掏出了手机。 “我能拍照吧？” “可以。” 孟野往旁边让了让。 “我都拍腻了。” 王校长像是得到了圣旨，举起手机就是一顿猛拍。 车头拍一遍，车尾拍一遍，侧面拍一遍，车门打开再拍一遍。 他甚至蹲下去，把手机贴近轮毂，换了三个角度后还不满意，干脆趴在地上拍了一张低机位照片。 孟野看得目瞪口呆。 “至于吗？” “你以前车库里不是也有几台？” “那能一样吗？”王校长头也不抬，“我那些车是可以买得到的，这两台是别人想买都买不到的。” “拍照发朋友圈，我得把定位关了。” “不然一会儿整个鹏城的人都来问我在哪。” 孟野正准备继续嘲讽，楼上传来厨师的声音。 “吃饭了！” 王校长这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手机，又回头看了一眼两台车。 “走吧。” “今天先吃饭，改天我再来慢慢看。” 孟野脸色古怪。 “你还准备把这里当车展了？” “那也是。” 两人回到客厅时，饭菜已经摆满了餐桌。 陆一北坐在主位，王林端着酒杯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十分诚恳的笑容。 “陆少。” “我先干了，你随意。” 说完，王林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陆一北看了一眼自己杯里的茶，抿了一口。 “王总，我是年轻人。” “不兴你们老一辈这一套打法。” 王林放下酒杯，连忙点头。 “理解，理解。” “而且你们确实没给我造成什么实际损失。”陆一北夹了一筷子菜，“事情说开了就好了。” 他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笑意。 “当然，如果你们当时真的给我造成了损失，现在就没这么简单了。” 王林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后很快恢复自然。 “陆少说得是。” 王校长低头吃菜，一句话都不敢接。 他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亲自带他登门。 以前他觉得自己在年轻一代里也算个人物，已经足够横着走。 可陆一北坐在那里，根本没有和他们比较的意思。 对方甚至不需要出手，只需要打几个电话，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份，渠道全部都会失效。 这已经不是一个圈层的人了。 一顿饭吃完，王林又客客气气地道了谢，随后带着王校长离开。 车子驶出临海别墅区后，王林靠在后排，侧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今天看清楚了吗？” 王校长沉默了一会儿。 “看清楚了。” 王林看向窗外逐渐远去的海岸线，语气比刚才更加认真。 “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多跟陆一北接触一下。” “他比你们那个圈子里任何人都有分量，也有气量。” “秦焚那种人，最多是家里有钱以及是手里有点见不得光的关系。” “陆一北不一样，他手里的东西，已经不是钱能简单衡量的了。” 王校长点了点头。 “我明白。” “而且他车也比我的好。” 王林：“……” “我跟你说的是这个吗？” “车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闭嘴。” 父子俩的声音随着车门关上，渐渐被隔绝在夜色里。 临海别墅内，陆一北送走王家父子后，刚端起茶杯，手机便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陈嘉树。 他接通电话。 “喂，嘉树？”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 赵路远的声音、周书航的声音、陈嘉树急促的喘息声，还有张子涵明显带着哭腔的询问，全都挤在一起。 陆一北皱了皱眉。 “你们在哪？” 陈嘉树像是想说什么，可情绪太乱，连续张了几次嘴，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完整。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赵路远的声音。 “北哥，嘉树的女朋友被绑了！” “我们奔波了几天都没办法。” “现在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就想问问你。” “我们现在在他女朋友家里。” 第146章 北辰在这里没用(用爱发电、打赏加更) “别激动。” 陆一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们先来我家。” “定位已经发到宿舍群里了，有什么事情到了再说。” 电话那头，赵路远连忙应了一声。 “好，我们现在就过去。” 陆一北挂断电话，脸上的轻松已经消失。 拿起手机发了个信息。 【阿克谢带人回来，有事。】 阿克谢几乎秒回。 【收到，BOSS。】 不到二十分钟，两辆黑色商务车便停在别墅门外。 陆一北把刚才听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 “人在境外，具体位置不清楚。” “电话里太乱了，等家属到了再问。” 阿克谢点了点头。 “明白。” “只要对方联系过家属，就一定会留下东西。” 一个小时后，两辆车急匆匆地停在临海别墅门口。 阿克谢亲自出去接人。 最先下车的是陈嘉树。 短短几天时间，他整个人憔悴了一圈，眼睛里全是血丝，头发乱得像是几天没有打理过。 赵路远和周书航跟在他身后，张子涵扶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女人。 后面还有叶清妍的父亲叶国梁。 一群人被阿克谢带进客厅。 叶国梁刚看见陆一北，身体晃了一下，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陆总！” “求你救救清妍！” 陆一北吓了一跳，立刻伸手去扶。 “起来说话。” “先把事情讲清楚。” 叶国梁死死抓着他的手臂，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没办法了。” “我们是真的没办法了。” “报治安局了，没有用。” “人已经被带出了泰国，那边只能帮我们查入境记录和沿途监控，可真正把人带走的那些人根本不在泰国境内。” “绑匪一开始要两百万，我给了。” “他们说钱到账就放人。” “结果钱到了，他们又说要五百万。” “我又给了。” 叶国梁的声音越来越抖。 “一直给到现在，我们前前后后已经转出去两千万。” “可他们还是没有放人的意思。” “每一次都说最后一笔，每一次都说马上放人。”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叶母压抑的哭声。 陈嘉树低着头，双手攥得发白。 陆一北把叶国梁扶到沙发上坐下。 “先别急。” “叶清妍为什么会去泰国？” “她在哪里被带走的？” 叶国梁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一些。 “我们原本打算把家里的生意陆陆续续交给清妍。” “我在东江市有一家汽车零部件工厂，泰国那边有个合作了很多年的客户，每年都有大量订单。” “以前一直是我亲自过去对接，十几年都没出过问题。” “这次我想让清妍跟着团队过去熟悉客户和业务。” “到了泰国以后，她和公司的两名员工一起去见合作方。” “中途下车的时候，突然来了一群人。” “两名员工被打伤，清妍被强行塞进另一辆车，后来又被转运去了缅北。” 说到这里，叶父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是我害了她。” “我要是不让她去，就不会出这种事。” 陆一北没有接这句话。 他转头看向阿克谢。 “你怎么看？” 阿克谢刚刚一直在查看叶家保存的转账记录、视频截图和通话信息。 听见陆一北询问，他把平板放到桌上。 “BOSS。” “那个地方的绑匪，大多数都依附于电诈园区。” “绑架、人口买卖、强迫诈骗，都是他们的生意。” “只要确认受害者家里有钱，他们就会不断加价。” “不管给多少钱，他们通常都不会放人。” 叶父脸色瞬间惨白。 “那怎么办？” 阿克谢认真想了想。 “对于我们来说，那里就是一群土狗的天下。” “上不得台面，但确实很有钱。” “而且他们熟悉当地道路和山林，背后还有本地武装保护，普通警察和商业安保公司很难进去。” 他看了一眼那张两千万转账统计表，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不得不说。” “两千万。” “如果一开始就给我们，乔纳森估计愿意亲自派人去把人捞回来。” 陆一北瞥了他一眼。 “现在说这个有用吗？” “没用。” 阿克谢十分诚实地摇头。 “我只是感慨他们花钱的方向不太正确。” 就在这时，叶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叶清妍的号码。 叶父脸色一变。 “是他们！” “每次都是拿清妍的手机打过来。” 阿克谢立刻抬手。 “接。” “开视频。” 叶父颤抖着按下接听。 视频接通的瞬间，一张陌生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男人身后是一间灯光昏暗的房间，叶清妍被绑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角带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陈嘉树猛地往前一步。 “清妍！” “别喊。” 视频里的绑匪不耐烦地晃了晃手机。 “人还活着。” “再打五百万。” “钱到账，我们就放人。” 叶父几乎本能地准备答应。 陆一北却直接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你们是哪个园区的？” “老板是谁？” 视频里的绑匪愣了一下。 “你又是谁？” “北辰资本现任董事长，陆一北。” 陆一北看着屏幕，语气十分平静。 “你们已经拿了两千万。” “现在把人平安送回来，钱是你们的。” “我们不追究。” “这件事到此为止。” 绑匪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思考这个名字究竟有没有听过。 阿克谢站在旁边，手指飞快操作着平板。 不到几秒，他便朝陆一北比了一个手势。 “OK。” 表示已经拿到绑匪正脸。 视频那头的人想了一下很快又冷笑了起来。 “什么人都没用。” “要么打钱，要么撕票！” “吃屎吧你！” “还北辰？” “北辰在华国有点用，在我们这里算个屁！” “孙悟空来了，都得老老实实给我们当马戏团的猴子！” “二郎神来了，也得给我们踢两脚！” 绑匪把镜头重新转向叶清妍，声音里满是嚣张。 “废话少说。” “要么打钱，要么撕票！” “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第147章 这单生意北辰接了 视频通话断开。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叶国梁脸色惨白，叶母捂着嘴，几乎已经哭不出声音。 陈嘉树死死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陆一北却重新坐回沙发。 “有点意思。” 阿克谢看了他一眼。 他跟在陆一北身边这么久，已经非常清楚。 BOSS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一般就代表要动手了。 陆一北没有立刻联系乔纳森，而是先拿出手机，给孟怀川发了一条消息。 【孟叔，麻烦你请孙海峰孙市长来我家一趟。】 【有件跨境绑架的事情，想跟你们谈谈。】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孟怀川便回复。 【行。】 陆一北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客厅里神色各异的众人。 “先坐。” “事情已经发生了，继续哭解决不了问题。” “既然绑匪觉得自己那里谁都管不着，那我们就换个他们能听懂的办法。” 叶国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总，只要能救清妍，我什么都愿意给。” “先别急着说这种话。” 陆一北摆了摆手。 “等人到了再谈。” 四十多分钟后，两辆行政车驶入临海别墅区。 孟怀川与孙海峰先后下车。 两人显然都是临时赶来的，身上还穿着平时工作的行政夹克。 进入客厅后，孟怀川先看见了陈嘉树等人，又看见叶家父母和站在一旁的阿克谢，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一北，什么情况？” 陆一北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叶清妍前往泰国对接家里的汽车零部件业务，到她在途中被人绑走，再到叶家陆续支付两千万赎金，绑匪却仍然拒绝放人。 最后，他把刚才的视频截取画面放到桌上。 “现在已经确定，人被送进了缅北园区。” “绑匪又要五百万，还给了三天时间。” 孙海峰听到这里，抬手打断了一下。 “不好意思，陆总，我先说明一点。” “这件事不在国内。” “我们鹏城治安系统确实没有办法直接进入境外处理，只能按照跨境案件的正常流程上报，再通过协查渠道联系当地。” “这不是我们不想管，是我们的手伸不到那里。” 陆一北点了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叫你们过来，不是让鹏城治安员直接过去抓人。” 孙海峰微微一愣。 “那你的意思是？” 陆一北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我想跟你们，或者受害者家属做一笔生意。”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由鹏城出钱，请北辰解决这件事。” “或者由受害者家属共同出资，委托北辰把人带回来。” “你们负责确认人员名单、身份和家属关系。” “境外的事情，由我们想办法。” 孟怀川没有马上表态。 孙海峰的眉头却已经皱了起来。 “这可不是普通商业项目。” “我清楚。” 陆一北看向阿克谢。 “阿克谢，你那边同步进行。” “问你的领导，多少钱愿意接这一单。” “收到，BOSS。” 阿克谢走到一旁开始联系总部。 孙海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涉及的人数、预算和境外风险都太大，我必须向刘书记汇报。” 陆一北抬了抬手。 “你去汇报。” 孙海峰走到阳台，拿出手机联系刘承德。 另一边，叶国梁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让鹏城拿钱，未必那么容易。 可受害者家属愿意出钱。 这几天，他为了寻找叶清妍，加入了好几个境外失联人员家属群。 里面有人被骗去工作，有人旅游途中失踪，也有人和叶清妍一样，被强行转运进园区。 叶国梁立刻打开人数最多的群聊。 【我女儿叶清妍目前确认在缅北园区。】 【鹏城北辰资本的老板愿意出面想办法捞人，但需要共同承担费用。】 【如果你们愿意参加，我现在登记失联人员姓名、照片、最后联系时间和能够承担的金额。】 消息发出去，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 下一刻，无数条消息同时弹了出来。 【只要能把我儿子带回来，我把房子卖了！】 【我愿意出五十万！】 【我女儿失踪半年了，只要确认她还活着，多少钱都行！】 【北辰真的靠谱吗？】 【先登记我家，资料我马上发！】 叶国梁的手机瞬间卡顿起来。 张子涵和叶清妍的两名室友连忙坐到旁边，帮忙整理资料、建立表格。 不到半小时，登记人数已经超过两百。 而且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这时，别墅门外再次传来车辆驶入的声音。 刘承德到了。 他进门后没有寒暄，直接坐到孟怀川身旁。 “海峰同志已经把情况告诉我了。” “目前光鹏城登记在册、与境外电诈园区有关的失联及被困家庭，就有好几百家。” 孙海峰点了点头。 “而且这还只是愿意报案、愿意持续联系的家庭。” “如果北辰真能把事情办成，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他看向陆一北。 “我们可以安排鹏城治安人员配合。” “他们不参与境外行动，可以在约定地点等着接人，负责核验身份、联系家属和后续安置。” “这样既能减少你们的负担，也能避免人带回来以后再次出问题。” 陆一北没有拒绝。 “可以。” “接人、登记、找家属，这些事情你们比我专业。” 就在这时，叶国梁拿着刚刚汇总的表格走了过来。 “刘书记，陆总。” “我们这边暂时登记了三百六十三个家庭。” “如果需要家属出钱，目前确认能够筹集的资金已经超过两亿华币。” “后面肯定还会增加。” 两亿多。 这个数字让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不是某一个家庭的全部积蓄。 而是几百个家庭为了把亲人带回来，东拼西凑拿出来的所有希望。 刘承德看着那张还在不断增加的表格，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家属的钱先单独登记。” “能不用，就尽量不要动他们的救命钱。” “鹏城出两亿专项资金包装一下，包装成北辰的专项服务费一次性到账！” “只要人能够平安回来，后面的事情我们再想办法解决。” 孟怀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孙海峰也慢慢点了点头。 阿克谢恰好在这时结束通讯，从旁边走了回来。 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做得到。 “包括前期情报、人员调动、装备运输、现场控制和把人送到指定交接地点。” “如果家属两亿多、鹏城两亿，预算够了。” 刘承德看着他。 “可以办？” “可以。” 阿克谢回答得十分直接。 “根据现有情报，我们已经确定了绑匪的身份，也找到了他们所在的具体园区。” “目标位于南帕地区，园区名称是KK工业园。” “那个绑匪就在里面。”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陆一北。 “现在只看我们BOSS愿不愿意承接。”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了陆一北。 陆一北没有犹豫。 “我算了一下大概有四亿左右是吧？这单生意，北辰接了。” “我也想看看，这群孙子这么嚣张，到底是凭什么。” 第148章 跟我黑水有什么关系(富哥打赏章) 感谢爱吃世状燕麦的魏青； 感谢暗夜星辰世界； 感谢爱吃海鲜面的夏无柔； 感谢晚风tfq； 感谢起个好看的名字； 感谢冰棍棍棍； 感谢宣平侯府的冯木春； 感谢任婷婷。； 感谢梦醒时分867； 感谢飞现； ----我是分割线--- “行了。” 陆一北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众人。 “你们都先回去吧。” “接下来由我安排。” “你们只需要把钱打进北辰的对公账户，名单、资料和失联人员信息同步交给我们就行。” 叶国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陆一北抬手打断。 “先听我说完。” “这笔钱如果是因为北辰的原因办不成，我们会退。” “但丑话也得说在前头。” “那些人失联时间不一样，有的已经半年，有的甚至更久。” “如果我们的人赶到那里时，目标已经凉透了，那我也没办法。”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们当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过去一直不愿意面对。 陆一北没有继续安慰。 现在给他们保证所有人都能平安回来，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他转头看向刘承德。 “刘书记，手续和资金这边要麻烦你帮忙包装一下。” “家属的钱打进来，笔数可能会非常多。” 刘承德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由我们解决。” “我们会安排专门团队核对家属身份、失联人员资料和出资意愿，再通过统一账户汇总。” “北辰只接一笔正式委托款。” “如果有人在行动前退出，或者人员身份无法确认，也由我们负责剔除。” “行。” 陆一北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办。” 孙海峰把刚才整理的名单收进文件袋。 “交接地点确定以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鹏城这边我来负责亲自带队行动。” 孟怀川站起身，拍了拍陈嘉树的肩膀。 “先回去休息。” “一北既然接下了，剩下的事情就让他处理。” 陈嘉树看向陆一北，嘴唇动了动。 “北哥……” 陆一北摆了摆手。 “叶清妍是你女朋友，也算半个自己人。而且我收了钱的。” “回去等消息。” 一群人陆续离开别墅。 叶国梁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好几眼。 直到阿克谢亲口告诉他，已经锁定KK工业园，他才跟着家人上车。 半个小时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陆一北坐到黑水内部通讯终端前，直接拨通乔纳森的专线。 屏幕亮起。 乔纳森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园区资料。 “乔纳森。” 陆一北没有寒暄。 “怎么说？” “阿克谢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乔纳森合上文件。 “没什么问题，就是这个价格嘛。阿克谢他没说。” 陆一北心里计算了一下四亿左右，那就是六千万。 “五千万美元。” 乔纳森听到这个数后道。 “在五千万美元面前，一切原则问题都没有问题了。” “唯一有一点小瑕疵。” 陆一北挑了挑眉。 “什么瑕疵？” “火力方面可能有点麻烦。” 陆一北想了想。 “马丁那边，我也有一点点话语权。” “需要我跟马丁沟通一下吗？” 乔纳森愣住了。 马丁？ 洛克希德·马丁？ 一点点话语权？ 乔纳森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我焯。 这么顶吗？ 他原本以为新BOSS手里有大众、沃尔玛、西门子和十座金矿，已经足够离谱。 结果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只打高端局的马丁。 要是自己继续跟陆董搞好关系，以后埃里克那个老登见到他，岂不是都得先问一句乔纳森先生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业务？ 以及乔纳森先生方不方便跟你的新BOSS聊一下我们要买新战机插队的事情？ 想到这里，乔纳森腰杆都直了一点。 “不是的，BOSS。” “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说的火力问题，是那些火炮暂时带不过去。” “我只是在想，该拿哪一款步枪，以及让他们以什么姿势倒下。” 陆一北：“……” “你能办就行。” “当然能办。” 乔纳森回答得十分自信。 “好了，BOSS。” “任务已经收到。” “您只管把钱打进来，剩下的事情由我安排。” “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通讯挂断。 乔纳森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转头看向隔壁办公室。 “欧文！” “欧文！” “来大活了！” 没过多久，欧文推门走了进来。 “什么大活？” 乔纳森把报价文件拍到桌上。 “五千万美元。” “新BOSS搞来的。” “去缅北打一群民间土武装，把困在园区里的人全部带出来。” 欧文拿起文件，刚看到金额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可他继续往下翻了两页，眉头又皱了起来。 “乔纳森。” “这会不会引起外交纠纷？” “到时候埃里克肯定又要指着我们的鼻子骂。” 乔纳森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桌上拿起香烟，点燃以后狠狠吸了一口。 史诗级过肺。 几秒后，乔纳森缓缓吐出烟雾。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黑水干的？” 欧文一愣。 “什么意思？” 乔纳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咋滴？” “中东那些人会蒙面，你不会啊？” “战术头盔戴上去，把你的脑子也一起限制住了？” “还是说你准备在每一枚弹壳上都刻上黑水武装几个字？” “可是……” “没有可是！” 乔纳森直接打断。 “你一会儿去华人街找个能仿制战术背心的铺头。” “定制两批。” “一批戴科武装的，一批瓦格纳武装的。” 欧文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我们穿他们的衣服去？” “不然呢？” 乔纳森摊开双手，理直气壮。 “戴科和瓦格纳干的。” “跟我黑水有什么关系！” 第149章 高薪无风险工作 次日中午，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厢式货车缓缓驶进黑水总部。 后车门打开，一百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箱子被人陆续搬进仓库。 这些正是欧文前一天从华人街定制铺里订回来的战术背心、头盔罩和统一服装。 华人街的老板收钱办事，速度快得离谱。 一半缝着瓦格纳的标志，另一半则印着戴科武装的标识，针脚整齐、颜色做旧，甚至连不同批次的磨损都给他们处理好了。 欧文随手拿起一件检查了几眼，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专业。” “华人街果然什么生意都能做。” 确认定制装备没有问题后，他让人将所有箱子贴上普通劳保用品的标签，统一送往机场。 乔纳森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最后一箱装备装车，这才转过身，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欧文的肩膀。 “欧文。” “这一趟就看你的了。” “记住。” “领了装备以后，你们就不是黑水武装的人了。” “你是瓦格纳的人。” 说完，乔纳森转身离开。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那道背影沉稳、坚定，还带着一种安排完大事以后深藏功与名的洒脱。 欧文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 “那你呢？” 乔纳森停下脚步。 头也没有回，只留给欧文一个背影。 “我？” “我当然是回办公室，看我的核动力牛马挖矿赚钱。” “有什么比挖金子还赚钱？” “那可是我们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尊贵的东方新BOSS陆董，亲自安排给我们的长期任务。” “我身为黑水总裁，肯定要亲自监工。” 说完，乔纳森刚才还沉稳无比的脚步突然加快。 走了两步以后，他干脆直接跑了起来。 “我的金子！” “我的金子还在等我！” 欧文看着他一路冲回去，沉默了很久。 总裁亲自监工。 说得好听。 实际上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矿区的实时产量报表，发现哪个班组效率低了，立刻打电话过去骂人。 不过一年一个亿美元。 换成欧文，他能坐在那里看二十四个小时不眨眼。 几个小时后。 黑水专用机场。 一架大型运输机停在跑道旁，舱门已经完全打开。 一百名从不同行动组抽调回来的黑水成员整齐站在停机坪上。 他们面前放着统一的装备箱，原本带有黑水标志的衣服、背心和头盔已经全部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刚刚赶制出来的另一批战术服装。 欧文站在队伍前方，拿着扩音器大声问道： “准备好了吗，兄弟们？” “准备好了！” 回应声震得旁边几名地勤人员都转头看了过来。 欧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乔纳森说了。” “这一趟干完，每个人五万美元！”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我们这里一百名战友。” “也就是说，公司光任务奖金就要支付五百万美元。” “再加上飞机、装备、情报和后勤费用，公司这一趟大出血！” 欧文抬高声音。 “而且我们不是去打什么敌国正规军。” “目标只是一群占着园区、拿着上个世纪膛线都磨平的烧火棍欺负普通人的民间武装。” “兄弟们。” “这不是任务。” “这是公司给我们的福利！” 队伍前方，几名在黑水服役多年的行动队长同时翻了个白眼。 别人不知道，他们心里还能没数吗？ 乔纳森批下来的行动人员奖金，明明是每人十万美元。 而且乔纳森那奸商能批十万美元每个人，他这狗登起码挣了一倍。 不过到了欧文手里，十万美元直接变五万美元。 剩下那一半去了哪里？ 不好说。 真的不好说。 不过几名行动队长已经提前收到了一笔数额相当不错的“管理津贴”。 拿人手短。 看破不说破。 站在最前面的老队长清了清嗓子，忽然举起拳头大喊： “为黑水献上忠诚！” 身后的队员立刻跟着回应。 “为黑水献上忠诚！” 老队长又喊： “感谢黑水提供的高薪无风险工作！” “感谢黑水提供的高薪无风险工作！” 欧文站在前面，满意得连连点头。 “看看。” “什么叫团队凝聚力？” “这就叫团队凝聚力！” 几名老队长同时把视线挪到旁边。 只要不跟这个孙子对视，他们就还能保住这份管理津贴。 很快，一百名行动人员开始登机。 运输机舱门缓缓关闭，发动机的轰鸣声逐渐压过停机坪上的所有声音。 跑道两侧的灯光接连亮起。 庞大的机身开始滑行，随后冲入夜空。 数小时后。 缅泰边境附近，一条不对外开放的临时跑道出现在下方。 运输机平稳降落。 舱门刚刚打开，提前抵达的地面小组便把装备送到机舱旁。 队员们快速完成领取和穿戴。 黑水的标志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瓦格纳与戴科的战术标识。 欧文最后一个走下舷梯。 他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山林，随后打开黑水内部终端。 任务页面上，红色状态栏仍停留在“运输途中”。 欧文伸出手指，点击确认。 【已抵达任务降落地点。】 【等待时间开始。】 【准备执行任务。】 第150章 行动开始 临海别墅。 阿克谢摘下一边耳机，快步走到陆一北身旁。 “BOSS。” “欧文的队伍已经到达任务降落地点。” “一百人全部准备就绪，正在等待总部命令。” 陆一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走吧。” “去市政大楼。” 阿克谢抬手示意。 五名队员立刻检查车辆和通讯设备。 几分钟后，两辆黑色商务车驶出临海别墅区，直奔鹏城市政大楼。 夜色下的市政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孙海峰早已站在侧门等候。 车辆停稳后，他没有寒暄，直接带着陆一北和阿克谢一行人进入内部电梯。 “指挥室已经准备好了。” “鹏城和云省边境现场的画面都接进来了。” 电梯一路上行。 几道身份核验完成后，一扇厚重的门在众人面前打开。 临时指挥室里，十几块屏幕同时亮着。 有云缅边境道路画面，有人员集结区的实时影像，还有几张被分割成不同颜色的区域地图。 工作人员坐在各自位置上，耳机里不断传来简短汇报。 阿克谢走到最前方。 “各位。” “这一次海外救援行动，我是北辰这边的通讯官，阿克谢。” 一名稍显年迈的男人从指挥台旁站了起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带着明显的风霜感，目光却十分干练。 男人走到阿克谢面前，主动伸出手。 “你好。” “陈安。” “鹏城市治安局常务副局长，也是这次行动的鹏城动员指挥官。” 阿克谢握住他的手。 “你好，陈指挥。” 陈安没有多说客套话，直接将一份人员情况推到大屏幕上。 “我们从鹏城抽调的两百名特勤人员，已经全部抵达云缅边境。” “云省方面也调来一百多名治安员配合。” “他们不会越境行动。” “主要任务是控制接应区域、核验身份、转移伤员，并把所有获救人员安全送上返程车辆。” 陆一北点了点头。 “境外交给我们。” “你们负责把回来的人接住就行。” 陈安看了他一眼，郑重说道： “陆总。” “我们接到的不只是人。” “还是几百个家庭这些年一直不敢放下的希望。” “境外的事情，我们确实帮不上太多。” “但只要他们能够回来，剩下的路由我们守护。” “好。” 阿克谢走到通讯席坐下，戴上专用耳机，接入黑水加密频道。 “欧文。” “华国这边已经准备就绪。” 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电流声。 紧接着，欧文的声音响了起来。 “收到。” “我们也准备就绪。” 缅泰边境另一侧。 欧文放下通讯器，对身后的一百名队员打了个手势。 队伍迅速分成数个小组，消失在不同方向的夜色里。 他们没有打开多余灯光，也没有留下黑水的标志。 KK工业园内，另一幅景象仍在继续。 一排排办公室灯火通明。 被骗来的人坐在电脑前，不断拨打电话、发送信息。 几名看守拎着刚刚充满电的电棍，在走廊里来回巡查。 有人稍微停顿得久一点，立刻就会挨上一声怒骂。 园区管理者不知道，一百名陌生人已经散入外围夜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十点。 十点半。 二十二点五十分。 指挥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阿克谢却坐在通讯席旁，端着一盒刚送来的盒饭吃得十分认真。 孙海峰看了他好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不紧张？” 阿克谢咽下嘴里的饭。 “孙市长。” “就这算得了什么，以前我服役的时候三角洲打的跟地狱一样。” 话音刚落，耳机里传来欧文的声音。 “阿克谢。” “时间差不多了。” “开始行动。” 阿克谢立刻放下盒饭。 他按住耳机，转头喊了一声。 “陈指挥！” “境外行动开始！” 陈安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麦克风。 “各单位注意！” “行动开始！” 云缅边境。 两百名鹏城特勤和一百多名云省治安员同时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人员检查装备，车辆封控预定接应区域。 红蓝交错的警灯在黑夜中不断爆闪。 那片光像是在无声地告诉所有靠近者。 这里是华国边境。 非我方人员，禁止靠近。 就在指挥室内所有人都盯着屏幕时，身后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名五十多岁左右看着快退休的男人带着秘书走了进来。 孙海峰回头看清来人，脸色顿时变了。 “张厅长？” 来人名叫张守正。 粤省治安厅厅长。 也是孙海峰以前在治安系统工作时的老领导。 张守正没有理会其他人，直接看向孙海峰。 “孙海峰。” “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孙海峰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领导，没办法。” “光鹏城就有成百上千个家庭在等着。” “这件事到了现在，说不干也不行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指了指大屏幕上的境外行动频道。 “而且海外行动由北辰国际负责，跟鹏城治安系统没有直接关系。” “我们的人只在境内接应。” “因为担心消息提前泄露，行动里面可能有内鬼，所以我没有向上扩大汇报范围。” “我想着先把人接回来，行动结束以后再写报告请罪。” 张守正盯着他看了几秒。 “我不是来批评你的。” 孙海峰愣了一下。 “从你们行动开始，我就知道这件事。” 张守正把手里的文件袋扔到桌上。 “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应该先向我打报告。” “现在补一份行动申请。” “我批条子。” 孙海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他原本已经做好准备。 这次事情办完以后，无论结果如何，自己多少都得被调离岗位。 没想到张守正不是来叫停行动，而是来替他们补上最后一道支持。 “老领导。” “谢谢。” “屁话少说。” 张守正摆了摆手。 “多干点正事。” 他说完，带着秘书走到指挥台旁坐下。 陈安、孙海峰和周围几名工作人员都看向他。 张守正皱起眉头。 “别看我。” “看行动。” “这种边境行动和缉毒工作，指挥室少指挥一秒，前线的同志就多一秒风险。” 第151章 华国籍照单全收 指挥室内，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红蓝警灯照亮云缅边境的夜色。 来自境外的实时画面则被切成十几个窗口，信号偶尔晃动，却始终没有中断。 阿克谢忽然抬起头。 “对了。” “我提前提醒一下。” 陈安立刻看向他。 “什么？” “如果一会儿有人拿着枪往你们边境方向跑，后面还有穿着瓦格纳和戴科战术背心的人追着打。” 阿克谢语气平静。 “不要攻击友军单位。” 张守正听得眉头一皱。 “等一下。” “这一次北辰委托的是戴科和瓦格纳？” 阿克谢转头看向他，嘴角微微扬起。 “是的。” “没错。” 陆一北低头喝了口水，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反正衣服上写着谁，那就是谁。 总不能有人脱了他们的战术背心，仔细检查里面有没有黑水的洗衣标签吧？ 就在这时，阿克谢耳机里传来欧文低沉的声音。 “行动。” “目标：让所有敌对单位失去反抗能力。” KK工业园外围。 原本空无一人的黑暗角落里，一道道人影几乎同时出现。 一百名经验丰富的武装行动人员从不同方向压向园区。 园区门口的看守刚刚察觉不对，HK416、SCAR等步枪的声音便撕开了夜色。 密集的枪声瞬间压过园区里所有叫骂。 “敌袭！” “有人打进来了！” 看守们慌乱地寻找掩体。 可他们平时面对的都是手无寸铁的受害者，最多拿着电棍和破旧步枪耀武扬威。 真碰上一百名从各地战场里走出来的行动人员，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大门很快被突破。 一支支小队冲进不同建筑。 震撼弹。 烟雾弹。 还有几种连园区看守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接连被扔进走廊和房间。 看上去没什么章法。 也可能真的没什么章法。 谁手里有什么就往里面丢什么。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们一点都不准备给园区省钱。 不到十分钟。 枪声逐渐稀疏。 KK工业园里，还能站着反抗的武装看守已经一个都没有了。 欧文带人踹开最后一处封闭区的铁门。 门后挤着黑压压一群人。 他们有的身上带伤，有的脸色苍白，还有人看到全副武装的欧文后，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毕竟刚走一群拿电棍的看守，又来一群穿着战术背心手里端着步枪的陌生人。 怎么看感觉都像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欧文抬起枪口指向天花板，扯着嗓子喊道： “都安静！” “华国鹏城的受害者，站左边！” “其他城市的，站右边！” “站好，让我拍张照片！” “总部要核对人数！” 人群先是没有反应。 过了几秒，有人试探着问道：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废话。” 欧文没好气地说道： “不然我大半夜过来参观电诈园区的企业文化和人文关怀？” 听见这句话，人群终于动了起来。 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人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被旁边的人搀扶着往两边走。 外围小组已经占住高处和主要视野点，时刻观察是否有支援力量靠近。 与此同时。 距离KK工业园数十公里外的一处武装营地。 一名副官急匆匆地冲进办公室。 “将军！” “KK工业园被一伙武装人员扫平了！” 坐在桌后的男人猛地抬起头。 他叫吴吞莱。 缅北当地武装将领之一，KK工业园每个月赚到的钱，有相当一部分都会送进他的口袋。 “那还说什么？” 吴吞莱一拍桌子。 “派人支援！” “谁都不能动我们的钱袋子！” 副官站在原地没有动。 “将军。” “恐怕不行。” 吴吞莱眯起眼睛。 “为什么不行？” 副官把刚刚传回来的模糊照片放到桌上。 “根据外围人员观察，对方全副武装。” “使用的几乎都是美军现役规格的武器装备。” “而且他们的战术背心上，分别写着瓦格纳和戴科。” 吴吞莱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那又怎么样？” 副官苦着脸。 “将军。” “我们这点水平，在他们眼里就是老弱病残。” “真打回去，万一他们盯着我们死磕，别说咱们了，整个缅北能不能扛住都难说。” “人家拿的是美军现役最先进的装备。” “我们别说买美军现役装备了。” “想买点淘汰货，人家都不一定愿意看我们一眼。” 吴吞莱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消失。 他重新看了看照片。 瓦格纳。 戴科。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职业行动人员。 再想想自己手下那些端着老旧步枪、训练全靠打牌输了做俯卧撑的部队。 好像确实没什么可比性。 吴吞莱沉默片刻，重新坐了回去。 “你说得也有道理。” “人没了，以后还能再搞。” “命没了，钱再多也花不了。” 他摆了摆手。 “行吧。” “就当没看到。” “通知外围的人，全部撤远一点。” 鹏城指挥室。 欧文很快把园区内的人员照片传回阿克谢终端。 第一张照片打开时，阿克谢还没觉得有什么。 第二张。 第三张。 直到第七张照片传回来，阿克谢脸上的表情逐渐不对劲。 “BOSS。” “这好像不止几百人。” 他快速计算了一下照片里的人数。 “这托马起码不得有两三千人？” “超出任务范围了啊。” 原始名单只有几百人。 现在园区里却出现了几千名被困人员。 其中不少人甚至不在鹏城，也不在此前登记的任何家属名单里。 按照委托目标，黑水只需要带走名单上的人。 阿克谢按住耳机，正准备让欧文严格按照任务范围执行，张守正忽然站了起来。 “等等！” 阿克谢看向他。 张守正盯着大屏幕上那几张照片，一字一句说道： “陆总。” “只要是华国人，全部救回来。” “钱的事情，我来协调。” “不会让北辰吃亏。” “我知道北辰请人、调装备、安排运输都需要钱。” “但人已经站在我们面前了，不能因为不在名单上就把他们留下。” 陆一北看着照片里那些神色惶恐的人，没有犹豫太久。 “行。” “华国籍贯，照单全收。” “至于钱，行动结束以后再补。” 阿克谢点了点头，重新接通通讯。 “欧文。” “追加任务。” “园区内所有华国籍受害者，全部带走，加钱。”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欧文明显兴奋起来的声音传了回来。 “收到！” “兄弟们！” “新BOSS追加订单！” “华国籍，照单全收！” 第152章 这群人不讲道理 欧文的耳机里忽然传来外围观察员的声音。 “注意。” “发现支援。” “有皮卡车和大量持枪人员正在靠近。” “车辆没有官方标志，看起来不像正规支援，应该还是电诈园区的人。” 欧文抬起手。 原本准备转移受害者的几支小队立刻停下动作，重新控制住园区外围。 远处，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最先出现的是几辆改装皮卡。 车厢里挤满持枪人员，后面还跟着十几辆越野车和小货车。 欧文原本已经做好了交火准备。 没想到最前面的皮卡忽然停了下来。 车上有人扛出一个大喇叭。 刺耳的扩音声很快传遍园区外围。 “里面的人听着！” “我们是白家的部队！” “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出来，大家坐下来谈一谈！” 随着喊话声落下，后方的车辆陆续展开。 人确实很多。 一眼望过去，黑压压全是持枪人员。 可他们有的坐在车斗里，有的穿着拖鞋，有的人下车后连该往哪边站都没弄明白。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欧文举起望远镜看了几秒，脸上逐渐露出失望。 “就这啊？”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通讯频道吐出两个字。 “干他！” 话音落下。 早已分散在园区各处的一百名行动人员同时开火。 枪声从白家部队完全想不到的方向响起。 车头、路边建筑、园区围墙和黑暗高处，到处都在喷出火光。 白家部队立即反击。 可他们手中那些上个世纪的老旧步枪，对上HK416、SCAR等现役先进装备，明显不够看。 再加上双方人员训练和经验的差距，人数优势根本没有发挥出来。 最前面的几辆皮卡刚准备调头，车上的人便成片趴下。 后方车辆相互碰撞，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不到几分钟。 刚才看起来人多势众的白家部队，已经只剩下一群到处逃窜的人影。 欧文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追击！” “一个不留！” “敢对我们开火，就别想着完整回去！” 几支外围小队立刻登车追了出去。 白家部队已经彻底失去反抗的勇气。 他们不敢回自己的营地，只能沿着道路疯狂向云缅边境逃窜。 所有人心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与其死在这些不讲道理的武装人员手里，还不如冲到华国边境投降。 最坏也就是回去坐牢。 起码命还能保住。 云缅边境接应区。 一名负责外围观察的特勤人员忽然按住对讲机。 “报告指挥中心！” “发现大批车辆正在向边境靠近！” “后方还有武装车辆追击！” 鹏城指挥室内，陈安立刻拿起麦克风。 “看清楚双方身份！” “戴科和瓦格纳是此次负责海外行动的单位。” “没有确认目标以前，不得误伤！” 前线观察员迅速调整画面。 屏幕上，最前方的几辆皮卡已经丢掉武器。 有人从车窗伸出一根木棍，上面绑着几张白色纸巾。 纸巾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虽然简陋得像是临时从车里翻出来的，但意思非常明确。 投降。 “报告指挥中心。” “前方车辆人员已经丢弃武器。” “他们正在打白旗。” “初步判断属于境外犯罪人员，准备向我方投降。” 边境特勤和云省治安员立刻上前，准备接收越境投降人员。 就在这时。 后方追击车辆内，一名行动人员按住耳机。 欧文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还没搞定吗？” “小心乔纳森扣你们工资！” 车里的几个人同时骂了起来。 “法克！” “乔纳森那个资本走狗！” “一天到晚就知道扣工资！” 坐在后排的行动人员一把打开脚边的黑色装备箱。 片刻后，追击车辆的天窗打开。 一名穿着戴科战术背心的行动人员扛着RPG站了起来。 他稳住身体，直接扣下扳机。 一道尾焰划破夜色。 最前方那辆挂着纸巾白旗的皮卡瞬间被火光吞没，整个车身被爆炸掀离地面，又重重砸在道路旁。 剩下几辆车上的人亡魂大冒。 他们拼命踩下油门，想在下一发到来以前冲过边境线。 可身后的行动人员已经再次抬起武器。 连续几道尾焰从黑夜中飞出。 爆炸声接连响起。 剩下的车辆很快全部停在境外道路上，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 那名行动人员从车顶缩了回来，气得破口大骂。 “法克！” “浪费我好几发RPG！” “等下队长肯定要扣我奖金！” “该死的电诈佬！” “我恨你们！” 追击车辆停下。 几名从车里提前跳下来的幸存者趴在路边，双手举过头顶，拼命用蹩脚的英语喊道： “投降！” “我们投降了！” “长官，不能杀战俘！” 穿着戴科战术背心的行动人员走到他们面前，重新端起步枪。 “军队不能杀战俘。” 他冷笑一声。 “跟我黑……” 话刚出口，他猛然反应过来。 “呸！” “跟我戴科有什么关系？” 哒哒哒哒哒！ 枪口火光闪过。 弹匣很快被彻底清空。 行动人员看着已经没了动静的几人，气得又往旁边吐了一口。 “差点害我说漏嘴。” “说漏嘴又要扣工资！” “死了都想害我被扣钱！” 云缅边境的特勤人员隔着夜视设备，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准备接收投降人员的几名治安员全都停在了原地。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只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地冒了出来。 “这群人……” “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第153章 记得给五星好评(1000催更加更) 云缅边境外侧。 刚刚清空弹匣的行动人员按住耳机。 “目标已处理。” “追击任务完成。” “现在返回。” 欧文听见汇报，打开黑水内部终端，将最后一支追击小组的状态改成绿色。 紧接着，他在任务页面上点击确认。 【外围威胁解除。】 【园区控制完成。】 【任务状态：已完成。】 欧文收起终端，重新走到KK工业园中央。 两三千名被困人员仍然挤在空地上。 所有人都盯着他，眼神里既有希望，也有明显的恐惧。 欧文从旁边一名队员手里拿过大喇叭。 “都听好了！” “这一次，是你们国家委托戴科和瓦格纳来救你们！” “我们已经完成任务。” “回去以后，记得跟你们的人说清楚。” “我们任务完成得非常棒。” “服务态度也非常好。” “要是有人问，全部给五星好评。” “明白了吗？” 人群里安静了好几秒。 一个刚刚还在哭的年轻人茫然地擦了擦眼泪。 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武装营救居然也需要五星好评。 “明白了吗！” 欧文再次喊了一声。 这一次，空地上终于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 “明白了。” “听不见！” “明白了！” 声音总算整齐了一点。 欧文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 “现在，谁叫叶清妍？” 人群中短暂骚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一个浑身脏兮兮、神态疲惫的年轻女孩被人扶着走了出来。 她头发凌乱，脸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脚步却勉强保持稳定。 “我是。” 欧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照片与本人一致，随后把一串车钥匙扔了过去。 叶清妍慌忙接住。 “车钥匙给你。” “现在只剩下一部能开的车。” “其他车刚才都被我们打坏了。” “你想载谁就载谁。” “优先带伤员、孩子和走不动的人。” “你们国家的人已经在边境等着。” “剩下的人，无论是跑过去、走过去，还是互相抬过去，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听见这句话，人群里立刻有人哭了起来。 “不行的！” “我们一出去就会被抓回来！” “附近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上一次有人逃出去，第二天就被抓回来了！” 恐慌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刚刚恢复一点希望的人，再次缩在原地不敢动。 欧文抬起大喇叭。 “安静！” “我再免费送你们一条消息。” “从现在开始，你们大约有两到三个小时的安全时间。” “附近敢来增援的人已经被处理了，其他武装暂时不会靠近。” “我计算过距离。” “只要你们不绕路、不停下来，最多两个小时就能到云省边境。” “你们甚至还有一个小时休息、找人、照顾伤员。” “等看见华国救援人员以后，附近那些人更不敢过来抓你们。” “机会只有一次。” “走不走，你们自己决定。” 这番话总算让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叶清妍握紧车钥匙，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 人群终于重新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欧文的副官神色激动地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 “长官！” “发达了！” 欧文眼睛一亮，立刻把他拉到旁边。 “什么情况？” 副官压低声音。 “我们在管理层办公室里找到了几个保险柜。” “我用霰弹枪把锁打烂了。” “里面有不少金条，还有一批存储设备。” “我已经用终端的隔离沙盒读过。” “里面不是园区资料，而是多个加密货币钱包的访问文件。” 欧文呼吸都放轻了。 “有多少？” “按照现在的价格，全部处理掉，至少价值一到两亿美元。” 副官说到这里，左右看了一眼。 “不如我们先黑一部分。” “然后告诉乔纳森，到手的就只有剩下那些。” 欧文没有马上回答。 他和副官对视了几秒。 两个人脸上同时露出笑容。 “嘿嘿。” “老规矩。” 欧文伸出三根手指。 “三七分账。” “我们拿三成，跟兄弟们分。” “乔纳森拿七成，回去跟董事会汇报。” 副官立刻接上。 “等乔纳森给我们发奖金以后，再继续三七分账。” “嘿嘿。” 两人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 至于乔纳森会不会也偷偷留一部分，再告诉董事会只有剩下那些？ 那就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黑水内部的企业文化，向来十分尊重每一层管理人员的主观能动性。 欧文重新打开战术频道。 “所有小组注意！” “撤退！” “重复一遍，撤退！” 一百名行动人员迅速收拢。 装有金条和存储设备的箱子被混进普通装备中，一起送上撤离车辆。 欧文临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正在组织队伍的叶清妍等人。 “接下来的路靠你们自己了！” “记得五星好评！” 说完，他钻进车里。 车队迅速驶离KK工业园。 欧文坐在副驾驶，转头催促身旁的副官。 “搞快点。” “到了撤离点，先把属于我们的那部分分出来。” 第154章 民营企业做到了(2000催更加更) 凌晨两点。 欧文团伙抵达撤离点。 那架将他们送来的大型运输机已经停在临时跑道旁，舱门完全打开，发动机保持着随时可以启动的状态。 车辆刚刚停稳，欧文便第一个跳了下来。 “快快快！” “先把黄金和那批存储设备抬出来！” 一只只装备箱被人从车里搬下。 箱盖打开，昏暗灯光下整齐码放的金条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刚刚还一脸疲惫的行动人员，精神瞬间好了起来。 欧文站到箱子前，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老规矩。” “金条、现金这些看得见的战利品，我只上报八成半。” “剩下一成半，我们分了。” 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欢呼。 欧文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不过大家嘴巴一定要严。” “可别让乔纳森知道。” “要是被他知道，你们可要遭老罪了。” “钱不一定会让你们吐出来，但他起码能阴阳怪气你们一整年。” “到时候还得说我欧文贪污。” 欧文指了指自己，语气十分委屈。 “四舍五入。” “这次等于是我欧文替你们扛下了所有风险。” 人群里立刻有人喊道： “还得是欧文长官好啊！” “每次行动都有奖金拿！” 另一名队员接着大喊： “一份战利品，一份任务奖金，再加一份工资！” “赚麻了！” 欧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看。” “大家别这么说一切都是为了团队的凝聚！” 几名老队长站在旁边，默默看了一眼那些被单独抬走的金条。 欧文给普通队员分一成半。 至于欧文自己和副官到底留下多少，那就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了。 分配完成后，欧文重新拍了拍手。 “还有最后一件事。” “把身上的战术背心和标识全部处理掉。” “大部分直接销毁。” “另外再拿两件，扔到离这里远一点的地方。” “记住。” “既要足够隐蔽，又要确保以后有人能够找到。” “这不是随便扔垃圾。” “这是技术活！” 一群行动人员立刻忙碌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所有人重新换回没有任何标志的普通作战服。 装备箱被搬进运输机。 舱门缓缓关闭。 发动机轰鸣声再次响彻临时跑道。 庞大的机身开始滑行，很快冲入夜空，消失在黑暗中。 同一时间。 云缅边境接应区。 一名特勤观察员突然在夜视设备里发现了移动目标。 “有车过来！” “所有人警戒！” 边境接应人员立刻进入状态。 枪口对准境外道路，探照灯同时亮起。 一辆满是弹孔和灰尘的越野车缓缓靠近。 车辆开到距离边境几百米的位置便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叶清妍带着几名伤员走下车，双手高高举起。 “我们是华国人！” “鹏城的！” 她声音沙哑，却拼尽全力朝边境方向喊道： “后面还有很多受害者！” “他们正在往这里走！” “你们能不能进来接人？” 前线特勤按住对讲机。 “指挥部，指挥部！” “已确认车辆人员为华国籍受害者！” “后方还有大批人员正在接近！” “看来北辰委托单位已经圆满完成任务。” “请求进入境外区域接人！” 鹏城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张守正。 张守正盯着屏幕，沉默了两秒，最终摇头。 “不能。” “我们进入别国领土接人，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所有接应力量守住边境线。” “用灯光和扩音设备引导他们回来。” “只要踏进华国境内，立刻安排医疗、登记和转运。” 陈安拿起麦克风。 “前线收到。” “所有单位原地接应，不得越境。” 边境探照灯调整方向，为境外道路照出一条明亮路线。 扩音器里随即响起引导声。 叶清妍听清以后，扶着身边的伤员继续向前。 几分钟后，她终于跨过边境线。 早已等候的医护人员立刻迎了上去。 紧接着，远处道路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影。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黑压压的人群沿着探照灯照亮的方向，一步步走向华国边境。 阿克谢看着前线传回的画面，在北辰通讯终端上点击确认。 【人员抵达接应区域。】 【委托任务完成。】 他摘下耳机，看向陆一北。 “BOSS。” “任务完成。” 张守正从指挥席站起身，主动走到陆一北面前，伸出了手。 “陆总。” “感谢你冒险做的这一切。” 陆一北与他握了握手。 “拿钱办事。” “谈不上冒险。” 张守正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我们谨慎、谨慎、再谨慎，才敢走出一步。” “最后却被你们一家民营企业做到了。” “不管过程怎么样，人能够回来，这份情我们记着。” 说完，他拿出手机。 “陆总不介意的话，加个联系方式。” “以后有业务可以及时沟通。” “没事也能一起喝喝茶，增进一下感情。” 陆一北没有拒绝。 “行。” 两人互相加上联系方式。 陆一北收起手机，看了一眼仍在不断越过边境线的获救人员。 “既然任务圆满完成，我们就先撤了。” “走了。” “回家睡觉。” 第155章 必须狠狠谴责(3000催更加更) 黑夜里，海浪一遍遍拍上岸边。 夏夜的风从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薄薄的窗帘。 陆一北听着海浪声，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九点多。 睁开眼睛以后，陆一北习惯性地往枕头旁边摸了摸。 手机入手。 他连床都没起，就这么半躺着解开锁屏，顺手点开了新闻软件。 热搜第一条，后面挂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缅甸北部昨夜遭不明武装人员袭击，多处建筑损毁！》 陆一北顿时来了精神。 他点进新闻，视频里是一段从远处居民楼上拍下来的模糊画面。 枪声、火光、四处乱窜的皮卡，以及一群穿着战术装备的人影，全都被拍了进去。 负责解说的主持人声音无比严肃。 “昨夜，缅甸北部一处民间生活园区遭到不明武装人员持枪入室抢劫。” “袭击者手段极其残忍，现场损失惨重。” “从当地网友拍摄的视频中可以清晰看到，部分武装人员所穿战术背心上，分别带有瓦格纳与戴科两家大型海外安保公司的标志。” 画面很快被放大。 虽然像素糊得连脸和屁股都分不清，但战术背心后面的几个字母却被红圈牢牢框住。 主持人继续说道： “对此，缅北地方方面表示强烈不满，并对相关武装企业发出严厉谴责。” “目前，瓦格纳与戴科尚未对此事作出正式回应。” 陆一北看到这里，当场笑出了声。 “谴责！” “必须谴责！” “狠狠地谴责他们！” 说完，他还顺手给这条新闻点了一个赞。 同一时间。 大洋彼岸的美国。 戴科公司高管办公室里，一份打印出来的新闻截图被狠狠拍在桌上。 “是谁！” “到底是谁穿着我们的标志，跑去缅北打了整整一夜！” “我们最近三个月根本没有接过东南亚的地面任务！” 办公室里几名负责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视频里的那群人用着清一色的先进美式装备，动作熟练，推进迅速。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真以为是他们的人。 戴科负责人指着暂停的视频，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查！” “把装备来源、人员路线、运输记录全部给我查清楚！” “可别让我抓到这群混蛋！” “让我抓到了，我要一寸一寸敲碎他们的骨头！” 俄罗斯那边，瓦格纳负责人的反应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盯着画面里几名穿着瓦格纳背心、手持HK416的行动人员，整个人差点把办公桌掀翻。 “拿着一身美式装备，穿着我们的衣服去抢园区？” “这群蠢货连栽赃都不愿意认真一点吗！” “是谁给我们扣的屎盆子！” “查出来！” “我要亲自问问他，瓦格纳这几个字到底给了他多大的安全感！” 两家公司隔着半个地球，同时开始调查。 而真正干活的人，此时早已坐上舒服的沙滩椅上，连换下来的袜子都烧得干干净净。 美国，黑水总部。 乔纳森·里德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祥和景象。 没有怒吼。 没有拍桌子。 只有乔纳森坐在电脑前，仔仔细细盯着屏幕上刚刚完成清点的资产数字。 他的手指从左往右，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点过去。 “一位……” “七位……” “九位！” 乔纳森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得长长吐出一口气。 “舒服！” 五千万美元的任务费。 再加上欧文从KK工业园保险柜里带回来的金条和加密资产。 这一趟不仅没有亏，反而赚得乔纳森看什么都顺眼。 至于欧文上报的数字到底干不干净？ 乔纳森压根不需要猜。 那孙子要是一分钱都没藏，就不叫欧文了。 不过无所谓。 能给公司带回来这么大一笔横财，允许下属适当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非常合理。 乔纳森端起咖啡，心情愉悦地看向窗外。 “我挚爱的东方BOSS。” “您带来的业务，永远都让人这么快乐。” 云省。 叶国梁和妻子几乎一夜没合眼。 两人接到消息后，连夜搭乘最早的航班赶到云省，又从机场一路赶往临时安置医院。 和他们一同赶来的，还有许多失联人员的家属。 拎着衣服，抱着保温饭盒。 还有的家属只拿了一张照片，站在门口一遍遍向工作人员询问名单。 叶国梁刚走进安置区，便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叶清妍。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手腕上还留着伤痕。 “爸……” 只喊出一个字，叶清妍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叶国梁快步冲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回来就好。” “人回来就好！” 周围很快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一名中年男人紧紧握住叶国梁的手。 “叶总，谢谢！” “真的谢谢你！” “要不是你找到北辰，我们连能救人的渠道都没有。” 旁边几名家属也围了上来。 “叶总，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记得。” “钱没了还能再挣，人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以后叶家有什么需要，我们绝不推辞！” 叶国梁红着眼睛，不停摆手。 “别谢我。” “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厚着脸皮去找陆总。” “真正把人带回来的，是北辰。” 有人欢喜，也有人愁。 有的年轻人被父母抱住以后，整个人仍像木头一样没有反应。 有的人听见手机铃声就会下意识发抖。 还有几名伤势严重的受害者刚跨过边境便被送进手术室，家属只能守在门外等待。 至少，他们已经回到了家门口。 临海别墅。 陆一北洗漱完，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正准备下楼沿着海边走一圈。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顾清禾发来一条消息。 “陆总，有空吗？” “有空的话，我过去汇报一下工作，还有昨晚行动的后续安排。” 陆一北回了两个字。 “有空。” 消息刚发出去，顾清禾的回复便跳了出来。 “好的。” “我已经到门口了。” 陆一北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向别墅大门。 门铃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不是。” “你管这叫问我有没有空？” 几分钟后，顾清禾抱着一摞文件走进客厅，把最上面的一份统计表放到陆一北面前。 “昨晚的委托款、行动费用和后续追加费用，都需要重新结算。” “获救人员的身份核验、医疗安置和返乡安排，由鹏城、云省以及相关地区负责，我们不用介入。” “但有一件事，必须由你决定。” 顾清禾又拿出一台平板，点开北辰的企业邮箱后台。 未读邮件后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四位数。 “从新闻传开到现在，北辰一共收到一千三百多封境外失联求助。” “另外，还有六十七家在海外有项目的华国企业，正式询问北辰能不能提供海外安全、人员撤离和紧急救援服务。” “陆总。” “我们好像一不小心，打出了一条新业务。” 第156章 谁动了他们的蛋糕(为爱发电、打赏加更章) 陆一北接过平板，手指往下划了几页。 一千三百多封失联求助，被顾清禾的团队按照国家、地区、失联时间和现有线索分成了四类。 六十七家企业的咨询则更加直接。 有的询问年度海外安全服务，有的希望北辰帮忙撤回高风险地区员工，还有几家干脆在附件里放上项目坐标，连预算都一并写好了。 陆一北看着后面从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的数字，抬起头。 “这些价格都是怎么算的？” “不能人家写多少，我们就收多少吧？” “需要先评估一下。” 顾清禾点了点头。 “现在只是企业主动报出的预算，不是北辰报价。” “同样是海外撤离，十个人和一千个人不是一个价格，正常城市和交战区域也不是一个价格。” “目标位置、当地关系、交通、装备、行动时间和能不能得到当地合法授权，都会影响成本。” “我建议先由公司做资料筛选，再交给阿克谢评估风险。” “能够正常通过航班和车辆解决的，不需要动用特殊资源。” “真需要海外安保力量介入的，再单独报价。” 陆一北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 “行。” “不能什么单都接。” “位置不清楚、身份不清楚、只凭一句话让我们去抢人的，一律先放着。” “北辰是公司，不是许愿池。” 顾清禾拿笔记了下来。 陆一北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对了。” “昨晚电诈园区那一单，我们到底赚了多少钱？” “动静搞得那么大，总不能最后只是听个响吧？” 顾清禾翻开最上面的结算表。 “按照最初的三百六十三户名单，家属委托款和鹏城市政专项委托合计是四亿多一点。” “但是现场实际带回来的华国籍人员，远远超过原定名单。” “鹏城那边今天凌晨发来书面说明，追加人员产生的费用由他们牵头协调，预计再追加两亿元左右。” “所以这单业务的总收入，最后应该在六亿多。” 陆一北眼睛一亮。 “六亿？” “那还可以啊。” “先别高兴。” 顾清禾用笔在一串数字下面点了点。 “五千万美元的海外安保委托费然后多出来的人员加价，要按照付款当日汇率结算。” “全部扣除以后，北辰能够确认留下的中介服务利润，预计一亿多。” 陆一北靠进沙发。 “一晚上，一亿多。” “还行。” 顾清禾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行动人员一晚上。” “那也是一晚上。” 陆一北回答得理直气壮。 “毕竟我昨晚只熬了一晚上。” 顾清禾懒得跟他争，直接翻到下一份材料。 “宁市那边也有进展。” “沃尔玛智能仓储和跨境冷链项目一期已经完成最后一轮设备联调，现在随时可以投产。” “就等我们和沃尔玛确定时间，安排正式剪彩。” 陆一北愣了一下。 “这么快？” “从开工到现在，他们几乎一天都没耽误。” 顾清禾把几张现场照片调了出来。 主仓、智能分拣线、冷链中心和装卸区域已经全部成形。 照片里，杜成林戴着安全帽站在控制台旁边，严启山则在查看项目验收清单。 “罗伯特已经亲自去过一次。” “沃尔玛团队对设备、仓储系统和冷链试运行都没有意见。” “严启山书记和杜成林市长盯得很紧，尤其是杜成林，最后半个月几乎天天往项目现场跑。” “他说保质保量答应的是四个字，少一个字都不行。” 陆一北看着照片，乐了。 “杜二狗是真把这五十亿项目当自己家孩子养了。” “不止这些。” 顾清禾继续说道： “上次你在夜市答应组织本地供应商公开对接以后，宁市方面把各县区的水果合作社和加工企业全部筛了一遍。” “现在已经替沃尔玛初步找出一批稳定供货、检测合格的优质水果供应商。” “沃尔玛采购团队正在和他们谈沃柑、芒果、火龙果以及东盟水果中转业务。” “等项目投产，第一批货就能进仓。” 陆一北点了点头。 “挺好。” “剪彩时间你们跟罗伯特商量。” “能不让我去最好。” 顾清禾面无表情。 “五十亿元项目正式投产，沃尔玛负责人、宁市书记、市长都会到。” “你作为北辰董事长不去，准备在家给他们开一局游戏庆祝？” “也不是不行。” “不行。”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通知你。” 顾清禾说完，抽出了最后一份文件。 “最后一个项目，风险和利润共存。” “积电集团给北辰的粤省总渠道，目前已经完成第一批订单重排。” “按照现有申请量、可调配产能以及百分之十的统一渠道服务费测算，季度利润可能达到百亿元规模。” 陆一北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多少？” “百亿？” 顾清禾很平静地点头。 “芯片不是一家公司买。” “手机、服务器、通信、汽车、消费电子，粤省的大企业都在排队。” “企鹅那个百亿元算力中心只是其中一个项目。” “但是钱越多，盯着这条渠道的人也越多。” 她把文件推到陆一北面前。 “现在已经有十七家原渠道企业联合发函，投诉北辰利用积电集团的独家供货关系，垄断粤省芯片渠道。” “他们认为百分之十的服务费过高，先付款后排单属于强买强卖，还质疑北辰可以决定谁先拿货、谁后拿货。” “投诉函已经分别送到了行业协会、商务部门和市场监管部门。” 陆一北翻了两页。 “这些人以前也是做积电渠道的？” “对。” “北辰接手以前，大部分粤省订单会经过他们。” “那他们以前收多少？” 顾清禾又调出一张历史交易对比表。 “根据客户提交的旧合同和发票，不算搭售、仓储、账期及紧急排单费用，平均加价在百分之十八到百分之二十六之间。” 陆一北看着表格，沉默了两秒。 “他们收百分之二十多，叫正常市场服务。” “我收百分之十，叫垄断？” “价格只是其中一部分。” 顾清禾提醒道： “他们真正不满意的不是客户多花了多少钱。” “是这笔钱现在进了北辰的口袋。” “他们联合起来的目的，是让积电重新放开原有渠道，或者逼北辰拿出一部分货源给他们做二次分销。” 鹏城一家商务酒店内。 十七家渠道企业的负责人正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敲了敲桌面。 “投诉已经递上去了。” “北辰再有背景，也不能一家公司吃掉整个粤省。” “我们不要它退出。” “只要它把三成货源拿出来，恢复原来的分销体系。” 有人皱了皱眉。 “可北辰的统一加价只有百分之十。” “真把历史价格放出来，我们在舆论上未必站得住。” 主位上的男人冷笑一声。 “所以不要跟它谈价格。” “就咬死独家渠道、强制预付款和分配权。” “只要监管介入，北辰就必须解释。” “它想继续做生意，就得给所有人留口汤。” 临海别墅内。 顾清禾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看完信息，神色认真了几分。 “正式通知来了。” “联合投诉已经受理。” “相关部门要求北辰在三个工作日内，对渠道定价、货源分配和是否存在排他性合作作出书面说明。” 陆一北不但没紧张，反而笑了。 “想讲道理是吧？” “行。” “把这十七家公司过去三年的加价合同、搭售条款和紧急排单费用，能合法取得的全部整理出来。” “再通知他们。” “明天下午，北辰召开渠道说明会。” “你亲自跟他们讲讲，什么叫公平。” 第157章 你们找积电去(为爱发电、打赏加更章) “你直接把锅甩给积电集团。” 陆一北看着顾清禾发来的会议通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清禾抬起头。 “甩锅？” “这不是事实吗？”陆一北把手机放到桌上，“他们铁定是在积电集团那边讨不到什么好处，才想着来北辰这里施压。” “以前他们能拿到货，不代表以后还能继续拿。” “积电愿意把粤省的货交给谁，是积电的事情。北辰只是接受委托，替他们做统一采购、结算和交付。” 顾清禾沉默了几秒。 “他们的投诉重点，是认为北辰已经控制了粤省的稀缺芯片渠道。” “还认为国内监管机构可以用反垄断法制裁我们。” 陆一北往沙发后一靠。 “那就让他们制裁。” “如果所谓的监管继续压迫北辰，你就把桌子掀了。” “告诉他们，从现在开始，北辰不再代理这一块业务。” 他抬起一根手指，语气格外认真。 “从今以后，他们一块芯片都别想从北辰这里拿到。” “北辰只代理相熟的产业生意。” “企鹅、大众、沃尔玛这种长期合作、规则清楚的客户，我们继续服务。” “其他企业，让他们自己找自己的渠道去买。” 顾清禾听到这里，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陆总，粤省很多企业的库存最多只能撑十几天。” “我知道。” “那就看看他们能不能买到一片芯片。” 顾清禾看着他，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这才低头把要求全部记下。 “明白。” “不过您不出席说明会？” “我去干什么？” 陆一北反问道： “他们投诉的是北辰，又不是投诉我这个人。” “你是公司总裁，代表北辰出面最合适。” “我很少露面，这不是大家都知道吗？” “知道。” “那就按知道的来。” 顾清禾把平板合上。 “行。” “我去给他们讲公平。” 第二天下午。 北辰资本总部一楼的大型会议厅坐满了人。 前排是行业协会、商务部门和市场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 中间几排坐着十七家原有渠道企业的负责人。 后面则是带着采购负责人过来旁听的手机厂、汽车厂、服务器企业和通信公司。 他们有的是真来看热闹，有的则是想看看北辰会不会把手里的货源让出来。 会议厅后方甚至还架了几台摄像机。 所有人都在等顾清禾先低头。 在不少人的预想里，监管部门亲自到场，北辰至少要拿出一部分货源和渠道费，给各方一个面子。 哪怕百分之十的服务费不降，原有渠道的分销比例也应该恢复一部分。 只要北辰愿意让步，今天这场说明会就能体面收场。 下午两点整。 顾清禾带着三名工作人员走进会议厅。 顾清禾图，之前有侧脸现在发正脸 她没有带厚厚一摞材料，只拿了一个文件夹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坐在主位的监管工作组负责人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 “顾总，今天主要是沟通，不是问责。” “希望北辰能够正视企业和行业的诉求。” 顾清禾和他握了一下手。 “我们也希望今天只是沟通。” “前提是大家确实想沟通。” 负责人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 顾清禾没有继续解释，转身走到台前。 “感谢各位到场。” “我先说明三件事。” “第一，北辰没有生产芯片的能力，也没有权力决定积电集团的全部产能。” “北辰与积电签订的是粤省区域大客户代理和结算服务协议，具体型号、批次、数量和交付周期，全部由积电根据自身产能决定。” “第二，北辰没有强制任何企业采购。” “所有客户都是自行提交需求、自行确认合同、自行选择是否先付款锁单。” “第三，百分之十的渠道服务费是公开统一标准。” 台下很快有人举手。 顾清禾点了名。 “顾总，问题就在这里。” “过去粤省的芯片渠道虽然复杂，但至少有多家代理商可以竞争。现在积电的货全部经过北辰，北辰凭什么决定谁先拿、谁后拿？” “凭合同。” 顾清禾回答得很快。 “也凭资金到账顺序、型号匹配程度和积电最终确认的生产安排。” “如果贵公司认为北辰的合同不合理，可以不签。” 那名负责人被噎了一下。 “可现在的问题是，除了北辰，我们很难从其他渠道拿到积电的货。” “那您应该去问积电。” 顾清禾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投影屏。 “货是积电生产的。” “产能是积电安排的。” “积电选择把粤省订单交给北辰统一对接，那是甲方的商业决定，不是北辰逼着它这么做的。” “如果您觉得这个决定不公平，可以直接向积电集团提出异议。” 台下十七家渠道商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他们当然去找过积电。 可电话打不通，邮件没有明确回复，原本的联系人全部变成了统一客服入口。 积电给出的说法只有一句：粤省区域订单由北辰国际资本统一承接。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转头来投诉北辰的原因。 监管工作组负责人轻轻敲了敲桌子。 “顾总，企业之间的合同安排我们尊重。” “但北辰现在掌握了稀缺资源，就不能只考虑自身利益，也应该维护行业稳定。” 顾清禾看着他，语气仍然平静。 “我们当然考虑行业稳定。” “所以北辰才用百分之十的透明服务费，才要求先付款后排单，才把所有规则提前写进合同。” “过去有些渠道企业平均加价百分之十八到百分之二十六，还有搭售、仓储、账期和紧急排单费用。” “请问那种价格，维护的是谁的稳定？” 会议厅里一片安静。 顾清禾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前排和中间几排的人。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各位争论的” “我只是救你们一命。” “如果你们要倒打一耙，那你们就自己玩。” “北辰不靠这项业务吃饭。” “反而是你们没了北辰以后，生产线能不能继续开，员工还能不能吃得上饭，那就不一定了。” 这句话落下以后，后排几家企业的采购负责人明显坐直了身体。 他们以为北辰被监管部门约谈以后，多少会给出一点让步。 没人想到顾清禾一上来就把所有责任推回积电，甚至直接把退出代理业务摆到了桌面上。 一旦北辰真的退出，粤省企业的订单就会重新回到积电集团手里。 可积电已经把原有代理渠道全部关掉了。 到时候他们不但拿不到北辰的货，连原来的渠道都未必能找回来。 那不是少赚一点服务费。 而是生产线停摆、合同违约、客户流失，最后连公司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真赌输了，就算把他们全部打包沉江，也填不上停产违约的窟窿。 一名渠道商负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顾总，我们不是要北辰退出。” “大家只是希望重新讨论分配比例。” “投诉函里可不是这么写的。” 顾清禾打开电脑，把那份联合投诉投到了大屏幕上。 “你们要求认定北辰垄断粤省渠道，要求取消先付款后排单，要求百分之十服务费重新评估，还要求积电恢复原有分销体系。” “现在我只按你们写在纸面上的诉求处理。” 那名负责人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监管工作组的脸色也慢慢黑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北辰这是完全不给面子。 可北辰也确实不需要给他们面子。 积电的货确实稀缺。 能够把货拿到手，再按统一规则交付给下游，北辰已经拥有了足够的谈判底气。 顾清禾翻到最后一页。 “所以我现在正式通知各位。” “十七家联合投诉企业，以及其关联采购主体，所有尚未锁定产能、尚未生效的待处理订单，全部作废。” “已经支付但尚未进入排产的款项，北辰会按原路径退回。” “从今天开始，北辰释放出来的产能，由董事长指定的合作友商和长期产业客户优先承接。” “具体给到谁，我不清楚。” “我只是执行公司的安排。” 会议厅里终于出现了骚动。 有人拿起手机打电话。 有人快速翻看自己公司的库存表。 还有人直接起身，想冲到前排和顾清禾解释。 顾清禾抬手压住了现场声音。 “这也是北辰唯一一场解释会。” “北辰只是一家代理公司。” “甲方才是真正的渠道。” “如果积电集团说不给北辰做，那北辰也没有货可以给各位。” “你们对渠道有意见，就去找积电集团。” 她关掉投影，收起电脑。 “这一次的会议就到这里。” “各位，找他们去。” 第158章 有人不想让我进步(打赏加更章) 渠道说明会结束以后，顾清禾没有回自己的总裁办公室。 她让司机重新去了临海别墅。 十七家企业的订单虽然当场作废了，但释放出来的产能不可能一直放着。 这些东西怎么处理，最后还得问那位正在家里‘休息’的董事长。 门铃响了两声。 陆一北穿着一身居家服过来开门，手里的手机还在播放视频。 顾清禾刚走进客厅，便听见手机里传出一句娇滴滴的“哥哥点点关注”。 她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短裙。 黑丝。 跳舞。 评论区里一群人正在疯狂问链接。 顾清禾抱着文件坐回刚才的位置，整个人都被气笑了。 “我的陆大爷啊。” “什么事情都甩给我了。” “我刚刚在公司给十七家渠道商和监管工作组掀完桌子，你居然躺在这里刷斗音看擦边视频？” 陆一北顺手点了个收藏。 “那咋了？” “你就说我有没有给你业务做吧？” “公司挣没挣钱吧？” 顾清禾张了张嘴。 “这跟你看擦边视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陆一北往沙发上一坐，开始给她算账。 “我用自己进去坐一天一夜大牢的代价，给北辰换来了五年免税。” “还拿到了一块地的优先锁定权。” “这两样东西，你在外面跑多久业务能跑回来？” 顾清禾沉默了两秒。 “那地方是纪委宾馆，不是大牢。” “那咋啦，你就说蹲没蹲吧！” “结果一样就行。” 陆一北拿起手机，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我给公司弄回来这么大两笔福利，看看擦边视频咋了？” 顾清禾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回办公室反而来这里受气。 陆一北却还没说完。 “顾总，你再看看你的待遇。” “五百万年薪。” “外加你负责落地项目百分之二的纯利润分成。” “我拉回来的业务，哪一项不比卖白粉利润高？” “光积电这个项目，如果一个季度真能挣一百亿，你算算自己分多少。” 顾清禾不用算。 两亿。 想到这个数字，她原本到嘴边的抱怨突然变得没有那么有力了。 钱是钱。 气是气。 但两亿别说气她了，把她当核动力牛马都行。 “行吧。” 顾清禾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我们什么时候去宁市剪彩？” “两天后吧。” 陆一北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休息两天再说。” “熬一天夜，起码得补两天才能缓过来。” 顾清禾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你管这个叫休息？” “劳逸结合。” “你只有逸，哪来的劳？” “前天晚上不是熬夜了吗？” 顾清禾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她只能重新翻开文件夹。 “还有一件正事。” “我把那十七家企业的订单全断了。” “已经付款但没有进入排产的原路退款，尚未付款的直接关闭。” “现在释放出来一大批算力卡、服务器芯片、存储和通信芯片。” “东西不能压在我们手里，得尽快找人接走。” 陆一北听完，拿起手机便开始翻通讯录。 “这还不简单？” 顾清禾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找到马腾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马腾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哟。” “这不是我们的杰出企业家、杰出校友陆总吗？” “今天怎么有空给我这个中登打电话？” “有生意找你。” 陆一北开门见山。 “我们刚取消了一批订单。” “现在空出来不少算力卡、服务器、存储和通信芯片。” “那群人说不要了。” “你要不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马腾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这年头，一卡难求。 企鹅为了那个百亿元算力中心，采购团队天天拿着产能表算到半夜。 结果陆一北一个电话，直接送来一批别人已经排好、现在又被释放的产能。 这和白送利润有什么区别？ “要！” “谁不要谁傻13！” 马腾回答得无比干脆。 陆一北问道： “那你要哪些？” “具体型号和数量，我让顾清禾给你发。” “小孩才做选择。” 马腾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我全都要！” “算力卡进算力中心，服务器和存储芯片直接配套，通信芯片给网络集群。” “这一批全部给我塞进去，等算力中心建起来，那就该换我遥遥领先了！” “钱不是问题。” “合同今天发过来，我今天让人审。” “行。” 陆一北把手机递到顾清禾面前。 “你们对接。” 顾清禾还没来得及接，马腾已经在电话那头喊了起来。 “顾总！” “可别让其他人截胡啊！” “我一会儿就让采购负责人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断。 陆一北摊开手。 “看。” “卖完了。” 顾清禾低头看着自己带来的整套产能再分配方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换公司团队来做的话可能得做好久的方案然后开始卖虽说好卖但是一定不轻松。 陆一北一个电话，用了不到三分钟。 “陆总。” “嗯？” “有时候我确实觉得，你给我五百万年薪是为了看我加班。” “怎么可能。” 陆一北一本正经。 “这是资源整合。”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来电人，孟怀川。 陆一北接通电话。 “孟叔，什么事？” “一北啊。” “市里准备给你们北辰颁一个鹏城十大杰出企业的牌子。” “你安排人对接一下，看看什么时候搞个仪式。” “正好这次境外救援顺利结束，北辰在企鹅和芯片供应上也做出了卓越的成绩。” “不用搞太大，正常出席一下就行。” 陆一北连一秒都没有考虑。 “不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 孟怀川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 陆一北解释道： “等下我要了这个牌子，又有人告我们垄断，告我们破坏市场规则。” “拿人手短。” “这个牌子你发给别人吧。” “谁需要就给谁。” 孟怀川忍住火气。 “这不是普通牌子，是市里对优秀民营企业的正式认可。” “那也不能当饭吃。” “能带来利润吗？” “不能。” “北辰也不需要这牌子来融资，更不需要这牌子来撑牌面拉业务？” “所以综合情况下来等于不需要。” 陆一北得出结论。 “所以还是给有需要的人吧。” “我这两天要休息，后天还得去宁市剪彩，没空领奖牌，就这样挂了。” 电话挂断。 鹏城市委大楼。 孟怀川握着手机，硬了，硬了。 拳头硬了。 他刚刚推动完境外救援的后续工作，几千名受害者平安回国，北辰又把沃尔玛、企鹅算力中心和积电供应渠道一件件接了起来。 这块十大杰出企业的牌子，本来就是市里准备给北辰的正式态度。 北辰接受，企业得到认可，鹏城也能把这段时间的工作形成一个漂亮闭环。 结果就在颁牌前一天，十七家旧渠道商联合投诉，监管人员跑去说明会施压，逼得顾清禾当场掀桌。 现在陆一北连牌子都不要了。 这哪里只是北辰少拿一块牌子？ 这是有人不想让他孟怀川进步啊！ 本来刚刚才办完一场大事，转头就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孟怀川越想，拳头就越硬。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让梁志成马上来我办公室。” “再把昨天参加北辰渠道说明会的人员名单，还有那十七家企业的公开背景资料全部带过来。”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 “领导，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孟怀川看着桌上那份还没有来得及发出的颁牌通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我觉得个别同志的工作态度有点问题。” 第159章 缅A老师，保真吗 没过多久，办公室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进。” 房门推开。 梁志成抱着一摞材料快步走了进来。 “领导，资料都在这里，你看看。” 他把说明会人员名单、十七家企业的公开资料以及相关投诉函全部放到桌上。 随后拿起热水壶，先给孟怀川的杯子添满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做完这些，梁志成端着茶杯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没有急着说话。 孟怀川戴上眼镜，一份一份翻了起来。 十七家企业里，有五家做芯片封测和模块生产，有四家拥有自己的仓储及技术服务中心，剩下八家主要从事代理、分销和供应链业务。 投诉函上的说法看起来冠冕堂皇。 维护公平竞争。 反对渠道垄断。 保障本土企业合理获取芯片的权利。 可当他翻到后面的历史业务资料，味道就不太一样了。 这些企业过去依靠积电的粤省分销权，每年从下游收取的渠道费、紧急调货费、仓储费和账期费用并不少。 现在北辰把所有费用统一成百分之十，真正被破坏的不是市场秩序。 是动了他们的集体蛋糕。 半个多小时后，孟怀川摘下眼镜，把最后一份材料放回桌上。 “小梁。” “你看看这些企业有没有问题。” 梁志成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停了一下。 “领导，查哪一方面？” “该查的都查。” 孟怀川伸手点了点材料。 “有生产线的，看有没有达到生产标准。” “做仓储和供应链的，看消防、危化品管理、环保及不及格和仓库手续齐不齐。” “必要的话，跟消防那边一起做联合检查。” “如果完全没问题，说明这些企业平时经营规范。” “给他们颁发模范厂商或者模范经营企业的证书。” 梁志成缓缓放下茶杯。 “没问题还发证书？” “不然人家会说咱们故意打击报复。” 梁志成点了点头。 “那要是有问题呢？” “有问题就整改问题。” “一般问题限期整改，涉及依法停业整改的，整改合格以后才允许恢复营业。” “所有企业一个标准，不能因为他们投诉北辰就多查，也不能因为怕人说闲话就不查。” “明白。” 梁志成已经听懂了。 没问题，鹏城给荣誉。 有问题，鹏城帮他们把问题整改到没有问题。 不管最后是哪一种结果，都是服务企业。 孟怀川又抽出说明会的参会记录。 “另外。” “我觉得市场监管那边个别同志的工作态度有问题。” “企业之间的合同和货源争议，可以依法调查。” “但没有完整结论以前，就要求一家代理企业为了所谓行业稳定，把自己买到的稀缺货源让给原渠道商，这算什么工作方法？” “你去写一份报告，抄送刘书记。” “只写会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谁说了什么，提出什么要求，北辰的顾总怎么回应，全都按照记录写。” “不要夸大其词，也不要夹带情绪。” “实事求是。” 梁志成站起身。 “没问题。” “我一定亲自操办，下班之前一定会发到刘书记邮箱里。” 孟怀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拳头总算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同一时间。 互联网上，一则则新闻开始冒了出来。 《粤省十七家企业联合举报北辰资本垄断芯片产能及分发渠道》 《十七家原积电渠道商分别向鹏城、粤省市场监管部门提交投诉材料》 《北辰渠道说明会不欢而散，联名企业待处理订单全部被取消》 《释放芯片产能疑似已被企鹅科技全部接手》 几条新闻撞在一起，热度很快冲上财经榜。 最先赶到评论区的，不是芯片行业从业者。 而是当初做多秦氏，被套得死去活来，最后忍痛割肉的那批网友。 一张熟悉的账号截图，很快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财经账号“缅A逃生指南”发了一条新动态。 【做多秦氏被套死、割肉的宝子们又有福啦！】 【看准这十七家企业，两倍杠杆做空，很快就能回本啦！】 短短两句话，下面的评论瞬间破万。 【缅A老师，保真吗？上次没听你的，买了秦氏，孩子现在还在天台排队。】 【老师，十七家全空还是挑一家空？小孩才做选择，我想雨露均沾。】 【上次缅A哥喊空秦氏，评论区骂他牧羊犬。这一次谁先骂？我准备抄底评论区。】 【做多秦氏亏掉的钱，终于找到地方挣回来了。感谢十七位新义父提供回本机会！】 【不是，里面有几家都没上市，你们准备去哪里做空？去人家公司门口蹲着吹空调吗？】 【没上市就空他们的合作方，合作方也没有就空老板的朋友圈，主打一个来都来了。】 【缅A老师，两倍是不是太保守？我想上十倍。】 “缅A逃生指南”很快回复了这一条。 【两倍杠杆是投资，真敢十倍全仓的不如直接把钱转给我，起码我还能说声谢谢老板。】 回复下面又是一片“老师还是这么实在”。 【我没看懂，原渠道平均加价百分之十八到二十六，现在投诉北辰百分之十收费太高？数学界痛失十七位人才。】 【人家嫌的不是百分之十，是这百分之十没进自己口袋。】 【北辰：我帮你们把芯片渠道接回来。十七家企业：你垄断。北辰：那我不给了。十七家企业：你怎么能不给？】 【这剧情我熟。上一个觉得北辰好欺负的，现在秦海项目还在等人接盘。】 【企鹅马总睡醒接到电话：什么？天上掉了一批算力卡？这不得连夜用麻袋装回家。】 【企鹅：感谢十七位老铁送来的算力中心。】 【北辰真退出的话，粤省那些工厂怎么办？十几天库存耗完，大家一起给机器放年假？】 【有一说一，北辰现在确实是粤省唯一入口，监管调查没有问题。】 【调查当然没问题，问题是调查的人凭什么让北辰把货分给二道贩子？这叫反垄断还是帮忙分蛋糕？】 【别急着开空，投诉不等于违法。上次缅A老师自己都说了，两倍杠杆只是节目效果。】 【懂了，节目效果归节目效果，我先把家里的车卖了。】 【楼上的回来！老师不是这个意思！】 评论区越闹越大。 十七家企业的公关部门却笑不出来。 客服电话已经被下游客户打爆。 被追问原定芯片什么时候到货。 要求确认退款以后还有没有替代渠道。 还有几家上市关联公司的证券事务代表，开始紧急准备澄清公告，反复强调企业经营正常、投诉属于合法商业维权，不存在重大风险。 可越强调没有重大风险，网友越觉得里面有大瓜。 十七家企业的内部联络群里，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谁联系过积电了？” “联系不上，还是让我们找北辰。” “北辰那边呢？” “顾清禾这个臭女人她软硬不吃，全部都是统一口径的回复。” “企鹅真的把释放产能全部接走了？” “是真的，采购确认函都发出来了。” 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一名企业负责人发来一张刚刚收到的通知截图。 【关于开展生产经营、消防安全及纳税规范联合服务检查的通知】 通知最后还附了一行字。 【对检查结果优秀、长期规范经营的企业，将优先推荐参评鹏城模范厂商及诚信纳税荣誉企业。】 群里彻底安静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才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这是准备给我们发荣誉？” 另一个人很快回复。 “你先看看自己经不经得起发荣誉之前的检查吧。” 第160章 难办呐 鹏城市委办公室。 刘承德看完邮件里的最后一页，摘下眼镜，轻轻放在桌面上。 随后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邮件是梁志成整理发送的。 收件人孟怀川，抄送刘承德。 北辰说明会上的录音、会议记录、参会人员名单以及十七家企业的联合投诉材料，全都在附件里面。 会上说了什么。 谁提出让北辰拿出三成货源。 顾清禾又是怎么回应的。 材料里写得清清楚楚，一句多余的评价都没有。 可就是因为没有评价，才更麻烦。 刘承德心里明白。 孟怀川这是把皮球踢到他这里来了。 而且踢得又准又狠。 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北辰前脚才帮鹏城把缅北电诈园区的事情处理完。 几百户家属一开始登记，最后带回来的却是几千名华国人。 这件事放在哪里，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鹏城治安系统拿到了成绩。 孙海峰拿到了成绩。 张守正同样拿到了成绩。 之前，陆一北又借着曹文海受贿、违规带人的东风，把积电断供粤省的问题解决了。 粤省企业也重新有了芯片。 北辰夹在中间，把最麻烦的事情接了过去。 从结果上看，大家都有台阶下，是一件好事。 问题是鹏城到现在却连一点像样的实质表示都没给北辰。 原本准备颁发一个十大杰出企业的牌子，陆一北还因为这场说明会直接不要了。 结果荣誉没送出去，市场监管的个别工作人员反倒带着十七家利益受损的企业上门，要求北辰交出三成货源。 这叫什么？ 过河拆桥，鹏城忘恩负义。 你连杯水都没来得及给，转头又带着一群人去人家家里分锅。 别说陆一北不乐意。 换成刘承德自己，他也得气的直跳脚。 刘承德睁开眼睛，重新拿起会议记录看了一遍。 最麻烦的还不是十七家企业。 而是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孟怀川完全有理由继续往上报。 市里处理不了，就报省里。 最后材料一定会摆到李红兵的桌上。 李红兵上一次为了解决曹文海的事情，亲自到宾馆里见陆一北。 五年免税。 同等条件下一次绝对锁地权。 这些东西全都落成了书面文件。 看起来是省里给北辰的补偿。 实际上，也是李红兵欠下陆一北的一份人情。 现在有人借着市场监管的名义，把北辰重新推到对立面。 李红兵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态度？ 答案根本不用猜。 还有张守正。 缅北救援行动给治安系统添了一份很亮眼的成绩。 张守正虽然马上就要退休了，可这份治安系统的成绩摆在面前，说不定还能让他在退休前再提半步，最后以副部长的级别退下来。 真走到那一步，他临走以前肯定会提一把孙海峰。 哪怕不能直接决定什么，一句“这个同志在重大行动中敢负责、能担当”，也足够孙海峰在关键时候往前走一步。 这么一来，鹏城几条线全都绕不开北辰。 刘承德靠在椅背上，目光慢慢落到了桌角的鹏城市领导班子分工表上。 莫市长平时已经基本不管具体工作了。 今年又是任职的最后一年。 这种时候，莫市长大概率不会再强行提拔韩长风。 平稳交接，比临退休前扶一个争议不小的人上去重要得多。 可如果他最后提一把孟怀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沃尔玛虽然去了宁市。 但企鹅百亿元算力中心还在推进。 积电的粤省渠道也落在北辰手里。 缅北救援行动是孟怀川第一个赶到陆一北家里参与协调。 这些项目和事情一件件摞起来，孟怀川手里的成绩已经足够厚。 更关键的是，他跟陆一北之间还有一层别人根本复制不了的关系。 孟野。 这个平时看起来最不靠谱的黄毛小子，现在偏偏成了最值钱的一张牌。 秦海项目也快撑不住了。 大众砍掉合同以后，秦海最核心的整车供应链订单没了。 前期投进去的钱、已经谈好的设备、正在推进的厂房和配套，全都成了压在秦氏身上的石头。 放眼整个鹏城，真正有能力接下秦海项目，还能把订单重新拉回来的，只有北辰。 别的企业接过去，最多得到一堆厂房、设备还有包袱。 北辰接过去，秦海才有机会重新活过来。 所以，就算孟怀川最后坐不上鹏城市长的位置，他一样可以躺赢。 继续留在鹏城，北辰接盘秦海就是他的项目成绩。 真要被调去其他城市，那就更麻烦。 凭孟野跟陆一北的关系，只要孟怀川去的新地方条件不差，陆一北大概率愿意让几个项目过去看看。 到时候带走的可不是一家普通企业。 那是一条能把沃尔玛、积电、大众、西门子甚至海外资本一起牵过来的强资源池子。 鹏城现在觉得北辰就在家门口，项目落在哪里都还是鹏城的。 可等人真走了，再想请回来就不是一顿饭的事情了。 刘承德越想，眉心皱得越紧。 良久以后，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难办呐。” 刘承德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通知办公厅、市场监管、工信、消防和税务相关负责同志。” “十七家企业的联合服务检查，严格按照程序推进。” “生产标准、消防安全、危化品管理、仓储手续、纳税申报、关联交易，该查的全部查清楚。” 电话那头的秘书停顿了一下。 “刘书记，是重点严查吗？” “严查。” 刘承德回答得很干脆。 “但严查不是给企业定罪。” “查到事实为止。” “没问题的，该发荣誉发荣誉，该公开表扬公开表扬。” “有问题的，依法整改。” “需要停业就停业，需要处罚就处罚。” “谁来打招呼，谁让你们放宽一点，把他的名字记下来直接报给纪委。” “明白。” “还有。” 刘承德看了一眼电脑上的邮件。 “说明会上个别市场监管工作人员的履职情况，一并严查。” “北辰是否涉及垄断，应该按照法律和事实认定。” “没有结论以前，谁让他们把三成货源交给原渠道企业，谁就把依据写出来。” “拿不出依据，就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要是解释不清楚，就让他去唱铁窗泪。” 秘书立刻记了下来。 “刘书记，十七家企业现在都在联系市里，希望能跟您见一面。” “不见。” “让他们先把检查配合好。” “既然他们要求公平，那就从每一道程序都公平开始。” “还有一件事。” 刘承德的声音慢了下来。 “把这件事形成专项报告，上报李省长。” “我们的处理意见也写上去。” “不要等省里来问。” “今天就报。” 秘书心里一凛。 “我马上安排。” 电话挂断。 刘承德看着桌面上那副眼镜，半天没有再动。 这个皮球，他到底还是接了。 不过既然接到了自己脚下，那就得把这个球踢好，否则可能会惹一身骚。 同一时间。 临海别墅。 陆一北正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研究宁市到底有什么东西适合带回来当特产。 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顾清禾的消息。 他随手点开。 【陆总，秦正岳顶不住了。】 【秦氏刚刚正式发来秦海项目转让洽谈函。】 【他希望能和我们见一面，好好聊聊。】 第161章 三折，超过直接拒绝 陆一北看着顾清禾发来的消息，连坐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直接回复。 【你先跟他谈。】 【我们只开3折的价格收购。】 【超过这个价格，你直接拒绝。】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顾清禾的回复就来了。 只有一个数字。 【1】 陆一北看了一眼，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秦海项目现在看着体量不小，厂房、设备、土地、供应链配套什么都有。 可最值钱的大众订单已经没了。 剩下的东西放在秦氏手里是资产，放到市场上就是一堆需要继续烧钱维护的重资产。 更别说项目背后还有尚未结清的工程款、设备款和供应商账期。 北辰愿意接盘，是给秦氏止损的机会。 不是跑过去当接盘侠的。 三折。 爱卖不卖。 就在北辰准备秦海项目收购谈判的同时，鹏城市刚刚成立的市场监督管理“清风行动”，也开始猛烈推进。 市场监管、消防、税务、工信、环保以及相关区级部门抽调人员，组成了多个专项工作组。 十七家企业。 十七份检查清单。 每一项标准、每一份材料、每一个现场问题，全都留痕记录。 生产企业查设备、工艺、原材料和产品追溯。 仓储企业查消防通道、危化品管理和仓库手续。 供应链企业查合同、发票、资金流水与关联交易。 涉及环保要求的，再查废水、废气、固体废弃物以及环保设备运行记录。 不查不知道。 一查，十七家企业的负责人全都老实了。 有企业为了多放两排货架，直接把消防通道挤得只剩下半个人能过去。 有企业申报的是普通电子元件仓库，里面却堆着需要单独管理的化学清洗剂。 还有一家封测企业，环保设备的运行记录写得比教科书还标准。 可工作组到了现场，设备外面的灰都快能写字了。 负责人还想解释。 “领导，我们这个设备平时都是正常运行的。” 检查人员伸手在机器上抹了一下。 手套顿时黑了一大片。 “正常运行？” “你们这台机器是靠灰尘发电的吗？” 负责人当场闭嘴。 那几家在说明会上叫得最响、非要北辰交出三成货源的企业，反而一家都没通过检查。 其中几家问题互相叠加。 消防不合格。 仓储手续对不上。 发票和实际业务不一致。 部分关联交易又解释不清楚。 鹏城最后下达了责令整改通知。 整改完成以前，不得恢复相关业务。 复查一次不过，就继续整改。 什么时候全部合格，什么时候再谈恢复经营。 说是限期整改。 可只要问题销不了号，实际上就跟无限期责令整改没有区别。 反倒是那几家跟着过去看热闹，只签了联合投诉函、没有在说明会上主动施压的企业，问题轻了不少。 该罚款的罚款。 该补手续的补手续。 限期完成整改以后，还能继续经营。 十七家企业里，真正一项严重问题都没查出来的只有两家。 鹏城也没有食言。 检查结果出来的第二天，两块“规范经营模范企业”和“诚信纳税企业”的牌子就送到了公司门口。 照片还被放到了市场监管局官网上。 这下谁也说不出鹏城是在故意报复投诉企业。 标准就摆在那里。 经得起查的，发荣誉。 经不起查的，发整改通知。 主打一个谁都不落下。 企业这边检查得热火朝天。 另一边，纪委的人也把说明会上找北辰麻烦的夏明主任带走问话了。 纪委和治安局组成联合调查组，先查夏明本人以及近亲属名下的银行流水，再查他和十七家企业负责人之间有没有亲属关系、利益往来和私下联系。 孙海峰亲自盯着案件进度。 十七家企业那边查出一条关联线索，联合调查组这边就立即核对一条。 电话记录。 见面记录。 账户流水。 亲属名下资产。 能查的几乎全查了一遍。 最后的结果却有些出人意料。 夏明没有收钱。 他的家属和十七家企业也没有生意往来，更不存在什么亲属关系。 他甚至没有私下见过那几家企业的老板。 那天在说明会上提出让北辰拿出三成货源，纯粹是他自己觉得北辰拿走了积电在粤省的全部渠道，确实涉嫌垄断。 他想先把矛盾压下来，再慢慢调查。 在夏明看来，北辰那么大的公司，让出一部分货源不会伤筋动骨。 十七家企业拿回部分业务，下游企业也能恢复采购。 大家各退一步，问题也就解决了。 直到被纪委和治安局联合调查，夏明才彻底清醒过来。 过去一直有人举报北辰垄断。 可那些举报人，恰恰都是被北辰端走蛋糕的原渠道企业。 积电的芯片产能从头到尾都属于积电。 产能怎么分配，也是积电根据自己的商业安排决定。 北辰没有强迫任何企业下单。 现在排在北辰手里的订单，也都是企鹅、大众、通信公司、汽车企业和各类制造商自己提交的采购需求。 北辰做的只是把积电的货源和粤省的需求接到一起，承担资金、排期、交付和风险控制的枢纽作用。 至少现有材料里，根本找不到北辰强迫交易、恶意囤货或者控制积电产能的证据。 反倒是他这个负责市场监管的人，在调查结论出来以前，就先要求一家民营企业交出三成货源安抚举报人。 这已经不是判断错了一次那么简单。 是工作程序出了问题。 联合调查室里。 夏明看着自己当时在说明会上的发言记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收钱倒是没有收。 违法犯罪也谈不上。 可这次记大过的处分，铁定是跑不掉了。 说不定还要被调离现在的岗位。 夏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是我把举报人的声音，当成了整个行业的声音。” 随着夏明的调查结果出炉，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清风行动”也正式收尾。 十七家企业的检查结果全部公开。 该表扬的表扬。 该罚款的罚款。 该整改的继续整改。 至于被取消的芯片订单，没有一家能够拿回来。 同一天下午。 北辰资本总部。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写字楼门口。 车门打开。 秦正岳从车上走了下来。 和过去意气风发的时候相比，他明显消瘦了不少，眼底也带着掩盖不住的疲惫。 可当他走进北辰资本大厅时，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前台工作人员确认预约信息，很快安排专人接待。 “秦总，这边请。” 工作人员带着秦正岳穿过办公区，来到顾清禾的总裁办公室门外。 房门打开。 顾清禾已经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秦正岳走进办公室，主动伸出手。 “顾总，久仰大名。” 顾清禾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 “我也是久仰秦总大名。” 第162章 我想请他吃鱼 短暂的客套过后，两人各自在会客区坐下。 秦正岳看了一眼顾清禾身后的办公桌，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位置。 “顾总。”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陆总不来吗？” 顾清禾笑着回答了一句。 “秦海的事情，陆总已经全权交给我负责了。” “小项目，没多大的项目。” “现在北辰随便拿出一个项目，一个季度的盈利，都能再建一座秦海这样的基地。” “所以不需要陆总亲自过来。” 秦正岳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小项目？ 秦氏前前后后砸进去几十亿元。 鹏城给了土地、政策和一整套项目服务团队。 秦海最风光的时候，媒体把它称为粤省汽车供应链的新地标。 可到了北辰这里，居然连让陆一北到场的资格都没有。 更让秦正岳心惊的是，顾清禾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平静。 不像故意羞辱他。 更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积电的粤省芯片渠道，单季度利润就可能冲上百亿元。 企鹅百亿元算力中心、沃尔玛宁市项目、印度尼西亚矿业供应链，也都在北辰手里同时推进。 这么一对比，已经失去大众订单的秦海项目，还真未必能排到陆一北面前。 秦正岳沉默了几秒，索性不再绕弯子。 “那就开门见山吧。” “秦海现有土地使用权益、厂房、设备、技术团队以及已经谈好的供应链配套，整体转让。” “一口价二十亿，怎么样？” 顾清禾端起咖啡，慢慢抿了一口。 随后才笑着看向秦正岳。 “秦总。” “看来你还是没有搞清楚现在的局面。” “现在的秦海，能有人接盘，你做梦都应该笑醒。” “还二十亿？” 顾清禾把咖啡杯放回桌面。 “大众订单已经终止。” “海曼的合作基础也因此发生变化。” “土地能否随项目转让，要经过鹏城重新确认。” “已经采购的设备，有相当一部分是按照原产线定制的，离开既定订单以后，二手折价只会更低。” “而且鹏城没有第二家企业敢接你这个项目。” “其他地方的企业就算接了，也拿不回这么海量的订单。” “我说一个数。” 顾清禾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六亿。” 秦正岳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顾总。” “这也太狠了吧？” “我们前前后后投入了差不多三十亿。” “厂房主体已经成形，设备也已经进场。” “光是土地、前期建设和设备预付款，就不止六亿。” “你确定不需要先通知一下你们陆总？” 顾清禾靠在沙发上，笑容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秦总，投入是投入，价值是价值。” “你花三十亿做出来的东西，没有订单，就不能按照三十亿算。” “你们前期支付的顾问费、融资成本、宣传费用和无效投入，我们可不会买单。” “六亿，已经把能继续使用的厂房、设备算进去了。” “如果再查出没有披露的债务，价格还得往下调整。” 秦正岳盯着她。 “六亿连我们投入的三成都不到。” “对。” 顾清禾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因为有一部分投入在我看来根本不值钱。” “还有一部分，是你们明知道项目风险增加，依旧主动砸进去的沉没成本。” “北辰只买有用的资产。” “不替你们的决策错误买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秦正岳端起面前的茶水，却没有喝。 从魔都过来以前，秦家内部给他的最低价格是十五亿元。 哪怕谈到十二亿，他都有把握说服其他几房同意。 可顾清禾一开口，直接砍到了六亿。 这已经不是压价了。 这是逼着秦氏割肉。 “顾总。” “生意不是这么谈的。” “秦氏现在确实遇到一点困难，但还没有困难到必须六亿卖掉秦海。” 顾清禾轻轻笑了一声。 “呵呵。” “秦总，就这个价。” “不卖就算了。” “请回吧。” 说完，她直接按下了桌面的内部电话。 “送一下秦总。” 门外很快响起敲门声。 刚才带秦正岳进来的工作人员重新走进办公室。 “秦总，请。” 秦正岳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原本还准备了三套谈判方案。 甚至想过用秦氏其他业务和北辰交换资源。 可顾清禾连让他拿出第二套方案的机会都没有。 六亿。 接受就继续谈。 不接受就出门。 过了几秒，秦正岳才站起身。 “顾总。” “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们的报价还能这么坚决。” 顾清禾端起咖啡，连起身相送的意思都没有。 “只要秦海的情况不继续恶化，六亿这个报价暂时有效。” “慢走。” 秦正岳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办公室。 当天晚上。 秦正岳已经回到魔都。 刚坐进书房，他便拨通了韩长风的电话。 电话接通。 秦正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 “韩市长。” “北辰把我们秦家当成软柿子捏了。” “秦海项目，他们只愿意出六亿。” “而且顾清禾当着我的面说，整个鹏城没有第二家企业敢接盘。” “简直是欺人太甚！” 韩长风那边沉默了片刻。 “六亿确实低了一些。” “但现在秦海没有核心订单，这也是事实。” “你们可以继续谈，或者先找其他企业询价。” “继续谈？” 秦正岳冷笑了一声。 “人家连谈的机会都不给。” “我报二十亿，她回六亿。” “我不接受，她直接叫人送客。” “既然他们不想好好谈，那我就用我的办法解决问题。” “真以为我们秦家是吃素的吗？” 韩长风听见这句话，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秦总。” “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 “你以前那一套行不通。” “鹏城最近刚办完清风行动，所有人都盯着重点企业和重点项目。”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做违法的事情，更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秦正岳冷冷地说道： “韩市长放心。” “我做什么，跟你没有关系。” 韩长风还想继续劝。 秦正岳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秦正岳把手机扔到桌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过了足足两分钟，他才按下桌面的呼叫键。 秘书很快推门走了进来。 “秦总。” “您找我？” 秦正岳抬起头。 “告诉小虎。” “老地方，我想请他吃鱼。” 第163章 最后一次(1000催更加更章) 魔都郊外。 一座藏在山里的小农庄。 院子不大，四周种着竹子，后面还有一口用石头围起来的鱼塘。 夜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农庄最里面的包厢里，泡茶的热气缓缓升起。 秦正岳一个人坐在茶桌前。 桌上摆着两只茶杯。 其中一只已经倒好了茶，却始终没有人碰。 过了几分钟，门外响起脚步声。 房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并不算魁梧，头发也打理得十分整齐。 如果在街上遇见，最多只会觉得他是一个不太爱说话的普通中年人。 “秦总。” “你找我？” 秦正岳抬了抬手。 “坐。” 小虎拉开椅子，在茶桌对面坐了下来。 秦正岳拿起茶壶，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水落进杯中。 包厢里只剩下细细的水声。 “没算错的话。” 秦正岳放下茶壶。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小虎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水，没有马上接话。 “嗯。” “我原本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 “我也这么以为。” 秦正岳从身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缓缓推到小虎面前。 “可有些人，不愿意给我活路。” 小虎打开纸袋。 里面是两叠照片和一份整理好的资料。 最上面的照片里，陆一北正从北辰资本总部大门走出来。 旁边跟着阿克谢等人。 另一叠照片则是顾清禾。 上班。 开会。 参加商务活动。 每张照片下面，都标注着姓名和公开身份。 小虎一页一页翻着，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秦正岳伸出手，点了点陆一北的照片。 “这个是重点目标。” “把他做了就行。” 说完，他的手指又落到顾清禾的照片上。 “如果你还能把这个女人一起做了。” “我给你十亿。” “另外，我安排你的家里人出国。” “新身份、住处和后面的生活费用，我全部负责。” 小虎翻资料的动作停了下来。 十亿。 这个数字已经不是普通的买卖。 足够一个家庭几辈子什么都不做。 也足够让一个原本准备收手的人，再赌上最后一次。 小虎拿起茶杯，没有继续问价格，也没有问秦正岳为什么要对这两个人动手。 他只是盯着杯子里的茶水，安静地思索了一会。 随后仰起头，一口喝完。 茶还有些烫。 小虎的眉头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他把陆一北和顾清禾的照片重新塞进纸袋，连同资料一起拿在手里。 起身。 离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接，还是不接。 秦正岳也没有追问。 茶喝了。 资料拿走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农庄外面很快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两束车灯从竹林间扫过，随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秦正岳独自坐在茶桌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的手很稳。 杯子里的茶水却在微微晃动。 同一时间。 鹏城临海别墅。 天才刚亮。 床头柜上的手机便开始疯狂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终于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在枕头附近摸索半天，抓住了手机。 陆一北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直接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清禾的声音。 “陆大爷。” “起床了没有？” “今天是宁市项目剪彩的日子。” “不要迟到！” 陆一北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起了。” 顾清禾呵呵一笑。 “你先把脸从枕头上抬起来，再说自己起了。” 陆一北沉默两秒。 “监控装我房间了？” “不需要装。” “你刚才说话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还躺着。” “我已经让司机过去接你们了。” “二十分钟洗漱，十分钟吃东西。” “半个小时以后，你必须出门。” “晚一分钟，我就继续打。” 电话挂断。 陆一北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半天没有反应。 “不是。” “到底谁是老板啊？” 抱怨归抱怨有一些活还是要干的。 半个小时洗漱以后，陆一北还是准时走出了别墅。 阿克谢已经带着五名队员等在门口。 两辆黑色商务车一前一后停在路边。 陆一北刚刚靠近，阿克谢便替他拉开车门。 “BOSS，早上好。” 陆一北打了个哈欠。 “一点都不好。” “我感觉我才刚闭上眼睛还没睡多久，天就亮了然后我就被顾清禾电话吵醒了。” 阿克谢认真想了想。 “BOSS，根据我的观察，你昨晚十二点以后还在游戏里。” “所以这件事不能怪顾总。” 陆一北动作一顿。 “你到底是谁的保镖？” “当然是您的。” “那你帮谁说话？”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一北懒得再理他，直接坐进车里。 车队很快离开临海别墅，朝机场方向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 机场商务楼。 顾清禾、罗伯特以及沃尔玛项目团队已经全部到齐。 西门子的项目代表也在一旁确认设备投产资料。 陆一北带着阿克谢等人走进休息区，第一句话便是： “我们是哪个航班？” “还有多久登机？” 顾清禾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我们包机。” “走吧。” 陆一北愣了一下。 “就去一趟宁市，还包机？” 罗伯特笑着走了过来。 “陆董。” “今天不只是剪彩。” “沃尔玛华国区、北辰、西门子、宁市和北海都有人员参加。” “后面还要举行首批供应商签约和第一批货物入仓仪式。” “人员多，时间又必须统一，包机最方便。” 陆一北点了点头。 “行。” “反正不是我操心。” 顾清禾听见这句话，眼皮都跳了一下。 “陆总。” “你今天只需要做三件事。” “准时到场。” “剪彩。” “合影。” “请问这个工作强度你能接受吗？” 陆一北认真想了想。 “如果不让我长篇发言的话，可以。” 顾清禾却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拿起文件便朝登机通道走去。 “走了。” 一行人陆续登机。 飞机起飞后，陆一北系好安全带，直接把座椅往后一放。 顾清禾在前面核对剪彩流程。 罗伯特和项目团队确认首批入仓货物名单。 西门子的人还在讨论最后一轮设备参数。 只有陆一北闭着眼睛，继续补觉。 仿佛今天的主角根本不是他。 数个小时后。 飞机平稳降落在宁市机场。 舱门打开。 陆一北一行人刚走下飞机，便看见几辆公务车已经停在不远处。 杜成林早早等在了那里。 看见众人，他快步迎了上来。 “陆总。” “顾总。” “罗伯特先生。” “一路辛苦了！” 第164章 那更亲切了(2000催更加更章) 杜成林亲自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从机场贵宾通道走出来，沿着专门预留的通道上了车。 陆一北、杜成林和阿克谢坐在第一辆车里。 顾清禾、罗伯特以及沃尔玛和西门子的项目人员，分别乘坐后面的两辆车。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 杜成林侧过身，笑着对陆一北说道： “陆总，这一次你就放心吧。” “我们保证保质保量完成。” “罗伯特先生他们已经找过第三方团队过来一寸一寸地量过了。” “没有问题。” “这一次请你们过来，主要就是参加剪彩、拍照，再把首批货物入仓流程走完。” “项目后续运营按照沃尔玛和西门子的标准执行，宁市这边不会擅自改动。” 陆一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杜市长。” “目前看来的话，你办事我放心。” 杜成林立刻摆了摆手。 “唉，什么杜市长。” “叫得太生分了。” “我也就比你年长一点。” “你不介意的话，叫个杜老哥就行了。” 陆一北转过头，认真打量了他两眼。 “那杜二狗不是更加亲切？” 车里安静了半秒。 坐在前排的司机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阿克谢也抬头看了看后视镜。 杜成林却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 “不仅亲切，还把我叫年轻了。” “听着这个称呼，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校园年代。” “那时候我可比现在受欢迎多了。” 陆一北挑了挑眉。 “是吗？” “我怎么听说你大学时候挺迟钝的？” 杜成林的笑声顿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你们鹏城那边的老同学。” “梁志成？” “我就知道是他，老登喜等我进部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杜成林揉了揉额头。 “我给你说，他就是小气。一点点小问题记一辈子。” 陆一北笑着说： “证明你们关系不错。” “那确实。” 杜成林把身体往后一靠。 “我当年可是学校文艺骨干。” “打篮球、弹吉他、主持活动，什么都会一点。” “结果后来怎么当上领导了？” “因为我发现，弹吉他只能让姑娘多看我两眼，写材料才能让领导多看我两眼。” “所以你选择了写材料？” “没办法，现实让我成熟。”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窗外的城市道路逐渐变得宽阔。 沿线挂着沃尔玛、北辰资本、宁市和北海联合项目的宣传牌。 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彩旗和欢迎标语。 陆一北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 “杜老哥。” “你们这宣传是不是有点多？” “今天这种场合，适当宣传是必要的。” “我怎么感觉整座城市都知道我来了？” “那不是更好？” “你这个北辰董事长来了，宁市总得让大家知道。” “我本来想安安静静剪个彩。” “放心。” 杜成林拍了拍他的胳膊。 “今天没有给你安排长篇发言。” “严书记亲自主持。” “你只需要上台剪彩，和大家拍几张照片。” 陆一北稍微松了口气。 “那还行。” 阿克谢忽然开口： “BOSS，现场目前没有发现异常。” 陆一北点了点头。 “你看，阿克谢都说没问题。” 杜成林一愣。 “你们的安保团队还负责现场检查？” “他们负责我能不能活着吃完饭。” “那今天午饭安排好了吗？” “杜老哥，你这思路跳得挺快。” “项目能不能顺利投产很重要，饭也不能不吃。” “放心，宁市的特色菜已经安排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 车里有说有笑。 一个多小时后，车队终于抵达剪彩现场。 项目园区外的广场上已经坐满了人。 前排是宁市、北海以及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 中间区域坐着沃尔玛、西门子、北辰资本和首批本地供应商代表。 后面的位置已经坐不下，许多人干脆站在两侧观看。 媒体的长枪短炮也全部架了起来。 红色指示灯连续闪烁。 记者们不断调整机位，准备记录这个综合项目正式投产的瞬间。 车队刚停下，杜成林的秘书便带着两名工作人员小跑过来。 车门同时打开。 陆一北、杜成林和阿克谢率先下车。 顾清禾、罗伯特及其他项目人员也陆续从后面的车辆下来。 现场掌声很快响了起来。 陆一北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舞台。 “就这阵仗，怕不是经费在燃烧？” 顾清禾走到他身边。 “你放心，今天不需要你主持。” “我担心的是一会儿有人让我讲话。” “那你就说两句。” “我说两句，他们就会觉得我能说，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说。” 顾清禾懒得再回答，直接领着他走向前排座位。 陆一北在顾清禾、罗伯特和杜成林之间坐下。 阿克谢带着队员分散站在会场四周，视线不断扫过人群和出入口。 主持台上，严启山已经走了上去。 他拿起话筒，先看了一眼台下，然后笑着开口。 “今天这个活动，我们没有另外请主持人。” “因为我就是主持人。”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 严启山等笑声稍微停下，才继续说道： “今天，是我们宁市联合北海市，共同推进的智能仓储与跨境冷链综合项目正式完工投产的日子。” “这个项目，从最初的方案讨论，到跨城市节点协调，再到今天正式投产，离不开每一家参与单位的认真工作。” “首先，我要介绍本项目的领投方和主要合作方。” 说到这里，严启山转过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鹏城北辰资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了陆一北身上。 陆一北感觉到旁边的顾清禾已经在看自己。 他没有站起来。 反而伸手，在桌子下面狠狠掐了顾清禾一下。 顾清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下一秒，她立刻站了起来，朝台上和台下点头致意。 现场掌声再次响起。 陆一北坐在原地，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一北低声说道： “你是总裁。” “这种时候由你代表公司，很合理。” “那你掐我就不合理。” “我这是提醒你及时起立。” “那我还得谢谢你？” 台上的严启山继续介绍。 “沃尔玛集团。” “西门子工业集团。” “以及负责项目具体运营和落地服务的宁市、北海两地相关单位。” 罗伯特和身边的项目代表同时站起来，向台下挥手致意。 西门子团队也跟着起身。 现场的摄影机立刻全部对准了他们。 快门声和闪光灯连成一片。 罗伯特坐下以后，还朝陆一北摊了摊手。 “陆董，轮到你了。” 陆一北指了指顾清禾。 “她代表北辰。” “我今天只出个人。” 罗伯特笑着摇头。 严启山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项目投产以后，将集生活服务、购物消费、供应链仓储、跨境冷链和区域配送于一体。” “预计将带动上下游数千个稳定就业岗位。” “这不仅是一座大型生活商超和智能仓配中心，更代表着数千个家庭能够通过劳动获得更加稳定的生活。” 台下的掌声渐渐整齐起来。 严启山的声音也更加有力。 “对于宁市来说，这只是我们在智能仓储、跨境冷链和现代供应链领域踏出的一小步。” “但对于参与项目的每一家企业、每一个建设者以及每一位即将入职的员工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一步。” “从今天开始，宁市和北海将继续围绕港口、仓储、冷链、供应链和本地产业配套，把这一步走稳、走好。” 现场摄像机的指示灯不断闪烁。 媒体记者快速记录着发言内容。 台下的本地供应商代表更是坐得笔直。 他们知道，严启山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影响后续供应商对接和项目资源安排。 严启山最后抬起手，面向台下说道： “接下来，请各位领导、企业代表和项目合作方一起。” “我们共同完成剪彩。” 第165章 有人盯着我们(3000催更加更章) 严启山话音落下。 前排众人陆续起身。 陆一北、顾清禾、罗伯特以及西门子项目代表，跟着严启山、杜成林等宁市领导班子一起走上舞台。 北海市的项目负责人也从另一侧上台。 工作人员早已在台前准备好红绸、金色剪刀和托盘。 一条鲜红的带子横在众人面前。 台下的摄影机立刻全部转了过来。 严启山站在正中间，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剪刀。 “大家准备一下。” 陆一北拿起剪刀，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红绸。 顾清禾站在他旁边，小声提醒道： “一会儿看镜头。” “剪个带子还要看镜头？” “不然明天的新闻里，所有人都在笑，就你低头搞你的臭剪刀？” “有道理。” 陆一北抬起头，朝正前方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被破营业笑容。 顾清禾余光扫到以后，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你笑得稍微自然一点。” “要求怎么这么多？”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 台下的人听不见。 站在另一边的罗伯特却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严启山拿起话筒。 “三。” “二。” “一。” “剪彩！” 咔嚓。 众人同时剪下红绸。 礼炮声随即响起。 漫天彩带从舞台两侧喷出，现场掌声瞬间连成一片。 媒体的闪光灯更是亮个不停。 陆一北手里拿着剪下来的一段红绸，看着面前那一排长枪短炮，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强行拉来参加集体照的学生。 严启山却笑得格外开心。 “我宣布！” “宁市—北海智能仓储与跨境冷链综合项目，正式投产！”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大屏幕上的项目标志缓缓展开。 主仓区的自动分拣线同步启动。 第一批来自宁市本地合作社的沃柑、火龙果和芒果，经检测后从入仓通道缓缓送入。 另一侧的冷链车辆也同时驶过启动门。 车辆前挡风玻璃上分别贴着宁市、北海和沃尔玛项目的标志。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北海港口前置节点、宁市智能仓储中心以及东盟跨境冷链线路正式接到了一起。 剪彩完成以后，众人站在舞台中央合影。 严启山本来还想把陆一北往中间让。 陆一北却往顾清禾身后退了半步。 顾清禾回头瞪了他一眼。 “陆总。” “你再退就要站到第二排了。” “第二排挺好，不显眼。” 杜成林在旁边笑道： “陆总，你今天躲不掉。” “等会宁市、北海、沃尔玛、北辰和西门子还要单独拍一组合照。” “这么多照片？” “项目就投产一次。” “多拍几张，以后想补都补不了。” 陆一北只好重新站回第一排。 随着摄影师连续按下快门，这座从鹏城一路争到宁市、最后又联合北海补齐港口短板的项目，终于留下了正式投产的第一张合影。 同一时间。 鹏城市委办公楼。 孟怀川坐在办公室里，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 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桂省卫视的项目投产直播。 画面里，严启山站在中间。 杜成林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 陆一北、顾清禾和罗伯特等人，则被安排在最显眼的位置。 孟怀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坐在沙发上的梁志成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一会儿看看电视。 一会儿翻翻手机。 一会儿又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两圈。 “领导。” “你说这个项目，怎么就能让杜二狗这狗东西拿到了呢？” “蓉城当时不是也参与了吗？” “蓉城怎么一点能耐都没有？” “那么大的城市，那么好的交通和产业基础，最后还能让他杜二狗把项目抢走。” “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孟怀川看了他一眼。 “行啦。” “就别抱怨了。” “桂省拿了，也是我们华南地区的产业成绩。” “华南一家亲嘛。” 梁志成指着电视里的杜成林。 “领导，你看他那个笑容。” “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一个人的业绩呢。” “项目是人家靠实力争来的，笑一笑怎么了？” 孟怀川放下茶杯。 “不就是你老婆当年喜欢他嘛。” “都过去多少年了？” “孩子都上高中了，你怎么还斤斤计较呢？” 梁志成根本没有听进去。 他盯着电视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 “不行。” “我不能继续坐在这里看他得意。” “我要赶紧多拜访一下马总，尽快把企鹅算力中心的项目落实下来。” “怎么也得扳回一城！” 孟怀川抬头看向他。 “人家马总是企业家，不是你用来跟老同学斗气的工具。” “我知道。” 梁志成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说道： “我就是正常拜访、正常服务、正常推进。” “只要我们快速做好落地，凭实力落地项目。” “到时候我也上电视。” “然后呢？” “然后我把电视截图发给杜二狗。” 孟怀川没绷住。 “你前面说得都挺像工作。” “最后一句又暴露了。” 梁志成抱起文件，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 “领导，我先去研究项目。” 房门关上。 孟怀川重新看向电视。 画面里，首批冷链货物已经正式入仓。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项目虽然没有留在鹏城，但至少真正建成了。 比起谁赢谁输，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时间悄然来到晚上。 投产仪式结束以后，严启山和杜成林原本还准备陪同陆一北一行参观园区。 陆一北却没有让他们继续跟着。 两人当天还有大量工作要处理。 罗伯特也带着沃尔玛团队核对首批货物、供应商签约和后续运营安排。 顾清禾则留在项目办公室，跟宁市、北海和西门子的团队确认文件。 最后真正闲下来的，又只剩陆一北和阿克谢几人。 一行人换了身休闲衣服，直接钻进宁市的美食街。 夜色刚刚落下。 整条街已经挤满了人。 炒锅里的火焰不时窜起。 烤肉、酸嘢、老友粉、粉饺和各种小吃和海鲜的香味混在一起。 叫卖声、锅铲声和食客聊天的声音连成一片。 阿克谢左手拿着一串烤肉，右手端着一碗刚买的粉，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开口。 “法克。” “法克！” “这才是美食街。” “鹏城的丑团外卖都是骗我的！” 陆一北咬了一口酸李子。 “人家怎么骗你了？” “每一家都写附近第一名。” “还有什么回头客第一、销量第一、必吃榜第一。” 阿克谢指了指面前热气腾腾的摊位。 “跟这里一比，那些简直就是谢特！” “你点外卖的时候不是吃得挺开心？” “那是因为我以前没见过真正的美食街。” 阿克谢咬下一大块烤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BOSS，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 “理由呢？” “保护项目投产安全。” “说人话。” “我还没吃完。” 陆一北笑了。 “爱吃你就多吃点。” 阿克谢立刻朝旁边的队员挥手。 “再买两份！”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队员忽然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阿克谢。 动作很小。 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紧接着，他借着拿纸巾的动作，悄悄比了一个手势。 阿克谢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他继续咬着手里的烤肉，身体却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 下一秒，他靠近陆一北，压低声音。 “警戒。” “有人盯着我们。” 第166章 明早我要看到情报(4000催更加更章) 阿克谢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咬下最后一块烤肉，语气轻松得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一切正常。” “走。” “该吃吃，该喝喝。” 陆一北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周围乱瞄。 “那边还有一家烤生蚝。” “过去看看。” “好的，BOSS。” 一行人继续顺着美食街往前走。 有人买饮料。 有人排队买粉饺。 阿克谢甚至又跑到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两串刚烤好的肉。 从表面看，几个人依旧只是一群第一次逛宁市夜市的外地游客。 没有加快脚步。 也没有露出任何紧张的表情。 可六名队员的位置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 两人走在陆一北前面。 两人落在后方。 剩下的人则借着买东西，不动声色地控制着左右两侧。 越往前走，人流逐渐稀疏。 街边的摊位也从一排排紧挨着，变成了零零散散的几家。 阿克谢看见前方有个卖糖水的摊位，拿着烤肉朝那边走去。 看起来只是准备买点喝的。 可就在他绕过一块立在路边的广告牌以后，人影一晃，突然消失在了视野盲角里。 黑暗中。 小虎靠在一堵墙后，目光一直锁定着陆一北。 美食街人太多。 附近还有大量摄像头。 陆一北身边的六个人也始终保持着若有若无的保护队形。 没有下手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已经感觉到其中一名保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 虽然只有一瞬间。 但小虎不愿意赌。 目标可以下一次再找。 命只有一条。 他收回视线，压低帽檐，转身离开。 小虎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从旁边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绕向另一侧。 穿过巷子，就能抵达后街。 那里停着一辆提前准备好的车。 脚步声很轻。 速度却越来越快。 就在他走到巷子最深处、准备转过墙角时，一道人影突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没有警告。 也没有询问。 一拳重重砸在小虎腰肋之间。 砰！ 紧接着便是一声细微的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断了。 小虎整个人撞在墙上，脸色瞬间变白。 换成普通人，这一拳已经足够让他躺在地上失去反抗能力。 可他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袭击者是谁。 身体刚撞上墙面，他便强行扭身，一记肘击朝身后扫去。 阿克谢侧头避开。 依旧不说话。 只是一味出手。 小虎的动作很快。 每一次反击都没有多余动作，目标也全部是最容易让人失去行动能力的位置。 但阿克谢比他更快。 两人的身影在狭窄巷子里连续碰撞。 鞋底摩擦地面。 拳肘撞在一起。 短短十几秒，小虎已经连续退了几步。 刚才腰肋间挨的那一拳，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里面搅动。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打不赢。 再拖下去，自己一定会被留在这里。 阿克谢再次逼近，一把扣住小虎的手臂，准备将他彻底按倒。 小虎却没有顺着力量挣扎。 他猛地朝相反方向拧动身体。 咔嚓！ 被控制的那条胳膊当场发出一声脆响，无力地垂了下去。 小虎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却借着这一瞬间挣脱束缚，撞翻巷口堆放的杂物，朝后街冲了出去。 阿克谢追到巷口。 一辆摩托车已经从道路另一侧冲过来。 小虎翻身坐上后座。 摩托车没有任何停顿，迅速钻进远处的车流。 阿克谢没有盲目追赶。 这里是华国市区。 他不可能在大街上抢车或者做出更大的动静。 阿克谢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摩托车消失的方向。 随后拿出手机，给队员发了两条信息。 【保留周边监控线索。】 【目标右臂重伤，腰肋受创。查医院、诊所和离开宁市的交通节点。】 做完这些，他重新捡起刚才丢在地上的烤肉，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已经沾满灰尘。 “谢特。” “浪费了。” 几分钟后。 阿克谢重新回到陆一北身边。 陆一北正站在一家糖水铺前，手里多了一杯冰饮。 “人呢？” “跑了。” 阿克谢接过队员递来的湿巾，慢慢擦着手背。 “BOSS，是专业杀手。” “应该在部队服过役。” “动作非常干净，判断也很果断。” “他知道打不赢以后，宁愿直接放弃一条胳膊，也要挣脱逃走。” “普通人没有这种决心。” 陆一北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冲着我来的？” “大概率是。” “他一直在观察您，没有对其他游客表现出兴趣。” “身上暂时没发现能确认身份的东西。” “但他受了伤，留下了血迹。” “我已经让人调周边监控，筛查医院、诊所和交通节点。” 陆一北低头喝了一口冰饮。 最近与北辰发生过明显冲突，而且有能力找到这种专业杀手的人并不算多。 第一家是曹家。 曹文海被判了十年。 曹镇山那一支在国内外也损失惨重。 曹家要是有人想报复，并不奇怪。 第二家是秦家。 秦海项目刚刚谈崩。 顾清禾将近三十亿元的投入直接压到六亿元。 以秦正岳现在的处境，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第三家则是缅北电诈园区背后的利益集团。 KK工业园被清空。 几千名受害者被救回。 那群人如果把账算到北辰头上，同样有足够的动机。 偏偏这三家，都有能力找到敢拿命换钱的人。 陆一北想了一会，开口说道： “走。” “回酒店。” “明天一早，我们就回鹏城。” “收到。” 几名队员立刻收紧保护队形。 陆一北拿出手机，找到杜成林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杜老哥，最近北辰跟一些人有直接利益冲突。】 【麻烦你安排一些特勤，暗中保护这一次项目组的成员。】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杜成林的回复便来了。 【陆总，你就放心吧。】 【在宁市这一亩三分地，还能有人伤害到我们的重点项目组成员，那治安局负责的人可以直接回家种地了。】 话说得很有底气。 杜成林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他先把电话打给宁市治安局值班负责人，要求立即抽调便衣特勤，分别前往项目组下榻酒店、项目园区以及几处重要交通节点。 随后又让人联系美食街辖区治安队伍，封存陆一北一行人经过区域的公共监控。 所有人员只在外围暗中保护。 不得影响项目团队正常工作。 也不得泄露陆一北已经发现异常的消息。 半个小时后。 陆一北一行人回到酒店。 酒店大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阿克谢只是扫了一眼，就看见休息区和电梯口附近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有人在看报纸。 有人低头刷手机。 还有人穿着酒店工作人员的衣服，站在消防通道附近。 杜成林安排的人已经到了。 进入房间以后，阿克谢先带人检查完整个套房。 确认没有异常，他才关上房门。 陆一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阿克谢。” “BOSS。” “先安排黑水的情报人员收集情报。” “曹家、秦家，还有缅北园区背后的关系，一个都不要漏。” 陆一北转过身。 “明天一早，我们要看到情报。” “然后判断，他到底是哪一家的人。” 第167章 意外发生(为爱发电、打赏加更章) 一夜无话。 陆一北回到房间以后，很快便睡了过去。 阿克谢的小组却没有休息。 酒店套房外的客厅里，几台加密终端始终亮着。 阿克谢与黑水总部的情报人员保持通讯，陆续把美食街的监控截图、血迹信息以及小虎的体貌特征传了回去。 另外几名队员则轮班守在门外和窗边。 宁市安排的便衣特勤同样守了一整夜。 酒店大堂、电梯口、地下停车场以及消防通道，全部有人盯着。 直到第二天早晨，都没有再发生任何异常。 上午七点半。 陆一北准时下楼。 顾清禾和罗伯特等人依旧留在宁市，还要处理项目投产后的供应商交接、首批货物验收以及运营团队分工。 陆一北没有等他们。 他带着阿克谢六人，直接乘坐宁市安排的车辆前往机场。 杜成林原本准备亲自过来送行，却被陆一北拒绝了。 项目刚刚投产，宁市和北海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协调。 这种时候，让一个副市长特意跑到机场送人，纯属浪费时间。 到了机场，阿克谢小队依旧保持着比平时更加紧密的保护队形。 两人先行检查通道。 两人控制后方。 剩下的人贴在陆一北左右两侧。 宁市的便衣特勤分散在车队后方和机场大厅，没有与陆一北等人接触。 直到陆一北一行人通过安检，几名便衣人员才先后离开。 登机以后，陆一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地勤车辆来回穿梭。 “昨晚有结果吗？” 阿克谢摇了摇头。 “只有一些零散信息。” “还不足以确认身份。” “回到鹏城以后，我会进行正式汇报。” 陆一北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飞机很快起飞。 两个多小时后，航班落地鹏城。 机场外，北辰安排的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一路上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等车队驶进临海别墅，电动大门缓缓关闭，阿克谢才稍微放松下来。 陆一北进门以后，连外套都没有换，直接坐在客厅沙发上。 “说吧。” “现在查到什么了？” 阿克谢打开手里的平板，将黑水总部连夜整理的情报放到桌面上。 “BOSS。” “暂时还没有发现能够直接确认幕后雇主的证据。” “先说KK工业园。” “那帮人如果要找华国境内的杀手，大概率不会使用华国境内的正常通讯网络。” “他们会通过境外联系人或者多层中间人传话。” “黑水在东南亚的情报人员查了几个与白家、当地将军有关的渠道。” “目前没有收到他们发布悬赏或者找人进入华国的消息。” 陆一北问道： “所以可以排除他们？” “不能。” 阿克谢回答得很直接。 “只能说我们暂时没有收集到信息。” “没有情报，不代表他们没有行动。” “还有曹家和秦家。” 阿克谢翻到下一页。 “他们的主要关系、人脉和资金都在华国内部。” “黑水的境外情报网摸不到核心圈子。” “尤其是这种事情，如果只通过很少的知情人当面安排，外面几乎不会留下线索。” “所以三条线都没有结果？” “是的。” “唯一可以利用的线索，还是那个杀手本人。” “宁市方面正在检查医院、私人诊所和交通记录。” “但对方既然足够专业，大概率不会直接去正规医院。” 陆一北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三家都有嫌疑。 三家又都没有证据。 这种感觉很不好。 别人已经动手了自己这边的情报还跟瞎子一样。 这可能就是我在明敌在暗吧。 过了一会，陆一北才开口。 “你们继续收集情报。” “重点盯住那个受伤的人。” “收到。” 陆一北拿起手机，准备询问顾清禾那边的项目进度。 手指刚点开聊天框，他忽然停了一下。 昨天晚上，小虎一直在盯着自己。 可秦正岳刚刚找顾清禾谈过秦海项目。 如果幕后的人真是秦家，对方的目标未必只有他一个。 陆一北脸色微变，立刻发出消息。 【立即带队返回鹏城。】 【立即，马上。】 【剩下的工作交给宁市、北海和沃尔玛本地团队处理。】 消息刚刚发出去，顾清禾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陆总？” “出什么事情了？” “先回来。” “可是首批供应商的合同还没有全部确认，北海那边的冷链交接表也差最后一轮核对。” “丢给本地团队。” 陆一北没有跟她解释太多。 “现在就收拾东西。” “订最近的航班回鹏城。” 顾清禾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严肃。 “好。” 电话挂断。 宁市项目办公室里。 顾清禾看着桌上还没有处理完的文件，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她不明白陆一北为什么忽然要求自己马上回去。 可认识这么久，陆一北在工作上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催过她。 这意味着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清禾没有继续耽误，直接站起身。 “罗伯特先生。” “陆总要求我立即返回鹏城。” “后续的合同和交接工作，只能先交给你们以及北辰常驻团队。” 罗伯特抬起头。 “发生什么事了？” “他没有说。” “那你先走。” “首批供应商合同由沃尔玛团队继续核对。” “北海冷链交接表，我会和西门子以及两地项目组完成。” “这里已经正式投产，缺少你半天不会停摆。” 西门子项目负责人也点了点头。 “设备和系统工作由我们负责。” 顾清禾没有客气。 “好。” “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她回到酒店，用最快速度收好行李。 酒店大堂里，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坐在休息区，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门外路边，另一名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靠在网约车旁，低头看着手机。 两个人看起来与普通住客和司机没有任何区别。 顾清禾从他们面前经过时，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她拉着行李箱，低头确认手机上的航班信息。 休息区里的男人随即放下咖啡，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就在她跨出酒店大门的时候，行李箱的轮子忽然在门槛上卡了一下。 顾清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摩托车突然从路边冲了过来。 骑手戴着全盔。 摩托车与酒店门口擦身而过时，一道寒光直奔顾清禾颈侧。 第一刀落空。 刀锋几乎贴着她的衣领划了过去。 摩托车上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也没有想到，顾清禾会恰好在那一刻往后退。 下一秒，他强行扭转手腕，再次挥刀。 休息区里的便衣特勤已经从后方冲了上来。 “小心！” 顾清禾本能地抬起手臂遮挡。 刀锋从她的小臂外侧划过。 衣袖瞬间裂开，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好在这一刀只是擦过，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 摩托车没有停下。 骑手一击得手，立刻加速冲进前方车流。 守在路边的另一名便衣特勤同时冲向摩托车，追出几步。 可酒店门口行人太多，旁边还有刚刚下车的住客。 后方赶来的同伴则必须留下保护已经受伤的顾清禾。 短短几秒，摩托车便消失在路口。 “别动，我们是宁市治安局的！” 留下的特勤立刻扶住顾清禾，将她带回酒店门廊内侧。 他迅速取出随身急救包，用无菌纱布压住出血位置，再以绷带进行临时包扎。 另一名特勤确认无法追上后，立即返回顾清禾身边。 他一边观察周围，一边按住肩头的对讲机。 “这里是北辰项目组外围特勤小组。” “发生意外。” “顾总在酒店门口被人砍伤。” “由于现场人流较大，并且需要保护顾总，没有追击。” “请求支援和救护车！” 第168章 一个不留(富哥加更章) 感谢喜欢悬铃花的金桑君； 感谢阿里嘎多玛玛哈哈； 感谢暗夜星辰世界； 感谢玩偶酱； 感谢莱玥篁； 感谢SOn-； ----------我是分割线------------ 宁市市政府办公楼。 杜成林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会议室里看项目投产后的运营简报。 电话那头只说了两句话。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顾总在酒店门口被不法之徒砍伤？” 杜成林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砰！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你们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昨天晚上我就提前安排了！” “这样还能让顾总被砍伤？” “我就问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电话那头的人不敢解释。 只能不断汇报救护车和增援人员已经到场，顾清禾目前意识清醒，手臂伤口也已经完成初步处理。 杜成林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沃尔玛项目昨天才刚刚剪彩。 桂省卫视的新闻还在循环播放。 宁市和北海官方账号的投产通稿热度还没降下来。 今天早上，作为北辰资本总裁、项目最重要负责人之一的顾清禾，就在宁市酒店门口遭到持刀袭击。 这已经不是普通治安案件，也不是往顾清禾身上砍了一刀这么简单。 这是在宁市治安环境和经商环境上狠狠砍了一刀。 会议室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推开。 严启山带着一众市委工作人员，着急忙慌地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宁市治安局局长林正坤和几名负责案件侦办的干部。 严启山连坐都没有坐。 “现在什么情况？” “林正坤，你说。” 林正坤站在会议桌旁，额头已经冒出了汗。 “书记。” “根据杜市长昨天晚上的要求，我们增加了十名便衣特勤，暗中保护项目组人员。” “今天早上，顾总准备从酒店前往机场。” “一名不法之徒驾驶无牌摩托车，从酒店门前快速通过，持刀攻击顾总。” “第一刀直奔颈部。” “顾总因为行李箱卡住，刚好后退半步，避开了致命位置。” “第二刀划伤了她的手臂。” “根据现场特勤汇报，袭击者出手非常干净，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应该是职业杀手。” “我们已经封锁相关道路，调取沿线监控……” 严启山抬手，一巴掌拍在桌上。 “说点我不知道的！” “杀手身份查到了没有？” “人抓到了没有？” 林正坤声音一滞。 “目前正在追查。” “也就是说，身份没有查到，人也没有抓到！” 严启山的声音猛地拔高。 “林正坤，你知不知道这会对宁市造成多大的影响？” “项目投产刚投产！” “重点投资商的重要高管，在我们市酒店门口被人刺杀！”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们是要被后人指着脊梁骨骂的！” “昨天台上还在说要保护企业、服务企业、创造一流营商环境。” “今天人家总裁差点死在酒店门口。” “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你让外商怎么看我们？” “你看到的只是宁市一家受影响吗？” 严启山指着桌面上的项目资料。 “我们后面还有一整条东盟跨境供应链！” “这件事影响的是整个桂省的招商信用！” “你知不知道这对我们桂省的GDP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 林正坤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书记，现场人流量很大，摩托车速度也非常快。” “两名最接近顾总的特勤，一人负责保护，一人尝试追击。” “其他人员分布在项目组其他成员周围，赶到时……” “特勤为什么不直接开枪击毙匪徒？” 严启山直接打断了他。 “那是持刀行凶！” “第一刀奔着脖子去！” “这不是普通抢劫，这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就算当场把他打死，无非就是你写报告、我批条子的问题！” 林正坤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反驳。 酒店门口人流密集。 骑手又在高速移动。 现场便衣在短短几秒内根本没有安全开枪的角度。 可现在解释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顾清禾受伤了。 袭击者跑了。 这就是结果。 “废物！” 严启山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 “废物！” “都是废物！” “每年拿那么多经费，提前收到提醒，十个人连几个重点项目成员都保不住！” “现在立刻给我查！” “摩托车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谁提供的车辆、谁接应、谁出钱，一个都不能漏！” “车站、机场、高速路口、医院、诊所、私人住处全部筛查！” “凶手抓不到，你这个治安局长就给我把衣服脱了滚回老家种地去！” “是！” 林正坤只能站直身体。 “我亲自带队。” 严启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怒火。 “顾总现在怎么样？” “伤得重不重？” 杜成林终于开口。 “我刚刚跟医院确认过。” “手臂是浅表刀伤，没有伤到骨头、神经和主要血管。” “医生已经清创缝合，身体问题不大。” “但是……” “但是什么？” “怕是心理问题很大。” 杜成林的声音低了下来。 “第一刀是冲着脖子去的。” “要不是行李箱刚好卡了一下，她现在可能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杜成林气得脸色通红。 “我辛辛苦苦搞好关系弄回来的项目。” “从蓉城追到宁市，好不容易建成投产了。” “结果人家总裁差点死在我们这里。” “这叫什么事？” 杜成林越说越气，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唉。” “事已至此，尽力而为吧。” “先如实跟陆总说。” “伤情、现场情况、保护安排和我们现在采取的措施，一句都不要隐瞒。” 严启山点头。 “我亲自跟他说。” “该道歉道歉，该担责担责。”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抓回来。” “通知医院加强保护。” “相关人员全部提高保护等级。” “暗中保护，不要影响项目正常运营，更不能制造恐慌。” 几分钟后。 临海别墅。 陆一北收到了严启山发来的完整信息。 一条条消息看下来，陆一北反而表现得异常平静。 没有砸东西。 没有破口大骂。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 他只是在看完最后一条以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阿克谢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陆一北才开口。 “阿克谢。” “BOSS。” “跟乔纳森说。” “这件事，我很生气。” 阿克谢神情一肃。 陆一北重新睁开眼睛。 “从境外开始。” “全方位打击。” “无差别打击。” “曹家、秦家，还有缅北那帮人。” “只要是这三家的。”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