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逼嫁杀猪匠,竟是冥界太子爷》 第1章 逃婚不成,逼嫁杀猪匠 1991年,深秋。 大梁山,小池村。 夜风卷着枯黄的杨树叶,砸在破旧的黄泥墙上。 祝时清把碎花袄下摆塞进裤腰,化肥袋斜挎在肩上,里面装着她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她猫着腰,踩着灶台边的柴火堆,轻手轻脚扒上了后院的土墙头。 外头是一片漆黑的后山,只要翻过这道坎,顺着山路走上十里地,就能赶上明早第一班去省城的绿皮火车。 祝时清深吸了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身子刚跃出墙头。 “去哪?” 一截硬邦邦的旱烟袋杆,敲在了她的手背上。 老祝头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袄,脚踩千层底布鞋,慢悠悠地从土墙根下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身后,祝大强和祝妈一左一右站着,祝大强手里还拎着一捆粗麻绳。 祝时清看着底下的阵仗,骑在墙头上,没敢往下跳。 “爷,强扭的瓜不甜。” 祝老头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火星子掉在泥地里。 “早知道你要跑,今天你要是敢出这道门,腿给你打断。” 祝时清不服气。 “我去城里是为了干正事,我是祝家这一代唯一的传人,火字脉不能就这么断在穷山沟里。”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下海经商的大老板,省城遍地是黄金,凭什么其他四家在省城吃香喝辣,我们就得窝在穷山沟里种地?” 老祝头冷笑一声,手里的旱烟杆又在土墙上重重敲了两下。 “祝家归隐一百年了,外面的世道没你想的那么太平。” “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村里过日子吧。” 祝大强上前一步,手里麻绳抖了一下。 “祝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操心。” “今天这婚,你不结也得结!” 祝时清使劲往后缩。 “我死都不嫁,方启明那个杀猪匠,除了会杀猪,他还会干啥?” “我嫁给他,以后一辈子天天在院子里给他洗猪大肠?” 祝娘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金边的大红盖头,搭在手腕上。 “清清啊,听你爷的。方家那小子命格硬,八字带煞。你跟他成亲,能挡灾。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比什么大富大贵都强。” 老祝头懒得废话,冲祝大强扬了扬下巴。 “别废话了,给她穿衣服绑上,牛车还在外面等着。” 祝大强应了一声,抄起麻绳就往墙头抓来。 “闺女,别闹了,乡亲们都等着吃席呢。” 祝时清急了,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像灵巧的猫儿一样,企图直接越过老祝头的头顶。 刚跃起半寸。 老祝头手腕一翻,旱烟杆精准点在祝时清膝盖骨上。 一阵酸麻瞬间传遍全身,祝时清浑身的力气卸了个干净,整个人从墙头栽了下来。 祝大强眼疾手快,麻绳一抖,直接绑住祝时清的身子。 祝时清狠下心,猛地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迅速在空中画出一道避火符。 微弱的红光闪过。 “破!” 她娇喝一声。 指尖刚亮起火星。 祝大强一把按住她的手,麻绳熟练地在手腕处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这点微末道行,省省吧。” 祝娘快步上前,红嫁衣劈头盖脸套在祝时清身上。 大红盖头往头上一蒙。 视线瞬间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爹!娘!你们这是绑架!” 没人搭理她的抗议,几个人连推带拽,祝时清被架出院子。 村里的黄牛拉着一辆板车,上面搭了个红布棚子。 祝时清被塞进红布棚子里。 祝大强把帘子一拉,外面锁上挂钩。 唢呐声猛地拔高,牛车晃晃悠悠往前走。 车斗里只有块小垫子,祝时清被颠得七荤八素。 她缩在角落里,被绑在背后的双手悄悄挣扎。 她可没打算认命。 手指艰难地在身后摸索,指尖触碰到了衣兜边缘,里面藏着她好不容易攒下的五枚开光铜钱。 身子随着牛车晃动,她用食指和中指一点点探进布料,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三枚边缘带着豁口的古铜钱。 大拇指在铜钱凹凸不平的纹路上迅速摩挲。 只要把铜钱按天罡北斗的位置从车缝里弹出去,就能布个简易的迷魂阵。 到时候这头老黄牛就会拉着板车在原地转圈,等外面的人乱成一团,她一脚踹开车门就能溜。 一枚铜钱从指缝滑落,掉在车底板上,发出叮的一声。 红布帘子猛地被掀开。 “啪。” 一张黄纸贴在祝时清脑门上。 祝时清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连小拇指都无法动弹。 她只能瞪大眼睛,直勾勾看着车顶。 祝娘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别费心思了,清清。这定身符是你爷爷画的,时辰没到,你动不了一点。” “等会到了方家,别给人家摆臭脸。” 祝时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明明自家有这么强的风水阵法实力,为什么非要窝在这穷山沟里受罪! 爷爷这一手定身符,放在省城,起码能卖上百块! 牛车摇摇晃晃,停在方家院门口。 外面隐隐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还有饭菜酒席的味道。 车帘被掀开,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伸进来,一把抓住祝时清的胳膊。 轻轻松松地将浑身僵硬的祝时清从车斗里一把捞了出来,顺势扛在了宽阔的肩膀上。 男人的肩膀硬得像石头,祝时清头朝下趴在他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大红盖头垂下来,祝时清只能透过盖头的缝隙,死死盯着男人脚上穿的那双沾满干泥的黑色解放鞋。 方启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村里人正在喝酒划拳。 看到方启明扛着新娘子进来,都起哄笑了起来。 “启明,你这力气使不完啊,怎么新娘子身上还绑着大麻绳呢?” “怕跑了呗,大强叔教得好,祝家那丫头心野着呢!” “启明今晚悠着点,别把人家小身板给折腾散架了!” 祝时清在心里把这群喝马尿的混账东西全家问候了一遍,恨不得立刻解开定身符,一把火把这院子里的酒席全点了。 方启明红着脸,也不搭腔,直接把祝时清扛进了新房。 新房门一关,外面的喧闹声被隔绝了一半。 祝时清被扔在铺着大红被的木板床上,她心里那个恨啊,这就进了贼窝了。 第2章 洞房花烛,竟是天生煞体 新房里光线很暗,只点了两根红蜡烛。 祝时清试着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能出声了,爷爷画的那道定身符时效应该快过了。 她隔着盖头喊:“方启明,你赶紧给我解开。” 屋里静了一下,祝时清听到脚步声靠近,接着是粗重的呼吸声。 一根红漆秤杆探进红布边缘,挑开盖头。 红布滑落,搭在肩头。 祝时清眯了一下眼,还没完全适应昏黄的光线,就对上了一堵宽阔结实的胸膛。 方启明把秤杆放在柜子上,身子往前倾了倾,粗大的手指扣住她手腕上的麻绳,笨手笨脚地开始解死扣。 祝时清抬起眼,正准备开口骂人,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方启明穿了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西装,也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袖子短了半截,布料绷在宽厚的肩膀上,大扔子撑得胸口鼓鼓囊囊的,纽扣仿佛随时要崩开。 方启明额角全是汗,热得直喘粗气,粗鲁地扯了扯领口:“这衣服绷着不利索。” 领带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去了,他干脆伸手把西装外套扒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椅背上,露出里头已经被汗湿透的白背心。 秋天的夜里本该透着凉意,但这屋子里却莫名闷热。 他干脆抓着背心下摆,顺手就把白背心也扯了下来。 昏暗的烛光下,男人的身躯毫无保留地撞进祝时清的视野。 皮肤是常年日晒风吹的健康麦色,宽肩窄腰,胸肌厚实,腹部整整齐齐码着八块紧实的腹肌。 随着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一起一伏。 深秋的天,他身上竟然还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汗。 祝时清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平时在村里,也见过那些下地干活光着膀子的汉子,但那些人大多干瘪黢黑,跟眼前这具身体比起来差远了。 方启明费了半天劲,总算解开了死结,一抬头正对上祝时清直勾勾的眼神。 他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慌忙抓起白背心挡在胸前。 “不知道为啥,这屋子闷得很,我太热了。” 祝时清回过神来,赶紧移开视线,干咳了两声。 “热就热,脱衣服干嘛,耍流氓啊!” 她嘴上硬气,心里却暗暗嘀咕,这杀猪的,身材居然这么有料。 正想着,肚子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祝时清脸色一白,捂着肚子弯下腰。 完了,月事提前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种时候来月事,真是要命。 她痛得直冒冷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方启明看出她不对劲,顾不上害羞,赶紧凑过来。 “媳妇,你咋了?哪儿疼?” 祝时清咬着嘴唇,尴尬得不想说话。 “没事,肚子有点疼。” 方启明视线往下挪,停在她捂着小腹的手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多问,转身大步拉开门出去了。 祝时清以为他嫌麻烦躲出去了,心里一阵冷笑,男人果然靠不住。 罢了,等阵痛过去,她就偷偷溜走。 外头很安静,酒席似乎已经散了。 没过多久,院子里隐隐传来劈木柴的闷响,紧接着是灶台风箱呼啦啦扯动的声音。 大约过了一刻钟。 方启明端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茶缸走进来。 缸子烫,他左手抓住杯口,右手两根指头捏着铁耳朵,烫得他两只手来回倒腾。 他快步走到床边,把搪瓷缸子递给祝时清。 “喝点热的,婶子说,女人这个日子喝红糖水管用。” 他脸有些红,眼巴巴地看祝时清。 祝时清愣了愣,没想到他居然跑去煮了红糖水。 她伸手接过缸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方启明猛地打了个哆嗦,触电般缩回了手。 “谢谢。” 祝时清低头抿了一口,温度稍烫,红糖的甜香顺着喉管滑下去,小腹的绞痛感稍稍退了些。 她抬起头看方启明。 这汉子脸红到脖子根,两只手搓着大腿两侧的裤缝,视线死盯着地上的泥砖,根本没敢看她。 祝时清心里直犯嘀咕,这粗鲁的杀猪匠,还是个纯情大男孩? 正喝着水,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木头窗棂,突然被一股怪力顶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呜咽声顺着窗户缝钻进屋里。 烛火疯狂跳动,变成了幽暗的惨绿色。 祝时清心里一紧,放下缸子,抬头看向窗外。 窗棂上趴着几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寻着祝家血脉味道找来的外道小鬼! 平时在祝家院子里,有爷爷布下的阵法,这些脏东西根本不敢靠近。 今天她被硬绑来方家,月事一来,血气根本压不住。那些孤魂野鬼闻着味儿全找上门了。 几只小鬼惨白的脸死死贴在窗户上,嘴里流着黑色的涎水,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床上的祝时清。 祝时清浑身肌肉紧绷,左手食指已经含进嘴里,准备在右手掌心画一道烈火符。 指尖刚碰到牙齿,旁边的男人突然动了。 方启明皱起浓眉。 “今天大喜的日子,哪来的野狗跑来扒我家窗户。” 他嘟囔了一句,把手里的白背心扔在长条凳上,就这么光着膀子,大步朝窗户走去。 祝时清大惊失色:“别过去,危险!” 普通人靠近这种恶鬼,轻则被吸阳气,重则恶鬼入体昏迷不醒。 方启明没听见似的,一把拉开窗栓,嘴里还大大咧咧地说, “没事,媳妇你躺着,我把狗撵出去。” 窗外的小鬼一看有个活人大摇大摆送上门,立刻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祝时清咬破指尖,随时准备救命。 然而下一秒,那些扑上来的小鬼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接连几声闷响。 它们直接被弹飞了出去,摔在院子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黑金色的煞气顺着窗户蔓延出去,压在小鬼们身上。 刚才还张狂无比的小鬼,此刻吓得浑身发抖。 它们跪在地上,疯狂地冲着方启明磕头。 磕了没两下,几只鬼连滚带爬,互相踩踏着,化作几道黑烟,逃命似的窜进后山林子里。 眨眼间,院子里干干净净,连一丝阴气都没留下。 秋虫重新开始鸣叫,红烛也恢复了温暖的明黄色。 方启明挠了挠头,把窗户重新关严实。 “外面没狗,可能是我听错了。”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的祝时清,有些不好意思。 “吵着你了吧?你快把红糖水喝了,一会凉了。” 祝时清捧着搪瓷缸子,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盯着方启明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刚才那股黑金色的煞气,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那是纯正的破魔煞气,是一切邪祟的克星。 不用画符布阵,光凭一身煞气,就能让外道小鬼不敢近身。 祝时清脑子转得飞快。 她是个脆皮法师,平时最怕的就是和脏东西近身打肉搏战。 如果独自去省城接大单子,风险极高。 但如果带上这个超级护盾,那还怕什么? 祝时清看着方启明的眼神,从之前的嫌弃,瞬间变成了狂热。 绝世大宝贝啊! 方启明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媳妇儿……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祝时清把红糖水一饮而尽,随手抹了把嘴。 “启明啊,你这身肌肉,看起来力气挺大的。你平时除了杀猪,还练过别的吗?” 方启明老实回答:“没练过,我天天杀猪,力气慢慢就变大了。我家那把祖传的杀猪刀,也挺沉的。” 祝时清眼睛更亮了。 屠户出身,天生煞体,这要是放着在村里杀猪,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想不想顿顿吃大肉?想不想住大房子?” 祝时清开始循循善诱。 方启明老实点头:“媳妇想,我就想。” 祝时清嘴角终于忍不住扯出一个笑:“那行,从明天起,你跟着我混。我带你去城里,咱们接大单,挣大钱!” 方启明愣在原地,两只大手绞在一起。 他连县城都没去过几回,省城的人听说都很讲究。 “可是……我只会杀猪。城里的活我也干不明白。” 祝时清一拍大腿。 “杀猪好啊,城里的猪又大又肥,还特别有钱,正需要你这把好刀去收拾它们呢!” 她心里算盘打得震天响,有了这个现成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方启明呆呆地看着祝时清。 新媳妇眼珠子亮晶晶的,鲜活又招人。 他其实不太明白城里的猪跟村里的猪有什么不一样。 但他知道村里人都说祝时清心气高,早晚要飞去省城,根本留不住。 只要他跟着去,媳妇就跑不了,他就能踏踏实实守着她过一辈子。 “好。”方启明重重地点了下头,憨笑起来,“我都听你的。” 第3章 留书跑路,两人上省城 天刚蒙蒙亮,祝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里传出老祝头沉闷的呼噜声。 祝时清扒着门缝看了半天,从衣服兜里摸出一张巴掌大的黄纸,随手一折,一个小巧的纸人稳稳落进掌心。 她画了个引路符,点在小纸人的脑袋上。 “去,把这信送我爷屋里。” 小纸人晃晃悠悠站起来,举起折成方块的信纸晃了晃,顺着门缝钻了进去。 祝时清心里松了口气。 信上写得很清楚,她祝时清要去省城挣大钱,光耀祝家门楣,顺便把方启明带走当保镖,让老头子别惦记。 她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个穷山沟里,每天面对黄土背朝天。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遍地都是挣钱的机会,等着看吧,她祝时清绝对能闯出一番天地。 转过身,方启明早就穿戴整齐站在院门外的老槐树下了。 方启明身上背着个巨大的化肥袋子,里面装的全是两人的换洗衣物和干粮,最底下还压着他那把祖传的杀猪刀。 “媳妇儿,咱真走啊?” 方启明压着嗓子问,手抓着化肥袋来回搓。 “废话,留这儿等着挨我爷爷的打吗?”祝时清拍了拍手上的黄纸屑,把发凉的手揣进袄子口袋里,“走,去省城赚大钱去!” 方启明没说二话,颠了颠肩上沉甸甸的化肥袋,迈开长腿,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顺着山路往镇上赶。 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头。 祝时清走得脚底板生疼,心里直骂娘。 这破地方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等到了省城,她非得买辆小轿车开开,再也不用受这份罪。 方启明走在后面,大气都不喘一口。 他看着祝时清的背影,心里美滋滋的,媳妇真好看。 他暗暗发誓,到了城里一定要好好干活,多杀几头猪,给媳妇买花裙子穿。 天大亮的时候,两人终于赶到了火车站。 买了两张去省城的站票,挤上了绿皮火车。 车厢里到处都是拎着大包小包,想去省城下海淘金的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汗臭味、旱烟味、还有不知道谁带的韭菜包子味混在一起,熏得祝时清直翻白眼。 她靠在车厢连接处,被挤得东倒西歪,脚都被人踩了好几下。 这时候,不远处挤过来几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视线直往祝时清斜挎的布包上瞟。 这几人是这条铁路线上的惯偷,专挑那种穿得土气,看着单薄好欺负的乡下姑娘下手。 一个瘦高个装作被挤到的样子,身子一歪,手就往祝时清的包上摸去。 方启明眼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 “干啥?” 方启明瞪起眼睛,粗着嗓子吼了一声。 他以为这人是想占自己媳妇便宜,心里火气直往上冒。 瘦高个被他这一嗓子吼得腿都软了,对上方启明那双冒着凶光的眼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没……没干啥,人太多挤着了。” 瘦高个结结巴巴地说完,用力挣脱手,连滚带爬地挤到另一节车厢去了。 他的几个同伙一看情况不对,也心虚地散了。 方启明转过头,脸上的凶狠收了回去,局促地看着祝时清。 “媳妇,这城里人咋乱摸呢,你别怕,我护着你。” 他把手里的化肥袋往墙角一靠,自己侧过身,双手撑在车厢内壁上,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里,给祝时清撑出了一方小小的清净天地。 祝时清被他圈在双臂之间。 男人的胸膛离她不到半尺,布料紧紧贴在块块分明的肌肉上。 他身上那股阳刚的热气,混着点洗衣粉的味道,直往祝时清鼻子里钻。 她抬起头,恰好撞上方启明低垂的视线。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男人,一撞上她的眼睛,喉结猛地滚了两下,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媳妇儿,城里坏心眼的人多。” 方启明小声嘟囔,身子又往前挡了挡,“你挨着我近点,别让他们占了你便宜。” 祝时清看着他那憨样,忍不住笑出声。 “我怕啥?他们那是想偷钱,不是摸我。” 祝时清拍拍自己的布包,“再说了,我的钱他们偷不走,就算偷走了,我也能找回来。” 方启明挠挠头,满脸不信。 “那钱长腿了还能自己跑回来?” 祝时清见他这副懵懂样,干脆依在他厚实的胸肌上,压低声音小声说:“我昨晚就跟你说了,我是去省城干正事的。老祝头在村里看着普通,其实本事大着呢,我们祝家可是正儿八经的隐世玄门,我这趟出去,就是要把祝家的名头重新打响。” 方启明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玄门,媳妇说得好像很厉害。 “我不懂那些道道。”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自己媳妇好看又能干,说什么都是对的。 祝时清撇了撇嘴,知道这男人心里八成是不信。 正说着,前头第二节车厢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嚎。 “我的救命钱哪去了,天杀的贼啊,那可是给我男人看病做手术的钱啊!” 一个穿着碎花罩衫的中年妇女跌坐在满是瓜子皮的车厢过道里,两手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乘务员闻声急匆匆地赶来,车厢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周围的乘客纷纷捂紧自己的口袋,生怕自己也遭了殃。 祝时清竖起耳朵听了两句,身子一矮,从方启明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媳妇儿!” 方启明急了,赶紧护着她,另一只手抓起口袋,跟着挤过人群。 两人挤到跟前,乘务员正焦头烂额地询问情况。 祝时清上下打量了一下哭得满脸是泪的妇女,没废话,直接从随身的兜里摸出三枚边缘带着豁口的古铜钱。 方启明紧紧护在她身后,瞪着眼睛扫视周围,谁敢往这边挤,他就拿肩膀给人撞开。 祝时清看着手里的铜钱,大拇指在钱币凹凸不平的纹路上迅速摩挲了一下。 “叮叮当当——” 三枚铜钱脱手而出,落在旁边的小桌板上。 铜钱滴溜溜转了几圈,缓缓倒下。 两正一反,坎水生变,东北方。 祝时清眉梢微挑,眼神越过看热闹的人群,定在车厢尾部的一个角落里。 她抬起手,食指遥遥一点,精准指向刚才那个被方启明捏过手腕的瘦高个。 “别哭了,钱在他右脚的鞋垫底下压着呢。” 这话一出,原本乱糟糟的车厢顿时安静了。 那瘦高个下意识地往后缩,结结巴巴地骂道:“你个小丫头胡咧咧什么,我可根本没碰她!” 乘务员是个有眼力见的,看那瘦高个眼神躲闪做贼心虚的样,立刻招呼两个男乘务员上前,直接把人死死按在地上,强行扒了他的右边鞋子。 鞋垫一翻,一个沾着脚臭味的黑色小布包赫然掉在地上。 中年妇女连滚带爬地扑上去,哆嗦着手打开一看。 和自己丢的钱分毫不差,连转院单都在里面! 所有人看祝时清的眼神瞬间全变了。 “神了,这小丫头是活神仙啊!” 旁边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大爷惊奇不已。 祝时清扬了扬下巴,神色十分平淡,伸手把桌上的铜钱一一收回兜里。 “雕虫小技罢了,你把钱收好,别再给人顺走了。” 中年妇女千恩万谢,就差跪下给她磕头了。 乘务员也是激动坏了,这可是帮他们抓了个流窜的惯偷,解决了个大麻烦。 没过一会,乘务员端着两只印着铁路标志的杯子,里面泡着热气腾腾的茶,还用旧报纸包了一大包炒得焦黄的瓜子,客客气气地塞到祝时清手里。 “小大师,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后面卧铺车厢的过道里有折叠凳,来,您和这位大哥去那边坐着歇会儿,别在这儿站着了。” 两人被乘务员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宽敞的地方。 方启明一路上眼睛都没从祝时清身上挪开过。 他大半个身子侧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神亮得惊人。 祝时清把花茶缸子往他手里一塞:“看什么看,这回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方启明咧开嘴笑了,四下扫了一圈,压着声音满是骄傲地说:“媳妇儿,你真厉害。” 祝时清噗嗤一声乐了,这还差不多。 颠簸了一天一夜,火车终于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停靠在省城站。 祝时清背着自己的小挎包,方启明扛着化肥袋,两人顺着人流走出了火车站。 刚一出站台,迎面扑来的就是省城独有的繁华气息。 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自行车大军浩浩荡荡。 偶尔开过去一辆黑亮色的桑塔纳小轿车,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街边的小商铺挂着花花绿绿的招牌,录音机里放着震天响的流行歌,穿着喇叭裤、烫着卷发的城里人在街头穿梭。 祝时清眼睛里直冒金光。 “方启明,看到没!这就是省城,遍地都是钱!” 方启明紧紧挨着她,眼睛虽然在看四周的高楼大厦,一只手却死死虚挡在她的腰侧,生怕被乱糟糟的人流冲散。 两人顺着站前广场往前走,刚走到前方一个十字路口,还没来得及感叹城里的楼有多高。 前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惊天巨响!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像是彻底失控了似的,疯了一样冲过红绿灯,狠狠撞在了路边的水泥墩子上。 第4章 掐指一算,活不过三更 祝时清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忽地一紧。 一条粗壮结实的胳膊猛地捞住她,将她整个人圈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 方启明顺势转了个身,用自己宽厚的后背挡住了飞溅过来的碎石。 黑色桑塔纳的车头整个嵌进了路边的水泥墩子里,引擎盖向上卷起,浓烈的白烟刺啦刺啦往外冒。 街上骑自行车的人纷纷捏紧刹车,路人惊呼着往后退,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祝时清拍了拍方启明紧绷的手臂肌肉,从他怀里探出头来,视线越过惊慌失措的人群,落在冒烟的桑塔纳上。 变形的车门被人从里头暴力踹开。 两个身形彪悍,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手忙脚乱地钻出来,合力将后座上的人往外拖。 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连滚带爬地跌了出来。 他额角磕了个大口子,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了半只眼睛。 路人越聚越多,嗡嗡声一片,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搭把手,生怕触了这开小轿车的阔佬霉头。 祝时清左手拢在袖口里,拇指飞快在其余四个指节上掐算。 禄气外泄,阳火飘摇,这是大凶带大财的卦象。 时清眼睛瞬间亮了,刚到省城就有肥羊,哦不,有缘人送上门。 “方启明,跟我来。” 她反手拽住方启明的小臂,拉着他往人堆里挤。 方启明一米九的大个子,他只要稍稍沉下肩膀往前迈步,前面拥挤的人群就不自觉地被他推开一条道。 两人硬生生挤到了最前排。 在这繁华热闹的大白天,那花衬衫少爷的身上,竟然笼罩着一层黑气。 阴寒的黑气从印堂直冲天灵盖,死死压着他的命门。 寻常人身上有三把火,头顶一把,双肩各一把。 可这少爷右肩上的那簇命火,早已经灭得只剩一丝火星。 更要命的是,他的后脖颈处,趴着一个只有猫崽子大小的黑影。 那黑影两只爪子死死掐着霍天启的脖子,正贪婪地吸食着他身上残存的几丝金色财气。 “都让开,看什么看,滚远点!” 其中一个保镖脾气暴躁,满脸戾气地大吼,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开始暴力清场。 他用力推搡着前面的围观路人,眼看着那大巴掌就要落到祝时清单薄的肩膀上。 一只手臂横插过来,毫不客气地打飞了保镖的手。 方启明黑沉着脸,大半个身子挡在祝时清身前。 “别碰我媳妇。” 那保镖被拍飞的手火辣辣地痛,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糙汉。 “乡巴佬,你找死是不是?” 另一个保镖见同伴吃亏,立刻摸向腰间,眼神凶狠。 周围的群众吓得呼啦一下散开个大圈,生怕惹火烧身。 “这小两口怕是刚从乡下来的,胆子真肥,敢惹开桑塔纳的,不要命啦。” “这男的看着膀大腰圆,可人家是大老板,真闹起来这村姑非得跟着吃苦头不可。” 方启明听见旁边人说祝时清是村姑要吃亏,后槽牙瞬间咬紧了。 谁敢动他媳妇一根头发,他今天就把这几个人的胳膊全卸了。 一丝黑金色的破魔煞气顺着他绷紧的肌肉溢出几分,那两个保镖只觉得呼吸一滞,后背瞬间出了一层白毛汗,双腿竟然有些发软。 “方启明。” 祝时清伸手,轻轻扯了一下方启明的衣服下摆。 方启明顺从地松开拳头,往后退了半步,紧紧贴在祝时清身侧。 祝时清完全无视了那两个凶神恶煞的保镖,清脆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印堂黑气凝柱,右肩命火已熄。” 她盯着靠在车门上大口喘息的霍天启,“小少爷,你这是被人配了小鬼借运局。” 这话一出,周围的路人爆发出哄堂大笑。 “哎哟喂,这乡下丫头原来是个算命的。” “笑死人了,这都九十年代了,谁还信这封建迷信啊,小姑娘想钱想疯了吧,可撞枪口上了。” “现在不兴这套啦,看你长得水灵灵的,踏踏实实进厂做工便是,千万不要搞这些歪门邪道骗人。” 嘲讽声铺天盖地。 方启明脸涨得通红,他自己挨骂不要紧,但他听不得别人笑话祝时清。 他狠狠瞪向那几个笑得最大声的路人,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那几个人脖子一缩,后半截嘲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也笑不出来了。 保镖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气得脸都绿了。 少爷刚出了车祸生死未卜,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江湖骗子,竟然敢当街咒人。 “你个骗钱的乡巴佬,胡咧咧什么!” 保镖指着祝时清的鼻子破口大骂,“敢触我们省城霍家的霉头,活腻歪了吧!” 霍天启虚弱地靠在车门上,他脑袋晕得厉害,视线模糊间,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碎花小袄,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 他这几个月确实倒霉透顶,家里新开的生意频频出岔子,不是货船沉了就是库房着火。 自己这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夜里总是做噩梦有人掐他脖子。 今天出门更是邪门,开得好好的新车,突然刹车失灵,方向盘像被焊死了一样,直接就奔着水泥墩子就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女孩那句小鬼借运,他心底咯噔一下。 面对保镖的叫嚣,祝时清半点没恼。 “万法皆是因果,我只是看霍少爷与我有缘,好心提醒一句。” 祝时清盯着霍天启的眼睛,语气透着自信,“没我出手,你绝对活不过今晚三更!” 没等霍天启和那两个保镖作何反应,祝时清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反手扣住方启明那只满是粗茧的大手。 “若是不信,那也是你的命,强求不得。” 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往街边走,“走,方启明,吃饭去。前头有家炸酱面,闻着挺香。” 方启明被她拉着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女孩柔软的手心,大半个身子都僵了。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少爷保镖,整颗心都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乖乖地任由祝时清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她钻进了街边的小摊里。 祝时清拉着方启明在油腻腻的小方桌前坐下,扯着嗓子喊:“老板,来两碗大碗炸酱面,多卧个鸡蛋!” 方启明把沉甸甸的化肥袋放在脚边,高大的身子缩在小马扎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盘起来。 他搓了搓刚才被牵过的手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女孩的体温。 他从筷篓里抽出两双竹筷子,递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口。 “媳妇儿,刚才那人真要死啊?” “死不了。”祝时清接过筷子,在桌上顿齐,“看着吧,他今晚肯定要求上门来。” “要是他不来呢?” 方启明从桌子中间的塑料筐里摸出几瓣大蒜,熟练地剥掉皮,放在祝时清面前的小碟子里。 老板端着两碗冒尖的炸酱面走过来。 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铺满了深褐色的肉沫酱,旁边卧着一个边缘煎得焦黄酥脆的荷包蛋,香气直冒。 祝时清饿了一天,迫不及待地搅合了两下,大口吃了起来。 方启明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火气不知不觉全散了。 他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那个边缘煎得焦黄的荷包蛋,小心翼翼地夹到了祝时清的碗里。 “媳妇,你多吃点。” 祝时清咬断嘴里的面条,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蛋,愣了一下。 方启明低着头,大口扒拉着面条,一碗面几口就下了大半。 这憨货,自己那么大块头不知道饿,还知道把好吃的让给她。 “你吃你的,我这有一整个呢,吃不完。” 祝时清直接伸出筷子,又把荷包蛋强行夹了回去。 方启明慢慢抬起眼皮,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祝时清,长长的睫毛扇了扇,黝黑的脸颊上又浮现出红晕。 “媳妇心疼我。” 他嘟囔了一句,嘴角根本压不住地往上翘。 祝时清不自在地撇过脸:“谁心疼你了,赶紧吃,吃完了咱们还得去找个便宜招待所落脚。不好好休息,哪来的精神去赚那阔少的大钱。” “那阔少身上的东西凶得很,一般人根本镇不住,也就你能帮上忙。今晚只要三更一到,那小鬼一发作,有他受的。” 方启明一听自己能帮上忙,眼睛瞬间亮了,捧起大海碗,呼啦呼啦地往嘴里扒面条。 第5章 青云道长,那两个骗子 “少爷!”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拉开,一个穿着对襟唐装,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男人飞快的走了过来。 霍天启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来人的胳膊。 “青云道长,你可算来了!” 霍天启这人天生胆子小,偏偏直觉又准。 这段时间家里接连出岔子,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 前阵子他死磨硬泡,让霍家老爷子花了大价钱,从南边请来了这位挺有名的风水大师,名叫青云道长。 霍天启这几天出门都是他给看的日子。 今早出门前,道长还拍着胸脯保证今天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结果他开着新提的桑塔纳,出门不到半小时,就直接干进水泥墩子里了。 青云道长抚了抚山羊胡,看了眼那辆报废的桑塔纳。 “少爷受惊了,贫道观这路口煞气未散,想必是少爷流年不利,恰好撞上了过路的煞神,这才有了这场无妄之灾。” 霍天启咽了口唾沫,指着对面炸酱面摊。 “道长,刚才有个从乡下来的丫头,说我是被人配了小鬼借运局,还说我活不过今晚三更,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青云道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面摊前,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碎花小袄的丫头吃得正欢。 旁边还坐着个膀大腰圆的糙汉,脚底下随便扔着个脏兮兮的化肥袋子。 怎么看都是两个刚进城的土包子。 青云道长一甩手里的拂尘,下巴微微扬起,哼了一声。 “霍少爷,您要是信了那黄毛丫头的鬼话,可就着了她的道了。” 霍天启碰到了额头的伤口,疼得直抽气,脾气也上来了。 “少放屁,人家一眼就看出来我不对劲,你这几天天天让我烧香磕头,看出什么名堂了?” 青云道长脸色一僵,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两下。 他心里暗骂,哪来的土老帽,也敢来省城抢他的饭碗,要是霍家信了这野丫头的话,他那上万块的好处费还怎么拿? “少爷糊涂啊,这种江湖骗子的把戏您也信?” 青云道长凑近霍天启,“她不过是看您出了车祸,故意危言耸听,为的就是骗化灾钱。您要是搭理他们,那才是真降了咱们霍家的身份,传出去让人笑话。” 说着,青云道长从袖子里摸出一道叠成三角的黄符,塞到霍天启手里:“少爷千金之躯,哪有小鬼近得了身。贫道这道平安符贴身放着,保您百邪不侵。” 霍天启捏着那道符,脖颈后头那股冷飕飕的阴风似乎停了,他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难不成真是个骗子? 见霍天启态度动摇,青云道长立刻抓住机会,指着那两个乡巴佬骂道。 “还愣着干什么?有骗子在这触少爷的霉头,还不赶紧去把人轰走?”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刚才在那个糙汉手里吃了个暗亏,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 现在有了青云道长撑腰,少爷也没拦着,两人的瞬间来了劲,捏了捏拳头,大步朝马路对面走去。 面摊这边。 祝时清用筷子把荷包蛋拨到一边,挑着底下的面条大口吃着。 省城的面确实香,肉沫炒得足,吃得她鼻尖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方启明坐在她对面,见她鼻尖出汗,赶紧从兜里摸出一块粗布帕子。 “不用不用,哪有那么讲究,吃完再说。” 祝时清头都没抬,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方启明老老实实把帕子搁在桌角,方便她随时拿。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 方启明嚼面的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转头,一只穿着皮鞋的脚狠狠踹在小方桌上。 小桌板直接掀翻,碟子、醋瓶子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在桌子翻倒的瞬间,祝时清手腕飞快地往上一抬,一碗面稳稳托在掌心。 方启明没管桌子,直接伸出两条结实的胳膊,将祝时清连人带面碗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 而他自己那碗面,英勇就义,扣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刚才让你滚没听见是不是,真以为省城是你家村口呢!” 踹桌子的保镖极其嚣张,“在这招摇撞骗,也不打听打听霍家的名号。赶紧滚,不然今天把你的腿打折了扔出这条街!” 周围吃面的食客吓得纷纷端起碗躲得远远的。 面摊老板躲在炉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祝时清慢条斯理地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把空碗放在旁边没掀翻的桌子上。 不用她出手,护在她身前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方启明面无表情地看着保镖那根指着祝时清的手指。 保镖喉结滚了一下,下意识想后退,但一想到少爷就在不远处看着,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不过是个乡下土鳖,光长个子罢了,中看不中用。 他壮起胆子,手直接摸向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甩棍。 “看什么看,乡巴佬,你还敢动手不……” 话音未落,保镖手腕一甩,狠狠抽向方启明的肩膀。 甩棍结结实实砸在左肩上,方启明闷哼了一声,身形纹丝不动。 保镖一击得手,还没来得及得意,眼前一花,手腕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方启明的大手死死扣住了保镖的手腕,五指猛地向内收紧。 只听见咔嗒一声脆响,保镖发出一声惨叫,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方启明劈手夺过甩棍,直接抡圆了胳膊,照着保镖的后背就是狠狠一下。 保镖被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半个身子都麻了。 旁边另一个保镖看傻了眼。 他大吼一声,抄起旁边的一条木板凳就朝方启明的后脑勺砸来。 “小心!” 周围有人惊呼。 方启明猛地转身,顺势一扯。 那保镖被这股怪力带的踉跄前扑,方启明抬起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保镖的胸口。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撞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滑下来后捂着胸口半天没喘过气,连吐了几口酸水。 刚才还看热闹哄笑的路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启明把手里的甩棍随手扔在地上,嫌恶的甩了甩手。 “再指她一下,手给你剁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地上的保镖哆嗦着,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祝时清看着方启明左肩,眼睛眯了眯。 这呆子虽然一身破魔煞气,力气大得吓人,但完全不会防御和进攻的招式,全凭身体素质在硬扛。 今天遇到的是两个不入流的打手,要是以后对上真正的练家子,光凭蛮力是要吃大亏的。 看来,还得给他搞个格斗特训。 祝时清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放在老板炉子旁边的竹筒里。 “老板,这是面钱。这摊子是他们砸的,不关我们事哦,你要赔偿找那少爷去。” 面摊老板只想让这群瘟神快走,哪敢接话。 “媳妇,面里进灰了,吃着拉肚子。” 方启明看着自己砸了的碗,声音闷闷的,“咱换一家吃,我包里还有钱。”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祝时清斜挎起布包,“咱找个招待所休息去。” 方启明立刻咧开嘴,单手拎起沉甸甸的化肥袋甩到右肩上,乖乖跟在祝时清身后。 两人大摇大摆地顺着街道走远,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自动给他们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街对面。 霍天启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道、道长……”霍天启声音发飘,“那男的到底什么路数?” 青云道长强压下心头的震骇,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仗着有一身蛮力罢了,上不得台面。少爷别理会,咱们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话虽这么说,青云道长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霍天启被塞进另一辆车里,他整个人缩在后座,手里死死攥着青云道长给的平安符, 然而,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那种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又开始了。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 第6章 三更撞鬼,道长先跑了 傍晚的省城,街道两侧的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霍天启摸了摸脖子:“冷死了,把空调打开。” 开车的保镖没敢多话,把窗户摇上,拧开了车载空调。 暖风呼呼的吹出来,车厢里很快闷热起来。 保镖额头上都冒了汗,霍天启后脖颈还是发凉。 他搓了搓起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车窗明明关得死死的,风根本进不来,可他耳边总有断断续续的声响。 霍天启咽了口唾沫,死死捏着平安符。 “道长,你给的这玩意儿到底灵不灵?我怎么觉得脖子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吹气?” 青云道长坐在旁边,眼珠子转了转,顺手摸了两把山羊胡。 “霍少爷放宽心,有贫道这道符镇着,再加上您霍家祖上福泽深厚,邪魔外道根本近不了您的身。” 话是这么说,青云道长却不敢看霍天启的脸。 刚才在街上,大少爷印堂上的黑气还只是若隐若现。 这才过去不到半个钟头,黑气都要把眉眼盖住了。 青云道长心里有些打鼓,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霍天启这副脸色,怎么看都像是中了邪。 他悄悄往车门那边挪了挪屁股,离霍天启远了点。 “少爷,咱们先去医院把额头的伤处理了。只要熬过今晚,贫道开坛做法,保您往后顺顺利利。” 车子开的飞快,在省城最大的医院门口停下。 保镖拉开车门,霍天启正准备下车,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后视镜。 只这一眼,他头皮一阵发麻。 后视镜里,他右边肩膀和脖子的交界处,趴着一张惨白的小脸! 霍天启汗毛直立,转头一巴掌拍向右肩。 什么都没有。 他愣在座位上大口喘气,肩膀痛,手也痛。 “少爷?” 保镖吓了一跳,赶紧探进半个身子去扶他。 霍天启推开保镖,看了看空荡荡的肩膀,又转头去看后视镜。 镜子里除了自己那张发白的脸,哪还有什么小孩的影子。 “看花眼了……” 霍天启喃喃自语,下车时脚软的几乎站不住。 青云道长从另一边下车,开口解释。 “少爷这是车祸吓着了,产生了幻觉。” 他走到霍天启身边,催着旁边的保镖,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少爷送进医院。少爷这劫数不小,若是霍家能再给祖师捐五万块香火钱,贫道回去替少爷做个七星连环法事,保准彻底化解这场煞气。” 霍天启脑子里全都是刚才后视镜那一幕,哪还有心思心疼钱。 “只要能保命,钱少不了你的!” 一通折腾下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医生判断是轻微脑震荡,为了保险起见,要求留院观察一晚。 霍天启靠在轮椅上,保镖推着他往五楼病房走。 “这破医院怎么冷飕飕的?” 霍天启拉紧了衣服领子。 他想起那个乡下丫头说他活不过三更,心里有些发毛。 “放屁。” 霍天启骂出声,把推轮椅的保镖吓了一跳。 “就是个想坑钱的江湖骗子,本少爷福大命大,能有什么事。” 他转过头去看跟在后面的青云道长:“道长,今晚你得跟我待在一个屋,哪都不准去。” 青云道长干笑了两声:“少爷安心歇着,贫道自然会守着您。” 大半夜的,走廊里看病人的家属全走了,周围没一点动静。 就在这时,头顶的白炽灯突然滋啦滋啦闪了两下。 灯光忽明忽暗,走廊里的人影也跟着拉长又缩短。 霍天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 轮椅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小腿影子旁边多了一团矮小的黑影。 黑影长着细长的爪子,正顺着他脚踝的影子,一点一点往上爬。 霍天启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青云道长也看见了,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干咽了一口唾沫。 “快……快推进去!” 青云道长声音都变了调,催促旁边带路的护士, “赶紧关门,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 小护士被青云道长搞得莫名其妙。 进了病房,护士拿暖壶倒了一杯开水放在床头柜上。 “霍少爷,您晚上注意休息,如果有恶心呕吐的情况,按铃叫我。” 护士叮嘱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的温度忽然降了下来。 霍天启挪到病床上,牙齿开始忍不住的打架。 他拉过棉被紧紧裹住自己。 “道长……冷,太冷了。” 青云道长搓了搓胳膊,看向床头柜。 刚倒的滚烫开水,此刻竟然连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青云道长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次碰上硬茬子了。 突然,霍天启眼珠猛地往上一翻。 “呃——” 原本光滑的脖颈上,凭空凹陷下去几个深坑,紧接着,红色的指印浮现出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小手,正死死卡着他的脖子。 霍天启双手抠住自己的脖子,腿在床单上乱蹬。 “少爷!” 站在门口的两个保镖大惊失色,冲上去就想拉人。 霍天启的脸已经憋成了紫色,额头青筋暴突。 “救……救命……”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看着青云道长。 “退后,这是厉鬼索命!” 青云道长硬着头皮大吼一声。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啪”的一声拍在霍天启的额头上,嘴里大声念叨着含糊不清的口诀。 刚念了两句半。 那张贴在霍天启脑门上的符纸,突然冒出黑烟,紧接着“轰”的一声爆起一团火,眨眼间就烧成了灰烬,全落在他脸上。 霍天启疼得在床上打滚,气喘不上来,从病床上滚到地上。 他双手扒着脖子,指甲在皮肤上挠出血痕,就是拽不开那双无形的手。 “还愣着干什么,快拉住少爷!” 青云道长冲着保镖大吼。 保镖扑上去,手刚碰到霍天启的胳膊。 一股又阴又冷的劲儿顺着手指头传了过来,保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砸在墙上,半天没爬起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变了脸。 青云道长看着霍天启脖子上越来越黑的指印,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他又胡乱掏出两道符,隔着老远扔了过去。 符纸还没靠近霍天启,就在半空中化成了灰烬。 他装模作样地捏了两个指诀,脚下已经悄悄退到了门边。 这小鬼太凶了,再待下去,恐怕连他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 他抓紧布包的带子,转身就往门外退。 “少爷,这煞气太重,非寻常道法可解。贫道现在就回去请祖师爷,你撑住!” “你敢走!” 霍天启两眼充血,扑过去抓住了青云道长的裤脚。 “你……收了我霍家三万块……” “你敢踏出这道门……我让你横着出去!” 青云道长这会儿哪还管什么威胁。 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他抬起另一只脚,踢在霍天启的手背上,硬生生把人踹开了。 “你现在这情况,只有祖师爷能救。你在这拖着我,耽误了时辰,你必死无疑!” 青云道长扔下这句话,连滚带爬地拉开病房门冲了出去。 跑到走廊上,他还不忘回头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来人啊,医生,病人需要抢救,快去抢救!” 把责任全推给医生后,青云道长头也不回地扎进旁边的消防通道,顺着楼梯狂奔下楼。 病房里,霍天启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开始涣散。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点点走向十一点。 他想起那个穿着碎花袄的村姑,和那个膀大腰圆的乡下汉子。 他已经顾不上管青云道长是不是回去请祖师爷了。 再不做点什么,自己就真的要死了。 霍天启强撑着,冲地上刚缓过劲来的保镖喊。 “去……去请那个姑娘。” “不管磕头还是砸钱……把她……请回来!” 第7章 黑气漫天,好凶的阵仗 省城的招待所不难找,九十年代初的省城,除了高档宾馆,最多的就是这种开在筒子楼里的廉价招待所。 一楼前台摆着个玻璃柜台,里面放着几个暖壶,搪瓷缸子,还有几块肥皂和散装香烟。 墙上挂着手写的价格表,单人间二十一晚,双人间三十五块钱,洗澡另收五毛。 前台坐着个烫卷发的中年女人,嘴里磕着瓜子,眼皮一掀,把进门的两人上下扫了一遍。 “住宿?” “要一间干净点的单人间。”祝时清从布包里往外掏钱。 女人看了方启明一眼,又转回祝时清脸上。 “小俩口来省城打工的?结婚证呢?” 方启明耳根红了,眼睛看着祝时清,没吭声。 祝时清神色自若,把两人的介绍信放在玻璃柜台上。 “合法夫妻,刚领证” 前台女人拿起介绍信看了两眼,从抽屉里扔出一把系着红绳的钥匙。 “二楼最里面208,八点后水房有热水,别在屋里烧煤炉。” 走廊狭窄,每间房门上都贴着褪色的门牌,尽头的公共水房里,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接水声。 208门锁不太好使,方启明鼓捣了半天,才把门推开。 祝时清没着急进去,她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夹在中指和食指指尖,在屋里东南西北四个角虚晃了一下。 “行,还算干净。”祝时清把铜钱揣回去,踢了踢脚边的门槛,“进来吧。” 方启明这才侧着身子挤进屋,把肩上沉甸甸的化肥袋靠墙放好。 屋子极小,除了一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床,就剩一张桌子一把凳子,门口靠墙有个洗脸盆架子。 方启明蹲下身,把化肥袋解开,翻出两人换洗的衣服。 他把祝时清的衣服放在床头,抓着自己的背心,站起身往外走。 “我去水房冲个凉,等你洗完我再帮你一起把衣服搓了。” 祝时清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挑了挑眉,视线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转了一圈。 “就一张床,你睡哪?” 方启明动作一顿,没敢回头。 “我不勉强你。” 男人声音闷闷的,“我打地铺就行,地上凉快。” 祝时清被他逗乐,嘴上说“憨货”,从木柜子里扯出一床薄被。 “我可没勉强你,你自己要睡地上的。” 她蹲下身,把被角掖好,又分了一个枕头扔在上面,认真叮嘱道。 “晚上不许乱动,也不许打呼噜。要是吵着我睡觉,我可一脚把你踹出去。” 方启明终于转过身,眼睛瞪得老大:“我打呼噜吗?” 他抬起手,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我以前自己一个人睡,也不知道打不打。这要是睡着了打呼噜,我也控制不住啊。要不……我今晚不睡了,就在门口给你守着。” “打呼噜我就一脚把你踹出去。”祝时清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巴往外一扬,“行了,逗你的。赶紧去洗,洗完回来换我。” 方启明如蒙大赦,咧开嘴憨笑了一下。 话音刚落,楼道里突然响起一阵极其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是208这屋吗?” 祝时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方启明正好走到门口,听到动静,反手一把将门拉开,大半个身子堵在门口。 门外站着的,正是下午街上那个嚣张跋扈的保镖。 此刻他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一看见方启明的脸,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大师,救命啊!” 保镖把牛皮纸信封举过头顶。 “少爷快不行了,求大师出手救命!” 走廊里几扇门悄悄开了缝,有住客探头出来看热闹。 方启明冷着脸:“下午你还骂我媳妇。” 保镖吓得直哆嗦,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是我瞎了狗眼,我不是人,大哥,大师,求你们发发慈悲!” 祝时清坐在屋里没动,淡淡扫了一眼门外。 “让他进来。” 方启明侧开身,保镖连滚带爬地进了屋,把信封恭恭敬敬放在桌上。 祝时清拿起信封,里面码着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她抽出几张,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印,又用手指搓了搓纸边,听着那清脆的纸张声,满意地把信封往怀里一塞。 “定金一千,我收了。” “不过,这只是定金。把人救回来,价钱另算。要是你们霍家还敢拿我当骗子,钱我照收,人我不救。” 保镖连连点头:“不敢了,绝不敢了,大师,您快跟我走吧,再晚一步,少爷就真没气了!” 祝时清没理他,转身从化肥袋子翻出朱砂盒,又拿出一沓裁好的黄纸和一支狼毫笔,慢条斯理地装进自己的斜挎布包里。 “上门费,夜路费,再加上符纸钱。” “霍家这种大户人家,命金贵。少了五千,这活我不接。” 保镖急得快哭了:“钱不是问题,大师,您先救人,霍家绝不会少您的!” 祝时清把布包挎在肩上。 “走吧。” 方启明却转身走到化肥袋前,大手伸进去摸索了两下,抽出了那把用旧报纸严严实实裹着的杀猪刀。 祝时清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带这玩意儿干嘛?太扎眼了,省城不比村里,带着凶器满街跑会惹麻烦。” 她走过去,把报纸重新盖在刀上,“而且普通的刀对小鬼没用,那东西没有实体,你力气再大也砍不着。” 方启明固执地避开她的手,把刀重新抽出来,别在后腰的皮带上,用外套一遮,倒也看不出痕迹。 “总得拿个武器,万一遇到活人找事,我得护着你。” 她没再取笑他,语气认真起来。 “跟紧我,今晚这东西凶得很,别逞能,一切听我指挥。” 方启明点了点头,两人跟着保镖下了楼。 一辆引擎没熄的桑塔纳早就停在招待所外面的马路边上。 车门一关,车子便迫不及待地往省医院狂飙。 保镖坐在副驾驶上,哆哆嗦嗦地把医院病房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青云道长落荒而逃时,更是咬牙切齿。 祝时清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听完笑了一声。 “那是你们少爷命大,八字够硬。要不是那老骗子给拖了一刻钟,这会儿你们少爷应该已经凉透了。” 她看着前排的保镖,原本随意的神色冷了下来。 “规矩我先立下,到了医院,霍家任何人不得干涉我的行动。” “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死死憋在肚子里,否则后果自负。” 保镖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霍家最近出的所有怪事,包括你们少爷近一个月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全得告诉我。” “敢隐瞒半句,我立刻走人。” 保镖只觉得后背一凉,这女孩年纪不大,看样子还真有几分架势。 “大师放心!我们老爷已经在医院等着了,绝对配合,不敢有半句虚言!” 车子一路疾驰,在省医院住院部的大楼前停下。 祝时清推开车门,突然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向住院部大楼。 五楼一间病房的窗户上,正笼罩着一层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气。 那黑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正顺着窗户缝往外溢,连周围的灯光都照不进去。 祝时清眯起眼睛,手指在袖口里飞快掐算了一下。 “好凶的阵仗。” 第8章 霍家父母,怀疑与审视 五楼病房门口围着不少人,几个保镖正轮番往病房门上撞。 人群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妻,男人穿着大衣,头发梳成背头。 旁边站着的女人手里攥着病历本,紧张地看着保镖的动作。 闷响声接连不断,可那扇木门愣是纹丝不动。 一个保镖硬着头皮开口说道:“老爷,我们都试过了。门把锁没坏,钥匙也插得进去,可就是拧不动。刚才连工具都用上了,这木门根本砸不开。” 霍振邦正要发作,突然看到去接人的保镖领着一男一女快步走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霍振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谁让你们带外人上来的?” 带路的保镖脸色一白,赶紧上前。 “老爷,这是少爷让我们去请的大师。少爷刚才发作的厉害,青云道长也跑了,我们实在没办法,这才去请了祝大师。” “祝大师?” 霍振邦上下打量着祝时清。 小姑娘穿着件碎花袄,黑绸裤,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的布鞋。 脸蛋倒是水灵,可模样看着顶多二十,还带着少女气。 怎么看都不像是得道高人。 霍振邦呵斥道:“天启病的糊涂,你们也跟着瞎折腾?” 苏芸这几天本来就没睡好,儿子出车祸住进医院,现在又在病房里生死不明。 刚才听保镖说去招待所请高人回来,她心里原本还存着一点盼头。 可现在看到两人这副打扮,那一丝盼头瞬间变成了绝望。 她压着火气,指着保镖的鼻子骂。 “青云道长没办法,天启在里面都成什么样了,你们还把江湖骗子叫来?” 面对霍家夫妇的怀疑,祝时清脸上没半点慌乱。 她冲保镖扬了扬下巴。 “你去跟他们解释。” 保镖顾不上擦头上的汗,连连点头。 “老爷,太太,真不是我们自作主张。少爷被那东西掐得快断气了,是他亲口说的,把祝大师请回来。” “下午我们出车祸的时候,这位姑娘就看出来了……” 祝时清看了一眼病房门,把斜挎包往肩上提了提。 “你们要是觉得我是骗子,我转身就走,绝不多留,反正定金不退。” “不过我得提醒一句,里面那位撑不了多久。” 苏芸呼吸一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这乡下姑娘脾气这么硬,说走就走,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霍振邦死死盯着祝时清。 “你若没真本事,霍家绝对会让你付出代价。” 这话一出,走廊里的保镖们全低下了头。 霍振邦白手起家,能坐稳省城首富的位置,靠的从来不只是运气。 他一句话就能让人从省城消失。 祝时清还没开口。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方启明,突然挡在了她前面。 霍振邦比方启明矮一个头,看着这大个子冲上来,也没往后退,身上的气势丝毫不减。 方启明低头看了祝时清一眼,见她没受着委屈,这才重新抬起脸看霍振邦。 “我媳妇不欠你们。救不救,一句话。” 霍振邦身后的秘书脸色难看,这乡下汉子说话太没规矩。 他刚想开口训斥,突然感觉到方启明站过来以后,走廊里的凉气散了不少。 他想了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霍振邦身后的保镖互相看了一眼,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下午挨过打的那两个更是脸皮一抽,手腕和胸口还隐隐作痛。 苏芸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只要能救天启,霍家多少钱都给得起,可你们要是耽误了他……” 天启从小没吃过苦,不明不白就碰上这种事,前面请来的青云道长也没用。 她现在把人赶走,万一儿子真出事,她得后悔一辈子。 可让她把儿子的命交给一个陌生姑娘,她心里也实在没底。 苏芸声音抖得厉害:“你真能救他?” 祝时清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啊!!!” 病房里突然传出一声惨叫。 “爸!妈!救我!” 苏芸扑到门前,疯狂拧动门把。 “天启,天启你听见妈妈说话没有!” 里面没人回应,只有一下比一下重的撞击声。 霍振邦额角跳了一下,朝祝时清看过来。 “你先进去再说。” 保镖踹了半天门都没踹开,他倒要看看这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祝时清指了指病房:“我丑话说在前头,进了这扇门,里头的一切都得听我的,谁敢拖后腿,我连他一块收拾。” 霍振邦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点头。 “可以。” 祝时清大步走到门前,在常人眼里,这就是一扇普通的木门。 但在祝时清眼里,门缝四周早已经被浓稠的黑气封死。 小鬼不想让外人进去,更不想让霍天启活着出去。 祝时清从布包里抽出一张黄纸,开始画符。 最后一笔落下时,走廊里的灯猛地灭了。 四周瞬间陷进黑暗。 苏芸捂着嘴,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祝时清把符拍在病房门上,低喝一声。 “火令开门,邪祟避退!” 符纸贴上去的一瞬,门缝里的黑气猛地往回缩。 门后传来一声哭嚎。 祝时清退后半步,抬眼看向方启明:“撞开它。” 方启明往后退了两步,低下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男人肩膀猛地压低,直直撞向病房门。 砰的一声! 房门连同门锁一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一阵冷风从病房里卷了出来。 所有人僵在门外,倒吸了一口凉气。 病房顶上的白炽灯摇摇晃晃。 霍天启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 他的脖子高高仰起,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 第9章 神秘玉坠,霍家二叔 “天启!” 霍振邦看清病房里的景象,眼底的冷静荡然无存。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拨开身前的保镖,抬起脚就往病房里冲。 “你进去干什么,找死啊?” 祝时清一把拽住他的大衣袖子,用力一扯,将人拽了回来。 霍振邦常年上位,哪被人这么拉扯过,当下脸色铁青就想发作。 “那是我儿子!” “正因为是你儿子,你才更不能乱来。” 祝时清松开手,甩了甩手腕。 “想让他活命,就全都给我退到门外去。” 走廊上的保镖下意识看向霍振邦,谁都不敢动。 病房里,霍天启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原本乱蹬的双腿动静越来越小。 苏芸看着儿子的惨状,心疼不已。 “振邦,让她救!” 霍振邦闭了闭眼,抬手一挥。 “退。” 保镖们如释重负,立刻往后撤。 祝时清根本没心思搭理这帮人,她眯起眼睛,盯着悬在半空中的霍天启。 普通人只能看到霍天启在半空挣扎,可祝时清瞧得清清楚楚。 一只皮肤乌青,双眼翻白的小鬼正骑在霍天启的肩膀上,两只爪子死死掐着底下人的脖颈不让自己掉下去。 小鬼的肚脐处,延伸出一条黑线,直直扎进了霍天启的心口,随着霍天启痛苦的抽搐,那根黑线正源源不断地把金色的气往小鬼身上抽。 每吸一口,霍天启身上的金色阳气就黯淡几分。 这小鬼没完全进霍天启的身,是怕一次吃得太急,把人弄死。 有人在背后用阵法控着这东西! 方启明站在祝时清旁边,眼睛也顺着她的视线往病房里看。 小鬼察觉到他的气息,手上动作停了停,慢吞吞的看过来。 刚对上方启明的视线,小鬼瘪了瘪嘴,脖子往后缩了点,掐着霍天启的手到底没舍得松开。 祝时清转头询问霍振邦和苏芸。 “你们儿子近三个月,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有没有人送过他贴身戴着的东西,或者带他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一旁的保镖赶紧开口:“少爷最近跑得勤的,就是新楼盘和工地。还有就是老宅,每周都回。” 霍振邦皱眉,两只手插回大衣兜里。 这种豪门秘辛,他怎么可能当着外人的面全盘托出。 “你救人就救人,查这些做什么?” 祝时清直接被气笑了。 “霍老板,你儿子脖子上挂着一只吃人命的小鬼,我需要知道他的来历。” 祝时清伸手指着病房里双眼翻白的霍天启,“那小鬼肚脐上的阴线已经扎进他心窝子了,不出十分钟,大罗神仙来了也得准备好棺材。你不说实话,我就只能眼睁睁看他死。” 霍振邦咬了咬牙。 “霍家家事,不劳外人插手。你只管把天启救下来,剩下的事,霍家自己会办。” 苏芸忽然抓住了霍振邦的袖子。 “玉坠……” 霍振邦一顿,猛地低头看妻子。 苏芸根本不管丈夫的脸色,她看向病房里的儿子,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天启上个月过生日,他二叔送了他一块玉坠,说是大价钱拍来的和田玉,能保平安招财。” “天启最近谈生意不顺,那玉坠就一直贴身戴在脖子上,睡觉都没摘过!” 这话一出,霍振邦变了脸。 “老二送的?” “当时我还嫌那玉颜色发青,看着不透亮。” 苏芸哭出了声,“天启还护着,说二叔心意难得……” 她说不下去了。 走廊拐角的楼梯间门后,正缩着一道发抖的人影。 青云道长抛下霍天启跑路后,在楼下越想越怕。 霍家真要追究下来,他在省城也混不下去。 他在下头转悠半天,最后又大着胆子溜了回来,想着躲在暗处看看情况。 正好撞见霍振邦两口子赶来。 本来他还寻思着上去卖个惨,顺便编排几句这乡下丫头的不是。 可一听到“二叔”“玉坠”这几个字,青云道长双腿一软,差点顺着台阶滚下去。 那块玉,他见过。 两个月前霍振山私下请他去喝茶,拿出一个锦盒让他看,问能不能镇住点不安生的东西。 他当时只看了一眼,玉是好玉,就是上头沾着一股阴气。 不过他是个只认钱的混子,没敢多嘴问来历,只说那玉不宜见血。 霍振山当时笑得很和气,还给了他一沓钱,让他把嘴闭严实。 要是让霍振邦知道他也掺和在里头,不得把他给剥皮抽筋了? 病房门口。 祝时清没管霍振邦怎么想,手腕一翻,三枚铜钱直接抛向门内。 三枚铜钱落地,没有像平时那样平躺在地上,而是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后,诡异的立了起来。 在场的保镖看愣了,苏芸吓得捂住了嘴。 祝时清指着地上立着的三枚铜钱说道。 “铜钱立而不倒,水木绝气,五行断魂。” “霍老板,你儿子不是倒霉撞了邪,他被人借运偷命了。” 霍振邦难以置信:“你是说,霍家有人要害他?” 霍家家大业大,兄弟反目的事他见过,可拿亲侄子的命去挡灾借运,这手段未免太毒了。 “是不是霍家人,不是我说了算。” 祝时清弯腰捡起其中一枚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 “但那块玉坠必须毁,玉坠后头的人,也必须找出来。不然今天就算把霍天启救回来,过不了几天,他照样得死。” 苏芸哭着去拽霍振邦的袖口:“振邦,先救儿子。” 霍振邦眼睛发红:“祝姑娘,霍家会记你的情,但你若是敢借机污蔑霍家人,挑拨离间,我也不会手软。” 方启明沉着脸看霍振邦。 祝时清拍了拍方启明的胳膊,对霍振邦说道:“霍老板,你这钱我还没赚到手呢,污蔑不污蔑的,一会儿你自己看。” 说完,她没再废话,抬脚走进病房。 方启明跟着进去。 阴风迎面扑来,屋里的温度起码比外面低了十几度,霍天启悬在半空的身体已经开始抽搐,翻白的眼睛里流出血泪。 骑在他肩膀上的小鬼察觉到活人靠近,转头冲着祝时清尖叫。 祝时清咬破中指,血珠在铜钱上一抹。 “火令,破!” 铜钱脱手飞出,火光在半空亮起。 小鬼尖叫着想躲,可那铜钱根本没打在它身上,而是直接撞在霍天启领口下掩藏的那块和田玉坠上。 墨青色的玉坠当场裂开。 悬在半空的霍天启失去支撑,重重砸在病床上,大口大口的呕出黑血。 所有人都盯着地上的碎玉。 碎裂的玉坠中间,滚出一颗发黄的乳牙。 门外的霍振邦和苏芸看清那颗牙,双腿彻底软了下去。 第10章 午夜之前,想救儿子就闭嘴 发黄的乳牙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撞在铁架床腿上,停住了。 霍天启猛地抽了一大口气,原本翻白的眼珠子终于恢复了正常。 “天启!” 苏芸心都碎了,跌跌撞撞就往床边扑。 “别碰他!” 祝时清头都没回,冷喝一声。 苏芸硬生生刹住脚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不敢再上前一步。 祝时清盯着病床,那只青脸小鬼根本没走。 它没了玉坠作为依托,索性直接骑在了霍天启的胸口。 两只鬼爪死死抠着霍天启的皮肉,冲着祝时清呲牙咧嘴。 “还敢凶我?” 祝时清冷笑一声。 她从布包里抽出一根用公鸡血浸透的红线。 左手飞快在红线两端打了个死结,快步走到床边。 小鬼察觉到危险,发出一声尖叫,松开爪子就要顺着窗户往外窜。 “想跑?晚了。” 祝时清反手一把扯住霍天启的手腕,红线绕着他腕骨飞快缠了三圈。 紧接着,她右手掐诀,带血的指尖直接按在霍天启的眉心。 “天地无极,锁魂困形,给我定!” 血印落下的一瞬,红线猛的崩得笔直。 原本快要窜到窗边的小鬼,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脖子,惨叫着被硬生生扯了回来,重重砸在霍天启胸口。 小鬼挣扎的厉害,带得霍天启的身体在床上直扑腾。 祝时清喘了口气,直接喊人:“方启明过来!”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男人,闻声立刻上前。 “把你手放他胸口上。” 方启明虽不解,但还是把手掌悬在霍天启胸口上方。 就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间,黑金色的煞气顺着方启明的胳膊死死镇压在小鬼身上。 小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破魔煞气压在霍天启胸口直抖。 有了方启明压阵,祝时清终于腾出手。 她扯着那根红线,手指动了几下,一个血色符印出现在霍天启的手腕上。 祝时清本想顺着这道印,直接将小鬼和霍天启之间的联系彻底斩断。 可当符印成型,她却发现那条本该连在小鬼身上的血线,竟虚虚的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祝时清皱了皱眉,顺着血线所指的方向看去。 “西北方。” 她松开红线,回头看门口的霍振邦。 “这小鬼只是个提线木偶。” “玉坠里的那颗乳牙,是用来锁定霍天启气味的引子。真正的阵眼,也是驱使这东西害人的幕后黑手,根本没在医院。” 霍振邦大衣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头:“在哪里?” “从这里往西北方走,大概三十里地。” 祝时清看着他。 这话一出,霍振邦脑子里嗡的一声。 西北方三十里,正是霍家祖宅所在。 这几年,他忙着生意,祖宅的修缮打理,甚至祭祀,全都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亲弟弟霍振山。 亲手送出有问题的玉坠,又在老宅布下杀局。 霍振邦哪怕再不愿意相信,事实也摆在了眼前。 就在这时,青云道长见事态稳住,从消防通道满头大汗的钻了出来。 “霍先生,贫道有大发现,贫道刚才在楼底布下阵法,推算出邪祟根源正是霍家祖宅。” 青云道长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 “哎呀,这小鬼怨气太重,非同小可。小丫头,你年纪尚轻,恐压不住这邪祟,不如让贫道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嘴上说得大义凛然,眼睛却一个劲儿往祝时清手里的红线上瞟。 这小丫头居然会画锁魂印,这可是玄门里都不轻易外传的法门! 事情闹得越大,他就越不能走。 他必须留下来,亲眼看看这丫头到底是什么路数,万一她真把事情解决了,自己也能跟着沾点光,不至于被霍家迁怒。 祝时清微微偏过头,上下打量了青云道长一眼。 “你快离远一点吧。” “我怕待会儿真动起手来,还要腾出手去救你。” 青云道长干笑一声,咽了口唾沫,讪讪的缩到一边。 几个保镖不屑的看着他,要不是霍振邦没发话,他们早把这老骗子扔出去了。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 时针跳到十一点四十五分,病房里原本只是微凉的空气,一下就冷了下来。 子时将至,阴气最盛。 门口的保镖一抬头,忍不住尖叫一声。 “鬼……我看到鬼了!”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五楼的玻璃窗外,不知何时已经趴满了黑压压的影子。 影子贴在窗玻璃上,无数双惨白的手在玻璃上疯狂拍打。 青云道长捏紧手里的拂尘,慢慢将霍家夫妇护至身前。 霍振邦和苏芸也被这骇人的景象震在原地。 哪怕霍振邦再沉稳,面对这种超乎认知的恐怖画面,心脏也忍不住狂跳起来。 “别慌。” 祝时清拍了拍方启明的肩膀,示意他继续按着霍天启,自己则走到窗前。 “它们不是来害人的。” 祝时清看着窗外,“只是些随处游荡的普通阴魂。” 她转过头看向霍振邦。 “你们霍家最近不仅是小少爷倒霉,是不是生意上也接连亏损?” 霍振邦点头:“是,前两天一批出口的货船沉了,加上股市暴跌,损失至少几百万。” 祝时清冷笑。 “这就对了,那块玉坠上的小鬼,不仅在偷命,还在借运。霍少爷是天生富贵命,小鬼借运的时候财气外泄,这些外面的孤魂野鬼闻着味儿就来了。” 她指着窗外那些贪婪的鬼脸。 “现在距离子时只差一刻钟,等到了那个时辰,这玻璃绝对扛不住。” 这番话说出来,所有人心底都冒出了寒气。 苏芸更是急的抓住霍振邦的胳膊。 “那怎么办?祝姑娘,你既然看出来了,肯定有救人的法子,我们全听你的!” 祝时清没耽搁,直接吩咐:“去弄一盆清水来,再找七盏一模一样的白瓷灯,快点!” 霍振邦看着祝时清在那安排,心底还有些疑惑。 这女孩连法坛都没准备,一盆水几盏灯就能挡得住外面那成百上千的恶鬼? “祝姑娘,你确定就要这些东西?” 霍振邦忍不住问。 第11章 子时已至,收服借运小鬼 景墨轩点点头,语气中有些失望,“你尽力就好。明天上午带上你需要用的工具,来我的别墅给若若采集血样,先走了。”他挥了挥手,走出了包房内。 是的,他的确看到了恐怖的事情,矿洞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只有他和落叶感受最深。 景墨轩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吃的韩水儿,而韩水儿还抬头向景墨轩笑了笑,把一块甜品送向景墨轩的嘴边。 引起混乱的当然是流火一行人,在东方刚刚破晓之时,流火他们终于赶到了。而这时候,流火的外形实在是不敢恭维,满头包裹的就象一个大粽子。 所以说最重要的就是他如果还不懂自己的话了,虽说这些事情都怪在谁的头上,也只能过几天,他的座上宾太深,这所有人的手里,也只有她能带着所有人,你就成功了,如果他没有做到这一切的话,那就是他的责任。 韩水儿到自己的专属休息室里,迅速的换上了一身端正的西装服,来到会议室开会。 仿佛那两个阳阳眸子根本不存在过,也出来没有进入自己的身体,薛云看不到自己眼睛的状况,他的眼睛也是变得一黑一白,瞳孔为两个黑白勾玉,在其中旋转如同两个漩涡般。 王瞎子一张嘴,更让杨帆他们诧异了。这个老瞎子不是向来都不开口吗?沛水里面除了情报工作他帮忙,其他任何事情都是模棱两可。大伙看他年纪大了,也都希望他多休息休息,所以大伙也都没指望他出多大的力。 我一下就扑通跪下了:我当然认得,她手里的就是玉林大师的那串佛珠。 林颖和我同学,中学我没上完是辍学。她是毕业让爹找了好工作才不上的,在学校学习不错,家条件比一般人都强。性格也高傲,一副凡人不理的样子,不过对我一直还算可以。现在县药材公司上班,好长时间没回家了。 哥哥他接下来把目标放在了坦克上。虽然他的身体的硬度是比坦克硬,可惜力量不足。哥哥的铁头砸下,也是砸出了一个洞而已,坦克依旧火力全开。 高宇就在弹尽粮绝的时候,手枪的子弹已经是卡壳打不出来了,现在只能是等死了。 “琴沁,速替本宫更衣,本宫得去看看才是。”安妃闻得有了太子的消息,再也坐不住了。 更加让人意外的是,爆破声居然对冷天应产生了影响让他在短时间内恢复到从前的理智状态下。 从外观上,激活第二层套装效果后,装备的流光比之前要显眼的多,透着一丝浅浅的白色的雾气,给人一股森森的寒意。 凛愣愣地,有种被点醒的感觉。从年初开始,好像心态是有点失衡了。 “而且,也因为我是这样的性格,所以你才喜欢我的,难道不是吗?”耀天微笑道。 “我,我去,你逗我?”收购工本来气得要杀人,但见凛大义凛然的样子,又不像搅乱,于是一下之间有点反应不及。 不过眼下,更让凌云在意的却是,在这拜剑山庄之外的荒山之中,赫然隐藏着一间密室。从外面的草木生长痕迹来看,起码也得数十余年没人动过,亦或者连拜剑山庄之人也根本不清楚这个密室的存在? 所以他放弃了追查。落在他手里的刺客都死绝的,有逃走的也查无影踪。 以前的秋露霜确实手眼通天,但现在的秋露霜已经难成气候,他并不看好秋露霜的前程,加上秋露霜与夏家有过节,他没必要给秋露霜好脸色看。 看在他救过我的份上,我不话了,好吧,那我不扫兴,我玩我自己的,我和旁边的那个妞嘻嘻哈哈闹了起来。 孙武他们丝毫没有给予那些家族思考和选择的时间,大军逼近之后,直接给出选择,超过一炷香不做出回答,就直接开始攻击。而那些抵抗的家族,孙武他们连问都不会询问一句,直接毁灭。 现在的形势,多拖延一分钟,对方的实力,就增强一分,但偏偏对方手上却有周不同这张牌,除非他不顾周不同的死活,否则,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把药力吸收完毕。 只见二十几个身上有纹身的大汉倒在血泊当中,地上,桌子上,椅子上,甚至墙上都布满血迹,地上还有不少桌子和椅子的碎片,明晃晃地砍刀随处可见。 天底下或许有什么办法能让杨锐通过普通媒体传播自己的名字,但杨锐完全想不到那些方法。 “父皇,您真的决定了吗?”在火云帝国的火云城的皇宫中,赵雪双眼紧紧的盯着火烈问道。 对杨锐来说,这样一堂课也很有价值,做科研的永远都不嫌摄入的知识太多,以方教授的学术能力,他讲的生物学基础还是很有意义的。 第12章 少爷得救,身份的秘密 幸好院子外有些数盏的路灯,明亮的灯光依旧照耀着院内的情况。 所以他把注意力放在了袁星的拳头上,至于忍者镖,落在身上之后,只是划破了衣服,没有伤到他分毫。 袁星没有阻挡这些人逃跑,倒是那边的少爷,看到这些人彻底乱了,开始不时的开枪射杀,本着能杀一个是一个的心理想法。 虽然声音有些稚嫩,但耐不住这声音的悦耳,如同百灵鸟般的悦耳,让人心生恍惚之色。 此刻,街上一片的混乱,哭喊声到处都是,不少人狼奔豕突的逃跑着。 嬴泗想了想,干脆就把自己的全身心的放松在水面上,让自己漂浮在水面之上,他暂时是不想再下水搜索了。 “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烟从忍者足下升起,身影随之消散。 在海鳞族和魔蛟族中,这件事情已经有了他人难以想象的严重性,以至于两个种族的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情。要是他们这么大动干戈的却没有什么结果,怎么安族人的心呢? 这种战场,可不是他能够参合的,他必须要给太上长老留下足够的空间。 西英卓虽然是无云国的太子,不过,对他的到来,沈风那边倒没有什么刻意安排。而这也在无形之中赢得了西英卓的好感,至少在他心里,除了新鲜和好奇之外,并没有产生被人怠慢的感觉。 当下,二人就找了拐角处的一个房子,因为地段不是太好,这里还空着,租金也不是太高。 军队还在行进中,斥侯兵就把前方可能扎营的地方详细报告给程咬金,程咬金通过斥候兵的回报决定了扎营的地方。 见顾天洪抵挡住了叶玄所布杀阵的攻击,空谷上人当即就有点紧张起来。 “去医院?”“家里没药了。”程医生扶着腰下床,拿着钥匙艰难的下楼,艰难的开车,艰难的去药房买药。 “好吧,情况你现在也了解了,想试就试吧!这样,我还变回石头状态,靠近迷松树,然后你坐在上面进行吸收,这样至少要比树枝安稳很多。”木灵儿见沈风心意已决,便又帮他琢磨应对的办法。 “那大叔肯定是个有钱人,这么酷!”另一个像犯了花痴一样,一副恨不得被包养的模样。 胯下的雷云宙斯瞬间回应,膨胀开来直接包裹住了夏洛特?玲玲,漫天的雷电直接轰击在了宙斯的身上,漫天的雷电直接被宙斯吸收。 短短的刹那之间,摩里克的心中居然思绪万千,好恐怖的力量!蒂奇这家伙,居然隐藏的这么深么?不对,似乎之前听艾斯队长说过,当时似乎要让他来做二番队队长的,也就是说,这家伙其实拥有前几番队队长的实力么? 他只能看到慕北在跟空气说话,而且周围的温度,明显降低了很多,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王晨尴尬一笑,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和警察说了一遍,为首的警察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也不管什么哭不哭的老太太了,直接全都塞进了警车带回警局。 听到这声音,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转身就跑,他们成为变异者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饱受尊敬,哪怕是面对丧尸,他们也没有遇到过像现在一样的情况。 看到这两具尸体,石天不禁一愣,因为这两具尸体上的衣服,正是他父母经常穿的衣服。 “当然可以,我很民主,不管是谁,都可以退出,还有其他人想要退出的吗?”石天点点头说道,最后还不忘征询一下其他人的意见。 宜儿有些头疼,她本不想再见吴英的,可是李氏既已叫了知画进来问她,显然是希望她还是见一见人的,当下只得让知画将人领进来。 其实如果要是硬想办法,不见得没有办法,不过四井集团,显然是不想趟这趟这浑水。 “咳咳!”饶是被这冷水一激,素素下意识地醒过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随后她看到苏月梅抱着自己,忍不住委屈地哭了起来。 后来,年孝先带着苏慕锦出门巡视的时候,百姓对于苏慕锦的喜爱完完全全超出了对于他这个族长的喜爱。 最开始他想的是将不灭枪放在这里作为诱饵,引诱胡晓和众人厮杀。 叶白点燃了一根天元灯,运转法力,顿时就有漩涡产生,绕着他的身体旋转起来,四周的灵气都疯狂的涌动,给他吸入了身体。 我看到了战术的最大希望,也是转折点本身最吸引我战斗之魂的部分,这巨大的风扇马力的确很变态,只是很多东西都是这样,既然你可以当做是一种资源,对我来说也一样了。 陈家本就不算强大,如今陈长胜一家又搬走,再加上陈长德等陈家的富商如今也选择去皇城经商,因此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人。 陆峰随手一动,先是有着太阳和月亮交替而起,随后又有神龙和彩凤化为真实的虚影,萦绕在武星灵的身周。 在大门外停好车跳下来,杜展正想到后座搬海鲜和干货,一眼瞅见林智骁送幺叔和村长郭金花走出大门来,就一脸灿烂的阳光迎上前去打着招呼。 然而面对两名男子的愤怒,游道子反而是不紧不慢的喝着茶,丝毫也不见恼怒。 这样的眼神顿时让景宛生出无限惧怕,她惶恐而悚骇,一双沾着水汽的娇美明眸睁得溜圆,呼吸亦是仓促而颤抖。 虽然第四十九道涅槃之炎内很汹涌,但他感觉还没到极限,便是想要再承受一道。 当然这只是一种抱怨,严格来说第一次错了,能够反推一顿痛定思痛肯定还有放手一搏的机会吧,只是我多少还是有希望自己这一次能够选中的。 刷,顿时我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瞬间陈力便伸出了自己的手臂,而我也完美的阻挡了对方的下意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