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诡异:满级大佬,但精神病》 第一章 诡异电梯 蓝星历3018年7月15日,天气小雨。 原城,警局。 “你最近有想起来六岁之前的记忆吗?” 短发干练的女警露出亲和的微笑,望着对面坐着的女孩。 少女年纪不大,鹅蛋脸,柳叶眉,鬓边一些碎发被雨水打湿,紧贴在白皙细腻的脸蛋上。右侧眼角下有一道一厘米长的疤痕,泛着淡淡的粉红。 “没有。” “那这几天,你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 听到女警这句话,少女想到最近一直困扰自己的噩梦,“三天前,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被困在一部没有按键的电梯中,而且轿厢里还会涌进无数鲜血……” 可少女的声音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屏蔽了一样,女警瞳孔散焦,虚虚地望着她:“嗯,既然没什么事,问话现在就可以结束,下次见。” 少女闭上嘴,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站起身,拿起旁边斜斜抵着墙壁的黑色雨伞,向女警微微点了一下头,“叶警官再见。” “再见。” 女警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拢了拢手中的资料。 姓名:李幸也 性别:女 年龄: 18岁 档案:保密 危险程度:*****(极度危险) 叶乔薇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天前,与李幸也在同一份绝密档案中的另一人惨死家中。 死者眼部被挖,头部被巨力扭断,非人力所为,警方至今没有找到杀人凶手。 叶乔薇眼神暗了暗,她的师父是一位老刑警,当初就是他将李幸也带回警局,兜兜转转又送去精神病医院。 而这次案发现场的死者一出现,她师父第一时间让她召回李幸也。 可李幸也自从一个月前在原城精神病医院出院后,就一直生活在便衣的严密监视下,不仅与死者没有交集,也没有任何作案机会。 师父为什么对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如此忌惮? 难道真的和她有关系? —— 回到出租屋的少女将雨伞放到门外控水,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灯。 明亮的光线驱散阴雨天气带来的昏暗,同时照亮了她身后的电梯轿厢。 “呃呃呃呃呃呃——” 正在玄关弯腰换鞋的李幸也听到背后传来的莫名声音,不由扭头看去。 出租屋的进户门不知何时与一部诡异的电梯融合在了一起,里面还站着一位背对着自己的女人。她身穿黑色长袖上衣,齐耳的短发遮盖不住脖子上被撕裂的皮肉,腐烂腥臭的气息渐渐弥漫。 李幸也重新将运动鞋穿了回去,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恐惧。 她之所以在六岁时被送进精神病院而不是福利院,就是因为被心理专家定性为反社会人格障碍。这种人格障碍表现为攻击性强,善于伪装情绪,无法共情怜悯他人。 所以在精神病院这些年,她一直都住在特殊病房,后因为表现良好,九岁那年被允许自由活动,直至十八岁成功出院。 精神卫生中心并不阻止她学习,甚至她学习成绩还不错。一些志愿者还会给她带来一些书籍给她看。 可现在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曾经所学的知识相悖。 比如,那女人身子没动,脑袋却转了一百八十度。被抠掉眼球的眼眶流着血泪,毫无血色的唇瓣诡异机械地开合,“呃呃呃呃呃呃——” 是因为脖子被扭断,所以发不出声音吗? 想着,李幸也的视线落在女鬼嘴巴上,她的嘴唇也跟着蠕动,直到频率重合—— “进入电梯,救我!” 电梯的灯光忽而闪烁了一下,原本站在玄关的少女却不见了踪影。 不等李幸也反应,背后骤然贴上一道冰凉金属质感的厢壁。身前两扇泛着银色色金属光泽的门紧紧闭合,将她和外面的出租屋完全隔离。 密不透风的电梯轿厢中,身姿苗条的少女伫立在正中央,在不需要伪装的时候,她脸上一贯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双黑亮的眼眸动了动,冷静地打量轿厢内部。没有楼层按键,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狭小的空间仿佛空气也不流通,压抑的像是沉入深海,被水压紧紧包裹,喘不过气来。 那个女鬼呢? 救她,怎么救?为什么要救? 自己根本不认识她。 “簌簌簌……”耳边响起液体流动的声音。 李幸也抬起脑袋,看见电梯顶部的缝隙在不断渗出鲜血,如瀑布一般将整个厢壁染成血红色。浓郁的铁锈味瞬间挤满狭小的电梯轿厢,阴冷刺骨的气息如影随形。 突然,无数血液凝成的猩红血珠从厢壁上剥离,它们相互缠绕、扭曲,最后形成一个个血红大字,缓缓在半空中排列整齐—— 【回溯场景:友爱家园】 【回溯乘客:五人】 【回溯提示:】 【一个头,两个头。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妈妈妈妈,我要回家】 【请乘客存活至七月二十五日凌晨】 【祝福乘客们,安全回归】 血色的大字骤然消失,整部电梯干净如初,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环绕着阴冷黏腻的灰色雾气。和李幸也一样站在电梯中的还有四个人,三男一女。 其中一名瘦高的青年看见其他人,神情慌张:“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只是想去便利店买桶泡面,一开门就进了这部电梯,而且我手机还没有任何信号!” 搭话的是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人,穿着红白相间的运动服,她问:“你看见那些血字没有?” “看见了,它说要存活到七月二十五日凌晨,”瘦高青年说着,缩了缩脖子,“难道这里有杀人犯?” 另一个说话的是留着黑胡子的中年男人,他声音低沉丧气:“比杀人犯恐怖百倍,这个世界里……有鬼!” 顿了顿,他继续道:“如果不小心触犯【禁忌】,就会被鬼杀死。” 想起自己第一次回溯,一共六个人,最后就只活了两个,黑胡子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瘦高青年整个人如遭雷劈,脸色惨白如纸。 电梯内部的灯光开始不停闪烁,黑胡子赶紧说道:“回溯场景就快开始了,认识一下吧。你们叫我老黑就行,这是我第二次回溯。” 一身黑西装的啤酒肚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介绍道:“我叫刘大勇,我也是第二次回溯。” 高马尾叫孙芸,是在场回溯次数最多的人,她已经在回溯中存活了两轮。瘦高青年叫徐清。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穿着背带裤,年龄最小的李幸也身上。 她面不改色地开口:“我叫李梅梅。” 话音刚落,电梯消失得无影无踪。环绕在周围的灰色雾气淡淡散去,一座老旧的小区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区的黑色铁艺大门上锈迹斑斑,顶端斜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匾,上面刻有四个大字——友爱家园。 伴随着生涩的吱嘎声,生锈的大门无风自动,颤颤巍巍地向外打开。 一道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小区路中央,大树的阴影遮住了她的上半身,让人看不真切。 “叔叔阿姨们,我奶奶让我来接你们去我家做客。”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那道甜美稚嫩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孙芸一言不发,率先走过去,另外几人紧紧跟在她身后。 越靠近,小女孩的样子便越清晰。 她梳着两股麻花辫,穿着陈旧不合体的衣服,整个腹部像是被野兽啃食殆尽,露出血淋淋的胸腔和骨节分明的森白脊椎。 怀里抱着一个红眼睛的兔子玩偶,玩偶的肚子同样被掏空棉絮,只留下瘦小的四肢和异常饱满的脑袋。 李幸也转眸去观察其他人,几个人无一例外停下前进的脚步,于是她也站定。 “啊啊啊啊!!鬼啊!”徐清骤然发出尖叫,想也不想地转身仓皇逃窜。 “别跑!”老黑只来得及低吼一声,刹那间,一道满是恶意的视线如黏菌般缠绕在他背脊。 一滴冷汗从额角冒出,他咬着牙,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小女孩的嘴角咧开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她盯着前面那道狂奔的背影,眼睛里闪现出嗜血的光芒。 “救命,救命……谁能救救我!”徐清一脚跨出友爱家园的大门。 忽然,他感觉肚子一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然后他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低头一看…… 第二章 【友爱家园·汤】 “啊啊啊啊啊!” 绝望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后,戛然而止。 小女孩摸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咂巴了一下嘴唇,诡谲的眼神扫过众人,“一个。” 没头没脑的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索性她没有再次发难。 “你们跟我来吧!” 小女孩转过身,两股麻花辫随着动作划出一道弧线。她一蹦一跳地往小区里走,一直带着众人走进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内。 入目就是水泥浇灌的台阶,地面上有些掉落的墙皮,墙角蔓延着一些黑色霉斑。 白色的墙壁贴着各种通下水道、开锁的小广告,一层叠着一层。楼道里还蔓延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一楼102房。 “当当当!” 小女孩的敲门声就像鼓槌,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那颗不安的心脏上。 “奶奶,我带叔叔阿姨们回来啦!” 老旧的防盗门被推开,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伫立在门口,她的脸上爬满了皱纹,腹部被掏空,只露出来猩红的血肉和一节森白的脊椎。 “你们来了……”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嘶哑难听。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皱如鸡爪的手,“食材带来了吗?” 听到奶奶的话,已经走进家门的小女孩转过头,脆生生地对众人说道:“忘了告诉你们,奶奶需要你们身体的一部分来做饭。一只手,一个脑袋或者一截肠子……我最喜欢吃肠子啦!” 说完,她抱着兔子玩偶爬上餐椅,晃荡着两节小腿等待开饭。 四个人都两手空空,看起来很是寒酸。 “怎么,没带来吗?”老人眯缝的眼睛骤然瞪大几分,眼睛里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里面的小女孩也扭头看过来,冰冷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孩子应该有的童真。 老黑不断地吞咽口水,宽大的肩膀耸起,活像个缩头乌龟。 他知道回溯场景里只要人不死,就算只剩脑袋进入电梯,最后也能活下来。 可这才第一天啊! 老黑下意识地去看孙芸,寄希望于她有办法解决。 孙芸后背冷汗津津,迅速头脑风暴中。身体的一部分,有没有其他东西可以替代? 头发……头发能行吗? 就在这时,一直坠在队伍最后,存在感很低那名少女上前一步走到老人面前,表情冷静认真地询问:“是不是只要身体上的一部分就行?” 老奶奶眯缝的眼睛斜斜看她一眼,“当然。” 李幸也抬起手拽了一缕头发下来。丝丝缕缕的黑色细发落在老人那佝偻的手掌上,轻得和不存在一样。 “给你。” 孙芸惊讶地看了李梅梅一眼,又提心吊胆地盯着那缕头发,嘴唇被她咬的失去血色,几乎和脸一样白。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阴沉沉地盯着李幸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慢吞吞地开口:“还有其他人的。” 剩下的人如法炮制,纷纷拽掉头发递给老人,最后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开路,“进来吧。” 老黑偷偷冲李梅梅竖起一个大拇指。虽然是新人,但脑子转得快,还敢付诸行动,比那个乱跑的徐清强太多了! 进了屋子,老人转身走进厨房。 李幸也打量着房屋格局,玄关对面就是卫生间,卫生间两侧是卧室,只是两间卧室门都紧闭着。 客厅是暗厅,和餐厅在一起,餐桌就靠左侧的墙摆放。 没一会儿,老人从厨房里端出一个赭色陶瓷罐,瓷罐边缘还挂着干涸的紫黑血迹。 她将陶罐放到餐桌上,然后对小女孩说道:“小花,你进屋去。” 小花从餐椅上跳下来,怀里的兔子耳朵也随着动作晃了一下,她仰头看向桌上的陶瓷罐子,“奶奶,这是给妈妈煮的吗?” “这是给客人吃的,快进屋去。” “哦。” 小花抱着玩偶,推开左侧的卧室门走了进去。在她身后的地板上,点点滴滴的暗红色血迹一直从餐桌蜿蜒到卧室。 李幸也看见,卧室里似乎还躺着一个人。 老人望向站在客厅里的几个人,几乎要薄成一条线的嘴唇开开合合:“都坐。” 四个人落座,李幸也正巧坐到之前小女孩坐的位子上,脚下就是那猩红的血迹。 可老人却像没看见一样,打开陶瓷罐盖子,一股腥臭难闻的味道霎时间四散开来。 她拿着汤勺,小心翼翼地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都饿了吧?快喝汤。” 李幸也盯着面前浸泡着黑色头发和不知名肉类的汤碗,鼻尖萦绕着极致恶臭,胃里翻天倒海。 其他几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 “哎哟!”老黑突然捂住肚子,表情痛苦,“我肚子好疼,实在是喝不了。” “我去旁边坐一会儿。”说着,他站起身,视线却一直落在老人身上。 老人站在餐桌旁边,没有任何动作,像是默许了。老黑放下心来,径直走向沙发。 刘大勇看他安全躲过,也捂住肥胖的啤酒肚,“嘶,我肚子好疼。” 这回,老人却直接走到他跟前,伸出骷髅似的手探向他的肚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我看看……你肚子哪里疼?” 刘大勇额头顿时冒出冷汗,看来肚子疼这一招只能用一次。 他连忙摆手,“没事,我感觉错了。我其实是想要上厕所,不是肚子疼。” 老人伸手指向卫生间,“去吧。” “好,好。”刘大勇忙不迭地跑进厕所。 恐怖老人又将视线转移到了餐桌上仅剩的两人身上,她浑浊的眼睛盯着孙芸,苍老的声音透着阴测测的味道,“喝啊,你怎么不喝?” 孙芸镇定自若地开口:“我对食材过敏,喝不了。” 老人果然没再纠缠,而是将视线转移到另一边的李幸也身上。 李幸也不辜负她的好意,直接端起汤碗放到嘴边。 老人眯缝的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她身体前倾,一张老如树皮的脸恨不得贴到李幸也胳膊上。 孙芸手指攥拳,不自觉紧张起来,她想干什么?难道真的要喝下这碗一看就透着蹊跷的汤吗? 下一秒,李幸也脑袋一歪,右手一抬,一碗汤直接泼到身侧紧挨着她的老人身上。 瓷碗摔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老人完全没料到李幸也给她来这一下,躲闪不及,前襟湿了一大片。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少女一双微圆的杏眼里写满了无辜,眼下淡粉的伤痕反倒添上一丝俏皮,再配上青涩的脸庞,让谁都不忍心怪罪。 老人的脸黑如锅底,又给她盛了一碗,“没事,还有。” 李幸也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再次将汤碗端起来。这回老人躲得远远的,冷硬开口:“喝吧。” 少女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在一屋人的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将汤碗递向老人,“奶奶,你是长辈,你先喝。” 老人就像是触电一样后退了一步,仿佛那碗汤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推脱道:“你是客人,你先喝。” “奶奶不喝,那我也不喝。”李幸也脸上的表情充满对长辈的敬爱,无比真挚。 她举着汤碗,再次往老人身前送了送。 老人面色铁青,直接冲卧室喊道:“儿子,带着小花出来,咱们要走了。” “来了。”屋里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然后卧室门被打开。 穿着条纹短袖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小花走出卧室,脚步匆匆向门外走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楼道中。 老人站在门口,指着那间上了锁的卧室叮嘱道:“千万不能打开那道门。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开着灯,切记。” 说完,“吱嘎”一声,防盗门被关的严严实实。 听到动静的刘大勇从卫生间探出头来,环顾四周,小声道:“走了?” 孙芸点点头。 四个人聚在大厅里,头顶的灯光亮如白昼,空气中还弥漫着腥臭刺鼻的味道。 刘大勇擦了一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一关可算是过去了,先确定一下时间,咱们到底要在这个回溯场景待几天,电梯才能来接我们。” 他话音刚落,被老太太严令禁止不能打开的卧室里,发出一阵诡异的响声。 “咚!咚!咚!” 第三章 【友爱家园·困】 几人瞬间扭头看向那道上锁的房门,响声还在继续…… “咚!” “咚!” 就像有什么重物一直在砸墙,一下又一下。 刘大勇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的冷汗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颤抖:“怎么办?那个老太太说不能开门。” 孙芸也拿不定主意,这次回溯和之前的几次回溯很不一样。女孩小花和那个老人一上来就对他们释放恶意,根本不给他们过渡的时间。 她略略思量了一下,“这样吧,少数服从多数,想要开门的人举手。” 结果显而易见,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谁也不知道开门会不会触犯【禁忌】。 这时,刘大勇的视线被电视柜上的日历吸引,他走过去拿起来,说道:“现在是3010年7月22日。” 李幸也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在这儿住上三天。 等等,今天不是3018年7月15日吗? 难道说,这是八年前?! 那她是被电梯送到了过去? 李幸也抿了抿唇,看向其他人:“我们必须要等到二十五号凌晨才能离开吗?” “是啊。”老黑理所当然地开口,他上次就是等到时间到了才离开的。 孙芸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其实除了待到电梯来接我们的时间,还有一个办法能提前离开。” 老黑神情愕然,连忙追问:“什么办法?” “根据回溯提示,完成鬼魂的【心愿】,电梯就会提前出现。” 李幸也微微眯起眼睛,“那要是鬼魂的心愿就是让我们这些人死呢?” 孙芸被她的问题问的一愣,悻悻摇头道:“我也才回溯过两次,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所以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之前碰见过的老手和我说,如果成功解决厉鬼心愿,有可能得到一种印记。它有不同的使用方法,在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老黑对保命印记很感兴趣,转念一想又萎靡下去,“厉鬼心愿哪是那么好解决的。” 孙芸点头道:“你说的对,拥有印记的人凤毛麟角,就连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都只是见过而非拥有。” “不过。”她话音一转,“他也说过,有的人运气好,还是新手的时候就能得到。所以咱们努努力解决心愿,就算得不到,也能早早离开回溯场景。” “那就先从回溯提示入手,”李幸也悠悠开口:“第一句是【一个头,两个头。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所以,是有两个人头被扔进了水里?” “那么这两个人头分别属于谁?既然是两个人头,怎么才有一声落水声?又是被谁扔进水里的?” 老黑光是想想就觉得脑袋大,他烦躁地揉着秃了一块的头发,“这需要解答的问题也太多了。” 孙芸听她提起血字,想起刚才小花和奶奶的对话,说道:“提示第二句出现了【妈妈】,小花还问过瓷罐里的汤是不是给妈妈喝的,说明妈妈是存在的。可是她为什么没出现呢?” 李幸也闻声,抬头看向紧锁的房门,“或许被关起来了。”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 “咚!” 又传出一道响声,之后屋内便陷入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的清清楚楚。 老黑打了一个哈欠,伸手搓了搓胳膊,那健硕的身躯看起来弱小又无助,“我们要完成心愿的鬼魂会不会就是那个小女孩?第二句后半段是【妈妈妈妈,我要回家】,符合身份的就只有她了吧?” 孙芸跟着打了一个哈欠,她伸手拭去眼角的生理性眼泪,补充道:“符合‘孩子’这个身份的,也可能是指那个中年男人,那个老人不就是他的妈妈吗?” “可是中年男人一直和他妈妈在一起,不太符合那句提示。”李幸也抬手轻轻触摸眼下的伤疤,瞳孔微微扩散,仿佛陷入某种思考当中,“这三个人,无一例外都被开膛破肚,会不会他们也是受害者?真正的鬼,还没有出现。” “还有那些关于身体部位的数量描述,又代表什么?” 这时,刘大勇畏畏缩缩地开口:“不会是需要我们来贡献吧?” 众人霎时间变了脸色,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一开始那个老人就在要他们的身体部位,只不过李梅梅反应快,用头发代替了。 可第一次能用头发蒙混过关,那第二次,第三次呢? 老黑想,他们一人贡献一只手,咬咬牙也能挺过去。可是两个脑袋,谁能来贡献? 孙芸见士气低迷,连忙开口:“不一定是要我们的脑袋,现在关于血字的提示都是我们的猜测。” “或许等明天我们就能知道。第一天虽然安全,能得到的信息也不多,所以不要乱猜,容易适得其反。” 这时,几个人已经哈欠连天,打哈欠的声音此起彼伏。 刘大勇压住自己胡思乱想的思绪,“看来我们要去睡觉了。” “这客厅不大,住不了四个人,得有人去卧室。”说完,他脸色不好地盯着地面上从餐桌一直延伸到卧室的血痕,指着痕迹说:“这些血是从那个兔子身上流出来的,那个兔子的肚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刘大勇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是他不敢说出来。 就在刚刚,小花带着那个古怪的兔子玩偶去了卧室。 李幸也使劲掀起眼皮,抵抗睡意,走过去将卧室门推开。发现卧室门口的地板上聚成一小摊血水,里面的区域干干净净。 也就是说,小花进了卧室没有上床,也没有往里面去,而是……一直都站在门口,暗中窥伺他们! 跟在她后面走过来的孙芸显然也想到了这个情况,语气晦涩:“你想住卧室还是客厅?” “都一样。” “那咱们就住卧室吧。” 老黑和刘大勇一人睡在沙发上,一人在地上铺了一层被褥打地铺。老黑支着上半身看向卧室二人组,开口说:“你们卧室门就别关了,这样互相有个照应。” “行。”孙芸答应了一声,扶着门框,跌跌撞撞地跑到床上。刚躺上去,就打起轻微的呼噜声。 李幸也摇晃了一下昏沉的脑袋,靠在卧室门口的墙壁上昏睡过去。 整个友爱家园都被淡淡的灰色雾气笼罩,唯有102房间亮如白昼。 惨白的月亮像是没有瞳孔的眼睛,阴冷的月辉撒向居民楼外,照亮一个瘦高的身影。 “吱嘎”一声,102的防盗门被打开一道缝隙…… 第四章 【友爱家园·手印】 干涩的开门声如钝刀割肉,在静谧的夜里响亮异常,可惜屋内的人们都无知无觉地沉睡着。 一道漆黑的影子被灯光拉长,那怨毒视线似毒蛇獠牙,一口咬在卧室门边的少女身上。 就在这时,诡异的啪嗒声混合湿咸腥臭的味道在室内弥漫,已然接近卧室的人影不知看到什么,转身慌乱逃走。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关的严丝合缝。 翌日。 孙芸揉着鸡窝一样凌乱的头发,发现身侧床铺没人,心跳瞬间漏了一个节拍,“李梅梅?” “我在这儿……”李幸也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从冰凉的地面上站起来。 孙芸见状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奇怪道:“你怎么没上床睡?” 李幸也刚想解释,下一瞬视线便钉死在卧室的窗户上。孙芸扭头一看,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与她肩并肩。 整块卧室玻璃的中央出现一条攀爬痕迹,被水痕模糊的地方充斥着灰色半透明的小手印。 李幸也抬腿走过去,食指在玻璃上擦出一道尖锐响声,上面的痕迹却没有半分变化。 她得出结论:“它在外面,没进来。” 孙芸怔愣地看着李梅梅,她真的是新人吗? 自己光是想到昨夜睡觉的时候,窗户外有鬼在攀爬,甚至可能一直趴在窗户上看着自己,就感到后怕不已。 昨天是没进来,可今天还有明天呢? 听到动静的老黑二人也走了过来,刘大勇疑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他们就见到窗户上的痕迹,瞬间哑然。 李幸也则指着玻璃说道:“我猜测,这只爬窗户的鬼是个小孩子,而且它进不来我们的房间。” “只是我没想到,那个老人居然没骗我们,开灯没有问题。” 孙芸听后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睡在门口,原来是方便随时掌握电灯开关!” 李幸也点点头。 刚开始那名老人就恶意满满,被上锁的卧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开灯关灯能试探她的话是真是假。 老黑开口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去碰那个上锁的房间,每天晚上把灯打开。再过两天就能直接离开了。” 孙芸面色凝重,摇头道:“不,没这么简单,如果被回溯世界判定你消极对待,很大几率会被鬼缠上。” “咔哒”一声,防盗门被人打开。 站在卧室门口的老黑警惕地扭头看向声源处,穿着朴素的老太太就站在门外。此时的她没有夜晚恐怖,腹部也正常,只是苍老的眼睛依旧眯缝着,平白多出几分狡诈。 她扫了一眼,发现四个人全须全尾地站着,不大的眼睛里闪过失望。 “昨晚睡得好吗?”年老的声音不含一丝和蔼,反倒让人心生寒意。 “还不错。”孙芸回应道,又往老太太身后看了看,“就你一个人来了?” “嗯。”老人走进来,说道:“我儿子上班去了,小花也去上学了,就剩我一个老太太在家招呼你们几个。等吃完饭,你们再走。” 老黑一脸僵硬地看着老人,不是吧?还来! 岂料她看见桌子上原封不动的碗筷,转身不悦地盯着两名女生,“小姑娘家家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都放了一晚上,不知道撤下去刷了?” 孙芸担心不做这些会被针对,马上走过去想要拿起碗筷,老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笨手笨脚的,不知道以后哪个男人能摊上你们这样的,干什么都不行!” 她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子。不一会儿,厨房便传来饭菜的香气。 老黑的担心显然浪费了,老人端出来的是最简单不过的家常菜。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动筷。 倒是饿了一晚上的李幸也,没有任何戒备心地往嘴里塞饭。 有她做出头鸟,剩下的人才端起饭碗,勉强吃了几口。 当李幸也第三次举起碗要盛饭的时候,被老人黑着脸撵出门去,连带着其他人一起被关在门外。 她抬手敲了敲门,“我还没吃饱。” 屋内传来老人不耐烦的声音,“快走吧!” 老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还真打算吃饱啊?你都不知道那饭菜有没有问题。” 李幸也摇头,语气肯定:“只要不是昨晚的汤就不会有问题。” “为什么?”老黑不明所以,孙芸却开口解释:“因为没必要。她想对我们下手,直接把汤再端出来就好了,费劲做菜干什么?” 老黑:“可我看你也没吃多少。” 孙芸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不是谁都有她这样的好胃口。” 老黑想想,倒也是。 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头上,哪怕他知道饭菜没问题,也没心情吃下去。 一直没说话的刘大勇突然伸手指向地面,“你们看见地上的水渍了吗?” 只见水泥地面上蜿蜒着如巨蟒爬过的深色水痕,水痕尽头通向大敞四开的破旧单元门。 李幸也盯着地上的痕迹,若有所思:“卧室玻璃上的小手印也是水渍,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系?” 孙芸面色凝重:“你的意思是说,爬窗户的鬼,已经进入居民楼了?” 刘大勇顿时一个哆嗦,草木皆兵地四下里查看,“别这么说,万一就是谁家漏水了呢。” 孙芸犹疑了一下,“不如跟上去看看?” 老黑立马跳出来反对,“你不怕遇到危险?” 她双手一摊,“那也没有办法,虽然血字没说明,但我经过两次回溯后总结也出一些规律,那就是我们这些乘客要尽量还原鬼魂的死亡真相,这样有助于了解厉鬼心愿。” 刘大勇疑惑道:“可血字不是已经告诉我们它的心愿了,它想回家。” 孙芸盯着他,“回家?你知道它的家在哪儿吗?万一不是我们住的这一家呢?” 她又说:“所以光知道心愿有什么用?我们不还要去完成它的心愿吗?” 经过她这一番话,没人再有疑议。 李幸也适时开口:“那我建议我们分开找线索,比聚在一起的效率高。” 孙芸点头,“我同意,那就我和……” “我和你一起。”老黑抢先说道。 李幸也无所谓和谁一起,于是说道:“我和刘大勇一队。” 四个人两两一组,孙芸和老黑追着水渍离开居民楼,刘大勇这个回溯过一次的乘客便担起带新人的重任,他还没说话,就对上李梅梅亮晶晶的眼睛,“走啊,咱们去偷窥。” 刘大勇脸上的表情龟裂一瞬,“偷,偷窥?” 第五章 【友爱家园·湖】 李幸也狠狠点了一下脑袋,一脸认真:“房间在一楼,咱们轻而易举就能看到里面的景象,你就不想知道老人赶走我们后在里面干什么吗?” 刘大勇额头上又冒起虚汗,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是新人,“这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破败的居民楼外,阳光亮的刺眼。孤零零的几棵大树遮挡住光线,在一楼窗户上投下繁茂的树影,大树周围的绿化带里,无人打理的杂草已经堪堪够到窗台。 一胖一瘦两个身形鬼鬼祟祟地扒着枯黄的草从,将脑袋凑近透明玻璃。 “砰!砰!”厨房内,枯瘦的老人手握菜刀,一下一下在菜板上剁肉,发出沉重的声响。 原木菜板上,鲜血淋漓的肉被剁碎的不成样子,因为与窗户有些距离,李幸也没有看清老人在剁什么肉。 紧接着,老人将肉尽数倒进赭色陶瓷罐,走出厨房。 李幸也感觉奇怪,她以为老人会煮汤,结果没有。 下一秒,一张扭曲的老人脸狠狠贴在窗户上,举起的菜刀还流着殷红的鲜血。 她眯缝的眼睛瞪得老大,显得眼仁极小,声音阴测测道:“你在看什么?” 李幸也没有丝毫慌乱,张嘴就来:“卧室玻璃脏了,我们想来擦玻璃。可是我们进不去,就只能在外面擦了。” 老人怀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满是稚气的脸蛋上,最后慢吞吞地收起菜刀,冷硬道:“不用,你们赶紧走。” “好。”李幸也毫不犹豫地转身,同时手指在腿侧动了动,招呼刘大勇离开。 直到那股如形随形的怨毒视线消失,她才停下脚步。 刘大勇更是一刻都没有停止擦汗,声音颤抖:“太吓人了,幸好你反应快。” 说完,他就看见李梅梅又奔102的另一扇窗户贴去。 —— “咱们不会脱离友爱家园的范围,直接触犯禁忌吧?”老黑面色不好地看相地面上的可疑水渍,外面的阳光这样大,这些水迹却丝毫没有蒸发。 “只要和血字有关就不会,”孙芸肯定道:“我猜我们会找到一处有水的地方,能正好对应上提示。而且血字最后不是说了吗?【我要回家】,说不定我们会找到什么东西,将它送回去就解决厉鬼心愿了。” “你别告诉我,你是来找尸体的。”老黑的步伐慢了下来。 孙芸回头看他,“你怎么确定会是尸体呢?” 老黑一条一条罗列出来:“窗户上是小孩手印,楼道里有奇怪的水痕,血字说它落入水中。一个孩子被扔进水里,能活?” 她没回答,反问道:“那你还去不去了?” 老黑低头思考了一会,咬着牙说:“去。” 两人追着水迹一直来到小区边缘,水渍还在延伸,他们却不敢越过栏杆。 徐清的下场他们已经见识过了。 只是没想到,两人在那片湖旁边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花?”孙芸很是意外,她奶奶不是说她去上学了吗? 听到声音的小花扭头看过来,身上还是不合时宜的破旧衣服,只是她没有任何犹豫,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湖中心走去。 孙芸靠近栏杆,大声喊着:“小花,那里危险,你过来,有事和阿姨说。” 老黑心中焦急,“孙芸!小花昨天还在害我们,你怎么敢的?” 她此刻异常冷静地回答:“除了当事人,谁知道102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三口人都被开膛破肚了?所以小花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梳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竟然真的向两人走过来,只是脚下鞋子被黝黑淤泥完全覆盖,上面还携带着墨绿水藻。 老黑身体紧绷,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的肚子上,确定没有被掏空后就立马转移视线。 小花走到栏杆处,仰头看孙芸,声音怯怯的,与昨天简直判若两人,“你们真能帮我?” 孙芸蹲下来平视她,柔声道:“告诉阿姨,你为什么要下水?” 小花回身指着平静的湖面,语出惊人:“弟弟被扔下去了,我想去救他。” 孙芸继续问:“那你知道是谁扔的吗?” 小花双手捂着嘴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模糊的声音从指缝传出来:“不能说。” “好,不想说就不说。”孙芸抚摸她的脑袋,见她脑后的两个麻花辫乱糟糟的,说道:“你的辫子是不是好久没有编新的了?阿姨给你重新编好不好?” “嗯。” 孙芸手里编着辫子,嘴里状似无意地询问:“你的辫子之前是谁编的?编的可真好看。” “是妈妈!”小花脆生生地开口,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眉眼耸搭下来,“可是妈妈怀了弟弟就被奶奶关进屋子里,已经很久没有给小花编辫子了。” 孙芸和老黑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诧。李梅梅说对了,那个上锁的屋子,果然关着【妈妈】。 老黑在一旁迫不及待地询问:“那她为什么要把你妈妈关起来?” 小花摇着头,“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呼喊由远及近,“小花,小花!” 听见自己的名字,小花立马回头,“爸爸,我在这儿!” 穿着条纹短袖的中年男人快步跑过来,脸上心急如焚。他弯腰将小女孩抱起来,怒斥道:“爸爸不是说让你别来这儿吗!你怎么不听话!” 小花撇了撇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想要弟弟回来……妈妈……” 后面的话她还没说出口,就被中年男人一把捂住了嘴,“你没有弟弟,听见了吗?跟爸爸回家。” 说完,男人看着被栅栏拦住的两人,笑着说:“小孩子的话不用当真,都是乱说的,你们不会信了吧?” 老黑的脑袋已经快转不过弯了,不知道到底要信谁的,旁边孙芸则摇了摇头。 他放心下来,抱着小花转身离开。 确认两人走远,老黑悄声说道:“小花到底有没有弟弟?” “不知道,先回去吧。” —— 刘大勇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李梅梅的胆子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索性她没看多久就走了回来,声音略有可惜:“那个房间的窗帘被拉上了,什么都看不见。” 刘大勇则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下次你让叔有个准备,别这么莽撞行吗?” 李幸也没想到,有一天莽撞这个词也能用在她身上。只是她没解释,点头道:“行。” 刘大勇看了看两人离去的方向,最后说道:“那咱们进去等他们回来吧。” 说完,他率先走进单元门,只是还没走两步就骤然转身,一脸惊恐,“跑,快跑!” 第六章 【友爱家园·婴孩】 昏暗逼仄的楼道里,被水浸泡膨胀的婴孩四肢着地,顶着两颗畸形连体的脑袋飞快向两人爬来! 几乎占满整个脑袋的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牙齿,上面还挂着紫红的碎肉。 刘大勇不管不顾地冲出居民楼,李幸也却在看到婴孩眼睛的刹那,微圆的杏眸上蒙了一层白色眼翦。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出门去。 可在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她的手腕突然被什么恶心滑腻的东西缠住。紧接着,一股巨力拉扯她的手腕,想要将她重新拽回楼道! 千钧一发之际,李幸也用力够到了单元门的边缘,一把将门狠狠关上。 “哇啊……”单元门内,婴儿啼哭的声音由小及大,变得越来越刺耳。 可她手腕上的束缚却减弱了,李幸也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安全了。 她摸索着将缠在手上的东西拽下去,又扭动一下手腕。除了皮肉在疼,关节活动的很灵活。 只是看不见周围的环境,这对她还是有影响。正想着,她突然看见那个眯缝眼的老人。 不对,不是自己看见的,她好像在通过另一个人的眼睛在“看”。 “她”被那个眯缝眼的老人抱起来,原本老人脸上还噙着喜不自禁的笑,得意地说:“要不是我,咱们老赵家还得多个赔钱货……” 话音刚落,老人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吃人的怪物,惊叫一声将“她”扔在地上。于是“她”斜躺在地面,看到被拉开的卧室门,看到从客厅透进来的刺眼光亮,看到那双匆匆赶来的棕色皮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老人翻来覆去念着这几句话。 “妈,妈你没事吧?”一道焦急的男声传到耳朵里,下一句却是:“生的是男孩吗?” 从始至终,床上只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粘稠液体滴在地面上的声音:“嗒……嗒……嗒……” 甫一进门,皮鞋的主人就注意到被扔在地上的“她”,吓得后退两步,失声喊道:“这是什么?!” “老公,那是我们的孩子啊。”粗如沙砾摩擦的声音突兀响起,“扑通”一声后,有谁把“她”举了起来。 “她”看见了那个穿着条纹短袖的中年男人,还清晰地看到他不断缩动的瞳孔深处隐藏着的极致恐惧。 “它不是!它是个怪物!” 画面戛然而止,李幸也眼仁上的覆盖白翦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看见门上挂着的干瘪脐带,又低头看了一眼被勒红的手腕,原来是被那东西缠住了。 没有过多纠结,她闭上眼睛,抬手隔着眼睑按了按,黑红交织的世界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 自己的眼睛和畸形婴儿对视后,居然能看到它的记忆。 这是她与生俱来拥有,但是从未激发过的能力,还是……外界谁给予给她的? 李幸也心里找不到答案。按在眼睛上的手开始移动,指腹划过长长的睫毛,精准地落在眼角下微微嘭起的淡粉疤痕上,然后轻轻摩挲了一下。 索性她所看见的每一个细节,都被她记得清清楚楚 从遗传学上来讲,生男生女不是由母亲决定的,想要生男孩,就需要父亲的精子上携带Y染色体。 因为母亲的卵细胞只会携带X染色体,所以父亲的精子携带X染色体,生出来的就是女孩;父亲的精子携带Y染色体,生出来的就是男孩。 可为什么这个老人会说,‘要不是我,咱们老赵家还得多个赔钱货’? 李幸也几乎没有犹豫的想明白了,老人认为是自己的干预,才让儿媳妇怀的男胎。 那老人做了什么呢? 昨晚小花说,‘奶奶,这是给妈妈煮的吗?’会不会是老人一直在给小花妈妈煮什么东西吃。她觉得吃了自己煮的东西,会让人生下男孩,可是没想到出了意外,最后生出了一个畸形的怪物! 李幸也唰地睁开眼睛,强烈的阳光却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眸。视线里,刘大勇像偷东西的贼一样左顾右盼地往回走,肥硕的身躯看起来很是喜感,最后在她身前站定。 他警惕地看着单元门上被掩着的半截干瘪脐带,随后将视线停留在李梅梅身上,“你刚才怎么没跟我一块跑?” 李幸也迎着他的目光,开口道:“因为我知道它不会穿墙。” 如果会穿墙,它早就找到妈妈了。 刘大勇不疑有他,虽说李梅梅每次的行为都很大胆,但最后都有惊无险,说明她心里有数,这次也是一样。 “你们两个站在外面干什么?”去追查水痕的两个人也回来了,老黑看着他们奇怪的说道。 刘大勇指着门上的草绳一样的脐带说道:“有个畸形婴儿就堵在门口。” “畸形婴儿?”老黑重复了一句。 李幸也在旁边补充道:“是长着两个脑袋和三只手的婴儿。” “那不就和血字提示对上了!”孙芸有些激动,“我还以为它早就回到了湖里,没想到真的在居民楼没有离开,那我们不用去湖里找尸体了。” “去湖里找尸体?” 见李梅梅疑惑,孙芸讲起他们遇见的事情,最后两队人互通有无。 孙芸总结道:“可以肯定的是,婴儿鬼的家就是咱们现在住的这个,它妈妈被关在上锁的房间里。只要把婴儿鬼送到它妈妈身边,咱们就能结束这次回溯了。” 刘大勇想了想,犹豫地开口:“可是那个老人说不能打开上锁的房间。” 李幸也望向孙芸,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电梯给的回溯提示,我们能全信吗?” “你是怀疑血字提示里面有坑?”孙芸立马明白她的意思,而后摇头道:“目前为止,我经历的回溯世界,提示都在帮助我们这些回溯乘客活命,我不觉得提示会害我们。” 话音一落,李幸也直接说道:“那个老人在说谎。” 她看见上锁房间的窗户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所以那个被扔进水里的畸形儿回来才看不见妈妈,也……永远找不到自己的妈妈。 老人想要把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第七章 【友爱家园·饲养】 刘大勇犹犹豫豫地说道:“可是咱们昨天也没事啊。” 李幸也没有解释,只说:“等晚上就知道了。” 老黑盯着门上的紫黑色脐带,声音发虚:“咱们晚上还能在里面住了吗?那只婴儿鬼就堵在门口。说起来,我之前回溯都会给个身份什么的,比如旅馆的租客,可这次咱们直接就被带到家里去。而且,一个能给咱们提供消息的NPC都没有。” “楼里那祖孙三个,还都是鬼……”他嘴里发苦,“加上那只婴儿鬼,有整整四只!” 孙芸也附和道:“是啊,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多鬼存在的回溯世界,好在白天他们都很正常。” 李幸也却在想另一个问题,“那我们中午饭怎么解决?” 话音刚落,铁红的单元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一股腥臭味仿佛变成风,冲几人吹过来。 眯缝眼的老人看着他们,面色不愉地说道:“说找好工作就搬出去,这都第几天了?还在外面转悠,我看你们就是想赖在我这儿白吃白喝!” 她说到白吃白喝四个字的时候,着重看了李幸也一眼。 “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呢?快进来吃饭,吃完赶紧出去找工作去!再找不到,我看你们赶紧回村种地去吧!” 孙芸了然,看来他们的身份就是乡下来城里找工作,在他家借宿的人。 说完话,老人背着手回去,不再管他们。 李幸也第一个跟在她后面走进去。那个畸形怪婴已经不见了,只是墙角的地面上散落些许紫青色的碎肉,散发着恶臭刺鼻的味道。 她盯着那处角落看了一会儿,这肉好像是今天老人在厨房里剁的肉,怎么出现在这儿了? 难道,那只婴儿鬼就是被这些肉给吸引到一楼来的? 也就是说,老人知道婴儿鬼的存在,她在养鬼! 有意思,一边想方设法地阻止婴儿鬼找妈妈,另一边却在暗中饲养。 进了屋子,桌子上早就摆好饭菜,只是饭菜的香气被楼道里的味道纠缠融合,形成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味道。 总之除了李幸也,其他人又没吃多少。 当她放下碗筷,老人直接开始赶人。这次不止是李幸也,其他人也发现,白天的老人比晚上和善很多。 于是都死皮赖脸地说要在屋里休息好了再出去找工作,老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警告道:“就休息半个小时,多了不行。” 说完,她直接躺在沙发上,刚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这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老黑开口道:“看起来我们待一下午都行。” 孙芸给了他一个无语的表情,“给你个翅膀你就敢上天,你忘了晚上她有多恐怖了?” 老黑缩了缩脖子,怎么可能忘记。 时间一到,他们还是被老人给撵了出去。正好碰见小花爸爸步履匆匆的回来,他手上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看到几人,他下意识将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心不在焉地与他们说了几句话就打开门进去。 可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哭喊声。 众人脸色一变,隐约猜到了什么。都在暗自庆幸,幸亏没在里面多待。 毕竟,那是迟早的事。 小区绿化带里,枯黄的杂草不断抖动,最后从中冒出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满是灰色小手印的窗户角落,一双微圆的杏眼在暗中观察。 借由门口那狭窄的空间,她勉强能看到客厅里的情形。 眯缝眼的老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中年男人被巨力掀翻在地,他双腿不停蹬踹,一脸惊慌失措,喊“救命”的声音已经从屋里传到室外。 那畸形怪婴不依不饶,势必要将连体的两个脑袋探进男人的肚子里去看。人类充满韧性的皮肉在它的血盆大口下没有丝毫抵抗力,就像撕一张卫生纸那样简单。 “滋啦——” “滋啦——” 鲜红的血液喷溅的到处都是,温热的脏器被撕的七零八落。 男人也从一开始的拼命挣扎到逐渐失去反抗的力气,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满身被鲜血包裹的婴孩却很不满意,占满整张脸的血红大嘴发出阵阵婴儿似的啼哭,“哇啊……哇啊!” 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盯着自己,它长脑门上的半塌眼睛机敏地瞅向卧室窗户。 可那里只有孤零零的几颗老树,被微风吹地不断摇曳树枝。 室外窗台下,李幸也双手捂着被枯草枝戳痛的脸颊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挪出窗户能看到的范围。 孙芸问:“你在看什么?” 李幸也答非所问:“小花不在。” 刘大勇则想起什么,弱弱地说出自己的猜想,“徐清死了,小花的肚子却恢复如初。这会不会说明,死去的这三口人,实际上是在找替身?” “现在小花成功找到了替身,所以她就不用死了。” 孙芸面色凝重,“那咱们更危险了。” 空气中的灰雾慢慢汇聚起来,像是含着水汽的早晨,潮湿黏腻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里的天黑的非常快,笼罩一切的黑暗当中,仿佛有什么不安定的因素隐匿在模糊的雾气里。 102房间的灯忽然亮了,照亮外面的一小片区域。只是代表光明的灯光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慰藉,倒像是催命符。 铁红的单元门被推开,被开膛破肚的老妇人手里抓着一把腥臭的碎肉,充满诱惑地说道:“来,吃下这个,它就不会找到你们了。” 当他们是傻子吗? 四个人四散逃去,整个友爱家园小区一共十四栋楼,给了几人自由奔跑的空间。 眯缝眼老人盯上了刘大勇,直直追了过去,小花爸爸则盯上了孙芸,举着手里不断滴落紫红血液的肉,机械地张嘴:“吃了它吧,吃了它吧……” 李幸也没跑多远就折了回去,因为她发现没鬼追她,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回去把上锁的房间打开。可刚到门口,趴在地上的小身影就打断了她的计划。 “哇啊~” 她不得已只能掉头离开,可婴儿鬼依旧穷追不舍。 “快,快来我这边!” 许久未见的徐清突然在楼体边探出身体,一脸急切地向她招手。 第八章 【友爱家园·完】 徐清和之前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脸色像是天上的月亮,白得有些瘆人。 李幸也理都没理,完全将他无视掉。 徐清见她不上当,眼神愈加愤恨。凭什么,同样都是新人,凭什么死的人是自己! 那怨毒的眼神又隐匿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李幸也跑了一阵,得益于在精神病院锻炼的好身体,婴儿鬼一时半会儿追不上自己。 只是一直奔跑,她的体力总会被消耗,迟早会被追上。 —— 刘大勇没跑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他发誓,等自己回到现实世界,一定会勤加锻炼。 这个老太太怎么不会累啊!还跑得越来越快!他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内心崩溃。 “吃了它吧……吃了它吧……” 拐角的楼体上,高瘦青年探出上半身,冲刘大勇挥手道:“快来我这儿!这里安全!” 听到声音的刘大勇下意识跑过去,看清是徐清后,中途又硬生生拐了个弯。他是第一个发现小花身上有问题的人,当然知道现在的徐清已经是个死人了。 徐清阴沉地看着刘大勇,不再借助楼体隐匿血腥被掏空的腹部,他想要靠近,却被眯缝眼的老人威胁,“他是我的。” 趁这个工夫,刘大勇拼命加速,却还是被身轻如燕的老人追上,“你跑不掉的。” 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只觉得肩上重若千斤,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老人塞了什么东西到他嘴里,一股腥臭味直冲鼻腔。 “哕——!” 那只皮包骨一样的爪子死死按住他的嘴巴,身后老人发出古怪的声响。 刘大勇眼睛里满是绝望。 老婆,儿子,我以后不能陪你们了…… —— 穿过黑咕隆咚的楼道,李幸也一把拉开半掩着的防盗门跑到屋子里去。关好门后,还不等她去关灯,原本在她身后被她落了一步之遥的婴儿鬼骤然出现在她身前。 怪不得说越到后期越危险,原本的规则对鬼魂的束缚变小,本来不能穿墙的婴儿鬼,现在都会闪现了。 李幸也面对它的猛冲,闪身躲过的同时一掌拍在墙壁上的开关处。客厅的灯直接熄灭,只剩厨房和卧室的灯还亮着。 婴儿鬼发出哀怨的啼声,发白腐烂的身躯颤抖着爬向有光亮的地方。 李幸也扭头看了一眼上锁的房间,虽然她的力气比同龄人大很多,但是不代表她能徒手打开门锁。幸好她早有准备,中午趁着老人睡觉的时候,她在厨房的橱柜里找到一把武器。 为了不被老人发现她的意图,那武器还在原处。 她关上厨房的灯,蹲下身从橱柜底下摸出泛着银色光泽的小榔头。 就在这时,上锁的房间传来一下一下有规律的响声。 “咚!” “咚!” 第二声“咚”和李幸也捶向门锁的声音重合,之后又是接连的两声响。 好消息,门锁坏了。坏消息,她身上多出了一道手电筒的灯光。 左腰处被狠狠咬了一口,李幸也呼痛出声,畸形怪婴嘴角沾着血渍。 李幸也一榔头下去,怪婴发出凄厉的惨叫,却还是不肯松口。 她直接拉开卧室门,被厚重窗帘遮盖的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沉闷的动静。 “咚!” 形容枯槁的女人坐在床上,前后晃悠着身体,像是没有痛感,机械地用后脑勺狠狠砸墙,一下,又一下。 她身上铺盖着鸳鸯戏水花样的被子,鸳鸯脚掌下荡漾开的透明水色已经被干涸的血迹污染,散发着腐血的恶臭味。而面对被突然推开的房门,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幸也伸手在墙壁上摸索,发现灯的开关被卸了…… 怪不得它怕黑。 不知为何,照在她身上的灯光晃了晃,最后彻底消失。怪婴哀嚎一声,眨眼间逃到有光的地方去。 李幸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窗外闪过一束高马尾。 她没有耽搁,直接冲进房间抓住女人的手,“你儿子在找你,它两个脑袋长在一起,有三只胳膊对不对?” 听到她的话,女人像是脱离了程序的机器人,僵硬地转头看过来,惨白的嘴唇微微启开,声音像是被热汤浇过一样沙哑不堪:“孩子,我的孩子……” “对,就是你的孩子,现在就在旁边的卧室,我带你去找它。” “不。”女人突然痛苦地捂住脑袋,“它不是我的孩子!” “不,它就是你的孩子。”李幸也不容她拒绝。 昏暗的客厅里,半身染血的少女脸上已经没有半分血色,细长好看的手却如同铁钳子一样,紧紧箍着女人瘦弱的手腕,半拉半拖地拽出房间。 跑进灯光下的婴儿鬼很是安静,不再发出瘆人的啼哭声,一直到女人被李幸也扔进房间,那凹进去的脑袋上,半耸着的眼皮底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只是两颗脑袋一颗想要靠近,另一颗却控制着身体拼命后退。在这样的博弈下,女人率先反应过来,向它伸出手:“妈妈在这儿。” 两颗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分化,其中一颗头颅突然发难,和另一颗头颅扭打在一起,另一颗头颅发出哭闹的声响。 李幸也猛地冲过去,扬起手中的榔头砸在发难的头颅上,它顿时吃痛松开。她扭头看向还在失神的女人,“过来帮忙!” 女人如梦初醒,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捧住被咬出血的脑袋,两人用尽力气去扯,和拔萝卜一样。 李幸也手中的头颅开始疯狂挣扎,竟然口吐人言,“**会对你降下惩罚!” “吵。”她伸手将榔头直接塞进它嘴里,两具身体的分化也到了尾声。 随着一具完整的婴儿身体被剥离,李幸也手里就剩下一个长在肉球上的脑袋,肉球上还长有一只未发育好的柔软胳膊。 “小心……”女人似乎还想要和李幸也说些什么,可已经完成心愿的婴儿鬼下一刻就和她一起消失在了原地。连带着李幸也手里的肉球,也变成了一块胖娃娃石雕,手掌大小,在她手里发出刺骨的冰凉。 小榔头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李幸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石雕,小心谁?它吗? 扔掉石雕,她捡起榔头走出居民楼。窗户下,孙芸捂着受伤流血的腹部,身体却还死死压着徐清。 刚才就是这个贱人拿光照她。 看到李梅梅生龙活虎地站在他面前,还完成了回溯任务马上回到现实世界,徐清眼里恶意更甚,“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李幸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而易举就看破他的脆弱,她淡淡的吐出几个字:“真是废物。” 说完,她又毫不犹豫举起手里精致的小榔头,几下就将徐清打倒在地,让他失去了反抗能力。 她感觉这个小榔头用着还挺顺手,不知道能不能带回去。 孙芸脱力地坐在旁边地上,扭头说道:“电梯来了。” 距离两人不远处,静静伫立两部银白色的电梯。躺在地上装死的徐清却在这时奋起,冲其中一部电梯跑过去,口齿不清地喊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可他刚触碰到电梯,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102房间的灯光又自己亮起,李幸也回头,看见三个人面无表情地站在窗户前。 其中一人正是徐清。 第九章 异常 空荡荡的天空传来刘大勇狂喜的大笑,“老子没死,哈哈哈哈哈,老子还活着!” 老黑早就在电梯出现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的离开。 孙芸从地上站起来,看向李梅梅:“要留个联系方式吗?” “算了,还是别留了。”不等她说,孙芸自己又否定,“省着一边扛着生活的重担负重前行的时候,还要时刻提醒自己要被电梯送到这该死的回溯世界。” “听说完成九次回溯,我们这些乘客就能脱离电梯。”她顿了顿,又说:“希望我们都能活到脱离电梯的那一天。” 李幸也点头:“再见。” 孙芸嘴角翘了一下,“再见。” 三部电梯消失在友爱家园小区中,只有李幸也身前的电梯还存在着。它散发出明亮的光,像是深海中的灯笼鱼,引诱着猎物。 她又抬起手摸了摸眼角下的淡粉伤疤,这次回溯场景,她压根就没看见那个双眼被挖的女鬼。 自己到底怎么才能再见到她? 李幸也迈开步子踏上电梯,没有任何显示的电梯就像一副空荡荡的棺材,载着里面的人去死后的世界。 没准她一开始就已经被那只女鬼杀死了。 “叮!” 电梯门自动打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外面传来。一晃神的功夫,她发现自己就站在出租屋的玄关,面对关紧的进户门。 李幸也低头,发现自己的腰完好无损,好似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真好,不用去医院了。 简单的吃过晚饭,她拿出一个稍显破旧的手机,这还是叶乔薇为了方便联系她从自己家里拿来的。甚至这个出租屋的房费也是她帮自己垫的。 李幸也是个孤儿,实际上到底是不是,她自己也不记得。现在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那个叫魏先的老刑警告诉她的。 他说,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把一块一块猩红的尸块拼在一起。看见警察来了,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还没有拼完。 当时的场景就算是他那样身经百战的老刑警看了都发怵,他不知道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样诡异荒诞的举动,最后是他把小小的人抱起来,送到医院做检查。 结果看到护士拿着针要抽血,她一下子就昏了过去,再醒过来便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魏先不遗余力的想要找到她的父母,可最后却无一所获,又因为不同寻常的行为,只能送到精神卫生中心去做矫正。 期间他一直都有来探望,后来他身边又多了一个身影。他说自己要退休了,那是他的徒弟,以后就是她来接手自己的一切。 回忆结束,李幸也打开手机看银行卡余额:3145.68 有零有整。 已经成年的她在楼下不远处的超市找到了一份收银工作,一个月三千。今天刚发完工资,都还没来得及把房租钱还给叶乔薇,就在这出租屋里撞鬼了。 将房租发给叶乔薇,她盯着手机上的余额,恨不得用笔多画上几个零。 是夜。床榻上,少女蜷缩着身子像煮熟的大虾,她双手紧紧攥着被子一角,齐颈的短发铺散开来,露出熟睡的面孔。 只是她的眼珠一直在眼皮下转动,似乎在做什么梦。 “你是谁?”李幸也听见了自己声音。 那个人答非所问:“捡到你,是我之幸,亦是你之幸。不如,就叫幸也吧!” 说话的人声音很苍老,可不论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他的样貌。 她又问:“你是谁?” 依旧重复那一句话:“捡到你,是我之幸,亦是……” 反反复复,如同魔咒一样。 可对李幸也来说,这很不可思议。 多少年了,她对六岁之前的记忆没有一丝印象,怎么今晚突然就做了这个梦。 意识到这是个梦的时候,周围的一切突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立在黑暗中的银色电梯。 电梯顶部的缝隙中开始流血,血液逐渐汇聚成一个人形。 “呃呃呃呃呃呃……” 女鬼缓缓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作出比耶的动作。 李幸也没有被她的手势迷惑,认真地盯着她的嘴唇,她说:还有两次。 “什么意思?” 她说:救我。 电梯门突然关闭,世界骤然变得一片漆黑。 床上的少女一下子睁开双眼,黑暗的环境让她一时间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已经醒了。 两次? 难道是自己还需要再回溯两次,才能找到她吗? —— 青柠便利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堆人,他们都被黄白相间的警戒带拦在外面。 警戒带内部,法医正在给尸体做初步尸检。 叶乔薇虽然不是法医,但是凶案现场见多了,耳濡目染练出几分眼力。 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了十二个小时。 可她看过便利店的监控,这人开门的时候人还好好的,突然倒在地上,腹部被巨力撕裂,肠子器官散落一地,脑袋也被钝器敲的面目全非。 这死亡场景把周围的人都吓得惊声尖叫,四处逃窜。 一个早就死去的人,怎么走来的便利店? 不是人力可为。 已经是第二起了,区别是一个在家中死亡,一个直接死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别说凶手,就是个鬼影都没找到。 叶乔薇不知为何,脑海里又浮现出李幸也那张泛着些许稚气的小脸。民众报警时间和她给自己转房租的时间前后只差了一个小时。 怎么这么巧? 隐匿在群众中的一名男人在看到死者的尸体后,脸上浮现出惊恐,眼里又带着一种知晓命运的绝望。只一眼他就知道,那个死人和他一样都被电梯所“眷顾”,是一名乘客。 可以前在回溯世界死去的人,通常以猝死的方式被人发现,现在却不一样了。 这样的变化他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低头在手机上飞速打字,给回溯群里的乘客报告这里发生的事情。 “铃铃铃……” 叶乔薇的手机铃声又响了,她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叶队,长桥路韵生公寓发现一具尸体,”同事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把自己给吃了……” 第十章 红毛衣 李幸也站在超市收银台里,手里不停地给顾客扫码结账,却一心二用地听来往人的对话。 他们几乎都在讨论一件事,那就是昨晚发生的恶性死亡事件。 虽然警方及时控制住了局面,可在消息发达的年代,一个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死亡事件就像瘟疫一样传播。 李幸也没有刷小视频的习惯,她的手机只用来联系叶乔薇和当移动钱袋。 “我听说,那人不仅肚子被撕开了,脑袋还被砸烂了,你说这多大仇多大怨啊?”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姨在蔬菜区挑挑拣拣,唾沫横飞地和身边人说着。 李幸也听在耳朵里,不自觉微微挺直了身体,这说的不就是徐清吗? 她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虽然她只参加过一次回溯,但通过孙芸他们几个的交谈得知,被卷进电梯里的人绝对不少。 而且回溯世界危险重重,一个不小心触犯禁忌就会丧命,尤其鬼的能力千奇百怪,回溯世界的死亡率不低。可为什么之前从没听说过这种事? 这种诡异的死法,根本压不住吧? 很快,蜂拥而至的顾客在收银台前排好队,她收回发散的想法开始工作。 痛苦而充实的一天不知不觉过去,九点钟的世界已经彻底漆黑,行人步履匆匆的声音逐渐消失,只偶尔听见几辆汽车驶过的声音。 距离下班还有几分钟,李幸也扭头看着收银台旁边的电脑,上面是整个超市的监控。 画面显示超市里只剩她自己一个人,那现在收银台的这个穿红毛衣的小女孩又是什么? 李幸也低头,与小女孩圆溜溜的大眼睛对视,眼前骤然陷入黑暗,之后又是一副场景—— “敢抓我?弄不死你!” 视线里,扭曲的人脸被无限放大。她能清晰看到男生脸上粗大的毛孔和杂乱的眉毛,以及……眼里跳动着的凌虐快感。 “喵呜——!”凄厉的叫声在楼道里不断回荡,男生充耳不闻,“叫,继续叫!看你还能叫多久。” 带着黑白毛发的皮被徒手剥下,零星的鲜血迸溅到他脸上,衬得他更像是地狱走上来的恶魔。 猫叫声逐渐力不从心,却在这时,楼道门被推开,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昏暗的环境眨眼间被替换成明亮的超市内部,小女孩还是仰着头,一双猫一样的眼眸直直盯着她。 再一看,她哪是穿的红毛衣,分明是被人扒了皮! 李幸也试图和她讲道理,“我才十八岁,独自一个人很危险的。” 小女孩张开嘴,竟然吐出一声猫叫:“喵呜~” “我不懂猫语。” “喵呜喵呜~” 小女孩表情变得非常急切,一下子蹦上收银台。张开嘴,想要叼着李幸也去什么地方,可是她太小根本撼动不了李幸也。 “哎……”李幸也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我的主任医师看见我这么有同理心,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有条不紊地将灯拉闸,锁上大门,最后落下卷帘门。她摸了摸从超市里顺的小榔头,这才被小女孩叼着食指引向一个方向。 可在外人眼里,就是她手臂抬起四十五度角,伸出食指一边指着地面一边走路。 站在摊位里的烤冷面师傅拿起手机拍下这幅奇怪的画面,拍下来的照片在对话框转了一圈后直接发送成功。 很快他就收到了叶乔薇的消息:跟上去,注意隐蔽。 他招呼同伴,两人一起执行任务。 李幸也余光瞥向玻璃门,借助反光看到悄悄跟在身后的人影,她唇角微掀。 自己这么柔弱的一个少女,怎么可能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去陌生的地方呢? 小女孩带李幸也去的地方是挨着她出租屋的另一个老小区,这一片的居民区都是上世纪建的楼房,楼体岌岌可危,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撑着最后一口气给人们遮风避雨。 拐进小区里,十个路灯九个不亮,只能借助开灯的人家施舍的一点光亮看清道路。 走到一栋楼下,小女孩头也不回地直接冲进去。 李幸也不像它能穿墙,好在这青绿油漆刷成的单元门早就没有了门禁,谁都可以进去。 凤展小区10栋2单元301室,门外的外卖斜倒在地上,汤水顺着楼梯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 室内,单体鞋架已经被推歪,女生不断挣扎,却因为力气悬殊被死死箍住脖子,连一声求救都无法发出。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章晗赤红双目,整张脸因为用力而异常狰狞,他刻意压低嗓音,盯着眼前这可恨的女人,“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牛吗?为了一只死猫你也要报警。贱人。” “现在你也要陪它去了,开不开心?嗯?” 女生的脸因为缺氧而涨红,双手一直在抵抗,在章晗胳膊上脸上留下无数抓痕,却只是杯水车薪。眼前的视线开始恍惚,瞳孔开始扩散。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地猫叫声将男生惊地手里卸了力。他做贼心虚地抬起头看,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女生趁机大口呼气,眼神重新聚焦,“救——!” “闭嘴!”章晗色厉内荏地重新加重手里的力道。不知为何,手下的女生突然变成满身鲜血的猫,它张开嘴,露出尖锐森白的牙直冲他咬来! 这回他彻底松了手,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发生,刚才那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贱猫! 他咬牙切齿想要继续自己的恶行,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两道喊声—— 李幸也:“放开那个女孩!” 便衣警察:“手举起来!” 两道声响一同升起,章晗本就心虚,被这么一喊,吓得和阴沟里被人类发现的耗子似的夺门而逃。 李幸也突然觉得有点可惜,她本可以伪装成防卫过当揍人一顿还不会被惩罚,现在一来,怕是不成了。 “别跑!”其中一位便衣想也不想地冲出去,瞬息之间就将犯罪人的按在楼梯上。台阶的拐角狠狠压着他的脸,疼得章晗一个劲儿喊疼。 孔月明还以为自己今天要死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让她捡回一条命来。她捂着脖子从地上坐起来,踉跄着走到门口,声音嘶哑粗粝:“你们是警察吗?” 其中一个便衣小哥还不想承认:“我们是路过的好心人。” 李幸也:“……” 第十一章 第二次回溯 原城警局。 明亮的灯光照亮漆白墙面的八个大字:立警为公,执法为民。 这已经是李幸也这个月第二次来警局了。 章晗被警察押走,孔月明被送到了医院做检查,李幸也睁着纯洁无辜的黑亮眼睛,盯着前面眼底乌黑的叶乔薇,“叶警官还有什么事吗?” 叶乔薇已经两天一夜没有睡了,那些找不到凶手的恐怖案件让她忙的焦头烂额。 即便如此,涉及到李幸也的事情,她也会硬抽出时间亲自过来。 叶乔薇声音中透着严肃,像是审问犯人一样:“我给你租的小区是桥平小区,你怎么突然去了凤展小区?” 李幸也眨巴眨巴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冷硬,她语气弱了下来,“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人在行凶?” 她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小榔头。 通过那两名便衣的回答,她知道李幸也是有意识去的凤展小区,就好像提前知道那里发生什么一样。 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被提前预知呢? 李幸也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我能看见鬼。” 叶乔薇抿了抿唇,一个人能有两种精神疾病吗?她这样子像是往精神分裂发展了。 李幸也看着她眼里明晃晃的不信,并不觉得有什么,她要不是亲眼所见,她也不信这世界上有鬼。 叶乔薇:“你说你能看见鬼,它是什么样的?又是怎么告诉你的?” 李幸也:“是一只被剥皮的猫,它引着我去凤展小区救人。” 叶乔薇双臂交叉,呈现明显的防御姿态。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面前少女脸上没有丝毫破绽,可她是患有反社会人格障碍的精神病人,这种人最会的就是伪装。 就在这时,一名警察从审讯室走出来在叶乔薇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她再看向李幸也的眼神霎时变了。 那个杀人未遂的凶手,一个月前就因为虐猫被拘留过。因此他才心生恨意,伪装成外卖员,在受害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入室杀人。 叶乔薇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敲,发出一阵有规律的清响。她清了清嗓子说道:“那它为什么会来找你?” 李幸也摇头。 那个红衣小女孩在女生被救下后便消失了,而且她们俩语言也不通啊。 叶乔薇抿了抿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照片推到她面前,“看看。” 李幸也将照片拿在手里,一张是腹部被撕裂,面目全非的尸体照片。一张是缺少四肢,只剩头颅和身体的尸体照片。 在她看照片的间隙,叶乔薇问:“你认识他们吗?” “认识其中一个。” 叶乔薇松开环抱的臂膀,身子前倾,声音迫不及待:“那个?” 李幸也将照片重新放回桌子上,指着徐清的尸体:“他。” 叶乔薇怀疑地望向她,自己特意查了两人的关系,李幸也和这个人在生活上完全没有交集,死者的手机也查过了,他们不是网友。 那是怎么认识的? 想着,她也问了,“怎么认识的?” “说不了。” 叶乔薇皱眉看她:“不要和我开玩笑。” 李幸也学着她的样子,身体前倾,黑亮的眼眸一瞬不瞬的和她对视,“叶警官,你应该看得出来,他们的死法不正常。所以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不能说。” 叶乔薇罕见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收敛心神,认真地望着李幸也,“你还知道什么?” 李幸也微微抬手,想要去抚摸脸颊上的小伤疤,最后止住了。 说实话,徐清是被鬼杀死的,而那几只鬼也都留在了回溯世界。叶乔薇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抓鬼归案。 “应该还有三口人和他是一样的死法,而且比他要早死八年。”李幸也开口道,“如果这个真的发生过,你们刑警队应该会有这个档案。” 叶乔薇的呼吸粗重许多,居然让她说中了。 发生这些案件后,她就去找了已经退休养老的师父,前刑警队长魏先。 可魏先知道徐清的死法后,却不让她继续追查,反而叮嘱让她继续看好李幸也。 师父越这样,她越觉得徐清的案子和李幸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看他的模样,显然知道什么,所以她泡在档案室查了一天,最后找到了和徐清一样死法的三个人——刘春兰,徐盛,徐小花。 当时的案子也是没有找到凶手,最后不了了之。但档案里的其中一行字被人为抹去,让一切又扑朔迷离起来。 抹掉的地方原来写的是什么? 叶乔薇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李幸也却通过她的反应得到了自己的答案——3010年真的发生过那件事。 那么就有意思了,这载满鲜血的电梯将他们这些无辜被卷进来的乘客送到过去,到底是为什么呢? 还有昨天梦里她突然想起的记忆。到底和她进入电梯有没有关系? —— “不要洋葱香菜,多放醋。” 烤冷面摊前,李幸也看着铁板上柔软泛着橙黄光泽的冷面和上面翻腾着的滚滚热气,望眼欲穿。 距离上次被叫去警局问话已经过了六天,她又投入赚钱大业中,每天雷打不动的上班下班。 每次下班后,那些小吃摊也都收摊走了,只有这位便衣老哥兢兢业业地守着无人光顾的烤冷面摊。 陈望抿着唇,手里的工具用得愈发熟练。 这小区周边的人发现他做的难吃很少会光临他的摊子,但李幸也不一样,会站在摊子前面告诉他怎么做,似乎把他练成成手会让她格外有成就感。 他有时候会有一种错觉,不是他在监视李幸也,而是被她监视。 目送李幸也离开,同事柳雪佳从烤串摊子窜过来,“你选这个算是选对了,以后还能当个副业,没看现在你摊子前面都开始有人排队了吗?” 陈望有些崩溃,“但他们会耽误我工作。” 柳雪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还有我嘛!” “老板!再来两个生蚝!” “来了!” 看着柳雪佳花蝴蝶一样翩跹过去的身影,陈望更崩溃了。 桥平小区4栋1单元。 李幸也鼻尖萦绕着烤冷面的香气,恨不得两步并做一步地爬楼梯。才走到三楼,她就被一部银白色电梯拦住去路,阴冷的气息渗透骨髓,莹莹的白光照亮了几节台阶。 她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拿着签子扎了一块带着鸡蛋的烤冷面塞进嘴里,刚咽下肚子,人就进了电梯轿厢。 银白色的厢壁被殷红的鲜血覆盖,凝成的血珠漂浮在空中,最后缓缓浮现出血红大字。 【回溯场景:轨道中学】 【回溯乘客:六人】 【回溯提示:】 【他们削去我的鼻子】 【他们扯掉我的耳朵】 【他们唱着歌,狂欢着】 【成为一个一个我】 【请乘客存活五天五夜】 【祝福乘客们,安全回归】 第十二章 【轨道中学·脸】 初三(9)班。 讲台上的少女一头柔软短发,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大家好,我叫李梅梅,很高兴见到大家。我喜欢读书,喜欢上学,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开始窃窃私语,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她好装。 毕竟哪个学生会喜欢上学? 站在讲台侧边的班主任带头开始鼓掌,一阵热烈的掌声后,她开口:“你就坐在那个空位上吧。” “好的老师。” 坐在位子上的李幸也心里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她从没上过学,所学的知识都是在精神卫生中心一个患有暴躁症的教授交给她的。 当时那个教授职业病犯了,弄来个移动黑板,给他们这些病人讲课。 当然,只有她一个好学生。 其他人不是把粉笔吃了,就是拿尿擦黑板,最后变成了一对一教学。 像这样学习氛围浓郁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 随着她落座,所有人的视线又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另一个人身上。 女生一头披肩发,眼睛细长,下巴很尖,看起来很胆小。 被这样盯着,女生浑身僵硬,手心一直都在出汗。不知道李梅梅是怎么那么坦然上去自我介绍的。 明明这些人……都不正常! 他们全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白皙的皮肤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大大的眼睛眼尾上挑,鼻梁高挺,唇形漂亮,嘴角处还有一点黑色的痣,带着些许魅惑。 若是在大街上碰见,她只怕还会叫朋友来看大美女。可这些学生,不论男女,高矮胖瘦,统统顶着这张诡异的美人面。 就连班主任也是。 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的讲台,声音细若蚊蝇:“大,大家好,我叫乔童。” 话音落地,教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清清楚楚。最后班主任上来打圆场,“乔童同学有些害羞,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同学加入我们九班这个友好的大家庭!” “啪啪啪啪啪啪啪……” “你就坐那儿吧。”班主任指着屋内最后一个空位。 乔童从讲台走下去,却发现所有人都扭头盯着她,就连李梅梅也一样。 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身上的衣服都要被冷汗浸透,明明现在是大白天,却没有让她得到任何安全感。 一直到坐下来,那些人才转头回去看黑板。她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去看左前方笔直坐着的短发少女。 这次回溯有六个人,现在这个班级就她们两个和其他人长得不一样,其余乘客或许被分散到了其他班级。 要尽快和他们汇合才行。 —— 初四(3)班。 陈文景掐着点举起手说道:“老师,我肚子疼,想去卫生间。” 正在讲课的老师回头看了一眼,“去吧。” 他弓着腰,一副很难受的样子,走到另一名乘客座位时,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张宝财瞬间领悟他的意思,于是举手说道:“老师,我看他路都走不稳了,让我陪他去吧。” “行。”老师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叮嘱道:“不过要记住,完美的学生是不会撒谎的。” 陈文景闻言攥紧了右手,那里有一处隐秘的印记,可以让他触犯一次禁忌不死,这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知道了,老师。”他虚弱地回复。 张宝财满是福气的脸庞有些僵硬,能猜到陈文景只是肚子疼做幌子,可是没想到他们两个现在必须要去卫生间。 要知道,卫生间是所有恐怖故事中最容易出事情的地方。 到了男厕所,张宝财的声音有气无力:“你快去上厕所,我在外面等你。” 他又着重说了一句:“快点出来。” “嗯。” 陈文景进去后,张宝财站在门口等待,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此时的楼道空荡荡的,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做做样子就行了,怎么还不出来?”他有些焦急。 就在这时,刺耳的下课铃声响起。一个个学生从班级里鱼贯而出,他们嬉笑打闹着,如果忽略那些一模一样的脸,还真像是在一个普通的学校里。 就在张宝财企图从这些人中辨别出自己的其他同伴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迅速回头。 那是一个梳着学生头的女生,站在校园里远没有他这么有违和感。最关键的是,她长得和其他人不一样。 张宝财用他浆糊一样的脑袋思考明白了,这人就是他的同伴。 “怎么就你一个人?”他有些奇怪。 女生摇头道:“不知道,反正我们班级就我一个和他们不一样。” 张宝财没有再怀疑,说道:“那你看到其他人了吗?” “没有,我出来没多久,就只看到你了。” 张宝财:“那你叫什么名字?” “赵惠美。” 张宝财扭头看向卫生间,此时里面已经多了几名上厕所的学生,“陈文景,你还不出来?” “马上!” 陈文景推开卫生间的隔间门走出来,一脸懊恼。他本来想比其他人多行一步,越早得到有用的消息,对解决厉鬼心愿越有利。结果到了卫生间他真的开始肚子疼,疼的他撕心裂肺,腿都在打颤。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蹲厕所。 路过卫生间的镜子前,陈文景不知为何扭头看了一下,镜子里倒映着他的模样,肤色有些苍白,但在一群美人脸中,很有辨识度。 他没有在意,刚准备离开,就看见镜子里的人自己抬起手抓住嘴巴,硬生生将他的嘴巴撕裂开来! 鲜血喷涌而出,露出血红的牙龈和森白的牙齿,鲜血顺着下巴一直滴落到衣服上,染红一片。 “啊啊啊啊!” 第十三章 【轨道中学·心声】 卫生间里的惨叫声将门外的张宝财吓得不轻,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陈文景,你怎么了?” 陈文景看向张宝财,惶惶不安:“我的嘴,我的嘴!” 张宝财:“你的嘴不好好的吗?” 陈文景一愣,“好好的?” 对啊,要是嘴巴被撕了,他怎么还能说出这么完整的话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藏有印记的手心,印记还在。 所以刚才的那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松下一口气,看向多出来的那个人,“她是?” 张宝财介绍道:“她叫赵惠美,是初四四班的学生。” 陈文景朝她身后看了两眼,最后疑惑道:“就她一个人?” 张宝财点头:“对。” “奇怪,咱们一共六个人,要么两两分组,三个班级,要么三三一组两个班级。”陈文景喃喃道,“怎么还单出来一个?这到底怎么分配的?” “别浪费时间了,咱们快点和其他人汇合吧。”张宝财招呼道。 “好。” 两人齐齐应声,就陈文景转身的一瞬间,嘴角多了一颗魅惑的小痣。 ——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李幸也意犹未尽地合起课本。 上课学习,下课就该活动了。 她抻了一个懒腰,扭头看向兔子一样容易受惊的乔童,“走啊,出去玩。” 乔童正纠结怎么找她说话,闻言松了一口气,小跑着到她身边。 李幸也站在班级门口,看着一张张一样的脸在走廊追逐打闹,眼睛都有些花了。 这次回溯和上次不太一样,电梯开门后她一脚就踏进了班级门口,班主任直接开始和同学介绍她这个转校生。 那些人脸里,只有身边的乔童有自己的特点。 所以其他四个人会很容易找到。 “嗨~” 与九班毗邻的八班走出一名年纪轻轻的男生,他眉目清秀,一只耳朵打着黑色耳钉,穿着兜帽外套。一手插兜一手招手,吊儿郎当的模样。 在他身后,约莫一米七的男人身穿黑色背心,眉毛斜飞。看到九班的两人,快步走过来,“我叫刘浩东,他是徐无间,你们叫什么?” 徐无间撇了撇嘴,一个急性子,表现出来得和心里想的一模一样。倒是这两个人…… 他抬起好看的眼睛,嘴角噙着漫不经心地笑容,与乔童对视—— 【李梅梅有点奇怪,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和其他人在一起。】 听见乔童的心声,徐无间转眸看向李梅梅。 少女黑亮的眼睛没有丝毫遮掩,只是看她的时候,视线总会不自觉的被那道淡粉伤疤吸引。 “徐无间,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少女的嗓音清澈,可这个回溯世界里,有关“脸”的事情都格外引人注意。 乔童稍稍距离她远了一步,自以为隐蔽地瞄了她一眼。 刘浩东却盯着李梅梅的脸,恨不得在她脸上盯出朵花来,最后他说道:“没有什么奇怪的。” 徐无间按压住内心的巨浪滔天,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没有,就是看你长得好看。” 怎么可能,他的读心术没用了?! 徐无间去盯刘浩东有些褐色的眼眸。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撩妹,真是有病。】 没失灵啊? 徐无间百思不得其解,他这能力从小就跟着他,百试百灵,这还是第一次听不到一个人的心声。 刘浩东已经迫不及待的去其他班级找人,他个子不高,但长得实在不像个初中生。不过学生们没有人觉得奇怪,只是好奇他一个外班人怎么总在门口往里张望。 “也许那两个人不是初二的学生,初一初三初四都有可能。”徐无间悠悠开口。 乔童:“课间时间只有十分钟,咱们要加快速度。” 刘浩东只扫一眼就知道班级里有没有他的同伴,所以一直都走在三人的前面,很快就走到楼梯处。 楼上,正有三人脚步匆匆地往下走。 一个胖子在拐角处看到刘浩东,激动的小眼睛一直眨巴:“终于找到你们了。” “我叫张宝财,他叫陈文景,我们都是初四三班的学生。” “她叫赵惠美,是初四四班的。” 陈文景一副文文弱弱的长相,个子倒是不矮,瘦的像竹竿一样。赵惠美长相普通,见到众人有些害羞地低头。 找到大部队,张宝财想要吐槽的心就控制不住,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惟妙惟肖地讲述了一遍。 徐无间听着他的发言,抬起眼眸看向陈文景。 【现在一共几个人?一个两个三个……七个,没错啊。】 他这是什么意思?人数不对? 可是这次回溯本来就是七个人。 徐无间下意识地想要去看赵惠美的眼睛,只是她一直低着头,很安静的站着。 因为他们找人的时候浪费了大量时间,所以众人刚聚集在一起没多久上课铃就响了。相互说好每次下课都来这个地方将得到的消息互通有无,最后张宝财三人只能重新返回楼上。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乔童放低声音说道:“陈文景会不会有问题?” “不会,”徐无间老神在在地开口:“他有印记。” 听到‘印记’两字,乔童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她也想要拥有印记。只是…… 她看向徐无间,“你怎么知道的?” 徐无间耸了耸肩,“反正我就不敢在课堂上轻举妄动,他之所以敢,那就是有底气呗。” 李幸也在一旁开口询问:“一个人能拥有几个印记?” 徐无间瞥了她一眼,“人要是厉害,十个八个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能拥有一个印记在回溯世界里都了不得了。” 李幸也若有所思。 可惜,上次回溯她什么都没得到。 第二次上课铃响起,已经在催促学生们赶紧上课。 李幸也回到座位上,瞬间进入状态,学习的很刻苦。 乔童看着几乎和那些美人面一样开始学习的李梅梅,心里惶惶不安。虽然她和李梅梅没有分开过,可她的行为真的很不正常。 到底谁会在这种诡异的教室里如此认真学习? 学的还是初三的知识。 乔童苦着一张脸,时不时抬头去看黑板正上方的圆形时钟。 “乔童。” 数学老师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她一个激灵,“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战战兢兢地开口:“老,老师。” “你上课怎么总溜号?来,你上来解这个题目。” 乔童上去三下五除二地将上面的一元二次方程解出来,数学老师很满意地点头道:“行,回去吧,不许再溜号了。” “好的老师。” 乔童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结果回去的路上撞见李梅梅羡慕的目光,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一丝龟裂。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于是接下来的课程,她看见了积极举手的李梅梅在课堂上踊跃发言。 不是,她有病吧? 第十四章 【轨道中学·宝贝】 整个轨道中学被修建的很工整,是一个口字型。灰白色墙壁的教学楼和电动推拉门遥遥相望,中间还被一根静静伫立的银白旗杆所阻拦。不论谁出教学楼,都会看到那根银白色的旗杆。 食堂和宿舍楼坐镇东西,正好和教学楼、电动门一起将沥青浇灌的塑胶跑道围在中间。 随着体育老师的一声令下,一群好不容易获得自由活动的学生欢呼着,从队伍中解散开来。 李幸也和乔童正在其中。 可李幸也没有跟着其他同学去疯玩,而是凑近被女生们围起来的那个人影,不知不觉混在几人当中。 乔童望着李梅梅的背影,不敢距离她太远,在圈子外围悄悄听着。 “小雅,做错题很正常,你别哭了。”一个稍微有些胖的女孩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面巾纸递给中间的女生。 那女生接过来,声音哽咽:“就差一分,我要是没有那么糊涂,第一不会是阿美。” 这话说完,所有劝阻她的声音都消失了一瞬,还是那个胖胖的女生,小声开口:“可是阿美那么完美,你比不过很正常。” “谁说的!”小雅气愤地反驳,发现没人回应她,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你们都这么觉得?” 几人齐刷刷地点头,李幸也慢了一拍,被小雅清晰地看在眼里。 “阿美真的太完美了,长得漂亮,学习还好,人也温柔,你为什么非要比过她呢?”有一人不解地问。 她低垂着脑袋,没有答话。倒是另一人用手肘推了推刚才说话的人,显然是知道什么隐情。 “好了小雅,别不开心了,我们去玩吧。”说话的是那个胖女生。 小雅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低头想了一会儿后,才轻轻应声:“嗯。” 等小雅离开,刚才的人才敢开口说:“小雅的父母离婚的早,她一直以为得了第一名,父母就会破镜重圆,她一直在为此努力。结果处处被阿美压一头,任谁心里也不好受。” 得到这个消息后,李幸也成功从这一小圈人中脱身离开。 阿美? 李幸也不断搜刮着自己的记忆,班级上有这个人吗?既然阿美学习成绩这么好,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老师叫她起来答题? 而且,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吗? —— 初三(8)班,徐无间百无聊赖地在生物课本上画画,一个火柴人拿着一把十四米的大砍刀惟妙惟肖地出现在整本书的侧页。 随着书页落下,火柴人会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为什么在回溯世界他也要上学? 终于捱到下课,徐无间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教室,却听旁边一阵书本散落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是一个男生桌子上的书本都掉在了地上,男生正弯腰去捡,一只运动鞋却不偏不倚地踩在上面,传来一道漫不经心地声音:“不好意思。” 徐无间折返回来,声音冷冽:“你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他都没说什么!”那人美眸翻了一下,纵使是再美的脸庞,也被这份狠厉破坏殆尽。 被欺负的男生什么都没说,只等着那只脚自己移开。 许是发现男生的不反抗,他又变本加厉地碾了一碾,“废物,胆小鬼!” 说完,他扬长而去。 刘浩东走过去帮男生将东西捡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道:“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男生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收拾。 在徐无间两人的帮助下,桌子很快恢复原状,他小声地道谢,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看了两人一眼。 刘浩东知道这事儿有门,立马开口:“你放心,我们俩都会……”帮助你的。 徐无间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刘浩东疑惑地看着他,到底还是相信同伴,将话咽了下去。 “你应该很不想自己被欺负的事情被别人发现吧?”他低头望着坐在座位上的男生,男生的校服被洗的发白,袖口都有些破烂,“我们过来的时候,你比被他们欺负表现的还要紧张。” “可是既然被我们看见了,你也不要瞒着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行吗?”徐无间表情真挚,语气柔和地说道。 男生放在桌面上的手一直在互扣,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用力。 黑板上时钟的秒针转了两圈,男生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他们要我去学校的禁地待上一晚上不回宿舍,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胆子大。可那里是我们学校明令禁止不能去的地方,去了是会捱处分的。” “我爷爷好不容易收破烂将我送进这个学校,我不能挨处分。而且我听有人说,那里原本是曾经的战场,死了很多人,怨气久久不散,谁去谁倒霉。” 听他说完,刘浩东恨不得出去把刚才那几个小子拽回来揍一顿。 “那其他人有人去了吗?”徐无间问道。 男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上一届有学长去过,最后吃了一个处分不说,还没多久就死了。” 刘浩东:“那就更不能去了,这不作死吗?” 徐无间:“那这个禁地在哪儿?” 男生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去?” “不一定。”依旧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从教学楼和食堂中间的那条小路穿过去,那里的墙下面有一个狗洞,被瓦片挡着,那里就通向禁地。” 刘浩东看了徐无间一眼,这怎么感觉像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呢?这种一听就不详的地方,根本连碰都不能碰。 除非是陈文景这样有印记的人,否则谁敢去? 说完这些,男生就不再开口,整间教室只有稀疏的几个人还在座位上。 然而一直都在旁边听他说话的同学却拿起自动铅笔,怼了怼距离他最近的刘浩东,“其实徐霸那些人让他去禁地,是因为听说那里埋藏着一个宝贝。只要得到它,就能满足人的所有愿望。可是那里没人敢去,就导致没办法验证这件事是真是假。” “你们要是感兴趣,咱们晚上组团去啊?” 徐无间和刘浩东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轻易应答。 第十五章 【轨道中学·值日】 夜幕渐深,所有学生在吃完晚饭后都要回宿舍休息,陈文景和张宝财却被留下在班级里打扫卫生。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陈文景,今天本来也不是你值日,你为什么要答应晚上值日呢?” 陈文景想要说话,却有苦难言。 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答应,是他的嘴替他答应的! 一想到这儿,他的表情就充满了扭曲惊恐,可他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会导致这个结果。 因为他撒了谎,所以被镜子里的人换了嘴巴,一个……女人的嘴巴。 嘴巴替他答应了那个同学的交换值日的请求,他答应了就要做到,否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已经不能自己说话了,不能再雪上加霜。 张宝财手里拿着拖布用力在桶里洗涮,他无比痛恨自己的胆小,否则他就会一个人回宿舍,不去管陈文景这个精神有问题的家伙。 “你们怎么被留下来值日了?” 漆黑的走廊里,只有这间教室的灯还亮着,散发出幽幽的冷光。此时的门口站着一个长相普通的女生,这种长相,恐怕是拿砖头扔进人群里,一下子能砸死好几个一样的。 张宝财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惠美!你快来帮帮我们,我们两个人要把那该死的值日表上的所有都干了,根本干不完!” 她轻轻笑了一声,“好啊,我来帮你们。” 张宝财感动地说道:“你真好。” 陈文景却在看到她走进来的身影时,眼眸中陡然浮现一抹惊骇。他拼命示意张宝财看自己,可张宝财只想着快点做完卫生好回到宿舍。 他将黑板擦扔在讲台上,犹豫了一下,直接抛下张宝财冲出教室。 张宝财愣愣地看着,反应过来的时候气得心肝脾肺都疼,“哎呦我草啊!” “陈文景你个大XX,别让老子碰见你!” 虽然他还不明白陈文景为什么会跑,但他跑肯定有跑的原因,于是张宝财直接叫上赵惠美,“咱们也快跑!” 赵惠美奇怪地说道:“为什么要跑?咱们的值日还没做完呢。” “都什么功夫了还管值日……” 话没说完,张宝财余光突然瞥见赵惠美的脚下。 那里……没有影子! 他后脑上好像有什么炸开了,一阵酥麻。 赵惠美似乎发现了什么,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逐渐变得扭曲错位,“为什么要跑?咱们的值日还没做完呢。” 张宝财被肥肉遮盖住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手里的拖把掉在地上,在寂静的教室里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 女寝414寝室,李幸也已经躺在床铺上,准备美美地睡觉。但一直没有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于是在床上一直蛄蛹。 与她对床的乔童双手堵住耳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比起回溯世界的鬼怪带给她的直面的恐惧,碰见李梅梅这种不太正常的队友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终于,床上传来一道满足地喟叹声,寝室里恢复寂静。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映出一大片银白,上下铺的影子歪歪扭扭地铺在墙上,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这是一个六人寝,李幸也和乔童都被安排在了下铺,或许是对新同学的照顾。 而最后一个下铺的主人,就是白天在体育课上哭泣的女生小雅。 她发现寝室里的人都睡着了,这才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推门离开寝室。 李幸也“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亮了一对小小的夜明珠。她完全复刻小雅的行为,掀开被子,轻轻地穿上鞋推门跟上去。 轨道中学的晚自习要到晚上九点,而女寝十点半就熄灯闭寝,几乎没有多少空闲时间,但她们这个寝室的学生都睡得早,所以十点就已经关灯了。 可现在早就过了闭寝时间,若是现在出去,恐怕是会触犯禁忌。 乔童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和李梅梅一起去,然而一直摇摆不定,已经错过跟出去的时间,最后只能作罢。 她希望李梅梅不会触犯禁忌,她不想以后上课只有她一个人是正常的人脸。 再看一直跟着小雅出去的李幸也。 她发现宿舍阿姨也早就睡了,估计是觉得这些学生没有这么大胆,所有也没有一直看着。所谓关寝,只是里面上了锁,外面的人进不来,但出去却容易得很。 出了寝室,李幸也要眯起眼睛才能堪堪看见小雅的方位。这外面实在太黑了,熄灯后学校里也没有路灯,整座中学都被笼罩在极致的黑暗之中。 显然小雅也知道现在很黑,所以根本不怕自己被发现,直接从操场上就穿了过去。她刚走到银白旗杆不远处的位置,便停下了脚步。李幸也几乎一比一复刻她的行动,也站在原地不动。 可……脚步声却一直在响。 好几道脚步声交叠在一起,在安静的校园里异常明显,小雅仿佛吓呆了。李幸也则屏气凝神,静地像是世界不存在她这个人一样。 最后她发现,脚步声不是鬼的,而是来自几名鬼鬼祟祟的学生,其中还有她熟悉的人——徐无间、刘浩东。 这两个人来掺和什么? 李幸也借着微弱的月光,依稀能辨别出来,他们要去的地方和小雅要去的地方是一样的。 小雅显然也发现了那是和自己拥有同样目的的人,于是两拨人意外地合并在了一起。她这才发现李梅梅居然跟着自己出来了,很是意外,但想到今天李梅梅的表现,她并没有显得很抗拒。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穿过食堂和教学楼中间的夹道,很快就看见了那被红墙挡住的地方。 两块带着青苔的瓦片靠着红墙,乍一看过去,只觉得平常,可这些人心里却知道,那里到底通向什么地方。 一行人怀着隐秘的兴奋,刚由两个男生将瓦片抬走,就在这时,一道惨败的手电筒灯光便将所有人都扫了个遍,“都干什么呢!” 一人小声喊了一句,“是老疯子!” 这个名号似乎有什么特殊寓意,学生们听见后人作鸟散,留下一个孤零零的狗洞。 第十六章 【轨道中学·熄灯】 李幸也回头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看了一眼,那是一个被半边头发遮住眼睛的老人。他身材有些佝偻,吃力地弯腰去搬瓦片,根本没有追过来。 可学生们好像很怵他一样,全都跑没影了。 回来的路上,小雅咬着嘴唇望向默不作声的李梅梅,小声说道:“你就不问问我这么晚出来是要干什么吗?” 李幸也顺从道:“你这么晚出来是要干什么?” 小雅没想到她这么上道,微微顿了一下:“有阿美在,我就不可能得第一。所以我想要去禁地找到那个宝贝,许愿超过阿美。” 李幸也自从知道阿美这个人之后,就去班级翻看了点名册,上面没有一个学生的名字含有“美”这个字眼。 也就是说,所谓的阿美根本就不存在,那小雅要怎么超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成为第一? 李幸也:“你们一直都称呼她为阿美,那她的全名是什么,你知道吗?” 小雅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似乎在想为什么她会不认识阿美,但还是说道:“她叫赵惠美。” 李幸也抬起手轻轻拂过脸颊上的小伤疤,陷入沉思。 赵惠美不是七名乘客之一吗?而且她在初四四班,小雅根本和她不是一个年级。 ……这次的回溯,真的有七名乘客吗? 寝室楼门前,李幸也弯腰将挡门的石头扔到旁边草丛里,准备和小雅一起回寝室。 刚进门,她就看到右侧宿管室里站着的身影,那是她们这个寝室楼的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顶着一张完美的美人面,阴沉沉的目光凝视着门口进来的两人,不知道站在那儿看多久了。 沉闷的声音隔着窗口传过来:“你们是那个寝室的?不知道晚上不让出寝吗?” 说罢,转身就要从宿管室里出来,气势汹汹。 小雅拉着李幸也飞速往楼梯跑去,“快走,千万不能让她追上!” 回到寝室,两个人立马躺在床上装睡。 乔童一直没有睡觉,等着李梅梅回来,可看两人的模样,她就感觉大事不妙。 黑色卷发的宿管阿姨拖着矮胖的身躯,一间一间地开门调查,很快就轮到414寝室。 安静的寝室里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隐匿在黑暗中的宿管阿姨第一个看向挨在门口的乔童。 她走过去,弯腰仔细观察。 乔童连大气都不敢出,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她能感觉到一股阴冷刺骨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连。 虽然她没睁开眼睛,也知道被那两人引来的东西现在离自己很近很近。近到那短短的卷发都扫到了她的脸颊。 怎么还不走,快走啊。 乔童在心里祈祷。 宿管阿姨慢慢直起腰来,扭头走到李幸也的床铺上,如法炮制。 发丝掠过脸颊,李幸也突然抬起手挠了挠脸侧,这一举动让宿管阿姨的眼神兴奋起来,眼里跳动着诡异的光芒。 下一秒,少女嘴里呓语几句,毫无征兆地一拳砸在宿管阿姨的脸上。 一张美人面被砸地凹陷下去,又在一瞬间恢复如初。 在另一拳出现之前,宿管阿姨往后退了两步,唯恐避之不及。她看了一圈,然后关门走了。 脚步声逐渐消失,可寝室门板最上方的透明小窗口却冒出一颗头颅,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眸正死死盯着寝室中的所有人。 寝室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最后,那双眼睛的主人不甘地离去。 —— “你在哪儿?” 当陈文景听见自己的嘴巴里传出歌唱一样婉转的女声时,整张脸惊恐到了极致。 怎么办……怎么办!鬼已经盯上自己了! 躲在被子里的陈文景瑟瑟发抖,他上铺的室友疑惑地探出头来,看着下铺鼓起来的一坨,“你怎么了?是冷吗?我这床一直在抖。” 陈文景没有说话,只是有意识地控制住自己不再发抖。上铺的室友感觉他挺高冷,不过床不晃了,就没多说什么,转而开口:“你们刚才听没听见阿美的声音?” 另一名室友顿时搭话:“我还以为我幻听了,原来你也听见了。” “不过怎么想都不可能,这是男寝,她根本进不来。” 听到他们的对话,陈文景知道自己没事了。可是一想到张宝财,手倏地攥紧了几分。 不怪他,他已经在尽力提醒了,是张宝财自己没有发现赵惠美的异样。再说,一开始就是他先接触的赵惠美,要不是他轻易被女鬼牵着鼻子走,根本不会这样。 对,不怪他。 室友们还在聊天,其中一个人赞叹道:“阿美长得漂亮,声音也好听,学习还好,真是处处完美,我要是能当她的男朋友就好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找男朋友也是找我这样的。” 与此同时,寝室楼下。 长相平平的女生站在门口,被宿管大爷拦住去路,“你个女同学来男寝干什么,赶快回去,一会儿熄灯了。” 女生站了一会,仰头数着层高,最后视线定在了第三层。她张嘴似是在说话,却没有吐出任何声音。 “找到你了。” 宛如黄鹂鸣叫的声音一落地,寝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方才热闹的气氛就像是泡沫,一触及破。 四名室友齐刷刷地看向下铺的陈文景,此时他已经被吓得眼眶欲裂,差点失禁。 不怕,他还有印记,他一定会没事的。 下铺的室友已经从床上坐起,朝他走来,上铺的室友也转身踩上梯子,屋里的人全都向他围去。 四张精致到没有任何瑕疵的脸聚在一起,有着极强的压迫感。陈文景按捺不住,将手里的被子一扬,罩住距离他最近的两名室友。 之后他迅速下地,夺门而逃。 赵惠美到底是有多强?难道所有长着这张脸的人都会被她所控制?! 他们这群乘客还有活路了吗? 他刚跑出门,明亮的走廊上空无一人,陈文景也不知道到底哪儿才是安全的,认准一个方向就跑。才跑了几步,整个走廊的灯“唰”地一下就灭了,他顿时陷入黑暗,恐惧包裹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恐怖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他的心脏上…… 第十七章 【轨道中学·同班】 早上的食堂里,五名乘客聚集在一起。徐无间打着哈欠,一副没睡够的样子。乔童用筷子戳着餐盘里的饭,余光一直瞥着认真吃饭的李梅梅。刘浩东正端着打好饭菜的餐盘走回来。 座位上的陈文景心神不宁,嘴里的饭菜味同嚼蜡。 昨天晚上那突然的熄灯救了他一命,因为熄灯的时候所有学生都要上床睡觉,他那些被控制的室友也是一样。 可现在张宝财没有和他们汇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肯定是出事了。 刘浩东放下餐盘,一直没看到其他两人,直接便问陈文景:“张宝财和赵惠美呢?你们班级都在一个楼层,他们怎么没来?” 听到赵惠美的名字,陈文景的反应很大,手里的豆沙包直接掉在地上滚到徐无间的脚边。他神情恍惚地说道:“赵惠美是鬼。” “什么?”刘浩东不可置信地开口,瞬间就想到一个可能:“那张宝财……” 众人陷入集体沉默,不免觉得伤心。就连李幸也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半晌,她说:“或许这些一模一样的脸,原本是属于赵惠美的。” 徐无间翘着二郎腿,琥珀色的眼眸扫了周围来往的学生们,“看来血字中提到的‘我’指的就是赵惠美。看起来她就是那个被削去鼻子,扯掉耳朵的受害者。” “那现在咱们的目标很明确,知道她的过往,解决她的心愿就能离开这个回溯世界。” 早餐时间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往外走,陈文景也回到班级里。他下意识的去寻找张宝财的身影,最后在张宝财的座位上看到一个身形相似,但长着一张美人脸的男人。 他心里一紧,逃避似的移开目光,脚步匆匆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屁股刚贴上座位,那个相貌平平的女生便从门口跟着走了进来,直接坐在他同桌的位置上。 甫一坐下,就收获全班人的目光,羡慕,嫉妒,狂热,迷恋…… “是阿美!她真的好漂亮,我要是有她这么漂亮就好了。” “她的眼睛真好看,不像我,眼睛这么小……” 班级里的同学窃窃私语,一直到老师进来才渐渐停歇。 陈文景四肢僵硬,连书本都不会翻页了。赵惠美不是四班的学生吗?怎么突然来到他的班级了? 这个问题,同时也存在于其他乘客的脑袋里。 为什么赵惠美会成为他们的同班同学? 徐无间一手支撑着脑袋,视线不加掩饰地罩在右前方座位上的赵惠美身上,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能看到那些学生虽然在上课,却总时不时地偷偷看她一眼。 当讲台上的老师第三次回头去看赵惠美的时候,李幸也已经无心学习了。她拿着笔在作业本上写了一句话:现在这个赵惠美的脸,是谁的? 如果说那漂亮的脸蛋是赵惠美的,可如今的她却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坐在班级。 想要知道赵惠美身上发生的事情,问谁呢? 李幸也莫名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老人,他一定知道什么。 初四(3)班。 陈文景如坐针毡。 平常那些学生一到下课时间,不是去卫生间,就是在走廊里打闹,没有太多的同学会留在教室里。 可现在不一样,到了下课时间,那些学生全都围在赵惠美身边。一开始,他们还只是窃窃私语,歌颂她有多么漂亮多么完美。 等到快要中午了,他们居然开始上手去摸赵惠美的脸,从眉毛到下巴,从耳朵到头发,那种病态的眼神他无法言说。 偏偏赵惠美没有任何反应,就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诡异的气氛一直在持续,陈文景听到下课铃的一瞬间,在其他同学围过来之前跑出班级,发现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 食堂空荡荡的,只有打饭阿姨还站在窗口。 奇怪,怎么会有风声? —— 初三(8)班。 现在是下课时间,徐无间和刘浩东出淤泥而不染,没有和其他同学一样围在众星捧月的赵惠美身边。 刘浩东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嘀咕道:“不愧是鬼到中学,没一个正常人。” “嗯?”徐无间瞥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 “我说,轨道中学的轨道,其实应该是鬼魂的鬼,到来的到。”刘浩东微微提高音量,但也仅仅是身边的徐无间能听见。他继续道:“第一节课下课后,咱们还能和这些同学互动一下,现在是压根无视咱们。” 徐无间:“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坐在桌子上,一手支撑着桌板,黑曜石耳钉给他添了一丝妖冶,活像个不良少年,“你没发现,那其中有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吗?” 刘浩东奇怪地看过去,眼里清一色的面孔,看得他眼花缭乱,“哪个?” 徐无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同时开口:“她很羡慕赵惠美,但是又有点惧怕她。” 刘浩东仔细看了半天,才在除了那张完美脸庞外的肢体动作中感觉出来女生的不一样。 女生梳着马尾辫,头发不长,发尾垂到脑后中间。与其他同学的疯狂不一样的是,她虽然学着其他人的动作,但动作的幅度不大。就像是拼命想要合群,又很生涩的样子。 “按理来说,赵惠美这么受人欢迎,整个班级都没有不喜欢的她的,为什么就这个女生特别?”刘浩东感到有些奇怪,转念一想,急哄哄地就要过去,“她身上肯定有线索!”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徐无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回来,“你怎么和猪八戒似的?师父一被抓就嚷着要分行李。” “你!”刘浩东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是在努力找线索想要拼凑更多信息出来吗?咱们知道的越多越好。再说,你想要拦着我就拦,非说我是猪八戒干什么?” “不好意思,个人习惯。”徐无间笑笑,但笑容里毫无歉意。 他之所以拦着刘浩东,是因为他已经通过读心术知道那女生想的是什么。 第十八章 【轨道中学·对视】 【如果我变成她,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这样的心声在清一色的“我要是有这样的眼睛,我要是有这样的鼻子就好了”的想法里,显得很特别。 等到上课铃声响起,徐无间特意绕过去挡在女生回到座位的必经之路上,“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像是受惊的小白兔一样低着头,似乎不敢抬头看人,她磕磕巴巴地说道:“蒋朵。” “蒋朵你好,等中午午休,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不,不用了。” 徐无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老师已经走进教室,蒋朵脑后的马尾晃了晃,声音急切:“同学,老师来了,我要回座位了。” 课堂上,学生们变本加厉,压根没人认真听课,全部扭头去看赵惠美。仿佛她就是世界的中心,蓝星都围着她转。 原本教书育人的地方,处处充满怪异。 徐无间支着脑袋看向最后排的蒋朵,蒋朵显然和其他学生不一样,她能注意到他的视线,所以一直低着头,后背微耸,很胆小自卑的样子。 这次不行,等下课了他和刘浩东一起去磨她,他就不相信蒋朵不答应。 —— 李幸也早就忘记自己和鬼对视能看到鬼魂的回忆,主要是她从未和赵惠美对视过。 赵惠美好像一直都低着头,不与任何人对视。 但现在,李幸也想起来了。 她抬起手抚摸了一下眼角的伤疤,和赵惠美对视会不会触犯禁忌? 于是从外面回来的乔童就看到惊悚一幕,李梅梅的脑袋正往赵惠美和书桌之间留出的空隙里塞,还在不断调整角度观察着什么。 ??? 当漆黑遮盖住眼瞳,李幸也精准地从那逼仄空间里抽出脑袋。不知为何,旁边的人堆距离她稍微远了一点。 乔童没看到的是,在李幸也自己对视之前,她已经抓了旁边的一个同学帮她对视过了。 那同学没死,等于对视没问题,等于她可以去对视。 计划通。 “簌簌……”土块泥沙掉落的声音比视线到来的还要快。 “她”似乎待在一个完全黑暗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她”看见了。 自己被埋在土里很深的地方,现在正在努力破土。 “簌簌,簌簌。” 土层的上面似乎有什么声音,是说话的声音,但是她听得不真切,只隐约辨识到几个字:“中考……前十……我愿意……” 头顶的泥土越来越少,那道声音却显得更加兴奋:“许愿成功了!轨道之神真的听见了我的诉求!” 紧接着,声音变得慌乱,“不!!!救命!” “她”看见穿着轨道中学校服的男生连滚带爬地在森林中奔跑,从背影中就能看出他有多么慌乱。 而“她”的视线也随着动作忽高忽低,有时还能高到大树顶端,有时又贴近地面,在草丛中穿行。 总之,不太像是人,像是什么奇行种。 慌乱中的男生被倒在土地上的腐败树木绊倒,他还带着青春痘的脸上充满绝望的扭曲。男生拼命摇头,不断用腿去蹬踹地面,最后“她”直接掠过男生,将目光投向被围墙圈住的轨道中学。 “她”一步一步向轨道中学靠近,时而看见教学楼前面高耸的旗杆,“她”会在旗杆顶端多注视一阵。时而趴在地面,如蛇类婉转爬行,靠近红砖搭建的墙面。 可“她”被围墙挡得死死的,并且“她”无法从门口进去,似乎门口有什么在阻挡着“她”。 场景的最后,视线定格在新旧红砖交替的位置,不难看出,那地方原本漏了个大洞。 洞口大小正好允许一个人从中钻过。 李幸也眼前又恢复班级的场景,突然的明亮让她眼前一阵模糊。她眨了眨眼,帮助瞳孔调解大小,最后终于能看清周围一切。 此时上课铃正好响起,她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脑海里不断回忆自己的行进方向。 从它的回忆中不难看出,它原本待的位置,是在学校的禁地。 这么看来,这学校或许早就知道禁地里封印着它,所以严令禁止学生去禁地,但学生之中总会有人,越不让干什么越干什么。 那许愿的学生,不会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学长吧? 可那个狗洞已经被那个遮住一只眼睛的老人挡住了。而且就看昨天那老人迅速的反应,显然一直都在看着那个狗洞,防止它进入学校。 但事实证明,他没看住。 兜兜转转,她还是要去找到那个老人,了解它到底为什么存在。 可以许愿的宝贝…… 那她能不能许愿结束这次回溯? 正往自己座位走去的乔童望着面无表情的李梅梅,一阵心惊胆颤。按理来说同为乘客,自己应该对她给予应有的信任。 可不管是她的思想,她的行为,她的表现,都存在一种怪异感。就像是脑袋不太正常,想一出是一出,而且她好像根本不怕自己会触犯禁忌。 以前的乔童进入回溯世界后,会将所有精力全部灌注在找死亡禁忌,解决鬼魂心愿上面。可进入这次的回溯世界,她一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李梅梅夺走。 尤其出了赵惠美这件事,这说明鬼是很有可能混迹在他们当中,并且拥有一定的改变认知能力的。 如果这一次回溯,他们只有五名乘客呢? 乔童越想越心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李梅梅正抬头一直看着自己。 她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整个人有些发蒙,“有,有事吗?” “老师来了,你怎么还不回座位?” 乔童如梦初醒,快步走回座位坐下。 一节课的时间艰难熬过,到了下课时间。李幸也走到乔童桌子边询问:“我要去找那个堵狗洞大爷,你要一起吗?” 乔童看着李梅梅柔和稚气的脸蛋,恍惚间觉得她真像是这里的学生,“我有事想要找徐无间。” “好。”李幸也点了一下脑袋,之后转头便走。 她不知道那个老人在哪儿,所以直接去问了老师,如果说学生们百分之百被赵惠美所影响,那老师只占了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说,还能沟通一下。 “你说的人应该是咱们学校的门卫大爷。”班主任直截了当地开口。 第十九章 【轨道中学·门卫】 “哦~” 李幸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大门口那电动推拉门空着那么大的地方,它都不从大门走,非要钻狗洞。 合着是有大爷镇守。 班主任一手拿着保温杯,吹散上面飘着枸杞和茶香的雾气,斜着脑袋望向她,“咱们学校不说所有学生都怕他,至少一半的人都被他揍过,所以没人愿意接触他,你怎么想起来问他了?” “大爷揍的,都是想要往禁地去的人吧?”李幸也意味莫名地笑了笑。 班主任突然收敛了脸上的所有神色,认真地看着这名转校生,语重心长地说道:“不是老师危言耸听,禁地去不得。不只是学生,我们这些老师也是一样的。” “千万不要好奇‘许愿’,想要得第一,就通过自己的努力。不能相信那些旁门左道,知道吗?” 李幸也笑眯眯地点头,然后反问:“老师,我是不是一个听话的好学生?” 班主任愣了一下,想起李梅梅这两天上课的表现,简直就是好学生的标杆,“是啊。” “那老师认为,好学生一定会被喜欢吗?” “当然了。”她毫不犹豫道。 “我的意思是,在学生们的心里,他们会全部喜欢我吗?” 班主任被她奇怪又自恋的话问愣了,倒是同一个办公室的英语老师开口:“不会。” “诶!”班主任呲了英语老师一声,又道:“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好学生呢?” 她企图模糊李幸也的问题,但李幸也根本没在意她的话,而是说道:“那赵惠美呢?全班同学怎么都喜欢她?” 提起赵惠美,整个办公室的教师顿时陷入一种奇怪的氛围里,无一不赞叹赵惠美,将她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李幸也在这时悄悄退出言辞极尽赞美的教师办公室。 她站在走廊里,望着身边路过的长着一张张美人脸的学生。看得久了,竟然让她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别样的滋味,真是想……想要将他们的脸皮扒下来缝在自己脸上。 李幸也揉了揉因为做表情而有些僵硬的脸。 她所窥视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李幸也没有手表,只能在心里掐算着时间,距离上课时间还剩下五分钟。她没有继续耽误时间,飞速跑到出教学楼。 如今的操场上远没有之前那样充满青春活力,空空荡荡死气沉沉的。 李幸也像是一把长刀,轻易划破寂静的操场空间。 在路过教学楼和食堂楼体中间空隙时,她扭头看了一眼,只能看到长着绿色苔藓的一角瓦片,那里空无一人。 确定禁地入口没人看守,她径直冲向学校大门。 轨道中学的门卫室用红色正方形的瓷砖上墙,中间镶嵌几块玻璃,用于观察门口动态。 李幸也抬起手敲门卫室的门。门板震颤,有规律地响了三声,可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她刚要去看窗户,就听“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老人站在屋子门口,银色的发丝潦草的地生长到肩膀,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了,像是用过的擦地抹布。整张左脸被垂柳一样的头发严密地遮挡,看不清具体面容。 除了他的年龄比较老之外,裸露的半张脸与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有事吗?” 门卫大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带着不自觉地威压,让李幸也想起之前在精神卫生中心见过的韩院长。 “大爷,你认识赵惠美吗?”她直接了当的问道。 门卫大爷用仅剩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屋子里走,“进来吧。把门带上。” 门卫室的空间不大,左手边一张靠墙的长桌,上面摆放着订书器装订的白色大册子,不知道记录的什么。靠墙边的位置还有一把黑色工业风的椅子,长桌对面是一张被子发黄褶皱的单人床铺。还有些常见的日用品,毛巾脸盆风扇之类的。 剩余空间最多允许三人同在,多了就转不开身了。 李幸也刚跟着走进去关上门,门卫大爷便突然转身,五指成爪,速度快得犹如迅风,狠狠抠向她的眼睛! 岂料少女灵活走位,直接矮身从他抬起的手臂下钻过去,手里抓住风扇挡在脸前面,“大爷,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门卫大爷显然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有这样一副好身手,滑得跟条泥鳅一样,抓都抓不住。 两人透过电风扇中间的空隙对视,最后还是门卫大爷败下阵来,“你不是想要知道赵惠美身上的事情吗?想知道,你就抠下一颗眼珠子给我。” “拜拜。” 李幸也将手里的风扇举在半空,风扇是柱子,她就是秦王,就这样绕过来刺杀她的荆轲——也就是门卫大爷。 只听得门卫大爷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若是只用眼睛看,就只能看到假象。” 说完,他撩起一侧的头发。 这还是李幸也在学校里见到的第二个和美人面不同的脸,第一个是赵惠美,而门卫大爷是一半美人面一半自己的脸。 只是这半张不一样的脸上,露出了那空洞的漆黑眼眶和衰老下垂的脸颊。 “所以你不由分说地取我眼睛,就是想要让我‘看清’这个学校?” 银丝被放下,随着门卫大爷点头的动作微微浮动。 “那你早说不就好了吗?”李幸也有些谴责地望着门卫大爷,然后带着些许兴奋,一把抠向自己的眼睛。 反正回到现实世界,身体的一切部位都会恢复如初,所以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眼球后面连接着血红与紫青交织的神经,因她粗暴的动作,猩红鲜血从眼眶流出,缓缓越过粉红的伤疤,像是在哭。 少女的嘴角却始终挂着笑,就连角度都和之前别无二致。 门卫大爷张了张嘴,嗓子里却挤不出一句话。 她应当没有被感染,他的眼睛看的很清楚,可她怎么能这么决绝的挖掉自己的眼睛? 鲁成业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用黑洞洞的眼眶细细观察,依旧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第二十章 【轨道中学·旗子】 疼。 而且很晕。 李幸也原本健康的脸色变得煞白,显得眼眶流出的血泪更加猩红妖冶。 她闭上那只完好的眼睛,剩下的视线里,整个世界都被套上一层暗红色滤镜,就连鼻腔里似乎都钻进一丝丝血液的味道。 哦,那血液的味道来源于她自己。 李幸也抬起袖子将脸上蜿蜒恐怖的血痕抹了个七七八八,扭头看向窗外。 天空似火烧云一样充斥着诡异的红色,整座学校像是破败了十几年,墙体墙皮脱落,裂痕蔓延。除了变得更破旧,几乎没有变化,唯一不同的,是教学楼门前的旗杆上多了一副旗子。 李幸也眉头下压,圆眼都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手中被塞了一卷洁白的纱布。 “你先包扎一下。” 李幸也举起手,动作娴熟地将纱布绕过眼睛,一圈又一圈。 鲁成业看愣了,“你还学过包扎?” 她随意回道:“看得多了就学会了。” 李幸也最大的优点就是爱学习,什么东西多看几遍就能会个七七八八。 鲁成业扭头望向桌子上摆着的小钟表,距离上课时间还剩一分钟了,她必须要回去上课。 他没有犹豫,将藏在册子里的两张泛黄纸张拿出来递给李幸也,“不要让它发现你的异样。” 他意有所指,李幸也瞬间心领神会,“好。” 鲁成业将目光投到窗外,就像是预知到什么似的,立马催促她:“快走,别在我这儿多待。” 李幸也发现即便眼睛被纱布包裹,她还是能透过纱布看到外面的世界。缺点是不能两只眼睛一起睁,因为这样会导致两个不同的场景重叠在一起,就像是A4纸被错开打印了两遍,脑袋会很晕。 她刚进教学楼,就看到教导主任正从一楼大堂往外走。男人的个子很矮,甚至还没有李幸也高,他的视线落在那染着一圈血迹的纱布上,叫住她,“你的眼睛怎么了?” 李幸也装作没听清:“什么?” “你的眼睛怎么了?” “眼睛?” 教导主任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刚要开口就被上课铃声打断,李幸也迅速开口:“老师,我要去上课了。” 话音刚落,人直接窜上楼梯。 教导主任站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出了教学楼。 李幸也几乎踩着铃声消失的时间点回到班级,血红的视线里,每个人都是不同的脸。 —— “你是说,李梅梅也是鬼假扮的?”徐无间甩着兜帽下的绳子,望向眼前的乔童,“那她现在去哪儿了?” “她说要去找那个老大爷。” 徐无间指尖缠绕的绳子又反方向解开,速度快得能听到“咻咻”的声音。 如果他没发现蒋朵身上的异样,他也想从那个老疯子身上入手,没想到李梅梅下手还挺快。 “行,我知道了。”说完,徐无间闲庭信步地往回走。 乔童一脸懵地看着他的背影,就这样? “对了,”他似有所感地回头,“下课时间很宝贵,你不如回去看看你们班级有没有和她一样的人。” 说着,他伸手虚虚指了蒋朵一下。 乔童抿了抿唇,转身走回班级。要说他们班级中谁和其他人不一样,那就只有小雅。 班级里,所有人都围在赵惠美身边,小雅也混迹在其中,但比其他人多了一分理智。 乔童过去将小雅从同学围成的圈子中拽出来,然后凑近她的耳朵小声地问:“小雅,你是怎么知道禁地可以许愿的?” 之前五个人互通消息的时候,乔童就想到了这一点。所有事情并非空穴来风,就算这个消息全校所有人都知道,那也一定会有个源头。 小雅伸手指向其中一个男同学,“是周海告诉我的。” 乔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名瘦小的男生。因为瘦弱所以挤不进以赵惠美为中心的内圈,一直都在外圈抻长脖子看。 这也方便了乔童,于是她如法炮制,将周海拽出来。 但他明显和小雅不同,字面上的目中无人——完全不看自己。 乔童双手捂住他的眼睛,周海总算正常了一点。她又问了刚才的那个问题,然后又重新得到一个人名。 如此往复,终于在下课时间还剩最后一分钟的时候,得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班长说,他是在走廊偷听到的。那个时候有学生爱刺激,总商量着去禁地,结果被教导处主任孙田雄抓到批评。 当时的原话是这样的:“你们知不知道禁地有多危险?你们上一届的学长就因为去许愿,命都没了!要是再让我抓到你们去禁地,全校通报。” 乔童在上课铃响起之前就回到了座位,她双手支着下巴思考。 光知道这些学生疯魔似的崇拜赵惠美,却没考虑教师这个身份的人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尤其是这个被学生们称为‘长腿的矮土豆’的教导处主任。既然严令禁止,只需要告诉学生不能去禁地就好,为什么要说出禁地能许愿的事情呢? 这不应该严防死守,学生们知道的越少越好吗? 正想着,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跑进教室,瞅见少女脸上缠着的厚重纱布,乔童震惊地嘴巴都合不上了。 难道是上次课间李梅梅就触犯了禁忌? 但这样一来,乔童反倒明白了为什么徐无间那么不以为意,因为李梅梅就是她的同伴。 课堂上,老师看到李幸也的眼睛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就在黑板上写字讲课。 讲台下,李幸也几次想要将手里的纸拿出来看,可每次她一有动作,讲台上的老师就像是有蜘蛛感应似的迅速回头盯着她。 那恐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名祖国的花朵,倒像是在看仇人。 认真上课这一条,是他们这些乘客必须要遵守的规则,于是李幸也放弃了。 但她却通过被挖掉眼睛的空洞眼眶,发现了另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老师讲课,怎么写得全是日文? 第二十一章 【轨道中学·诅咒】 李幸也想起在旗杆上看到的膏药旗,脑海里有些线索已经被串联起来。 可就算她猜测的是对的,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就听周围人一片哗然,“阿美要去干什么?” “她是不是惹到阿美了?” “阿美不喜欢她,那我们也不喜欢她……” 李幸也听见后,还准备看戏,说不定就看出什么线索,直到她看见赵惠美奔着自己走来了。 她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发现老师对这一幕熟视无睹。 自己上课想开个小差都不行,人家直接随意在地上走动了老师也不管。 不公平。 “你的眼睛……”赵惠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幸也打断,“我带着呢,你要跟我换吗?” 她没说话,沉沉地看了李幸也一眼,转身回到了座位上。班级里又安静下来,只能听见老师讲课的声音。 血红视线中,学生们都在认真听课,只有小雅会时不时地看赵惠美一眼。 —— 初三(8)班。 刘浩东站在人群外面,抓着蒋朵的校服袖子不松手,正乞求地看着她说什么。 再看徐无间,他已经到了蒋朵的座位上。蒋朵的书桌上面很整洁,只有一些圆规笔刻上的划痕。可书洞里面却大不一般,满是恶意涂鸦。肆意攻击她的鼻子不好看,所以赵惠美才会讨厌她。 而赵惠美就是班级中的标杆,她讨厌蒋朵,那么全班同学都讨厌蒋朵。 徐无间抬起头,似乎透过人群看到了围在中心的赵惠美。 按理来说,一个完美的人道德上也应该完美。可这样一个霸凌同学的人,称得上是完美吗? 他转眸,看了一眼被刘浩东缠住的蒋朵,伸出食指将桌子上的笔记本翻开,发现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 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许愿 大大小小的笔痕交叠在一起,白纸都被写成了黑色,纸张薄如蝉翼。 徐无间又翻了翻,上面都是记得笔记,有些潦草,一看就是心事重重。 这么看来,他之前想错了。原以为赵惠美被人换走一张漂亮的脸蛋是受害者,这么看来,她也是一名施暴者。 怎么会这样呢? 赵惠美为什么要带头霸凌蒋朵? 亦或者蒋朵做了什么? 到了午休时间,李幸也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两张泛黄的纸张平铺在桌子上。 第一张上面记录的是奴化教育,要让华夏的所有小孩都学习日语,归顺他们统治。 所以他们上课时间必须认真听讲,不能撒谎阴奉阳违,否则就会触犯禁忌。 第二张则是记录日本战败后,他们不甘心就这样撤退,于是在学校里埋下诅咒,只等有一天重见天日后继续恶行。 也就是说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人,如果一个人各方面都完美得不像话,那一定不是人。 李幸也的视线落在诅咒这两个字上面,脑海里蓦然想起之前看到的回忆。 ‘她’被埋在土里,似乎是听见了谁的召唤才最终破土而出。 所以,到底是谁在学校里一直传播禁地能许愿的消息?一个门卫大爷又是怎么得到这两张纸的? “你在看什么?”听到乔童的声音,李幸也起身带着她离开班级。班级里的学生都没有出门,整个走廊都安静得可怕。 离开教室,李幸也将手中两张纸递给乔童,她很快地浏览了一遍,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说:“所以鬼到中学的鬼,指的其实是鬼子的鬼?” 李幸也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但这样也侧面说明了,这座学校的领导不想让自己忘记这段屈辱的历史,想要时刻铭记,才会取这么个谐音来,并且还会严令禁止学生们去禁地。 可…… “许愿的事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听见李梅梅的问题,乔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然后将之前在班长嘴里问到的话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李幸也指尖摩挲了一下脸上的疤痕,“这教导处主任不是好人啊。” 乔童更是直接了当来了一句:“他就是行走的五十万。” “五十万?”李幸也黝黑的眼睛顿时亮如繁星,“他这么值钱?” 乔童一言难尽地望向李梅梅,怎么有时候感觉她像是山林里的老妖怪,对现代社会一点都不熟的样子。 “别想了,你又不能把他带出去。”乔童说道,“不如多想想怎么活过这次回溯。” 李幸也通过血红视线看过后,更加确定这次回溯的重心就在赵惠美身上。 可眼下面临着一个更加艰难的问题,他们不可能帮着赵惠美完成心愿。 这么一来,就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待够五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半,还有三天半在等着他们。 正巧徐无间和刘浩东也从班级里出来,四个人顺利回合。 两人看到李幸也绑着绷带的脑袋都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危险,刘浩东更是一脸紧张,“你触犯什么禁忌了?” “没有触犯禁忌,只是瞎掉的眼睛能看到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李幸也顿了顿,真诚道:“要我帮你戳瞎一只眼睛吗?” 刘浩东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不不不,看不到真实世界就看不见吧,有你一个就够了。” 徐无间扪心自问,他做不到对自己下手。 这个李梅梅究竟是什么人?回溯榜上有名的那几位之中,没有一个叫李梅梅的…… 徐无间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也许李梅梅是个假名呢? 也不对,那几位的名字没必要隐藏。 “我有个问题。”李幸也环看几人一眼,“我们不能完成赵惠美的心愿,还有办法能提前离开回溯世界吗?” 徐无间确信了,这是个还没通过第三次回溯游戏的人级乘客。 一旦回溯超过三次,就是地级乘客,而超过了六次就是天级乘客。目前为止,天级乘客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事实上,回溯世界的鬼会害怕杀死自己的凶器,有些鬼死后会寄身在物品里,毁掉寄身的物品也是能离开回溯世界的办法,总之,只要看破鬼魂的弱点,就能结束回溯。”徐无间笑了笑,“而且,这些东西中说不定就隐藏着随身印记。” 乔童:“那我们是不是要去禁地找到诅咒?” 第二十二章 【轨道中学·天台】 刘浩东往走廊尽头看了两眼,急不可耐道:“咱们等陈文景一起,他有印记,最适合去禁地了。” 乔童想到什么,开口道:“说起来,你们没发现陈文景的脸有些奇怪吗?” “是有些奇怪。”徐无间靠在白色的墙壁上,双手插兜,“他的嘴巴和眼睛都变了,变得像那些学生。” 李幸也:“是变得像赵惠美了。” 刘浩东刚毅的脸一垮,“那,那我们还要不要等他了?” 因为乘客们只能利用下课时间找线索,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早餐的时候他们就约定好,除非得到重要线索,否则就等午休的时候再在三楼的楼梯口集合。 徐无间想了想,“咱们去他的班级里看一眼。” —— 细细的风一直吹拂着陈文景的脸,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尤其是他感觉道手上的印记一直在灼烧自己,就像是一直抓着一团炽热的火焰。那种不安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难道食堂里有什么危险他不知道? 陈文景想要后退离开食堂,就在这时,掌心的印记突然冒出一团火,直接烧向他的眼睛。 看清眼前的一幕后,他眼眶欲裂! 他根本不在食堂,而是出现在了学校天台! 陈文景脚下发软,踉跄着倒在水泥地上,喉间干涩的都无法吞咽口水。一直到脱离天台边缘,他才敢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淋漓。 他怎么会来到天台? 陈文景低头去看自己的掌心,他的印记是上次回溯,完成了被火灾烧死的鬼魂心愿得到的。可现在,满是掌纹的手心中,火焰状印记已经消失。 不能再待下去了。 陈文景双手撑地站起来,想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余光却不经意间瞄到自己刚才站的位置。那上面栏杆的缝隙里有一小截布料,看着像是校服。 他没停顿太久,迅速从楼梯下楼。虽然之前说好了在食堂集合,可他现在是不敢去了,最好能在班级里碰见其他人。 空荡荡的走廊里突然传来刘浩东的声音:“陈文景!” 紧接着,他看见四个人向他跑过来,最前面的刘浩东还高高地举着手向他挥手,同时说道:“你干什么去了?我们在班级里都没看到你。” 想到刚才的惊险一幕,陈文景脸色很难看,“我才从天台上下来,咱们一会儿也别去食堂了,饿一中午没事的。” “行。”其他几人都没有异议。 陈文景:“对了,我还在天台上看到栏杆里夹着一小片校服碎片,不知道属于谁的。” 另一边的楼梯间,刚上来的几人发现陈文景站在四楼楼梯口,似乎在和谁说话的样子,刘浩东立马喊道:“陈文景!” 听到声音的陈文景转过身来看到他们,表情瞬间扭曲,满眼惊恐,扭头拔腿就跑。 刘浩东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往身后看去,可他们身后却空无一人。于是他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喊:“陈文景,你别跑!你看到什么了?” 可前面的陈文景跑得更快了。 怎么回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身后楼梯上是四个不可名状的,碎肉组成的诡异人形。五官分布在身体各处,四双圆鼓鼓的眼球都在死死的盯着他,嘴巴还一张一合,像是索命的黑白无常,一直喊他的名字让他别跑! 不跑才怪! “你们等等我!”陈文景眼看着前面自己的队友跑得越来越快,将他远远落在身后。一咬牙,用尽力气追了上去。 他身后的几个人里刘浩东冲在最前面,李幸也坠在末尾,她右眼猩红的视线里,能看到陈文景脑袋上被黑雾一样的物质笼罩,完全隔绝了他们的声音。 五楼天台。 陈文景依旧前面闷头跑,并且毫不犹豫地直接迈腿跨过天台栏杆,而后从上面折身过去。 “砰”的一声沉闷响声,像是一道大锤重重砸在众人心上。 乔童吓地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眼里泛起泪花,她又失去了一名同伴。 刘浩东及时停住脚步,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之前在禁地许愿的学长就是在天台跳楼的,而且现在就算他进天台也于事无补。 周围静得发慌,连空气仿佛都凝滞住了。 李幸也打破这悲伤低沉的氛围,“他不是有印记吗?” “印记分为很多种,作用都不一样,大多印记只能用一次。”徐无间解释道,“他或许早就用掉了。” 回到四楼,从陈文景的班级里走出一名女同学,她拉着赵惠美,低着头鬼鬼祟祟地向楼梯快步走去。 刘浩东又重新打起精神,“走,跟上去看看。” 到了三楼,刘浩东和徐无间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头上绑着标志性的短马尾,那是蒋朵。她身边同样也有一个赵惠美。 之后每一层都会出现一名女同学带着赵惠美,她们齐齐顺着楼梯下楼,最后行进的方向就是教学楼和食堂的夹道。 众人跟着她们走,发现旗台旁边的地面上就躺着陈文景的尸体。他脑下流淌出的鲜血红的发紫,四肢严重骨折,紧贴在地面上的侧脸却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可那些女生都和看不见他一样,完全忽略他。四名被她们带出来的赵惠美逐渐重合成一个人,也没有在她们眼中引起任何怀疑。 移开长满青苔的瓦片,露出新旧红砖交替的红墙,那个洞口不大,但对这些女同学来说想要钻过去绰绰有余。 李幸也四下里观察了一下,那个门卫大爷不在附近,难道是他只在晚上会来这儿抓人? 门卫室。 一张破旧的单人床上被鲜血染红,巨量的鲜血正顺着铁床架像蛇一样游走,最后在地面汇聚。 半匍匐在床边的老人鼻腔中拂出微弱的呼吸,“我是不会再让你祸害孩子们了。” 在他对面的是一手搭在床边,整个人无力坐在地上的孙田野,他捂住脖子上被尖锐铅笔戳破的伤口,“混蛋!你已经不是这所学校的校长了,你再怎么阻拦都毫无意义!” 他借着推开床的力气,顺势倒在地上,然后匍匐前进想要离开门卫室,那张脸狰狞的犹如魔鬼,“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不能死,这整座学校的人都得给我陪葬……” 鲁成业奋力拿起混乱中掉下的风扇,冲前面蠕动爬行的男人砸去,一下,两下! 第二十三章 【轨道中学·许愿】 新旧红砖交替的围墙下的洞口外是花花绿绿的草丛,小草全都扁扁地倒向两侧,露出下方湿润的土地。可以看见草根处都被踩的破碎了,延伸出一条仅供一人走的小路来。 徐无间手里拄着刚才在角落找到的两把铁锹,感叹道:“这禁地都快成网红打卡点了。” 乔童心中的悲伤被他这一句话冲淡,她低头望着那洞口问:“咱们进去吗?还是等一等?” 刘浩东这个急性子已经猫腰要往里钻了,他个子不高,但钻这样一个狭小的洞口对他来说也比较吃力,好不容易过去,发现没人跟过来,于是他从里面探出头来,“干什么呢?过来啊。” 徐无间视线瞄了那狭窄的洞口一眼,而后不紧不慢地看向李梅梅,“你看到什么了?” 她淡淡开口:“黑色的丝线。” 他又问:“在哪儿?” 李幸也抬手指着已经穿过洞口的刘浩东,“被他带走了。” 刘浩东大惊失色,站起来连忙在身上拍来拍去,从头拍到脚下,一边还问着:“还有吗?还有吗?” 乔童使劲眨了眨眼,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不禁问道:“黑色丝线是什么?” 李幸也轻轻吐出两个字:“诅咒。” 可徐无间听完,竟直接弯腰钻了过去,“你们也快出来。” 诅不诅咒他们也得去禁地,知道这不是能令人直接死亡的禁忌就没事。 爬出洞口,李幸也能在低矮的小草上看到那些如发丝一样的黑线飘荡在半空。不止小草,高大树木的枝叶上,树干上,处处能看到它的痕迹。 倒像是给她引路的。 其他人看不见,便顺着前面那些学生踩出的痕迹走。 只是所有人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这些黑色丝线,它就像是磁铁一样瞬间吸附到人的身体上,如水一样化开,悄无声息地钻进体内。 李幸也艰难地来到队伍最前面,“你们跟着我走。” 她身后,徐无间和刘浩东一人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在半空中挥舞,企图将那些看不见的黑色丝线赶走。 他们的脚程很快,没一会儿就赶上前面的几名学生。 所谓禁地其实就是一片种着大树的林子,树木遮天蔽日,空气中氤氲着水汽,感觉呼吸都沉重很多。除了他们过来的那一条小路,能看出来这地方基本没人来过,周围杂草丛生,不知名的小虫正明亮地叫唤,像是某种悲鸣。 “就是这儿了吧?”其中一名戴着眼镜的女学生指着一棵树干上有红色油漆点的大树说道。 蒋朵有些激动,“对,就在这里!” 乔童仰头透过树叶中间的缝隙能看到中午热烈的太阳,她小声地跟身边的李梅梅说道:“正常来说不应该在晚上许愿吗?” 李幸也用她已经残缺的眼睛看乔童一眼,女生细长的眼睛眼尾细微上挑,若非仔细观察,恐怕没人会理会这微妙的变化。 黑色丝线接触得越多,越容易被同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脑子里在想,嘴里却已经开始回答乔童的问题:“因为门卫大爷晚上看得很严,她们出不来。” 所以只能趁着午休这个还算富裕的时间出来许愿。 因为担心被发现,众人距离的比较远,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赵惠美躺在她们中间,其余几人绕着她围坐了一圈。兴奋的几人根本没看到赵惠美嘴角那迅速掠过的诡谲笑意。 而拥有红点的大树,正在见证她们的愿望,血字提示的那一幕就在所有人眼前上演…… 刘浩东躲在树后傻傻地看着,心里却一直在大叫:疯子,都是疯子!她们全都疯了! 李幸也很安静的望着,精神卫生中心里患者不少,她原本也是其中一员。鲁迅曾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而在赵惠美的刻意引导下,这些一直被压抑在心里阴暗终究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已经发现了,之前赵惠美那张脸上的五官,似乎就来自于这几名许愿的女生。 阴暗,罪恶在慢慢滋生,像乌云一样将整个禁地笼罩其中。许完愿后,她们脚步匆匆地沿着路线重新回去。 李幸也小心翼翼地绕着树避免被几人发现,猩红视线里,她们换掉的五官全部蒙上一层古怪的黑色雾气。 刘浩东脸色有些苍白,几次想要呕吐都担心打草惊蛇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乔童看着如破布娃娃一样被抛弃在大树下的赵惠美,刚要从藏身的地方走出去,却被李梅梅抓住衣袖扯了扯。 就在她重新蹲回去的一刹那,失去五官的赵惠美腾空而起,诡异地飘在半空,脚尖下垂直直指着地面,离地一公分。 她脸上保持着微笑的姿势,僵硬的像是人偶,“都来许愿吧……” 李幸也发现手中攥着的袖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饶是她用尽吃奶的力气,也拽不回硬要跟着赵惠美走的乔童。 她再一看,那些黑色丝线不知什么时候全部汇聚在他们的脸上。 刘浩东已经从躲藏的地方钻了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跟在赵惠美身后。 而和刘浩东躲在一处的徐无间,正捂着一只眼睛脸色苍白地望向自己。 他伸手指着刚才那几个人许愿的地方,嘴巴开合,放慢速度无声地说着什么。 李幸也不费吹灰之力地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他说:“等他们离开,咱们就开挖。” 赵惠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路来到红砖搭建的围墙外,身后跟着面容呆滞的乔童二人。 那墙头上似乎有什么禁制,她无法突破,最后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钻回去。甫一进去,就发现周围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明明是青天白日,人满为患的操场却安静的犹如无人之境。 一直到赵惠美走进人群,她终于抑制不住心底的癫狂,仰头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们没有失败!” 这时,所有人都动了,齐刷刷转头锁定她,一窝蜂向她猛冲过来! 第二十四章 【轨道中学·完】 赵惠美就像是一块撒在饥饿鱼群中的鱼饵,无数人前赴后继想要抢得一块血肉。 “哈哈哈哈哈,我是第一,我是第一!”小雅狂笑着,面目狰狞像是某种食人妖怪。 “我,我要很多很多钱!”衣服洗到发白的男生被人群挤出,他脸上满是痴迷,仿佛手里的不是留着鲜血的肉块,而是满手金灿灿的金元宝。 隐藏在人心底的最浓重的欲望像是不断膨胀的气球,被吹得越来越大,鲜艳的血液似烟花一般在半空中飞溅,令人心悸的浓郁铁锈味不断蔓延。 刘浩东仗着自己是成年人,猛猛冲进人群最中心,“我不要再回溯了!” 一瞬间,原本疯狂人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全部停下动作,眸色阴沉地看着他。 可他无知无觉,胳膊上青筋暴起,面容扭曲地掰断那血迹斑斑的惨白肋骨。 断掉的肋骨犹如白色蜡烛一样被他捧在手里,他状若疯魔,脸上似哭似笑地喃喃着:“我不要再回溯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卖员,在一次送餐途中误入电梯,就被送到这个恐怖的世界。一不小心行差踏错,等待着的他的就是死亡。他还有母亲要养,他不想继续回溯了! 地上已经残缺的骷髅发出“咯咯”地骨骼碰撞的声音,魅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耳道:“你要拿什么来交换呢?” 刘浩东眼神里闪过迷茫,无意识地呓语:“交换?” 骷髅手上森白的指骨滑过他带有胡茬的下巴,“就用你自己来交换吧……” “你留在这里,陪我。” 下一秒,刘浩东发出剧烈地惨叫,“啊啊啊啊啊!” 就连骷髅的身形都停滞了一瞬,只见刘浩东的耳朵上殷红的鲜血正顺着脸颊蜿蜒流淌。 是乔童。 她没挤进去那群学生围成的圈子中心,一直被排斥在外面,就在刘浩东许愿的一刹那,所有学生停下动作,她也同时恢复了理智。 乔童发现李梅梅和徐无间都不在自己身边,刘浩东却被蛊惑着用自己交换许愿,情急之下她抢走他手中的尖锐肋骨当武器。 在剧烈的疼痛中,刘浩东也清醒过来,耳朵里再也听不见赵惠美的蛊惑。他看到眼前染着血丝的骷髅骨架,失去血色的脸更是白的跟一张纸一样。 “快跑!”刘浩东忍着痛楚朝通往禁地的地方奔跑。 赵惠美气急败坏,骨感的手向前一指,“把他们给我抓回来!” 全体学生傀儡一般浩浩荡荡地向两人涌去,他们还没跑到洞口就被死死压住。 —— 带着红点的大树下,徐无间手里握着铁锹一下一下地去挖脚下的土地,翻出来的泥土被植物的白色根须纠缠,大大降低他的挖土效率。 再一看,旁边李梅梅拄着铁锹,正仔细地查看周围环境。 “不是我说,这个时候你就别欣赏了,实在不行等出去回溯世界,我请你爬山行不?”徐无间狠狠地将铁锹扎进泥土里,用力下压木杆,将湿润的土壤翻出来,“咱们得抓紧时间把他们埋在土里的东西挖出来,完成这次回溯,才能救下所有人。” 他发现自己唠叨半天,李梅梅不为所动,甚至径直离开两人所在的位置往树林深处去。 “诶!你干什么去?” 李幸也记得当时许愿的人在往回跑的时候被枯木绊倒在地,可来的一路上她都没有看见那块木头。 虽然说时间过去很久了,但这个地方本身就很少有人来,更不会有人去处理。 那么,真正埋藏着诅咒的地方,到底在哪儿? 没走几步,一根横躺在地面的粗树枝挡住了她的去路,上面折断的枝杈上还挂着点点紫红色的干涸血迹。 李幸也用右眼猩红的视线去看,终于在旁边的树木裂开的树纹上发现了一丝黑色的丝线。 自从刚才赵惠美从禁地离开,那些黑色丝线就像是被收回了一样,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所以她只能依靠对视得来的记忆去寻找,而现在又看见这些细线,这让她更加有信心找到埋藏诅咒的位置。 李幸也扭头看向距离自己十步远的徐无间,“你信我吗?” 徐无间琥珀色的眼睛闪了闪。 他已经习惯了去读周围人的心,这样导致他在处理人际关系的时候向来得心应手。可遇见李梅梅,读心术失效了,他根本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也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她会做什么。 现在,她说要自己相信她。 可他的眼睛在受伤后也看见了那些黑色丝线,而这个位置的黑色丝线最多,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李幸也见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也不再多问,扭头便走。 她不能完全否认徐无间现在挖的地方是错的,只是她更相信自己要去的地方有很大几率是正确的埋藏地点。 这样也好,双重保险。 李幸也回忆着自己看到的记忆,倒推位置,再结合那些难以让人发现黑线,终于确定了一处地方。 地面上的杂草都被翻了出来,已经枯黄腐蚀。看得出这地方的土很松软,就像是回溯世界站在了乘客一边。 几铲子下去,她就听见学校方向传来一道极具愤怒地吼声。 李幸也唇角向上翘了翘。 挖对了。 团团黑气从赵惠美身上冒出,它如风一般迅速钻过毫无遮挡的红墙洞口,黑雾时而越过大树从上俯视,时而贴近地面掠地飞行。 听不懂的咒骂声从它团起来的黑雾中阵阵传出,李幸也不懂日语,但感觉骂的挺脏。 “不许再挖了!混蛋!”尖锐的声音呼啸而过,李幸也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僵硬起来,胳膊不听使唤。 就在她脚下,一个深半米的土坑已经成型。铁锹附近的位置裸露出一块白色布条,它还有一半压在泥土之中,而上面已经露出了两个黑色大字:小野。 李幸也身体僵硬做不了灵活的动作,便直接扑倒在地,将整块布条抓在手里,而后喊出一个名字:“小野惠美。” 黑雾中传来绝望地嘶吼声:“不!不!我不要回去!” 可布条中就像是有一股吸力,将那些黑色雾气尽数吸入其中。 李幸也低头望着手中的白色布条,那上面的黑色字比之前凝实了不少。 “回溯完成了。”徐无间跑过来,发现李梅梅还在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难道…… 第二十五章 印记 这就是印记? 李幸也手上的白色布条紧紧贴在掌心的皮肉上,像是原本就长在里面,奇怪的是上面黑色字体的‘小野惠美’已经消失,反而浮现出红色的血字: 【诅咒之名】 【深埋在地下的罪恶被恶毒之人唤醒,唯有重新唤出它的名字,才能将其封印】 【使用时间:三分钟】 这不就是银角大王的紫金红葫芦吗?唯一的区别是不用答应也能封印。 心念一起,手上的印记便消失了。再一召唤,又重新出现在她手里。 三分钟,足以做很多事情。李幸也对此很满意。 两部银白色的电梯静静地矗立在深林之中,敞开的轿门散发出幽幽的光,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徐无间看见了电梯,但没有着急离开回溯世界,转而跳进土坑和她站在一起,口中询问:“你得到印记了?” 李幸也收回手,已经被修复好的微圆杏眸一瞬不瞬地望向他,“怎么了?” 少女黑亮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虽然仍在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徐无间能很清晰地感觉从到她身上传来的疏离感,于是他连忙摆手,“我没有要打探的意思,我是想问你,你要不要进回溯乘客们的聊天群?” 他继续道:“里面甚至有天级乘客,如果能多看他们回溯成功的案例,对我们也有帮助。正常来说只有地级乘客才有资格进聊天群。 毕竟回溯世界世事无常,人级乘客经历的回溯少,更容易折在里面,总是加进群没多久就再也不上线了,比较打击人的士气。 但有一些比较天才的乘客也会被邀请入内,尤其是拥有印记的乘客。” 李幸也脸上的笑真诚了许多,这不就是夸她是个天才吗? 不过……什么天级地级? 徐无间看出她的疑惑,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乘客的等级,又道:“我们这个群里,风易阳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他已经在回溯世界挣扎了一年之久,马上就要第九次回溯了。我们都在等他脱离电梯的好消息……” “一年?”李幸也重复了一下,“怎么会那么久?每七天回溯一次,三个月内不就能完成全部回溯了?” 徐无间偏细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不可置信地去看李梅梅那张认真且疑惑的美丽脸蛋,“你认真的?谁告诉你七天一次回溯的?” 他这一句话落地,李幸也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己是特殊的。 显然徐无间也不是个傻子,读懂了她问题中更深层的含义,他绕着她转了一圈,“你的意思是,你这次回溯和上次回溯的时间间隔是七天?!” “对。”李幸也干脆承认了。 “不可能啊,怎么可能呢?”徐无间有些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手指甲,像他这样身负神奇能力的天命之子,两次回溯之间的间隔都隔着一个月,她怎么能那么短时间内就回溯一次?一点让人喘息的时间都不给,换做其他乘客,恐怕早就精神崩溃了吧? 等等,这岂不是代表着她很快就能脱离电梯了? 徐无间潜意识里认为她有这个能力完成九次回溯,完全没考虑失败死亡的这一项。 “那你会告诉别人吗?”清丽的声音像清澈的泉水冲淡他乱糟糟的思绪,徐无间下意识抬眼去盯她的眼眸,依旧没有读到任何心声,甚至难以分辨她现在是什么情绪。 他只思考了不到一秒钟,就狠狠地摇头,“不会!” 在回溯世界,特殊并不算是一件好事。否则他也不会一直隐瞒自己能通过对视读到心声的特殊能力。 “多谢。” 徐无间:“那你要加入我们的群聊吗?” “当然。”李幸也欣然同意,和他交换了微信号。 另一边,操场上的人就像是被橡皮擦除一样,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乔童和刘浩东两人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迫不及待地上了电梯。整座轨道中学空空荡荡,没有一丝活人气。 回到现实世界后,李幸也的手机上就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戴着冷帽手拿咖啡的阴郁背影,整体暗色调,昵称是. 【.】:我是徐无间 【啊】:李梅梅 【.】:你这个昵称挺特别 【啊】:你也是 李幸也看了看自己的微信昵称,当时她刚出精神病院不会用手机,注册完微信后,打出来的第一个字就是这个。直到现在也没改过,就这么一直用着,她也不打算改,嫌麻烦。 紧接着,徐无间就甩过来一个群聊链接,名字是【电梯】。 上面显示人数有四十二人,现在加她一个就是四十三人了。她加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在讨论着什么。 【啊已加入群聊】 【桑晴】:风易阳这次的回溯不在回溯世界,而是在现实世界 【徐无间】:现实世界?什么地方? 【桑晴】:他没说 【白晓晓】:怎么会这样?难道现实世界也不安全了吗? 【秦曳】:不要啊,我上次准备了符咒,开光手串,桃木剑,十字架结果统统没带进回溯世界,如果回溯世界里的鬼怪出现在现实世界,咱们可怎么活啊! 【白晓晓】: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些有用才会带不进回溯世界的呢? 【秦曳】:之前有人为了躲避电梯,寺庙道馆都去过,全都于事无补,怎么可能有用? 【徐无间】:@风易阳阳哥,你要去的地方到底在哪儿?告诉告诉我呗,我想去看看 风易阳没有回复,群里静默了两秒钟,谁也没发消息。 【桑晴】:总之,回溯世界正在发生我们不知道变化,大家最近都小心些吧 桑晴打完字就退出群聊,她看着手机界面被置顶的风易阳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最后的对话停留在她说要陪风易阳一起去第九次回溯,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桑晴】:群聊你看了吗?其实你把地点发出来没事的,毕竟在现实世界,总会找到一丝蛛丝马迹,群里那么多人,不比你一个人自己硬抗要好吗? 茶几上的手机“登登”了两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异常刺耳。风易阳修长的身体仰躺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双手死死捂住脸。 那个东西,离他又近了…… 第二十六章 视线 李幸也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不停翻滚的群聊界面,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眼睛在放空,仿佛正在思考什么。 不一样了。 第九次的回溯,居然能提前做准备,比直接被扔进回溯世界要好一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不过看他们的意思,是认为回溯世界的鬼怪已经要入侵现实世界了? 那这个想法似乎不太准确。 李幸也认为,鬼魂其实一直都存在现实世界,只是以人眼无法看见,并且它们没有回溯世界的鬼魂那样厉害。 她拿起手机退出群聊,在网页搜索框打下轨道中学几个字,上面果然跳出了轨道中学的介绍。 原城轨道中学始建于2924年,原名立德中学,于2931年改为满城中学,在2946年正式更名为原城轨道中学。 就在这个词条下面还有一个报道,是关于轨道中学的,时间是3006年6月17日。 6月17日凌晨,警方接到群众报警,称在树林里碰见五名昏迷的女生,五人五官均存在不同程度缺损,被送往医院紧急救助,现已脱离生命危险。 据了解,她们之中流传着一种诡异的许愿仪式,可以与完美五官的人交换器官,但经校方核查,几人口中反复提及的‘赵惠美’,并无对应在校人员记录。 另悉,轨道中学原校长鲁成业与教导主任孙田野在同一天惨死在门卫室。经过调查,鲁成业早已不是学校校长,他在退休后回到本校做起了门卫工作。而孙田野本名斋藤田野,本次害人仪式的源头,正是由其向外散播,意图加害在校学生。 本报呼吁,封建迷信不可信,相信科学,理智判断,避免被错误思想误导,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李幸也手中握着手机,细眉蹙起。 不管是上次的婴儿鬼还是这次的小野惠美,它们的能力都很恐怖。但同样的,在发生一件惨案后它们就都销声匿迹,再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是因为被回溯世界困在了过去? 回溯世界……到底为什么会存在呢? —— 风易阳不认为自己是个脆弱的人,否则也不能平安通过前八次的回溯。他甚至还有余力能帮助那些惶恐不安的新人,帮助他们适应这个恐怖的回溯世界。 但这次不一样。 电梯没有来接他,也没有回溯提示,甚至……从一开始他就见鬼了! 那是一个存在于缝隙中,会用一双疯狂的眼睛暗中偷窥的鬼。 起初,它只存在于楼下马路对面的路灯那儿,在灯光照不见的阴影中。 它要比黑暗更黑,只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就那么静静地,静静地站在那儿,像是空气细小的尘埃毫不起眼。 风易阳之所以能发现它,是因为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视线作为一种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只有和人的眼睛对视的时候才能确认自己被人“看”着,但这并不代表不存在。 尤其是人类,作为最聪明的灵长类动物,在经过几亿年的进化中,对于危险的本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能感觉到,那股视线带着浓浓的恶意,令人不寒而栗。 但慢慢的,它开始向前移动了一步,再移动一步……到了现在,它就趴在外面的窗户上,用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客厅里灯火通明,甚至许久不开的电视也被风易阳打开,以期望屋子里能有一丝人气,驱散他心中沉甸甸的阴霾。 这种未知的恐怖,比在回溯世界里扭曲的鬼怪直接追在身后更令人害怕。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电梯没有来接他。只是突然一天,他眼前浮现出猩红的,仿佛还在滴血的大字: 【回溯场景:瑰丽酒店】 【请于8月7日晚上8点到达原城瑰丽酒店,入住1818房间,存活至8月8日凌晨】 【祝福乘客,安全回归】 或许是因为,哪怕是他,也太过依赖血字给出的提示。所以一旦血字出现什么改变,他的心态都不可避免的开始发生变化。 即便他拥有一个永久印记用来保命,也阻挡不住身为人类对未知事物的那种恐惧。 至于准备,风易阳先在电脑上搜索了有关瑰丽酒店的传闻。 有人说不能住瑰丽酒店的尾房,屋子里的东西会莫名的飘起,就像有鬼和你同住。 有人说曾经在走廊尽头里看见黑色的人影,被长头发遮住脸,一旦与它对视就会被它吃掉。 但是再具体的,比如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瑰丽酒店之前到底有没有出现过凶杀案,这些他是查不到的。 好在作为一名大学教授,他的朋友不少。所以他已经拜托自己的警察朋友帮自己去查瑰丽酒店,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七月末的天气已经很热了,只是风易阳并没有开空调。屋子内只要有一点空气流通,他就会感觉整个空间都发生了变化,而他一丁点的变化都不情愿看见。 就像现在,在没有丝毫空气流通的室内,窗帘忽然自己动了一下。 风易阳蜷了蜷指尖,但至少,他知道那东西还在窗户边。 —— 李幸也自从加上徐无间的微信,以前心中的困惑便迎刃而解。 比如,回溯世界的乘客是来自全国各地的还是只限于原城? 徐无间的回答是,只限于原城。 这倒是能理解了为什么全国这么多人,她加入的群聊就只有四十多名乘客了。 那活在原城的人也太倒霉了吧? 【啊】:那你在现实中见过鬼吗? 【.】:别这么说(摆手)别这么说(摆手) 【.】:当然没见过,你见过? 【啊】:你迟早也会是天级乘客的 【.】:谢谢夸奖 【.】:所以你真的见过? 李幸也讨厌和这种刨根问底的人说话,这让她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算算日子,她也快要回去精神卫生中心复诊了。 李幸也看着从严丝合缝关闭的进户门穿门进来的半透明的鬼魂,或许她原本的病例上,还要再多加一条——出现幻觉。 第二十七章 救人 李幸也低头看着站在门口小男孩,男孩的个子到她腰,脸上带着憨傻的笑容,只是嘴唇紫青,嘴角还在不断流着混合白色泡沫的口水。 “不敲门就进来,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对……不起。”他有些愧疚,说话的方式很特别,而后又着急起来,“走,走……” 他拇指并拢在掌心,其他四指怪异的僵直着,想要上前去拽李幸也的手。 李幸也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自己?她也不是唐僧,吃了肉就能长生不老,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苦命打工人而已。 小男孩牵住她的手,语气急切,依旧重复的那个字,“走!” 只是李幸也不为所动,他只能仰起头去看她。结果发现少女的眼眸在一瞬间被黑色侵占,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反倒把他自己给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 李幸也眼前浮现出另一幅场景。 昏黄的灯线似乎都懒得在这样的一个家留下痕迹,房间角落被杂物堆了满地,黑压压一片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眼前是一个面容消瘦的女人,头发凌乱地搭在肩膀上,眼角的皱纹像黄连一样苦。 可是她还在笑,女人的手似乎抚摸在“她”的头上,“她”眼里能看到手臂压过来的阴影。 “你不是一直想吃汉堡吗?妈妈今天给你买了。”女人转身,肩膀上似乎压着什么,她有些驼背。 一阵窸窸窣窣的拆纸声音,“她”手里被塞进一个微凉的汉堡,但“她”并不准备吃,而是举手要给那个女人。 女人微笑着摇摇头,又伸手在“她”脑袋上抚摸了两下,便转身去一堆杂物里翻找什么。 “她”又转头,看向简易搭建的床上躺着的另一个人。那是一个仿佛睡着了的男人,身上规规矩矩地盖着破旧,但很干净的被子。 汉堡在男人的嘴边停顿了一下,就听女人说:“爸爸不饿,你自己吃。” “她”一边吃着汉堡,一边玩着手里的玩具。那是一个青色石头雕刻的小车,雕刻的很粗糙,但能看出最基本的轮廓来。 李幸也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 等“她”吃完一个汉堡,女人终于从那堆杂物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根粗麻绳。 “妈……干什么?”有些迟钝含糊的声音在呼唤着女人。 女人将绳子随意扔在地上,去桌子上拿来几片裹着糖衣的药和水,“来。” “她”很顺从的拿过来,对此习以为常,应该是本身就需要吃药来维持身体健康。 将药都咽下肚子,“她”才说,“多了。” 女人神情一愣,终于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嘴唇再也不似刚才那样带着笑容,唇角向下撇,和眼角上的皱纹一样,很苦。 “是妈对不起你,把你生下来受苦,是妈对不起你。”女人念叨着,最后带着浓重的哭腔,“你恨妈妈吧。” “她”捂着肚子,从床上摔在地面,最后被女人紧紧抱在怀中,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昏暗的视线被明亮的灯光侵占,李幸也看向眼前的主人公。小男孩急得一直在跺脚,又有点害怕她,不敢与她对视。只能一个劲地张合满嘴的白色泡泡,“走……” 李幸也叹了一口气,拿起上次买回来的小榔头,推开门跟着他走出去。 她这么善良,就没有人能给她颁个奖给点钱什么的? 想了想,李幸也给叶乔薇打了个视频电话。叶乔薇显然是个夜猫子,直接秒接。 “有事吗?” “我又看见鬼了,现在要跟他出去。”说着,李幸也将镜头转过去录小男孩。 叶乔薇能明白她的脑回路,但是自己什么也看不见,只屏幕有些卡,于是道:“你先别动,等我派人去找你。” “不行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去晚了万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失了呢?”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救人。” 叶乔薇透过屏幕看着李幸也认真的漆黑杏眸,妥协道:“你说个地点,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肯定比你快。” “你家在哪儿?”李幸也低头问道。 小男孩显然之前就背过自己的家庭住址,毫不犹豫地说道:“桥平小区5栋1单元101。” 李幸也分毫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又道:“我感觉还是我快。” 毕竟就在一个小区,差几栋楼而已。 甚至不需要小男孩带路,李幸也已经凭借出色的记忆力找到小区内的第五栋楼房。小男孩已经等不及地跑进去,正好看见有两个男人将挂在绳子上的女人抱下来。 “坏人!打!”小男孩急切地跑过去伸手去打他们,却无济于事,李幸也制止道,“他们是我找来的帮手。” 被救下的女人大口喘着粗气,疯了一样大喊:“救我干什么?你们救我干什么?!我要去陪我老公,我要去陪我儿子!” 喊着,她站起来不依不饶地想要继续上吊,小男孩撇了撇嘴,豆大的眼泪雨珠一样砸下来,“妈……” “你儿子在喊你。”李幸也平静地叙述。 女人的身形猛地一僵,恍惚地扭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女人身旁的两名便衣也愣住了,看向床铺上规规矩矩躺在男人身边的小男孩,其中一人还搓了搓胳膊。 李幸也低头看着他,“你说话,我传达,你妈妈听不见你的声音。” 小男孩有些懵懂地望向李幸也,似乎听懂了,又转头看向母亲,他说:“妈,我爱你。” 李幸也喉头滚动了一下,心里漾出一点酸涩,她有些不太理解这样的感情。很快她便将这异样的情绪压下去,对女人说道:“他说,他爱你。” 女人拉着绳子环的手无力地垂在腿边,脸上又哭又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快,响着警报声的救护车停在门口,医护人员进入将女人抬出去,小男孩担心地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李幸也一只脚刚踏出门槛,身形就停顿了一下,回过头去,视线在屋内扫过。 这里的布置和她在回忆里看见的一模一样,但她总觉得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是什么呢? 第二十八章 医院 对了,那个石头刻的小车哪里去了? 李幸也又在屋子里细细观察起来,甚至蹲下来去看床底。床底下被杂物塞得满满当当,就连光线都挤不进去。 不见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匆匆跑出门去,却见那小男孩正跟着担架一起爬上救护车。 李幸也长而密的睫毛忽闪了一下,上次她救下孔月明,完成了小猫的心愿,小猫鬼就消失了。这次她救下小男孩的母亲,他也应该会消失不见。 但偏偏没有,小男孩还存在。 很快,李幸也就不再纠结,一切和她记忆无关的东西,她都提不起兴趣。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叶乔薇发微信。 【啊】:我的提前预警让你们救了一条人命,有没有什么奖励? 【叶乔薇】:可以给你颁一个见义勇为奖。 【啊】: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 【叶乔薇】:没有 【啊】:晚安,我先睡了。 卧室里,李幸也板板正正地躺在床上,双臂露在外面按压住被子,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漆黑的屋顶。 这次,也会让她想起一些以前的记忆吗? 她轻轻阖上眼睑,没一会儿就沉睡过去。 银铃般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听声音,是个很稚嫩的女童声,“灵,该你来抓我了!” 还是看不清那张脸,只能看见女童穿着长袖的白色连衣裙。一低头,她自己穿的也是一样的裙子。 她迈开步子奔跑,很快就抓住了女童的手臂,脆生生地开口:“抓住了。” “不好玩,你跑的太快了,我们谁都跑不过你。”女童郁闷地直接坐在地上,然后躺倒在地面。 她走过去躺在女童身边,“师父说要拥有一个好的体魄才能健康成长,你每天像我一样多扎马步就好了。” “多累啊,我才不要。” “那好吧。” 女童侧过身,枕着一只胳膊,“你没有妈妈爸爸吗?” “没有。” “哎……”女童小大人一样叹了一口气,“我好想我的妈妈爸爸,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来看我。” “他们不会来看你的。” “灵!我不喜欢你了。”女童站起来,气冲冲地喊了一声,身上洁白的裙子顺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像是被微风吹斜的白色花瓣。 李幸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童的背影越跑越远,最后和整个世界融合在一起,彻底消失不见。 周围纯白的颜色迅速褪去,极致的黑从她身后一直向前蔓延,最后合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纯黑世界。 一部电梯骤然出现在她身前,银白色的箱体在一片漆黑中格外醒目。电梯门缓缓开启,女鬼站在洁白的光线下,空洞洞的眼眶流出殷红的血泪,“呃呃呃呃呃呃……” 李幸也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伸手摩挲了一下脸上微凸的粉色疤痕。 怪不得她在精神病院打遍天下无敌手,原来从小就体力好。 只是,那女童是谁?师父是给她取名字的那个人吗?为什么她这么确定女童的父母不会来看她? 我……究竟来自哪里? 翌日。 少女神采奕奕地站在收银台里,脸上没有丝毫被回溯世界摧残过的痕迹。正在卖力工作中,突然听见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幸也!下班咱们去吃火锅呀!” 不用看,李幸也就知道是谁。 孔月明,那个差点被虐猫人伤害的受害者。 一个性格非常活泼且善良的女孩。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等到九月份就要上大学了,提前从自己的城市过来,在这边打暑假工,想要自力更生赚钱买笔记本电脑上学用。 前几天意外在超市看到李幸也后,便自来熟地缠上她,美其名曰要报答救命恩人。 李幸也:“你今天没去做家教?” 孔月明拿起收银台上的一盒巧克力放在桌面上,“那小孩今天下午要上游泳课,给我放了半天假,反正我也没事做就来找你了。” 她扫完码,将巧克力塞在李幸也手里,“晚上我在家等你哦~” 李幸也垂眸望着手中的东西,缓缓收拢手指。 当初孔月明出院后还去警察局找过她,最后却被告知人已经走了。但她们的小区距离很近,好巧不巧孔月明补课的学生就住在桥平小区,两人不可避免的还是遇见了。 她知道叶乔薇在担心什么,但她的担心明显很多余,毕竟自己现在一心向善,是个当之无愧的大好人。 晚上九点,李幸也准时拉下卷帘门将门锁好。正要往孔月明家去,却接到叶乔薇打来的电话,“小也,有事吗?” “有,我和朋友约好了去吃火锅。” “这样,你们俩的火锅我请了,换一天吃,你先来原城医院一趟。”叶乔薇的语速有些快,全然不似平常那样冷静。 “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先来吧。” “好。” 李幸也给孔月明发了一条微信:好消息,有人请咱们免费吃火锅。坏消息,咱们需要改一天再吃。 孔月明:OK 原城医院。 晚上九点的医院显得很安静,只有住院部还在亮着灯。李幸也跟着两名辅警在偌大的医院里左拐右拐,又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终于到达四楼住院部。 刚一进去,猛地扑过来一名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她脸上老泪纵横,“为什么是我啊!” 她呜呜哭着,枯瘦的手紧紧抓着一名辅警的衣服袖子,衣料都被抓出了褶皱,“怎么就让我摊上了这病啊!” 一名护士匆匆赶过来,使劲了吃奶的力气才将老人拽走带回病房。 他们还没走几步,已经剃光头的男生“扑通”一声跪在三人面前,“求求你们,帮帮我,我不想再化疗了。” 李幸也放眼望去,整个住院部都乱做一团,几名夜班护士根本忙不过来。 赵远舟,也就是其中一名辅警开口说道:“入夜后,住院部就变了,这些病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很亢奋,甚至有的还会摔打东西,甚至直接打骂护士。” 他望着李幸也,不知道上头为什么要让他们来接这样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李幸也听完,低头去看那跪在地上的人,“我们也不是医生,找我们有什么用?” 那人咧开嘴角,瞪大的眼睛露出森然的眼白,“可你是健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