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的是游戏,你讲现实?》 第一章 灰烬中的苏醒 “所以,你是说我因为长年熬夜代练打游戏,因为喝咖啡喝太多,最后睡着了,一醒来就到了这里?” 我们本书的主角,历飞宇,此时发出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疑问。 “是的呢宿主~这位宿主,本系统郑重承诺:绝不抹杀,绝对人道,死了算工伤,复活走医保。您现在看到的是归墟无限公司第114514号客服,工号太虚,很高兴为您服务——虽然我也不算很高兴。” “.....我非常的无语。” 他只记得昨晚依旧熬夜到五点四十。好不容易把老板的非心给跑出来才下机,因为太累了还灌了一瓶红布尔,然后沉沉睡去。再猛地睁开眼。天空是昏黄的,暮暮沉沉,像是有人用橡皮把整个世界擦了一遍。细碎的黑点从天上飘落,像枯草燃烧后剩下的尘烬。他已经完全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躺在一片灰烬里,低头一看——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兜裆布。白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风一吹,尊严和体温一起被卷走。 “……被人抢劫了,然后扔垃圾场了?”他嗓子沙哑,自言自语,“不至于吧,我卡里就剩三百二。” 没人回答。周围是断壁残垣,石头建筑的残骸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远处矗立着一座看不清轮廓的巨物,高得离谱,直插进灰色天幕。 历飞宇蹲在原地,没动。他当了两年兵,退伍后靠游戏代练的手艺混日子,见惯了各种开局。他太清楚了——越是陌生的地方,越不能乱跑。先收集信息。 他活动手脚,确认没骨折。然后他注意到一件怪事:眼前浮着一层半透明的界面,像游戏UI,上面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适格者。正在加载功能模块……加载完成。】 “……系统现身了?”他还没回过神,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语速极快,带着电流杂音,像客服热线里练过三万字话术的接线员: “检测到适格者,很高兴为您服务。”......然后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然后历飞宇沉默三秒:“我能换地方穿吗?” “很可惜目前不能。作为一款运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系统,我们讲究人性化服务。宿主您现在位于第一界·灰烬与黄金树,洛斯里克外围灰烬墓地。请问您对当前环境满意吗?” “满意个屁。我裤子呢?” “亲爱的宿主,我们为您提供的可是高贵的身穿,穿越过程中任何身体外物都不会被带过来呢——” “说重点。”历飞宇打断它,“去哪里,要砍谁。” 太虚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瞬,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宿主,您所在的世界名为归墟。归墟之下有九个世界相互靠近,即将交逢。九界完全重合之日,一切都会混乱,所有世界都将失去规则与秩序。您的任务,就是逐次打通异世界,阻止这场融合。通关之后,您可以短暂返回现实世界。” “返回现实……”历飞宇眼睛亮了,“那我能把游戏代练的号捡回来吗?我还有个客户等着上分呢。” “……”太虚沉默了一下,“宿主,您是我接待过的,最关心业务的穿越者。我很感动。” “感动个屁,那是我饭碗。” 历飞宇一边跟太虚斗嘴,一边弯腰捡起脚边那本从不离身的破笔记本。那是他的老伙计,写满了各种生存守则。很奇怪,身上的东西都没了,但这本笔记本居然跟着他来到了这里。他翻开第一页,上面一行字是他以前无聊时写下的: >守则第1条:穿越之后,先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掐自己没用,梦里的痛觉更真实。 >正确做法是——先找面镜子,或者任何能反光的东西,看看自己有没有穿裤子。 >【批注】:我试过了,没镜子。但我知道不是做梦——因为做梦的时候我不会觉得冷。 他看着自己的笔迹,忽然想笑。写这条守则的时候纯粹是打游戏打多了找乐子,没想到真能用上。 他把笔记本塞回兜裆布——反正没地方放——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废墟,他顿住了。 远处的断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灰烬里爬起来。浑身灰白,皮肤干枯,像一具被风干的尸体。指甲又长又黑,指缝里塞满了灰。它拖着一条腿,朝他的方向走来。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直直地冲着他来。 历飞宇的瞳孔一缩。他当过兵,虽没杀过人,但很肯定眼前这东西比死人更让人心里发毛——它没有表情,没有眼神,像一台只执行一个指令的机器:过来,杀死他。 “太虚,”他声音发紧,“那是什么?” “哦,那个啊。”太虚语气轻描淡写,“那是活尸,本世界的基本单位,跟野怪差不多。它生前是个骑士,现在嘛……就是个会走路的骷髅架子。宿主您放心,以您现在的状态,正面交锋的胜率大概是——”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 “——百分之二。” “那剩下百分之九十八呢?” “被它打死,或者被它咬死,或者被它掐死。总而言之死法多种多样,我们归墟提供全套死亡体验套餐,死了算工伤,复活走医保——” “闭嘴!”历飞宇转身就跑。 他跑得狼狈极了。光脚踩在碎石上,疼得直抽气,兜裆布在风里飘摇,像只被拔了毛的鸡。身后的活尸拖着腿,不快,但一直跟着,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跑出百来米,他猛地刹住——前面没路了。一道断崖,下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活尸还在靠近,一步,一步,拖地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太虚,”他问,“如果我死了,真能复活?” “当然,宿主。归墟承诺,绝无虚假——” “那复活之后呢?还是这个鬼地方,还是光着?” 太虚安静了一瞬:“……呃。按照惯例来说我们是不会随意修改初始宿主位置的” “所以我还是会光着复活在这里。” “……宿主果然冰雪聪明。” 历飞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里多了点什么——那是他在游戏里无数次被逼到绝境时才会露出的眼神。冷静,凶狠,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狼。 “行,”他说,“那就不死。” 他弯下腰,从灰烬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掂了掂,握紧。他的格斗术当年上打团长下打新兵,知道怎么用最简陋的东西打出最狠的伤害。碎石砸不死活尸,但可以砸碎它的膝盖——它拖着一条腿,说明它膝盖本来就不好。 活尸走到三步外,伸出枯黑的手。 历飞宇没躲。他迎着那只手,猛地矮身,碎石带着全身的重量,狠狠砸在活尸膝盖侧面。 “咔嚓”一声,像干柴折断。 活尸栽倒。他扑上去,骑在它背上,碎石一下、一下、一下地砸。砸得灰飞溅,砸得手上全是黏腻的黑水,砸到活尸终于不动了。 他跪在灰烬里,喘得像破风箱。手上全是口子,疼得发抖。但他活下来了。 这时,眼前那层半透明的界面忽然亮起—— 【首杀!获得魂×27】 【姓名:历飞宇】 【等级:1】 【生命:13|专注:11|精力:10|体力:10】 【力量:13|敏捷:13|智力:10|信仰:10|运气:10】 【检测到宿主战斗本能极佳,符合适格者标准。】 历飞宇看着面板,愣住了。身体数据化——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刚才砸碎石块的力气,似乎凝实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记录了下来,存进了身体里。 “是不是啊……”他喃喃,“还能升级?” “当然能。”太虚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点欣赏,“宿主,您刚才的表现刷新了本世界新手村的最快首杀纪录。恭喜您获得成就——‘兜裆布战神’。” “……滚啊。” 他撑着地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忽然,太虚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宿主,友情提醒一句——我们这个复活机制吧,偶尔呢,会出点小bug。死得多了,可能会忘掉一些以前的事。不过您放心,概率很低的,咱们归墟的售后一向靠谱——” “忘事?”历飞宇脚步一顿,“忘什么?” “哎呀,都说了是小概率事件。您就当系统打了个补丁,该干嘛干嘛。那边那座巨物看见没?这个世界的真相就藏在那里面,您要是想回家,就得往那边走。” 太虚的声音重新变得吊儿郎当,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来没存在过。 历飞宇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但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记在那本硌屁股的笔记本上,用指尖划出一道印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那本子上写过一句话。那是某个深夜,代练到凌晨四点,看着窗外城市灯火时随手写下的: “如果世界连点火都不给我,那我只好自己烧了。” “还有,凌晨四点根本就没有太阳!” 历飞宇握紧手里的碎石,迎着灰蒙蒙的天,一步一步,朝那座巨物走去。 身后,灰烬翻涌。他看不见的地方,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方向。 第二章 你早说有物品栏呀 历飞宇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全靠两条腿和一条兜裆布。 灰烬世界没有方向,只有废墟。而且似乎和原版的地图并不相同,完全就看不见世界尽头。他朝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巨物走,越走越觉得那东西大得离谱——像是有人把一座山竖了起来,插进灰色的天幕里。他走了这么久,那东西看起来还是那么远,仿佛永远到不了。 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他停下来,弯腰从灰里捡了根还算直溜的树枝当拐杖。就在他直起身的时候,眼角扫到前方不远处,有一片亮晶晶的东西。 一滩积水,窝在倒塌的石柱残骸中间,灰蒙蒙的世界里难得的一点反光。 历飞宇走过去,蹲下。水面映出他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灰,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他盯着水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想起笔记本上的守则第 1 条。 “正确做法是——先找一面镜子,或者任何能反光的东西,看看自己有没有穿裤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水里的倒影。兜裆布在风里微微飘动,像一面倔强的白旗。 “……确认了。”历飞宇叹了口气,“不是做梦。做梦的时候我至少穿条裤子。” 他刚站起身,余光里又瞥见一个东西——积水旁边,灰烬里躺着一把剑,剑身散发着微微的白光。 是真的剑。剑身锈迹斑斑,刃口缺了几个口子,像是被谁拿来砍过石头。但握柄还完好,缠着发黑的皮革。 历飞宇拔出来,掂了掂。重量还行,手感勉强,比他预想的好——至少比赤手空拳强。 “太虚。”他问,“这是什么?” “恭喜宿主发现本世界经典初始装备:直剑。”太虚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股导购味,“此剑在玩家群体中拥有极高的地位,被亲切地称为——‘轮椅’。” “轮椅?” “因为在新手期,只要拿着它,玩家就能获得‘我还能打’的错觉,仿佛坐上了轮椅,虽然走不快,但至少不会摔死。是每一位灰烬新手的贴心伙伴呢。” “……你们这系统的吐槽功能能不能关掉。” “不能哦亲,这是本系统的特色增值服务,终身免费,概不退订。” “这种白光又是什么?剑身上有这种光正常吗?” “这是主角专属的身份标识哦亲,除了拥有此类白光的物品才可以被你拾取到并正确发挥威力,怪物和npc也有几率会掉落物品。额外提醒您一句,本世界基于游戏世界产生,您的身体也被数据化,遭遇断肢等残疾事件也不会像路易十六那样摸不着头脑唷~” 历飞宇翻了个白眼,把直剑拎在手里。有了武器,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灰烬越来越厚,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了没多远,他停住了。 前方废墟的阴影里,又有动静。这次不止一个——三个佝偻的身影,从断墙后面缓缓走出来,呈扇形围向他。它们和第一只一样:灰白的皮肤,干枯的躯体,拖着的腿。但其中一个手里,握着一根锈蚀的铁剑。 “太虚。”历飞宇声音发紧,“三个。正面交锋的胜率是多少?” “宿主稍等,正在为您计算……”太虚停顿了一下,“结论是:百分之零点五。” “比上次还低?” “上次是百分之二,但那是单挑。这次是三打一,而且对方有武器,宿主只有一把生锈的直剑和一条兜裆布。系统友情提示:兜裆布不提供任何防御属性。” “……闭嘴。” 历飞宇握紧直剑,后退两步,背靠上一截断墙——至少保证背后不被偷袭。他当过兵,虽然没上过战场,但教官教过:被围的时候,别想着一次打三个,先打掉一个,剩下两个就好办了。 三个活尸慢慢逼近,距离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历飞宇盯着最前面那个,握剑的手心全是汗。就在他准备先发制人的时候——变故来了。 他弯腰蓄力的动作太猛,塞在某个不可言说之处的笔记本,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地、坚定地、以不可阻挡之势,滑了出来。 “啪嗒。” 笔记本掉在裆下,扬起一小团灰。 三个活尸的脚步顿住了,齐刷刷地低头,看向那本灰扑扑的破本子。历飞宇也低头,看向那本灰扑扑的破本子。 空气凝固了三秒。 “……那是我的。”历飞宇小声说,“里面记着生存守则,很重要。” 活尸们没有回应。最前面那个缓缓举起铁剑,指向他——动作里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来自生前的执念:你弯腰,我就打你;你捡,我就打你;你不捡,我也打你。 历飞宇深吸一口气。 “行。那就对决——个屁!” 他猛地俯身,在活尸举棒的瞬间,一把抄起笔记本,往不可言说之处一塞——塞歪了,卡在腰侧,硌得他龇牙——然后顺势矮身,直剑横扫,砍在最前面那只活尸的脚踝上。 锈剑砍进干枯的皮肉,溅出一蓬黑水。活尸踉跄着栽倒,历飞宇没补刀,转身就跑。 三只活尸在后面追,他跑得狼狈极了——一手拎剑,一手捂着腰侧,防止笔记本再掉出来。兜裆布在风里飘摇,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追杀的、没穿裤子的鸡。 跑出百来米,他猛地拐进一处倒塌的拱门,贴着墙壁喘气。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只剩天空飘落的似有似无的灰烬。 历飞宇靠着墙,缓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看腰侧卡着的笔记本,又看了看手里的直剑,再看看脚边——他刚才逃跑时捡的一块碎石,现在还夹在指缝里。 他浑身上下,能装东西的地方,只有那一个不可言说之处。而那里,已经塞了一本笔记本了。 “太虚。”他喘着气问,“你们系统……就没有什么背包之类的功能吗?” 太虚沉默了一瞬。 “宿主,请您打开状态菜单。” “什么?” “状态菜单。您眼前半透明的界面,请尝试用意念呼出——对,就像您刚才在心里骂我的时候那样。” 历飞宇愣了愣,试探性地“想”了一下。眼前的半透明界面猛地展开,变成一个完整的面板:属性、技能、装备……以及,一个标注着【物品栏】的格子。 他点开物品栏,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行小字:收纳空间已解锁,容量 100 平米。 “……” 历飞宇盯着那个物品栏,看了足足五秒钟。 “太虚。”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这个物品栏,是什么时候有的?” “嗯……宿主苏醒时即已内置,属于基础功能。但由于归墟的引导机制,需要宿主首次产生‘物品收纳需求’时才会自动解锁。刚才您奔跑中多次产生‘要是能把这破本子装起来就好了’的念头,触发了解锁条件。” “所以。”历飞宇一字一顿,“你从我有记忆开始,就知道有物品栏。” “是的,宿主。” “我光着屁股、揣着笔记本、硌了一路、被活尸追着跑了三回。” “是的,宿主。这三回中,您共计产生收纳念头 47 次,非常强烈,系统对此表示高度认可。” “——你他妈的,有物品栏为什么不早说?!” 历飞宇的怒吼在废墟间回荡,惊起一片灰烬。远处传来活尸迟缓的脚步声,像是被他的喊声吸引,正在折返。 太虚的语气依然客服腔,但隐约透着一丝无辜: “亲,归墟鼓励宿主自主探索、沉浸式体验呢。毕竟——直接告诉您的话,不就看不到您夹着本子跑路的英姿了吗?” “……” “开玩笑的,宿主。真实原因是:物品栏需要宿主主动触碰收纳概念才能解锁,这是归墟的基础协议,本系统无权提前开启。不过——”太虚顿了顿,“本系统可以为您申请一份补偿:‘初次解锁物品栏’成就达成,奖励:旧布条一根,可用于捆扎物品。请查收。” 物品栏里,凭空多了一根灰扑扑的旧布条。 历飞宇看着那根布条,深呼吸,再深呼吸。 “……行。旧布条也行。总比没有强。” 他把笔记本从腰侧抽出来——终于,终于——郑重地放进物品栏第一格。然后是碎石,放第二格。直剑没有格子放?试了试,第三格,直剑也进去了。 空的,轻的,舒服的。他下意识摸了摸腰侧,那里终于空了。 “……这感觉,还挺爽的。” “宿主,收纳带来的满足感是人类最古老的快乐之一。需要本系统为您背诵相关心理学文献吗?” “不需要。闭嘴。走。” 历飞宇直起身,正要继续赶路,忽然脚步一顿。 前方三十步处,倒塌的石柱间,有一堆灰烬——比别处更圆,更规整,像是被什么东西拢起来的。 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 是温的。 灰烬是温的。指尖触上去,还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热度,像是有人刚刚在这里生过火,又刚刚离去。 在这样一个冷得骨头都发颤的世界里,这一点温度,刺眼得像是灰烬里的一颗火星。 历飞宇盯着那堆温灰,眼神慢慢变了。 “太虚。”他轻声问,“这个世界……还有活人?” 太虚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好几秒,久到历飞宇以为它又卡壳了,那个声音才响起来。这一次,客服腔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 “……现在的灰烬世界里,活人比火还稀少。宿主,如果您真的遇见了——” 它顿了顿。 “——可得好好守护。” 历飞宇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直剑,站在温灰旁边,望着前方那座沉默的巨物。风从废墟间穿过,把灰烬卷起来,又轻轻放下。 远处,隐隐传来一声钟响。 沉闷的,遥远的,像是从世界尽头传来。 历飞宇摸了摸口袋——不,他下意识摸了摸腰侧,温热的皮肤触感传来。那里已经空了。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物品栏里,硌不着他的屁股了。 第三章 没有boss的允许我无法离开 钟声过后,灰烬世界恢复了死寂。 历飞宇在那堆温灰旁边站了很久,直到指尖的余温彻底散尽,才迈开步子,循着钟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那口钟在哪,但直觉告诉他——有钟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答案。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灰烬越来越深,废墟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前面替他扫清了一条路。然后,他看见了那簇火。 灰烬覆盖的世界里,一簇火安静地燃着,像是随时都要被风吹熄,却又一直散发着顽强的微小火光,火堆边拢着几块焦黑的石头。历飞宇认得这种火——篝火,坐上去就能绑定复活点。他走过去,蹲下,伸出手。温热舔上指尖,暖意顺着手臂爬上来。 然后他顿住了。 篝火正中央,插着一柄螺旋剑的剑柄——不对。那里只有一个空洞的插槽,剑柄的轮廓清晰可见,剑却不见踪影。 历飞宇盯着那个空槽,慢慢收回了手。 “……螺旋剑呢?”他问。 没有回答。过了几秒,一个声音才响起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根据本世界规则,坐火需将螺旋剑插入篝火。当前螺旋剑缺失,篝火无法激活。” “我知道。”历飞宇说,“我就是确认一下。螺旋剑在古达身上,对吧?” “宿主对这个世界很熟悉?” “玩过。”历飞宇站起身,望向远处。钟声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破败的石门,“而且通关过。灰烬墓地,往前走,审判者古达,胸口插着螺旋剑。赢的人才配坐火。” 他顿了顿:“流程我熟。问题只有一个——我现在手里只有一把破直剑,兜裆布,连无用之人的装备都不如。” “……宿主,本系统目前仅能提供基础功能。战斗相关,请宿主自行判断。” “废话,我早知道AI就这点本事。” “这么说宿主你很懂咯?” 一人一系统拌嘴间,石门依然越来越近。门大敞着,仿佛一直在等他。 跨过门槛,他的脚步顿住。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斗场,一边已经完全塌陷,落入了无尽深渊。另一边的山体长满了藤蔓,郁郁葱葱。 角斗场正中,跪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高大得离谱——历飞宇一米八的个子,站直了也只到对方的腰。三米多高,半跪在厅堂中央,一手撑地,头颅低垂。他身上穿着银白色的铠甲,甲片在阴冷的天光下泛着白光,样式华美而沉重,像是一位被遗忘的国王。铠甲之下露出的皮肤干枯龟裂,像老树皮。 他胸口插着一柄螺旋剑,剑身贯穿胸腔,钉在身前的地面上。枯黑的藤蔓缠绕着剑身和伤口,像是要把那柄剑和那具身体长在一起。 而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戟。 戟刃宽得能当盾牌使,长柄乌黑,竖在他身侧,像一根沉默的旗杆。 历飞宇盯着那柄戟,喉结动了动。 “……古达戟。”他轻声说,“真帅啊。” 他当然认识。灰烬审判者古达,这个世界的新手劝退怪。这柄戟挥舞起来范围大得离谱,正面硬碰硬就是找死,只能翻滚、趴地,找空隙蹭刀。他当年开荒的时候,在这玩意儿手上死了七八次,次次都被挑起来飞。 但那是在游戏里。 游戏里的画面,如何能比拟现实相见?。 “太虚。”历飞宇低声问,“他比游戏里高多少?” “经扫描,约 3.2米。体型与宿主差距为2点5倍,建议宿主——” “行了,别建议了。”历飞宇叹气,“你说得越多我越慌。”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破直剑,一步步上前。古达跪着不动,头颅低垂,像是沉睡了一千年。历飞宇在他身侧站定,举起剑,对准他的膝盖窝——那里没有铠甲覆盖。 剑落。 叮! 破直剑砍在银白的膝甲上,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果然。”历飞宇叹气,“这破剑刮痧。我早该知道的。” 他退回门口,盯着那尊跪着的巨像,脑子飞速转着。游戏里打古达,他闭着眼都能背出套路:他拔剑之前是安全的,先蹭两刀,拔剑之后拉开距离,等他出招硬直再输出。可这个古达,体型大了将近一倍,这个世界看着也不像原版的游戏世界那样可以固定复读和公式化。 “硬打是打不过的。”他喃喃道,“但我不需要打赢。我只需要——把剑拔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古达胸口那柄螺旋剑上。 “太虚。”他问,“螺旋剑拔出来,古达会怎么样?” “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您,宿主,我不知道。” “死逗宝.....那我自己试试。” 历飞宇再次上前。这一次,他直奔古达的胸口,伸手探向螺旋剑的剑柄——就在即将触到藤蔓的瞬间,古达动了。 没有咆哮,没有预兆。那尊跪着的巨像猛地抬手,握住了胸口的螺旋剑柄,枯黑的藤蔓应声崩裂,发出噼啪的脆响。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贯穿胸腔的螺旋剑拔了出来——黑色的粘稠液体随着剑身涌出,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 历飞宇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退去。“我去夭寿了,我啥也没干啊!” 古达站起身。三米二的身影在穹顶下撑开,银白铠甲哗啦作响。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螺旋剑,然后随手一掷——螺旋剑钉在十步外的地面上,嗡嗡震颤。 古达戟被他缓缓提起。他空出了左手。那只手垂在身侧,五指缓缓张开,又缓缓握紧。 “他把螺旋剑扔了。”历飞宇盯着那柄插在地上的螺旋剑,又看看古达,“他不要剑——他用拳头?!” 回答他的,是一记重拳。 古达踏前一步,右拳裹着风声轰来。历飞宇往侧边一滚,拳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石板崩裂,碎石四溅。他刚起身,第二拳已经到了——这次他趴地,贴着地面滚过,拳风擦着他的后背呼啸而过。 “这他妈是拳击?!” 他不再管太虚。他盯着古达的动作,在他第三次出拳的瞬间,猛地冲向那柄插在地上的螺旋剑——他算过,古达出拳有硬直,够他摸到剑柄。 三米。两米。一米。他的手即将握住螺旋剑—— 一柄巨大的戟,横扫而来。 古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了古达戟。这一扫覆盖了半个厅堂,历飞宇只来得及趴下,戟刃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削掉一缕碎发,带起的风压把他按在地上。 “操——”他爬起来,满嘴灰,“这范围也太——” 古达戟再次挥下。历飞宇翻滚、趴地、再翻滚,狼狈得像只被拍打的苍蝇。巨大的力量砸向地面,震的碎石满地,他终于明白游戏里那句攻略是什么意思了——古达戟的大范围挥舞,只能靠翻滚和趴地躲,没有第三种选择。可游戏里他有一整管血条,这里他只有一条命。 他躲过第三次挥击,终于抓住一个空隙,破直剑捅进古达的脚踝。剑尖没入干枯的皮肉,古达的身形踉跄了一下。 “有——”历飞宇还没来得及高兴,古达已经稳住了身形。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伤口。再看看历飞宇。 两两相望。四顾无言。它似乎在嘲讽我?历飞宇怒上心头,疾步上前又是几剑,砍在胸甲上火花四溅,连根毛都没砍掉。反倒是甲胄被打磨的更光滑了 说时迟那时快,古达反手一戟就劈了过来。这下我们的主角躲闪不及,兜头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巨大的力道直接将整个人都带飞了地面,横向平移了四五米。“噗啊~”历飞宇直接撞在墙上,喷了一大口血。说真的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吐血。‘不会是内脏被打碎了,内出血吧?’心里正胡思乱想呢,古达戟的破风声依然传来。来不及思考,只能一个懒驴打滚,让地面替自己承受了这一击。 说来也怪,正常被敲飞是不可能还有这么强的运动能力的,这就是身体数据化的表现了吧?那我应该是血条掉了一半还是三分之一的样子。历飞宇心想。 可惜古达可不会给人分神的时间。一戟落地,一拳迎面而来。“噗~”这一拳又成功让历飞宇飞了起来。只是如同炮弹般向后飞去,落地还打了两个滚。这一下的痛感哪怕是数据化也承受不住,开始头晕目眩。身体也变得行动不得,这两下子基本上正常人遇到已经去见佛祖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剧痛。眼前一片漆黑。如果按照现实计算,不知道碎了几根骨头。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风声,听见古达沉重的脚步缓缓逼近。然后,是古达戟落下的声音。“咔!~” ——尽力了。他心想。死前最后一刻,他想到的居然是:老板的号,还没打完呢。 黑暗吞没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历飞宇猛地睁开眼。 灰。天空。还有那股熟悉的枯草燃烧的味道——他躺在灰烬墓地的出生点,那堆灰烬里。身上的伤不见了,破直剑躺在手边,兜裆布还是那条兜裆布。 他坐起来,愣了很久。一个剑士永远不会丢下他手中的剑。真好我的东西至少陪着我回来了,看来那个白光的效果就是不会死亡丢失了,被系统认可的东西就是好啊/...... “……我死了。”他喃喃道,“复活了。但没在篝火——我没坐过火,没有锚点,所以回到了出生点。” “……是的,宿主。”太虚的声音响起,比平时轻了一些,“死亡复活已生效。由于未绑定锚点,复活点为初始位置。” “那我的魂呢?” “……掉落于死亡地点。宿主当前魂量:0。” “37 魂,全掉了。”历飞宇闭了闭眼,“得跑回去捡。还得再打一遍古达。”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这种东西真的可以靠我这把破剑砍死吗?” “……宿主加油唷,本系统是从千万亿人中精中选精挑中了你,这不是悲剧,更是命运的垂青呢~只要通过这个世界,我们就能回归现实,到时候人前显圣,歪嘴龙王,尽在不言中。而且您还能继续做您未完成的代练哦” “什么代练?”历飞宇皱着眉,努力回想,“说的什么东西?算了算了,不重要,不过你这么说多少还是有点诱惑力的......” “啊,嗯,这个嘛,是这样的宿主,请务必加油唷,还有,请尽量不要死。不要死,努力活下去,这样才能真正的回去啊。” 历飞宇照常想斗几句嘴,却反手摸起了还昏沉的脑壳。“可恶啊……看来没有boss的允许我无法离开。” “……” 太虚没有接话。 历飞宇低着头,坐了很久。风从废墟间穿过,把灰烬卷起来,又轻轻放下。他伸手摸了摸脚边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穿越之后,先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记得这本子。记得自己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守则的夜晚。说不定有时候就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算了。”他合上笔记本,“守则第一条,敢打我,你已有取死之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守则第 2 条。”他说,“打不过的 Boss,不要硬刚。先死几次,摸清招式,再决定怎么打。” “——反正,死了也能复活。就是有点疼罢了。” 他握紧破直剑,朝着石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他的 37 魂,还掉在古达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