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夜人》 第0001章 夜采 潮湿的半地下室里，三个半大孩子围坐在一起，每张稍显稚嫩的脸上都浮现着浓浓的紧张之色。 阳光透过仅比地面高出半丈的气窗口照射进来，勉强能为这间阴冷的房间带来一丝丝温暖。 “彦哥，你真要去接夜采的活儿？” 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女孩，怯生生的对着年纪最大的陈彦问道。 “嗯。” 身上满是污垢的陈彦面色严峻的点了点头：“靠捡垃圾，已经不够维持【光源】了。” “可、可是，夜采很危险的啊！” 小女孩眼眶红润：“我听说，隔壁的那个叔叔……上个月就是在夜采的时候被湮物吃掉了。” 陈彦咬着牙沉默了。 他也是经历了几天的纠结，才鼓起的这份勇气。 顾名思义，夜采就是在夜间去采集一些资源换钱。 这是一份收入相当可观的工作。 最起码对于陈彦这种最底层的人来说，绝对算的上是高薪了。 而之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去做，则是因为夜采之中的这个“夜”字。 在这片苍穹之下，人类并不是唯一的主宰。 白天，是人类的自由活动时间。 而夜晚…… 则属于湮物。 纵然人类不想承认，可从食物链的角度来说，湮物在人类之上。 人类的餐盘里，可以是猪牛羊等任何饲养类动物的肉。 但没有人以湮物为食。 反观湮物的选择就多了。 它们会优先选择人类来作为食物。 当然，在没有觅食需求的时候，人类也可以成为供它们消遣的玩物。 人类躲避它们的方式，可比那些被圈养的低端生物有趣多了。 比如说，人类会收集特殊的【光源】，来制造出局部的“白天”，让它们无法靠近。 这也就使得光源成为了跟空气一样的生存必备资源。 两者之间的区别就在于，空气不要钱。 光源要钱。 而且很贵。 还会涨价。 七天前，光源的价格迎来了一次暴涨。 用来维持陈彦他们所在的这间小房间七天的光源，之前只要四百二十块。 现在，需要六百八十块。 之前，陈彦他们可以从食物上来节省出光源的钱。 少吃一顿饭，死不了人。 没了光源，一个都活不了。 或许在黑暗之中，湮物未必能够找到这里。 但…… 它万一来了呢？ 没有人敢去赌这个概率，毕竟筹码是自己的性命。 至于夜采，听起来就很危险，实际上也确实不安全。 只不过，让人能稍稍有些安全感的是，大部分普通人参与的夜采，是有专门对抗湮物的人来保护的。 这种人，被称为暮光者。 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暮光者就是英雄一般的人物。 他们是在黑夜中照亮人类的最后一束光。 而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一束光存在，才给了普通人在夜色中走出家门的勇气。 “傻丫头，我还没出事呢，你哭什么？” 看着因为担心自己而流下眼泪的女孩，陈彦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我会小心的，有暮光者保护，不会出问题的。” 即便这么说，女孩依旧死死抓着陈彦的衣角。 一旁，一个有些瘦弱的男孩有些歉意道：“彦哥，我要是再大一点，就跟你一起去了……” 陈彦转头。 看着男孩有些躲闪心虚的眼神，陈彦只是笑笑。 “不用，我去就行了，你们好好留在家里等我。” 男孩叫张阳，比自己小一岁。 这三个孩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们能够住在一起，是因为都失去了亲人。 这间地下室，是张阳的父母给他留下的唯一遗产，也就成了为三个抱团取暖的孩子遮风挡雨的栖息之所。 陈彦年纪最大，自然而然的担当起了家长的角色。 “彦哥，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初初。” “嗯。” 陈彦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一点左右：“那我先去报到了。” 正常报到时间是下午三点。 而陈彦想着的是，自己第一次参加夜采，早到一点，或许就能够多学到一点保命的经验。 初初的抽泣并没有挽留住陈彦，大概二十分钟后，他便已经出现在了报到的地点了。 北丘市市中心的广场。 陈彦并不是第一个到的。 有三个人分散在广场不同的位置，在看到陈彦后，只是瞄了一眼，并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陈彦在迎上对方的眼神后，刚想抬手打个招呼，却因为对方的无视而有些尴尬。 见对方的确没有想跟自己交流的意思，陈彦只能找了个角落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块最便宜的那种有些扎嘴的面包，摘掉了上面的那层蓝绿色的霉菌后，面无表情的啃了几口。 “第一次夜采？” 正当陈彦将剩下的半块面包收回背包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循声看去，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汽修工装的男人抬手倚着树干，正平淡的看着他。 终于有人跟自己搭话，陈彦并不想错过这个“补课”的机会。 “很明显吗？” 陈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就差写在脸上了。” 男人撑起身子，从陈彦的身边经过：“我叫霍魁，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如果你还能活着，我教你点东西。”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而陈彦只是在短暂的疑惑后，便明白了霍魁的意思。 如果连一夜都撑不过去，人家也懒得浪费口舌。 仅仅半个小时，陈彦就已经看出来了，自己提前到场吸收经验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下午三点。 暮光者准时到场。 陈彦对暮光者的了解大部分都来自于媒体，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个群体。 出现在广场的暮光者，一共只有四人，开了两辆车。 一辆敞篷吉普。 一辆军用卡车。 两辆车都是通体白色，在阳光的映衬下散发着微微光泽。 至于这四名暮光者，也全都穿着纯白色的高领作战服。 作战服左胸的位置上印着金色的“光”字，而背后则是两个黑色的大字：灭湮。 右侧腰身的位置，挂着未出鞘的宽刀，而左侧大腿上则是装备着一把造型硬朗的银色手枪。 当几人走进广场的瞬间，陈彦终于直观的体会到了一个词语。 压迫感。 虽然只有四人，但是给陈彦的感觉却像是千军万马。 就连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了许多。 而与此同时，分散在广场的众人也纷纷起身，很熟练的站成了两排。 陈彦也是有样学样的站在队伍里。 此时的广场上，算上四个暮光者，总共二十五个人。 “第一次参与夜采的新人，出列。” 暮光者站到队伍前方，一个金发男人用洪亮的声音做出了开场白。 陈彦立刻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与他一起出来的，还有四个人。 金发男人目光扫过这五张挂着紧张之色的脸，接着抬起了手，看了看手上造型特殊的腕表。 “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你们安全回家。” 随即，他抬起了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五个人面面相觑，包括陈彦在内，眼中都闪过了几分犹豫。 不等他们给出回应，金发男人再次开口。 他先是拍了拍腰身右侧的刀鞘。 “这，是用来保护你们的。” 接着，他又拍了拍左侧大腿的手枪。 “而这，是用来杀你们的。” 此话一出，五人身子同时一颤。 金发男人也很快为他们解开疑惑。 “等下我会把夜采的规矩告诉你们。” “如果有人在过程中因为不守规矩而为团队徒增风险……” “子弹可能杀不了湮物。” “但能杀人。” 第0002章 暗苔 金发男人这句话对陈彦的冲击，不亚于有人告诉他，湮物会在白天出现。 在陈彦这种从未真正接触过暮光者的人眼里，暮光者就是英雄的代名词。 对抗湮物，保护人类。 这是他们身上的固有标签。 可现在，现实却在告诉他，暮光者不仅仅会杀湮物，杀人……也一样在行。 陈彦不经意的用余光瞟向了那群未出列的老手，发现他们的面色相当平静。 显然，他们已经经历过这套说辞的震慑了。 咕嘟。 陈彦听到了自己身侧的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再问一次。” 金发男人昂着头：“有人要退出吗？” 两人举起了手。 “我……我不去了。” 决定参与夜采，已经耗空了他们的勇气。 当得知暮光者都可能成为危险因素之后…… 他们对于恐惧的承受阈值，崩了。 金发男人没有挽留他们，更没有嘲笑他们，而是选择了漠视。 两人离开后，金发男人对着陈彦等人挥了挥手。 “回到你们的队伍里。” 陈彦默默走回了队伍。 就在刚刚那个瞬间，他也想反悔了。 可想到张阳和初初…… 那间可以遮风挡雨的半地下室，是张阳提供给他的。 在自己差点饿死的时候，是初初把仅有的食物给了他。 他的年龄最大。 理应承担起更大的责任。 “接下来的三点要求，是说给你们这几个新人听的。” 金发男人没有废话，指着那辆白色的军用卡车朗声开口。 “第一，上车后，你们可以自由交流，但是所有你们听到和看到的内容，必须要对任何人保密。” “我们的确无法管住你们的嘴巴，可我们有很多让你们的嘴巴变严实的办法。” “第二，抵达采集地，我们会安排给你们具体任务，你们只需要采集目标物就可以，其他什么都不要管，不要问，更不要好奇。” “你们要时刻记得，你们是来赚钱的，赚钱是为了生存，而不是为了探索与你们无关的未知事物，一夜八百块的工钱，会让你们的生活变得比之前美好许多。” “第三，在采集的过程中，无论你们的周围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都不用去理会，只管专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其他的问题……” 金发男人又拍了拍自己的佩刀：“我们会用它来解决。” “听懂的人，上车！” 话音落下，几个看起来就足够经验丰富的人立刻朝着军用卡车走去，似乎已经厌倦了这些每次都要重复一遍的规矩。 随着众人上了车的陈彦，情绪反而渐渐平稳了一些。 在有选择的时候，陈彦也许会紧张和害怕。 可真到了做出选择之后，他反而会将自己的心态及时调整过来。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紧张和害怕并不能帮他度过难关，反而会让他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车子发动了。 坐在翻斗里的一群人保持着安静。 即便之前那个金发男人说过，上车后可以自由交流，但目前看来并没有人愿意率先打破沉默。 坐在这里的人，肩膀上扛着的，都是至亲至爱之人的生存希望。 没有人是来这里交朋友的。 陈彦也学着一些老手的样子，闭上眼睛，尽量让呼吸保持匀称。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陈彦睁眼，发现之前在小憩的几个人已经做好了下车的准备。 盖在车上的幕布被掀开。 并不耀眼的余晖照进车内，让众人不由眯起了眼睛。 下午五点四十。 距离天黑，还有二十分钟。 每天晚上六点，夜晚会降临。 每天早上六点，太阳会升起。 这是常识。 “来八个会组装【照耀器】的，每人五十块。” 金发男人站在车下，对着车里的人吆喝了一声。 不少人争抢着下车，八个人很快凑齐。 五十块的额外收入，可太香了。 而对于陈彦这个连照耀器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人来说，肯定是赚不到这笔钱的。 不过，在那八个人开始分别行动起来后，陈彦便开始认真观察了起来。 这里肯定是没有人教他知识的。 想要多赚钱，就要靠自己的眼睛去看老手是怎么做的。 八个人默契的分成四组。 他们从车顶上抬下来四根长度约两米，直径大概在二十公分的白色柱子。 紧接着，几个人只是简单的沟通了一下，便将四根柱子在四角立好。 每根柱子间隔大概一百米左右，形成了一个并不算很规范的正方形。 装好之后，八个人便乐呵呵的去找金发男人复命了。 组装照耀器的过程并不复杂，陈彦觉得，如果明天还有这个活儿，自己也能干。 而此时的天色虽然昏暗，却还没有真正的入夜，陈彦在学会了如何组装照耀器后，终于有机会看看周围的环境了。 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地。 周围没有植物，也没有房屋。 从上车到下车，大概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陈彦确定自己现在肯定已经身处在北丘市之外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离开北丘市。 普通人，有几个敢随意出城的？ 谁也不敢保证，在外面会不会遇到特殊情况，从而导致无法在入夜之前回到有光源的家里。 让陈彦好奇的是，暮光者大老远的把他们带到这里，究竟是要采集什么？ 这里看起来，不像有任何可用资源的样子。 啪！啪！啪！ 金发男人拍了三下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趁着还没入夜，交代一下今晚我们要采集的目标。”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陈彦便听到身边的一个人很小声的嗤笑了一声：“暗苔。” 与此同时，那边的金发男人也开口了。 “暗苔。” 陈彦朝着身边的人看了一眼。 二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有点长，不停地踮着脚，一副很放松的样子。 很明显，这个人是个老手。 仅仅通过地点就能够判断出接下来要采集什么资源。 陈彦下意识的想要问问暗苔是什么，可很快便想到了金发男人在出发前的交代。 不要好奇。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跟陈彦同时出列过的新人，怯怯的举起了手。 “请、请问……暗苔是什么？” 这是个年纪不算太大的女人。 见众人看向自己，女人明显更加紧张了。 “我不是好奇，我就是想知道，我们要去哪里采？” 女人目光扫过四周：“这里……看起来不像有物资的样子啊……” 金发男人依旧看着她，没有说话。 而远处那最后一抹残阳，恰逢此时消失在了地平线外。 黑夜，降临了。 咔！咔！咔！咔！ 那四根之前立好的柱子，几乎在太阳落山的同时，亮了起来。 他们所在的区域，也瞬间变的通明。 “啊！” 女人下意识的后退，神色已经从慌张变成了惊恐。 因为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地面里钻了出来。 陈彦瞪大眼睛，终于看清了掀开女人脚底板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一株巴掌大小，通体黑色的蘑菇。 第0003章 善良 “你们可以开始工作了。” 女人的问题显然已经不需要金发男人来回答了。 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老手并没有第一时间去采摘暗苔，而是快步跑到前方的吉普车那边，从后备箱里拽出了四把折叠椅。 四个暮光者笑了笑，很自然的坐在老手为他们立好的折叠椅上，轻松的聊起了天。 “花钱请你来不是站岗的，采集的数量不够，一分钱都拿不到。” 刚刚率先说出“暗苔”这个名词的男人嘟囔了一句。 陈彦看向他，发现他并没有看自己。 但是很显然，这句话，他是说给三个新人听的。 “谢谢。” 陈彦对于对方的提醒表达了感激。 另一方面，如果能够通过自己的礼貌来拉近与这位老手的关系，也未尝不是一种收获。 “呵，多余。” 男人没搭理他，而是走到了一片人比较少的区域，开始蹲下身子采摘暗苔。 可以看得出来，他的手法相当熟练，先是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把小铲子，接着轻轻挖开了暗苔周围的泥土，便将整根暗苔从地面里挖了出来。 仅仅入夜不到十分钟，原本荒芜的地面就已经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蘑菇。 陈彦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始工作，而是观察着周围那些老手的采摘方式，还有他们的态度。 一个新人可能是因为担心完成不了任务，迅速的投入到了工作，坐在地上用力拽出了一根暗苔。 而看到他的表现之后，几个周围的老手不约而同了露出了嘲笑之色。 是因为觉得他笨吗？ 应该不全是。 陈彦皱眉想了想，很快发现了区别。 新人拽出来的暗苔，断根了。 而老手轻轻挖出来的暗苔，是整根的。 断根的暗苔在上交任务的时候，很有可能被判定为不合格。 来到这里的，都是苦命人。 没有生活，仅有生存。 他们没有提醒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们唯一的乐趣，就是看那些比他们更苦的人的笑话。 或许，他们也曾当过这个笑话。 陈彦看向四个暮光者。 他们也将目光看向那个新人，笑着窃窃私语，掩着嘴评头论足。 看来，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那个……” 陈彦小声对着已经开始忙碌的新人女人提醒道：“采摘暗苔，可能是要整根的。” 紧张到情绪波动极大的女人原本已经快将暗苔拽出来了，听到陈彦的话后茫然的抬头。 然而，回应陈彦的，却并不是感谢。 “你不也是第一次来吗？怎么知道人家的要求是什么？” 暮光者让新人出列的时候，走了两个人，只剩三个。 互相之间，很好记的。 如果是个老手提醒她，她或许会感谢。 可同样是新人…… 凭什么来指导我？ 陈彦稍稍一怔，却没有回应女人，更没有在意她的态度。 同为新人，能提醒一句，已经是陈彦最大限度的善意。 转过身，陈彦来到比较中心的位置，蹲下身子开始尝试着采摘暗苔。 而之前那个提醒过他的老手，在采出一根暗苔后，侧头看了他一眼。 “还他妈挺善良。” 语气里，满是不屑。 另一边的陈彦终于成功的采摘下第一根暗苔。 这看似蘑菇的东西，很冰冷，很湿滑。 拿在手里，就好像刚刚开始融化的冰块。 到目前为止，陈彦依旧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他想过可能是一种食物，可问题是，入夜后生长出来的食物…… 会有人敢吃吗？ 而且，花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来采集的东西，怎么可能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 此时的他倒是明白了，金发男人在出发之前为什么会提醒他们不要好奇。 就这样过了大概四十分钟。 陈彦已经采摘到三根暗苔了。 这速度并不算快，主要也是因为他的手法并不熟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他在采摘的过程中，会忍不住看向照耀器范围外的黑暗。 他之所以选择中心位置，就是因为这里距离黑暗比较远。 人类对于黑暗的恐惧，是发自内心的，哪怕此时一切都是那么的风平浪静。 就在刚刚，陈彦眼前的一片黑暗，似乎荡起了一层波纹。 由下至上，如同竖立起来的海浪。 只是幅度并不大，如果不是陈彦刚好抬头，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变化。 而对于第一次直面黑暗的他来说，仅仅是这么一点点的异象，便足以让他的头皮发麻了。 “报告。” 陈彦几乎是本能的看向暮光者，同时手指指向了刚刚他看到变化的位置。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缘由，那边的金发男人便微微皱眉。 “做好自己的工作，还记得吗？” 陈彦想到了他之前说的第三条，立刻便闭上了嘴。 细微的变化，会让他风声鹤唳。 但是对于暮光者来说，却早已司空见惯了。 幸运的是，这种变化，虽然断断续续的出现了一夜，但却没有任何威胁到他们的情况出现。 早上六点。 陈彦疲惫的坐在地上，身上的背心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全都是不顾形象的随便找个地方或坐或躺。 地面上的暗苔已经被采集的相当干净，而在朝阳升起的瞬间，那些被挖掘过的痕迹也随着黑暗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军用卡车里堆积着大量暗苔，陈彦甚至觉得夜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撤掉照耀器的工作依旧需要八个人。 陈彦因为太累了而没那么果断，又错失了这个额外赚钱的机会。 不过，有八百块，已经让他觉得很满足了。 回到车上的众人全都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等到抵达市内，结算好工资，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陈彦也是近乎虚脱的状态，身上衣服黏腻的让他很不舒服。 “观察力还挺强的。” 他并没有注意到，昨天在广场上跟他打过招呼的霍魁就坐在他的旁边：“有兴趣跟着我干吗？” 他的话很直接。 但是陈彦却不知道“跟着他干”意味着什么。 通过这一晚的观察，他看得出做这种夜采的工作，其实不需要抱团。 各干各的就可以了。 “那女的，今天最多能拿到二百块钱。” 霍魁点了根烟，美美的吸了一口：“你的判断力不错，断根的暗苔，不值钱。” 陈彦皱起眉头。 他当然确定自己没猜错。 但是有一点，他确实不理解。 “暮光者为什么没有提醒她？毕竟这份工作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采集更多合格的暗苔，不是吗？” 听到这个问题，霍魁不由笑了。 “暗苔的需求量，根本就没你想的那么大。” 霍魁将脖子搭在椅背上，叼着烟，扬着头：“一场晚宴而已，哪吃得了这么多蘑菇？” 陈彦愣了。 “对了，你应该不知道，最近光源为什么涨价了吧？” 霍魁侧过头，笑容中，满是嘲弄。 “我们市长大人的千金，今天过生日。” “今晚，小公主要办一场生日晚宴。” “晚宴耶……” “你猜猜，那得消耗多少光源？” 第0004章 工资 陈彦坐姿僵直的看着霍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光源涨价…… 生日晚宴…… 之前，陈彦的确想过光源为什么会忽然涨价这么多。 可在他想到的所有可能中，都没有这个答案。 下意识的侧过头，陈彦看到了那边堆砌着的暗苔。 耳中隐约传来几道鼾声。 原来，暗苔还真只是食物啊…… “这种东西，只能保持二十四小时的新鲜，过了保鲜期，就会变得腥臭酸涩，连狗都不吃。” 霍魁继续分享着自己的见识：“有资格参加这种晚宴的人，又不会很多，这些蘑菇，有幸被吃进肚子里的，估计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那、那为什么……还要采这么多？” 陈彦只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在内心中挣扎着。 “我刚刚说的，你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啊……” 霍魁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因为光源涨价了呀！” 陈彦的心脏猛猛抽动了一下。 光源涨价，就意味着有些人的生存将变得更加艰难。 人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就会铤而走险。 而夜采，便是个不面临绝路，就不会去选择的工作。 如果仅仅采集需求数量的暗苔，根本就不需要他们这么多人。 所以。 看似浪费的一件事，其实是市长大人在给他们制造更多的生存空间。 “哈哈哈哈！” 霍魁大笑着拍打着陈彦的手臂：“刚睁开眼的人是这样的，等你能看清更多的东西之后，就习惯啦！” 显然，陈彦的反应，让霍魁觉得很有趣。 霍魁的笑声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 而从一些人的反应上来看，他们也知道夜采这份工作的本质是什么。 但是，知道又能如何？ 光源不会降价。 他们依旧需要靠夜采来维持生存。 “怎么样？还是那个问题，要不要跟着我干？” 在展现了自己的“经验”后，霍魁再次对陈彦发起了邀请。 陈彦在疯狂消化着霍魁让他“看到”的东西。 “跟着你干，有什么好处？” “我喜欢你这种会把问题直接提出来的人。” 霍魁满意的点头：“我们有自己的工会。” “工会？” 对于陈彦来说，这又是个全新的概念。 “工会大概不到二十人，喏！那小子也是我们工会的。” 霍魁用嘴努了努之前提醒过陈彦的年轻男人。 那个年轻男人此时正在睡觉。 “北丘一共有十一个夜采集合点，这你是知道的吧？” 老实说，陈彦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中心广场这么一个。 “每天的夜采，各个集合点发布的任务都是不同的。” “像今天这种采集暗苔的活儿，算得上是美差。” “风险低，难度小，无非就是稍微累一点，但生存概率很高。” “但如果你觉得，夜采永远都会这么安全，那你距离丢了小命那一天，可就不远了。” 霍魁压低了声音，靠近陈彦耳边：“加入工会，就会提前得知各个集合点当天的夜采风险。” 陈彦再次被霍魁的话震撼到。 这…… 不算作弊吗？ 提前预知风险，那就可以避开风险高的夜采工作！ 没有人会不动心。 但在震撼的同时，陈彦也没失去理智。 这么直观的好处，为什么仅仅吸引了十几个人加入？ “相对的，每次夜采结束，工会会收取五成的收益。” 霍魁的话很快回应了陈彦的疑惑。 能来夜采的人，有且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没钱。 而现在工会要收取五成的收益，等于是拿刀子割肉。 更何况，谁敢保证工会给出的信息就一定是真实的？ 他们完全可以每天说出一个安全的集合点，然后理所应当的抽成，万一工会里的人遇到危险而死亡…… 这钱，他们又不用退还回去。 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但是，万一工会给出的信息是真的呢？ 哪怕陈彦想到问题所在，却依旧经不起这份诱惑。 “我能考虑考虑吗？” “当然。” 霍魁笑了：“我不但给你考虑的时间，还会额外送你一个福利。” 他再次将声音压低：“今晚如果你还想参加夜采，别去中心广场的集合点，城西食品厂的那个更安全。” 说着，他还对着陈彦挤了挤眼睛：“到时候我也会去那个。” “行，谢谢你，大哥。” “大哥？我当你爹的岁数都够了。” 霍魁笑着道：“行，叫哥也挺好，听着能年轻点，以后叫我魁哥就行。” “谢谢魁哥。” “多余客气。” 聊着聊着，车子终于重新回到了中心广场。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下车，但是每个人的眼睛都是明亮的。 终于到了发工资的时候了。 金发男人站在车前，手里攥着厚厚的现金。 夜采工人们则是自觉地排起了长队，即便这工资是他们的辛苦所得，但每个人拿到钱后，都是鞠着躬陪着笑，向金发男人道着谢。 终于轮到了陈彦。 金发男人挑眉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 “嗯。” 陈彦有些局促。 他也想笑一笑，但却感觉今天的面部格外的僵硬。 “还不错。” 金发男人笑着数了几张百元钞，递给了陈彦：“天生干夜采的料子。” 陈彦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 或许是因为被霍魁刚刚的话影响到了，他总觉得金发男人的话中，充满着对自己的讽刺。 金发男人见陈彦没动，便把钱塞到了他的手里，接着抬头看向他的身后。 “下一个！” 陈彦清醒过来：“谢谢。” 而当他数了数手里的钞票之后…… “等、等一下。” 陈彦转身，对着金发男人展现了一下手中的钱。 “看看你的前辈们这一夜采到了多少，你就会明白我还多给了你一点呢！” 金发男人知道陈彦想问什么。 钱是他数的。 给了七张，他当然清楚。 陈彦半晌没回过神。 他也明白，自己并没有那些老手采得多。 可…… 采得再多，吃不了，不也是浪费吗？ 何必，苛扣自己这区区一百块呢？ 自己又没有偷懒…… 不过，他并没有多问。 问也没用。 反而可能会面临到更麻烦的局面。 当陈彦朝着广场外走去的时候，那边又传来了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 “凭什么？！” “为什么我只有一百块！？” “我也在认真工作了啊！” “之前不是说好八百块的吗？” “没有这钱，我就买不起光源啦！” “我和我的儿子该怎么活啊？” “我不管，哪怕给我六百……” 陈彦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没有回头。 他没有精力去顾及别人的难处，更没有闲心去看他人的笑话。 而且，他已经提醒过了。 是那个女人自己没听…… 砰！ 当陈彦即将离开广场的时候，一声枪响，让他呆滞在原地。 第0005章 噩梦 陈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这一路上，他整个人就像是喝醉了一样，浑浑噩噩，恍恍惚惚。 或许是因为这一夜太过于疲惫。 也可能是他在中心广场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女人，倒在血泊之中。 周围的人，面色麻木的挪动脚步，尽量不让自己沾染到鲜血。 而金发男人则是抬着手，举着那把之前一直佩戴在左腿上的手枪。 他没说谎。 那把枪，的确是杀人用的。 “彦哥！” 清脆的呼声将陈彦拉回了现实。 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家门口。 听到脚步声而打开门的初初，激动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很快，陈彦便听到了怀中的抽泣声。 面前，张阳的黑眼圈有些发红，自命男子汉的他不能像初初一样想哭就哭。 “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陈彦轻拍着初初的背。 回来的路上，尽管一直走在阳光下，但他却止不住的打着寒颤。 而在这一刻，他的身体好像重新有了温度。 “彦哥，你的手……” 张阳注意到了陈彦的双手挂满了泥土和鲜血。 昨晚，因为陈彦没有提前准备工具，所有的暗苔，都是他徒手挖出来的。 当时只想着赚到买光源的钱，所以根本就没在意，自己的双手已经在挖泥土的时候烂掉了。 而在张阳的提醒下，因为回到家而彻底放松下来的陈彦，才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没事儿，洗洗就好了。” 陈彦无所谓的笑笑，随即从兜里掏出了刚刚拿到的七百块钱工资：“你们看，这是什么？” “这么多钱？” 张阳的眼睛瞬间亮了。 与陈彦分开的初初在看到钱后，一双大眼睛也是泛起光泽。 他们对于钱的渴望很纯粹。 钱，能让他们活着。 最起码，能多活七天。 “阿阳，我先睡一会儿，你去买光源吧。” 陈彦骄傲的甩了甩，薄薄的钞票互相拍打而发出的声音，在这一刻无比悦耳：“还剩二十块，买点好吃的回来，不用节省，全都花光！以后我能赚到更多的钱，我们也不用再饿肚子捡垃圾吃了。” 不得不承认，虽然昨晚很累，而且发生的事情，让陈彦到现在都无法平静下来，但是…… 这一瞬间，他真的很爽。 自己终于承担起了肩上的责任。 “真的吗？” 张阳激动的接过了钱：“那我能买肉包子吗？” “买！” 陈彦大气道：“买十个！” “噢耶！” 张阳脸色红扑扑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仿佛肉馅已经在嘴里爆开似的。 而一旁的初初，却没有他那么开心。 “彦哥，你……还要去夜采？” 张阳也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过于兴奋了。 陈彦说会赚更多的钱，显然是夜采给了他这份底气。 “嗯，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找到可以安全夜采的办法了。” 两个孩子对夜采都没有什么概念。 此时陈彦说有安全的办法，倒是没有让他们有太多的怀疑，只觉得以后可以不为光源而发愁，又可以吃到好吃的…… 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生活啊！ “行了，我太困了，先睡会儿。” 陈彦连连打哈欠。 但是初初却是先弄了盆清水，让他洗洗脸和手，再让他换掉满是汗渍的衣服，才允许他睡觉。 陈彦几乎是一秒入睡。 鼾声很快在不大的房间中响起。 张阳跟初初交代了一声，便拿着钱美滋滋的去买光源和大肉包子去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陈彦感觉自己好像是醒了。 但是睁开眼后，却发现自己的眼前是一片黑暗。 一瞬间，陈彦的毛孔全部打开，汗毛直立！ “阿阳！打开光源啊！” 陈彦第一时间的反应，是自己睡过了头，此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忘记打开光源，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张阳怎么会这么大意？ 可很快，他便意识到，不对劲。 “打开光源啊……” “光源啊……” 自己并不在家里。 家里没有这么空旷。 最起码，不至于有回音。 是梦？ 陈彦猛然起身。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真实的梦境。 梦境，大部分都是断断续续的碎片化内容。 可陈彦却可以确定，此时的他无比清醒。 “你明明知道，他们要的暗苔是整根的，为什么不多提醒我几次？” 一道女人的声音，钻入了陈彦的耳中。 而听到这个声音后，陈彦再次感到浑身冰寒，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栗。 是…… 那个今天被暮光者打死的女人！ 她，是在怪自己吗？ 我提醒过你啊！ 可你不听啊！ 我有什么办法啊？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陈彦的嘴唇发白。 如果这是噩梦的话，他企盼着可以早点醒过来。 女人的质问，甚至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应该多提醒她两次。 “都是新人，为什么你能拿到七百块，而我只有一百？” “我的孩子，还在家等着我带光源回去，我死了，她怎么办？” “她只有六岁，自己一个人，该怎么活啊……” “你为什么不肯把你的七百块分给我一点？” 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即便陈彦捂着自己的耳朵，却依旧阻止不了声音侵入大脑。 “我他妈也得活着啊！！” 陈彦怒吼了起来：“我早就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不信啊！！那么怕死就别来夜采啊！！你不去顶撞那些暮光者不就好了嘛？！” 一直以来，陈彦都非常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 把自己带入到大哥角色的他，知道自己的任何不理智行为，都可能会给弟弟妹妹带去麻烦。 而在这个梦境里，一向情绪稳定的他，却打开了自己的枷锁。 梦境里发生的事情，不会影响到现实。 而且，今天发生的很多事情，都给了他极大的冲击力。 这刚好给了他发泄的空间。 然而，在陈彦疯狂怒吼后，那个女人的声音，的确消失了。 陈彦放开了耳朵，渐渐睁开了眼。 他依旧身处黑暗。 还没等他再次宣泄，余光却忽然注意到，前方的黑暗之中，荡起了一层波纹。 由下至上，如同竖立起来的海浪。 第0006章 湮物 这道波纹，他见过。 就在夜采的时候。 他提醒过暮光者，可暮光者却并未在意。 现在，它出现在陈彦的梦里，让陈彦本能的觉得，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之前听人说过，梦境是对现实碎片整理的过程。 而此时的自己，应该是参与到了这个过程之中。 可…… 如果是整理，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接近这道波纹，去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虽然说，人在梦境中无法了解到自己不知道的信息，但是强烈的好奇心，还是让陈彦控制不住的朝着它靠近。 反正，是在梦里。 又不会有什么危险。 陈彦已经走到了波纹前方。 奇怪的是，他的脚下明明没有路，四周也尽是漆黑，本不应该让他产生距离感，但他又确实是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 没有考虑这些不符合常理的东西，梦中的一切，本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陈彦缓缓抬起了手，试图去触摸波纹。 呼…… 一道很细微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中。 而他的指尖，也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这让他再次感叹梦境的真实。 眼前，那道波纹在感受到他的触碰后，竟然也发生了变化。 它就好像应激一般，荡漾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不知道为什么，陈彦脑海中想到的第一种可能是…… 它很开心。 就像是宠物得到了主人的抚摸和夸奖。 同时，他没意识到的是，一向畏惧黑暗的他，竟然觉得这道波纹的反应很有趣。 他凭借着本能，重新触碰波纹。 这一次，他是将手掌全都覆盖在上面。 果然，波纹荡漾的速度更快，甚至那呼呼的声音也变的聒噪起来。 一种莫名的诡异感袭上陈彦的心头，而当他重新夺回理智，想要将手抽离的时候，却发现…… 他的手掌，好像黏在了上面一样。 拿不下来！ 陈彦甚至用左手抓着自己右手的手腕，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右手拔下来，可却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一缕气息，正在从他的掌心向体内流淌。 陈彦感觉到体内正在被冰水所灌入。 不。 那比冰水还要冷！ 他已经开始剧烈的哆嗦了起来，甚至无法感受到自己还有体温。 这是梦吗？ 如果是的话…… 快醒吧！ 陈彦已经为自己在梦中所产生的好奇心而后悔了。 今晚还要夜采，这个梦，必然会让他更加畏惧黑暗而降低工作效率。 眼前的波纹虽然荡漾的飞快，但是却也在肉眼可见的变小。 陈彦知道，那是因为它正在钻入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陈彦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的时候，波纹终于消失了。 而他的右手，也恢复了自由。 体内的寒冷，也得到了缓解。 陈彦摊开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 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掌心之中，却突兀的流淌出了黑色的液体。 液体在手中不停变化，最终形成了一颗铅球大小的纯黑色圆球。 “这……是什么东西？” 陈彦不免感叹自己的想象力太强了，居然在梦境中营造出了这么恐怖而诡异的场景来。 那黑色圆球形成之后，中心的位置，却渐渐咧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不断开合，而陈彦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可以清楚的看到这道口子之中，有两排尖锐的牙齿…… 这是…… 嘴！？ “湮物！！” 陈彦猛地坐了起来，双眼通红的惊叫出声。 那边，刚刚帮陈彦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的初初吓了一跳，缩在墙角，惊恐的看着他。 “彦、彦哥，你做噩梦了？” 陈彦满头大汗，四处看了看。 墙面的斑驳和空气中发霉的味道，倒是让他终于安下心来。 果然是梦。 陈彦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随即笑了。 “吓到了你吧？哈哈哈……” 陈彦用笑声来掩饰尴尬。 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被自己的一个梦吓成这个德行。 一边笑着，陈彦一边张开了右手，看着自己的手心。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黑色的…… 液体。 在流淌。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席卷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颗细胞。 这…… 不是梦里的东西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里？！ “彦哥。” 初初的声音打断了陈彦的恐惧，他飞快的合上了手，攥紧了拳头。 “啊？” 陈彦神经紧绷，脸色煞白的看着初初。 “你去夜采，是真的没有危险吗？” 初初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陈彦做了噩梦，这让她意识到，刚刚那些话，很有可能是在安慰自己。 夜采怎么可能不危险？ 如果是真的，这么高的工资，又怎么会没人去呢？ “真、真没有。” 陈彦并不是心虚，而是无法从恐慌中挣脱出来。 可同时他也不想吓到初初，只能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些。 “我睡了多久？” 陈彦岔开了话题：“阿阳呢？还没回来？” “你才睡了三个小时。” 初初也是单纯，很快便顺着陈彦的话回答道：“阳哥确实走了很久了，按道理说，也应该回来了呀……” 陈彦并没有多想。 按照他对张阳的了解，可能在为买哪家的肉包子而纠结呢。 毕竟有钱买刚出锅包子的机会不多。 “初初，我出去走走哈！” 陈彦很难立刻找到太好的借口：“房间里有点不透气。” “我跟你去。” “不用，我想自己待会儿，你乖乖在家等阿阳。” 陈彦难得拒绝初初的请求。 而就在他打开房门的瞬间，却看到昏暗的走廊里，坐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半大孩子。 借着门里透出来的光亮，陈彦也一眼认出了对方。 “阿阳？” 陈彦意外道：“你在这坐着干嘛？” 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你怎么了？！” 走进之后，他终于看清了鼻青脸肿的张阳。 张阳正在抽泣，在被陈彦发现后，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彦哥，我、我对不起你和初初！” 虽然张阳没说为什么，但陈彦却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张阳的手里，没有并没有光源。 “光源……被抢走了！” 张阳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啊？彦哥！” 第0007章 吴洋，吴海 张阳痛苦的抱着脑袋，蜷缩在墙边，哭喊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走廊。 无数负面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炸开。 自责。 恐惧。 无助。 而陈彦的心情，也没比他好太多。 之所以会去夜采，就是因为他们的光源，已经用完了。 今晚，他们已经没有可以点亮房间的光源了。 更重要的是，此时距离入夜，仅仅还有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算是陈彦，也想不到还有什么渠道，可以赚到购买光源的钱。 “谁抢的？” 陈彦沉默了十秒钟左右的时间，才重新开口。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他能够想到活下去的办法，只有一个。 把光源抢回来。 “三、三河街……那个吴洋。” 张阳上气不接下气的给出了答案：“还有他弟弟吴海。” 这对兄弟，算得上是陈彦他们的“老朋友”了。 这哥俩比陈彦大几岁，也都是无父无母，靠着捡垃圾为生的最底层人。 之前捡垃圾的时候，双方也有过几次小冲突。 不过，在不影响生存的前提下，这种冲突无非就是小打小闹。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光源涨价了。 吴家兄弟，也想活着。 对于他们来说，抢张阳的光源，比去参与夜采，风险小得多。 面对光源价格的突然上涨，每个人求活的心思是相同的，但所选择的方式，却大相径庭。 陈彦选择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高风险，高回报。 而吴家兄弟的选择则是，去掠夺比他们更弱小的张阳。 “你们回家等我吧。” 陈彦缓缓起身。 “彦、彦哥，你要干什么去？！” 张阳声音沙哑的问道。 “如果一个小时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带着初初去城西的食品厂。” 陈彦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去那干什么？” 张阳眼眶红肿：“彦哥，你要去找吴洋他们？” “城西食品厂也是夜采的集合点，我昨天遇到一个人，他告诉我今晚参与那边的夜采，会很安全。” 这是陈彦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他自己去找吴家兄弟。 但是，他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把光源抢回来。 那两兄弟，比他强壮太多了。 而如果自己真的无法把光源带回来，张阳和初初留在家里，跟等死没区别。 既然如此，参与夜采反而有一线生机。 更何况，万一霍魁给的信息是真实的呢？ 那他们不但可以平安度过这一夜，反而可能会赚到买光源的钱。 至于自己…… 如果真没办法抢回光源，就赖在吴家兄弟那边了。 就算是烂，也要烂在光源之下。 “阿阳，我不在了，你就是哥哥了，照顾好初初。” 陈彦交代了最后一句后，便直接朝着长廊外走去。 太阳不会一直挂在天上，陈彦已经没有余富的时间去过多的安慰他们了。 走出地下室，阳光洒在陈彦的身上，让他有一种焦躁的感觉。 原本还算是能控制住的情绪，在这一刻变得极为躁动。 陈彦没有多想。 毕竟光源突然被抢，自己都未必能够撑得过今晚，情绪出现波动也很正常。 稍稍适应了一些后，陈彦便凭借着之前的记忆，朝着三河街那边跑去。 …… “哥，这包子真香啊！” 身高一米八左右，留着平头的吴海，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他的手里还捧着个塑料袋，里面的肉包子还能散发出一丝丝的热气。 吴洋的身高跟弟弟吴海差不多。 他虽然也吃了两个包子，但却不像是弟弟那般喜悦，而是盯着手上的那块魔方大小的光源原核。 “哥，想什么呢？” 吴海见吴洋盯着光源入神，忍不住问道：“假的啊？” “这玩意哪有假的？” 吴洋白了吴海一眼，接着又收回了目光，喃喃道：“张阳那小子说，陈彦昨晚去夜采，赚到了七百块钱。” “哥，你什么意思？” 吴海一怔，忽然大叫道：“你不会也想去夜采吧？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吴洋眉头皱起。 “没人让你去！你在家混吃等死就行了！放心了吧？” “不是，哥，我不是不讲义气，我就是觉得没那个必要。” 吴海赶忙解释：“你看哈，去夜采，先不说危不危险，但也得干一宿的活儿吧？哪有直接抢方便？” “你能抢一辈子吗？” 吴洋眯起眼睛：“今天抢了张阳，他能活到明天吗？明天，我们抢谁的去？” 吴海又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再找一个呗，三河街那么多废物……” “抢一个，就会死一群。” 吴洋沉声道：“在这，比我们厉害的人有的是，比我们弱的，却不够多。” “哥，你是打定主意想去夜采了是吗？” 吴海发现了吴洋的心思。 吴洋眉头皱得更紧。 其实他也在纠结。 只不过，让他产生这个想法的是，刚刚在抢张阳的时候，对方说了，陈彦找到了可以让夜采变得安全的办法。 如果真能够保证安全，那么夜采确实是一条稳定赚钱的路。 总好过像现在这样，过了今天没明天。 “我再想想。” 吴洋最终还是下不了决心。 毕竟现在有光源在手，最起码还有六天的考虑时间。 没到绝路之前，想要当机立断做出决定，很难。 “你他妈给我留几个！” 将光源放下之后，吴洋才发现，原本的十个包子，现在就剩两个了。 吴海还在从塑料袋里往外掏，但凡他再多想一会儿，估计这猪弟弟就给全收了。 “啊？我这不是帮你拿的嘛！” 吴海讪笑着将塑料袋递给了吴洋。 吴洋不满的横了他一眼，刚接过包子，却听到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兄弟俩立刻对视了一眼。 几秒钟后，吴洋沉着嗓子问了一句。 “谁呀？” “我，陈彦。” 外面传来了一个有些冰冷的声音。 “呵呵，操，还真敢来啊？” 吴海腆着肚子站了起来，冷笑着走到门口。 他还真没把陈彦放在眼里。 之前的小冲突，他们哥俩还真就连一次亏都没吃过。 如果真怕陈彦，他们也就不会去抢张阳了。 吴洋也没拦着弟弟去开门，而是从容的吃起了包子。 房门打开。 陈彦第一时间就闻到了房间里散发着的肉香。 一股无名火，从他的心底里蔓延。 张阳买到了包子。 原本，这个时候，应该是他们三个人在品尝着这难得的美味。 吴洋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随即挑起眉毛，笑呵呵的看着陈彦。 挑衅的意味毫不掩饰。 “包子请你们吃了。” 陈彦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把光源还我，没光源，我们今晚活不下去了。” “哦。” 挡在门前的吴海笑了一声：“你们活不活得不下去，跟我们有关系吗？” 说着，他从一旁的柜子上，拿出了一把小刀，在陈彦的面前比划了两下。 “别吓唬他。” 身后，吴洋阻止了吴海的嚣张：“让他进来，我有事儿问他。” “听着没？我哥让你进来！” 吴海拽了一把陈彦的衣领，将他拉进了屋后，随手关上房门。 陈彦踉跄了两步，心里也是一沉。 这吴海的力气确实比他大很多。 仅仅是拽这么一把，自己都没拗得过。 没办法，之前为了维持光源，陈彦从来就没有吃过一次饱饭。 在这个长身体的年纪，这种长时间的饥饿，也就导致他的发育要比同龄人差很多。 “大家虽然之前有点摩擦，但也算是互相陪伴着长大的。” 吴洋将最后一个包子扔给了陈彦，随即笑道：“给你指一条可以活下来的路，有兴趣吗？” 还不等陈彦回答，吴洋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晚上，你去夜采。” “白天，我们哥俩保护你。” “怎么样？公平吧？” 第0008章 交涉 “其实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摆在你面前的，就那么几条路。” 吴洋没催着让陈彦做出决定。 因为他明白，现在的陈彦，比他急。 “你们没有光源，熬不过今晚，我们也一样。” “你们死，总好过我们死。” “所以，想要让我把光源乖乖还给你，你自己估计都没抱希望。” 吴洋嗤笑道：“要么，就是你天真的认为，你可以打过我们哥俩，从我们的手里把光源抢回去。” “但恕我直言，这个想法，更不现实。” 吴洋很自信。 吴海也是如此。 他再次晃了晃手里的小刀，对着陈彦腰身旁边的空气捅了几下。 “噗噗噗噗！！哈哈哈哈哈！” 吴海恶心的笑声让陈彦原本就有些躁动的情绪更加不稳定。 不过，他却承认，吴洋没说错。 以自己的处境来说，能选的路确实有限。 “那张阳和初初呢？” 陈彦终于开口。 “你喜欢玩过家家的游戏是你的事儿，我可没义务白养两个小废物。” 吴洋拒绝的很干脆：“我能跟你聊，是因为你能给我赚钱，他们能吗？” 陈彦眉头微微一皱。 可是很快，他便用几次深呼吸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我可以去夜采。” 吴洋和吴海眼睛同时亮了。 但是，陈彦却飞快的继续道：“我有条件。” “先说。” 吴洋见吴海好像想要骂几句，连忙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冲动。 吴海虽然没什么脑子，但好在还是比较听他话的。 “我可以每天都去夜采。” 陈彦认真道：“但前提是，我要保证张阳和初初的安全。” 吴洋的脸色一沉。 陈彦这次却相当坚决：“他们是我的底线，而且你能跟我聊，就意味着你也明白，抢光源不是长久之计，你想开辟出夜采这条路来，而我昨天通过夜采赚到了多少钱，你也看到了。” “我不知道张阳跟你们说没说过，我有保证安全的办法，只要我能一直去夜采，养他们的钱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我们的需求很简单，只要活着就行，至于赚来的钱怎么分配，你说了算。” “吴洋，大家都只是想活着而已，没必要非得把人往死里逼。” 陈彦死死捏着拳头，在把自己的态度表明后，紧张的盯着吴洋的双眼。 而吴洋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考虑。 事实上，他已经动心了。 正如陈彦所说，张阳和初初，是死是活，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和吴海得活着。 而如果能让陈彦去帮他们夜采，他们不但可以活着，还能活得更好，更安稳。 既然如此…… “行。” 吴洋笑了：“别嫌我这破就行。” 这间屋子，环境其实跟陈彦家差不多。 只是要比陈彦家脏乱了不少。 “我还有个条件。” 陈彦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淡漠着道：“今晚的夜采，吴海得跟我一起去。” “你他妈有病吧？” 吴海瞬间炸了：“你去找死，还想拉着老子？” 这次，吴洋也没有制止吴海的暴怒，而是面带怀疑的看着陈彦。 “陈彦，你的条件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 “这是最后一个条件了。” 陈彦沉声道：“我不信任你们！” “所以，你是要带上我弟当人质？” 吴洋的笑容带着几分嘲弄：“你是不是把自己的价值想得太高了？” 让吴洋没想到的是，陈彦这次却没回话。 陈彦就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 吴洋眉头紧皱。 他知道，陈彦现在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你想要我帮你夜采，就要答应我的条件。 而最让他难受的是，虽然选择权在他手上，但他确实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能找到一个愿意去夜采，并且还愿意把钱交给他的人…… 何其难得啊？ “哥，你不是真在考虑吧？” 吴海又抓起了陈彦的衣领：“不是，你都快他妈没活路了，还敢在我们面前……”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快没活路了。” 陈彦抬着头看着吴海：“但就是因为活路断了，我才没什么可怕的。” 说着，他指了指吴海手里的小刀。 “你可以选择用它捅死我，这回捅准点儿，不用靠嘴发声。” 吴海显然被陈彦激怒了。 但是吴洋却再次阻止了他。 “行，你有顾虑，我能理解。” 吴洋沉着脸道：“但跟你去夜采的人，不是他，是我。” “哥，你……” “闭嘴，有什么话，等他走了再说。” 吴洋没掖着藏着。 毕竟就算是傻子都明白，他们哥俩私下里肯定会说一些不方便让陈彦听到的事情。 “我跟你去夜采，把我弟留下照顾那两个小废物，彦哥，这能让你觉得安心吗？” 吴洋冷笑着道。 “好。” 陈彦转头看向吴海：“你要是敢伤害他们，我一样不干了。” “操，你威胁谁呢？” “小海！” 吴洋呵斥道：“今晚你就正常睡你的觉，别做多余的事儿，懂吗？！” 吴海虎着脸，生了好半天的闷气，才气鼓鼓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满意了？” 吴洋挑眉对着陈彦问道。 陈彦抬头看了看时间，随即也不耽搁：“我现在把人接过来。” 吴洋没拦着他。 出了门后的陈彦，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家里方向跑去。 他担心再晚一点，张阳就真的要带初初去城西的食品厂了。 而在他离开后，吴海则是满脸不解的问吴洋，为什么非要答应陈彦的条件。 吴洋的回答，则非常清晰。 “我不去夜采，陈彦就始终有本钱裹挟我们。” 吴洋冷哼道：“我就去跟他看看，所谓安全的夜采，到底靠不靠谱，如果真有空子可以钻，以后有他没他，我们哥俩都照样能活下来。” “可我就怕这王八蛋没安好心！” 吴海眼中满是怀疑：“万一他坑你呢？” “那两个小废物在你手里呢！他敢坑我？” 吴洋狞笑了一声：“再说了，夜采的时候，还有暮光者保护我们呢！” “行，哥，那你自己小心吧。” 吴海承认自己的脑子不如吴洋。 既然吴洋把所有问题都想到了，他也不好再给什么意见了。 很快，陈彦就把张阳和初初带了过来。 在路上的时候，他已经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两人。 张阳对吴洋吴海显然充满着惧怕，甚至连恨意都不敢表达出来，进了屋之后，便缩在了角落里。 而陈彦则是关注到快到集合时间了，并没有多交代什么，便带着吴洋匆匆赶往了城西的食品厂。 第一次来到集合点的吴洋，跟陈彦一样，对很多事情都充满了好奇。 陈彦也在尽量传授给他一些经验。 当暮光者到场后，陈彦熟练的跟着众人排起了长队。 吴洋则是防备着陈彦耍花样，一直跟在他的附近，就算是排队的时候，也站到了他的身后。 “第一次参与夜采的新人，出列。” 其中一个暮光者开口，给出了跟昨天一样的命令。 而吴洋在短暂的意外后，默默走出了队伍。 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暮光者喊出新人出列的命令后，陈彦眼底，瞬间闪过了一抹阴沉。 同时他更不认识，排在陈彦前面的人，叫霍魁。 “魁哥。” “我可以加入工会。” “但我有个请求，如果你愿意帮我，以后夜采，我可以给工会上缴六成……不！七成收益！” 第0009章 杀局 原本，陈彦找吴家兄弟，就是奔着拼命去的。 正如吴洋所说，光源还给他，自己就要死。 他们争抢的并不是光源，是活下去的基础条件。 但是，这个念头，在吴洋提出让陈彦帮忙夜采的时候，就被陈彦摒除了。 他很清楚，自己就算是拼命，能把光源抢回去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而吴洋的前瞻性，反而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一个大胆的计划，渐渐在陈彦的脑海里形成。 “哦？想让我帮你把你带来的那个新人……留在今夜？” 霍魁并没有回头。 陈彦抵达集合点的时间非常晚。 他刚到没多久，暮光者也随之而来了。 所以，他并没有跟霍魁有任何的交流。 在霍魁看来，陈彦不是那种会把时间压到最后的人。 更何况，在知道自己今天也会来的前提下，陈彦一定会尽量早到，试图从他这里吸取到更多关于夜采的经验。 这边是霍魁感觉到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陈彦要么不来，要么早来，都没问题。 但是晚来…… 就有蹊跷了。 其次，这次陈彦的身边还带了一个人。 这个人一直跟在陈彦的身边，从霍魁的角度来看，这不像是依赖，更像是…… 一种监视。 在意识到两个不对劲的地方后，陈彦又趁着新人出列的机会，压低声音跟自己提出了请求，并且愿意将上缴比例提升到七成…… 霍魁想猜不出来都难。 而他没有回头，更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反应，也正是因为不想让队伍外的那个新人看出蹊跷。 那边，暮光者已经开始宣布规则了。 对于第一次来的吴洋来说，即便再担心陈彦耍花样，此时也要认真聆听规则。 陈彦会不会坑他，不一定。 但是搞不清规则，肯定有麻烦。 所以，陈彦这边跟霍魁的沟通，并没有引起吴洋的注意。 “嗯。” 陈彦低声道：“帮帮忙，魁哥。” “多大仇啊？每天两成收益，长久下去可不是小数目，这么恨他？” 霍魁笑着道。 “他不死，我就活不好。” 陈彦道：“我家里人也活不踏实。” “这么严重？” 霍魁悠悠道：“不过我跟你，好像也是萍水相逢，你怎么就会觉得我能帮你？” “您也说了，每天两成，不是小数目。” 陈彦用力的吞了吞口水：“我知道魁哥未必在乎这点钱，但是魁哥能主动邀请我加入工会，肯定是因为看重了我身上的一些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特质。” 不等霍魁回话，陈彦继续道：“赌一把，赢了活，输了死，不赌，只有死。” 霍魁不说话了。 陈彦看着他的后脑勺，也无法从他的表情上来判断态度。 那边的规则已经快宣读完了。 陈彦心急如焚。 而就在吴洋那些新人准备回到队伍的时候…… “那两成收益，我不要你的。” 霍魁的声音终于传来：“等把耽误你活着的人清理掉之后，我再告诉你，你需要帮我做什么。” 陈彦的心咯噔一声。 得到回应的他，并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从一个坑里，爬向了更凶险的深渊。 如果霍魁要了那两成的收益，陈彦虽然会心疼，但会很踏实。 接下来只要老老实实的夜采就可以了。 但现在，霍魁却没有告诉他需要付出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代价，肯定要比那每天两成的收益要大。 而问题就在于…… 他不得不答应。 “好，谢谢魁哥。” “小事儿。” 吴洋回到了队伍。 众人排着队上了车。 “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你所谓安全的夜采方法是什么了？” 车子启动之后，吴洋立刻对着陈彦问道。 陈彦能够感受到，吴洋在紧张。 在面对陈彦的时候，吴洋很从容。 因为陈彦比他弱小。 但是对于即将开始的夜采，他却很难保持平静。 “我们已经安全了。” 陈彦淡淡回应。 “什么意思？耍我？” 吴洋并不能接受这种回答。 但是陈彦却认真道：“北丘一共有十一个夜采集结点，这些集结点每天要采集的物资是不同的，风险也有差别，而今天……这个集结点的任务是最安全的。” 吴洋眨着眼睛，消化着陈彦给的回答。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昨天有个人告诉我的。” 陈彦舔了舔嘴唇：“昨天夜采的目标叫暗苔，是一种类似于蘑菇的食物，暮光者他们要的是整根的。” “如果不是我提醒了她，到交任务的时候，她连二百块都拿不到。” “所以为了报答我，她就给了我这个消息，并且保证以后都会告诉我哪个集结点的风险最低。” 吴洋将信将疑。 他的目光扫过车里的众人。 “你说的那个人，在哪呢？” “她今天没来。” 陈彦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轻声呢喃：“可能在照顾她的孩子吧……” …… 吴洋家。 吴海百无聊赖的靠在床头，手里摆弄着一副破旧少牌的扑克。 对于他们这种纯正的底层人来说，活着就是一种幸福了，至于娱乐…… 能捡到什么，就玩什么。 这副扑克就是吴海最近的新宠。 另一边，张阳和初初缩在墙角。 他们知道，这是陈彦为他们争取到的活命机会。 但是跟吴海住在同一屋檐下，确实让他们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两人偶尔互相对视，从对方的眼中都能看到浓浓的紧张。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确实惧怕吴海。 而另一方面，则是在过来的路上，陈彦跟他们说的那番话。 “吴海肯定不会防备你们，因为他根本看不起你们。” “尤其是白天他才把你打的鼻青脸肿，按照他的性格，肯定会把你们当成废物一样的对待。” “我让吴海陪我去夜采，他肯定不敢，吴洋是大哥，他会自己去应对最危险的局面。” “我就是要让吴海留下，因为他虽然比吴洋强壮，但却没什么脑子。” “他们家里，有一把小刀。” “吴海今天吃了很多肉包子，吃饱了会很容易犯困。” “他肯定会睡觉。” “只要他睡着了，就不可能时刻拿着那把小刀。” “而你，阿阳，我不在，你就是我们这个家里唯一的支撑！” “一旦发现那把小刀离手了，你就可以用这把刀……” “杀了他！” 第0010章 波纹 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的陈彦全身紧绷。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自己刚刚对张阳说的话。 他…… 能做到吗？ 不。 他一定要做到！ 现实容不得他们做出中间选择。 如果不是面临到了绝路，陈彦也不想让张阳的双手沾上鲜血。 而且，这件事，也只能由张阳来做最合适。 正如他所说的，吴海不会把他当成威胁。 就算是吴洋，陈彦也可以肯定，此时的他，肯定不会担心自己的弟弟会在家里遇到什么危险。 吴洋同意做陈彦的人质。 同样的，留在家里的张阳和初初，也是陈彦留下的抵押物。 而吴海则是这两件抵押物的看管者，又会有什么风险呢？ 留下来的人如果是陈彦，吴海肯定会有所防备。 但张阳…… 那个每次冲突都躲在陈彦身后的小废物，会有胆子反抗？ 而对于陈彦来说，让张阳动手，也有这个原因在其中。 张阳太懦弱了。 陈彦可以保护他，但是这件突发事件的出现，让陈彦意识到，自己未必可以保护他一辈子。 就算有办法安全的夜采，可他总有不在的时候。 比如说，今天发生在张阳身上的事。 陈彦带入了自己。 如果吴洋抢的人，是自己，陈彦肯定会跟对方拼命。 这跟冲动不冲动无关，而是因为他知道，丢了光源，三个人都活不下去。 但是张阳的做法呢？ 他因为自责，连家门都不敢敲。 这是在逃避。 让陈彦后怕的是，如果自己没有因为噩梦而出门，恐怕会更晚知道光源被抢的事情。 到时候留给他处理问题的时间，将会更少。 这种性格，早晚会坏事。 他必须逼着张阳去长大！ 哪怕这种成长，会伴随着撕裂一般的痛苦。 只要他能够撑过这个过程，哪怕有一天陈彦不在身边，他也可以带着初初活下来。 一定要做到啊！ 阿阳！ “你不是说这次夜采会很安全吗？” 吴洋的声音打断了他烦乱的心思：“为什么还这么紧张？” 陈彦猛然睁眼。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鬓，已经流下了细密的汗水。 “就算安全，也要直面黑暗，肯定也会紧张啊！” 陈彦强行解释：“你不也是一样吗？” 吴洋确实紧张。 不然，他也不会在发现陈彦的情绪变化后，这么敏感。 “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没什么意思，但还是那句话，想耍花样之前，想想你家那两个小废物。” 吴洋冷声道。 陈彦点头：“放心，我们想活，不想死。” 吴洋不再说话，而是闭上眼睛，不断用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又是过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车子熄火。 很多人睁眼起身，准备好第一时间下车。 “来八个会组装照耀器的。” 车外，暮光者的声音传来。 几个人快速冲下车。 “照耀器是什么玩意？” 吴洋明显没反应过来，他此时的状态，跟陈彦差不多。 不过他比陈彦幸运。 最起码，有人可以为他解惑。 陈彦简单的描述了一下照耀器的效果，以及组装照耀器可以多赚五十块钱。 “你会组装吗？” 听完后，吴洋直接问道。 陈彦点头：“不难，我昨天看会了。” 吴洋皱眉：“操！那你怎么不去？五十块钱呢！” “我这不是怕你觉得我耍花样吗？” 陈彦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心疼啊？” 吴洋觉得陈彦的这个解释没问题。 事实上，如果陈彦刚刚真的冲下去了，他反而真的会觉得有问题。 “还有什么活儿能多赚钱？” 下车后，吴洋还在为那五十块钱而遗憾。 “夜采结束，回收照耀器也有钱。” “行，到时候你主动点儿，把这五十块钱赚来！” “知道。” 陈彦安静点头。 他认命一般的乖巧表现，让吴洋安心了不少。 而且，在车上的时候，吴洋虽然闭着眼，却一直在防备着陈彦。 他可以确定，这一路上，陈彦没有跟除他之外的任何人交流。 毕竟陈彦昨天也是第一次夜采，对这里的规则未必比自己熟悉多少，仅凭他一个人，想要坑自己…… 吴洋还真不信他有这个本事。 在暮光者的交代下，众人也知道了今天要采集的东西叫做“凝墨”。 与昨天不同的是，这种凝墨并不是生长出来的。 他们需要先在地面上挖出一个小坑，然后土地里会渐渐渗出黑褐色的液体，这液体，就叫凝墨。 而且，这次暮光者还提前准备了很多玻璃瓶，他们只需要把凝墨装进玻璃瓶就好。 “这玩意有什么用？” 吴洋蹲在自己挖的小坑前面，侧头对着一旁的陈彦问道。 虽然说，暮光者之前交代过不要好奇，但是有陈彦这么一个答题机器在，吴洋很难克制住自己的求知欲。 “洋哥，我昨天才是第一次夜采。” 陈彦叹了口气：“而且昨天采集的东西也不是这玩意。” 看起来，陈彦很平静。 可实际上，他的心脏一直都在猛跳。 霍魁虽然答应了要帮他，但怎么帮，什么时候动手，用什么方法坑死吴洋，陈彦一概不知。 这种掌控权完全不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让他很难平静下来。 可能是因为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导致陈彦的情绪总是起伏不定，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平静。 陈彦也不敢太去关注霍魁，生怕吴洋看出什么端倪。 就这样，陈彦一边安静的采集，一边在心中催促着霍魁赶快动手，同时还在担心着张阳那边的情况。 忽然，眼前的黑暗之中，再次出现了异象。 还是那道波纹。 陈彦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在梦中经历的一切，还有醒来时手心里流出的黑色液体。 因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导致陈彦把这么重要的问题都给忽略了。 “看什么呢？” 吴洋就像是赖皮狗一样，关注着陈彦的一举一动。 他顺着陈彦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黑暗，忽然紧张道：“有湮物？！” 陈彦一怔，转头看向吴洋。 他发现吴洋像是很想从黑暗之中找到什么线索似的，眼神直勾勾的。 一个恐怖的想法，从他的脑海中滋生。 “你……看不到？” “看到什么？” 吴洋脸色也变了：“就是一片黑啊！” “没有别的？” 陈彦又问。 “什么意思啊？操！你别吓唬我！” 吴洋真有点儿慌了。 可，陈彦更慌！ 那道波纹，好像只有自己能看到。 环顾四周，他发现每个人都在安静的干活儿，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道波纹的存在。 要说暮光者经历过大风大浪，不在乎这种变化，那还好说。 但是所有人都无视这奇怪的波纹…… 陈彦不信！ 除非说…… 别人不是不在乎。 而是看不到！ 第0011章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深夜，十一点。 一栋豪华的独栋别墅之中，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正双手合十，精致的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头顶上方超过两米的水晶灯，将她映衬的如同跌落凡间的天使。 身边，梳着三七开分头的中年男人也同样笑容满面，看着女孩的眼神中，满是宠溺。 这位身高虽然只有一米七出头，但却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正是北丘市最有威望的男人。 林望山。 而今天，是他最宝贝的女儿林佩雅十八周岁的生日。 周围这二十几位宾客，除了他多年的老友之外，还有不少林佩雅的小伙伴。 “佩雅，你今天真漂亮！” “说什么呢？我们佩雅哪天不漂亮？” “就是，你们又不是没看到，郭学长迷我家佩雅都迷成什么样子了？” “对对，我看到了，每次他看到佩雅，眼睛都冒星星，没想到那么帅的男人也有花痴的一面啊？” “那得是看对谁，人家对我们，可高冷着呢！” 几个小伙伴在旁边不停开着林佩雅的玩笑，而身为主角的林佩雅在听到郭学长这三个字后，也是脸色微红。 “对了，今天怎么没邀请郭学长呢？” 一个女孩笑嘻嘻道：“虽然人家眼里只有你，但是让我们近距离欣赏欣赏帅哥也好啊！” 林佩雅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过个生日而已，不想给人家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人家可是【掌灯人】，又不怕黑夜。” 女孩的话，引起了那边正在跟老友寒暄的林望山的关注。 “你们这些小姊妹在聊什么啊？能不能让叔叔也参与参与？” 林望山含笑着走来。 女孩们有些局促。 毕竟当着长辈的面聊一些男女话题，难免有些尴尬。 “佩雅，那个郭学长是谁呀？怎么没听你跟爸爸提起过呢？” 林望山笑容温和。 “他叫郭奉凯，就是一个朋友……” 林佩雅有些羞涩。 “朋友？” 林望山挑眉笑道：“刚刚听你们说起什么【掌灯人】，你们学校里，还有这么厉害的年轻人？” “郭学长确实很厉害！” 一个女孩满面桃花：“听说人家爷爷是晨曦之城的……” 轰！！ 正当几人聊得正欢的时候，一声巨响，从别墅外传来。 地面微微颤动，别墅内的水晶灯发出一阵哗啦啦的碰撞声。 所有人都是惊了一下，朝着外面看去。 “老林，什么情况？” 一个中年男人侧头问道。 林望山也是一脸茫然。 几百米之外。 一栋六层小楼的楼顶边缘，坐着一个年纪看起来差不多二十岁左右的男人。 如果陈彦在场，一定会认出他。 这人曾在陈彦第一次夜采的时候，提醒过他尽快工作。 男人的身后，立着一根半米长左右的照耀器。 只有一根，散发着微微光芒，但却勉强算是制造出一片明亮区域。 他的手里拿着一部望远镜，耳朵上挂着一副耳机。 望远镜里映衬出的画面，正是那栋在黑夜中独自闪耀的别墅。 “干活儿。” 男人轻声道。 …… 陈彦终于相信，吴洋确实是看不到那道波纹。 他很想去问问，暮光者们是不是同样无法看到。 但他不敢。 一方面，暮光者每次都会提醒，不要对任何未知事物好奇。 而另一方面…… 他担心，自己会被当成异类。 如果暮光者也看不到，那自己的身体必然是出现了某种问题。 比如手中随时会出现的黑色液体。 这种问题，在他自己搞清楚之前，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陈彦，你他妈要是再敢吓唬老子，等夜采结束，看老子弄不弄你！” 吴洋是真慌了。 如果说，黑暗之中，有什么陈彦能看到，他却看不到的东西…… 那可太吓人了。 “眼花了。” 陈彦恢复了几分冷静，揉了揉眼睛：“昨晚太累了，今天白天又没休息好。” “你他妈……” 吴洋气呼呼抬起了手，可想到那边还有暮光者在，便还是克制住自己的冲动，放下了手。 他比弟弟吴海要沉稳得多。 但陈彦的眼花，确实给他吓得够呛。 这边的陈彦开始继续工作，盯着自己挖出来的浅坑，等待着凝墨慢慢汇聚。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等待的时间，让陈彦稍稍捋清楚一些思路。 昨天，他看到了波纹。 回家后，也梦到了波纹。 波纹钻进了他的内体。 他的手中出现了黑液。 这是他出现变化的整个过程。 但因为他对黑暗的了解太少，导致他到现在也无法确定，自己的情况算不算是特例。 同时他也不敢跟任何人去分享，霍魁或许会知道一些东西，但就目前为止，他还不能相信霍魁。 至于暮光者，陈彦听说过，这些暮光者并不是普通人通过训练而被官方吸纳的。 所有暮光者，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具有异于常人的天赋。 这份天赋具体通过什么来表现出来，以陈彦的层次来说，根本接触不到。 那自己这种变化，会不会跟暮光者的天赋有关？ 想到这里，陈彦甚至有些兴奋。 如果真的有机会成为暮光者…… 那他将会彻底突破阶级，成为这个世界之中，最受人尊重的群体。 不过陈彦也不是梦想家。 这种激动在转瞬之间便消失了。 陈彦抬起了双手，看着那满是泥泞又挂满伤痕的皮肤。 接着，他又侧头，看向那些暮光者。 真敢想啊！ 自己这种身份的人，居然还想穿上那身洁白无瑕的衣服？ 还是想着怎么活下来更实在。 陈彦不禁自嘲苦笑。 “你又笑什么呢？” 吴洋觉得陈彦好像是有点心理疾病，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等回去后，要不要继续跟这个不太正常的家伙合作了。 而陈彦转头看向吴洋，脸上的苦笑依旧没有消失。 是啊！ 先除掉这个王八蛋，才是目前最需要考虑的事情。 “一想到明天回去能吃点好吃的，就开心。” 陈彦笑笑，接着余光看向那边的霍魁。 霍魁并没有在工作。 而那些暮光者，似乎也不打算管他。 毕竟，霍魁是老手，而且还是有一定人脉的老手，在这种夜采的工作中，肯定是有些特权的。 此时的霍魁，正站在黑暗边缘，从怀里拿出了一盒烟，抽出了一根点燃，接着静静地朝着前方的黑暗看过去。 抽了两口之后，霍魁轻轻吐出了一口青烟。 “生日快乐，小公主。” 第0012章 吴洋之死 四根照耀器工整的摆放在庭院的四个角落，围了成一个完整的正方形。 而它们的中心，则是那栋造型华丽的独栋别墅。 原本，被照耀器笼罩的范围之外，是一片黑暗。 可现在，就在那片黑暗之中，却多了一扇拱门。 拱门的高和宽大概都在两米，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院落外的夜色下。 门内，是一条明亮的通道。 一道身影，从拱门中走了出来，进入到被照耀器守护着的别墅门前。 随即，相继又有三个人跟随着他穿越了黑暗。 “啧啧，真他妈奢侈啊！” 其中一个身材圆滚滚的光头男人，看着周围那些大功率的照耀器，又顺着窗户看到里面的水晶吊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套照耀器一晚消耗的光源，如果放在陈彦那间地下室里，可以维持将近一年的时间。 不仅如此，那看似只有装饰作用的水晶吊灯…… 每一颗水晶里，都暗藏着光源。 好看，肯定是一方面。 而另一方面，则是别墅的主人，要保证万无一失。 哪怕外面的照耀器出现问题，房间里的光源也可以保证他们不会陷入危险之中。 “大户人家嘛，家大业大，有资格浪费。” 四个人，全都戴着纯白色的面具。 而为首的这个人，装扮倒是有几分传统绅士的味道。 身穿着黑色的燕尾服，脚下踩着一双高筒皮靴，手上则是戴着一双白色的手套。 已经站在门口的他，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接着轻轻叩了叩别墅的大门。 “市长阁下，得知您正在为令千金庆生，我们也想来祝贺一下。” 燕尾服男人声音很有磁性：“不过我们并没有受到邀请，还望林市长原谅我们的不请自来。” 别墅里，在听到外面那声巨响后，所有人本来就已经有些紧张。 而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更是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是、是不是郭学长啊？” 一个女孩贴近林佩雅，有些惊慌，却又有些期待。 林佩雅没有回话。 她，同样有所盼望。 可站在她身边的林望山，脸色却相当难看。 这不是掌灯人的作风。 外面那人的话中，明显带着调侃。 他可以肯定，站在外面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所谓的郭学长。 “请问……您是哪位？” “贱名就不提了，免得脏了林市长的耳朵。” 外面的声音很快回应。 “我们不过是一群行走在夜晚的人罢了。” 听到这话，林望山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吐出了两个字。 “夜客……” …… “等着急了吧？” 午夜，十二点。 正整理着思路的陈彦，忽然听到了背后传来了霍魁的声音。 他有些意外的转头，发现叼着一根烟的霍魁，正面带微笑着看向他。 霍魁的出现，同样引起了吴洋的关注。 吴洋先是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陈彦。 “认识？” 吴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第一次夜采的他，本就神经紧绷。 而且他又是在时刻提防着陈彦会不会坑他。 不过，能让吴洋稍稍踏实一点的原因，是陈彦也仅仅是第二次参与夜采而已。 规则，大家懂的应该差不多。 同时他也不觉得陈彦会在一天的时间里，在这种工作环境下交到朋友。 他甚至像昨天的陈彦一样，试着去找一些人套近乎，可全都被冷漠的无视了。 这让他更加确信，在这里，陈彦并不比他有优势。 可霍魁的突然出现，以及对待陈彦的态度，却让他重新紧张了起来。 陈彦没吭声。 他确实不知道霍魁是什么意思，尤其是那句“等着急了吧”，他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却不明白霍魁要干什么？ “问你话呢！他是谁啊？” 吴洋狠狠推了陈彦一把。 陈彦跌坐在地上，想着该怎么跟吴洋解释。 让吴洋有了防备，接下来还怎么算计他？ “慌什么？” 霍魁没看吴洋，但却用手指着他：“他又活不过今晚。” “操！！” 吴洋并不傻，相反，他还有点脑子。 霍魁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算蹲在这里的是吴海，估计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你他妈果然想坑老子？！” 吴洋猛然起身，将陈彦按在地上，抬起了拳头。 但是，在下一个瞬间，他却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边的暮光者，已经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这边了。 不对。 这个中年男人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如果自己闹事，暮光者可能会出手。 吴洋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等夜采结束，我先弄死那两个小废物！” 吴洋狞声道。 陈彦心脏狂跳，但却并没有解释。 霍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无论怎么解释，吴洋也不可能相信。 然而，那边的霍魁只是微微一笑，便朝着暮光者那边走去。 陈彦和吴洋都看到，他正满脸谄媚，在跟暮光者沟通着什么。 仅仅不到一分钟，霍魁便转过了身，对着陈彦挤了挤眼睛。 随即，让陈彦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其中一个暮光者站起了身，朝着他这边走来。 吴洋的额头还是渗出了汗水，但却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可当他看到暮光者将佩戴在左腿上的手枪拔出来那一瞬间…… “不、不是，暮光者先生，我……我没闹事。” 吴洋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违反规则，并且准备从陈彦的身上起来…… “扰乱夜采工作秩序者，击毙。” 暮光者淡淡吐出了一句话。 吴洋瞳孔猛的收缩。 “我没有……” 砰！ 吴洋眉心中弹。 温热的鲜血，溅在了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的陈彦的脸上。 砰。 吴洋侧倒在地。 陈彦机械性的转过头，发现吴洋那已经失去生气的双眼，正在对着他。 接着，他又看向霍魁。 那边的霍魁依旧站在几个坐在折叠椅上的暮光者身边。 对上目光后，霍魁呲牙微笑，抬起右手，竖起两根手指，对着陈彦…… 比了个耶。 第0013章 绑架 “就……这么简单？” 陈彦坐在地上，手上拿着霍魁给的抹布，擦拭着脸上的血渍。 与之前看到暮光者枪杀掉那个女人不同，这一次，距离他更近。 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近，同时还包括认知方面。 吴洋，他认识。 无论关系如何，但毕竟吴洋曾多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他想杀吴洋，这是事实，霍魁也是在按照他的请求来做的。 可当吴洋死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陈彦的心理上还是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 在他的想法中，霍魁应该会利用对夜采的规则了解，或者是对凭借自己的经验，找个方法来坑死吴洋。 但事实却是，霍魁根本不需要玩任何手段。 用霍魁的话说，他只是告诉暮光者，吴洋闹事了。 并且，他还愿意拿出两千块钱来孝敬他们。 暮光者根本就没问霍魁跟吴洋有什么恩怨，正如霍魁也没问陈彦一样。 对于他们来说，杀个人而已。 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利益合适，就可以扣动扳机。 能让暮光者觉得合适的利益，是两千块。 那么…… 自己能给霍魁提供的利益，又是什么？ 陈彦看着那边几个老手面色木然的将吴洋的尸体扔进了黑暗之中，在这一刻他并没有成功除掉对方的畅快感，反而感觉自己的胸口上，好像压了一块更大的石头。 “就这么简单。” 霍魁耸肩笑道：“暮光者也是人。” “可他们……应该不缺钱吧？” 陈彦将思绪收了回来，顺着霍魁的话问了一句。 而霍魁则是微微摇头：“你问的应该是，他们应该不缺活下去需要的钱吧？” 对于霍魁的纠正，陈彦没有反驳。 “他们的确不需要为光源而发愁。” 霍魁又点了一根烟：“但是在不需要为生存而担忧的时候，欲望便会像你昨天看到的那些暗苔一样，从地面里钻出来。” 说着，他的声音压低，靠近了陈彦：“其实你仔细想想，他们跟我们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陈彦脑子里瞬间做出回应。 但是却没有说出来，而是选择了继续聆听霍魁的“教诲”。 在他的思维里，霍魁的认知，比他高了太多太多。 有听高位者说话的机会，就尽量减少一些自己的无知表达。 “我们在夜采，他们也要一整夜守在这，无非就是不需要干活儿而已。” “他们的衣服很干净，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在夜采结束，可以倒头就睡，他们却要将那身衣服洗干净。” “那可是象征着暮光者形象的皮囊，搞脏了，是大事儿。” 这个角度，是陈彦从未想过的问题。 暮光者一身洁白，可衣服…… 不会永远都是干净的。 “的确，他们掌握着我们的生杀大权，但是在他们的脖子上，难道就没架着一把随时可以割开他们喉咙的刀吗？” 霍魁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甚至，他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在给陈彦讲道理，而是在抒发着自己的感悟，只是恰巧陈彦坐在他的身边罢了。 “他们也要吃饭，也会拉屎，也会缺钱，只是追求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钱落到我们的手里，可以购买光源，而落在他们的手里，也可以维系体面。” “因为与生俱来的天赋，他们从小就会在赞许和期待中成长。” “体面对他们来说，不比命轻。” “本质上啊……都差不多的。” 霍魁又抽完了一根烟。 将烟头随意扔在已经不继续渗出凝墨的浅坑里，他轻轻的拍了拍陈彦的手臂。 “继续干活儿吧，你要我做的事，我做了，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陈彦立刻问道：“魁哥，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霍魁撑起身子：“等夜采结束，我再告诉你。” …… “抱歉，撞坏了您府上的大门。” 别墅大厅里，燕尾服男人已经站在了门口，身后是那扇被破坏成碎屑的双开大门。 跟随着他而来的三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其中两个已经守在窗户的位置，而另外一个人，则是站在林望山的身侧，手里攥着屏幕正亮着的手机。 这手机，原本属于林望山。 “你们……是夜客！” 林望山脸色铁青。 他知道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这是一群破坏世界秩序的无序之人！ 夜客跟普通的暴徒不同，他们拥有着可以比肩暮光者的天赋，甚至…… 他们之中，存在着比暮光者更出色的人。 而对于林望山来说，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女儿的生日晚宴，竟然会迎来夜客的光临。 事实上，夜客从未在北丘市出现过。 这也让林望山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女儿生日，邀请朋友，这是熟人局。 他不希望那些身上会散发细微异味的暮光者坏了自己女儿的兴致。 况且，这里有足够的光源，他也不需要担心湮物的出现。 至于那些活不起的恶徒…… 黑夜，就是最好的屏障。 他们连生存都无法保证，又有什么能力穿越这片笼罩着整座城市的黑暗呢？ 所以，不是林望山没有危机感，是因为他根本不会想到，会有夜客“登门拜访”。 “林小姐，生日快乐。” 燕尾服男人没有回应林望山的问题，而是微微躬身，将右手放在左边胸口，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 纵使林佩雅再过单纯，也意识到此时破门的几个人绝非善类。 “你、你们要干什么？” “林小姐这个问题问得好。” 燕尾服男人直起了身子：“我们是来绑架您的。” “绑、绑架？！” 一个女孩惊呼出声：“你们疯了吗？佩雅是、是……” 话到一半，她便说不下去了。 她原本想说，林佩雅是市长的女儿。 可转念一想，人家…… 现在不就是在市长的家里吗？ 林佩雅是什么身份，还用得着她来提醒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点发懵。 倒是林望山的老友们，表现出了经历过风浪的淡定。 “诸位，如果你们的目的，是想要钱，可以说个数字。” 男人向前一步，对着燕尾服男人沉声道：“佩雅只是个孩子，胆子小，你们别吓到她，有什么诉求和需要，可以跟我谈。” 燕尾服男人看向他，面具下的眸子明亮，似乎挂着淡淡的笑意。 可就在男人想要继续表达自己可以负责谈判的时候，一把鲜红的唐刀刀刃，便从他的胸口里探了出来。 “啊！！！” 女孩们尖叫出声。 老友们同样惊得后退几步。 而那个想要谈判的男人，则张着嘴，喉咙里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系在脖子上的领带。 他的眼里，充满着不敢相信，和对活着的无限眷恋。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 他绝对不会为了讨好林望山而做出头鸟。 可以确定的是，燕尾服男人的确是在笑。 因为他的语气中，已经将这份情绪透露出来了。 “有钱多鸡毛？” 第0014章 简单的条件 晨曦初绽。 城西食品厂门前的空地。 陈彦站在队伍里，目光不时瞟向那边已经领完了工资的霍魁。 霍魁低着头，正用一张钞票折着纸飞机。 陈彦又看了看排在自己前面的人，每个人在拿到钱后，原本麻木的脸上都会出现几分喜悦。 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与昨天迫切的希望赶快轮到自己不同，今天的陈彦，反而想要让时间过得慢一点。 他承认，这是一种逃避心理。 越晚拿到钱，就会越晚知道霍魁需要他干什么。 即便他无比清楚，这种拖延没有任何意义。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终于，他站在了暮光者的面前。 五百块。 比昨天还少了两百。 陈彦并没有失落。 一方面是因为昨晚为了坑死吴洋，他的工作效率确实不高，扣钱是早有预料的事儿。 而另一方面…… 摆在他面前最大的困境，已经不再是钱了。 最起码，就目前来说，多几百块，解决不了他的麻烦。 “回来。” 当陈彦接过了钱，离开队伍，准备去找霍魁的时候，那边的暮光者忽然叫住了他。 陈彦回过头，茫然的看着对方。 “你没说谢谢。” 暮光者提醒道。 陈彦一怔，随即立刻点头：“谢谢！” “呵。” 暮光者哼笑一声，也没有继续为难他。 陈彦继续走向霍魁。 他发现对方的手里，正拿着一部手机。 这东西，对于陈彦来说，是天价。 做梦都买不起的东西。 不过仅仅是短暂的意外过后，陈彦也就释然了。 人家能够随便拿出两千块钱打赏暮光者，有钱买手机也不稀奇。 “嗯，知道了，见面聊。” 霍魁挂断了电话，笑吟吟的看着陈彦。 陈彦却是如坐针毡，像是等着被宣判的罪人一般。 “又不要你的命，紧张什么？” 霍魁算是安慰了一句后，很突兀的问道：“你家住哪？” 陈彦愣了一下。 “你赚钱买光源，肯定有能睡觉的地儿吧？” 霍魁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地址给我。” “你要干什么？” 陈彦警惕起来。 “住呗！” 霍魁大大咧咧道：“有个哥们儿最近没钱租房子了，想让我帮忙找个地方。” “这……算是你的条件？” 陈彦虽然紧张，但却没有失去理智。 如果说，霍魁的要求就这么简单，那么陈彦肯定会满足！ 换做昨天，陈彦不会。 毕竟他们只有那么一间地下室可以生存，而陈彦也不想把张阳和初初都牵扯进来。 但是现在…… 吴洋死了。 吴海…… 虽然陈彦不敢确定，但是失去了大哥庇护的吴海，就算张阳没动手，陈彦相信自己也有机会除掉他。 那么，他们可以暂时寄住在吴家兄弟的那间房子里。 之所以陈彦会选择让出自己那间地下室，也是因为张阳和初初现在并不在那里。 还是那句话，陈彦希望他们远离这些危险。 “对对对。” 霍魁有些不耐烦：“借我间房子，我们就两清了。” “就这么简单？” 陈彦有点不敢相信。 早知道这样，他也不用忐忑这么久了。 “怎么着？觉得代价太小？” 霍魁嗤笑一声：“要不你陪我睡一觉？” 陈彦下意识的捂了捂屁股。 不过很快却意识到霍魁是在耍他。 “魁哥，谢谢你。” 陈彦很真诚。 如果霍魁提出什么风险性极高的要求，陈彦并不会感谢他。 两边只是等价交换，谁也不欠谁。 但要求这么简单，反而让陈彦有些愧疚，是不是之前把人想得太复杂了。 说着，陈彦从自己刚刚得到的五百块工资里，拿出了一张，把剩下的全都递给了霍魁。 接下来如果住吴洋家的话，光源还够维持六天。 他暂时不是那么急迫的需要钱。 而如果不是这一百块还有特殊的用处，陈彦会心甘情愿的把今天所有的工资都给霍魁。 不为别的，就冲着人家帮了他，却没为难他。 这个举动，反倒是让霍魁愣了一下。 他的眼底不自觉闪过几分复杂，但很快却消失无踪了。 “拿着吧。” 霍魁摆手道：“把家门钥匙给我，再告诉我地址，你就可以找个地儿休息去了。” 陈彦没有继续假意推让。 反正也加入了工会，这个人情，慢慢还吧。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让陈彦整个人都欢愉了许多。 终于，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以后只要自己好好夜采就可以了。 不对。 还有黑液…… 陈彦迅速调整情绪，这种事情，慢慢去了解吧，反正它目前对自己的影响并不大。 与霍魁交涉完毕，陈彦便朝着吴洋家的方向走去。 因为在路上停留了两次，所以当他赶回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陈彦并没有敲门。 他的轻松，也只维持了霍魁提出简单条件的那一瞬间。 吴海。 陈彦并不确定，张阳是不是真的得手了。 他需要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反正无论张阳是否成功，陈彦都想好了解决的办法。 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菜刀。 这是他在路上买的。 想给自己留一百块钱，就是为了买它。 一旦张阳失手，自己就用这把刀…… 亲手砍死吴海！ 吴洋家的门前，陈彦不断调整着自己的状态，松弛着脸上的肌肉。 吴海的力气之大，给陈彦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万一是吴海开的门，自己绝对不能被他看出来任何端倪，一定要让他先放松警惕。 隐隐的，陈彦闻到了房间中传来了一丝丝的血腥味道。 原本他对于这个味道并不是很熟悉。 可就在昨夜，吴洋的血，可是溅在了他的脸上。 那股味道到现在想起来，还很恶心。 胃里的不适，和因为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的紧张感，让陈彦抑制不住的抖动。 燥。 又是这种莫名的焦躁情绪。 陈彦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思绪甚至被影响到无法专注去考虑某一件事情。 深呼吸…… 深呼吸……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已经越来越重。 而就在他妄图让自己平静下的过程中，眼前的门，开了。 开门的…… 是吴海。 第0015章 告密 吴海强壮的身体，挡住了陈彦的大部分视野。 但是他却能够透过一丝丝缝隙，看到墙角的张阳。 “我哥呢？” “初初呢？” 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 陈彦率先挤出了笑容。 “洋哥说要再去给你买点儿包子，让我先回来跟你报个平安。” 这是他之前就已经想好的说辞。 如果吴海没死，就先用这个借口稳住他。 “哦。” 也不知道吴海是不是信了，但总算是让开了身子，“请”陈彦进屋。 陈彦侧着身子挤了进去，右手一直放在身后。 房间中的景象，终于映衬在了陈彦的眼里。 张阳身体蜷缩，靠坐在房间的角落，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身体不停地发抖。 即便知道陈彦已经回来了，他也没有抬头去看一眼。 这个状态，让陈彦心里咯噔一声。 随即，他又开始环顾四周，搜索初初的身影。 可…… 他却没找到！ 一种莫名的不祥感涌上他的心头。 在正常情况下，哪怕有吴海在场，初初也会第一时间冲到自己的身边。 那小丫头，很粘着自己。 明明都已经到了开始发育的年纪，却还是很喜欢抱着陈彦睡觉。 陈彦也担心过，这两天自己去夜采，小丫头肯定睡得很不踏实。 但是现在，那个总是愿意用拥抱来表达想念的初初，却没有出现。 此时的陈彦已经不是不安了。 而是痛苦。 同时，他也能够感受到身后的冷意。 一种类似于动物面对危机的本能，让陈彦毫无征兆的朝着前方纵身跃去。 “曹尼玛！我哥呢？！” 身后，传来了吴海暴躁的吼声。 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的陈彦也终于重新看清吴海。 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小刀。 计划，失败了。 因为小刀还在吴海的手里。 陈彦微微侧头，用余光瞄了一眼张阳。 张阳小幅度的抬起了头，既不敢直视陈彦，又好奇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陈彦注意到，他的眼眶通红，脸上挂满了巴掌印，嘴角流出来的鲜血已经凝成了血痂。 很明显，他的伤势，是吴海造成的。 张阳的行动，被吴海抓包了。 陈彦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也很清楚这种事情，一旦让吴海有了防备，张阳就不可能成功。 “我他妈问你！我哥呢？！” 吴海根本就不把陈彦当成威胁，哪怕他已经看到了对方手中的菜刀。 陈彦没有精力过多思考，快速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跳了出去。 硬碰硬，他也不是吴海的对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希望张阳可以利用对方打盹的机会，解决掉这个麻烦。 砰！ 躲过小刀的陈彦被吴海的一脚踹得跌了出去，踉跄几步后坐在地上，后脑磕在了墙上，让他整个人变得恍惚。 不是对手啊！ 差了太多了！ 陈彦已经尽量想象两人之间的差距了，但此时的他才意识到，这个差距，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吴海太强壮了。 而陈彦不但瘦弱，又经历了两天的夜采，几乎没有正经休息过，状态差到了极点。 “你坑他了？” 见陈彦始终不肯说出吴洋的情况，吴海也猜到了结果：“曹尼玛！你还真敢坑我们！？” 陈彦抬头，眼中多了几分疑惑。 看吴海的样子，好像知道自己想害他们，但是…… 却又不确定。 这不对啊！ 如果是张阳下手被发现，吴海肯定不会有这种不确定的想法的啊！ 忽然，一个让他极其无法接受，却又可以合理解释眼前局面的猜测，出现在了陈彦的脑海中。 他再次看向张阳。 张阳缩得更紧了。 他微微侧过身子，不敢正身面对陈彦。 而陈彦从他闪躲的眼神里，看到的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 是愧疚。 “这废物跟我告密的时候，我还他妈不信呢！” 吴海的话，也印证了陈彦心中那个最不想接受的猜测。 张阳根本没动手。 不。 确切的说，是他根本就没想过动手。 即便是不动手，陈彦也不会怪他。 陈彦知道他胆子小。 但是…… 张阳却做出了一个最懦弱，最无情，最自私的选择。 他直接对吴海告密了。 他告诉了吴海，陈彦想要杀他和吴洋。 他甚至直接将陈彦的计划说了出来。 为了让吴海相信，张阳大声的辩解。 “我是第一次来你家！如果不是彦哥告诉我，我又怎么会知道你有一把小刀呢？！” 吴海信了六分。 剩下的那四分，是他始终不觉得陈彦有那个胆子。 再加上，自己的大哥，也不会给陈彦耍花样的机会。 可现在陈彦自己回来，吴海终于信了。 同时，他的怒火，也冲到了顶点。 即使他也不想相信，跟自己朝夕相处了二十年的亲大哥…… 就这样被眼前这个废物给害死了！！ 这也是张阳告密的原因。 他同样也觉得，陈彦不可能成功。 吴洋不会栽在他的手上。 如果现在回来的是吴洋…… 那自己就死定了啊！ 张阳之所以抖动的厉害，除了害怕和愧疚之外，还有一种情绪。 他后悔了。 要是能预知到陈彦那边能成功，自己…… 可能真的会鼓起勇气动手。 如果那样，初初也不会…… 死。 也怪初初。 她为什么要拦着自己说出计划？ 他们两个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人高马大的吴海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她为什么非要去招惹吴海？ 哪怕自己告了密，只要她安安稳稳的等着天亮，就算回来的是陈彦，那他们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啊！ 陈彦是我们的大哥啊！！ 张阳身子越缩越紧，抱着脑袋，痛苦的飙泪。 “初初呢？” 想明白很多事的陈彦，声音沙哑。 他靠着墙壁的支撑，挪动起身。 “你说她啊？” 相比于自己的痛苦，吴海终于看到了报复陈彦的机会了。 他要让陈彦也体会体会自己现在正在经历的痛苦！ “她的年纪要是再大一点就好了，瘦的像是死狗似的，我连玩一玩的兴趣都没有。” 吴海狞笑着指着房门的方向，甚至病态而癫狂的笑出声来：“我把她扔出去了。” 可能是担心陈彦不懂。 他又是补充了两个字。 “昨晚。” 第0016章 张阳 陈彦感觉自己很奇怪。 明明在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愤怒的。 也应该是痛苦的。 甚至，会是疯狂的。 偏偏…… 不应该是平静的。 是的。 陈彦就这么抬起头，静静看着眼前的吴海，眸子中没有半点波动的情绪。 他的这个反应，让吴海很不爽。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希望陈彦可以跟他一样，肆意的展现出失去亲人所该有的情绪。 难道，这废物之前所有的表达，都是伪装？ 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两个小废物？ 不。 吴海不信。 他愿意在吴洋面前承认自己不够聪明，但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傻子。 更不是瞎子。 他确信，陈彦现在应该很难受。 滴答。 滴答。 陈彦的脚边，不断发出液体滴落的声音。 他右手中指的指尖上，还在挂着血滴。 吴海看到了。 他倒是没考虑过，自己只是踹了陈彦一脚，为什么陈彦的手上会滴血。 不过，他在下一个瞬间，却意识到了问题。 哪有人的血…… 是黑色的？ 那不断从陈彦指尖滑落的“血”，黑的像墨。 他脚边的地面上，也出现了一滩巴掌大小的圆形墨迹。 “你……” 对于超出认知的突发状况，大部分的人都会感到恐慌。 可当吴海再次看向陈彦那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眸时…… 不，此时的那双眸子，已经不仅仅是没有情绪了。 更是没有半点颜色。 通体，漆黑。 仿佛那没有光源去照耀的夜。 吴海慌了。 确切的说，是害怕了。 但他的性格不允许他坐以待毙。 “去你妈的！！怪物！！” 吴海爆喝了一声，接着再次用自己那把锋利的小刀，刺向了陈彦。 陈彦没动。 哪怕那把小刀足以要了他的命。 而就在吴海眼中的疯狂底色越来越浓的时候…… 地面上，那圆形的黑色之中，出现了一根手指。 干枯，苍老，毫无生气。 手指的指甲狭长而锋利，仿佛一把沉寂了千百年的凶器。 与圆形直径同等的粗细，长度绝对在一米以上，就好似一个行将就木的巨人，在黑暗的那一头，用这根手指掏出了一个孔洞，伸了出来。 噗。 锋利的指甲，穿透了正冲向陈彦的胸膛。 吴海的身体，因为被手指支撑而没有倒下。 他的眼中，甚至没有即将失去生命的不甘，仅有对这根手指的无限恐惧。 叮。 菜刀落在地上。 陈彦那墨黑的眼中，流出了两行泪。 他自己并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他，也只有这两行眼泪…… 还是热的。 …… 张阳抖动的幅度，比之前还要剧烈。 他亲眼看到了那根恐怖的手指凭空出现。 他见证了陈彦的眼睛从正常变为黑色，此时又回归正常。 他在自己的尖叫声中，看着那根手指将吴海的尸体…… 勾回了地面上的黑色圆圈。 吴海太强壮了。 圆圈又不够大。 所以，在被勾进去的过程中，吴海被不小心挤碎了。 一幅幅不可思议且恐怖至极的画面，已经将张阳冲击到神志不清。 房间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让他尖叫出声。 哪怕现在盘腿坐到他面前的人，是他曾经最依赖的大哥，陈彦。 “阿阳，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人。” 陈彦的声音没有颤抖，平静的完全不像个有感情的人类。 那些只有在夜采老手脸上才会出现的麻木表情，现在的陈彦也已经拥有了。 “我说我要去夜采的时候，你说你年纪要是再大一点，就跟我一起去了。” “别骗人了，阿阳，你可以骗别人，但不应该骗我们。” “哪怕你跟我一样大，也是不会去的。” “你的胆子，不会随着年龄而变大，反而会越来越小。” “因为你很聪明，你聪明的觉得，即使你不去，我也会帮你活下来。” 从吴海死后，陈彦的泪，就没停过。 即便现在的他再平静，再麻木，眼前却还是模糊的。 “可以呀！我可以被你依赖，被你当成那个一直保护着你的人。” “因为我比你大，而且……我承过你的恩。” “没有你给我提供一个家，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就像如果不是初初给了我一口吃的，我同样会饿死在街头一样。” “原本，我对你们，没有偏向。” “你是弟弟，初初是妹妹，你们都是我想要去照顾的人。” “可今天你做的事情，好像让我明白了一些什么。” “初初给我吃的，是真的把属于自己的食物，分享给了我。” “我吃了，她就要挨饿。” “而你，阿阳。” “你让我住进你的房子里，是不是想过，我……” “能帮你活下来？” “就像吴洋想要养着我，让我帮他去夜采一样？” …… 卟~ 卟~ 卟~ 阴暗潮湿的半地下室里，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正坐在林佩雅的面前，嘴里叼着个吹龙，随着他每次用力吐气，吹龙都会拉直，贴近林佩雅的鼻尖。 这男人，正是昨夜出现在别墅里的那四个夜客之一。 他刚刚背对着林佩雅，将自己的面具掰断，只留下了一半，用来挡住了鼻子以上的部分。 那个燕尾服男人并没有出现在这里，倒是墙角那边，靠着一个林佩雅记忆里并没有在昨晚出现的男人。 “林小姐，开心一点嘛！” 半面具男人将吹龙从嘴上拿下来，有些失落道：“我这是在逗你开心呢！” “人家昨天刚过了十八岁的生日。” 墙角的男人叹了口气：“你这种哄小孩的方式，连八岁的孩子都会觉得幼稚好吗？” “是吗？” 半面具男人耸了耸肩，将吹龙随手扔到一边，不悦的嘟囔了一句：“那她不笑，我是真没招儿了。” 林佩雅并没有被束缚。 但是她却没有丝毫要逃走的念头。 这些人，能从她家把她带走，并且穿过黑暗，来到这么一个完全陌生，充满刺鼻味道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从这些人的眼皮底下逃走。 她哭了很久，眼睛已经干涩，俏丽的脸上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连昨晚精心化的妆，也早就哭花了。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即便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哀求，但除此之外，她也确实想不到其他有效可行的办法。 留在这里的每一秒，都让她倍感煎熬。 “林小姐，放不放你，不是我们说了算。” 半面具男人龇牙一笑。 “昨晚你也在场，应该也听到了我们的请求。” “只要令尊……嗯，就是我们敬爱的林市长，愿意打开北丘市的冥夜走廊……你就可以回到你那个温暖而明亮的家里了。” 第0017章 我错了 “彦哥，我错了……” 吴家的半地下室，张阳跪在陈彦的面前痛哭流涕。 “我真不想把初初赶出去，但、但是，我拦不住吴海啊！” “他那么强壮，我根本打不过他啊！如果我拦着他，他会把我也一起扔出去的啊！” “彦哥！初初是你的妹妹，但我也是你的弟弟啊！” 陈彦靠坐在墙上，静静地听着张阳为自己辩解。 “彦哥，初初不在了，我们还是要继续活着啊……” 张阳爬向陈彦。 虽然说，刚刚那根手指，让他到现在还处于恐惧之中。 可好在，现在陈彦的眼睛已经恢复成了人类该有的样子。 而且换个方向去想，如果那种能力真是来自于陈彦，那他们以后的生活将会更加安稳。 最起码，不至于再遭到类似于吴家兄弟这类人的欺凌。 可怕确实是很可怕的。 但如果这种可怕的力量，可以用来保护他，那么这份可怕，反而会成为他的安全感。 所以，对于现在的张阳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陈彦的态度。 问题是，陈彦就这么坐在他的面前，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甚至连基本的情绪反馈都没有。 这让张阳有些焦急。 不过，他了解陈彦。 陈彦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而且，陈彦也确实一直在把他当成弟弟一样去照顾。 初初的死，和自己昨晚所做的事情，确实可能会让他愤怒。 但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可怜，再加上不要脸的哀求…… 说不定，陈彦会心软。 正当张阳打着自己盘算的时候，陈彦起身了。 就好像做出了某种决定一样。 张阳下意识的往后挪动。 在陈彦没有表态之前，对于张阳来说，他就还是危险的。 “彦、彦哥，你……” 让他没想到的是，陈彦根本就没有理他。 只是，陈彦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陈彦将光源收了起来。 “彦哥，你要干什么啊？！” 虽然现在只是中午，距离六点还有很长的时间。 但是陈彦卸下光源的举动，却让张阳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陈彦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翻箱倒柜，最终找到了几件吴洋和吴海的破旧衣服。 他默默将这些破旧衣服撕成了条状。 张阳吓得牙齿打颤。 陈彦那冷漠的态度和诡异的举动，不无让他感到恐慌。 “彦哥，你别吓我，你到底干要什么啊……” 张阳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可是很快，陈彦便给了他答案。 只见陈彦走到张阳面前，用刚刚撕开的布条，将他的双手捆上。 张阳不敢反抗，只是哭喊着求饶。 陈彦刚刚展现出的那种神奇而恐怖的力量，让张阳连一点点的反抗心思都不敢有。 连吴海都被……碾碎了，自己又怎么可能在那样的力量面前活下来？ 所以，张阳能做的，就只有求饶，祈祷着陈彦可以“良心发现”。 可对于他的哀求，陈彦却像是屏蔽了一样。 整个过程，都是面色漠然，仿佛正在做着某种不需要投入感情的流水线工作。 终于，张阳被绑了个结实。 陈彦这才将他放倒在地。 “昨晚的事，你真的后悔了？” 陈彦蹲在倒下的张阳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张阳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希望。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彦哥，你相信我，我……” 张阳没说谎。 他确实是在后悔。 早知道陈彦这么厉害，他昨晚一定会动手杀了吴海！ 如果真是那样，未来的他，有陈彦这样拥有着特殊能力的人来保护，就再也不需要为活着发愁了啊！ “嗯，我相信你。” 陈彦再次走回了之前的墙边，靠坐在地上：“我先睡个觉。” 张阳先是一怔，随即又哭又笑道：“谢谢你，彦哥！我以后一定会……” “等我睡醒了，我们一起去找初初。” 陈彦的话，让张阳整个人的身体僵住了。 “找……初初……？！” 张阳惊叫了起来：“怎么找啊？” 陈彦已经闭上了眼睛，做好了进入睡眠的准备。 “去夜里找。” …… 依旧是一片黑暗。 相比于昨天第一次进入这诡异的空间，此时的陈彦，觉得自己冷静的不像自己。 不单单是因为站在这里的平静。 初初被扔进了黑暗，他没有激动。 张阳的自私，同样没有引起他的愤怒。 就算是那根枯指的出现，也仅仅是让他觉得诡异而已，却没有产生丝毫的恐惧。 他好像失去了人类该有的所有感情。 但这也不是没有好处。 不被情绪左右，能让他更理智的去思考问题。 他将目前需要考虑的问题，清晰而直白的罗列了出来。 首先，初初。 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确是被扔进了黑暗之中。 黑暗里有湮物，会吃人，也会杀人，这是常识。 但同时，并不是只要进入黑暗，就会接触到湮物的。 更简单一点说，黑暗只是湮物出现的条件。 就好像人会在白天出现，但也不是说白天的各个角落，都有人类的存在。 初初，不一定死。 陈彦承认这个猜测中，存在着浓重的个人主观期望。 但只要有希望，对于陈彦来说，就有去抓一抓的理由和必要。 那，从哪里开始着手呢？ 夜里。 陈彦需要去了解他曾经最惧怕的黑暗。 而相对于其他人来说，陈彦觉得自己有个很大的优势。 除了入夜之外，他也可以从这个诡异的梦中，去熟悉和接近黑暗。 这就是他需要考虑的第二件事了。 这个梦境，是怎么回事？ 那道波纹，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 黑液究竟是不是湮物，为什么它会在自己遭遇危险的时候，主动出手……指。 陈彦已经有了一个自认为比较靠谱的猜测。 那道波纹所带来的力量，在同化着他。 这一点，从自己的情绪已经开始渐渐缺失就可以证明。 至于它为什么选择自己，陈彦不知道。 自己如果真的被同化，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也不确定。 而在自己被完全同化之前，黑液似乎是在有意识的保护自己。 那么…… 陈彦就不怕了。 他可以用一种近乎于旁观者的角度，去一点点的将这些疑问解开。 黑暗之中的陈彦，抬起了头。 看着眼前那道正在流淌的波纹。 “很荣幸。” 陈彦向前“走”去，嘴角荡起了嘲弄般的笑容。 “神秘而强大的你，居然会选择烂命一条的我。” 第0018章 咬合 陈彦主动将手放在波纹上。 这一次，他没有紧张，反倒是有所期待。 正如昨天一样，波纹很快融入了他的掌心。 他摊开了手掌，看着黑液缓缓渗出来。 所有的环节，都跟昨天一样。 黑液渐渐凝聚成了一颗黑色的圆球。 圆球咧开了嘴，龇起了牙。 昨天，陈彦在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惊醒了自己。 可现在，他却在安静的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同时，陈彦还发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 他能够跟黑液形成的球体有一丝丝的共鸣，正如之前他能够感受到这个球体似乎有些欢愉。 不同的是，此时的黑球给他的感觉却是…… 愤怒！ 非常狂躁。 那两排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的牙齿在不断咬合，发出一阵阵咔咔的声音。 陈彦歪着脑袋，观察着这个球体。 一个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昨天，他赚到了买光源的钱。 而且还多出了二十块，可以去买些包子来添点口福。 他的心情真的不错。 哪怕是女人的死对他有些冲击，但那毕竟是与他无关的人，能够影响到的心情有限。 所以，这球体的“心情”，也是欢愉的。 可今天，球体却莫名的愤怒。 有没有可能说…… 是它“吃”掉了自己的情绪？ 当然，这也仅仅是陈彦的猜想而已，毕竟自己现在对这些诡异的情况了解太少，很多问题都需要他在未来去佐证。 “那根手指，是你的吗？” 陈彦终于开始主动选择与球体交流。 可球体似乎根本没有要回应他的意思，而是一直重复着开合的状态，似乎是在发泄着它的怒火。 而在平静的状态下，陈彦也不觉得这球体有多么可怕，反倒是觉得，如果湮物都是这种状态，那…… 好像还挺有趣的。 就这么观察了一会儿球体，陈彦确定了对方应该没有任何要跟自己交流的意思。 而且，刚刚他在重新吸收了一些波纹之后，球体相较于昨天也没有多少形态或是大小上的变化。 想到这，陈彦忽然做出了一个相当大胆的举动。 最起码换做昨天，他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 他将另一只手的手指，伸向了球体的“嘴”。 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陈彦的手指就放在两排牙齿之间。 但原本正在不断咬合的牙齿，竟然停下了。 “不攻击我？” 这让陈彦更加确定，这诡异的东西好像真的是在有意识的保护着他，不让他受到伤害。 他眼中满是好奇，甚至将手指朝着更里面的位置塞过去。 咕叽…… 球体竟然“化”了。 它重新化成了一滩黑液，从陈彦的手上渐渐向下流淌，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陈彦皱起眉头，看着手中的黑液完全消失，他反倒是有点失落。 球体有牙齿，这就让陈彦产生了一种可以沟通的猜测。 本想着能够从球体的口中得到一些关于黑暗的信息，可显然，他的举动，是让球体觉得冒昧了。 球体消失，陈彦等于是失去了所有的可沟通对象。 这完全黑暗的梦境之中，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找到的，有价值的线索了。 站在原地想了很久，陈彦张开了嘴巴。 他开始学着球体的样子，不断开合着嘴巴，凭空咬合起来。 有没有可能，这是球体让自己学着它的样子来做呢？ 既然没有什么可挖掘的东西，陈彦也顾不上这个举动蠢不蠢了。 真理，往往都是在实践中得出来的。 …… 张阳快吓死了。 倒在地上，完全动不了的他，看着靠坐在墙边睡着了的陈彦。 原本他是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陈彦不生自己的气，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他真的不想死，哪怕活着很艰难，他也不想死。 同时，他也不敢打扰陈彦休息。 陈彦只要还睡着，就不会有机会来惩罚自己。 可这种心态，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时间已经越来越晚了。 天色也渐渐暗淡了下来。 张阳这个角度看不到时间，但却可以从外面的光照判断出个大概。 如果陈彦还不醒，那可就要入夜了啊！ 最重要的是，刚刚陈彦把光源拆下来了！ 一旦入夜，这间房间将会被黑暗完全笼罩，到时候就算陈彦肯放过他，那些湮物也不会啊！ 直到现在，张阳都觉得陈彦在睡前说，要带他在夜里找初初，是吓唬他的。 所有人对黑夜都应该有敬畏之心，包括陈彦！ 张阳觉得，陈彦只是想惩罚他，折磨他的心理，让他品尝到初初当时的绝望，在自己得到应得的处置后，他们还会是兄弟。 可陈彦如果再睡下去，这个惩罚就要成真了！ 想到这，张阳意识到，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陈彦。 然而，正当他想要开口去招呼陈彦醒醒的时候，陈彦却率先开口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口。 张开嘴，咬下去。 咔。 牙齿碰撞在一起，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再张开，在咬。 陈彦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 刚开始张阳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以为是做梦了在磨牙罢了。 可很快，他却感觉不对劲了。 陈彦咬合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好像打颤一样。 但跟打颤不同的是，陈彦每次张嘴，都会开得老大。 应该说，越来越大。 从只有一指宽，到现在感觉都能塞进去一颗拳头。 更让张阳觉得恐怖的是，他可以看到陈彦的牙齿正在肉眼可见的变得锋利。 从原本的平齐，已经演变成了类似于野兽的獠牙。 最诡异的是，陈彦看起来依旧睡得很香甜。 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咬合看起来已经像是在抽搐了。 “彦、彦哥！你别吓我！” 张阳嗷嗷大叫，身体不断挣扎。 但是由于之前陈彦把他绑得太紧，导致他挣扎的再用力，那些布条依旧没有任何松动。 天色越来越暗。 陈彦咬合的速度越来越快。 房间中，牙齿碰撞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终于，天黑了。 “啊！！！” 张阳绝望的吼了出来，周围的黑暗，让他看不到陈彦了。 只能听到那清晰又刺耳的咬牙声。 咔咔咔咔！ 咔咔咔咔咔！ 咔！ 突然。 声音停了下来。 房间瞬间陷入了安静。 张阳眼泪不住的流，身子不住的抖。 到现在他才明白，咬牙的声音，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声音完全消失。 “彦哥，呜呜呜……” 张阳颤抖的厉害：“你放过我吧……” 第0019章 黑暗中的蛆虫 “只有这么一点点的光亮……真的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张阳家。 林佩雅依旧被给予了最大限度的自由。 她可以在房间内随意走动，也可以选择任何让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躺着或者是坐着。 但是即便这样，她依旧感到极大的不适。 床，是硬的，而且还散发着难闻的怪味。 椅子，是破损的，中间有两块木板的缺失，让她坐在上面的时候，觉得屁股好像被夹住了一样。 就连每次走动，脚底和地面都会出现难以割舍的粘稠感。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拉撒问题。 对方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大红桶。 只不过，这在林佩雅的认知里，这种东西跟马桶的区别很大。 即便她的心里很不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夜客表现出的态度，绝对算得上友好。 她需要完成人生大事的时候，这两个面具男会主动离开房间。 然而，这间半地下室的房门，破损的四处漏风，就连声音都无法阻挡。 哪怕房间里没人，林佩雅也会有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 就是在这样的“折磨”下，林佩雅熬过了一整个白天。 黑夜降临。 半面具男打开了光源，驱逐了房间中的黑暗。 只是，林佩雅却依旧无法安心。 原因很简单，光源太暗了。 在林佩雅所经历的生活中，只有充足明亮的光源，才会让黑暗中的湮物回避。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家里光源充足，她所有的朋友家里，都是这样的。 她从未经历过如此昏暗的夜。 “大部分普通人，都是靠着这点光亮活着的。” 半面具男躺在曾经属于陈彦的那张硬板床上，翘着腿，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则是将一把精致的匕首不断抛向半空，等它下落后再接住。 林佩雅拧着眉头。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生活很优渥。 但她却不知道，在同一座城市里，竟然会有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 这一天的时间里，林佩雅不断暗暗质疑，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难道他们就闻不到这种刺鼻的味道吗？ 是的，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意识到，其实这种味道，大多是来自于住在这里的那些人本身。 “你们……要不要联系一下我爸？” 林佩雅想要离开的心思已经压不住了。 “没必要。” 半面具男已经在百无聊赖的玩着匕首：“要求我们已经提过了，令尊如果完成了，我们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可、可万一他在犹豫呢？” 林佩雅坚持道。 “那就更不能联系他了。” 半面具男笑了：“您在我们这，该着急的应该是他，如果我们主动联系他，反倒是会让他觉得，我们是等不及那一方，你说对吗？” 林佩雅哑口无言。 铎！ 半面具男的匕首钉在了天花板上。 “当然，他究竟有没有着急，也完全取决于他是否如表面上那般……重视你这个女儿。” …… 陈彦觉得自己应该是醒了。 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是张阳哀求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再加上房间里充满着吴家兄弟的那股味道，更可以证明他已经脱离了梦境。 两腮传来一阵阵的酸痛感。 陈彦没有理会张阳的求饶，而是轻轻揉了揉下巴。 与此同时，他也在考虑着目前的处境。 光源是他自己卸掉的。 入夜后，房间会被黑暗笼罩，并不意外。 陈彦缓缓起身。 房间另一边，张阳在听到有“人”动起来的声音后，颤抖的更厉害了。 “彦哥……是你吗？” 陈彦没有回答他，而是在黑暗中摸索着方向。 他记得自己睡着之前所在的位置。 这间半地下室小的可怜，即便陈彦并不算熟悉，也不需要特地去回忆原本的布局。 陈彦摸着墙壁移动，很快便摸到了房门。 噶…… 吱…… 老旧的木门，在白天的时候开合，仅仅会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罢了。 可在如此漆黑的夜里，却让张阳头皮发麻到了极点。 “彦哥！！！是你吗？！” 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但是在这样完全死寂的环境下，他却能够清晰的听到，有脚步移动的声音。 而让他恐惧到近乎崩溃的是，此时的他根本无法确定，发出这个脚步声的，是不是陈彦。 就算是陈彦…… 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他刚刚亲眼看到陈彦的那种非人行为。 “啊！！放开我啊！！” 张阳挣扎得更厉害了。 那些布条竟然在他的剧烈挣扎下，硬生生被扯断了几根。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在疯狂的情况下，竟然会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 这份力量…… 或许都有机会让他战胜吴海。 处于完全黑暗中的他，就像是一只被伤害的蛆虫一般，不断扭动着身体。 “彦哥！陈彦！！！放开我！！！！” 张阳的声音已经破了，甚至听起来根本就不像个人类。 回应他嘶吼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脚步声都已经不再出现了。 张阳的精神阈值已经冲破了极限，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哭喊声却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张阳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房间内。 “是你吗？彦哥……” “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把光源打开吧……” “我不想死啊！！” 张阳不知道的是，陈彦就站在距离他不足两米的位置。 而他之所以忽然变化了语气，是因为他感受到…… 有人在“抚摸”着他。 房间里，本就只有他和陈彦。 他只能认定，“抚摸”他的，是陈彦！ 因为他不敢想象，如果不是陈彦的话，那会是什么！ 而距离张阳不远的陈彦，在听到他的语气和态度发生变化后，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来了。 第一个关于湮物的信息，拿到了。 它会被声音所吸引。 当即，陈彦紧紧握了握手中的那把菜刀。 他知道张阳的位置。 那么，即便眼前是一片黑暗，他也大概可以推测出，湮物的位置。 是的。 不同于张阳，陈彦可以确定，正在“抚摸”着他的东西…… 就是湮物！ 第0020章 湮物真容 陈彦打开了门，就是为了放湮物进来。 对于陈彦这种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来说，是没有渠道去了解湮物的。 他甚至连湮物会不会被门阻挡，都不确定。 因为之前的他，根本就不敢去做这种尝试。 在张阳被湮物盯上后，陈彦终于得到了关于湮物的第一条有效信息。 自己离门更近。 湮物却选择了张阳。 而最重要的是，陈彦虽然没有听到湮物进来的声音，但却能够“闻”到一丝丝味道。 这是一种在他记忆里从未出现的味道，但他却很快对这种味道进行了定义。 “黑”的味道。 这个味道很淡，也有可能是陈彦的嗅觉还不够灵敏。 很快，另一种他更熟悉的味道出现了。 血的味道。 在这个味道出现的同时，一声惨叫，也在房间里回荡了起来。 那是张阳的声音。 他…… 正在被湮物啃食。 小腿上的肉，被硬生生扯下了一块，鲜血瞬间喷洒出来。 刺鼻的血腥味很快便掩盖了那本就不够浓重的黑的味道。 它，已经开始进食了。 当确定了这个信息后，陈彦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轻轻挪动脚步，来到了房门的位置。 张阳再次发出了惨叫。 湮物正在啃食着他其他的部位。 而陈彦则是在深深呼出了一口气，紧接着…… 房间亮了。 光源被陈彦激活！ “咦！！！”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叫声，冲破了陈彦的耳膜。 原本拿着菜刀的手下意识的松开，捂住了耳朵。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见到了湮物的真容。 那是由无数黑色线条所拼凑而成的不规则物体。 在光源亮起的瞬间，黑色线条不断在膨胀与缩小之间挣扎，在每次变化的时候，都会发出那种让人完全无法适应的声音。 让陈彦意外的是，湮物跟他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 没有四肢，没有头身，甚至连嘴巴和眼睛都没有。 那…… 它是怎么进食的？ 又是怎么辨别方向和听到声音的？ 这种不规则体，完全超出了人类对“生物”的想象。 可湮物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感受到光源的灼烧，它在挣扎着发出嘶鸣后，很快便朝着门外“跑”去。 陈彦就站在门口。 虽然耳膜正在承受着极大痛苦，但他却能够冷静的意识到一件事。 光源之下，是我的主场！ 将湮物放回黑暗，他便失去了主动权。 当即，在完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陈彦竟然放开了捂着耳朵的双手，朝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湮物扑了过去。 如黑线一般的湮物被陈彦抱了个满怀。 这种东西就算是膨胀起来的时候，也不过只有一米左右的长度。 陈彦跌落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它，甚至抬起了双腿，将它夹紧。 那一条条的黑线，在这一刻仿佛化成了锋利的刀子，每次挣扎都会割破陈彦的皮肤。 短短一瞬间，陈彦的胸口和双臂便出现了大量的伤口。 鲜血不断渗出，但是在张阳的视角里，陈彦就好像癫狂了一样，即便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却依旧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反而越抱越紧。 并不是陈彦被黑液影响到连疼痛都忽略了。 他也疼。 但这是他能够想到，最有效的接近到湮物的机会。 “啊啊啊啊啊！！！” 倒在地上的陈彦叫得连比湮物发出的尖啸声还要大。 终于，在这种每一秒都是煎熬的状态下，他感觉到了湮物越来越虚弱。 挣扎，变得没有那么剧烈了。 原本可以划破皮肤的黑线，也渐渐变得柔软。 但是“黑”的味道却越来越重了。 在光源的照耀下，湮物渐渐缩小。 最终，他在陈彦的怀里，缩成了一颗圆球。 仅有指盖大小的圆球。 通体漆黑。 “呼……呼……呼……” 陈彦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他的身下，已经是一汪血泊。 这次的血，是红色的。 他的伤势并不轻，身上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可他的眼中，却充满着兴奋。 我好像…… 杀了一只湮物！ 原来湮物也是可以被杀死的！ 原来，黑夜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啊！ 从陈彦准备睡觉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整个计划。 先关掉光源，让房间在入夜后陷入黑暗。 然后打开门，等待着湮物的光临。 张阳一定会因为恐惧而疯狂叫嚷。 如果能够引来湮物，它就有机会率先对张阳动手。 等到它开始进食的时候，自己在突然打开光源。 自己挡在门前，万一湮物真的无法穿透墙壁，想要从门前离开…… 那自己就跟他鱼死网破！ 只有在光源下，自己才有一丝丝战胜它的机会。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同时，他也理解了另一件事。 光源为什么这么贵？ 有一部分原因，是资源分配不平等而导致的。 但最重要的原因则是…… 这种资源，在普通人的手里，只是驱散黑暗的工具。 可在某些特殊群体的手里，是武器！ 击杀湮物的武器！ 叮、叮…… 当陈彦还在贪婪呼吸的时候，两声脆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湮物收缩后形成的黑色小圆球，从他的胸口滑落到了地上，滚向一旁。 陈彦侧头看去。 小黑球停在了墙角。 只不过，让陈彦最在意的，却不是小黑球，而是那边原本应该是张阳所在的位置。 张阳此时并不在那里。 陈彦艰难的撑起了身子，可很快却又砸在地上。 刚刚抱紧湮物，已经耗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这种极度疯狂后的松懈，让他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而就在他刚刚撑起来的瞬间，却短暂的看到了张阳在哪。 湮物的确将他的一条腿给“咬”烂了。 但这反而也让原本捆住他的布条松动了。 在剧烈的挣扎下，张阳终于挣脱了束缚。 陈彦倒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咯咯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无力且心酸的笑容。 一边笑，他眼角，也划过了几滴泪珠。 “阿阳啊……” “你真是……” “没救了。” 通过起身的一刹那，陈彦清楚的看到了张阳正红着眼睛，死死咬着牙…… 吃力的朝着那把落在地上的菜刀，爬去。 第0021章 谁是怪物？ 房间里，光源已经驱逐了黑暗。 湮物已经被陈彦杀死了。 还有什么，是需要用到那把刀的？ 张阳的爬行过程，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条血淋淋的痕迹。 他是个胆小懦弱怕死又怕疼的人。 但在这样惨烈的伤势下，他却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而是选择默默爬向那把刀。 不是陈彦不想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去想，而是，他实在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解释刚刚看到的那幅画面。 看着天花板，陈彦听到了张阳拿起了那把菜刀的声音。 陈彦承认，即便知道张阳是什么样的人，也痛恨过他出卖了自己和初初。 但是…… 他还是心软了。 不然，他不会那么早打开光源。 几年的朝夕相处，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 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大家裹在一起为了生存而努力，这种状态所建立起来的感情…… 又怎么会让陈彦忍心亲手杀了他呢？！ 可，人是多元化的。 陈彦不不忍心。 却不代表张阳也可以共情。 “阿阳，你知道吗？”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人了。” 陈彦哽咽着喃喃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变成一个彻底失去人性的……怪物。” “可是，看到你，我才知道。” “你比我……” “更像怪物。” 当陈彦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看到菜刀刀面反射出来的光亮了。 张阳已经握着刀，爬到了他的身边。 刀刃，正对着他的脖子。 “彦哥……” “如果你肯原谅我，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可你不肯啊！” “你想杀我啊！” “初初的死，又不是我的错！” “你为什么一定要怪在我的头上？” “我只想活着！” “我！错！哪！了？！” 陈彦终于看到张阳那双已经因癫狂而变得猩红的眼睛。 陈彦笑了。 随即，他闭上了眼睛。 在这一刻，他再也承受不住身体超负荷所带来的虚弱。 陈彦，失去了意识。 可就在他意识消失的瞬间，那颗原本已经滚到墙角的黑色圆球，忽然朝着他的身体“飞奔”而来。 咔。 咔。 咔。 咬合的动作，再次出现在了陈彦的脸上。 黑色圆球刚好冲进他的嘴里。 瞬间，陈彦的身上，散发出了一股极为压抑的黑色雾气。 举着菜刀的张阳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惊，随即眼中的凶芒大盛！ 他狠狠将菜刀朝着陈彦的脖子砍了过去。 然而，就在菜刀即将落下的瞬间，黑雾凝聚成了一条绷直的黑线。 就好像刚刚那只毫无规则的湮物一样。 黑线，切断了张阳的整条手臂。 他的肩膀处，出现了一个光滑的切面。 而那条脱离了他身体的手臂，飞向了另一边的墙角。 当啷啷。 菜刀落在地上。 超出忍受范围的疼痛，终于让张阳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这一声惨叫只是转瞬之间，便戛然而止。 黑线，从他的脖颈经过。 顺便带走了他最想要保住的那条命。 …… 当陈彦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看着自己上方的天花板，他确定了自己还在吴家兄弟的半地下室里。 还活着。 陈彦没有太激动。 他缓缓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消失了。 如果不是衣服已经破损到有些遮盖不住身体，他甚至觉得昨天的一切都发生在梦里。 说到梦，这次失去意识的他，并没有再次进入那个梦境。 虽然他仅仅经历过两次梦境，但却有一种很久都没有正常睡过觉的感觉了。 因为已经接受了身体正在被同化的这个事实，对于这些非正常人类的伤口愈合速度，陈彦也能够不按常识去消化了。 只是…… 张阳呢？ 可以想象的是，自己还活着，张阳应该是死了。 他在意识消失之前，是清楚的看到张阳已经对准他举起菜刀了。 保护自己的，应该是黑液。 让陈彦觉得很讽刺的是，自己用尽全身心去保护的人，最终会选择对自己举起屠刀。 而让他一直感到不安的黑色液体，却反过来守护着他。 对于张阳的死，陈彦没有太多悲伤。 张阳死在了陈彦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对于他来说，应该是最容易接受的结果。 现场并没有张阳的尸体，只有地上的那一滩血渍。 联想到昨天吴海死后被拖入黑暗的画面，陈彦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陈彦将自己挪动到墙角。 虽然身体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疲惫感却没有消失。 不断冒着虚汗的他，只用了很少的时间就找回了完整的理智。 昨晚发生的事情，给了他很多启发。 黑液在保护他，基本可以确定了。 湮物可以杀死，目前已知的方式是利用光源。 它们是否能够穿过墙壁，还不确定，但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它们更愿意走“门”。 湮物的攻击方式未知，但是他们可以很轻易的对人类造成伤害。 它们没有感官系统，可对声音却很敏感。 这是陈彦目前能够得到的信息，而在它们死后…… 陈彦这才想起来，湮物被自己抱死之后，好像掉落了一颗小圆球。 看向墙角，那颗小圆球已经消失不见了。 或许，在白天的时候，它们会以某种特殊的方式消失掉。 就像是他之前采集的暗苔，在同样的地方，白天的时候哪怕掘地三尺，都无法挖到。 可到了晚上，它们却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的主动从地面里冒出来。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 无论是暗苔还是湮物，白天的时候…… 它们藏在了哪？ 陈彦相信，肯定会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且对此进行过大量的研究。 只是自己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信息罢了。 最后，陈彦又想到了初初。 通过夜里的情况，理智告诉陈彦，初初还活着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了。 昨晚他打开门没多久，湮物就出现了，并且对张阳发起了攻击。 如果陈彦还觉得初初运气好到可以躲避一整夜，那就真的是自己骗自己了。 可这一刻的他，说什么都想不到，此时的初初正站在阳光下。 而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年纪比陈彦稍稍大几岁的年轻人。 这个男人穿着一套不同于暮光者的洁白制服。 身上还披着一件过膝的斗篷。 斗篷上没有任何字体，反而是多了一个精致的图案。 那图案…… 是一盏烛火。 第0022章 活下去的理由 陈彦在地下室坐了小半天的时间。 主要还是为了缓解一下身体的虚弱。 这间地下室里还有一些吴洋之前储存的过期食物。 对于他们这种需要将大部分收入都投入到光源上的人来说，食物这种东西，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味道和新鲜程度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但是吴洋和吴海两兄弟在饮食方面，却比陈彦他们要“奢侈”很多。 按照吴洋的话来说，他们需要保证一定的武力强势，才有可能争取到更多的资源。 所以，他们会选择价格更加昂贵一些的过期罐头。 吃饱喝足后，陈彦终于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了。 首先他决定先回家一趟。 虽然说，初初还活着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但是陈彦还想去确认一下。 如果初初真的在夜里躲避开了湮物，并且存活了下来，第一时间想到的，应该是先回家等自己。 而昨天霍魁借走了房子，给他的朋友来住，也就是说昨夜的家里，应该是有光源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最起码也是个希望。 能找到初初，自然是陈彦最想要的结果。 但最让他迷茫的是，如果初初真的出事了呢？ 一直以来，陈彦都在想尽办法保护着张阳和初初。 失去了他们，让陈彦的心也空了下来。 一时间，他竟然没有任何目标了。 同时，得到了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确实让他有了自保的手段，可这份手段也仅仅停留在被动自保上。 他现在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不知道该如何主动使用力量。 还有就是，得到这种力量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目前已知的是，他失去了某种极端情绪。 他不是不会生气，也不是不会开心，只是这种情绪相比于常人…… 很内敛。 就好像看电影那种，以一种旁观的角度来看待发生自己身上的事情。 陈彦明白，这种情绪上的弱化，应该仅仅只是个开始。 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被彻底同化。 想到这里，他没有多少对未来的惧怕，反倒是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利用这种力量，在被同化之前做点什么。 至于做什么…… 以陈彦现在的眼界来说，真的很难立刻想到。 暂时找不到答案的陈彦也放弃了纠结。 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陈彦找了一件吴洋的破旧衣服套在身上，决定先回家看看情况再说。 而就在陈彦刚刚离开地下室，来到街上的瞬间…… 虚弱感，再次袭来。 不仅仅是虚弱，甚至是有些…… 疼。 说不上是什么地方疼，但就好疼！ 疼得他连站都有点站不稳，短短几秒钟，他的衣服就被汗水浸湿了。 那原本可以给他带来温暖的阳光，在这一刻却在猛烈炙烤着他的身体。 “啊！！” 剧烈的痛苦，让陈彦蜷缩在地上打着滚。 不少经过的人驻足看向他。 呼！ 陈彦的脑海中，仿佛幻灯片一样，闪烁着定格的画面。 波浪。 手指。 圆球。 牙齿。 是黑液！ 痛苦中的陈彦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态。 毕竟让他变得强大的那种力量，就是来自于黑暗。 黑暗与光明，本就亘古不变的对立关系。 此时的黑液，正在挣扎。 就像昨天的湮物被光源照耀时一样。 只不过，黑液可以在光源之下发动，也可以在阳光没有那么强烈的情况下出现。 这一点，要比湮物强很多。 可，阳光会让它蒸发吗？ 不知道！ 它一旦蒸发，自己会死吗？ 也不知道！ 但是…… 我不想死！ 即便还没有找到活下去的方向，陈彦也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 最起码，他还要去确认一下，初初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而且，他这辈子，连一次像模像样的人都没当过，却要像湮物一样死在阳光下…… 他不甘心！！ 陈彦咬着牙，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朝着阴暗的角落爬去。 在路人的眼里，他就像是一只扭曲的爬虫。 可陈彦却完全没有精力去在意周围人的看法。 他只想用自己最后的一点意识，爬到那处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 终于。 陈彦得偿所愿。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一样，到了阴影处的他，身上的痛苦也减轻了许多。 陈彦靠在墙上，不停地喘着粗气，如同破旧的风箱一般，发出浓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久，当他的气息渐渐匀称一些后…… 他竟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也很放肆。 他得到了力量。 一份不属于他的力量。 很强，也很极端。 而他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无法站在阳光下。 值得吗？ 或许放在两天前，他会觉得值得。 因为他可以用这份力量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可现在…… 踏。 踏。 踏。 一阵整齐的步伐，传入陈彦的耳中。 角落里，陈彦的身上满不断散发出又酸又臭的味道。 而他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列穿着洁白制服的暮光者队伍。 队伍里的暮光者数量，超过四十。 两次夜采，都只有四个暮光者陪同。 陈彦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暮光者同时出现。 毕竟北丘很少会同时出动这么多暮光者。 人群中，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一个，是第一次夜采时的金发男人。 一个，是今早提醒他没有道谢的人。 之前围观着陈彦爬向阴影处的那些人，在暮光者出现后，眼神也从鄙夷转变成了崇拜。 的确，身姿挺拔，衣着干净的他们，在阳光的照耀下，是那么的耀眼明媚。 暮光者们从陈彦所在的角落经过。 陈彦抬头看着他们。 他们却没有斜视陈彦。 只是，有几个距离他比较近的暮光者，在走过他的身边后…… 微微皱眉，用手遮住了鼻子。 陈彦看得很清楚。 不过，他并没有任何卑微，更是没有愤怒。 他只是再次笑了。 “有病。” 其中一个暮光者被陈彦的笑声吓了一跳，随即不悦的骂了一声。 可陈彦依旧在笑。 他真的有点开心。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用这份力量去做什么了。 他找到了一个很鲜活的目标。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也有点讽刺。 他…… 想好好当个人。 第0023章 房间里的女孩 从三河街到家的这段路，平时只需要走二十分钟左右。 可这次，陈彦却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于头顶。 陈彦无法按照熟悉的那条路去走，只能寻找可供他遮蔽阳光的路线。 终于，他回到了家。 站在家门口，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那道有些破损的木门，陈彦久久没有上前。 打开这道门，就意味着他可能会失去最后的一丝丝希望。 陈彦承认，这是自己的逃避心理在作祟。 “你怎么回来了？” 正当陈彦试图重拾勇气的时候，霍魁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昏暗的走廊里，出现了红色的光点，还伴随着有些呛人的烟味。 陈彦转过头。 而当霍魁看到陈彦的瞬间，不由微微一怔。 他记得，昨天分开的时候，这个少年的眼神里还充满着喜悦和兴奋。 可现在剩下的，却只有空洞。 一个年轻人，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才会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魁哥？” 对于霍魁，陈彦是有些感激的。 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情，跟霍魁无关。 霍魁确实是帮他杀了吴洋，而且人家提出的要求，也的确没有半点为难陈彦。 “怎么着？没找着住的地方？” 霍魁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随即嗤笑道：“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陈彦现在的状态真是一点儿都说不上来好。 吴洋的衣服本就不干净，被汗水浸透后，呈现出了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 而且，陈彦的脸色惨白，就像是连续几夜没有睡觉了一样。 “魁哥。” 陈彦没有在意霍魁的调侃，而是指着木门：“你的朋友……在里面吗？” 霍魁挑眉，眼神微微闪动。 “在啊，怎么了？” “除了你的朋友之外，这里面……还有别人吗？” “别人？你是指什么？” “一个女孩。” 陈彦的心脏加速跳动。 “一个……女孩？” 霍魁挑高了音节。 陈彦发现，霍魁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防备。 他从来不认为，霍魁会防备自己。 这不是源于信任，而是觉得不至于。 两人虽然不算是很了解，但是从相识那天开始，彼此之间的层级，就已经很清晰了。 可在这个时候，霍魁竟然流露出这种不合时宜的态度，让陈彦本就悬着的心，拔得更高了。 如果初初在里面，活着肯定是最好的。 但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害死她的人，可能就是自己了。 是自己将钥匙交给霍魁的。 想到这里，陈彦不顾面前霍魁的，直接就要去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 但是霍魁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叫陈彦是吧？” 霍魁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这间房子，是你同意借给我的。” “我就进去看一眼！” 陈彦沉声道：“如果没有我要找的人，我会走！” “看了，可就回不了头了。” 霍魁也同样语气低沉。 可他越是这样，就越让陈彦觉得，初初很有可能在里面。 而且…… 出事了。 “我本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陈彦竟然直接甩开了霍魁。 霍魁显然也没想到，瘦弱的陈彦，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虽说是他没有太过于用力，但陈彦所表现出来的力量，也足以让他意外。 砰。 陈彦狠狠撞开了门。 房间里，一个戴着半块白色面具的男人，正躺在陈彦的床上，不断将一把造型精致的匕首抛向半空。 铎！ 在陈彦进来的瞬间，那把匕首直接钉在了他身侧的墙上。 面具男人侧过头，露在外面的嘴角微微扬起弧度。 霍魁也跟了进来。 陈彦的目光仅仅在半面具男人的身上停留片刻，便重新搜索起初初的身影。 这房间本就不大，一眼就能看出个全貌。 可当陈彦环视一周之后，最终才在门边的盲区位置，看到了一个女孩。 陈彦愣住了。 林佩雅眼中却充满着惊恐。 站在她的角度，这个满身污渍，又散发着浓烈刺鼻味道的人，肯定是跟这几个戴面具的家伙是一伙的。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不戴面具？ 难道说…… 戴不戴，已经无所谓了？ 陈彦也不比林佩雅强多少。 房间里有女孩吗？ 有。 可这个女孩，他不认识。 陈彦侧头，看向霍魁，眼中充满着质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早说。 但是霍魁却明显对他更加警惕。 “你、你们是要杀我吗？” 林佩雅又哭了，哭得很伤心：“我不想死啊！我刚刚才过完十八岁的生日，我还有大把的青春，我还没谈过恋爱……” “小公主，你歇会儿吧，行吗？求你了！” 陈彦床上那个半面具男叹了口气：“刚消停一会儿，又他妈开始了。” 小公主…… 十八岁的生日…… 再加上穿的这身衣服，看起来就很贵…… 陈彦瞪大眼睛。 “你、你是……” “出来聊聊。” 霍魁搂着陈彦的脖子，将他硬生生架了出去。 这一次，他运足了力气，也没给陈彦反抗的机会。 两人来到了楼道最深处。 霍魁递给了陈彦一根烟。 陈彦摆手：“没抽过……” “试试，确定不喜欢就扔了。” 霍魁将烟硬塞给了陈彦，接着为他点了火。 “咳咳咳……” 陈彦被呛得连连咳嗽。 霍魁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你回来干什么？” “房间里有女孩的衣物，你是来找她的？” “你们一共几个人住？” “你让我帮你坑死那个人的时候说过，他活着，你的家人活着就不踏实。” “你要找的女孩，是你的家人？” “妹妹？” “我来的时候，这里没有人。” 霍魁连续问了几个问题，接着又提前回答了陈彦接下来想问的话。 而陈彦终于顺过来了气。 只是他并没有把烟扔掉。 “她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市长的女儿？” 在确定了初初并不在这里之后，陈彦的心确实是空落落的。 但他已经提前为这个结果做过心理准备了。 另一边，霍魁微微皱眉。 他已经看出来，陈彦不是冲着林佩雅来的。 可留着陈彦，对他来说却也的确是个不稳定的因素。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很多暮光者。” “我在北丘生活了这么久，几乎没有在白天见过暮光者。” “更何况，是这么多聚在一起。” “他们在执行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陈彦指着房门。 “突然有这么多暮光者集结的原因……是因为她？” 第0024章 陈彦的价值 按照霍魁之前对陈彦的观察，这小子就是那种底层求活，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尘埃。 霍魁不觉得自己会看走眼。 毕竟让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最大本事，就是看人。 再加上，来到这间半地下室后，霍魁也观察到了很多属于陈彦这类人独有的生活气息。 发霉的食物，肮脏破损的衣服，还有那即便再努力掩盖，都无法消除的独特味道。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在明晃晃的告诉霍魁，这里的人…… 只是在很努力的活着。 但此时陈彦的反应，却让霍魁觉得违和。 以陈彦这种年纪和身份，既然都已经知道关在房间里的人是市长的女儿，怎么可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可以是害怕。 也可以是紧张和意外。 甚至，就算是有些兴奋，霍魁都能理解。 唯独现在这种平静，不对劲。 “你借我的房子，就是为了窝藏她？” 陈彦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幽幽道：“如果到时候被发现了，我会被当成你的同党。” 暮光者的行事逻辑很简单。 人关在你家，你就是共犯。 陈彦的身份，不会让暮光者给他过多的耐心。 “小子，你不该回来。” 霍魁低声道：“你本可以不被牵扯进来。” “但我现在已经回来了，并且已经看到了她。” 陈彦依旧平淡：“你担心我会告密，所以在考虑要不要杀了我？” 霍魁一怔。 如果刚刚陈彦所表现出来的状态仅仅是不对劲，那现在可就真的有点诡异了。 谈及到自己生死的时候，依旧可以保持如此的平静？ 这不符合常理。 尤其是，陈彦应该能够感受，自己正真实的处于危险之中。 “如果我说是呢？” 霍魁并没有急着动手。 陈彦却摇头道：“魁哥，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 霍魁没说话，而是表现出了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你选择借用我的房子，无非就是因为这里更容易被忽视。” “暮光者不会愿意来这种肮脏恶臭的地方检查，也不会想到，一个处于最底端的人的家里，会藏着他们苦苦寻找的市长女儿。” “而就算他们真的找到这里，只要我在场，就有几率让他们放弃搜索。” “她过生日的那天，我正在参与夜采。” 陈彦眼神忽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好像想到了什么，随即竟然下意识的笑了。 这种笑容，仿佛是脸部肌肉的自主行为，而不是来自于情绪本身。 “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会答应……帮我除掉吴洋了。” 霍魁静静地听着陈彦的话。 他也很好奇，这么一个来自于绝对底层的小子，究竟能说出多少让他意外和感兴趣的话。 “在夜采的过程中，暮光者绝对不会注意到我这种近乎透明的人。” “而你，魁哥，你答应了帮我除掉吴洋，并且是通过暮光者来完成的这件事，这就会让他们多多少少产生了一点记忆。” “这个记忆，并不是我本身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而是他们杀掉吴洋的时候，我的反应，会让他们觉得有趣。” “我当时很震惊，也很恐惧，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暮光者想要杀死一个人，会这么简单。” “对于暮光者来说，他们很乐意看到我的这种反应，因为这……” “是他们凌驾于我们的证明。” 陈彦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依旧像是在描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一样。 “所以，就算暮光者来到这里，只要看到了我，自然而然就会放松警惕。” “我……” “一没那个本事。” “二没那个时间。” “三没那个胆子。” “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你可能真的想要拉我进你的工会。” “但是当我向你提出请求的时候，你很快就意识到，我所居住的环境，或许是最适合窝藏市长女儿的地方。” “对吗？” “魁哥。” 霍魁都差点想给陈彦鼓掌了。 陈彦，几乎全都说对了。 霍魁经常会出现在夜采的集结点，是因为他需要寻找一些值得培养和拉拢的新人。 经验丰富的老油子，不会愿意上缴那么高的份额，也不好控制。 而新人大部分都是踏实肯干，任劳任怨。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新人都会得到霍魁的关注。 通常，霍魁的初选方式，是集结时间。 来得比较早的新人，大概率是有些“上进”的想法的。 他们想要提前吸取到一些关于夜采的知识，以便自己可以在夜采的过程中获得更大的生存概率。 这种人，霍魁比较喜欢。 事实上，有这种上进心的新人并不多。 大部分第一次参与夜采的人，都会赶在集结时间快到的时候才到场。 不是托大，而是害怕。 他们会纠结到最后一秒，意识到实在没有活路了，才会硬着头皮，逼着自己过来。 所以，霍魁当时会跟陈彦打招呼，原因很简单。 就是陈彦提前去了集结点。 夜采的过程中，霍魁看出了陈彦的观察能力还算是可以，虽然也跟大部分第一次参与夜采的人一样，会紧张，但就是在这种紧张之下，却能够看出一些暮光者没有交代的细节。 这就值得让霍魁多跟他说两句了。 但没想到的是，在第二天夜采的时候，陈彦居然主动提出了一个特殊的请求。 巧合的是，霍魁虽然在之前就找好了藏匿林佩雅的地点，可转念一想…… 陈彦的家，好像更合适。 随即，他便临时改变了计划。 陈彦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计划中的一环。 “那么，你说了这么多，是想要表达什么？” 霍魁又点了根烟，这次没有递给陈彦：“你想告诉我，你很聪明？” “不，我一点都不聪明。” 陈彦摇头：“我只是在尽力把所有的问题都捏合到一起，花费比别人更多的精力去思考事件的合理性而已。” “嗯，好，然后呢？” 霍魁笑了笑：“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我如果现在杀了你，事情就会变得不合理了？” “不，魁哥。 陈彦再次摇了摇头：“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杀我。” 这次，霍魁却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笑容带着几分冷冽。 “你是从哪看出来的？” “不是看出来的。” 陈彦的眼中闪过了几分复杂：“杀人的念头，是有味道的。” “我从你的身上，没有闻到那个味道。” 第0025章 地下室 霍魁想过陈彦会说出很多理由。 但是唯独没想到他会提出“味道”这个词。 霍魁低着头，紧着自己的鼻子嗅了嗅。 “杀人的念头……是什么味道？” 很明显，陈彦的理论，在霍魁这里站不住。 可他此时所表现出来的态度，确实又验证了陈彦的猜测。 最起码在现在聊天的这个过程中，霍魁是没有对他起杀心的。 “魁哥，我不想死，你也没想杀我，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只是个不放心的意外。” 陈彦继续道：“想解决这个意外很简单，我留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觉得我不会让你们的行动发生变数了，再给我自由。” 事实上，霍魁也是这么想的。 陈彦的威胁，仅仅是因为可能会去暮光者那边告密而已。 既然如此，用不着非要杀了他。 陈彦所表现出的那种不符合年龄身份的情绪控制力，相当于是触发了霍魁的底层代码。 这种人，如果培养好了，很有价值。 “暮光者就算真的找到了这，我会去应付。” 陈彦没等到霍魁的同意，便打算伸手开门：“你可以把我当成第一道屏障，到时候即便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的存在也会给你们留出点提前准备应对的时间。” 霍魁没有阻拦陈彦。 如果说，之前陈彦的表现，让霍魁觉得有趣。 那么现在…… 霍魁看向陈彦的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严峻。 太不正常了！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陈彦从头到尾，都没有对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产生半点好奇。 现在不是夜采。 自己也没有像暮光者一样，警告过他不要对任何事物产生好奇心。 但陈彦…… 却始终没问过，他们为什么绑架市长的女儿。 更没有疑惑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状态出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半大孩子身上，就是不正常！ 此时的陈彦已经打开了门。 原本钉在墙面上的匕首，已经重新回到了那半面具男的手里。 他不断翻转着匕首，玩出来花。 见脸色并不好看的霍魁跟着陈彦一起进了屋，半面具男不由问道：“你干不过他呀？” “放屁！” 霍魁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但通过他的声音，也能猜出他的表情并不太好：“先留着，说不定有用。” “哦。” 半面具男也没有质疑的意思，反倒是重新躺下：“需要杀他的时候跟我说就行。” 陈彦没有在意半面具男话里的威胁。 而是来到了房间的角落坐下。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处于绝对安全的环境下，所以他需要做的，是将自己可能给对方带来的风险，降到最低。 虽然他猜测黑液会主动保护自己，但那也仅仅是猜测。 更何况，他对于黑液的实力，并没有概念。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实力很超然。 但是…… 能够绑架市长的女儿，并且还能保持如此轻松的心态，对他来说同样是超出认知范围。 黑液会不会保护他，不一定。 有没有保护他的能力，也不一定。 所以，陈彦现在需要做的，还是跟第一次夜采一样。 安静的观察，让自己获取到更多曾经接触不到的信息。 重新回到自己家的陈彦，终于有机会认真的观察房间内的情况了。 这个房间最大的改变，并不是更换了居住在这里的人，而是…… 另一边的墙角，堆积着十几块没有启动的备用光源。 陈彦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光源。 这最起码可以让这间房子明亮几个月的时间。 如果早就有这些东西堆积在这里，或许…… 陈彦晃了晃脑袋。 过度的把过去发生的事情强行加上“如果”，会影响他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的判断。 紧接着，他也看到了光源旁边，那一整箱的便捷食物。 不仅有日期新鲜的面包和罐头，甚至还有塑封包装的即食肉类食品。 这些，应该都是给那位小公主准备的。 陈彦终于将目光飘向了林佩雅。 林佩雅也在看着他。 事实上，从陈彦进屋开始，林佩雅的目光，就没有从他的身上挪开过。 这肯定不是因为陈彦长得帅。 最直观的，就是这间屋子里，除了她自己之外，就只有陈彦没戴面具。 而且，在重新确定了自己没有被伤害的危险之后，林佩雅也终于不再那么激动，反而开始考虑起眼前的情况。 新来的这个小子，好像跟另外两个人不是一伙的。 这很好猜。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林佩雅便觉得，这小子或许可以成为自己逃脱的希望。 看年纪，不大。 很脏，很臭，皮肤粗糙，脸上还带着一些常年被紫外线照射后所留下的暗斑。 在林佩雅的世界里，这种人与自己的距离，最起码是百米开外的。 再近一点，就会引起不适。 可现在，他们却“生活”在同一间地下室里。 如果有机会单独相处，林佩雅相信，只要自己可以许以重诺，这个小子说不定就会铤而走险，帮自己逃脱出去。 想到这里，当陈彦目光与她的视线对上的瞬间，她便硬挤出了一抹笑容。 率先表示友好，是建立信任的基础。 有人教过她。 “我救不了你。” 可没想到的是，在两人没有任何沟通的情况下，陈彦便主动开口了：“你应该看得出来，我自身难保。” 林佩雅笑容僵在脸上。 她完全没想到，陈彦会这么快拆穿自己的想法，并且就这么明晃晃的表达出来态度。 要知道，这间地下室里，可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个啊！ 另外两个戴着面具的家伙也在啊！ 想到这，林佩雅不由看了看霍魁和半面具男，生怕他们因为不满而伤害自己。 如果情况真的恶化，林佩雅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冤枉和倒霉。 因为害怕而产生的愤怒，让她狠狠地瞪了陈彦一眼。 陈彦却不再看她，而是伸手指向了那些食物。 “这些东西，我可以吃吗？” 没有足够的自保手段，就等于是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 他需要补充体力，以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 “吃吧。” 霍魁点头。 陈彦毫不客气的撕开了一袋即食牛肉的包装。 真香。 “真羡慕你。” 陈彦一边吃着，一边喃喃道：“就算被绑架了，都有这么新鲜的食物吃。” 第0026章 班迪是条狗 那些充沛的光源和成箱的新鲜食物，其实让陈彦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平衡感。 都说落魄的凤凰不如鸡，看眼前这只凤凰…… 却比自己这只鸡光鲜多了。 人家穿的那件衣服，即便是沾上了污渍，也遮不住本质的昂贵。 而自己这一身，就算是洗得再干净，也还是会有味道。 陈彦想要做个真正的人。 但却从来没敢想过，会成为这么精致的人。 这种不平衡感，在情绪被“吞噬”的情况下，也只让陈彦说出了这么一句更像是感慨的话来。 林佩雅拧着眉头。 她听得出来，陈彦对自己并没有任何好感。 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家伙，好像很嫉妒自己。 她身边不是没有嫉妒自己的人。 可那些人从来就不会如此直白的表现出来。 “你想吃，就都给你吃好了！” 前所未有的落差感，让林佩雅来了脾气：“这些东西，连班迪都不会吃！” “班迪？” 陈彦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我家的狗。” 林佩雅微微扬起下巴。 之所以敢跟陈彦耍性子，是因为她觉得陈彦的处境没比自己好多少。 这段时间受的惊吓和委屈，刚好可以发泄在陈彦身上。 “林大小姐。” 正当林佩雅觉得畅爽的时候，那边躺在木板上的半面具男忽然开口了。 林佩雅侧头看过去，发现对方正在侧躺着看向她。 “你今天早上，不是也吃了吗？” 林佩雅怔了怔。 她是吃了。 但是吃的时候，却表现得很不情愿。 没办法，食物就只有这些选择，饿着的肚子让她不得不吃下这种没有任何口感可言的东西。 “在什么样的境遇下，就要学会做什么样的事，说什么样的话。” 半面具男第一次用这种类似于敲打的态度对待她：“这里不是你家的别墅，我给你最大的限度的自由，是因为我有风度，而不是让你忘记了自己处境的理由。” 林佩雅被教育的满面通红。 陈彦却意外的看了一眼半面具男，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帮自己说话。 “你刚刚自己说的，把这些食物都给这小兄弟吃了。” 半面具男则重新玩起了自己的匕首：“那好，之后你如果想吃这些食物，得先问过这小兄弟，他同意了，你才能吃。” 林佩雅僵在了当场。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了那一箱食物，最终又落到了陈彦的脸上。 陈彦也看着她。 随即，陈彦也挤出了一个很僵硬的笑容。 “班迪不吃，你还吃吗？” …… “老林啊！” 别墅里，一个身着华贵的妇人，正扯着林望山的衣袖痛哭道：“佩雅已经被抓走两天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啊？” 林望山眉头紧锁，对于妇人的质问与纠缠，也有些恼火。 “你没听到我刚刚在楼下说的话吗？” 林望山沉声低吼：“那些夜客不是要钱！是要让我打开冥夜走廊！如果我按照他们的意思做了，整个北丘……最少要死一半的市民！！” 刚刚，北丘市的一些高层人物都齐聚到了林望山的别墅。 那天夜里，夜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绑走了林佩雅，这个消息肯定是封锁不住的。 而林望山也言之凿凿的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对夜客低头！ 只是，在他将同样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后…… 妇人只是咬着嘴唇，泪眼朦胧的盯着他。 “你是要让我成为北丘市的罪人吗？！” 林望山反过来质问道。 可妇人却没有任何愧疚。 反而，她的眼神，越来越冷。 “林望山，你是要放弃佩雅了吗？” 林望山的身子一震。 可他很快便矢口否认道：“你这是什么话？佩雅也是我的女儿，你以为我就不担心她吗？” “如果你真的担心，又怎么会用这么荒唐的借口来搪塞我？” 妇人满眼失望：“林望山，我不是你的同僚！你会不会在乎那所谓的一半市民，别人不确定，但我是跟你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 林望山咬着牙不说话。 这次任凭他口才再好，也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正如妇人所说，他的话，是真是假，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这个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人。 “冥夜走廊一旦打开，会死掉多少人，我不清楚。” 妇人继续揭穿着林望山的谎言：“但是你这辈子，肯定是完了！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对吗？” 林望山强忍着情绪，但是身体却已经出现了微微颤抖。 事实上，他确实也在纠结。 一边是自己的人生，一边是女儿的性命。 他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这两件东西，对他同样重要。 他不想放弃任何一方。 之所以还在犹豫，也是因为他一直在思考，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老林，我们这辈子，已经走了大半了。” 妇人泪眼婆娑：“可佩雅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呀！” “就当是我求求你，救救佩雅吧！”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受到过委屈。” “就算那些夜客没有伤害她，可没有我们在身边，她……也是会害怕的啊！” 林望山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他的内心，在疯狂的挣扎。 “呼……” 林望山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妇人无比期待着他的决定。 然而，林望山的态度，却让她呆滞在了当场。 “我做不到。” 林望山的眼神已经不再迷茫，反而多了几分坚决：“在我没有彻底给出回应之前，夜客应该不会伤害佩雅！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去救她！” “林望山！你……” 正当妇人打算跟林望山拼命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先生，有人想见您。” 林望山一怔，随即皱眉对着妇人摇了摇头。 还没等妇人的情绪稳定下来，房间的大门便被人直接推开。 林望山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愤怒的。 这是他的卧房！ 不管是谁的到访，这种直接推门的方式和态度，也很不礼貌！ 可当他看到进来的人身上所穿的衣服后，心中的怒火便瞬间被压了下去。 来人，一身亮白的制服。 进入房间后，对方关上了。 随着他转身而摆动的斗篷上，印有一盏正在燃烧的烛火。 “你、你是……” 林望山瞬间紧张了起来。 而关好门后，这位没有礼貌的来访者，才重新转过身，对着林望山和妇人微微点头。 “林市长，林夫人，初次见面。” “我叫郭奉凯。” “是林小姐的朋友。” 第0027章 郭奉凯 房间里的气氛极其凝重，甚至可以说有些压抑。 林望山的眼神中仅仅是闪过片刻的飘忽，不过很快就被他调整到了平静的状态。 倒是妇人在听到郭奉凯是自家女儿的朋友的时候，瞬间便从原本的绝望中挣脱出来。 她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小伙子的穿着跟普通暮光者有些区别。 人家这么急着来找他们，说不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传达。 她现在太需要一个好消息了。 “我听佩雅提起过你。” 林望山大步向前，主动伸出了双手：“真想不到，我们北丘市，竟然还有一位……” “林市长，寒暄的话我们可以留着慢慢说。” 郭奉凯并没有回应林望山的主动握手，而是面色淡漠道：“我这次来，主要是负责处理夜客绑架林小姐的案子。” 林望山双手停留在半空中，略显尴尬。 而郭奉凯的话，也让他无心去考虑对方的礼貌了。 “好的。” 林望山收回了手，认真问道：“那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下，你所谓的负责，是因为你和佩雅的交情而选择的个人行为，还是说……” “我代表【掌灯人】。” 郭奉凯回应了林望山的疑问：“从这一刻开始，我将全面接手北丘市的暮光者队伍。” 全面接手北丘市暮光者！ 在听到这句话后，林望山整个人僵住了。 按照常理来说，这支队伍，是由他来完全掌控的。 可郭奉凯这一句话，等于是直接将他的权力揽到了自己的手里。 林望山瞬间变成了一个空有名头的市长了。 “小伙子……” “林市长。” 郭奉凯在此打断了林望山：“如果您对我接手暮光者的这件事有质疑，那就不需要继续说下去了，以您的身份，应该很清楚掌灯人的权限范围。” “一旦掌灯人主观认为所在地区有任何可能出现大规模湮灾的情况，可随时接手地方暮光者的管理以及指挥权。” “所以我刚刚说了，我是以掌灯人的身份上门。” “还希望林市长多多配合。” 林望山的额头流下了汗水。 规矩，他肯定是懂的。 但是掌灯人的强势，他也是第一次真正的见识到。 “小伙子，你说你是佩雅的朋友……” 就在这个时候，妇人上前两步，抓起了郭奉凯的手腕，泪眼朦胧道：“所以你一定可以把她救回来的，是吗？” 郭奉凯侧头看向妇人。 “不一定。” 妇人身子一颤。 郭奉凯继续道：“在抓捕夜客的过程中，如果对方以林小姐相要挟，我们很有可能会误伤到林小姐。” 妇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很抱歉，林小姐的生命安全，并不在任务的优先排序前列。” …… 咕噜…… 咕噜…… 房间本就不大，此时挤在这里的四个人之间，也没有任何交流。 所以当林佩雅的肚子里传出声音的时候，不亚于平地起惊雷。 林佩雅窘迫的脸色涨红。 陈彦靠在墙壁上小憩，并没有睁眼看她。 半面具男和霍魁也是各自在找着各自打发时间的方式。 一个在玩那把怎么也玩不够的匕首。 另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副扑克，自己在地上摆来摆去。 林佩雅看向那一箱食物。 想了想，她还是没有主动去请示陈彦。 她丢不起这个人。 哪怕她确实很饿了。 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即将到了昼夜交替的时间。 陈彦并没有完全睡着。 此时的他在考虑，万一自己在梦境中所经历的事情影响到现实，很有可能会让霍魁和那个半面具男起疑心。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不睡觉。 从墙角堆积的光源就可以看得出来，这种情况说不定要持续很久的时间。 他一直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天色彻底漆黑。 光源适时亮起。 “对了，哥。” 陈彦睁开眼，看向霍魁。 霍魁也侧头看向他。 不得不说，陈彦表现出的种种小细节，都值得让霍魁赞赏。 比如说，现在这个称呼。 陈彦特地避开了名字，为的就是不去暴露霍魁的半点信息。 “怎么了？” “暮光者全部出动了，那夜采怎么办？” “停了。” 霍魁伸了个懒腰，仿佛早就等着有人跟他聊两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谁还有心思管夜采啊？” “停了？那些没钱买光源的人……就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陈彦低声问道。 霍魁笑了笑，没回话。 陈彦算是得到了答案。 “那就只能等死了啊……” 陈彦嘟囔了一句，接着又看向墙角那些光源发呆。 为什么会等死？ 林佩雅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神里满是不解。 这种光源不应该是很便宜才对嘛？ 怎么会买不起？ 在她的认知里，就算是再穷的人，也不至于连几百块都拿不出来吧？ 咕噜…… 她的好奇心还没有被满足，肚子却又开始抗议了。 陈彦看向她。 她也看向陈彦。 这个家伙，不会真要让我求他吧？ 只是一些速食品罢了，有必要那么小气吗？ 见陈彦不主动询问自己饿不饿，林佩雅也终于开始考虑，怎么能在不丢脸的情况下，吃到一点东西。 “不给。” 又是这种情况。 林佩雅甚至没有开口提出自己的诉求，陈彦就率先拒绝了。 这个男人，真是小气无礼又讨人厌啊！ 比那两个戴面具的家伙还差劲！ “哈哈哈哈！” 半面具男好像终于找到了乐子，拍着自己的大腿笑了起来：“小子，你很有性格啊！” “跟性格没关系。” 陈彦回话道：“她多吃一点，我就少吃一点。” 霍魁看着陈彦。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陈彦的变化很大了。 要知道，前几天陈彦初次夜采的时候，还善意的提醒过别人。 半面具男那边也是在稍稍意外后，嘴角重新扬起弧度。 然而，这次还没等他继续评价陈彦的话，一直放在床边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这边一切安好，勿念啦！” 半面具男接通电话，还没等那边开口，便吊儿郎当的算是汇报了一下情况：“走廊打开了吗？” 可很快，他却顿了一下。 声音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掌灯人介入了？” 第0028章 终夜已至，厉人掌灯 “看来你的父亲，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在乎你啊！” 半面具男已经通过电话了解到了外面的情况。 而挂断电话的他，也失去了之前的风度。 不仅如此，他甚至直接摘下了那一直戴在脸上的半块面具。 这是一个年纪仅有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长相说不上帅，但是足够清秀……如果不在意眼角那条醒目的刀疤的话。 可此时的林佩雅却没有半点心思去关注男人的长相问题。 因为她意识到，对方的眼神里，已经挂着凶光了。 不仅如此。 摘面具意味着什么，她就算是心思再单纯，也应该明白了。 她赶忙闭上了眼睛，双手不停摆动。 “我没看到你的样子！我是脸盲，我不会记得你的长相……” 地下室的气氛突然发生了改变。 而陈彦做为一个旁观者，正在思考着这个改变的因素。 那通电话。 男人刚刚说，掌灯人介入了。 掌灯人…… 好新鲜的称呼。 从名字上来判断，他们应该跟暮光者差不多，可能是有能力对抗湮物的群体。 但是，他们比暮光者更强。 因为在霍魁知道外面有成群的暮光者在找他们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紧张。 可在接到关于掌灯人的一通电话后，原本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半面具男，态度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足以说明，掌灯人带给他的压力有多大。 “备选地址在什么位置？” 半面具男已经没心思去管呜呜哭的林佩雅了，而是转头看向了霍魁。 霍魁叹了口气，也摘下了面具。 “南城旧市口37号，快剪发廊。” “行。” 半面具男点头：“光源拿着，吃的不要了，做好转移准备。” 霍魁默默点头，随即扯了一张乌漆嘛黑的床单，将光源包裹起来。 半面具男则再次拿出了手机。 “你要是再哭，现在就死。” 他站到了林佩雅面前，冷着脸道：“我不骗美女。” 林佩雅原本还在哭。 但是听到他的话后，立刻停止了哭声，却控制不住的抽泣。 因为相信了半面具男的话，林佩雅死死咬住了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哭声，但却还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给你爸打个电话。” 半面具男将手机递上去。 林佩雅滞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希冀。 哪怕知道父亲暂时不会出现在自己身边，但是打一个电话，也能给她增添无限的安全感。 毕竟，在林佩雅的心中，父亲就是那个能够帮她解决所有麻烦的人。 “好，好，我现在就打。” 林佩雅接过手机，飞快的拨打了父亲的电话号码。 而那边，瞬间就接通了。 “爸！是我……” “你快来救救我啊！” “我好害怕，也好饿啊！” “这里根本不是人……”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半面具男抢了过去。 “林市长，我们本以为，您最起码……应该是个合格的父亲。” 半面具男冷声开口：“是我们眼拙了。” “佩雅还好吗？”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林望山的声音，只是听起来要比之前沙哑得多：“让我再跟她说说话。” 林佩雅也想多说两句。 但是，她脖子上的匕首，却让她不敢开口。 半面具男没有对她发出任何警告，但是这个举动，已经足够让她领会对方的意思了。 “我们很善待林小姐，只是我们的身份卑微，确实无法为林小姐提供她所需要的生存条件。” 半面具男回应道：“毕竟，我们达不到您的层次。” “不过，我们的善待，似乎并没有换来您的回馈。” “听说掌灯人已经介入了，那么我就长话短说了。” “两天时间，如果冥夜走廊没有打开，那令千金的命，我们就收了。” “我们很认可掌灯人的实力，也相信如果他们全力出手，我们有很大的概率会被逮捕。” “我这话放在这。” “我们可能会被抓到。” “但同时被找到的，还会有令千金年轻的尸体。” 说完，半面具男便打算挂断了电话。 可那边，却再次传出了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要比林望山年轻许多。 “你好，夜客先生。” 半面具男眉头一皱。 倒是那边的林佩雅，忽然瞪圆了眼睛。 是…… 郭学长的声音！ 她们这群小姐妹之前就经常讨论，说郭学长的声音相当有磁性，辨识度很高。 对啊！ 郭学长就是掌灯人！ 他要来救自己了！ 在这种氛围下，林佩雅竟然控制不住的脸红了。 甚至，她都想到了自己被营救后，要怎么去报答对方了。 英雄救美，以身相许。 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或许会觉得俗套狗血。 但自己如果是这种剧情的女主角呢？ 那…… “冥夜走廊不会打开。” 郭奉凯淡漠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林佩雅身子僵住。 她很清楚，郭奉凯这句话，会影响到半面具男的态度。 而她所想象之中那些关心的话语，也没有出现。 半面具男也是微微一怔，完全没想到掌灯人居然会这么强硬。 “终夜已至，厉人掌灯。” 郭奉凯的声音再次传来：“唤！！！” 最后的这一声低吼，让电话都开始嗡嗡作响。 一直安静在旁边观察的陈彦，似乎在这一瞬间受到了某种情绪的感染，整个人变得不安，甚至连眼眶都变得猩红。 他的双拳紧握，死死咬牙，强行克制着那种莫名的冲动。 而霍魁也关注到了他的情况，却并没有在意，只觉得他可能是被眼前紧张的气氛所影响。 可很快，房门外，却传出了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有嘶鸣，有尖啸。 像哭，又像笑。 几人朝着木门的方向看过去。 除了林佩雅之外，其余三人都明白，那是湮物的声音。 它们…… 在躁动着。 “掌灯人……” 半面具男的脖子青筋暴起，双眼已经充满了凶光：“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她吗？！” “夜客通常都是很讲信用的。” “你说了，给我们两天的时间。” “两天内，我会找到你们。” 郭奉凯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仿佛在陈述着一件与人命无关的常规行为。 可半面具男却狞笑了一声。 “如果你找不到呢？” 郭奉凯沉默片刻。 “那就等抓到你们后，我再亲自去林小姐的墓前，真诚的表达我的歉意。” 第0029章 威胁 地下室里的气氛，比刚刚还要压抑几分。 郭奉凯就好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只会按照预先设定好的程式去执行自己所肩负的责任。 哪怕，他曾亲口承认过，自己是林佩雅的朋友。 “林小姐，接下来的两天，委屈你了，我会尽力而为。” 啪。 郭奉凯主动挂断了电话。 这同样是一种很不合常理的情况。 正常来说，站在被绑架者那一方，通话时间越长，就意味着他们有机会获得更多的细节信息。 但郭奉凯在挂断电话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因为，他想要说的话，说完了。 他想要拿到的信息，也都拿到了。 “全体暮光者出动，调查一下从现在开始的半个小时内，哪里有湮物失控的情况。” “刚刚林小姐的话说了一半，她说‘这里根本就不是人’，我怀疑她后面的话应该：‘不是人住的’。” “优先调查生存环境较差的人群所在位置。” “发现情况后，第一时间回报给我。” “你们的工作是找人。” “夜客，交给我。” 林望山的别墅里，郭奉凯对着已经将客厅站满的暮光者交代道。 而林望山坐在他的身边，眉头紧锁着，脸色甚至有些扭曲。 并不是因为这个男人暂时夺走了他的权力，而是…… 应对手段太强。 掌灯人介入的消息，是郭奉凯自己放出去的。 按照郭奉凯的意思，只要这个消息传到夜客那边，对方一定会坐不住。 对方的情绪和想法出现动摇，就会做出一些多余的事。 这种多余的事，就会帮郭奉凯找到他们！ 不仅如此，在放出消息的这个过程中，郭奉凯还能够顺便找到几个跟夜客有关联的人。 这几个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他们正瑟瑟发抖，等着郭奉凯挨个去审问。 …… “冯青。” 同样摘下面具的霍魁，脸色阴沉的要命。 他盯着半面具男，低声说道：“你们之前，可没说过会把掌灯人招惹进来。” 名为冯青的半面具男瞪着他，冷哼了一声：“这就怕了？” “跟怕不怕不挨着。” 霍魁沉吟片刻：“但是价格得重新谈谈。” “真他妈是钱串子脑袋！” 冯青骂了一句：“要是老子没被掌灯人整死，给你双倍！” “成交。” 霍魁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指了指木门的位置：“现在怎么办？外面那些东西好像疯了。” “换地儿。” 冯青蹲在地上，将手按在地面，嘴里嘀嘀咕咕着一些听不懂的语言。 下一个瞬间，一道一米多高的拱门，突兀的出现在了房间内。 霍魁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能力，但却还是忍不住挑眉吹了声口哨。 而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彦，此时也是眼前一亮。 虽然他内心的躁动感依旧很强烈，但却不妨碍他对于这种神奇能力的震惊。 刚刚，冯青问过霍魁备选的落脚点在哪，并且让他做好转移的准备。 现在突兀的出现了一道门。 陈彦自然能够猜到这道门大概能起到什么作用。 只是，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神奇的能力，就是类似于暮光者的那种所谓天赋吗？ 陈彦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之后所经历的每一件事，可能都会冲击着他固有的浅显认知。 见陈彦站起了身，冯青忽然侧头问道：“你干什么？” 陈彦一怔：“不是要转移吗？” “你被释放了，小子。” 冯青站起了身，擦了擦两鬓瞬间渗出的汗水。 陈彦默默看着他。 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 冯青没管他，倒是霍魁盯着他看了两眼后，叹了口气，却也没多说什么。 然而，就在霍魁将那些光源打包好，并且扛在肩上之后…… 却看到陈彦一个箭步，冲到了神情呆滞的林佩雅身边。 冯青也注意到了陈彦的举动。 只见陈彦站在林佩雅的身后，左手从后方环绕过来，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右手则是捏紧了她光滑的脖颈。 “小子！你他妈要干什么？！” 本来，在掌灯人的影响下，冯青的心情就已经很不好了。 现在这个他从未在意过的小子，竟然也出来给自己添乱。 “我得跟你们一起走。” 陈彦很直接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不然我掐死她。”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霍魁也有些傻眼。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能把吴洋那种人都当成心腹大患的家伙，竟然敢用这种方式，威胁夜客？！ 冯青气得直咬牙！ 他承认，自己确实忽略了陈彦。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他。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陈彦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 即便房间不大，但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之下，谁还有心思关注他这个安静坐在角落的无关人士？ 况且，无论是冯青还是霍魁，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忽略陈彦的最大原因，是因为他们确信，自己拥有着决定陈彦命运的能力。 而现在，陈彦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们。 整个过程中，他确实一直在保持沉默。 沉默的原因，是他要从刚刚得知到的这些信息中，整理提炼出可能影响到自己的因素。 他之所以敢冒险去用林佩雅威胁冯青，也是他在自信考量过后，做出的相对来说最“安全”的选择。 冯青的话很好听。 他说陈彦被释放了。 但是外面的声音，陈彦也听到了。 霍魁也亲口说了，外面那些东西疯了。 外面有什么？ 湮物。 湮物无法出现在光源之下，这是陈彦之前的认知。 可随着他见识到了冯青的手段，和掌灯人仅仅通过电话里传出的一个声音，就能影响到外面的湮物…… 这些，又有哪件事，是存在在他的认知之内的呢？ 还有就是，掌灯人和冯青定下了“两天之约”。 看起来，两边算是都暴露了。 但陈彦却知道，这个半面具男叫冯青，那边的人叫霍魁。 半面具男之前就提出了准备转移的想法，也就是说他早就意识到，这通电话结束后，掌灯人很有可能会找到这里来。 霍魁甚至还当着他的面，说出了接下来要转移的地点。 既然如此，把陈彦这么一个“信息源”留在这里，是大意吗？ 当然不是。 湮物会冲进来。 吃掉陈彦。 终结信息。 第0030章 转移 陈彦知道现在自身最大的仰仗，其实是黑液。 如果自己被留在这里，黑液很有可能会出现保护自己。 可…… 它万一就真不出现呢？ 把性命交给黑液，跟交给他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甚至说，人，他最起码还稍稍能看清一些。 而黑液究竟是什么东西，又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理由存在于自己体内，他都没弄清楚。 所以，在权衡之下，陈彦做出了这个看起来像是作死，却又可能是唯一活路的选择。 “你这是在找死！！” 冯青很生气。 因为没想到陈彦会把问题想得这么清楚，所以在他看来，陈彦这个举动就是在找死。 陈彦也回应了他的话。 “不，我这是在求活。” 陈彦安静道：“我不会拖后腿，等到明天天亮了，如果你还愿意释放我，我可以走。” 陈彦的手，将林佩雅的腰身箍得很紧。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但是两人却都没有任何轻妄的念头。 尤其是林佩雅。 在冯青和郭奉凯通过话后，她就好像是丢了魂儿似的，双眼呆滞，身体僵硬。 仿佛身体里那块闪亮亮的水晶心脏…… 被摔碎了。 郭奉凯不是来救她的，而是在告诉她，你可能会死，但是我会完成任务。 当然，在我能完成任务的前提下，你如果能活着，更好。 但…… 你活着，更像是一种锦上添花。 额外收益罢了。 讽刺的是，就在听到郭奉凯声音的时候，她还幻想过两人的未来。 除此之外，将林佩雅打击到这个地步的，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的父亲。 林望山。 电话是林望山接的。 那座给她依靠的大山。 但是，在郭奉凯接过电话后，林望山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连一句嘱咐和安慰都没有了。 仿佛失踪了一般。 哪怕，郭奉凯都提及到了“坟墓”，也不见林望山有半点质疑。 林佩雅似乎得到了一个答案。 自己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也是电话那头的人…… 讨论商议后，觉得可以接受的结果。 一通电话，好像将林佩雅十八岁生日之前的生活，和之后的遭遇…… 切割开了。 在这样的打击下，林佩雅进入了一种近乎失去意识的状态。 周围的嘈杂声被无限放大，还带着空荡的回响。 她只知道有人正紧紧贴着自己。 换做之前，先不说陈彦有没有邪念，单单与这种人贴合在一起，都会让林佩雅恶心。 可现在…… 自己，不也是被抛弃的人吗？ “你真是疯了！” 冯青再次开口：“刚刚电话里的声音，你不是也听到了吗？我们谈崩了！用一个我本应该杀掉的人做筹码，你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最起码你现在还不想杀她。” 陈彦的声音从林佩雅的耳畔传来：“不然你接下来的计划应该就是逃跑，而不是转移。” “转移，就是要带着她的。” 陈彦很冷静的指出了冯青话里的破绽。 冯青气得直跺脚。 他确实很生气。 尤其是，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他从未看得起的家伙给拿捏住了。 “把她放开吧！” 冯青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无力的摆了摆手：“我带你走。” 陈彦当然没有照做。 “她快憋死了！” 冯青气呼呼的吼道：“老子拿夜客的信条发誓！不坑你，行了吧？！” 陈彦稍稍松开了一点林佩雅的脖子。 他也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好像因为窒息而发抖了。 可他依旧没有完全放开林佩雅的意思。 “能信我一次吗？” 霍魁终于开口道：“夜客用信条发誓，不会食言，他们做事有自己的底线。” 陈彦看向霍魁。 之前，他会相信霍魁。 但是刚刚，冯青要把自己留在这里的时候，他虽然看出霍魁想要拉他一把，但是最终却还是没有做出实质性的行动。 而就在陈彦将注意力放到霍魁身上的瞬间，冯青却忽然动了。 嘣！ 那把精致匕首的刀柄，磕在了陈彦的额头上。 陈彦吃痛后仰，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冯青却已经将林佩雅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我他妈都说了，不坑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冯青狠狠瞪了陈彦一眼，随即指着拱门：“赶紧进去！再墨迹，谁他妈也走不了了！” 陈彦踉跄了两步，有些意外的看向冯青。 这家伙，在确保了林佩雅的安全后，已经没有对自己动手，这就说明…… 夜客的确很重视他们的信条。 虽然陈彦还不知道他们的信条是什么。 “好的，谢谢。” 陈彦揉了揉脑袋，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入拱门，而是快步来到那一箱速食品旁边，将箱子抱了起来。 冯青怒视着他，却没有阻拦，而是率先进入了拱门。 霍魁也是苦笑了一声，等着陈彦进去后，自己才跟上。 很快，拱门便消失在了地下室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就在五六分钟之后，木门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之前那外面的嘈杂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其中伴随着听起来很痛苦的嘶吼。 …… 陈彦抱着箱子，满头大汗的走在一条昏暗的通道里。 跟拱门同样大小的通道两侧，是一片无尽的漆黑。 那道门，仿佛在黑暗之中开辟出的一条光明之路。 只是光明没有那么耀眼罢了。 而且，既然陈彦现在的所见所闻，已经超出认知范围了，那他的想法也比之前大胆了许多。 他本来以为，穿过这道门，就可以到达霍魁所说的备用藏身处了。 可却没想到还要走这么远的路。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还要走多久。 他似乎明白之前冯青为什么说不要这些食物了。 价值不高，又太重了。 不过对于陈彦来说，重一点累一点无所谓。 这些东西够自己吃很久，如果明天他真的有机会离开，也可以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先试着继续去接触黑液，再做打算。 光源和食物一样，都是保证生存的必备资源，浪费不得。 终于，就在陈彦开始呼哧呼哧喘起粗气的时候，前方再次出现了一道拱门。 而拱门之外，则是一间已经关业的发廊。 发廊里散发着昏暗的光亮。 因为这里的面积比地下室要大一些，所以在同等级的光源照射下，这里就会显得暗淡许多。 “操！吓死老子了！” 走在最前面的冯青刚刚走出拱门，就骂骂咧咧的回头对着霍魁道：“下次能不能找个人能住的地方啊？” 直到陈彦也走出了拱门，才明白冯青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发廊的一侧，摆放着十几颗假人人头，上面戴着各式各样的假发。 第0031章 一颗卤蛋 “怎么说话呢？这怎么就不能住人了？！” 当四人全部穿过拱门，进入发廊后，随着拱门的消失，一道不满的女人声音便从另一边的房门传了出来。 陈彦立即朝着那边看去，而冯青也是横起了匕首，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房门内，走出了一个女人。 女人年纪大概不到四十岁，染成金黄色的打卷头发蓬松凌乱，眼神惺忪的抬手倚在门框上。 宽松的吊带和纯棉贴身短裤，加上这样的状态，很明显，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当霍魁看到女人后，则是对着冯青摆了摆手。 “自己人。” 冯青虽然眼神里还是有点警惕，但却放下了匕首：“这还有人住？” “不是，要饭还嫌馊啊？” 女人横了冯青一眼，这才对着霍魁道：“魁哥，哪认识的小年轻儿啊？挺不会说话啊！” “都是朋友。” 霍魁微微一笑：“睡了啊？” “废话，大半夜不睡觉，抽风啊？” 女人对霍魁也不是那么客气：“你不是说用不着我这地儿了吗？” “临时出了点特殊情况。” 霍魁并不在意女人的态度：：“放心，还是之前谈好的价格，不少你的。” 女人想了想，也没多问，直接转身回屋。 “外面的东西别乱碰，我明天上午九点开门营业，你们早点起来，别影响我做买卖就行。” 砰。 房门关上了。 冯青侧头，看着霍魁。 “能信任？” “放心，绝对靠谱。” 霍魁笃定道。 冯青思考片刻：“有一腿？” “有你妈！” 霍魁骂了一句，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行了，赶紧休息吧！没听人家说嘛，九点营业，咱得趁着开门之前起来，进屋蹲着去。” 冯青见霍魁的态度如此松弛，也算是稍稍放心了一点。 “这地儿能行吗？还营业呢！人来人往的……” “这叫大隐隐于市。” 霍魁回了一句后，便熟练的走进洗手间，拿出来了一把扫帚。 将地面上没扫干净的头发碎屑又扫了一遍后，才随意的躺在了地上。 冯青又是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儿，这才走到墙边，靠墙坐下。 “你们愿意睡就睡会儿，不愿意睡就老实待着，我现在心情不太美妙，别惹我。”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着陈彦。 很明显，让他心情不好的原因，除了突然出现的掌灯人之外，就是陈彦了。 陈彦也很懂事的点了点头：“放心，我不添乱。” 说着，陈彦竟然主动的拉起了林佩雅的手腕，将她带到了另一处的墙角。 冯青看着他的举动也没多说什么，只觉得陈彦应该是还在担心自己会对他不利，所以想把林佩雅当成人质留在身边。 “饿吗？” 来到墙角后，陈彦从自己一直抱着的箱子里挑出了一颗塑封卤蛋，主动递给了林佩雅。 自从受了刺激后，林佩雅就像是木头一样，随意被操控着。 就连陈彦拉她的手腕，她都没有任何反抗和抵触。 然而，当看到陈彦竟然主动递上来食物的时候，林佩雅眼中终于闪过了意外的反应。 也仅仅是意外而已，感动肯定谈不上。 陈彦见林佩雅没有接，便将卤蛋直接塞到了她的手里。 “吃吧。” 林佩雅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难以形容的委屈，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可陈彦却轻声道：“那个冯青现在心情有多差，你应该看得出来，要是再惹他不高兴，他有可能直接杀了你。” 林佩雅立刻捂着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止不住的流。 “你看，你也不想死吧？” 陈彦轻声道：“我也是，不想死。” 以林佩雅现在的混乱心绪，是完全弄不明白陈彦对她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 甚至还会主动给她食物。 “先吃点东西。” 陈彦又推销了一遍林佩雅手中的卤蛋。 林佩雅确实是饿了。 只是这一天的时间里，她所经历的重创实在是超出了承受范围，才导致她有些无心去在意肚子的抗议。 而在陈彦不断的提醒下，饥饿感再次袭来。 林佩雅咬着嘴唇，撕开了包装，将卤蛋塞进了嘴里。 依旧不是那么好吃。 但是，感觉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的她，已经没有底气去品评食物的味道了。 “还能……再给我一份吗？” 林佩雅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去跟陈彦要吃的，但是一颗卤蛋非但不能顶饿，反而将她的食欲勾了起来。 饥饿感，比刚刚更强烈了。 “可以。” 陈彦点了点头，却没有去箱子里取的动作。 林佩雅茫然的看着他。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陈彦很认真。 而林佩雅却怎么都想不到，陈彦给她的第一颗卤蛋，有个学名叫做“先期投资”。 陈彦太懂饥饿的感觉了。 长时间不吃东西，可能会饿，但是这种饿会随着时间变淡。 俗称饿过劲了。 但是，当饥饿达到一定峰值，却还没达到饿过劲的状态之前，如果吸收了一丁点的食物…… 那这一丁点的食物，就是勾起食欲的毒药。 饥饿感会比之前更加强烈！ 现在，林佩雅就是这种阶段。 如果说什么食物最好吃，陈彦肯定是不如林佩雅的。 可对饥饿感的了解…… 陈彦能甩林佩雅几条街。 所以，哪怕到现在，林佩雅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陈彦给算计了。 “什么问题？” 林佩雅下意识的反问。 陈彦压低声音。 “刚刚电话里的那个人，你认识？” 想到郭奉凯，林佩雅的眼神再次黯淡了下来。 陈彦没有给她继续消沉的机会，而是继续问道：“你知道所谓的掌灯人，是干什么的吗？” 这就是陈彦想要得到的信息。 无论是问冯青还是问霍魁，他都不一定能够得到答案。 所以在陈彦的视野里，林佩雅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人家是市长千金，知道的肯定会比自己多很多。 而且，怎么看，这个女孩应该都比另外那两个人好沟通。 这就是个予取予求的信息源。 一颗卤蛋，能换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大赚特赚！ “我……我也不知道掌灯人是什么。” 林佩雅的回答，让陈彦愣了一下。 过了好久，他才稍稍皱眉。 “你不想吃东西了啊？班迪。” 第0032章 以物易物 林佩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刚刚陈彦给她食物的举动，让她的心头或多或少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温暖。 可转眼之间，陈彦却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最重要的是…… “你叫我……什么？” “没什么。” 陈彦不再理她，而是闭上了眼睛靠在墙边。 林佩雅瞪着陈彦。 他…… 叫我班迪！ 那是我家狗的名字！ 强烈的屈辱感，让林佩雅彻底爆发。 她甚至不在乎陈彦衣服上脏兮兮的污渍，直接抓起了他的衣领。 陈彦没反抗，而是缓缓睁开眼，默默地看着她。 那边，冯青也眯着眼睛，看着两人的…… 嗯，勉强算是冲突。 “我问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林佩雅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她在质问陈彦的时候，虽然语气很愤怒，但却也在尽力压低了声音。 “班迪。” 陈彦淡淡道：“流浪班迪。” 陈彦抬起了手，再次抓住了林佩雅的手腕，硬生生的将她的手甩开！ 林佩雅身子栽了一下，却还要起身，跟陈彦理论。 “如果这个称呼是从冯青嘴里说出来，你敢有这么大反应吗？” 林佩雅伸到半空中的手顿住了。 陈彦没有不屑，也没有轻蔑。 他只是平静的说道：“你只是觉得我的处境跟你一样，都是朝不保夕，甚至不如你，所以你才敢跟我发火。” 林佩雅低着头，肩头微微耸动。 “在你眼里，我也是班迪。” 陈彦将食物箱子拉到了自己身边。 “我不会因为赌气而不给你吃的。” “相反，我们可以合理的交换资源。” “我有吃的，你有我想要的信息。” “你给我一条对我有价值的信息，我就给你一份你所需要的食物。” “还有，我们的处境的确差不多，都是无法决定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所以互相帮助，互相利用，才是我们现在应该促成的关系。” “而不是把矛头毫无意义的指向对方。” 陈彦用力挤出了一抹笑容：“你觉得对吗？林大小姐。” 林佩雅面前的地面上，有几处泪水滴落的痕迹。 而陈彦的这句“林大小姐”，则让她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你……别再叫我大小姐了。” “好的，班迪。” 陈彦这次从食物箱里拿出了一袋塑封牛肉，这是他认为箱子里最好吃的食物：“那现在可以开始交换了吗？” 这次，林佩雅并没有对“班迪”这个称呼有太多的抵触情绪。 “你想知道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掌灯人具体是做什么的……” “行，我当你不知道，那电话里的那个人，你总该认识吧？” 陈彦将牛肉放在自己的面前：“他是什么样的人，跟我说说。” 塑封牛肉出现在林佩雅的视野内。 但是她并没有急着抢走。 “他……很优秀。” “嗯，然后呢？” “很帅。” “他再帅，也帅不死我们所有人，还有呢？” “他很厉害。” “……” 陈彦默默将塑封牛肉拿回到自己的手里。 显然，林佩雅给出的信息，并不足以换取这份食物。 林佩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对他的了解真的不多，我只知道，他来自于晨曦之城，他的家人在那边好像很有背景！” 她急了。 陈彦的眼睛却亮了。 晨曦之城？ 那边，冯青并不能完全听到两人的对话。 但是林佩雅却因为激动，在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加大了一些音量。 正在假寐的冯青微微睁眼，挑起眉头，看着两人。 “晨曦之城是什么地方？” 陈彦好奇的问道。 “你居然连晨曦之城都没听过？” 林佩雅显然很意外。 陈彦没回应，只是安静的等待着下文。 他不止没听过晨曦之城。 北丘市，他都没转明白呢！ 林佩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点夸张。 “我也只是时常听人提起，晨曦之城是个没有黑夜的地方，能够住到晨曦之城，就再也不用害怕湮物了。” 听到这里，陈彦不禁皱眉。 并不是这个地方让他不舒服，而是…… 那个掌灯人既然在晨曦之城很有背景，又为什么会来到北丘市？ 能够生活在那样如同仙境一样的地方，谁会出来？ 紧接着，林佩雅又快速的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郭奉凯的信息如实告诉了陈彦。 老实说，价值并不高。 郭奉凯，二十一岁，是北丘市高等光明学院的大四学生。 掌灯人的身份，并不是他自己公布的，而是从一些学生之间的小道消息里流传出来的。 毕竟郭奉凯确实很优秀，人帅，家境殷实，声音好听，学习也好。 这种人，会有很多人愿意通过各种渠道去搜寻关于他的一切。 他喜欢什么食物，个人爱好是什么，家住哪里，对什么样的女孩有兴趣。 这些信息，全都在校内以很高的价格售卖着。 在这样疯狂的围追堵截下，他身为掌灯人的身份，也不知道从哪里就流露了出来。 而林佩雅所提供的这些东西，确实又一次颠覆了陈彦的认知。 一个与自己生存无关的人的信息，居然也可以卖钱？ 太不可理解了。 林佩雅说了这么多关于郭奉凯的消息，也仅仅是能换到一块塑封包装的牛肉罢了。 就这，陈彦还觉得给多了呢！ 林佩雅打开包装。 或许是因为体会到了什么叫来之不易，她第一次觉得这种食物的香味竟然这么诱人。 看着林佩雅狼吞虎咽的样子，陈彦想了想，又拿出了一瓶水。 林佩雅因为吃的有点急，轻轻咳嗽了两声。 陈彦将水递了过去。 “等你吃完，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佩雅顺了顺气。 陈彦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问什么了。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林佩雅却拧起了眉头。 “水……应该不算是食物范围内的吧？” 林佩雅指向了另一边的冯青：“他只是说食物归你，水……我是可以随便喝的。” 陈彦愣住了。 好半晌，他才回过了神。 这班迪…… 适应能力好强啊！ 这么快就学会怎么给自己争取生存空间了？ 第0033章 你想睡觉吗？ “如果你还想要我回答问题的话，我要牛肉。” 在陈彦诧异的目光下，林佩雅竟然直接抬起了手臂，擦了擦嘴上的牛肉残渣。 这大小姐，说她适应了生存环境吧…… 她还知道擦嘴。 说她还没有卸下包袱吧…… 她又是用手擦的。 事实上，此时的林佩雅确实是处于一种很拧巴的状态。 她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来救自己了。 除非，郭奉凯能够在两天之内找到这来，并且有能力从冯青他们的手上把自己安全的保下来。 可想到郭奉凯在电话里表达的态度，哪怕到时候他真的出现了，第一时间考虑的也肯定不是自己的安全。 到那个时候，希望可能会变成绝望。 所以，她从陈彦的话里，明白了一个道理。 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怎么让自己在两天后活下来，她不知道，也想不到办法。 但最起码，她可以考虑眼下的问题。 林佩雅很自然的把那瓶水从陈彦的手里抢过来，用力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了几口。 紧接着，她竟然有一种畅爽的感觉。 原来不用顾及形象，吃饱了之后再猛灌一瓶水，会有这么大的满足感啊！ 她甚至短暂的忘了刚刚那种被抛弃的痛苦。 “我现在吃饱了，如果你不着急的话，等我饿了之后，再用食物来诱惑我也可以。” 林佩雅扬起了尖巧的下巴，竟然表现出了几分骄傲：“但如果你现在就想问，条件得我提。” “噗……” 那边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冯青，忍不住笑出了声。 哪怕知道现在的局面很紧张，但冯青还真不是那种能够一直神经紧绷的人。 原本他是打算看看陈彦是不是想玩什么花样。 紧接着，他发现陈彦竟然在用食物在换取情报。 这就很有趣了。 毕竟陈彦现在手里唯一的资源，就是食物。 而林佩雅刚刚最迫切需要的，恰恰也是食物。 冯青见证了两人的交易过程。 可这也仅仅是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让他真正忍不住笑出声的…… 是陈彦的吃瘪。 本以为林佩雅是这几个人之中，生物链最底端，最好控制的人。 但是人家现在却反将了一军。 冯青多少是有点小心眼的。 刚刚陈彦威胁他的事儿，还没过去呢！ 陈彦侧头看了冯青一眼，也知道他在看笑话。 陈彦微微皱起眉头。 皱眉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自己被笑话了。 而是他原本的打算是，用食物在林佩雅这边套取到关于掌灯人的信息后，就能大概判断出目前的处境了。 如果能够想到一些应对的办法，自己的价值就会提高。 陈彦现在没有太多选择，只有牢牢绑定住冯青和霍魁，自己的生存概率才会大一点。 但是，在没有展现出足够的自身价值前，陈彦还是一个随时被抛弃的累赘。 像昨晚那样的情况，很有可能还会发生。 冯青也不可能再给他同样的机会，来威胁自己了。 归根结底，生路，还是要自己去争取。 然而，当意识到冯青已经关注到这边的情况后，陈彦就知道这个想法应该是落空了。 毕竟林佩雅确实没有给他提供太多有用的信息，最起码通过这些信息，陈彦很难想到应对眼前局面的办法。 自己的认知，还是太浅了。 既然如此，陈彦立刻就改变了方向。 “我可以给你两袋牛肉。” 陈彦转头，再次看向林佩雅。 林佩雅眼睛一亮，瞬间有了一种得逞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扳回了一程。 “你想问什么？” “这次我没有问题。” 陈彦故意压低声音，不让冯青听道：“你想睡觉吗？” 林佩雅一怔，随即脸色立刻红了。 这个无耻的王八蛋！ 他竟然想要用食物…… 来让自己出卖尊严和身体？！ “你……不要脸！无耻！！” 林佩雅扬起了手。 陈彦却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就是问问，你生什么气啊？” 另一边，冯青笑得越来越大声了。 哪怕没听到陈彦的话，他也能从林佩雅的反应上猜到一些端倪。 这小子啊！ 刚吃上点饱饭，就开始研究起人生新课题了。 这次，就连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霍魁，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货，也一直在偷听。 毕竟在刚刚的紧张压迫下，哪怕心再大，也不可能这么快进入睡眠状态。 “你要是不想睡觉，那我睡了。” 陈彦认真道。 林佩雅本来还在娇怒，可听到陈彦的话，她才明白。 原来陈彦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单纯的睡觉。 当然，林佩雅觉得这也仅仅是陈彦临时给自己找的台阶罢了。 “你想睡觉就睡你的！谁也没拦着你！你问我干什么？” 陈彦再次贴近林佩雅。 “我还是那句话，给你两份牛肉。” 正当林佩雅以为陈彦想再提出那种条件的时候，陈彦又接了一句：“你看着我点，如果发现我睡着了之后，有任何不对劲的情况，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第一时间把我弄醒。” 这，才是陈彦真正的目的。 因为认知太浅，他短时间内无法提供有建设性的贡献。 那么，他就只能强化自己的生存能力。 他要去重新接触黑液。 但是同时，昨天醒来后的酸痛给他提了个醒。 在梦中学着黑液的模样去咬合的动作，现实中可能也发生了。 所以接下来的如梦后，如果他在现实中表现出一些反常的举动，很有可能会让冯青和霍魁有所怀疑。 黑液的问题，陈彦暂时肯定是要隐藏的。 而让林佩雅这个“单纯”的班迪来“看护”自己，是陈彦现在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法。 显然，这个提议也让林佩雅觉得奇怪。 “什么叫不对劲的情况？” 林佩雅柳眉轻蹙，思索了半天：“梦游？” “差不多。” 陈彦也不知道自己在现实里会表现出什么样的状态，但用梦游来解释，也算是恰当和合理。 “你不会是想用梦游来当借口……做点什么奇怪的事儿吧？” 林佩雅眼中满是怀疑。 陈彦叹了口气。 他也不是不懂林佩雅在想什么。 无奈之下，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如果我真那么做了，往这打！使劲儿打！” 终于，林佩雅点了点头，眼中甚至有些兴奋和期待。 “那行！” 第0034章 黑线 林佩雅不经意流露出的眼神，的确让陈彦怀疑，自己即便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奇怪的举动，这班迪也会借题发挥来打自己一巴掌。 而且会很狠！ 不过，现在的处境显然已经让他没有那么多瞻前顾后的空间了。 随便吃了点东西后，陈彦便靠在墙角，闭上眼睛，放空大脑。 很快，轻轻的鼾声响起。 陈彦睡着了。 入梦。 黑色环境。 前方有波纹。 虽然这只是陈彦第三次进入这个奇怪的梦境，但是他却表现出了一种轻车熟路的自然感。 走上前去，触碰波纹。 寒意再次袭遍全身。 这种寒意，从最初的让陈彦感到非常舒服，到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 这并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陈彦知道，自己正在越来越不像个人类了。 张开了手，黑液缓缓流淌。 与之前不同的是，在黑液凝聚成球体的过程中，那两排牙齿就已经出现了。 好像黑液也在适应着这个与陈彦接触的过程。 更让陈彦觉得奇怪的是，黑色球体好像…… 比之前大了一圈。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它的“生命气息”，也比之前更加鲜活了。 陈彦不敢去触碰它，毕竟它之前有过那种因为冒犯而“化掉”的先例。 现在摆在陈彦面前最大的难题就是，怎么跟它有效沟通。 “谢谢你保护了我。” 陈彦决定先道个谢。 黑液究竟是不是在同化他，暂时并不能确定。 他的种种不良反应，有可能只是他在适应力量。 但是黑液救了他两次，却是事实。 还有就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自己客气点儿，万一这小黑球心情好了，愿意跟自己多说两句呢？ 当然，这东西如果真的开口说话了，也确实是有点诡异的。 然而，小黑球依旧没有回应陈彦的意思。 只是这次跟以往不同，那两排牙齿，并没有任何开合的动作。 虽然它没有眼睛，但陈彦却觉得它好像是在盯着自己。 暂时还没摸清小黑球套路的陈彦，也只能端着手，一直这么看着它。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陈彦觉得手有点酸的时候，小黑球终于开口了。 并不是说话，而是物理层面的开口。 陈彦可以看到它的“口腔”里，也是一片黑暗。 很快，小黑球有了变化。 它的“口腔”中，渐渐向外延伸出一条丝线。 很细很细，跟鱼线差不多。 这条线依旧是黑色的。 看到这个东西出现，陈彦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只湮物的模样。 还没等陈彦仔细研究这条黑线究竟代表着什么，却发现它正沿着自己的手腕，向小臂盘行。 好在，陈彦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很快，这条线便彻底贴合在了陈彦的手腕上。 看着自己手腕上缠绕着的黑线，陈彦意识到，这可能是“触发”主动使用黑液的条件。 “我……该怎么使用它？” 哪怕明知道未必能够得到回应，但是陈彦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事实也正如他所猜测的一样。 小黑球不单单是没有回应他，反而像是之前一样再次变成黑液，从指缝中流淌向了黑暗之中。 又生气了？ 不能啊！ 自己这次没做出什么冒犯的举动啊？ 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陈彦心中暗暗吐槽了一番后，便重新安静下来。 除了自己第一次被吓醒之外，小黑球每次都会化掉。 第二次的时候，是因为自己将手指插进了它的“嘴”里。 这一次，是在自己的手腕上留下了黑色的线条之后。 那有没有可能是说，小黑球每次在梦中与自己接触，都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用它所理解的方式。 比如说，手指插进它的“嘴”，陈彦在梦里学着它的样子不断咬合，其实是做对了。 然后这次，它只是想将这条黑线留在自己的手腕上，做完之后，它就消失了？ 很有可能。 毕竟现在陈彦所得到的有效信息实在是太少了，很多问题都需要靠着自己的理解去猜测。 而如果把小黑球当成湮物的话，这就等于是跨物种的交流。 难度之大，完全靠陈彦的想象力和脑补。 好，既然暂时只能猜到这么多，那就按照这个猜测，去考虑后面要做的事情。 陈彦翻起了手腕，看着手上的黑线。 看了一会儿之后，陈彦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 跟那天晚上自己杀掉的那只湮物，有点像。 陈彦见过的唯一一只湮物，就是由这种线条所组成的。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难道说…… 那颗湮物死掉而留下的黑色小球，被自己吸收了？ 黑液既然能够帮他杀掉张阳，为什么就不能顺便把湮物留下的黑色小球也顺便吸收了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陈彦顿时理解到了黑液的其中一种能力。 将湮物的力量转化，来供自己使用！ 当这个想法出现之后，陈彦的心脏猛跳，眼神也变得激动了起来。 一旦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那就意味着，他杀掉的湮物越多，黑液就可以帮他转化出更强的实力！ 如果是要杀人，陈彦自问没有那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哪怕他现在的感情已经有部分缺失，但是为了让自己变强而杀人…… 他真做不到。 可杀湮物…… 那真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东西吓唬了自己十八年，如果真有能力反杀它，陈彦求之不得！ 说不定，杀着杀着，还能给自己杀出一个“英雄”的身份来。 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越来越跑偏的陈彦，立刻将思绪收了回来。 杀湮物，还是得先研究明白怎么使用这份力量。 他开始仔细考虑那天晚上的那只湮物的行为方式。 老实说，那种行为方式，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每一个动作都是随机的，仿佛完全凭借本能。 陈彦伸出了手，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黑线上。 动一下啊…… 陈彦心里不断呼唤着它。 黑线就仿佛是用笔画在手腕上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陈彦没有放弃。 这次进入梦境，他就是为了找到一种可以主动使用的自保手段。 眼前都已经抓到一点头绪了，陈彦不信自己搞不定它。 将专注力完全集中在一点，也是一件非常消耗心神的事情。 不多时，陈彦已经满头大汗了。 可就在他的专注力开始渐渐下降，甚至让他的大脑都有些恍惚的时候。 那黑线…… 微微动了一下。 第0035章 梦游 仅仅是这么一点变化，就足以让陈彦激动了！ 可就在他兴奋的一瞬间，因为专注力的松懈，导致黑线再次安静下来。 虽然稍稍有些失落，但陈彦没有任何泄气的感觉，反而来了精神。 最起码现在可以确定，他的做法对了！ 这是他从拥有黑液后，到目前为止，第一件能够真正认定的事。 只要有了方向，那么接下来就只需要花费些时间和精力，去一点点掌握就可以了。 比耐心，陈彦太有信心了。 毕竟他从小到大的生存根本，就是比拼耐力和体力。 他身上没有一颗细胞是娇贵的。 但凡对生存有利的事，再苦再累，他都能坚持住。 重新打起精神的陈彦又开始了第二轮的专注，而这一次，他花费了更少的时间，让黑线微微动了起来…… …… 林佩雅扬着手。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她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但是她却一直信守着承诺，看着正在熟睡的陈彦。 老实说，陈彦真没有什么看好的。 见惯了帅哥美女的林佩雅，在陈彦的身上没有找到任何吸引异性的特点。 个子不算高，一米七五左右。 身材瘦弱，连衣服都撑不起来。 因为陈彦现在穿的是吴洋的衣服，所以看起来松松垮垮，连一点点的美感都没有。 再加上一身的污渍，都不用鼻子去闻，看起来就有味道。 至于长相…… 更是没有多少出奇之处。 蜡黄的一张脸，五官平庸，偶尔还有几处常年被太阳暴晒而留下的色斑。 总而言之，林佩雅现在盯着陈彦，绝对不是因为欣赏。 她只是想看看，这个家伙是真的怕自己梦游，还是居心不良。 刚开始，陈彦睡得还很安静。 最起码比那边呼噜震天的霍魁安静多了。 可到了下半夜三点钟左右，变化出现了。 原本是靠在墙壁上睡觉的陈彦，忽然坐直了身子。 林佩雅差点一巴掌就落了下去。 然而，她很快便意识到，陈彦好像确实没有图谋不轨，而是真正的…… 梦游。 只见陈彦抬起了右手，低着头。 他没有睁眼，但是从林佩雅的视角里看来，他好像是闭着眼睛在看着自己的手腕。 就是这么一个姿势，陈彦保持了一个小时。 林佩雅开始相信陈彦之前的话了。 而在一个小时过后，陈彦竟然呵呵笑了起来。 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一个正处于睡眠中的人，忽然发出了一阵咯咯的笑声…… 林佩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真有一种想要把陈彦叫醒的冲动。 反复纠结下，她还是忍住了。 毕竟陈彦给了她两块牛肉，自己总要履行同等的义务。 好在，陈彦只笑了一会儿，便再次“看向”手腕。 这次，过了四十分钟后，陈彦又笑了。 只是这次没有发声。 虽然陈彦没有笑出声，但却又出现了新的状况。 他扬起了手臂，凭空甩动了起来。 偶尔还翘起兰花指，两根手指好像捏着什么似的。 这男人…… 太吓人了。 不过在陈彦的各种奇怪状况下，林佩雅也算是精神了一些。 当天色彻底亮起，黑夜被晨曦驱散的时候，林佩雅才不由打了个哈欠。 “你真的一夜没睡啊？” 正当林佩雅毫无形象的张打着哈欠的时候，面前传来了陈彦的声音：“很守信用嘛！班迪。” 林佩雅迅速闭上嘴。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动作非常的不雅观。 可紧接着，她便再次红了脸。 “别叫我班迪了！” 陈彦没搭理她，而是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林佩雅能够感受到，陈彦现在的心情相当好。 连睡个觉，都能这么开心吗？ 陈彦起身，活动活动身体，接着朝着洗手间走去。 哗哗的流水声传来。 因为不好意思听声音而捂住耳朵的林佩雅，并没有听到洗手间里除了放水声之外，还有几道细微的“嗖嗖”声。 …… 上午八点。 林佩雅感觉自己刚刚睡着，便被陈彦拍醒了。 “你干什么？” 她对陈彦还是有些警惕的。 “起床了，人家要营业了。” 陈彦指了指房门。 发廊老板娘已经打开了门，并且穿上了一套干净的运动服。 刚刚洗过澡的她，将头发吹干，脸上还化了点淡妆。 看起来，形象昨天好了不少。 就连眼角的皱纹都不那么明显了。 “你帮我扫的地？” 老板娘卷起了袖子，一边涮洗着抹布，一边转头对着正在抽烟的霍魁问道。 “啊。” 霍魁叼着烟：“不扫，我也没法住啊！” “那不是有椅子吗？糊弄一宿呗！” 老板娘没什么感情道：“待几天啊？” “不一定，待几天就算几天的钱呗，又不能亏了你。” 霍魁揉了揉肚子，从食物箱子里随手拽出了一袋塑封牛肉。 陈彦看了一眼，想提醒对方说，昨天他们不是不要这些食物了嘛…… 可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去。 倒是霍魁看出了他的意思，调笑了一声：“怎么着？要不我也用情报跟你换？” 陈彦知道，自己昨天用食物跟林佩雅换情报的事儿，这两个家伙应该都听到了。 不过他也不尴尬。 “魁哥要是想多教我点儿东西，我肯定是愿意学，跟换不换不挨着。” 霍魁笑容更深。 倒是一旁刚被叫醒的林佩雅一脸嫌弃。 这种狗腿子，她爸身边太多了！ 往好听了说，这叫高情商。 说难听点儿…… 这不就是彩虹屁嘛！ 给我点吃的那么小气，人家说拿你就给…… “行，有机会我可以教你点东西。” 通过短时间的接触，霍魁对陈彦的认可，确实有了很大的提升。 这个年纪，不骄不躁，喜怒不形于色，懂得利用手里仅有的筹码去换取任何可以提升生存概率的资源。 虽然手段和想法还是有些稚嫩，但是只要有个有能力的人带着他，说不定，未来真的有可能给自己带来很大的惊喜。 这小子，太适合跟着自己…… 做一个行走于黑夜中的掮客了！ 第0036章 孤立无援的冯青 八点半，四人被老板娘赶进了她的房间。 在开门营业之前，她也跟四人提出了规矩。 说话小声点，不要让客人以为她在养男人。 不许睡床，更不可以弄脏她的床单。 男人要用房间里的厕所，不可以站着，只能坐着。 “老子堂堂八尺高的汉子，你让老子坐着撒尿？” 进屋之前，冯青很愤怒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接受不了就换地儿，钱我不要了。” 老板娘很冷漠的给了回复。 冯青气冲冲的问霍魁有没有第三备选地点。 在霍魁否定后…… “坐着就他妈坐着！” 冯青骂骂咧咧的关上了房门。 霍魁好言相劝：“又不是让你抬腿尿，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 进入房间后，林佩雅没过多一会儿，就靠在衣柜上睡着了。 这丫头几天都没睡一个好觉，昨晚更是帮陈彦守夜到早上，身体早就已经达到了极限。 原本俏丽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副明显的黑眼圈。 而其他三人，昨晚睡得还算不错。 尤其是陈彦，状态那叫一个神采奕奕。 “花了两份牛肉，让她帮你守夜。” 冯青心情依旧不太好，恰巧三人现在也没什么事做，便随口用了个理由来找茬：“信不过我们啊？” “行了，谁给你的火，冲谁发去，为难人家干什么？” 霍魁帮着打了个圆场后，话锋一转：“你想好怎么处理她了吗？” 这个话题的出现，立刻让气氛变得凝重了几分。 昨晚，他们从陈彦家撤离到了这里，确实是暂时避过了掌灯人的追捕。 可问题是，那边的追捕不会停。 现在全市的暮光者，肯定在持续对他们进行着搜捕。 夜客的目的，是想要通过绑架林佩雅，让林望山打开冥夜走廊。 如果没有掌灯人出现的话，无论林望山照不照做，他们最起码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掌灯人的出现，打乱了夜客所有的计划。 正如林望山不明白北丘市为什么会出现夜客一样，冯青也不懂，小小的北丘市，凭什么能吸引到一个掌灯人的留守。 这种级别的人，晨曦之城那边又怎么会放出来？ 不过他也明白，现在分析这些对自己的处境一点意义都没有。 可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也确实想不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么躲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掌灯人的行事风格，他还是听说一点的。 像千年老王八似的，咬住了就肯定不撒嘴。 除非把脖子给剁了。 而冯青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想剁掌灯人的脖子，他还真没那个本事。 所以局面也就僵在这了。 干又干不过，跑又跑不了。 原本，他们绑架林佩雅的时候，是四个夜客共同出的任务。 但是他们不确定林望山会不会真的打开冥夜走廊，就算是打开，也不一定要纠结到什么时候。 所以其他三人，包括他们这个小组里的指挥，都已经离开了北丘市，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了。 也就是说，现在还留在北丘市的夜客，就只剩冯青一人了。 至于之前冯青接到的那通电话，也不是夜客同伙打来的，而是他们在北丘市里的暗线。 昨晚冯青想过要不要回拨过去问问情况，但仔细考虑过后，他还是放弃了。 掌灯人不是吃素的。 自己提前离开，就说明肯定接到了通知。 掌灯人必然会调查信息是从哪漏出去的。 这个时候再打过去，不但会暴露自己，可能还会坑了人家。 所以此时的冯青，其实是已经处于了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 好在，霍魁这个本地口碑最好的掮客，不仅业务能力够强，而且做事也很有原则。 实际上霍魁收钱办事，帮你转移过后，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陪你冒险了。 同时，林佩雅也是个问题。 杀了吧…… 倒是轻松。 可没意义。 从冯青最开始戴着面具，并且对林佩雅很照顾，就能看得出来，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要杀她的意思。 夜客可以因为完成目的而杀人，但他们并不是一群嗜杀之人。 无意义的杀人，不符合他们的信条。 而林佩雅，从客观的角度来说，算得上无辜。 虽然她的幸福对很多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残酷。 但这并不足以支撑起冯青对她起杀心。 另一方面，他又跟掌灯人打了赌，两天之后，如果冥夜走廊不打开，他就杀了这丫头。 冥夜走廊大概率是开不了的，到时候…… 自己真下得了手吗？ 冯青看向了正在熟睡的林佩雅。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的邪念，只有因为纠结而产生的复杂。 “她知道的太多了。” 霍魁看着冯青，指了指脚下：“她看到了我们的长相，也知道了这里。” 冯青皱眉看向霍魁。 虽然霍魁没有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但是很明显，他在明示着自己，林佩雅…… 不能留。 陈彦没有插话。 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尽量不去引人注目。 况且他自己都不知道未来会被冯青如何处理，也就更没有心思去关心对方会怎么处置林佩雅了。 “再说吧。” 冯青叹了口气：“如果掌灯人真的找到了我们，她看没看到我们……也就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陈彦听得出来，冯青更倾向于留下林佩雅。 老实说，单纯从这个决定上，陈彦甚至觉得冯青好像已经认输了。 这也让他更加好奇，掌灯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还没有真正碰面，就已经让冯青这个看起来很有本事的人提前泄气了。 “放心，真出了事儿，我不牵连你。” 冯青忽然笑了：“我们这边以后还要跟你继续合作呢！你要是栽了，我们去哪找这么靠谱的搭子去？” “认了？” 霍魁挑眉问道。 冯青摇了摇头：“认是不可能认的，真躲不开，总要亲眼见识见识掌灯人的深浅！毕竟能跟掌灯人碰一碰的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冯青，我赚的不是卖命的钱。” 霍魁在沉吟许久后，沉着声音道：“真出了问题，别怪我不仗义。” “明白，老霍。” 冯青却笑了笑：“该撤撤你的。” 而就在霍魁想要再提醒冯青几句的时候，门外却忽然传来了老板娘甜美的声音。 “哎呀！暮光者大人居然会光顾我这里，真是让我这小店蓬荜生辉啊！” 第0037章 老板娘的房间 房间中的三人脸色同时变了。 而让冯青和霍魁最意外的是，陈彦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靠近了林佩雅。 两人很快就明白了陈彦的想法。 现在林佩雅确实是在睡觉。 可如果让她听到了外面暮光者的声音，她会怎么做？ 本质上来说，房间里的四个人，其实是来自于四个不同的“阵营”。 夜客阵营。 掮客阵营。 想活着阵营。 受害者阵营。 其中，前三个阵营的人，在这种局面下，还算得上是一条心。 可林佩雅所代表着的受害者阵营，却不一样。 陈彦快速接近林佩雅的原因，也正是如此。 一旦林佩雅想要呼救，陈彦会第一时间控制住她。 好在，林佩雅还在睡觉，呼吸匀称，胸口起伏。 而就在这扇房门外，之前看起来对谁都没有好脸色的老板娘，此时却是如沐春风，对着暮光者笑脸相迎。 “需要理什么样的发型，您只管跟我说就行，保证让您满意。” 眼前，是一个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男性暮光者。 他走进来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在意老板娘的热情，而是环视了四周。 “你住在这店里？” 暮光者注意到了店里的光源。 如果不在这里住的话，就没有必要留下光源。 “是啊！” 老板娘不动声色，依旧尽量笑得甜美：“不是能省点儿房租吗？一个女人，生存不易，能省则省呗……” 暮光者面色依旧淡漠。 忽然，他将目光看向了那间房门。 “那是你的房间？” 说着，暮光者直接走上前去。 老板娘的眼神中闪过了几分紧张，不过很快却又再次被笑容掩盖：“哎呀，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暮光者已经来到了门前，却并没有伸手。 “打开。” “女人的房间，有点不方便……” “打开！” 暮光者侧头，瞪着老板娘。 而就在老板娘还在想办法搪塞的时候，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房间不大，站在门口，就可以一眼看全。 除了卫生间之外。 霍魁站在门前，光着膀子，下身只穿了一条颜色鲜艳的花裤衩。 他的嘴上叼着半根烟，眼神惺忪，头发乱糟糟的。 “干嘛呀？” 霍魁明显有些不乐意。 暮光者先是朝着房间里看过去。 凌乱的床单和满地成团的手纸，都很难让人联想不到这里曾发生过多么激烈的场面。 “老霍？” 在开门的一瞬间，暮光者就认出了霍魁。 “黄哥，啥情况啊？” 霍魁打着哈欠：“大早上的，查啥呢啊？” 暮光者微微皱眉，随即又看向老板娘。 “你们什么关系？” “还能是啥关系？” 霍魁直接走了出来，伸手狠狠地捏了一把老板娘的屁股，随即又抬起手随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服我的关系。” “哎呀，你有病啊？” 老板娘狠狠推了霍魁一眼，脸色通红，眼中却柔情似水。 “哈哈哈哈哈！昨晚你不都承认好几次了嘛？黄哥不是外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霍魁一脸骄傲，下意识的就想要把手往老板娘的运动服里塞。 “滚蛋！别闹！你们聊着，我去忙了！” 老板娘转身便开始忙碌着开业准备了。 霍魁的眼睛则是快掉在老板娘的屁股上了，顺便还吹了个口哨。 “老霍，没听说过你有女人。” 暮光者沉声打断了霍魁的燥欲。 “啊？” 霍魁这才回过神，一副浪子的样子：“刚认识没多长时间，她没男人，我有需求，顺理成章。” 还不等暮光者说话，霍魁便凑上前去：“黄哥，要我说，你们也没必要这么正经，该玩玩，该乐乐，人生嘛，不能总被肩膀上的责任困住，对不？” “你倒是活得明白。” “不明白咋整啊？最近也没有夜采的活儿，人不总得放松放松嘛！” 暮光者没搭理霍魁，而是直接转身。 “黄哥，到底啥事儿啊？有没有我能帮忙的？顺便也照顾照顾老弟我？” 别看霍魁比暮光者的岁数大不少，但是这一声声哥，叫的暮光者还是比较受用。 “这钱，赚了容易丢命，你还赚吗？” 暮光者转头，冷声问道。 霍魁一缩脖子：“那就没必要了！有命赚没命花的钱，不划算！那个……夜采啥时候能恢复啊？没活儿干，过几天就要喝西北风了！” “有消息我通知你。” 暮光者直接离开了店面。 而霍魁在看着他离开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叼在嘴上的烟头，都已经烧到了根部。 老板娘则是抱着一堆刚刚洗干净的毛巾，走到门口，晾晒在门前的架子上。 回来之后，她才恢复了那副不太好的脸色。 “走了。” 出去晾毛巾，无非就是为了看看那个暮光者走多远了。 霍魁这才看向房门。 为了不让暮光者起疑心，霍魁大胆的选择没有关上房门。 他表现得越随意，暮光者就越可能放松警惕。 洗手间里，冯青手持匕首，紧盯着门口。 而陈彦则是死死抱着林佩雅，用手捂着她的嘴巴。 林佩雅刚刚才算是回过了一点神。 原本正在睡觉的她，忽然被陈彦抱住，吓得她本能的想要大叫，但是嘴上却很快盖上了一只手。 现在的她也明白了，刚刚有暮光者查到了这。 这是她距离获救最近的一次。 可让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挣扎。 “人走了。” 霍魁打开了卫生间的门，看着里面挤在一起的三个人：“出来吧。” “这里还安全吗？” 冯青走出了卫生间，低声问道。 霍魁想了想：“通常检查过一次的地方，应该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冯青这才稍稍放宽心。 而陈彦同过他的反应，也明白了一件事。 冯青是真怕掌灯人。 刚刚他所谓的想跟掌灯人碰一碰，不过是嘴硬罢了。 越是这样，陈彦就越对掌灯人好奇。 而让他充满好奇的掌灯人，此时就站在他曾经的家里。 一身白色制服的郭奉凯站在半地下室里，用手挡着鼻子，微微皱眉，环视着四周。 第0038章 我不干了 “郭先生。” 一个暮光者走进房间，先是皱了皱眉头，接着也是跟郭奉凯一样，掩着鼻子。 “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 暮光者汇报道：“这间房子里原本住着三个孩子，年纪最大的叫陈彦，稍小一点的叫张阳，最小的是个女孩子，叫黎初。” “黎初？” 郭奉凯转头看向暮光者：“哪个初？” “初次的初。” 郭奉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是他在接手任务之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郭先生是怀疑，这三个孩子与林小姐的绑架案有关？” 暮光者以为郭奉凯是发现了线索。 可郭奉凯却没回应他，而是继续道：“这三个孩子，现在在哪？” “失踪了。” 暮光者看向门外：“三个人都失踪了。” 郭奉凯再次环视四周。 他可以确认，夜客曾经在这里出现过。 更准确的说，当时自己在跟夜客通话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 而在湮物躁动后，他们通过行廊转移了藏身地点。 现在这三个孩子失踪了。 其中有一个，郭奉凯知道在哪里。 但是另外两个…… 还活着吗？ 郭奉凯正在考虑的是，夜客藏在这里，是临时找到的地点，还是提前就已经计划好的？ 根据暮光者给出的调查结果，这三个孩子之前只是靠着捡垃圾为生的最底层人。 他们没有能力牵扯到夜客。 所以，这里是夜客的临时藏匿地点的概率更大。 可正当郭奉凯打算下令继续搜索的时候，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前天晚上，城西食品厂的夜采，是谁带队的？” “是韩玉峰。” “让他来见我。” “……好。” …… “没有必要那么用力吧？” 林佩雅揉着娇嫩的脸蛋，眼中挂着明显的不满。 刚刚，陈彦为了不让她求救，用了很大的力气捂着她的嘴。 她到现在都有点疑惑，看起来像是细狗一样的陈彦，力气怎么会那么大？ 陈彦也知道刚刚自己确实有点过于激动了。 林佩雅的脸上都已经被他捏出了浅浅的指印。 在承认了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后，陈彦并没有选择道歉，而是默默从食物箱里拿出了一袋牛肉，递给林佩雅。 林佩雅一怔。 很快她便明白，这是陈彦对自己的补偿。 本想发火，可是一想到陈彦把食物当成命的那个德行，再加上这东西确实比一句道歉更实在，她也就没再咄咄逼人，直接接过了牛肉。 “我又不傻。” 林佩雅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牛肉，默默道：“如果我刚刚真的呼救了，现在别说获救，还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如果换做之前，就算是陈彦用力控制住她，她也会想办法制造一点声音，吸引外面的暮光者注意。 可现在，她很清楚，一旦冯青暴露了，她便是最危险的人。 因为无论是她的父亲，还是郭奉凯，都不是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 这是她在冷静下来后，才想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那么配合的原因。 求生本能。 脑子可能没反应过来，但是潜意识却已经帮她选出了一条最理智的路。 说着，她直接撕开了包装，肉香味立刻散发了出来。 陈彦诧异道：“刚醒就吃？” “我乐意！” 林佩雅瞪了陈彦一眼：“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吃点儿东西怎么了？” 陈彦倒是也没拦着。 东西给人家了，那就是人家的。 时间来到了中午。 一股香味从外面传入了房间之中。 房门便被老板娘推开。 “出来吃点东西吧。” 说完，她便直接转过了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看了看时间。 还不到下午一点。 这个时候出去…… 是不是有点招摇？ 霍魁第一个壮着胆子走出房间，便看到大门口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一半。 “不做生意了啊？” 霍魁看着那边刚刚摆好几盘菜的老板娘。 “暮光者带着市巡逻队满大街的找你们，谁还出来剪头啊？” 老板娘不乐意道：“就当歇一天了。” 霍魁嘿嘿一笑，便招呼着众人出了房间。 桌面上摆着四道极致的菜品。 很难想象，看起来这么有食欲的菜，竟然出自于墙角那边连灶台都没有的临时厨房。 这家店面不大，根本没有位置设立一个专门用来做饭的厨房了。 “好香啊！” 吃了几天速食品的林佩雅不由惊喜道：“姐姐，你手艺真好。” 老板娘挑眉看向林佩雅。 可能是看她好看，或者是因为那一声姐姐…… 老板娘微微笑了笑。 “吃吧。” 几人很快围坐在一起。 一顿饭，虽然谁也没有说话，但是气氛却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唯一有些不愉快的是，陈彦的风卷残云，让细嚼慢咽的林佩雅基本没抢到几筷子。 吃好了之后，陈彦主动捡了桌子并且刷了碗。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这里属于价值最低的人。 能做什么，就勤快点儿。 另一边，老板娘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 因为不需要营业，她又将头发简单的扎了起来。 她是喜欢扎起头发的，但用她的话来说，自己是开发廊的，头发太乱，谁还会信任她的手艺？ “魁哥，做完这单，我不干了。” 老板娘没看霍魁，而是随意的看着一个方向，眼神失去聚焦。 正在剔牙的霍魁一怔。 “发廊不开了啊？” “别装傻。” 老板娘轻声道：“你人面广，少我这一个窝，对你应该影响不大。” 霍魁收敛了笑意，也点了一根烟。 “做的好好的，为什么不干了？” 霍魁沉吟片刻，好像下了某种决心：“嫌钱少？” “魁哥，我挺感谢你，真的。” 老板娘重要看向霍魁：“我男人死了之后，你们哥几个没少照顾我，如果没有你们，别说开这家发廊了，我连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好说。” 霍魁沉默不语。 没有反驳，也没有邀功。 “但是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 老板娘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你们越玩越大了，我害怕了。” 随即，她指向了那边想要帮陈彦刷碗，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的林佩雅。 “你们连市长的女儿都敢动了，魁哥，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更没有那么强的承受力。” 第0039章 如果我死了 从霍魁他们来到发廊之后，老板娘就没问过哪怕一句，他们在做什么。 她懂这一行的规矩。 自己这个地方，只是霍魁所掌握的一个藏身点。 每次来到这里后，按天数算钱。 她知道的东西越少，自己就越安全。 可今天暮光者上门，让她原本还算是稳定的心态，出现了一丝丝的焦虑。 究竟是什么事，能够把暮光者都牵扯进来？ 而走出店面的她，根本就不用打听，就可以得到关于整件事的信息。 满街的暮光者和市巡逻队。 市长林望山的千金被绑架。 消息已经传开了。 老板娘本来就有些好奇，林佩雅所穿的衣服虽然有些脏了，但明显不属于他们这个层次该穿的衣服。 一个富家小姐。 这只是老板娘曾经的猜测。 但当她知道市长千金被绑架的消息后…… 答案就已经摆在她的眼前了。 霍魁，带着被绑架的市长千金，还有“绑匪”，藏到了她这里。 想到这里的时候，老板娘感觉自己的指尖都是冰凉的。 而这也成为了让她下定决心的原因。 “行。” 霍魁笑了笑，没有不满，更没有争取：“我找找地方，争取最晚明天就走。” “不用，这次你们可以……” “没事儿，我老霍人面还够用，找个住的地方不难。” 霍魁摆手道：“你手艺没变，小璐。” 老板娘的眼眶有些微红，但也没有坚持让霍魁他们留下。 那边，冯青听着两人的对话，并没有插嘴。 他也没有因为霍魁不跟他商量就直接决定要换地方而生气。 等到霍魁回到房间后，他才跟了上去。 “老霍，换地儿？” “嗯，换吧。” 霍魁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冯青，这回算我的，之后不管去哪，我不收你钱了。” “你决定就行。” 冯青则直接躺在了老板娘的床上，完全不顾她之前的交代了：“能活到什么时候，还不一定呢！” “没想过跑？” 霍魁问道。 冯青看着天花板，再次扔着自己的匕首玩了起来：“我没那个本事，北丘肯定已经被封锁了，想走，无非两条路，第一强杀，第二开行廊。” “但是这两种方法，以我的能力都不够逃出去的。” 霍魁想了想：“找人来迎你一下呢？” “算了。” 冯青苦笑了一声：“人少了，大家可能都陷在这，人太多了，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可能招来更猛的人。” 说着，他看向了霍魁。 “老霍，所以如果我真的死在这，你得帮我个忙。” “你说。” “北丘有个掌灯人，这个消息你帮我传过去。” 冯青皱眉道：“我们这次就是在这上面吃的亏。” “行。” 霍魁没提钱的事儿。 冯青又笑了，抬头看着飞向天花板的匕首：“帮我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吧，然后你就可以撤了，接下来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了，你已经够意思了。” “拿钱办事，没那么仗义。” 霍魁随意道：“我先找地方，找到地方之前，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能帮的我尽量帮一把。” “谢了。” “多余客气。” 两人简单的聊了两句后，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外面，刷完碗后的陈彦刚想进屋，却被老板娘叫住了。 “小伙子，魁哥他们聊天呢，先别进去了。” 陈彦当然想知道两人在聊什么。 但是老板娘的阻拦已经很明显了，他也不好强行推门进去。 “好。” 陈彦乖乖找了把理发椅坐了下来。 那边林佩雅也同样没有去打扰霍魁。 有趣的是，此时坐在外面的三个人，林佩雅反而成为了最放松的人。 反正她就算是再紧张，也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 “姐姐。” 林佩雅主动开口：“能不能借我一套换洗的衣服？” 老板娘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老实说，此时林佩雅的状态，倒是让她觉得有点奇怪。 太不像一个被绑架的市长千金了。 刚刚吃饭的时候，面对那些粗茶淡饭，竟然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跟陈彦去争抢多吃一口上面了…… “这套衣服穿了太多天了，都有味道了。” 林佩雅脸色微红，有点不好意思。 “行，我帮你找找。” 老板娘没有拒绝，直接打开了房门。 看到冯青躺在床上，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随手找了件衣服后，对着两人道：“那姑娘想换衣服，你们聊差不多就出来吧，让人家洗个澡。” “啊，行。” 霍魁点头。 很快，终于感觉自己又干净了的林佩雅穿着老板娘的衣服，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了房间。 完全清爽的感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 “你有想问的吗？” 林佩雅径直走向陈彦，熟练的从食品箱里拿出了一袋牛肉：“随便问，我先把奖励拿了。” 陈彦也看出了林佩雅的变化。 “你不是刚吃完午饭没多久吗？” “你仔细回忆一下，我吃着多少？” 林佩雅直接白了陈彦一眼：“有你在饭桌上，别人能吃饱吗？” 陈彦也没有尴尬。 谁吃的多，各凭本事。 “你们在学校，都学什么？” 林佩雅肯定知道的东西很多，但是以陈彦的见识，一时间又想不到该从哪里开始问起。 “就这么简单的问题？” 林佩雅甚至有点不相信陈彦这次居然会这么善良，因为担心对方会反悔，她马上便开口回答：“常规课程就不用说了，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比较特殊的就是一些世界信息，还有关于湮物的分类分级。” 果然有关于湮物的信息。 这是陈彦最迫切想要知道的。 “湮物分类分级？比如说呢？” “比如说，湮物有六个等级，等级越高就越强大。” 林佩雅咬了一口牛肉，完全忘记了礼仪课程之中的“食不言寝不语”，一边咀嚼着一边开口：“当然，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最低级的湮物都是致命的。” “我们？” 陈彦意外道：“连你都没有自保能力？” “什么叫连我都没有？别说我了，就算是我爸，把他放在黑暗里，他也活不下来。” 林佩雅在提起自己父亲的时候，情绪还是稍稍有些变化的。 可很快，她便吸了吸鼻子，再次恢复了满不在乎的坚强样子。 “想要杀一只哪怕最低级的湮物，都需要与生俱来的天赋的。” 听到这里，陈彦眼神微微有了些变化。 沉吟许久，他才幽幽问道：“普通人用光源……难道不能把湮物杀死吗？” “普通人？” 这次回答他的不是林佩雅。 而是冯青。 “小子，你是不是把湮物想象的太简单了？” 第0040章 人与湮 陈彦看向冯青。 如果说，是林佩雅说出这句话，他或许还会有一点怀疑。 毕竟林佩雅大概率只是在学校里学过一些理论知识，是否真实，还有待考证。 最近这段时间，陈彦的认知一直都在受到冲击，这也就让他产生了一种想法。 实践大于理论。 所以，相比于林佩雅，陈彦更相信冯青对湮物的描述。 但是他又不可能用食物去跟冯青交换情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林佩雅。 可现在，冯青既然主动开口，陈彦自然也会把握这个机会。 “如果光源不是对湮物有一定的伤害效果，那么为什么可以用光源来避开湮物呢？” 陈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尤其是在冯青刚刚说完那句话后，陈彦更不想暴露自己真的杀过一只湮物这件事。 “你也说了，光源只是能让你避开湮物。” 冯青淡淡道：“它们只是不喜欢出现在光源之下而已。” 陈彦瞳孔收缩。 不喜欢…… 之前他在阳光下的时候，也很不舒服。 确切的说，是浑身都很疼。 但究竟会不会致命，他又不可能站在阳光下用自己去做实验。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当他处于背阴位置的时候，阳光确实对他的影响就不大了。 他可以看到阳光，但只要不被阳光直射，就会好很多。 如果按照自己的感受去带入湮物。 湮物在光源下会痛苦，会难受，但…… 未必会死！ 那自己又是怎么杀掉那只湮物的？ 陈彦一直觉得那只湮物是死于光源，可现在得到的信息，却等于是在告诉他，他的猜测是错的。 “其实你的说法也没错，光源的确可以杀湮物。” 冯青指向了房间中的光源：“只不过这种普通光源，还不具备那种力量，如果连这种东西都能杀死一只湮物，那么人类……也就不需要那么惧怕湮物了。” 冯青现在只是想要聊聊天。 他并不是在教给陈彦什么。 所以，有些话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陈彦问也没有用。 光源杀湮物，这个理论是存在的。 只是那种真正高级别的光源，并不会在市面上出现。 那可都是人类的重要战略物资，又怎么会供给给普通人呢？ “那么昨晚，我家外面那些声音，的确是来自于湮物，如果我们不离开的话……” 陈彦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即便有光源，也不能阻止它们冲进来？” 冯青看着陈彦，却没有回答。 而陈彦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会！ 冯青不回答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一旦承认，就等于是明摆着告诉陈彦，昨晚将陈彦留在那里，就是因为知道湮物会杀了他。 对于这件事，陈彦倒是没有什么不平衡的。 换做是他，他也不会那么在意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 “好像……不对吧？” 林佩雅也看向了冯青，拧着眉头：“光源永远都是人类与湮物最强的壁障，这是可以确定的！” “小公主，你的理论知识，是学校里教的，而我刚刚说的，是我们的兄弟，用他们的命……试出来的。” 冯青忽然嗤笑了一声：“而且你刚刚说的话，其实你自己都不信，只是还没有意识到罢了。” 林佩雅一脸不解。 她不觉得自己不信，毕竟那些知识都是她在学校里真正学习过的。 可很快，冯青便给她提了个醒。 “还记得你刚刚被我们带到地下室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林佩雅刚想问。 然而，一瞬间，她便想到了自己说过什么…… “只有这么一点点的光亮……真的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林佩雅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的家里，灯火通明，每个角落，都充满光亮。 她甚至连湮物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过。 那时的她，当然认为，只要有光亮就可以阻止湮物。 可真到了光亮没有那么充足的时候，她的潜意识里，其实就已经在质疑自己所学到的理论知识了。 信与不信，取决于每个人身处的环境罢了。 “你所谓的学校，所教的东西，只需要让你们相信就够了，毕竟……有资格上学的人，哪有机会去面对到真正的湮物？” 冯青不屑一笑：“不仅是你，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真正的敌人和对手，是身边的人，而不是那些想象中很可怕的湮物。” 无论是陈彦还是林佩雅，在听到这句话后，都陷入了沉思。 而冯青则是伸了个懒腰。 “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有人死去，你们猜猜，究竟是死在人类手里的多……还是死在湮物口中的多？” …… 一下午的时间，发廊里的气氛倒是好了很多。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冯青的话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霍魁则是打了几通电话后，就一直在关注着自己的手机，好像在等待着谁的回应。 老板娘也热情了许多，没有了之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甚至还主动帮几人剪了个头。 反正也不营业，用老板娘的话来说，有点技痒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在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一群关系还算是不错的朋友。 入夜后，光源亮起。 霍魁终于得到了回应。 “找到地方了。” 霍魁有些兴奋的对着冯青道：“环境差一点，几年没住人了，你可能得跟一些小动物们挤一挤。” “能住就行。” 冯青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现在走？” “明天再说吧，具体情况，等天亮了，我找人去看一看。” “行，听你安排。” 霍魁算是一块石头落地，这才找到了老板娘。 “小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用不好意思，不合作，还是朋友。” “知道了，谢谢你，魁哥。” 老板娘自从决定退出了之后，人也轻松了许多。 “多余客气。” 霍魁笑呵呵的对着镜子照了照，欣赏着自己的新发型：“以后剪头就来你这了。” 老板娘知道霍魁这还是在照顾她。 可刚打算开口道谢，却听到门外很突兀的传来了一个声音。 “请问，还营业吗？” “不好意思，今天……” 老板娘刚想说话，却忽然顿住了。 不仅仅是她，其余四人，也全都是双目圆瞪，看着那扇已经关好的卷帘门。 现在…… 已经过了六点了。 天，是黑的。 第0041章 掌灯人 一个“顾客”的声音，能让发廊里的所有人都神经紧绷起来，只有一个原因。 黑夜之中，有湮物。 而能够行走于黑夜的人，比湮物更加危险。 尤其是结合他们现在的处境来说，谁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家不起眼的发廊门前。 “你们进屋。” 老板娘对着霍魁微微一笑：“我来站好最后一班岗。” 霍魁却没有同意。 他看向冯青：“给你位置，现在能走吗？” “能倒是能，但这边……” 冯青紧锁眉头，眼中充满着纠结。 可就在几人还在商议的时候，那卷帘门的中间，却出现了一道由上至下的切口。 这切口出现的瞬间，边缘便开始燃烧了起来。 就好像一张纸被火刀切割一样。 只不过，切口处燃烧的却并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 似于火焰造型的光芒。 “北城柳河路12号废品厂！” 眼看着对方以如此强硬的方式破门，霍魁赶忙说出了地点。 但是，冯青却没有像昨晚一样，打开那道行廊。 霍魁意外的看向他。 只见冯青眼中的纠结渐渐消失，转而洒脱一笑，上前一步。 “不几把跑了。” 冯青拔出了自己的匕首，看着眼前正在一点点扩大的切口：“既然能找到这，就算再跑，还是会被逮着。” 即便冯青嘴上不承认，但他心里却很清楚，掌灯人无论是手里掌握着的力量，还是本身的实力，都是他无力去抗衡的。 只要掌灯人不放弃，被找到，是迟早的事。 既然肯定跑不了，那…… 还不如给夜客争点脸呢！ 陈彦喉结滚动。 这是他所经历的，最紧张的时刻。 哪怕情绪已经被“剥夺”了大半，但是他却依旧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不断加速。 夜客，与暮光者……或者掌灯人的对峙。 他曾经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会见证到这种场面。 当然，他也很清楚，这种级别的大戏，观看是需要成本的。 这成本，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命。 想到这，陈彦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黑线。 这或许是他唯一的自保手段。 切口扩大的很快，转眼间，便已经扩到了足够一人通过的大小。 而走过这个切口的，也确实只有一人。 林佩雅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郭奉凯。 通过切口可以看到，郭奉凯身后的街道，也是一片通明。 大量暮光者排着整齐的队伍，面色冷漠的看向发廊之内。 而发廊内的灯光昏暗，那些暮光者只能看到几道人影，却看不清几人的全貌。 “林小姐，看到你还安好，我就放心了。” 郭奉凯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他的周身，燃烧着光芒所铸成的火焰。 如同…… 黑暗之中的烛光。 然而，在看到郭奉凯的瞬间，林佩雅非但没有产生任何安全感，反而…… 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仿佛在这一刻，郭奉凯并不是来营救她的人。 而站在她身边的这些人，跟她才是同一阵线的。 冯青没少威胁她。 但是现在郭奉凯已经找上门了，冯青却也没有对她产生杀意。 冯青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大家都已经暴露了，那就更没有必要杀掉这丫头了。 正好，自己也不用纠结了。 另一边，陈彦虽然看起来在欺负她。 可那些食物，林佩雅确实也吃了不少。 相反，面前的郭奉凯，口中虽然满是关心，但却从未在意过她的生死。 林佩雅从他的眼中，看不到半点急迫和担忧。 果然，郭奉凯只是很场面的关心了林佩雅一句后，便将目光挪开了。 这一次，他看向的人，是陈彦。 就连陈彦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这么一个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人，居然会引起掌灯人的关注？ 哪怕是看一眼，都没必要吧？ 总不能是跟新发型有关吧？ 他可以看到，郭奉凯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点，很不明显，随即又落了回去。 终于，郭奉凯看向手持匕首，站在所有人前面的冯青。 “夜客？” “掌灯人？” 冯青反问。 “嗯。” 郭奉凯点头：“两天之内，我找到你了。” “嗯，牛逼。” 冯青不走心的夸了一句：“直接动手吗？” “没必要，你不具备反抗的能力。” 郭奉凯的每一句话，都能够展现出他的自信与从容：“当然，如果你打算试探性的抵抗一下，我也可以奉陪。” 说话间，郭奉凯轻轻撩开了自己的斗篷，从后腰拔出了一把刀。 这把刀的刀刃很宽，却仅有三十厘米左右的长度。 刀尖平滑，泛着幽光。 “赌局之内，我赢了，可以先让林小姐与她在外面的家人团聚吗？” 林望山和他的夫人，此时就在发廊的门外。 郭奉凯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找到了夜客和林佩雅，但此时正被暮光者保护的两人，脸上却都挂着忧心之色。 即便林佩雅真的在里面，现在郭奉凯带着暮光者这么大张旗鼓的找上门来，人家会这么简单的放过她吗？ 发廊里，冯青在短暂的犹豫后，点了点头。 “我有条件。” “可以。” 郭奉凯似乎预料到了冯青想要提出什么条件：“一命换一命，你可以选择让一个人活下来，夜客先生。” 冯青皱起眉头。 郭奉凯却笑了：“你不会是想三换一吧？太贪婪了。” “市长千金的命，可比他们值钱多了。” 冯青沉声道。 让他没想到的是，郭奉凯竟然点头了。 “那倒是。” 说着，郭奉凯竖起了两根手指：“我可以给你两个名额。” 不等冯青继续讨价还价，郭奉凯便再次轻声开口。 “我并不喜欢无谓的争论。” “如果你觉得这个交换不划算，可以现在就杀了林小姐。” “当然，那样的话，这里的人，或许一个都活不了。” “除非夜客先生有自信杀了我，并且冲破外面那五十二位暮光者的包围圈。” “时间不早了。” “三十秒，够你想清楚了吧？” 郭奉凯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而当他摆明了自己的底线后，林佩雅的脸色则是一片煞白。 毕竟，郭奉凯刚刚说的是，如果冯青不同意，可以杀了她…… 语言和态度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纠结。 以物易物般的坚决。 冯青当然也能看出来郭奉凯不是在开玩笑。 只有三十秒的时间，让他无法过多的思考和权衡。 他仅仅是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随即，他点了点头。 “行。” 当冯青同意的瞬间，陈彦的心，咯噔一声。 有两个人可以活下来。 而自己…… 绝对不会是被冯青选择的那一个！ 第0042章 食物链顶端 陈彦将右手藏在了身后。 因为他现在穿的还是吴洋的衣服，宽大的袖子刚好可以盖得住手腕上的黑线。 黑线，已经开始活动了起来。 陈彦没有太多的机会尝试操控它，现在只能做到最基本的控制。 而且他也并不知道这黑线的力量究竟如何。 按道理说，现在并不是使用它的最好时机。 不过眼前的局面，显然不会给他过多熟悉黑线的空间了。 论交情，冯青的第一选择，肯定是让霍魁活下来。 这是不需要考虑的事情。 而第二个珍贵名额…… 大概率是老板娘的。 在冯青的心中，陈彦在前一晚，就该被抛弃了。 所以陈彦虽然对黑线并没有太大的信心，但不反抗，就是坐以待毙！ 对他来说，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有动手的能力。 或许在郭奉凯和冯青交手的过程中，自己可以捕捉到那么一丝丝转瞬即逝的机会。 当陈彦这边将专注力全都放在局面上的时候…… “来吧。” 冯青将匕首横在了胸口，眼里挂着一抹决然。 那把精致的匕首上，蒙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微绿光。 “目前，我们收集到的夜客信息，共有一百四十三人。” 郭奉凯看向匕首：“【毒牙冯青】，是吗？” “真他妈有眼光！” 冯青的眼睛也变得翠绿。 “看来我们的信息确实需要更新了。” 郭奉凯微微挑眉：“资料上并没有交代，你……已经达到【瞳变】的阶段了。” 冯青懒得继续跟郭奉凯废话。 他看出了郭奉凯试图从他的身上收集信息。 而且，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冯青已经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如果不是对手，自己会自我了断！ 他不会落入掌灯人的手里。 因为他不敢保证，自己的骨头真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硬。 无事发生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是宁死不屈的。 可真的到了被那些非人手段所折磨的时候…… 真正的汉子，又有多少？ 冯青不想去赌自己的人性。 赌输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脏了自己，坑了朋友。 当即，冯青将重心向下，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眼前的郭奉凯手持平刀，没有半点戒备。 对手的轻视，是冯青唯一的生机！ 豁然间，冯青动了。 他的脚步极快，动如脱兔。 发廊本就不大，郭奉凯距离他不足两米，在如此接近的距离，只要一个晃神，冯青就可以完成突袭。 锵！！ 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匕首在空中飞快转动，下一瞬间，便没入了天花板，只留下了柄身。 收到反冲力的冯青身子后仰，踉跄了两步。 随即，他便看到了郭奉凯温和的笑容。 呲！ 将匕首挑飞后，郭奉凯弓步向前，手中的平刀丝滑下落。 刀口，从冯青的左侧锁骨，一直延伸到了右侧腰身。 砰！ 冯青摔在了地上，大片鲜血喷洒而出，房间中很快便弥漫起了刺鼻的血腥味。 郭奉凯甩动平刀，上面的血渍在旁边的墙面上勾勒起了一条血色弧线。 一旁，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通过这几天冯青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大家都能够想到，掌灯人很强，而且是那种强大到不可理喻的级别。 可即便再去想象他的强大，也没有人会想到，冯青居然连对方的一击都没顶住。 这还是在冯青主动发难的情况下。 陈彦的双手已经全都放在了背后。 此时的他，正在用自己的左手，紧紧握着右手的手腕。 他的右手，在抖。 就在刚刚，他还想着找准机会偷袭郭奉凯。 可在这一刻他才明白。 站在这里的郭奉凯，是这间房子里的食物链里最顶端的存在。 明明郭奉凯没有表现出任何防备，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却仿佛没有任何破绽。 然而，更让陈彦感觉到沉重压力的是，郭奉凯再次看向了。 那眼神，就好像是猜到了他的所有想法。 老板娘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的叫声会引起郭奉凯的关注。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霍魁，此时也是瞪着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冯青。 刚刚的一次交手，同样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种局面对于霍魁的冲击力，跟对陈彦其实差不多。 都是陌生而恐怖。 “林小姐。” 郭奉凯看向了林佩雅。 林佩雅不由一惊，看向郭奉凯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之前的那种崇拜与爱慕。 “林市长和林夫人就在门外，他们很担心你。” 说着，郭奉凯侧过了身。 林佩雅知道，自己已经获救了。 她甚至不怀疑身边的人会突然暴起伤害她。 因为，这里有郭奉凯在。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是这样，她从郭奉凯的身上，依旧找不到半点所谓的安全感。 “别让他们等着急了。” 见林佩雅愣在那里不动，郭奉凯再次提醒了一句。 林佩雅不是不想出去，而是她的双腿已经发软。 刚刚向前迈了一步，她便失去了重心，向前倒去。 郭奉凯反应很快，伸手扶住了她。 陈彦的目光瞬间变了。 郭奉凯的双手正在扶着林佩雅。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当即，陈彦立刻伸出了右手。 “看样子，这位冯先生暂时应该是无法开口了。” 就在陈彦打算用黑线偷袭郭奉凯的瞬间，对方却看向了他，轻声开口：“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代劳，替他选择出将命留在今晚的人吧。” 三人的情绪明显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即便陈彦的情绪会被黑液吞噬，但是这种极致的恐惧，似乎已经超出了黑液的“胃口”。 郭奉凯轻轻将林佩雅松开，可林佩雅却感觉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推着她离开。 其实此时的林佩雅，心中是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想法的。 她想帮忙求情。 这些人，明明是绑架她的人，可她却觉得…… 他们并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那个在别墅里杀人的夜客，也并不是冯青。 所以…… 噗！ 正当林佩雅被那股力量一点点推着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血肉被割开的声音。 她猛然转过了头。 眼前的画面，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当场。 陈彦和霍魁，都侧过头，朝着身后看去。 而老板娘的身上…… 则出现了一条从额头到小腹的血痕。 第0043章 怎样才算真正的活着？ 郭奉凯离开了。 林佩雅也被他“温柔”的带走了。 冯青并没有死，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郭奉凯那一刀，留下的并不仅仅是在场这些人能够看到的伤口。 至于其中还蕴含着什么力量，霍魁不懂，陈彦更不懂。 暮光者将昏迷中的冯青也一并拖走。 冯青之前那求死的决心，连实现的机会都没有。 除此之外，老板娘的尸体，也被暮光者抬走处理掉了。 他们甚至细心的擦干净了发廊里的血渍。 可以想象，如果这家发廊还会继续营业，明天开门后，甚至不会有人知道这里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彦屈膝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但这并没有让他产生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反而，他心里有点堵得慌。 仿佛有什么重物压在胸口，每次呼吸都要用出很大的力气才行。 郭奉凯选择杀掉的，是老板娘。 陈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选。 而这个原因并不是陈彦现在最好奇的事。 让他真正感到颤栗的是，一个人，竟然可以如此轻易的掌控其他人的生死。 就在刚刚，陈彦，霍魁，老板娘。 这三个人的心里肯定都在考虑同一件事：我不想成为那唯一一个被杀的人。 几个小时之前，还其乐融融的一群人，虽然没有明着想让对方去死，但却一直在期待着自己成为那两个幸运的人之一。 或许，当那个人死掉后，另外两个人会为其默哀。 可同时却又不会想去改变结果。 明明，他们真正的敌人应该是郭奉凯。 但他们“希望”去死的…… 却是身边的人。 更重要的是，这个看似很简单的道理，是在陈彦确定了自己还活着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很简单。 郭奉凯，太强大了。 强大到他们连让这个人去死的想法，都不敢有。 陈彦没那么了解世界。 而郭奉凯，就是他所了解的这片小天地的…… 主宰！ 实力，就是一切。 拥有它，就可以在所有人都恐惧的黑夜中来去自如。 拥有它，就可以以审判的名义，去决定他人的生死。 在这种人面前，自己曾经那只想求活的信念，显得一文不值。 “为什么……死的会是你……” 终于，霍魁用颤抖着的手，从怀里取出了一根烟。 咔。 咔。 咔。 几次，都打不着火。 他渐渐转头，看着老板娘尸体刚刚所在的位置：“你明明……就想退休了啊……” 陈彦抬头，看着霍魁。 他同样理解霍魁的那种纠结的心理。 为什么会是老板娘？ 霍魁自己肯定是不想死的。 难道说，他希望死的人是陈彦？ 也不尽然。 他只是无法接受，老板娘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在郭奉凯面前，陈彦和霍魁，包括老板娘和冯青，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 死个明白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魁哥。” 陈彦静静看着霍魁。 霍魁侧头，也看向他。 “老板娘不该死，那你觉得，该死的……应该是谁？” 陈彦问道。 霍魁怔了一下。 老实说，在郭奉凯说出两个名额的时候，他确实考虑过这件事。 首先他会选择自己。 其次…… 说起交情和感情，他肯定是想要让老板娘也活下来的。 所以他所考虑的结果也就很简单了。 放弃陈彦，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他很看好陈彦，也觉得这个小子很有培养价值。 可问题是，在生死之间，这些所谓的特质，都是虚的。 有命，才有未来。 而现在，当陈彦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霍魁一时间竟然也回答不上来。 陈彦通过霍魁的反应，也能够猜到他的想法。 这很正常。 陈彦并不是生气，更不会憎恨。 只是…… “难道不应该是那个掌灯人吗？” 陈彦的话，让霍魁整个人僵住了。 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产生过这个念头。 “他并不是来救人的。” 陈彦看着卷帘门的方向：“这只是他的一场游戏。” “他明明可以杀掉我们所有人，但却只选择杀一个。” “魁哥，你觉得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很仁慈的人吗？” “我们现在还活着，你……想过要感谢他吗？” “冯青绑架了班迪，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恶的。” “可在这几天里，我看到的，却是他从未伤害过班迪。” “老板娘窝藏了我们，可以说是共犯。” “可如果有更多的活路，她……更愿意过平静的生活。” 陈彦此时也看向老板娘尸体所在的位置。 踌躇了好久，他才幽幽开口。 “就像，如果光源没有涨价，我也不会去夜采。” “张阳和初初就不会出事。” “我也不会被卷到这种不该有我的局面里。” “张阳临死之前，一直在对我说，他没错，他只是想活着。” “事实上，他只是出卖了我，对于初初……他也只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魁哥，我现在已经分不清对错了。” “有没有可能，只要能让自己活着，就是对的。” “而拥有着掌握他人生死的力量，就是正义。” “我想活着。” “哪怕，我从未真正见过这个世界真正的美好，也不知道这世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但……我就是想活着。” “而活着，仅仅是自己想，没有用。” 陈彦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求饶与卑微，似乎都不能保证我能活下来。” “或许只有像那个掌灯人一样，让我们连希望他死的念头都不敢有，命……才真正算是自己的。” “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霍魁呆呆的看着陈彦。 老实说，以霍魁的这个年纪，肯定是不会说出这种话，也不会这么想。 偏偏，这种话从陈彦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嘴里说出来，让他觉得震惊的同时，又没有任何违和感。 那种对世界不公的愤怒，自己也有过。 不过，这种愤怒，随着年龄的增大，也转变成了油滑。 越懂得如何生存，就越懒得去计较不公。 而现在，陈彦的语气虽然无比平淡，却如同溅起的火星，点燃了霍魁心中早已风化的枯枝。 “那是掌灯人啊……” 可这一缕火苗，很快便熄灭了。 霍魁终于点燃了烟。 他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嗯，很可怕。” 陈彦伸出了手。 霍魁很快明白，他是朝着自己要烟。 果然，在霍魁递给了陈彦一根烟，并且帮他点燃后，陈彦抽了一口，忍住咳嗽。 “让我害怕的东西，太多了。” “应该不差他一个。” 第0044章 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的佩雅啊！真是受苦了！” 别墅里，林夫人双手抓着林佩雅的胳膊，泪流满面。 林佩雅眼眶也是红润。 房间依旧灯火通明，各种摆设也如往常一样。 虽然仅仅被绑架了三天，但是再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家里，反而让她有一种陌生感。 “那我不打扰各位的团聚了。” 郭奉凯站在别墅门前，轻声说道：“先告辞了。” “多谢郭先生了！” 林望山对着郭奉凯抱拳道：“如果没有郭先生大展神威，我可能……就真的要失去最宝贵的女儿了。” “分内之事。” 郭奉凯笑笑：“还希望林市长不要怪罪我临时夺权。” “哪里话？暮光者在您的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林望山诚恳道：“再说了，暮光者也不是我的私人资源，郭先生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随时交出指挥权。” “好，先谢过。” 郭奉凯也是随意抱了抱拳，接着看向了林佩雅。 他发现，林佩雅也在看着他。 “佩雅，多休息几天，我们学校见。” 见林佩雅回避了目光，林望山则皱眉道：“佩雅，人家奉凯跟你打招呼呢！” “妈，我累了。” 林佩雅没有回应林望山，而是对着林夫人小声道。 “累就先回房间，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说。” 林夫人直接拉着林佩雅上楼了。 “哎，这孩子应该是受惊过度，奉凯，别介意啊！” 林望山转身对着郭奉凯解释。 郭奉凯只是笑笑。 “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等人走后，林望山一直看着房门口，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随即微微皱起了眉头。 楼上。 林佩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林夫人的情绪也平复了一些，先是紧了紧鼻子。 “佩雅，赶快把这身破衣服换下来，去洗个澡。” 林佩雅白天刚刚洗过澡。 但是林夫人却能够从她的身上闻到一股不属于这间房子的怪味。 林佩雅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其实，很干净。 “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林夫人紧张的问道。 毕竟林佩雅此时穿的跟被绑架时所穿着的衣服不同。 所以这很难不让为人母的她，联想到那些不好的事。 “妈，他们……其实对我还好。” “好什么好？你都被祸害成这个样子，还好？” 在林夫人的眼里，自己的女儿完全没了一点之前的光鲜亮丽，反而像是在路边长大的野孩子。 林佩雅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的母亲解释。 不过为了让母亲放心，她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拿着林夫人刚刚帮她找出来的睡袍，朝着洗手间走去。 “班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林佩雅下意识的转头想要答应。 可随即，她却看到，一只胖胖的柯基，扒着门缝，吐着舌头，欢愉的看着她摇着尾巴。 …… 天亮了。 霍魁和陈彦一夜未眠。 两人就静静地靠在墙上，脚边到处都是熄灭的烟头。 “来我工会吧。” 这是霍魁第三次对陈彦发出邀请。 可是这其中的含义却与之前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不过，陈彦这次依旧没有答应。 虽然这一夜所经历的事情，让他的情绪起伏很大，但他总归还是要比霍魁冷静一些。 毕竟，黑液吞噬了他大部分的情感波动。 “还犹豫？” 霍魁也有些意外。 “魁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陈彦侧头，看着霍魁：“他究竟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霍魁一怔。 紧接着，他又点了一根烟：“掌灯人肯定有自己的手段。” “掌灯人的手段我们的确是不了解，但是根据冯青给我们的信息来看，掌灯人也不是万能的。” 陈彦微微皱起眉头：“我们是通过那种叫行廊的手段来到这里的，也就是说，我们没有暴露任何行踪。” “除非掌灯人能够感受到行廊的能量波动，顺着这种波动来判断我们的位置。” “但冯青应该是确定了对方没有这样的能力，才会以这种方式来转移的。” “冯青不是掌灯人的对手，但是……这应该不代表夜客不是掌灯人的对手。” “那个掌灯人刚刚说，他们收集到了很多关于夜客的信息。” “这能不能说明，夜客的手里，也掌握着大量关于掌灯人的信息？” “冯青的所有选择，应该都是率先去考虑如何避开掌灯人的。” “所以，魁哥，这只是我的猜测，我觉得，掌灯人大概率……不是通过冯青留下的线索，找到我们的。” 陈彦自己承认过，自己并不聪明。 他只是愿意花费更多的精力，将所有自己能够掌握到的信息进行整理，最终排除不可能的结果后，剩下的…… 可能就是真相了。 霍魁安静的听着陈彦的分析，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而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了。 “那你觉得，是我还是她？” 霍魁指向了老板娘尸体刚刚所在的位置。 很明显，陈彦不会说是自己暴露的，而现在又排除了冯青。 那也就只剩下他和老板娘了！ 如果换做平时，霍魁应该可以理性的去考虑一下陈彦的猜测。 但是现在他显然还没有从老板娘的死之中缓解过来。 他也需要一个发泄的空间。 而陈彦这话的矛头明显指向了他，刚好算是踩到了他的雷区。 “应该不是老板娘。” 陈彦能够看出霍魁的情绪不对，但却依旧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呵。” 霍魁撑起了身子。 忽然，他一把抓住了陈彦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了墙上。 “所以……就是我咯？！” 陈彦并没有因为霍魁的突然发难而紧张或是愤怒。 反而，他将部分的精力，用来压制住了手腕上那条黑线的躁动。 没错。 它在感受到了霍魁的敌意后，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份敌意，陈彦也能感受到。 但他却明白，这不是杀意。 陈彦也不想让黑液对霍魁反击。 老实说，此时的陈彦，反倒是觉得这黑液多少有些欺软怕硬。 之前郭奉凯在的时候，它一点动静都没有。 现在面对霍魁，它倒是来能耐了！ 原来湮物，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不过陈彦仅仅也是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随即，他便正色的对着霍魁一个问题。 “魁哥，你的工会里，有多少人知道这个藏匿点？” 第0045章 谁的问题 霍魁的眼中依旧充满着愤怒。 但陈彦的这个问题，却让他瞬间恢复了几分理智。 不过他并没有回答陈彦，而是在思考着什么。 很快，他便飞快的朝着发廊外跑去。 陈彦也不知道霍魁要做什么，但却也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霍魁一路狂奔，就好像一头发飙的野牛。 幸亏陈彦的耐力还算是不错，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是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跟上霍魁的脚步。 两人就是这么一前一后的跑了半个多小时。 霍魁拐过了一条街角。 陈彦在跟上的时候，余光忽然看到街角的路牌上，写着“柳河路”三个字。 这个地方，陈彦总觉得是在哪听过。 终于，又过了五分钟左右，霍魁停了下来。 他手拄着双膝，剧烈喘息，却还坚持的抬起了头。 陈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北邻废品厂。 当看到这块照片的瞬间，陈彦便回忆起了自己在哪里听到过路牌上的那三个字了。 掌灯人找到发廊的时候，霍魁对冯青说了一个地址。 柳河路12号废品厂。 这是下一个转移地点。 霍魁…… 为什么来这里？ 陈彦再次看向霍魁。 只见霍魁忽然瘫坐在地上，笑了。 很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 霍魁的眼眶有些红润，渐渐转过了头，看向陈彦。 “你他妈真没说错。” “问题……的确是出在我身上！！” 这句话，霍魁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陈彦微微皱眉。 虽然这的确是他的猜测，但他却搞不清楚霍魁的情绪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激动。 而且，霍魁是怎么确定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的？ 此时的霍魁，并没有跟陈彦解释的精力和心情。 他正在看着地面上，那有些凌乱的鞋印…… 暮光者，他太熟悉了。 这鞋印，来自于专门配备给暮光者的长靴。 霍魁认得。 参与夜采的时候，他经常会在泥泞的地面上，看到这种独属于那种长靴的鞋印。 而且…… 霍魁侧过头。 废品厂的两边，也有两块十几厘米直径的圆形印记。 照耀器曾经被架设在了这里。 通过这些痕迹，霍魁就已经明白。 昨天，郭奉凯带着暮光者去发廊的同时…… 还有另一批暮光者，已经守在了这里。 也就是说，即使当时冯青选择再次打开行廊逃窜，也会被暮光者堵在这里。 第三藏匿地点，其实早就已经在郭奉凯的掌握之中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 是怎么知道的？ 刚刚陈彦问霍魁，他的工会里，有多少人知道发廊这个地点？ 四个人。 霍魁想要从这四个人里选出一个透露出消息的，并不容易。 可知道废品厂的…… 就只有两个。 最让霍魁觉得“好笑”的是，同时知道发廊，又知道废品厂的人，只有一个。 那是他最信任的人。 也是霍魁最不想怀疑的人。 可即便不想承认，霍魁却连一个骗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到。 让谁背锅？ 陈彦吗？ 人家连废品厂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硬赖也赖不到人家身上吧？ “魁哥。” 就在这个时候，陈彦已经走到了霍魁身边。 虽然他对暮光者的脚印没那么熟悉，但是通过霍魁的反应，加上凌乱的脚印，他大概也能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掌灯人是怎么锁定到你的工会的。” 陈彦淡淡开口。 霍魁眼神怪异的看着他。 这个小子，就像是一台反应并不算很灵敏的计算机器。 可能运转速度并不快，但是执着度却相当高。 比如现在，陈彦根本就没考虑过，以霍魁的情绪，适不适合继续分析，而是直接给出了下一步需要考虑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确实也是让霍魁将激动的情绪暂时压制了下去。 是啊！ 现在他可以确定，暴露位置的人来自于自己的工会。 但是郭奉凯又是怎么确定，自己参与了这次绑架呢？ 两人对视着。 谁都没说话，但可以确认的是，双方在考虑的，是同一件事情。 “魁哥，你的掮客这个身份，在北丘知道的人多吗？” 陈彦需要更多的信息。 “不算多，也不算少。” 霍魁没有隐瞒：“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如果仅仅是因为我是干这行的而锁定我……我觉得不太可能。” 同过霍魁的描述，在北丘市，像他这种掮客并不算太少。 当然，霍魁在业内的口碑还是不错的，也不太缺生意。 只是仅凭这一点就说郭奉凯怀疑上了他，多少有点牵强。 毕竟霍魁自己都不敢说自己是北丘市最大的掮客。 一般情况下，枪打的都是出头鸟。 这只出头鸟怎么也轮不到他霍魁来做。 “那你现在有怀疑的人吗？魁哥。” 陈彦又问。 霍魁当然有。 而且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郭奉凯肯定是从这个人的口中得到的消息。 但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郭奉凯是怎么跟这个人取得联系的。 看着霍魁的反应，陈彦也知道，他确实已经开始怀疑某个人了。 当即，陈彦重重的说出了两个字。 “告密。” 霍魁猛然抬头看向陈彦。 他之所以想不明白一些事，是因为他的思考方式始终建立在郭奉凯为主动这一点上。 郭奉凯到处调查，最终找到了他的工会，然后从某个人的口中问出了发廊这个藏身处。 而陈彦，却用一种更加让霍魁无法接受的思路来解决那些疑点。 那个人，并不是郭奉凯找到的。 反而是主动去找的郭奉凯。 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太大了。 “不可能……” 霍魁喃喃自语：“阿超是我亲自带出来的，他不会背叛我……”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就算他真的背叛了，也肯定是有苦衷的。” 而霍魁的反应，对于陈彦来说，甚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比起人生阅历，陈彦跟霍魁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面对至亲之人的背叛这种事，这么说吧。 如果不是有黑液“帮忙”吞噬掉陈彦的部分情绪，他…… 早就疯了。 第0046章 惧怕黑夜 霍魁的身边，会有很多他在意或者是在意他的人。 包括老板娘，陈彦能够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像朋友，像情人，也像共同对抗命运的战友。 而他所怀疑的那个人，或许是他最在意的那个。 可对于陈彦来说，他从记事开始，生命里就只有两个人。 张阳，初初。 最终张阳选择了告密。 而初初则不知所踪，大概率……是死了。 在这样近乎于剥离人生的痛苦下，陈彦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确实全靠黑液。 也正是因为情绪受到限制，此时的陈彦，仅仅也只是理解霍魁，却做不到哀其之哀。 “为了活着，算不算苦衷？” 陈彦问道：“如果告密，能够让自己活得更轻松，甚至更滋润，这又算不算苦衷？” 霍魁的身子开始颤抖。 “老板娘之前跟你说，她不想继续跟着你做事了，因为她害怕了。” “那其他人呢？会不会因为害怕也想要退出？” “如果仅仅是退出，未来会不会有点没有指望？” “班迪被绑架的消息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有人提供消息，会不会换来一些好处？” “反正只要掌灯人能够找到我们，我们大概率是要全都被杀了的，到时候你就算被出卖了，也翻不了旧账了。” “魁哥，你的兄弟……” “会不会动心？” 陈彦的每一句话，都在深深刺痛着霍魁。 霍魁甚至不敢应一句。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但凡解释一句，都是对老板娘的不公，和对自己的侮辱。 他认同陈彦的话。 哪怕在此之前，陈彦在他眼里，还只是个连光源都买不起的小崽子。 此时被情绪严重影响判断力的霍魁还没意识到，这个前几天还需要求助他解决吴洋那种货色的小子，“进化”速度有多快。 “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霍魁红着眼睛看着陈彦。 他能够意识到，从天亮开始，陈彦就在引导着他去怀疑自己工会的人。 事实上，问题的确是出在了他的工会这边。 可陈彦这样的举动，却并不能让霍魁体会到善意。 反而更像是…… 唆使，挑拨。 “魁哥，我不想只做一个每天需要交给你一大半工资的夜采工人。” 陈彦静静道：“这不到一周的时间，我经历了无数的侥幸，只要有一点点小意外，我现在就已经没有机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了。” 霍魁一愣。 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陈彦这几天的经历，霍魁几乎算是完整的见证者。 从光源涨价开始，陈彦就一直站在死亡的边缘。 可这，又代表什么？ 陈彦给了他答案。 “既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我都活了过来……” 陈彦笑了笑：“是不是说明，我命不该绝呢？” 不知道为什么，霍魁已经开始觉得，这个小子跟自己第一天在夜采集结点遇到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老天爷这么想让我活下来，应该不仅仅是想让我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但同时他老人家又斩断了我之前人生的所有念想和牵挂。” “所以我也想看看，我能不能用我这条烂命，换回一个全新的人生。” “魁哥，你问我跟你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其实挺简单的。” “我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并不那么像一个普通的夜采工人。” 陈彦的这番话，让霍魁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他能够理解陈彦的心理。 我很厉害，我不是普通的人。 这很符合一个十八岁男孩那种“我是独一无二”的状态。 可让霍魁感到违和的是，陈彦的身上又同时具备了那种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静。 没错。 现在的陈彦，并不是比霍魁更聪明。 只要霍魁清醒下来，这些事，他是可以想明白的。 问题就在于，陈彦比他冷静，比他更快的意识到目前存在的问题。 可……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前几天他帮忙坑死吴洋的时候，陈彦还会发抖呢！ “你需要得到什么？” 霍魁在沉吟了许久后，终于问道。 陈彦的回答很简单，也很直接：“我需要从你的身上吸取到更多的生存经验。” 霍魁继续问：“比如说呢？怎么赚钱？还是说……怎么接生意？” “赚钱肯定是要的。” 陈彦稍稍犹豫，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说道：“我需要了解黑夜。” 霍魁眯起眼睛。 陈彦又道：“我可以肯定，你不怕黑夜。” 霍魁这次眼睛真的亮了。 哪怕刚刚知道自己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他却依旧无法克制对陈彦的兴趣。 “你，暮光者，掌灯人，都不怕。” “而你们，对于我来说，都很强大。” “我昨晚就一直看着那扇被切开的门在想……” “我们这些为了活着而挣扎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们惧怕黑夜。” “反过来说，你们这些不怕黑夜的人，好像都过得不错。” 陈彦一字一顿道：“财富，权力，能力……都在夜里！” “如果惧怕黑夜，就永远不可能逆天改命！” “而无论是暮光者还是掌灯人，他们都在……” “掌控黑夜！” 霍魁的瞳孔一缩！ 即便陈彦确实在这几天的经历中，接触到很多曾经不可能接触到的层面。 但是这么快便洞悉到了这些内容，确实出乎了霍魁的意料。 人的思考能力，是会被各种情绪所影响的。 恐惧，紧张，愤怒，喜悦。 这些都会分散人类的精力。 可陈彦却好像摒弃了这些东西，并将所有的专注度全都投入到了观察与思考上面了。 这小子，是块璞玉！ 虽然身上诡异的地方很多，但却也让霍魁产生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 霍魁站起了身。 “你暂时就先住在小璐的那间发廊吧。” 陈彦之前的那间半地下室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两人都不太清楚。 就算是没有任何变化，相比之下，环境也是肯定不如那间发廊的。 既然已经决定接纳陈彦，霍魁也算是送给他一份“入会礼物”。 “明天下午五点之前，来华杨街的不流酒吧来找我，到时候我会介绍一些新同事给你认识。” 霍魁没有直接带着陈彦去“总部”，因为今天，他需要处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对于霍魁将自己安排在发廊，陈彦也没有推脱。 此时，霍魁伸出了手。 “【不流】欢迎你。” 第0047章 夜见 回到发廊的陈彦并没有休息。 虽然暮光者已经将房间里的血迹擦拭过一遍，但是那股血腥味却还有残留。 陈彦先是将房间的摆设重新整理，接着又开始用发廊里从不会缺少的毛巾，将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 他并没有换掉老板娘之前用过的床单。 他不怕晦气。 或者可以说，像他这样的人，在其他人的眼里本身就是晦气。 不得不说，彻底重新收拾好的发廊，除了让陈彦有些陌生之外，真是处处都比曾经的那间半地下室好。 这种站在门口就可以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 等等！ 正被阳光包裹着的陈彦猛然睁眼。 自己的身上，为什么没有之前那种痛苦的感觉？ 前几天，他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感觉自己都快要死了！ 可现在，他却重新找回了那种久违的温暖。 陈彦很快想到，早上自己跟霍魁去废品厂的时候，太阳也是挂在头顶的。 他同样没有任何不适。 也正是因为没感觉到异常，他才会忽略了这件事，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陈彦便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黑线还在。 也就是说，那个正在侵蚀自己的湮物，并没有离开。 可它又是为什么没有被阳光所影响呢？ 陈彦百思不得其解。 他对黑液的了解太少了。 而他能够想到的，唯一能够多了解一些的方式，就是走进黑夜，去看看它所“生活”的环境。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且行之有效的途径。 加入工会。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够重新站在阳光下，让陈彦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经过一整天的时间，发廊也算是彻底焕然一新。 期间有些来理发的客人，都被陈彦用暂停营业给打发走了。 而当时间来到了晚上，陈彦便终于发现了自己即将要面临的第一道难题。 还是光源。 因为发廊有两间屋子，也就是说，他需要用到两个光源才能保证夜晚的安全。 这等于是提高了一倍的消耗。 好在，之前冯青还留下了不少备用光源，足够陈彦消耗一阵。 至于用没了之后…… 陈彦的想法是，等到这些光源都用光之后，自己如果还需要为了光源而挣扎，那也就不配住在这种房子里了。 强行享受超出自身能力的东西，就如同镜花水月，早晚会有破碎的一天。 将光源设定好后，陈彦才洗了个澡。 对于他来说，能够在自己家里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相比于之前的生活，陈彦显然是已经提升了一个档次了。 当陈彦躺在柔软的床上后，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和劳碌之后的疲惫感，终于如潮水一般的袭来。 不到一分钟，房间里便响起了轻轻的鼾声。 一片黑暗之中，陈彦轻车熟路的走向面前竖起的波浪。 经过几次的接触，陈彦觉得这道波浪更像是他与黑球的联络器。 只要自己按在上面，就可以召唤出黑球。 果然，在波浪全都被陈彦所吸收后，黑球也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又是一阵情绪的宣泄。 它吃掉了陈彦的情绪，所以在陈彦每次进来将它释放后，它第一时间都会将这些情绪以一种夸张的方式呈现出来。 而陈彦也从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惊恐，转变到现在反而觉得这小东西挺可爱的。 “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陈彦“坐”地上。 他的脚下并不是地面，所谓的坐，也不过是摆出了“坐”这个姿势罢了。 此时的他更像是盘腿漂浮在黑暗中。 “班迪怎么样？” 黑球冲着陈彦龇牙。 “不喜欢啊？那叫小黑？” “圆圆？” “光头？” “大牙？” 陈彦一连想了好几个最具辨识度的名字，但是黑球显然都不是很满意。 最终，词汇量并不是很丰富的陈彦，终于算是起出了一个让黑球不是那么抵触的名字。 夜见。 这名字并没有太多复杂的含义，无非就是陈彦觉得，他是在夜采的时候见到那道竖起的波浪的。 成功给黑球起了名字的陈彦也挺开心。 “对了，夜见。” 陈彦终于亮出了那道黑线：“这玩意算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吗？” 说着，陈彦还用力的甩了甩。 之前他没有什么机会去使用这条黑线，充其量只是在厕所的时候试着操作过几下。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条黑线相当坚韧，当时差点把马桶水箱都切开了。 幸好陈彦其实收住，不然那老板娘看到肯定是要骂人的。 然而，正当陈彦展现着自己的技巧的时候，那条黑线却忽然从他的手中飞走。 它仿佛受到了夜见的召唤，脱手后贴合在了夜见的“头顶”。 已知夜见嘴巴的位置在哪，陈彦自然就以嘴巴为基准，主观决定了哪里是它的头顶。 当黑线粘合在它的头顶后，陈彦不由想笑。 黑色的圆球头顶长了一根细长的黑毛，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 这东西已经没有一点点让陈彦害怕的地方了。 可正当陈彦脸上出现笑容的瞬间，那道黑线便突然绷直，并且朝着陈彦的肩膀刺了下去！ 陈彦吃痛的叫了一声，紧接着便闻到了从自己肩膀处传来的血腥味。 一根细细的黑线刺破肩膀，按道理说应该不会造成大面积的流血才对，可为什么…… 正当陈彦感到疑惑的时候，夜见便操控着黑线从他的身体里抽了出去。 大片鲜血，溅洒在黑暗之中。 陈彦的右肩一沉，左手下意识的捂住了伤口。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那条黑线的“真容”。 原本细长的黑线，已经生出了枝丫。 就好像显微镜下的分叉头发一样，上面长满了比黑线更加细小的倒刺。 陈彦这才明白，为什么黑线会在自己身上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口。 可很快，陈彦便意识到了一件事。 夜见…… 这是在教自己如何使用这条黑线？ 而在产生这样的猜测后，陈彦便更加觉得，夜见似乎并不仅仅是想要侵占自己的身体这么简单。 从夜见出现后，它从未做过伤害陈彦的事情。 如果非要说，夜见唯一影响陈彦的，就是吞噬了他的情绪。 但反过来说，当陈彦能够摒弃那些正面或是负面的情绪后，确实得到了一件对于生存更有帮助的特质：理智！ 而现在，它如果真的在教陈彦如何使用黑线，也同样代表着它在为陈彦的生存提供帮助。 那么，如果夜见的最终目的是想要夺取陈彦的身体，以它所掌握的能力，连情绪都可以吞噬，那继续吞噬意识，对于它来说…… 难吗？ 第0048章 梦与现实 当这种想法出现之后，陈彦甚至觉得，夜见可能是他目前最值得信任的…… 同伴。 此时的陈彦正处于一种无条件质疑任何人的阶段。 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是，如今他竟然更愿意相信一只可能想要掠夺他身体的湮物。 而就在陈彦习惯性整理信息的同时，夜见却没有对他心慈手软的意思。 只见那根黑线在夜见的头顶向后拉伸，像是蓄力一般。 紧接着…… 呲！！ 这一次，陈彦受伤的地方是腹部。 好疼！ 好真实！ 明明这里是在梦境，可陈彦却疼到打起了寒颤。 同时，陈彦也意识到，夜见控制的黑线，有一种跟它融为一体的自在感。 就好像人类在使用自己的手脚。 而陈彦当时操控黑线的时候，更像是在使用一种工具。 一个危险的想法，突然从陈彦的脑海中出现。 如果自己也成为了湮物，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操纵黑线？ 好在，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夜见再次将黑线从他的体内抽离出去，依旧如刚刚一样，带出了大片血雾。 连续两次受伤，陈彦彻底不敢胡思乱想了。 他终于将夜见当成了对手，眼神死死盯着那条左右摇摆的黑线。 忽然，他观察到，黑线再次绷直，并且朝着后方拉伸蓄力！ 这是进攻的前兆！ 陈彦不知道黑线会从哪个位置刺过来，而且比起反应，他也不相信自己会在夜见的出手瞬间闪开。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看起来最危险的选择！ 不动！ 黑线这次穿过了他的胸口。 不知道夜见是不是故意的，这一刺，刚好避开了陈彦心脏的位置。 剧烈的疼痛让陈彦的嘴唇都开始哆嗦了。 但是，这次他却没有等待夜见将黑线抽回去，而是抬起双手，抓住了黑线。 因为黑线太细，他甚至在手上缠绕了几圈。 手指上被刮开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血肉都开始外翻。 “啊！！” 陈彦疯狂的嘶吼。 仿佛那天杀死湮物的时候。 那边的夜见似乎也在跟他角力，黑线已经绷直到看起来随时都要断开的程度。 “这条黑线……” 带着愤怒和不甘的声音，从陈彦的牙缝里挤了出来：“是他妈我的！！” 随着陈彦的怒吼，夜见那边也终于无法控制住黑线。 陈彦随着惯性向后方踉跄了好几步，最终跌坐在了地上。 而细线，已经软趴趴的卷在了他的手里。 陈彦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耷拉着眼睛抬起头，看着眼前夜见光秃秃的头顶。 虽然浑身剧痛，但是陈彦却还是笑了。 “哈哈哈！你唯一的一根头发……被我拔下来了！” 嘲笑了一句后，陈彦再也撑到了极限，竟然在梦中就这么昏了过去。 现实之中。 睡梦中的陈彦嘴角挂着笑意，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也得亏他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但凡旁边有个人，都要被他此时的状态给吓到。 不仅仅是那诡异的笑声。 还有流了满床的鲜血。 …… 陈彦很少会超过六点半才醒。 对于曾经的他来说，白天的时间很宝贵。 能不能撑过夜晚，要看他能不能在白天有所收获。 可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上午九点，陈彦依旧在呼呼大睡。 如果不是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动静，估计他还能再多睡一会儿。 卧室的门，正在被敲响。 因为那天郭奉凯将卷帘门切出了一道大口子，发廊外面的营业空间现在基本属于一种不设防的状态。 之前陈彦只是用一张床单简单遮住，昨天整理的时候，他也只是重新处理了一下，并没有完全封死或者换一扇新门。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没钱。 白天他会在这里守着，晚上也没有人会来，所以也就不用担心东西被偷的问题。 而当陈彦被敲门声吵醒后，先是看了看时间。 九点半。 自己居然睡得这么沉？ 而且，睡了这么久，他非但没有神清气爽的感觉，反而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疲惫感。 恍恍惚惚的坐起身来，陈彦声音沙哑的对着房门喊了一声。 “不营业，门前不是挂了牌子吗？”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下来。 很快，便传来了一个让他有些熟悉的声音。 “陈彦？” 陈彦一怔。 稍稍清醒几分的他，仅仅回忆了片刻，便意外道：“班迪？” “我叫林佩雅！” 站在外面的人，就是林佩雅。 陈彦起身，将房门打开。 林佩雅看着光着膀子的陈彦，下意识的侧开了目光。 可很快，她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不由朝着房间里看去。 就是这么一眼，她立刻瞪大了眼睛，瞳孔猛然收缩。 “你、你在干什么？” “睡觉啊。” 陈彦挠着乱糟糟的头发，还没有完全清醒的他，不明白林佩雅这么激动的原因是什么。 可林佩雅却伸出了手，指向了他身后的那张床。 陈彦随意回头看了一眼。 而就是这么一看，他也愣住了。 床上，满是鲜血。 陈彦立刻精神了。 昨晚睡觉之前，这张床还是很干净的。 可睡了一觉，上面哪来这么多的鲜血？！ 瞬间，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昨晚，自己在梦境里受伤了。 难道这个伤势…… 也出现在了现实世界的自己身上？ 除此之外，陈彦确实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 陈彦完全把面前的林佩雅当成了空气，低头看向自己在梦里受伤的位置。 完好无损！ 不对。 仔细观察后可以发现，那几处受伤的位置，还存在一点点痕迹。 就好像受伤后又愈合了的伤疤。 只是这伤疤相当不明显。 陈彦顿时得到了两个信息。 第一，梦境中受伤，现实中也会受伤。 老实说，这个想法的出现，让陈彦不免有些后怕。 昨天他之所以敢不动，等着夜见来刺自己，就是因为他觉得在梦境中死亡也无所谓。 反正又不会影响到现实。 可现在他却意识到，自己当时的做法有多冒险！ 第二，也是他之前就本应该发现，却因为所有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而无暇去在意罢了。 他拥有了快速愈合的能力！ 这种神奇能力，让陈彦很快忘记了之前的后怕，转而兴奋了起来。 “你有病吧？！” 正当陈彦激动于自己的生存能力越来越强大的时候，面前的林佩雅则是嗔怒道：“低头看着自己笑什么呢！？” “你这人怎么这么猥琐！” 第0049章 招揽 站在林佩雅的视角来看，陈彦现在的造型，活脱脱就是一个变态。 光着并不健硕，甚至是有些像排骨似的膀子。 低着头，好像正在看着那条洗得发白，被撑起来的宽松裤衩…… 傻笑。 林佩雅之前所面对的男人，哪一个不是衣着光鲜，彬彬有礼？ 就算是霍魁，虽然看起来没有那么体面，但最起码也能称得上是穿戴整齐。 可眼前这个东西…… “你又被绑来了？” 陈彦打断了林佩雅的暗自吐槽。 当她再次看向陈彦的时候，却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疑惑中又带着点嫌弃的表情。 “我是自己来的！” 林佩雅转过身：“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你不看不就完了吗？” 陈彦虽然嘟囔了一句，但还是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过了片刻后，他才穿着吴洋的那套衣服走了出来。 没办法，这里都是老板娘的衣服，陈彦昨天就确认过了。 一股并不好的味道传入了林佩雅的鼻息，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陈彦却满不在意的坐在了一把理发椅上。 “你还回来干什么？” 面无表情的陈彦率先开口：“先说好，我没绑架你。” 林佩雅原本是一脸看不上的表情。 可听到了这句话，她的脸色稍微变了变，眼神中也闪过了几分复杂。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老板娘对她不错。 给她衣服穿，让她洗澡，还帮她剪头，甚至…… 还夸她漂亮。 当然，林佩雅从小就是在赞许声中长大的，被夸漂亮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板娘的那种夸奖，就是会让她觉得很真诚。 而老板娘之死，受到打击的不仅仅是霍魁与陈彦。 林佩雅，也同样不舒服。 回到家的这一天一夜，她想了很多。 她可以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进行过如此深刻的独立思考。 冯青，她觉得该死。 不仅仅是因为冯青绑架了她，而是当时在别墅的时候，夜客毫不犹豫的杀掉了她父亲的一个朋友。 两人没有仇恨，没有渊源。 唯一的理由，是夜客在立威。 所以，从林佩雅的视角出发，夜客的确该死。 霍魁…… 如果死了，也说得过去。 说不上助纣为虐，但最起码也是为虎作伥。 可老板娘…… 林佩雅真的觉得，她死得有点冤枉。 换做之前，她或许不会想这么多，但是经历过这次绑架，她体会到了一种之前从未经历过的感觉。 她饿过了。 她知道饿的时候是什么滋味，知道想要活着是什么样的心态。 老板娘，只是个求活的人。 更让她觉得无法认同老板娘之死的原因，其实是郭奉凯。 他杀掉老板娘，跟当时夜客在她家杀掉她父亲的朋友…… 又有什么区别？ 原本林佩雅一直觉得无论是掌灯人还是暮光者，都是正义的。 可现在，她却不敢定义正义。 “OI！” 陈彦在林佩雅的面前摆了摆手，召回了她的魂儿。 林佩雅下意识的抬头。 “我来找你，有事。” 这话，让陈彦稍稍有些意外。 虽然他自己的情绪被剥夺了，但却不代表他无法感受到他人的情绪。 陈彦能够看出来，对于老板娘的死，林佩雅是有些波动的。 所以当林佩雅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陈彦以为她只是来悼念一下老板娘而已。 可没想到，这班迪竟然说是冲着自己来的。 “找我？” 陈彦摸着下巴上青青的胡茬，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想，他都想不到林佩雅为什么要找自己。 之前林佩雅被绑架的时候，确实是有求于自己的地方。 那是因为自己手里有吃的。 可现在…… 人家又回到小公主的身份了，还会缺一口吃的吗？ “先不用猜了，一会儿我会告诉你，我找你的原因。” 林佩雅一副掌握了主动权的样子，起身走到门口：“进来吧。” 陈彦立刻戒备了起来。 他到现在都搞不清楚林佩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可是很快，眼前的画面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六个男人，手里分别提着两个大箱子，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发廊。 而这十二个箱子里的东西，让陈彦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目光了。 其中八箱里装着的都是食物。 各种塑封包装的肉类，以及泡面之类的速食。 而另外四箱，则是满满当当的低级光源。 这些东西，对于林佩雅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并不值钱。 但却能让陈彦无法拒绝。 食物，和光源。 对于一个一直以活下去为目标的人来说，这比任何华而不实的东西都珍贵。 陈彦花费了好大的精力，才收回了目光，看向林佩雅。 他没说话，但是眼神已经代表嘴巴做出了提问。 什么意思？ “你们出去吧。” 林佩雅对着几个男人摆了摆手。 等人走后，林佩雅才指着那些箱子道：“这些东西，全归你了。” 陈彦沉默片刻，又低下头，审视了一下自己。 “你看中我哪了？” 如果说，霍魁的邀请，是陈彦在努力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后，顺其自然而发生的。 那林佩雅这种毫无根据和预兆的示好，真是让陈彦想不明白了。 “我需要你为我工作。” 林佩雅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陈彦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变化：“没懂。” “就是你以后要听我的安排！” 林佩雅一副无奈的样子：“我需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班底。” “那不行。” 陈彦摇头：“我加入魁哥的工会了。” “不是工会！” 林佩雅费了好大的劲，才让陈彦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就是林佩雅这段时间在考虑的事。 在自己被绑架后，最仰仗的父母，和曾经爱慕的郭奉凯，包括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朋友，全都没有真正的将她的安危放在首位。 这也就让林佩雅意识到，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还是需要靠自己。 她决定利用手里的资源，来建立一支能够保护她的力量。 陈彦，就是她想要“招揽”的第一个成员。 “你找我？” 陈彦忍不住笑了：“你忘了，当时我也是没有自保能力吗？” “没忘，但你确实活了下来。” 当时陈彦为了让冯青带着他一起进入行廊，甚至疯狂到用林佩雅的性命做筹码。 要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林佩雅同样见识到了陈彦的果断。 “你想要做的这件事，找魁哥应该比找我更合适吧？” 陈彦皱眉质疑道。 林佩雅没有任何迟疑：“他不会因为箱子里的这些东西而动心。” 陈彦一怔。 过了许久，他才苦笑了一声。 “我便宜呗？” 第0050章 组建班底 陈彦真没猜错。 林佩雅之所以没去找霍魁，而是来找他，便宜……确实占了很大的因素。 以她的身份，想要查到霍魁是谁，其实并不难。 当她了解到，霍魁竟然是一个掮客工会的会长后，她便明白，想要让这种人来帮自己组班底，代价太大了。 一般的东西，人家看不上。 太贵重的东西，林佩雅给不起。 林佩雅是市长的女儿。 但她不是市长。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手里撑死了能掌控多少资源？ 最直白的说，藏匿夜客和被绑架的市长女儿，这种活儿，收的钱会少吗？ 林佩雅不认为自己能够用得起这样的人。 还有另外的原因则是，霍魁不好控制。 不流工会的会长，哪怕她把钱给足了，人家也不可能对你一个小姑娘忠心耿耿。 林佩雅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 掮客拿钱办事，夜客可以给他们钱，让他们帮忙找可以安身的地方。 那么自己也可以用钱来让他们为自己效力。 所以，哪怕霍魁算是参与了这次绑架，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不算敌人。 在掮客的眼里，谁妨碍他们赚钱，谁才算是敌人。 可这里面存在着的一个问题是…… 老板娘死了。 虽然她也不想让老板娘被杀，但事实上她却与这件事脱不开干系。 出了人命，就要另当别论了。 所以综合所有因素来考虑，陈彦反而是林佩雅最值得招揽的人。 价格合适，懂得生存，人还可以。 归根结底，就三个字：好拿捏。 “倒也不能这么说……” 见陈彦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林佩雅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正当她想着怎么能够委婉的表达一下这个意思的时候…… “说吧，有什么要求。” 陈彦又看向了那十二个箱子：“这些东西归我了是吧？” 林佩雅一怔，随即点头：“嗯，归你了，如果你表现好，以后你的食物和光源我都可以负责！” “这些光源比你之前用的那些要好一些，而且食物也比你之前吃的那些更精致……” 林佩雅在展现自己的诚意。 在她看来，陈彦绝对是属于那种很好打发的人。 只要这点小恩小惠，就足够让他心动。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陈彦能答应林佩雅，还真就是看在这些东西的面子上。 当然，她在利用陈彦的同时，陈彦也在衡量着她的价值。 霍魁的工会，能够让他了解到更多关于黑夜和生存相关的信息。 但是更高层次的东西，霍魁知道的未必有林佩雅清楚。 就算林佩雅现在懂的东西并不多，但她的渠道会更广！ 既然她都已经决定建立自己的班底了，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去了解一些之前没有兴趣的东西。 所以，陈彦即可以得到生存的保障，不再为活着而劳心，又可以免费从林佩雅的身上获取到自己想要的“知识”。 值得答应。 “行，谢谢。” 陈彦打断了林佩雅对这些东西的鼓吹，依旧面无表情的问道：“先说说你的计划吧。” “好。” 林佩雅也瞬间进入了状态，还略带稚嫩的脸上，挂起了严肃的神色：“首先我需要你先查清楚，冥夜走廊究竟是什么地方。” 关于冥夜走廊，陈彦之前也听冯青他们提起过。 只是陈彦并没有把这个名字当回事。 毕竟，以他的身份和处境，没有必要了解这种东西。 可随着他的心态改变，加上此时林佩雅的提起，也让他产生了一定的好奇心。 “行，然后呢？” 陈彦又问：“这跟组建班底没有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 林佩雅皱眉道：“夜客绑架我，就是因为这个冥夜走廊，回家之后，无论我怎么问我爸，他都不肯告诉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的目的是保护我自己，如果我不了解冥夜走廊，就算这次我运气好活了下来，下次可能还是会被不明不白的绑架。” “我需要首先知道，那些绑架我的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只有这样我才能提早做出应对和预防！” 林佩雅有些激动。 这次绑架，让她感觉自己成熟了不少，最起码不会像之前一样，只考虑怎么能把自己打扮的更漂亮。 看着林佩雅满面通红的样子，陈彦的反应，倒是跟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我觉得，你的想法有问题。” 陈彦淡淡道：“就算你知道冥夜走廊是什么，等到夜客真的再来绑架你的时候，你又能做什么？” 林佩雅刚想回答，却被陈彦摆手打断。 “你有没有考虑一个问题，夜客的目的是打开冥夜走廊，而能够打开它的，并不是你，而是你的父亲。” “冯青当时已经把你带走了，如果你也有打开冥夜走廊的资格，他就没有必要用你来威胁你的市长父亲。” “所以无论你了不了解冥夜走廊，对于你的处境都没有任何变化，因为这件事的关键点并不在你的身上。” 林佩雅抿着嘴，不说话了。 陈彦则是继续道：“你给我送来了这么多生存物资，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最起码对我来说肯定是受益的，所以在目前看来，你在我这，是好班迪。” “我不叫班迪！” “嗯，这不重要。” 陈彦没给林佩雅狡辩的机会：“你的目的是想要建立一支可以保护你自己的力量，老实说，你选择来找我……除了价格合适之外，其他都不合适。” 陈彦摊开了手。 “我是个只能考虑自保的人，让我去寻找保护你的力量，对我来说有些超纲了。” “当然，既然收了你的好处，答应了你的条件，我想我也可以努力帮你想想办法。” “在想办法之前，我需要对你手里所掌握的资源和力量有些了解。”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如果你真觉得我可以信任的话，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林佩雅眼中闪过了几分纠结。 完全信任？ 不可能！ 她跟陈彦，根本就没有建立过信任。 现在来找陈彦，无非也是因为陈彦便宜而已，这是事实。 可现在她能够选择的人，确实也就只有陈彦最合适。 这才是让她比较苦恼的问题。 而当她还在纠结的时候，陈彦已经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以你这种市长千金的身份和地位，有没有可能调动暮光者来做一些规则范围之内的事？” 第0051章 合作愉快 “不可能！” 这次，林佩雅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暮光者只受我爸的调派，我没有任何调动他们的权力。” 对于这个回答，陈彦不置可否。 林佩雅的想法虽然有些转变，但却还是只能通过她的视角去看一些问题。 她并没有看到，霍魁只用了两千块，就让一个暮光者杀了吴洋。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手里没有力量。” 陈彦倒是没有反驳她，而是继续帮着她考虑：“就算我答应了帮你，依旧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林佩雅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不过，有力量的人，太少了。 除了暮光者，就是掌灯人。 市巡逻队那些人倒也算是掌握一些力量，只不过那只是白天的力量。 他们主要负责的，是出现在白天的人，而不是出现在夜里的湮。 再说了，就算是市巡逻队，林佩雅也没有调动他们的资格。 “但是我确实无法调度任何一个暮光者。” 林佩雅柳眉轻蹙：“我甚至从来没有跟暮光者有过过多的接触。” 陈彦跟暮光者也同样没有太多接触。 只是他跟林佩雅不同的是，暮光者是因为身份比他高很多，而没兴趣接触他，更直白的说，是不会在意他。 但是林佩雅却是因为，暮光者通常都会以保护她的身份出现，所以根本没有资格与林佩雅过多接触。 如果只是他们两个人，想要跟暮光者有什么关联，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好在，陈彦想到了一个人。 霍魁。 “我有办法帮你拉拢到暮光者。” 陈彦认真道：“但并不是全部，很有可能只有一两个。” “啊？你？” 林佩雅显然觉得陈彦没有那个能力。 “对，我。” 陈彦没在意林佩雅的质疑：“只不过我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钱。” 林佩雅有点窘迫。 其实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对钱没有概念的人。 缺什么，家里就给买什么。 零花钱也一直都处于很富足的状态。 但是顾名思义，零花钱，是零花的…… 它不会是个很大的数字。 而现在林佩雅所需要做的事，好像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这也是她自从体会过挨饿之后，又一次的全新体验：缺钱。 “钱先不用考虑，主要是你的这个身份。” 陈彦想了好久，挠了挠头：“只是不知道我到时候该怎么联系你。” “我可以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 林佩雅很“热情”。 “你看我像是买得起电话的人吗？” 陈彦用双手顺着身子展现了一下自己的造型。 “啊？” 林佩雅很少接触到连电话都用不起的人。 “那……我给你买一个？” “谢谢。” 陈彦真心感谢。 林佩雅立刻去门口吩咐了下去。 一部电话，她还是买得起的。 “行，等到时候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陈彦学着昨天霍魁的样子，伸出了手：“从现在开始，我们就算是合作伙伴了。” 林佩雅犹豫片刻，只是握了握陈彦的指尖。 “好的，合作……愉快。” …… 发廊里，陈彦拿着崭新的电话研究了一会儿。 里面现在只有林佩雅的电话号码。 老实说，陈彦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了使用电话的机会。 这也让他更加认清了一个道理。 想要过好的生活，得先让人觉得自己有利用价值。 无论是霍魁还是林佩雅，都是在看到了他所具备的一些值得投资的特质后，才选择了示好。 光源，食物，手机，这些都是用来榨取陈彦价值的筹码而已。 而如果自己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价值，相对应能够换来的东西，也会提高到另一个档次。 有意思的是，陈彦在最后还跟林佩雅玩了个心眼。 最初林佩雅的要求是，要让陈彦听命于她。 可陈彦最终却用合作来定义了两人的关系。 当然，陈彦有点心机，林佩雅也不是单纯的像白纸。 她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试想一下，她能够找人调查霍魁，难道就不能调查陈彦吗？ 更何况，陈彦还是她想要拉拢的人。 在这个调查过程中，她知道了陈彦之前一直住在那间半地下室，而半地下室里除了陈彦之外，还有两个比他小的孩子。 一个叫张阳。 一个叫黎初。 这两个人，都失踪了。 本来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林佩雅也没有将太多的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可另一个看起来并不重要的消息，却让她将两件事联想到了一起。 她的同学来探望她的时候，说她被绑架之后的第二天，看到了郭奉凯的身边跟着一个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长得很可爱。 关于郭奉凯的任何消息，学校里都会有人去深挖。 刚开始，很多人怀疑这个女孩可能是郭奉凯的妹妹。 可后来有消息说，这个女孩是郭奉凯捡的。 最奇怪的事，捡到这个女孩的地方，是在一条肮脏恶臭的巷子里。 陈彦所住的那间半地下室…… 刚好就在那条巷子里！ 再经过打听，他们也得知了女孩的名字。 不姓郭，而姓黎。 林佩雅立刻让她的闺蜜去继续打听这件事。 在闺蜜看来，林佩雅去打听关于郭奉凯的事，没有任何蹊跷可言。 而就在林佩雅出门来找陈彦的路上，她的闺蜜又传来了一个一手消息。 “佩雅，听说那小姑娘竟然被郭学长安排的人，送去晨曦之城了……” 林佩雅不敢完全肯定这个女孩就是跟陈彦生活在一起的那个初初。 但是这个消息，对于陈彦来说绝对很重要！ 比食物和光源还要重要！ 至于查清楚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是陈彦的事，不是她的事。 所以，林佩雅握着这个消息，就是要看看跟陈彦的合作能够达到什么程度。 如果需要为陈彦提供更高价值的东西，才能指挥得动他的时候，这个消息…… 将会成为林佩雅最后的底牌！ 而她所打听到的消息，九成以上都是真实的。 学校里那些学生的调查能力，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 此时此刻，初初正坐在车里，眼里冒着光，看着前方那扇高耸入云的大门。 两扇大门上，各镌刻着一个烫金色的大字。 晨。 曦。 第0052章 不流 下午四点，陈彦提前来到了不流酒吧。 叮铃铃。 随着挂在门上的铃铛响起来，正坐在沙发上摔着扑克的四个人同时将目光递了过来。 四人的眼神很一致，都是先上下打量了陈彦一番。 陈彦探着脑袋，环视四周。 前方是一个三米多长的吧台，吧台上方吊着各种造型的酒杯。 后面的墙上，则是琳琅满目的各种酒类。 一个戴着白手套擦着玻璃杯的男人，穿戴整齐，头发更是油光锃亮。 他同样在审视着陈彦。 酒吧大概有不到二百平方的样子，侧面的墙边顺着摆放四张小圆桌，另一边则是沙发配长桌。 整体布局算得上简单，陈彦也能够一眼看清酒吧的全貌。 算上他，只有六个人。 霍魁不在。 “请问……魁哥在吗？” 陈彦礼貌的询问。 吧台里的酒保还是看着他，却没有回答。 倒是那边一个手里握着扑克的寸头男人，挑眉笑了。 这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双耳打着两排夸张的耳钉，长相有几分帅气，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一丝丝若有若无得邪气。 “哈哈哈哈！我早就怀疑，老霍肯定是有个私生子！你们看，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吧？” 男人直接将扑克扔在了桌面上，起身朝着陈彦走去：“小子，你妈是谁呀？” 陈彦能够听出来，这个男人是在开玩笑。 但问题是…… 这种玩笑，对方觉得有趣，自己却未必喜欢陪着他笑。 “魁哥不在吗？” 陈彦又问了一遍。 “这么急着见亲生爸爸？” 男人继续开着并不是很礼貌的玩笑：“他出去忙别的事儿了，你可以在这等会儿他。” “魁哥让我五点之前来这等他。” 陈彦直接说明了来意：“他邀请了我加入不流。” 他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工会成员。 所以，他特地没有提及工会两个字，而是用不流来代替。 毕竟，这家酒吧就叫不流。 而当他说到自己是被霍魁邀请加入不流之后，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才稍稍有些变化。 更多的，是质疑。 “魁哥邀请个半大孩子进工会？” 男人大大咧咧的侧过头，对着几个牌友道：“这要说没点儿裙带关系，你们信吗？” 众人也是跟着笑了起来。 “行了，既然来了，就陪几个叔叔伯伯喝两杯，成年了吧？能喝酒吗？” 男人显然没太把陈彦的态度放在心上。 半大孩子嘛。 都喜欢冷着脸装酷。 理解。 “好啊！” 陈彦很随和的点了点头。 男人又是笑了一声，随即转头，准备朝着吧台走去。 可就在他刚刚转身的瞬间，陈彦忽然抄起了一旁桌面上的玻璃烟灰缸，对着男人的后脑就砸了下去！ 快，准！ 陈彦多少留了点力，没有下死手。 可即便这样…… 砰！ 一声闷响。 男人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最终扑到了地上。 “卧槽！！” 男人痛叫一声，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手心中沾染上了大片鲜血。 与此同时，陈彦的举动也让其余四人全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惊讶的看向他。 陈彦手上的烟灰缸还滴着血。 但是他却没有要补刀的意思，而是将烟灰缸放回了原处。 “我是来报名的，不是来认亲的。” 陈彦看着正在爬起来的男人：“缺爹，你可以自己去跟魁哥单独研究去。” 男人起身后，还是踉跄了两步。 后脑被砸，头晕是正常的。 晃了晃脑袋后，他才重新看向陈彦。 因为手上的血已经沾到了脸上，此时男人的形象看起来，更加邪性。 至于其他人，虽然有些意外陈彦的举动，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来帮忙。 倒不是他们不够团结。 而是这男人现在是被一个半大孩子给收拾了，他们如果出手，丢的可不是各自的脸面，而是不流的。 今天他们能围着陈彦打一顿。 明天走出酒吧的时候，就会被人吐唾沫。 做任何生意都需要重视口碑。 掮客更是如此。 “下手挺黑啊！小崽子！” 男人狞笑了一声：“我现在倒是有点相信，你是老霍招来的人了。” 他虽然相信了，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只见他将双拳架在眼前。 那一双眼睛，透过拳锋，凌厉的盯着陈彦。 同时，男人的脚步快速的左右移动，身形飘忽不定。 “阿超，至于嘛？这么认真啊？” 一个牌友在旁边笑着喊道。 听到这个声音的阿超则是回头骂了一句：“挨打的又不是你，老子自己给自己报仇，你多鸡毛嘴？” 而当陈彦听到那个牌友在叫出“阿超”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微微有了些变化。 在他提醒霍魁是工会内部有人告密的时候，霍魁提起过这个名字。 阿超！ 原本，陈彦以为霍魁不在，是因为去清理门户了。 可…… “门户”却就是他面前这个人啊！ 难道说是重名？ 陈彦不太相信这样的巧合。 但是除此之外，他又找不到更加合理的解释。 正当他开始走神的时候，一颗硕大的拳头，直袭向了他的面门。 陈彦倒不至于没有一点战斗经验。 以前捡垃圾的时候，也跟人动过手。 可眼前的阿超显然更加专业。 陈彦侧身闪躲，而阿超的另一颗拳头则是直接轰向了他的腹部。 陈彦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脸色瞬间涨红，躬着身子向后退了几步。 他之所以敢动手，一方面是因为不想在加入工会的第一天，就被人挂上“好欺负”的标签。 自己如果不反抗，不仅仅是面前的阿超，可能以后工会的所有人，都会有事儿没事儿的挤兑自己两句。 甚至会欺负他。 吴洋吴海就是最好的例子。 表现强势，会让人忌惮。 表现软弱，那就会被人当成软柿子。 所以，陈彦哪怕明知道自己可能未必是阿超的对手，却还是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对方。 而另一方面。 拥有自愈能力的陈彦，并不怕受伤。 那么，这种打得一拳来的想法，就可以试着去实践。 可即便有自愈能力，疼…… 却是避免不了的。 在这种痉挛的疼痛下，低着头的陈彦，眼白忽然消失了。 他的脑海里，本能的出现了一个想法。 你敢打我？ 我杀了你！ 第0053章 我性子倔 陈彦瞬间惊了一下，赶忙压制住了这种极端的想法。 他的确是对阿超有不满，但是却还远远没到要杀掉他的程度！ 他可以肯定，这个想法，是夜见“赋予”自己的。 只见陈彦晃了晃头，眼中那覆盖了眼白的黑色，也渐渐消失了。 而在场的其他人却没有注意到陈彦的异常，只觉得他是被阿超一拳打懵了。 “一个新人，刚进门就跟老员工动手，你很跳嘛！” 阿超显然是因为刚刚被陈彦偷袭而不爽，没等陈彦站定身形，便又是一拳轰向了他的太阳穴。 陈彦侧身摔了出去，反而比刚刚更加清醒了几分，最起码不会被夜见所影响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摔在门口的陈彦只是揉了揉额头，便再次重新站了起来。 酒吧里的人，全都能够凭借自己的经验看出来，陈彦跟阿超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选手。 无论是经验，力量，速度，反应，体格…… 没有一样，陈彦是占优的。 可偏偏，陈彦却没有丝毫要回避战斗的意思。 “欺负新人，是不流的传统吗？” 陈彦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阿超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工会不该叫不流，应该叫不入流！” “卧槽？” 阿超被陈彦的话给气笑了：“看来还是没打疼你！” 骂了一声吼，阿超疾步上前，对着陈彦的面门就是一拳。 咔。 陈彦能够听到鼻梁骨碎裂的声音，身子也被打得朝着后方仰了过去。 可正当阿超还想继续教训教训这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却忽然发现陈彦在借着惯性后仰的时候，抬起了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阿超也被带的一个踉跄。 陈彦双手拉着他的手腕，勉强没有跌倒。 “你他妈还挺粘人……” 阿超举起了另一颗拳头，朝着陈彦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 砰！ 砰！ 重重的闷响声从陈彦的脑袋上传来，阿超仅仅是用拳头，就把陈彦打得头破血流。 可陈彦却硬是一声不吭，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 “撒手！！” 阿超真被陈彦的这种赖皮狗似的举动给激怒了。 他的拳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 就连其他人，此时都有点想上前拉架了。 毕竟这是霍魁招来的新人。 阿超这个人，嘴臭。 平时不光是跟新人，就算是跟霍魁，也说不出几句人话来。 有愿意惯着他的人，也就会有不愿意的。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半大孩子，竟然犟种成了这样，明明都已经被打的满脸是血了，却像是咬住了手指头的王八一样，就是不松开。 他究竟是要干什么？ 阿超这么打，万一打出了事儿怎么办？ 而就在所有人都开始为陈彦而担忧的时候，只见陈彦忽然用力，将阿超的胳膊拉到了自己的腋窝下。 陈彦的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但是嘴巴却狠狠抿在一起，就是不发出半点声音。 当看到陈彦的举动后，阿超好像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给老子撒手！！” 乓！ 乓！ 他捶击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是眼神里的愤怒之中，却多了几分慌乱。 果然，就在下一刻，只见陈彦用力扭动身子，将后背亮给了他。 “妈的！断了！” “撒手！！” “操！！” “啊！！！！” 咔！！ 陈彦的脸色始终没变，甚至不是冰冷，而是冷漠。 那能够确定，阿超的胳膊，已经被他硬生生的掰断了。 终于，他松手了。 阿超也没有继续打他，而是抱着自己的胳膊，疼得在地上打滚。 周围那群人，甚至忘了第一时间上前来关心阿超。 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陈彦的身上。 这小子…… 太他妈狠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狠人，不管是嘴巴上还是行动上的狠人，他们都接触过。 可陈彦这种，却是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这些看戏的人，不单单是图一热闹。 一些门道，他们是看得出来的。 陈彦鼻梁骨那一拳，是他故意挨的。 只有挨了这一拳，他才能自然的后仰抬手。 这个目的，是为了抓住阿超的胳膊。 陈彦知道，自己无论在任何方面都不占优。 不，确切的说，是表面上的战斗力，自己肯定是不占优的。 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 第一，不怕受伤。 第二，不怕疼。 第三，不怕丢人。 综合这三点优势，陈彦就总结出了自己可以选择的战斗方式。 以伤换伤，死缠烂打！ 陈彦用双手抓着阿超的胳膊，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力量比对方弱很多。 那么，一只手不够，就用两只手！ 这也就导致，阿超在锤击他的脑袋的时候，他连保护自己的动作都没法做。 这得是多狠的人，连本能的条件反射都能抗衡，在脑袋被打的时候，依旧能够忍住不用手去护住。 而陈彦做这些的目的，是他在第一次被打倒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的。 找机会，掰断阿超的胳膊！ 最终，他自己的重伤为代价，也确实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目的。 阿超在地上打滚。 陈彦也是满身鲜血的靠在门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打滚的阿超，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或是胜利后的喜悦。 “操！” 这时，阿超的一个牌友才如梦初醒的起身：“都别愣着了！真当戏看呢啊？” 众人这才一起上前，两个人扶着阿超，检查着他手臂的情况。 而另一个人，也来到了陈彦的身边。 “小子，至于嘛？以后还得一起吃饭呢！” 男人皱着眉头。 老实说，他能够看得出来陈彦伤得也很重。 但是只是简单的几句口角，他真不觉得要把事情闹这么大。 然而，陈彦却没回应他，只是这么看着阿超。 他的眼神，让其他人觉得极其不舒服。 就好像…… 被黑暗中的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而就在几秒钟后，陈彦也终于开口了。 “我叫陈彦。” “我岁数小。” “我性子倔。” “大家多担待。” 第0054章 杀过人吗？ 阿超的伤势已经被简单的处理过了。 疼还是疼。 他的满脸都是汗水，靠坐在沙发上，双眼死死盯着陈彦。 陈彦的鼻子是歪的。 虽然已经用酒保给的毛巾，擦掉了一些血迹，不过整张脸上还是泛着鲜血残留后的红色。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要回避对方目光的意思。 “就开个玩笑……” 好半晌，阿超才不爽的骂道：“你他妈至于玩命嘛？” “你跟其他人也都这么开玩笑？” 陈彦看着他：“如果是，那就是我开不起玩笑。” “这小子，有性格啊！” 一旁的一个比较强壮的牌友笑呵呵道：“行了，阿超，栽了就栽了，谁让你自己嘴臭呢？每次张嘴都跟吃了隔夜屎似的。” “去你妈的！” 阿超回头骂了一句，接着又皱眉看向陈彦：“你多大啊？” “十八。” “之前干什么的？” “什么都干。” “还什么都干，岁数不大，口气不小，你杀过人吗？” “……杀过。” 阿超愣了一下。 其他人也都有些意外。 如果没经历刚刚那么一遭，他们肯定会认为陈彦是在说大话。 这个年纪，喜欢吹吹牛逼，太正常了。 可刚刚陈彦表现出来的狠劲，又让他们觉得这小子的手上没准儿真沾过血。 “杀的什么人？” “我弟弟。” “亲弟弟？” “一起长大的。” “为什么？” “他太想活了。” “这也不是该死的理由啊！” “他为了自己活，想让我们死。” “那就活该了。” 阿超依旧捂着自己被掰断的胳膊，不过态度上明显跟陈彦刚进门的时候不一样了。 “小子，我承认，你够狠，但是想吃我们这碗饭，光靠狠可不够。” “所以我来了。” 陈彦认真道：“以后还需要跟你们多多学习。” “你虚心的是不是有点晚了？” 阿超哼笑了一声：“你把我胳膊掰断了，还指望我教你东西？” “你也差点儿把我打死。” 陈彦头上的血又开始流了：“算两清了，行吗？” “他不教你，我教你。” 一直沉默着的酒保终于开口了。 他跟陈彦有点像。 都是一直冷着脸，像所有人都欠他钱似的。 “老魏，拆我台？” 阿超看向酒保老魏。 老魏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马甲，里面则是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系着红色的领结。 他的身材不算是很强壮，但是个子却不矮，大概有一米八五以上。 脸上带着一副窄边眼镜，黑色的半长头发隆到脑后，扎起了十公分左右长度的小辫。 “本来你就该打。” 老魏指了指陈彦：“我挺这小子。” “真是他妈物以类聚，司马脸愿意跟死全家……” 阿超话说到一半，便感觉自己被两道凌厉的目光所盯上。 一个是老魏。 一个是陈彦。 这两束目光，让阿超强行把接下来的话给咽了下去。 叮铃铃。 就在气氛已经开始有些尴尬的时候，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什么情况？” 走进来的人自然就是霍魁。 而眼前的场面，却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歪着鼻子的陈彦坐在地上，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块被染红的毛巾，头顶上还不停流着血。 另一边，阿超左手扶着右臂，看右臂耷拉着的情况，显然应该是断了。 “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小子说是你招来的，进门就把我胳膊给卸了！” 阿超放下胳膊，单手抽出了一根烟，又对着身边的强壮牌友努了努嘴，求助他帮自己点一下烟。 霍魁不由看向陈彦。 陈彦也抬头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过了片刻，陈彦在经过考虑后，才对着霍魁说道：“是这个阿超……先骂我的。” “我可以作证。” 老魏主动开口。 倒是霍魁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盯着陈彦看了一会儿。 “我什么都没说。” 陈彦又接了一句。 霍魁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在陈彦面前提及过阿超的名字。 而两人现在打了起来，先不说陈彦是怎么做到能卸下阿超的胳膊的。 就是下这种狠手，很难不让霍魁想到，陈彦是在发现阿超没被处理后，想要自己出手。 同时，他也担心陈彦会把两人早上的分析告诉阿超。 好在，陈彦的这两句话，打消了他的顾虑。 “你说你，挺大个人了，欺负人家孩子干什么？” 霍魁立刻转头，指着阿超道：“现在让人家孩子把胳膊给卸了，还好意思上我这来告状？磕碜不磕碜？” “不是，哥，我伤这么重，你不心疼啊？咋还骂我呢？” 阿超一脸委屈，完全没有了之前在陈彦面前那种嘴臭又嚣张的德行。 “他说我是你的私生子。” 陈彦直接道：“还说你生活不检点，到处玩女人，满地甩籽，早晚得病。” 霍魁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阿超则是张大了嘴巴，烟头掉在裤子上，烫的他瞬间弹了起来。 “不是，小臂崽子，我啥时候……” “我作证。” 老魏又作证了。 霍魁侧过头，狞笑着看着阿超：“你哥在你眼里，有这么有活儿呢？” “哥！这小臂崽子冤枉我！我没说过那么多！我就开玩笑说他可能有机会大概或许跟你有点血缘关系……” 阿超有点慌。 倒是霍魁指向老魏。 “就算陈彦说谎，老魏还能帮着一个新认识的人，冤枉你？” 阿超猛然看向老魏。 老魏在擦拭着酒杯，连看都没看他。 “操！” 阿超真是有一种身上沾屎了的感觉，对着身边的几个牌友吼道：“你们装鸡毛哑巴啊？说话啊！老子刚才说那些话了吗？” “忘了。” 强壮男人挠了挠头：“我记性不好，连牌都记不住，还能记你说什么话了啊？” 另外两人也是一副“刚刚好像断片了”的样子。 “阿超。” 霍魁俯下身，将陈彦拉了起来，但是却对着那边的阿超道：“等一会儿入夜，我跟你单独聊聊。” “不是，哥……” “跟我进来。” 霍魁没给阿超解释的机会，而是拉着陈彦，朝着酒吧深处的一间办公室走去。 两人刚刚进门，外面就传来了阿超气急败坏的骂声，和其他几个牌友大笑的声音。 而办公室里，却是一种完全相反的气氛。 霍魁脸上的淡然已经消失。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阿超还活着？” 第0055章 什么东西最值钱 “确实好奇。” 陈彦点了点头：“不过也仅仅是好奇。” “我还是觉得之前的你更有人味儿。” 霍魁苦笑着道。 第一次见陈彦的时候，他能够清楚的看出那种第一次参与夜采的紧张。 后来，他帮着陈彦坑死吴洋的时候，这小子的反应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但也表现出了第一次见到暮光者杀人时该有的恐惧。 可现在…… 怎么练的呢？ 而对于陈彦来说，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阿超为什么活着，他有点好奇。 但跟他本身的关系不大。 只要他知道，阿超不可信，以后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防着点就行了。 霍魁不想处理阿超，就像在张阳告密后，自己也不忍心动手，是一样的。 “我觉得，这件事未必跟阿超有关系。” 就算陈彦不问，霍魁也是主动开口道：“最起码现在，我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与他有关。” “哦。” 陈彦点头：“那就找到证据再说吧。” “真就不问了？” 霍魁反倒是有点忍不住了。 陈彦笑笑：“这是你的工会，我只是个新人。” 霍魁一怔，随即也笑了。 “对，你说得没错。” 霍魁话锋一转：“看你思路这么清晰，脑袋应该是没事儿吧？” “挺疼，但距离死还差挺多。” 陈彦反问道：“你们工会平时都是这么欢迎新人的吗？” “倒也不是，块头太大的话，一般也没人招惹。” 霍魁点了根烟：“不过你能伤到阿超，我倒是挺意外的，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脑子好使呢！” “我就是想得多。” 简单的谦虚了一下之后，陈彦又问道：“今天我们不去夜采？” 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五点半。 距离天黑，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现在再去集结点，肯定是来不及了。 “最近夜采的工作比较少，而且……” 霍魁皱起眉头：“毕竟我牵扯到了小公主的绑架案，虽然掌灯人没杀我，但是这个消息也瞒不住，最近一段时间……我得消停一点。” 整件事对于霍魁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老板娘被杀，自己的名声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再加上暮光者一旦确定了他跟绑架案有关，必然会疏远他。 以后想要跟暮光者继续维持一种“平和”的合作关系，可能要花费更大的代价。 说白了，就是钱虽然赚到了一点，但却惹了一身骚。 对霍魁乃至不流工会来说，是赔了。 “除了夜采，就没别的工作了？” 陈彦真不相信，所谓的工会，业务范围会这么窄。 当然，陈彦被卷进去的那单生意，即便是对于不流来说，也绝对是一笔大买卖了。 不然霍魁也没有必要亲自全程跟着。 这种大单子，应该不是工会的主要收入来源。 而且，陈彦在昨天也思考过一个问题，那就是从霍魁跟冯青对彼此的态度来看，两人应该很早之前就认识。 霍魁跟夜客，在做这单生意之前，就有点交情。 这也就更加说明，霍魁之所以玩这么大，一方面是因为价钱合适，而另一方面，也是冲着跟夜客的关系去的。 所以，陈彦就在好奇，工会真正的盈利方式是什么呢？ 说是夜采，陈彦一万个不信。 按照霍魁的说法，工会大概不到二十人。 但是陈彦第一天去夜采的时候，霍魁只带了一个成员。 要知道，那可是霍魁所谓的安全采集点。 既然知道安全，为什么不多带点人呢？ 一人八百，两个人…… 才一千六。 这笔钱，对于陈彦来说绝对不算小数目。 可对需要养活二十人的工会来说，好像并不富足。 尤其是，陈彦在擦血的时候也在观察，这家酒吧的装潢和摆设，都不算便宜。 这绝对不是仅通过夜采就能赚到的。 “你这么急着赚钱？” 霍魁调侃道：“手里的光源和食物不是够用吗？” 在霍魁看来，陈彦对于钱是有着骨子里的渴望的。 哪怕现在把老板娘的发廊给他住，并且当时冯青准备的光源和食物也留给了他，可没有钱，也应该会让陈彦莫名的产生一种不安全感。 穷怕了的人，都会有这个状态。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陈彦却淡淡的回应道：“如果仅仅需要光源和食物，魁哥你也不至于冒险去接夜客的单子了吧？” 霍魁一怔。 不过很快，他便再次点头 这小子的年龄和形象，的确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能力。 经过这几天接触下来，霍魁对陈彦的评价就是…… 冷静，理智，洞察力强，善于思考，敢于冒险，怕死但不懦弱。 所以，陈彦能够问出这句话，也就不那么意外了。 况且，霍魁把陈彦招进来，本来也是有想要培养的心思的。 “这样吧，我问你个问题。” 霍魁坐在办公椅上，随手扔给了陈彦一根烟，并且用下巴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 “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的价值最高？” “命。” 陈彦回答的很果断。 霍魁先是笑了，接着摇头道：“我说的是，可以花钱买到的东西，就像你说的，如果仅仅是光源和食物，很多人其实很轻易就可以得到，但他们为什么还要赌上性命去赚更多的钱呢？” 这次，陈彦思考了很久。 在他的认知里，光源和食物，就是价值最高的东西。 霍魁所说的其他人很容易得到，那是其他人。 陈彦想要得到这些东西，其实就已经是需要拼命了。 就像第一次去夜采，第一次联合霍魁坑死吴洋，这哪一样对他来说，都需要赌上性命。 所以，霍魁的这个问题，对于陈彦来说，有些超纲。 因为有很多价值很高的东西，陈彦不是想不到，而是没听过。 “力量？” 陈彦试探性的问道。 这个回答很模糊，但却也是他目前能够想到最像答案的答案了。 然而，霍魁却没有否定他的猜测，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你觉得，‘力量’……是用钱可以买到的东西吗？” 陈彦有些激动。 霍魁的这个态度，就意味着他猜对了。 最起码，是挨边的。 而接下来霍魁的举动，非但让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更让他无比震惊。 只见霍魁打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颗黑色的小球。 小球不大。 也就是乒乓球的大小。 第0056章 馋！ 陈彦直勾勾的盯着那颗黑色小球。 这东西，他见过。 不是在梦境里，而是在现实世界。 哪怕，他只看过一眼。 当时在吴洋吴海的家里，自己“抱”死了一只湮物后…… 就有一颗这样的黑色小球，从他的胸口滚落到了墙边。 也正是因为黑色小球滚动的声音，吸引了陈彦的目光，他才注意到张阳已经离开了原本所在的位置，爬向了那把菜刀。 张阳当时的举动，对陈彦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也就导致他对那天的每一个画面，印象都无比的深刻。 而现在，当霍魁拿出同样的黑色小球后，陈彦便明白了，这东西，就是杀死湮物的证明。 同时，霍魁……或者说，不流工会里，有人成功击杀过至少一只湮物！ 这个世界的“晋升通道”，果然存在于黑夜之中！ 只是在陈彦想起了那天所发生的事情后，才猛然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那颗黑色小球最终去了哪里。 虽然陈彦没有特别仔细的寻找，但是他在后来翻找吴洋衣服的时候，也算是把房间翻遍了。 就那么大点的地下室，自己怎么就没再看到那颗黑色小球了呢？ 忽然！ 陈彦瞳孔收缩。 难道，黑色小球，是被夜见主动吸收了？ 这个猜测并不是凭空而来的。 因为陈彦回忆起了他杀掉的那只湮物……是由不规则的线条所组成的。 用他后来自己的形容来说，就像是打了捆的风筝线似的。 而在杀掉了那只湮物后，夜见就“送给”了他一条黑线。 那有没有可能是说，黑线就是夜见“消化”了那只湮物后，所净化出来的产物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想要增强自己的能力，他需要做的…… 就是杀更多的湮物！ 给夜见去转化！ 想到这里，陈彦顿时兴奋了起来。 虽然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就绝对是正确的，但最起码，这是一个值得去验证的方向。 至于让夜见吸收更多的黑色小球，会不会导致它失控，反过来侵蚀掉本体的自我意识，这还不是陈彦目前需要关心的问题。 对于吃不饱饭的人来说，考虑最多的绝对不会是身体能不能扛得住高强度消耗，而是会想怎么才能赚到更多可以买饭的钱。 陈彦也一样。 “阿超不会把你打出问题来了吧？” 正当陈彦盯着黑色小球一动不动的时候，霍魁的声音忽然“唤醒”了他：“怎么都开始流口水了？” 陈彦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是流口水了。 而且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沾上了一些。 “啊？” 陈彦擦了擦嘴。 当他的思维再次趋于正常后，他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流口水。 看到黑色小球，他本能的产生了一种欲望：馋！ 不是说渴求，而是最原始的那种馋。 很想…… 吃了它！ 在这样的念头驱使下，陈彦甚至毫无征兆的流下了口水。 陈彦知道，这是夜见发出的信号。 夜见想吃它。 好在，自己的脑袋刚刚被阿超打得够狠，霍魁也就很自然的认为他可能是被打出了点毛病，而没觉得这种反应有什么蹊跷。 “这是什么？” 陈彦强行克制着想要吃掉它的欲望。 “你所谓的……力量。” 霍魁没有卖关子，但却又有点担心陈彦的脑袋是不是真被打坏了：“要不然你先休息休息？天亮了我找个医生帮你看看？” “不用，没事。” 陈彦擦了擦顺着额头流下来的血，面色如常道：“魁哥，你继续说。” 霍魁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但看陈彦沟通起来好像还没有什么问题，便又继续道：“这东西，官方管它叫【暗核】，我们的行话叫它【脏东西】。” “你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力，猜一猜这种大小的脏东西，值多少钱？” 霍魁手里摆弄着黑色小球问道。 老实说，陈彦确实没有概念。 不过霍魁既然说了，这东西代表力量，那就肯定不是便宜东西。 更何况，它是杀掉湮物才能获得的东西。 想象一下，夜采是一份有可能面临到湮物的工作，参与者每个人能赚到八百块。 就算有人因为完成度不高而拿不到满额的工作，那么平均下来，一次夜采所需要支付的工资，最少也要有一万块。 再加上照耀器的造价以及消耗，和暮光者的人工费用…… 两万，是个保守数字。 而，这只是夜采。 那么杀掉一只湮物，无论是难度还是风险，都会呈几何倍数的提升！ 所以它的价格…… “十万？” 陈彦说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有点打哆嗦的数字。 哪怕只是从嘴里说出来，他都觉得有点心疼。 霍魁愣住了。 陈彦以为自己猜对了。 可霍魁却很快苦笑：“你的想象力有点太贵了。” “不到十万？” 陈彦确实有些意外。 按道理说，以难易程度和风险来判断，自己给出的价格，还算是在合理的范围内。 “两万。” 霍魁给了一个让陈彦更没想到的价格。 “怎么可能？” 陈彦将自己的分析叙述了一遍，并且提出了自己的质疑：“只要参与二十多次的夜采，就能抵得过杀一只湮物？” 这是他最无法想明白的点。 然而霍魁仅仅用了几句话，就解开了他的疑惑。 “账，不是这么算的。” “你觉得夜采和杀湮物的风险相差很大，是因为你没有在夜采中遇到过危险。” “二十几次夜采，说得轻松，你知道有很多人，在死之前也没有参与超过十次吗？” “夜采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安全，当然，反过来也可以说，杀湮物……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危险。” 霍魁忽然话锋一转：“你觉得，冯青有没有能力单独杀掉一只湮物？” 陈彦想到冯青。 他对冯青的了解不多，毕竟在郭奉凯的面前，冯青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但是凭冯青对黑夜的满不在乎，和开出那条可以穿越黑暗的行廊这种能力来说…… “应该，可以。” “自信点儿，把应该去了。” 霍魁笑了笑：“那我问你，如果你是冯青，让你去杀一只湮物，给你五千。” “而去夜采，可以赚到满额的八百块……” “你会选择赚哪份钱？” 第0057章 暮光者真相 后者。 这是陈彦几乎不用思考就可以给出的答案。 如果有杀掉湮物的能力，谁会考虑去做夜采那种疲惫又肮脏的工作？ 陈彦已经明白了霍魁想要表达的意思。 自己之前一直站在没有能力杀死湮物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可跳出这个思维，来到了冯青的视角…… 肯定是杀湮物更划算。 甚至，一夜之间，未必只能杀掉一只。 那就代表着几倍的“五千块”。 猛然间，陈彦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夜，对于他来说，只要准备好光源，躲在家里，就能够避开湮物。 可对于那些有能力杀掉湮物的人来说…… 反而却成了一座金矿！ 夜里，有取之不竭的资源。 虽然陈彦还不知道暗核究竟能做什么，但霍魁刚刚说的是“这种大小的脏东西”，那就意味着，脏东西有大有小。 价格，也有高有低。 陈彦的好奇心，已经达到了顶点。 自己或许可以利用夜见消化脏东西，难道说，其他人的体内，也有夜见吗？ 他们能用脏东西来做什么？ “既然你现在已经算是自己人了，有些事，我也就不瞒你了，你知道的越多，对工会的帮助也就越大。” 霍魁没等陈彦的答案。 或者说，从陈彦的反应上，他已经找到了答案。 “这种脏东西，暮光者需要，掌灯人更需要，但是究竟要用它做什么……” 霍魁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陈彦不由皱起眉头。 他倒是不怀疑霍魁在故意隐瞒。 只是这么值钱的东西，连霍魁都不知道它的作用，确实是有些让人意外。 “可能也正是因为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这玩意能干什么，所以它的价格才会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高。” “关于脏东西的用处，暮光者那边是严格封锁的，当然，这也很好理解，毕竟他们越神秘，对普通人的威慑也就越大。” “也正是因为这玩意在我们手上没用，所以行业内才会管它叫脏东西，毕竟……这东西出自于湮物。” 听到这里，陈彦实在忍不住打断了霍魁。 “魁哥，我有个疑问。” “嗯，你问。” “你说它代表力量，但是又不知道它能做什么，那力量又是从哪获得的？” 陈彦拧着眉头：“而且，既然我们可以把这种脏东西卖给暮光者，那就说明，我们先要有获得它的渠道，这没错吧？” 霍魁似乎已经猜到了陈彦想说什么。 但他却没有提前说出来，而是微微点头，想看看陈彦以目前已知的信息，究竟能看到哪。 “脏东西无法为我们转化力量，而暮光者又要从我们的手里购买脏东西，那我在想知道，我们……要怎么杀掉湮物？” 如果霍魁告诉陈彦，暗核可以让普通人拥有杀掉湮物的能力，那么一切也就合理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暗核可以换钱，但却不能让人变强。 老实说，阿超刚刚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还是挺猛的，但陈彦却不相信他能用拳头打死湮物！ 所以，这听起来似乎是个悖论。 “远的不说，就说北丘。” 霍魁终于开口：“北丘一共有多少个暮光者，你知道吗？” “大概……一百左右？” 陈彦不是胡乱猜测。 那天发廊门口，粗略估计，应该有四五十人。 而后来在废品厂门前，陈彦也看到了凌乱的脚印。 根据猜测，那天埋伏在废品厂的暮光者，应该不会比发廊少。 毕竟，发廊那边是有郭奉凯这个掌灯人带队的。 “他们能杀湮物。” 霍魁没有给陈彦肯定的答复，而是又接着道：“可杀湮物，即便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有一定风险的。” “暮光者，很稀少，而且很珍贵，你应该也知道，每一个暮光者，都算是天赋异禀，他们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无法后天培养。” “这么说吧，他们之所以敢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就是因为他们的天赋……本身就是获得纵容的资本。” “只要不做出太过于出格的事情，这个世界……对暮光者还是很宽容的。” “如此珍稀的一批人，每死一个，对人类来说，都是损失。” “既然杀湮物这么危险……” “那换成用普通人去冒这个险，是不是就很合理了？” “所以……” 霍魁嘴角上扬，起身走到了一个铁柜子前方，将柜门拉开。 只见里面，是一套黑色的紧身衣。 而在挂着的紧身衣下方，则是一件件陈彦完全不认识的装备。 “我们，就被‘赋予’了杀掉湮物的能力。” 这，才是陈彦最想要听到的东西！ 现在也终于从霍魁的口中确认了！ 他们，果然在杀湮物！ 陈彦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狂跳。 虽然杀湮物的方式，跟他想象中不同。 原本陈彦觉得，霍魁本身应该具备一些特殊的能力，但实际上，却是依靠装备。 常识性的东西，没错。 确实只有暮光者具备超出常人的能力。 但有一件事，陈彦猜对了。 夜，没有那么可怕。 反而…… 充满机遇！ “考考你，我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哪个夜采点会更安全一点？” 霍魁靠在柜子上，笑吟吟的对着陈彦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算是今天“这堂课”的收尾。 陈彦看着霍魁，又看向了那套装备…… 忽然，他想到了。 “因为你知道自己每天晚上会去哪个夜采点。” 陈彦认真道：“你并不是知道哪个夜采点会安全，而是你知道，你出现的夜采点……就是安全的！因为你有杀掉湮物的能力！” 霍魁并没有完全认可陈彦的回答 ：“暮光者也可以杀湮物，按照你的说法，有他们在，也算安全。” 陈彦皱眉思考。 从第一次夜采，一直到郭奉凯出现。 他将所有跟暮光者有过接触的画面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极其不现实，却又感觉有些合理的答案。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正在坏笑的霍魁。 “不……可能吧？” 听到这句话，霍魁也基本可以确认，陈彦猜到了正确答案。 “北丘的暮光者数量，不超过五十。” “这些暮光者，那一晚……应该全都在废品厂。” 陈彦的脑子轰得一声。 他猜对了！ 但是却半天回不过来神。 如果说所有的暮光者都在废品厂埋伏，那么在发廊外出现的那些暮光者，又算什么？ 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无论当时在发廊外，还是之前在夜采过程中陪同他们的暮光者…… 全都是假的！ 第0058章 那把刀 霍魁其实一直都在引导陈彦。 他很清楚，想要培养一个人，不能将所有的经验全都强塞进对方的脑子里。 让陈彦自己去分析出他想要给出的信息，会更加深刻。 事实也确实如此。 陈彦愣在当场。 当他自己意识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只感觉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开始颤栗了起来。 奇怪的装备，暮光者的稀缺性，霍魁所谓的安全采集点…… 这些信息无不说明，霍魁……或者说，类似于霍魁这种角色，才是真正在夜采中“保护”他们的人！ 让陈彦觉得恐怖的是，普通人是绝对没有可能发现这里面有问题的。 就算大家都很清楚，暮光者很珍贵，真稀有，但谁也不会想到，会珍稀到这种程度。 整座城市，只有不到五十个暮光者。 这说明什么？ 说明…… 那种肮脏而又无聊的夜采工作中，根本不值得动用四个左右的暮光者全程跟随！ 他们在保护着谁？ 夜采工人？ 值吗？ 结论出现了。 那些暮光者，不过是让更多人的人相信，夜采过程是有强大的暮光者来保护你们的，你们放心大胆的来参与这种工作，其中的危险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可怕。 事实上，当时的陈彦，也正是因为觉得有暮光者在，才敢铤而走险选择夜采的！ 而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暮光者说…… 左边的刀，是杀湮物的。 右边的枪，是杀人的。 到目前为止，陈彦从未见过他们用到过那把刀。 反而用枪的机会却很多。 所以，这些“假暮光者”的作用就很直观了。 镇压。 管制。 不是对湮物，而是对人类。 再联想到，当时霍魁答应了陈彦，帮他杀掉吴洋的时候…… 他告诉陈彦的是，给了暮光者两千块。 而实际上，他当时跟暮光者说的很有可能是：“我不好出手，你们来吧。” 暮光者在表演上位者。 霍魁却在伪装老油条。 这一切，其实都是在有意识的强化一个观点。 暮光者很强大。 有他们在，人类就不必害怕。 同时，普通人只需要崇拜暮光者就好了。 因为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很震撼，是吧？” 霍魁对陈彦的反应很满意。 终于，这小子有点儿正常人在明白这个真相后，该有的情绪波动了。 “那如果……真的出现湮物了呢？” 陈彦盯着霍魁问道。 霍魁笑了。 “你在参与夜采之前应该听说过，夜采的死亡率……是很高的。” 全都通顺了。 其实陈彦已经想到了他所问的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是，他需要霍魁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夜采的死亡率很高。 这说明，一旦出现湮物，大部分的工人，都会死。 因为霍魁这种人一旦出手，在场的人就会看到真相。 而这种真相，不太适合传播出去。 人死了，消息源就断了。 正如当时冯青要把他留在半地下室里的情况一样。 阻断信息传播的工作…… 交给湮物就好了。 所以说，霍魁的存在，也不是在保护那些工人，而是要保证那些假暮光者的存活。 毕竟，如果暮光者经常换人，早晚会被人看出端倪。 听起来，很残忍。 但，这就是真相！ “那我如果当时答应加入工会的话……” 陈彦的话问到一半。 “很抱歉，我不会救你。” 霍魁笑着叹了口气：“那时的你，不值得。” 这个回答，很直白。 可陈彦却没有任何愤怒。 因为他已经渐渐开始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 正如他之前所领悟到的道理。 只有维持并提升个人的价值，才有资格享受到更好的待遇。 努力活着的人，只能看命活着。 “怎么样？” 霍魁话锋一转，并没有道歉，也没有表现出一副很有歉意的样子：“加入不流，后悔了吗？” “没什么可后悔的。” 陈彦再次恢复了平静，随即指向了那个柜子：“也就是说，我以后可能也要用这些东西，去杀湮物？” “那你有点儿着急了。” 霍魁摆手道：“这些东西，很贵的，你如果穿着它死了，我们损失的可就不仅仅是一位成员了。” 其实，陈彦知道霍魁这话已经很委婉了。 实话就是，人可以死。 装备丢了，才是损失。 获得力量的渠道已经很清晰了。 除了一些基本工作之外，利用装备去跟随夜采，可以赚到钱。 杀死湮物，获得脏东西，再卖给暮光者，也能赚到钱。 收集售卖情报，并且为一些特殊人群提供帮助，同样会赚钱。 而这些赚到的钱，在保证了生活基本需求后，会大量投入到购买这些装备上。 再凭借装备的提升，去进行前面所说的那几种赚钱方式。 周而复始，良性循环。 一个工会要做大做强，就要不断地去完成这个循环，赚到更多的钱，获得更多的装备，再去赚更多的钱…… 但可以肯定的是，就算做得再大，再出色，像霍魁这种人，也要永远活在暮光者的光芒之下。 或许，他们自己都很清楚。 他们才是暮光者右腿上的那把刀。 一把…… 不怕被砍断的刀。 “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跟你们一起去杀湮物？” 陈彦在思考后，再次提问。 “你这小子确实很有意思，一般人在知道自己要面对湮物的时候，都是本能的想要逃避，最起码也要做一做心理建设，你倒是好像还挺期待呢？” 霍魁倒是没给陈彦泼冷水，而是直接给了他一个目标。 “不是说只要有了这些装备，就有能力杀湮物了，自身的能力也很重要。” “外面那些老成员，都是好手，可即便是他们，想要依靠装备来杀湮物，都不敢说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所以，你想杀湮物，也可以。” “等什么时候你能凭借自己的真本事打赢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我就会考虑借你一套装备。” “当然，要还的。” “等你赚了钱，再还我一套新的就行。” 霍魁觉得自己给陈彦指得“明路”还算是很合理。 然而，陈彦却在盯着柜子里的东西看了片刻后，忽然问道：“魁哥，这些装备，最基础的一套……要多少钱？” 霍魁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想筹钱买一套。” “你脑子是不是真出问题了？” 霍魁有些急了：“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自身能力不行，就算穿着装备，碰到湮物也是死！” “我很清醒。” 陈彦认真道：“我就是问问。” 第0059章 绑定 霍魁盯着陈彦看了许久，才终于确定这小子没在开玩笑。 脑子也没有坏掉。 “就算是只配齐最基本的……怎么也得八万。” 霍魁没多劝陈彦。 一方面，他有点不想打消陈彦的积极性。 这种少年的热血，他已经失去了，但不代表他曾经没有拥有过。 而更重要的是…… 八万。 一个因为光源涨价就要豁出性命的人，霍魁不信他在短时间内能弄到这么多钱。 所以，霍魁说出这个价格，就是想要让他暂时死心。 “这么多……” 陈彦喃喃道。 “所以我就说，你先不用急着……” “魁哥，等我凑到了钱，你有渠道帮我买得到，是吧？” 霍魁再次愣住。 八万，没压垮他？！ “啊，能。” 霍魁点头点的有些茫然。 “那这段时间，我们是不是就没什么能做的了？” 现在霍魁不想去暮光者那边太露脸，而赚钱的业务，也基本都跟暮光者有关。 所以短时间内，不流应该是处于一种吃老本的状态。 “差不多，偶尔还能接到一些小活儿。” 霍魁倒是没什么可焦虑的：“维持正常的开销应该是没什么压力。” “明白了。” 陈彦默默点头。 考虑到家里还有不少光源和食物，应该够维持一段时间基本生活，所以对于陈彦来说，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只需要做两件事就可以了。 第一，搞钱。 第二，熟悉黑线。 搞钱是为了买装备。 既然这些装备是杀湮物的，那么就必然会在黑夜中提供作用。 虽然陈彦已经杀过一只湮物，可到目前为止，那只湮物是怎么死的，他还不能确定。 所以让他直接钻进黑夜里去寻找湮物来说…… 他不敢。 陈彦可以拼命，但不想找死。 更何况，就算他能够在黑夜里杀死湮物，也需要这些装备。 原因很简单，霍魁没那么好骗。 陈彦之所以没有告诉霍魁，自己杀过湮物，就是因为这件事情非常不合理。 那么在没有装备的情况下，即便陈彦在杀死湮物后，拿到了脏东西，也不好解释。 当然，无论是搞钱还是熟悉黑线，他最终的目的都是取得脏东西，也就是暗核。 而下一个难点就出现了。 有了暗核，他是自己留着给夜见消化，还是拿来卖钱？ 钱，他需要。 夜见，也馋。 怎么取舍，绝对是个需要仔细考虑的问题。 “对了，班迪来找过我。” 陈彦很突兀的开口：“她想跟我合作。” “谁？” 霍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半晌才确认道：“林佩雅？市长的女儿？” “嗯。” 陈彦点头。 “这名字，看来她是摘不掉了。” 霍魁嘟囔了一句，随即才问道：“她找你合作？什么意思？” 陈彦比较简练的将林佩雅的想法说了一遍。 而听完之后，霍魁则笑着摇头：“到底是孩子，想法也有点儿太简单了。” 在霍魁看来，林佩雅的这个举动确实有点理想化。 首先，她找陈彦，本身就是一种有病乱投医的做法。 因为从霍魁的视角来看，陈彦跟林佩雅在生存方面的能力，其实没有太大的差距。 都是没有太多自保手段的半大孩子。 找陈彦来合作，她能够从陈彦的身上得到什么？ 怎么获得更多的光源？ 什么食物性价比更高？ 还是…… 哪里的垃圾比较多？ 毕竟，陈彦相比林佩雅最大的优势，就是比她更懂得如何在这个世界里挣扎。 恰恰，这并不是林佩雅需要的。 霍魁知道林佩雅在想什么。 夜客绑架她，父母放弃她，掌灯人更是可以无条件牺牲她。 这让她丧失了认知中的所有安全感。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第一次萌生了想要依靠自己的想法。 有趣的是，招霍魁，她不敢。 她知道自己跟霍魁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那么，她能够选择，就只剩下跟她同龄，看起来有点生存经验，但却不多的陈彦。 “是很简单。” 陈彦没有否认：“不过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 霍魁挑眉，想听听陈彦的看法。 “我们需要情报，无论是留着自己用，还是卖出去，而班迪应该能接触到一些我们无法涉及的场合。” “在那些场合里，或许能够得到我们需要了解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既然我们是合作关系，那么这些信息，我们应该可以让她免费提供。” “虽然她看起来并不聪明，但现在的她已经意识到了危机，我想她应该会更加留意身边可能有用的信息。” 霍魁听完陈彦的话后笑了笑。 “她聪不聪明我不好判断，但是最起码我可以肯定，她不是大傻子。” 顿了顿，霍魁淡笑着问道：“你让她给我们提供有用的信息，那我们能给她提供什么？” 既然是合作，就要等价交换。 信息虽然不用钱来买，但是总要回馈给人家价值差不多的好处。 “一个能够让她安心，并有能力的人。” 陈彦似乎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至少一个。” “去哪找这样的人？” 霍魁有些疑惑。 陈彦指向了柜子：“两个方向，第一，我们展现出佩戴装备后的实力，让她明白，我们是有保护她的能力的。” “但是说实话，来之前我并不知道有装备的存在，所以我所倾向的……是另一个方向。” 陈彦目光一凝：“绑定一个我们和她都可以利用的暮光者！” 霍魁一愣。 陈彦再次强调：“我说的是，真正的暮光者！” “真正的暮光者……” 霍魁嗤笑了一声：“人家会理你吗？” “没错，暮光者大概率是不屑跟我们绑定的。” 陈彦这次也笑了：“但是现在我们有班迪啊！” 霍魁稍稍沉默。 过了许久，他的眼神中，不由闪过了惊喜之色！ 他好像明白了陈彦的打算。 暮光者对他们，肯定算是高位。 但林佩雅这个市长女儿，却不敢忽视。 现在出现的问题就是，陈彦和林佩雅已经达成了合作关系。 那么，陈彦便有可能借到林佩雅的势，去以另一种姿态与暮光者接触。 而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陈彦，或者说霍魁，比林佩雅对暮光者的了解…… 要多得多！ 无论，是正面的…… 还是负面的。 第0060章 融入 “魁哥叫你进去。” 陈彦走出了办公室。 他头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但是却没有被夜见愈合。 对此，陈彦有了一个猜测。 不仅仅是自己，好像夜见…… 暂时也不太想让自己暴露。 那边的阿超听到陈彦的话后，便站起了身。 “你们这么长时间都聊什么了？” 阿超的脸上并没有愤怒和怨毒。 这态度根本看不出来那条耷拉着的胳膊是被陈彦掰折的。 “没聊什么。” “跟我说说呗。” 阿超对着陈彦挤了挤眼睛：“以后还得在一个槽子里吃饭呢！小打小闹无伤大雅，咱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真没聊什么。” “操！” 阿超一个变脸：“进去快一个多小时了，什么都没聊，那你俩是谁看上谁的屁股了啊？” “梁超！” 办公室里，传来了霍魁的呵斥声：“让你进来就进来，哪那么多废话？嘴上再没个把门儿的，老子帮你把另一条胳膊也卸了！” “来咯！魁哥！” 阿超屁颠屁颠的进了办公室。 关好门后，陈彦才走向了左边的圆桌旁，坐在椅子上。 因为阿超的三个牌友在沙发那边，陈彦却选择了另一边的椅子，显然是有些避开他们的意思。 “互相熟悉熟悉，对你有帮助。” 老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给自己调了一杯鸡尾酒，正坐在吧台边缘的高脚椅上品尝着。 “既然选择了加入工会，就意味着是奔着抱团取暖的想法来的。” “你是新人，你不选择主动亲近，也没有老人会愿意多跟你接触。” 陈彦侧头看向老魏。 老魏并没有看他。 “谢谢。” 陈彦轻声道。 这一声谢谢，并不仅仅是因为此时对方的提醒。 刚刚在他和阿超发生冲突的时候，老魏虽然没有上手帮忙，但却绝对算得上是站在他这边的。 只是陈彦不太明白，老魏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此时的陈彦，刚刚明白一个道理，所以也就会下意识的套用在任何人任何事上，那就是：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我叫魏晋。” 老魏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后，便将鸡尾酒撂在了吧台上，并且起身朝着办公室走去。 他轻轻敲了敲门。 “魁哥，你们正在聊的事儿，算我一个。” 说完，也不等办公室里的霍魁回话，他便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陈彦静静看着那间办公室许久…… 最终，他才起身，朝着梁超那三个牌友走去，主动表示了友好。 或许是因为陈彦刚刚所表现出来的狠劲，也可能是霍魁对他的态度，都让这三个牌友觉得，这小子可能不一般。 所以，两边的关系拉近很快。 虽然这种拉近，仅仅存在于表面上。 但最起码，陈彦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很强壮的那个男人，叫伍卫复，今年31岁。 另外一个长相有些猥琐的家伙，叫任航，23岁。 还有一个，是整个不流工会年龄最大的成员。 陈彦的本家，陈九江。 工会上下，包括霍魁在内，都很给面子的称呼他为九江叔。 对比伍卫复和任航，陈彦觉得陈九江给他的感觉更好。 总是笑呵呵的，没有什么脾气和个性，对陈彦的称呼一直都是“孩子”，而且会主动讲一些大家一起经历过的小故事。 但整体聊下来后，陈彦却觉得，虽然陈九江好像跟自己讲了很多事，可其中却没有多少太有价值的信息。 反倒是任航那里了解到，霍魁柜子里的那套黑色的衣服，叫墨衣。 作用是可以让一些低级湮物将穿着这件衣服的人视作同类。 当然，墨衣也是有品质区别的。 只要舍得花钱买更高品质的墨衣，哪怕一些中等级别的湮物，也可以蒙骗过去。 至于其他装备的作用，陈彦不好问得太直白，也就没有打听出来。 就这么聊着聊着，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办公室里，霍魁他们已经聊了四五个小时了。 让陈彦有些疑惑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里面的几个人没有发出任何争吵或是冲突。 其他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陈彦知道，霍魁为什么会找梁超进去。 这么安静，不太合理。 其次，就是魏晋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陈彦开始好奇，这个魏晋在不流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终于，在凌晨两点左右，众人已经没什么可聊的了。 当另外三人又开始玩起了扑克的时候…… 霍魁他们出来了。 三个人，整整齐齐。 霍魁面带微笑。 梁超吊儿郎当。 魏晋依旧高冷。 说实话，这个状态，让陈彦多少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霍魁并没有提及向掌灯人告密的事情？ 如果提了，现在又怎么会无事发生？ “老魏，我给整杯酒，渴了。” 梁超大大咧咧道：“度数高点，喝完睡觉。” “六十块一杯，魏晋特调。” 魏晋直接走进了吧台。 梁超骂道：“自己人还收钱啊？” “外人一百。” 魏晋已经开始调酒了。 梁超从兜里老大不乐意的从兜里掏出了钱，扔到了吧台上：“你这样容易没朋友。” “钱比朋友实在。” 魏晋侧头，又看向其他人：“还有人喝吗？” 没人搭理他。 另一边，霍魁来到陈彦身边。 “大家都认识了吧？” 对于刚刚他为什么跟梁超和魏晋在办公室里聊那么久，霍魁选择只字未提。 “小伙子不错。” 陈九江笑着夸赞道：“脑子活泛，说话明白，是块好料子。” “那必须得，我选的嘛！” 霍魁骄傲的拍了拍陈彦的肩膀：“行了，今晚没什么活儿，你先找个地儿休息休息，等天亮了再回去。” “我不累。” 陈彦虽然很好奇办公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却没有多嘴问。 很显然，霍魁暂时还不想把事情摊开来说。 “不累也休息一会儿，明晚有活儿干。” 霍魁卖了个关子：“到时候精神头不够用，赚不到钱是小事儿，别搭上小命。” “嗯，等天亮了，我回家睡。” 陈彦点头。 “怎么着？不敢在人多的地方睡觉啊？” 然而，霍魁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怕梦游啊？” 第0061章 咔嗤 陈彦面色不变，但是心里却震了一下。 难道…… 霍魁看出了什么？ 之前在发廊的时候，陈彦就让林佩雅帮自己守过夜。 他也知道，那时的霍魁并没有真正睡着，而是在“观察”着周围的变化。 陈彦打发林佩雅说自己可能会梦游。 林佩雅有可能信。 霍魁…… 有可能也信吗？ “没事儿，这都是大老爷们儿，就算是你梦游的时候掏谁两把，也没人让你负责。” 霍魁笑着又拍了陈彦两把。 陈彦依旧不敢肯定他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白天睡得太多了，不困。” 陈彦转头看向魏晋：“哥，酒能赊账吗？” “刚认识第一天，就赊账？” 魏晋摇晃着调酒杯，淡淡问道。 陈彦挤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真没钱，还想尝尝。” “行，送你一杯。” 魏晋这次很大方。 那边的梁超想厚着脸皮问问魏晋能不能给他也免费…… “你要点儿脸，免开尊口。” 还没等他开口，魏晋便直接给了他回答。 很快，陈彦的免费鸡尾酒也好了。 老实说，不好喝。 陈彦是第一次喝酒。 但是之前却听人说过，酒多么多么好喝。 有很多人宁愿不吃饭，也要想方设法的弄点酒来喝。 可在陈彦这，这玩意甚至不如一颗卤蛋实在。 当然，表面上…… “太好喝了！”陈彦惊喜道。 “你是第一个说我调酒好喝的人。” 魏晋冷冰冰的看着他：“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调酒难喝。” 陈彦愣住了。 他本是想着拉近一点关系，恭维一下这个对自己表达过善意的同事。 可没想到，这一巴掌，倒是拍到马腿上了。 “老魏调酒，纯爱好。” 霍魁笑着指向那边面部扭曲的梁超：“阿超买酒，纯贱的。” 陈彦能够感受到，在场这几个人的关系应该相当好。 随便聊几句，就会爆发出一阵哄笑。 但是这种气氛，出现在知道内部可能有人告密的情况下，反倒是让陈彦觉得有几分诡异。 终于，天亮了。 除了陈九江和魏晋，其余人都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那……我先撤了。” 陈彦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了下来：“等魁哥他们醒了，有什么安排，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可以啊！小伙子，连电话都有了！” 陈九江笑着道：“行了，赶紧回去休息吧，等魁子醒了我跟他说。” “好的，九江叔再见。” 陈彦又对着魏晋打了声招呼，这才推开酒吧的门。 他特地站在门口感受了一下。 果然，没有任何不适。 “要是夜见能说话就好了。” 陈彦嘟囔了一句。 如果能跟夜见沟通，估计至少会解决自己目前五成以上的疑惑。 一路回到了发廊，站在门前，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先把门给修好。 现在加入了不流，以后可能要经常夜里执行任务，那么白天就是他的休息时间。 总是这么不设防，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了。 在考虑到换门的价格后，陈彦最终还是决定，先凑合一段时间再说。 相比于换门，陈彦现在对墨衣更感兴趣。 陈彦简单的用桌子先将门封上。 这样的坏处是，每次出门和回来，都需要挪动桌子，有些麻烦。 好在，他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麻烦一点，却可以省钱，划算。 弄好了之后，陈彦才回到房间，进入了梦乡。 一切都很自然。 手掌吸收波纹，召唤出夜见。 只不过，这次夜见出现后，却异常激动。 咔嗤！ 咔嗤！ 咔嗤！ 它的牙齿，飞快的开合着，就像是宣泄着不满的情绪。 “你怎么了？” 陈彦有些好奇。 咔嗤！ 咔嗤！ 显然，夜见回答不了陈彦的问题。 而陈彦能做的，就是凭借想象力，去揣测夜见的意思。 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你想吃东西？” 咔嗤！咔嗤！咔嗤！ 夜见的咬合开始加速。 陈彦眼睛一亮，自己猜对了。 “想吃脏东西……嗯，暗核？” 咔嗤！咔嗤！咔嗤！咔嗤！ 陈彦不由兴奋了起来。 昨晚在霍魁的办公室里，自己在看到暗核后，不由自主的流下了口水。 这个反应果然跟夜见有关。 它想吃暗核。 “如果吃了这种东西，你会进化更多的能力吗？” 咔嗤！ “那我呢？也会提升实力吗？” 咔嗤！ “你有机会能开口说话吗？” 咔嗤！ “现在的你，不是你的真实形态，对吗？” 咔嗤！ “我现在有杀掉湮物的能力吗？” 陈彦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夜见的继续咬合。 忽然，夜见“跳”了一下，来到了陈彦的肩膀。 咔嗤！咔嗤！ 好半晌，陈彦才大概猜到了它的意思。 “你能帮我？” 咔嗤！咔嗤！ 老实说，陈彦觉得，夜见实在是太热情和积极了。 通常这种情况，都不会伴随着什么好事。 但是，陈彦却还是觉得，可以让夜见帮帮自己。 最起码也要先凑齐八万块的启动资金。 凭自己现在的能力和见识，想赚到这笔钱，不一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行，今晚我有任务，明天晚上，你帮我杀几只湮物，到时候我分一半给你吃，怎么样？” 咔嗤！咔嗤！ 随后的时间，陈彦一直在练习着如何操控黑线。 这比他想象中要难很多。 到现在为止，他还不明白夜见是怎么让黑线绷直并且激发出倒刺的。 这里面的门道，太难找了。 滴滴滴滴…… 正当陈彦练习到有些暴躁的时候，一阵轻快的铃声传来。 陈彦睁开眼，手机在一旁愉悦的吵扰着他。 号码是陌生的。 大概率是霍魁。 果然，刚刚接通，那边就传来了霍魁的声音。 “行啊小子，连手机都有了！小公主送的？” 霍魁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调侃：“那丫头是不是看上你了？要不你试试把她拿下，说不定真能嫁进市长家呢！到时候不但有钱花，也不用跟我们冒险了，多好？” 刚刚被吵醒的陈彦脑子有点懵。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正当霍魁那边以为打错号码的时候，陈彦有些沙哑的声音才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行啊！” 陈彦支起了身子，靠在床头；“魁哥帮我助个力，再绑她一次？这次换我救她。” 第0062章 干活儿 “你小子是一点儿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啊！” 霍魁一怔，随即笑道：“再说了，市长的女儿，你当那么好绑呢？” 见陈彦又不说话，霍魁好奇道：“你不会真的在考虑怎么绑她吧？” “啊，没有。” 陈彦回过了神：“是要干活了吗？” “嗯，收拾收拾，来集合吧。” 顿了顿，霍魁又接了一句：“要是脑袋还没好的话，想歇一歇也行。” “没事儿，不严重。” 陈彦下意识的摸了摸头顶。 昨天被梁超打破的地方，果然已经愈合了。 睡觉的时间，可以恢复伤势。 这是陈彦到目前为止得到的结论。 “阿超，你可挺丢人啊？主动找人家麻烦，现在人家啥事儿没有，你反倒拉胯了！” 陈彦听到电话里的霍魁对着旁边人的嘲笑声。 很快，梁超的声音也传来。 “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我能像他似的吗？” 这话，陈彦不太服。 梁超捶他的时候用没用力，他能够很直观的感受到。 如果不是有夜见的恢复能力，陈彦今天估计也得休息。 而且，陈彦还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今晚要做的事，梁超可能是不参与。 “行了，你先过来吧。” 霍魁对着陈彦交代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陈彦起身后，并没有直接出门，而是先洗了个澡。 昨天满身血渍就睡了，导致他现在脸上还挂着血液干涸后的痕迹。 至于衣服…… 陈彦决定，今晚赚到钱后，先去淘两件旧衣服。 就算当时住在半地下室的时候，还多少有两套换洗的衣服呢。 简单擦拭了一下衣服上的污渍，陈彦才挪开了外面的桌子。 出门之前，陈彦在考虑了片刻后，还是找到了一件老板娘的衣服，剪下了几条布条，缠在了头上。 就这样，脑袋上裹着五颜六色布条的陈彦走出发廊。 而刚走出来，他便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不适。 这种不适，并不是来自于头顶的阳光。 他没有之前那种灼烧感，反倒是…… 像是被一种高级掠食者盯上的感觉。 陈彦目光谨慎的环视四周，却发现街道上的人都在各忙各的，并没有出现关注着他的人。 不过，这种直觉，相当强烈。 陈彦并不觉得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就这样过了一分钟后，陈彦确实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反倒是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更奇怪一些。 既然无法找到原因，陈彦只好动身，朝着不流酒吧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街口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一条巷子里缓缓走了出来。 这是个年轻的男人。 一身干净整洁的休闲装。 长相相当的帅气。 年轻男人看着陈彦的背影，眼睛微微合上。 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跟正常人一样双眼，已经失去了瞳孔，并且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就像是被点亮的光源。 而通过他的视角，可以看到陈彦的周身，正被一团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所包裹着…… …… “来了。” 随着陈彦推门进了酒吧，伍卫复第一个抬手打起了招呼。 而接下来，当所有人看到陈彦头顶上的色彩斑斓后，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包括胳膊已经打上石膏的梁超。 “不是，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说一声呢？这又不是没有纱布。” 梁超笑得前仰后合，好像忘了其实他的伤比陈彦更重。 “摘下来吧。” 陈九江起身：“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不用，没事儿，这样挺好。” 陈彦客气的笑笑，随即对着那边笑得有些不道德的霍魁道：“魁哥，我这样不能耽误事儿吧？” “倒是不至于耽误事，就是这形象……你自己能接受吗？” “那有啥不能接受的？” 陈彦展现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看我像是在乎形象的人吗？” 霍魁对陈彦这话表示肯定：“看来嫁进市长家，你是没戏了。” “不一定，没准儿班迪就喜欢我这款呢！” 陈彦顺着霍魁的话开了句玩笑。 很快，魏晋便从后厨那边走来。 他的手里端着一大盘刚刚烘烤出来的牛排和鸡肉。 “饭好了。” 魏晋的手上戴着黑色的塑胶手套，上面满是油污。 而这一盘食物被端上来的瞬间，酒吧里立马就充满了直冲天灵盖的肉香。 “先吃饭。” 霍魁大手一挥。 其他人也不客气，各自去厨房拿了餐具，接着挑选起自己喜欢的食物。 陈彦也被这股香味诱惑的胃里咕咕叫。 对于他来说，一顿刚出笼的肉包子，就已经算是奢侈的大餐了。 这种昂贵的食材，曾经的他是想都不敢想。 “愣着干什么呢？” 那边，陈九江只是拨了点蔬菜，回头对着陈彦道：“再愣一会儿，你就只能舔盘子了。” 陈彦这才如梦初醒。 看来，这应该算是“工作餐”，自己是有资格吃的。 很快，一群人便瓜分了所有的食物。 其实陈九江只是吓唬吓唬陈彦，虽然在场这些人的食量不错，但是食物的分量也是足够，陈彦此时吃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 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香这么饱的一顿饭了。 如果张阳和初初还在…… 陈彦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两人满嘴是油，对着自己满足傻笑的画面了。 “好了，都吃饱了吧！” 霍魁擦了擦嘴，拍了两下手：“那我就统计一下，今晚的活儿，谁想干？” 陈彦有些意外。 他这才明白，工会里的活儿，是可以选择的。 如果觉得这个任务风险太高，不想去冒险，也没有人会笑话你。 命是自己的，把选择权交给本人，更合理。 “我再歇两天。” 梁超那边第一个选择退出。 而其他人也没有对他的决定抱有任何不满。 “我也歇歇。” 任航也举起了手：“今晚约了朋友喝通宵，下次再算我。” 霍魁点了点头，接着目光扫向其他人。 “还有不去的吗？” 陈彦举起了手。 不过他却不是想要退出，而是疑惑的问道：“魁哥，我能问问，今晚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吗？” 除他之外的所有人，显然都知道今晚要干的活儿是什么。 而陈彦却还是一头雾水。 “这个活儿，怎么说呢……” 霍魁抿了抿嘴：“风险不算低，中等偏高，但是不累，而且收益不小。” “当然，这活儿我们不单单要地方可能会出现的湮物，最需要注意的是……” “防着点暮光者。” 陈彦愣了一下。 倒是魏晋那边直接把答案给补全了。 “走私光源。” 第0063章 等待黑夜 走私…… 光源？！ 陈彦倒是自己猜测过今晚的任务可能会是什么。 可这个答案，却完全不在他的认知之中。 这两个词，单独拿出来，陈彦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即便是没接触过走私这种行当，但是要知道，陈彦是在泥泞中长大的。 走私这个词，他听说过。 一些年纪比较大的孩子，总是会吹嘘着自己参与过走私的行当。 显得这是一种极其高端的敛财手段似的。 所以在陈彦的认知中，走私就是通过不合规矩的手段去倒腾一些违禁品，从而赚取到大量利润的行当。 可光源…… 并不是违禁品啊！ 这是必备的生存物资，别的地方不知道，但北丘肯定是允许售卖的。 “你之前买的光源，多少钱？” 霍魁知道陈彦肯定会对此有疑惑。 陈彦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涨价之前四百二，涨价之后六百八。” “你买的光源，是等级最低的那种，最多只够‘照亮’十五个平方左右。” 霍魁指向酒吧中间：“我们这种光源，你知道多少钱吗？” 陈彦摇头。 老实说，高等级的光源，他根本就没关注过。 因为那与自己无关。 不过他倒是听人说过，光源每高一个等级，价格都是成倍的往上翻，而效果却达不到与价格持平的倍数。 这种“奢侈品”的价格，根本就不在陈彦的考虑范围之内。 至于酒吧所用的光源，能够覆盖百平以上…… “市场价，一万三。” 霍魁知道陈彦猜不到，所以也就不卖关子了，而是直接给了他答案。 而这个价格，直接让陈彦愣在了当场。 霍魁则是又补充了一句：“这还是没涨价之前的价格。” 在北丘市，一般比较有规模的营业场所，都是在五点之前关门的。 一方面是晚上不会有客人，另一方面则是承受不起光源的价格。 只是陈彦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么大的一间酒吧，晚上还要用光源来维持，所需要的花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每天将近两千的开销……” 陈彦低声嘟囔。 “我们也用不起。” 霍魁笑着摆手：“啥家庭啊？敢用这么贵的东西。” 陈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这光源……是走私来的？” “嗯。” 霍魁点头，伸出了两根手指：“市场价，一万三，走私的，两千。” 陈彦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于其他的事情，他可能没那么在乎。 但是聊到光源和钱，他确实会下意识的产生兴趣。 “你现在用的那些光源，全都是走私的。” 霍魁又继续道：“价格大概在一百出头。” 陈彦想到了发廊里还存留的那些光源。 这是当时霍魁给冯青的提供的。 跟夜客的那笔生意，霍魁属于是“一价全包”。 如果用常规的光源，估计怎么也要小一万块。 而用这种走私的光源，则可以降低几倍的成本。 “这种走私的光源……我怎么没买到过？” 陈彦很好奇。 要是能买到这种光源，他之前的生存压力可能就不会那么大了。 “不。” 这次回答他的，却不是霍魁，而是伍卫复。 只见伍卫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一定买到过。” 陈彦一怔。 随即，他便明白了。 他曾经花费大价钱买到的光源，也有可能就是走私的。 区别就在于，霍魁他们有渠道，所以只需要花费一百多块就可以买到。 而对于陈彦来说，走私和正常的光源，没区别。 无论是效果还是价格。 “呵呵。” 陈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 但他就是觉得，想笑。 “不至于因为这种事而不平衡。” 霍魁宽慰道：“就算是我们，也会因为层次与认知不够而吃亏，很正常。” 说完后，他便扬了扬手：“该休息休息，五点准时出发。” …… 时间终于来到了晚上五点。 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陈彦知道，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肯定是要在夜里进行的。 而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他也不会因为霍魁他们有能力在黑夜里行动而感到吃惊。 这群人，就是在夜里赚钱的。 同时，他也越来越确信自己之前的观点。 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就不能惧怕黑夜。 “九江叔，车里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霍魁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对着陈九江问道。 陈九江笑着点头：“利索了。” “行。” 霍魁又对着梁超道：“你把家看好。” “放心吧。” 梁超斜靠在沙发上，玩着手机，没心没肺的应了一声。 至于任航，因为约了朋友喝酒，所以早早就离开了酒吧。 “走了。” 霍魁大手一挥，参与任务的众人便跟着他从酒吧的后门走了出去。 有些昏暗的巷子里，一辆九座的面包车已经停在门口。 伍卫复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钻了进去。 霍魁坐在副驾驶。 陈彦，魏晋，陈九江则是坐在后面。 一上来，陈彦便看到了一件有些熟悉的东西。 照耀器。 只不过这种照耀器的造型，比起暮光者他们所用的那种，要粗糙得多。 同时，后座上还堆放了几个箱子。 至于里面装着的是什么，陈彦虽然好奇，但是没问。 而上车之后，伍卫复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启动车子。 其他人也像是没事人一样，轻松聊天。 倒是陈彦有些紧张起来。 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一点了。 现在时间都过了将近二十分钟了，眼看着就要到五点四十了。 再不出发，可就天黑了！ 而且，就算陈彦没什么经验，也知道这种走私的行当肯定是要在比较偏远的地方进行交易的。 只有二十分钟…… 来得及吗？ 就这样，时间一度来到了五点五十。 叮。 霍魁的手机响了。 打开手机后，霍魁看到了上面的信息。 “东三出口，46号中转点。” “好嘞。” 伍卫复应了一声，车子轰的一下便冲出了巷子。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陈彦，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推背感。 然而，他在听到东三出口这个位置的时候，心里粗略估算…… 最起码，也要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 而且听这个意思，好像在出城后，还要去一个叫46号中转点的地方。 虽然他不知道这地方具体有多远，但可以肯定的是…… 十分钟，绝对来不及！ 难道…… 我们要在黑夜中穿行？！ 第0064章 出局 即便陈彦觉得自己已经克服了一些对黑暗的恐惧了。 但是就这么招摇的在黑夜中开车…… 未免有些太造次了吧？ 要知道，之前的夜采，也是要在白天抵达采集地点，然后趁着天黑前设立好照耀器。 “别紧张。” 陈九江非常有经验的对着陈彦轻声道：“既然选择了干这行，就要习惯跟黑夜打交道。” 陈彦侧头看向了陈九江。 对方面带微笑，显得是那么从容不迫。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也都是面色如常，似乎完全不在意黑夜的来临。 终于，车子驾驶位上的时钟，跳动了一下。 六点。 啪。 车内忽然变得明亮了起来。 不仅如此，车子前方，也多出了一道光束。 陈彦这才回忆起来，刚刚走出酒吧第一眼看到车子的时候，发现这辆车的车顶，架设了一台他从未见过的设备。 光束，就是从这件设备上发射出来的。 而车里…… 有光源。 这就是车上的人无惧黑暗的底气。 可即便这样，陈彦却已经能够自己的心脏咚咚直跳。 因为他听到了一阵阵密集的撞击声。 撞击的力道并不大，但是每一下，都能让他悬着的心再次猛跳一下。 车里有光源，前方有光束。 但是两边，却是一片黑暗。 那些湮物…… 正在对这辆车产生兴趣。 副驾驶，霍魁点了根烟，对于周围的撞击声充耳不闻。 只要这些湮物进不来，他们就没有危险。 只不过这种情景，确实让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的陈彦，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甚至他袖子下的黑线，也在微微跳动。 “我们里面出了内鬼。” 霍魁很突兀的开口：“夜客那单生意，我们搞砸了。” 没有人说话。 “有人跟掌灯人告密了，小璐也被坑死了。” 透过后视镜，陈彦可以看到，霍魁的脸色出奇的阴沉。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一天多的时间里，霍魁一直在压抑着心中的愤怒情绪。 昨天晚上见到霍魁的时候，陈彦还在好奇，为什么这家伙跟白天分开的时候，状态差了那么多。 霍魁，是老掮客了。 一天的时间，足够他将情绪稳定下来。 同时，陈彦也终于确定，霍魁不是不想查这件事，而是在等一个时机。 “我猜是阿超。” 霍魁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也觉得。” 魏晋跟着附和。 伍卫复面无表情的开着车，车速没有任何波动。 陈九江依旧是一副老好人的状态，只是看着窗外的黑暗。 “九江叔，表个态。” 霍魁回过了头。 “我能表什么态？” 陈九江叹了口气：“我说放他一马，你能听吗？” “这么说，你也觉得，是他？” 霍魁问道。 陈九江苦笑着摇头：“太明了，想不怀疑他，都难。” 陈彦开始回忆这两天的经历。 老实说，在见到梁超之后，他反而是有些动摇了。 梁超的性格看起来大大咧咧，即便两人打了一架，但陈彦还是要承认，他是个直性子。 可听陈九江的意思…… 梁超暴露的很明显！ 明显…… 在哪？ 陈彦皱眉，怎么想也想不出来。 “我昨天就觉得他有问题了。” 开车的伍卫复突然开口了：“他就算是再上头，也不至于被个半大孩子把胳膊掰断。” 陈彦目光一凝。 什么意思？ 自己近乎拼命的换掉了梁超一条胳膊，可现在伍卫复的一句话，就否定了他的“努力”？ 梁超…… 是故意让自己掰断胳膊的？ “而且，他昨天明显是想要找茬。” 陈九江接着道：“阿超的确嘴巴臭，但是对一个新人，尤其是……能直接找来我们据点的新人，阿超再怎么没心没肺，也总不会把人打成这样。” 说着，他还指了指陈彦头上包着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条。 “有的时候，人越想表现的随性，就越容易暴露自己的紧张。” 魏晋也跟着分析道：“所以我昨天在不知道我们之中有内鬼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对劲了。” “呼……” 霍魁在抽完了一根烟后，又直接点了一根：“我昨天去了阿超家，他老妈不见了。” “所以，你怀疑有人用他老妈胁迫了他？” 陈九江问道。 霍魁摇头：“不确定，也有可能是他担心自己暴露，所以提前把亲人转移走了。” “这么说，你是肯定了阿超有问题？” 陈九江看向魏晋：“那你们昨晚在办公室里聊了那么久，都在聊什么？” 魏晋忽然指向了陈彦。 陈彦则是一脸懵逼。 “这小子说，我们工会可以跟市长的千金合作，我和阿超帮着分析着这件事的可能性，还有未来的动作。” 陈彦猛然看向霍魁。 他本以为，昨晚他们三个人肯定是在聊内鬼的事情。 而聊了那么久，出来的时候大家又都是和和气气，就说明内鬼肯定不在魏晋或是梁超之中。 但没想到的是，霍魁竟然是借着自己刚刚提到的林佩雅，来故意制造一场长时间的谈话。 没错。 陈彦确信，霍魁这么做，肯定是有目的的。 他在排除留在外面的人！ 如果不是梁超的话，那么外面的人在看到他们在办公室里聊了那么久，必然会因为心虚而紧张。 以霍魁的洞察力，再加上他对身边这些人的了解，谁有问题，多多少少都会暴露出一丝丝的破绽。 那么，在没有任何人露出破绽的情况下…… 梁超，就是最值得怀疑的那一个。 加上此时，所有了解梁超的人，都看出了他的问题。 基本上，这件事情就算是坐实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执法者。 他们不需要足够的证据。 只需要所有人认同，就够了。 “从大家第一天加入不流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了。” 霍魁声音沙哑，陈彦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彦，这话，你也听着。” “大家抱团取暖，一起生存。” “在不影响集体的前提下，我们会尽力为彼此考虑。” “但是谁的身上背了雷，谁自己扛。” “阿超可能是为了他老娘，才做出了违背意愿的决定。” “我理解，但不认同。” “他很孝顺。” “但他不能用我们的集体利益来孝顺他的老娘。” “所以……” “梁超，出局！” 第0065章 兄弟，一路走好 车外，是湮物撞击车身发出了噪声。 车内，则是愈发凝重的气氛。 咕咚。 陈彦艰涩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梁超…… 应该是撑不过今晚了。 霍魁让他也听着这些话，就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梁超错在哪了。 无论个人有什么苦衷，都不能用集体利益来买单。 这是底线。 一旦犯了错，梁超的结局，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更直观的是，整件事情，陈彦几乎是全程参与。 所以这份警醒，对于他来说相当深刻。 “谁来动手？” 陈九江低声问道：“小航？” 任航没有参加这次任务。 而他的理由是，跟朋友约好了喝酒。 所以陈九州自然会认为，任航应该只是找了个借口，藏在暗处，等待着霍魁的吩咐。 陈彦也觉得这个猜测很靠谱。 然而，这次霍魁却没回答。 …… 不流酒吧。 梁超靠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他的双眼虽然盯着手机屏幕，但是瞳孔却并没有聚焦。 哒…… 哒…… 安静的环境中，忽然传来了两声清脆的声音。 同时，光源也闪烁了两下。 梁超抬头，看向光源的位置。 哒…… 又是闪动了一下。 梁超猛然起身，朝着光源走去。 光源失效的结果，他再清楚不过了。 而当他快步来到光源所在的位置，打算检查一番的时候，却忽然注意到，光源的下方，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了几句话。 梁超认得出来，这是霍魁的字迹。 “阿超。” “你犯错了。” “不流里，我最喜欢你。” “我不希望问题出在你的身上。”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我骗不了自己。” “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这么做，但是不流的规矩，不能破。” “十几年的兄弟，我不忍对你动手。” “兄弟，一路走好。” “等天亮了……” “哥帮你收尸。” 梁超的脸色惨白，拿着这张纸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哪怕上面写着的内容，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可他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上面，不愿意挪开。 哒…… 光源再次闪烁了起来。 只是这次的频率，比之前要快上许多。 梁超知道，光源要枯竭了。 他没有急着去找备用光源。 霍魁既然留下了这封信，就代表整间酒吧里，不可能再有任何光源。 “操！” 梁超终于扔掉了手中的信。 他的脸色虽然煞白，甚至连手指都有些发抖，可脸上，却反而是个挂上了一抹笑容。 似乎是一种释然的笑容。 “老子也算是体会过什么叫忠孝两难全了。” 光源不断闪烁，似乎在提醒着梁超：我们的寿命都要走到尽头了。 而梁超这次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大步走向了吧台，从上面找到了一瓶最贵的酒。 平时，连魏晋自己都不舍得喝。 梁超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接着一饮而下。 “还是直接喝过瘾！老魏啊……你真他妈糟践东西！” 梁超骂了一声后，才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 那边，好久才接通。 里面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很平淡，但却带着一丝丝不满。 “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你可以把我的号码删掉了。” 梁超听到这个声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让双眼通红的愤怒。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叫郭奉凯。” 梁超叼着烟，坐在高脚椅上。 哒…… 啪！ 光源…… 彻底灭了。 电话那头，确实就是郭奉凯。 而还不等他弄明白梁超给他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老子要死了。” “……然后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就是想送你句话。” “什么话？” “……” 梁超深深吸了口气。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周围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倒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就是……” 他再次笑了。 “窝曹尼玛！！” …… 我们到了。 霍魁用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 很快，前方大概近一公里的位置，亮起了一个圆点。 这圆点以他们现在的距离来看，并不算大，但是随着车子距离那边越来越近，陈彦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圆形发光体。 这种发光体跟光源不同。 它只是发光，却不会发散开照亮周围。 伍卫复熟练的将车子开到发光体旁边停下，随手点了根烟。 片刻后，车子的右侧，传来了响动。 咯吱…… 令人牙酸的老旧合页打开的声音传来。 陈彦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声音的方向，是两扇被推开的铁门。 明亮的光，从门内照射出来。 而当他看清楚那边的景象后，不由瞪大了眼睛。 原来就在他们不远处的黑暗中，竟然…… 藏着一座城。 不。 这栋建筑的规模，还不够称之为“城”。 应该说，像个部落。 门内，很多人都在闲逛，就像是北丘的白天一样。 一辆车从里面驶出，停在了陈彦所在的这辆车旁边。 “老霍，今天来得够早的。” 车内，探出了一个光头，鼻子上，嘴上，耳朵上，全都镶嵌着闪亮亮的钉类饰品。 架在车窗上的右臂，更是纹着五花八门的图案。 有扑克牌，有骷髅，有女人。 “想你了呗。” 霍魁也打开了窗户：“这一路上的虫子越来越多了。” “不是你一个人这么说了。” 光头笑着道：“听说是跟前一阵去北丘的那群夜客有关。” “哦？” 霍魁看起来有些错愕：“我倒是听说前几天有夜客进了北丘，但他们跟这些湮物有什么关系？” “你想在这聊？” 光头指了指霍魁车子附近的黑暗：“它们馋的哈喇子可都快流出来了。” “啊，先进去再说。” 霍魁将身子收了回来，脸色瞬间变得冷冽，轻轻拍了拍伍卫复：“走吧。” 而就在车子启动的瞬间，陈彦便听到身后的那片黑暗中，传来了一阵咿咿呀呀的噪音。 那，是湮物的叫声。 它们似乎无法接受，自己跟了一路的猎物，就这样逃走了。 可霍魁对此却全然不在意。 奇怪的是，当陈彦他们的这辆车从光头那辆车旁经过后，光头那边依旧没有动作。 看起来，他们似乎没打算跟着一起进入光亮。 “出都出来了，顺手赚点外快回去。” 光头男人对着后座的两人淡淡道：“拔一拔野草。” 第0066章 46号中转站 车子已经开进了门内。 但是陈彦的记忆，好像还是停留在门外。 他隐约听到了光头男人说到什么“外快”，而就在进入门内的过程中，光头那辆车里，跳下来了两个人。 从身材看，应该是一男一女。 不是陈彦看不出男女，而是这两个人…… 全都被光芒包裹着。 就好像两个人类形态的发光体。 看起来像女人的那个发光体，手里拎着一杆将近两米的长枪。 而另外一人，双手的位置，凝聚着两颗差不多直径二十公分的圆球。 接下来，让陈彦很有可能是此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这两个发光体，冲向了黑暗。 借着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微光，陈彦看清楚了那片黑暗之中的湮物。 种类…… 很多。 其中就包括，陈彦杀死过，也是他唯一见过的…… 黑线。 陈彦记得，这种湮物的力量不小，而且每一条黑线都相当的锋利，当初将陈彦割的满身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此时的他，亲眼看到那个拳头上凝聚着发光球体的家伙，在冲到湮物的面前后，一拳…… 便将那乱糟糟的黑线打散了。 虽然说，湮物没有被这一拳直接“打死”，但是错乱的黑线在地上剧烈的挣扎，这个画面，更加直观的证明着，湮物也是会有疼痛的。 另一边，手持长枪的那个人也是挑飞了一只湮物。 这只湮物像是一滩液体一样在地上蠕动，而当有人类接近的时候，十几只长着数量不一的手，便会突兀的从“它”的身上冒出来。 原本持枪女人的第一目标并不是它。 可它却阴险的趁着女人没发现自己的时候，用其中一只手握住了女人的脚踝。 诡异的是，那墨黑的手，触碰到光亮的脚踝后，一阵滋啦啦的烧焦声瞬间从接触的位置上传来。 紧接着，那只手竟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而这也让持枪女人关注到了它。 既然你着急，我就先陪你玩。 液体被挑飞后，只见女人朝着上方连刺数十下。 长枪刺出的速度极快，宛如金色的雨。 终于，液体溃散。 一颗黑色小球，掉落在了地上。 而这，也是陈彦在进门后，看到关于门外的最后一幅画面。 他们…… 非但不怕黑暗，更不怕湮物。 甚至，他们把湮物当成了可以顺手赚取外快的机会。 好厉害！ 这是陈彦第一次从内心里，羡慕另一种人。 老实说，哪怕曾经的陈彦生活困苦，并且也见过一些可以活得比较滋润的人，但是他却很少真正的去羡慕。 一直以来，他的想法都是过好自己的生活。 让他向往的，是那些美好的生活本身，而不是过着优渥生活的人。 可此时，他的内心中，有一种很强烈的想法。 那就是…… 成为那样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无惧黑暗。 “那种级别的装备，没个三五十万下不来。” 魏晋看出了陈彦的心思，在车子停好后，淡淡的说了一句。 陈九江则是泼了盆冷水：“就算是有了那种装备，本身素质不过硬，经验不够丰富，敢这么往黑暗里冲，也一样活不了。” “他们身上穿的，是墨衣吗？” 陈彦好奇的问道。 当时他在霍魁办公室里，看到过墨衣。 只是没有穿在身上。 而在他的记忆里，墨衣是通体黑色的，而眼前这两人所穿的衣服…… 是发着光的。 最重要的是，按照霍魁的说法，墨衣的作用是让湮物将穿着者误认为是同类。 可那两个人…… “那叫炽鳞。” 霍魁也已经下了车，接着陈彦的问题回答道：“市场价二十万一套。” 陈彦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如果说墨衣的存在，是让人类可以相对安全的藏在黑暗，混入湮物，那么这种炽鳞，就是专门为了与湮物作战而存在的！ 硬碰硬！ 我不需要怕你。 你能杀死我。 我，也同样可以要了你的命！ “老霍，新鲜的脏东西，要不要？” 就在这个时候，光头也已经回到了“部落”内，那两扇门被关起来，这片目光所及的空间里，尽在光亮照耀之下。 他身后的两人摘下了贴合着头部的“头盔”，露出了刚刚藏在光芒之下的脸。 果然，一男一女。 很年轻。 尤其是那个女的，甚至让陈彦认为都没有自己年纪大。 “小可还是这么飒！” 霍魁看着女孩，竖起了个大拇指：“长得也越来越好看了。” “魁叔。” 女孩面色淡漠，对着霍魁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接着，她便将手上的三颗暗核递给了光头。 “成色一般啊……” 光头有些失望，随即又看向霍魁：“三颗算你一万六，有兴趣吗？” “暂时先不要了，这次只搞光源就行。” 霍魁摆了摆手。 “嫌货不好啊？” 光头有些失望：“这价格……够实在了。” “价格的确可以，但是最近脏东西的销路不是很好。” 霍魁换了话题：“先看看光源吧。” “行吧。” 光头又将暗核丢给了身后的小可。 一旁的陈彦很快明白了霍魁为什么会拒绝。 脏东西，是要卖给暮光者的。 最近一段时间，他不想跟暮光者打交道。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夜客的事。 所以这种事，他也没有办法跟光头明说。 虽然说，霍魁不可能一辈子不跟暮光者交易，但是这一万六千块钱的“货”，压在手里又出不去，就有点没必要了。 像霍魁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油子，不会因为商品价格便宜，就放弃考虑它的流通性。 光头在前面带路，陈彦他们跟在后面，穿过了街道。 不得不说，这个地方，比白天的北丘还要热闹。 道路两旁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摊位，上面所摆放的商品，有很多都是陈彦从未见过的东西。 对于陈彦来说，这次的任务，可真是让他开了眼了。 不过，他此时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些摊位上。 那三颗暗核…… 太让他眼馋了。 刚刚小可已经将炽鳞脱了下来，里面是一件露腰吊带，下身则是一条牛仔热裤。 她就那么随手将暗核揣进了热裤的兜里。 陈彦的眼神，也一直盯在那个位置。 而就在走出两条街口之后，小可停了下来。 其他人也意外的看向她。 只见小可转过身，水灵灵的眼睛里，尽是不满。 “再盯着我屁股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第0067章 裴勇的仓库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陈彦。 陈彦在感受到小可那嗔怒中带着厌恶的情绪后，脸上不由一阵尴尬。 而当大家都看到陈彦的脸色微微有些红润之后，便都露出了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 首先，陈彦这种半大孩子，在看到小可这种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的女孩，有点花花肠子是很正常的。 况且，刚刚小可在外面杀湮物的飒爽英姿，对陈彦这种血气方刚的男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男孩通常也都是慕强的。 更何况又强又漂亮。 “不好意思。” 陈彦强行挤出了一个笑容，有些窘迫的挠了挠头：“我不看了。” “哈哈哈哈！” 光头忽然大笑了起来，看向霍魁：“老霍，哪捡来的雏儿啊？” 霍魁微笑着看着陈彦片刻，才回应光头道：“新收的小孩儿，脑袋瓜挺好使，想试试看能不能培养出来，接我的班儿。” “脑瓜好不好使，我还没看出来。” 光头对着陈彦竖起了个大拇指：“眼光倒是不错。” “死裴勇！你欠打啊？” 小可对着光头不满道。 光头裴勇一缩脖子，接着赔笑道：“我夸人家小兄弟有眼光，不等于就是夸你好看呢吗？” “我好看用你夸？” 小可先是瞪了裴勇一眼，接着又给了陈彦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转身继续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 大部队也继续跟上。 这次陈彦不敢再去看小可了。 刚刚他的本意，也并不是奔着去欣赏小可的身材。 而是因为暗核，就在那个位置。 不过，如果让其他人看出了他太过于关注暗核，反而有些奇怪。 正好大家都误会了，那陈彦也就顺着大家的误会，演了一次好色之徒。 丢人一点，对陈彦来说无所谓。 就这样又走了大概十分钟。 众人来到了一个仓库门前。 又有几个人从仓库旁边的小房子里跑了出来，先是跟裴勇和霍魁打了招呼，随即便拉起了仓库的卷帘门。 而当看到仓库里的情况后，陈彦再次被震惊到了。 就在仓库的西南侧，是一块巨大的幕布。 众人将幕布拽下来后，里面是整整齐齐堆放着的光源。 粗略估算，最起码有将近三十立方！ 陈彦此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些光源可以够自己使用一辈子。 “炫富啊？” 霍魁打了一声哈哈，便朝着那些光源走去：“裴老板真是家大业大啊！” “拿命拼出来的。” 裴勇笑着道：“我之前招呼你来46号跟我一起干，你不来啊！要不这些家业，是不是得有你一半？” “我还是喜欢在城里待着。” 霍魁随意道。 “行行行，知道你城里人看不上我们这些偏远地区的。” 裴勇也不继续跟霍魁调侃，而是直接问道：“这次要多少货？” “一千初级，二百中级。” 霍魁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他要的这些光源，“上货价”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万。 但是只要能成功带回到北丘，纯利润最起码要在四十万以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高回报的前提下，高风险也就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玩这么大？” 裴勇有些意外：“想娶媳妇了，攒彩礼啊？” “抓紧干，早点散！玩几把大的，赚够了就退休了。” 霍魁侧过头，撩起了半长头发，将右侧鬓角露给裴勇：“都有白头发了。” “行，那你开来那辆车，可装不下。” 裴勇笑道：“你也知道，我这边送货很贵。” “三万，来回。” 霍魁直接开价。 裴勇却摇头：“得五万。” “操！” 霍魁脸色涨红：“你是真他妈黑啊！” “人家白着呢！” 裴勇嘿嘿一笑：“车马费，加上其中要承担的风险，五万真不多。” 霍魁点了根烟，猛猛嘬了两口。 裴勇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等着他的决定。 “再便宜点。” 霍魁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回去销货还得一段时间，估计也得打点不少，再给你五万，我基本没利润了。” 这话算是实诚，但仅限于前半段。 最后一句没利润，那就纯属是扯淡了。 “老霍，咱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开价向来不算黑，你也知道，不然我们也不会合作这么久了。” 裴勇指了指小可和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派一个赦夜人跟着你，万一真出了问题，先不说身上的装备值多少钱，就说培养他们，得花费多少钱和时间？” “人好用，价格就贵，不然我随便去街上找几个人陪你们回去，不收你钱，货车都算借你的，你要用吗？” 这个道理，霍魁当然知道。 但是这个价格…… “这样吧。” 裴勇朝着小可伸出了手。 而小可则是心领神会的将兜里的暗核拿出来递给他。 裴勇从里面挑选出了一个成色最差的。 “多搭你个脏东西，老霍，这价格真够意思了。” 霍魁又是犹豫了很久。 这个脏东西拿出去倒是能卖个一万块左右，虽然他现在不想跟暮光者走得太近，但是早晚还是可以卖得出去的。 “行。” 霍魁狠狠咬牙：“装车吧。” “敞亮！” 买卖成了，裴勇也相当开心，随口好奇的问道：“老子终于赚到你的押送费了。” 两人合作的时间不短。 虽然说这次这一单，算是从合作到现在为止最大的一桩生意，但是之前规模比这个稍小一点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每次霍魁都不需要裴勇帮忙押运。 一方面，是因为这边的押送费用实在是太高了。 如果不是这次的买卖大，还真就不一定能把这笔钱赚回来。 至于另一方面…… 之前，霍魁这边也有专业的护航人员。 梁超。 就连魏晋都承认，梁超嘴巴臭归臭，但是战斗力，确实是不流里最强的。 现在失去了梁超，也让霍魁不得不另外花钱雇人了。 当然了，这笔钱也不算冤枉。 梁超再强，也强不过赦夜人。 最起码梁超可没有本事主动去黑暗里招惹湮物。 而就在那边开始装车的时候，陈彦却悄悄靠近了霍魁。 “魁哥，剩下那两个脏东西，咱可以买下来。” 霍魁一怔，有些意外的看向陈彦。 陈彦则是低声补充了一句。 “我可以找班迪帮忙出货。” 第0068章 三颗脏东西 霍魁的眼神立刻变得精彩了起来。 是啊！ 他倒是忘了陈彦和班……林佩雅有这么一层关系呢！ 让市长的女儿帮忙出货脏东西，这可是他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但是现在，别说，真有机会打开这个新的销售渠道。 “你确定她会帮你吗？” 霍魁眼睛明亮，开始有了一个更大点的想法。 “她不是帮我，是帮自己。” 陈彦纠正了霍魁的说法：“如果她前几天找我聊的事情不是头脑一热，那她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 霍魁点了点头，轻声呢喃道：“要不……我多进点货？” “我觉得不太好。” 陈彦立刻否定：“毕竟我们跟她是第一次合作，投入太多的话，万一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损失太大了。” “而三颗成色不算很高的脏东西，就算是亏了，我们也能亏得起。” “其次，如果我们一次拿出太多脏东西给她，可能会吓到她。” 霍魁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道理。 尤其是第二个问题。 林佩雅的确是转变的思维，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力量，并且从她敢找陈彦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她想要跳出自己之前所走的路，去寻找一个全新的方向。 可这种转变，说白了，就是她被绑架那短短的几天出现的。 在霍魁看来，她的转变并不够殷实。 很简单，在她害怕无助的时候，这种想法会特别强烈。 而当她重新回到了温暖的家里之后，就会渐渐淡忘那种感觉。 同时这种淡忘，也会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明显。 所以说，林佩雅的初衷，是为了保全自己。 她去找陈彦，也是在她的心里，陈彦能够给她造成的威胁比较小。 而一旦陈彦拿出了大量的在脏东西，也就等于是给林佩雅释放了一个信号。 危险的信号。 林佩雅，极有可能会中断跟陈彦的合作。 本身这种合作，就不具备任何稳定性。 “行。” 霍魁赞许的点了点头，接着直接将刚刚裴勇给他的那颗脏东西交给了陈彦：“你先拿着，我去跟他谈谈价。” 既然押送费都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霍魁想着怎么样也得在这上面压一压价。 便宜一千是一千。 当霍魁离开陈彦的身边后，陈彦终于低下了头，贪婪的看着手上的脏东西。 有了之前的教训，他这次一直在克制着自己，不要流下口水。 上次在办公室里，他流出口水的时候，霍魁还能用他脑子被打坏了来解释。 如果这次在出现那种情况，以霍魁这么精明的人，未必看不出端倪。 两次都是在看到脏东西的时候流口水…… 这就有问题了。 而霍魁怎么也猜不到的是，陈彦说要让林佩雅帮忙销售脏东西，其实是从盯着小可屁股看开始，就在编织的谎话。 他不想卖。 他想吃。 确切的说，是它想吃。 之所以他不让霍魁买下更多的脏东西，也不是什么所谓的担心会吓到林佩雅。 他只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 三颗脏东西，大不了陈彦就铤而走险，去试试能不能杀回来。 但是如果量太大了，陈彦怕自己把控不住夜见。 凭借着过硬的意志力，陈彦终于把脏东西揣进兜里，再次装出一副很淡然的模样。 可他的一举一动，却全都被一旁的一个人注意到了。 小可。 只见小可双手环胸，靠在墙上，冷冷的看着刚刚陈彦。 陈彦刚刚低头看着脏东西的举动，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另一边，霍魁已经跟裴勇谈好了价格。 再加八千，收了另外两颗脏东西。 霍魁乐得脸上都开花了。 这个价格，确实足够便宜。 转手将这三颗脏东西卖出去，能回款三万！ 算上押送费，一共五万八，这么平衡下来，等于是用赦夜人押送才花了两万八。 这就一点都不心疼了。 霍魁完全没有任何迟疑的将另外两颗脏东西也交给了陈彦。 他倒是不觉得陈彦会因为贪图这些东西而背叛不流。 很快，那边已经装好了车。 “现在撤？还是再逛一会儿？” 裴勇将霍魁给的钱随手交给了自己的手下，连数都没数。 “直接撤吧，这笔买卖太大了，不敢耽搁。” 霍魁与裴勇握了握手：“等我把这些光源都分销出去，再回来跟你好好聚聚。” “也成。” 裴勇转头：“阿海，你跟着走一趟。” 刚刚跟小可一起清理湮物的另一个赦夜人被叫到名字后，直接朝着装载着光源的那辆车走去。 “我去吧。” 没想到的是，小可竟然主动请缨。 也不等裴勇同意，她便直接拉开了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霍魁看向裴勇。 那眼神仿佛在问，这小丫头靠谱吗？ 然而，裴勇却是笑笑：“行，你要愿意出去溜达溜达，就你去，路上多照看着点儿。” 既然都这么说了，霍魁便明白，最起码在裴勇的心里，这个丫头足够靠谱。 “我去开车吧。” 陈九江走到那辆车边。 但是小可却抬起了手，从车窗里指了出来。 “他开。”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而被指着的人，也是一脸懵逼。 “我？” 陈彦指了指自己。 “对，就你。” 小可勾了勾手指：“上车。” 霍魁忽然笑了，随即拍了拍陈彦的肩膀，靠近他的耳边道：“小子，看不出来，挺招小姑娘喜欢啊！” 说着，他一把将陈彦推向了那辆车。 陈彦一个踉跄，但却没有继续上前，而是苦着脸道：“我不会开车啊！” “油门踩死，跟着我们的车就行。” 伍卫复提点了一句。 在场这些人，可都是老油条。 虽然说他们倒是有点看八卦的心思，但更重要的是，陈彦如果真的能跟这个小可擦出点什么火花，对不流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说不上联姻吧，但最起码能借力。 陈彦见众人没有帮他推脱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打开了驾驶位的车门。 他是真不会开车。 可他不想来这辆车的原因，却并不是这个。 他可以拿命保证，这个小可邀请自己上车，绝对不会因为什么看上了自己。 但具体是什么原因…… 他也不知道。 然而，就在他刚刚坐好，还在研究着怎么发动车子的时候，耳畔却传来了小可清脆的声音。 “你刚刚，想把脏东西……吃了。” 第0069章 畸变的人 陈彦瞳孔猛地一缩。 在接触到脏东西的过程中，陈彦一直都在考虑着怎么瞒过霍魁，也包括不流工会的其他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想法，竟然被一个年龄可能还没自己大的丫头看穿了。 在其他人眼里，陈彦是个半大孩子。 所以很多人都不会把更多的心思花费在提防他上面。 可现在，陈彦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哪怕小可刚刚在门外表现出的实力惊人，陈彦却依旧没有把她当成跟霍魁同级别的人。 不是实力，而是阅历和洞察力。 而此时，他也为他的疏忽付出了代价。 在如此近的距离，小可又是在盯着他，所以他第一时间的下意识反应，其实已经暴露了。 “什么？” 陈彦很快收敛心神，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 “不用装了。” 小可重新靠在椅背上，并且抬起了修长笔直的两条腿，搭在了挡风玻璃前：“这么说来，你刚才不是在看我的屁股，而是在惦记我裤兜里的脏东西？” 陈彦发现，小可在发现自己想吃脏东西之后，好像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 因为觉得自己不是色狼而稍稍平和了几分。 这丫头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儿太清奇了。 看她屁股，比吃脏东西更不能接受？ 不过，小可这样的态度，反而让陈彦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选择保持沉默，避免自己多说话会让小可抓到更多的线索。 “我奉劝你不要这么做。” 小可看着前方，淡淡说道：“我见过很多因为贪恋脏东西的力量，而犯傻的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陈彦看到前方的伍卫复已经发动了车子，便踩下了油门。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还在架着腿的小可被惯性冲的差点折叠了起来。 “你真不会开车？！” 小可的头发有些散乱，气急败坏的对着陈彦吼道。 “确切的说，是第一次摸方向盘。” 陈彦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脚下的油门：“这玩意劲儿这么大？” “稳当点！” 小可训斥了陈彦一句，接着扎起了自己的头发，但是却不敢再把腿架起来了。 陈彦再次启动了车子，这次比之前要缓慢许多。 好在，开车并不难，这条道路的行人也不是很多，陈彦渐渐适应了之后，行驶的过程也逐渐平稳。 “有很多人都像你一样，自以为聪明，想试试能不能吸收脏东西里的力量。” “他们觉得，自己也可以像你们城市里的那些暮光者一样，靠着脏东西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但是暮光者天生就是拥有超越常人的能力，而且他们吸收脏东西，也不是靠着直接往嘴里扔的。” 陈彦虽然在开车，但是心神却全都用在了小可的这番话上。 很明显，小可对于脏东西的了解更多，而且目前看来，也算是愿意分享。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而此时他也听明白了。 小可问他是不是要吃掉脏东西，并不是发现了他的体内有夜见的存在，而是单纯的“吃”。 这就让他的压力完全释放了。 “那暮光者是怎么吸收的？” 陈彦的胸口贴在方向盘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很符合第一次开车时的状态。 从小可的视角来看，陈彦就是在全神贯注的开车，这个问题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不清楚。” 小可不满道：“我又不是你的百科全书，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哦。” 陈彦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可以从小可这里得知暮光者吸收脏东西的方式是不是跟自己相同，但是很明显，小可应该是知道什么，却不想告诉他。 而就在车子开出街口，来到一条宽阔的马路上的时候，前方的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陈彦急着踩下了刹车。 小可又是被惯性冲的向前栽去，幸好她的反应够快，用手撑住了身子，才导致没有让额头撞在挡风玻璃上。 “你能不能……” 小可刚要对陈彦进行一番语言输出，可却发现陈彦正好奇的看着前方。 两辆车的前方，有大概十几个人围成了一圈。 而就在他们的中间，是一个脚步踉跄的人。 陈彦无法判断出这个人的年龄，甚至连性别都有些不敢确定。 这个人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脓疮，完全破坏了原本的五官结构。 哪怕车上的陈彦跟那个人有些距离，却依旧能够闻得到那些脓疮上留下的黑色液体，正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味。 而围着他的那一群人，有的眼中充满厌恶，也有一些人正在哈哈大笑。 不时，会有人上前，朝着这个人的身上踹几脚。 但同时又怕对方身上那恶臭的液体沾到自己身上，所以在踹完之后，便立刻蹦蹦跳跳的退回去。 这个人每次被踹倒，都会踉跄着站起身来，可却又不知道自己站起来要做什么。 就这样，他每次被踹倒，都会引起一阵哄笑。 连一些小孩子都会因为觉得有人保护，而从路边捡起石头朝着那个人扔过去。 “这人……” 陈彦皱起眉头。 老实说，他并不觉得好笑。 虽然这人的状态很诡异，但最起码还能看得出来，这是个人。 周围那些人完全把他当成了取乐的玩具，甚至陈彦确信，有很多人都不认识他，却也要上前踹上几脚。 或许，在将他踹倒后，引来周围的欢呼，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心理上的极大满足。 砰。 正当陈彦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却听到副驾驶车门被关上的声音。 小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 只见她手腕一抖，刚刚在门外用来杀湮物的那把金光长枪便出现在了手中。 “让开！” 小可朗声喝道。 周围的人本来还在看热闹，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而小可则是用长枪的枪柄狠狠剁在地面上。 “让开！！” 这下，那群人才看到了面如寒霜的小可。 人群快速让开了一条路。 小可缓步走上前去。 还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只见小可手中的长枪向前一送。 噗…… 枪头，刺进了那人的眉心。 那人终于停止了挣扎。 小可收回长枪，随手一甩，长枪再次消失。 “小可姐，干嘛这么扫兴呀？大家正在兴头上……” 有一个正打算上前继续踹的年轻人悻悻的开口。 然而，回应着他的，却是小可凌厉的眼神。 “这么喜欢玩，我陪你玩玩？” 第0070章 恶心 没有人敢找小可陪自己玩。 哪怕还有很多人，对小可的多管闲事而感到不满，但却都默契的选择了闭上嘴巴。 小可的目光毫不避讳的扫过在场那些人。 确定没有人再废话之后，她才再次转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开车！” 小可命令道。 陈彦看得出来，这丫头应该是心情很差。 其实从刚才，陈彦就意识到她的脾气很不好。 “你认识那个人？” 车肯定是不可能开的。 因为前面伍卫复的那辆车还没动。 “你好奇心怎么那么重呢？跟你有关系吗？” 小可横了陈彦一眼。 陈彦也不生气。 “他是吃了脏东西吗？” “对！他吃屎了！” 小可瞪着陈彦：“我现在很不高兴，不想触霉头就别跟我搭茬！” 陈彦不再开口。 前面的车子启动了，他也缓缓踩下油门跟上。 大门打开，外面依旧是一片黑暗。 陈彦再次提起了精神。 刚刚来的时候，是伍卫复开车，他只是坐在车里，就已经很紧张了。 而现在换做是他来开车，哪怕身边有小可这么个暴脾气女武神在，陈彦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 不过让陈彦惊喜的是，这辆车上的设备，要比前面那辆车好出不止一个档次。 当车子进入黑暗后，里面立刻亮起了明亮的光源，就连车身周围一米左右的范围，都被安装在车外的设备照亮。 进入黑暗后，就连来时那种湮物敲打车身的状况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在陈彦的视角，却可以模糊的看到，不断有黑影在接近前方的那辆车。 这应该就是他们来时的状况。 至此，陈彦终于明确了一个道理。 有些钱，哪怕你看到了，都赚不到。 看起来霍魁这一趟，差不多能赚个几十万。 可这其中的危险，又有几个人能够担得起？ 哪怕不需要你有任何本事，只需要在车上跟着走一趟，有多少人能提起这个胆子？ 更何况，这还只是“上货”的过程。 回去销货，也未必会是一帆风顺。 这可是走私啊！ 光源卖得那么贵，必然是因为暮光者或是比他们身份更高的人在控制价格。 既然如此，霍魁在做的买卖，就是等于是从人家的蛋糕上往下刮奶油。 哪怕他跟暮光者有些私交，也不足以撑起这笔买卖。 这也是为什么霍魁宁愿肉疼的花几万块雇佣小可陪他们回来，也没想过等到天亮后再动身的原因。 这种暗地里勾当，就是趁着天色黑暗的时候来做。 伍卫复的车开的并不快，大概率是因为担心做为新手的陈彦跟不上自己。 而这种仅仅比驴车快一点的速度，倒是让小可先心烦了。 “你们不能快点吗？” 小可皱眉道：“就这个速度，等到了城里，天都亮了。” 陈彦胸口贴着方向盘，像乌龟似的伸着脑袋看着前方，面色专注。 “我跟你说话呢！” 小可看他的德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陈彦依旧没吭声。 “你聋啦？！” 小可坐直了身子，气得脸色通红。 陈彦没转头，但这次却回应了她。 “我怕触你霉头。” “你故意的是不是？！” 小可作势就要动手。 可陈彦却提醒道：“我本来就是第一次开车，你要是乱动，我真没跟上伍哥的车，迷路了别怪我。” 小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陈彦这话，确实让她“认清了现实”。 哪怕她拥有对付湮物的手段，但是如果真的开丢了，她也一样有危险。 她能杀湮物，但不代表能在黑暗中大杀四方。 “你这体格像细狗似的，看起来也不太聪明，而且连车都不会开……” 小可撇着嘴，一脸嫌弃的打量着陈彦，并且非常不礼貌的评价一番后，皱眉问道：“不流怎么会收你这种人？而且还把你带到46号来了？” 陈彦没搭理她。 “喂！” 小可急了：“你开车不影响聊天吧？” “但是聊天影响开车。” 陈彦纠正了她一下。 “你是木头脑袋吗？” 小可指着前面那辆车：“按照这个速度，开到北丘得三个小时，你就让我干巴巴的在这坐三个小时？！” 陈彦眨了眨眼睛。 “椅子应该能放倒，你可以躺会儿。” “这是我家的车！我比你了解！” 小可第一次遇到陈彦这种人。 太艮了！ 跟他说话比跟湮物打一架都累。 她甚至都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主动要求跟这个家伙坐同一辆车。 “要不你跟我讲讲，你刚刚为什么那么生气吧……” 在小可自顾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后，陈彦终于主动开口了。 小可皱眉瞪着陈彦。 她有点觉得，这个家伙好像是故意晾着自己的。 让自己觉得郁闷之后，再询问刚刚那件事。 不过，即便是她有了这个判断，却依旧还是解答了陈彦的好奇。 “我就是觉得，那帮人挺恶心的。” 小可将手搭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黑暗。 在这种环境下，她甚至敢落下车窗玻璃。 “那个暗核中毒的人，我并不认识。” “但是刚刚踹他的人，我却认识好几个。” “你应该不记得了，那里面有个长头发的男孩。” “他叫聂旭，算是跟我一起长大的。” “只不过他并不是很努力，所以到现在也无法成为赦夜人。” “其实，就算当不上赦夜人，他也比很多人都优秀。” “我就是不理解，他何必要像那些混吃等死的家伙一样，在一个畸变的人身上找优越感呢？” “吃下暗核，的确很蠢，那个畸变的家伙也是自找的。” “但从目的上来说，人家也算是有一颗变强的心。” “总比他这种明明有机会，自己却不珍惜的人强吧？” “反过来，他还要去羞辱人家。” “真恶心。” 陈彦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立马又切换回了目光，看向前方。 就是这么一瞬间，他看到了小可的眼中，挂着一抹晶莹。 踟蹰了半天，陈彦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喜欢他啊？” 很快，他又补充了一句：“那个聂旭。” “喜欢你个三姨夫！！” 小可转头对着陈彦吼道：“那他妈是我哥！” 第0071章 偷吃 陈彦用继续专注看着前方来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这种僵硬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儿。 “所以……” 最终还是陈彦主动开口：“你叫聂可？” “聂小可！” “哦，我叫陈彦。” “我没问你。” “礼貌嘛……” “你有这东西吗？” “有，就是藏得深。” “呵呵。” …… 一路上，陈彦跟聂小可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几句。 不过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儿。 当聂小可得知关于张阳和初初的事情后，对陈彦的印象也算是稍稍有了些改观。 最起码，她对陈彦的评价是：比聂旭强。 就这样，两辆车终于开回了北丘市。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让陈彦佩服的人，是伍卫复。 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哪怕陈彦已经相当用心去记着路了，脑子里却依旧没有形成地图。 哪怕是模糊的路线都无法整理出来。 但是伍卫复那辆车，光线还不如自己这辆，却能够很轻易的找到不流酒吧的位置。 两辆车停靠在了酒吧的后巷。 通过后门的小窗户，陈彦看到酒吧里是一片黑暗。 当时他们离开的时候，梁超还在里面。 现在里面是黑的…… 难道说，这就是霍魁处置梁超的办法？ 很快，陈彦听到了前面传来了关门声。 应该是有人下车了。 随即便是酒吧后门被打开的声音。 过了大概五分钟，光亮从窗口照射了出来。 “下车吧。” 霍魁从酒吧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之前放在铁柜里的那件墨衣。 他应该是穿着墨衣下车，回到酒吧，重新点亮的光源。 众人借着光亮下车。 而回到酒吧后，众人发现里面并没有梁超的身影。 但是吧台的台面上，却挂着大片血迹，已经开始有些变了颜色。 魏晋看向那瓶被打开的酒，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这瓶酒……五千多呢！” 魏晋从旁边找来了毛巾，擦拭着瓶身上的血渍：“算了，人死债清。” 至于其他人，似乎也都明白了酒吧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将这个话题提起。 “出来搬东西了。” 伍卫复招呼了陈彦一声，陈彦听到吩咐立刻出门，将车上光源往酒吧里搬。 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力气活，正好适合现在的陈彦。 另一边，聂小可也已经进入了酒吧。 闻到里面的血腥味，又看到了血迹之后，她只是微微一怔，但却什么都没问，而是找了一张沙发坐下。 “喝酒吗？免费。” 魏晋看着她问道。 聂小可侧头：“我没到岁数呢。” “免费。” 魏晋又强调了一遍。 “好，尝尝。” 聂小可点头。 片刻后，魏晋将自己精心调制的酒递给了聂小可。 聂小可靠坐在沙发上，一边欣赏着陈彦满头大汗的往酒吧里搬光源，一边轻轻抿了一口酒。 “噗……” 仅仅是一口，聂小可直接喷了出来。 魏晋顿住身形，转身看着她。 “不好喝！” 聂小可直接将杯放在茶几上。 魏晋笑了笑：“那就对了。” …… 终于在两个小时后，陈彦将所有的光源都整整齐齐的码进了酒吧的仓库里。 看看时间，也已经快到早上了。 那边的聂小可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魁哥，搬完了。” 陈彦跟霍魁报了个告。 “嗯，等天亮了，就回去休息吧。” 正坐在门前小桌边抽着烟的霍魁从一旁拿出了一摞钱，递给了陈彦：“这是你今晚的收入。” 陈彦有些不敢相信。 搬光源，确实很累，但是跟夜采比起来，还真就不算什么。 夜采，满额八百。 但是现在霍魁给他的，应该是两千。 “正式入会，肯定比你自己夜采赚得多。” 霍魁看出了陈彦的想法：“好好干，贡献越多，赚得越多，哦，对了，有时间，再练练车。” “谢谢魁哥。” “不用谢，你应得的了。” 说完，霍魁便也不再继续搭理他了。 甚至没有再强调一遍销售暗核的事儿。 因为他很清楚，这两千块钱，比任何警告和叮嘱都实在。 有利益，就不会有背叛，最起码对于目前的陈彦来说，是这样的。 陈彦安静的等到了天亮。 终于，六点了。 “我先回去了。” 陈彦挨个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酒吧，赶往了发廊。 回到家后，陈彦并没有第一时间睡觉，而是去找人帮自己换了一扇全新的卷帘门。 两千块，刚好够用。 虽然很疼。 但是现在对于陈彦来说，换门的钱已经算是很必要的投资了。 忙活到了将近中午，发廊终于算是有了扇全新的门。 将门锁好之后，陈彦先是洗了个澡了。 出来之后，他便坐在床上发呆。 他的面前，摆放着三颗黑色的小球。 脏东西。 原本陈彦的打算是，等到回来之后，就先吃掉一个，看看夜见会不会进化。 可在看到那个暗核中毒的人之后，陈彦犹豫了。 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也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 毕竟对于脏东西和夜见的了解，大部分都是靠着猜测的出来的结论。 即便他现在看着三颗暗核，已经被夜见影响到又要流口水了，可是在反复纠结了好半天之后…… 他还是将暗核收了起来。 等得到更多的信息之后再说吧！ 目前来说，加入不流之后，陈彦可以获取到信息的渠道也多了起来，实力提升对于他来说也没有那么急迫。 然而，就在陈彦缓缓睡去之后，他手腕上的黑线，突兀的自己动了起来。 不仅如此，那三颗暗核，也好像是受到了夜见的召唤一样，从衣服口袋里飘了出来。 咔嗤。 咔嗤。 咔嗤 陈彦的嘴，再次开始咬合。 三颗暗核，就像是零食一样，被他咬得粉碎，最终流入了身体。 与此同时，已经来到了梦境之中的陈彦，刚刚将那道竖起的波纹吸收，随即张开手掌，等待着夜见的出现。 很快，夜见出现了。 而看到夜见的陈彦，整个人却愣住了。 夜见，长头发了。 从原本的一根，变成了三根。 这并不是最诡异的。 陈彦看到圆球一样的夜见，两边正缓缓的向外凸起。 几秒钟后，两只不过十厘米的手臂，便出现了它的左右两边。 同时，夜见也有了表情。 它的嘴高高咧开，露出了两排尖锐的牙齿。 咧开的幅度，近乎占据了半张“脸”。 陈彦这次可以确定。 它…… 在笑！ 开心的笑。 第0072章 手臂 夜见甚至还扬着两只手对着陈彦挥舞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而陈彦则是在短暂的震惊后，意识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夜见偷吃了脏东西！ 这三颗暗核，其中两颗是来自于之前那种线型湮物。 另外一颗，则是那长满了手的淤泥。 这两种湮物的辨识度实在是太高了，陈彦很难猜不到，这次夜见的“进化”就是跟那三颗暗核有关！ 可明明，自己都已经将那三颗暗核收起来了，夜见竟然有办法控制自己吃下去？ 对于夜见的欢快，陈彦却没有那么高兴。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 夜见可以不经过他的允许，来进行某种行为。 “你吃了脏东西？” 陈彦声音低沉。 有了手的夜见终于可以用更多的方式来跟陈彦沟通了。 而它此时的回应，是摆了摆手。 “没吃？” 陈彦拧起眉头，对于夜见撒谎这件事表达了不满。 咔嗤。 咔嗤。 咔嗤。 夜见咬合了三次。 算是承认了自己吃了三颗脏东西。 陈彦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承认自己吃了暗核，但是却不喜欢管暗核叫脏东西。 “你可以控制我？” 陈彦又问。 而这次夜见给他的答复却还是…… 摆手。 “那你是怎么吃的？” 咔嗤…… “行行行！” 陈彦觉得跟夜见的交流有点累。 而且，反正它现在已经吃了暗核，并且都已经完成了消化，说什么也都晚了。 既然如此，不如先看看进化后的夜见，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毕竟这三颗暗核是霍魁交给他，让他找林佩雅卖出去的。 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陈彦这属于是“挪用公款”的行为。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 陈彦看着手中的夜见：“你不是有嘴吗？为什么不能说话？” 夜见很快张大了嘴巴。 很大很大。 陈彦刚想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转念一想…… “因为没有舌头？” 陈彦不确定。 咔嗤！ “也就是说，想要让你会说话，我得弄一颗跟舌头有关的暗核？” 咔嗤。 “一颗够吗？” 夜见的手臂蠕动了两下，很快在顶端形成了一根小小的手指。 紧接着，它又将手指挪动了三下。 “三颗？！” 咔嗤！ “你真能吃。” 陈彦不由吐槽。 可这话音落下的瞬间，夜见头顶的那三根头发便同时向后发力，摆出一副拉满弓的架势。 “随口一说，没恶意。” 陈彦连忙解释。 黑线刺进身体里有多疼，陈彦记得太清楚了。 况且，他也不想被扎的现实里浑身是血。 就算夜见能够帮他恢复伤势，但是床单被罩还得他自己洗。 “这样，你看哈。” 陈彦开始主动跟夜见谈起了条件：“以我现在的水平，应该是无法杀掉湮物。” “虽然你说你会帮我，但是到目前为止，你好像只帮我出手过一次。” 对于那根突然出现的巨大手指，陈彦印象还是很深的。 当时因为初初的死而近乎崩溃的他，并没有流露出太大的震惊。 可之后的几次回忆中，每一次都能让陈彦感觉到脊背发凉。 那根手指，看起来甚至像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产物。 夜见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力量，的确够强。 但它也很吝啬。 最起码到现在为止，陈彦只记得它出手过那么一次。 然而，他的话却引来了夜见的不满。 夜见用手指告诉他…… 两次。 陈彦怎么也想不到另一次是什么时候。 毕竟，当时他已经昏迷了。 “行，就算两次。” 陈彦指着外面：“那只要我在晚上走出去，你就能帮我大杀四方吗？” 夜见沉默了。 陈彦看得出来，它好像有点尴尬。 这个态度，也就意味着他的答案是…… 不能！ “你看，所以你还得让我变强，我才能给你带回来更多的脏……暗核。” 此时的陈彦，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先利用夜见让自己变强。 然后他就可以去通过杀湮物来赚钱了。 等赚到了钱，他会全部用来购买炽鳞和墨衣。 这两种东西，在不同的场景，有不同的用法。 至于脏东西…… 到手后，陈彦会将它卖掉！ 不管夜见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它越过了自己的意识，去主动吞噬暗核的行为，就让陈彦感到很危险。 到现在，陈彦连人都不信了，还会信你个球？ 继续放任夜见“壮大”，自己或许会获得更强的力量，但同时也会越来越失去对自己的掌控。 这是一场人与球的斗智斗勇。 夜见显然还不知道陈彦的想法，此时正开心的考虑着怎么让陈彦变得更厉害。 很快，它便想到了办法。 只见它将手放在了陈彦的手上。 下一秒，它刚刚才拥有的两条手臂便消失了。 而陈彦的右手…… 则完全变成了黑色。 紧接着，那三根头发也环绕住了陈彦的手腕。 夜见又变成了那副只有一张嘴的光秃模样了。 不过它并没有不开心，而是欢愉的跳到了陈彦的肩膀上。 咔嗤！ 陈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 什么意思？ 他开始有点想要改变自己的计划了。 最起码也得先帮夜见弄到舌头，再限制它的成长。 可就在陈彦不知道该做什么时候，只见手腕上的其中一根黑线忽然脱离了他，朝着前方的黑暗飞了出去。 随即，陈彦听到了声音。 正前方。 这个声音，他有些熟悉。 是线型湮物独有的那种奇怪声音。 陈彦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夜见想要他做什么。 夜见…… 在梦境中“复活”了线型湮物。 而陈彦需要用目前已经掌握的力量，去再杀它一次！ 咔嗤！ 夜见再次发出声音。 陈彦好像能听懂它的话了。 它想要表达的意思好像是…… 干它！ 嗖！ 正当陈彦刚刚明白夜见意思的时候…… 无数黑线，从黑暗中探了出来，并且缠绕住了他的手臂！ 啪！ 啪！ 陈彦的胳膊瞬间多了大片伤口。 而线型湮物越缩越紧，眼看着就要将陈彦的整条手臂给撕碎了。 剧烈的疼痛，终于让陈彦意识到自己正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之中！ “我能杀你一次……” 陈彦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的眼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就他妈能杀你第二次！！” 第0073章 湮物的弱点 只见陈彦强忍着剧痛，朝着黑暗中凭空抓去！ 陈彦看不到自己的前方有什么。 但是他却可以看到，自己手臂上那无数条不断收紧的黑线！ 既然如此，他便可以通过这些黑线，大概判断出线型湮物的位置！ 果然，他好像抓到了一把头发。 找到…… 你了！！ 陈彦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将湮物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那曾经只是听到名字就会让他感到颤栗的湮物，此时正在被自己控制着。 在陈彦捏紧了那由一条条线型组成的湮物后，他明显能够体会到，手臂上的黑线已经停止了收缩，甚至开始有些放松。 它正在失去攻击性。 陈彦抓着的，是它的命脉。 可在兴奋过后，陈彦便再次陷入了迷茫。 然后呢？ 自己现在已经控制住了湮物，但是…… 要怎么杀掉它？ 陈彦可以感受到被他抓住的湮物在剧烈的挣扎。 而自己那只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手，虽然已经展现出了超越自己极限的力量，却无法硬生生把它掐死。 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了它多久。 他需要在短时间内，找出杀掉湮物的方法。 陈彦稳定住情绪，没有因为湮物的挣扎而变得焦躁，反而开始冷静的分析，自己都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 一只黑色的手，现在正用来控制住湮物。 两根黑线，但是却无法做到像夜见一样，将它变成武器。 紧接着，陈彦又开始回忆，当初自己是怎么杀掉湮物的。 通过之前冯青的描述，普通的光源无法杀死湮物，也就是说，自己曾经的分析是错的。 那…… 它到底是怎么死的？ 就在陈彦完全摸不到头绪的时候，手中的湮物，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比之前要猛烈许多。 陈彦想到当时在半地下室的时候，自己死死抱着那只湮物的时候，对方挣扎得好像也是非常激烈。 它在害怕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陈彦就是能够感觉到，它在害怕。 紧接着，陈彦用自己人类的思维开始思考。 究竟什么事，会让自己害怕到这个地步？ 死亡…… 难道说，现在的湮物距离死亡很近？ 明明自己无法将它捏死，它又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死呢？ 大概又过了几秒钟的时间，陈彦的手臂已经开始逐渐酸痛，眼看着就要无法继续握住它了。 但奇怪的是，那只湮物似乎也比之前虚弱了很多。 陈彦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陈彦伸出了左手，将松松垮垮缠绕在手臂上的那些黑线攥住。 果然，湮物没有多少反抗，那些黑线只是条件反射一般的胡乱摇摆。 陈彦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就这些黑线捋到了一起，紧接着…… 他一手抓着湮物的“身体”，一手抓着它的“黑线”，用力的朝着两边撕扯。 黑线的韧性很足，而陈彦此时再次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脖子上的青筋都已经暴起。 啪！ 啪啪！ 黑线，被扯断了！ 随之而来的，是他两手之中的湮物也凭空消失了。 “这……算是我赢了？” 陈彦瘫坐了下来，仿佛漂浮在黑暗之中。 忽然，一直停留在他肩头上的夜见，开心的跳了起来。 就好像是在恭喜陈彦终于又一次杀了一只湮物。 而对于陈彦来说，杀死湮物固然值得高兴，可最让他感到欣喜的是，他好像找到了湮物的一个弱点。 生命力。 湮物的攻击，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它们最开始的进攻是最猛烈的，那是因为它们拥有着充沛的生命力可以燃烧。 可当短时间内无法杀掉人类，让战斗陷入僵局之后…… 它们就会变得惶恐不安。 因为，哪怕人类不杀掉它，它的生命力也会像倒转的沙漏一样，悄然流逝。 更让陈彦觉得这个猜测比较靠谱的是，冯青他们说过，光源并不能真正的杀死湮物，湮物不愿意在光源下攻击人类，是因为它们讨厌光源。 为什么讨厌？ 因为光源可以加速它们的生命力流失。 也就是说，如果湮物真的有必须要杀人的理由，那么普通的光源是根本无法阻挡它们的。 还有。 既然湮物是要凭借着燃烧生命力来攻击人类，那么它们攻击人类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个答案，陈彦很快就想到了。 人类，可以补充它们的生命力。 只要能够一直用低消耗的状态去捕猎人类，它们就可以做到以战养战，甚至用人类来不断进化自己，提升自己的生命力上限！ 当然，这一切，都是陈彦仅凭目前的信息来分析的。 至于究竟是不是真相，他还不敢确定。 只是就现在的他来说，这个猜测还算合理。 湮物被杀死之后，自然不会掉落暗核，只是那根黑线又重新回到了陈彦的手腕上。 而陈彦在经过这场试炼之后，虽然样子有些凄惨，但是收获却相当大。 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克服了对湮物的恐惧。 即便现在在现实里，陈彦单独面对一只湮物，也不会像之前一样产生任何恐慌。 其次，就是他算是摸到了一点点湮物的特质，当然，他的那份猜测，还需要接下来收集更多的信息，用实践去验证。 最后…… 虽然陈彦还是无法熟练的操控黑线来攻击，但是这只黑色的右手所带来的力量提升，却很直观。 这就让陈彦多少有了些直面湮物的底气。 那么接下来，摆在陈彦面前的最大难题就是…… 去哪找一只落单的“舌头湮物”来练练手？ 在这片黑暗之中，陈彦杀掉的这只湮物，顶多算是模拟。 他需要尽快在现实中真正体验击杀湮物的感觉，积累更多的战斗经验。 咔嗤。 夜见此时又跳回到了陈彦的手中。 陈彦觉得，它在鼓励自己。 “行，明白，我尽快帮你找到一条适合你的舌头。” 咔嗤。 “不过你偷吃了我三颗暗核，这笔账就先算你欠着，帮你找到舌头之后，你就得开始还债了。” 陈彦非常严肃：“没还清之前，就别想着再吃东西了。” 夜见明显是愣了。 紧接着，它的两边嘴角向下落了下去。 “听明白了吗？” 陈彦很强硬。 好半晌，夜见才张了张嘴。 咔嗤。 第0074章 暗核销路 卫生间里。 陈彦蹲在地上，揉搓着一大盆床单。 虽然已经洗了很多遍了，但是大盆里的水还是有些泛着红色。 在梦里模拟战斗，确实可以让陈彦成长很多。 可每天醒来都需要洗干净带血的床单，多少是让他有些郁闷。 大概洗了一个多小时后，陈彦在明知道还没洗干净的情况下，选择就这么接受了。 同时，他也想着要不要去买点塑料布，以后睡觉的时候铺在床上。 叮铃铃。 电话响起。 陈彦刚刚挂好床单，便接到了霍魁的电话。 “睡醒了吗？” “醒了，有任务吗？” “不是刚赚了两千块吗？还急着干活，这么拼命？” “刚花了。” 陈彦提起这件事还是有些肉疼：“换门了。” “也是，虽然你那没什么可偷的，但是就这么大敞四开的，总不是那么回事。” 霍魁话锋一转：“你联系小公主了吗？” 陈彦知道，霍魁是想问问找林佩雅商量销售暗核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还没有呢。” 陈彦实话实说。 “尽早联系吧，这件事成了，有重赏。” 霍魁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很急迫：“这两天暂时没有什么事儿干，你可以把精力全放在跟她联络感情上面。” 顿了顿，霍魁又笑着道：“说真的，要是有机会，可以试着加深一下你们的关系，就算嫁不进市长家，培养出更多的感情，对你也有好处，况且那小丫头也挺好看的，你又不吃亏。” “你们销售光源，不需要我？” 陈彦根本不搭茬，而是反问道：“卖光源应该也是有提成的吧？” 霍魁能够看出，陈彦好像就没长那根筋，索性也就不开他玩笑了。 “光源的事儿，先不用你。” 霍魁认真道：“把脏东西的销路研究明白，对你的好处更大。” “行。” 既然霍魁明确表示不让陈彦参与，陈彦也不会死缠烂打：“等我消息吧。” “好嘞。” 电话挂断。 陈彦看着手机，眼神平静。 虽然现在脏东西已经被夜见给吃了，但是他却并没有多少紧张。 主要还是因为陈彦觉得自己已经有能力对抗湮物了。 与此同时，这一通电话，也让陈彦意识到了霍魁的野心。 他说，这件事如果成了，自己会有重赏。 老实说，这三颗暗核，就算全都卖出去了，也就是四万到六万的价格。 除去成本价，往最好的了说，也就是不到五万的利润。 这笔钱当然不少，甚至对陈彦来说，是巨款。 但以霍魁的见识来说，只能算不少，但绝对谈不上是多大的买卖。 霍魁虽然没有表现出太过于急迫的语气，可陈彦却能够感受到，他很在意。 五万块，值得他这么重视吗？ 经过这几天陈彦跟他的接触来判断，霍魁重视的并不是这三颗脏东西能卖多少钱，而是…… 能不能打开林佩雅这条销路！ 如果陈彦能谈成，就意味着霍魁接下来可以把走私光源的买卖，切换成倒卖暗核！ 这不仅仅会让收入变得更高，最吸引人的是，这笔买卖的合伙人…… 是市长女儿！ 这会让不流多了一个“伪官方”的身份。 而陈彦做为这笔生意的桥梁，霍魁自然希望，他可以跟林佩雅发生点什么。 所以他刚刚对陈彦的提醒，并不是调侃，而是真心话。 思考了片刻后，陈彦还是拨通了林佩雅的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怎么了？” 林佩雅的声音很小，一种偷感很重的味道。 “谈生意。” “谈什么生意？” “我这边有三颗脏东西。” “脏东西？你有病啊！我在吃饭呢！” 林佩雅确实正在跟父母吃饭。 陈彦来了电话，她第一时间以上厕所为借口，跑到卫生间里来接听。 而林佩雅现在所接触的环境，加上对脏东西的不理解，再配合上她对陈彦的刻板印象…… 三颗脏东西…… 她以为陈彦在闲着无聊恶心她。 “暗核，你听过吗？” 陈彦淡淡道：“我们一般管它叫脏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陈彦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 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种霍魁的气质。 “？” 林佩雅还是没懂，但最起码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陈彦没有那么无聊：“那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湮物的能量结晶。” 陈彦一副很老辣的语气，倒不是想要装逼，只是他觉得，林佩雅更吃这一套。 “暮光者用得到，他们会对这东西很感兴趣。” 林佩雅沉默了。 过了好久，她才好奇的问道：“你是希望我帮你把这些东西卖给暮光者。” “不。” 陈彦习惯性的摇了摇头：“我们不想暴露自己，毕竟因为你被绑架的事，对我们的影响很大。” “别总你们你们的！你才跟那个大叔混了几天啊？怎么一嘴社会味儿？” 林佩雅不满道。 而就在这时，陈彦隐约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了敲门声。 “小雅，你不舒服吗？” “妈！我没事儿，可能是下午喝的奶茶太冰了！” 林佩雅捂着话筒回道：“琳琳给我打电话呢！她约我明天去逛街，我等下就出去了哈！” “行吧，以后少喝点凉的，还有那个奶茶也不好，喝太多会长胖的……” “我知道啦！” 过了大概半分钟，林佩雅再次偷味十足的对着电话道：“赶紧说，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我想让你自己把这三颗脏东西……嗯，暗核给买了。” 如果霍魁在场，肯定会不理解陈彦要做什么。 因为霍魁要的，是陈彦帮他打开林佩雅和暮光者之间的这个销路。 而陈彦却让林佩雅把暗核买了，这跟霍魁的想法，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佩雅就算是真买了，下一次还能买吗？ 她才能支配多少钱？ 霍魁根本不在乎这种一次性买卖。 “我买它干什么？” 同样，做为林佩雅，也不理解陈彦给自己推销这种自己用不上的东西干什么。 “笨班迪……” 林佩雅先是一怔，随即便想要发作。 可陈彦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立刻闭上了嘴。 “你可以用它，来招揽暮光者。” 第0075章 只要八万 “你是要我……去送礼？” 林佩雅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陈彦的意思。 倒不是她真的笨，而是在她的记忆中，除了一些好朋友之间的礼物互赠之外，向来都只有收到别人的礼物，好像还从来没有向他人送礼的机会。 从身份上来说，她是市长的女儿。 从形象上来说，追求她的人也数不胜数。 所以林佩雅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要去给别人送礼。 况且，暮光者…… 在林佩雅的潜意识里，自己应该是接受送礼的那一方。 “对。” 陈彦根据最近一段时间所获取到的经验，耐心的“教导”着林佩雅：“你的主动示好，会提升他们对你的好感。” “他们……对我似乎不缺好感吧？” 那些暮光者每次见到她的时候，都很客气。 “那是对你的身份，而不是对你。” 陈彦的话，让林佩雅清醒了过来：“你被绑架的时候，那些对你有好感的人，来救你了吗？” 林佩雅咬着嘴唇沉默了。 “总之，我觉得这是你能招揽到暮光者的好机会。” 陈彦没有给林佩雅更多的教诲，而是再次将话题带了回来：“这三颗暗核，你要吗？” “要！” 林佩雅没有任何犹豫。 她也很清楚，暮光者肯定不会像陈彦那么便宜，用几箱食物就能招揽到。 “多少钱？” “八万！” 陈彦也果断报价。 “夺少？！” 林佩雅又是惊叫出了声。 躲在洗手间的她，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太过于激动，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见外面没有动静，她才用最小的声音确认道：“八万？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这是湮物身体里的东西，杀湮物有多危险，你应该能想象到吧？” 陈彦简单的形容了一下湮物的样子，虽然他见过的也不多，但是唬唬林佩雅这种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应该是足够了。 “可我没有那么多钱。” 林佩雅皱着眉头。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陈彦没有丝毫退让：“我可以给你三天的时间去筹钱，魁哥的意思是，五天之内要出货，我想着先问问你要不要，但如果超过三天，我就得去找别的买家了。” 交代清楚之后，陈彦就打算挂电话了。 “等一下！” 林佩雅有些急了，在犹豫了片刻后，她忽然问了一个让陈彦很意外的话：“你能……帮我卖点东西换钱吗？” “什么东西？” 陈彦好奇道。 “我有很多好看的衣服……” 林佩雅显然有点不舍得。 陈彦怔了半晌。 “墨衣？还是炽鳞？” 这次轮到林佩雅愣住了。 “你说的这些牌子……我没听过。” “那没事儿了。” 陈彦有些失望：“卖衣服我不在行，你问问别人吧。” 电话直接挂断。 好看的衣服？ 能防湮物吗？ 如果不能，就不值钱。 跟林佩雅通过话后，陈彦又重新联系了霍魁，告诉他林佩雅那边差不多三天左右会给自己回消息。 霍魁那边觉得没问题。 毕竟让林佩雅去主动接触暮光者，本就不算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三天的时间不算长。 而且他的目的是为了打开全新的暗核销售渠道，所以肯定等得起。 将两边全都稳住之后，陈彦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脏东西已经被夜见吃了。 就算林佩雅现在就能买得起，他也给不出来。 所以他才开出了八万的报价。 老实说，这已经是陈彦敢开出来的极限了。 林佩雅不是傻子，自己要一百万，她不但给不起，也不会信。 而八万这个数，就算林佩雅通过其他的渠道打听到了脏东西的真实市场价，也不会相差太多。 至于这笔钱到了陈彦的手上之后，究竟要不要全都交给霍魁…… 按照陈彦的想法，是要全交的。 虽然说，就算陈彦给霍魁五万，对方也一定会接受，可一旦对方知道了这三颗脏东西的真实售价，必然会对陈彦产生一定的不满。 而全都交给霍魁，陈彦虽然会少赚一点，但却能够通过这次的事情，彻底在不流中站稳脚跟。 最重要的是，陈彦还有一个小心思。 他想看看，这八万块都给了霍魁，霍魁那边会分给自己多少。 这将直接决定，陈彦要给不流提供多少“忠诚”。 那么，现在的陈彦，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把挪用的“公款”搞回来。 正好霍魁说这几天没有什么活儿干，所以陈彦也可以将全部的精力放在怎么杀掉一只湮物上面了。 考虑到杀湮物，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不能就这么明晃晃的进入黑暗。 黑暗是湮物的地盘。 陈彦现在有勇气面对湮物，是有前提条件的。 那必须得是落单的湮物。 要是让他冲进湮物的包围圈里…… 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所以，怎么找到落单的湮物，就是现在所面临的最大问题。 陈彦在房间里转了好久，眼看着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距离夜晚已经越来越近，他忽然注意到了几样东西。 随即，他的眼睛亮了。 …… 晚上，七点。 陈彦坐在房间的床上，不停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他的胸口匀速起伏，每次都能呼出一口很长的气。 此时的他赤膊着上身，下身穿着一条长裤。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手腕上的黑线，已经不见了。 他就这么盯着紧紧关闭的房门，一刻都不敢松懈。 终于，在又过了半个小时之后，他的目光一凝。 外面，有动静。 那是湮物的声音。 陈彦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拿起了手边的遥控器。 哗啦啦啦…… 卷帘门关闭的噪音隐约的传进了陈彦的耳中。 没错。 发廊的卷帘门，刚刚一直都是开着的。 得益于陈彦白天斥巨资换了全新的电动卷帘门，这也就使得他的操作空间大了许多。 卷帘门完全闭合。 而湮物的声音却还在。 陈彦知道，此时发廊里，有湮物。 但是数量有多少，却无法确定。 他之所以开着卷帘门，就是为了吸引湮物进来。 至于为什么他敢肯定湮物一定会出现，他的手段其实也很简单。 还记得他曾经用张阳，去吸引过湮物。 那次，他获得了一个信息。 鲜血的味道，似乎能够吸引到湮物。 刚好，陈彦今天醒来之后，洗了床单。 被罩…… 还没来得及洗。 现在，那浸着鲜血的被子，正挂在发廊的天花板上。 第0076章 湮物陷阱 “呼……” “呼……” 陈彦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重。 在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梦境与现实的差别其实很大。 梦境中，哪怕那只湮物出现后，陈彦都没有太多的紧张。 但是在这现实里，还没真正的遭遇到湮物，甚至可以说陈彦现在所处的环境还算是安全的，就已经让他心脏狂跳了。 同时他也知道，让自己现在最焦虑的主因，是他无法确定外面湮物的数量。 不过，这是他在做出这个计划之前就考虑过的事情。 而且他也想到了可以尝试的解决办法。 办法，就在他手腕上消失的那三条黑线上。 此时外面的发廊里，那张染着鲜血的被子上，还拴着一样东西。 人头。 确切的说，是用来展示假发的假人头。 这颗人头上的假发之中，隐藏着三根会动的“头发”。 现在坐在房间里的陈彦，正在试图用自己的感知，去感受那些特殊的“头发”。 他无法像夜见一样，将那些头发当做凌厉的武器来使用。 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可以跟它们产生某种共鸣。 所以，在拥有了这种能力的前提下，陈彦才做出了这个完整的计划。 用染血的被子吸引湮物。 用遥控器关闭卷帘门，制造一片对自己有利的战场。 用黑线去感知湮物数量，最终…… 陈彦猛然睁开了眼睛，拿起了放在床边的衣服。 这件衣服已经出现了多处的破损，而在陈彦的“改造”后，上面叮叮当当的挂着十几块最低级的廉价光源。 这是他的全部存货。 为了保证自己在与湮物的第一次交锋中，可以全身而退，陈彦这次确实是下足了血本。 将衣服穿好，并且打开了光源后，陈彦…… 推开了门！ 嗞！！ 光源瞬间照亮了发廊。 正在撕扯着染血被子的湮物，被突如其来的光源照射到之后，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果然！ 只有一只！ 嗞！！！ 然而，正当陈彦稍稍松了口气的瞬间，另一边的角落里，也发出了一声同样的尖啸！ 陈彦惊恐的看了过去。 角落里，居然还有一只湮物！ 只是这只湮物并没有贴近染血被子，所以黑线也没有将它的信息反馈到陈彦的感知中。 “操！” 陈彦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 眼前的情况超出了他的预计，他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退回到房间里。 可在退了一步后，他便停下了脚步。 他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跳正在不断加速，至少达到了每分钟跳动一百七十下以上。 如果退回去了，他的确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但是…… 接下来呢？ 他还是无法得到脏东西。 而且他依旧不会积累到与湮物战斗的经验。 最重要的是，他对湮物的恐惧心理，依旧存在。 等明天？ 谁又能保证，明天自己还会不会顺利的吸引到湮物进来？ 更何况，就算还有湮物进入这个陷阱，就一定能够保证是落单的吗？ 或许，会比今天还多呢？ 放弃很容易。 但是只要有一次放弃，接下来再想要坚持，就比会第一次困难无数倍！ 因为，放弃的念头，会如影随形的影响着自己，并且不断侵蚀着那份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所以…… “啊！！！” 陈彦扯着脖子，怒声喝道：“来啊！！” 只见他死死攥住了拳头，右手瞬间被黑色所覆盖。 眼前的两只湮物，其中一只算是“老熟人”了，线型湮物。 而墙角的那一只，陈彦没见过。 它好像是沥青沸腾后，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没有骨头，也没有任何生物的特征。 就是翻滚着在墙角蠕动。 在发现陈彦的存在后，两只湮物都没有第一时间冲向他，而是下意识的朝着卷帘门的方向逃窜。 哗啦啦啦…… 直到撞在已经关闭的卷帘门上之后，他们好像才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嗞！！！ 两只湮物的尖啸声越来越急躁。 一方面是因为光源的照射，让它们觉得难受。 而另一方面…… 陈彦感受到它们的愤怒！ 它们无法接受，居然有人类敢给它们设计陷阱！ 按照陈彦的猜测，大量的光源会快速消耗它们的生命力。 但如果就这样僵持着，对陈彦来说也并不算好事。 他也在消耗。 只不过不是生命力，而是勇气。 当即，陈彦死死咬牙，率先冲向了那只线型湮物。 先搞定“老熟人”，再研究“新朋友”！ 在冲过去的过程中，假发上的三根黑线，也回到了陈彦的手上。 陈彦试图用夜见的方式，将三根黑线绷直，并且刺出去。 然而，他对于黑线的操纵，与夜见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黑线刚刚刺出去，就被线型湮物轻易的甩开，完全没有对它造成半点伤害。 可陈彦本来就没打算用黑线伤到对方。 他只是要用这个机会，接近线型湮物。 事实上，他的计划成功了。 在弹开了三条黑线后，陈彦已经伸出了手，朝着线型湮物身上那些线条最密集的地方抓去！ 他在梦境里，真真正正的杀过一只这样的湮物。 相对来说，算是有些经验。 嗞！！！ 陈彦黑色的右手，捏紧了线型湮物，而线型湮物的声音也愈发刺耳。 只是它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将身上的线不断缠绕上了陈彦的手臂。 这跟梦境中发生的战斗极其相似。 反而，此时对于陈彦来说还更加的有利。 毕竟在梦境中的时候，是线型湮物率先发难，而这次陈彦却是主动攻击，先一步控制住了它。 那些线条在缠绕住陈彦的手臂后，制造出大量的伤口，伴随着的是大片鲜血从手臂上迸发出来。 有了之前的经验，陈彦其实只需要这样与线型湮物僵持住，等待着它自己消耗掉剩余的所有生命力就可以了。 只是，眼前的情况，却不允许他把局面想得这么轻松。 因为，那只之前一直缩在墙角的“软泥湮物”，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掉落了陷阱，并且确定了这个人类的目的是想要杀掉它后…… 正顺着墙壁，一点点的蠕行到了陈彦的背后。 第0077章 切割 疼。 钻心的疼。 之前陈彦觉得，在梦境中感受到的疼痛已经很真实了。 可现在这种剧烈的痛感，却很直接的告诉他，什么才是真实。 陈彦的脸色通红，眉心到额头的青筋凸显出来。 他甚至能够听到线型湮物在割开了他的皮肉后，刮到骨头的声音。 “啊！！！” 陈彦的手，握得更紧。 但可以肯定的是，短时间内，他绝对无法捏死这只湮物。 而那只已经绕到他身后的沥青湮物，距离他已经不足两米。 冷静…… 冷静！ 陈彦知道自己正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局面，但同时他也明白，越是在这种时候，自己就越要保持冷静。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两个方向。 第一，全力杀死手中的线型湮物，再回过头来对付沥青湮物。 第二，放开线型湮物，先应对沥青湮物。 这两个选择，各有优劣。 如果选择前者，能够按照他的想法来实现，当然是最好的，但是他却无法保证，沥青湮物会不会给自己留下足够杀掉线型湮物的时间。 而选择后者，就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受伤都将功亏一篑。 怎么办？ 拼了…… 还是拼了？ 以陈彦现在的实力，无论怎么选择，都是在拼。 既然如此，想到这一点的陈彦，情绪反而愈发平静起来。 哪怕知道自己的生死只在一瞬间，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和恐惧感。 忽然，他的手臂用力。 哪怕每多花费一点点的力气，都会引起手臂上那要命的疼痛，他却还是强忍着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将手中的黑线湮物提了起来。 黑线湮物好像因为不知道陈彦想干什么而剧烈挣扎了起来。 身上的黑线已经被它舞出了残影。 陈彦的肩膀甚至都已经被黑线切得皮开肉绽，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到处喷洒，就连陈彦的脸上都已经挂满了自己的碎肉和血珠。 然而，此时的陈彦，却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但就是控制不住两边嘴角的上扬。 在光照之下，血肉之中，那两排洁白的牙齿显得格外突兀。 “干……死你！” 陈彦的声音沙哑，忽然毫无征兆的扭动身体，捏着线型湮物，转身朝着沥青湮物砸去！ 呲呲呲呲…… 乱舞着的线型湮物，不分敌我的切割，直接将那沥青湮物切成了几块。 没有骨头，给它带来的优势就是可以适应任何地形，并且可以不断改变自己的形状。 而坏处就是…… 不禁切！ 嗞！！ 沥青湮物发出了痛苦的尖啸。 显然，陈彦会把线型湮物当成武器来对付它，是它完全没料到的。 陈彦也是在赌。 如果这一下无法对沥青湮物造成伤害，那么自己接下来，怕是没有更多的力气去重新制定作战计划了。 而陈彦之所以敢赌，是因为考虑到了一件事。 线型湮物在自己的手里，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它们是一起出现在这里的，按照人类的理解，它们应该算是同伴。 可同伴在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沥青湮物却一点都没着急。 它反而在缓缓靠近，试图让线型湮物为它争取更好的偷袭机会。 哪怕机会已经足够好了，它还是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等待着线型湮物对陈彦做出更多的消耗。 它在求稳。 用线型湮物的生命力去达成自己觉得最稳的时机！ 所以，它们并不“团结”。 既然如此，它们之间…… 有没有可能也会互相伤害呢？ 陈彦用实践，验证了这个猜测。 会！ 那沥青湮物被切割的分散了好几块，被甩到了发廊的各个角落。 可它却没有真正的被杀死。 陈彦看得到，那些碎块，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继续蠕动。 它们在聚合。 可以猜到，一旦这些碎块完成融合，这个沥青湮物将会重新“复活”。 而这种情况对于陈彦来说，并不算是坏事。 趁着它完成复活之前，自己等于是拥有了绝对安全的时间，来解决掉线型湮物。 手上这只线型湮物在光源的照射下，再加上刚刚毫无节制的挥舞着自己的黑线，陈彦能够感受到，它的生命力正在急速下降。 因为自己手臂上的黑线，已经开始有些松垮的迹象。 这是他在梦境中与线型湮物对战时得到的经验。 这东西…… 确实是在燃烧生命力！ 面对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陈彦当机立断，用左手抓住了一团黑线。 没有经过强化的左手，在抓住那些黑线的一瞬间，便被割的皮开肉绽。 但此时的陈彦却已经习惯了这种痛感，反而这种剧痛，将他激发出了更加强大的战意！ “啊！！！” 陈彦仰天怒吼，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身上根根青筋暴起，用双手朝着两边撕扯。 咔！ 咔咔！ 那些黑线…… 绷断了。 “操！操！！操！！” 陈彦没有给线型湮物任何挣脱的机会，在扯断了它的一缕黑线之后，再次抓起一把，继续撕扯。 在光源下，陈彦就好像发了疯一般，浑身鲜血，一边吼骂，一边疯狂的将线型湮物撕碎。 明明，缠绕着陈彦手臂的那些黑线已经彻底脱落，但是他却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地面上已经满是断掉的黑线，偶尔抖动一下，但是却再也无法重新对陈彦发起攻击。 这种诡异的场面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陈彦终于停了下来，并且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而那被他随手扔掉的线型湮物，在抽搐了片刻后，终于也停止了挣扎。 忽然，黑色的断线像是蒸发了一样，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而消失。 最终，地上多出了一颗黑色的小球。 “呵、呵呵呵……” 看到脏东西的陈彦，发出了神经质一般的笑声。 他终于凭借自己的能力，真正的杀掉了一只湮物。 而且，还是在同时面对两只不同的湮物的情况下。 对了。 还有一只。 陈彦惊醒，看向那边几乎已经要重新聚在一起的碎块。 他的体力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但同时他也知道，让这东西聚合在一起之后，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拿它更没有办法了。 所以，要在它复活之前，解决掉它！ 陈彦双手撑着地面，强撑着自己起身，踉跄的走到了碎块所聚集的位置。 眼看着，它的聚合就要完成了。 而陈彦…… 抬起了右手。 眼睛死死盯着碎块中心的位置。 接着，他将全身的力气全都聚集在了黑色的右手…… 向下砸去！ “去你妈的！” 第0078章 光源阵 砰！！ 陈彦不仅仅是砸下了拳头。 因为脱力，他的整个身体，都直挺挺的朝向地面落了下去。 举着右臂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柄人形的大锤。 而被他砸中的地面，则飞溅出了大量的碎石，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沥青湮物的大量碎块。 再次被分散的湮物碎块落地后，没有任何停留，很快便重整旗鼓，重新朝这个一个方向去聚集。 倒在地上的陈彦，侧头看到了这个场面后，脸上没有任何无力和无助的颓感。 他将双手撑在身体的两侧，脚尖不断在地面上蹭了起来。 每次将身体稍稍撑起了一点点高度后，便又摔在地上。 就这样，陈彦在经过七八次失败后，终于把沉重的身体支撑了起来。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之所以敢稍稍休息一下，是因为陈彦观察到，那些碎块的移动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而更重要的是，他…… 已经想到了解决沥青湮物的办法。 即便他现在已经虚弱到随时可能晕过去了，但是他的信心，却比之前还要足！ “我……” “一定能赢！” “也必须要赢！” 陈彦低吼了几声，接着踉跄的站起了身。 只是，他起身后的第一个动作，却并不是继续攻击那些碎块，而是…… 从身上摘下了一颗光源。 他扶着墙，走到了几块碎肉的旁边，将光源放在它们即将蠕动的位置。 而下一秒，陈彦想要的结果出现了。 那些碎肉，竟然临时改变了蠕行方向，试图绕过光源，从另一边通过。 “哈哈哈、哈哈……” 陈彦开心的笑了起来。 即便他每走一步，地面上都会留下一条半尺宽的血痕。 可他就是开心。 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恐惧到骨子里的湮物…… 现在，正被他逼向绝路！ 这种身份上的转换…… 不，确切的说，是实现了食物链上的阶级跳跃，让陈彦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颤栗了起来。 强烈的兴奋感，让陈彦的脚步变得比之前还要轻快一些。 他一个个摘下身上的光源，不断放在那些碎块的行进之路上。 那些碎块看起来已经开始焦躁了。 但让陈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的是…… 他看得到，那些碎块正在渐渐缩小。 就好像被火烤化的冰。 终于，在陈彦布下的“光源阵”下，一个相对较小的碎块，彻底的“化”成了一滩黑色的粘稠液体，转瞬之间便向线型湮物一样，挥发成了黑色的雾气。 完整的沥青湮物，如果仅仅凭借这种普通光源，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将它烤化。 但是被分割成了碎块之后…… 就容易多了。 陈彦已经将身上的光源全都摘了下来，并且毫无规则的摆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也没有继续对那些碎块发起攻击。 不是他托大。 而是真的已经没了力气。 肾上腺素给他带来的最后活力，都已经消耗殆尽了。 他拖着疲惫的躯体，靠在墙上，从墙上滑坐到地面。 他的双手放在两腿之间，脑袋每次耷拉下来，都被他强行微微抬起一点点的角度。 他要看着，那些碎块…… 全部化掉！ 然而，他的眼皮却越来越沉。 最后不单单是抬不起头，连眼皮都控制不住的合上了。 砰。 陈彦侧倒在地上。 那些碎块并没有因为陈彦昏过去而停止蠕行。 反而它们的速度比刚刚更快了。 因为它们知道，自己的处境很急迫。 但是只要能够趁着这个人类昏迷的机会，绕过那些该死的光源，重新完成聚合…… 那就可以吃掉这个人类！ 补充自己丢失掉的生命力！ 而且，这个人类，比那些只懂得哭喊逃窜的人类，味道好很多！ 他会为自己补充更多的生命力！ 湮物也有信念。 此时沥青湮物的信念，就是让自己复活后，吃掉陈彦。 事实上，它也有这个机会。 陈彦昏迷，导致光源已经无法移动，只要碎块绕更远的路，早晚会趁着全部化掉之前完成聚集。 数十块碎块已经绕过了大多数的光源，眼看着就要粘合到一起。 然而，就在那些碎块开始抖动，觉得自己距离胜利越来越近的时候…… 陈彦的肩头，突兀的出现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黑球。 不同于脏东西，这颗黑球，有一张嘴。 嘴里，有牙。 黑球出现在陈彦的肩膀上后，大大张开了嘴。 咔嗤。 那些马上就能聚合到一起的碎块，在同一时间…… 爆了。 …… 这一夜，陈彦睡得很好。 没有做梦。 也没有进入梦境。 虽然只是躺在冰冷的地砖上，但是却比之前睡在床上都要香甜。 他已经好久没有真正在夜里睡觉了。 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而对于陈彦来说，他睁开眼第一件要考虑到的事情却是…… 太浪费了！ 自己因为睡着了而忘记关掉那些光源，导致这一夜，十几个光源都在同时亮起。 这简直是败家！ 陈彦甚至没来得及检视自己的状态，便用最快的速度飞身爬向那些光源，将它们一一关掉。 而将这些家底守护下来之后，陈彦才注意到房间里的状态。 “这……也太特么吓人了吧？” 天花板上，挂着一张染血的被子。 地面上，墙上，到处都是喷洒的鲜血，甚至还带着几块从他身上被切割下来的碎肉。 如果这时候进来人，一定会被吓死。 陈彦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伤口果然已经愈合。 而且昨天的那种疲惫感，此时也已经减轻了大半。 想到昨晚的恶战，陈彦只是短暂的后怕了一下，随即便被兴奋所取代。 自己赢了！ 他成功杀掉了两只湮物！ 这种战绩，让陈彦甚至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而在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现场的战斗痕迹还很清晰，但是，似乎少了一样东西。 那两只湮物留下的脏东西呢？ “操……” 陈彦扶额苦笑。 “又没看住啊！” 第0077章 粉嫩的陈彦 两颗脏东西肯定是被夜见偷吃了，这事儿没跑。 不过这次陈彦倒是除了无奈之外，并没有多少不满。 怪就怪自己晕过去了。 只能说自己的能力还不够强，无法护得住自己的东西。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跟他之前无法护住自己的光源还是有点相似的。 况且，自己这一身伤，都是夜见帮忙治好的。 缴纳一点治疗费，也能接受。 夜见吃了脏东西，陈彦倒是没有那么心疼，只是欠工会的那三颗，还是没有着落。 想到霍魁对梁超的处理方式，陈彦很清楚，自己如果真的把脏东西“弄丢了”，或许未必会像梁超一样被处理，但霍魁肯定也没有那么好说话。 看来今晚还得接着玩命了。 陈彦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还好，应该还能撑一个晚上。 考虑了一下，陈彦还是决定先收拾一下发廊。 他担心过多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湮物。 收拾将近半天的时间，发廊里虽然还是充斥着血的味道，但是场面最起码已经比他醒来的时候干净了不少。 吴洋的那套衣服，已经彻底不能穿了。 陈彦在反复的心理斗争后，终于还是穿上了一套老板娘的衣服。 亮粉色的运动服。 这已经算是陈彦最能接受的一套了。 最起码比那几件绣着花的连衣裙要好很多。 也幸好陈彦的身材比较瘦弱，虽然袖子和裤腿稍稍有点短，但也不至于有太大的违和感。 顶多…… 算是有点像孩子偷穿妈妈的衣服。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陈彦从食物箱里翻找出了一些吃的，先填饱了肚子。 不得不说，林佩雅送来的那些食物确实比之前的要好吃很多。 就算是吃饱了，陈彦还是有种想再吃两块的欲望。 而就在他拿着一袋肉脯，纠结着要不要再开一袋的时候…… 电话响了。 是霍魁。 “干什么呢？” 接通电话后，霍魁没有任何开场白：“等下来不流一趟。” “啊？不是没任务吗？” 陈彦有些意外。 “没任务，就不能出来聚聚啊？” 霍魁笑呵呵道：“今天人比较全，过来再介绍几个同事给你认识认识。” “好。” 陈彦也没有拒绝。 工会没有任务，也就意味着自己肯定是闲着的。 如果这个时候拒绝，谁知道以霍魁的心思，会不会起疑。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陈彦便离开了发廊，很快来到了不流酒吧。 一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 “真的假的？老裴看着挺爷们儿的，居然爱看言情？！” 霍魁坐在沙发上，嘴上叼着根儿烟，眼中满是对八卦的渴望：“还躲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是呗！我们有个兄弟死的时候，这货都只是眼眶有点儿红。” 让陈彦没想到的是，聂小可居然也在场。 陈彦本以为她在天亮后会回46号中转站的。 “你们是不知道，我第一次看他流马尿的时候，都以为46号要被攻陷了呢！” “结果这货却告诉我，是他妈女主角得绝症了！” 聂小可毫无形象的靠在沙发背上，两条笔直的长腿搭在座椅上，手上拿着一杯冰镇饮料。 看到陈彦进来的瞬间，酒吧里的笑声瞬间停了下来。 而就在片刻的寂静后，却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比刚刚更加没有道德的笑声。 “哈哈哈哈！彦子，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特殊癖好啊？” 伍卫复拍着大腿笑道。 就连一向不怎么喜欢将情绪外露的魏晋，也是眼角也是抽动了一下。 没办法，陈彦现在的造型，确实是有点猎奇。 那一套粉色的运动服，袖口和裤线的位置，还镶了两排闪亮亮的假钻。 而聂小可更是笑得没有任何小女孩该有的矜持，双脚不断在沙发上拍打。 只有霍魁，在看到陈彦这一身衣服之后，眼底闪过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不过很快，他便再次展露出了笑容，并且对着陈彦招了招手。 “来啦，彦子，过来！” 彦子？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再加上众人的嘲笑，多少让陈彦感到有点不自然。 不过他还是走了过去。 看到笑得前仰后合的聂小可，陈彦有些好奇。 “你还在？” “吃你家饭啦？” 本来脸上挂着笑容的聂小可听到陈彦这么一问，顿时绷起了脸：“酒吧是你开的啊？” “不是……我就问问。” 陈彦倒是没想到聂小可的反应这么大。 不过他也没跟对方争辩什么，而是看向了霍魁。 “魁哥，班迪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需要等消息。” “行，不急，先坐。” 霍魁笑着道：“人家小可好长时间没离开46号了，最近没什么任务，就想着在我们这待两天，你也太不会说话了，看到小美女还在，不应该是高兴吗？” “嗯，挺高兴。” 陈彦的表情平静，丝毫看不出半点高兴。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人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陈彦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陈彦认得这个人。 第一次夜采的时候，他还提醒过自己。 而且霍魁也说过，这人也是工会的一员。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导致陈彦都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这是陆子秋，前几天在外面忙着来着，今早刚回来，你们应该见过。” 霍魁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见过。” 陈彦看着陆子秋，挠着头道：“当时谢谢你提醒我。” “嗯。” 陆子秋点了点头，完全没有要多聊的意思，也没打招呼，便直接走进了办公室。 “子秋这人就这样，话少，高冷。” 霍魁帮他解释道：“跟你差不多。” “我话还行。” 陈彦反驳了一句。 “哈哈哈，行。” 霍魁看起来很开心，等到陈彦也落座后，便递过来了一打啤酒。 “你满十八岁了吧？” 陈彦看着还带着霜的啤酒，抬头问道：“满十八岁就必须要喝酒？” “年轻人，适当的放松，对身心都有帮助。” 霍魁帮着陈彦开了一瓶：“好不容易清闲，趁着这个机会，跟大家多亲近亲近。” 陈彦接过了啤酒，却没有喝。 虽然他没喝过啤酒，但却知道，这东西喝多了会让人丧失理智。 已经习惯长时间保持理智的陈彦，不想让自己进入那种无法控制自己的状态。 本来一个夜见，就够他防的了。 再被酒精影响…… 等等。 如果自己平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喝醉了，夜见…… 有没有可能也会被影响？ 想到这一点之后，陈彦便决定等手里稍稍宽裕之后，可以买点酒实践一下。 “车不会开就算了，连酒都不敢喝？” 不知道为什么，聂小可找到机会，就想找找陈彦的茬。 陈彦当然也能发现这一点。 “你不也喝饮料呢嘛？” 聂小可立即骄傲道：“我只是现在不想喝而已，在46号的时候我又不是没喝过。” “那我还说我之前在家也经常喝呢！” 陈彦也不打算忍这个丫头了。 聂小可哼了一声：“吹牛谁不会啊？” 说着，她直接将饮料放下，并且拿起了一瓶酒，对着陈彦举了起来：“行，我跟你喝，你敢吗？” 陈彦倒是没想到聂小可竟然这么较真。 本来不想喝酒的他，反而有些骑虎难下了。 倒是霍魁，嘴角荡漾着笑意，在桌子边上对陈彦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陈彦有点疑惑。 霍魁…… 为啥夸我？ 第0080章 铁木头 “拿酒啊！” 聂小可见陈彦纹丝不动，有些不满道：“怎么？真不敢跟我喝啊？怕我把你灌醉了？” “嗯。” 陈彦不太理解霍魁的意思，但是却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我不敢喝。” 这个回答，不单单是让聂小可愣了一下，就算是霍魁也挑起了眉头。 虽然说，陈彦的这个状态，他已经多少有点适应了，可却还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不要脸。 一个女孩，岁数比他还小，现在端着酒瓶要跟他喝酒…… 他却拒绝了？！ 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这简直连一点点爷们儿的傲骨都没有啊！ “彦子，在自己家地方，喝点儿怕啥？” 那边的任航也看不下去了，拧着眉头道：“哥哥们在呢！不会让你吃亏！” “吃亏？他？” 聂小可不乐意了：“你们北丘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他是外地的，跟北丘没关系。” 霍魁摆了摆手，随即又对着陈彦道：“该喝喝，咱大老爷们儿可以喝死，不能被吓死。” “魁哥，我真不想喝。” 陈彦苦笑的回绝。 可正当他打算找点借口的时候…… “一百一瓶。” 霍魁也来了脾气。 陈彦一怔。 老实说，他心动了。 简单数了数面前的啤酒，一共十几瓶。 如果全喝了，就相当于一次去46号取货的报酬了！ “二百。” 陈彦壮着胆子道。 “你这可就有点儿不要脸了啊！” 霍魁咬着牙道。 陈彦也不犟嘴，不要脸就不要脸，钱到位就行。 见这小子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霍魁刚想咬牙答应，聂小可却将酒瓶重重砸在桌面上。 “当你是什么帅哥呢？跟我喝酒还得收钱？” 聂小可直接起身：“不喝了！” “那也行。” 陈彦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是也没拦着她离开。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聂小可竟然直接走向了酒吧的后门。 “回去了。” “别呀！” 霍魁赶忙起身想要去拦下她：“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到时候路上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老裴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回来的时候，你们不是花钱雇我来保护的你们吗？” 聂小可说话不太客气：“我现在可以给勇哥打个电话，告诉他我要回去，路上不管出什么意外，都跟你们不流没关系，行了吧？” 说完，她便直接摔门离开了。 很快，门外便传来了车子发动的声音。 酒吧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老实说，谁也没想过，聂小可的脾气竟然会这么大。 不过想想，陈彦这种滚刀肉似的性格，确实很容易让人火大。 “你说说你……” 霍魁转过头，无奈的叹气道：“本来想制造个机会给你们两个小年轻，你怎么就像是少根筋似的呢！” 其实霍魁把陈彦叫来，还真是有挺强的目的性。 之前霍魁就经常跟陈彦开玩笑，让他跟林佩雅发展发展。 听起来，像是玩笑。 但实际上，霍魁是用玩笑的语气去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 即便知道这个可能性很低，但他也想过，陈彦和林佩雅有过一起受难的经历，并且林佩雅还主动去找了陈彦，那只要陈彦努力去争取，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不过，这个想法，即便霍魁再乐观，也明白其中的难度。 一方面是林佩雅和陈彦的身份差距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陈彦像是块铁木似的，别说撩女孩了，就算是转弯都费劲。 让这样的男人去追市长女儿…… 比让他杀湮物难度都大。 而在聂小可出现之后，霍魁的心思便从撺掇陈彦和林佩雅这，转变成了撮合陈彦和聂小可。 在霍魁的眼中，聂小可比林佩雅更加值得发展。 林佩雅的身份高贵，但她的头衔毕竟是“市长的女儿”。 权力并不掌握在她的手中。 即便是陈彦真有太大的本事博得这位小公主的好感，也不敢保证就一定可以给不流带来好处。 但聂小可就不一样了。 这丫头的战斗力，是自己的！ 如果这份力量能够为不流所用，霍魁有信心，未来可以让不流成为北丘的第一工会！ 刚刚，他对陈彦竖起大拇指的举动，其实是他以为陈彦领会到了自己的意思，并且用激将法刺激了聂小可放下饮料拿起酒！ 这可是一般老油子都做不到的事儿，陈彦却轻描淡写的做到了。 所以一度让霍魁觉得，这小子有点扮猪吃虎的意思。 然而，陈彦后面的操作，却将霍魁打回了现实。 妈的！ 大煞笔！ 没错，这就是霍魁对陈彦最中肯的评价。 “制造什么机会？” 陈彦也不是四六不懂的人，看到霍魁此时的态度，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魁哥，我来不流，是打工的，不是卖身的，不能看着个姑娘，我就把我往前推吧……” 霍魁立刻不满了：“还他妈委屈你了是吧？要不是你这几个老哥哥岁数大了，拉不下脸跟小姑娘套近乎，这种好事，还轮得到你？” 见霍魁如此激动，陈彦也没有继续触他的眉头。 想了想，他又不死心的指了指桌面上那几瓶酒。 “魁哥，我看你刚才差点就要答应了，要不这样，一人让一步，一百五一瓶，我喝，行吗？” …… “这么晚回来？” 聂小可开着车。 虽然现在是五点，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六点之前，她肯定是赶不上回到46号中转站。 所以接通电话的裴勇，对聂小可突然要回来的举动，有些疑惑。 明明这丫头说想在北丘市多玩几天，还跟自己磨了好久，怎么突然又想回来了呢？ “嗯。” 此时的聂小可，完全没有刚刚在不流酒吧里的愤怒状态，取而代之的，则是不符合年龄的严肃。 “我发现了一点情况，等回去跟你说。” “什么情况？” “哥，夜里开车不能分心。” “行，那你注意安全，自己小心，有问题随时联系我，我派人去接应你。” “好。” 电话挂断。 聂小可看着前方。 她的确是临时起意要回46号中转站的。 至于原因，跟生气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无非就是找了离开的借口罢了。 真正让她急着离开的原因是…… 她闻到了陈彦的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 而今早他离开的时候，只有臭汗的味道。 那么，血腥味是哪来的？ 他回家没睡觉，又干什么去了？ 当然，就算陈彦去杀了人，也不至于让聂小可这么果断的离开。 除了血腥味之外，聂小可还从他那套粉色的运动服里…… 闻到了淡淡的湮味。 第0081章 图书馆 “所以……你是怀疑那小子有问题？” 此时的聂小可，已经回到了46号中转站。 裴勇在46六号最繁华的街道上，有一栋两层的独栋小楼。 一楼用来经营一家叫【秀食】的中餐厅，二楼则是供他休息和接待组员的地方。 聂小可回来之后，立刻找到了裴勇。 而在经过她的简单描述之后，裴勇也意识到了，那个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陈彦…… 好像不太对劲。 “问题大了！” 聂小可不客气的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听冰镇饮料，咕嘟咕嘟的喝了一半后，随意坐靠在沙发椅上：“他身上有血腥味，我都能理解，可湮味……是哪来的？” 裴勇坐在他的对面，身体前倾，将双肘架在双腿上，两只手交叉并拢。 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之前跟霍魁开玩笑时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于思考时的凝重。 “霍魁把那三颗脏东西给他了。” 裴勇抬头，看着聂小可：“你确定不是它们的味道？” “不是。” 聂小可的回答斩钉截铁：“【线湮】与【手泥】的味道，我还是闻得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所杀的湮物是什么。 而这两种湮物，算是最常见的。 “他身上的确有这两种味道，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 聂小可也拧起了眉头：“其中有一种，很有可能是【呕吐物】，但让我觉得最无法理解的是，他身上还存在着一个非常厚重，可以覆盖这三种湮物的气味。” 不同于暮光者。 赦夜人不需要去维护人类环境的秩序。 他们从被培训开始，就只针对一种科目。 对付湮物。 所以，他们对湮物的理解，要比暮光者高很多！ 寻味，是他们的基本能力。 一些比较常见的湮物气味，早就已经深深刻印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嗅觉是他们的第二双眼睛。 在黑暗中，哪怕有装备的辅助，视觉也会受到影响。 但是嗅觉和听觉不会。 这也是他们敢于走向黑暗之中的底气。 所以，在陈彦坐在聂小可对面的瞬间，她就已经“观察”到了对方的异常。 那套亮粉色的运动服之下，混合着很多让聂小可能够捕捉到信息的味道。 “覆盖其他三种湮物？” 裴勇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正常情况来说，湮物的等级越高，味道就越重。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 有的湮物天生就是善于隐藏，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气味。 不一定所有高等湮物的气味都会很重，但是气味很重的湮物，通常等级都不会太低。 这，就是聂小可观察到的异常！ 陈彦在离开不流酒吧之后，都做了什么？ 血腥味…… 好吧，聂小可算他去杀人了。 这种事虽然有点突然，但却不在聂小可的考虑范围内。 人的事儿，她不管。 但是那种奇怪的湮味…… 他杀湮了？ 那个木头脑袋一样的家伙，有本事杀湮？ “你的怀疑是什么？” 裴勇在短暂的思考过后，低声问道：“他在扮猪吃虎？” 聂小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哥，夜客前一阵去了北丘。” 裴勇挑眉，忽然目光一凝：“接着说。” “虽然那个霍魁在装傻，但是根据我们这边收到的消息，夜客这次在北丘的行动，是他们不流负责接应的。” 裴勇点头。 这个消息，他也知道。 只是当时没想着揭穿霍魁。 毕竟大家只是合作伙伴，人家不想说，自己也不愿意多管闲事。 而且裴勇很清楚，霍魁这次之所以进货量这么大，是因为得罪了暮光者，所以封了原本在北丘的大部分生意。 “刚刚来你这之前，我联系了【图书馆】。” 聂小可的话，直接让裴勇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你……花了多少钱？” “三万。” 聂小可没有一丝丝的心疼：“我觉得这钱花得很值！” 裴勇盯着聂小可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的眼中，充满着对聂小可毫不掩饰的喜欢。 在他手底下的所有赦夜人里，他最喜欢的就是聂小可。 不仅仅是聂小可足够努力，天赋也不错，而是这个丫头，经常会展现出不符合年龄的沉稳和果敢。 该稳的时候稳，就比如在发现陈彦的问题后，他并没有让不流的人乃至陈彦有任何怀疑，利用自己年纪小的优势，随机应变的找了一个理由，合理的离开了北丘。 同时，该果决的时候，也绝对不迟疑。 图书馆，46号中转站最大的情报贩子组织。 他们的口碑，就三个字。 快。 准。 贵。 为什么说聂小可做事果断呢？ 在发现陈彦的异常后，直接联系了图书馆，哪怕可能得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答案。 她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测，这三万块钱，是她对自己的自信！ “好吧，让我听听这三万块钱的消息。” 裴勇笑着道。 聂小可却摇头道：“哥，报销才能听。” “操！说了这么半天，把事儿讲得这么严重，到头来是在我这做预告呢啊？” 裴勇立即炸毛了。 “肯定值，不值我退你。” 聂小可却很认真。 “行，你先说，我不赖账。” 裴勇挠了挠额头。 “先给你个爆炸消息。” 聂小可这次没有再卖关子，竖起了一根手指：“北丘，有一个掌灯人。” “什么？！” 裴勇直接站起了身：“不是，这消息是图书馆给的？” “嗯。” 聂小可重重点头：“【毒牙冯青】，就是被这个掌灯人亲自下场活捉的！” 裴勇终于知道这个消息为什么值三万了。 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掌灯人？ 当然，到处都会有流言，说自己的地方有那么一两个掌灯人存在，但是这种消息，大部分都是吹牛逼的。 有很多连掌灯人是干什么的都不清楚的人，只觉得这个名字挺帅，就开始胡乱吹嘘了。 可现在这个消息，是图书馆认证的。 那就让裴勇不得不信了。 “准确消息是，那个掌灯人是去了一间发廊，抓捕的冯青。” “当时那间发廊，有四个人。” “市长女儿，林佩雅。” “不流会长，霍魁。” “发廊老板娘，赵璐。” “一个少年。” 聂小可顿了顿。 “这‘一个少年’，就是陈彦。” 第0082章 暗处的人 “接着说。” 裴勇确实对这个消息越来越有兴趣了。 “哥，你不绝对，‘一个少年’在这个场面里，显得非常突兀和违和吗？” 聂小可问道。 裴勇摆手道：“我给你报了，不用卖关子了，直接讲。” “好。” 聂小可没笑，但是却能够感觉到，她有点开心。 “老实说，陈彦的情报价值确实太低了，就算是图书馆也没有掌握太多关于他的信息。” “但是根据我将已知情报还原一下，就大概能够得出一个结论。” “霍魁带着冯青进行过一次转移，而在发廊之前的藏匿地点，是北丘一个绝对底层区的半地下室里。” “这个半地下室属于三个在底层存活的孩子，我怀疑，其中一个，就是陈彦。” “不然的话，这次整体行动之中，我找不到任何能够跟陈彦相关联的节点。” “之前他们来46号的时候，霍魁就介绍过陈彦是他新招收的人。” “而刚刚在酒吧，我也能感受到，他跟其他人并不熟悉，甚至有些连认识都不认识，还要霍魁来介绍。” “那也就是说，陈彦是新人。” “绑架市长女儿这么大的事情，霍魁……会带着一个新人吗？” “那如果说，陈彦不是霍魁可以带着的，就很有可能是……” 聂小可的眼睛越来越亮：“他是从夜客的那次行动后，才加入的不流！” “问题就在这！” 聂小可用食指点了点面前的圆桌：“霍魁，为什么收他？” 裴勇沉吟了许久。 “你想说，这个陈彦的身上，有我们看不到，却被霍魁发现的价值，而这个价值，很有可能跟他身上那个厚重的湮味有关？” 聂小可点头。 “对。” 裴勇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身后，聂小可又提醒道：“还有个小细节，那天掌灯人杀了发廊的老板娘，却没有杀陈彦。” 裴勇反应极快的接下了她想表达的意思：“霍魁是不流的会长，这个身份不足以让掌灯人畏首畏尾，但却有可以利用的价值，所以留着也无妨。” “嗯。” 聂小可眯起眼睛：“那陈彦呢？按照我的分析，他当时……连不流都没加入。” “所以，不仅是霍魁看出了他的价值，包括掌灯人……都认同了！” 这，就是裴勇得到的答案。 两人就这样各自思考着同一件事。 过了足足五分钟。 裴勇已经连续抽完了两根烟了。 “说说吧，这三万块钱的情报，最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真正的收益？” 聂小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淡淡道：“先把他弄到我们这，才能判断出他究竟有什么价值，再谈我们可能从他的身上获得什么样的收益。” …… 此时，正在被裴勇和聂小可激烈讨论的陈彦，像被霸凌了似的，独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他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心里如刀绞一般的疼。 他很后悔。 当时霍魁说喝一瓶给一百块的时候，不如接受了。 如果喝了酒，就不会有后面的打牌环节。 不打牌，也就不会输。 不输，就不会欠钱。 霍魁四百。 伍卫复三百。 任航六百。 加起来，一千三。 那三颗脏东西还没着落呢，现在又出现新的债务了。 看着坚硬的地面，陈彦甚至有种嘎巴一下死这的冲动。 原本陈彦觉得，自己不想喝酒，总不能人家张罗打牌也拒绝吧？ 这就有点太过于疏远了。 但现在他却明白一个道理。 喝酒伤身。 赌钱伤心。 “一千多，不至于。” 霍魁好心上前安慰。 陈彦抬头：“那么不至于的话，你给我免了？” “那不行，一码是一码。” 霍魁义正言辞。 陈彦的肩膀又耷拉了下来。 就这样，前半夜的陈彦在被人薅羊毛中度过，而整个后半夜…… 则是他独有的自由忏悔时间。 天亮了。 陈彦带着一屁股饥荒离开了不流，回到了发廊。 而刚刚打开卷帘门，还没进去的时候，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回来了。 陈彦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但是这次，他却没有转头，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进入了发廊后，重新将卷帘门关闭。 紧接着，他快步跑到了房间，蹲在窗沿下面，探出了半个头，朝着外面看出去。 街道上几乎没有多少行人。 陈彦这个角度能够看到的画面并不多，所以在观察了五六分钟后，依旧没有发现那束目光究竟是哪里投来的。 “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陈彦皱着眉头喃喃道。 他也不敢肯定这种被盯着的感觉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连续两次出现这种状况…… 难道是跟夜见有关？ 这也算是陈彦的一种习惯性思维，弄不清楚的事情，就先推到夜见身上。 主要还是陈彦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来说，好像还不会引起太多的人的过分关注。 想了想，他还是拨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是林佩雅。 “喂？” 林佩雅很快接通：“我还没凑够钱……” “这个先不急。” 陈彦一边盯着窗外，一边低声问道：“我问你，班迪，最近一段时间，你有没有跟人提过我？” 在他看来，自己能够引来陌生人的监视，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最近林佩雅来找过他。 因为跟市长的女儿扯上关系，被人盯上就可以说得通了。 况且，之前林佩雅也说过，她的学校里经常会倒卖一些花边新闻，而她的身份也足够吸引眼球。 有没有可能，是她学校里的那些专门收集这些花边新闻的人，在蹲素材？ 然而，林佩雅的回答却否定了陈彦的猜测。 “没有啊，怎么了？” 林佩雅有些不解：“我想让你帮我成立班底，就是不想其他人知道我的打算，又怎么会跟其他人提起你呢？” “啊，那没事儿了。” 陈彦直接挂断了电话。 既然跟班迪没关系，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陈彦看着窗外左侧的那栋楼。 他开始感知到，那束目光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只是…… 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如果，能再看清一点就好了。 这样想着，让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是，他的眼白，正在一点点消失。 几秒钟之后，他的双眼，已经是一片黑色。 而当眼睛出现了这种变化后，他竟然真的可以模糊的看到那栋楼里的情况了。 他看到了一个人。 模样，看不清楚。 但是对方的那双眼睛，却跟陈彦出现了完全相反的状态。 一双，是一片漆黑。 另一双，是泛着光亮。 两双眼睛，正隔空对视。 第0083章 临时涨价 “那……是什么？！” 陈彦可以肯定，自己看到的，是一双发光的眼睛。 可就在他眨眼的下一瞬间，那双眼睛，便从对面的那栋建筑里消失了。 而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再从那栋建筑里找到那双眼睛了。 很快，一阵胀痛感从双眼传来。 陈彦用力的揉了揉，却发现手上传来一阵粘稠温热的触感。 是…… 血？！ 陈彦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沾着鲜红的血液。 这血是哪来的？ 陈彦立刻起身，来到了卫生间。 他终于确认，手上的血迹，来自于自己的双眼。 镜子里，他的眼睛里正不断地有鲜血流出来。 这一幕把陈彦吓得够呛，他赶忙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血渍。 很快，毛巾便已经被鲜血染红。 怎么回事？ 我的眼睛，为什么会流血？ 难道说…… 是被刚刚对面建筑里的那双会发光的眼睛刺激到的？ 因为此时镜子里的陈彦，双眼已经恢复了正常，所以他只能想到这种意外的情况，是跟对方有关。 不断用水冲洗了一会儿之后，眼睛流血的速度终于开始减缓。 好在，陈彦现在只是看东西有些模糊，并没有失去视觉。 大概在半个小时之后，血流终于停了下来。 陈彦的视力也在一点点恢复，只是那种胀痛感还在，不过却也在渐渐减缓。 将窗帘拉好，并且已经躺在床上的陈彦，开始有点后怕起来。 那双眼睛虽然被光所包裹，但是他却能够感受到那眼神之中的冷漠。 就好像…… 看到一个不属于自己同类的东西。 而陈彦可以确定的是，那应该是一个人。 他没把自己当成同类。 其中的原因，究竟是因为对方没有将他自己当成人，还是说没把陈彦当成人？ 而且，他监视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对方是对自己有恶意，那仅仅凭借一双眼睛，就差点让自己失明，这样的对手，自己应付得了吗？ 陈彦感觉到一阵乏力。 不是那种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理上的压力。 三颗脏东西还没有着落。 夜见的目的是什么，自己还没弄清楚。 现在又跑来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监视者。 还有…… 一千三百块的外债。 明明，他以为加入了不流之后，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轻松，最起码不会像之前一样朝不保夕。 可现在，老实说，光源和食物，的确是比之前富足了许多。 但是他却需要付出和面对的东西，也数倍的超出了他曾经的承受能力。 躺在床上的陈彦叹了口气。 无论怎么样，他现在还是得先睡觉再说。 自己玩了命的杀了两只湮物，可脏东西全都被夜见吃了，不管怎么说，它肯定是有些变化的。 正当陈彦调整情绪，准备入睡的时候…… 叮铃铃。 又是林佩雅的来电。 陈彦有些迷糊的接通。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刚刚给我打电话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之后就挂了，是不是有点太没礼貌了？” “哦，那不好意思。” “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还有事吗？我要睡觉了。” “有！” 林佩雅每次跟陈彦沟通的时候，都有一种心塞感。 “我明天下午之前，会凑够钱。” 陈彦一怔，稍稍清醒几分。 那可是八万块啊！ 她还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凑出来？ 这班迪……是真有本事啊！ “正好你提到这事儿了。” 陈彦稍稍来了点精神：“脏东西涨价了。” “什么？！” 此时的林佩雅，身边应该是没人，这也就让她敢把自己的情绪外露出来：“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不容易才能凑出这笔钱来，你怎么还坐地涨价呢？” “临时状况。” 陈彦脸不红心不跳：“八万一千三。” 林佩雅愣了一下。 老实说，这个价格，涨得并不算多。 一千三对于她来说，很能接受。 问题是，这里面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呢？ 林佩雅总觉得这次的涨价，有蹊跷。 “就这样了，如果明天下午凑不到，我可以再宽限你一天。” 啪。 林佩雅再次被陈彦挂断电话。 陈彦不知道的是，这个一向涵养还算不错的小公主，在电话那头竟然爆了粗口。 这也就是陈彦没听到。 不然还得给她涨二百。 为了不被打扰，陈彦这次直接关机了。 一如往常，进入梦境。 触碰波纹，召唤夜见。 “哎？” 当夜见出现后，陈彦明显有些惊讶。 夜见…… 长大了。 原来的夜见，差不多只有网球的大小。 但是现在，却比棒球还要大了一圈。 “脏东西是真不白吃啊！” 至于它头顶上那多出来的头发，倒算是在陈彦的意料之中。 毕竟昨晚自己杀死的两只湮物之中，有一只就是线型湮物。 吃那玩意长头发。 陈彦心里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要是想把夜见养得长发飘飘，得花多少钱…… 咔嗤。 咔嗤。 四根毛的夜见挥舞着两只小手，热情的跟陈彦打着招呼。 但是对于它的主动示好，陈彦却并没有给它好脸色。 毕竟，这家伙已经偷吃了五颗脏东西了。 十万块啊！！ 陈彦做噩梦都不敢想，自己会在短短的两天时间里，损失了十万块钱！ 咔嗤。 见陈彦不理自己，夜见的两只小手挥舞的更快了，似乎是在吸引着陈彦的注意。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夜见显然是意识到陈彦是生自己的气了，随即便可怜巴巴的将“脸”埋在了他的手心。 陈彦当然也不可能一直不搭理它。 毕竟损失都已经损失了，如果不收回点成本，岂不是更亏了。 “如果觉得抱歉，就多教我点东西。” 陈彦绷着脸道：“我越厉害，你就有越多的东西可以吃。” 无精打采的夜见忽然抬起了“头”，接着又恢复了活力。 下一个瞬间，陈彦便感受到前方又出现了一只湮物。 还是老套路？ 在陈彦看来，这应该是夜见又帮他召唤出了一只湮物，让他练习。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夜见这次却直接从他的手上跳了下去。 随即，那原本黑色的小手，握起了拳头。 陈彦没动，试图去理解夜见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很快，他便动了。 这一次，夜见是打算亲自给他演示一下…… 怎么杀湮物！ 第0084章 不能使用的能力 不得不承认，夜见还算是很有素质的。 最起码还明白吃人嘴短这个道理。 落在“地上”的夜见，先是扬了扬手臂，甩了甩那颗还不如乒乓球大的拳头。 按照陈彦跟它接触这么久之后积累的经验来判断，这货应该是在说…… 看我表演。 “行。” 陈彦点了点头，整个人也变得轻松了起来：“我好好看，好好学。” 其实他也很好奇，夜见出手的状态会是什么样的。 眼前那一滩软泥一样的东西，陈彦昨晚见过。 平心而论，这东西不太好杀。 主要是，有点儿费光源。 得到了回应的夜见两边嘴角向上一咧，龇起了牙。 而下一秒，它便弹了起来。 之所以是弹起来，是因为它没有腿。 陈彦只感觉夜见化作了一条黑色的流星，几乎是在瞬间就出现在了那团湮物的上方。 夜见的身形停顿在半空中，就好像慢动作一样，扬起了右边那颗“拳头”。 接着…… 下落！ 砰！！ 那小小颗的拳头落在湮物的……嗯，头顶。 让陈彦忍不住张开嘴巴的一幕出现了。 那颗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拳头，竟然直接将那只湮物…… 干碎了！ 湮物分裂成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朝着四面八方溅去。 虽然跟昨晚一样，它们还想要汇聚到一起，但是因为被轰得太碎，导致这些碎块在“半路上”就已经蒸发了。 陈彦目瞪口呆的看着夜见蹦蹦跳跳的回到了自己的手掌上。 那样子…… 简直就像是个装逼成功了的小臂崽子。 但同时，他也明白了夜见的意思。 下次遇到这种湮物，可以直接用拳头轰。 黑色的拳头本身就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强度。 可陈彦却明白，自己无法像夜见一样，打出这种威力的一拳。 即便如此，夜见的演示也给了陈彦启发。 他可能无法直接干碎湮物，但却可以用黑线将它切成碎块，再把那些碎块打碎。 这样…… 就不用浪费光源了。 而且也不至于那么麻烦，在地上去摆阵了。 就在陈彦想要再问问夜见，如何才能从根本上提升自己的力量的时候，他的眼睛…… 再次传来了一阵剧痛！ 跟白天一样！ 陈彦死死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水瞬间就冒了出来。 夜见也发现了陈彦的情况，不断对着陈彦挥手。 陈彦模糊的看到了夜见做出了一个动作。 它伸出两根指头，指向了陈彦的双眼，接着…… 用力的摆手。 什么意思？ 就算陈彦多少已经适应了一些夜见的沟通方式，但是对方现在这个举动，还是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 眼睛…… 不对？ 这是陈彦想到的关于夜见想表达的意思。 但什么叫不对？ 是不是白天那束目光，让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陈彦到现在都不明白，只是跟那个人对视了一眼，为什么自己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陈彦强忍着痛苦，努力回忆着与那个人对视的过程。 忽然，他想到了被他忽略掉的问题。 明明，他是看不到那栋建筑里的人的。 可为什么，却又能看到了呢？ 原本陈彦以为，有可能是对方的眼睛亮起来了，才会让他看清的。 但仔细想想，却好像也不是。 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他觉得更像是自己的视力忽然变好了。 等等！ 陈彦顿时身子一僵！ 他发现了另外一个诡异的地方。 那就是…… 自己刚刚，是不是看清了夜见击杀湮物的全部过程？ 问题来了。 他，是怎么看清的？ 明明这里是一片黑暗，就算是之前夜见让他杀掉线型湮物的时候，自己也是凭借触感去捕捉到的湮物位置。 可刚才，自己却是用“眼睛”去看到的！ 他的眼睛，怎么就突然能够看到黑暗中的场景了呢？ 难道，这才是引起眼睛剧痛的真正原因？ 疼痛感还在，但确实也在慢慢恢复。 此时的陈彦也终于可以更清醒的去分析一些情况了。 在连续发现了几个不合常理的问题后，陈彦大概已经可以确认，自己这次的猜测，是正确的。 刚刚夜见在对着自己的眼睛摆手，应该就是在告诉他…… 现在还不能用眼睛。 再联想到夜见无法说话，需要帮它找到“舌头”后才能“激活”它的语言能力，那是不是就说明，如果让夜见进化出眼睛，自己…… 就可以拥有看穿黑暗的能力了？ 而现在夜见还没有进化到那一步，自己强行使用这种能力，所以才导致的眼睛肿胀疼痛！ 这，就是他强行使用还没有得到的力量，所要付出的代价！ 想到这里，陈彦甚至觉得眼睛里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对于他来说，如果这个判断没问题，那绝对可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一旦夜见拥有了眼睛，自己…… 在黑暗中将会得到更多的生存空间！ 黑暗之所以可怕，一方面是因为里面有湮物。 而另一方面，是人类会在黑暗中失去视觉。 看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可怕的。 之前陈彦就想过，霍魁的那些装备之中，肯定有可能提升人类夜视能力的。 但到时候夜见有了眼睛，自己甚至可以不去依靠那些装备，就可以行走于黑暗！ 陈彦不知道暮光者能不能做到，如果连他们都做不到的，自己的能力甚至可能会超越曾经羡慕的暮光者。 当然，这其中的代价，也不小。 舌头还没搞定，现在又要帮夜见找眼睛。 偶尔还要防着它偷吃。 自己辛苦弄点脏东西，最后可能全都要孝敬这个球。 主要是自己还必须要这么做。 陈彦现在感觉夜见更像是个画饼天才。 明明说不了话，却能哄的自己不断往它身上投资。 又过了好一会儿，陈彦的眼睛终于不疼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一直都在跟夜见请教着发挥出它的那种力量的方式。 夜见比比划划的，也没说明白。 最终，陈彦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醒了过来。 这一觉，陈彦睡到了下午三点。 打开手机后，确认没有人联系过自己。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为今晚做准备了。 林佩雅那边都已经快凑到钱了，自己再怎么说，也得先弄来一颗脏东西给人家吧？ 当然，今晚来的湮物，未必只有一只。 也可能会比昨天还多。 陈彦为了避免出现过多数量的湮物，导致自己无法应对，所以就想到了一个新计划。 这个计划，能把湮物数量控制在一只的概率，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第0085章 捕捉 房间里，陈彦静静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相比于昨天的紧张，今天的他已经适应了许多。 他的眼中没有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反而多了几分必杀的决心！ 昨晚单独杀死两只湮物，不仅仅是让夜见得到了进化，也让陈彦拥有了更多的信心。 只不过，他的身上还是叮叮当当的挂着十几个光源。 值得一提的是，陈彦又把吴洋那件破烂的衣服穿上了。 粉色运动服不能再弄脏了。 他已经反复检查过好几遍衣柜，没有比这套更能穿出门的衣服了。 忽然，陈彦的目光一凝。 今天湮物登门的时间…… 比昨天更早！ 这才六点半。 陈彦眼神里闪过了兴奋，接着果断的按下了卷帘门的开关。 不得不说，到现在为止，陈彦觉得这两千块花得实在是太值了！ 交钱时的那种心疼，已经完全被抚平了。 卷帘门关好了之后，陈彦毫不犹豫，打开了房门。 一只。 线型湮物。 “成了！” 陈彦忍不住叫出了声。 现在面对线型湮物，倒不至于说会让陈彦觉得轻松，但是相比于那些未知的湮物，这种老演员显然会让他更有自信。 而真正让他高兴的是，自己方法奏效了。 其实说起来，这个计划并没有太大的难度。 他只是将卷帘门拉低到了一半。 这样就留出了大概一米三到一米五的高度。 这种高度，足够湮物通行。 但这也并不能限制湮物的数量。 所以，陈彦在这个基础上，又加了一层保险。 他将四根黑线，固定在了卷帘门与地面之间。 刚好四根，陈彦将它们固定成“米”字型。 这样就有可能阻碍一些体型稍微大一点的湮物通过。 最重要的是，这四根黑线还能够给陈彦提供足够的信息。 比如刚刚，线型湮物通过门口的时候，陈彦这边便利用自己与四根黑线的共鸣，得到了那边的反馈。 虽然陈彦的这个计划很粗糙，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算是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 卷帘门已经关闭了。 当挂着一身光源的陈彦出现在线型湮物面前的时候，那只湮物第一时间同样是准备逃跑。 “费了这么大的劲才把你逮进来的，你还想跑？！” 陈彦登步向前，黑手一把薅住了一大把黑线。 线型湮物也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这么勇猛，见到自己居然不害怕，反而冲上来就要抓自己。 即便光源充足，但是线型湮物依旧的本能反抗。 然而，当它的那些黑线准备缠绕陈彦胳膊的时候，却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都知道你要干什么了，我还能不防着点？” 陈彦开心的笑了起来。 那宽大的袖子里，其实藏着六个光源！ 每次对付这种线型湮物，对方的攻击手段都是先缠绕自己的胳膊。 既然已经有了这个信息，陈彦怎么可能不提前做出准备？ 而现在，看到自己的预判有了效果，陈彦的心情顿时无比畅快。 “烫死你个王八蛋！” 趁着线型湮物“慌张”的机会，陈彦一招手，收回了卷帘门那边的四根黑线。 他的动作极快。 确切的说，这个动作，他白天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 唰唰唰唰…… 四根黑线，像是绳子一样，将线型湮物给缠了起来。 陈彦松开了手。 线型湮物就像是被打了捆的电线一样，“倒”在地上，上下翻腾。 四根黑线韧劲十足，任凭它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或许是因为光源的照耀让它很难受，它在挣扎的时候，不断发出痛苦的尖啸。 陈彦从容极了。 他甚至大胆的蹲在了线型湮物的身边，开始观察了起来。 算上在梦境里，陈彦已经杀过三只线型湮物了。 但是这样近距离的仔细观察，还是第一次。 主要之前想在这东西面前活命都难，怎么可能有这种“清闲”的机会。 而通过观察，陈彦有了一个有趣的发现。 线型湮物在几次挣脱未果的情况下，“身体”竟然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它身上的线条，开始稍稍膨胀起来。 原本光滑的表面上，在膨胀之后居然冒出了细小的毛刺。 这…… 不就是夜见之前控制黑线的时候，所出现的倒刺吗？ 陈彦本以为，那是夜见才能使用出的独有能力。 但现在通过这个发现，陈彦便可以确定，这种倒刺本就是线型湮物的能力。 而夜见，则拥有将每一种湮物的特点全部激活的能力。 陈彦陷入了沉思。 夜见之前展现过这种能力，那也就是说，在它看来，自己应该也可以使用。 但是这里面的窍门，陈彦确实没有掌握到。 眼前似乎是个可以研究的机会。 陈彦胆大的将一条黑线抽了出来。 只有三根黑线缠着线型湮物，显然让它意识到这是个挣脱束缚的机会，所以它的挣扎也越来越激烈了。 陈彦没有管它，而是操纵着自己的那条黑线竖了起来。 接着，他开始思考，怎么能让这东西激活倒刺。 从线型湮物的处境出发，它的身上在冒出细刺的过程中，都经历了什么？ 被光照。 被束缚。 被威胁。 生命力在流失。 甚至，可能还会有点愤怒。 关于最后一个因素，陈彦自然是无法做到的。 他的大部分情绪都被夜见所吞噬，眼下又没有什么可以激起他怒火的事情。 那么，就从其他三个因素上来想办法。 陈彦闭上了眼睛。 他开始试着进入了另一种状态：濒死。 这并不是真的让自己陷入濒死的局面，而是去回忆自己曾经面对这种情况下的状态。 吃不上饭的时候。 被吴洋威胁的时候。 张阳想要杀自己的时候。 当他将全部心思都投入到回忆之中，他的身体，竟然真的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条黑线，也开始打卷，与陈彦的心态转变完美的呼应。 忽然，陈彦的脑中，闪过了一幅画面。 张阳爬向了那把菜刀，并且将它举了起来，朝着自己的脖子落下去。 陈彦猛地睁眼。 黑线瞬间绷直！ 在绷直的瞬间，黑线上竟然真的涌出了密密麻麻的尖锐倒刺！ 第0086章 自信心 绷直。 倒刺。 这两个特点，正是之前夜见所展示出的能力。 而现在，陈彦终于也能够掌握了！ 激动的陈彦小心翼翼的控制着黑线，朝着线型湮物刺了下去。 然而，因为线型湮物的特殊构造，这种手段显然很难真正伤害到它。 不过这并没有让陈彦失望。 无法对付线型湮物，但是对付其他湮物，这个能力还是具有相当大的优势的。 只要自己能够熟练掌握，那么昨天出现的沥青湮物，自己也可以将它切割成更小的碎块。 正如夜见那一拳轰碎的效果一样，沥青湮物一旦被分割成太小的碎块，就无法完成重新融合了！ 终于…… 自己拥有了正面应对湮物的能力了！ 在足够的兴奋过后，陈彦并没有结束自己的实验。 接下来，他握起了右手。 拳头瞬间被黑色覆盖。 陈彦蹲下了身子，抬起了手臂。 轰！！ 一拳，打在线型湮物的“身体”上。 嗞！！！ 线型湮物不断扭动着身体，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光照。 挣扎。 受伤。 各种负面属性，让它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急速流失。 而陈彦也通过对方的状态，大概判断出了自己这一拳的威力。 比这种普通光源的照射更直观，但是也达不到夜见所展现出来的效果。 最起码，他不觉得自己这一拳能够将沥青湮物轰碎到那种地步。 “还得练啊……” 陈彦嘟囔了一声后，再次落拳。 生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自己继续挣扎的线型湮物，已经软趴趴的摊开。 那些线条也已经越来越细。 就在陈彦打出第四拳之后，线型湮物也终于因为耗空了生命力而消失了。 碎裂的地砖上，只剩下了它留下的暗核。 陈彦捡起了暗核，果断的走向了一个带锁的柜子，将它放了进去。 这是他之前在发廊里搜索很久后，才相中的位置。 他就不信，都锁起来了，夜见还能偷吃。 收好了脏东西，陈彦才算是稍稍踏实了一些，随即活动了一下身体。 老实说，相比于昨晚，今天的这场战斗，让他甚至有一种轻松感。 虽然消耗了一些体力，但是对于耐力本就异于常人的他来说，根本就不算累。 “要不要……再杀一只呢？” 陈彦开始纠结起来。 对于他来说，现在还欠了两颗脏东西。 而明天林佩雅很有可能就会凑够了钱，来找他提货了。 到时候如果没钱给…… 就算那个班迪再笨，估计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趁着手热，再杀一只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陈彦确实是那种比较果断的人，既然决定好的事情，就会下定决心去做。 很快，他再次将四条黑线像之前一样固定好。 检查了一下现场情况，确定具备吸引湮物的因素后，他才重新回到了房间，并且用遥控器打开了卷帘门。 再来一只！ 此时的陈彦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兴奋感。 第一次不付出太多的代价就可以杀死一只湮物，让他此时的自信心开始爆棚。 当然，他也没有膨胀到觉得自己可以冲进黑暗。 他选择的，依旧是最保守的方式。 然而，这次他所等待的时间，有些出乎意料。 一直到下半夜三点，都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彦不免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刚在这里杀过一只湮物，让其他的湮物感受到这里可能是个陷阱，所以不敢进来？ 不然的话，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为什么连一只湮物都没有被吸引到？ 或者说，是被子上的血味有点淡了，不新鲜了？ 而正当陈彦不断思考着原因的时候，被固定在门口的黑线，却忽然给陈彦带来了反馈。 咚。 陈彦听到自己的心脏猛得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便是一阵抽痛！ 怎么回事？ 陈彦捂住了胸口。 之前眼睛疼，是因为自己提前使用了自己还没有拥有的能力，那现在心脏疼，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陈彦能够听到，发廊里已经有了动静。 看着房门，陈彦眉头紧锁。 这是一种全新的湮物吗？ 可以透过房门，伤害到自己？ 不对。 陈彦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意识到，自己心脏的疼痛，好像跟黑线有关。 是有东西攻击了黑线。 自己与黑线的共鸣，可以将它的痛苦传递到自己的身上。 这个发现，让陈彦意识到危险。 之前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用黑线来“侦查”外面的情况。 可如果对方攻击黑线会给自己也带来伤害的话，那以后他还真不敢随便用这种手段了。 而此时，陈彦也在面临着一个抉择。 究竟要不要出去？ 心脏的疼痛虽然有所减弱，但是他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再次给自己制造出这种伤害。 如果放任不管，哪怕在房间里躲着，也可能受伤。 但是如果出去的话…… 自己的状态，会不会受到影响？ 老实说，陈彦确实觉得自己有点托大了。 主要也是因为那三颗脏东西，让自己有了时间压力。 不管了！ 陈彦做出了决定。 他熟练的用遥控器关掉了卷帘门。 一阵机械的声音过后，发廊里的动静也跟着消失了。 陈彦站在门口，全神贯注的侧耳聆听。 没有半点声音。 就好像，根本不存在湮物一样。 不过陈彦却没有任何松懈。 他有很强烈的直觉，外面的湮物并没有离开。 对方…… 跟自己正在隔着房门，“观察”着彼此。 忽然，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了陈彦的耳中。 陈彦猛地瞪大眼睛。 对方，就站在房门门口。 它知道自己就躲在这里！ 这种状况，是陈彦之前从未遇到过的。 如果没猜错，这只湮物，应该比自己之前所遇到的所有湮物，等级都要高。 最起码，它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智商。 咕嘟。 陈彦艰涩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而当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现在推门杀出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时候…… 门把手，动了。 从外面扭动的。 陈彦心脏狂跳，右手瞬间被黑色占据！ 他举着拳头，只等着对方进来的瞬间，先下手为强。 而就在下一秒，门…… 被推开了。 第0087章 该死的人 还没看到进来的东西是什么，陈彦的拳头就已经轰了出去。 然而，对方却轻易的躲开，并且轻描淡写的推开了他的手腕。 这一拳，打空了。 陈彦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腹部便被一阵强大的冲击力撞上。 他的身子向后仰了过去，摔在了身后的床上。 “你这个小崽子下手确实够黑的啊！” 一道声音，从房门那边传来。 是…… 人的声音。 其实刚刚陈彦在飞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开门进来的并不是湮物，而是人。 而且这个人，他还认识。 只是他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不然的话…… 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确切的说，这个人怎么会还活着？ 而当对方开口之后，陈彦便终于确定，自己没看错。 来人正是梁超。 此时的梁超，穿着一套纯黑色的怪异衣服，脸上挂着几道还未愈合的伤口。 他那条被陈彦掰断的手臂依旧用布条吊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凄惨。 只是，他还活着这件事，对陈彦来说本身就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 当时霍魁虽然明确说过，但陈彦已经猜到，他们去46号中转站那天，霍魁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 那天晚上，酒吧里大概率是没有光源的。 也就是说，霍魁没有手刃梁超，而是把他交给了湮物来处理。 最重要的是，他们回到酒吧里的时候，里面确实还残留着大量的鲜血。 所有人都觉得，梁超肯定是已经死了。 包括陈彦。 可梁超现在却又真实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而且，他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更让陈彦细思极恐的，是现在的时间。 凌晨三点。 梁超是从黑暗中来的。 同时，陈彦也可以确认另一件事情。 发廊里现在没有湮物。 刚刚自己以为的湮物，其实就是梁超。 “你小子……秘密不少啊！” 陈彦的反应，完全在梁超的意料之中。 只见他大大咧咧的走进了房间，从地面上捡起了一块陈彦掉落的光源，接着又转身回到了发廊：“出来聊聊吧。” 梁超的突然造访，的确打了陈彦一个措手不及。 他根本不敢确定，对方来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就是，他究竟发现了多少关于自己的秘密。 揉了揉肚子，陈彦最终还是撑起了身子，来到了外面。 梁超已经坐在了一把理发椅上，并且点了根烟。 “你怎么没死？” 陈彦站在了梁超面前，面色冷漠。 这确实是他最疑惑的问题。 “命大。” 梁超吐出了一口烟，并且给了一个不太诚恳的回答后，用下巴指了指那边的卷帘门：“这是你给湮物准备的陷阱？” 陈彦没回答。 梁超忽然神秘的笑了：“当时在不流，你说你杀过人，可却没说过……你连湮物都能杀吧？” 陈彦瞳孔一缩。 他一直都很小心的隐藏着自己的秘密。 哪怕是再困，他也不敢在不流休息。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人，竟然是本应该已经是死人的梁超。 “魁哥知道吗？” 梁超又问。 见陈彦不回答，他也不恼怒，而是再次试探性的开口：“不知道？” 对于梁超这种老油子来说，哪怕陈彦什么都不回答，他也能够通过对方的反应，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早就觉得你不对劲。” 梁超依旧自说自话：“但也确实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陈彦依旧不说话。 此时的他，其实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梁超杀了。 本来，梁超就应该是个死人了。 只不过，刚刚的一次交手，让陈彦不得不谨慎分析一下两人之间的战斗力对比。 虽然他刚刚算是很轻松的解决了一只线型湮物，但有的时候，人…… 未必就比湮物好对付。 尤其是，梁超这种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人。 刚刚陈彦的攻击已经算是很凌厉了，但是梁超在只有一只手的情况下，就化解了他的攻击，并且完成了反击。 再加上，陈彦想起不流的人在车上对梁超的评价。 他们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两人在酒吧里交手的时候，梁超那边是放了水的。 也就是说，梁超真正的实力，比陈彦所看到的，要强得多。 更何况…… 没有本事的人，是不可能在黑暗中活下来的。 综合陈彦所掌握的所有关于梁超的信息来看，贸然出手，并不理智。 所以，陈彦决定继续观察一下梁超的态度。 “你想杀我。” 梁超忽然说出了一句让陈彦整个人僵住的话。 只不过，梁超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甚至连一点点的不满都没有。 他反而轻松的笑了笑。 “虽然我能看得出来，你已经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了，但是一些细微的变化，你还是没藏住。” “不过在你这个年纪，能够把情绪和心思隐藏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不错了。” “关于这种本事，多跟霍魁学一学吧。” “魁哥啊……” “他想杀谁之前，绝对不会被人看出来。” 陈彦越来越搞不清楚的梁超的想法了。 他让自己多跟霍魁学一学这方面的本事，也就是说，他对自己没有恶意？ 看得出来，梁超对霍魁，是有怨气的。 这很正常，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有跟梁超类似的情绪。 可他又为什么又来找自己呢？ “别紧张，小子。” 梁超将烟头随意扔在了地上：“我来找你，只是想找个地方暂时藏身而已，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仇恨。” 陈彦忍不住指了指他那条断掉的胳膊。 梁超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笑道：“这是我允许你掰折的，所以不怪你。” “这么说，你确实背叛了不流。” 陈彦想到霍魁他们在车上的分析，加上此时梁超也承认了。 那么，这就证明他们猜得没错。 的确是梁超将发廊的位置暴露给郭奉凯的。 梁超笑着点头。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为什么？真是因为你的家人？” 如果是这个原因，说实话，陈彦真的能理解。 当时他也代入过梁超的角色。 换做半个多月之前，如果有人用初初和张阳来威胁他，他也会做出跟梁超同样的选择。 不是可能，是一定！ 所以说，在陈彦心中，梁超犯下的错，并不是不可饶恕的。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 “对你来说，我为了什么，并不重要，但有一件事，对你来说却很重要。” 梁超的笑容里，饱含着复杂的情绪。 “其实真正出卖你们的人……是霍魁自己。” 第0088章 谁在说谎？ 什、什么意思？ 陈彦完全听不懂梁超在说什么。 出卖我们的人，是霍魁？ 开什么玩笑？ 霍魁当时也算是“受害者”之一！ “你看，就是因为当时掌灯人出现的时候，他也在场，所以不会有人怀疑他。” 梁超看穿了陈彦的想法，随即笑道：“咱们魁哥精着呢！” 他的话，并没有让陈彦有所动摇。 毕竟以陈彦的视角来说，霍魁的可信度肯定是要比梁超高的。 从杀吴洋开始，一直到最后自己被莫名卷入了绑架案，再到后来加入不流，霍魁都给了陈彦一定的帮助。 而梁超呢？ 两人从第一次见面，就是以冲突的方式开始。 虽然后来他也知道，梁超挑衅他是有目的的，可这个人给陈彦的第一印象，其实在那一刻就已经定下来了。 还有，将发廊的位置暴露给郭奉凯的人，的确就是梁超。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背叛了不流，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承认。 那么陈彦有什么理由，去听信这样一个人的挑唆呢？ “魁哥一定用我的事儿，给你上了一课吧？” 梁超也不着急让陈彦信自己，而是笑着问道：“比如说，不流的规矩不能破，还有就是不能因为个人的原因，影响集体利益之类的这些话。” 陈彦眼神微微闪动。 是的。 霍魁的确说过。 可他却不明白有什么问题。 “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梁超话锋一变：“如果想要给你上课，是不是应该当着你的面来处理我，这样似乎会更直观一点吧？” “或者我换个方式来说，即便是我出卖了不流，大家在一个槽子里吃了这么多年的饭，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没问过我，不仅如此，他甚至没有询问其他人的看法，或许他会在事后去解释，然后让其他人相信他的猜测，可……” “那也只是他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而临时打上的补丁。” 梁超又点了根烟：“如果不是因为我需要在你这里躲一躲，所以必须要让你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些话，我是真的懒得跟你讲。” “他之所以会想着让湮物来弄死我，不是因为他不忍心下手。” “这么说吧，他一个人，杀不掉我！” “我这个人，脑子可能不如他，但真打起来，不流里，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好使。” “你看，他不是我的对手，那就只能联合其他人来动我。” “但同时……他又怕我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所以嘛，把我交给黑夜，是最稳妥的方式。” 陈彦虽然只是没有给梁超反馈，但是却很仔细的在听他说话。 哪怕在他心里，还是觉得霍魁的可信度更高，但他也不是个死心眼的人。 获得更多的信息，可以帮助他做出更客观的判断。 毕竟，以他现在的处境来说，判断失误，就约等于丢掉性命。 “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手段，你背叛了不流，魁哥想杀你，都很正常。” 陈彦终于回应了一句。 而这句话也并没有引起梁超的不满，他反而是叹了口气。 “没错，我的确是背叛了不流，是我告诉那个掌灯人，你们躲在这里的。” 梁超微微皱起眉头：“事实上，就算是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这么选。” 陈彦已经知道，梁超会告密，是因为老妈被暮光者抓住了。 但是此时梁超却没有提及这件事情。 从这一点来看，梁超不像是那种喜欢给自己找借口的人。 “但是……” 梁超目光之中，终于闪过了杀意与怨毒：“我背叛不流，就该死，那霍魁……是不是更该死？” “我不明白。” 陈彦摇头：“你一直都说魁哥有问题，但是却只是一再强调他是怎么设计杀你的。” “小子，你命很大。” 梁超没有回应陈彦的质疑，而是换了个口气道：“那天晚上，在霍魁的计划中，死的本来应该是你。” 陈彦目光一凝。 梁超则继续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的那位魁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你对我们了解有多少，但在我看来，整个不流，我算是最了解他的人。” 这一点，陈彦相信。 因为霍魁也曾经表达过，梁超是他在不流里最好的兄弟。 “魁哥永远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是个绝对的利益拥趸者！” “我说的不是不流的利益，而是他个人的利益，当然，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会想尽办法保护整体的利益，可一旦问题牵扯到了他的个人……” “不流，对于他来说，也不过仅仅是个满足他个人利益的工具罢了。” “当时他接夜客的单子，我是反对的，除了我之外，还有九江叔和老魏，也持有保留意见。” “但一方面，霍魁是会长，他的决定权更大，而另一方面，他的口才确实也不错。” “用他当时的话来说，我们的业务已经达到上限了，如果不进行一些冒险扩充，可能这辈子就只能窝在那个小小的酒馆里了。” “我们不流在北丘不算是最好的工会，甚至排不进前五，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大部分的时间，吃的都是那些大公会的剩饭。” “所以，霍魁的这句话，算是刺激到我们了。” “接下了这个单子后，霍魁决定亲自跟进，并且为了封锁消息，他把任务的信息分散成几份，而我们这些人，则掌握着这几份消息的其中之一。” “也就是说，我们没有人知道完整的信息，想要拼凑出完整的任务，就得所有人将自己知道的信息汇聚到一起。” “当然，对此我们也没有任何不满，毕竟知道得越多，未必就对自己越好，干这一行这么久了，我们知道这个道理。” “当晚负责接应夜客的，是陆子秋和九江叔。” “生活物资方面，是老魏和卫复负责。” “而藏匿地点，则是我跟任航来找。” 说着，梁超指了指脚下：“这个地方，就是我找的。” 陈彦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出现了变化。 身为亲历者的他，正在被梁超复原绑架案的全貌。 “本来这里应该是唯一的藏匿点，但是这件事毕竟牵扯到了夜客，所以我仔细考虑过后，觉得还是应该有个备选的地点。” 梁超深深吸了口气：“而这个备选地点，是我单独找到霍魁，跟他提出来的。” 陈彦顿时明白了。 为什么当时霍魁直接就能锁定梁超。 因为第三藏匿点，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梁超知道！ “小子，你不是质疑，我为什么会一直在说，是霍魁先背叛的我吗？” 梁超的眼神里，满是阴郁。 那是一种被信任的人所出卖的怨念。 “掌灯人……为什么就能直接找到我这个唯一知道两个藏匿点的人？” 第0089章 他很精的 如果说，之前梁超的话，让陈彦依旧对他充满怀疑。 那么现在对方提出的这个问题，则是让陈彦不得不往另一个方向去考虑了。 从不流其他人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是没有接触过掌灯人的。 而梁超之所以告密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母亲。 这是一个因果关系。 掌灯人先控制住了他的母亲，用来威胁他，他才会选择背叛。 也就是说，掌灯人的确是直接锁定了他！ 这就很奇怪了。 正如梁超所说，掌灯人是怎么如此精准的找到了他的？ 还有就是，梁超刚刚说，本来死掉的人应该是陈彦。 那如果顺着梁超的思路来分析，一切似乎也对得上。 首先，掌灯人存在于北丘，不仅仅是霍魁不知道，就连夜客那边也没有得到消息。 所以，这是个变数。 或许霍魁最开始的确是因为想要做大做强而同意接下夜客的这个单子，但是因为掌灯人的出现，让他害怕了。 但是从头到尾几乎一直参与进来的他，想要撤出去，也不是那么简单。 就算他真的撂挑子不干了，也不敢保证夜客那边会不会放过自己。 当时的霍魁，很有可能是处于一种骑虎难下的局面下。 那么如何才能破局呢？ 把自己…… 也定义为受害者！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直接向暮光者告密，并且将梁超推了出来。 同时，他应该还提出了一个条件。 冯青的生死，他无所谓。 即便是活着，在被掌灯人逮捕后，应该也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死了…… 更好。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对老板娘是有感情的。 所以，霍魁当时跟对方提出的，应该是：夜客可以给你们交差，但是我需要保住一个人。 那个人，只有可能是老板娘。 而当时郭奉凯的确留下了除霍魁之外的一个人。 只是谁都没想到，他留下的，是陈彦。 原本，陈彦只是霍魁心目中最理想的牺牲品。 仔细想想，从自己认识霍魁开始，他对自己的态度有没有什么改变？ 有！ 而且很大！ 当时陈彦在夜采的时候，霍魁只是把陈彦当成了一个“赚钱工具”。 死不死的，无所谓。 就算当时从自己的半地下室撤离的时候，也是陈彦用林佩雅来威胁，才有了跟着一起转移的机会。 从头到尾，霍魁都没为他说过话。 也就是说，霍魁从未将他当成过自己人。 而这种态度，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老板娘…… 死了之后！ 这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情感转移，让霍魁因为老板娘的死，将感情倾注到活下来的陈彦身上。 唯一能够解释的原因是，霍魁洞察到了一个所有人都在好奇的问题。 陈彦，为什么能活下来？ 或者反过来说，郭奉凯凭什么不杀陈彦，而选择杀掉老板娘？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质疑，才让霍魁开始接纳陈彦。 他开始真正的邀请陈彦加入不流，并且告诉他很多关于黑夜的消息，甚至带着他闯进黑夜，让他更直观的去感受。 而他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真的在培养陈彦，还是说…… 想要观察陈彦的反应？ 他想知道，陈彦究竟是命好，还是说…… 藏着自己不知道，却被郭奉凯看出的秘密？ 他甚至将陈彦这个刚刚加入不流没几天的绝对新人，带到了46号中转站。 这里面的原因，只有一个。 46号的人，眼睛比他更毒！ 如果陈彦有问题，自己或许发现不了，但是46号的人，说不定能看出什么！ 按照这个思路，梁超的话，反而变得更加合理了。 因为有很多信息，是陈彦亲身经历，但梁超却从未接触过的。 “小子……” 梁超观察到了陈彦的反应后，再次开口：“我说这些，也不求你马上就相信我。” 陈彦再次看向梁超。 而梁超则是扔给了他一根烟，接着指向了卷帘门的方向：“现在我也知道了你的一些秘密，所以除非你觉得自己有能力杀了我，不然的话……我们就短暂的做几天室友吧！” “等我养好了身体，并且找到了离开北丘的办法后，我就会走。” “至于你以后愿不愿意相信霍魁，是你的事儿，跟我本身关系并不大。” “而你身上的秘密，说实话，我有点好奇，但你如果不想说，我也不问。” 梁超的态度很明确。 他只是需要一个栖身之所。 善于寻找藏匿点的他，之所以要来找陈彦，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确切的说，他来这里，本意并不是为了找陈彦，而是相中了这个地方。 发廊里有足够的光源和食物，够他藏身一段时间。 至于陈彦，在梁超原本的设想里，他是准备直接杀掉的。 可在来到发廊，并且发现了陈彦的秘密后，梁超改变了主意。 既然两边互相都有可以制衡对方的秘密存在，那么动用武力反而成了下下策。 留着陈彦，还可以让霍魁那边减少猜测和怀疑。 刚刚跟陈彦说了那么多，也不是为了让他完全相信自己，反而是需要陈彦有所猜疑。 只要有猜疑，陈彦大概率就不会跟霍魁告密。 这就是梁超的思路。 虽然他的拳头很硬，但也不代表他的脑子就是闲置品。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彦没有直接给梁超答复，而是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梁超摊开了手：“霍魁没跟你说过这种衣服吗？” “墨衣？” 当时陈彦只是从柜子里看到叠放在一起的装备，却还未见人穿上过。 所以他猜出了这件衣服有可能是墨衣，却不敢确定。 “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穿上他的吗？” 梁超又笑了：“就从你掰断我胳膊的那天。” 陈彦一怔，没太明白梁超的意思。 “跟你没关系。” 梁超笑了笑：“要么我刚刚怎么会告诉你，霍魁精着呢！他的杀意，隐藏的比你好多了！只不过……他低估了我对他的了解。” “那天你来了不流之后，他很晚才到场。” “而来了之后，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或是愤怒的情绪，反而乐呵呵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梁超渐渐眯起了眼睛。 “任务失败，同伴被杀。” “他还会那么泰然自若。”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第0090章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陈彦有种被点醒的感觉。 在这一刻，他很直观的意识到了自己跟这些老油子之间，看待事物的差距。 当时陈彦还在感慨，霍魁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早上都已经近乎崩溃的状态下，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将情绪调整了过来。 但是从梁超的眼里来看，这反而是一种不正常的表现！ 被出卖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松？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性。 他已经知道了是谁出卖了自己，并且…… 决定好了对方的结局！ 所以从那天开始，梁超便将墨衣，二十四小时的穿在身上。 而陈彦此时所关注的，却是这帮掮客的应变速度。 好强！ 这不是那种武力上直观的强大，而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异样。 这才是他们能够活得更久和更好的根基！ 梁超并没有在意陈彦的惊讶，而是自顾自的翻找了食物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袋塑封牛肉，毫不客气的打开吃了起来。 “挺懂生活，这种牛肉在即食类食物里算是味道相当不错的了。” 那是林佩雅送来的食物。 “怎么？” 见陈彦没有反应，梁超笑了笑：“你是打算，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到天亮？” “你母亲呢？” 陈彦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 而正在咀嚼着牛肉的梁超，在被问到这个问题后，身体一僵。 陈彦没有追问，而是在等待着他调整好心态后，回答自己。 “死了。” 梁超说完之后，继续低头吃了起来。 “你已经把消息给了掌灯人，她为什么会死？” 老实说，这个答案的确不在陈彦的猜测之中。 他只是很好奇，梁超接下来肯定是要过上亡命天涯的日子了，在离开北丘之前，他是不是已经把自己的母亲安顿好了？ 毕竟，他能够为了母亲出卖不流，足以说明他的孝心。 “一条人命而已，需要理由吗？” 梁超依旧在吃着牛肉。 陈彦心中一紧。 虽然梁超看起来很淡漠，但是陈彦却能够感受到，他此时有多痛苦。 “掌灯人应该答应过你，只要你把消息给他，他就会放过你的母亲吧？” 陈彦依旧不死心的问道：“这难道不算是食言？” “事实上，他的确是放过了我妈。” 可梁超这次，却笑了：“只是后来有人想杀我妈泄愤的时候，他也没拦着。” “谁想杀……” 陈彦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注意到了梁超这句话里的两个字：泄愤。 这件事中，谁最愤怒？ 答案，或许已经不需要梁超来给了。 班迪她爸！ 北丘市长，林望山。 陈彦的情绪开始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完全没想到，为了母亲而出卖不流的梁超，最后反而失去了所有。 陈彦以为，他最起码可以保住自己的母亲。 “那你刚刚还说，让你重新再选一次，你还是会选这条路……” 陈彦不解：“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梁超声音很轻：“我只是做了一个当儿子的，该做的事。” “至于我妈能不能活下来，我本来就没有能力去左右。” “小子，像我们这种人，能够把握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说句没良心的话，我只要让自己觉得，我尽力了……就够了。” “对不流，我肯定是有愧。” 梁超已经吃完了一包牛肉，随手将包装扔在了地上，接着深深呼出了一口气：“但是对我妈，我做足了。” 陈彦的心里很不舒服。 正如他当时失去了张阳和初初一样。 他也曾尽力过。 但却也没有保住任何人。 这几天，他也幻想过。 如果自己早点拥有夜见，就好了。 最起码他有更多的手段去保护身边的人。 而现在，他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自己有机会变强的时候，绝对不要停下自己的脚步。 免得在未来，当自己再有想保护的人的时候，又一次因为自己的弱小而后悔。 “你没想过报仇吗？” 陈彦怀着复杂的心情问道。 可这句话，却直接让梁超愣了一下。 “谁？干什么？” 梁超竟然笑了，笑容中，充满着嘲弄：“报仇？找林望山？还是掌灯人？我吗？” 陈彦看得出来，梁超笑容中的嘲弄，是针对于他自己的。 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去找市长和掌灯人报仇？ 这不是说胡话吗？ “行了，不早了。” 梁超今晚已经说累了。 可能也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在心里藏的事儿太多了，所以才会跟陈彦说这么多的。 “你如果不放心我，就把房间的门锁上。” 梁超伸了个懒腰，直接走到墙角，侧躺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陈彦确实不放心梁超。 哪怕他对梁超的遭遇，有一种感同身受的伤感。 但，他依旧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信任一个本不该信任的人。 不过，就这样僵持下去，也确实没有意义。 最终，陈彦回到了房间，关好并锁上了房门。 保险起见，他还将四根黑线固定在了房门上。 一旦梁超真的有什么恶意，他也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或许是因为有梁超在，也可能是陈彦太久没有在夜里睡觉了，这次陈彦翻腾到了近乎天亮，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梦里，因为夜见没有吞噬新的脏东西，所以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倒是陈彦主动提出，让夜见帮他“制造”出更多的湮物。 这种锻炼的机会，陈彦不会轻易放弃。 陈彦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当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后，陈彦立刻惊醒了起来。 林佩雅（班迪）。 “喂？你在睡觉吗？” 因为响了很久，陈彦才接通，所以那边林佩雅便猜测陈彦肯定是没醒。 “没有，醒了。” “醒了就好。” 林佩雅似乎有些激动：“我还有二十分钟到你那，钱我带来了，你把暗核准备好 。” 可以听得出来，此时的林佩雅说话非常有底气。 仿佛用三天的时间凑够八万一千三，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件相当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然而，陈彦却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手里的脏东西，只有一颗。 但让他真正紧张的，却已经不是这件事了。 梁超，还在这。 而林佩雅…… 是林望山的女儿！ 第0091章 交易 “说话呀？” 见陈彦没有回应，林佩雅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里传来。 “暗核……我今天给不了你。” 陈彦一边拒绝，一边想着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搪塞过去。 “陈彦，你什么意思？” 林佩雅很不满。 她为了把这八万一千三搞到手，甚至卖掉了一条她最心爱的项链。 现在好不容易凑够了，陈彦却告诉她…… 不卖了？！ 虽然陈彦说的是今天不能给，但想到自己这几天为了凑钱而付出的辛苦…… 她就是觉得，陈彦在耍她。 “没什么意思，今天有活儿干。” 陈彦淡淡道：“还有，明天你不用来我这，具体怎么交易，你等我消息。” “不是，明明是你说的，让我三天之内凑够钱，现在我按你的要求凑到了，你却说你没时间了！” 林佩雅气得咬牙：“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啊？” “有人盯上我了。” 陈彦没解释，而是话锋一转：“我怀疑是你引来的。” 那边的林佩雅微微一怔。 紧接着，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所以你昨天才会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跟别人说过关于你的事儿？” “嗯。” 这也是陈彦临时想到的借口：“所以未来这段时间，你最好别往我这边跑，我们尽量减少接触。”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反倒是让林佩雅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事实上，她第一次突然登门，确实没有跟陈彦商量过。 而仔细想想，自己才刚被绑架，父母肯定会在她的身边安插更多的保护人员。 那这几天盯着陈彦的人，还真就有可能是她带来的。 “你……没危险吧？” 一时间，林佩雅竟然有些歉意。 “暂时没有。” 陈彦想了想：“这样，我给你个位置，你把钱放到那里，我之后会找机会把暗核也藏在那，你明天中午去取就好了。” “这……不会出问题吗？” “放心，出了问题算我的。” 陈彦笃定道。 最终，林佩雅还是同意了。 她也觉得，自己经常去找陈彦，肯定会让人看出一些问题来。 这样神秘一点很好，更符合她想要偷偷建立班底那种暗中进行的感觉。 陈彦给了林佩雅一个地址。 那是吴洋的家。 这是他能够想到，相对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把林佩雅打发走之后，陈彦终于松了口气。 幸好她提前打来了电话。 不然如果她真的直接敲门，陈彦也不敢确定，梁超见到她，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无论结果如何，陈彦都免不了被牵扯进来。 穿好了那套粉色运动服，陈彦这才收回了黑线，打开了房门。 发廊里并没有梁超的身影。 而且卷帘门也没有被打开的迹象。 “嗯！！！” 忽然，洗手间里传来了努力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不可言说的声音。 陈彦微微皱眉。 趁着梁超畅快的时间，他立刻来到了之前藏着暗核的柜子。 打开之后，一颗脏东西就那么安静的躺在里面。 陈彦笑了。 这一手，算是防成功了。 自己终于能让脏东西在自己的手里活过一夜了。 将脏东西揣进兜里之后，陈彦又来到了食品箱那边。 他把之前冯青和霍魁留下的那些比较便宜的塑封食物，跟林佩雅送来的昂贵食物换了一下。 梁超是来借宿的。 陈彦暂时也不想赶他出去。 但问题是，让对方白吃白喝，陈彦有点接受不了。 然而，他也明白，就算是自己不同意梁超吃那些东西，对方也不会同意。 所以，陈彦就退而求其次…… 吃可以。 别吃贵的。 “呼……爽！” 正当陈彦打算把昂贵食物抬进屋的时候，梁超便单手提着裤子，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陈彦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早。” “早！” 梁超中气十足，但是仔细一看陈彦的穿着，脸色立刻有些不对劲了：“你……喜欢粉色？” “老板娘的衣服。” 陈彦很平静的回答：“没衣服穿了，只有这件还算可以。” “这叫可以？” 梁超皱眉，一脸嫌弃道：“换一套去！” “没有了。” 陈彦也有点儿不高兴了：“看不惯，你可以不在这住。” 而陈彦的不爽，也就持续了这么一句话的时间。 因为下一秒，梁超已经掏出了几张钞票，扔在了桌面上。 “去买几件新衣服，顺便给我也带两套。” 梁超点了根烟，一副消费者的模样：“再来五条裤衩。” 陈彦盯着桌面上的那几张钞票，心里乐开了花。 如果没看错，这里大概有将近一千块。 按照陈彦的经验来说，差不多二十几块就可以买一件九成新的衣服了。 至于裤衩…… 这东西有点贵，主要是不好买旧的。 不过还好的是，帮梁超跑这一趟腿，成本满打满算也就是一百多块，剩下的就都是自己的了。 不是陈彦没见过钱，主要是这钱赚的太轻松了。 甚至让一向精打细算的陈彦，都有点不忍心了。 “超哥，裤衩……是不是最好买那种没人穿过的？” 梁超的脸，瞬间绿了。 …… 老实说，陈彦有点后悔。 他觉得自己多余问那么一句话。 最后梁超告诉他，不但裤衩不能买二手的，衣服也要全新的！ 矫情。 陈彦一边走，一边吐槽。 不过毕竟人家梁超给的钱不少，就算是一切按照铺张浪费的标准来买，也有足够的余富。 买衣服的过程很快。 陈彦自己也买了两套。 只是他对衣服没要求，能穿，能见人就行。 至于裤衩…… 陈彦也咬牙给自己买了两条全新的。 这样换洗的空间都大多了！ 买了这么多，一共也就花了不到三百块钱。 剩下的六七百块，陈彦自然就揣进了自己兜。 紧接着，他并没有直接回发廊，而是来到了吴洋家附近。 他将自己隐藏在一条巷子里，安静的等待着。 终于，在十几分钟后，他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钻进了一间半地下室。 看那左顾右盼的样子，陈彦不禁无奈叹气。 大热天，裹得像个大粽子似的…… 这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她有问题啊！ 第0092章 奢侈 又是等了几分钟。 陈彦的手机忽然收到了林佩雅发来的照片。 一个破旧的衣柜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大摞钞票。 紧接着，陈彦便看到林佩雅从地下室里跑了出来，自以为很灵巧的钻进了一条巷子。 正当陈彦打算去取钱的时候，林佩雅又打来了电话。 “照片收到了吗？我把钱藏在衣柜里了！” 林佩雅气喘吁吁，语气里还透露着紧张与激动：“之前可是说好了，出了问题算你的！” 紧张，是因为她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激动，也是因为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嗯，算我的。” 陈彦淡淡道：“明天中午十二点，还是这个柜子。” “行，信你！” 林佩雅装出一副老练的口吻：“不过陈彦，我之前打听过了，最普通的暗核，市场价是两万，如果你要给我的暗核就是这种级别，那你卖贵了。” 陈彦没回话。 没错。 他认同了林佩雅打听到的消息。 “这次就这么算了，以后如果还有交易，我们要按照市场价来算！” 林佩雅确实没有诈陈彦。 她是真的做过功课了。 只不过，买暗核的渠道，不太好找。 按照她的生活圈子来说，买点金银首饰，漂亮衣服，渠道有的是。 可暗核…… 这么说吧，她的很多朋友，连暗核是什么都知道。 可能都会觉得只是某个新的服装品牌。 “啊，行。” 陈彦也不尴尬：“下次就按两万一颗。” “算你还有点底线。” 林佩雅虽然还是有点不爽，但是却并没有继续再抓着这次的价格不放。 挂断电话，陈彦在巷子里等了足足有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进入了地下室。 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一摞钱之后，陈彦半天没回过来神。 他承认，自己有点没深沉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更别说是拥有了。 当然，这笔钱，还不能算是他的，到时候霍魁能给自己多少钱，还不一定。 想到霍魁，陈彦便开始考虑，以后跟这个人的相处方式，是不是要留心一点。 梁超的话，陈彦没有全信，但同时也不可能完全不信。 霍魁肯定是有问题的，当然，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的有点问题，但是这个问题有多大，会不会危及到自己的生命，才是重点。 好在，有了梁超的提醒，陈彦之后也能在心里有个数。 将唯一的一颗暗核藏在衣柜的角落里之后，陈彦没有直接联系霍魁，而是先回了发廊。 路上，他还膨胀的斥巨资买了十个肉包子。 一方面是自己想吃。 另一方面，人家梁超给了自己将近一千块，不回报点儿什么，陈彦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什么味儿？这么香呢？” 对于梁超来说，这两天一直都是躲躲藏藏的，自然是没吃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所以当闻到陈彦身上传来的肉香后，立刻精神了起来。 陈彦将纸袋子放在桌面上。 “包子，一人五个。” “怎么不多买点儿？” 梁超毫不客气的就打开纸袋，拿起了一个包子塞进了嘴里。 这货吃起东西来，跟他表面的性格很贴合，一口一个，吃得那叫一个大开大合。 这个场面，让陈彦也不敢耽搁，抓起了包子就往嘴里塞。 结果就是，饱是饱了。 但是却没怎么品出味儿来。 反而有点儿噎得慌。 “抠死你算了。” 梁超这种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陈彦为什么把自己噎成这个德行，随即又指了指那个食物箱：“你是不是把里面的东西换了？” “整理了一下。” 陈彦干噎回了一句，完全没有任何被戳穿的尴尬。 “赶紧把你那套衣服换了！” 梁超没好气道：“一大老爷们儿，天天穿着女装招摇过市，还是嫩粉色的，磕碜不磕碜？” “材质挺好的，挺舒服。” 陈彦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却还是回房间换了套新衣服。 简单的黑色圆领T恤，加上灰色的工装裤，倒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都是男人，怕看啊？还非得回房间换去。” 梁超又是吐槽了一句。 还真不是陈彦害羞腼腆。 他身上的伤虽然已经被夜见恢复了，但却还有一些细微的痕迹。 在陈彦看来，梁超是个外表粗犷，内心却相当细腻的人。 他不敢保证，梁超会不会从他的身上看出更多的问题来。 吃饱喝足后，梁超自顾自的点了根饭后烟，同时递给了陈彦一根。 陈彦犹豫片刻，也跟着抽了起来。 “买几件衣服而已，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梁超声音很平淡，跟刚刚聊天时候的状态没区别：“我还以为你去不流了呢。” 陈彦侧头看向了他。 这家伙，在试探。 其实目前两人对彼此的态度是差不多的。 都是不存在太多信任，但又想要让对方相信自己。 “如果我真去了呢？” 陈彦淡淡问道：“你刚刚就让我这么出去了，不怕我告密？” “想告密，不用非得出门。” 梁超笑着指向陈彦的裤兜：“你不是有电话吗？我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黏在你身上。” “那如果我刚刚真去了不流呢？” 陈彦又问。 他倒不是想挑衅，而是想要通过梁超的回答，去吸取一些对方的生存经验。 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跟比自己强的人去学习的机会。 “去了，就去了。” 梁超叹了口气：“连霍魁都能出卖我，我还能指望你这个小子对我全心全意？” 陈彦能够通过梁超的状态，感受到他此时的心情。 跑到哪，算哪。 毕竟梁超已经看开，以他这种人的能力，不可能将所有事情掌握在自己手里。 甚至包括自己的命。 “但我现在真的要去一趟不流。” 陈彦又道：“不过我不是去告密的。” “去吧。” 梁超没有任何怀疑，而是摆了摆手：“办完了事儿，如果包子铺还开着，多带几个回来。” “行。” 陈彦直接出门。 梁超则是在抽完一根烟后，又点了一根。 在陈彦离开之后，梁超才将目光，从门口的方向，转到了墙边的柜子上。 “这么个半大孩子，身上的秘密……怎么就这么多呢？” 第0093章 买装备 陈彦已经到了酒吧。 其实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不流为什么会选择经营一家酒吧。 反正自从他加入不流开始，就没见过这家酒吧里有过客人。 主要原因，可能是因为魏晋的酒，调的太难喝了。 此时，魏晋不在，任航也不知道又去找那个朋友玩耍去了。 “哟！舍得花钱买衣服了？” 对于陈彦的新造型，伍卫复第一个表示了惊奇：“这他妈是糖公鸡拔毛了啊！” “糖公鸡？什么意思？” 陈九江好奇的问道。 “一毛不拔，还得粘点儿走。” 霍魁敏锐的捕捉到了“糖公鸡”的特点。 陈九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人家小彦这叫会过日子，看你们把人家说的。” 陈彦对于自己的新外号倒是没有多少不满。 能粘点儿走，不是坏事儿。 “脏东西卖出去了。” 陈彦将手里的袋子放在桌面上。 老实说，放上去的时候，他多少是有点不舍得撒手的。 “哟！效率不错啊！” 霍魁惊喜的打开了袋子。 他不是陈彦。 他见过钱。 仅仅是这么一看，他就大概判断出了这里面的钱数。 “这么多？” 霍魁意外的抬头，看着陈彦。 “一共是八万一千三。” 陈彦眼睛也没离开过袋子：“其中有一千三，是我多要出来的，还你们的账。” 酒吧里的众人稍稍沉默片刻，随即集体笑了起来。 这小东西，太损了啊！ 明明是自己打牌输了，却把这笔债加在了市长家的小公主头上…… 先不说谁能干出这种事，主要是，这得是多不要脸的人，才能想到这招啊？ “行。” 霍魁也笑了：“就算这一千三是你还债用的，但还是多了不少呢！” 因为他之前跟陈彦说过，这三颗脏东西，可以按照两万一颗的价格来卖。 当然，因为霍魁在意的是未来的销售渠道，所以他特地强调，就算小公主那边想要降价，一万五一颗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眼前这一袋子…… 霍魁随手点了点，足有八万！ 三颗普通暗核，卖了八万。 难道这小子真就是个销售奇才？ “嗯，我开了八万，班迪没还价。” 陈彦很简单的交代了一下。 霍魁眨着眼睛。 如果不是陈彦的形象确实跟他认知中的“帅”挨不上边，他真觉得，这笔钱里，有一部分是陈彦给林佩雅提供了某种特殊的情绪价值。 随即，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小子，被说成糖公鸡，也不反驳。 但是多卖了这么多钱，却一分不差的拿给了自己。 多要的那一千三是为了还债，也提前说明白。 从这件事上来说的话，陈彦的人品确实是得到了在场的所有人肯定。 阅人无数的他们，太清楚在金钱的面前，经受不住诱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他们才更觉得这种品质尤为可贵。 “就算你自己留两万，也正常。” 霍魁掂量着几摞钞票，笑着说道。 “是正常，但是说好的，这三颗脏东西只是交给我卖。” 陈彦看起来诚恳极了：“卖多了，魁哥愿意多分我点儿，我就接着。” “这小子，真不错。” 陈九江笑着道：“你眼光可以。” 毕竟陈彦是霍魁收来的，要夸，陈九江肯定也是夸霍魁。 “那你看看。” 霍魁有点骄傲，接着也不废话，直接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半，放在了陈彦面前：“拿着。” 四万！ 老实说，陈彦真没想到霍魁会分给自己一半。 自己多卖了两万，霍魁就算只把这两万给他，在陈彦看来都算是很大气了。 毕竟这数目已经不小了。 如果再多给一万，那就已经可以用大方来形容了。 因为哪怕陈彦只是按照六万的价格卖出去，除去成本，加上工会的抽成之后，应该也分不到一万块。 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出四万这个数字。 “怎么？嫌少啊？” 霍魁笑着问道。 “这要是还嫌少，得多不要脸啊？” 陈彦的开心是掩盖不住的。 一时间，梁超对于霍魁的那种“诋毁”，在陈彦这淡了不少。 当然，陈彦也不可能仅仅因为这件事，就彻底相信霍魁。 只是此时霍魁的举动，的确会让陈彦在心中为他加分。 “魁哥，我想买点东西。” 陈彦依旧没有收下这笔钱。 霍魁稍稍迟疑后，便明白了陈彦的意思：“你想买装备？” “嗯。” 陈彦点头。 霍魁知道，陈彦一直对那些装备有兴趣。 他觉得这小子有点好高骛远，刚刚接触了一点点的黑暗，就想着去对付湮物…… 太着急了。 但是现在人家确实拿着钱提出要求，霍魁也不可能限制人家的想法。 “这钱，不太够。” 霍魁挑眉道：“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最基础的装备，也要八万一套。” “那我就先不买全套。” 陈彦指着四万块：“这些钱，都能买什么？” 此时他的状态，让众人确实有点看不懂。 明明，这小子抠门儿到连几十块钱的衣服都不舍得买。 可现在对待这四万块钱的态度，就好像不花出去就浑身不舒服似的。 而霍魁也感受到了陈彦的决心。 “你真不留着这笔钱，先提高一些生活质量？” 霍魁最后一次确认。 “能活着就行，反正我一直都是这么活的，高质量生活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 陈彦的态度很坚决：“提高生存空间，对我来说就是提升了生活质量。” “行吧。” 霍魁也不客气，将这些钱再次拿回到了自己的手中。 “四万块，可以买一件墨衣。” 墨衣算是基础装备里最贵的，市场价大概四万左右。 霍魁所谓的一套基础装备，包括三种东西。 墨衣，秽瞳，静履。 墨衣的作用，之前已经说过，会让低级别的湮物将穿戴者视为同类。 秽瞳则是能够获得小幅度的夜视能力。 而静履，能够将脚步的声音降低。 这三件东西，都是为了提高黑暗中的生存空间所存在的。 一般情况下，有了这三件套，基本就能初步具备在黑暗中行走的能力了。 “秽瞳和静履，或者是买一件墨衣，你自己决定吧。” 第0094章 那丫头看上你了 最后陈彦的选择，是秽瞳与静履。 而站在霍魁等人的角度来看，陈彦这么选择是有道理的。 毕竟，对于一个刚刚接触黑暗的人来说，应该是更想“看”到黑暗。 墨衣虽然能够提供的保命能力更强，但视线无法穿透黑暗，始终会让人觉得心里没底。 同时，让霍魁稍稍安心的是，他觉得陈彦的这个选择，说明这小子还只是停留在好奇的阶段。 最起码，还没疯狂到想要去杀湮物去赚钱。 现在霍魁对陈彦的认可度正在变高。 越接触，他就越觉得这小子的培养价值在不断增高。 而且未来与林佩雅的那条合作渠道，陈彦也是很重要的桥梁。 “装备我现在就去收，最晚三天就可以给你。” 让陈彦没想到的是，霍魁现在手里并没有“现货”。 他原本的计划是，拿到这两件装备后，今晚去杀两只湮物，把最后差的那两颗脏东西给补上。 他之所以选择秽瞳和静履，也是这个原因。 墨衣对生存的帮助的确很大，但是对于战斗来说，提升却有限。 陈彦要的，并不是躲避湮物，而是击杀！ 能够看到湮物，最重要！ 也就是说，陈彦真正想要的东西，是秽瞳。 但如果今天无法拿到的话…… “要不，钱你先拿着，等货到了再给我？” 霍魁发现陈彦的眼神一直落在那一摞钱上，不由笑着问了一句。 “啊，那不用。” 陈彦抬头，摆了摆手。 其实他刚刚在考虑，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的渠道去弄到秽瞳。 可仔细想想，他现在能找的人，无非就是林佩雅和梁超。 找他们俩，还真不如找霍魁靠谱。 “对了。” 霍魁直接将钱收好，随意的问道：“我们去拿货那天，回来的路上，你跟46号的那个丫头在车上都聊什么了？” “聂小可？” 陈彦想了想：“没聊什么，瞎聊，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有点事儿想不明白。” 霍魁上下打量了陈彦一番：“你说你，长得又不帅，也不是很会说话，要钱没钱的……还挺招小姑娘的呢？” 对于霍魁这番挺没礼貌的评价，陈彦心里多少是有点不舒服的。 即便，这是实话。 “魁哥，你说话味儿也有点儿大。” 陈彦冷着脸回了一句。 霍魁一怔，随即笑道：“还生气了，我又没恶意。” 紧接着，也不等陈彦继续不满，霍魁便又道：“早上老裴给我打电话，让我下次再去46号的时候，把你带着。” “带我？” 这确实让陈彦有点搞不清楚原因。 那个裴勇，自己跟他都没有多少交流，怎么会特地提及要带上自己呢？ “他说，那小丫头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霍魁又补充了一句。 “魁哥。” 陈彦顿时皱了皱眉头：“是不是在你心里，我这种年轻的身子，不卖个好价钱就算是白瞎了？” 霍魁已经不止一次想把陈彦“卖出去”了。 这让陈彦都开始怀疑，这大哥把自己拉进不流，根本就不是为了干掮客，而是用他来搞“商务社交”的。 “多接触接触，对你没坏处。” 一旁的陈九江微笑着提醒道：“你这么急着买装备，不就是想要提前熟悉湮物，为了将来用脏东西赚钱吗？那丫头，在这方面比我们强多了。” “是啊！这可是个好机会！” 霍魁继续蛊惑道。 陈彦当然明白，霍魁是想把聂小可挖过来。 当然，无论是霍魁还是陈九江说的话，也不算骗他。 聂小可确实在杀湮物方面有一套。 “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就是了。” 陈彦不打算继续留在不流，免得等下天黑了又赶不及回家：“那我先走了。” 而他刚刚出门，酒吧里便传来了一阵调笑声。 这帮老油子都以为陈彦是不好意思，落荒而逃了。 很快，陈彦便回到了发廊。 刚进门，便看到了正在用单手做俯卧撑的梁超。 “回来啦？” 梁超趴在地上一会儿，才单手撑着地面起身：“包子呢？” “忘了。” 陈彦确实忘了。 这一路上他都在考虑装备和脏东西，早就把买包子的事儿忘到后脑勺去了。 原本以为，梁超应该会吐槽几句，可没想到，这家伙并没有任何不满，反而笑着盘腿坐在地上看着他。 “怎么了？” 陈彦不明所以。 “兄弟，问你个事儿。” 梁超抬手，指向了柜子：“那里面的脏东西，哪来的？” 陈彦目光一凝：“什么脏东西？” “我都能指出来，你再装傻就没意义了。” 梁超笑了笑：“大家现在也算是在同一屋檐下，你可以防着我，但没必要事事都防，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陈彦还真觉得有点道理。 比如梁超，虽然他是硬赖在这里的，也不是那么信任陈彦，但却也没有处处都防备着他。 甚至在陈彦看来，梁超给他的“自由度”相当大。 而此时，梁超主动问起这件事，看起来也不仅仅是因为好奇。 “我们之前去46号中转站了。” 陈彦简单的讲了一下那天的过程，不过霍魁到底从那边上了多少货，他却没说。 “哦。” 听完之后，梁超看起来有点失望：“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杀的湮物呢！” 陈彦皱着眉头，迟疑片刻后回道：“我哪有那本事啊？” “我怎么觉得你有呢？” 梁超挑起眉头：“昨天我进来的时候，怎么看，这里都像是给湮物设置的陷阱。” 说着，他又四处看了看。 “那几条散发着湮味儿的黑丝呢？” “黑什么？” 陈彦反问。 “黑丝。” 梁超比划了一下：“细长细长的，我试了一下，弹力不错，没扯断。” 昨天，梁超虽然好奇，但是没问。 而现在，他直接将话题挑明。 这不是因为好奇心达到了顶峰，而是…… “别那么紧张，我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梁超指了指门外：“你如果真的有能力杀湮物，我们可以合作。” 陈彦依旧不说话。 他在考虑，梁超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试探。 “我一个丧家之犬，想往外逃，肯定是需要点盘缠。” 然而，梁超的表情却严肃了几分：“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们就放下对彼此的防备，杀几只湮物捞一笔，到时候……我四，你六。” 第0095章 合作 “你果然有能力杀湮物，而且……” 梁超的眼神，闪烁着精芒：“杀过！” 在提出四六分账之后，梁超便敏锐的捕捉到了陈彦眼中所流露的信息。 陈彦在考虑。 而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考虑？ 有能力，但需要分析利益构成的时候。 梁超的话，让陈彦不禁皱起眉头，眼神也变得充满了警惕。 跟这种人聊天，实在是太危险了。 对方的任何一句话，可能都会藏着对自己底细的试探。 陈彦自问自己已经算是很小心的在提防对方了，但却还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别那么紧张。” 梁超对陈彦的反应很满意：“我确实是在试探，你是不是有杀湮物的能力，但是我刚刚提出的合作，也是真的。” 见陈彦还在防备自己，梁超也不着急，而是站起了身。 “小子，按道理来说，我们没有任何仇恨，霍魁想杀我，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你，就算是不流的其他人，跟这事儿也没关系。” 梁超进了洗手间，却没有关门，而是当着陈彦的面开始放水：“我想逃跑，你想赚钱，我们的诉求也不冲突。” “老实说，等我真跑出了北丘，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你和我……应该也就只有这么几天的交集罢了。” “我不太喜欢教育人，但是有个道理，我想分享给你。” 抖了抖，梁超才系着裤腰带走出来：“有的时候，像我们这种没有什么交情，但却符合彼此利益的同伴，可能要比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关系更牢固。” “昨天我本来是想杀你的。” 梁超甚至把心里话直接告诉了陈彦：“但是在看到那些黑丝之后，又观察了一下这间发廊的情况，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杀你，可能要付出一些代价，甚至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成功。” “小子，你有秘密，我虽然没见过你所用的这种能力，但是这个世界啊，以我的见识和层次……” “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所以，你不想说，我也不问。” “我们合作，赚点钱，你好，我也好。” 梁超已经走到了陈彦的面前，并且伸出了手：“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陈彦看着梁超伸过来的手，脑子里在分析着他所说的话。 事实上，他知道梁超现在的处境。 也确信对方是真的想要逃离北丘。 而自己…… 大概率应该会一直留在北丘。 既然如此，正如梁超所说，两人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 对于陈彦来讲，等到梁超离开北丘后，几乎就等于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死了。 那么，梁超的合作提议，就算是成立了。 毕竟陈彦现在欠了两颗脏东西，而且新装备要三天才能到手。 林佩雅那边，拖个一天半天，还好说，要是想拖三天…… 陈彦真怕这笨班迪一生气，会惊动霍魁。 “怎么？还需要考虑考虑？” 梁超见陈彦迟迟没有答应，挑起眉头笑道。 而陈彦在沉默片刻后…… “超哥，你没洗手。” 梁超一怔，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用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你想怎么合作？” 陈彦担心梁超觉得蹭蹭就算是干净了，所以立刻走向了卷帘门的方向，指着外面：“要出去吗？” 在他看来，梁超有墨衣，肯定是习惯于进入黑暗的。 再加上，不流的人都承认过，梁超确实是工会里个人战斗力最强的一个。 陈彦下意识的觉得，这个男人应该不比聂小可的战斗力差很多。 然而…… “你这里都已经有现成的陷阱了，还出去干什么？” 梁超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彦：“嫌钱太好赚，想给自己加点难度？” 陈彦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本以为梁超应该是那种比较直来直往，更喜欢冲杀的人。 但没想到，这家伙比自己想象中要谨慎许多。 “你之前是用什么手段杀湮物的？” 梁超主动问道：“当然，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到时候随机应变也行。” 他很清楚，两人在真正经历过战斗后，才会开始产生信任。 就算他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但问人家的战斗方式，还属于是在“打探底牌”的范围内。 “你见过的那几条黑线。” 陈彦这次却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 相比于随机应变，他更喜欢在事情发生之前做好预案。 自己的容错空间有限，不支持随机应变所带来的风险。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 梁超确实好奇：“用脏东西制造出来的新型装备？” 梁超知道墨衣这种基础装备。 也知道炽鳞这一类的战斗装备。 但是有湮味的装备，他真没听说过。 当然，就像他自己刚刚说的一样，他没听过的东西，多着呢！ 他可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没见识过的东西默认为不存在的人。 “嗯。” 既然梁超帮他想到了借口，陈彦也就顺着对方的意思承认了：“不过我具体是怎么得到的，你就别问了。” “啊，行，不问。” 梁超真的很想知道，但却也明白，再问下去，就过界了。 他的目的是想要完成合作，而不是去满足自己的求知欲。 优先序列，他排得很清晰。 “那我再换个问题。” 梁超考虑半晌，渐渐变得严肃：“你都用这东西杀过什么级别的湮物？” “长得像电线似的那种，还有一种像是沥青软泥。” 陈彦如实回答：“但是什么级别，我不懂。” 梁超微微点头：“线湮和呕吐物。” 这个信息，让梁超还算比较容易接受。 因为这都是一些比较低级的湮物。 在他看来，陈彦能够杀湮物已经很让他意外了，如果这小子真的杀过更高级的湮物…… 那现在这个屋檐下，最危险的反而是自己了。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 梁超亮起了自己还吊着的胳膊：“我现在的战斗力受限，所以主攻任务……就由你来承担。” “那你呢？” 陈彦没有任何绕弯子，直接问道：“你在旁边帮我喊加油？” “妈的！你真把我当混子了？” 梁超非常不高兴：“我来当诱饵！” 第0096章 诱饵超哥 “诱饵？” 这的确是陈彦没想过的方向。 原本他以为，梁超所谓的合作，就是两个人合力去杀湮物。 甚至可能自己只是给对方打下手就够了。 毕竟在他心里，梁超应该是比自己强的。 那天晚上一次短暂的交手，给陈彦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但没想到现在的结果是，自己成为了那个需要负责主攻的人，而梁超…… 等等。 陈彦好像有了一个计划…… “你不会觉得当诱饵就很容易吧？” 梁超这边，其实也担心陈彦会不答应。 尤其是在两人还没有任何信任度可言的情况下，自己现在的提议就算是说出花来，也有点“消极怠工”的意思。 可没办法，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 断了一条胳膊的他，战斗力最起码下降五成。 再加上，因为他只有一件对躲避湮物有帮助的墨衣，却没有反击的武器，战斗力自然再次下降。 这种状态，如果让他跟湮物硬碰硬…… 有机会赢。 但是自己的情况，肯定会越来越差。 陈彦对梁超有防备，反过来说，梁超对陈彦也没有多大的信任。 他可不想把自己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你的计划是什么？” 陈彦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想了解一下梁超这种“专业人士”的思考模式。 “这道门，你是可以随时开启和关闭的，是吧？” 梁超问道。 陈彦点头：“有遥控器。” “那你之前设计的陷阱，是要靠着那些黑丝来判断湮物是否已经进套了吗？” 对于梁超这种经验丰富的人来说，在观察到现场情况后，立刻就会判断这些比较突兀的东西的作用是什么。 陈彦的陷阱，梁超从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大概能够分析出它的原理。 “嗯。” 陈彦再次点头。 “那你怎么确定它们的数量？” 梁超好奇道：“未必所有被引进来的湮物，都会碰到黑丝。” 陈彦之前说，他杀过两种湮物。 线湮和呕吐物。 这两种东西，都很有可能在不碰触黑线的情况下，进入陷阱。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这两次吸引到线湮的情况下，对方都碰到了黑线。 陈彦并没有意识到，其实在这两次与湮物的“交手”中，自己算得上是幸运的。 见陈彦不说话，梁超苦笑了一声。 “你这陷阱，有点儿粗糙。” 这是实话。 在梁超看来，陈彦只要没有赦夜人那种超强的实力，如果过于相信自己的这个陷阱，早晚可能会出事。 “你这里还有多少光源？” 梁超并没有过多吐槽陈彦，而是换了个问题。 “都在这了。” 陈彦打开房门。 说实话，不少。 最起码有十几个普通光源。 虽然都是有些消耗的。 “这玩意作用有限。” 梁超想了想，随即看向了墙上的挂钟：“还有点准备时间，这样，你去百花街那边的光源商店，买两个D-5光源回来，我做两个凑合用的武器。” 果然！ 梁超的话，最起码印证了陈彦之前的一个猜测。 更高级的光源，是能够对湮物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的。 D-5的光源，陈彦之前在光源商店里见到过。 标价…… 三千八。 陈彦之所以只是见过，却从未关注，是因为这种光源能够照耀的范围虽然大一些，但是持续时间却只有五天。 这么没有性价比的东西，陈彦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对了，去买光源的时候，最好别露脸。” 梁超又补充道：“会买D-5光源的人很少，你容易被人记下样子，到时候这消息传到不流，他们会怀疑你为什么会买这东西！” 他的思路很明确。 陈彦如果表现出了异样，受牵连的肯定是自己。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 “先按没有这种光源准备吧。” 陈彦淡淡道。 梁超一怔：“什么意思？” “那个D-5光源，我买不起。” 陈彦翻了翻兜，只拿出了皱巴巴的几百块钱。 这还是之前梁超给他的。 梁超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不是，你早上不是把脏东西拿走了吗？没卖？” 梁超之所以直接让陈彦去买光源，而没有考虑价格的问题，是因为他知道陈彦手里有脏东西。 也就是说，卖出去之后，手里怎么也有两万块。 那买光源的前就足够了。 可没想到的是…… “卖了，然后又买其他的东西了。” 陈彦在犹豫片刻后，还是把买秽瞳和静履的事情告诉了梁超。 除了夜见的能力之外，陈彦还真就没有什么太值得隐瞒的秘密。 “你急着买这玩意干什么啊？” 梁超有点无奈。 他虽然意识到了钱数不对，但也没有过多的去质疑。 一颗脏东西，怎么能够买到两件装备？ “行吧。” 多说无益，既然情况已经如此了，也没有必要过度的纠结。 他已经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而陈彦则是适时提出了自己之前想到的计划。 “要不……我出个主意？” 梁超有些意外，随即点头：“行啊！” “入夜后，你留在这里，我回房间。” 陈彦走到了卧室房门正对面的位置，指着脚下“你就在这等着湮物上门，如果有湮物进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把卷帘门关上！到时候你打开我留在这里的光源。” 梁超听的一愣一愣的。 倒不是陈彦的计划有多复杂，而是…… “你让我当活靶子啊？” 梁超有点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到时候湮物会攻击我，你再从房间里出来偷袭它？” 这并不难猜。 尤其是陈彦将他安排的位置，正好在房门的正对面。 也就是说，陈彦出来就直接可以攻击湮物！ 陈彦相当认真的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梁超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半晌，他才憋出了一句话。 “你小子，不是想坑我吧？” “那不能，超哥。” 陈彦却笑了。 而且，笑容很清澈。 “我们无仇无怨，而且又有不冲突的利益关系，这种关系……我坑你干什么？” 第0097章 我并没做错 入夜。 林望山的别墅外。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管家快步跑到门口。 “哪位？” “我是郭奉凯。” 外面传来了一个非常有礼貌的声音：“是林市长邀请我来的。” 管家将门推开。 之前林望山就交代过，说今晚会有客人来。 门外，本是一片黑暗。 林佩雅过生日时架设在四周的巨大照耀器已经全部关闭了。 那天是林佩雅过生日，再加上邀请了很多贵客上门，自然是要“铺张”一些，让家里显得更亮堂一点。 但哪怕是市长林望山，也不可能无限度的用光源去维持这么奢侈的照耀器。 毕竟…… 光源又不能一直涨价。 而原本的黑暗，此时却被一盏巨大的烛火照耀的极其明亮。 烛火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郭奉凯。 此时的郭奉凯并没有穿着那套象征着掌灯人的制服，而是非常生活化的穿着一套浅蓝色休闲长裤，配上简单的白色圆领T恤。 “郭先生，里面请。” 管家躬身行礼。 前几天郭奉凯上门时的那种压力，管家也体会过。 “多谢。” 郭奉凯微微点头，尽显涵养。 穿过走廊，他在客厅里看到了正在饮茶的林望山。 “林市长，打扰了。” 郭奉凯声音相当有磁性，身上也完全没了之前以掌灯人身份上门时的那种压迫感。 “哎，小郭，来啦？” 林望山赶忙起身，笑着迎上前去，笑容里满是亲切。 仿佛，前几天两人在这里发生的一点不愉快，根本就不复存在一般。 而对于小郭这个称呼，郭奉凯也没有半点不满。 “那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林望山拍了拍郭奉凯的手臂：“本来就是我邀请你来的，大半夜的折腾你跑一趟，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郭奉凯笑笑，目光环视了一圈，确认了只有管家和林望山在客厅里。 “来来，这边坐。” 林望山注意到了郭奉凯的举动，便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接着弯下了身子开始泡茶，同时又很随意的说道：“佩雅在楼上跟朋友打电话呢，这帮小丫头啊……一天没个正事儿，就研究着怎么捯饬自己。” “林小姐年轻漂亮，爱美很正常。” 郭奉凯笑着接过了林望山递上来的热茶。 “这话倒是没毛病，但是有句话不是说嘛，女为悦己者容，一天到晚打扮的那么漂亮，总得找个人来欣赏吧？” 林望山抿了口茶：“你说对吗？小郭。” “爱美是天性，不一定非要去迎合别人，美给自己看，也不失为是一种快乐。” 郭奉凯依旧含笑。 “哈哈哈，不愧是名门之后，大家子弟，说话和看待事物的角度，就是比我们北丘这种小地方的人要透彻和清晰。” 林望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伯父今天受教了。” “林伯说笑了。” 郭奉凯简单回应了一句后，才话锋一转：“不过林伯今天找我来，应该是有事情要交代吧？” “交代谈不上，就是随便聊聊天。” 林望山继续套着近乎：“你跟我家佩雅是同校，而且年龄也相当，我这个做长辈的，就是希望你们今后可以多多交流，共同成长，毕竟让自己的孩子接触到更适合接触的朋友，也是做父母的该承担的责任。” “我与林小姐只是朋友。” 郭奉凯笑容稍稍收敛几分：“只是上次的事情之后，林小姐似乎不愿意认我这个朋友了。” “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过几天就好了。” 林望山摆手，接着身体前倾，朝着郭奉凯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况且，女孩子嘛……很好哄的！” “事实上，我并没有错。” 郭奉凯再次绽放出笑容：“夜客被捕，林小姐获救，这是最好的结果。” 林望山微微一顿。 郭奉凯跟他所接触的年轻人，确实不一样。 按说，自己的意思和态度都已经很明确了。 而从郭奉凯刚刚的举动来看，他对林佩雅多多少少应该是有点意思的。 既然如此，面对自己的“撮合”，不应该是借坡下驴，找个台阶就上楼去找林佩雅了吗？ 可此时，郭奉凯却站起了身。 “通过林伯刚刚的话，我大概也明白了，林小姐是在怪我，当时没有把救她放在第一位。” 郭奉凯背负双手，字字清晰：“我只能说，当时的我，先是掌灯人，再是郭奉凯。” 林望山有些着急的起身。 他的本意，确实是想要撮合撮合郭奉凯和林佩雅。 要知道，即便不考虑郭奉凯掌灯人的身份，人家的背后，也是晨曦之城的大门大户。 如果真能让两人走到一起，那么他林望山的未来…… 绝对不会局限于北丘！ 可没想到的是，郭奉凯这个家伙居然这么难缠。 林望山原本是希望让林佩雅去亲近对方的，可自己这个女儿确实是被惯坏了，对他这个父亲的安排没有半点顺从的意思。 而林望山能做的，就是断掉她的“经济收入”。 只是这丫头的倔强超出了林望山的预料。 所以无奈之下，林望山只能从郭奉凯这边下手。 男人，总是会更主动一点的吧？ 结果却是不欢而散，这是林望山完全没想到的。 “对了。” 当郭奉凯走到门口的时候，再次回过了头：“林市长，我本来是想着明天去您的办公室找您，但是现在既然见了面，我就公私不分一次了。” 林望山看得出来，这一刻，郭奉凯的身份已经重新变成了掌灯人。 “近期，会有夜客再次来到北丘。” 郭奉凯淡淡道：“为了避免类似于上次一样，我临时‘征用’暮光者的事情发生，希望林市长下一道命令，将暮光者未来半个月的调度权，交给我。” “夜客？！” 对于权力被抢走，现在林望山倒是不太在意。 郭奉凯有一点很好，用完了肯定会还。 毕竟以人家的身份来说，真没必要跟自己争权。 自己不配的。 但是夜客会再来这个消息，着实让林望山有些紧张。 “嗯。” 郭奉凯点了点头：“就是上次绑架林小姐的那四个夜客中的另外三人。” 第0098章 大货 黑暗的发廊之中，梁超一脸凝重，靠坐在墙边。 耳边，不时传来湮物发出的独有声音。 只是这些声音，距离自己有些远。 完全处于黑暗中的他，半合着眼睛，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听觉和嗅觉上。 虽然他不是赦夜人，但却没少跟湮物打交道。 对这东西的感知，肯定是要比陈彦强很多的。 他知道那边的卷帘门是半敞着的，而且上面还被陈彦固定了四根黑线。 即便到现在，梁超还是觉得陈彦的这个陷阱相当的粗制滥造。 可没办法，他虽然能制造更“高级”的陷阱，可现在两人手里的钱加起来，都实现不了他的设计。 这让他大有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感觉。 无奈之下，梁超只能接受今晚先将就一下，等弄到了脏东西，明天卖了之后有钱了再说。 梁超倒是不觉得陈彦会坑他。 他跟陈彦接触不多，但却能够判断出，这小子不是愣头青。 那也就是说，陈彦肯定能明白，现在这种局面下，合作对于两人来说，都是最有利的选择。 况且，梁超或多或少也能感觉到，陈彦是有心想从自己的身上学点东西的。 同时陈彦的违和感，也让梁超很好奇。 这小子的生存经验，并不高。 甚至以梁超的经验来看，陈彦的种种行为，都透露着一种刚刚接触黑暗的稚嫩感。 但…… 这小子又拥有一种自己从未听过，依靠湮物的力量制造出来的神奇装备。 梁超倒是暗自猜测过，这小子是不是隐瞒了什么身份背景。 可通过一些生活上的小细节，就让梁超否认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他太抠了。 那些有身份背景的公子少爷，就算想要隐藏自己，也不可能穷困潦倒到这个德行。 陈彦那种没见过钱的穷感，实在是味儿太足了。 所以，梁超之所以会选择“信任”陈彦，主要也是因为这一点。 他们…… 都需要钱。 滋滋…… 正全神贯注感受着周围湮物动静的时候，一道细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在地面上拖行的声音在向他靠近。 梁超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 来了。 他能够听到，一只湮物，在碰触了黑线后，朝着他这边移动。 而当对方与自己的距离相差大概两米左右的时候，梁超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只能听到却看不到的压力。 “关门！！” 梁超大吼了一声！ 即便梁超能够在黑暗中存活下来，也不代表他就真的不怕湮物。 更何况，他现在的手上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装备，仅仅凭借一件墨衣，不足以让他产生无所畏惧的安全感。 咔咔咔…… 卷帘门立刻落下！ 发廊内的光源也适时亮起。 只是这一次的湮物，与之前出现在这里的湮物有着一个本质上的区别。 它没有逃。 之前的线湮和呕吐物，在意识到自己进入了陷阱后，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逃跑。 但是这只湮物，却在愤怒。 从它的叫声，就可以清晰的判断出这种情绪。 而在确认卷帘门已经关闭之后，梁超终于忍不住吼道：“快出来！来大货了！！” 吼完这一嗓子之后，梁超已经没有了之前身为“老手”的那种从容感，而是撑起了身子朝着洗手间那边逃窜了过去。 房门在此时也被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自然就是叮叮当当挂着一身光源的陈彦。 原本陈彦还有点好奇。 梁超怎么说也是个不流工会的老人，之前应该也参与过击杀湮物，又能凭借自己的实力，在黑暗中东躲西藏的活到现在。 怎么说，也不至于被一只湮物吓得喊破音了吧？ 不吹牛逼，就算是陈彦在第一次见到湮物的时候，都没这么狼狈。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湮物之后，一切的疑惑，就都解开了。 同时他也明白梁超口中那句“来大货了”是什么意思。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湮物。 体型并不算高大，最起码梁超所说的“大货”，绝对不是因为它的体型。 大概一米左右的高度，匍匐在地上，身长也就在一米三到一米五之间。 而相比于之前看到聂小可杀掉的那只长满手的湮物不同，这只湮物的视觉效果，也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力。 只是…… 它的“五官”和“四肢”，相当清晰。 四根并不算很粗壮的“爪子”顶着身躯，身躯的前端则是一颗西瓜大小的“头”。 一只眼睛长在额头上，另一只长在了原本应该出现在鼻子的位置。 因为人类的眼睛是并排生长的，所以这种上下生长的眼睛，会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而就在两只眼睛的两边，则是两张竖起来的嘴。 两条舌头从下方嘴角耷拉下来，恶臭的粘液不断滴落到地上。 陈彦可以看出，它的竖瞳之中，并没有对误入陷阱的恐惧，反而充斥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愤怒！ 哈…… 两张嘴，同时呼出了微微带着点绿色的气体。 接着，它看向了陈彦。 原本它的目标是梁超。 可当陈彦出现后，它便瞬间意识到，这个人类，比另一个人类的威胁更大。 陈彦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由愣住。 这并不是他熟悉的湮物。 他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别他妈愣着啊！你不是杀过湮物吗？！” 那边梁超的怒吼，惊醒了陈彦。 陈彦当即回过了神，手掌朝着卷帘门的方向一送，那四根黑线便顺着他的意思，胡乱的捆在了这只湮物的身上。 接着，陈彦也没有停顿，脚下蹬地，黑色的拳头朝着湮物的脑袋就落了下来。 这东西陈彦虽然没见过，但是有了“脑袋”的湮物，反而让他更容易抓住弱点。 啪！ 啪！ 啪！ 啪！ 正当陈彦的拳头要落在湮物头上的瞬间，湮物的身上，连续出现了绷断的声音。 陈彦的四根黑线，被湮物轻而易举的给弄断了。 砰！！ 陈彦的拳头砸在了它的头上。 这一拳，陈彦自认为打得很瓷实。 可让他完全没想到的是，这东西竟然只是踉跄了一下，然后晃了晃脑袋…… 便再次看向了他。 “哈呜！！！” 陈彦这一拳并不能说没效果。 最起码，让它更暴躁了。 第0099章 畸口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陈彦捂着胸口，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他并没有受伤。 或者说，这只大货并没有攻击到他本身。 只是那四条黑线的绷断，让他的心口感到一阵阵的疼痛！ 可按目前的局面来说，这种疼痛，都是小事。 让他最在意的是，自己那一拳砸下去，竟然连一点点浪花都没激出来。 就连向来锋利的黑线，也被这玩意随意挣扎两下就扯断了…… 陈彦的两个“绝招”，在这一刻全部失效，对他的自信心打击，是空前巨大的！ “这玩意叫畸口，是他妈超一型湮物！” 梁超骂骂咧咧的起身：“也不知道是你倒霉还是我运气不好，怎么招惹到这玩意了？” 算是简单分享了一下自己的见识后，梁超才转头看向陈彦。 “你不会就这点手段吧？” 其实梁超心里也没底。 他看到陈彦出手了。 老实说，这种战斗力，对付线湮和呕吐物，倒确实有一战之力。 但是这种畸口…… 皮糙肉厚，攻击力强，最重要的是，有基本智商。 比如说，它能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同一个空间之内，谁对它的威胁更大。 它会选择优先处理掉这个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敌人。 砰！ 还没等陈彦回答，梁超一脚直接踹在了他的腰身上。 陈彦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的畸口上，所以根本就没想过去提防梁超。 这一脚，将他踹得侧身飞出去将近两米。 轰！！ 还没等陈彦回过神来，便看到畸口左侧的嘴里，已经吐出了一条长长的舌头。 这条舌头已经将他刚刚所在位置的后方墙壁完全洞穿。 “不客气！” 梁超冷着脸，并没有看陈彦，而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畸口。 陈彦这才意识到，如果不是刚刚梁超一脚把自己踹开，那现在被那条舌头洞穿的…… 可能就是自己了。 只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感谢梁超，而是感叹于对方的反应速度。 自己一直在盯着畸口，却根本没有意识到它要攻击。 那么梁超会提前将他踹开，只有一个可能。 梁超是预判到的。 这就是经验。 陈彦现在最欠缺的东西。 “注意观察它上方的那只眼睛！” 梁超开始不吝啬的传授经验：“这玩意虽然有点智商，但超一型毕竟也是在一型的范畴内，所以智商不会很高。” “它每次攻击的之前，上面的那只眼睛都会下意识的朝着自己嘴巴的位置看过去。” “所以你只要看到那只眼睛动了，就是它准备要进行攻击了！” 陈彦将梁超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住。 换做平时，梁超肯定不会这么有耐心的来教自己。 包括刚刚梁超救他，其实也都是出于一个原因。 那就是这只湮物…… 梁超自己未必搞得定。 他需要帮手。 所以，两人此时的关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密！ “右边！” 陈彦学会了观察之后，立刻提醒了一声。 而梁超在他的话音还没落的时候，就已经躲闪了出去。 畸口的这次攻击再次落空。 但同时也能说明一件事。 它转换了思路。 它开始认为，这两个人类之中，威胁最大的并不是陈彦，而是梁超。 因为梁超对它的攻击方式更加了解。 “操！” 梁超已经确定，陈彦应该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想指望这小子，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而就在陈彦诧异的目光下，梁超将那条一直吊着手臂的布条…… 扯了下来。 随意的活动了一下手臂，看起来相当灵活，完全不像是断掉的样子。 更让陈彦没想到的是，就在布条和手臂贴合的位置，还藏着一把不超过三十厘米的锋利匕首。 梁超将匕首握在了手中，眼神始终落在畸口的身上。 “老子摊牌了，你要是还有什么底牌，就别藏着掖着了！” 梁超声音低沉的开口：“再藏下去，都得死！” 说着，梁超突然向前窜了出去，迎着畸口亮出了匕首。 而畸口额头上的眼睛向右边微微移动。 梁超再次预判成功，朝着右边侧身闪躲，那条挂着粘液的舌头，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而过的。 呲！ 梁超在躲过一击后，上提匕首，直接划在了它的舌头上。 绿色的液体喷洒而出，梁超再次扭动腰身，向前一跃，在地上翻转一圈后，半跪在地上。 “妈的！” 即便在陈彦的视角里，梁超已经相当灵活了，可即便这样，他的左臂还是沾染上了一点那绿色的液体。 一阵刺鼻而气味传来，紧接着，他身上的墨衣便发出了一阵嘶嘶啦啦的声音。 梁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墨衣脱了下来，扔在了墙角。 很快，那件墨衣便被腐蚀到了一半。 而梁超的左臂，也出现了小面积的溃烂。 畸口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这次，不等梁超站稳，它的另一条舌头便已经再次弹出，直奔他的脑袋。 梁超踉跄一步，继续闪开。 只不过相比于之前，他的反应速度明显有些慢了。 人不可能永远保持绝对的专注力。 梁超虽然经验丰富，但是说穿了，他是掮客。 不是夜客，更不是赦夜人。 杀湮物，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所以，当畸口将那条受伤的舌头甩向他的时候，他足足愣神了半秒钟的时间。 可就是这半秒，就已经足以让他身陷险境了。 躲，肯定是来不及了。 梁超的眼神中立刻闪过了凶狠之色，提起匕首，选择了以伤换伤！ 即便他很清楚，这种置换，他亏大了。 然而，正当梁超已经做好受伤准备的瞬间，那条舌头却忽然抬高，拍打在了天花板上。 梁超一怔。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畸口的身侧，出现了陈彦的身影。 此时的陈彦，黑色的拳头紧紧握住，还保持着轰出的姿势。 畸口身体朝着另一边晃动了一下，额头上那只眼睛，流露出了更加狰狞的情绪。 哈凹！！！！ “我也不客气！” 陈彦看向有些惊讶的梁超，随即又指向了畸口下巴上的那颗眼睛。 “这只眼睛，有什么作用？” 既然额头上的眼睛可以让敌人预判它的攻击行为，那么下颚这颗眼睛，应该也有可能存在着某种弱点。 梁超回过了神，随即哼笑了一声。 他同样没说谢谢。 但是却回答了陈彦的问题。 “你可以理解为，那是它的七寸。” 第0100章 角色转换 七寸。 死穴！ 陈彦瞬间领会到了梁超的意思。 如果自己能够打碎它的这颗眼睛，就等于是…… 能杀了它！ 陈彦现在已经从之前的惊恐中恢复了过来。 一方面是夜见能够吞噬他的部分情绪，而更重要的是，畸口能够给他带来的压迫感…… 很有限。 倒不是陈彦轻视这只超一型湮物，而是陈彦曾经直观面对过更强的压力。 郭奉凯！ 陈彦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站在那个男人对面时的那种绝望。 那是一种毫无反抗心思的绝望。 不仅仅是自己，包括经验更加丰富的霍魁，也是如此。 就算是常年行走于黑暗之中的冯青，也只是拥有拿起武器的勇气罢了。 而在见识过那种威压之下，眼前这只畸口，还算是让陈彦很容易适应。 “我当诱饵。” 陈彦果断的做出了决定：“你找机会！” 这完全背离了两人之前做出的计划和各自应该承担的责任。 所以，梁超在听到这话之后，先是一阵意外，紧接着便满意的笑了。 他的笑容倒不是因为自己不需要当诱饵了。 而是意识到陈彦的理智和应变能力确实有些不符合他的年龄。 之前梁超做诱饵，是因为他的手臂断了，无法承担主攻的角色。 但是现在陈彦之所以主动提出将角色调转过来，是因为他自己的进攻手段都无法真正的伤害到畸口。 而梁超刚刚确实切开了它的舌头。 战力发生反转，身份自然可以转变。 预案只是将想象中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整理好后，分析出最合理的方式。 但是却不是死规矩！ 让梁超感到惊喜的是，这小子在第一次面对这种超一型的湮物失利后，竟然这么快就从那种负面情绪中挣脱出来，并且保持足够的理智，选择了最合理的合作方式。 当然，还有另一件事，是梁超不知道的。 陈彦让自己来做诱饵，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不怕受伤。 虽然受伤的过程很痛苦，但是他要比普通人的复原 速度快很多！ 也正是因为有这种底气，陈彦才敢于将自己奉献出来当诱饵。 另一边，梁超的决断力也很强。 “行！” 说着，他竟然直接绕开了畸口，看起来就像是要跑路一样。 陈彦也没有怀疑。 这个时候如果再将精力投入到猜忌对方是不是要卖自己…… 那就跟找死真没什么区别了。 既然选择信任，就坚持到底。 面对畸口再次看向自己，陈彦紧握着拳头，全神贯注的盯着它的眼睛。 老实说，在了解到它的攻击方式后，其实感觉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果然，在对方眼睛稍稍动了一下之后，陈彦立刻就做出了预判，抽身闪开。 只是这次陈彦并不是单纯的躲闪，而是在对方一击不中后，再次轰出了一拳！ 这一拳，比刚刚的威力更大。 陈彦并没有留力。 自己不是主攻手。 而通过对方的行为方式来看，它更习惯于先解决对自己有威胁的敌人。 那既然自己是诱饵，就要让对方认定自己的威胁性。 如果只知道躲闪的话…… 那另一边完全不设防，将全部精力全都投入到攻击的梁超，就危险了！ 这算是陈彦第一次跟人配合，当前的局面也不支持梁超过多的教他。 所以很多问题和技巧，都要靠陈彦自己去摸索。 梁超那边也看出了陈彦的想法，同时对陈彦的评价也再次提高。 他好像明白，霍魁为什么会将这小子带到不流了。 一方面，陈彦的身上确实可能存在着秘密。 更直观的，是他的培养价值极高。 学东西太快了！ 而且也太冷静了！ 梁超自问，如果自己在陈彦这个年纪，并且没有现在这么丰富的经验和阅历，在面对这种局面的时候，绝对不会这样理智的去考虑那么多问题。 果然，在陈彦近乎于挑衅一般的攻击下， 畸口已经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了他的身上。 梁超也观察到了情况。 但是他却并没有急着去偷袭。 畸口智商虽然不算太高，但也不会完全忽略他的存在。 这个时候去偷袭，成功率太低了。 既然陈彦都已经准备好了做诱饵，自己一定要等到最合理的机会，才不算是辜负了这小子的勇敢。 砰！ 舌头弹出，陈彦提前闪躲。 砰！ 陈彦还没等站起身，便看到畸口的眼神又动了。 这次窜出去的过程比刚刚狼狈得多。 紧接着，畸口明显加快了速度。 而陈彦在连续躲开两次之后，也终于“合理”的受伤了。 他的大腿，被舌头“舔”出了一道口子。 这道伤口瞬间滋滋冒血，皮肉也外翻了出来。 跃到半空中的陈彦被舔中之后重重摔在了地面，但却硬是没吭一声，更没有催促梁超出手。 因为他看到，梁超正在全神贯注的寻找机会。 他担心自己的提醒，会让畸口有所防备。 现在畸口的进攻越来越猛烈，这也就说明，已经舔嗨了的它，应该是暂时的忽略掉了梁超。 啪！ 噌！ 陈彦连续被舌头舔中，身上已经出现了多个位置的伤口。 而正当他意识到自己的速度越来越慢，可能很快就连躲开致命位置都做不到的时候…… 梁超终于出手了！ 只见他嘴上叼着匕首，四肢着地，将身体压低，如同准备捕食的猎豹。 将底盘压低，是因为畸口下颚的那颗眼睛接近地面，站立的人类很难攻击到那个位置。 而将匕首叼在嘴里…… 则是梁超担心如果拿在手里，不小心让匕首碰撞到地面的声音，会引起畸口的警觉。 此时，梁超快速在地上“爬行”，正当畸口扬起头，准备甩出舌头攻击陈彦的时候，他终于找准了机会，将匕首从嘴上拿了下来，朝着下颚那颗接近拳头大的眼睛刺了过去！ 陈彦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梁超的进攻。 他的眼神里不由闪过了浓浓的兴奋！ 看来自己这次是赌对了。 梁超确实没扔下他自己跑路。 然而，正当陈彦和梁超都觉得，这一击足以要了它湮命的时候…… 那条已经甩到了半空中的舌头，猛地改变了方向，抽向了梁超的腰身。 陈彦一怔。 而梁超因为是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被这一舌头直接抽到了墙上，嘴里喷出了一大片鲜血。 畸口，转过身，对着梁超嘶吼了起来！ 那两张竖着的嘴同时咧开。 像是在嘲笑。 你失败了。 人类！ 第0101章 站直咯！ 陈彦眼神呆滞的看着正在疯狂“庆祝”的畸口。 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这只湮物，跟自己之前所面对的那种，完全不是同一级别。 在面对到畸口之前，陈彦承认自己一度有些膨胀。 他已经开始觉得，黑暗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亲眼看到过，聂小可在面对湮物的时候有多么从容。 他也听说了，用基础三件套就可以躲避湮物，达成在黑暗中行走的条件。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杀过湮物。 接连的“胜利”，虽然还没有到得意忘形的地步，但也让他开始渐渐轻视了黑暗，看淡了危险。 而畸口的出现，将这份正在减弱的畏惧之心，填补了回来。 墙边，梁超已经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双腿蹬踏了几下地面，但是却因为打滑而没能站起来。 他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从胸口的凹陷，能够看得出他应该是断了几根肋骨。 这次，应该是真的了。 “马勒戈壁的……” 即便此时的梁超已经惨的一塌糊涂，可他的嘴里，却依旧没有把门儿的：“这玩意好像是他妈上过学的……居然这么聪明……” 畸口听不懂梁超在说什么，事实上，它也不需要听懂。 只见它再次扬起了舌头，就要对着梁超拍下去。 然而，它的攻击，又被打断了。 陈彦拖着行动力受限的伤腿，冲到了它的身边，对着他又砸了一拳下去。 这一拳，对于畸口来说，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却可以激怒它。 也可以吸引它的注意力。 果然，畸口对着陈彦狂吼，两张竖起来的嘴不断喷洒着粘稠又恶心的唾液。 “还能行吗？” 陈彦死死盯着畸口：“我还能撑一会儿，你再找机会！” 梁超愣了一下。 连他都觉得，恐怕今天自己要交代在这了。 毕竟他已经受了重伤，陈彦那边的情况也没比他好多少。 而这只畸口，到现在都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虽然说这片空间里的光源，会对它有些影响，加上这段时间的消耗，也会让它的生命力下降一些，可…… 这还远远不够！ 两边状态的对比，导致梁超不认为自己这边还有什么机会。 但没想到的是，那个小子却仅仅是紧张害怕了片刻，便再次提起了勇气，打算继续拼下去！ “你还没放弃啊？” 梁超又是硬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 同时，他竟然咧开嘴笑了笑：“老子都以为，你不行了呢！” “放弃，就是死。” 陈彦沉声道：“我还不想死！” “活着……又能怎么样呢？” 梁超的话虽然有点悲观，但是身体却在不断努力：“还不是朝不保夕，随时可能会死？” “我还没当过人呢！” 两人在即将面对到死亡的时候，竟然意外的愿意袒露心扉：“我卑微的活了十八年，回过头看，我都不觉得那是人该有的活法。” 梁超沉默了。 他默默看着陈彦。 “那你想怎么活？” “不知道。” 陈彦是真不知道。 他努力想着怎样表达，但是对于那些从未经历过的生活，他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最起码……得站直咯。” 梁超眯起眼睛，看着陈彦。 忽然，他再次笑了。 “小子，主攻，我肯定是来不了了。” 梁超撑着墙边，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每次喘气，胸口都像是被无数刀子刮过一样的疼。 他的冷汗跟血水混成了一块，从下巴不断滴落到地面。 当啷啷。 梁超将匕首踢到了陈彦脚下不远处。 “老子玩命帮你制造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陈彦怔住了。 梁超把最后的主攻机会交给了自己？ 而且，看梁超的意思，大有一种想要跟畸口换命的意思。 陈彦的确想不明白，梁超为什么要这么做。 两人，其实没什么关系。 甚至可以说，互相之间还都在防着对方。 正如梁超自己所说的一样，他们是因为利益才会选择合作的。 但是如果死了…… 还谈什么利益？ “别他妈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梁超忽然怒吼了一声：“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老子倒是也想看看，你这小子……是不是真有机会能站直咯！”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的陈彦，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与黑线的那种共鸣疼痛，而是…… 堵得慌。 而且，陈彦没有意识到的是，自己的眼眶，竟然会因为一个本没有多少感情的人而湿润了。 “反正老子是不敢说自己站直了！” 梁超大笑着咆哮：“你要是真能有那么一天，可得记得……” “当年！你超哥……托过你一把！！” 话音落下，只见梁超暴喝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向了畸口。 在这个过程中，他还一把抓起了散落在地上的那几条黑线。 畸口自然不会让梁超那么容易接近自己。 它的舌头弹出，直刺梁超的胸口。 而梁超为了不给对方躲避的机会，仅仅是避开了致命的心脏位置。 舌头，穿过了他的肩胛。 大片血雾喷洒而出。 梁超两鬓的血管凸起，眼看着就像是要爆开了一样。 可他却强硬着抓住了畸口的舌头。 嘶啦啦…… 舌头上的伤口再次流出绿色的液体。 梁超的手，被灼烧的冒出了白烟。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梁超终于接近了畸口，并且…… 骑在了它的背后。 刚刚捡起的那几条黑线，刚好绕过了它的脖颈。 “乖狗狗……” 梁超面目狰狞，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听话！！！” 只见梁超身上的肌肉全部收紧，分明的线条彰显着其中所蕴含的巨大爆发力。 “给老子……起！！” 梁超腰身用力，上排的牙齿咬破了下嘴唇，鲜血不断从他的嘴巴里流出来。 哈呕！！！ 畸口发出刺耳的吼声，但是却被梁超硬生生的拉了起来。 那黑线，被梁超当成了缰绳。 此时的畸口，就像是被人类驾驭的烈马，抬高了两条前腿，短暂的站立起来。 而陈彦所站的位置…… 刚好可以直面面对那只被它一直藏在下颚的眼睛！ 第0102章 你超哥 “啊！！！！” 黑线有多锋利，陈彦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此时，为了抓的更牢固，将黑线缠在手上的梁超，那双手上的皮肉已经完全被割开了。 大片的鲜血从他的双手洒落，甚至黑线已经深入了血肉，摩擦到了骨头。 这种非常人能够承受的疼痛，让梁超吼的很大声。 他没有催促陈彦动手。 确切的说，是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提醒什么了。 身体的重伤，加上那足以让人昏过去的疼痛，无时无刻都在挑战着他最后的意志力。 他不敢保证，名为“承受能力”的那根绳子，会在哪一刻突然绷断。 他只知道，自己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反观此时的陈彦，已经弯下了腰。 他的手中，已经握着梁超的匕首。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手上原本的黑色，竟然开始朝着匕首蔓延。 很快，那匕首竟然仿佛与陈彦的右手融为了一体。 陈彦面对着畸口下颚的那只眼睛。 眼中的竖立的瞳孔已经变得狭长，眼中那蜘蛛网一样的血丝不停地颤动。 它…… 好像在害怕了。 它终于也害怕了。 倒是陈彦。 他的情绪非常复杂。 愤怒，恐惧，悲伤，甚至…… 还有快乐。 仿佛在这一刻，夜见把那些被它吞噬掉的情绪，全都完整的还给了他。 而神奇的是，这些情绪的释放，却又达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就好像在有意识的互相制约着对方一样。 这些情绪的爆发，最终在陈彦的脑海中，拧成了一股绳。 这根绳子…… 叫做杀意。 陈彦的眼睛，毫无征兆的失去了所有眼白，被一片漆黑所取代。 甚至他的周身，都开始出现了浓烈的黑色雾气。 畸口那只眼睛的瞳孔，已经变成了一条缝隙。 它的恐惧，也达到了顶峰。 可这种恐惧却并没有伴随它多久。 匕首，没入了它的眼睛。 丝滑，毫无阻碍。 不到一秒钟之后…… 噗！！！ 大量绿色液体从它的眼中爆开，而它也发出了足以穿透常人耳膜的尖啸。 绿色液体落在地面上，将地砖都灼烧的冒出了白烟，被腐蚀出大大小小的杂乱斑点。 可唯独，陈彦的身上，却没有沾染到半滴。 畸口剧烈的挣扎，终于将它身上的梁超甩开。 而落地之后的梁超则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他甚至连睁开眼睛，都需要花费全身所有的力气。 之所以愿意将这最后一丝力气投入到睁开眼睛这么“无意义”的举动上，是因为他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这小子…… 果然有问题！ 黑色的眸子。 黑色的雾气。 甚至能够将匕首都同化的黑色右手…… 挣脱束缚的畸口在地面上疯狂打滚，不过这次它的欢腾并没有持续太久，最终便蒸发成了黑烟，消失在了发廊之内。 地面上，一颗泛着亮光的暗核，安静的躺在那里。 不过陈彦却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他安静的走向了梁超。 梁超几次差点合上眼睛，最终却还是耷拉着眼皮，微微上扬了一下子嘴角。 “你这……小臂崽子……藏得……比老子……还深……” 梁超很有经验。 他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到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果不是遇到畸口，可能陈彦到现在都不知道，其实那天他根本就没有掰断梁超的胳膊。 那只是脱臼了。 而梁超也是借坡下驴，装出胳膊被掰折的样子。 他在适当降低自己的威胁。 无论是之前在霍魁面前，还是这两天在陈彦面前。 让他觉得讽刺的是，自诩沉稳的他，居然比眼前这个看起来很稚嫩的小子先绷不住了。 他先亮牌了。 而陈彦，到现在才暴露出自己真正的底牌。 “超哥。” 陈彦就这么坐在梁超的面前：“我没藏。” 梁超此时的状态，已经很难给出陈彦太大的情绪反馈了。 “我的体内有一只湮物，但我无法控制它。” “我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应该不像人吧？” “这是被它影响的。” “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我现在很清醒，而且还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 “只是，我要怎么进入这种既能使用它的力量，又可以做自己的状态，我不清楚。” 陈彦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在阐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而梁超在听完陈彦这些话后，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所以……那几条黑丝……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装备……” “嗯，是它的力量。” 陈彦点头：“它叫夜见。” “夜见……” 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的梁超，眼神飘向了天花板，呢喃着夜见的名字。 “超哥，为什么用命帮我？” 陈彦主动开口：“我们并没有这样的交情。” “为什么……” 梁超依旧在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几遍之后，他才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可能……因为我……也想……站直……吧……” “但……我却……没那个……本事……” “我们这种……人……想站直……太难……” 说到这里，梁超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 但是他却也知道，错过了现在，他就永远都无法开口了。 他不舍得闭上嘴巴。 “那几条裤衩……我……还没穿呢……给你了……” “不用……客……” 梁超闭上了嘴。 同时，眼睛眯成了缝隙。 只是那条缝隙里，却不再有光亮。 陈彦静静坐在他的身边。 在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情绪，具象化了。 那股悲伤感，仿佛失控的野兽一般，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理防线。 梁超的死，给陈彦带来的打击，比张阳还要大。 陈彦觉得很奇怪。 明明，梁超是叛徒。 张阳也是叛徒。 相比于张阳，梁超跟他，没有多少感情。 为什么…… 自己会这么难受？ 而就在陈彦满脑子都在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脑海里的那根线，忽然绷开了。 他的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那颗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暗核，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样，滚到了他的身边，融入了他的身体。 …… 当陈彦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总感觉自己的心里好像被偷走了什么。 那股伤感，明明还在影响着他，却又不会让他的心里太过于刺痛。 他知道自己一旦失去意识，就会进入梦境。 但这一次，当他身处黑暗梦境的时候，却出现了两个不同。 第一，他不累。 一点点的疲惫感都没有，就好像已经睡了很久，才被召唤到这里了一样。 第二，那道竖起的波纹，不见了。 这个变化，让陈彦有些无所适从。 每次进来之后，用手掌吸收波纹，召唤夜见，已经成为了固定流程。 如果波纹不见了，那夜见…… 正当陈彦对这种变化感到疑惑的时候，一道声音，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夜见！” “参上！” 第0103章 处理尸体 陈彦直挺挺从地面上坐了起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腐臭的味道，疯狂的钻入了他的鼻腔。 而让陈彦无法相信的是，此时的他，竟然在发廊里。 还没等他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梦境“排斥”出来，眼前的情况便抢走了注意力。 地面上那些被腐蚀出来的坑洞依旧还在，墙面上也是沾满了鲜血。 至于陈彦的面前…… 梁超的尸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并且变得僵硬。 他的身上，新伤和旧伤交错在一起。 这些伤疤，都是他曾经吹牛逼的资本。 他曾经说过，这是男人最帅的纹身。 对于梁超，陈彦有着很复杂的情绪。 哪怕到现在，他都不觉得两人是朋友，更谈不上兄弟。 但两人又的确是有了过命的经历。 在这一刻，陈彦甚至有些懊悔。 如果自己有更强的能力，梁超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梁超是叛徒。 可陈彦却觉得，如果他没死，自己愿意再相信他一次，两人…… 说不定还可以并肩合作。 “超哥。” “谢谢。” 此时的陈彦其实已经明白了梁超为什么会对自己“付出”这么多。 哪怕梁超一再强调，是霍魁先背叛的他，才导致的他背叛了不流，可…… 在他心中，这却是个死结。 再加上，他背叛的原因，是自己的母亲。 可最终，他的这份孝心，却并没有迎来美好的结果。 就连报仇，他都做不到。 即便他明明知道所谓的仇人是谁。 他跟陈彦说，自己想跑。 可究竟往哪跑，陈彦肯定，就算是梁超现在还活着，都未必能够说出来。 梁超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 他的眼前，是真正的一片黑暗。 而陈彦的那句“站直咯”，仿佛让他看到了光。 梁超甚至觉得，这可能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指引。 如果这小子，真的能够把腰板挺直，自己…… 做他的底座，又如何？ 陈彦坐在梁超尸体的旁边，直到天亮。 他想了很多。 这种安静的环境下，更适合他来思考。 首先，这么快被梦境赶出来，很不正常。 而这种不正常，很有可能是跟他听到的那个声音有关。 夜见，参上。 陈彦不确定那是不是夜见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也没有任何性别辨识度。 如果声音真是来自于夜见，那么就说明，畸口这么一只湮物，就足够满足了夜见之前提出的“三根舌头”的要求。 畸口留下的脏东西已经不见了，陈彦丝毫没有意外。 夜见如果没偷吃，才让陈彦意外呢。 所以，综合目前所有陈彦可以获得的信息来看，夜见已经有了语言能力。 而将自己排斥出梦境的，应该也是夜见。 只是陈彦想不明白，夜见为什么会这么做？ 腼腆？ 开玩笑。 难道说…… 它已经完成了基本进化，不再需要自己了？ 这个可能性，陈彦倒是觉得很大。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陈彦不单单被排除梦境，就连身上的伤，也没有被治愈。 要知道，一直以来，陈彦敢跟湮物拼命的最大底气，就是因为夜见赋予他的强大自愈能力。 而此时的他，右腿虽然已经用布条包扎止住血了，但却已经丧失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身上也到处都是伤口，疼痛倒是好说，陈彦对自己的忍耐能力还是有信心的。 但失血过多所带来的代价就是，现在脑子有点晕晕的。 这种身体的负面状态，就让陈彦不得不考虑到另一个问题了。 梁超的尸体，怎么处理。 他肯定是不可能把尸体一直留在这里。 虽然自从他“接手”了这间发廊之后，除了林佩雅之外，就没有人上门过。 而且现在也安装好了卷帘门，相对来说隐私空间还是足够的。 问题是，今天林佩雅会去取脏东西。 当她发现数量不对，肯定会来找自己。 自己也肯定是拿不出来。 到时候万一她找上门来，陈彦虽然觉得她挺好骗的，但也没有那份精力浪费口舌。 所以，尸体肯定是要处理的。 但怎么处理确实难到了陈彦。 之前…… 也一直是夜见帮忙处理的。 在这一刻，陈彦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一直以来，自己都有些过于依赖夜见了。 虽然心里无时无刻都在防备着它，但它确实也帮陈彦解决了大部分的问题。 平心而论，如果没有夜见，陈彦现在还能不能活着，都要画个问号。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彦才觉得，它想吃，就吃吧。 自己再去杀湮物就好了。 眼前，陈彦的体力还是透支的状态，在经过多番考虑之后，他终于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拨通了霍魁的电话。 “喂……” 霍魁的声音沙哑，明显是强行开机的状态：“这么早啊……” “魁哥。” 陈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梁超没死。” 那边沉默了。 过了足足十秒钟，他才重新开口，而且声音也变得清醒了很多：“什么意思？” “应该说，那天晚上，梁超没死。” 陈彦又道：“但是他现在已经死了。” “不是，你做噩梦啦？” 霍魁不满道：“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呢？稀里糊涂的，听不懂啊！” “他昨晚跑我这来了。” 陈彦咬着牙：“我差点儿被他杀了。”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时间持续的更久。 “等我过去。” 霍魁没再多问，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结束通话后，陈彦叹了口气，又看向了梁超。 “超哥，不好意思，我现在没能力给你体面。” 陈彦拖着伤腿，将卷帘门打开不到半米的高度后，钻了出去。 接着他再用梁超的那把匕首，捅进了卷帘门的锁眼。 在一阵翻搅之后，卷帘门的门锁被他暴力拆开了。 又是将现场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他才靠在墙壁上，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无论魁哥是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在看到你的尸体后，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陈彦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便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他会厚葬你。” “最起码，会比我的处理方式……” “体面多了。” 第0104章 魁哥，救救我 哗啦啦。 霍魁从外面将卷帘门打开。 来到门口后，他便看到门锁从外面遭到了暴力破坏。 原本就有些凝重的脸上，变得更严峻了一些。 卷帘门打开，当阳光照射进发廊的瞬间，霍魁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太惨烈了。 哪怕刚刚没开门之前，他就闻到了里面有很刺鼻的味道。 而当这股味道毫无阻碍的直冲他的面门后…… “咳咳咳……” 霍魁皱着眉头，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很快，他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梁超尸体。 即便陈彦刚刚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但当霍魁亲眼看到梁超冰冷的尸体躺在这的时候，他的瞳孔还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魁哥。” 靠在墙边，已经虚弱到脸色苍白的陈彦，张了张干涩的嘴唇：“救救我。” 霍魁依旧很在意梁超的尸体。 但是那边的陈彦已经在求救，并且看他的样子，确实是有种危在旦夕的感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霍魁赶忙上前，发现陈彦满身都是伤，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梁超以为这里没人住。” 陈彦每说一句话，都像是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他没想到……我会在这。” 霍魁盯着陈彦的双眼。 他的确没有将陈彦住在发廊的事情告诉过梁超。 或者可以说，这种事情，并没有人在意。 而仅仅是通过陈彦这一句话，霍魁就大概捋清楚了一些思路。 那天晚上，梁超躲过了黑暗。 他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已经死在了那一夜。 等到风声稍稍过了，他便开始为自己的后路做打算了。 发廊，可能是看似危险，实则最安全的地方。 灯下黑。 更重要的是，站在霍魁的视角，能够看到陈彦看不到的东西。 梁超能活过那一夜，就说明他早有准备。 或者说…… 防备。 他在防备谁？ 除了自己，霍魁想不到还有谁。 而梁超最后会选择这里，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梁超知道霍魁对这里的老板娘有感情。 想念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上，变得深刻。 说不定，霍魁会想着来到这里，缅怀一下她。 而且，他会自己来。 他也不会想到梁超在这里。 也就不会有所防备。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霍魁继续问道。 陈彦抬起头，看着霍魁：“魁哥，先救我，我快不行了。” 霍魁盯着陈彦片刻。 终于，他拿出了手机。 “老朱，我有个兄弟受伤了，挺重的。”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霍魁则回应道：“行，我现在把人带过去。” 说完，霍魁直接挂断了电话，将陈彦扛了起来，送到自己的车里之后，才回来将卷帘门重新拉上。 而就在卷帘门合上的那个瞬间，他的眼神复杂，一直停留在梁超的尸体上。 一路上，陈彦只感觉昏昏沉沉的。 印象中，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或许之前几次也很严重，不过在夜见的帮忙下，他对受伤的体会并不深。 而这一次，他并不是在撒谎。 他真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昏迷过去，至于能不能醒…… 他没经验，不好判断。 很快，霍魁便将车子开到了一栋五层的公寓楼门前。 带着陈彦来到了三楼311室门前，霍魁重重用脚尖踢了两下门。 “老朱，开门。” 房门被打开，一个光着膀子谢顶中年人探出了头。 这男人也就一米六出头的身高，而宽度感觉也有这个尺寸了。 从远看的话，估计都会觉得这是一颗长了腿的皮球。 “进来。” 老朱只是瞟了霍魁和陈彦一眼，便直接转身进屋：“把门关了。” “哎！” 霍魁架着陈彦进了屋，并且熟练的把陈彦带到里面的一间房间，放在了上面的医疗床上。 陈彦的呼吸都已经开始变得沉重。 而老朱此时也已经戴上了一副手套，并且在胸前象征性的挂了块防水布。 “老规矩，底价三千，情况如果棘手，价钱另算。” 老朱已经来到了床前，观察起陈彦的情况。 “钱好说，人保住就行。” 霍魁点了根烟。 老朱没有赶他出去，反而侧过头：“给我点一根儿。” 霍魁自然的将自己刚刚点燃并且抽过一口的烟送到了老朱嘴上。 “岁数不大啊？有点眼生，新收的？” 老朱嘴角叼着烟，用剪刀剪开了陈彦身上的衣物。 幸好陈彦此时的状态奇差，否则必然会心疼的要命。 这衣服…… 新买的！ 只穿了一回。 “啊，刚一个礼拜。” “才刚收一个礼拜，至于花钱救吗？” “这小子人不错，我挺喜欢。” “是吗？” 老朱看起来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的跟霍魁搭着话。 可就在陈彦所有的伤口全都暴露出来之后，他那双被脸上的肥肉挤到只剩一条缝隙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几分。 “这小子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胆子却是挺大的。” 老朱转过头，看向霍魁：“你带他去的？” “什么意思？” 霍魁也是一愣。 老朱完全没有心软将陈彦腿上的伤口掰开。 “呃！！” 陈彦咬着牙，全力忍着有些粘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的痛苦。 虚汗瞬间也布满了他的整张脸。 倒是老朱面色如常。 “这是湮物造成的伤口。” 霍魁再次愣住。 因为他一路上都在考虑着其他的事情，再加上陈彦的情况，似乎也不支持他问太多的问题。 所以他还真就没精力去判断，陈彦身上的伤口究竟是怎么造成的。 换句话说，他已经默认了，陈彦是被梁超重创的。 按照两人的实力对比来说，这很正常。 他更好奇的是，陈彦是怎么把梁超反杀的。 但现在老朱的一句话，却让霍魁把刚刚考虑的很多情况，都给否定了。 “还有这，这……” 老朱连续指了好几处伤口：“这些都是被湮物攻击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你带着他去涨见识了，那就是说……” 看到霍魁这样的反应，老朱又重新看向陈彦，脸上多了几分玩味。 “这小子，是自己遇到了湮物，还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第0105章 陈彦的故事 老朱并不是想从霍魁的嘴里得到答案。 他这话更像是在提醒霍魁，如果你没看出这小子有问题的话，我告诉你。 至于你愿不愿意在这个信息上加点钱，就看这条信息对你有多大的价值了。 当然，就算是霍魁不加钱，老朱也不会说什么。 这只是顺带手的事儿，自己又没有损失。 况且，处理湮物造成的伤口…… 价格已经足够让老朱满意了。 “能先保住他的命吗？” 霍魁沉着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先确认一下。” 老朱直接摘下了手套，转过身，正面面对着霍魁：“你的意思是，先不用处理他的伤口，只要暂时保住他的命就可以了，是吗？” “嗯。” 霍魁重重的应了一声。 “行。” 老朱也没多说什么，而是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瓶药，从里面倒出一粒后，塞进了陈彦的嘴里。 紧接着，他又将药瓶塞给了霍魁。 “如果觉得他状态不好了，就再喂他一颗。” 老朱摘掉了胸口的那块防水布：“提醒你一下，这东西是吊命的，不是救人的，最多喂三颗，吃多了，就算你出再多钱，他也好不了。” 交代完之后，老朱很懂事的离开了房间。 做了这一行这么久，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了。 等到老朱走后，霍魁便来到了陈彦的身边。 “还撑得住吗？” 霍魁声音很低沉：“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在被喂下了那颗不知名药物之后，陈彦确实比刚刚精神了一些。 身上的疼痛感，也在减弱。 恢复了几分精神的陈彦，开始分析起了霍魁的态度。 他并不觉得霍魁此时的这种做法有问题。 最起码，不能从霍魁现在的举动，就断定他想要灭口。 从霍魁赶到发廊之后，陈彦就强撑着自己，记下了霍魁流露出来的所有情绪。 很明显，梁超的尸体出现在发廊，让他很意外。 但同时陈彦也很在意一件事。 霍魁是自己来的。 现在是白天。 按照霍魁的生活习惯来说，他昨晚大概率是在不流酒吧睡的。 别人不说，陈九江和伍卫复，几乎是常年留在酒吧。 本来已经死在那个晚上的梁超，会突然出现在发廊，这么诡异的事，按理说霍魁最起码也得带着他们两个人来。 而他一个人出现在发廊，就说明他不希望这件事让其他人知道。 那么，在意识到霍魁有这个想法之后，陈彦便知道，自己有危险了。 他不敢保证，霍魁会不会彻底封死自己的嘴。 所以，陈彦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去试探霍魁。 他开始向霍魁求救。 两次。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霍魁确实带他来治疗了。 刚刚，老朱告诉霍魁，陈彦的伤口是湮物造成的。 这是霍魁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可能。 所以，在事情没清楚之前，霍魁不想花钱救他，太正常了。 毕竟他也不敢确定，自己花大价钱救回来的…… 究竟是人是鬼。 并不是陈彦帮霍魁开脱，而是换位思考下，以霍魁的身份和性格，做出这个决定很正常。 “如果你问的，是关于我身上的伤口……” 陈彦艰涩的吞了口口水，声音沙哑：“那确实是湮物造成的。” 霍魁皱着眉头，没说话，而是在等待着陈彦接下来的解释。 陈彦努力的撑起了身子，靠在床头。 “梁超进来之后，想杀我。” “我不是他的对手，一点手都还不了。” 在听到陈彦这句话后，霍魁的心中，暗暗认同。 别说是陈彦，就算是自己，在一对一的情况下，都不是梁超的对手。 这也就解释了霍魁之前的疑惑。 梁超为什么会死在发廊？ 他不认为，陈彦有能力杀了梁超。 如果陈彦告诉他，是自己爆种反杀了梁超…… 霍魁会立刻判断出，他在说谎。 “我不想死。” 陈彦接着道：“所以我只能找机会打开发廊的门，放湮物进来。” “我当时的想法是，梁超……比湮物更危险。” “我有光源，就算是真的遭遇到了湮物，我也有一些自保的手段，说不定能活下来。” “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我肯定是死。” 合理！ 就目前陈彦所描述的情况来说，在霍魁这里肯定是说得过去。 “然后呢？湮物把他杀了，却没杀你？” 霍魁终于继续问道。 “湮物又不是我爹，它怎么可能放过我……” 陈彦眼神复杂的笑了一声，随即看着霍魁的眼睛。 像是有点心虚，又有点不好开口。 正当霍魁有些等不及想知道真相的时候，陈彦才低声道：“我们一起杀的湮物。” 霍魁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次，陈彦把心一横：“湮物进来了之后，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或许它能够帮我解决掉梁超这个麻烦，但梁超死了之后，它依旧会攻击我。” “梁超自己也面对不了那只湮物，所以他开始蛊惑我，让我帮他。” “我承认，在那个时候，我很慌，怕死的情绪把我推到了悬崖边，我不断地纠结着，怎么选择才是对我自己最有利的。” “也就是在我考虑的时候，梁超受伤了。” “而我也第一次知道，湮物也是有智商的。” “它在确定梁超受伤之后，便认为我的威胁比梁超更大。” “所以，在梁超还没死的情况下，它已经开始将攻击目标换成我了。” “我甚至连跑回房间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陈彦本就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变得更加苍白：“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用光源去砸它。” “但是效果……却并不大。” 霍魁眯着眼睛。 那眼神里，充满着审视的味道。 他并不是单纯的在听陈彦讲故事。 而是在分析着陈彦说的这些话中…… 有多少是真。 多少是假。 没错。 霍魁不可能完全相信陈彦的话。 因为在他心中，这件事的不合理性，太多了。 而他之所以愿意听，是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 说得越多…… 错的越多！ “再然后呢？” 霍魁声音愈发低沉。 “我们合力杀了湮物。” “结果就是，我受伤了，梁超也因为受伤太重死了。” 陈彦晃了晃脑袋：“魁哥，如果不信，梁超的尸体还在发廊，你可以带来让那个胖子看看，他身上的伤，是不是湮物造成的。” 霍魁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梁超确实是被湮物杀的。 可这个过程…… 却有蹊跷。 况且…… 霍魁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再次开口。 “那……脏东西呢？” 第0106章 班迪的愤怒 “我不知道。” 陈彦猜到，霍魁一定会问出这个问题。 在他的故事中，湮物是被他和梁超合力杀死的。 那么就一定无法避免暗核这个重要的证据。 在霍魁赶到发廊之前，陈彦就已经在思考，如何解释这个疑点。 可最终，他却没有想到一个完美的答案。 无论怎么说，霍魁都不会完全相信。 甚至，以陈彦对霍魁的了解，即便自己将所有的事情都编造的天衣无缝，他依旧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那么，陈彦就换了一种方式。 他不需要让霍魁完全相信自己，只要对方相信的东西，在不相信之上，就可以了。 最重要的是…… “不知道？” 霍魁的怀疑，果然加深了。 他挑起眉毛，刚想继续追问，陈彦裤兜里的电话却忽然响了。 已经被剪开的裤子就扔在医疗床旁边的地上，在这样的气氛下，突然的铃声显得极为刺耳。 霍魁也被铃声吸引，低头看了一眼。 而陈彦则是轻声道：“魁哥，帮我拿一下电话，应该是班迪。” 听到“班迪”这个名字后，霍魁的目光一凝。 他没吭声，却矮下身子，从满是鲜血的裤子里，拿出了手机。 上面显示的名字的确是班迪。 霍魁默不作声的接通，并且打开了扩音器，接着放在了陈彦的边上。 “陈彦！为什么只有一个？！” 电话里瞬间传来了林佩雅气急败坏的声音。 而听到这话的霍魁，也眯起眼睛，盯着陈彦。 他大概猜到了林佩雅在说什么。 但是他不明白陈彦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只有一个？” 陈彦也是一脸意外。 “暗核啊！” 林佩雅非常激动。 昨晚，她甚至有些失眠。 第一次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交易，让她在紧张的同时，倍感兴奋。 这种状态，就像是小的时候，父母答应第二天要带她去哪玩一样。 不。 比那种情况还要激动。 毕竟，这是林佩雅认为的，自己走出温室的第一步。 所以她今天不到五点就起床了。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她就迫不及待的去“收货”了。 陈彦让她十二点之前到就行，但是她肯定是等不到那个时间。 然而，在如此的期盼之下，当她来到吴洋家，打开那扇柜门后，整个人却愣住了。 暗核肯定是有的。 但是数量却不多。 只有一颗，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因为担心自己冤枉了好人，林佩雅甚至忍受着房间中难闻的味道，把整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可最终，看着凌乱的房间，林佩雅的火气…… 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自己被耍了！ 那个王八蛋…… 居然骗我？！ 也正是因为如此，林佩雅在电话接通的瞬间，才会这么毫不客气的质问。 “怎么可能？” 陈彦看起来也相当不解：“一颗在衣柜里，一颗粘在了房间西南角的椅子下，还有一颗在床铺里。” 很快，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显然，哪怕林佩雅已经找的很仔细了，但是听完陈彦的话后，却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忽略了。 “根本就没有！！” 希望再次破灭的林佩雅明显比之前更暴躁了。 “怎么可能？！” 陈彦比她更激动。 甚至因为身上的伤势被扯动，脸色还不由扭曲了起来。 这一切，都被霍魁看在眼里。 但是他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只是点了根烟，静静的听着两人的对话。 “什么不可能？我现在手里只有一颗暗核，如果你不信，自己过来看！” 林佩雅从来就没被人这么骗过，一股委屈感油然而生：“那八万块钱，是我卖了我喜欢的首饰才凑出来的，本来你卖的价格就已经很贵了，为什么还要骗我呀……” 到最后，她的声音甚至有些哭腔了。 陈彦眼睛转了转，好像在考虑。 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我的确是在那留了三颗。” 那边的林佩雅刚要争辩，陈彦又道：“不过我昨天也说了，出了问题，算我的，那两颗……我肯定会补给你。” “补什么补？第一次合作，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让我以后还怎么信任你？” 事实上，林佩雅现在对陈彦的信任，已经是无限接近于零的状态了。 “但你确实只能信任我。” 陈彦斩钉截铁：“首先，我有渠道。” “其次，我对你一直没有恶意。” “最重要的是，我完全在你的生活圈子之外。” “你想做的事情，需要我这种人来帮你。” 这次不等林佩雅说话，陈彦便轻轻叹了口气：“我只能说，暗核我尽量在这两天帮你凑出来。” “来不及啊！” 林佩雅激动道：“我都已经答应了，今晚之前给人家的啊！” “班迪，你还是没明白一个道理。” 陈彦沉声道：“你想用暗核去招揽暮光者，最终的目的，是要让他们为你效力。” “暗核，是他们可以获得的酬劳，而不是用来孝敬他们的贡品。” “你可以把这颗暗核先给出去，这已经足以说明你的诚意了。” “班迪，你现在手里最值钱的，并不是暗核，而是你的身份。” “你不是我，这颗暗核由你送出去的价值，跟由我送出去的价值，是不同的。” “你放心，我比任何人都珍惜跟你继续合作的机会，所以不会因为这两颗暗核而中断了我们彼此的信任。” “给我两天时间，我保证不会出问题了，可以吗？” 林佩雅此时也冷静了一些。 毕竟，陈彦的态度很诚恳。 而且，她也觉得，如果陈彦真的是将暗核放在这里，却丢了的话…… 那么陈彦现在也是受损的一方。 最起码，人家肯负责的态度，自己总不能看不到。 “那……好吧。” 顿了顿，林佩雅又让自己强硬了几分：“不过先说好了，就两天！” “行，两天，我说的。” 陈彦挂断了电话。 抬起头，他发现霍魁正眼神复杂的盯着他。 老实说，“丢了”两颗暗核，原本是陈彦最不想让霍魁知道的事情。 但是现在，这反倒是成了他救命的关键。 自己编造了一个有疑点的谎言。 霍魁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可同时，霍魁也从这通电话里，捕捉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那就是，林佩雅未必完全信任陈彦，但从她最后的妥协也可以看出，她还是会给陈彦一定的宽容。 但反过来说，如果没有陈彦…… 林佩雅百分之一万不会信任不流！ 那么，他就需要考量另一个问题了。 陈彦所讲的这个故事的疑点…… 是否足以让他放弃林佩雅这条销售渠道！ 第0107章 救他 “那两颗脏东西是怎么回事？” 霍魁在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问起了林佩雅在电话中说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 陈彦也皱起了眉头：“我放在了吴洋之前的那个地下室里，没想到会丢。” “为什么要放在那？” 霍魁依旧审视着陈彦：“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什么不当面交易？” “我不好跟班迪见面。” 陈彦回答的很快：“最近有人盯上我了，我怀疑是她身边的人在保护她，跟她接触太多，对我不安全。” 这次，霍魁不说话了。 他在分析着陈彦话里的漏洞。 而陈彦立刻又接了一句：“前几天我就已经跟班迪说过这件事了，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可以当着你的面再联系她，让她来证实一下。” 霍魁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嗯，打一个吧。” 按道理说，霍魁不认为陈彦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毕竟太好揭穿了。 林佩雅不可能配合陈彦来骗自己。 但是，以霍魁对陈彦这些天的观察来看，这小子…… 胆子很小，又很大。 万一他就是在赌自己不去问呢？ 陈彦也不犹豫，立刻将电话回拨给林佩雅。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一样，很简单直接的提醒了一下林佩雅，最近还是不要见面，盯着他的人应该还在。 林佩雅的回应是，她最近也会私下里调查一下，究竟是谁在盯着陈彦。 有了这个答复，霍魁的心也就放下一半了。 毕竟到目前为止，除了陈彦和梁超合力杀死湮物后的脏东西不见了之外，陈彦的整个故事里，还真就没有什么漏洞。 还有就是，陈彦赌对了一件事。 林佩雅这条销售渠道，对于霍魁来说相当重要。 他不想因为莫须有的猜忌，就中断这条路。 “梁超……都跟你说了什么。” 这是霍魁在发廊的时候就问过的问题。 而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决定霍魁接下来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陈彦盯着霍魁。 两人谁都没有躲避对方的目光。 “他说，你不是好人。” 陈彦终于给出了答案。 霍魁的瞳孔微微一动，不过很快，他却是一副很轻松的状态笑了笑。 “那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不是。” 陈彦回答的很果断。 而他的这个回答，的确是让霍魁怔了一下。 还没等他给出回应，陈彦便又接了一句：“好人做不了掮客。” 霍魁听到这里，不由再次笑了起来：“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很会生存的人。” 陈彦很认真：“虽然不是好人，但是站在我的立场来说，你不但没坏过我，而且待我不薄。” 霍魁渐渐收敛笑容，眯起了眼睛。 过了许久，他才微微点头。 “老朱！” 霍魁走到门口，将门打开：“给我算便宜点儿，别黑我！” 随即，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而霍魁则是回过头，看向陈彦。 “阿超的事儿，你知我知，就够了。” “明白，魁哥。” 陈彦终于大大的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手腕上的那一束已经重新连接在一起的黑线，也停止了躁动。 但凡刚刚霍魁对他起了杀心，那么即便陈彦无法确定自己有多少胜算，也不得不搏这么一次。 很快，圆球一样的老朱晃悠悠的进门，对着霍魁一笑。 “救？” “救啊！” 霍魁笑笑：“不救，我带他来你这干什么？” …… 整个救治的过程，持续了半天的时间。 陈彦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要说老朱的手法不行吧…… 人家确实把陈彦身上的所有伤口全都处理的妥妥当当。 但要说手法好吧…… 这种没深没浅的治疗方式，确实让自问耐受力超出常人许多的陈彦，都不断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被老朱“祸害”了将近半天时间的陈彦，此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他的眼皮沉重随时都要不受控制的合上。 但他却凭借着意志在强行撑着。 而在他被治疗的时候，霍魁则是离开了这里。 直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才回来。 陈彦隐约听到了他在跟老朱讲价。 老朱开价两万一。 最终被霍魁杀到了八千成交。 老朱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最后还是嘟囔了一句：“下回再有事儿找我，你要还这么不要脸的杀价，我肯定不接了。” 霍魁打着哈哈，再赔上半盒烟，好说歹说才让老朱把气儿消了。 “发廊那边，我找人帮你清理好了。” 霍魁没有关心陈彦怎么样。 毕竟老朱都已经收钱了，就意味着他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至于不舒服或者是有点虚弱，那都正常。 而霍魁在说完这话之后，便盯着陈彦的反应。 陈彦则是咧开了嘴：“魁哥，给你添麻烦了。” “跟你没关系。” 原本，霍魁就是想看看陈彦会不会在自己提到发廊后，提起梁超尸体。 但陈彦没问，霍魁也就继续道：“阿超毕竟是不流的人，既然尸体还在，总不能怠慢。” “可他背叛了工会。” 陈彦有些不解。 “人死债消了。” 霍魁想点烟，却想起来那半盒烟都送给了老朱：“当兄弟的，总不能让他没个善终。” 霍魁没提自己具体是怎么处置那具尸体的。 但是陈彦也没问。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都是不能做的了。 “那两颗脏东西，你打算怎么还上？” 霍魁话锋一转：“答应了人家的事儿，如果再食言，可就一点信任度都没有了。” “嗯，我刚才没骗她。” 陈彦有点不好意思：“魁哥，能帮个忙吗？” “我手里没有。” 霍魁摆手道：“这件事我全交给你了，出了问题，肯定也是你自己处理。” “我知道，我没想逃避责任。” 陈彦赶忙解释道：“我只是想通过你，去买两颗脏东西。” 见霍魁意外，陈彦又道：“按市场价。” 霍魁想了想，立刻明白了陈彦的意思。 “你是说，你想用之前放在我这的四万块钱，买两颗脏东西还给那小公主？” 霍魁有点不确定。 毕竟，陈彦太抠了。 但是现在的这个举动，又太大方了。 “嗯。” 陈彦打破了霍魁对他的刻板印象：“静履和秽瞳，我先不买了。” 第0108章 夜见，参上 霍魁答应了陈彦，明天之内，脏东西会到手。 而且，他用多少钱收的，就会按多少钱卖给陈彦。 这次，他不加价。 但是仅此一次。 这也是在提醒陈彦，以后无论做什么样的交易，都要小心一点。 同时陈彦也明白，霍魁还教了他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零成本弥补的错误。 安排好一切之后，霍魁便离开了公寓。 此时的陈彦，躺在被昏暗光源照亮的房间中。 时间已经来到了六点多。 老朱打开了房间的光源后，便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不是陈彦不想回发廊，而是以他现在的状态来说，如果太急迫的想回去，可能会让霍魁好不容易放下的疑心再次加重。 陈彦可以肯定的是，霍魁在帮他收拾发廊的时候，一定翻找过那里每个角落。 好在，那里没有什么可以被定义为“线索”的东西存在。 算是从霍魁这边洗脱嫌疑后的陈彦，便开始考虑一个他一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考虑，却极其重要的问题。 夜见。 它去哪了？ 在吃掉畸口的那颗暗核后，它好像就消失了。 陈彦甚至觉得，那颗暗核，应该是帮助夜见完成了它最需要的进化。 夜见一直在利用陈彦，关于这一点，陈彦不意外，也不生气。 这是他早就应该考虑到的情况。 所以，在满足了需求后，夜见脱离了他的身体，这个可能性也很大。 毕竟在进入梦境后，波纹不见了，夜见也同样不在。 再加上，夜见赋予他的那种自愈能力也消失了。 一切的信息，都指向了它已经不需要自己了这个结果。 除了…… 那句“夜见参上”。 到现在为止，陈彦都想不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不是夜见说的，如果是它说的，那又是什么意思。 因为已经入夜，而且房间里也只有陈彦，看老朱的意思，今晚应该不会来“打扰”自己。 陈彦终于敢重新入睡，去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了。 他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入睡快到像嘎巴一下死了似的。 几乎是在合上眼睛的瞬间，陈彦便已经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依旧是没有波纹。 陈彦在虚无中走动了两步，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但却也没有任何方向感。 “夜见？” “真走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 “吃了我这么多钱的东西，说走就走？” “好歹留点东西给我，也算你有素质吧？” “……” 陈彦虚空索敌了将近五分钟的时间，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夜见是真的离开了。 其实夜见的离开，对于陈彦来说，心情是有点复杂的。 一方面，他不用再去担心这小黑球对自己有什么恶念了。 而另一方面，他跟夜见虽然在勾心斗角，但不得不说，有些情绪，他又只能在夜见的“面前”表现出来。 更重要的是，夜见对他的帮助，很大。 能够活到现在，夜见最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功劳。 它的突然离开，意味着陈彦要将之前想好的很多事情，都得推倒重来。 然而，就在陈彦打算离开梦境的时候，余光忽然注意到了右前方似乎有一道白光。 陈彦揉了揉眼睛，仔细看过去。 他确定了。 那是…… 夜见的牙齿。 陈彦快步向前，终于在接近之后…… “夜见，参上！” 又是这句话。 只不过，这次陈彦没有直接被赶出梦境。 而且，此时的夜见，让陈彦有点想笑。 原本棒球大小的夜见，明显又大了一圈。 最有趣的是，它那两只手，正在有样学样的抱起了拳。 配上那句“夜见参上”，它仿佛是在对陈彦抱拳行礼。 “你怎么跑这来了？” 陈彦竟然有一种很开心的感觉，随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会说话了？” 直到此时，陈彦才明白，自己对夜见已经有了一种类似于依赖的感情。 不单单是夜见给了他力量。 而是现在的陈彦，身边连一个可以完全相信的人都没有。 反而是夜见，除了喜欢偷吃脏东西之外，好像真的一直在帮他。 当然，陈彦依旧没有否定自己之前的猜测，夜见对自己肯定是有所图的。 不过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夜见的失而复得，最起码让他现在是很开心的。 “夜见，参上。” 让陈彦有些不解的是，拥有了说话能力的夜见，好像变蠢了。 它只是一味的重复着这么一句话，陈彦完全无法理解它想要表达什么。 像之前，陈彦至少还能通过夜见“咔嗤咔嗤”的咬牙，来分析它的想法。 可现在…… “你究竟是进化了还是退化了？” 畸口的暗核被它吃了，本来陈彦还是有些期待的。 毕竟那可是超一型的湮物。 如果拿出去卖，价格肯定比两万高。 但是现在夜见吃完了却还不如之前，这就真让陈彦有点肉疼了。 “说话，能力，在，适应。” 夜见终于说出了新的话。 而陈彦的失落，很快便烟消云散。 这话太好理解了。 夜见正在适应说话能力。 “也就是说，只要给你一点时间，你就能正常对话了？” 陈彦立刻确认。 “是的。” 夜见“点了点头”。 陈彦这下开心了。 首先，夜见没有提上裤子不认人。 其次，夜见确实拥有了语言能力，自己只需要等它适应就好了。 只要它能够正常交流，有很多问题，陈彦都可以从它的嘴里得到答案。 “你要多久才能适应？” 陈彦期待的问道。 可夜见的回答，却让他有点不满意。 “不确，定。” 陈彦微微皱眉。 “那如果我再弄到一颗跟舌头有关的脏东西给你吃，你会不会恢复的快一点？” 在陈彦的理解里，畸口只有两条舌头，而之前夜见要的，是三条。 所以，他很合理的怀疑，舌头的不完整，才会让夜见说话结巴。 “不会。” 夜见似乎在思考。 过了片刻，它终于抬起了胳膊，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缺少，这个。” 陈彦有点意外：“你是说……脑子？” “是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语言能力有问题，不是跟舌头有关，而是少了脑子，导致你无法正常说话？” “是的。” “你要的东西还挺全。” 陈彦有些无奈。 这玩意没走，的确是好消息。 但同时，也就意味着陈彦还要花费大量且各式各样的脏东西来供着它。 “你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又是个什么玩意啊……” 陈彦苦笑着嘟囔了一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更像是吐槽的一句话，却被夜见当成了问题。 而且，还得到了回答。 一个…… 陈彦完全无法理解的回答。 “我是，【湮源】。” “冥夜，走廊。” （第一卷，完） 第0109章 魏晋的想法 同一时间，不流酒吧。 办公室里，霍魁靠在椅背，嘴上叼着一根烟。 小小的空间里烟雾缭绕，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也已经插满了烟头。 霍魁的眉头紧锁，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很心烦。 咚咚。 敲门声传来。 也没等他答应，房门便被直接推开。 “想一把火烧了酒吧？” 打开门的魏晋狠狠皱了皱眉，甚至咳嗽了两声，用手在鼻子前挥了两下。 霍魁看着魏晋，没说话。 魏晋则毫不客气的走进屋，并且把门关上。 “什么事儿，愁成这样？” 魏晋坐在了霍魁的对面，从桌上的烟盒里拿出了一根烟给自己点上，以毒攻毒。 “老魏，你信阿超是叛徒吗？” 霍魁在沉吟许久后，很突兀的问了一个问题。 魏晋没表现出多大的意外。 “你之前不是分析过了吗？” “那你觉得我的分析有道理吗？” “你是在怀疑自己的分析吗？” “你就不觉得这里面其实是有点儿问题的吗？” “你是现在才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的吗？” 两人的对话很快，但有趣的是，双方都是只有提问，却没有回答。 又过了片刻，霍魁才掐灭了烟头，嗤笑了一声：“看来，你也早就看出了这里面有不对劲的地方了。” 魏晋侧过头，目光瞟向门口：“我相信，看出不对劲的，不止我一个。” “但你们却都装作没看出来的样子。” 霍魁微微皱眉：“不想为阿超洗白一下吗？” “魁哥，你现在跟我聊这个，是想试探我，还是想听我说说心里话？” 魏晋很直白的问道。 “都有。” 霍魁的回答更直白。 魏晋也不恼怒，而是在若有所思的点头后，稍稍坐直了身体。 “你说为阿超洗白，我觉得没必要。” “先不说阿超究竟是不是白的，即便他是被冤枉的，帮一个已经救不回来的人洗白，没意义。” “当时你跟我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去往46号的路上了，而阿超则是一个人被留在了这。” “也就是说，当时车上的人，即便真的觉得阿超是被冤枉的，也改变不了他的死局。” “魁哥，虽然我不喜欢一言堂，但是在不流，你做出的决定，谁好意思反对？” 对于这个答复，霍魁一点点都不意外。 这很魏晋。 嘴上不说，心中有数。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 霍魁很认真的想要组织一下语言。 可魏晋却直接把那句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帮他说了出来。 “如果阿超不是叛徒，或者说他不是唯一的叛徒，我们该怎么办？” 霍魁这次一怔。 随即，他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 魏晋没犹豫：“还是像现在一样，把阿超一个人当成叛徒就可以了。” 霍魁瞳孔微微闪动。 魏晋则继续道：“再找出一个叛徒来，我们还要损失一个兄弟。” “魁哥，我们的错误，是不该把步子迈得那么大。” “夜客不是我们能够沾边的，即便这次没有掌灯人出现，长期跟夜客走得太近，我们早晚也会粉身碎骨。” “我们是掮客，赚我们觉得安全的钱就可以了。” “而这一次，无论是阿超，还是说叛徒另有其人，都是因为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才会走错了路。” “我相信他以后不会了。” “只要我们远离危险……” “不流，就只有兄弟，没有叛徒。” 魏晋笑了。 只是这笑容，有些僵硬，也有些苦涩。 “当然，你是会长，我只是酒吧里的调酒师，这些话，你如果觉得有道理，就听一听，觉得没道理，就当我是品酒品上头了。” 霍魁静静看着魏晋很久。 终于，他也笑了。 “行，我知道了。” “嗯，没什么问题我就先出去了。” 魏晋起身：“你再待会儿也出来吧，卫复他们三缺一。” “哈哈哈！他们几个打牌太不干净了，我可怕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霍魁却还是起身跟着魏晋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然而，正当伍卫复那边张罗着拉霍魁一起玩牌的时候…… 咚。 咚咚。 酒吧外，传来了敲门声。 所有人，都瞬间收敛了笑容，看向了门口。 咚。 咚咚。 又是三声。 霍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 外面的天，应该是黑的。 “老霍，开门，我是纪寒。” 门外，是一个听起来很有磁性的声音：“我是来给你送尾款的。” …… 演员？ 这小玩意还特么是个戏子…… 陈彦挺无聊的在心里玩了个谐音梗。 随即，他才重新关注起夜见提到的另一个信息。 冥夜走廊。 陈彦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仔细想了半天，陈彦眼睛一亮。 当初冯青绑架林佩雅的时候，好像提起过这个地方。 而且，夜客绑架林佩雅的诉求，就是要让她的父亲，也就是市长林望山…… 打开这个所谓的冥夜走廊！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夜客大动干戈，不惜绑架市长女儿的地方，竟然是夜见的“老家”？ “冥夜走廊是什么地方？” 陈彦立刻问道：“它又在哪？” “不记，得了。” 夜见好像很努力的在想。 但是没脑子的它，似乎能够回忆起来的东西很有限。 不过陈彦倒是不会对此感到失望。 毕竟按照他现在的境遇来说，知不知道冥夜走廊，关系不大。 那是夜客和掌灯人才会涉及到的领域。 自己一个连活着都需要挣扎的人，没必要太过于在意。 反而，真正能影响到他切身利益的东西是…… “对了，上次我进入梦境后，怎么被排斥出去了？” 这是他很好奇的问题。 “我在，消化，无法，维持，我的，湮域。” 这次陈彦理解的很快。 “所以说，这里叫湮域？是你的地盘？” “是的。” “所以是因为畸口比较难消化，你才没有精力维持住这个……嗯，湮域？” “是的。” “那我身上的伤呢？” 陈彦继续问道：“也是因为你在消化，没时间管我？” “是的。” “那我现在身上的伤势，你已经可以帮我复原了，是吗？” 此时的陈彦还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已经进入了一种“由奢入俭难”的状态。 无法恢复伤势，反倒是让他觉得有点不适应了。 “可以。” 夜见嘴巴开合，又咔嗤了两下。 显然是因为它还在适应说话的能力。 “不过，不划，算。” “不划算？什么意思？” “恢复，身体，需要，消耗，湮能。” 夜见似乎在因为话说不利索而着急，两只小胳膊急得上下摆动：“湮能，提升，实力……” 第0110章 黑线的真正力量 “等等。” 陈彦有点激动：“你的意思是，之前帮我恢复身体，是以无法提升实力为代价的？” “是的。” 夜见给出了很肯定的回答。 而这个答案，让陈彦有点儿难受。 好像丢钱了似的那种难受。 一直以来，他都把快速恢复伤势当成底牌来用的。 比如昨晚跟梁超杀畸口的时候，如果陈彦不是有这份仰仗，可能真未必敢那么拼命。 可现在夜见却告诉他，恢复伤势的前提是，消耗湮能。 虽然陈彦是第一次听说湮能这个词，但可以想象，那应该就是脏东西里所蕴含的能量。 这种湮能如果不用来恢复伤势的话…… 就可以用来提升实力。 所以，陈彦一直以来认为是可以白嫖的能力，现在却告诉他需要这么高成本…… 太不能接受了啊！ 尤其是对陈彦这种把抠门刻到骨子里的人来说。 现在想想，其实老朱虽然治疗的手法比较粗暴，但从性价比来说，肯定要比用湮能恢复高很多。 至于过程会有点疼…… 能省“钱”，疼点就疼点呗！ 身体上的疼痛，总比心里的疼痛要好抗得多。 “那……” 陈彦强行让自己平复一下心情，甚至用手揉了揉心脏的位置：“如果我之前没有浪费那么多的湮能，那我现在有没有可能是昨天那只畸口的对手？” 老实说，到目前为止，陈彦依旧有些后怕。 昨晚那场胜利，足够凶险，也足够惨烈。 而且整场战斗之中，梁超这个“普通人”的贡献显然更大。 陈彦有三板斧。 光源，黑线，黑手。 可在畸口面前，这三板斧几乎是在刚刚开战，就已经被破解了。 所以陈彦也渐渐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粗浅的认知。 线湮和呕吐物那种低级湮物，在只有一只的情况下，他可以相对轻松的应对。 但是畸口那种超一型湮物，凭自己现在手里的这点本事来说…… 根本不够看。 “不会。” 夜见的回答，让陈彦有些意外。 原本他以为，如果将这些所谓的湮能用在强化自己的实力上，那最起码能够让自己比现在强出一截。 可是…… “畸口那么强吗？” 单单从“超一型”这个定位来看，畸口的实力应该仅仅比线湮这种湮物强一些而已，甚至可能连一个档位都不到。 或许在聂小可那种赦夜人的眼中，这玩意跟线湮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产出的脏东西更值钱罢了。 “不是。” 夜见再次否定了陈彦的猜测，随后接着道：“是你，太弱。” 陈彦憋得脸色有点红。 确实，他知道自己还称不上强。 想到昨晚梁超所展现出的战斗力，哪怕陈彦手段尽出，都不敢说一定赢他。 要知道，陈彦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已经算是超出人类范畴了。 所以，陈彦承认，夜见对他的形容没问题。 只是有点让人难以接受罢了。 “湮能，力量，你不，会用。” 陈彦反应很快：“你是说，我本身拥有的能力并不算是很弱，只是我无法完全发挥出这种能力的完整效果，所以才被你评价为弱吗？” “是的。” 这次，陈彦的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现在既然你都已经会说话了，虽然有点磕磕绊绊，但是比咔嗤咔嗤的要好理解多了。” 陈彦眼中满是期待：“我不会用，你教我不就好了吗？” “好的。” 夜见终于动了。 只见它弹了两下，再次来到了陈彦的肩头。 这种情况，陈彦已经适应了。 很快，他的前方果然再次出现了湮物。 当湮物出现的瞬间，陈彦的瞳孔猛然收缩，再次回忆起昨晚的场面。 畸口。 哪怕明明知道这是夜见“制造”出来的虚幻湮物，但陈彦却还是不免流露出了严阵以待的状态。 而接下来，让陈彦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畸口依旧像昨晚一样，对着陈彦咆哮。 可夜见头顶上的四根黑线瞬间绷直，仿佛四根锋利的针刺，漂浮在陈彦的身侧。 确切的说，应该是漂浮在陈彦肩头上的夜见两边。 呲呲呲呲…… 一阵细微声音传来，那些已经化作针刺的黑线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这一切的变化，其实只在一瞬间。 而下一个瞬间，四根绷直的黑线从不同的方向，刺入畸口的身体。 左侧刺入的，右侧穿出。 前面刺入的，后面穿出。 黑线穿过了畸口的身体后，那些倒刺全部收敛回去，以反方向生长了出来后，再重新刺向畸口。 四根黑线，速度极快，甚至陈彦都无法捕捉到它们的行动路线。 那只昨晚让陈彦和梁超吃尽苦头的畸口，在四根黑线的不断穿刺下，竟然连一点点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转瞬之间，它体内的绿色粘液已经覆盖了全身。 而它那两条灵活的舌头，甚至连一次攻击都没有对陈彦发起过。 因为它没有那个精力。 它在试图用舌头去制止黑线对自己攻击，可任凭那两条舌头再灵活，也灵活不过纤细的黑线。 陈彦已经看傻眼了。 一直以来，他都在复制夜见那次用黑线刺自己的能力。 他已经那就是黑线的极限了。 可现在…… 如果自己学会这一招，再次面对畸口这种级别的湮物的时候，将不再需要以命相拼。 “你是怎么操控黑线的？” 哪怕现在畸口还没死，陈彦便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跟夜见请教了：“我能不能把黑线运用到这个地步，是不是跟湮能的强弱没关系？” “是的。” 夜见甚至可以分心跟陈彦聊天，那边的黑线就好像全自动一般，依旧在不断穿刺着已经趴在地上，几乎丧失生命力的畸口。 “那跟什么有关？” 陈彦继续问道。 “湮的，认同。” 夜见努力尝试着，怎么去跟陈彦解释。 “它们，不认，同你。” “你是，人类。” “它们，是湮。” “除非，你变，成湮。” “像昨，晚那，样。” 第0111章 湮能 昨晚那样？ 陈彦有些疑惑。 按说，昨晚在与畸口战斗的过程中，自己的表现并不算出彩，甚至可以说很狼狈。 那夜见所谓的像昨晚那样，指的是…… 忽然，一个画面，出现在陈彦的脑海中。 他记得自己捡起了梁超的匕首，接着，右手上的黑色顺着匕首蔓延，将它也染成了黑色。 陈彦下意识的抬起了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夜见。” 陈彦若有所思道：“昨天，我用这只手把匕首染黑，算是‘黑手’的能力之一吗？” “是的！” 夜见非常开心，似乎是因为觉得陈彦都会自己发现能力了。 “那也就是说，黑手的能力，可以将任何武器赋上湮能？” 陈彦又问。 夜见再次肯定：“是的！” “但是我现在却不知道如何使用出的那种能力。” 陈彦皱起眉头：“昨天有一瞬间，我觉得所有的情绪都像是井喷一样，重新回到我的思维里，然后……我就用出了那种能力。” “情绪，存放，激发。” 夜见终于说出了一个让陈彦能够抓到线索的信息。 一直以来，陈彦的情绪并不是被夜见所吞噬了，而是…… 寄存在了它这里。 一旦自己需要激发湮能的时候，这些情绪就会像昨天一样爆发出来。 而且，陈彦回忆起，那种爆发，并不是单一的某种情绪，而是混杂无序的。 无论是愤怒还是快乐，都夹杂在了一起。 正常人，是无法在同一时间产生各种情绪的。 但是夜见却拥有着将情绪混合起来的能力，并且帮助陈彦，转化成湮能！ 这是陈彦对夜见的表达，总结出来的结果。 “如果我想再次释放那种杂乱的情绪，需要你的帮忙吗？” “不需，要。” 夜见摆了摆手：“你可，以利，用某，件事，做引，导。” 某件事做引导？ 陈彦试图理解夜见所说的方法。 因为现在夜见的表达能力有限，所以陈彦必须用自己的想象和分析，将它的话补全。 再次回想起昨天。 梁超为了帮他杀了畸口，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这件事，其实对陈彦的冲击力很强。 陈彦觉得，如果自己的情绪没有寄存到夜见这边的话，应该是会感到悲伤的。 而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下，他无意识的触发了湮能。 也就是说，夜见所谓的用某件事做引导，是需要他进入一种极端情绪之中，再将之前存放的情绪大量释放出来。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陈彦便开始试着寻找那种感觉。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张阳和初初。 仅仅是一瞬间，陈彦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栗起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遏制的躁动，让他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那几根已经快把畸口穿烂了的黑线，突然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样，纷纷回到了陈彦的手腕上。 陈彦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四条黑线，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以我之念，杀我之敌。 啪！ 啪！ 啪！ 啪！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四根黑线竟然直接在陈彦的手腕上绷断了。 四分成八，八分成十六。 几乎是在眨眼的功夫，这四条黑线，竟然分成了几百条，每一条的长度大概在十厘米左右。 这跟夜见所表现的能力完全不同。 但是，陈彦的眼中却满是兴奋。 因为这是他心中所想象的样子。 在夜见刚刚展现黑线能力的时候，陈彦就在想，如果能够将这些黑线分得更多，或许效果会更好一点。 没想到，他的这个想法，竟然如此简单就实现了。 夜见看到这个场面，也兴奋的在陈彦的两边肩膀不停跳来跳去。 “对的，对的。” 夜见开始话密了起来：“你可，以控，制它，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一边给陈彦提供情绪价值，另一边，夜见重新“召唤”出了一只畸口。 陈彦明白，这是夜见给他制造的实践机会。 而陈彦，也确实需要这样的机会。 当畸口出现之后，陈彦没有任何犹豫，手臂向前一送，控制着百条黑线同时射向了畸口。 因为有了夜见使用黑线的模版做参考，陈彦很努力的激活着黑线上的倒刺。 然而，陈彦的激动，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些黑线的确可以刺破畸口的皮肤，但也仅仅是能够伤到它的表皮而已。 根本无法像夜见使用时那种直接穿透。 甚至大部分的黑线，连刺破都做不到。 “湮能，不够。” 夜见似乎早就知道会出现这种结果，随即像是导师一样告诉陈彦原因：“分散，力量，降低，强度。” 陈彦几乎是秒懂。 本以为自己很聪明，将黑线分散之后，可以覆盖的攻击范围更大。 但现在夜见却在告诉他，分散是有代价的。 获得更大攻击范围的代价，就是降低杀伤力。 而且，自己的湮能也不足以支撑他将黑线用出夜见那种效果来。 也就是说，想要变强，就要提高湮能。 情绪是用来激发湮能，暗核用来提高湮能。 “看来，我要是想变得更强，就得一直喂你吃好吃的，我这个理解没错吧？” 这次陈彦倒是没有什么太心疼的感觉。 给夜见吃暗核，他获得的能力也是很直观的。 在能够真正的操控黑线之后，陈彦终于不用像以前一样，明明手里有杀器，却不会操控了。 而会说话的夜见，也确实给陈彦提供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还有一点就是，梁超的死，让陈彦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可以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有所防备，但是…… 却不能永远质疑所有。 无论是梁超还是夜见，都不能让他绝对信任。 但在当前阶段，他们就是自己最强有力的支撑。 “是的！” 听到有好吃的，夜见兴奋的点头：“好吃，的！” “行，以后我养你。” 陈彦也笑了，将夜见从肩膀上抓了下来，放在自己的手心上：“我先帮你把眼睛鼻子和腿给补全咯，最起码……得先有个人样吧？” 可夜见却有些着急。 它再次伸手指着自己头顶。 “要脑，袋要，脑袋！” 第0112章 夜客的新任务 当陈彦醒来的时候，便立刻感受到了伤口上带来的疼痛感。 不过，这种伤痛感，反倒是让他有点开心。 在梦境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夜见帮他治疗伤口。 在知道自愈需要以消耗湮能为代价之后，陈彦哪怕疼死，都不想动用“存款”。 尤其是经过后来与夜见的交流中，陈彦得知了湮能这种东西是消耗品，而不是可以恢复的再生资源。 所以在陈彦的理解中，这就是存款。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当然，在梦境中使用能力所消耗的湮能，简单理解的话，就相当于是“虚拟货币”。 怎么用都无所谓，夜见会帮他恢复的。 但也仅仅是恢复，却不能超出陈彦所拥有的湮能上限。 不然，陈彦在梦境里也想试试，消耗大量湮能，让它们分成无数细小的黑线后，用最大强度可以打出什么样的效果来。 不过如果陈彦接下来让夜见继续吃脏东西，当“存款”达到一定数值后，在梦境中能够尝试的攻击手段，也会变得越来越多。 其实陈彦不想让夜见帮自己恢复，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老朱。 这个老朱虽然看起来不太像正经医生，但是眼睛却毒的很。 如果自己的伤势好的太快，陈彦担心他会看出一些问题来。 到时候，自己不好解释。 本来他现在在霍魁眼里就有“疑点”，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让他增加太多对自己的怀疑。 哪怕陈彦现在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却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湮能。 起床后的陈彦，下地扶着墙打开了门。 昨天被送来的时候，一方面是身体虚弱，另一方面是在考虑着怎么跟霍魁解释，导致他根本没心思观察这间公寓的环境。 而此时，当他开门之后，才发现这间公寓的面积好像比发廊还大。 单单是一个客厅，就有将近一百平左右。 老朱侧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看着电视。 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几个已经喝空的酒瓶和放了一夜的炸鸡。 “醒啦？” 老朱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的说道：“年轻就是好，恢复的挺快。” “谢谢。” 既然陈彦不想浪费湮能来恢复身体，那未来就很有可能需要老朱的帮忙。 跟这个下手比较重，但是“手艺”不错的医生打好关系，是有必要的。 “谢什么？” 老朱费劲的撑起身子：“你魁哥又不是没给钱。” “魁哥给钱是魁哥的事儿，你救了我，该谢还是要谢的。” 陈彦认真道。 “有礼貌没用，下次受伤了，我该怎么收钱，还怎么收钱。” 老朱则嗤笑了一声：“你们花钱，我救人，谁也不欠谁。” 陈彦能够感受到老朱并不想走什么“人情”。 这样也好，最起码有钱就能解决问题。 “对了，你魁哥刚才联系我了，让你醒了之后给他打个电话。” 老朱又是打了个哈欠：“你要是走，帮我把垃圾带出去扔了。” 说完，他便打开了另一间房门，准备睡觉了。 见老朱没有想跟自己多聊的意思，陈彦也没有太刻意的去热脸贴冷屁股。 按照老朱的提醒，陈彦拨通了霍魁的电话。 他倒是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如果霍魁是又发现了什么问题，肯定不是这么轻松的让他回电话，而是会直接来老朱这里找他。 “魁哥，什么情况？” 接通电话后，陈彦故作轻松的问道。 而霍魁那边的声音则有点低沉。 “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腿脚有点不方便。” 毕竟被畸口的舌头穿透了，哪怕老朱的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对行动力没有影响。 “先来酒吧。” 霍魁没多解释：“今晚有活。” “啊？” 陈彦记得霍魁将那批光源带回来之后，说过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接其他单子了。 这才几天，怎么就闲不住了呢？ “先来再说。” 霍魁挂断了电话。 陈彦能够感受到霍魁的心情不是很好。 至于是不是跟他和梁超的事情有关，不好确定。 挂断电话后，陈彦倒是没急着出门，而是将客厅里的垃圾都清理好了之后，又整理了一下房间。 这种事对于陈彦来说，轻车熟路，根本谈不上辛苦。 将几大包垃圾装好后，陈彦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一盒隔夜炸鸡留了下来。 味道口感肯定是差了点，但也很香，扔了可惜。 离开公寓的陈彦并没有直接赶往酒吧，而是先回到了发廊。 他需要看看，霍魁有没有可能在这里检查到什么。 但是这个想法，却在他回到发廊的一刻落空了。 霍魁不知道是找了谁帮忙，将原本惨烈的现场收拾的很利索。 虽然墙壁上的龟裂和地面上那些腐蚀的坑洞还在，但是之前那些血渍都已经被清理掉了。 转了一圈，陈彦在没什么有价值的发现后，便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新衣服。 整理好一切，陈彦才直奔酒吧。 而在来到酒吧后，陈彦便发现，今天的成员，出奇的全。 陈九江和伍卫复这两个常年留守酒吧的人就不用说了。 魏晋此时也不站在一直不舍得挪窝的吧台里，而是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另一边，霍魁坐在一把高脚椅上，他的身边站着任航。 就连陈彦几乎没怎么在酒吧里交过的陆子秋，此时也一个人坐在角落。 见陈彦来了，霍魁轻轻拍了拍手。 “人全了。” 没有人跟陈彦打招呼，包括一向对他很招呼的陈九江。 这也让陈彦意识到，好像有大事要发生了。 只是他不敢确认，这件大事…… 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你们几个昨晚没在酒吧的人，应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霍魁目光扫过陈彦和陆子秋等人：“昨晚，夜客的人来了。” 陈彦目光一凝。 陆子秋微微皱眉。 “纪寒，夜客四十三行动队队长。” 霍魁又补充道：“他是夜客那边，绑架小公主任务的总负责人，当时是他带队去的林望山家。” “任务失败，他想把锅甩给我们？” 任航有点嫌弃。 “那倒是没有，人家不但没追究，还把尾款给我们送来了。” 霍魁摆手：“不过，他在送完尾款后，还想跟我们继续合作。” “合作什么？” 陆子秋的声音有点沙哑。 霍魁沉吟半天，忽然苦涩一笑。 “他要从掌灯人的手里，救出冯青。” 第0113章 不得不接的任务 整间酒吧，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哈哈……哈哈。” 任航扯动着嘴角，嗤笑了一声：“是那帮夜客疯了，还是他们觉得我们疯了？” 陆子秋并没有做出评价，也没有给出任何意见。 至于陈彦，则是在听到这句话后，心里立刻给出了三个字。 不可能。 在场这些人之中，只有他和霍魁真正面对过掌灯人郭奉凯。 那种从容，那种压迫，不亲身经历的人肯定是没有办法体会的。 这些人也知道掌灯人很强，但是究竟有多强，他们未必有概念。 所以，陈彦大概率可以确定，霍魁应该是拒绝了夜客。 这种任务，就算是给再多的钱，也是有命赚没命花。 就连陈彦这种视财如命的人，都根本不会考虑。 然而，霍魁在观察过几个人的反应后，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 “我没拒绝。” 酒吧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而从魏晋等人平静的状态上，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早就知道了霍魁的决定。 甚至，他们都有可能已经讨论过这个任务的可行性了。 “不是，哥。” 任航的笑容一下子就收敛了：“你没开玩笑吧？” “你觉得这个气氛，适合开玩笑吗？” 霍魁看着任航。 “不是……” 任航有些激动：“先不说那个冯青现在是不是还活着，就算是人没死，我们怎么救？把北丘的暮光者都杀光，顺便再弄死一个掌灯人？” 说到这，任航环视四周：“还是说我之前看走眼了，其实我们不流……全都是隐藏的大佬？” 霍魁没有理会任航的阴阳怪气。 毕竟这小子有这个反应，很正常。 从暮光者那边的劫一个人出来…… 听起来，就不像是正常人能说的话。 况且，这个人被抓起来的原因，是绑架市长的女儿。 但凡他搞得事情没这么大，不流这边都能想办法多花点钱疏通疏通，说不定能把人悄悄捞出来。 可这种事，哪个暮光者敢收钱办事？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一个掌灯人的存在。 “夜客那边，开价一百万。” 坐在一旁的魏晋忽然开口了。 而就是这么一句话，却让刚得到消息的几个人再次一怔。 一百万…… 哪怕对于不流来说，也是天价！ 走私已经算是铤而走险的生意了，风险大，利润也大。 但从“上货”到“销售”，整个过程下来也要一两个月，最终能够赚取到二三十万的利润，算是多说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霍魁才会对开拓脏东西的销售渠道这么感兴趣。 所以夜客开出的一百万，从数额来说，是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就算是一百万……” 任航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补全。 但是态度明显没有刚刚那么坚决了。 毕竟这个数字，确实是有点太诱人了。 “这一百万啊，我们就别想了。” 陈九江难得给自己点了根烟。 之前陈彦听几人聊天，说九江叔已经戒烟快二十年了。 现在重新点起来，足以说明这个见惯了风浪的老家伙，也开始感受到压力了。 “不接？” 任航听到陈九江的话，有点安心，却又有点不甘心。 安心是因为不用作死。 不甘心是因为那一百万好像从自己的心坎里路过了一下，留下了一点遗憾。 “接。” 陈九江苦笑了一声：“不接，我们更危险。” 瞬间，陈彦便明白了霍魁等人为什么是这个状态。 夜客找上门，结了尾款，又重新给出了任务。 听起来，选择权在他们。 实际上呢？ 上次的任务失败，不流占主责！ 这其实是大家心里都默认的事情。 夜客没有暴露，被留在这里的冯青也没有暴露。 暴露的，是藏匿地点。 那不流就脱不开干系。 现在人家夜客找上门，把你们的尾款结了，这说明什么？ 之前的事，我们不追究。 但是你们得补救回来。 如果你们拒绝…… 那不好意思。 夜客没那么好说话。 而且，无论是霍魁还是魏晋，都意识到内部有鬼的问题，难道夜客就不会这么想吗？ 他们就是在逼迫不流露出马脚。 不流现在的选择只有两个。 第一，接下任务，帮夜客救出冯青。 第二，不接任务。 而这第二种选择，却还能分支出两个选项。 单纯的不接，夜客肯定不会放过他们，最小的代价，应该也是让他们交出一个内鬼，为冯青被捕的事情负责。 至于另一个分支…… 如果不流里真的还有鬼，那这种生死存亡之际，在自知无法反抗夜客的前提下，可能会故技重施。 去找掌灯人。 驱虎吞狼。 可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意味着一旦夜客有了机会，就会让不流的所有人陪葬！ 说不定，昨晚纪寒一个人来，就是想看看，不流会不会出卖他。 这就是陈彦意识到，不流其实没有太多选择权的原因。 “这一百万，并不是给我们的。” 霍魁叹了口气：“夜客那边的意思是，他们会拖住掌灯人，给我们争取营救冯青的时间。” 老实说，能够拖住掌灯人，就足以说明夜客这次来的人成色足够高。 陈彦虽然不太理解，为了一个冯青，夜客为什么要这么大动干戈。 但考虑到自身的现实问题，哪怕没有掌灯人，还有诸多的暮光者呢！ 要知道，这些暮光者可不仅仅是会吓唬普通人的。 他们要面对的，可能是几十个真正天赋异禀的超级人类。 可不流…… 只是一群普通人组成的掮客组织！ 让他们去救人，现实吗？ 当然不现实。 所以霍魁才会说，这一百万不是给他们的，而是让他们去想办法的。 一瞬间，陈彦的脑海里便冒出了三个字。 赦夜人。 他能够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让霍魁揣着这笔钱，去46号中转站雇佣赦夜人来帮忙。 而事实是，他猜对了。 霍魁转身从办公室里端出了二十万块钱，将其中十万递给了陈九江。 “九江叔，子秋，从现在开始，放下手上所有的事，全力调查冯青是生是死。” “如果活着，人在哪？” “如果死了，埋在哪？” 紧接着，他又把另外的十万交给了伍卫复。 “任航，卫复……” “这是买路钱，你们朋友多，人面广，探探最近暮光者那边是什么局面，还有那个掌灯人……有没有可能在短期内离开北丘。” 分完钱后，霍魁才看向陈彦。 “老魏，彦子，白天好好休息，今晚跟我去一趟46号。” 第0114章 再访46号 从这一刻开始，不流就好像一台已经开启的机器，高速运转了起来。 而支撑这台机器运转的“机油”，也无比充足。 霍魁分出去了二十万。 这笔钱，足够这些老掮客大展身手。 用这么多钱去铺路的买卖，他们也是第一次干。 夜客这次先付了四十万的先期款。 霍魁一次性拿出了一半，就是为了要让他们发挥出自己的上限，打探出最真实可靠的情报。 至于另外二十万…… 那是今晚去46号的诚意。 行动还没开始，众人便已经感受到了足够的压力。 这是一次不能失败的任务。 如果搞砸了，在场这些人，能活下来一两个，都算是运气好了。 无论是暮光者还是掌灯人，甚至是夜客，都有剥夺他们生命的能力和理由。 重新回到发廊的陈彦，并没有立即休息，而是面色凝重的考虑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老实说，曾经选择加入不流，是因为他想通过这个掮客组织去接触未知的世界。 不得不承认，在认识了霍魁之后，他了解到了很多东西。 掌灯人，赦夜人，夜客…… 这些都是曾经的他无法看到的人。 但在认知被强行拔高之后，他所面临的风险，也越来越大。 曾经只会为光源而殚精竭虑的他，现在好像每时每刻都踩在死亡线上。 而真正给他制造威胁的人，却也不仅仅只是黑夜中的湮物。 要说后悔，肯定是谈不上。 陈彦明白，以他的出身，想要站直，就不可能不经历磨难。 他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样从诸多的磨难中…… 活下来。 霍魁接下夜客的新任务，让陈彦有点意外，但是考虑到局面发展，他又觉得霍魁的决定没问题。 但让陈彦想不明白的是，按照梁超的说法，霍魁才是那个真正出卖冯青的人，那现在他的选择应该是…… 跟掌灯人去告密才对！ 这种事情，做了一次，难道还怕第二次吗？ 在陈彦的心里，掌灯人当时解决冯青的时候，根本就没展现出太多的实力。 就算来了其他夜客，掌灯人加上那么多暮光者，应该也可以轻松解决。 所以，带入霍魁的角度，如果选择站队的话，他是一定会选择掌灯人那边的。 但今晚，霍魁又明显是要带着他们去46号雇佣赦夜人的…… 这就跟梁超的话有冲突了。 陈彦之所以在有这么大疑点的前提下，还愿意相信梁超说的话，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梁超是真死了。 梁超临死之前所流露出来的情绪，陈彦不觉得那是在演戏。 没必要。 尤其是对他。 “算了。” 陈彦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一段时间，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用脑过度了。 之前虽然也是每天都在想着活下去的办法，但是体量跟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那个时候，想的只有光源。 可现在，他需要考虑更多的，却是人。 哦，还有夜见那个小湮源。 在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再说之后，陈彦便立刻进入了梦乡。 眼看着都要参与到夜客和掌灯人这种级别的冲突中了，不趁着现在熟悉一下使用湮能的战斗方式，岂不是浪费。 更何况，在梦中锻炼是不需要真正消耗湮能的。 少睡一次都是亏了。 当陈彦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这几个小时的睡眠，不仅让他的精神恢复了一些，对于黑线和黑手的运用，他也多了一些心得。 会说话之后的夜见虽然磕磕绊绊，但确实也能给到陈彦一些比较关键的意见和指导。 至于帮它找脑子这件事，陈彦暂时还不算太着急。 毕竟现在听夜见说话虽然有点费劲，但却还没到听不懂的程度。 陈彦有耐心。 但是如果给了它脑子，陈彦真不敢保证，这小家伙会不会骗自己。 还有就是，有脑子的湮物，肯定比畸口更加难对付。 经历过这次事件，陈彦已经重拾起对湮物的敬畏之心，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绝对不会轻易去冒险。 简单的梳理了一下自己现在手上所掌握的力量后，陈彦才离开发廊，去往酒吧。 此时的酒吧就只剩下霍魁和魏晋了。 其他人都揣着大量的现金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因为伍卫复去安排做了别的事情，所以这次的司机，就变成了霍魁。 没错，会长亲自开车。 这让陈彦有了一个猜测。 自己不太会开车，之前霍魁也算是领教过了。 而魏晋…… 很有可能是因为战斗能力比霍魁更强。 所以，霍魁来开车，可以让魏晋保持更好的专注力。 好在一路倒是没有多少危险，虽然车身上的那些敲击声还在，但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的陈彦对此显然已经适应了许多。 更诡异的是，从陈彦到酒吧，一直到现在这段路程，三人基本没有多少交流。 陈彦看得出来，霍魁和魏晋都有心事。 但他们在想什么，却不好推测。 终于到了46号中转站，即便陈彦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但是看到两扇门在黑暗中打开的时候，依旧觉得很神奇。 “这么照顾我生意啊？上次带走那么多光源，这么快又来上货了？” 造型不太像好人的裴勇再次出门迎接。 只是这次，聂小可和之前那个年轻的赦夜人却没有跟在他的身边。 “哈哈哈，这次我来，可是要谈笔大生意的。” 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霍魁，在看到裴勇之后，立刻切换成了大大咧咧的模样：“这笔生意成了，多了不敢说，肯定够你吃半年的。” “哦？” 裴勇眼睛一亮：“要我怎么说，魁哥就是我亲大哥呢！有好事儿总是第一个想到我！” “老裴，你这小嘴，就谈生意的时候最甜！” 霍魁笑道。 裴勇则是招呼着众人进入46号：“平时也甜，要不你尝尝？算是给弟弟个报答你的机会？” “滚，别他妈恶心老子！” 霍魁笑骂一句，接着四处看了看：“哎？那小丫头呢？今天怎么没跟着你来？” 一听这话，裴勇心领神会的将目光扫过陈彦。 随即，他微微一笑。 “化妆呢。” 第0115章 美人小可 “瑶瑶姐，我能不穿这条裙子吗？” 脸上画着淡妆，穿着一件宽松居家服的聂小可，此时正皱着眉头，看着面前女人提起的那条浅蓝色连衣裙，露出一副极其嫌弃的表情。 其实到现在，聂小可多少是有点儿后悔了。 她后悔自己为什么嘴这么欠，跟裴勇说那个陈彦有问题。 裴勇在听完了她的描述后，立刻便对陈彦有了兴趣，想着要把那小子弄到46号来研究研究。 本来聂小可以为到这里应该就结束了。 毕竟自己只需要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裴勇，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处理问题，那是裴勇的事儿。 可没想到，裴勇想到的办法…… 是美人计。 聂小可就是这个美人。 当时得到“新任务”的聂小可人都傻了。 她能接受自己出任务，哪怕让自己当诱饵，她都能接受。 但是当美人…… 好恶心啊！ 不过裴勇这次还真不是开玩笑。 他给了聂小可一个很明白解释。 贸然邀请陈彦过来，以霍魁这个老油子的经验，必然会看出这里面有问题。 那就需要一个由头。 陈彦是不流的新人，裴勇太过关注这个新人，任谁看来都会有些蹊跷。 以男女情愫这种理由当借口，虽然也并不是那么扎实，但最起码说得过去。 同时，还有一件事，裴勇是可以肯定的。 在他跟霍魁提起陈彦，并且说聂小可好像对他有点意思之后…… 霍魁也很开心。 裴勇觉得，霍魁很有可能想用这个机会，反过来把聂小可拉进他们不流。 两边，都盯上了对面的人。 用裴勇的话来说，主要是因为陈彦的年纪太小了。 不然冒充美人这件事，还真就轮不到她。 此时聂小可面前这个瑶瑶姐，比她合适多了。 女人穿着一件修身的浅棕色旗袍，将玲珑的曲线展现的淋漓尽致，走动的时候会不经意的露出两条修长而笔直的美腿。 一头波浪长发随意的盘起，用一根蝴蝶造型的银色簪子扎上。 一颦一笑，毫不做作，却透露着与生俱来的娇媚。 46号中转站的人，可能不知道裴勇是谁，但大部分的人，都听说过这个女人…… 天生媚骨，方瑶。 此时，方瑶好像在帮着即将出嫁的妹妹梳妆打扮一般，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姐不骗你，真好看。” 方瑶的声音轻柔，拉着聂小可：“你先试试。” 别说是男人，就算是聂小可，每次在方瑶的面前，都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同样都是女儿身，相比于方瑶，她实在是觉得自己跟“女人味”沾不上边。 “我……不想穿裙子。” 聂小可抵触的不仅仅是裙子，还有“美人”这个身份。 而且她一想到等会儿还要在那个家伙面前表现出一副矫揉造作的德行，心里就是一阵恶寒。 “你就当是给自己打扮，别想那么多。” 方瑶看出了聂小可的心思：“勇哥又不是让你真的跟他处对象。” 聂小可扁着嘴，在方瑶好说歹说下，她终于换上了那条让她生理和心理都极其抵触的连衣裙。 “真好看。” 方瑶将聂小可拉到了镜子前：“小可，姐没骗你吧？你自己看看……” 站在镜子前的聂小可，看到自己这身从未尝试过的造型，一时间也有些愣了神。 虽然违和感很强，但是…… 确实挺好看。 只是聂小可的脸色反而更红了。 “行了，勇哥那边来信儿说，不流那边的人到了。” 方瑶柔声道：“别有那么大的压力，能聊得来，就跟那小子多聊聊，探探他的底，要是不想聊，勇哥也不能怪你。” “姐，我该聊点什么啊？” 聂小可有点心里没底。 这活儿，她真没干过。 要是那个陈彦是湮物该有多好。 一枪捅死就完了。 “随便聊，你这么漂亮，能跟他说说话，都是他的福分。” 方瑶坐在了一张贵妃椅上，努了努下巴：“去吧。” …… 陈彦等人被裴勇带到了自家餐馆。 包房很大，却只有裴勇和不流三人，所以显得有些空荡。 “这么大排场？” 霍魁翘着二郎腿，笑呵呵的对着裴勇道：“受宠若惊啊！勇哥。” “大客户嘛，肯定得把牌面给你拉满！” 裴勇也是笑着道：“刚照顾兄弟几十万的大单，现在又有大买卖谈，不把魁哥你安排明白咯，你转头去找别人了咋整？” 两人一阵大笑。 “老魏，我这有点儿好酒，等你们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上。” 裴勇和魏晋也认识，而且他知道，魏晋是个酒痴。 是酒痴，不是酒鬼。 喜欢酒，但没那么喜欢喝。 “谢了。” 魏晋依旧话少。 裴勇这才不留痕迹的看向了陈彦，上下打量了一番。 霍魁注意到了这个举动，立刻在陈彦面前挥了挥手：“勇哥，这是选女婿呢啊？” “啊？这么明显吗？” 裴勇也不尴尬：“这小兄弟，我咋没看出来有那么大的魅力呢？一下就让我家小可相中了。” “那是你眼光不行，我家彦子，别看长得一般，但是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霍魁拧着眉头想了半天：“啊对，丑帅丑帅的！” 陈彦也没吭声，只是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在学习两人的交流方式。 裴勇刚刚的话，无非就是想要表明，聂小可对自己有意思。 但是站在陈彦的角度，就算打死他，都不相信。 他跟聂小可只接触过那么一次，他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吸引到对方的闪光点。 相反，如果说聂小可跟他有点不对付，他倒是觉得更靠谱。 所以说，裴勇这种反常的举动，反倒是让陈彦多了几分警惕。 而在这种情况下，陈彦要学习的，就是裴勇和霍魁，怎么把心里的想法隐藏住，又怎么以一种相对轻松的态度去聊天。 就在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尬聊的时候，包房的门被推开了。 穿着一身连衣裙，明显是经过梳妆打扮的聂小可，出现在了门口。 当看到聂小可这个造型后，就连霍魁都是眼睛一亮。 这小丫头，打扮起来确实挺好看啊！ 随即，霍魁转头，看向陈彦。 也不知道这小伙子，抵不抵得住……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陈彦的肩膀忽然一塌，脸上充满了失望。 “我还以为上菜了呢……” 第0116章 留下来 房间里的几人同时怔了一下。 包括聂小可。 倒是片刻后，魏晋先憋不住，笑了一声。 而他的笑声，非但没有缓解尴尬，反而让气氛有些更不对劲了。 “北丘闹饥荒吗？没饭给你吃吗？” 原本，一路上来的时候，聂小可还真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些目光着实让她有些不适应，但同时也有点骄傲。 原来自己打扮起来，也很漂亮呢！ 即便她很抵触这个美人计，但是当她真的成了一个“美人”的时候，反而心情也没有那么差了。 所以，当她来到餐馆，准备推门的时候，心里还真有点期待和忐忑。 她期待那种惊艳的目光。 可这个不会开车的王八蛋…… 却把自己当成上菜的了！ 一瞬间，聂小可所有的好心情都被浇灭了。 “小可，来来，这边坐。” 裴勇也很快回过了神。 虽然陈彦的反应，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但是还进行下去的“计划”，还是要接着进行的。 咱家小可这么好看，就算是块木头脑袋，也总有机会开花的。 他们所坐的位置很有考究，也是裴勇之前就安排好了的。 留出来的空位正好是挨着陈彦的。 然而，聂小可却像是倔驴似的，毫无形象的甩开了裴勇。 “你往里串串，我坐这！” 裴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只犹豫了片刻，便起身坐在了之前留好的位置，把自己的座位让了聂小可。 这丫头，他也不爱招惹。 脾气太爆。 谁娶谁倒霉。 裴勇有点没出息的在心里吐槽了两句后，脸上很快再次绽放起了笑容。 “之前小可去你们北丘，给你们添麻烦了哈！” 霍魁此时也恢复了正常，摆手笑道：“我们不流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儿，好不容易有个小丫头愿意陪我们说说话，哪能算得上麻烦呢！” “不管是因为小可在你们那受到的照顾，还是把你们当成我们的大客户，今天这顿饭，我肯定也得安排明白了。” 说着，裴勇便拿起了对讲机，交代上菜。 紧接着，他才拍了拍陈彦的手臂：“小兄弟，饿了是吧？菜马上就上来。” “谢谢勇哥。” 陈彦很有礼貌的道谢。 “自家人，谢什么？” 裴勇这话有点直接。 不过也没有人提出质疑。 “对了，魁哥。” 裴勇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是语气却严肃了一些：“你刚才说的大买卖，是啥啊？先透露透露，让老弟心里有个底呗？” “哎呀，不急，我们又不急着走，等吃完饭再慢慢聊。” 霍魁摆了摆手。 “不走？” 裴勇意外道：“在46号过夜啊？” “可能还得多住几天呢！” 霍魁不好意思道：“所以这几天，就麻烦勇哥照顾了。” 裴勇这次没急着回话。 霍魁他们不走，确实让他没想到。 这可不是多请几顿饭的问题。 两人认识也有七八年的时间了。 无论之前两边做什么类型的生意，霍魁都没有在46号留宿过。 一次都没有。 每次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加上霍魁刚刚所说的大买卖…… 老实说，虽然现在霍魁还没说出具体内容，但裴勇就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接了。 上菜很快。 即便只有五个人，但是裴勇却安排了十二道菜。 从规格上来说，他算是给足了尊重。 “小兄弟，饿坏了吧？快吃吧，别客气。” 裴勇很照顾的对陈彦道：“以后来了这，当成自己家就行了。” “谢谢。” 陈彦依旧礼貌，随即确实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陈彦发誓，这是自己这辈子吃过最丰盛的一顿饭。 每一道菜都好吃。 甚至比肉包子还香。 看着陈彦狼吞虎咽的德行，聂小可一脸嫌弃。 连续扒拉了几口之后，陈彦才发现只有自己动了筷子。 随即，他停了。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 “菜里不会有毒吧？” 陈彦侧头看着霍魁。 在他的理解里，这么多好吃的饭菜，却没有人急着吃…… 这帮家伙难道拿自己试毒呢？ 而他的这个质疑，也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无语。 接着，在所有人都开始吃起来之后，陈彦才踏实的继续胡吃海喝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陈彦的肚子已经撑得鼓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吃的差不多了。 “魁哥，该揭秘了吧？” 裴勇用纸巾擦了擦嘴，随即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痒痒死了。” “哈哈哈，勇哥，怎么说也是干大买卖的人，这点城府都没有吗？” 霍魁打了个哈哈，不过倒也是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稍稍严肃了几分：“其实我们这次来46号，主要是两件事。” 这话让陈彦都有些意外。 两件事？ 他以为，霍魁来这里就是为了雇佣赦夜人这么一件事呢！ 那另外一件事…… 还没等他想明白，霍魁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我这小兄弟，你觉得怎么样？” 裴勇一怔，随即轻笑。 “魁哥，你不会是真想给我家小可介绍对象吧？” 那边正百无聊赖拄着下巴，挑着盘子里的配菜的聂小可听了这话，立刻绷起了脸。 “我像是那么没正事的人吗？” 霍魁摆了摆手，接着目光一凝：“我想让这小子跟着你们历练历练。” 陈彦猛地看向霍魁。 这是…… 要把自己留在46号？ 老实说，这是他完全没考虑过的事情。 那边的裴勇和聂小可也懵了一下。 “魁哥，我没明白。” 裴勇认真几分：“留在我这，合适吗？” “这小子天赋不错，未来有机会成大器。” 霍魁开始推销：“在我身边，他能学到的东西有限。” 裴勇没回话。 他开始考虑，霍魁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真是让陈彦用美男计，把小可勾搭走？ 不太像。 从陈彦的表现来看，让这小子勾引聂小可…… 那都不如霍魁自己亲自来靠谱。 但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裴勇也想不明白霍魁还有什么动机。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陈彦。 他在短暂的意外后，靠近了霍魁。 “魁哥，我被踢出工会了吗？” 陈彦面色凝重的问道。 霍魁却摆手道：“别多想，就是想让你有更好的发展。” “我不回去，班迪那边怎么办？” 陈彦想到了一个自己不能留下来的原因。 “反正你们交易也不用见面。” 霍魁似乎早就想好了这件事的解决办法：“以后你跟她单线联系，我给她送货就行了。” “对了，你欠她的那两颗脏东西，我已经让人放到那间半地下室了。” 说到这，霍魁的笑容有点古怪。 “这次是真放了。” 第0117章 大生意 真……放了？ 陈彦的眼角不由轻轻抽动了一下。 霍魁这句话的意思，显然就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之前只放了一颗。 看到陈彦的反应，霍魁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魁哥，我没明白。” 另一边，裴勇也是收敛了笑容，目光在陈彦和霍魁身上来回扫过：“这小兄弟不是你刚收的新人吗？怎么就送我这来了？” “最近呐，北丘不太平。” 霍魁将目光再次转向了裴勇：“不流也摊上点事儿。” 看起来，霍魁说得好像很轻松。 但是任谁都能感觉出来，不流遇到的麻烦，可不是“摊上点事儿”这么简单。 “这就是你来46号找我的第二件事儿？” 裴勇直接问道。 霍魁点头，随即对着陈彦和聂小可道：“丫头，带我家彦子出去走走呗？让他见识见识46号有多牛逼。” 聂小可自然不太愿意。 不过裴勇很快给了她一个眼神。 聂小可皱着眉头，稍稍纠结了一下，才站起了身，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走啊？等我抬你呢啊？” 陈彦知道，这是霍魁故意将他们支开的。 但是他又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关于夜客那边的事情，自己明明已经知道了。 至于聂小可那边，霍魁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雇佣赦夜人的，自然也没有避着聂小可的理由。 “去吧。” 霍魁看出了陈彦的疑惑，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对他轻声道：“出去走走。” 陈彦犹豫片刻，便站起了身，走向了聂小可那边。 等到两人离开房间后，裴勇才皱起眉头，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魁哥，弟弟脑子笨。” 裴勇递上了一根烟：“直说吧。” 旁边，魏晋也一直在看着霍魁。 老实说，现在霍魁究竟要干什么，他也不知道。 或许他知道的会比陈彦多一点，但也就仅仅是一点而已。 “勇哥，你这边的脏东西……销量应该还可以吧？” 霍魁没直接回答裴勇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了一个问题。 “这是商业机密，魁哥，就算咱俩穿过一条裤衩，直接问我这边的老底，我也不能告诉你。” 裴勇拒绝的很直白，没有任何绕弯弯。 而霍魁也不在意，反而笑着指向门口。 “那小子，打通了一条新的销路。” “然后呢？你想我从这里进货？” “不，我是想合作。” “魁哥，自己就能做到的赚钱买卖，没必要分给外人吧？” “勇哥，你可不是外人。” “是，我们是兄弟，但是我们兜里的钱，可互相都不认识。” “哈哈哈哈，那倒是……” “所以，给个明白话，魁哥，你知道我这人不爱打哑谜。” “你不问问这条销路，通向哪吗？” “哦，那我问问，通向哪？” “北丘市市长的女儿，林佩雅。” “……” 裴勇确实被这个答案惊了一下，可是很快，他却皱起眉头，脸色更加严峻：“魁哥，别告诉我，之前北丘闹出那么大的事儿，是你们搞出来的！” “勇哥，别装傻，那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不信你没查过。” 霍魁很淡然的摆了摆手：“不过你应该不知道的是，通过这件事，刚刚那小子反而跟林小姐搭上线了。” “跟市长女儿做生意？” 裴勇嗤笑了一声：“挺刺激啊！” “刺激的还在后面。” 霍魁猛嘬了两口烟，随即沉声道：“你觉得她购买脏东西，是自己用吗？” “除非她疯了。” 裴勇摇头。 “那就对了，所以她会把脏东西给谁？” “暮光者？” 这个答案很容易得到。 毕竟，能够使用脏东西的条件太清晰了。 “嗯。” 霍魁笑了：“想到什么了吗？” 原本霍魁如果没这么问，裴勇还真就没来得及多想。 只觉得通过市长女儿向暮光者销售脏东西这条渠道，还是不错的。 不仅稳妥，而且销量也会增加许多。 可既然霍魁这么问，那这件事就肯定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 也就是大概半根烟的时间…… 裴勇夹着烟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霍魁。 霍魁在笑。 是那种“你终于明白我的意思”的笑容。 “玩这么大吗？魁哥……” “有胆子一起玩吗？勇哥。” …… “你自己爱干嘛干嘛去吧。” 刚刚走出餐馆，聂小可就冷着脸打发着陈彦。 倒是陈彦很看不懂眉眼高低的问道：“勇哥不是让你陪我到处见识见识吗？” “那是你魁哥说的，不是勇哥说的！” 聂小可没有被陈彦带偏。 可陈彦却摇头道：“真是勇哥说的，不信上楼去问问？” 聂小可非常肯定，那句话是霍魁说的。 但陈彦这么坚决的态度，反倒是让她开始有点怀疑了。 难道是自己一直在被情绪影响，导致记错了？ “你不信啊？走……” 陈彦转头就要重新回到餐馆。 “行了！我带你溜达！” 聂小可才不想回去丢人呢！ 记没记错的无所谓了，大不了自己就当是遛狗了。 而见聂小可这么简单就放弃了，陈彦反而是有些失望。 他倒不是想要故意招惹聂小可，而是想借着这个由头，上去听听几个人在聊什么。 哪怕能听到一言半语也行。 刚刚霍魁提起脏东西之后，陈彦就在考虑，他要把自己留在46号，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难道…… 霍魁已经在怀疑他有问题了？ “你想去哪？” 聂小可语气梆硬的问道。 其实两人之前只是见过一两次面，聂小可对陈彦倒真不至于有多大的情绪。 而且去北丘的时候，在车上聊的也算是可以。 此时聂小可之所以用这个态度来对待陈彦，只是因为裴勇提出的“美人计”，让她很不爽。 这种不爽，自然要发泄到陈彦的身上。 好在，陈彦从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态度。 被讨厌又不会减寿。 “你看着安排吧，我对这也不熟悉。” 陈彦还真没有个方向。 主要是因为此时的他，满脑子还都在考虑霍魁要做什么。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原本还有些不耐烦的聂小可，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之后，眼睛一亮。 “行，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0118章 小可姐被拒绝了？ 二十分钟后，聂小可带着陈彦来到了一栋建筑门前。 从外观上来看，这栋建筑更像是一座厂房。 占地面积很大，粗略估计里面应该有近万平方。 厂房的大门半开着，门前也没有安排任何守卫。 此时的聂小可脸色微红。 倒不是累的，而是这一路上，被人看的。 来的时候，她还觉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虽然有点羞涩，但更多的却是有点小骄傲。 但这次身边多了个陈彦，她总觉得每个人看向他们的目光，都多少带着点暧昧。 甚至一度让她想把那些看他们的人给拦住，明确的解释一下。 反观陈彦，倒是心平气和。 “你不是赦夜人吗？” 陈彦不解的看着聂小可：“怎么走这么一会儿就累冒汗了？” 聂小可狠狠瞪了陈彦一眼。 在这一刻，即便没有什么仇恨，她也无比希望陈彦能原地嘎巴在这。 而陈彦显然没想到聂小可正在如此恶毒的诅咒自己，反而指向面前的厂房。 “这是哪？” 聂小可深呼吸了一口气，接着竟然对陈彦露出了笑容。 陈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聂小可的这个笑容中，透露着四个大字。 不怀好意。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聂小可率先走进了厂房。 陈彦当然也能看出来，这丫头肯定是想坑自己。 但有霍魁和裴勇的关系做保障，陈彦觉得这大概率也只是恶作剧的程度而已。 厂房之内，并不是那种大片宽敞的空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用铁皮隔出来的大堂。 这大堂也就一百多平。 让陈彦非常在意的，是大堂的两边，摆放着各种他从未见过的装备。 不，确切的说，他见过其中一两样。 比如说，炽鳞。 还没等陈彦走近去观察，一个震惊中到有些破音的声音，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卧槽！小可姐！” 大堂的正前方，一个类似前台的地方，坐着一个男人。 是的，男人。 三十岁左右。 但是他管聂小可叫姐。 “你这是跟谁打赌输了？玩这么大？” 男人一副见鬼的样子：“谁他妈这么损啊？活阎王啊！居然让我们小可姐穿裙子？！” “你想死啊？！” 聂小可的杀意已经无处隐藏了。 而男人刚想解释，却看到了陈彦。 随即，他的眼神又变了。 那笑容猥琐到让人恶心。 “哎呀，是我嘴贱，该死！” 男人用手掌轻轻的拍了两下嘴，很不走心。 紧接着，他又从前台里跑了出来，没有一点礼貌的上下打量了陈彦一番。 “小哥，怎么称呼？” 陈彦也被男人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适应。 “陈彦。” “我叫武飞。” 男人直接伸出了手：“彦哥，以后叫我小飞就行。” 这么客气？ 陈彦虽然不认识他，但却可以肯定，这武飞的年纪绝对比自己大。 还没等他适应这种混乱的称呼，武飞便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他两下，并且压低声音问道：“跟我小可姐处对象呢啊？” 陈彦一怔，下意识的看向聂小可。 聂小可习惯性的把手放在腰间。 她今天没穿炽鳞。 腰上没有武器，只有装饰用的丝带。 丝带…… 也他妈能勒死俩人。 聂小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还没有处对象的想法。” 陈彦很真诚的回答了一句。 然而，他的这个回答，却让武飞的眼神变得更精彩了。 这是…… 小可姐被拒绝了？ 不过，看到聂小可那要杀人的眼神后，武飞也明白这个时候千万不要触霉头。 “小可姐，你带我彦哥到训练场干什么来了？” 其实，如果不是聂小可的杀气太足了，武飞接下来应该还有一句：这里也不适合约会啊！ “给我开一间房！” 聂小可的声音极其暴躁：“一档强度！” 武飞眨了眨眼睛。 “赶紧的！别逼我踹你！” 聂小可气得跺脚。 “好嘞！好嘞！” 见聂小可是真生气了，武飞也不敢多问了。 整个46号中转站谁不知道，发飙的聂小可约等于超二型湮物。 很快，武飞按照聂小可的要求，开了一间一档强度的训练室。 “记勇哥账上。” 聂小可冷冷瞪了武飞一眼，又对着陈彦没好气道：“跟我来！” 当聂小可大步朝着大堂后方走去的时候，武飞忽然一把拉住了陈彦。 “彦哥，小可姐脾气虽然不好，性格也怪，打人又疼，还缺点儿女人味，但是吧……” 武飞挣扎了半天，才给了陈彦一个很真诚的眼神：“人还行！” 陈彦知道武飞是误会了。 可还没等他组织语言解释解释，里面却再次传来了聂小可暴躁的声音。 “磨叽什么呢？！” “我先进去了，飞哥。” 陈彦客气的跟武飞打了个招呼。 “哎！去吧！” 武飞将陈彦送走后，才投去了一束惋惜的眼神。 聂小可站在房门面前等待着陈彦。 而陈彦走过来后，透过这扇门看向里面。 里面有很多陈彦没见过的机器，造型都很特别。 “这里是干什么的？” 陈彦第一时间没进去。 聂小可冷笑了一声：“你不是想见识见识46号的特色吗？这里就是最有特色的地方。” 没等陈彦再次询问，聂小可眼神里便出现了恶毒之色。 “赦夜人专用训练室。” “训练室？” 不得不说，这个地方，还真就引起了陈彦的兴趣。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聂小可便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扔”了进去。 陈彦一个踉跄，当他回头的时候，发现聂小可也走了进来，并且将门关上了。 “这里……”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聂小可邪笑一声，便抬起了手，拍向了墙上的开关。 “先玩半个小时，出出汗。” 随着她打开了开关，那些机器便发出了一阵启动的轰鸣声。 其中一个高度大概在三米，直径超过两米的钢铁柱子，缓缓打开了舱门。 一架长满了手臂的机械战车…… 从里面行驶出来。 战车中心的位置，是它的“脑袋”。 在左右观察过后，它快速的锁定了目标。 陈彦。 陈彦也发现自己被“关注”到了，有些紧张的侧头看向聂小可。 而聂小可则正对着他坏笑。 “放心，一级强度，死不了人。” 聂小可的心情，终于好转了一些：“顶多就是疼点儿。” 第0119章 老六战车 “这是什么意思？” 陈彦肯定知道聂小可是在坑自己。 从进入这个所谓的训练室开始，聂小可的脸上就写满了“没憋好屁”四个字。 “没什么意思。” 聂小可指着那台“千手战车”龇牙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它会打你。” 还没等陈彦反应过来，聂小可的话便已经应验了。 那辆战车突然启动，如同发了疯的公牛一般，朝着陈彦冲了过来。 陈彦确实被吓了一跳。 不过眼前的情况显然不会给他太多适应的时间。 这种古怪的战车，陈彦确实没见过。 但是通过观察，他大概可以猜到对方拥有着什么样的攻击方式。 战车已经冲到了陈彦前方，并且扬起了一条手臂，对着陈彦劈了下来。 陈彦可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比这种钢铁机器更硬。 只见他纵身一跃，闪开了战车的劈砍。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战车竟然出奇的灵活。 原本通过观察，陈彦看到它是依靠履带来移动的，这种移动方式正面直线行进的速度会很快，但是如果转向的话，可能要花费一些时间。 所以，陈彦刚刚并不是只为了躲开那一击而已，而是想要利用战车转向慢的特点，给自己争取到找到它更多弱点的时机。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破灭了。 陈彦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战车…… 竟然轻轻跳了一下。 没错，是跳。 跳起来后，在空中转了一下方向，再次面朝向了他。 “卧槽！” 陈彦刚刚站稳，便看到战车已经又冲到了自己面前。 哪怕他素质再高，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而另一边，双手环胸靠在墙边的聂小可，则是笑得老开心了。 今天憋了一肚子气，在这一刻算是全撒了出去，连乳腺都通畅了。 正在地上不断翻滚躲避战车的陈彦，甚至都能听到聂小可尽量憋着的笑声。 不过，他倒是没有郁闷。 反而觉得，这是个锻炼自己的机会。 现在夜见可以说话了，他也能稍稍明白一些怎么使用湮能了。 但他最大的问题就是，自身的能力不够。 说的更难听一点，他的身体太弱了。 如果不使用湮能，不说聂小可这种赦夜人，就算是不流工会的人，也都能轻松战胜他。 包括上了年纪的陈九江。 尤其是那天在见识到梁超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后，陈彦更是意识到，原来普通人也可以有这么高的上限。 自己要是有梁超那种实力，再加上湮能，存活的概率肯定比现在更大。 所以，陈彦认识到，湮能是一种很强的能力，但自己不能完全指望它。 有机会在别的方面有所提高，自己一定要把握住。 比如…… 现在。 陈彦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好在，他现在并没有受伤，只是看起来有些狼狈而已。 而在适应了战车的移动方式之后，陈彦的心态也渐渐稳住了。 他开始通过环境考虑局面。 这里是赦夜人的训练室。 也就是说，聂小可他们，曾经肯定也在这里训练过。 陈彦想的是…… 他们在这里，训练什么？ 应该不可能像是自己一样，连滚带爬的躲避战车的攻击。 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可战车只要动能充足，就永远不知道疲惫，也不会因为体力透支而下降强度。 训练他们的耐力？ 有可能。 但不是全部。 毕竟，这战车身上那么多的手臂，明显就是带有很强的攻击性的。 抗击打能力？ 也有可能。 那还有…… “喂！小可姐！” 聂小可比陈彦还小一岁，但是此时的他却学着武飞那德行，没脸没皮的管她叫了声姐：“你们平时在这里训练，是不是得带武器啊？”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聂小可在听到这话之后，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陈彦在这么狼狈躲避战车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思想到这些问题。 “有啊！” 聂小可还是回答了陈彦的问题。 果然！ 陈彦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一味的闪躲和不停的消耗体力，肯定不是赦夜人在这里训练的目的。 他们必然要学着怎么反击。 而想到聂小可之前杀湮物时所用的武器…… 那训练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得有一把啊？ “给我啊？” 陈彦再次跳开，已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租训练武器，要花钱的。” 聂小可根本没有要动弹的意思，而是一副苦恼的样子：“不管是魁哥还是勇哥，都只是让我带你来涨见识的，又不是真让你训练的，干嘛还要花冤枉钱租训练武器？” 妈的，回旋镖了。 这丫头…… 是真想往死整自己啊！ 陈彦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 “有道理。” 陈彦非但没有跟聂小可争执，反而还赞同了她的观点。 但同时，一种强烈的好胜心，从陈彦的心底里迸发出来。 你想看我出丑是吧？ 我偏偏不让你遂愿！ 我气死你！ 只见陈彦完全不顾及形象，只要能够躲开，不管是爬是滚，任何看起来很丢人的动作，他全都一一展示了出来。 而就在他这种像是被追的狗一样的逃窜之下，足足过去了二十分钟，战车竟然没有伤害到他分毫。 聂小可刚开始本来是开心的，可看陈彦虽然狼狈，却没有真的被打到…… 她按下了墙边的另一颗按钮。 陈彦没有注意到这个举动，但是却发现，这战车的速度明显更快了。 相比之下，他的速度和反应也开始因为体力不支而下降了。 此时的战车重新扬起手刀，对着他的肩膀下落。 陈彦咬牙后退，那手刀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落下的。 可还没等他因为躲过这一击而兴奋…… 战车的“躯体”部位，突然打开。 一根钢铁伸缩棍，突兀的从里面冒了出来，直击陈彦的胸口。 砰！！ 陈彦被怼飞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 刚刚落地，聂小可那狂妄的笑声便传进了他的耳朵。 紧接着，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本来是淑女形象的聂小可，丝毫没有形象的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陈彦。 “傻眼了吧？没想到吧？” “这可是勇哥研究出来的【仿湮物战车】！” “就像湮物一样，你永远无法从表面上看出它所有的攻击方式！” “所以，我们一般都管它叫……” “老六战车！” 第0120章 陈彦的精准人设 老六战车。 陈彦记住了这个名字。 但是同时，倒在地上的他，也抬起了手，朝着聂小可挥了挥。 “不玩了。” 聂小可一怔。 那边的老六战车可不管那么多，依旧冲向陈彦。 聂小可急忙按下墙边的按钮，将老六战车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倒在地上的陈彦，根本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如果不停下来，老六战车就算是打不死他，也得把他弄成重伤。 坑一坑这小子，倒是无所谓。 但要是真给弄成重伤了，裴勇可不好跟霍魁交代。 这点分寸，聂小可还是有的。 只是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是，陈彦竟然认输了。 虽然陈彦并没有明着投降，可从他的举动上来看，这就是认输了。 被打一下就认输？ 这是不是有点太没出息了？ “喂！” 聂小可绷着脸走上前去：“你刚才不是躲得挺起劲儿吗？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聂小可顿住了。 血腥味和鲜红色，让她的嗅觉和视觉同时向大脑传去信息。 “你……不至于受伤吧？” 明明只是被伸缩棍怼了一下，在聂小可看来，疼肯定是很疼，却还没到能让陈彦受伤的程度。 她看到了陈彦的一条大腿，正往外渗着血，甚至染红了裤腿。 陈彦依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崩开的大腿伤口带来的疼痛感，让他的汗越流越多。 他的腿是老朱治的，而不是夜见帮忙恢复的。 所以现在根本就没有完全愈合。 而聂小可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你的腿，之前就受伤了？”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陈彦来回答，聂小可自己就可以确认。 只是让她有些吃惊的是，陈彦刚刚居然是一直拖着一条伤腿，去躲避着老六战车的追逐。 这可就跟她之前对陈彦的看法完全不同了。 这家伙，毅力很强啊！ 聂小可经常受伤，所以对一些伤势的判断也极为精准。 陈彦这条腿的伤势，先不说有多严重，最起码相当影响行动力，而且每次发力…… 会很疼！ 可如果不是因为伤口崩开，之前聂小可还真就没看出来。 一时间，聂小可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早知道这家伙有伤，就换个方法坑他了。 “你……怎么不早说你有伤？” 聂小可的语气有点埋怨。 “你也没问我啊……” 陈彦依旧是上气不接下气：“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带我涨见识。” 这二十分钟的躲闪，真不比对付一只真正的湮物要轻松。 而他这么一说，聂小可更是有点儿自责了。 事实上，她跟陈彦确实没什么深仇大恨，无非就是让那个所谓的“美人计”给闹的。 “是我有点儿过火了。” 聂小可算是硬着头皮道了个歉，不过很快又找补起来：“但是看到战车，你也应该明白要发生了什么，就应该早点告诉我你受伤了啊！” 陈彦侧过头，看向脸色有点红的聂小可。 “你不是都交钱了吗？” 聂小可愣住了。 陈彦呼出了一口气：“战车都启动了，交的钱肯定是不能退了，多浪费啊！” 这个理由，完全超出了聂小可的想象范围。 她之前就知道陈彦有点抠。 可在陈彦说完这句话之后…… 人设太扎实了啊！ 为了不想浪费，居然宁愿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不是，钱是我交的，你那么心疼干嘛？” “谁的钱不是钱呢？” 陈彦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刚刚交的钱，能用多久这个训练室？” “一个小时。” 聂小可有些急了：“你现在还在意这个干什么？” “那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陈彦笑了笑：“能让我见识见识，你们是怎么训练的吗？” 聂小可一怔。 “钱都花了，我现在行动也费劲。” 陈彦又是一笑：“在这花钱聊天，太奢侈了。” 聂小可着实被陈彦的这种抠门理论征服了。 而且，她确实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 所以在陈彦提出这个要求后，她只是短暂的考虑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行。” 说着，她便朝着按钮那边走去：“你往后挪一挪，别误伤到你。” 陈彦很听话，拖着伤腿，蹭到墙边，同时好奇的问道：“你不去租武器吗？” “一级强度的训练室而已，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聂小可很随意的回答了一句，接着并没有立刻按开按钮，而是蹲下身子。 地面上有一个半米长，三十厘米宽的方盒子。 陈彦之前并没有注意到这盒子是干什么用的。 聂小可将手伸进了盒子里拍打了几下，抽出来的时候，她的手上便沾满了红色的粉末。 “那是什么？” 陈彦求知欲极强。 现在他所看到和所经历到的每一件事，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学习和摄取的过程。 “等下你就知道了。” 聂小可直接拍下开关。 不仅如此，她还按下了之前按过的那个提升老六战车能力的按钮。 按了三下。 强度，拉满。 这间一级强度的训练室，就算是把强度拉满，也超不过一级范围。 随即，她便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老六战车的面前。 老六战车立刻将她锁定成了目标。 轰！！ 这次，它冲起来的速度，比刚刚追逐陈彦的时候快了足足两倍！ 甚至内部还发出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陈彦不由瞪大了眼睛。 他现在算是彻底相信，聂小可之前坑他，确实只是开玩笑而已。 如果一上来就是这种强度，都不用那些手来砍自己，光是撞，都能把自己撞死。 然而，站在老六战车面前的聂小可却不慌不忙，在老六战车即将接近她的一瞬间，她便轻描淡写的侧过了身子。 老六战车带起的劲风，吹起了她的短发和连衣裙的裙摆。 此时的聂小可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刚那副刁蛮任性的模样，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认真清冷的面容。 赦夜人训练室守则第一条：要把每次训练，都当成生死战来面对。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 聂小可的右手，拍在了老六战车的一条手臂上。 一个清晰可见的红色手印，也同时印在了上面。 第0121章 武飞的名片 记号吗？ 在红色手印出现在老六战车手臂上的瞬间，陈彦便有了一个猜测。 毕竟这种东西的造价应该不低，如果每次训练都会摧毁一台老六战车，那训练一个赦夜人的成本也太高了。 所以，聂小可刚刚用手沾上的红色粉末，应该就是为了在战车上做标记，最后用来统计训练结果的。 而此时最让陈彦在意的，却不是红色粉末的作用，而是…… 这丫头，好帅啊！ 灵动，飘逸，优雅。 尤其是穿着连衣裙的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在战斗，而是在与战车共舞。 短发轻轻飘动，裙摆如花朵一般绽放。 她每次出手，无论是攻击位置还是力道，都极为精准。 转瞬之间，老六战车的四五条手臂，都已经挂上了红色。 同时陈彦也注意到了两个很恐怖的细节。 第一，从场面上来看，老六战车其实才是进攻方。 毕竟这种冷冰冰的机器，绝对不会因为吃了亏而产生退缩的心思。 可与场面上所表现出的内容不同的是，战车的那些手臂，却根本没有攻击到聂小可哪怕一次。 就连刚刚让陈彦吃了大亏的伸缩棍，很突兀的出现后，聂小可也可以轻松的躲开，并且在上面留下红色手印。 她仿佛知道老六战车所有可能出现的攻击手段与角度。 而第二个细节，才是让陈彦最震惊的。 被聂小可拍上红印的手臂，其实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但似乎在聂小可的心中，那条手臂应该已经断了。 所以，她便默认，这条被攻击过的手臂已经不存在了。 她不会对同一条手臂进行二次攻击。 要知道，原本如果手臂真的断掉，对于聂小可来说肯定会越来越轻松。 可现在按照她这种设想中的思路来战斗…… 难度可是会呈几何倍数的增加！ 她在刻意给自己增加难度。 不！ 陈彦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赦夜人日常的训练方式。 机器就算是再老六，它也是机器。 长时间的实战练习，即便它的攻击手段再多样化，也无法做到出其不意。 所以，赦夜人会强行给自己增加难度。 他们无法模拟出湮物的行动轨迹，但却用更高难度的实战训练，来提高自己在战斗中的嗅觉以及洞察力。 毕竟，相比于跟湮物战斗，这种对战的成本相对来说会低很多。 最起码…… 不会因为失败而丢掉性命。 在这里，受伤，失败，疲惫，反而会增加与湮物战斗时的生存概率。 在这一刻，陈彦好像找到了自己该去努力的方向。 大概过了两分多钟，老六战车的身上，已经布满了红色的手印。 而它的进攻却依旧没有停下。 聂小可却在躲避开它的几次进攻之后，不再还手，而是轻飘飘的跳开了两步，来到了开关的位置。 老六战车继续朝着她冲过来，聂小可却背对着它。 啪。 聂小可按下了开关。 老六战车停在了她的身后。 指尖距离她的头发，不足五厘米。 “怎么样？看过瘾了吗？” 聂小可完全没在意身后的老六战车，而是转头对着目瞪口呆的陈彦扬起了下巴，像只骄傲的兔子。 陈彦可以肯定，刚刚聂小可无视身后的老六战车去按开关，弄出一种看起来很凶险的场面，其实就是为了一件事。 装逼。 事实上，她确实成功达到了目的。 短短两分钟，的确让陈彦涨了大见识。 “这个训练场，多少钱一次？” 陈彦并没有评价聂小可的帅气，反而问了一个非常扫兴的问题。 聂小可自然是有点不爽的。 她觉得以自己的表现来说，像陈彦这种小菜鸡怎么着也得为自己欢呼两声。 甚至磕一个都不为过。 可他却问起了训练场的租用价格。 好泄劲呐！ “一千！” 聂小可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好贵啊！” 陈彦皱起眉头。 之前聂小可已经说了，这种训练室是限时的，而且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涨价后的光源才六百多，可这里却要一个小时一千块？ 不过，吐槽归吐槽，陈彦也很快明白，这个价格还算是公道。 毕竟来这里训练的可是赦夜人。 杀湮物获得的脏东西，价值同样很高。 相比之下，一千块的价格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陈彦不由自嘲。 最近这段时间，自己的变化确实有点儿大。 都能为一千块一小时的价格去找理由开脱了。 “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聂小可对于没有从陈彦身上得到情绪价值这件事情，有些耿耿于怀，也失去了跟他继续交流的热情。 “没事儿。” 陈彦站起了身，又看了看时间。 还有将近一半的时间呢…… 陈彦当然不舍得。 但问题是，他自己现在的情况肯定是无法战斗了，聂小可也不可能再给他表演一次。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陈彦问道：“他们应该聊完了。” 他确实也有点好奇，霍魁和裴勇那边在聊什么。 “走吧。” 聂小可直接打开了门，也没管陈彦。 陈彦拖着一条伤腿，扶着墙，缓缓的跟在后面。 大堂里的武飞看到两人走出来，立刻颠颠的跑上前去：“小可姐，这么快……” 还没等跟聂小可寒暄完，他便立刻注意到了裤子被鲜血染红，一瘸一拐的陈彦。 “嗨呀！” 武飞惊呼了一声：“彦哥，这是怎么了？” 陈彦都不明白，只见过一面的武飞为什么这么热情且熟络，甚至让性格有些淡漠的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啊，没事儿，老伤。” “裤子都湿了，怎么能没事儿呢？” 武飞有些埋怨的看了聂小可一眼：“小可姐，你也是的，明知道小彦哥受伤了，还带他来……” 武飞的话说一半，便被聂小可那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的嘟囔了一句：“好不容易有个男孩敢跟你约会，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武飞！你想死啊？” 聂小可肯定是听到了。 毕竟武飞虽然在低声嘟囔，但声也不小。 武飞干脆不搭理聂小可了，而是从前台里拿出了医疗箱，贴心的帮陈彦包扎起了伤口。 陈彦确实有点受宠若惊。 主要也担心这个武飞会不会跟老朱一样…… 要钱。 自己现在可谓是孑然一身，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然而，武飞却在帮他处理好伤口之后，很贴心的提醒道：“好了，彦哥，先简单处理了一下，不过你最好还是找个专业的医生帮你重新缝合一下伤口。” 还没等陈彦说谢谢，武飞便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陈彦。 陈彦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了那张名片。 【图书馆】-训练部-B级训练师：武飞。 陈彦接过名片，抬头便看到龇牙笑着的武飞。 “彦哥，如果觉得这个训练场还不错的话……办张卡呀？” 第0122章 说漏嘴的代价 陈彦懵了。 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武飞已经从前台那边拿出了一张价目表。 充值各种额度的折扣力度。 对于初次接触这种办卡业务的陈彦来说，只关注到了价目表上的其中一项。 至尊会员：五折。 每次使用刚刚那间训练室，只要五百块。 但是…… 需要充值五十万。 陈彦觉得这价目表好像他妈在跟自己开玩笑。 我要是有这五十万，还用跑到这里遭罪训练？ 五十万，摞起来都够把自己的腰板给撑直了！ “他没钱。” 聂小可的一句话，把陈彦打回了现实。 同时，也让武飞的热情消了一大半。 “啊，没钱啊……” 武飞也没有立即变脸，只是不如刚刚那么热情：“小彦兄弟，名片上有我电话，下次来之前可以先联系我预定位置，别自己直接来，万一赶上我休息……不算我业绩。” 陈彦大概能明白武飞的意思。 不过聂小可显然有点不耐烦了。 “他想掏你兜，还跟他聊？” 这一句话对于陈彦来说比千言万语都有用。 虽然陈彦对武飞还是有些感激，但却也下意识的与他拉开了距离。 “那飞哥，我就先走了。” “好嘞，慢走，记得，提前联系我。” “好的，我知道了。” 陈彦离开了训练场。 “这里不是你们自己的地方吗？” 刚刚出门，陈彦就开始好奇了起来。 他以为，在46号，裴勇不说是一把手，怎么着也算是个产业遍地的人物呢…… 他会有这个想法也不足为奇。 毕竟他来了46号两次，接触的都是裴勇和他身边的人。 而且，以陈彦的视角来看，裴勇的买卖已经做的很大了。 那批光源就几十万，同时手底下还有可以杀湮物的赦夜人，而且这还未必是他所涉及的全部业务。 可从刚刚武飞的表现和态度来看，他跟聂小可似乎并不属于同一势力。 “勇哥只是给训练场提供一些自己的小发明创造。” 一般不涉及到自家核心信息的情况，聂小可还算是很大方的：“这种训练场，凭我们的体量，搞不起来。” “你们都搞不起来？” 陈彦确实很惊讶。 “我们只是在46号有点儿名。” 聂小可走在陈彦前面，没有回头：“跟【图书馆】这种大势力比，太小儿科了。” 聂小可的话很直接，没有强行夸大自己的组织。 “这【图书馆】是官方的组织吗？” 陈彦又问。 “不是。” 聂小可还算是耐心：“但是一般官方，不敢招惹他们。” 陈彦没有深究什么叫“一般官方”，而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那掌灯人呢？” 老实说，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陈彦就已经后悔了。 果然，聂小可站定了身形，转头看向他。 “你还知道掌灯人？” 聂小可当然知道，陈彦是见过掌灯人的。 而且还从掌灯人的手里活了下来。 这个消息，花了她三万块钱呢！ 到现在，裴勇也只给她报销了两万块之后，就开始耍起臭无赖了。 陈彦顿住了。 他看出了聂小可眼中的审视。 他之所以会突兀的提到掌灯人，是因为在他的心中，掌灯人应该属于官方，而且是他心中最强的官方人员。 当时郭奉凯给他留下的记忆点实在是太深了。 就算是现在，他会跟霍魁和魏晋来到46号，其实也算是跟掌灯人有关。 只是，他问的太急了。 他还不确定，霍魁会不会跟裴勇透露这个消息。 “嗯，我不但知道，还见过。” 陈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在哪见的？” “北丘。” “你怎么会见过掌灯人？” “机缘巧合。” “怎么会出现这种巧合？” “我能来46号中转站，也是巧合。” “别岔开话题，现在我们在聊掌灯人。” “我记得我们之前聊的应该是【图书馆】。” “但你提到了掌灯人。” 聂小可完全不给陈彦斡旋的机会。 而陈彦在几次试图打岔失败后，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毕竟，他和掌灯人的身份，相差实在是太大了。 他见过掌灯人这件事，无论在谁看来，都很蹊跷。 无奈之下，陈彦并不算聪明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老实说，陈彦的脑子，还真就转起来了。 只是…… 转偏了。 “我有一个喜欢的女孩。” 陈彦在说话的时候，竟然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抽动：“但是她好像更喜欢自己的学长，她的那个学长……就是掌灯人。” 聂小可人傻了。 她是知道陈彦为什么见过掌灯人的。 而有了答案的她，之所以这么追问陈彦，是想要从对方的口中打探出一些细节。 再加上，她想要试探出陈彦究竟有什么出奇之处。 可陈彦给她的回答…… 却像是把她当成了大煞笔。 “什么……意思？” 聂小可强忍着怒火，继续追问。 她还不能表现出自己已经知道真相的样子，不然一定会引起陈彦的警觉。 “唉，我知道你不会信。” 陈彦熟练的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 那边半天才接通。 “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林佩雅那边显然是正在睡觉，被电话吵醒后，有些不高兴。 “班迪，最近你的那个掌灯人学长跟你联系了吗？” 陈彦很直接的问道。 林佩雅那边也是一愣。 “郭学长？” “嗯。” “没有啊，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想告诉你……” 陈彦咬着牙，清了清嗓子：“不要跟他联系太多，他不会比我对你更好。” “……” 林佩雅真是一头雾水。 “行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跟你聊，晚安。” 陈彦猛地挂断电话。 紧接着，稍稍深呼吸了几下，他才看向了一脸懵逼的聂小可。 “这次，你相信了吧？” 我相信你个三姨奶奶！！ 聂小可又有一种把陈彦就地正法的冲动。 很强烈。 其实让她最生气的，不仅仅是陈彦瞪着两颗大眼珠子跟自己撒谎，而是…… 如果自己没有花钱调查过他，恐怕现在都已经相信了！ 这王八蛋，嘴里真他妈是一句实话都没有啊！ 行，你喜欢玩是吧？ “你都有喜欢的女孩了，还来46号找我？” 聂小可这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可不是装出来的：“勇哥不早就跟你们说了，我看上你了吗？” 本以为自己已经混过去的陈彦，此时大脑轰得一声。 纳尼？！ 第0123章 聂旭 老实说，陈彦自己都觉得，自己编出来的这个借口已经很离谱了。 可现在聂小可的话，却更是离谱到家了。 陈彦能信就怪了。 “班迪是谁？” 聂小可很直接的问了一句。 那样子就好像是想弄清楚是谁抢了自己的男人。 陈彦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 对话虽然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去发展了，但就目前来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顺下去。 “就是我喜欢的那个女孩。” “她叫班迪？这么奇怪的名字？” “是呢……我也觉得有点小众。” 聂小可直勾勾盯着陈彦的眼睛，同时也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因为掌灯人这个话题是突然提起来的，聂小可相信，在这个对话过程中，陈彦不可能滴水不漏的搪塞住她。 自己一定能够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个班迪，或许就是！ 聂小可刚刚突然装出一副受伤吃醋的样子，就是为了让陈彦慌乱，打乱他的节奏。 现在趁着这个机会，自己肯定能够多套出点话来。 然而，正当聂小可还在考虑着要怎么自然套话的时候…… “小可？”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同时侧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长相英俊，留着长发的男人缓缓朝着他们走来。 同时，这个男人看向陈彦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疑惑。 而聂小可在看到男人后，不由皱起了眉头。 “他谁啊？” 男人径直走过来，看着陈彦，语气并不是很好。 “我朋友。” 聂小可沉着脸，眼神中甚至有些嫌弃：“跟你有关系吗？” “你朋友？你身边的朋友我都认识，他是哪来的？” 男人继续追问道：“别告诉我，你跟他处对象了。” “我干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聂小可变得非常激动：“你凭什么管我？” “就凭我是你哥！” 没错。 来的这个人，陈彦见过。 但是第一时间确实没认出来。 毕竟当时看到的，是一群人在戏弄那个畸变的人，而这个男人，只是其中一个。 聂小可的哥哥，聂旭。 此时的聂旭异常激动：“你才十七！那么着急处对象干什么？骗子那么多，你能看明白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 “聂旭，我再跟你说一遍，我的事……” 聂小可咬着牙，一字一顿：“不！用！你！管！” 说着，她竟然直接拉起了陈彦，朝着裴勇的餐馆那边走去。 “你给我站住！” 聂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但是聂小可却没搭理他，反而脚步更快。 “小子！我叫聂旭！你要是敢碰我妹妹，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块！” 他这句警告等来的并不是陈彦的回应，而是聂小可将拉着陈彦的那条手臂举了起来。 这个动作，很明显是在告诉聂旭。 他已经碰了。 你能怎么着？ 然而，没走两步，陈彦便小声道：“等一下……” 聂小可转头，瞪着陈彦。 陈彦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慢点走……腿疼。” …… 好在，聂小可还是有点儿人性。 在转过一条街角后，便放慢了脚步，算是迁就了有腿伤在身的陈彦。 而陈彦也发现，这个丫头好像每次在她哥出现的时候，情绪都会失控。 之前聂小可在车上讲过关于聂旭的事情，陈彦能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亲哥，是那种打从心底里的失望。 现在他更加确定，这种失望，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厌恶。 “你哥也是关心你。”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不太喜欢参与别人事情的陈彦，竟然主动开口安慰了一句：“他担心你被人骗。” “我用他担心？！” 聂小可又炸毛了：“有那个精力，他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可能是觉得还不解气，她的语气也变得更加激动。 “自己活得都是一点人生目标都没有，他有什么资格来担心我？！” “他比我大三岁又怎么样？我现在已经是赦夜人了！而他呢？” “靠着女人赚那种脏钱！跟红街那些渣滓混吃等死？” “我警告你，别再说他是我哥，也别说什么他在关心我！” “我没有这个哥！” “也不需要他的关心！” 疯狂输出之后，聂小可的胸膛不断起伏，脸色更是通红。 甚至，眼眶也有些湿润。 陈彦这次没有跟她顶嘴，而是安静的等她发泄。 虽然是冲着自己吼，但是陈彦却丝毫没有半点不满。 反而…… 有些感同身受。 尤其是，像聂小可和聂旭本就是血亲，又是从小相依为命。 这种互相依赖的情感，究竟要多大的失望，才能击碎？ “嗯，我不说了。” 陈彦默默点头，没有继续安慰，而是很真诚的道歉：“是我多嘴了。” 聂小可在稍稍平和一些后，好像也觉得自己有点过火了。 毕竟陈彦也是好心，自己没必要把这股邪火撒在他的身上。 不过，她的性子，也导致她不太容易就这样认错。 “你腿怎么样？” 聂小可语气有点生硬，也不等陈彦回应，便又接了一句：“等会让我找个人，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陈彦一怔，随即笑了笑。 “谢谢。” 聂小可没回应。 …… 当两人赶回餐馆的时候，霍魁和裴勇那边显然已经谈完了正事，此时已经到了推杯换盏的阶段。 两人的脸都已经喝得红扑扑的，倒是魏晋这个调酒师，连一滴酒都没碰。 “哟！回来啦？出去这么久，不会是开房去了吧？” 两人刚刚进门，霍魁便扯着大嗓门儿逗了一句。 然而，当他看到聂小可那要杀人的眼神之后，酒也醒了一大半。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陈彦满是鲜血的裤子，还有一瘸一拐的步伐。 “彦子，这是什么情况？” 霍魁的变脸很快，正好也用关心陈彦岔开了自己刚刚开的那个不太合适的玩笑。 裴勇那边也看到了陈彦的状态，接着，有些不解的看向聂小可。 聂小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是自己害陈彦“旧伤复发”的。 霍魁是客人，陈彦是人家带来的。 再怎么说，自己在这件事上也有点理亏。 “啊，小可说赦夜人有专门的训练场，我想见识见识。” 陈彦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有点儿自不量力了。” 第0124章 第一目标：搞钱 听了陈彦的解释后，霍魁和裴勇都没有做出回应，而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后…… 同时笑了笑。 “行，大老爷们儿受点伤无所谓。” 霍魁大气道：“不过在人家女孩子面前这么狼狈，可就有点儿丢人了。” “魁哥，不是我吹，赦夜人的训练场，就算是你进去，也得挨顿打。” 裴勇倒是帮陈彦说了句话：“小可，你也是的，看到彦子挨打，也不帮衬两下。” 这次陈彦没有再帮聂小可解围的意思。 刚刚他主动承认是因为自己的不自量力而导致的这种结果，是因为他已经受伤了。 这个时候再去埋怨聂小可坑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聂小可已经答应找人帮他处理伤口了，而裴勇也不可能再因为这种小事给自己什么补偿。 所以，主动承担，非但不会有任何损失，还能获得一部分聂小可的好感。 这种好感可不是为了什么男女关系，而是霍魁说过，要把陈彦留在46号一段时间。 那么，聂小可的好感，就是一种非常重要的隐性资源。 可如果他继续帮聂小可说话，就会显得有点刻意了。 无论是他还是聂小可，过度的向对方示好，都会让彼此感到不舒服。 “我后来帮他了。” 聂小可的声音不算很大，有点心虚。 “行了，没多大的事儿。” 霍魁摆了摆手：“过来，一起喝点儿。” “我就不喝了。” 聂小可赶忙道：“陈彦的腿还没好呢，我带他再去处理一下。” 霍魁的眼神里立刻闪过几分暧昧。 聂小可自然是注意到了，但却懒得解释。 她对霍魁一直没有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个大叔有点太过于滑溜，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不可靠。 “嗯，去吧。” 那边，裴勇笑着点头：“治疗费算我的。” “那多不好意思？” 霍魁很不走心的笑道。 “都谈那么大的买卖了，还在乎这点钱？” 裴勇却大方道：“小可，等治疗完伤口，就把小彦送到11-2那间房子，以后他就住那了。” “嗯，知道了。” 聂小可带着陈彦离开了。 而整个过程，陈彦都没有提出任何想法。 自己的想法，应该没用。 霍魁和裴勇刚刚趁着俩人不在的时候，都已经把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好了。 好在，目前陈彦虽然搞不清楚霍魁为什么一定要把他留在46号，但经过刚刚见识过的赦夜人训练场之后，他还真有点想留在这里。 这里对他的成长帮助，看起来更大。 两人离开餐馆后，聂小可的确“履行了承诺”，先把陈彦送到了裴勇提前安排好的房间，随即出门找了个人来帮他处理了伤口。 这人的手法倒是比老朱温和许多，经过一番操作之后，陈彦的伤口再次被缝合好了。 只是连续大量出血，又没有使用湮能来恢复，再加上刚刚在训练场大量的消耗体力，导致陈彦此时已经相当虚弱了。 聂小可见陈彦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也就没继续留下，而是给陈彦留出了休息空间。 这间房并不算很大，三十平左右，不过无论是装潢还是环境，跟之前陈彦住过的半地下室都是天差地别。 甚至比发廊都要好很多。 而此时的陈彦虽然很想了解一下自己的“新家”，但身体和精神上的透支，着实让他的眼皮已经有点睁不开了。 入睡后，陈彦进入了梦境。 一如往常，跟夜见磕磕巴巴的聊了几句，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后，陈彦便重新进入了免费训练模式。 夜见只能模拟出它“吃过”的湮物，所以陈彦现在也只能从线湮，呕吐物，和畸口这三种湮物中选择出要模拟的对手。 通过实践，陈彦此时大概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了一定的预估。 线湮和呕吐物，凭借现在掌握的能力，可以在少量消耗湮能的情况下单独击杀。 至于畸口，只要自己舍得用湮能，在独自面对一只的时候，也可以解决。 接着，陈彦又横向对比了训练场。 老六战车…… 陈彦能够打碎它。 当然，那是要在使用湮能的情况下。 同时，他战胜老六战车，完全是用力量去硬碰硬的把它干碎。 而不是像聂小可那样，通过自身的战斗经验去赢。 这就是区别。 陈彦现在欠缺的，就是这种战斗经验。 当然，还有身体强度。 醒来之后的陈彦依旧没有先观察房间，而是靠在床头，思考着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 让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自己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吴洋。 在经历过最近发生的事情之后，陈彦终于意识到了吴洋的“智慧”。 当时的陈彦，为了光源，省吃俭用，只要不饿，无论用什么来填饱肚子都行。 但事实上，这是个非常短浅的想法。 这也就导致，陈彦现在的身体很差，比一般人都差。 所以陈彦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善待自己的身体。 其次，训练场的钱，不能省。 在梦境中训练可以让他熟悉对湮能的控制，而现实中的训练场，可以帮他累积更多不需要湮能的战斗经验！ 这是双向强化的机会。 而在确定了这两个方向之后，陈彦便不由苦笑了一声。 干这些事，都需要钱。 偏偏，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好在，林佩雅那边的脏东西已经解决了，自己最起码是没有负债了。 至于赚钱的方式，陈彦觉得，46号肯定比北丘更多。 所以，归根结底，目前陈彦的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 搞钱！ …… 与此同时，北丘市。 一间高档酒店的豪华套房里，纪寒坐在沙发上，吃着刚刚点来的精致早餐。 跟他一起享用早餐的，还有两个人。 “队长，霍魁跑了。” 其中一个身材比较高大的男人，声音低沉的说道：“他带着当时也在场的一个孩子，和那个调酒师一起逃到了46号。” 另一个人此时也接了一句：“阿青被抓，果然跟他有关系。” 两人说完后，同时看着正在慢条斯理喝着白粥的纪寒。 “他不敢跑。” 纪寒却没抬头，而是从将一颗水煮蛋拨开。 “先吃饭，霍魁的事儿，不急着聊。” 第0125章 疑点 46号中转站，阿华早餐店。 “老裴这个王八犊子也太能喝了。” 霍魁揉着太阳穴，双肘支撑着脑袋，勉强不让额头砸在桌面上：“你也不帮我顶一顶。” 从他通红且布满血丝的眼睛中，便可以大概判断出昨晚的那场酒局大概是以怎样惨烈的代价结束的。 魏晋面无表情的坐在他对面。 “陈彦呢？” “刚刚联系过他了。” 霍魁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应该在路上呢。” 魏晋想了想：“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这？” “你怕他在这受欺负啊？” 霍魁嗤笑了一声。 “魁哥。” 魏晋绷着脸：“给句实话。” 霍魁挑起眉毛看着魏晋好久。 忽然，他笑了。 笑容中好像带点心酸。 “老魏啊！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信任我了。” 魏晋没说话，等于没否认。 “彦子是颗我看不懂的雷。” 霍魁收敛笑容，虽然依旧头痛，但却严肃了起来。 “你也知道，当时藏夜客的地方，是我临时找的，而且陈彦这小子，对于我来说，也是个意外出现的人。” “在帮夜客绑架小公主的过程中，我从来就没怀疑过他会有问题，直到……小璐死了，他没死。” “这件事，我越想越不对劲，现在回忆起来，我甚至觉得，我能活下来，全都托了那小子的福。” “如果掌灯人把冯青带走了，却把我和小璐全都杀了，最后只留下一个陈彦，那……就太明显了。” “所以，掌灯人的态度是，需要杀一个人，来给整件事画上句号。” “仔细想想，这听起来太像是借口了。” 说到这，霍魁伸出了一根手指：“这是我对他产生疑惑的第一件事。” 接着，霍魁又抬起一根手指。 “第二，前几天，我们带他来46号之后，裴勇竟然主动提出，让我们把这小子给带来。” “聂小可看上陈彦这种狗屁理由，从昨天那丫头的态度上来看，你会相信吗？” “所以很明显，裴勇是从彦子的身上，看到了一些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他手里的那些赦夜人，眼光可比我们毒多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裴勇会对彦子这么一个看起来没什么出奇之处的人感兴趣，本就是一件很蹊跷的事。” “彦子有价值，但是这个价值是什么，我们不知道。” “但如果我真的把‘不知道’写在脸上，那对于我们来说，就太吃亏了。” 霍魁又用豆浆压一压往上反的酸水。 顺了顺气，才继续道：“而我把他留在这，就是在告诉裴勇，我对于接下来的合作，很有信心。” 魏晋渐渐皱起眉头：“你在诈他。” “也不完全算是吧。” 霍魁笑了笑：“毕竟现在裴勇看到的应该是，霍魁愿意把这么有价值的人放在46号，就算是一种抵押，也足以证明诚意了。” 然而，对于霍魁的话，魏晋依旧有疑问。 站在他的角度来说，陈彦身上虽然有些疑点，但却不足够支撑霍魁将他认定为“有价值的人”。 “有件事，我之前没告诉你。” 霍魁稍稍犹豫片刻，便将梁超最终死在发廊的事情告诉了他。 同时，他还将陈彦的解释原原本本的复述给了魏晋。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断章取义。 甚至…… “那小子，现在应该已经在怀疑是我告了密，坑死了阿超。” 霍魁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有些无奈：“阿超死之前，大概率是没少跟他说我坏话。” 魏晋明显对于这件事情相当意外。 他也没想到，梁超当时竟然还活了下来。 而且，他也明白了霍魁为什么会觉得陈彦问题很大。 “现场的环境，我看了。” 霍魁眯起眼睛：“他们杀的湮物，是畸口。” 魏晋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人比他对畸口的反应更大。 魏晋喜欢调酒，但是调的酒却很难喝。 怪就怪在，他调的酒不便宜，但不流的人，却偶尔还会买。 这不仅仅是捧场。 而是他们知道，这个人当年是为了掩护大家，才会失去了味觉和嗅觉。 那正是畸口带有腐蚀性的粘液和血液所造成的。 “一个阿超，一个彦子。” 霍魁眯眼笑道：“你觉得，按照我们目前所了解的这两个人，有可能杀掉一只畸口吗？” 没有！ 魏晋虽然没说出口，但是却已经在心中给出了坚定的答案。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他们真做到了……” 霍魁继续道：“那在你看来，更应该活下来的人，是阿超……还是彦子？” 魏晋挑眉看着霍魁。 到现在，他已经完全认同霍魁的猜测了。 霍魁则是靠在了椅背上。 “这小子……命大的有点蹊跷了。” 魏晋沉默片刻。 “那如果他真的很有价值，你现在把他留在这里，不等于是便宜了裴勇吗？” 对于魏晋的这个疑问，霍魁很快笑了。 “裴勇如果能控制住他，我相信我也能。” “但裴勇如果把控不了他，我也做不到。” 魏晋仔细品着霍魁这句话，却不知道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而没有给他多问的时间，那边陈彦已经出现在了早餐店的门口。 “魁哥，魏哥。” 陈彦依旧很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魏晋看着完全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的陈彦，再想到他刚刚跟霍魁的对话…… 如果一切猜测都是正确的，那这个小子隐藏自己的能力，未必也太强了。 甚至让魏晋觉得有些危险。 猛然间，他才意识到，霍魁把陈彦留在这，肯定也是有着这个原因在的。 “彦子，来啦！” 霍魁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并且拉过了身边的椅子：“来，坐，先吃点东西。” “哎！” 陈彦没过多客套，坐下之后，便看到霍魁提前为他点好的豆浆油条，还有两颗鸡蛋和几个小菜。 整个过程，霍魁和魏晋也没有过多的沟通。 等到三人都吃的差不多后，霍魁才用手抹了两把嘴上的食物残渣。 “我跟你魏哥下午就往回走了。” 霍魁美美点了根饭后烟，随即对着魏晋使了个眼神。 魏晋从里怀里掏出了一摞现金，放在陈彦面前。 陈彦看着现金愣住了。 这里面…… 应该足足有一万！ 霍魁很大气的笑了。 “你是我不流的人。” “出门在外，手里留点钱傍身。” “没钱了，再跟我说。” “别人家的钱，你能赚，但是不能拿。” “明白吗？彦子。” 第0126章 代号：班迪 对比早餐店那边相对轻松的氛围，此时裴勇的办公室里，气氛则显得要紧张许多。 聂小可坐在沙发上，不断用手打散飘到她面前的二手烟。 裴勇面色凝重的坐在她面前，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头。 他要求霍魁把陈彦带来46号，真实目的就是想要仔细观察一下陈彦。 可在观察过后，无论是他还是聂小可，只感觉谜团更大了。 聂小可已经告诉了霍魁，昨天在训练室里，陈彦甚至打不过一档强度的老六战车。 而且，聂小可还透露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比较在意的名字。 班迪。 此时让两人陷入迷茫的是，他们联系了图书馆，试图了解一下这个班迪。 同时两人在这个过程中还玩了个小心思。 他们并没有打算直接买下这条信息，而是先询了价。 如果图书馆那边开价很低，就说明这条信息并不是很重要。 但要是价格很高…… 这个价格，本身就是一条很重要的信息。 他们的想法是，在了解到价格后，在决定要不要去买。 然而，让两人完全没想到的是，图书馆那边给出的回应…… 是查无此人。 也就是说，在图书馆的情报网里，并没有关于这个班迪的任何信息！ 裴勇跟聂小可反复确定了好几次，陈彦是不是临时编出了一个名字来搪塞她。 本来挺有信心的聂小可在这一刻也开始怀疑了。 毕竟，连图书馆都无法查到的信息，应该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绝对机密。 第二，胡编乱造。 两人现在也不敢肯定，这个班迪到底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所以，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两人暂时把“班迪”定义为站在陈彦身后的某个神秘人的代号。 “行了，霍魁已经答应把他留下来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去观察。” 脑袋有点儿疼的裴勇索性不去想了：“这段时间，你多跟他接触接触。” “嗯。” 聂小可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的反应，倒是让裴勇有点儿意外。 “你居然没拒绝？” 要知道，之前让聂小可去跟陈彦接触，这丫头可是一万个不同意，差点都要跟自己翻脸了。， “我拒绝有用吗？” 聂小可脸不红心不跳：“而且，这小子没有想象之中那么讨厌。” 事实上，她对陈彦还真就没有什么好感。 而且现在说的也是实话。 通过接触，她对陈彦也没有之前那么抵触了。 一切，还是要源于陈彦昨晚的那次帮她主动揽责。 “行，你不讨厌，就最好了。” 裴勇笑呵呵道：“要不然我还担心会委屈我们家小可呢！” “你可得了吧……” 聂小可不满的白了他一眼：“真委屈了，你还能不让我去吗？” 裴勇干笑着不说话了。 就在这个时候，裴勇的电话忽然响了。 “勇哥，聂旭带着红街的几个人……去找北丘来的那帮人了，好像是去找麻烦的。” 听到电话里的汇报之后，裴勇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聂小可。 聂小可没听到电话里的内容，此时见裴勇看向自己，有点儿懵。 “行了，我知道了。” 裴勇在思考片刻，便交代道：“先不用管，等我信儿就行。” 挂断电话，他才看着聂小可道：“你哥去找霍魁他们了。” 聂小可猛然起身：“什么？他要干什么？” “昨天，你们见到他了？” 裴勇反应很快。 毕竟聂旭应该跟霍魁他们是不认识的。 如果两边真的有什么冲突，矛盾点只能出现在昨天。 “昨天……他的确看到了我跟陈彦在一起。” 聂小可立刻怒了：“他是不是有病啊？！凭什么一天到晚总想管我的事儿啊？” 说着，她便要冲出门去。 但裴勇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勇哥！你拦我干什么？！” 聂小可气坏了。 但是裴勇却眯起了眼睛。 “不急。” “？” 聂小可一时间没明白。 但很快，她便回过了神。 “勇哥，你是想……” “霍魁和魏晋，就算绑在一起，也不可能是你哥的对手。” 裴勇低声道：“让他去闹一闹，看看能不能逼出一点陈彦的底。” 说到这，裴勇翘起了二郎腿，看向窗外。 “按照你的说法，这件事是因他而起，麻烦也是因他而来。” “现在就看看，他是愿意露出点东西，还是……” “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好大哥们挨揍了！” …… 肚子里有了食的霍魁，状态显然比刚刚好了很多。 而陈彦直到走出了早餐店之后，还在想着刚刚霍魁的那句话。 别人家的钱，能赚，不能拿。 这是霍魁在提醒他，即便把他留在这里，他也依旧是不流的人。 你的家在北丘，而不是在46号。 这种比较直白的拉拢手段，最起码对于现在急需用钱的陈彦来说，非常受用。 不管在梁超口中，霍魁是什么人，但是平心而论，霍魁对自己是真不错。 而就在霍魁和魏晋打算跟陈彦分别的时候，迎面便走来了四个人。 其中一人，陈彦认得。 聂旭。 同时陈彦也确定，这家伙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聂旭气势汹汹，眼神就没有从陈彦的身上挪开过。 当四人就这么直挺挺挡在陈彦这边三个人前面的时候，正在剔牙的霍魁不由一怔。 他注意到了聂旭的目光，随即转头看向陈彦。 “认识？” “聂小可她哥。” 陈彦点头。 霍魁有些意外，不过仔细看看，这帅哥跟聂小可的长相还真有几分相似。 “啊。” 霍魁挠了挠脸，对着聂旭伸出了手：“兄弟，这段时间，我家彦子就靠你们照应……” “小子，跟我走一趟。” 聂旭根本就没搭理霍魁，而是语气梆硬的对着陈彦道。 霍魁的手悬在半空中，下意识的跟魏晋对视了一眼。 凭两人的阅历，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聂旭…… 不像是朋友啊！ “我没时间。” 陈彦拒绝的也很干脆。 “我没征求你的意见。” 聂旭的火气很大。 事实上，他昨晚确实一直都没睡好。 自己的妹妹跟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小子勾勾搭搭的，他怎么能睡得着？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聂旭伸出了手指。 “第一，乖乖跟我走。” “第二，我把你打的动不了，再把你拖走。” “你选一个吧。” 当聂旭说完这句话后，陈彦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霍魁冲着魏晋嗤笑了一声。 “这代人说话，怎么跟我们那会儿一模一样啊？” 第0127章 实力差距 魏晋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把聂旭太当回事。 “跟你们没关系。” 聂旭看着挡在陈彦身前的两人，轻轻摆手：“一边儿待着去！” “哟呵？” 霍魁挑眉，又是一笑。 不过他却没有跟聂旭冲突，而是问道：“裴勇知道你来找我们麻烦吗？” “跟裴勇也没关系！” 聂旭显然一点不耐烦，抬手搭在霍魁的胳膊上，就要把他扒拉开。 然而，霍魁却猛地摔了一下胳膊，将聂旭的手摊开。 同时，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你不是裴勇的人？” 之前听陈彦说，这是聂小可的哥哥。 无论是霍魁还是魏晋，都本能的认为对方应该也是裴勇的手下。 两边刚刚敲定下合作，裴勇不可能允许下面的人来这么挑衅霍魁。 但…… 如果对方不是裴勇的人，那可就真有点麻烦了。 “我再说一遍，没你们的事儿！” 聂旭瞪着霍魁：“滚！” “呵，操！” 霍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随即转头，看向魏晋：“他让咱滚。” “我们要是不滚呢？” 问出这话的人，是魏晋。 而且，在提出问题的时候，魏晋已经做好了解决问题的准备了。 “欠干！” 聂旭低喝了一声，拳头已经轰向了霍魁的面门。 霍魁毕竟是老江湖，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他自然是早就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当聂旭一拳打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侧头闪开了。 同时，他跟魏晋根本就没有过多的交流，魏晋那边便已经抬腿踹向了聂旭的肚子。 然而，魏晋的突然袭击，却并没有让聂旭有任何慌乱。 他在一击不中后，立刻落下了手，拍在了魏晋的腿上，将那条腿狠狠打开。 魏晋一个踉跄后，身子回旋，抬起了另一条腿横扫过聂旭的脑袋。 可聂旭身后的三个人，此时也已经动了起来。 聂旭抬肘挡下了魏晋的攻击后，身后的一个人，已经飞身起来，一记结结实实的重脚，踹在了魏晋的胸口上。 魏晋后退好几步，才算是稳住身形。 可另外两人也已经冲了上来。 老实说，对方的战斗力，显然是超出了霍魁和魏晋的预料。 身为掮客的他们，虽然需要出手的机会不算多，但是手里多少都是有点本事的。 但他们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这几个人…… 曾经都是被当成赦夜人来培养的。 比起战力，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魏晋只吃力的招架了一分钟，便已经有些顾头不顾尾了，身上挂满了鞋印子，脸上也多了几块淤青。 至于另一边的霍魁，即便只面对聂旭一个人，也是同样狼狈不堪。 甚至可以明显的看出来，聂旭根本就没有太认真的对待他。 不然的话，霍魁应该早躺下了。 聂旭似乎很享受这种慢慢收拾他的感觉。 可就在他脸上渐渐露出嘲笑之色的时候，余光便注意到，一旁的陈彦已经动了。 陈彦抬起腿，猛地朝着聂旭的腰眼踹了过去。 他的出手，可以说非常突兀。 之所以之前都是默不作声，是因为他比霍魁和魏晋更清楚一些聂旭的实力。 聂小可虽然很讨厌聂旭，但她也承认过，聂旭的天赋很好。 在如此厌恶一个人的时候，还能说出对方的优点，这就说明对方的这个优点…… 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甚至贬低的。 同时，陈彦跟梁超“合作”过。 梁超说自己是整个不流里最强的人，这一点霍魁他们也没反驳过。 那么在陈彦眼中，两边的战力，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他可以跟霍魁和魏晋在第一时间出手。 但换来的，大概率是一起挨打。 而现在，他等待的时机来了。 然而，就是这种在陈彦看来非常好的机会…… 聂旭只是灵巧的侧过身子，抬头朝后面蹬了出去。 砰！ 陈彦的胸口上也挂着一个反着的鞋印。 这一脚，好重啊！ 陈彦跌坐在地上，胸口发闷。 一时间甚至有些上不来气。 “就你这种货色，还他妈敢惦记我妹妹？！” 聂旭指着陈彦骂道：“再让我看到你跟我妹妹在一起，你用哪只手碰过她，我就剁你哪只爪子！” 此时霍魁趁着他说话的功夫，也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但是反击还没形成，聂旭便轻轻跃起，飞踢向了他的肩膀。 霍魁身子也倒飞了出去。 那边，魏晋也已经撑到了极限，跌坐在墙角，双手护着头。 而在他的脸上，却没有痛苦的表情。 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地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知道你们是北丘来的。” 聂旭显然已经玩够了，朝着地上吐了口痰：“但这里是46号，不是你们北丘！” “还有，别以为裴勇能罩得住你们。” “要不是小可在给他干活儿，我连他一起干！” “有事儿没事儿，少往46号来。” “这他妈是见血的地方。” 说完，聂旭才走到了陈彦面前，轻轻拉起了裤腿，蹲在了他的面前。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听懂了没？” 陈彦看向他。 聂旭低喝：“说话！” 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时的陈彦，竟然笑了。 而且，还是很开朗的那种笑。 “听懂了。” 聂旭怔了怔，接着也笑了。 “还挺乖的。” 聂旭反手拍了拍陈彦的脸蛋：“原来我妹妹喜欢这一款啊？” 接着，不仅仅是他，包括跟他一起来的三个人，也都放肆的笑了起来。 “行了，撤吧。” 聂旭起身，伸了个懒腰：“孩子都听话了，再打就有点儿欺负人了。” 四人扬长而去。 陈彦撑着站起了身。 刚刚那一脚因为用力过猛，伤口又绷开了。 不过他却没有在意顺着裤管流下来的血，而是上前将距离自己比较近的霍魁拉了起来。 “魁哥，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儿……” “没什么你的事儿我的事儿，赶上了，就是大家的事儿。” 霍魁起身后，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倒是乐呵呵的。 如果不是嘴角的伤口，加上身上的鞋印，甚至都看不出他刚刚才挨了一顿打。 两人来到了墙角那边的魏晋旁边。 “老魏，还行吗？” 霍魁站在他面前问道。 可眼前的魏晋，却让陈彦整个人僵住了。 当魏晋抬起头的时候，陈彦看到他在笑。 陈彦自问，从没有看过这么恐怖的笑容和疯癫的眼神。 “魁哥，你自己回北丘吧。” 魏晋侧着抬起头，看着霍魁，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 “我先不走了。” 第0128章 转变思维 看到魏晋状态后的霍魁，收敛的笑容。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严峻之色。 “老魏，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魁哥。” 魏晋却依旧在笑：“冷静是我的优点，你知道的。” 霍魁沉吟了许久。 魏晋却已经站起了身。 他的笑容，也渐渐比之前正常了一些。 他看向了陈彦。 “他是聂小可的哥哥？” “嗯。” 陈彦当然也能看出魏晋有些不对劲：“魏哥，你……” “没事儿。” 魏晋甚至还体贴的帮陈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怪你。” 说完，魏晋便一瘸一拐的朝着一处巷子走去。 霍魁和陈彦看着他的背影，不约而同的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魁哥，魏哥他……是要杀聂旭吗？” 陈彦问道。 霍魁没说话，而是招呼着他：“跟我走。” 霍魁带着陈彦，直奔裴勇的餐馆。 当两人到门口的时候，刚巧看到裴勇带着聂小可从里面急匆匆的出来。 “魁哥！” 看到受伤的霍魁，裴勇惊呼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挨打了，不明显吗？” 霍魁笑笑：“勇哥这是急着去哪啊？” “操！聂旭这个王八蛋要死啊？连我的客人都敢动？！” 裴勇立刻红了脸：“我刚刚收到消息，说他去找你们麻烦了，这不刚想赶过去吗？” 说完，裴勇又是一脸歉意：“魁哥，不好意思，这件事，我肯定给你个说法，在别的地方我管不了，在46号，我肯定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行，那你帮我整死他吧。” 霍魁轻笑一声。 裴勇一怔。 霍魁的目光则是飘向了一旁表情相当不自然的聂小可。 随即，他才摆手道：“开玩笑呢！挨了顿打而已，不至于要死要活的。” 还没等裴勇和聂小可松口气，霍魁便收敛了笑容。 “但是勇哥，我得提醒你一句，今天打我们那几个小子，要出事儿了。” 两人没明白。 霍魁看向他们来时的那条路。 “老魏疯了。” …… 陈彦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刚刚在餐馆，裴勇一再向霍魁和陈彦道歉。 甚至聂小可也难得的表现了歉意。 然而，无论是霍魁和陈彦，考虑的都不是原谅不原谅。 本来刚开始陈彦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霍魁对裴勇的态度，他才反应过来…… 裴勇得到消息的时间，肯定要比他们准备出发的时间要早很多。 他们是故意的。 这肯定不是因为想敲打敲打霍魁，毕竟两边都已经决定合作了，这个时候再做这种事情就没有意义了。 在陈彦看来，大概率，对方是想试探试探自己。 在这一刻，陈彦甚至觉得昨天聂小可带他去训练场，也不仅仅是为了坑他。 他们，在从自己的身上找线索。 不过对于陈彦来说，这种事情，能够接受。 正如梁超之前说的，大部分的时候，只有利益捆绑，才是最牢固的关系。 对方想要看到自己的价值。 从而来判断自己到底值不值得“投资”。 可以肯定的是，一旦自己展现出了裴勇需要的那种价值，今天这种事，一定不会发生。 即便发生，裴勇也会第一时间带人来帮忙。 这就是在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 所以，陈彦现在真没有多少愤怒，包括刚刚被聂旭警告的时候，他的笑也是发自内心的。 他笑，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把这口气讨回来的机会。 无论是湮能，还是接下来去赦夜人的训练室训练，陈彦都可以提升自己。 而陈彦之所以能忍下来，那是因为强大的实力，是属于未来的。 当下，他只能受着。 陈彦现在感觉自己的思路相当的清晰，完全知道接下来应该去做什么。 唯一让他不太明白的是，霍魁的那句“老魏疯了”。 魏晋的实力，在陈彦看来真的不算很厉害。 最起码比不过梁超是一定的。 他疯了，会做什么呢？ 裴勇刚刚也问了霍魁，但是霍魁却并没有多解释，而是直接离开，准备回北丘了。 陈彦只是想了一会儿，便不再去考虑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儿了。 毕竟，唯有自己强大，才能真正的挺直腰板。 所以他做了一个之前的他不可能去做的事儿。 “夜见。” 陈彦坐在床上：“现在能帮我恢复身上的伤势吗？” 说着，陈彦摊开了掌心。 一股黑色的液体从手心渗了出来，并且朝着伤口蔓延。 很快，陈彦腿上反复崩开的伤口，在黑液的覆盖下，终于愈合了。 不仅如此，陈彦还感觉自己的体力也得到了恢复。 “呵呵。” 看到这么容易就解决掉困扰了自己几天的麻烦，陈彦不禁笑了。 一向“勤俭持家”，喜欢将手里所掌握的“财富”积累起来的陈彦，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攒没有用。 用所有的资源，换取自身的能力，才能在提升自己的过程中，得到赚取更多资源的机会。 这样，才会保持良性循环。 恢复之后的陈彦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昨天给他留下电话的武飞。 “飞哥，今天当班吗？” 陈彦直接问道。 武飞又热情了起来：“我在呢！彦哥，要用训练室啊？” “嗯。” 陈彦想了想：“不过你也看得出来，我没什么钱，训练室的价格对我来说很吃力，所以……你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活儿介绍给我？” 武飞的态度一下子又变了。 “啊，那没有。” “飞哥，你看，我想用训练室，给你创造点业绩，但是一次两次对你来说也没意义，我要是能赚钱，以后会经常光顾，对你来说不也是好事儿吗？” 陈彦笑了笑：“要不这样，我手里现在有一万块钱，虽然不多，但是也全都充给你，算是弟弟的一点心意。” 武飞那边沉默了。 一万块钱充值，确实不算多。 但也不至于让他看不上。 “那敢情好啊！” 武飞变脸的速度极快，也没有尴尬的意思：“要不你现在过来，先把钱充了，正好也给我点时间，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你干的活儿。” “行。” 陈彦当机立断，揣着刚刚到手的一万块钱，便离开了家门。 第0129章 陈彦的新工作 陈彦来到训练场后，一眼便看到了武飞。 此时的武飞坐在椅子上，双脚搭在桌面，正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飞哥！” 陈彦很热情的打了个招呼，顺便还将一份在路上买的盒饭递给了他。 武飞看到陈彦后，眼睛也是一亮。 对待准客户，武飞一向很亲切。 而当他看到陈彦递过来的盒饭后，有些意外：“这是什么意思？” “怕飞哥你中午没吃饭，正巧在路上闻到这家餐馆的饭菜挺香，就给你带了一份。” 陈彦笑呵呵道：“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武飞眨了眨眼睛，先是看了看盒饭，又抬头盯着陈彦看了一会儿。 忽然，他笑了。 “彦哥确实心细，怪不得能追到小可姐呢！” 武飞接过了盒饭：“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陈彦也没解释，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万块钱，放在了桌面上。 这是他从霍魁的身上吸取到的经验。 既然已经决定要花这笔钱了，就别心疼。 武飞看着那一摞钱，又是笑了笑。 “多谢彦哥捧场！” “飞哥，你比我大，叫我小彦就行了。” 陈彦把姿态表现的很低。 武飞将那一万块钱拿了起来，犹豫半晌。 “不帮你找点活儿干，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陈彦讪讪一笑。 他之所以给武飞带饭，又这么痛快的交钱，当然是为了让武飞帮自己找份工作。 不过这种小心思，倒是没有恶意，也不会引来对方的反感。 “彦哥，你的观察能力怎么样？” 武飞确实是拿钱办事，直接开始帮陈彦参谋了起来。 “我觉得还可以。” 别的不敢说，说到观察力，陈彦真觉得这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优势。 “这样，你先跟我来。” 武飞起身，带着陈彦朝着其中一间训练室走去。 可陈彦却指着那盒饭：“飞哥，不急，你先吃饭，等会儿凉了。” “没事儿。” 武飞脚步不停，直接打开了训练室的大门。 陈彦也不犹豫，立即跟了上去。 这正是昨天他跟聂小可租用的那一间。 武飞指着门前的开关问道：“这些开关，你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吗？” “开启和关闭训练的开关。” 陈彦记得，聂小可昨天就是用这个来放出老六战车的。 “那这个呢？” 开关下面，还有两个按钮。 “提高和降低强度。” 陈彦同样知道它们的作用。 “这里是一级强度的训练室，一共有高中低三个档位可以调节。” 武飞开始介绍起来。 陈彦听得很认真，不断地点头。 “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武飞来到了场地中间：“等我说可以开始的时候，你就帮我开启训练模式。” “接下来，我会正常开始训练。” “而你需要通过观察我的状态，来帮我调节强度。” “简单来说，就是你觉得目前的强度对我来说过于轻松，就可以加高一档。” “但如果觉得我有点狼狈，应该是顶不住的时候，就帮我降下来一档。” “我这么说，你明白吧？” 武飞说的还算是很细致也很清晰。 陈彦点头：“明白。” “那开始吧。” 武飞话音落下，陈彦直接打开了开关。 老六战车出现，瞬间锁定武飞为目标。 武飞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当老六战车对他发起攻击后，他便开始抽身闪躲。 因为手上没沾那种红粉，所以武飞显然是没打算还手。 看着武飞从容写意的躲避着老六战车的攻击，陈彦只是稍稍考虑，便加强了档位。 老六战车的速率和攻击手段明显得到了提升。 但是却还是无法给武飞带来太大的威胁。 陈彦果断将档位提到了最高。 武飞看起来有些慌乱了。 大概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过后，武飞开始连续被老六战车击中。 然而，陈彦却并没有将档位调低。 就这样，武飞连滚带爬的在场地上躲避着老六战车，最终在被逼到墙角后，忽然喊道：“关闭！” 咔。 陈彦直接关掉了开关。 武飞喘着粗气，瞪着陈彦，眼中明显充斥着不满。 “你干嘛呢？为什么不降低档位？看不到我快撑不住了吗？” 此时的武飞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客套，反而是一副因为丢人而气急败坏的样子。 然而，陈彦却笑着摇头。 “飞哥，我觉得你是装的。” 武飞一怔。 陈彦又道：“你明明可以很轻易的躲避它，但是却故意表现出一副招架不住的样子，所以在我看来，是没有必要降低档位的。” 武飞盯着陈彦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站起了身，那种力竭的状态也跟着消失了。 “彦哥，牛逼啊！” 武飞再次恢复了之前对待陈彦的态度，甚至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观察力确实可以哈！” “不光是观察力。” 陈彦决定实话实说：“主要是你昨天给我的名片上写着，你是B级训练师，虽然我不知道这个训练师是如何划分等级的，但最起码，这种一级强度的老六战车，肯定是不足以给你造成威胁的。” 武飞看着陈彦的眼神中，闪过了几分精彩。 很明显，陈彦整理信息的能力，超出了他的预计。 “行，那我就先恭喜你了，彦哥。” 武飞笑了。 陈彦一怔：“恭喜我什么？” “你被录取了，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武飞反问。 陈彦看着武飞，随即又环视了一圈训练场：“飞哥这是打算让我在这工作？” “不然呢？帮你出去找活儿，我还得搭人情。” 武飞搂着陈彦的肩头，将他带出了训练室：“来这里训练的人，通常都会遇到一个问题，就是提升强度有些麻烦。” “档位太低，导致无法达到太好的训练效果。” “但是想要调高档位，还需要跑到这边来自己调节，反而会打乱训练节奏。” “所以我之前就在考虑，要不要找个人，专门负责帮客户调节强度。” “只是这种人不太好找，毕竟我一个堂堂B级训练师，总不能屈尊降贵帮人家调整档位吧？” “这种活儿，工资不好给太高，否则我这边得赔钱。” “可找便宜的人，又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万一档位没调明白，把客户伤了，也是麻烦。” 说到这，武飞对着陈彦挤了下眼睛。 “一场给你二百，干不干？” 第0130章 湮能计量 陈彦欣然接受了这份工作。 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还很平静，但是心里的喜悦…… 都快炸开了！ 这么说吧，陈彦这么抠门儿的人，即便是不给他工资，他都会考虑来做这份工作。 武飞给他的工作起了一个名字，叫“动态强度观察员”。 对于陈彦来说，现在他所欠缺的，就是临场战斗经验。 而这份工作，刚好可以让他近距离观察赦夜人是怎么战斗的！ 这恰好就给了他一个疯狂吸取战斗经验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还给钱！ 而且不少。 一场训练是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自己不但可以偷师，还有钱赚。 武飞还说了一个更吸引陈彦的条件。 那就是有一些人，未必能用满一小时。 就像昨天陈彦和聂小可，最后也是还差了十几分钟就出来了。 而这些被放弃的时间…… 就归陈彦了。 换句话来说，有人提前离开，陈彦可以使用他剩下的时间来训练自己。 陈彦现在感觉自己“斥巨资”买的那份盒饭，实在是太有价值了。 当然，武飞也适时给陈彦泼了盆冷水。 给他的这二百块钱，可不是从正常使用训练室的费用里来扣除的，而是使用者需要额外支付。 所以，不一定所有客户都会雇佣他这位“动态强度观察员”。 按照武飞的说法，这种业务刚刚开始推行，愿意花钱的人未必有很多。 尤其是，陈彦现在只能负责一级强度的训练室。 高级别的训练室，一方面是怕陈彦无法分辨出客户的状态，而另一方面…… 陈彦哪怕是躲在门口，也可能会有危险。 不过即便如此，对于陈彦来说，这份工作也已经足够诱惑了。 武飞很正式的跟陈彦签了两份合同。 一份自然是陈彦的入职申请，上面标注了一旦因为陈彦的判断失误而导致客户受伤的情况，那么他需要全权负责。 而另一份，则是陈彦以消费者来申请入会的合同。 没错，陈彦现在既是顾客，也是员工。 武飞算得上够意思，陈彦充值了一万块，本来只够成为一级会员的，但是武飞却将他提升到了二级。 使用训练室，八折。 陈彦果断先开了一个小时。 既然身体都已经恢复好了，他当然要好好利用一下这副完好无损的身体。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陈彦分秒必争的承受着老六战车的蹂躏。 他是在二档强度下进行训练的。 一旦体力出现枯竭的状态，他会立刻用湮能将体力补充回来。 这种补充体力所消耗的湮能要比恢复伤势少很多，所以对于陈彦来说，不要等自己受伤再用，也不失为一种节省湮能的方式。 这一个小时的训练对于陈彦的帮助确实不小。 最起码，可以让他习惯于捕捉战斗中的各种细节。 离开了训练室后，武飞告诉陈彦，可以不用像他一样在这里值班，有人需要他的时候，他会提前联系陈彦。 陈彦道了声谢，便离开了训练场。 他的手里还有几百块钱，应付这几天的生活，应该是足够了。 在46号生活有一个好处，不用为光源而发愁。 相比于北丘，这里反而更像是一片没有湮物的净土。 只是陈彦很清楚，想要在这里生存，其实远比在北丘更难。 当自己没有价值的时候，这里…… 是容不下他的。 饱饱的吃了一顿饭之后，陈彦便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经过这两天发生的事，陈彦有了更清晰的思路，需要跟夜见沟通。 这次陈彦入睡的有些困难。 主要是因为有点担心魏晋。 魏晋独自离开时的那个状态，不时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霍魁说他疯了。 但陈彦却不知道，疯了的魏晋，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直到隔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才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一夜，陈彦跟夜见确定了几个问题。 首先最主要的，就是给湮能的“库存”定一个他和夜见能够明白的量词。 为了好记，陈彦选择用“点数”来计量。 比如说，一只线湮的暗核，能够给陈彦提供十点湮能。 而呕吐物则是十五点。 至于畸口…… 五十点。 这是陈彦好不容易才让夜见理解后，它给出的大概判断。 在定量之后，陈彦就可以更清晰的知道自己有多少湮能可以用了。 让他感到有些难受的是，用湮能来治疗腿上的伤势，竟然要花费十点湮能。 要知道，在他看来，腿部的伤势并不致命，而且只要给他一定的时间，是可以凭借自身的恢复能力来复原的。 那如果真的有那种特别严重的伤，需要花费的湮能可能会直接掏空自己。 而用湮能来恢复体力，则是要便宜得多。 在完全力竭的情况下，也仅仅需要三点。 像陈彦刚刚在训练室的时候，并未完全耗空体力，只是觉得反应和速度都开始变慢的情况下，恢复只需要花费两点。 至于使用黑线和黑手这一类的攻击手段，则是根据使用的强度来判断所需要消耗的湮能。 虽然没脑子的夜见无法给出太过于精确的计算，但是对于目前的陈彦来说，有了这个概念就已经够用了。 而在把夜见逼的直跳脚之后，陈彦也知道了自己现在大概还有多少湮能可以使用。 六十三点。 按照陈彦的估计，这个数量，大概也就能支持恢复一次致命伤的。 同时，陈彦还考虑到了另一个问题。 在46号搞脏东西的难度，其实是要比在北丘的时候大的。 想要脏东西，除了花钱买之外，就只能出去杀湮物。 因为46号没有黑夜，也就不存在湮物。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自己就只有手里这六十三点湮能用来消耗。 不够用啊！ 陈彦想要通过不断恢复体力来提升训练质量的计划，想来也不太容易。 离开梦境，在现实里醒来后的陈彦，还没来得及考虑去哪里弄脏东西，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陈彦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脸色极其难看的聂小可。 “出事了。” 没有任何寒暄，聂小可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红街死人了。” 第0131章 红街 “兴师问罪？勇哥别吓唬我，我哪有胆子找你兴师问罪啊？” 办公室里，裴勇将打开公放的手机放在桌面上，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手机里传来了娇媚到骨子里的甜腻声音。 “我这边毕竟死人了嘛，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我家的几个小伙子，昨天跟勇哥你的客人有点冲突，所以我就想问问，勇哥的那几位贵客……还在46号吗？” 在这通电话打来之前，裴勇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所以聂小可才会去找陈彦，想问问魏晋的下落。 霍魁肯定是离开了，裴勇是亲自送他出门的。 但是临走之前，霍魁也留下了话。 “这边肯定要闹出点动静。” 让裴勇有些为难的，是霍魁并没有直接说，需要他做什么。 如果魏晋死在了46号，两边的关系肯定会出现裂隙。 但问题是，裴勇现在都不知道魏晋具体在哪。 昨天挨打之后，这个人就好像消失了似的。 而且这种不大不小的事儿，裴勇还真不想去找图书馆打听消息。 主要是，在46号里找个人，还要去找图书馆…… 裴勇觉得有点磕碜。 他现在确实有点后悔了。 昨天不如直接拦着两边的冲突了，到现在，陈彦的底细没探出来不说，反而把自己弄得有点里外不是人。 此时正在跟他通话的人，是红街那边的……嗯，街长。 红街之内，二十八家商户，能不能稳稳当当做生意，还真就得看这位街长的态度。 在46号，要问谁的实力最强，肯定是众说纷纭，各有各的说法。 但要问哪个女人最让人心痒痒，选择就少了许多。 怎么选，都肯定跳不开两个人。 一个，就是前天帮着聂小可打扮的方瑶。 而另外一个，则是现在正在跟裴勇通话的这位。 媚神仙，骆娇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女人，便被称为四六双娇。 这里面有两个含义。 四六，说的是46号中转站。 同时也有人说，是两人的魅力四六开。 至于谁四谁六，那就是各花入各眼了。 此时，听着那边娇媚的声音，裴勇的眉头已经拧成了麻绳。 他可不会被对方甜如蜜似的声音所欺骗。 要说在46号谁最难缠，骆娇娇在裴勇这，肯定算一号。 他太知道骆娇娇那副好皮囊之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恶毒的心了。 “倒是有个新人还没走。” 裴勇在犹豫半天后，终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过我估计，他应该跟你们红街死人的事儿没关系。” “勇哥，前天你们家，好像来了三个客人吧？” 骆娇娇声音依旧甜美：“就只有一个人留下来了吗？” “我又不是他们爹妈，他们走没走，我上哪知道的那么清楚去啊？” 裴勇有点不耐烦。 “这么说，这几个人，跟勇哥的关系应该没我想的那么亲，是吧？” 骆娇娇一副松了口气的语气：“真是吓死人了，我还一直把他们当成是勇哥的贵客呢！生怕闹出点什么不愉快，坏了我跟勇哥你的关系……” “娇娇姐，有话就直说吧，我这脑子转得慢。” 裴勇声音有点低沉。 “勇哥，你坏死了，人家比你小十多岁呢！你管人家叫姐，给人家都叫老了。” 骆娇娇的语气虽然依旧含糖量极高，但却让裴勇感觉到声音之中透露着几分冷意：“红街死了人，大家都吓坏了，我这个当街长的，怎么也得帮大家安心不是？” 也不等裴勇说话，骆娇娇便又娇笑了一声：“既然勇哥都说，跟他们的关系一般，那我也就可以放开手脚找凶手了。” 裴勇再次沉默。 他在考虑，要不要保下魏晋。 没错，无论是他还是骆娇娇，都知道凶手是谁。 现在两人你来我往这么半天，其实就是在聊一个问题。 骆娇娇问：你保不保他。 裴勇在想：我该不该保。 “人是怎么死的？” 裴勇忽然问道。 在他的思维里，魏晋不是聂旭的对手，也不是聂旭当时所带的那三个人之中，任意一个人的对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昨天霍魁说出“老魏疯了”那句像是警告的话后，裴勇其实并未在意。 疯了又能怎么样？ 实力是下限，即便魏晋再疯狂，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变得强横无比，连斩四人。 裴勇想到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魏晋去找聂旭报复，最终又是被毒打一顿，到时候自己再出个面，把人带回来好好照顾一下就完了。 可现实却是，魏晋确实没能力连斩四人…… 却真的杀了一个！ 而且，还没“落网”。 这个结果，已经让裴勇意识到，霍魁口中的“疯”，跟他理解的有些不一样了。 所以，裴勇需要知道魏晋是怎么做到的。 他要看看，无论是魏晋还是说整个不流，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藏价值。 “被捅死的。” 骆娇娇语气幽怨：“身上活生生被捅了二十七个窟窿，可吓人了呢！” 裴勇眯起了眼睛。 他确实开始怀疑，不流的人应该是隐藏了实力。 否则，霍魁又怎么可能把魏晋留在这里，自己离开？ “能不能卖我个面子？” 裴勇顿时做出了决定。 而骆娇娇对于裴勇的态度，也丝毫没有意外：“勇哥的意思是，抓到了人，先别杀？” 裴勇重重的“嗯”了一声。 “死的人，是我的好弟弟呢！” 骆娇娇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勇哥你也知道，红街是我们这些柔弱的姐妹讨生活的地方，本来能保护我们的男人就少……” “条件你提。” 裴勇态度很坚决。 “那好吧，等抓到了人，我再联系勇哥。” 骆娇娇则是娇笑了两声：“不过要是那个臭男人反抗的太厉害，我们这边失了手，也希望勇哥别生我气。” 裴勇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的眉头紧锁。 直到现在，他其实都不敢保证，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之所以选择保下魏晋，好奇心的确占了一部分。 但是更重要的，是霍魁前天跟他商讨的合作方式，实在是诱惑性太大了。 把脏东西供应给林佩雅，只是个开始。 确切的说，只是个跳板。 赚钱，也仅仅是表面。 霍魁真正的目的，是让北丘的暮光者真正对脏东西产生贪念。 供应给他们脏东西的人，是林佩雅。 但是真正掌握着资源的人，却是霍魁和裴勇。 暮光者习惯了从这条渠道获取脏东西，一旦霍魁停止提供脏东西，他们会很不适应。 虽然霍魁未必能够通过脏东西让他们完全听话，却足以影响他们在关键时刻的选择。 最起码，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在需要脏东西的时候…… 会对自己，低下头。 第0132章 一口气 “你什么都不用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老魏那边不用你担心。”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陈彦就联系了霍魁。 其实他也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 按照聂小可的说法，现在整条红街，都在找魏晋。 而且陈彦也能看出来，聂小可是有些担心的。 昨天聂旭带来了三个人，现在死了一个。 没有人能想到，魏晋真的会杀人。 那么…… 她哥，肯定也在魏晋的“猎杀名单”里。 瞧不上归瞧不上，厌恶也是真厌恶。 但是，还没到盼着他死的地步。 聂小可现在来找陈彦，就是想要让他联系一下霍魁，问问魏晋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是一场小冲突而已，犯不上真的杀人吧？ 然而，霍魁的回答，却相当平淡。 似乎这件事情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魁哥，万一魏哥被抓着……” 陈彦没办法不当回事。 毕竟这件事情怎么说也算是因他而起。 万一魏晋有个三长两短，陈彦肯定是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被抓着，我帮着想办法。” 霍魁淡漠道：“你要是有本事，就去帮忙，没本事，担心也没用。” 陈彦哑口无言。 “挂了，这边聊正事呢！” 霍魁直接挂断了电话。 只是陈彦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霍魁，正坐在一间相当豪华的套房里。 而他面对的，正是纪寒。 “好像我才是甲方吧？” 纪寒端着一杯咖啡，面带笑容：“我给你的任务，你还没完成，现在却来找我帮忙，合适吗？” “事出突然，我也没想到，会在46号弄出点小麻烦。” 霍魁耸了耸肩：“反正冯青那边，一时半刻也救不出来，先帮我这边解决个小问题，就当是互惠互助呗！” “这话挺逗。” 纪寒依旧在微笑：“互惠互助这种话，不太像是能从掮客嘴里说出来的。” “纪队长，帮个忙，我记你一辈子。” 霍魁严肃了起来：“你们不出手，老魏死定了。” “我不需要你记得。” 纪寒撂下了咖啡杯：“来点实在的。” “冯青被关押在北丘暮光者总部，目前还活着。” 霍魁认真道：“而且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掌灯人郭奉凯并没有太过于为难他。” 纪寒的笑容渐渐消失。 “这条信息，想象空间很大啊！” 他眯起了眼睛：“你想说明什么？” 霍魁摇头：“这只是我查到的信息，对此我没有个人判断，究竟能从这条信息里分析出什么更有价值的线索，就看纪队长你了。” 两人对视。 但是相比于纪寒的淡然，霍魁的各种小动作就显得很紧张了。 “继续查吧。” 纪寒靠在了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这个小忙，我可以帮帮你。” 霍魁松了口气。 纪寒却摆手道：“不过这不是义务的。” “那是自然。” 霍魁果断道：“关于冯青的消息，我会……” “冯青那边的消息，先不急。” 纪寒直视着霍魁：“魏晋如果在我们抵达46号之前还活着，我保他无忧。” 霍魁这次没有表露出任何激动。 因为他知道，纪寒的这句话后，还有但是。 果然。 “但等我们把他带回北丘之后，你要交一个人给我。” 霍魁心里咯噔一声。 “交……谁？” “谁出卖的我们，就交谁。” 纪寒又笑了。 ……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因为这点小事儿，真就要把聂旭杀了啊？” 聂小可真急了。 尤其是在得到霍魁那边的态度后，甚至开始把担心聂旭的心思完全展露了出来。 陈彦静静看着她。 “现在是红街要抓魏哥。” “那还不是因为他先杀了人？” “是你哥他们先动的手。” “那也仅仅是打个架而已吧？” “问题是，打架的缘由是什么？” “聂旭就是误会了，我去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吗？” “仅仅是因为误会吗？” 当陈彦问出这个问题后，聂小可刚想辩驳，却忽然顿住了。 她好像明白了陈彦的意思。 “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好欺负吗？” 陈彦笑了。 跟昨天聂旭蹲在他面前，对他发出警告时，他所露出的笑容一样。 “在你哥的眼里，我们跟那天他欺负的畸变者没区别。” 其实，昨天陈彦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聂旭之所以带着三个人，在大庭广众打了他们三个人，跟聂小可肯定有一定关系，但同时…… 也是在展现自己的优越感。 “聂小可，如果我们三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实力，你哥，还敢不敢像昨天那样找我们麻烦？” 聂小可攥着拳头不吭声。 “魁哥生气，魏哥生气，我也生气。” 陈彦继续道：“只是我们做出的选择，是不一样的。” “我不知道魁哥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知道，这口气，他没咽下去。” “魏哥选择直接动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支持他的做法。” “至于我……” 陈彦摊开双手：“就像魁哥刚刚说的，我就这么点本事，就算是再生气，也得忍着。” “但是，别让我强大起来。” 聂小可意外的看着陈彦。 要知道，陈彦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太过于平静了。 但是聂小可却能够感受到他的愤怒。 “陈彦，这件事是聂旭不对，我替他道歉还不行吗？” 聂小可紧锁眉头：“但是你们也别把事情闹得太大了，到时候谁都不好收场。” “我是个刚加入不流没多久的新人。” 陈彦微微一笑：“怎么收场，不是我该考虑的事儿。”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啊？！” 聂小可急得跺脚：“就算你对聂旭有气，也得考虑考虑魏晋吧？” “现在整条红街都在抓他，你觉得他真有本事全身而退吗？” “他要是被抓了，能有好果子吃吗？” “你还不赶紧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别再闹下去了？” 在聂小可不断的催促下，陈彦终于再次拿出了手机。 不过，还没等聂小可松口气，便看到陈彦拿着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没他电话。” 第0133章 陈彦的决定 一间幽暗的房间里，已经将外套脱掉的魏晋，正靠在墙边，用一条风干的抹布擦拭着脸上的血渍。 此时的他面容冷漠，裸露的身体上挂满了各种疤痕。 之前束起的小辫子也已经拆开，半长头发散落在脖颈的位置。 他的面前，摆放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还撑得住吗？” 电话里，传来了霍魁的声音。 “我没受伤。” 魏晋冷冷道。 “撑到今晚，我会带人过去。”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我也挨打了。” 霍魁叹了口气：“而且，你现在已经杀了一个人，对方肯定会有防备了，你的实力，硬碰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就等到没防备的时候再说。” 魏晋低声道：“反正我不急。” “46号不是我们的地方，你躲不了多长时间。” “只要我不留下生活痕迹，就不会有人找到我。” “你还能一直不吃饭吗？” “没饭吃的日子，我又不是没过过。” “差不多了。” 霍魁劝道：“你已经杀了他们一个人了，这口气，也该出了。” “我觉得不够。” 魏晋执拗道：“我努力活着，不是为了让人当狗打的。” “那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全杀了。” “……” 霍魁确实拿魏晋没办法。 这么说吧，在不流，最能打的肯定是梁超，这是没有任何人会质疑的。 但是最狠的，却是魏晋。 这个家伙，不仅仅是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这也是他在不流的地位仅次于霍魁的根本原因。 比如之前，无论霍魁在做任何重要决策的时候，魏晋都会果断给出自己的意见。 不管霍魁问不问，他都需要把自己的观点表明。 而他的态度，霍魁也一向很重视。 如果问霍魁，相不相信真有人不怕死，他会相信。 魏晋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当时霍魁在意识到魏晋疯了之后，就知道这边肯定是要出大问题了。 他了解魏晋的性格，知道自己怎么劝都没有用。 那么，他选择了用另一个方法来保护他。 回北丘，搬救兵。 哪怕他很清楚，这次请求救兵的代价…… 会很大。 “魁哥，我不用你救我。” 魏晋很突兀的开口了：“如果你真把我当兄弟，就跟我说句实话。” “什么？” 霍魁反问。 “阿超，是替你死了吗？” 魏晋问的算是很直接。 霍魁也知道这个问题之中真正的意义是什么。 “既然你能这么问，就说明在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嗯，有了，但是我想要听你的回答。” “算是。” 霍魁声音有些沙哑。 魏晋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魁哥，你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不一样了。” 那边，霍魁在短暂的沉默后，笑了。 “谁又不是一直都在改变呢？” “别来了。” 魏晋轻声道：“掌好你的舵，我的死活，对不流这艘船的影响，没那么大。” 说完，魏晋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 聂小可憋着一肚子气离开了陈彦的住所。 而在她离开后，陈彦的脸上，也失去了那副事不关己的轻松表情。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 如果魏晋只是想讨回一口气，陈彦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有些事，自己能忍，不代表别人也能忍。 但是现在，魏晋杀了对方一个人，把对方给惹急了。 这，就关乎到魏晋的生死了。 陈彦就算是再不想牵扯到其中，也无法劝说自己置身事外了。 毕竟，事情因他而起。 况且从自己加入不流之后，魏晋虽然不善于表达，但确实从未亏待过他。 梁超的死，其实对陈彦的改变很大。 他在临死前，用自己的命，给陈彦上了一课。 他们这种人想要的活法，是站直了。 不是跪着。 如果自己在这种局面下，依旧躲在自己的住所，只考虑着自己怎么能稳稳当当的活着…… 那就真的有点对不起梁超“送给他”的这条命了。 当陈彦做出了决定后，非但没有半点对未来的恐惧，反而是有些无奈。 自己刚刚才算是在46号找到了提升自己实力的方向。 也有了比较稳定的工作和生活环境。 只要给自己一点时间，他相信自己肯定会把日子越过越好。 可这种所谓的安稳，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或许在他这种人身上，安稳本来就是一种奢侈品。 他的确是舍不得放弃现在的生活，但问题是，如果魏晋真死了，他真的能安心的像这样活着吗？ 答案肯定是不能的。 所以，陈彦虽然无奈，却也坚决。 “当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确实会让人的胆子变得越来越小。” 陈彦靠在房间的墙壁，自嘲的苦笑道：“当初我可是为了一颗光源，都敢去拼命参加夜采呢！” 说话间，陈彦摊开了掌心。 “夜见。” 陈彦试图在现实中将夜见召唤出来。 果然，掌心中间开始流淌出黑液，很快汇聚成了夜见的模样。 即便陈彦已经决定好了要怎么做，但是自身的实力，还是他最大的短板。 他能够依靠的，就只有夜见。 而幸运的，也正是他有夜见做依靠。 “问你个事儿。” 陈彦轻声道：“如果我死了，你还能活吗？” 夜见显然是对这个问题有些敏感。 “不能，死你，不能，死！” 夜见挥动着小手：“你死，了我，也会，消失。” 得到这个答案的陈彦只是笑了笑。 “那就帮我活下来。” 陈彦声音很温和，看向夜见的眼神中，竟然多了几分宠溺。 从头到尾，夜见都是在帮他。 夜见最终的目的是什么，陈彦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我能活下来，以后……我供你吃香喝辣！” “好呀！好呀！” 夜见欢愉的跳了起来。 陈彦也开心的笑了。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笑得这么自然了。 “走吧。” 陈彦收回了夜见，打开了自己住所的门。 他那双一向平静的眸子，此时终于展现出了一个十八岁少年本该拥有的冲动与热血。 第0134章 骆娇娇 红街。 红颜馆。 一个穿着金色裹身长裙的女人，坐在高脚椅上，翘着雪白而修长的美腿。 女人一头乌黑的头发洒落在腰身的位置，柔顺而丝滑。 她的手中不停地翻转着一把冰锉，那张足以吸引所有男人目光的绝美面容上，此时正挂着微微的愁容，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棘手的问题。 红颜馆，做男人生意的地方。 而这个女人，则是这里的老板。 骆娇娇。 这时，一个男人从门外匆匆赶来。 “娇娇姐。” 男人正是聂旭。 此时的聂旭满头大汗，虽然态度非常恭敬，但是眼中却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怒意。 一上午的时间，他一直在挨家挨户的搜寻魏晋的下落。 他甚至托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帮忙提供线索。 他之所以这么急躁，原因很简单。 昨晚，他的好兄弟阿华，被魏晋杀了。 在红街的一家酒吧。 聂旭已经通过不同人提供的信息，拼凑出阿华被杀的经过。 阿华是个比较放纵的人。 他是那间酒吧的常客。 那里有很多在红街讨生活的姐妹。 阿华一如往常，在酒吧里随机挑选着自己今晚的着落。 当时，魏晋也在那。 而且比阿华更早到。 根据酒保的描述，他看到的魏晋并不是一个扎着小辫子的中年忧郁男人，而是头发半长，散落开来的开朗大叔。 魏晋提前到了酒吧，像是很多第一次来的客人一样，跟酒保主动聊着天。 聊女人，聊酒。 酒保回忆说，这个人，很懂女人，更懂酒。 这酒保甚至聊着聊着，都快把魏晋当成了知音。 魏晋说了很多自己对调酒的理解，让这位酒保有一种在自己的领域被碾压了的感觉。 期间，魏晋还主动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调酒技术。 这里面，有一个细节。 魏晋很自然的从酒保的手里，“借”到了碎冰用的冰锉。 酒吧当时只顾着品尝着魏晋调出的酒，却忘了要回那把冰锉。 而阿华，就是死于这把冰锉。 他忘了魏晋什么时候离开吧台的。 只是过了大概两个小时后，有人在洗手间里，发现了阿华的尸体。 魏晋搞到了冰锉后，在洗手间的隔间里，等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不敢肯定阿华一定会进来。 但是，今天没蹲到，就明天。 明天不行，就后天。 做为一个老掮客，他太知道怎么去调查一个人而不被怀疑了。 魏晋查到了关于阿华的一些基本信息。 其中一条，就是阿华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有这一个信息，对于魏晋来说，就够了。 他的运气不错。 躲在隔间的他，听到了阿华吹着口哨走进来的声音。 哗哗的流水声传来。 当魏晋打开隔间门的时候，面前正是阿华打着冷颤的背影。 冰锉，从阿华的后心刺了进去。 魏晋知道自己不是阿华的对手，而且如果冲突过于强烈，很有可能会吸引到外面的人的注意。 他要的，是干净利落。 阿华甚至第一时间没有感受到疼痛，只是震惊。 这是红街。 是自己的地方。 他缓缓转过头。 眼前，是一双阴郁的眼睛。 关于这个男人的画面，如同幻灯片一样从他的脑海中闪过。 “你、你……” 鲜血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 他这才想起，自己竟然连这个男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别害怕，死……没有那么恐怖。” 魏晋下了，嘴角咧开很高：“因为我死过。” 他不再给阿华说话的机会，而是拔出冰锉，再次朝着阿华的脖颈刺下去。 魏晋捅了他整整二十七下。 一个捅下去的位置，都是致命的。 他没有给阿华留一点点能活下来的希望。 当他离开酒吧的时候，还特地将简单冲洗过的冰锉放回了吧台，并且…… “哎呀，刚才聊开心了，不小心把这玩意揣兜里了。” 魏晋有点歉意的跟酒保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酒吧。 而酒保，则第一时间忽略了冰锉上面浓重的血腥味。 所以大部分的信息，聂旭都是从这个酒保嘴里得到的。 “人还没找到呀？” 骆娇娇看向聂旭，有些撒娇般的埋怨道：“红街里有个这么危险的人存在，大家都不敢来玩了。” “娇娇姐，我们还在找。” 聂旭沉声道。 “小旭呀，你可得保护好我们红街啊！” 骆娇娇站起了身，来到了聂旭面前，声音娇媚的如同蜂巢里滴落的蜜糖：“不过也要保护好自己，姐姐没你不行的。” 聂旭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说穿了，他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年纪。 骆娇娇的柔媚，根本就不是他这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能够招架得住的。 他喜欢骆娇娇，在红颜馆已经算是不是秘密的秘密了。 只是他也知道，喜欢骆娇娇的男人太多了，相比之下，自己只是个为她工作的打手罢了。 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自己，就必须要让自己发光发亮。 “娇娇姐，我保证……” 聂旭话说到一半，骆娇娇纤细的手指便挡在了他的双唇上。 “姐姐不用你保证，你只要尽力就好。” 骆娇娇拉起了聂旭的双手，双眼脉脉：“姐相信你的本事。” “你放心！娇娇姐！” 聂旭红着脖子：“今晚之内，我肯定把那个王八蛋的尸体带来给你！” “要活的吧。” 骆娇娇眼底闪过一抹哀伤：“我想亲口问问他，为什么那么狠心，非要杀了我们阿华。” “活的？” 聂旭有些意外。 骆娇娇慵懒的半眯起眼睛：“会很难吗？” “不难！” 聂旭立刻应道：“姐想要死的，我就弄死了再带来！姐想要活的，我就生擒了他！” “我家小旭，越来越有爷们儿的样子了。” 骆娇娇抚摸着聂旭的手臂：“看来用不了多久，姐就终于能有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了。” 聂旭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很想告诉骆娇娇，自己现在就可以给她依靠。 可话到嘴边，他却不敢说。 而就在聂旭沉溺在这样气氛之下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聂旭！你出来一下！” “我有话跟你说！” 第0135章 红街之乱 “哟，是小可呀？” 骆娇娇率先看到了站在门口，脸色非常难看的聂小可。 “你是来找小旭的吗？真好啊！你们是兄妹，早就该和和气气的……” 骆娇娇非常热情的上前，招呼着聂小可：“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姐给你弄点好吃的。” 然而，相比于骆娇娇的亲切，聂小可却是一直冷着脸。 “聂旭，出来。” 对于骆娇娇的邀请，聂小可根本没有任何回应，反而直接转身。 “娇娇姐，小可她……” “哎呀，解释什么，快出去吧！难得她能主动来红街找你，别再惹她生气了。” 骆娇娇笑道：“姐是大人，还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吗？” “嗯，小可不太懂事。” 聂旭松了口气：“不然怎么会一直被裴勇利用呢！” “快去吧！” 骆娇娇柔声道：“等她长大就好了，姐姐这……随时欢迎她。” “好，谢谢娇娇姐。” 聂旭美滋滋的跑出了红颜馆。 而骆娇娇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也并没有消失，而是从吧台上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啪。 火光照亮了她那张美艳的脸。 …… “小可，娇娇姐是我老板，你的态度能不能……” 刚刚出门，聂旭就开始埋怨起来。 然而，聂小可却没有心情听他的废话。 “聂旭，我最后跟你重申一遍。” “首先，我跟陈彦，没有任何关系，你在脏地方待的时间长了，别把所有事情都看成脏的！” “其次，我跟你除了割舍不掉的血缘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关系，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最后，你打了北丘那帮人，这件事现在闹得很大，你们这边已经死人了，如果你还有点脑子，我可以让勇哥搭线，给你们一个和解的机会！” “我可以明白告诉你，勇哥和北丘那帮人，在谈合作，如果红街这边真的不依不饶，勇哥也可能会入场！” 说完，聂小可转身便要走。 可聂旭却沉声吼道：“聂小可！我他妈是为了你好，你看不出来吗？” “少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来裹挟我，我没长你那个猪脑子，不吃这套！” 聂小可没有回头，而是冷声道：“我刚刚的话，你能听明白就听，听不明白，我下次再来红街，就是提刀来了！” 聂旭攥着拳头，满眼愤怒的看着聂小可离开。 忽然，他的电话响了。 “说！” 聂旭接通电话，怒声喝道。 “旭哥，我们这边有线索了。” 电话传递过来的内容，让聂旭的怒意消散了大半。 确切的说，是有了出处。 “别急着动手，等我过去，娇娇姐要活的。” …… 陈彦确实没有魏晋的联络方式。 之前工会的任何活动，几乎都是他跟霍魁单线联系。 此时的他虽然已经来到了红街，却无法确定魏晋的具体位置。 不过陈彦也不是凭借着一腔热血就跑来红街的。 聂小可说过，整条红街的人都在找魏晋。 自己只要观察红街的动向去行动就好了。 “小帅哥，一个人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暴露的，身材妖娆的女人挡在了陈彦的面前。 女人浓妆艳抹，身上的香水味不断钻入陈彦的鼻息。 当在陈彦面前后，女人的身体微微前倾，很刻意的展示着自己的最大卖点。 “面生的很啊！小帅哥是第一次来红街吗？” 女人的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说话的同时，也将手自然的放在了陈彦的胸口，渐渐下滑。 “不好意思，我没钱。” 陈彦怎么说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此时也难免心跳加速，脸红燥热。 但是却不至于把理智给侵蚀掉。 听到陈彦说没钱，女人只是稍稍一怔，笑容便再次绽放在她脸上。 “没钱无所谓的，姐姐看你顺眼，今天就想做你这笔生意。” 说着，女人将脸靠近陈彦，贴着他的耳朵道：“没钱，姐姐可以先借你。” 让女人没想到的是，当听到说可以借钱的瞬间，陈彦的眼睛也亮了。 “那就先借我两万，方便吗？” 女人离开了陈彦，一副看病人的眼神看着他。 陈彦也没开玩笑。 如果真能借来两万，自己还可以去买一颗脏东西。 多存储一点湮能，就多一分胜算。 “你有病吧？” 女人终于急了：“见过白嫖的，还没见过想从我们身上往回掏钱的！” “不借就当我没说吧。” 对于女人的辱骂，陈彦只是笑笑，便离开了。 果然没有这么好的事儿。 而就在陈彦远离之后，女人也收起了那份愤怒之色，转身回到了店面里，对着一个靠在沙发上小憩的男人汇报了起来。 “城哥，刚才我在外面遇到一个小子，看着有点像照片上的那个北丘人。” 城哥睁开眼睛，咧嘴一笑。 “把消息递到红颜馆去。” “明白。” …… 陈彦这边，还真就不知道自己的动向已经被发现了。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一直都是个不起眼的人。 同时，他也没想到，红街的人，居然会这么抱团。 在这一刻，整条红街，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消息都会汇聚到红颜馆的骆娇娇手里。 而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的陈彦，在转过了一条巷子后，忽然退回了两步，藏在了阴影里。 他看到几个人，正急匆匆的朝着一个方向奔跑。 为首的那个，他认识。 聂旭。 …… 北丘市。 霍魁正面色凝重的开着车。 副驾驶，坐着的是正在打瞌睡的纪寒。 而后面的两个座位，则是此次跟着纪寒一起来到北丘的另外两个夜客。 纪寒已经答应了霍魁，去46号中转站救出魏晋。 对于霍魁来说，这本来是个好事。 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只要纪寒他们出手，魏晋肯定能活下来，关于这一点，霍魁一点都不怀疑。 但是，救下魏晋后，自己…… 要交谁出去？ 刚刚他已经说了梁超是叛徒。 可用一个死人来顶雷，纪寒不接受。 用他的话来说，如果这个梁超真的是叛徒，霍魁又何必等到这个时候才说呢？ 人都死了，早点说，又没有成本。 而现在当他问起的时候，霍魁才把一个死人的名字扔出来…… 太糊弄人了。 “非要等我们帮你把人救回来之后，再说吗？” 就在这时，纪寒很突兀的开口了：“是想给我们制造点悬念吗？” 霍魁猛地侧头，看到的是纪寒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明白。 纪寒，现在就要答案。 终于，霍魁在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后…… “陈彦。” 第0136章 替死鬼 “陈彦？” 纪寒仔细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好半晌，他才艰难的找到。 “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新人？” “嗯。” 霍魁的话开始变少。 纪寒眯着眼睛，盯着“认真”开车的霍魁。 忽然，他笑了。 “这不会是你随便扔出来顶包的吧？” 霍魁没说话。 纪寒又问：“有证据吗？” “没有。” 霍魁回答的很直接。 “老霍啊！你是不是觉得，我纪寒这个人，又蠢，又好说话？” 纪寒用舌头怼了怼牙床子：“还是说，你觉得全世界就只有你是聪明人？” “我确实没证据。” 霍魁终于解释道：“而且我也只是怀疑，毕竟他的身上疑点最多，至于究竟是不是他，我也不敢肯定。” 纪寒又是盯着霍魁看了一会儿。 “说说。” 他的声音很轻：“你所谓的疑点。” “我之前跟你说过，最初之所以选择把冯青他们带到陈彦家，是因为觉得这个小子是偶然出现的，所以选择他的家，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不好查。” 霍魁眼睛盯着前方，并没有去看纪寒的表情。 “但是我后来仔细想想，陈彦的出现看起来偶然，实际上却太过于巧合了。” “他刚好是在我们商议好绑架林佩雅之后，就出现了。” “而且，恰好他有事求我帮忙，给了我一个跟他提条件的机会。” “听起来，这一切似乎顺理成章，但是有的事情发展的太顺，反而就有蹊跷了。” 霍魁这次说完，终于忍不住看向纪寒。 纪寒面色平淡：“虽然有点牵强，但是能听下去，你继续。” “是的，如果我仅仅凭借这一点就怀疑他，的确牵强，但是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更不对劲了。” “原本第一次撤离的时候，冯青是打算不带着他的，但是他却用林佩雅威胁了我们，导致我们不得不带上他。” “关于这一点，用他的说法是，怕留在原地会被湮物吃掉，可一个连参与夜采都会发抖的半大孩子，怎么会突然有那么大的胆子，来威胁夜客？” “再往后，我们的位置暴露了，掌灯人找到了我们，这件事你也知道，而其中最诡异的就是，他活了。” “我不懂掌灯人有什么理由对他留情面。” 此时，纪寒确实是在很认真的听。 而听到这里的时候，纪寒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你也活着。” 霍魁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是，我也活着，所以我也知道，你其实是在怀疑我。” 纪寒笑着点头：“嗯。” “纪寒，我现在要说的，才是我觉得最无法解释的疑点。” 霍魁深吸了口气：“那个掌灯人，喜欢林佩雅，这个消息不用我们这些掮客来告诉你，就算是你自己都能查到。” “而被掌灯人救下的林佩雅，现在正跟陈彦有着密切的联系！” 霍魁缓缓转头，声音低沉：“陈彦当时可是几乎全程参与了对她的绑架，让我无法找到合理解释的地方就在于……” “他们能够保持联络，依托的是什么？” 终于，纪寒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这个问题，确实很难解释。 而霍魁，还有最后一个理由。 “梁超的确背叛了不流，你现在可以想去问问不流的其他人，确定一下我是不是早就断定了这件事。” “当时我本来想让湮物杀了梁超，可他却没死。” “而活下来的他，第一个去找的人，也是陈彦！” “陈彦只是个新人，梁超跟他几乎没有交集。” “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梁超却已经死了。” “那如果你是我，会不会产生一个想法……” “陈彦，封了梁超的嘴！” …… 陈彦悄悄跟在聂旭几人的后面。 老实说，对于这种跟踪，陈彦真是一点点的经验都没有。 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目的性没有那么明显。 而他不知道的是，正当他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聂旭等人身上的同时，还有一双眼睛，正紧紧的盯着他。 一路跟了大概十分钟后，陈彦看到聂旭带着人进入了一条昏暗的巷子。 巷子里充满着恶臭的味道，比陈彦曾经住的半地下室环境还要差。 即便没看到魏晋，陈彦也大概能够猜到，他应该是藏在了这里。 红街不大。 只有藏在常人不喜欢去的地方，才能保证一定的安全。 巷子里，一个破衣烂衫，牙齿都掉光的男人正在眉飞色舞的跟聂旭说着什么。 聂旭给身后的人一个眼神，身后这人便掏出了五百块，交给了没牙的男人。 随即，聂旭便带着所有人，走进了巷子里的门斗。 陈彦快步跟上。 他对于异味的耐受程度很高，甚至连皱眉的反应都没有。 然而，就在他刚刚来到聂旭众人进入的门斗的瞬间…… 一只手，便从里面伸了出来。 并且，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蹦蹦跳跳的跟了我一路，真当我又聋又瞎，发现不了呢？” 眼前的人，是聂旭。 他，正在狞笑。 …… 霍魁不想交出陈彦。 毕竟陈彦现在是跟林佩雅的交易枢纽。 陈彦这一环如果断了，会对他未来的计划有很大的影响。 但就目前来说，陈彦确实是个最合适的人选。 霍魁承认，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有意识的引导着陈彦去做一些事情，来加强他身上的“疑点”。 原本陈彦就是霍魁认为最适合跟夜客交差的人选。 可随着接触，他在发现陈彦身上有越来越多的价值后，也确实开始有些不舍得了。 如果不是现在纪寒给的压力太大，霍魁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想到更好的办法搪塞过去。 此时的霍魁通过观察，觉得纪寒应该已经信了六七成。 这一关算是过了，但的确也有些肉疼。 自己只能用别的办法再次搭上林佩雅这条线了。 反正那丫头…… 好骗。 而正当霍魁因为“丢掉”陈彦而不舍的时候…… 眼前的黑暗，忽然变得通明。 城市围墙上的光源全部亮起。 霍魁猛地踩住了刹车，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道熟悉的出城道路。 道路中央，站着很多人。 他们全都穿着干净整洁的暮光者制服。 而为首之人，则披着一件斗篷，背负着双手。 “既然来了，又为什么急着离开？” 为首之人，开口了。 第0137章 底牌 早在陈彦进入红街之后，聂旭这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在有意识的关注起周围环境后，陈彦刚开始跟踪，聂旭其实就已经发现了。 不过聂旭却选择不动声色。 好不容易找到魏晋的藏身处，聂旭不想打草惊蛇。 他决定先找到魏晋再说。 至于跟在后面的这条尾巴…… 随手就抓了。 就像现在这样。 “怎么？这次……你想杀谁？” 聂旭扼着陈彦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另外，跟着他的那几个人，也呈扇形围在了陈彦的前方。 陈彦的呼吸困难，脸色瞬间就被憋得涨红。 聂旭则是侧过头，对着他带来的人交代道：“进去确认一下，那个姓魏的在不在里面。” 两个人立刻进入了门斗。 而陈彦此时双手把着聂旭的手臂，试图挣脱他的束缚，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奇大无比，任凭自己用尽力气，对方的手臂依旧像是铁钳一般，牢牢控制住自己。 不谈性格，从小就接受赦夜人训练的聂旭，手上的实力是实打实的。 “打你们一顿，还不服气了是吧？” 聂旭的眼神凶狠：“杀我们一个人，想比比谁更狠是吧？” 陈彦明显能够感觉到聂旭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门斗里传来了一阵激烈地打斗声。 聂旭被这个声音吸引，随即笑了。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确认了魏晋就在里面后，聂旭竟然松开了手。 陈彦瞬间蹲在地上，不断地咳嗽了起来，贪婪着呼吸着味道刺鼻的空气。 然而，聂旭却没有让他把气喘匀的意思。 “把他也带进来。” 说完，聂旭直接走进了门头。 陈彦也被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拽了进去。 一间敞开的房门里，魏晋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不过他这次却没有抱头缩起来，而是攥着一根被掰折的椅子腿，将尖锐的那一头不断刺向面前的两人。 他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凶光。 上次挨打，他之所以抱头不还手，是因为知道自己还有下一次机会。 但是这次，没有了。 所以魏晋此时的状态跟当时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现在想的，是能换几个？ 他之前已经杀了对方一个人了。 成本已经算是收回来了。 也就是说，多杀一个，就赚一个。 多杀两个，就赚一双！ 怎么玩，都不亏！ 当聂旭走进房间后，那两个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的人，则立刻让开了路。 穿着皮鞋的聂旭缓缓上前，看着魏晋狼狈的模样，皮笑肉不笑的开口了。 “你挺狠啊？” 聂旭很从容，也很轻松，完全不在意魏晋手上那根勉强称之为凶器的椅子腿。 魏晋没说话，死死盯着聂旭的同时，余光还在注意着那两个距离自己最近的人。 “在北丘狂惯了吧？” 聂旭扬起了下巴：“挨了顿打而已，就要杀人？” “牛逼你就整死我。” 魏晋的声音沙哑：“栽了我认。” “呵呵，我还真没那么牛逼。” 聂旭冷笑道：“有人想要让你活着。” 魏晋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确已经做好今天交代在这的打算了。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却见陈彦也被人拖进了房间。 魏晋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陈彦会出现在这里，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小子，一路跟着我们，可能想给你通风报信。” 聂旭侧过身子，将陈彦拽到了自己的面前：“还挺仗义的，是吧？” “人是我杀的。” 魏晋冷声道。 “我知道。” 聂旭笑容更深：“可是有人只要你活着，却没说，他也得活着，一命换一命，总得有个人……把命交出来抵债的，你说是吧？” “我的命就在这。” 魏晋又道。 “你这人怎么听不明白话呢？” 可聂旭却叹了口气：“你得活着。” “魏哥，对不起。” 已经回过气的陈彦，看到魏晋狼狈的模样，心里确实升出了浓浓的歉意。 虽然说聂旭找他麻烦这件事，对他来说也很冤枉，他跟聂小可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但现在事情演变到这种局面，就是跟他有关。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魏晋看了陈彦一眼：“你多余掺和进来。” 话音落下，魏晋突然暴起，出其不意的用椅子腿捅向了聂旭。 别说聂旭早有防备，就算是仅仅凭借临时反应，以他的实力，都不可能让魏晋偷袭成功。 砰！ 聂旭一脚踹在了魏晋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踹翻了一圈，撞在了身后的窗沿下。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没有实力还喜欢装逼的人。” 聂旭缓缓上前，抬起了腿：“吊口气……应该也算是活的吧？” 他的话音，随着抬起的腿一起落下。 坚硬的鞋底狠狠踩在了魏晋的脸上，一瞬间，魏晋的右脸便裂开了一大条血口子。 聂旭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不断用鞋底踩向魏晋的脸。 鲜血大片大片的溅起，房间中很快便充满了血腥味。 另一边，陈彦张着嘴。 他很想让聂旭住手，但是嘴巴不断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因为，理智告诉他，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 想要真正的阻止聂旭，就只有一个可能。 自己的实力，比他强。 房间中，算上聂旭，对手一共有六个人。 而现在控制住自己的，有两个人。 两条黑线，无声的顺着陈彦的小臂，滑落到他的指尖，再有意识的“爬”向了陈彦身边两人的背后。 没有人意识到黑线的存在。 几乎只有几秒钟，两条黑线便已经分别的来到了两人的脖颈处。 其中一人以为是虫子，随手拍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确认掌心里有没有虫子的尸体，那两条黑线忽然变得坚韧，并且速度极快的缠绕住了他们的脖子！ “呃！” 其中一人刚刚发出了一个音节，便因为黑线缠绕的越来越紧而止住了声音。 那边的聂旭却被这个音节吸引，下意识的转过了头。 瞬间，聂旭瞪圆了双眼，那副兴奋病态的表情，终于被震惊所取代。 只见两个人的脖子被两条黑线牢牢缠住，两人抬手想要拉开，却因为黑线已经嵌入了肉里而无法抓住。 而两条黑线的另一端，则是缠绕在原本应该被控制住的陈彦手里。 等等。 聂旭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手…… 为什么是黑色的？！ 第0138章 夜客，纪寒 在看到聂旭用这种眼神来看自己的时候，陈彦默默赞许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自己只是单纯的开口让聂旭住手，对方是不可能听话的。 可现在，自己展现出了让他住手的能力，甚至连话都不用说，聂旭就已经停了下来。 果然啊！ 在没有力量的时候…… 道理就只是声音而已。 窗沿下，脸上已经是血肉模糊的魏晋，在聂旭停手下，也艰难的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已经裂了，眼球已经凸了出来，里面也已经被充血染红。 不过，他却还是能够模糊的看到眼前的场面。 而当他看清陈彦此时的状态后，同样先是一愣，随即…… 他竟然笑了。 尽管牙齿已经被踹掉了几颗，在张开嘴后，还有鲜血不断从嘴里流出来，但他却好像笑得很开心。 “霍魁的眼睛……确实毒……” “你小子……果然他妈藏东西了……” 不知道为什么，陈彦觉得魏晋的笑声，从刚开始的开心，渐渐转变成了心酸，甚至有些像是嘲笑。 “他想方设法都没探出来的底……居然被老子给探出来了……” 魏晋想要撑起身子，但接连几次都没成功。 不过，他却还是看着陈彦。 “小子，为了我，露底牌……值得吗？” 陈彦看到，魏晋那双眼睛里，好像流出了眼泪：“你跟我……熟吗？” “不熟。” 陈彦眼神重新落在了聂旭的身上，但却回答了魏晋的问题：“我跟超哥也不熟，但他也用命……托了我一把！” 魏晋整个人僵住了。 他知道陈彦口中的超哥，不可能是别人。 只有梁超！ “放了魏哥。” 陈彦不打算继续跟魏晋过多交流，而是冰冷的对着聂旭命令道：“不然你的这两个兄弟……会死！” 而聂旭则是在短暂的震惊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并没有按照陈彦的“吩咐”，把魏晋放了，而是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北丘市，城门口。 车外，郭奉凯带着大量的暮光者，站在前方。 车内，霍魁的脸色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不断滴落着细密的汗水。 而纪寒则是靠在椅背上，歪着头，似笑非笑的透过挡风玻璃，与郭奉凯的眼神交汇。 “纪队长，不是我。” 霍魁猛地转头，看向纪寒：“我没有透露你们的任何消息。” “不用这么急着解释，我又没怪你。” 纪寒含笑拍了拍霍魁的肩膀，随即又指向了外面：“那现在怎么办？能搞定吗？” “我吗？” 霍魁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 纪寒依旧保持微笑：“你不是掮客吗？在北丘，人面不是很广吗？” 霍魁觉得纪寒是在调侃自己。 但是他又实在是想不明白，在这种局面下，纪寒为什么还有心思来调侃自己？！ “看把你吓的。” 纪寒打了个哈哈，随即直接推开车门：“他还能吃了你啊？” 坐在后面的两个夜客，也随着纪寒一起下了车。 只是两人跟纪寒相比，明显是多了几分戒备与警惕，并且亮出了武器。 一把造型古怪的手枪。 一把通体红色的唐刀。 至于对面，暮光者们的身上，也都泛起了微微光泽。 倒是郭奉凯依旧背负双手，只有斗篷在微风的吹拂下，肆意摆动。 “你好。” 纪寒扬起了手：“纪寒，夜客。” “郭奉凯。” 郭奉凯也开了口：“掌灯人。” “别介意哈！” 纪寒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两个夜客：“他们第一次见到活的掌灯人，有点兴奋。” 郭奉凯的眉头稍稍抖动了一下。 “策划绑架林佩雅的人，是你吗？” 对比纪寒的满不在乎，郭奉凯则依旧是一副一丝不苟的样子。 “算是吧。” 纪寒笑笑：“计划是大家一起想的，不过带队的确实是我。” “跟我走，还是需要我出手，把你拿下？” 郭奉凯问道。 纪寒噗嗤一笑：“这么狂啊？” “看起来，你们不像是能够束手就擒的样子。” 郭奉凯上前一步：“猜到了，当时的冯青，也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 “冯青还活着吗？” 纪寒直接问道。 “活着。” 郭奉凯淡淡道：“你很快就会见到他。” “这倒是事实。” 纪寒环顾四周：“在这动手，不扰民吗？” 郭奉凯这次没回答。 他不善于跟纪寒这种性格的人沟通。 废话太多。 “也是，你们什么时候在乎过普通人。” 纪寒伸了个懒腰，甚至打了个哈欠：“只是我真不明白，北丘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究竟是靠什么吸引到一位掌灯人驻守的？” 忽然，纪寒像是想到了什么。 “啊，对了！” 他指向了车里甚至都不太敢大声喘气的霍魁：“老霍刚才跟我说，你看上了市长家的那位小公主，该不会是为了她吧？” 看着纪寒笑嘻嘻的样子，郭奉凯直接将手伸向了背后，拿出了自己的武器。 一把平刀。 这就是他对纪寒的回答。 而纪寒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是啊？” 纪寒皱了皱眉，看起来有些不高兴的侧头，对着车里的霍魁道：“老霍，骗我了啊？” 霍魁艰涩的吞咽了一口口水，根本不敢跟纪寒搭话。 纪寒当然也不是真要让霍魁回答自己点什么。 他只是想要缓和一下这种凝重到有些压抑的气氛。 “既然不是女人，那我能想到的就只有……” 纪寒又看向了郭奉凯：“冥夜走廊。” 郭奉凯的眼皮低垂，显然已经开始对纪寒不断地聒噪开始有些不满。 纪寒却再次笑了：“想不到，掌灯人也会对冥夜走廊有兴趣。” 郭奉凯终于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有什么话，等你被捕之后，我们有很多的时间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平刀上突兀的出现了一道火光。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呀！原来掌灯人……在更强大的力量诱惑下，也并不是传闻中的那么纯粹嘛！” 纪寒很开心的笑了起来，随即，他抬起右手，凭空一握。 一把长约两米的双头枪，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纪寒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诡异，眼神也一改之前懒洋洋的状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 “只把你这么一个掌灯人扔在这……真的罩得住吗？！” 第0139章 魏晋的选择 好重的湮味！ 巷子里，门斗前。 聂小可停下了脚步。 其实，在陈彦刚开始跟踪聂旭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了。 只不过她却没有选择上前阻止。 从聂旭的动向来看，红街这边应该已经查到了魏晋藏身的位置。 所以聂小可也选择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先确定魏晋在哪之后，再做打算。 她相信自己能够控制得住场面。 她看到了陈彦被聂旭按在了墙上，但是却没有选择急着出手。 当时她的判断是，聂旭暂时还没有那么强的杀心。 而且她也没有看到魏晋，这个时候出手，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果然，聂旭很快便放了陈彦，并且让人把他也带进了门斗里面。 聂小可继续上前，正当她打算进去看看情况的时候，一股浓重的湮味，便从门斗里传了出来。 聂小可直接僵住了。 这个味道，她之前就从陈彦的身上闻到过。 可是最近这两次接触，那股味道却消失了。 而现在…… 自己连看都没看到陈彦，味道却已经先到了。 这味道，比之前更重了！ 这个陈彦，果然有问题！ 聂小可没有冲动，而是拿出了手机，拨打了裴勇的电话。 不等裴勇说话，聂小可直接将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报给了对方。 裴勇也是明白人，通过聂小可的态度，就知道此时的情况应该相当严重。 “我让小海过去支援你，你先别轻举妄动。” 裴勇交代了一声。 而聂小可没用正面呼应：“让他穿好炽鳞。” “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勇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中更严重。 在46号内部解决一些问题，为什么要穿炽鳞？ 那可是对付湮物时才会用到的装备。 聂小可没有解释，而是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眼前的门斗，她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没有听裴勇的劝阻，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不是她冲动。 而是…… 聂旭还在里面呢！ …… 聂旭现在跟聂小可一样，都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湮味。 而相比来说，他对这股湮味的来源，更加直观。 他可以确认，这股味道就是从陈彦的身上传出来的。 聂旭确实是个欺软怕硬的人，这一点，就连红街的人都承认。 但他也是实实在在的从小就开始接受赦夜人的训练。 而且，他的天赋极高。 甚至比聂小可还高。 所以他对湮味的嗅觉自然是相当敏感。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此时在看到陈彦的状态后，眉宇间才会流露出极为凝重的神色。 眼前的陈彦，在他眼里，已经不算是个人类了。 “放了魏哥。” 对于聂旭的疑惑，陈彦并没有要解答的意思：“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陈彦身边的两个人，已经有些放弃挣扎了。 不是不想活，而是无力再挣脱。 不出半分钟，两人都会被黑线活生生勒死。 聂旭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 “好。” 他并没有选择跟陈彦死扛到底。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个陈彦的身上，有很大的问题。 目前最重要的人，已经不是魏晋，而是陈彦了。 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跟陈彦这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毕竟他还不知道，陈彦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这种不属于人类的力量，他还能展现出多少。 所以，暂时稳住，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要陈彦不离开46号，他就有把握把这小子给按下来。 想清楚的聂旭拎起了魏晋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并且向前一甩。 魏晋踉跄两步，再次跪在地上。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面部朝下，鲜血不断滴落在地上。 “魏哥，过来。” 陈彦看向魏晋。 魏晋则没有回应，似乎在尽量恢复自己的体力。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了头，看向陈彦。 他的脸已经完全花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面貌。 不过，陈彦却发现，魏晋似乎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很奇怪的笑容。 很洒脱。 很释然。 一瞬间，陈彦意识到了不对劲！ 还没等他开口，就见魏晋忽然转身，从地上捡起了那根掉落的椅子腿。 这次连聂旭都是没反应过来。 直到…… 腹部传来了一阵剧痛！ 椅子腿尖锐的那头，已经狠狠刺入了他的腰身，并且从另一边穿了出来。 聂旭难以置信的看着魏晋。 魏晋抬着头，脸上挂着的，是一抹狞笑。 原本以他的实力，即便是魏晋偷袭，他也有足够的应对能力。 但问题是，陈彦的状态，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 这就导致聂旭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陈彦的身上。 再者说，自己都已经放过了魏晋，按照他的理解来说，魏晋好不容易有了活下来的机会，又为什么会作死呢？！ 难道，这个家伙的执拗程度，就真的这么离谱吗？！ 同样，陈彦也没想到魏晋会疯狂到这种程度。 他不理解。 可这份不理解，他却没有机会问出口。 因为那边的聂旭，明显被魏晋的举动所激怒了。 确切的说，他被一个自己完全看不起的人，给弄伤了。 这让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废物！！你他妈不想活了是吧？老子成全你！！” 只见聂旭一把抓住了魏晋的长发，另一只手将腹部的椅子腿给抽了出来。 “住手！！” 陈彦的情绪顿时被完全释放出来，同时也将他用来控制身边两人的那两条黑线收回，将四条黑线拧成了一股绳，刺向了聂旭。 可他的速度，还是慢了。 噗嗤！ 椅子腿，狠狠扎进了魏晋的脖子。 魏晋双眼外突，张大了嘴，鲜血不断从喉咙里涌出来。 “灭口……” “秘密……藏住……” “不然……难……安生……” 魏晋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为什么会放着生路不走，反而作死的去偷袭聂旭的目的说了出来。 陈彦来救他，不惜把自己藏着的秘密给暴露了出来。 魏晋是个体面人。 他明白，欠了人情…… 要还的。 第0140章 烛耀八方 四条黑线已经全部刺入了聂旭的肩胛。 聂旭被狠狠钉在了身后的墙上。 “啊！！” 房间里，回荡着聂旭痛到极致的嘶吼。 而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却因为眼前的局面太过于诡异，而不敢有任何妄动。 那两个之前被陈彦控制的人虽然已经脱离了束缚，但却已经丧失了意志。 剩下的三人则是僵在了原地，惊恐的看着已经越来越不像人类的陈彦。 没错。 陈彦的眼白已经消失了。 一片漆黑，覆盖了他的双眼。 更让人觉得恐怖的是，他的牙齿已经变得像是野兽一般锐利，周身更是被一片黑色雾气所覆盖。 夜见已经“吃不下”他的情绪了。 陈彦的情绪正在以一种极端的情况失控。 “你们……全都该死！” 陈彦的声音低沉而又嘶哑。 这个声音，听起来似乎完全不属于他。 黑线上，不断冒出倒刺，而被黑线刺穿的聂旭，也发出了更加惨烈的吼叫。 踏。 在场的其中一人，因为距离门口比较近，所以想要尝试能不能逃跑。 可在他迈出脚步，发出微弱声响的瞬间，陈彦便侧过了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盯上了他。 “你要……去哪？” 陈彦的脚下，渐渐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扩散，渐渐形成了一块直径大概在三十厘米左右的黑色圆圈。 那被陈彦盯上的人已经彻底崩溃，用吼叫来发泄着心中的恐惧。 可他的声音，在下一个瞬间便戛然而止。 一根枯指，从圆圈中探了出来。 像是曾经刺穿吴海一样，刺穿了他的胸口。 另外两人，在看到这幅画面的时候，情绪阈值也被冲开了。 他们已经无法理性的去思考陈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甚至无法考虑接下来的举动会不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他们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逃离这里！ 然而，那根手指在将人拖入黑色圆圈之后，再次出现，用同样的方式，穿透了两人。 聂旭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 他甚至忘了痛叫。 确切的说，身体上的疼痛，已经被一种超出认知的恐惧所覆盖。 他在抖。 剧烈的颤抖。 而且幅度越来越大。 因为，那根手指在连续将三个人拖进黑暗后，再次出现了。 并且，这次的指尖，已经朝向了他。 “你……你……” 聂旭吓得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他的问题自然是得不到陈彦的解答。 而那根手指，已经朝着他的胸口刺了过去。 砰！！ 然而，这次手指的指尖，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贯穿他的胸口，反而是刺进了墙里。 另一边，聂小可的身形也已经出现在了房间了。 刚刚，就是她一脚将踹开了枯指，强行改变了它的方向。 可即便如此，已经尽力在卸掉枯指力量的聂小可，还是被那股冲力震得；连连后退直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才算是停了下来。 停下来的她，先是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崩溃的聂旭，微微皱起眉头，随即才将目光转到了陈彦的身上。 她终于看清楚了陈彦此时的样子。 这跟她印象中的陈彦，差了太多了。 不说形象，就是展现出来的气息，都是大相径庭。 之前的陈彦，虽然也没那么好相处，但最起码并不会给人任何危险的感觉。 可现在，陈彦站在那里，仿佛就是一把凶器。 不，应该说是…… 大凶之物。 聂小可已经确定，这应该就是陈彦一直隐藏着的秘密。 现在虽然她已经窥探到了，但是却并没有任何激动和兴奋。 因为这个秘密，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陈彦！你还好吗？” 聂小可试图沟通。 即便是她，也觉得眼前的场面已经失控了。 没有炽鳞，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够稳住局面。 尤其是，她注意到，那根手指的指尖，已经对准了她。 …… “单练练？” 纪寒手持双头枪，对着眼前的郭奉凯笑着问道：“还是说，让你身后的那群小绵羊也见见血？” 纪寒的话，对于暮光者来说，无疑是一种丝毫不留情面群嘲。 暮光者常年守在城市里，见血的机会确实不多。 所以在夜客的眼里，暮光者只是一群空有天赋，却从未经历过真正生死的绵羊。 然而，不爽归不爽，这些暮光者之中却没有一个人对纪寒的话做出回应。 掌灯人已经全权接手了暮光者的指挥工作，他们的所有行动，都要听从郭奉凯的调配。 而郭奉凯…… “你叫纪寒？” “啊，咋了？有亲戚？” 纪寒笑着回应。 郭奉凯微微皱眉，没理会纪寒的口无遮拦，而是低声喃喃：“双生鬼，纪寒。” “哟呵！我这么有名吗？” 纪寒依旧在笑，但是脚步却没有停下来，一直保持着匀速走向郭奉凯。 郭奉凯平刀上的火焰越来越耀眼，周身的光芒，也愈发明亮。 他是在用实际行动，接受了纪寒的约战。 而在场的这些人并不知道的是，郭奉凯这么选择，只有一个原因。 掌灯人缺少对纪寒的资料。 如果他可以收集到这份信息，对掌灯人来说，帮助很大。 “来咯！” 纪寒欢愉的叫了一声，就在距离郭奉凯不足五米的位置，纵身一跃。 同时，郭奉凯注意到，纪寒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通体的红色！ 【瞳变】！ 不仅如此，就在纪寒的身后，原本围绕在他周身的那片红色雾气，渐渐凝聚成了一只正在咆哮的凶兽模样。 【秽狩】！ 还未交手，郭奉凯就已经确定，眼前这个纪寒，绝对不是冯青那种级别能够比拟的。 很棘手。 不过，郭奉凯却没有半点慌乱，而是将平刀向上抬起。 “厉人掌灯。” 郭奉凯低声呢喃一句，接着猛然抬头，双眼之中，闪过一片金光。 “烛耀八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郭奉凯的脚下为起点，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开始疯狂蔓延，原本的街道，在转瞬之间便化作一片火海。 就连暮光者都是连连后退，唯恐被火焰的余威所伤。 而霍魁则是眼看着火焰就要覆盖到自己所在的这辆车时，终于算是回过了身，果断下车，连滚带爬的朝着另一边逃窜了出去。 当他回过头，看向那片让他震惊到难以言表的战场时…… 他的眼神，彻底凝住了。 那片高度近六七米的火海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颗由红色雾气所凝聚而成的巨大凶兽头颅。 那颗头颅，在仰天咆哮。 …… 与此同时。 仅有两个暮光者留守的总部里，铃声大作。 伴随着急促的铃声，整个总部，都被闪烁的红光所覆盖。 “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紧张的问道。 而另一个正在观察着某种特殊仪器的暮光者，则是脸色苍白，死死盯着仪器上显示的内容。 “冥夜走廊……松动了……” 第0141章 什么是道理？ “小可，救我……” 聂小可的出现，让聂旭重新看到了希望。 “闭嘴！”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聂小可冷漠的态度。 此时的聂小可并没有过多关注他的伤势，而是将注意力全都放在陈彦的身上。 这个家伙，让她感到危险。 尤其是那根正对着自己的枯指。 这根枯指，绝对属于湮物。 而且是很高等级那种。 最起码，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枯指跟人类的手指实在是太像了，但一米多的长度…… 却也有点儿太夸张了！ 在聂小可学习湮物相关知识的时候，有一句话，让她有很深的印象。 【越高级的湮物，与人类的模样就越相似】。 虽然聂小可没有看到这根枯指的全貌，但却可以肯定一件事，这玩意…… 不是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就能解决的。 没有炽鳞和光武在手的她，就算实力比聂旭强，也强不了太多。 相比于暮光者，赦夜人的那点所谓天赋，无法帮他们超越普通人的极限。 不知疲惫的训练，和不断更新的装备，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在目前这种状况下，一旦陈彦真的想要连她一起攻击，她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撑多久。 “小可……” “我让你闭上你的臭嘴！！” 聂小可烦了。 如果不是这个蠢货非要招惹人家不流的人，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偏偏，自己又不能对他见死不救。 至于陈彦…… 虽然如她所料，这小子身上确实是藏着大秘密。 可她却没想到，窥探陈彦的秘密，居然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陈彦。” 聂小可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试图让自己保持足够的冷静：“你现在……还清醒吗？” “你要救他？” 陈彦的声音很冰冷，没有一丝丝温度的那种。 “把事情闹大，对你没好处。” 聂小可没直接回答。 陈彦漆黑的眸子盯着聂小可。 “他杀了魏哥。” 聂小可当然也注意到了倒在血泊之中，已经失去声息的魏晋。 现场的情况越是惨烈，就越能证明聂旭这个王八蛋有多愚蠢。 只是…… “但是魏晋确实也杀了红街的人。” 聂小可硬着头皮解释了一句。 虽然她也知道，最根本的原因，其实就是聂旭先惹麻烦的。 可没办法。 即便这个辩解违背了她自己内心的观点，她却还是要昧着良心帮聂旭找回一些道理。 如果说，陈彦只是想要打聂旭一顿，无论打多狠，但凡多说一个字，都是她聂小可有大病。 但现在，聂旭要面临的，是死！ 聂小可无法说服自己站在绝对公平的角度去说话。 “你是在跟我讲道理吗？” 陈彦并没有动怒。 聂小可有些没底气：“我只是觉得……” “你只是觉得，用武力未必能够制服我，所以才想用道理说服我。” 陈彦打断了聂小可的强辩：“如果你现在能够轻松控制住我，这些道理，我接受与否，意义其实并不大。” 聂小可舔了舔嘴唇，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陈彦忽然笑了。 “幸好，现在选择权在我，我可以决定不听那些狗屁道理。” 话音落下，陈彦再次看向聂旭。 聂旭迎上了陈彦的眼神，瞳孔猛地收缩。 “小、小可，救……” 枯指朝着他刺了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闪着光亮的人影，突兀的出现在了门口。 这道人影的双手，闪烁着两颗发光的圆球。 赦夜人，佟海。 这人正是陈彦第一次来到46号，和聂小可一起出门杀湮物的人。 接到了聂小可的电话后，裴勇毫不犹豫的就把佟海派来支援，并且按照聂小可的提醒，让他佩戴好装备。 原本佟海还不明白为什么要在46号内部穿戴装备，而当他来到附近的时候，便大概明白了。 湮物极重。 有湮物，闯入了46号。 所以，当他出现在门口的瞬间，便已经将浑身散发着湮味的陈彦，锁定为了第一目标。 当然，他也看到了那根枯指。 只是，他的作战经验告诉他，先解决陈彦这个“主体”，才是最合理的进攻方式。 至于那根枯指会不会刺进聂旭的胸口…… 与他无关。 他跟聂旭，又不沾亲带故。 然而，就在佟海手中的光球即将落在陈彦背后的瞬间，只见陈彦的身后，忽然出现在一张…… 脸。 在佟海看来，那是一张很奇怪的脸。 黑色的圆球，只有一颗眼睛，勉强可以称之为嘴巴的那条裂缝里，布满了尖锐的牙齿。 这张“脸”足有半米多长，它张开的嘴巴，竟然直接将那两颗光球吞噬了进去。 只是在吞下光球后，这张脸上，似乎露出了很痛苦的表情。 “小可！接着！” 这种意外并没有让佟海陷入迷茫。 他将背在身后的长枪扔向了聂小可，同时，又从腰间卸下了几颗拳头大小的光源，扔到了房间的角落。 接住发光长枪的瞬间，聂小可便对着手指上挑，打偏了它刺出的方向，同时抬腿踹开了聂旭。 从佟海的出现，到聂小可救下聂旭，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确定聂旭没有被刺到后，聂小可终于是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佟海到了，她承认自己确实不敢贸然出手。 而刚刚出现在陈彦身后的那道影子，只有佟海看得清楚，站在聂小可的角度，就只能看到个黑色的轮廓而已。 佟海已经落地，双手再次凝聚出光球。 可重新凝聚，是需要时间的。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那张奇怪的脸忽然消失了。 还没等佟海反应过来，便看到陈彦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一颗黑色的拳头，正朝着他的面门轰了过来。 佟海的战斗经验相当丰富，在意识到自己无法躲开的刹那，便双手交叉，护在头前。 砰！！ 这一拳，直接将佟海轰得滑行出一米多的距离。 如果不是有炽鳞护着，他的手臂可能都会被这沉重的力道打折。 可佟海却没有因此而退缩，反而是低哼了一声。 “耀！” 声音落下，聂小可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并且抬起了胳膊，将小臂横在了眼前。 之前被佟海扔在角落里的四颗光源，忽然爆发出了比普通光源耀眼数十倍的光亮！ 第0142章 值不值得撕破脸 “啊！！” 发出惨叫声的，是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的聂旭。 他的双眼，像是被炽烈的火焰吞噬一般。 那种痛不欲生的灼烧感，让他将双手按在眼睛，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血水顺着他的指缝中流淌出来，可还没等滴落到地上，便被空气中极高的温度所蒸发掉。 而另一边的陈彦，则也是倒在地上，痛苦的翻腾了起来。 相比于聂旭近乎疯狂的嘶吼，陈彦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疼。 极致的疼。 浑身上下，每个细胞。 印象中，他感受过类似的疼痛，只是没有这么强烈。 那是在杀掉吴海和张阳之后，走出地下室那一刻。 那时，阳光洒在了他的身上。 原本陈彦对于这种疼痛，是充满恐惧的。 即便是他心性再坚韧，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下，也近乎崩溃。 可后来，当他再次站在阳光下的时候，那种极致的痛，却没有再出现过。 这让他一度以为，那一次，只是一个巧合。 但是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问题，出在那根枯指身上。 当自己使用了超出自己之外的力量后，就会得到相应的“惩罚”。 光亮在照亮了房间将近十秒钟的时间后，终于熄灭了。 聂小可落下小臂，睁开了眼睛。 那边的聂旭依旧吼的撕心裂肺。 可她的眼神，却第一时间落在了陈彦的身上。 此时的陈彦，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的手已经变成了正常的颜色，手腕上缠绕着像是纹身一样的四条黑线。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佟海也已经走进了房间，并且摘下了自己的“头套”，露出了一张相当清秀的脸。 聂小可却拧紧眉头，蹲在陈彦的身边，观察着他的情况。 看起来，陈彦跟正常人没有两样，现在更是像是睡着了一般安静。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边的聂旭忽然暴起。 他的双眼已经近乎失明，但却能够看到陈彦的轮廓。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有尖角的碎屑，便踉踉跄跄的朝着陈彦走来。 “你要干什么？” 聂小可注意到了身后的情况，立刻起身。 “我要杀了他！！” 聂旭的双眼不断有鲜血流出来，看起来很是恐怖。 然而，聂小可却在起身后，一脚横踢，扫向了他的脑袋。 砰！！ 聂旭被聂小可直接踢到了墙上，重重地摔落在地。 “聂旭！再惹我，不用外人动手，我现在就亲手整死你！就算是给我老聂家除害了！” 聂小可气得脸色通红。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这个蠢货居然还只想着杀陈彦。 一旁的佟海一缩脖子，后退了两步，完全不敢招惹聂小可，甚至有点担心这丫头的火气容易燎到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聂小可的电话响了。 是裴勇。 “勇哥。” 听到了聂小可的声音，那边的裴勇明显松了口气。 “小海到了？” “勇哥，我在呢！” 佟海在旁边对着电话打了声招呼。 “好。” 裴勇松了第二口气：“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解决了吗？” “算是……解决了吧。” 聂小可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解决。 魏晋死了，聂旭重伤，陈彦昏迷。 另外几个跟着聂旭来的家伙，死了三个，连尸体都没留下，至于最开始被陈彦用黑线勒住的两人，胸口连起伏都没有了，看样子也是凶多吉少。 这种结果，算解决吗？ 聂小可心里没底。 “什么叫算？” 裴勇的语气似乎有些着急：“小可，现在我人已经在红街外了，你那边的情况，我不知道，所以我需要你用你的判断帮我做一个决定。” 聂小可一怔。 她没想到，裴勇竟然会来红街。 两边其实一直都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没有交情，也没有仇怨。 可裴勇如果因为这件事进了红街，那可真就不是上门做客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勇哥，你是想……跟骆娇娇撕破脸？” 聂小可又确认了一遍。 裴勇则给了她足够的信任：“那要你来告诉我，这个脸……值不值得撕开！” 聂小可沉默了。 她的意见所带来的结果，确实有点太大了。 虽然裴勇和骆娇娇所掌握的势力，不能算是46号顶尖的，但是两边确实都掌握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有些举棋不定的聂小可看向了佟海。 佟海则是双手环胸，靠在墙上，看着窗外，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我就是来帮忙的。 勇哥问的是你。 聂小可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才低头看着昏迷中的陈彦。 那边的裴勇也没有催促。 毕竟让一个还没满十八岁的丫头，做这样的决定，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我觉得……陈彦身上的秘密，对我们来说，有价值。” “价值高吗？” 裴勇很快问道。 “我判断不出来。” 聂小可实话实说：“但确实超出了我的一些基本认知。” 顿了顿，她又接了一句：“他能使用湮物的力量。” 这次，轮到裴勇那边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沉声道：“你和小海待在原地别动，可以离开的时候，我会给你消息。” “好。” 聂小可知道，裴勇那边已经做出了决定。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裴勇，身后还有三个人。 全都是赦夜人。 除了聂小可和佟海之外，这是裴勇所有的家底。 而他的面前，则是红街的十几个打手。 这也是红街能拿出来的最强阵容了。 “勇哥，干嘛呀？” 就在这时，红街的打手们分成了两排，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身材玲珑的骆娇娇，扭动着纤细的腰肢，缓缓走到了裴勇面前。 “凶神恶煞的，欺负我们红街没男人呐？” 看到骆娇娇出现，裴勇只是笑了笑。 “小可在你们红街遇到点麻烦，我想进去看看。” “小可是小旭的妹妹，有亲哥在，她能有什么麻烦？” 骆娇娇轻笑道：“等我让人去看看情况，等下就把小可给你完完整整的送过来。” “我还是自己进去看看比较放心。” 裴勇向前一步。 “勇哥。” 骆娇娇则是侧步上前，挡住了裴勇的去路：“红街是我管的，这么不信任妹妹？” “自家的事，不好给外人添麻烦。” 裴勇绕开了骆娇娇。 然而，就在他走过骆娇娇身侧的时候，却听到对方的语气，变得冰冷了几分。 “来红街的男人，要么是花钱捧场的，要么，是带人闹场的。” 骆娇娇转过了身。 “勇哥，妹妹就是想问问，你是属于哪一种？” 第0143章 一个麻烦 “两种都不是。” 裴勇也站定了身形。 因为他的面前，已经有几个红街的打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裴勇笑了：“娇娇，我就是来接个孩子。” 骆娇娇转过身，看着裴勇。 “勇哥，如果你口中的孩子是小可，我已经答应了，等下就把她送出来。” “我刚刚也说了，自家的事儿，不想麻烦外人。” 裴勇抬手，指向了面前的几个红街打手：“而且，我好像有必要提醒一下你，这些人站在这里，也就是能起个摆设的作用。” 骆娇娇笑容依旧：“勇哥，你吓唬我。” “吓没吓唬，你应该很清楚。” 裴勇笑得也很温和：“他们，只是淘汰下来的，而站在我身后的，是真正的赦夜人。” 骆娇娇这次没吭声。 倒是眼前的几个红街打手，脸上都是挂起了不满的神色。 裴勇也不再跟骆娇娇废话，而是朗声开口。 “哪只手拦着我，就掰折哪只手。” 裴勇抬起脚步，开始向前：“出了问题，我兜着！” 说话间，裴勇已经走到了那些红街打手中间。 而这些打手确实没有第一时间阻拦他，反倒是第一时间看向骆娇娇。 骆娇娇，笑容不减。 但是从她越来越缓慢的呼吸节奏上不难看出，她的火气，已经冲到了天灵盖。 裴勇从一群人中间穿过，朝着聂小可给他的位置继续走了过去。 而在场这些红街打手，确实没有一个人将他拦下。 “勇哥……” 身后，骆娇娇扬声道：“你今天这个闹法，红街和状元楼的梁子……可就算是结下了。” 裴勇脚步不停，而是抬手摆了摆。 “等你手里有敢往夜里走的人的时候，再跟我放狠话吧！” …… 房间里，聂小可靠在墙上，坐在角落。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昏迷着的陈彦身上。 这倒不是因为她在关心陈彦的情况，而是在回忆着刚刚自己看到的一幕。 可以肯定的是，陈彦隐藏着的那种诡异的力量，肯定是与湮物有关。 而且刚刚，佟海也告诉了她，自己看到了陈彦身后的那张奇怪的脸。 这就更让聂小可想不明白了。 身为赦夜人，对湮物的了解已经算是相当深彻的了，可她却从未听说过，人类可以使用湮物的力量。 确实是有一些人会因为想要追求更强大的力量，去尝试吞下暗核。 可那种的人结果是什么样的，聂小可太清楚了。 忽然，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陈彦的时候。 那一次，陈彦好像对那个畸变者很有兴趣。 还有，当自己在46号之外，击杀了三只湮物之后，陈彦对她身上的暗核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当时的聂小可并没有多想，只以为陈彦是贪恋暗核的价值。 但现在将所有的情况都综合到一起…… 这个家伙，应该是有办法可以通过暗核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聂小可之所以会给裴勇一个肯定的答复，也正是因为陈彦的身上，有太多超出认知的情况了。 除此之外，其实聂小可还有一个私心。 说到底，聂小可本心始终认为，这件事对陈彦和魏晋来说，都很冤枉。 当时自己只是跟陈彦走在一起，就毫无理由的被聂旭针对，最终才导致出现了现在的结果。 现在魏晋已经死了，陈彦如果再有个三长两短，聂小可心里难安。 她承认自己不是个圣母心爆棚的人，但最起码，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就在聂小可心绪有些凌乱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裴勇到了。 “勇哥。” 佟海从墙边直起身子，抬手对着裴勇打了声招呼。 裴勇只是微微点头，随即看向房间的情况。 “小可，你没事吧？” 虽然裴勇对现场的情况很好奇，但却还是第一时间询问了聂小可的情况。 “勇哥，我没事儿。” 聂小可也站起了身：“骆娇娇那边……” “用不着搭理她。” 裴勇随意的摆了摆手，这才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房间内的情况。 而聂小可在裴勇观察的过程中，也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的描述了一下。 听到说陈彦竟然可以使用湮物的力量，并且能够从黑暗中“召唤”出一根枯指的时候…… 裴勇的眼神，变得不淡定了。 他很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 仅仅是听聂小可的描述，他就已经可以肯定，陈彦的价值，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随即，裴勇的余光，飘到了聂旭那边。 聂小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死不了。” “嗯。” 裴勇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有点麻烦。” 聂小可太明白裴勇所谓的麻烦是什么了。 在现场的人，除了她和聂旭之外，还见过陈彦使用湮物力量的人，就只剩下聂旭了。 陈彦的秘密，只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是最值钱的。 她和佟海肯定不会说出去，可聂旭…… 谁也不敢保证。 甚至，以聂小可对聂旭的了解来说，他不可能守住这个秘密。 就算他不是大嘴巴，到时候骆娇娇只要是问起来，聂旭必然会将整件事原原本本的汇报过去。 这个家伙，早就被骆娇娇迷疯了。 “勇哥……” 聂小可小声的叫了一声。 而裴勇当然知道这丫头在担心什么。 “放心吧，毕竟是你哥，如果换个外人，我也不用这么纠结了。” 犹豫了好久，裴勇才转头，对着佟海道：“小海，把他们两个都带上。” 既然封不住聂旭的嘴，那就先把他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对于裴勇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藏住陈彦的秘密。 因为，这个秘密究竟有多值钱，他还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那边的佟海在听到裴勇的吩咐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 “勇哥，我一个人……扛他俩？” “不然呢？” 裴勇皱眉：“还能让小可一个小丫头干这种力气活儿啊？” 佟海嘴角扯动半天，最后还是嘟嘟囔囔的将两人拉到了一起。 裴勇隐约听到，佟海小声嘟囔的话是…… “欺负老实人，我诅咒你一根头发都长不出来……” 被佟海吐槽的裴勇并没有找他麻烦，而是拿出了手机，打给了霍魁。 而响了很久，那边都没有被接通。 “这逼是真狗啊！” 裴勇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看着地上魏晋的尸体：“把自己兄弟扔在这，就真不管了啊？” 第0144章 营救 北丘，城门，街道。 纪寒的头发已经烧焦了一些，身上的衣服也不如之前那么整齐。 他的手上依旧握着那柄双头枪，眼中的红色却开始渐渐消失了。 街道两旁的建筑里，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痛吼声。 火焰已经将这些建筑的表面烧成了黑色。 “都说我们夜客无恶不作……” 纪寒侧头看向那些建筑：“现在看来，你们造起孽来，可比我们夜客狠多了！”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那些哭喊和惨叫，正是来自于附近的普通居民。 而依旧手持平刀的郭奉凯，眉头也不由轻轻皱起。 相比于纪寒，郭奉凯显然更“干净”一点。 最起码，他的头发并没有散乱。 然而，他的左边衣袖，却已经被鲜血染红。 一道不到十公分的伤口，留在了他的左臂上。 掌灯人，受伤了。 郭奉凯并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口，眼神也始终落在纪寒的身上。 而对于纪寒的讽刺，他也没有任何愧疚。 这次行动的目的，是抓捕以纪寒为首的三个夜客。 提前疏散周围的居民，可能会导致他们的抓捕行动提前暴露。 在这样的权衡比重之下，是郭奉凯做出将消息封锁的决定。 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的决策有什么问题。 眼前的结果不会骗人，纪寒等人确实是进入了他们的封锁区域。 并且，他依旧占据着主动权。 没错，即便现在郭奉凯受了伤，但是他却依旧认为，纪寒不是他的对手。 确切的说，对方的实力，在可控范围之内。 然而，就在郭奉凯打算再次出手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顿时一僵。 跟他同样反应的人，是纪寒。 两人同时看向了北丘的西北方向。 在短暂的挪开彼此的目光过后，两人重新对视。 只是这一次，纪寒歪了歪头。 “好像有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纪寒笑了：“求求我，我就让你走。” 郭奉凯深锁眉头，他的脸上难得的流露出了严峻之色。 他知道，纪寒也意识到，西北方向发生了什么。 冥夜走廊…… 出问题了。 而纪寒的意思也很明白。 他知道对郭奉凯来说，冥夜走廊那边的问题肯定比抓捕他更重要。 如果自己选择拖住他，会让他非常难受！ 先不说纪寒并不觉得自己不是郭奉凯的对手。 即便他真的实力不如对方，对方想要快速解决他，也是痴人说梦。 郭奉凯盯着纪寒。 他知道，纪寒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但有一件事，他承认纪寒猜对了。 那就是他留在北丘最高优先级的理由，就是看住冥夜走廊。 任何事，都不会排在它上面。 “冯青，还给你。” 郭奉凯在稍稍犹豫过后，才低声开口。 他肯定不会按照纪寒的意思去求他。 但是他却给了纪寒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听到这句话的纪寒，却狂笑了起来。 就好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有趣的笑话。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笑累了一样的喘起了粗气。 “我的人，我自己救。” 纪寒竟然没有同意郭奉凯的条件，而是抬起了手腕，看了看时间：“话说回来，冯青那边……按道理说应该已经被救出来了。” 郭奉凯一怔。 纪寒却一脸嘲弄。 “谁告诉你，我们这次……就只来了三个人的？” …… 北丘市暮光者总部。 红灯依旧不断在闪烁，那聒噪刺耳的铃声也响个没完没了。 只是刚刚发现冥夜走廊出了状况的两个暮光者，此时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除了他们这两具尸体之外，现场还多出了四个人。 三男一女。 “阿青的位置锁定了。” 女人睁开了合上很久的眼睛，指着一个方向。 三人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这四个人，同样也是夜客。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营救冯青。 他们和纪寒并不是同一批进入北丘的。 在纪寒进入北丘的第三天，四个人分别通过四种不同的渠道混了进来，之后才重新聚在了一起。 这就是纪寒的打算。 相比于上一次来到北丘，这次纪寒已经得知，北丘有掌灯人在。 而且北丘的掮客，有很多人都跟暮光者有联络。 掌灯人应该会猜到，夜客会再次回来，营救冯青。 既然如此，纪寒莫不如大摇大摆的进来，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这段时间，纪寒很高调的住在北丘最好的酒店，而且重新与霍魁这个老掮客取得联系，并且还给出了一百万的价码来聘用他。 他不敢保证，霍魁会不会出卖他。 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那就是这一百万的价格放出去，不流一定会玩命的去调查关于冯青的消息。 在这种奔走之下，郭奉凯如果还发现不了问题，那他也就有点太对不起掌灯人这个身份了。 所以，在这样近乎贴脸告知的情况下，纪寒知道，自己一行三人，肯定会被盯上。 只是他没想到，郭奉凯竟然坐得住。 恰巧，霍魁在这个时候来找他，说要让他去46号帮个忙。 纪寒不知道霍魁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但如果自己这边打算出城，那位掌灯人…… 难道也会放自己这么轻松的离开吗？ 所以，纪寒答应了。 关于掌灯人会带多少人来逮捕他，他确实猜不到。 但是只要掌灯人出现在他面前，另外四人，就获得了营救冯青的机会。 因为无论到时候暮光者总部有多少留守人员，他都不在乎。 夜客，从来就没有把暮光者当成过对手。 他刚刚说暮光者是小绵羊，这是嘲讽没错，但也是实话。 如果北丘没有掌灯人，就算有再多的暮光者，在纪寒的眼里…… 也是摆设！ 在北丘这边，纪寒就算是再高调，也只是穿着便服。 但是如果在夜客的大本营里，他是很喜欢穿着自己的队长制服的。 因为属于他的那件制服上，有两颗勋章。 勋章上的图案，是一根蜡烛。 与郭奉凯披风后的那盏蜡烛不同的是，勋章上的蜡烛，是熄灭的。 这种勋章…… 叫灭烛。 每杀掉一个掌灯人，便会被授予一颗灭烛勋章。 而这样的勋章…… 纪寒，有两颗。 第0145章 骆娇娇的“外援” “勇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聂旭好像是我红街的人吧？” 一直守在街口的骆娇娇看着已经回来的裴勇等人，阴阳怪气的指向了佟海身上背着的聂旭。 “你姓骆，他姓聂。” 这次回应她的，并不是裴勇，而是聂小可。 换做裴勇，还能多多少少跟骆娇娇拉扯一下。 但是聂小可，可不惯着她。 那种黑眼白眼瞧不上的态度，丝毫没有半点隐藏的意思。 “小可，你哥是跟我做事的。” 骆娇娇的忍耐力确实很强。 虽然满地的烟头证明了她的烦躁已经达到了顶点，但是她脸上所展现的笑容，依旧是妩媚柔美。 “给你打工而已，又不是卖给你了。” 聂小可白了骆娇娇一眼：“别说的好像是你怀了他的孩子似的。” 身上背着魏晋尸体的裴勇笑了笑。 “聂旭受伤了，小可关心她哥，我这边的医疗手段，肯定是比你红街这边强一点。” 骆娇娇又看向了裴勇。 这种借口很拙劣。 聂小可什么时候关心过聂旭？ 之所他们要把聂旭带走，一定是聂旭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而聂旭看到的东西，也让骆娇娇好奇！ 她很清楚裴勇的为人。 一般情况下，这个光头都不会轻易树敌。 现在这么强硬的来红街，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价值极高的东西。 如果这么轻易就让他把人带走，骆娇娇将会彻底与这个秘密无缘。 所以…… “我现在就让人先简单处理一下聂旭的伤势。” 骆娇娇也懒得再用笑脸迎人了：“等他醒了，我们问问他的意见，是想跟你们走，还是愿意留在红街。” “等他醒了，我会尊重他的意愿，他想回来，我不会拦着。” 裴勇很轻松的笑了一声：“你刚刚不是也说了，聂旭是小可的哥哥，有亲妹妹照顾，你还不放心吗？” 然而，这次骆娇娇却比之前表现得强硬了许多。 “勇哥，你的人，你带走，我不拦着。” 骆娇娇指了指脚下：“但是我的人，要留下。” “如果我们非要把他带走呢？！” 聂小可的情绪本来就不是很稳，此时更是直接将长枪立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骆娇娇。 骆娇娇眯起眼睛。 不过她并没有跟聂小可争执。 因为她很清楚，现在能做主的人，并不是聂小可。 “不行。” 骆娇娇重重的甩出了两个字。 “我倒是要看看，谁能拦得住我们！” 聂小可上前一步。 佟海则是吃力的将两边肩膀不断往下滑落的人，重新往上颠了颠。 而与此同时，一直留在这里的另外三个赦夜人，也都是上前几步，与聂小可站在了一起。 此时的场面剑拔弩张，大有一种一言不合就会开战的气势。 “这是干嘛呀？” 就在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的时候，一道慵懒中带着不耐烦的声音，从街头的另一边传来。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向了两边中间。 在场的人，都认出了这个男人。 训练场管理员，武飞。 当武飞出现的瞬间，裴勇原本轻松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严峻了许多，眉头狠狠皱起，看向了骆娇娇。 这个疯女人！ 怪不得她会如此强硬，原来是联系了图书馆。 事实上，武飞的确算是被骆娇娇给找来的。 在裴勇进入红街后，骆娇娇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 生气，只是小事。 能够掌管红街，骆娇娇必然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情绪左右的人。 她需要考虑的是，自己怎么能够从这个她无法得知的秘密中，分一杯羹。 如果让裴勇就这么走了，骆娇娇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会承受很大的损失。 既然如此，那就找个能压得住裴勇的人，参与进来。 而自己，只需要分到小部分的利益就够了。 总比“一毛钱”都拿不到要好。 所以，她直接联系了图书馆，并且说明了情况。 没有添油加醋。 她知道，实话实说比夸张表达，对图书馆来说更加受用。 果然，图书馆来人了。 “哟！小可姐！” 武飞抬手对着聂小可打了个招呼，随即有些意外道：“干嘛拿着光武来红街啊？杀气还这么重？” 顿了顿，武飞忽然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不会是红街这些小姐姐抢你男人了吧？” “滚！” 聂小可气得脸色通红。 “嘿嘿。” 武飞也不恼怒，立刻又没皮没脸的笑了起来，随即才看向了裴勇。 “勇哥，背着的是谁啊？好像没气儿了呢？” “一个朋友。” 裴勇完全没有武飞这么轻松：“在红街出意外了。” “哎呀！节哀呀！” 武飞一脸惋惜，又看向骆娇娇：“娇娇姐，勇哥朋友的意外，跟你红街有关吗？” “飞哥。” 骆娇娇的声音重新恢复成了蜜糖一样的甜：“是我们先被欺负的好不好？” “算了，我最讨厌评理了。” 武飞皱眉摆手：“你们谁欺负的谁，我可管不了。” 顿了顿，武飞呼出了一口气，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也减弱了几分。 “我本来在自己家睡大觉，临时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让我过来表明一下态度。” 说到这，武飞讨好的对着两边的人都笑着抱了抱拳。 “先说好，这是图书馆的态度，不是我个人的，所以大家要是有什么不满，别冲我来。” 武飞目光扫过众人。 “谁活谁死，这笔账以后你们再算。” “但现在，谁的人，谁带走。” “我领导说了，他们不希望状元楼和红街的冲突升级。” 现场陷入了沉默。 只是两边的反应完全不同。 骆娇娇双手环胸，扬起了尖巧的下巴，很骄傲。 裴勇的脸色则阴沉到了极点。 图书馆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无法带走聂旭。 不管怎么说，聂旭是红街的人，这一点无可厚非。 至于说聂小可和聂旭是兄妹这种借口，图书馆是不会听的。 毕竟，全46号的人都知道，聂小可对聂旭是什么态度。 而且，图书馆做出这样的表态，还说明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 他们对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很感兴趣！ 他们不允许，裴勇独守这个秘密！ 第0146章 这小子不对劲 “老谢，到底什么情况啊？” 陈彦的住所里，裴勇和聂小可站在门口，昏迷中的陈彦已经被放在了床上，而就在床边，则坐着一个叼着烟，眉头深锁的中年男人。 就在刚刚，他们已经把陈彦从红街带出来了。 同时被一起带回来的，还有魏晋的遗体。 而聂旭则被留在了红街。 这当然不是裴勇的本意，但是图书馆已经介入了，他没有否定权。 骆娇娇那边，裴勇硬着头皮，可以跟她撕破脸。 难缠是难缠了点儿，但是裴勇自问能对付。 可图书馆…… 裴勇真不觉得自己有跟他们硬刚的本钱。 所以，哪怕知道留下聂旭，会把独属于自己的价值分给别人，裴勇依旧没有任何选择。 除此之外，裴勇还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必须要让陈彦赶紧醒过来。 他需要尽快从搞清楚这个小子身上的秘密。 图书馆会掺和进来，肯定不会是因为跟骆娇娇的私人交情。 他们也从这件事情上看到了利益。 那么，一旦聂旭醒了，将看到的事情说出来后…… 对情报有着绝对执念的图书馆，会不会来这里要人？ 自己这边，能留住陈彦多久？ 当然，即便图书馆的实力足够碾压裴勇，但多少也是要讲点道理的。 裴勇在46号，也不是谁都能扒拉一下的那种小角色。 强龙，在大部分的时候都是要跟地头蛇讲讲道理的。 所以，在裴勇看来，图书馆到时候如果真的想要陈彦，大概率会来找他谈价格。 是的。 买。 即便陈彦不是任何人的“物品”，但是要从裴勇身边把他带走，图书馆可以用买的方式，而裴勇，也有权利将他“卖”掉。 而卖多少钱…… 那就是门学问了。 这就需要陈彦赶快醒来，让裴勇对他进行一次全方位的“估价”。 然而，眼前被他找来治疗陈彦的这个老谢，到现在却连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烟倒是抽了快半包了。 “老谢，上我这蹭烟来了啊？” 裴勇实在是忍不住了：“给个明白话行吗？你不行我换人了！” 听到这话，老谢才转过头，看了看裴勇，又看了看聂小可。 “这小子，有点奇怪。” “废话，不奇怪我找你啊？” 裴勇的耐心实在是被消耗的差不多了：“你赶紧的！” “小可，你刚才说，这小子之前腿上受了重伤，是吗？” 聂小可点头：“嗯。” “伤在哪呢？” 老谢已经剪开了陈彦的裤腿。 其中一条腿上，确实有着比较浅的疤痕，但似乎已经愈合很久了。 聂小可愣了。 “不对啊！他的腿之前肯定是受伤了，我亲眼看到的！” 说到这，她还转头看向裴勇。 因为当时陈彦拖着伤腿回到状元楼的时候，裴勇也在场。 裴勇靠近过去，面色也严肃了几分。 的确，陈彦当时的受伤，他可以肯定，不是装的。 那么，结合目前已知的信息，裴勇也可以得到一个结论。 陈彦所使用的那种湮物力量，可以帮他愈合伤口。 但是如果有这种能力，陈彦之前为什么还会拖着伤腿行动呢？ 关于这一点，裴勇暂时没想明白，就先当做是陈彦不想暴露能力来解释吧。 “先不说受伤。” 裴勇又问：“还有呢？” “他没受伤。” 老谢又道：“一点伤都没有！” “怎么可能？” 聂小可再次提出了质疑。 刚刚她亲眼看到聂旭对陈彦动了手，而且在把陈彦带进房间的过程中，另外两个人也或多或少给了他两下。 虽然都不是什么重伤，但最起码也应该留下淤青之类的痕迹吧？ 那帮家伙，下手的时候可不会对陈彦留情面。 然而，老谢又指了指陈彦。 “你自己看。” 两人凑上前去，发现陈彦的身上，确实连一点点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也让裴勇更加确定，陈彦拥有很强力的治愈能力。 仅仅是这么一个发现，就已经让裴勇有点不舍得把陈彦轻易放走了。 对于裴勇来说，陈彦能使用湮物的力量，就等于是拥有很强的战斗力。 尤其是，聂小可都承认，自己在没有装备的情况下，都不敢贸然对陈彦出手。 再加上，这小子竟然还能快速愈合伤口。 先不讨论陈彦使用湮物力量的这种能力是否可以被“提取”，单单是他能够在对战湮物时发挥出的战力，就足以让裴勇心动了。 裴勇开饭店，是爱好。 真正营生的业务，是暗核。 所以，裴勇对战斗力前强的人，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欣赏和喜欢。 “他什么时候能醒？” 裴勇攥着拳头问道。 “不知道。” 见裴勇有些不爽，老谢连忙解释道：“该检查的我都检查了，你也看到了，他的身上，确实连一点点伤都没有，更别足以导致他重度昏迷的致命伤了。” 说到这，老谢站起了身：“我确实搞不清他醒不过来的原因，你要是觉得我不靠谱，就换个人也行。” 裴勇紧紧盯着昏迷中的陈彦。 这小子，太让人好奇了。 可偏偏，他又醒不过来。 “老谢，今天这事儿……” “放心，我老谢在46号的口碑，不是靠着医术打出来的，而是口风够严。” 老谢笑笑：“这半盒烟我拿走了。” 等到老谢离开后，裴勇坐到了陈彦的窗边，眉头紧锁，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陈彦，其实已经醒了。 只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那片黑暗之中。 此时的陈彦再次被吞噬掉了所有的情绪，处于一种绝对理智的状态。 关于刚刚在红街发生的事情，陈彦也开始做起了总结。 那根枯指，应该就是自己被“光”所排斥的主因，关于这一点，陈彦有八成的把握。 同时，他也开始好奇，那根枯指到底是不是夜见的能力，或者说…… 是它的本体？ 想到这，陈彦决定问问夜见。 可不知道为什么，夜见好像又不知道去哪玩了。 陈彦都已经进入梦境十几分钟了，夜见却没有要出现的意思。 然而，就在陈彦想要叫它两声的时候，整个人却忽然僵住了。 他看到了完全超出自己认知的一个画面。 原本，这个梦境是一片无法辨识的黑暗。 可此时，就在他的面前，那片黑暗之中，却出现了一道缝隙。 这道缝隙，距离他很远。 但他却可以从那道缝隙里，看到“外面”。 一道人影，出现在了缝隙之外。 那道人影…… 好像穿着一套白色的衣服。 并且披着白色的披风。 第0147章 成烛 “阿青，恭喜出狱。” 暮光者总部，门前。 纪寒光明正大的靠在一辆车边，看着已经被人带出来的冯青，面带笑容的抬起了手。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冯青显然比之前瘦了一些，双眼中的神采也消失了许多。 不过，当他看到纪寒的时候，却还是挤出了一抹笑容。 “队长，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时候学会假客气了？” 纪寒走上前去，拍了拍冯青的手臂：“该怎么说话怎么说话，别学那些没什么意义的规矩。” 冯青又是强笑了两下。 “上车。” 纪寒热情的将冯青带上车。 这次开车的，是跟纪寒一起来的夜客。 至于霍魁，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队长，我们这是……要去哪？” 冯青低声问道。 被关这几天，冯青看起来并没有收到太大的伤害，只是整个人的精神状况比之前差了许多。 最直观的，就是没有之前那么吊儿郎当了。 “回家呗。” 纪寒轻松道：“我这次来就是带你回家的，现在都接到你了，还留在这干什么？” “回家？” 冯青有点意外。 老实说，这次随着纪寒来到北丘的阵容，比上一次强很多。 救下自己这四个人，在夜客组织里都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用这样的阵容来救自己，让冯青自己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所以，在冯青看来，纪寒来救他应该只是顺便，或者说，不是主要任务。 而他们当时第一次来北丘的目的，才是真正能够召集到这些人的原因。 冥夜走廊。 然而，现在纪寒却要带他直接离开，确实让冯青感到疑惑。 纪寒并没有多解释，而是看着窗外，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事实上，冯青并不知道，此时的纪寒，也在消化着一个新的信息。 刚刚，纪寒跟郭奉凯在城门前对峙。 他的确是不打算轻易放郭奉凯离开的。 而且他也能够从郭奉凯的眼中看到焦急之色。 郭奉凯越想走，纪寒就越不想放他走。 而郭奉凯提出放了冯青这个条件，对于纪寒来说也没有多大诱惑力。 这种事，他自己也能办到。 所以，郭奉凯放弃交涉，再次出手。 两人又是交手了几次，只是最后却依旧没有分出个胜负。 这两次交手也让郭奉凯意识到，即便自己有能力战胜纪寒，也不是短时间能够实现的。 所以，郭奉凯做出了一个很大胆也很无奈的决定。 他告诉了纪寒一个秘密。 而就是这个秘密，让纪寒选择放他去处理冥夜走廊那边的问题了。 “队长。” 冯青的话，打断了纪寒的思路：“是你把暮光者都引开的吗？” 离开总部的时候，冯青看到了路上的情况，也知道此时暮光者总部基本属于一种真空状态。 纪寒扭过头：“是啊，怎么了？” “那……” 冯青眼神不自觉的开始低垂：“那个掌灯人呢？” “他啊？” 纪寒笑了，再次看向窗外的西北方向：“他去忙他该忙的事儿了。” 冯青没明白纪寒的意思。 而纪寒则是很轻松的拍了拍冯青的肩膀。 “放心眯一觉，醒了就到家了。” …… 一栋破损严重的废弃老旧厂房内。 郭奉凯独自一人，看着前方微微裂开的一道缝隙。 这道缝隙，大概有六七米的高度，宽度在不足二十厘米。 一个成年人无法侧身挤进去的宽度。 此时的他，面色冷峻，看着缝隙中的一片黑暗。 所有暮光者都被留在了厂房外。 这里的问题，暮光者帮不上忙。 “呼……” 郭奉凯深深吸了口气。 紧接着，他缓缓将披风脱下，又吹开了身边倒着的设备柜上的灰尘后，才将披风放了上去。 随即，他又将身上的制服脱掉，放在了披风上。 没过多久，他已经赤膊了上半身。 而幸好此时厂房内只有他一人。 如果让学校里的那些女孩子看到这位郭学长身上的痕迹，恐怕会心疼的哭泣。 他的前胸和后背，已经被各种印记填满。 这些印记来自于…… 藤条。 烙铁。 火烤。 锥刺。 这些旧伤与郭奉凯那张帅气且冷峻的脸搭配在一起，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郭奉凯缓缓张开了双臂。 两手之上，突兀的燃烧了两团烈火。 随即，他速度极慢的抬起双手。 两条手臂，互相朝着对方的方向移动，最终，在他的头顶完成了合十。 两团烈火汇聚到了一起。 厂房之内的郭奉凯，此时就像是…… 一盏蜡烛。 而就在这盏蜡烛形成的瞬间，身前的那道裂隙，忽然毫无规则的扭曲了起来。 两条边缘，像是波浪一样，激烈的飘荡着。 在这样的画面下，裂缝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郭奉凯的头上和身上，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便已经布满了汗水。 甚至连皮肤都已经开始泛红。 他死死拧着眉头，即便他对自己的耐受力非常有自信，但却依旧无法承受【成烛】的时候所带来的痛苦。 而这一次，他的痛苦比以往更加强烈。 因为，刚刚与纪寒的战斗，对于他的消耗确实很大。 这就导致他无法以完整的状态，进入【成烛】的状态。 好在，裂隙已经越来越小，郭奉凯坚信自己能够支撑到它完全愈合。 然而，就在裂缝即将合拢到一起的时候，郭奉凯却忽然看到了一道人影。 一个…… 正在看着他的人影。 郭奉凯头顶的烛火开始变得不稳定了起来。 这是因为他的心态受到了影响所导致的。 因为，那道人影，并不是在这废弃的厂房之中，而是…… 在那片黑暗之内！ 他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能隐约看出那是一个人的轮廓。 可他却能够感受到，对方一定是在看着他！ “你……” “是！谁？！” 郭奉凯用撕裂般的声音吼道。 然而，就在声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裂隙，也完全消失在了厂房之中。 第0148章 秘密 “醒了！！” 聂小可激动的叫了一声。 而站在门口一脸愁容抽着烟的裴勇，则立刻转过头，看向床上已经睁开了眼睛的陈彦。 陈彦确实已经醒了。 只是眼神之中却并没有任何神采，而是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 “陈彦，你怎么样了？” 聂小可靠近问道。 陈彦没回话。 聂小可则是看了一眼裴勇。 裴勇犹豫片刻，靠近了陈彦。 “陈彦，现在的情况，对你来说有点复杂，我需要你跟我说一些实话，这样我才能想办法帮你。” 陈彦缓缓转头。 聂小可则是下意识的站在了裴勇前方。 毕竟，刚刚陈彦所表现出的那种湮物的力量，让她都觉得危险。 再加上此时陈彦的状态，聂小可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贸然对裴勇出手。 “魏哥呢？” 陈彦终于低声开口。 可他的问题，则是让裴勇松了口气。 虽然陈彦现在的眼神和表情看来有些丢了人味儿，但是能在醒来第一时间询问魏晋，就说明他还算是在人类的范畴。 “我已经将老魏的遗体安置好了，具体该怎么处理，我本想着问问你魁哥的意思，但是他……一直没接电话。” 裴勇想了想，又接着道：“你如果有什么意见，也可以说出来听听。” “能不能把魏哥……送回北丘？” 陈彦问道。 “可以。” 裴勇果断的点头。 落叶归根的道理，他懂。 而且陈彦的这个要求也并不过分。 至于送回北丘需要用到的人手，裴勇自然是不会跟陈彦算这笔账的。 “聂旭呢？” 陈彦又问了一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则是让聂小可不由微微皱眉。 裴勇也是支支吾吾的没给回答。 陈彦也没有追问。 两人的反应，已经算是给了他回答。 聂旭，还活着。 “我杀了很多红街的人。” 陈彦声音有些沙哑，看着裴勇：“能把我从红街活着带回来，应该花费了不小的代价吧？” 裴勇随意摆手道：“都是小事。” “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吧。” 陈彦把话题挑明：“你们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的。” 裴勇一怔。 他本来还在考虑着怎么撬开陈彦的嘴，但现在陈彦直接把这个机会给了他，反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这倒不至于让裴勇乱了方寸。 “陈彦，我听小可说，你刚刚在红街展现出的力量……好像是来自于湮物？” “嗯。” 陈彦点头：“应该属于湮物。” 裴勇的眼睛瞬间亮了。 而聂小可的大眼睛里也是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一方面，能够保持理智的正常人使用湮物的力量，本就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 另一方面，她真没想到陈彦会这么简单就承认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裴勇飞快的继续提问。 “我也不知道。” 陈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从第一次夜采之后，我就拥有了这种能力。” “夜采？” 裴勇当然也知道夜采。 不过他还真没听说过，谁在夜采后，获得过湮物的能力。 但是看陈彦现在的状态，又不像是在说谎。 “你能够自由使用这种能力吗？” 裴勇又问。 “算是吧。” 陈彦顿了顿：“不过需要脏东西来帮它补充能量。” “帮它？谁？湮物？” 裴勇抓住了重点：“你是说，你的体内，有一只湮物？” “它不在我的体内，而是在我的意识里。” 陈彦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它究竟是以什么形态存在，又有什么目的，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我对它的了解也非常有限。” 裴勇陷入了沉默。 倒是聂小可在考虑片刻后，忽然问道：“你能够完全控制它吗？还是说，在某种特定的时刻，你会被它控制？” “你想问，刚刚在红街，究竟是我在用它的力量，还是它在控制着我？” 陈彦反问。 聂小可点了点头：“对。” “我只能说，当时的力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陈彦平静道：“但我的行为，确实是来自于我的个人意识。” “你杀过湮物吗？” 裴勇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忽然又问。 “杀过。” 陈彦果断给了回答：“线湮，呕吐物，还有畸口。” “你杀过畸口？” 这次轮到聂小可惊讶了：“用湮物的力量？” “嗯。” 陈彦的眼神有了些变化：“不过，很艰难。” “不不，我问的不是这个！” 裴勇似乎找到了思路：“我的意思是，你体内的那只湮物，竟然允许你杀它的同类？” “它就是需要脏东西来补充能量的，如果不杀湮物，又哪来的脏东西？” 陈彦用反问来回答了裴勇的问题。 而裴勇则是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思。 终于，他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 “你能使用这种能力的事情，魁哥他们知道吗？” “应该是不知道。” “也就是说，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唯一有可能知情的，就只剩下聂旭了，是吗？” “在我看来，应该只有他还活着。” “好。” 裴勇深深吸了一口：“陈彦，不管你信不信，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是为了帮你！” 陈彦没什么反应。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使用任何关于湮物的力量。” 裴勇继续道：“就算到时候聂旭把这件事透露出去，只要你不承认，我就能帮你保住这个秘密！” 原本，裴勇是打算从陈彦的身上榨取一些价值就算了。 可听完陈彦的话后，他才意识到，陈彦最大的价值，就是他本身。 就算知道陈彦能够使用湮物的力量，又怎么样？ 对于裴勇来说，没有任何帮助。 只有把他留在自己这里，才能发挥出他最大的价值。 而且，如果只有聂旭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对于裴勇来说，就能解决。 “勇哥……” “放心，我不杀他。” 三人都知道，裴勇口中的“他”，是聂旭。 “陈彦，安心养身体，外面的事情我帮你处理。” 裴勇拍了拍陈彦的胸口：“等你状态好一点，我们再聊聊接下来的事儿。” “好。” 陈彦可以肯定的是，裴勇之所以会帮他，肯定是要让他做点什么。 裴勇和聂小可离开了房间。 而躺在床上的陈彦，则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刚刚在梦境里出现的那道人影…… 是自己见过的那个掌灯人吗？ 第0149章 很轴的人 那副画面，不断在陈彦的脑海中闪过。 缝隙之外，那道人影渐渐点燃了自己，化作了烛火。 烛火照亮黑暗，也照亮了陈彦。 而就在缝隙合拢上的瞬间，陈彦好像听到了外面那人…… 问自己是谁。 我是谁？ 这个问题，陈彦现在甚至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郭奉凯，那么再结合夜见之前说，它来自于冥夜走廊…… 陈彦产生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自己在梦境中所处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那条所谓的冥夜走廊。 冥夜走廊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那明明是自己的梦境，为什么郭奉凯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之外？ 所以，陈彦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算是什么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是个异类。 而他是异类的这件事，现在也已经暴露了。 陈彦撑起身子，靠在了床头。 魏晋的死，对陈彦的冲击力，其实比梁超还要大。 当时在发廊，那种局面之下，梁超知道如果自己不拼命，两个人都会死。 可在红街的时候，魏晋其实是有机会活下来的。 但魏晋却主动选择用自己的命，帮陈彦守住秘密。 魏晋这个人，很轴。 聂旭毫无缘由的打了他一顿，他必须要把这口气给讨回来。 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努力的活着，不是为了被人当狗打的。 脊梁弯过一次，就很难再直起来了。 所以，即便魏晋明知道自己可能会因为这一口而丧命，却还是要执拗的去找那些比他实力更强的人“讨公道”。 而当他看到陈彦出现在那里，并且是为了救他而来的时候…… 轴这个老毛病又犯了。 尤其是，陈彦为了救他，不惜将自己一直藏着的能力暴露出来，这更是让魏晋觉得，自己这次的人情欠大了。 自己是不流的老成员，陈彦只是个新人。 自己是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很多年的老油子，而陈彦只是个愣头青。 这种人情，欠的磕碜。 所以，魏晋才会露出那种释然的表情。 反正陈彦不来，自己也是要死的。 在死之前，能把这个人情还了…… 也算是自己跟这个世界两清了。 对于魏晋这些想法，陈彦并不能完全领会到。 但通过这件事，却让陈彦重新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大部分的时候，自己想要安安稳稳的活，没用。 说不定，某天某刻，一个很小的意外，就会剥夺掉这份自认为的安稳。 就比如这件事。 起初，只是聂小可带着陈彦逛了逛46号而已。 这原本根本不起眼的小事，到现在所带来的结果是…… 魏晋身死。 陈彦暴露秘密。 裴勇跟骆娇娇撕破脸。 而且这件事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应该还没有结束。 陈彦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会面临到什么局面。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陈彦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慌张。 就在刚刚，他之所以跟裴勇坦白，是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 当自己的秘密，同样可以给他人带来足够利益的时候，或许就未必需要自己一个人来守着。 比如说，自己的秘密，就好比是自己找到的一座金矿。 他当然不会希望被第二个人发现。 然而，当第二个人实实在在已经确定金矿真实存在后，这个秘密也不会被公开。 而是…… 第二个人会想尽办法，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裴勇，就是这第二个人。 有他帮忙保守秘密，或许比陈彦自己掖着藏着更稳妥。 当然，陈彦承认，这是在赌。 这也是他被目前接触的这群人所影响出的“赌性”。 每个人，其实都在赌。 当然，这其中，还有个最大的变数，就是聂旭。 想到聂旭，陈彦是可以理解聂小可的态度的。 聂旭该死，这是肯定的，包括聂小可都会这么觉得。 但对于她来说，聂旭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即便她很讨厌聂旭，但血脉亲情，却不允许她做出客观的决定。 陈彦之所以理解她，是因为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当时的陈彦恨不得将张阳千刀万剐，可没到最后一刻，他还是会有不忍。 然而，理解归理解。 但…… 聂旭，一定要死。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使用湮能。 而是，魏晋的命，只能由他来偿！ …… “指头！！手指头！！！” 聂旭醒了。 而当他醒来之后，立刻便像是受了极大刺激一般，疯狂的嘶吼了起来。 不仅如此，他的双手不断摆动，脚下也拼命的乱蹬，就连刚刚缝合好的伤口都已经重新崩开了。 房间里，骆娇娇坐在窗边，而武飞则是靠在墙边，不停地打着哈欠。 武飞很困。 但是不能走。 图书馆既然已经出手了，就是要拿到一手消息的。 如果在他离开的时候，聂旭醒了，到时候自己再拿到的消息，就未必是真的了。 他不信任骆娇娇这个女人。 “小旭，没事了，没事了。” 骆娇娇柔声安慰聂旭，轻轻将他揽在了自己的怀中：“回家了，有姐姐在，没人能伤害你。” 聂旭依旧很激动。 但是骆娇娇的安慰，似乎也起了一些作用。 又是挣扎了片刻，聂旭才重重地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 武飞则是面无表情的盯着聂旭。 他没心情看这种安慰的戏码。 他现在只想拿到可以交差的消息后，回家睡大觉。 “挺大个人了，还使劲往人家怀里钻，占便宜呢啊？” 武飞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看着聂旭：“刚才在那间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骆娇娇赶忙求情：“飞哥，小旭受了惊吓，我们先给他一点时间缓一缓，可以吗？” “不可以呢！” 武飞耸了耸肩膀：“我快困死了。” 骆娇娇还想争取，但是武飞却笑了笑。 “要不然这样也行，我把他带走，等问出了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怎么样？” 听了这话，骆娇娇立刻咽下去了接下来的话。 她犹豫片刻，重新看向聂旭，一边用手帮他撩了撩散乱的头发，一边声音轻柔…… “小旭，跟姐说说，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0150章 胡言乱语 聂旭开始剧烈的哆嗦了起来。 只要是回想到那一幕，一种本能的恐惧就开始侵蚀着聂旭浑身上下的每一颗细胞。 那并不是因为陈彦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而是…… 让聂旭的固有认知崩塌。 一个人类，确切的说，是聂旭眼中的一个废物，竟然拥有着充满湮物味道的力量。 尤其是那根枯指，对聂旭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他……不是人！” 聂旭颤颤巍巍的开口了。 “谁？” 武飞直接问道。 聂旭看向武飞，又开始猛烈的摇头。 骆娇娇叹了口气，转头对着武飞道：“飞哥，让我来问，可以吗？” “行，你哄着来吧。” 武飞撇了撇嘴，重新靠在墙上。 “小旭，你刚刚说的不是人……指的是那个叫陈彦的小子吗？” 然而，当骆娇娇提起陈彦这个名字后，聂旭则变得更加激动了！ “别杀我！别杀我！！” 忽然，聂旭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双眼瞬间通红：“我要杀了你！！！” 他的这个反应，让骆娇娇也觉得有些诡异。 同时有些无奈。 现在这种情况，似乎很难从聂旭的口中得到有条理的信息。 但同时，她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聂旭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让他受到这么大的刺激？ “小旭，慢慢来，不急。” 骆娇娇耐着性子安慰道：“现在外面有人保护你，训练场的飞哥也在这，你认识的，有他在，你很安全。” “对，谁吓唬你，我干死他。” 武飞没什么耐心的接了一句：“你快点说吧，行吗？少爷。” 似乎是武飞的存在，真的给聂旭带来了一定的安全感。 他在短暂的惊慌后，终于组织起了比较流畅的语言。 “那个家伙，用了湮物的力量。” 即便如此，聂旭依旧不敢提及陈彦的名字：“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手也是黑色的，还能控制一种奇怪的黑线，最、最可怕的是，他……能召唤出一根手指！” 说着，聂旭张开了双手。 “很大很大的一根手指！那根本就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房间内，沉默了。 武飞皱起眉头。 骆娇娇也是柳眉轻蹙。 看到两人的表情，聂旭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 聂旭哭着对抓住骆娇娇的手腕：“娇娇姐！你相信我！” “嗯，姐相信你。” 骆娇娇抽出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所以说，小亮他们，都是被那个叫……那个小子杀的？” “对！！那根手指还把小亮他们……拉进了黑暗里！” 聂旭口沫横飞，之前一直在骆娇娇面前表现出的涵养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骆娇娇又一次转头，看着武飞。 她在询问，武飞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我有一个问题。” 武飞重新开口：“那个叫魏晋的人，是你杀的吗？” “是……” 聂旭点头。 武飞又道：“而那个……那个小子，是去救魏晋的，是吧？” “是……” “哦。” 武飞若有所思的点头，随即眯起眼睛：“那你为什么没死？” 聂旭身子一颤！ 骆娇娇则是赶忙抱住了聂旭安慰，同时不满的对着武飞道：“飞哥！小旭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还要这么刺激他吗？” “不不，我不是刺激他，只是想把一些不合理的事情搞清楚。” 武飞笑了笑。 “如果说，那个叫陈彦的小子，能够使用湮物的力量，那么他一定是在极力隐藏着自己的这个秘密。” “我之前也见过他，老实说，我不觉得他有很强的实力，跟正常人也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说的直白点，有点弱。” “非要说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在我看来，他应该是个吃过苦的人，很有冲劲，活得非常努力。” “而按照你们的说法，他是为了救魏晋才暴露的实力，说明魏晋一定是个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这个重要的人，死在了你的这个小旭宝宝的手里，那小子却把所有人都杀了，唯独留下这个罪魁祸首……” 说到这，武飞嗤笑了一声。 “是你家老祖宗突然显灵了吗？” 骆娇娇回过头，盯着聂旭，也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事实上，她听到的话，跟武飞是一样的。 武飞的这个疑问，她也同样有。 毕竟这件事，听起来就很不合理。 “是小可救了我……” 聂旭低声道：“她拦住了……他。” “哦，原来是小可姐啊？” 武飞皮笑肉不笑道：“刚才听你把陈彦说的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他是湮物大王杀来了呢！没想到，连没穿炽鳞的小可姐都打不过啊……” 很明显，武飞这话有点阴阳怪气。 “我说的……是真的啊！！” 聂旭尖叫了起来。 可武飞却皱起眉头：“你跟我说话小点声，本来就困，脾气不好！” 说着，他侧头看向了骆娇娇。 “娇娇姐，我觉得这单生意，我们亏了。” 骆娇娇的脸色有点难看：“飞哥，小旭刚刚说的话……” “你信吗？” 武飞沉声问道，已经没有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骆娇娇抿着嘴，不说话了。 现在最大的冲突，就是聂旭所形容的陈彦的强度，跟实际发生的事情匹配不上。 关于这一点，骆娇娇并不在场，也无法帮聂旭解释。 而且，她也觉得，有可能是聂旭的精神状况不稳定，才会胡言乱语的。 但是这些话里，一定有真实的内容，只是目前还不好甄别。 “你的小旭宝宝，很有心眼。” 武飞冷笑了一声：“想借我们图书馆的手，去祸害那个陈彦。” “我没……” “闭嘴。” 武飞指着聂旭：“再打断我说话，扇你。” 很明显，武飞现在很生气。 熬了这么一个大夜，最后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消息。 “娇娇姐，我们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你是知道的。” 武飞说完，直接不耐烦的转身：“关于这笔账，图书馆会安排专业的人来跟你算。” “飞哥！” 骆娇娇想要叫住武飞。 但是武飞却根本不理会她，而是直接夺门而出。 骆娇娇的眼中，立刻多了几分焦虑之色。 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最终会给自己带来这样的结果。 她本想着借用图书馆的势力，来压制住裴勇，顺便在聂旭提供了有价值的消息，可以让自己跟图书馆建立一定的“友谊”。 可这一切，都被聂旭给毁了。 她看向聂旭的眼神，不再温柔。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当武飞走出红街之后，脸上的愤怒也已经消失了。 只见武飞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 “那个陈彦有问题。” 武飞面色沉稳：“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将会是一份S级及以上价值的情报。” 第0151章 正式招揽 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 裴勇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宿没睡。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插满了烟头。 “早上了。” 坐在裴勇正对面的沙发上的聂小可，此时的精神状态也有些差：“聂旭的伤，应该没有这么重，该醒早就醒了。” 两人之所以在这里熬了一宿，当然是在等消息。 红街那边，他暂时不好渗透过去，但只要事情有变化，他这边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因为，图书馆会来找他要人。 裴勇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拖住图书馆，但是跟聂小可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等了一夜，图书馆那边就像是找不到他家门似的，也一夜没有动静。 “聂旭没说？” 裴勇想不太明白，为什么图书馆这么安静。 “不可能。” 聂小可撇嘴道：“只要骆娇娇那个女人问他，他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那点东西全都分享出来。” 裴勇也觉得不可能。 但问题是，他又实在是想不明白，图书馆在得到陈彦的秘密后，为什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彦家那边，他已经安排了佟海去看着，刚刚他也打电话去问了。 佟海的回应是：风平浪静。 “暂时就当是好事儿吧。” 想不明白的裴勇索性不去考虑了，而是直接起身，拽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跟他好好聊聊。” 聂小可也是起身，想要一同前往。 但是裴勇却拦住了她。 “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 裴勇认真道：“你现在的立场对于那小子来说，很模糊。” 聂小可一怔，在考虑了片刻后，也懂事的点了点头。 的确，虽然昨天陈彦没有很明显的表现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魏晋的仇，他肯定是要找聂旭报的。 而聂小可昨天救了聂旭，从这件事上来看，两人的想法算得上是对立的。 有她在，陈彦很有可能会存在一些抵触心理。 很快，裴勇便已经来到了陈彦的住处。 轻轻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裴勇便打开了房门。 陈彦已经醒了，此时正在地面上做着俯卧撑。 这是他跟梁超学到的习惯。 “这么自律？” 裴勇有些意外。 “闲着也是闲着。” 陈彦支起了身子，淡淡问道：“我接下来该去哪了？” 裴勇愣了一下。 很快，他便明白了陈彦的意思。 陈彦似乎猜到了自己一定会被他“卖掉”。 “哪都不去，留在这就行。” 裴勇轻松的坐在一把椅子上。 “嗯。” 陈彦坐在窗边。 接下来，两边都没有主动开口。 直到这样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后…… “魁哥那边，我联系不上了。” 裴勇终于率先道：“要不你也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接不接。” “打了。” 陈彦回应：“关机。” “我不知道他那边是什么情况，但是他临走之前，把你交给我，那我就暂时先把你当成我的人了。” 裴勇笑了笑：“等他那边什么时候有消息了，再说。” 陈彦没说话。 目前的他，就像是无根浮萍。 “那既然你暂时要留在我这里，我就好好跟你聊聊。” 裴勇犹豫片刻：“你想杀聂旭，我不反对。” 陈彦终于抬头看向裴勇。 但是裴勇却摇了摇头：“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第一，不能是现在。” “第二，不能让小可知道。” 陈彦很快就明白了裴勇这两点要求的意义。 现在杀了聂旭，太明显了，而且也不敢保证聂旭那边究竟说了什么。 如果聂旭死了，不但聂小可会心生不满，最重要的是，当一个人刚刚透露出一个秘密之后就马上死了，那么这个秘密…… 就要被坐实了。 而不让聂小可知道，是因为裴勇很清楚，即便聂小可再讨厌聂旭，也不希望他死。 裴勇很了解聂小可。 他知道，聂小可的潜意识里，其实一直在期待着聂旭能够不再懦弱，将自己的能力和天赋全都兑现，做个堂堂正正的赦夜人。 然而，所谓旁观者清。 裴勇知道，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为聂旭对自己都没有任何期待，那就自然谈不上主动改变了。 所以，聂旭的死活，对于裴勇来说，并不重要。 “如果你能答应我的这两个条件，我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帮帮你。” 这次裴勇的话确实让陈彦来了兴趣。 毕竟，经历过这件事，红街一定会对外人更加敏感，尤其是陈彦的样貌已经暴露，不会像魏晋那么容易潜进去。 如果聂旭一直躲在红街里，陈彦确实不好动手。 而有裴勇这个46号的地头蛇帮衬，事情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为什么帮我？” 陈彦终于回应：“你需要我的力量帮你做什么？” “你说的没错，你的力量的确是我会选择帮你的主要原因。” 裴勇没有避讳，而是很直接道：“而我需要你帮我做的事，不是现在能完成的。” 顿了顿，裴勇笑了。 “做赦夜人，有兴趣吗？” 陈彦目光一凝。 在他第一次来到46号的时候，就曾想过，如果自己也是赦夜人，该有多好。 聂小可和佟海在门外杀湮物的画面，直到现在还让陈彦记忆犹新。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眼前。 “我的能力是有成本的。” 陈彦提醒了一句。 倒是裴勇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脏东西嘛，我有，暂时供得起。” 陈彦很心动。 但同时，他也并没有表现出多兴奋。 从裴勇进门到现在，一共提了三件事。 帮他杀聂旭。 帮他成为赦夜人。 给他脏东西。 这三件事，全都精准的供应到陈彦目前的需求上。 裴勇完全是有备而来的。 而陈彦知道，归根结底，裴勇是个商人。 现在他给自己的好处，算是一种投资。 那就说明，在裴勇的眼里，自己的价值必然要高过这些投资很多倍。 不过，陈彦并不讨厌这种被人投资的感觉。 相反，他现在确实需要这些投资来启动自己。 而现在陈彦唯一好奇的就是，如果到时候霍魁来找裴勇要人，裴勇的这些投资，是不是就属于是打了水漂？ 还是说，裴勇有自信，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留住自己？ 然而，陈彦并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霍魁，早就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 距离46号千里之外，有一座城市。 夜客们给这座城市起了个很符合他们身份的名字。 夜之城。 而纪寒此时已经将车开进了城市之内，并且停靠在了路边。 几人下车后，就在冯青好奇的目光之下，纪寒走到了车子后方，轻轻敲了敲后备箱后，将其打开。 里面躺着的…… 正是霍魁。 第0152章 给陈彦的建议 “你不需要立刻就给我答复。” 见陈彦不说话，裴勇也不着急：“考虑清楚之后，告诉我一声就行，这段时间，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尽管跟我提。” 裴勇的话，让陈彦第一次感受到，实力能够换来的尊重。 如果说，之前裴勇对他的客气，大部分都是来自于霍魁。 那么现在，裴勇就是很直白的因为看中了他的能力。 “不用考虑了。” 陈彦果断给出了答复：“我同意。” 裴勇有些意外。 不过，陈彦的这个决定对他来说确实算是好事。 最起码可以少费一些口舌。 “行。” 裴勇点头：“那就先从成为赦夜人这件事开始吧。” 杀聂旭，还早。 脏东西，暂时陈彦应该是不需要。 毕竟现在的陈彦要做的，就是尽量不去使用湮物的力量，那么也就不需要脏东西来补充了。 所以…… “以你目前自身的实力来说，想成为赦夜人还差了很远。” 裴勇严肃了起来：“而且你现在的年龄，也错过了最好的成长阶段，所以接下来，你可能需要花费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吃更多的苦。” 这句话没有吓到陈彦。 陈彦从来就不是一个怕吃苦怕努力的人。 他怕的是，是没有努力的方向。 而现在，方向很明确。 “可以。” 陈彦点头：“我需要做什么？” “当然是训练。” 裴勇指着门外：“我会先让小海让你熟悉一下赦夜人的装备，等你确定了自己习惯用的武器和战斗方式后，我们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不急，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我们是要去训练场吗？” 陈彦记得，训练场很贵。 “老六战车，小可已经带你见过了吧？那玩意是我发明的，你猜我自己手里有没有？” 裴勇却笑着摇头：“我们有自己的训练场，只是规模没有你去的那一家大，而且不对外开放，但是训练效果，却不比你去的那一家差。” 怪不得聂小可当时宁愿是花钱都不带他去状元楼自己的训练场。 不过，裴勇还不知道，陈彦已经算是在图书馆的那家训练场“入职”了。 而且陈彦也不打算放弃那边。 那边最吸引陈彦的地方，除了赚钱之外，还有能够观察到其他人训练的过程。 这对于战斗经验极其匮乏的陈彦来说，无异于也是一种提升。 “行了，暂时就先确定这些事吧。” 裴勇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一夜没睡，困死了，我先去补个觉，你休息够了，就去找小海吧。” “我不用休息了。” 陈彦也跟着起身：“现在就可以投入训练，毕竟你也说了，我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成长阶段。” “这么努力？行！” 裴勇竖起了个大拇指：“小海在外面呢，你跟他说吧。” 顿了一下，裴勇又转过头，看向陈彦。 “魁哥管你叫彦子，我也这么叫了。” 裴勇笑容中带着点意味深长：“我挺好奇，你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种冷冰冰的样子吗？” 陈彦不明白裴勇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答案。 肯定不是。 现在是因为自己的情绪被夜见吞噬了之后，才会出现这种状态的。 “还是有点人味儿的好。” 裴勇又接了一句：“有的时候，笑容会帮你隐藏住很多你的真实想法。” “理性是好事儿。” “但是把理性写在脸上，却不是。” …… “不是，兄弟，你不想笑，不用非得笑。” 佟海拧着眉头看着表情有些扭曲的陈彦：“有点瘆得慌……” 很明显，陈彦接受了裴勇的建议。 事实上，他从很早就发现，无论是霍魁还是裴勇，他们都很喜欢将笑容挂在脸上。 哪怕是在愤怒的时候，也时常能够保持温和的笑容。 当时梁超也告诉过他，霍魁的杀心，通常都藏得很好。 现在裴勇的建议，也是同样的意思。 别把情绪写在脸上。 陈彦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一定很奇怪。 但是他可以练。 所谓喜怒不形于色，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 “海哥，接下来麻烦你了。” 陈彦依旧僵硬的笑着，同时他自己还领悟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嘴巴要甜。 客气点，礼貌点，不会吃亏。 “工作而已，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佟海说到一半，忽然左右看了看，随即靠近陈彦，压低了声音：“但是先说好哈！我陪你训练可以，你不能急眼了用那种力量来对付我！” 他也见过陈彦使用湮物的力量。 老实说，连他都觉得，那种力量很恐怖。 而训练的时候，他肯定是不会佩戴齐全的装备。 万一这小子疯了咬人，自己极有可能遭遇工伤。 “放心，海哥，我能控制得住。” 陈彦笑容更深…… 确切的说，更扭曲。 佟海一哆嗦，索性不看陈彦，而是带着他朝着状元楼的“私人训练室”走去。 两人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佟海在一栋建筑前面停下。 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了建筑的大门。 两人进入之后，佟海打开了灯。 陈彦愣住了。 原本他以为，状元楼的训练室肯定规模不大，无非就是仿造图书馆的那一间而造出的廉价版罢了。 可现在…… 场地虽然没有图书馆的那一间大，但是这里面，足足摆放了二十几台老六战车。 而且这些老六战车的形态各异，显然有着更多的攻击手段。 “这些都是勇哥研究的。” 佟海有点骄傲，但是立刻却又吐槽道：“是不是看不出来，那个大光头还是个大发明家呢？” “勇哥看着挺聪明的。” 陈彦在适应自己的“新人设”。 但佟海盯着陈彦看了一会儿。 “经常使用湮物的力量，是不是对脑子有影响？” 陈彦当然知道佟海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实说，这么说话，他自己都觉得不得劲。 改变总是要经历阵痛期的。 这是陈彦对自己的安慰。 “行了。” 佟海指着一面墙：“先去挑个有眼缘的武器。” 不得不说，裴勇的这间训练室，的确足够专业。 墙上的武器类型多种多样，丝毫不比图书馆那边差。 而陈彦只是在简单扫过那一排武器后，最终将目光定在其中一件上。 那是…… 一把刀。 第0153章 训练课 这把刀的刀柄很长，刀身也比一般的刀要宽一些。 有点类似于斩马刀，整体却比普通的斩马刀要长。 “我劝你最好选一把常规一点的武器。” 佟海注意到了陈彦的眼神，简单的提醒了一句：“这种刀比较重，而且握柄较长，很难掌握。” “就它了。” 陈彦笑笑，走上前去：“反正我用什么样的武器都需要有这个熟悉的过程。” 这次陈彦没有听佟海的意见，主要是因为他在看中这把刀之后，就很难再对其他的武器感兴趣了。 “一见钟情”过后，其他的选择都会显得黯淡无光。 佟海撇撇嘴，倒是没有继续劝阻。 然而，当陈彦将这把刀从墙上摘下来的之后，才知道佟海刚刚说的“比较重”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只有一米左右长度的刀，竟然有将近五六十斤的重量。 陈彦在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将它摘下，差点闪了腰。 看到这一幕，佟海则是早有预料的笑了笑。 “怎么样？没骗你吧？换一把吧。” “不用。” 陈彦却相当执拗。 既然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如果仅仅是有一点小麻烦就放弃，那以后放弃这个念头便会时常出现。 而且，这个重量之所以让自己有些狼狈，主要原因还是自己的实力不够。 那么，等到能够轻松驾驭这把武器的时候，是不是说明自己已经完成了从零到一的阶段了？ “就它了！” 陈彦又确定了一遍。 佟海有些意外。 看着陈彦双手握住刀柄，抡起了细胳膊，将它刚在肩膀上之后还踉跄两步的样子…… “行，你喜欢就好。” 说罢，他便也走到了墙边，随后摘下了一把造型普通的长刀。 “先说好，我不是专业的训练师。” 佟海随手甩了两下手上的长刀：“所以我能做的，就是以正常的战斗思维跟你交手，你能从这个过程中得到多少提升，就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正如他刚刚自己所说，裴勇让他来带陈彦，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份工作。 他跟陈彦本身没有多少交情，至于陈彦有多少价值，那也是裴勇需要考虑的。 而自己，只要把这份工作完成就可以了。 “好，麻烦你了。” 陈彦也认真了几分。 他倒是不求佟海可以一招一式的教他。 但是他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佟海说自己不是专业的训练师，而训练场那边的武飞给他的名片上写着的是…… 图书馆B级训练师。 也就是说，训练这方面，武飞是专业的。 但是B级究竟是个什么档次，陈彦还不知道。 等以后有了钱，或许真可以找武飞来给自己上一堂课，感受一下。 不过那都是后话，眼前对于陈彦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先体验体验真正的战斗是什么强度的。 “开始咯？” 佟海询问了一声。 “来吧。” 陈彦紧紧盯着佟海。 “之前小可说过，带你去过一级强度的房间，你最多只能撑到二档。” 佟海身形动了：“那我就先给你上上一级二档的强度。” 话音落下的同时，佟海的脚步明显加快，同时长刀也已经被他举过了头顶。 陈彦注意到，佟海是反着握刀的。 就是刀背对着陈彦，刀刃对着自己。 一方面，毕竟只是训练，他不想伤到陈彦。 而另一方面，这也能看出佟海有多么自信。 要知道，刀刃对自己，一旦陈彦这边控制不好力道，很有可能让佟海被自己的武器反伤。 所以，佟海现在的行为就意味着…… 我怕伤你。 但你不需要担心伤到我。 陈彦在有些感激的同时，也激起了内心中的好胜心。 见佟海的长刀落下，陈彦也根据自己并不丰富的经验做出了判断。 他自己的这把斩马刀实在太重，导致他根本无法躲开佟海的攻击，那么…… 横刀抵挡！ 陈彦花费了极大的力气，双手握持刀柄，将斩马刀横在了头顶。 锵！！ 佟海这一刀，势大力沉。 陈彦感觉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了斩马刀的刀身上一般，身子立即矮了几分。 同时，他的脚步也开始不稳，向后踉跄了两步。 锵！！ 可佟海的进攻却并没有结束，长刀在被弹开后再次落下。 陈彦的脸已经憋红了，脚步不断后退，握着刀柄的双手也是阵阵发麻。 锵！！！ 佟海高高跃起，攻势接踵而至。 锵啷啷。 陈彦的双手酥麻，完全无法握住刀柄，导致斩马刀脱手而出，掉落在了地上。 咚！ 还没等陈彦站稳身形，佟海回旋身体，一脚不偏不倚的踹在了陈彦的胸口上。 陈彦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蜷缩着身体。 佟海耍帅一般的摇着刀花，一步一步走向了陈彦。 “选择一把适合自己的武器很重要。” “武器的重量，有利有弊。” “如果能够驾驭这份重量，自然会提升攻击强度，利用武器本身的重量，可以发挥出本身力量的极限。” “但是以你的情况，显然是无法承受这把刀的重量，那么它非但无法提升你的战力，反而会成为你的桎梏。” “比如刚刚，如果你不被这把刀的重量所影响，其实应该是可以躲开我的攻击的。” “但是你拿着它，反而是增添了负重，导致你失去了原本的灵活性。” “我确实只是模仿着一级二档的强度与你战斗，按照你的实力来说，或许会败，但是不会败的这么简单。” “是这把刀，削弱了你本身的实力。” 说到这，佟海已经走到了陈彦的面前。 而他所说的这些话，显然也是在告诉陈彦，有的时候，逞能没有好处。 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才是重中之重。 选择，是可以大于努力的。 在他苦口婆心的劝说过程中，陈彦则是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了身。 他默默的走向了那把斩马刀，吃力的将它“抬”了起来，重新架在了肩膀上。 刚刚那副假笑已经从他的脸上消失。 而佟海则是一愣。 倒不是因为陈彦的表情变得严肃且认真，而是…… 他闻到了淡淡的湮味。 “不是……” 佟海皱眉，甚至有点生气：“咱之前不是说好了嘛？不带急眼的！” 第0154章 陈彦的理解 “海哥，我没急眼。” 陈彦目光坚定：“再来。” 事实上，佟海确实没闻错。 陈彦的身上确实出现了湮味。 但这却不是说明陈彦要用湮能战斗，而是在恢复自己的体能和状态。 刚刚连续招架了佟海的几次攻击，让陈彦有了不小的消耗。 再加上手臂和胸口的疼痛，让他接下来很难以最好的状态继续去跟佟海战斗。 所以，陈彦选择用湮能来恢复。 在这种情况下恢复，需要消耗的湮能很少。 毕竟陈彦没到精疲力尽的状态，同时也没有受伤，只是简单的恢复状态而已。 对于陈彦来说，这么使用湮能，性价比很高。 尤其是在佟海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即便自己可以像是永动机一样去训练，也不怕对方发现什么问题。 只是陈彦不知道的是，裴勇之所以安排佟海来陪他训练，也是这个原因。 在状元楼，其实有比佟海更专业的赦夜人训练师。 但每多一个人知道陈彦的秘密，对于裴勇来说风险就越大。 除了身份上不合适的聂小可之外，佟海就是最好的人选。 此时，看着已经“重整旗鼓”，却没有使用出诡异力量的陈彦，佟海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还用它？” “嗯。” 陈彦点头。 “行。” 佟海再次出手。 而这一次，当他将长刀落下的瞬间，陈彦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横在头顶去抵挡，而是脚下踩实，扭动腰身，双手抡圆，用全身的力量将斩马刀横切向佟海。 佟海目光一凝。 他确实没想到陈彦这次竟然放弃了防守，反而是用这种以伤换伤的方式来回应自己。 不过，即便是意外，佟海也很从容的抽身后退两步，刚好躲过了陈彦的一刀。 刀刃从他的胸口划过，看似凶险，实际上却连他的衣服都没有碰到。 只是，佟海的这次进攻，也算是被化解了。 然而，使出全力的陈彦显然无法控制这么沉重的斩马刀，在抡圆了一圈之后，脚步开始变得凌乱，在地上转了两圈后，毫无形象的跌坐在了地上。 可这个有些滑稽的形象，却并没有引起佟海的笑话。 反而，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满。 “真正的湮物是不会因为担心自己受伤而放弃要你命的机会的。” 佟海冷声说道。 他并不是对陈彦打乱了他的攻击节奏而生气，反而是将刚刚的情况代入到了真正与湮物的战斗之中。 “以命换命，是最愚蠢的战斗方式。” 陈彦抬头，看向佟海。 “但你不是湮物。” 佟海一怔。 陈彦又道：“我理解的战斗经验，是要在不同的局面下，得出最适合当前情况的最优解。” “就像你刚才说的，湮物不会因为怕受伤而收手，但是人会。” “而我现在在跟你战斗，并不是在跟湮物。” “而且，你一直用刀背来攻击我，就算是我没有进行抵挡，顶多也就是受伤而已，却不致命。” “所以我觉得，这不叫以命换命，而是以伤换命。” “以我现在的实力来说，这就是我所认为的最优解。” 佟海盯着陈彦看了半晌。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练习的目的，是为了跟人战斗？” 陈彦点了点头：“毕竟我们每次出手，都未必是针对于湮物。” 佟海想了想。 不得不说，他承认了陈彦的说法。 身为赦夜人，每次的对手也未必都是湮物。 只是他们跟湮物战斗的机会更多罢了。 所以陈彦的这番理论，倒是也没有什么问题。 而且，陈彦这么快就能在战斗中想到这些东西，足以说明他是个非常善于思考的人。 佟海似乎有点明白，裴勇为什么想在这个小子的身上投资了。 拥有诡异的力量，并且对战斗有自己的理解和思考，除了投入训练的年纪有点大了，再加上本身体质较弱之外…… 确实是个值得培养的人。 “还能来吗？” 佟海又是甩了一下长刀。 陈彦点头：“来！” 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 虽然陈彦还是无法使用斩马刀的重量，但是却根据目前的自己状况，用一些“自创”的手段去弥补重量所带来的削弱。 只不过，效果一般。 好在，陈彦可以用湮能不断恢复体力。 每次跌倒，他都会第一时间爬起来，继续投入训练。 就这样经历了三个小时。 率先撑不住的，是佟海。 这也正常，毕竟他无法用湮能来恢复体力，就算是每次出手花费的力气都不算大，但是经不住陈彦能耗啊！ “行了行了。” 佟海气喘吁吁的摆手：“今天就这样吧。” 陈彦有些意犹未尽。 他明显能够感受到自己对斩马刀的操控已经有了一定的提升。 而且，身体在高强度的训练后立即恢复，也确实让他的力气变大了一点点。 “这么看我干什么？” 佟海看出了陈彦还想继续练。 但他却不想加班了。 “昨天我在你家门口守了一夜，连觉都没睡，你心疼心疼我吧……大哥！” 佟海语气不太好：“你要是想练，就跟老六战车玩吧，它们不怕累！” 说着，佟海又教了陈彦怎么使用老六战车后，连招呼都没打便离开了。 陈彦确实也不好拦着对方。 同时，在消耗过后，陈彦也需要吃饭。 湮能能够帮他恢复体能，但却无法填饱他的肚子。 所以陈彦决定，先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来找老六战车继续训练。 至于吃饭…… 陈彦自然选择了状元楼。 有不花钱还好吃的地方，陈彦自然不会放过。 吃饱之后，陈彦便打算按照计划回训练室。 可刚走到一半，电话却忽然响了。 来电话的人…… 是武飞。 陈彦已经知道，昨天就是武飞出面，让裴勇将聂旭留在红街的。 而且武飞是图书馆的人，必然也是因为想要从聂旭口中挖出自己的秘密才选择出面的。 那现在对方找自己…… 目的存疑。 最终陈彦还是接通了电话。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武飞根本没提昨天发生的事情，而是笑呵呵的问道：“小彦哥，有时间吗？” “飞哥，怎么了？” 陈彦淡淡问道。 “有生意啊！” 武飞理所当然道：“这么快就忘了之前谈好的合作了啊？” 第0155章 “客户” 陈彦当然不可能忘了。 就算是刚刚，他还在考虑这件事。 即便现在状元楼有免费的训练场给他用了，但是武飞那边的工作，他还是不想放弃。 佟海说了，他不是专业的训练师，而且也不可能指望他一直陪着自己训练。 那么陈彦就只能自己去摸索战斗方式。 而在武飞那边，他要做的工作是“观察员”。 他可以去观摩那些成熟的赦夜人是怎么战斗的。 这份收益，甚至比那二百块钱的工资还要值钱。 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武飞的态度是什么，还有就是，他知道多少。 聂旭肯定是已经醒了，而武飞究竟从他的嘴里套出多少信息，是未知的。 所以，现在武飞虽然没有像裴勇预料的那样来状元楼要人，却不代表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是反悔了吧？” 见陈彦不吭声，武飞笑着问道：“小彦哥，你看着可不像是坐地起价的人啊！” “没反悔，一小时二百块钱，没错吧？” 既然无法判断出武飞的想法，陈彦也只能按照正常的反应去应对。 “放心，钱这方面，我肯定不能差你的。” 武飞有点着急：“赶紧过来吧，别让客户等着急了。” “嗯，我二十分钟之后到。” 未来一段时间，陈彦大概率是要留在46号的。 躲肯定是躲不开的。 图书馆那边如果真要从他身上挖出点什么，即便是裴勇都拦不住。 既然如此，不如大大方方的。 陈彦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赶往了训练场。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左右，陈彦便在训练场的前厅看到了正翘着腿玩着手机的武飞。 “哎呀！小彦哥，你总算是来了！” 武飞没起身，而是用下巴指了指侧后方的一道门：“客户等你半天了，快去吧！” “客户是什么样的人？” 陈彦顺嘴问了一句。 武飞笑笑：“进去你不就知道了吗？怎么着？还怕生啊？” “就是想提前了解一下，免得让客户不满意。” 陈彦再次努力挤出笑容。 “放心，这客户好说话。” 武飞卖了个关子。 陈彦想了想。 来都来了，没必要再犹犹豫豫的。 “行。” 陈彦朝着那间房走去。 打开了门，陈彦刚刚走进去两步，便顿住了。 他的眼神里，立刻燃起了怒火！ 原本稳定的情绪，在这一瞬间，便已经炸开。 面前出现的人，完全出乎了陈彦的意料。 聂旭。 陈彦怎么都不会想到，聂旭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的聂旭赤膊着上身，腰部的位置绑着厚厚的绷带，肩膀上的伤势也已经被简单处理过，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有些虚弱。 在陈彦进门的时候，他一直在来回踱步，眉头深锁，脸上带着浓浓的焦虑和不安。 陈彦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同样，聂旭也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扔在这间房间里了。 无论自己怎么叫喊，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而就在陈彦进来的瞬间，聂旭的反应是连连后退，眼中闪过了惊恐之色。 他已经不敢把陈彦当成一个废物来看待了。 昨晚陈彦所展现出来的那种诡异的力量，让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出现那幅恐怖的画面。 现在，这个他内心中的“恐怖之源”，则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了面前。 “你……” 聂旭已经后退到了墙边：“你……” 他甚至不知道该对陈彦说什么。 警告？ 威胁？ 求饶？ 似乎，这些都没有意义。 而就在陈彦死死瞪着聂旭的同时，外面的武飞，则是将双脚搭在吧台上，看着眼前屏幕里的画面。 这画面显示的，正是陈彦所在的那间房间的场景。 聂旭，是他找人带来的。 这个过程相当轻松。 甚至到现在，骆娇娇还在让人去寻找聂旭的踪影。 当骆娇娇早上打开聂旭房间的房门，看到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后，整个人都懵了。 聂旭的状态她知道，以他目前的情况，是不可能自己离开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 究竟是谁，能从红街把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 她也不会想到，此时的聂旭，正在一间训练室里瑟瑟发抖。 反倒是武飞，抱着一桶爆米花，就像是在等待着观赏一出好戏似的，美美的躺靠在椅子上。 陈彦为了救魏晋，不惜只身进入红街，并且可能展现出了一个藏在自己身上的秘密。 而聂旭则是杀了魏晋，并且被红街留下。 在这种局面下，陈彦见到聂旭，并且有机会“独处”…… 他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呢？ 如果他不动手，聂旭肯定会说出更多的信息。 而如果他动手…… 以武飞对陈彦的观察，在不使用特殊力量的前提下，他不可能是聂旭的对手。 哪怕聂旭现在的状态很差，却也不是一个普通的陈彦能解决的。 所以，陈彦如果真的有那种特殊的能力，在这个时候一定会展现出来。 那么武飞就可以确认，这个叫陈彦的小哥…… 究竟是不是很特别了。 这就是武飞把聂旭带到这里的原因。 然而，此时的陈彦虽然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他是被武飞叫来的。 而武飞叫他来的理由，是有客户想要聘用自己。 当聂旭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陈彦就已经可以确定，这个理由就是胡诌的。 那么，陈彦就不得不去考虑，武飞的用意了。 这不难猜。 他想要探究自己的底细。 也就是说，武飞应该是知道一些信息，只是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确定。 这便可以确认另一件事。 武飞把聂旭放在这，就是给自己杀的。 而陈彦确实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只不过…… 陈彦抬起了头，看向训练场天花板上的四个角落。 四颗摄像头正对准了他。 这房间里的一切内容，接下来都会被武飞观察到。 也正如武飞所猜测的一样，不使用湮能，陈彦自知不是聂旭的对手。 仅仅考虑了片刻，陈彦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很冒险，但却也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办法了。 他没在意恐惧的聂旭，而是转过了身，打开了房门。 武飞一怔，没想到陈彦竟然能够忍住不杀聂旭。 然而，出了门后的陈彦，径直走向了他。 “小彦哥，客户不满意啊？” 武飞打着哈哈问道。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飞哥。” 陈彦却也笑了笑：“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第0156章 买卖 “生意？” 武飞下意识的看向了聂旭所在的那间训练室。 老实说，即便是陈彦转头就走，武飞提前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毕竟陈彦不杀聂旭，武飞还可以用陈彦的出现继续吓唬吓唬聂旭。 并且，聂旭在自己这里，没有骆娇娇的打扰，他相信自己会问出更多的东西。 只是没办法去验证而已。 但是，陈彦出门就说要谈生意，武飞确实连想都没想过。 不是武飞看不起陈彦。 但他真的觉得，陈彦身上最值钱的，就是他本身的秘密。 除此之外，武飞实在想不到他还能拿出什么有价值的筹码。 “嗯，生意。” 陈彦学着武飞的状态，尽量让自己保持一个很轻松的状态：“勇哥跟我说过，图书馆主营情报买卖，而且信誉过硬，口碑极佳。” “你在捧我？” 武飞眨了眨眼睛，觉得这番话不太像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陈彦该说出来的。 “有口皆碑的事儿，怎么能算是捧呢？” 这么说话，不仅仅是武飞不适应，陈彦也觉得有点累，但他却还是在尽力去模仿：“我就是想说，飞哥不用把注意力过度的放在我的身上。” 武飞盯着陈彦看了片刻，也笑了。 “这么看，小彦哥是真有什么秘密怕被人发现啊？” “每个人都有秘密。” 陈彦直接承认了：“但是说实话，我的秘密对于我个人来说，很重要，但是飞哥如果拿到手，未必值多少钱。” “那我如果特别好奇呢？” 武飞挑眉笑道。 “我的确拥有一些特殊的攻击手段。” 陈彦耸了耸肩膀：“但是这种攻击手段，可能少见一些，却并不值得深究，我只能说到这。” 武飞渐渐眯起眼睛。 此时陈彦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陈彦出来说谈生意，他没想到。 陈彦捧着他聊天，他没想到。 陈彦承认了自己有特殊能力，他同样没想到。 连续三个没想到，就不得不让武飞认真几分，同时…… 他也终于开始对陈彦所谓的“生意”感兴趣了。 因为他意识到此时的陈彦相当清醒，绝对是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抛出的筹码，才会出门来交涉的。 这小子…… 有点儿意思！ “值不值得深究，我得亲眼看看才知道吧？” 武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毕竟我们图书馆有自己的评判标准，而且小彦哥，不瞒你说，关于你的事儿，我已经报上去了……” 对于武飞的态度，陈彦并没有任何不满，反而依旧是乐呵呵的。 “所以嘛，我才会说做一笔生意。” 陈彦左右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我给你个更值钱的消息，就算是买我自己的秘密了，飞哥觉得能接受吗？” 武飞咬了咬嘴唇。 老实说，他的好奇心，还真就被陈彦勾起来了。 “那得先说好。” 武飞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现在的他，绝对算得上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如果陈彦给出的筹码让他不满意，他可以直接拒绝。 而能让他满意的筹码，说明比陈彦的秘密更值钱，那他反而赚的更多。 所以，武飞没有道理拒绝这样一笔买卖。 “第一，消息必须是真实的，真实性我们会自己去确认，至于最后确认出的结果，可能影响我对你的态度哟，小彦哥。” 陈彦点头：“那是当然，我没胆子骗飞哥，更不敢糊弄图书馆。” “好。” 武飞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第二，这个信息究竟值不值钱，得我们来判断，当然，小彦哥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压价’，就像你刚刚说的，图书馆这三个字就是口碑的保证。” “没问题。” 陈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有信心。” “行，那我真想听听了。” 武飞笑了。 陈彦却没急着说，反而再次确认：“飞哥，如果我提供的消息能够让你感兴趣，那么关于我的事儿……” “陈彦这个名字，会在图书馆的信息库里消失。” 武飞瞬间就明白了陈彦的意思，并且给出了答复。 “好！我信你，飞哥！” 陈彦终于算是松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而接下来，就是亮出筹码的时候了。 “冥夜走廊的消息，图书馆感兴趣吗？” 武飞目光一凝。 这同样是他没想过的方向。 可很快，他却轻笑道：“小彦哥，你不是想告诉我，北丘有冥夜走廊这件事吧？” 他是在提醒陈彦，太普通的消息，在他这里不值钱。 “那当然不是了，北丘有一大半人都知道冥夜走廊的存在，这种消息又怎么能卖钱呢？” 陈彦摆了摆手，又问道：“那前一段时间，有一群夜客绑架了林望山市长的女儿，并且威胁他打开冥夜走廊，这事儿……飞哥应该也知道吧？” 武飞点了点头。 到目前为止，武飞感受不到任何惊喜。 “北丘还有一个掌灯人，叫郭奉凯，当时他出手解决了这件事，并且抓走了一个叫冯青的夜客。” 武飞继续点头，但却没有不耐烦，而是等待着陈彦亮出最后的底牌。 “也就是说，夜客的计划最终失败了，冥夜走廊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虽然我不知道冥夜走廊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我却知道，关于它的价值，肯定是比我的什么狗屁秘密要高。” “所以飞哥，接下来要说的事儿，可就关键了。” 陈彦压低了声音，同时靠近了武飞的耳边：“冥夜走廊的门……昨晚开了。” 即便陈彦没看到武飞的反应，却能够感觉到，对方颤了一下。 “你哪来的消息？” 武飞声音有些低沉。 陈彦却重新支起了身子，面向武飞：“飞哥，消息来源我可以不透露吧？而且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只是暂住在勇哥那里，实际上我还是不流工会的人。” 掮客！ 这是陈彦向武飞表明的身份。 武飞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在考虑了半晌后，他却摇了摇头。 “这个消息，有价值，但是却不多。” 他没说谎，也没压价。 毕竟如果冥夜走廊昨夜真的开门了，他们图书馆也一定会获得这个消息，只是可能要稍晚一点而已。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陈彦的底牌，还没亮完。 “现在，冥夜走廊的门，已经关了。” 陈彦低声道：“掌灯人亲自关的。” 武飞刚想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他便意识到了陈彦的这个消息之中，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北丘掌灯人，郭奉凯…… 目前，极其虚弱！ 第0157章 成交 有价值！ 几乎不需要联系图书馆专门负责情报评级的人员来给出答复，武飞自己就可以把这个消息的价值定性。 北丘只有郭奉凯一个掌灯人。 甚至可以说，整个偏北地区，也就只有这么一个。 用官方的话来说，掌灯人便是照亮那无尽黑夜的烛火。 但究竟有多少人会认同这句话，就不好说了。 最重要的是，掌灯人…… 也有敌人。 所以，一定会有人为了这个消息而买单。 “你的消息源是哪来的？” 武飞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虽然之前陈彦已经拒绝告知自己获得消息的渠道和方式，但是武飞却想赌个突然袭击。 万一这小子没反应过来，说秃噜嘴了呢？ 反正就算是再被拒绝一次，也不吃亏。 显然，陈彦没有那么快的嘴。 他只是笑而不语。 武飞沉默了。 他已经开始真正把这次对话当成谈生意来对待了。 陈彦身上的秘密，确实很吸引人。 但是到目前为止，武飞却不知道这消息究竟能够做什么。 就算是陈彦真的能够使用湮物的力量，就像他自己说的，会使用这种特殊能力的，可能真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说不定，这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或是组织里，根本就不算是秘密，也说不定。 所以，陈彦的秘密，值钱吗？ 值。 但是估值未知。 还有一个被武飞重新考虑进来的因素。 那就是陈彦的信息源。 就算是把他的脑子噶下来一半，他也不会相信，一个北丘市小有名气的掮客组织，能够获得郭奉凯和冥夜走廊的消息。 问题是，这个消息还没有流出来。 北丘的那些顶级掮客不是吃干饭的。 他们就是靠着敏锐的嗅觉来生存的。 可在陈彦将这个消息说出来之前，图书馆在那边负责收集情报的人，却连一点点的风声都没得到。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陈彦知道。 那么，既然武飞不相信陈彦是从不流那边得到的消息，他的消息来源…… 又是谁呢？ 一个能接触到冥夜走廊和郭奉凯的人？ 再加上陈彦的特殊能力。 武飞重新观察起陈彦。 他渐渐觉得，这个小子的背景，可能并不像情报上显示的那么简单。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而已，武飞不可能仅仅因为几句话，就把陈彦脑补成背景深厚的隐藏大佬。 他只是将这些未知因素放在自己的判断中，从而做出最合理的选择。 另一边，郭奉凯。 这个消息，可是实打实的。 如果陈彦的消息准确，武飞立即就能确定它的价值有多高。 显然，这个消息，更符合图书馆的核心思路。 “我会让人去调查这件事。” 武飞想明白之后，微微一笑：“很快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好的。” 陈彦点了点头。 “至于你的信息……” 武飞抬起脚步，朝着那间训练室走去：“会在那边得到结果的时候，同步删除。” “多谢飞哥。” 陈彦真诚感激。 武飞却摆手道：“生意而已，大家等价交换，没什么谢不谢的。” 走到训练室门前，武飞才转过身。 “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的是，我们只会删除一次你的信息，这次的信息来源是红街，确切的说，是聂旭。” 他指了指门口：“我会给你一个切断信息源的机会，算是这笔生意的附赠，但是如果还有其他人知道关于你的情况，并且找到我们，我们可能还会重新为你建档，这个意思……你明白的吧？” 陈彦当然明白。 同时，他的内心也开始激动起来。 武飞这话表明了两件事。 第一，除了聂旭之外，其他知情者，图书馆不会负责帮你解决。 也就是说，如果你继续暴露自己的秘密，图书馆非但没有帮你擦屁股的义务，反而会重新收集你的信息。 眼前这笔生意，是当下。 而之后再出现的情况，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这很公平。 陈彦也能够接受。 至于让他激动的，则是武飞所表明的另一个态度。 你可以杀了聂旭。 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 甚至，陈彦可以使用湮物的能力。 这同样会算在今天这笔生意之中。 “明白。” 陈彦不动声色的点头。 武飞一笑，随即打开了训练室的房门。 可房门刚刚打开，迎面便是一颗硕大的拳头朝着他轰了过来。 武飞在完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抬起了手，将拳头握住。 他的头发被劲风稍稍吹起，足以说明这一拳有多么的势大力沉。 然而，武飞却可以稳稳挡住，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出拳的，自然是聂旭。 在陈彦离开房间后，聂旭也在经历了极端的恐惧后，稍稍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考虑自己的活路。 如果什么都不做，等那个怪物再进来的时候，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既然如此，他只能想到先下手为强！ 可他没想到的是，先进门的却是武飞。 “你干嘛呀？” 武飞依旧握着聂旭的拳头，握着脑袋，一副不解的样子：“想打我啊？” “飞、飞哥……” 看清楚来人是武飞，聂旭的冷汗瞬间就流下来了。 而就在下一秒，聂旭的眼眶就已经泛红，甚至带着哭腔求饶道：“飞哥，求求你放了我吧！我跟你无冤无仇，我也从来没有招惹过图书馆，你非要我这条烂命干什么啊……” “啧……” 武飞有些苦恼：“这你说怎么办啊？我都答应人家了，反悔总是不好的吧？” 聂旭猛然看向陈彦。 陈彦的眼神冰冷。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武飞叹了口气，转过了头：“小彦哥，要半成品还是要成品？” “什么？” 陈彦微微皱眉，不太明白武飞的意思。 “要成品的话，我现在就出去，把他留给你处理。” 武飞又看向聂旭：“要是想要半成品，我就先帮你把他打个半死，再交给你来处理。” 聂旭听到这话，急得想要将拳头抽回去。 但是武飞的手掌就好像铁钳一般，牢牢的将他的拳头锁死，不给他任何松动的可能。 此时，陈彦也给出了答复。 “我自己来。” 第0158章 聂旭的自尊心 倒不是陈彦想逞能。 他当然知道，让武飞先把聂旭打个半死，自己再杀掉他会更轻松。 可是…… 给魏哥报仇啊！ 这种事，自己如果还要考虑假手于人，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以命帮他守秘的魏晋了？ “行，有种，我喜欢！” 武飞挺不走心的夸赞了一句，随即从兜里掏出了一边遥控器。 按了几下之后，天花板上的四台监控设备的指示灯相继灭掉。 陈彦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同时对图书馆也有了新的评价。 口碑，确实是一点一滴攒下来的。 既然生意已经谈成了，那么武飞就不会再玩这些小心思。 武飞也很清楚，陈彦不用那种特殊能力，未必能杀得掉聂旭。 而现在，监控设备都已经关闭了。 剩下的…… 你自由发挥吧！ 做完了自己该做的，武飞才松开了聂旭的拳头，笑呵呵的转过了身，出了训练室后，将门关上。 他没有留下什么交代。 因为接下来训练室里会发生什么，他心知肚明。 训练室里，只有聂旭浓重的呼吸声。 他在被武飞放开后，连连后退，眼神复杂的盯着陈彦。 有谨慎，有害怕，有怨毒，但是更多的，是不解。 他不理解，陈彦明明是个怪物，为什么图书馆会对他的秘密不感兴趣，反而放他来杀掉自己这个知道真相的人？ 没道理啊！！ 聂旭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该怎么给眼前的情况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陈彦显然不会给他想明白这件事的时间。 只见陈彦的右手，再次变成了黑色。 手腕上的黑线也开始愉悦的舞动了起来。 这一刻，陈彦不需要再考虑怎么隐藏自己。 “你不能杀我！！” 看到这一幕的聂旭，立即红着眼睛嘶吼了起来：“你如果杀了我，小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那得是她先知道才行。” 陈彦声音沙哑，一步步逼近聂旭。 “我死了，她一定知道是你杀的！！” 聂旭先是威胁，但发现连延缓陈彦脚步都做不到的时候…… 扑通！ 甚至连陈彦都有些意外。 聂旭，竟然就这么直挺挺的跪在了他的面前。 “求求你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找你们茬！我不该拦着你和小可！” 说到这，聂旭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提高了调门：“对了！你跟小可在一起我没意见！而且我还可以帮你哄她！我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只要你放了我，我保证会让她跟你在一起！” “还有，还有！！” “关于你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发誓！就算是骆娇娇问我，我也不会告诉她！” “还有！那个魏晋，当时你也是在场的啊！我本来都已经放过他了，是他自己想要杀我！！” “我也是没办法的啊！我也是为了自保啊！！” “他人都死了！你就算是杀了我，他也活不下来！！对不对？！” “但是我能活着，对你来说有好处啊！” “陈彦！我其实很厉害，我从小就接受了赦夜人训练！而且我的成绩很好！” “只要你别杀我，我以后就是你的马仔！我可以帮你解决很多你不想解决的问题！！” “你他妈站住！！！别往前走了！！” “我在跟你说话呐！！！” 到最后，聂旭甚至已经破音了。 之所以一直在求饶，是因为他无论说什么，陈彦都是保持着匀速向他走来。 眼看着，陈彦距离他已经不足三米的距离。 这是一个让聂旭完全没有安全感的距离。 同时，连续求饶却不起作用，也让聂旭彻底没了退路。 当前的他，就只有一条活路。 杀了陈彦！ 虽然知道就算是他能够杀掉陈彦，武飞也不会放他轻易离开，但是聂旭从来就不是什么高瞻远瞩的人。 下一秒，聂旭忽然暴起。 三米的距离，足够他将自己的爆发力拉满了！ 不得不说，聂旭确实是有点底子。 就连聂小可都承认，聂旭的天赋其实是比她高的。 只是因为性格原因，聂旭根本不敢踏出46号，更不敢走进黑暗。 从小被人夸赞天赋好，而在成年后又不敢成为赦夜人而被嘲讽…… 这种反差，让聂旭的性格也发生了改变。 他一直觉得，怕死没错。 自己只是不敢用命去冒险，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那些比我厉害的人看不起我，我认了。 但是比我弱小的人…… 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所以，聂旭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来展现自己的优秀。 他其实很厉害。 最起码比46号的大部分人都厉害。 否则骆娇娇也不会招揽他。 聂旭在46号找到了另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上面的声音，他充耳不闻。 下面的声音，他用自己的拳头打散。 这种畸形的优越感，给他带来的极大的满足。 而他的性格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偏激。 他开始以欺负弱小为乐。 当他因为某种无法抗拒的因素而产生不满情绪的时候…… 他便会寻找那些比他更弱的人，来发泄心中的不满。 幸运的是，这种人很好找。 毕竟，他很强。 包括那次看到陈彦和聂小可在一起。 当时的聂旭的确是不满的。 确切的说，那时的聂旭，确实是以一个哥哥的身份去出现的。 只是当时聂小可的反应和态度，让他的心理发生了变化。 你对这种废物都能容忍，居然对自己的亲哥哥冷言冷语？ 好。 我就让你看看，你的所谓“朋友”是什么货色。 所以，聂旭带人去打了陈彦。 捎带手的，把霍魁和魏晋一起打了。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 问题就出在这个“捎带手”上。 他也没想到，魏晋会这么疯。 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而已，至于跑到红街来杀人吗？ 这…… 再次伤害到了聂旭的尊严。 至此，聂旭都没觉得自己会因为这件事而产生什么危险。 直到…… 陈彦出现。 此时，这个聂旭的“恐惧之源”就站在面前。 既然无法消除恐惧，那就…… 杀了这个制造恐惧的人！ 砰！！ 一拳，狠狠打在了陈彦的脸上。 陈彦的身子飞出去了三四米，才重重地落在地上。 “既然你不想放过我！那我就他妈杀了你！！” 一击得手，让聂旭的恐惧消除了大半，整个人也变得癫狂了许多。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刚刚他那一拳，明明把陈彦的颧骨都打碎了。 可当陈彦站起身来的时候…… 却完好无损！ 第0159章 不想死 “怪、怪物……” 聂旭瞪圆双眼，盯着陈彦。 那种将骨头打碎的感觉，他很熟悉，也不可能判断错。 但现在陈彦的脸上，确实不见半点伤势。 是那种诡异的力量！ 聂旭瞬间就想明白了。 一时间，那种恐惧的情绪，再次侵蚀着他的大脑。 虽然现在没有出现那根恐怖的枯指，但是陈彦现在所展现的恢复能力，依旧跟那种力量有关。 “你这个怪物！！” 聂旭暴吼了一声，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猛地重新冲向了陈彦。 陈彦这次没有生吃对方的一击，而是抬起了手，四根黑线乱舞。 砰！！ 陈彦学着刚刚武飞的样子，试图用黑手挡住聂旭的一拳。 然而，黑手虽然可以强化他的右手，但是却不能将整个身体的强度提高。 黑手并没有感到任何疼痛，但是脚下却无法站稳。 聂旭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将陈彦打的连连后退。 可聂旭却没有因为一击得手而兴奋，反而是陷入了更大的恐慌。 因为陈彦手腕上的四条黑线，已经牢牢缠住了他的手臂。 陈彦在后退的时候，也拖着他向前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聂旭反应过来，陈彦便抬起了右腿，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即便是全力，但是这一脚的力道，也不足以伤到聂旭。 聂旭身体只是晃了一下，很快便站稳脚跟。 他并没有立即还击，而是用左手撕扯着缠绕在右手小臂上的黑线。 “松开！！” 聂旭红着眼睛，怒吼的同时，嘴里飞溅出大量唾液。 让他越来越焦躁的是，因为黑线实在是太细了，而且已经嵌进了肉里，导致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用手抓牢。 而就在聂旭的情绪渐渐开始失控的时候…… “啊！！！” 缠绕在他手臂的黑线上，开始出现了细密的倒刺。 每一根倒刺，都深深刺进了他的肉里。 一瞬间，聂旭的小臂便炸开了大片血雾。 陈彦的黑手拉着四条黑线，看着已经发狂的聂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疼吗？” 陈彦咧开了嘴，仿佛在笑：“疼就对了。” …… 门外，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的武飞也听到了里面聂旭的惨叫。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要干涉的意思，更没有任何心疼，反而撇撇嘴感叹了一句。 “啧啧啧，太惨了。”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领导。” 武飞接通电话：“有结果了？” “昨晚北丘的冥夜走廊的确是打开了。” 电话里传来了一个有些厚重的声音：“而且，夜客那边的纪寒，跟掌灯人有过交手。” “卧槽！真打起来了啊？” 武飞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谁赢了？” “胜负未分，纪寒已经离开了北丘。” 厚重声音幽幽道：“重要的是，两人在交手后，掌灯人的确去了冥夜走廊那边。” 武飞下意识的看向训练室的房门。 “也就是说，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真实的？” “目前可以有九成的把握。” 厚重声音沉默片刻：“那个陈彦，究竟是从什么渠道得到这份消息的？就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并没有任何人亲眼看到，是掌灯人将冥夜走廊关闭的。” “我问了，他没说。” 武飞忽然笑了：“领导，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小兄弟的身上，奇怪的地方太多了？” “嗯，值得深入。” 厚重声音严肃许多：“不过在无法确定他的真实背景之前，不要太过于强硬。” “我懂，我现在跟小彦哥处的不错！” 武飞笑着道：“我觉得，我是最适合继续跟进的人选。” “呵呵，行，没有人跟你抢业绩。” 这话让武飞开心的眉飞色舞，就连房间里接连传来的惨叫声，都显得悦耳了许多。 紧接着，厚重声音又提醒道：“对了，红街那边的骆娇娇已经找到了我们，想要通过我们购买关于聂旭失踪的消息。” “那娘们儿肯定是猜到了跟我们有关。” 武飞反应很快：“随便打发打发她就行，反正只要聂旭再也不出现，那就是永久的失踪！” “处理干净。” “放心，这点儿小事，我这边不可能出差头。” “好，我等你消息。” “等会儿。” 武飞嘿嘿一笑：“领导，关于掌灯人那个消息，我能得到多少提成啊？” “你急什么？” 厚重声音语气不善：“等卖出去了再说！” “好嘞！” 武飞也不废话：“给您跪安了，领导。” “……” 那边再次沉默。 “真跪了。” 武飞双脚搭在台面上，晃着转椅。 啪。 那边直接挂断电话。 武飞倒是不在意被挂电话，反而美滋滋的。 这时，训练室那边的叫声，明显比之前更加惨烈了。 武飞龇牙咧嘴：“小彦哥看着也不像是那么狠的人啊！这是把人祸害成啥样了？真想看看啊……” …… 聂旭现在的状况，看起来确实是有点儿惨。 他的右手，已经被黑线彻底切断了。 断手落在地上，他的小臂处，鲜血止不住的往外冒。 他用另一只手抓着断掉的小臂，躺在地上不停地打滚。 陈彦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老实说，即便是他，都觉得这场战斗赢的太容易了。 聂小可不止一次说过，聂旭的天赋比自己高。 陈彦已经做好了将湮能全部消耗的准备了。 可聂旭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这一刻，陈彦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天赋是天赋。 能不能兑现，才是重点。 如果聂旭的性格足够强硬，绝对可以让陈彦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是…… 他好怕死啊！ 像张阳一样。 同样都是宁愿死，都不想找回勇气。 而最让陈彦愤怒的是，魏晋居然是被这种人杀掉的。 这也让他想到，初初也正是被那样的张阳扔进黑暗的。 “求求你……别杀我……” 聂旭已经痛苦到满头大汗，但在陈彦逼近后，却还是哭着对他求饶：“我不想死啊……” “谁又真的想死呢？” 陈彦冷漠的看着他：“但是谁的命，又真的因为求饶而保下来了呢？” 黑线，顺着陈彦的手指垂了下来，渐渐接近聂旭的脖颈。 “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得的更早。” 第0160章 上交 “小彦哥，辛苦了哈！” 当陈彦走出训练室的瞬间，便看到武飞满面堆笑的迎了上来。 不仅如此，武飞的左手还拿着一条毛巾，右手则是送上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陈彦愣了半晌。 印象中，自己好像从未被人如此讨好过。 更何况，武飞绝对不仅仅是个训练场的管理员而已。 这种身份的人，此时竟然是一副…… 嗯，马仔样。 实在是有点让陈彦“受宠若惊”。 不过，陈彦也明白，武飞如此浮夸的举动，只能说明一件事。 自己对他来说，有更大的价值可挖掘。 换做之前，陈彦会开始变得谨慎。 可现在，陈彦渐渐明白，自身有价值，不是坏事。 被人利用，更无所谓。 重点是，自己有没有能力去左右这种利用的尺度。 “谢谢飞哥。” 陈彦礼貌的笑了，随即指向了训练室：“里面……” “放心，我会处理干净。” 武飞自然能够想到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小彦哥没受伤就好。” “麻烦了。” “有什么麻不麻烦的，顺手的事儿。” 正当陈彦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武飞这种有点太过于夸张的态度的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 上面显示的是，班迪。 武飞也注意到了这个备注。 “喂？” “你那边什么时候还可以供货？” 电话那边的林佩雅没有任何寒暄：“我这边需要五颗暗核。” 陈彦顿了顿。 老实说，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导致他都有点忘了跟林佩雅的“生意”了。 而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他联系不上霍魁。 从霍魁离开46号之后，就完全失联了。 那就是说，如果继续跟林佩雅合作，就等于是他正式接手了这笔买卖。 反正供货的人是裴勇，跟林佩雅交易的人是陈彦自己。 霍魁在不在，影响反而没那么大。 同时，无论是梁超还是魏晋，在临死前对霍魁的评价，都多少带有一点怀疑。 这也让陈彦在潜意识里觉得，霍魁可能真的有很大的问题。 毕竟，之前跟霍魁关系最近的人是梁超。 梁超死后，霍魁又比较信任魏晋。 而对他有质疑的，又恰恰就是这两个人。 再加上，三人是一起被打的，魏晋选择把这口气讨回来，霍魁却是一走了之，哪怕魏晋死了，都没个音讯。 这也让霍魁在陈彦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你那边什么时候能有货？” 见陈彦没回应，林佩雅又问了一句。 “我现在有点事，等下我给你答复。” 说完，陈彦便挂断了电话。 同时他也感叹，有钱人家的孩子确实底子够厚，刚刚花了八万块买了三颗脏东西，现在又能凑出来十万块。 而就在陈彦将电话挂断之后，便发现身边的武飞正歪着身子，侧着耳朵偷听着电话的内容。 “飞哥，干嘛？” 陈彦问道。 武飞立即直起了身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什么干嘛？” 看着武飞没羞没臊的德行，陈彦也没有要跟他争辩的样子。 争辩，武飞也不会承认。 然而，他不争辩，不代表武飞会尴尬。 “小彦哥，这个班迪……是谁呀？”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呀？” “普通朋友。” “好像是个女孩呢！” “嗯，女的。” “女朋友啊？” “不是。” “姓班啊？” “……” 陈彦看着嬉皮笑脸的武飞，一时间真有点拿他没办法。 “飞哥，之前我们谈好的合作，还作数吗？” 武飞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大约过了几秒钟，才试探性的问道：“观察员那个活儿？” “嗯。” “当然作数了。” “行，那我就等着飞哥给我派活儿了。” “没问题，等有了客户，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武飞挤了挤眼睛：“下次就是真的客户了。” “辛苦了，飞哥。” 陈彦转过身：“那我就先走了。” “好的！小彦哥放心，我肯定不把这个姓班的女人的事儿告诉小可姐。” 武飞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然后指向了陈彦。 一副“有我在，你放心”的样子。 “我跟聂小可没关系。” 陈彦一边走，一边无奈的解释道。 “明白，明白！” 当陈彦走出门口的时候，还能听到身后的武飞在喋喋不休。 “小彦哥，要是有什么弄不明白的事儿，随时问我，我武飞别的不敢说，在处理男女关系上，绝对是这个！” 陈彦没回头，也没回应。 …… 北丘。 市长办公室。 林望山看着桌面上的三颗暗核，沉默了很久。 终于，在微微叹了口气后，他才缓缓抬头，看向了面前的助手。 “所以，这三颗暗核，是佩雅自己花钱买的？” “嗯。” 助手点头：“根据我得到的调查结果来看，林小姐应该是变卖了自己的一部分首饰，才凑齐了用来购买这三颗暗核的八万块钱。” “八万？” 林望山挑眉，又重新看了看三颗暗核：“她花了八万，买这三颗？” “是的。” 助手面色平淡：“而且她将这三颗暗核送给王江宇的时候，还说以后会继续帮他收集。” “王江宇？” 林望山皱眉想了想：“暮光者二队的那个？” “是的。” 助手点头。 林望山眉头拧得更紧：“他和佩雅，是什么关系？” “据我所知，没关系。” 助手知道林望山在担心什么：“这三颗暗核是王江宇主动交上来的，他说以他的判断来看，林小姐是希望招揽他。” “招揽他？！” 林望山有点听不懂：“什么叫招揽他？” “林小姐似乎想要建立一支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这个信息，多少是有点敏感的，所以助手在交代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压低了一点声音。 倒是林望山听完这话后，愣了半晌。 随即，他便苦笑了起来。 “这傻丫头，是不信任我了呀……” 感慨了一声后，林望山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这种想法，也太幼稚了。” 有些话，他不用说出来。 想要招揽暮光者，哪有那么容易？ 几颗暗核，就等让暮光者效忠自己？ “王江宇刚刚又联系了我。” 正当林望山还在感叹自己的女儿实在是太过于幼稚的时候，助手又开口了。 “王江宇说，林小姐已经答应了他，最近几天，会再给他五颗暗核。” 这句话，让林望山原本已经落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还会给五颗？ 能够买到五颗暗核的钱从哪来，不是林望山在意的地方。 毕竟林佩雅从小的生活就很富足，她房间里的那些玩意，只要舍得卖，凑个几十万应该不是问题。 问题就在于…… “她从哪能弄到这么多暗核？” 林望山沉声问道。 第0161章 争执 “小可，我觉得你最近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状元楼，裴勇的办公室里。 面对着脸色难看的聂小可，裴勇有些无奈：“要不然，我放你个假，你出去玩几天吧。” “勇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聂小可强硬道：“聂旭呢？” 裴勇挑眉看着她，却没回话。 “聂旭到底在……” 砰！！ 裴勇猛然起身，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 “聂小可！你先给我想明白，你是在跟谁说话！” 裴勇对着聂小可怒目而视：“是不是我对你太亲切了？导致你忘了是谁培养的你？！” 聂小可攥着拳头，直视着裴勇的目光。 裴勇的火气依旧没散。 “聂旭被扣在了红街，当时你也在场！” “现在他人没了，你跑来问我他在哪？” “我又不是他爹，他在哪，跟我有鸡毛关系？！” 裴勇指着聂小可：“你们兄妹俩是我捡回来的！我对他怎么样，你是亲眼见证的！到头来他不敢去夜里，我等于是白白养了他十几年！这份损失，我跟你提过吗？！” “好好的人，他不做，非要去给骆娇娇那个骚娘们儿当狗，我裴勇有没有在外面说过他一个‘不’字？！” “不管你怎么想，我告诉你，我裴勇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仁至义尽这四个字，我担得起！” “如果你现在问我，聂旭在哪，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也跟我没有关系！” “你要是信，我可以把今天当成是你闹小孩子脾气，不跟你计较！” “要是不信……” “你现在已经有本事不在我这吃饭了！” “谁家的饭好吃，你愿意去就去！我他妈不拦着！” 说着，裴勇气急败坏的点了根烟：“白眼狼，养一只就够了！” 只见裴勇叼着烟，指着自己的心口。 “再多一只，老子他妈心里也寒！” 聂小可的眼眶红了。 印象中，裴勇很少会跟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偏偏，裴勇的话，她都认同。 她和聂旭无父无母，从小相依为命，受尽欺负。 的确是裴勇将他们带回了家，把他们当成孩子来照顾，并且给了他们成为赦夜人的机会。 无论聂小可对裴勇怎么使性子，但是在心里，她确实记得裴勇的恩。 “勇哥……” 聂小可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聂旭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聂旭绝对不算是个好人。 甚至，聂小可对他的评价，都是烂人。 但同时，他也的确是聂小可仅剩的亲人。 聂小可承认自己在聂旭这个人的身上无法做到客观，那是因为在她还没有被裴勇收养的时候，聂旭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聂旭小时候的胆子很大。 他敢为了帮聂小可去争取一口食物，去跟成年人打架。 甚至敢一个人跟其他街区的小孩子拼命。 而他的这份勇气，只有聂小可见到过。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因为聂旭后来的沉沦而愤怒。 她知道原本的聂旭，不是大家眼中这样的。 她幻想过聂旭可以想通，重新找回那份勇气。 虽然她也知道，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但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而她的所有想法，裴勇其实也都知道。 看着蹲在地上捧着脸痛哭的聂小可，裴勇深深叹了口气，也见火气收敛了起来。 “小可，我真不知道他在哪。” 裴勇走到了聂小可面前：“如果我没猜错，是骆娇娇告诉了你，聂旭失踪了，是吗？” 聂小可没回话，但却点了点头。 “她告诉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来像现在这样质问我的。” 裴勇拍着聂小可的肩膀：“这个女人明明可以直接问我，但她却选择利用你来探我的口风，说穿了，找聂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希望可以通过这件事，让我们之间产生隔阂。” “傻丫头，你关心聂旭，我能理解，但是你仔细想想，图书馆都已经出面了，我有什么能力，把聂旭从红街带出来？” “我也是人，我也有郁闷的时候，从聂旭捣乱开始，你看我睡过一个好觉吗？” “你现在就这么跑来怀疑我，老实说，我心里很不舒服。” “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怀疑，这种感受，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或许就会懂了。” 聂小可抬起了头，眼中多了几分愧疚。 “勇哥……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我还能跟你这小丫头一般见识吗？” 裴勇苦涩的笑笑：“你现在相信，聂旭失踪跟我没关系了吗？” “嗯。” 聂小可扁着嘴点头，但是很快又问道：“那他到底去哪了啊……” “小可，如果你还愿意听勇哥的话，就最好不要再关注聂旭的事了。” 裴勇严肃了起来：“我只能告诉你，现在聂旭牵扯到的，不仅仅只有陈彦。” “不流，图书馆，甚至包括未来得知整件事的其他势力，都有可能将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而你……拦不住的。” 见聂小可还想说话，裴勇直接打断了她。 “他现在是失踪了，又不是真出事了，你就当他出去走走了。” “反正看到他现在的德行，你也心烦，现在眼不见为净，不是挺好吗？” “说穿了，一切后果，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你在这件事情里，已经做出了很多不理智的决定了。” “别让自己在自己的执拗里越陷越深，对于那些已经深陷泥沼里的人，你太用力的拉他……” “可能会让他把你也拖下去。” 聂小可仔细听了裴勇的话。 但想要让她立刻就认同，显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 好在，她对裴勇的信任足够。 也知道裴勇确实是为了她好。 “勇哥，那你觉得，会不会是陈彦……” “小可，这就是我刚刚说的，你已经被影响到失去理智了。” 裴勇苦笑道：“陈彦要是真有这个本事，还有必要顾及你的态度吗？” …… 同一时间。 被两人提及到的陈彦，正坐在自己住所的椅子上。 杀掉聂旭，让他的情绪得到了一定的宣泄。 回到了住所后，陈彦也给林佩雅回过去了一通电话。 他告诉了林佩雅，短时间内，他这边暂时无法给对方供货了。 其实这也是陈彦深思熟虑后的答复。 霍魁联系不上，倒不算是重点。 自己只要是多花费一些精力，应该可以将这条销售渠道给重新连接上。 最大的问题是，怎么送货。 雇佣赦夜人，太贵了。 而自己好像不太具备单独从46号往回带货的能力。 运输问题，卡住了这条销路。 陈彦有心继续经营，但是对于此时的他来说，需要重新去建立一套流程。 所以，他的确是暂时无法给林佩雅供货。 然而，在林佩雅看来，陈彦现在的态度，更像是在钓着自己。 刚刚卖给了她三颗暗核，让她走出了第一步，也算是有了沉没成本。 之后再说无法供货，玩一招欲拒还迎…… “陈彦，如果你是这种合作态度，那我也没必要把我刚刚得到的消息告诉你了。” 林佩雅的语气很重。 陈彦倒是没太在意。 他大概能猜到，林佩雅所谓的秘密，可能是关于冥夜走廊的。 毕竟最近发生在北丘最大的事儿，就是这个。 然而，林佩雅接下来的话，却让陈彦整个人僵住了。 “是关于以前跟你住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的。” 第0162章 她还活着 初初……？！ 当这个名字重新从陈彦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时候，甚至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事实上，此时距离陈彦的第一次夜采，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只是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在陈彦身上和身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也太过于复杂。 从而也就显得这一个月无比漫长。 而且，陈彦的身体和心理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初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对于陈彦的意义，也出现了不同的意义。 最大的不同，就是陈彦从一个“保护者”，变成了一个“被保护者”。 无论是梁超还是魏晋，甚至是现在的裴勇，无论他们的目的如何，但陈彦确实是在被他们保护着。 而初初…… “你说的小姑娘……叫什么？” 陈彦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黎初。” 林佩雅听得出来，这个消息对于陈彦有多重要，所以调门儿也提高了几分。 陈彦的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初初的全名。 林佩雅既然能够说出这个名字，就说明她确实不是在诈自己。 “初初……已经死了。” 这是陈彦已经强迫自己相信的结果。 可同时，他也希望，能够从林佩雅的口中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她还活着。” 事实是，陈彦的期待，得到了回应。 在这一刻，陈彦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渐渐变得急促。 “你……说什么？” “我说，她还活着。” 林佩雅自信道：“而且活得很好！” “怎么可能？！” 陈彦不是不想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他已经真正的走入过黑夜，所以比之前更清楚，在那样的环境下，想要生存下来有多难。 所以他在这通电话之前，更加确认初初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现在，林佩雅给了他希望，他却不敢相信这个希望是真实的。 “信不信由你。” 林佩雅回应道：“反正这件事，我是经过反复确认的。” “她现在在哪？” 陈彦需要自己确认。 可林佩雅自然不会这么大方的将全部消息告诉他。 “我知道她在哪，也本来打算告诉你的，但前提是，我们依旧是合作伙伴。” 陈彦瞬间就懂了。 林佩雅需要暗核。 只有自己可以给她提供源源不断的暗核，才有可能从她的口中得到关于初初的希望。 虽然陈彦也明白，林佩雅很有可能是编造了一个谎言来牵制住他。 但仔细想想，这个可能性不大。 林佩雅可能搪塞几次，但终究拖不了太长时间。 那也就是说…… 初初真的有可能还活着。 陈彦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便毫无征兆的从脸颊滑落了下来。 他甚至不是那么急于知道初初的下落。 毕竟林佩雅说了，她不但活着，还活得很好…… 这就够了。 “我的五颗暗核，什么时候能拿到？” 林佩雅觉得自己给出的筹码已经足够让陈彦“老实”了，说话的语气也强硬了许多。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 “暂时确实无法交易。” 陈彦的情绪依旧很激动。 这算是他这一个月以来，唯一听到的好消息了。 那些一直压抑着他的情绪，在此时也顺畅了许多。 知道那边的林佩雅此时应该很生气，陈彦快速的又接了一句：“我这边现在出了点问题，等我把这些问题解决好了，会第一时间恢复我们的合作关系。” “我的确是很重视跟你的合作，也没有待价而沽的意思，等恢复后，我们依旧是按照最普通的暗核两万块钱这个价格来交易。” 通过陈彦的这番话，林佩雅也意识到了自己似乎误会了。 毕竟，此时陈彦的态度很诚恳。 “出了什么问题？” “我们内部的问题。” 陈彦自然不会跟林佩雅说太多：“你放心，我能解决，而且如果顺利的话，不会太久。” “可……我已经答应了人家。” 林佩雅有点不甘心：“不然一颗两颗也行，我总可以先应付一下。” “不是几颗的问题，现在一颗都没有。” 陈彦想了想后，严肃强调道：“班迪，我之前跟你说过，你用暗核是去招揽人的，不是去送礼的，别让自己太被动。” 林佩雅懂得这个道理，但从小到大的教育，让她本能的有一种“答应了就要做到”的特质。 不过，现在陈彦确实拿不出来暗核，她就算是再干着急也没有办法。 “那……我就再想办法拖一拖吧。” 林佩雅无奈的叹了口气。 “嗯，我保证会尽快。” 陈彦安抚了一句。 而这句安抚，倒是让林佩雅有点不好意思了。 “陈彦，我刚刚跟你说的事，是真的，那个叫黎初的小姑娘确实还活着。” 顿了一下，林佩雅又赶忙道：“不过我肯定不会现在就告诉她在哪！” “行，我不问。” 陈彦笑笑：“早点休息。” 林佩雅愣了一下。 陈彦突如其来的态度变化，反倒是让她有点不适应。 “你、你也晚安。” 挂断了电话，陈彦靠在椅背上，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即便他并不知道初初在哪，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能够感受到，自己在这世界上…… 好像并不孤单。 或许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能够从泥潭里走出来的时候…… 应该就能去看看她了。 …… 晨曦之城。 郭家宅邸。 被明亮的灯光所照耀的餐厅里，初初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裙，头上戴着几个可爱的精致发卡，坐在餐桌前，有些不熟练的用刀叉切着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牛排。 而她的面前，则是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妇人。 “兰姨。” 初初并没有因为美味的牛排而雀跃，稚嫩的脸上反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嗯。” 妇人微笑着回应。 “我还是想问问，真的不能把彦哥……也接来这里吗？” 这已经不是初初第一次提出这个请求了。 而这一次，答复也是一样的。 “不行。” 妇人微笑着摇头，轻声回道。 初初有点悻悻的低下了头。 “为什么啊……” 妇人脸上的微笑依旧温柔而亲切。 “因为……” “他不配。” 第0163章 出去走走 这次入梦后的陈彦依旧没有看到夜见。 夜见已经连续在陈彦的梦境中消失两次了，这是之前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夜见的消失，确实也让陈彦多少有些不习惯。 好在，自己还能进入这片被漆黑包裹的梦境，白天也能使用湮能，这最起码说明，夜见对自己的影响还在。 “这小玩意儿，应该没事吧……” 站在黑暗之中，陈彦宽慰了一句自己。 得到初初还活着的消息，的确让陈彦的心情大好。 哪怕是在梦境中，脸上也难免泛起自然的笑容。 如果说，“站直了”是陈彦让自己可以活下去的理由，那初初就可以说是陈彦内心深处最大的念想。 曾经那个肮脏杂乱的半地下室，其实是陈彦心中的最后一片净土。 此时的陈彦在接连呼唤了几次夜见却不见回应之后，也没有过多的纠结，而是立即投入了训练。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论任何喜悦或是悲伤，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去体会。 随着距离曾经的自己越来越远，陈彦也迫切的需要更强的自保能力。 陈彦现在对于黑线的掌控已经比之前上了很大的一个台阶，甚至可以勉强达到夜见的那种掌控力。 黑线可以绷直，可以拉伸，可以刺出。 当然，这需要花费陈彦大量的心神，并不能达到与黑线融为一体的地步。 不过仅仅是这样，陈彦的攻击手段也算是比较多样化了。 只是这种训练所消耗的心神，让陈彦很难坚持太长时间的练习。 体能消耗，可以用湮能补充，但是心神方面，却只能靠休息来恢复。 但陈彦也不想就这么浪费在梦境中的时间。 犹豫过后，他开始在梦境中进行起了体能训练。 既然在梦境中受伤也会让现实中的自己流血，那么在梦境中锻炼体能，是不是也能在现实中得到效果？ 试一试，总是没坏处的。 就这样，陈彦将“睡觉”的时间充分的利用了起来。 而当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确传来强烈的酸痛感。 有用！ 陈彦龇牙咧嘴的支起了身子后，开始考虑另一件事。 他发现了一个“省钱小妙招”。 以后在梦境中进行体能或是湮能的训练后，可以在醒来的时候用湮能将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毕竟在梦境中使用湮能，就像是在使用“虚拟货币”一样，不会扣除他真正所拥有的湮能。 如果每次都是醒来之后恢复，那么消耗的可就是“真金白银”了。 啪！ 觉得自己省了一个亿的陈彦，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响指。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确认初初还活着之后的他，整个人变得开朗了许多。 顶着浑身的酸痛也不舍得用湮能恢复的陈彦出了家门，直接来到了状元楼混了一口早餐后，便直接去到了裴勇的办公室。 然而，裴勇此时并不在。 陈彦来找他的原因也很简单，想要询问一下对方的意思，看看怎么把林佩雅的这条销售渠道给延续下去。 一方面，是林佩雅掌握着初初的消息。 另一方面，在这条销售渠道里，自己也是有利可图的。 虽然裴勇说自己供得起陈彦，但许诺就只是许诺。 万一哪天人家反悔了，自己总要留点后路。 有钱傍身，才会踏实。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裴勇没来，反而是等来了聂小可。 说实话，在看到聂小可的瞬间，陈彦是多少有点心虚的。 他相信武飞会处理的很干净，但是自己毕竟是真的杀了聂旭。 “你来干什么？” 聂小可对陈彦没恶意。 可她在看到陈彦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会流露出这种态度。 “找勇哥。” 陈彦指了指办公室的房门：“他几点上班啊？” “不一定。” 听说裴勇不在，聂小可便拉来了一把椅子坐下。 陈彦则是找了个稍远的位置坐下，与聂小可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聂旭失踪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短暂的沉默后，聂小可忽然问道。 陈彦先是一怔，随即皱起眉头：“可惜不是死了。” 聂小可脸色一沉。 陈彦这话很不好听。 但同时，聂小可反倒是减少了对他的怀疑。 陈彦有这个态度，太正常了。 相反，如果陈彦表现的毫不在意，那才是有问题呢！ 陈彦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以这种方式应对聂小可的突然袭击。 “既然勇哥说，要把你留在状元楼，那以后……我就姑且先把你当自己人了。” 聂小可的态度稍稍有些改变：“我听说，昨天你跟海哥练了一会儿。” “嗯，被虐惨了。” 陈彦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好像还是很在意聂旭的事。 这也让聂小可更加觉得，聂旭的失踪应该跟陈彦没关系。 毕竟就像是裴勇说的，以陈彦的能力来说，还做不到这么悄无声息的让他失踪。 聂小可也在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让自己的思维被情绪左右。 在这件事上，陈彦确实才是那个遭受了无妄之灾的人。 “听海哥说，你拥有瞬间恢复体力的能力。” 聂小可指着陈彦的双腿：“怎么现在像是没恢复过来似的？有副作用？” 刚刚聂小可也看到了，陈彦走路的时候有点腿软。 甚至有几步没用好力，差点跪在了地上。 所以她才会好奇，陈彦是不是无法过度使用那种奇怪的力量。 陈彦却摇了摇头：“恢复身体需要消耗脏东西。” 聂小可一怔。 虽然她知道陈彦特殊，但是用脏东西的力量来恢复体能，确实还是让她觉得新鲜。 想了想，她便从兜里掏出了两颗暗核，随手扔给了陈彦。 陈彦接住后，一脸意外。 “勇哥说了，脏东西他可以供你，到时候我找他报销就行了。” 聂小可并不想让陈彦觉得自己是在关心他：“先把体力恢复了，今晚带你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陈彦很自然的将脏东西揣进了兜：“去哪？” “晚上，还能去哪？” 聂小可指着窗外：“这段时间为了你们的事儿，都没时间出去打猎。” “再不出去赚点钱，就要喝西北风了。” 第0164章 第四冥夜走廊 聂小可的话，让陈彦充满了期待。 所谓的打猎，打的…… 必然就是湮物。 陈彦清楚的记得第一次看到赦夜人与湮物战斗时的场面。 当时的他，很想成为这样的人。 而现在，他似乎也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去走。 那么，进入黑暗，参与到赦夜人的行动之中，的确会让陈彦感到激动。 这也正是陈彦的变化。 此时的他非但不再惧怕黑暗，反而期待着走入其中。 就在这时，聂小可的电话响了。 陈彦通过她和电话的交流大概能确定，来电话的人是裴勇。 “勇哥说，你如果没有太急的事儿，等他后天再跟你聊。” 挂断电话后，聂小可将电话里有关陈彦的内容简单阐述了一下：“最近勇哥在忙点事儿。” “嗯，行。” 陈彦点头，随即有点激动道：“那晚上我跟你们去行动，是不是需要……借一件炽鳞给我？” “我得纠正你一下。” 聂小可毫不客气的否定道：“你不是跟我们一起行动，而是我们要带着你去走一趟。” “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 聂小可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直白点儿，勇哥之前跟我说的意思是，让你去看看赦夜人是怎么杀湮物的，你不需要参战，重在体验。” 这倒是陈彦没想到的。 毕竟，自己的能力在聂小可和佟海的面前暴露过。 也就是说，自己只要进入黑暗后，就可以使用湮能了。 而且刚刚聂小可也给了自己两颗脏东西。 老实说，陈彦抠门归抠门，但还真就不是那种人家给什么，自己都能够心安理得去接受的。 裴勇对自己的“好”，肯定是夹杂着大量有关于利益的意图的。 如果自己不能展现足够的价值，这种投资，不会持续太久。 同时，不使用湮能，陈彦知道自己的水平还不足以应对湮物。 但在能使用湮能的情况下…… 别的不敢说，线湮那种级别的湮物，陈彦有自信会比之前杀的更轻松。 “这是勇哥的意思。” 聂小可看出了陈彦的想法：“勇哥说了，有你发挥的时候，不急于现在。” “明白了。” 陈彦也不坚持。 虽然他也有点想参战，但是有近距离观察赦夜人战斗的机会，对于他来说也足够珍贵。 “行了，回去休息吧，晚上我们去接你。” …… 晨曦之城，外，两百公里。 一条幽深到不见尽头的走廊之中，站着六个穿着洁白制服，披着白色斗篷的人。 为首一人，两鬓斑白，如刀刻一般的脸上毫无表情，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黑暗。 其余五人，则是矮下身子，在走廊的两边点燃一盏盏的蜡烛，试图照亮前方。 然而，微弱的火光能够照亮的范围却小的可怜，仅仅能够映出几人的身影罢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入口已经有将近三公里的距离。 但是他们却依旧无法确认，前方究竟还有多远。 这是他们第三十一次进入这条走廊。 “父亲，差不多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前来，对着两鬓斑白的男人轻声道：“大家都到极限了。” 这个两鬓斑白的人，姓郭。 晨曦议会五大议事长，郭正安。 而称呼他为父亲的，正是他的长子，郭奉勇。 此时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叫做【第四冥夜走廊】。 “嗯。” 郭正安微微点头，但是眼神却始终落在前方，目光中充满着几分不甘。 其他人也不敢再打扰，包括郭奉勇。 “回吧。” 郭正安转过身，挥了挥手。 众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为郭正安的决定而感到庆幸。 然而，郭正安走出没两步，却忽然顿住了身子，转过了头，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的眼中，多了几分愤怒。 “父亲，怎么了？” 身边的郭奉勇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郭正安则眯着眼睛，盯着那片黑暗许久。 忽然，他冷哼了一声。 “它在嘲笑我们。” 郭奉勇也顺着郭正安的目光看了过去，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走吧。” 郭正安没有驳回之前的决定，而是重新带着众人，朝着出口走去。 而郭奉勇却注意到，在走向出口的这个过程中，郭正安的双拳…… 一直都在紧紧握着。 众人在两边的烛火照耀下，终于走出了这条走廊。 外面，是一群严阵以待的暮光者。 “封门。” 郭正安沉声道。 一种暮光者上前，身上同时泛起了金色的光芒。 此时，一个年轻的女人走上前来。 “议长，奉凯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 郭正安侧头看向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而在女人将所打听的消息描述一遍之后，郭正安则是沉着脸，呼出了一口气。 “电话。” 他抬起手。 女人递上了电话。 郭正安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 郭正安则沉声开口。 “罗馆长，我是郭正安。” 那边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语气也相对来说比较轻松。 “郭议长，久违了。” “听说，我家奉凯的一些信息，最近被罗馆长摆上了货架。” 郭正安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表明了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就在刚刚，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告诉他，郭奉凯目前很虚弱。 并且这个消息，已经被一些人得知了。 而消息源…… 则来自于图书馆。 此时跟郭正安通话的这位，也正是图书馆的馆长：罗升。 “郭议长，图书馆没有货架，只有书橱。” 罗升轻声道：“而令公子这本书，确实也在图书馆的收纳之中。” “罗馆长。” 郭正安的语气又沉了一分：“有些消息，可以卖，但也有些消息，是不能用来换钱的。” “郭议长这话，就太功利了，我们图书馆没有您想的那么市侩。” 罗升语气依旧很平静：“郭议长，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给自己起名字叫图书馆吗？” 郭正安没吭声。 这个问题，他没兴趣。 但罗升却不在意他有没有兴趣。 “任何人，都有看书的权利。” “我们的书，从摆上书柜的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它可以被任何人阅览到。” “而谁会选择什么样的书，不是我们能够干预的。” “我们只希望，每个人都能在我们所收集的书海之中……” “找到满意的答案。” 说到这里，罗升忽然笑了笑。 “当然，如果郭议长愿意提供关于第四冥夜走廊的一些相关文献……” “我们也可以用令公子这本书，来做置换。” 第0165章 来自于黑夜的财富 陈彦又睡了一觉。 他先是在梦境里恢复了自己的身体，紧接着又投入了高强度的训练，并且在醒来之前，将身体重新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自从他发现了这个可以利用的小窍门之后，就不太舍得用湮能恢复身体了。 如果是在训练中，消耗湮能还算是比较能接受。 毕竟不可能练一会儿睡一会儿。 就算是他真想这么做，也不可能说睡着就睡着。 但是，在这种长时间自我训练的模式下，睡一个“整觉”，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醒来吃过大量的食物后，陈彦便开始腆着肚子等待着聂小可他们上门。 时间来到了下午五点。 敲门声传来。 门外站着的是佟海。 “小可跟你说过了吧？等下你跟我们去外面。” 佟海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完全把陈彦当成同事的样子。 “嗯，现在走吗？海哥。” 陈彦倒是很礼貌。 “准备好了就走吧。” 佟海递过来了一把刀。 这正是陈彦之前选择的那把斩马刀。 “小可不是说……今晚不需要我出手吗？” 陈彦有些不明所以。 “进了黑暗，武器随身带着，这是习惯问题。” 佟海淡淡道。 “明白。” 陈彦接过了斩马刀：“谢谢海哥。” “没必要。” 佟海朝着巷子外走了去。 陈彦快步跟上。 巷子外停了一辆面包车，聂小可此时坐在副驾驶。 看到聂小可，陈彦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聂小可则是挪开了目光，看向前方。 佟海坐回了驾驶位，陈彦拉开了后面的车门后，怔了怔。 后座上，还坐着两个人。 有些眼熟。 忽然，陈彦想起，第一次跟霍魁来这边走私光源的时候，这两个人好像也出现在了那个仓库。 难道他们也是赦夜人？ 今天这次行动还有别人？ 那也就怪不得裴勇不用自己出手了。 其实陈彦不知道的是，裴勇那次去红街要人的时候，这两个人也在场。 “程江，麦龙龙。” 佟海从主驾驶转头，简单的帮陈彦介绍了一下：“都叫哥就行了。” 陈彦也是懂事：“江哥，龙龙哥。” “不用非得把叠名带上。” 叫麦龙龙的中年男人轻笑一声：“叫龙哥就行。” “哎！” 陈彦点头：“龙哥。” “上车吧。” 麦龙龙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座椅。 陈彦钻了进去，坐在最后面。 “最后再确认一遍，如果都没问题，就出门了。” 佟海问道。 “走吧你就。” 程江有点不耐烦。 也没人惹他，但他却就是一直皱着眉头。 佟海脚踩油门，直接朝着46号大门驶去。 当车子驶出46号的瞬间，让陈彦立刻就有了一种第一次参与夜采时的感觉。 都是趁着天亮出发，提前来到工作地点。 不同的是，那时的陈彦是充满紧张的，可现在…… 却莫名的有些兴奋。 而且，去夜采，是要躲避湮物，完成工作。 但这一次，他们是要直面湮物。 虽然陈彦在这次狩猎之中只能算是个“观众”，但是能够看到四个成熟的赦夜人如何跟湮物战斗，也是让陈彦充满期待。 毕竟到目前为止，陈彦所有的战斗经验，都是类似于闭门造车。 而如果不使用湮能来进行战斗，哪怕是对上线湮，陈彦的胜率都无限接近于百分之零。 赦夜人，归根结底，也在普通人的范畴之内。 陈彦很想知道，普通人的极限，究竟在哪。 这一路，开了将近半个钟头。 期间除了陈彦之外，其余四人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些家长里短，倒是没流露出什么太有价值的信息。 最起码对于陈彦来说，是没什么太大用的。 终于，车子停下了。 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半。 距离天黑，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 四个人下车后，熟练的各自准备着。 每个人都穿上了炽鳞，并且将放在后备箱里的光武拿在了手上。 聂小可是一把长枪。 佟海是一副手套。 程江则是拎起了一把看起来就很重的巨斧。 至于麦龙龙…… 陈彦下意识的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他的武器，是一把一米左右长度的大宽刀。 既然陈彦已经选择了斩马刀作为武器，自然是想看看，跟自己使用同类型武器的人，是如何战斗的。 “留在车上，遇到麻烦，自己解决。” 佟海对着车上的陈彦交代了一句。 陈彦点头：“明白，不给你们添麻烦。” 佟海没多说，而是从后备箱里拽出来了一根一米多长的圆形立柱。 陈彦本以为是照耀器。 可仔细观察了一下，却否定了这个猜测。 首先，照耀器一组是四根，需要摆放在四个对角，完成对一片区域的照明。 而眼前这根圆柱体，就只有一根。 而且从造型上来看，两者也有很大的区别。 这根圆柱体上没有任何看起来能够起到照明作用的部件。 陈彦没提问。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观察。 自己被带出来，就是一个学习的过程，但是其他人也没有义务给陈彦当“老师”。 能学到多少，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老规矩，一型随便杀，遇到二型，我和小海控场，小可和大江速杀。” 让陈彦没想到的是，率先发起命令的人，竟然是看起来不算是很严肃的麦龙龙。 而且在他提出作战要求的时候，其他人也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还是那句话，别贪，赚够一百万就下班。” 麦龙龙的一句话，直接让陈彦的心脏都偷停了两秒。 赚够…… 一百万…… 就下班？！ 试想一下，就在没多久之前，霍魁跟裴勇谈下来了几十万的生意，脸上就乐的像是开了花一样。 而现在，麦龙龙一夜就要赚一百万？ 当然，四个人平分，加上装备损耗和裴勇的抽成，可能每个人最终也就分到十几万。 但那也足够颠覆陈彦的认知了。 同时他也印证了自己曾经的一个猜测。 真正的财富，果然是在夜里。 跟湮物扯上关系的生意，才是最赚钱的行当！ 终于，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最终在时间来到六点的时候…… 完全陷入了黑暗。 陈彦的心跳加速，伴随着的，是那台圆柱体形状的机器发出了阵阵的轰鸣声。 四个发光的人站在车外，手中的武器也都泛着光泽。 咕嘟。 陈彦吞了吞口水，黑暗中的那张脸上，充满着警惕。 因为，湮物的嘶吼声…… 已经愈发清晰。 第0166章 团队 陈彦很想看看在黑暗中发出嘶吼声的湮物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当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便用力的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当时，在有人观察着他的时候，他就有过这个想法。 事实上，最终他也实现了。 只是当时自己的眼睛，差点瞎了。 自己还没有从夜见那里获得“眼睛”的能力，在这个时候强行使用超出承受范围的力量，会受到反噬。 或许那根枯指也是同理。 好在，此时四个人身上的炽鳞，多多少少可以起到一点点的照明作用。 远处的湮物虽然看不到，但是只要湮物接近到他们，便可以让陈彦看到真容。 “来了！” 佟海先是低吼了一声，紧接着…… 腾！ 陈彦能够很清楚的看到，佟海的双腿，在弹射出去之前，瞬间壮了一圈。 那紧紧包裹着他的炽鳞，甚至可以展现出小腿上的肌肉线条。 只见佟海扬起双手，两颗光球瞬间在手上凝聚。 在看到那两颗光球的时候，陈彦狠狠皱起了眉头，有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砰！！ 一条长舌，刺进了佟海刚刚所站的位置。 陈彦目光一凝。 一方面，是因为看懂了佟海为什么会忽然暴起。 他是提前预判到了湮物的攻击。 这就让陈彦感受到巨大的差距了。 自己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佟海便已经做出了反应。 而另一个让陈彦眼神出现变化的…… 则是那根舌头，陈彦好像见过。 “畸口！” 陈彦脱口而出。 上面的绿色粘液，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当时畸口给陈彦和梁超造成的压力，也让他记忆深刻。 咦！！！ 然而，畸口的惨叫声，也在下一个瞬间传入了陈彦的耳中。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佟海身上的炽鳞，已经照亮了畸口的模样。 而让陈彦感到震惊的是，畸口之所以会发出那样的惨叫声，是因为佟海已经用手上的光球，打碎了它上方的眼睛！ 下一秒，佟海落地，扬起了另一只手。 畸口痛苦的抬起了两条前肢，刚好露出了下边的那颗眼睛。 那是它最大的弱点。 佟海像是托起光球一般，将那颗光球精准的命中了畸口的下眼。 噗！！ 大片粘液从畸口的伤口处喷洒而出，而佟海则是后跳两步。 畸口倒地。 佟海没有表现出任何胜利后的喜悦，而是朝着另一边窜了出去，开始应对自己的下一个对手。 好强。 陈彦这才意识到，佟海陪自己训练的时候，几乎是属于一种老叟戏顽童的状态。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跟梁超合力杀掉畸口，是多么的狼狈与惨烈。 甚至梁超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当然，那个时候的陈彦对于湮能的使用还不够熟练，如果换做现在，他相信自己在不考虑消耗湮能的情况下，应该也可以单独应对一只畸口。 可绝对不会如此轻松！ 这也让他理解到了麦龙龙刚刚的交代。 他说，一型随便杀。 其中也包括，畸口这种超一型湮物。 原来，在这些赦夜人的眼里，畸口跟线湮…… 没有太大的区别啊？ 另一边，聂小可也已经解决了两个对手。 她所面对的，并不是畸口这种超一型的湮物，所以相对来说也更加的轻松。 那个叫程江的暴躁男人在战斗的时候，把自己的暴躁性格发挥的淋漓尽致，抡着巨斧满场飞，在佟海解决掉畸口的时间里，他已经砍碎了四只湮物了。 至于麦龙龙，以陈彦的角度来看，他是有点消极怠工的。 麦龙龙并没有像是其他三人一样主动进攻，而是一副愿者上钩的样子，只有湮物冲到面前后，他才会象征性的用那把大宽刀砍几下。 不过很快，陈彦就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麦龙龙不是在偷懒。 他是在观察着场上的局势，也在保留自己的战力。 他的脚步一直在保持着挪动的状态，其他三人如果遇到麻烦，他可以第一时间赶过去支援。 陈彦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同伴。 另外三人之所以敢尽情进攻，是因为他们知道，有麦龙龙在自己的身后托底。 老实说，陈彦有点羡慕。 平心而论，相比于这几个赦夜人，陈彦接触不流的时间更多。 但到目前为止，他对不流的归属感都不是很强。 无论是梁超还是魏晋，陈彦对他们的感激，是出于个人，而不是对整个不流。 他总觉得，不流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大家虽然聚在一起，心却是分开的。 然而眼前的几个人，却让陈彦产生了一种想要融入其中的热血感。 这，其实也是裴勇让他来“观摩”的用意。 裴勇不会一再强调自己这边有多好。 他的方式是，让陈彦自己去看，自己去动心。 而他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接下来，陈彦的另一个疑惑，也被解开了。 那根一直运转着的圆柱体，噪音变得更大了。 同时，几颗黑色的小圆球，竟然同时朝着它滚了过去。 这些小黑球，自然就是暗核。 也就是刚刚几人杀掉的那几只湮物所留下的。 所以，陈彦终于明白了这台设备的作用是什么。 收集暗核。 一瞬间，陈彦明白了这种设备存在的意义。 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本就充满了危险。 湮物并不会等人类收集完暗核再进攻。 在发廊的时候，陈彦能够安心的收集暗核，是因为他很清楚空间之内不会有其他的危险。 但现在不一样。 收集暗核，本身也是一种危险。 而这种机器，恰恰就能避开这种不必要的风险。 设备上的显示屏，此时也发生了变化。 陈彦可以看到显示屏上有两排数字。 第一排显示的是：0。 第二排显示的是：9。 并且，第二排随着暗核被吸纳进去之后，还在上涨。 根据陈彦的分析，第二排应该是显示一型湮物所掉落的暗核数量。 而第一排，则是二型湮物的暗核。 按照陈彦对暗核的了解，当第二排显示的数量为50的时候，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一颗暗核两万，五十颗，刚好一百万。 至于第一排那个二型湮物的暗核值多少钱…… 陈彦不知道，但很好奇。 而就在此时，陈彦隐约听到，自己所在的这辆车的车顶，传来了一阵很轻的动静。 似乎…… 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缓缓蠕行。 第0167章 收菜 陈彦可以确定，自己的正上方的车顶上，有一只湮物。 他看向了其余四人。 他们分别在应对着自己的对手，似乎并没有人关注到车子这边的情况。 而这只湮物究竟是把谁当成了猎物，陈彦不敢肯定。 有可能是距离车子最近的聂小可…… 也有可能是车里的自己！ 陈彦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斩马刀的刀柄。 其实在看到大家战斗的时候，陈彦心里就出现了强烈的出手欲望。 并肩战斗。 这是他最直接的想法。 他不甘心只做一个看客。 更让他自己都觉得神奇的是，他想出手的原因，竟然不是因为可以在参与后得到暗核。 他甚至觉得，跟这些人一起，与湮物战斗，虽然危险，但却可能是一种非常享受的过程。 所以，当车顶上的湮物出现后，陈彦的身体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栗了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噗！ 就在陈彦准备从车里窜出去，正面面对车顶上那只湮物的时候，聂小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车子的旁边。 她的右手架着长枪，枪头被车顶挡住，以陈彦的视角无法看到。 下一刻，只见聂小可腰身一扭。 枪头上，贯穿着一只湮物。 软泥一样的呕吐物。 将湮物摔在地上后，聂小可再次挑起，将呕吐物甩到半空。 枪头如暴雨一般，不断刺穿湮物，那分裂开黑色碎块甚至连重新聚合都来不及，便已经化作了一颗暗核。 设备将暗核吸收掉。 第二排数字更新：17。 “发现湮物，叫我一声。” 炽鳞包裹住了聂小可的全身，陈彦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是陈彦却知道，聂小可肯定是看出了自己的意图。 聂小可并没有过多废话，而是继续投入了战斗之中。 陈彦的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人。 对于他来说，杀湮物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赚钱。 二是生存。 但是此时，让他想要出手的理由，却不在这两个原因之内。 眼看着设备上的数字不断提高，陈彦知道这次的任务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到目前为止，出现过的最强湮物，除了畸口之外，还有一种速度比较快的超一型湮物。 至于设备第一排的数字，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差不多了。” 当第二排的数字来到52的时候，麦龙龙终于吼了一声：“收菜！” 下达命令的瞬间，只见佟海从兜里掏出了几颗光源。 “闭眼睛。” 佟海大吼了一声。 陈彦也认出了那几颗光源。 当时在红街的时候，佟海好像就扔过这个东西。 砰！ 果然，就在陈彦闭上眼睛的瞬间，一声炸响传来。 即便是闭着眼睛，陈彦都能够感觉到这片区域已经被光亮所覆盖。 同时传入耳中的，是各种湮物惨烈的嘶吼。 一阵忙碌声过后，陈彦睁开眼睛，发现佟海已经坐回了驾驶位，其余的人也已经将设备放进了车里，并且打开了车门。 “收工！” 麦龙龙坐在第二排，轻轻拍了拍佟海的肩膀。 佟海猛踩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黑暗驶去。 这辆车上也同样有着照明设备，在开回46号的过程中，虽然有湮物对这辆车蠢蠢欲动，却没有顶着光亮冲上来。 回去的路上，算是风平浪静。 当众人脱下炽鳞后，陈彦也能看出，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丝的疲惫。 这也正是麦龙龙之前说，赚够一百万就收手的原因。 整个过程，大概只花费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但是在这一个小时里，几乎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即便不是在战斗，神经也是一种持续绷紧的状态。 而在这样的状态下，风险是会随着时间累积的。 所以，麦龙龙口中的一百万，不仅仅是钱，也是他们最重要的“安全界限”。 “龙龙，今天这个地方，是谁踩的点？” 同样坐在二排的程江一边将连身的炽鳞往下脱，一边有些不满的问道。 麦龙龙侧头看了他一眼：“第二社区那边的人，怎么了？不满意？” “当然不满意！” 程江已经把自己脱的只剩一条裤衩了。 他本来是穿着衣服套上炽鳞的，但是可能因为出汗太多，导致衣服都已经湿透了，黏在身上不舒服，所以才会将自己剥了个干净。 穿着红裤衩的程江点了根烟，骂骂咧咧道：“连他妈一个大货都没有，全都是小杂鱼！” “程叔！你能把衣服穿上吗？” 聂小可通过后视镜看到了程江此时的造型。 “你个小丫头哪那么多事儿？当叔的还能跟你耍流氓怎么着？” 程江根本不管聂小可的诉求，甚至想抻开裤衩扇扇风。 然而，麦龙龙却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他的手腕。 “车里不通风，味儿大。” 麦龙龙很认真的阻止了他。 “事儿都太多！” 程江不满的吐槽了一句，但确实没有做出进一步扰乱“车内环境”的举动。 “我倒是觉得，全都是小杂鱼挺好。” 麦龙龙笑了笑：“安全。” “你真是胆儿越来越小了，想当年……” 程江话说到一半，麦龙龙便笑着打断了他：“大江，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就是当一个人，经常用‘想当年’开头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老了。” 程江一怔。 “愿意老你自己老，我没老。” 他撇了撇嘴，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 麦龙龙却只是笑着耸了耸肩，并没有反驳他。 随即，麦龙龙又侧过了头，对着陈彦问道：“小兄弟，怎么样？我们几个表现的怎么样？” “相当强！” 陈彦知道麦龙龙有点卖弄的意思，但他的回答也是真心话。 这帮人，确实很厉害。 哪怕面对的都是一型湮物，最强的也不过是超一型，但是无论是配合还是个人能力，再加上应对起来的从容程度，都算是让陈彦大开了眼界。 “羡慕吗？” 麦龙龙又问。 陈彦点头：“羡慕。” “羡慕就好好练。” 麦龙龙笑得有些鸡贼：“大勇让我们带着你来长长见识，就是为了让你亲自感受一下，努力训练，可以得到什么。” 第0168章 生意道 这确实是裴勇的真实目的。 裴勇知道，陈彦能够使用湮物的力量。 这是基础，也是暂时无法发挥出价值的特质。 而通常，对于裴勇这种商人来说，在某人或某物还没有被发掘出价值之前，就将其收入囊中，才可能获得更大的利润。 奇货可居，便是裴勇一直以来做生意的理念。 裴勇是一个很懂得“投资”的人。 比如说聂旭和聂小可。 他可以不计回报的养活他们十几年。 最终，哪怕是聂旭没有成为真正的赦夜人，但是聂小可却可以弥补这份投入。 分散投资，只要有一个“项目”能够成功，裴勇就可以连本带利的收回成本。 现在，陈彦也是一样。 看起来，陈彦每天去状元楼免费吃饭，裴勇还会给他供应暗核，这是在占便宜。 可实际上，通过今天这一次打猎就能看得出来，一旦陈彦有了参与战斗的能力后，只需要几次，就能把之前裴勇投资在他身上的所有钱给还回去。 虽然陈彦还不知道每次任务需要给裴勇多少提成，但就算是百分之五，也有五万块。 要知道，这可是持续的回馈。 这就是裴勇的生意之道。 当然，陈彦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人家想尽办法让你从“不值钱”变成“值钱”，而自己在“值钱”后再为对方创造价值，本就是一种各取所需的交换。 不过分。 而就在陈彦跟随着众人返回46号的同时，告诉聂小可最近有事要忙的裴勇，人却已经出现在了北丘。 不流酒吧。 裴勇坐在沙发上，他的身后则站着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如同小山一般壮硕的男人。 这男人长着一张四方大脸，因为身材过于强壮，所以也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具体年龄。 而且，这男人的眼神有些呆滞，没有任何神采，无论是看谁，都是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裴勇手里一共有五个赦夜人在为他工作。 派去狩猎的，只有四个。 剩下这一个，在他需要保护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会跟在他的身边。 此时，不流酒吧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三个人。 陈九江，伍卫复，任航。 裴勇会在夜里上门，确实是他们没想到的。 但同时，裴勇的到来，也让他们意识到可能真的出了大事了。 霍魁，他们也联系不上。 魏晋也消失了。 最近一段时间，不流接连损失人员，已经让在场这些人开始有些心里没底了。 “老魏走了。” 裴勇将发生在46号的事情简单的讲了一下，当然也避开了关于陈彦特殊能力的信息：“我以为魁哥能跟你们说。” “我们……不知道。” 一向温和的陈九江拧着眉头，眼中闪过了怒意：“勇哥，我们的人是冲着你去的，人也是在你那边出的问题。” “我这次来，就是要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裴勇有些歉意道：“老魏的遗体，我带回来了，就在外面的车里。” “活人去的，尸体回来。” 任航挑眉：“勇哥，这不算交代吧？” “那你觉得，怎么样才算交代？” 裴勇挑眉看向任航：“还有，我想问问，现在的不流，你能做主吗？” 任航向前一步，面露不满。 但是陈九江却拦住了他。 事实上，任航真做不了主。 霍魁，魏晋，陈九江，梁超，伍卫复。 这是不流的顺位。 任航并不在列。 高顺位的几个人都相继出了问题，那么现在真正能在不流说得上话，并且拥有一定影响力的人，也就是陈九江了。 “勇哥，我们的人出了事，我们自己解决，你只需要告诉我们，凶手在哪。” 陈九江沉声道。 裴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任航再次怒了：“你说那个杀了魏哥的人叫聂旭是吧？上次来我们这的那个丫头，我记得她叫聂小可！你可别告诉我，他们没关系！” “聂旭是聂小可他哥。” 裴勇没有说谎。 “呵呵，怪不得！” 任航冷哼一声：“那丫头是你的人，她哥杀了魏哥，然后现在你不知道人在哪……” “裴勇，我们不流肯定是没有你在46号那么牛逼，但脑子里也都不是大便！” “我他妈问问你，这话放在你这，你信吗？” 这次，无论是陈九江，还是伍卫复，都没有人拦着他。 梁超刚死，现在魏晋也死了。 霍魁又离奇失踪。 不流本就是处于一种很压抑的气氛下。 而在他们看来，裴勇虽然像是在上门道歉，但是诚意…… 却太浅了。 这更像是一种“事情就这样了，你们爱信不信”的态度。 “小伙子，嘴巴干净点儿。” 裴勇沉下了脸。 “我干净你妈！裴勇，我告诉你，这是在北丘，今天你不把凶手给我……” 砰！！ 还没等任航说完话，脸上毫无表情的那个壮硕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手了。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回过神来，但是任航的脑袋，却已经被一张大手死死的按在了裴勇面前的茶几上。 裴勇依旧坐在沙发上，淡淡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要教育他的意思，而是缓缓抬头，重新看向了陈九江。 “九江叔，您是老资历，我冲你说话。” “我今天能从46号赶来，确实是因为我和魁哥合作很多年了，你们的人在我那边出事，即便这件事情跟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我还是要给你们个道歉的。” “谁家死了人，谁的心情都不会太好，这我理解，但是……” 裴勇眼皮低垂，又看了正在挣扎，却无济于事的任航一眼：“也不能发疯了似的逮谁咬谁。” “勇哥，他岁数小，不懂事，之前被我们惯坏了。” 可以看得出来，陈九江也不高兴：“你的道歉，我们也接受了。” 但是以他的眼光，却能看懂，他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是这个壮汉的对手。 “嗯。” 裴勇并没有继续为难对方，而是抬了抬手。 “巴鲁，放开吧。” 第0169章 延续生意 “操！” 刚刚被放开的任航，扑腾着站起身来之后，就伸手朝着后腰掏去。 “小航，别闹腾了。” 陈九江拧着眉头，按住了任航。 如果让任航把武器拿出来，那这个场面，就不是陈九江能控制得了的了。 裴勇则是安稳的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对于任航的举动没表现出半点的紧张。 “九江叔，你放开我！” 任航冲着陈九江吼道：“自己家的地方，我还他妈得忍气吞声？” “人家已经给咱留脸了。” 陈九江沉声道：“差不多行了。” 任航已经气得脸色涨红，但是火气明显比刚刚收敛了一点。 他是年轻，但不是傻。 这个叫巴鲁的家伙，实力显然比他高出好几截。 刚刚，如果对方真想下狠手的话，任航肯定是要挂点彩的。 “勇哥，老魏的仇，我们自己想办法。” 陈九江担心任航再冲动，便立刻对着裴勇道：“谢谢你把他的尸首送回来。” “九江叔。” 裴勇终于再次开口：“我跟魁哥是朋友，而且大家也合作了很多年，我也不想让他觉得，他不在这，我就跑来掀他的摊子。” “勇哥的意思，我懂。” 陈九江点头：“那……勇哥这次来北丘，还有其他的事儿吗？” 正如裴勇所说，陈九江是老资历。 在这个圈子里，他摸爬滚打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就算再不聪明的人，在一个行业里浸淫了半辈子，识人断事的本事，也该练出来了。 所以，陈九江当然能够看出，送回魏晋的尸首，只是顺便的。 而且还能表现出一定的诚意。 裴勇的真正来意，还没提呢！ “确实还有点事儿。” 裴勇也不尴尬：“关于之前我跟魁哥的合作，不知道九江叔知道多少。” “走私光源？” 陈九江问道。 裴勇摇头：“脏东西的销路。” 陈九江自然是知道这件事。 只不过，知道的细节并不多。 所以，他没敢贸然开口。 “关于合作的细则，我这边跟魁哥已经敲定了。” 裴勇将一份文件放在了茶几上：“你们等下有空可以看看。” “勇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陈九江看了看茶几上的文件，并没有第一时间拿起来。 “意思很简单，魁哥不在，这笔生意，自然要有人接手。” 裴勇点了根烟：“这么说吧，在谈好细则后，我这边就已经开始把资源投放出去了。” “九江叔，我是个生意人，虽然说我跟你们不流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但是生意始终要摆在个人感情前面的，这一点，也别怪我老裴市侩。” 陈九江微微点头：“理解。” “多谢理解。” 裴勇继续道：“魁哥现在消失了，如果这条销路断了，就等于是闪了我一下，我的前期投入肯定是打了水漂，这个损失，老实说，不该我承担。” “那就是要让我们承担了？！” 任航又忍不住质问道。 裴勇这次，渐渐皱眉，抬眼看向他。 “再打扰大人聊天，就把你扔出去。” 任航张了几下嘴，但却没有出声。 裴勇又对着陈九江道：“损失，大家都不想承担，如果就这么落在你们的身上，我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勇哥的意思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我们把这个销路再次接起来？” 陈九江试探性的问道。 裴勇笑了，指着陈九江，面朝着任航：“小伙子，学学吧，这才是成年人的思维。” 陈九江并没有因为裴勇的夸奖而高兴，反而眉头越拧越深。 “勇哥，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跨过会长来跟你继续合作，对吗？” 这个问题，可以说问的相当直接了。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裴勇一直在说自己跟霍魁是朋友，关系多么亲近，可实际上…… 他只在意之前谈好的生意能不能延续下去。 “毕竟魁哥消失了。” 裴勇苦笑道：“他不声不响的没了音讯，大家总是要吃饭的，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等他回来吧？” “可我们不流跟你们的合作，一直都是由魁哥来决定的。” 一直没说话伍卫复忽然插嘴道：“现在不说我们有没有这个资格做主，就说整个合作的过程，我们都不了解。” “我这不是来给你们送办法来了吗？” 裴勇指了指自己：“供货方，是我，这一点你们不用考虑，我能来，就意味着哪怕魁哥不在，我也愿意跟你们不流合作，至于出货方是谁，你们应该也清楚。” 林佩雅。 这在不流其实不算是秘密。 只不过之前这些问题都是被霍魁掐在手里的，大家也没什么心思过问。 “市长女儿那边，我们联系不上。” 陈九江说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裴勇笑容更深：“我能联系上。” 三人同时一怔。 裴勇的根基，是在46号。 他又怎么会联系到林佩雅的？ 很快，陈九江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名字。 陈彦！ 说来奇怪，这次霍魁带队去46号，只带了魏晋和陈彦。 现在霍魁消失，魏晋死了。 那…… 陈彦呢？ 裴勇一直都没提过，而对于这些不流的老人来说，霍魁和魏晋的事情牵扯到了他们太多的精力，导致他们都忘了这个新人了！ “彦子……在你那？” 陈九江沉声问道。 “嗯。” 裴勇笑着点头。 这一下，所有的问题也都通了。 怪不得裴勇有信心延续这笔生意。 原来，负责林佩雅那条线的陈彦…… 就在裴勇手里！ 而接下来裴勇的话，则让在场三人，脸色全都变了。 “他跟我家小可处对象了……” …… 同一时间，被裴勇定义为情侣的聂小可和陈彦，正一前一后的坐在车子的副驾驶和第三排。 陈彦现在想要投入训练的心思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已经为自己规划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计划。 状元楼有自己的训练室，大部分的时间里，他应该都会泡在里面。 而且，恢复体力所消耗的湮能并不高，暂时应该也不需要太多的脏东西，最起码需要的脏东西数量应该是在裴勇的承受范围之内。 同时，如果武飞那边有生意，他也会继续去那边赚钱，观摩高手的战斗方式。 总之，一切…… 都是为了实力而服务！ 这样想着的过程中，陈彦的眼神不经意瞟向了窗外。 忽然，他看到了一抹光亮。 “嗯？” 陈彦下意识的嘟囔了一句：“应该还没到46号吧？那边的亮光……” “夜采。” 麦龙龙淡淡吐出了两个字。 第0170章 好疼 当这两个字出现在陈彦脑海中的时候，竟然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以说，陈彦现在会坐在这辆车上，跟着赦夜人一起行动，并且改变了自己所有的人生轨迹…… 全都是因为那一场夜采。 当然，以那个时候光源的价格来说，陈彦如果不去夜采，可能早就已经被湮物杀死了。 “你参加过？” 或许是感受到了陈彦的情绪变化，麦龙龙有些好奇的问道。 “嗯。” 陈彦收回了心神，点了点头：“我就是在第一次夜采的时候，认识的魁哥。” “是吗？” 麦龙龙笑笑，并没有多做评价。 陈彦也不知道麦龙龙的这个笑容有什么意义，但也没多问。 砰！！ 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再次吸引了车上人的注意力。 这声音显然是从夜采场地那边传来的。 而听到这个声音，程江立刻冷哼了一声。 “一群靠皮活着的狗东西！” 陈彦这才反应过来。 夜采场地出现枪响，可不是因为出现了湮物。 当初，周洋的命，就是随着枪响而消失的。 也就是说，那片场地…… 现在正在有人被暮光者处决。 …… 一路无话。 当陈彦回到自己住所的时候，其实还不到晚上九点。 陈彦听说过晨曦之城，但是却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的。 而在他的心里，46号并不输晨曦之城。 这里同样没有黑暗，每个人不需要拼命去赚钱买光源，就可以活下来。 比如他回家的这条路，即便是晚上九点，两边依旧会有可以买到食物的小摊。 跟北丘那种只要是入了夜，就像是成了死城一样的地方比起来，46号的生存环境确实要好很多。 当然，陈彦也明白，想在这里生活，虽然不需要光源，但却需要价值。 自身价值。 46号不养闲人绝对不是一句空话。 能够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在潜移默化的为这个地方创造出一定的价值。 陈彦想要留在这。 尤其是，刚刚经过夜采场地的那一刻，让陈彦的这种想法更加坚定了。 现在有人愿意帮他成长，只要努力，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回看自己之前的人生，难道自己不够努力吗？ 不，他比很多人都要努力活着。 但努力换来的，也仅仅是活着而已。 而现在，不同了。 当麦龙龙喊出那句“赚够一百万就收工”的时候，陈彦真的被震撼到了。 那，便是自己努力后可能达到的位置。 陈彦打开了墙边柜子的柜门，两颗脏东西安静的躺在那里。 这是早上聂小可给他的。 陈彦之所以将它们放在这里，是因为夜见的消失。 虽然陈彦知道，吃掉脏东西会补充湮能，并且还会根据脏东西的“类型”来强化对应的能力。 但是，所有“吃掉”脏东西的过程，其实都是由夜见来完成的。 从头到尾，陈彦没有主动吃过一次。 所以他也不敢就这么直接吞下去。 毕竟，正常人吃下脏东西会变成什么样子，陈彦亲眼见证过。 将脏东西摆放在床边的小桌旁后，陈彦才躺在了床上。 如果夜见回来了，不用自己提醒，它就会主动将这两颗脏东西吞噬掉。 如果没回来，就先这么留着。 反正目前自己只需要用湮能来恢复体力，存量还算是够用。 睡下，入梦。 一片黑暗之中，陈彦呼唤了几次夜见，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究竟是去哪了呢？” 陈彦低声呢喃。 前两天夜见不在，陈彦确实没有太过于在意。 之前夜见也有过“出去玩”的时候，可第二天总是会重新出现的。 而现在…… 已经三天了。 陈彦确实有点担心，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夜见的态度，已经从原本的防备，渐渐改变成了信任。 或者也可以说，是依赖。 他的确还能进入这片梦境空间，也能够使用湮物的力量。 夜见如果真的永远消失，对于陈彦来说未必是坏事。 他拥有的特殊能力，让他比很多普通人更容易成长起来。 同时，他也不用再担心夜见的目的是什么了。 可…… 他现在就是高兴不起来。 既然夜见不在，陈彦只能整理一下心神，如之前一样投入到锻炼之中。 累了，就靠湮能来恢复。 陈彦的进步很明显，类似于永动机似的高强度训练，让他的训练效果可以超出普通人的极限。 就这样也不知道练了多久，陈彦突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响动。 大汗淋漓的陈彦立刻停了下来，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是…… “夜见吗？” 陈彦问了一声。 响动还在，但是却没有回应。 陈彦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毕竟是在梦境之中，陈彦本能的将这里默认为安全区域。 更何况，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陈彦的胆子也变得比之前大了很多。 咔嗤。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彦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 不就是夜见的咬牙声吗？ 但同时，陈彦也非常疑惑。 夜见明明已经长出了舌头，怎么又开始咬牙了呢？ 难道说，自己之前在红街，使用超过夜见目前所拥有的能力后，让它退化了？ 陈彦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那种能力，连聂小可都应对不了。 被反噬，也是有可能的。 陈彦一步步向前走去。 咔嗤。 这个声音，距离陈彦已经越来越近了。 只是一片黑暗之中，哪怕仅仅有一米的距离，陈彦都无法看清楚本来也是黑色的夜见。 可就在陈彦顺着声音走过去的过程中，一道微弱的光亮，出现在了黑暗之中。 光亮很微弱，而且不大。 而发出声响的位置，也跟这道光亮所在的位置吻合。 “夜见？” 陈彦又叫了一声。 咔嗤！ 声音给了他回应。 陈彦加快了脚步，快速朝着光亮跑去。 终于，陈彦看清楚了声音的源头。 那…… 的确就是夜见。 陈彦大概确定。 之所以说大概，是因为眼前的夜见，跟之前有了一些区别。 它的身上，出现了几道细纹。 那几道细纹，正是陈彦刚刚看到的微弱光亮。 几道微光从夜见身体的裂纹中渗了出来，就好像是它的伤口一样。 陈彦甚至能够感受到，它好像很痛苦…… “好疼。” “好疼。” “陈彦。” “好疼。” 第0171章 我们一起变强 在陈彦的印象里，这好像是夜见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虽然它还没有获得最想要的“脑袋”，但是却努力试着记住陈彦。 而此时，它在不断地重复着“好疼”…… 更像是委屈的在向陈彦告状。 陈彦心中不由升起了一阵心疼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了头，轻轻摸了摸夜见光滑的“头”，试图去安慰它。 然而，当触碰到那些发光的伤口后，陈彦的手上，也传来了一阵阵的灼烧感。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陈彦明明没有受伤，但是却能够体会到夜见所谓的疼。 “你怎么会受伤的？” 这种疼痛，对于陈彦来说，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 “光球，好疼……” 夜见的声音听起来更委屈：“难吃……” 光球？ 陈彦努力回忆。 原本他以为，夜见的受伤可能跟郭奉凯有关。 毕竟自己在梦境中的时候，看到过郭奉凯。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才让陈彦猜测到自己的梦境可能就是冥夜走廊。 而当时郭奉凯将自己化作了蜡烛的模样，让陈彦感觉到一阵燥热。 毫无疑问，夜见所拥有的，是“暗”的力量，而掌灯人掌握的却是光的力量。 郭奉凯能够伤害到夜见，也是情理之中。 可此时，夜见说的…… 却是光球？ 无论怎么想，当时郭奉凯也不像是个球形物体啊？ 等等！ 夜见说，难吃？ 光球？ 陈彦猛然想到，佟海的攻击方式，正是凝聚光球！ 而当时在红街的时候，佟海确实也出现了。 在那段记忆里，陈彦一直面对着的人是聂小可和聂旭。 佟海似乎对他发起过攻击，但却没有奏效！ 难道说…… 佟海的光球，被夜见吃了？ 所以它才会受伤？ “你是前几天受伤的吗？” 陈彦确认道：“枯指出现的那次？” “是的。” “坏蛋，打你。” “光球，难吃。” “好疼。” 没错了！ 虽然跟夜见的沟通，大部分都是要靠陈彦自己去猜，但是通过这些关键字，陈彦基本就可以确认，夜见就是吃了佟海的光球，才会受伤的。 陈彦盘膝坐下，将夜见捧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夜见，谢谢你。” 他刚刚才跟佟海他们狩猎回来，也算是见识过了佟海所使用的那种光球的力量。 如果当时不是夜见帮自己挡下来，自己最起码是重伤。 那也就是说，夜见之所以会受伤，就是为了救自己。 “保护，陈彦。” “夜见，参上。”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陈彦依旧不知道自己跟夜见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同时也不知道夜见所谓的“参上”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些，对陈彦来说似乎并不重要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迫切的想要探求真相。 他只知道，夜见到目前为止，对自己都是无条件的付出…… 也不能说完全无条件，最起码，这家伙很贪吃。 “吃点暗核，会让你稍微舒服点吗？” 陈彦柔声问道：“我在床边放了两颗暗核，你如果想吃，就吃吧。” “好吃，的！” “陈彦，好人！” 夜见立刻激动了起来，甚至不顾身上的伤势，兴奋的手舞足蹈。 陈彦也不由笑了。 初初还活着，夜见虽然受了伤，但似乎并不算是严重。 自己在乎的一切，都很好。 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天空…… 都放晴了。 而通过夜见这次的受伤，陈彦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夜见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陈彦如果愿意让夜见来出手，是可以解决很多麻烦的。 比如那天在红街，陈彦就给了夜见最大的权限。 事实上，当枯指出现的时候，确实连赦夜人也要避让三分。 但是，那种力量，不但会让陈彦付出超出界限的代价，夜见似乎也并不能完全掌握。 再加上，之前绑架林佩雅的时候，当郭奉凯出现在发廊后，夜见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将自己隐藏的严严实实。 这说明，夜见害怕郭奉凯。 它知道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应付掌灯人。 所以，陈彦此时已经有了一个很清晰的认知。 夜见，更像是个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子。 它因为没有“脑袋”而懵懂。 它需要不断用不同的暗核来“进化”。 在进化完成之前，它其实跟自己一样，很脆弱。 被赦夜人攻击，它也会受伤。 所以，在它保护着陈彦的时候，陈彦…… 也同样要保护好它。 “让我们一起变得强大起来吧。” 陈彦揉着夜见圆滚滚的头，微笑着道：“等我强大起来，就可以去带你找更多的好吃的了。” “好呀！好呀！” “陈彦！好人！” …… 这一夜的梦境中，陈彦并没有让夜见陪着自己训练。 毕竟夜见受伤了，以身为人类的陈彦看来，它应该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 虽然夜见主动提出可以帮陈彦模拟湮物，但却还是被陈彦拒绝了。 陈彦知道自己现在的问题并不仅仅是对抗湮物的经验。 说难听点，他的短板，是全方位的。 毕竟曾经的他只是个在半地下室里艰难求活的普通人，甚至比起吴洋吴海那种稍微强壮一点的人，都是相对较弱的。 所以，想要提高自己，陈彦更应该从基础体能和力量开始锻炼。 好在，陈彦可以吃苦。 吃其他人吃不了的苦。 也可以忍受枯燥。 在梦境中，陈彦不知疲倦的锻炼着自己的身体，哪怕夜见都有些无聊的学着他的样子打起了哈欠，陈彦却依旧乐此不疲。 至于他放在床边的两颗暗核，夜见也毫不客气的笑纳了。 跟陈彦猜的差不多，这两颗暗核，来自于最常见的线湮。 夜见吃下这两颗暗核后，为陈彦带来的最大改变就是…… 黑线变成六根了。 数量的提升并不会给陈彦的实力带来多大的提升，但是陈彦却已经开始幻想，如果吃下足够多的线湮暗核，当这些黑线变成近乎于无数条的时候…… 那线，可能就未必只能当成线来使用了。 此时，已经吃过了早饭，来到了训练室的陈彦继续开启了新一天的锻炼。 “劲头十足啊！” 就在陈彦正大汗淋漓的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的时候，训练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一道人影，站在门口。 佟海。 陈彦刚想抬手打个招呼，可耳中却传来了夜见的声音。 “坏蛋！” “打他！” 第0172章 打坏蛋 陈彦一怔。 看起来，夜见很记仇。 它记得导致自己受伤的人，就是佟海。 所以，在它有限的思维里，谁让它受伤，谁就是坏蛋。 同时陈彦也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夜见确实是个很会看人下菜碟的小东西。 它现在之所以敢让陈彦打佟海，极有可能是因为觉得它能够托底。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在它看来，佟海不是自己的对手。 而如果伤害它的人是郭奉凯，陈彦可以肯定，它绝对会选择生窝囊气。 不过，这种欺软怕硬的性格，倒是更符合陈彦之前对它的认定。 心智不成熟的孩童。 还有就是，这种性格也能给陈彦带来一定警示的作用。 比如说，通过夜见的态度，看出对手的强弱。 “看来昨天的事儿，对你的触动不小啊！” 佟海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夜见记恨上了。 只见他大大咧咧的走进了训练场，嘴角荡起了一抹笑容：“看我们赚钱，眼红啊？” “眼红倒是不至于，但真羡慕。” 陈彦也笑了笑。 这次，他的笑容并没有让佟海觉得不适。 最起码在佟海看来，很像是出于真心的。 “龙龙对你评价挺高，他觉得你有机会跟我们一起。” 佟海走到陈彦面前，掏出了两颗暗核，随手扔给了他。 陈彦意外的接住，不解的看向他。 “不用这么惊讶。” 佟海很随意道：“毕竟你也跟着我们跑了一趟，虽然什么忙都没帮上，但总归算是一份子。” 事实上，陈彦确实没想到自己还能分到暗核。 而且，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平衡。 正如佟海所说，自己这一趟，什么力都没出，不分给自己东西不是太正常了吗？ 反而是现在人家给了他两颗暗核，让他有点觉得不好意思。 也说不上为什么，陈彦就是觉得，这跟裴勇投资自己暗核的意义不同。 认同感？ 谈不上。 鼓励？ 有些相似，但却不完全。 这更像是一种先给一点甜头，督促他朝着目标去努力的感觉。 任何语言，都不如实实在在的利益来得直接。 “行了，继续练吧。” 佟海就是来给陈彦送暗核的，也没有想要陪陈彦训练的意思。 但陈彦却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海哥，陪我练会儿？” 陈彦将暗核收起之后，走到一旁，拿起了斩马刀。 虽然仅仅过了一天，但是陈彦感觉自己的力量，比之前好像大了一些。 最起码拿起斩马刀的时候，不会像之前一样跌跌撞撞了。 这当然也是陈彦不遗余力的训练力量和体能的结果。 之所以提升比较快，是因为每次到极限的时候，他都可以迅速恢复精力，重新投入到高强度的训练当中。 这就是陈彦相比于普通人的优势。 他可以不间断地接受高强度训练。 “我还没吃早饭呢！” 佟海显然没什么兴趣。 “就练一会儿，等下我请你吃早饭。” 陈彦大气道。 佟海肯定不会因为一顿饭心动，但却也有些盛情难却。 毕竟裴勇之前也交代了，让他陪着陈彦好好练练。 “行吧。” 佟海随手拿起了一把短刀：“就一会儿哈！” “谢谢海哥！” 陈彦眼睛一亮，立即用湮能将自己的体能补满，紧接着没有片刻犹豫，便提刀冲向了佟海。 佟海一脸放松的样子，抬起短刀应战。 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训练场。 可就在这一瞬间，佟海的眼神忽然变了。 这小子…… 力量好像变强了！ 毕竟前天他才刚刚跟陈彦对练过，对于陈彦的实力，也是有一定的了解。 换做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一个人在两天之内，会出现什么太大的变化。 但是，佟海横刀抵挡的时候，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到陈彦这一刀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不过陈彦的提高，对于佟海来说区别却并不大。 只见佟海扬手上撩，将斩马刀弹开后立刻欺身上前，与陈彦拉近了距离。 这完全就是一种战斗本能。 以最快最清醒的状态，去捕捉到敌人的弱点。 陈彦的斩马刀宽大厚重，操控感差，尤其是在陈彦的力量还不足以驾驭它的时候，所有的动作都会显得极其笨拙。 而佟海的短刀，优势就在于灵活。 所以，只要贴近陈彦，就会限制他的大部分攻击手段。 果然，在佟海近身后，陈彦有些慌乱的挥出了一刀，却被佟海灵活的躲开了。 砰！ 佟海用短刀的刀背砍在了陈彦的腹部上。 本来就因为斩马刀的重量而重心不稳的陈彦，被这一下打得踉跄后退。 然而，让佟海没想到的是，陈彦在后退的过程中，却并没有放弃进攻，而是利用退开的两步拉开距离，抬手用斩马刀横扫向了他。 佟海稍显狼狈的下腰，堪堪躲开这一击，但却因为重心向后而坐在了地上。 陈彦踉跄了几步后才停了下来，两人在两米左右的距离互相对视。 陈彦的眼中满是兴奋。 他好像从战斗中找到了快乐。 今天的自己，比前天的自己更强了。 这就是让他兴奋的原因。 而佟海，则是一脸惊讶的看着陈彦。 刚刚陈彦的表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虽然说，佟海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甚至完全没有把陈彦的当成对手，但让他惊讶的却不是自己有多狼狈，而是陈彦的变化。 他知道陈彦拥有湮物的能力，也知道陈彦可以迅速恢复体力和伤势。 可他之前还真就没觉得，这小子在短时间内会有多大的提升。 但这一刻，他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可以说，陈彦把握住了刚刚那唯一一个能够威胁到他的机会。 在陈彦被击中的瞬间，便果断的恢复了全部体能。 其实陈彦并没有消耗太多，之所以这么快的去恢复，就是为了保证自己横扫出去那一刀，可以发挥出最大力量！ 这就是陈彦对战机的把握。 这小子，骨子里有一股狠劲，只是很少会表现出来而已。 而在战斗的过程中，是很难隐藏本身性格的。 如果说，刚刚佟海同意跟陈彦训练，是有点无可奈何。 那么此时，佟海的眼神，已经变得认真了几分。 他终于相信了裴勇和麦龙龙的眼光。 “再来！” 第0173章 邀约聂小可 中午时分。 训练场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佟海的身影率先出现在了门前。 只不过相比于来时的轻松，此时的他，脸上写满了脱力后的疲惫。 脸色发白，嘴唇发青。 他抬起了肘，倚在了门框上。 当从训练场出来的瞬间，他的眼中竟然闪过了解脱般的光彩。 很快，陈彦的身形也从他的身后出现。 “海哥，我扶你。” 精神十足的陈彦架起了佟海：“还去吃早餐吗？我请。” 佟海恶狠狠的瞪了陈彦一眼。 他干长了几下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是从对方的口型，陈彦大概能够猜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有点脏。 可这却让陈彦有点开心。 佟海，被自己耗破防了。 是的，不是打破防了，是耗的。 佟海确实很强，陈彦在他的手上占不到半点便宜。 问题是，佟海的体力是有限的。 陈彦却可以不断恢复。 在这样完全不合理的体能支持下，佟海硬生生的被陈彦折腾到双腿发软，整个人都是飘忽忽的。 其实佟海也不是完全拿陈彦没办法。 毕竟两人的实力差距极大，如果两人真的是敌人，佟海可以直接杀了陈彦，根本不给他任何恢复体能的机会。 但…… 这是切磋训练。 佟海总不至于直接下杀手吧？ 看着佟海倔强甩开了自己，踉跄着朝着另一边走去，陈彦倒是没有阻拦。 今天的训练对自己的提升很大，唯一有些遗憾的是，看佟海的样子，下午应该是不能用了。 “下午找谁陪我练呢……” 陈彦现在可以说是完全有恃无恐。 昨天聂小可给了他两颗暗核，今天佟海又给了他两颗。 这些暗核转化出来的湮能，仅仅是用来恢复体力的话，那简直是太充裕了。 而自己如果一直持续进步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真正的参与狩猎获得暗核了。 这是陈彦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 而且还是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结束训练的陈彦先是回到了状元楼，美美的吃了一顿大餐。 补充身体能量，陈彦现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事实上，经过这段时间有意识的提高饮食要求，陈彦确实也比之前壮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相对于曾经的他来说。 跟正常身材的人比起来，陈彦看起来还是相当瘦弱。 “要不然……试试下午去找聂小可陪我练练？” 陈彦现在的选择并不多。 只有佟海和聂小可真正知道自己的底细，现在佟海折了，就只剩下聂小可能用了…… 虽然在陈彦的心里，聂小可并不是一个太合格的陪练对象。 然而，正当他还在纠结的时候，聂小可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聂小可也是来吃饭的。 只不过她并不是一个人。 此时的聂小可脸上挂着几分笑容，挽着另一个人的胳膊，大大方方的走进了状元楼。 陈彦有些意外的看向聂小可。 在他的记忆里，聂小可好像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小女生的表情。 而被聂小可挽着的，则是一个女人。 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 年纪大概在二十七八岁左右，一头长发随意的披洒在肩头，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浅灰色长裙，脚下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可就是这样很日常很随性的穿着，却完全无法掩盖她的光鲜与妩媚。 就连陈彦这种对男女之事没有任何概念的家伙，都忍不住多看了女人两眼。 那是一种说不好的感觉。 无论是林佩雅还是聂小可，都很漂亮。 但跟这个女人比起来，却好像差了点什么。 哪怕这个女人的眼角依旧出现了两道细微的皱纹。 “你怎么在这？” 看到陈彦，聂小可下意识的收敛了笑容。 “吃饭啊。” 陈彦觉得聂小可这个问题很愚蠢。 他面前摆着四个空盘，嘴角的油都没来得及擦掉…… 自己为什么在这，不明显吗？ “他就是那个陈彦啊？” 聂小可旁边的女人脸上露出了几分暧昧的笑意，压低了声音，贴着聂小可的耳边悄声问了一句。 “嗯。” 聂小可显然不想过多讨论陈彦：“瑶瑶姐，我们去包间吧。” 方瑶没拒绝，只是神秘的笑了笑。 “聂小可。” 就在她们准备上楼的时候，陈彦却叫住了聂小可：“下午有时间吗？” “干嘛？” 聂小可皱着眉头问道。 “如果你没事的话，陪我去训练场。” 陈彦多少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毕竟这也算是求人帮忙。 “没空。” 聂小可横了陈彦一眼：“想训练，找佟海去。” “海哥累了。” 陈彦无奈道：“他陪我练一上午了。” 聂小可一怔。 按照她对佟海的了解，只要陈彦不用类似于枯指的那种特殊能力，佟海应该很容易应付才对。 所以，聂小可很快便笃定，佟海是因为太过于无聊，所以才不想陪他的。 佟海觉得无聊，她当然也没兴趣给自己找不痛快。 “那你自己练吧。” 聂小可再次拒绝。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踉踉跄跄的人影，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佟海。 原本，佟海是打算回家休息的。 但是走到一半，却忽然想到，自己还没吃早饭呢！ 本来是打算把暗核给陈彦之后，就去吃饭，可后来却莫名其妙被陈彦给按在了训练场，导致自己的肚子到现在还他妈空着呢！ 而当他进来看到陈彦后，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便反应过来了什么。 “你说要请我吃饭，就是在这请？” 佟海咬着牙问道。 陈彦则是很客气的点头：“嗯，这不花钱。” “操！！” 佟海气得脸色更青。 一旁的聂小可在看到佟海后，又不自觉的看了一眼陈彦。 很明显，佟海的状况极差。 “小海，你这是……” 聂小可不敢确定。 但是佟海却好像被刺激到了一样，戴着谁咬谁，哪怕聂小可并没有说任何难听的话。 “笑话谁呢！？你要是不服，也试试跟这小子练练！” 聂小可有些冤枉。 自己还真就没有半点笑话佟海的意思。 但问题是，能把佟海折磨到这个地步，而且还破了大防…… “陈彦。” 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聂小可也想见识见识，陈彦究竟是怎么把佟海逼到这个地步的。 “下午训练场见。” 第0174章 裴勇 “小可，你对人家的态度，是不是太冷淡了一点？” 包间里，方瑶用筷子夹起了一根菜心，微笑着看着聂小可：“那小伙子，没你说的那么差吧？” “瑶瑶姐，吃饭呢！” 聂小可有点不满：“别恶心我行吗？” “你这丫头，人家又没招惹你，干嘛那么大的敌意啊？” 方瑶神秘一笑：“难道说是因为之前勇哥乱点鸳鸯谱的事儿，让你太在意了？” “瑶瑶姐！” 聂小可气得跺脚：“你要是再说，我不吃啦！” “行了行了，我不逗你就是了。” 方瑶笑得很开心，虽然嘴上哄着聂小可，但很快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勇哥的眼光，向来都是不错的，他能看中那孩子，就说明那孩子肯定有出奇之处。” “我没觉得他眼光有多好。” 聂小可执拗的否定方瑶的话。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他要是眼光那么好，早就娶你了！” 这话，让方瑶原本的笑容凝固了片刻。 同时，方瑶的眼神也稍稍黯淡了几分。 “勇哥有那么多业务要考虑，哪有时间想男男女女的事儿……”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帮裴勇解释，但很显然，从方瑶的语气和神态上可以看出，这个解释，连她自己都信服不了。 对于这个话题，聂小可显然说不出太有深度的话来。 她只是觉得…… “瑶瑶姐，你哪都挺好，就是眼神不好。” 聂小可拿起了筷子，开始干饭：“我是实在想不明白，你怎么就看上那个大光头了呢？” 方瑶微微笑了。 她知道跟聂小可讨论这个话题，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她还是忍不住喃喃起来。 “勇哥真的是个特别好的男人。” …… “哈哈哈哈哈！” 一辆开往46号的车里，裴勇坐在后座，拿着电话，丝毫没有道德的大笑了起来：“小海，你没受伤吧？” “勇哥，你这笑声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电话另一边，佟海憋了一肚子气：“你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在关心我受没受伤。” 就在刚刚，在北丘办完了事的裴勇给佟海打了一通电话。 他想问问佟海有没有带着陈彦训练，并且询问了一下昨晚狩猎的情况。 而他所关心的这两件事，都得到了相当满意的答复。 狩猎的收成很好，意味着又要有一笔钱进账了。 可最让他欣喜的，是陈彦的训练。 佟海明确表示，这小子进步的速度极快。 尤其是在听说佟海被陈彦折磨到快走不动路之后，裴勇简直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了。 这笔投资，值了！ 让他如此开心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想到了陈彦未来可能会给他创造的价值，更是他对自己投资眼光的一种自信感。 其实裴勇在陈彦身上投入的注码，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多得多。 看起来，他只是会提供给陈彦一些暗核，并且供他吃喝。 可实际上，让佟海陪他训练，将训练场对他开放，还有昨晚让麦龙龙等人带他去体验狩猎，这些都是一种隐形投资。 更重要的是，裴勇很清醒的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单纯的培养，很有可能会让别人摘了自己的果子。 他需要让陈彦对状元楼有认同感和归属感。 这才是最难的问题。 培养陈彦的能力，他只要堆砌资源就可以了。 但想要控制人心，却需要花费很多心思。 聂小可那条路，不太好走。 无论是陈彦还是聂小可，互相之间好像都没有那个心思，再加上聂旭横在中间，即便是两人有机会通过接触而产生某种情愫，那见效也太慢了。 说不定还没等到那个时候，陈彦就已经被别的势力给抢走了。 尤其是，裴勇可以肯定，图书馆肯定没有放弃对陈彦的调查和兴趣。 所以，裴勇需要换一种方式。 以他对陈彦的了解来说，这小子很认钱。 而且有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信息，就是陈彦想要变得更强，就需要大量的暗核。 那么，裴勇朝着这个思路考虑下去之后…… 销售暗核这条渠道，裴勇打算全交给陈彦！ 没了霍魁，裴勇帮他接上。 让裴勇觉得上天都在帮他的是，霍魁在这个关键的节点竟然失踪了。 如果霍魁还在，裴勇还真不好做这件事。 “小海，怎么想哥呢？哥真关心你！” 裴勇心情大好的嘿嘿一笑：“等哥回去，好好补偿你。” “用不着。” 佟海的心情显然跟裴勇相反：“还有事儿没？没事儿我挂了。” “好好歇着吧。” 裴勇笑道：“养好身体，明天那小子可能还得找你呢！” “再找我，我整死他！” 佟海咬着牙低吼一句，随即挂断电话。 裴勇将手机放在了旁边，看着公路两旁的恍惚，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 陈彦的上限很高。 如果在未来真能为自己所用，那将成为他有更大野心的底气。 …… 同一时间。 夜之城。 一间没有窗户的昏暗房间里。 冯青坐在椅子上，嘴上叼着一根烟。 他的面前是一张单人床。 霍魁坐在床边，双肘架在了双腿上，弯着腰，低着头。 “来一根吗？” 冯青递上去一根烟。 霍魁抬头，眼眶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最近这几天，夜客并没有为难他，一日三餐顿顿不少。 只是，他被限制了自由。 他只能待在这个房间里。 没有时钟，也没有窗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过了多久。 身体上没有任何不适，但是心理却已经开始越来越焦躁抑郁了。 霍魁还是接过了烟。 冯青为他点上。 “咳咳咳……” 几天没抽烟的霍魁，喉咙在第一时间有点没太适应烟草的冲击力。 “队长说，是你。” 冯青轻声道：“他说的对吗？” 这个问题问的没头没尾，但是霍魁却知道他在说什么。 霍魁没吭声。 “队长说你告诉他，是那个叫陈彦的小子出卖的我们。” 冯青摇摇头：“我觉得不可能。” 霍魁的谎言，根本就没考虑过冯青。 因为作为亲历者的冯青，可以非常直观的确定，陈彦只是个被牵扯进来的意外而已。 所以，当得知冯青被营救出来之后，霍魁就知道，这个谎言要被拆穿了。 “为什么？老霍。” 冯青再次问道：“如果这件事真是你做的，你应该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当时在发廊，你出去送暮光者的时候透露的。” 说到这，冯青皱了皱眉。 “可那就说明，你是临时做出的决定。” “所以说，是掌灯人的出现，让你害怕了？” 霍魁在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直视着冯青。 然而，他并没有回答冯青，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被掌灯人关了这么久。” “你还活着。” “而且没有受伤。” “你答应了他什么？” 第0175章 坏消息 训练场里不断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同时，还伴随着几声极其败坏的叫骂声。 叫骂声，自然是来自于聂小可。 毕竟陈彦的情绪向来很稳定。 训练场外，裴勇倚靠在车边抽着烟，巴鲁坐在驾驶位，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佟海则是站在裴勇的身边。 原本，吃过了饭的他已经回到了家，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 可还没躺下，就又被裴勇给拎了出来。 “这小子，够努力的。” 裴勇对于陈彦的上进心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佟海则是撇了撇嘴，没回应。 “现在就怕小可下手没轻没重的。” 裴勇虽然说着担心，但是从脸上的表情上却丝毫看不出来。 “那小子跟滚刀肉似的。” 佟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裴勇侧头，笑着看向他。 “还憋着气呢？” “我有什么气？” 佟海咬了咬牙：“等我缓过来，明天打死他！” 裴勇笑容更深。 能把佟海气成这个德行，等于是从侧面说明了陈彦确实有本事。 他现在对陈彦能够达到什么高度，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训练场里，聂小可的吼声显然愈发狂躁了，同时碰撞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激烈。 裴勇是真的很好奇，想进去看看。 可最终却还是忍住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训练场的大门打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聂小可。 而当她出现的瞬间，佟海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原因很简单，此时的聂小可，跟他中午走出来的时候，是近乎同步的状态。 扶着门框，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紧接着，陈彦也缓缓走了出来。 相比于聂小可，此时的陈彦那叫一个神清气爽，甚至还松弛的伸了个懒腰。 下午的这场训练课，对于陈彦来说，比上午的收益更大。 可能是因为有了佟海的前车之鉴，也有可能是聂小可对陈彦本身就带着一种莫名的敌意，从交手开始，聂小可下手就很重。 刚开始的陈彦的确不适应这种强度，毕竟跟佟海的训练，算是由浅入深，刚开始佟海是很放松的陪他玩玩，到后来在意识到陈彦可以无限恢复体力之后，才稍稍认真起来。 这就给了陈彦足够的适应空间。 但是聂小可确实一上来就把强度给拉满了。 在这个适应的过程中，陈彦确实比上午多消耗了一些湮能。 而好处就是，陈彦也能因此习惯高强度的战斗方式。 “勇哥？” 刚刚出门的陈彦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裴勇等人。 昨天听聂小可说，裴勇这段时间有点事情要忙，原本陈彦还以为，怎么也要几天的时间。 现在看到裴勇，他也立刻想起自己想要找他谈谈暗核销路的事儿。 反正现在佟海和聂小可肯定都是用不了了，刚好可以研究研究怎么赚钱了。 “哟！” 裴勇笑着招手打了个招呼，接着上下打量了陈彦一番：“怎么看起来比之前壮实了？” 其实陈彦的身体确实比之前强壮了一点点，但绝对还没到一眼就能看出变化的地步。 裴勇这么说，无非就是想给陈彦一点鼓励罢了。 毕竟，谁不喜欢听夸奖呢？ “主要是现在吃的好。” 陈彦笑笑：“每天在状元楼好吃好喝，想不壮都难。” 这个回答，让裴勇稍稍有些意外。 虽然他之前告诉陈彦多展现一些“善意”，但也没想到陈彦的变化竟然会这么快。 而且看起来，陈彦的开朗完全不像是装的。 这个状况，让裴勇觉得陈彦值得培养的方向不仅仅是战斗。 他哪里又会知道，陈彦现在的开朗，根本就不是装的。 “行，休息休息，然后来状元楼找我，有好事跟你说。” 裴勇拉开了车门。 可正当他打算上车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个不满的声音。 “勇哥。” 说话的是聂小可，只见此时的她柳眉轻蹙：“看不着我吗？” 倒不是聂小可吃醋，只是裴勇确实有点“偏向”的太明显了。 自己一瘸一拐的走出来，这大光头连问都不问一句。 “哪能呢？” 裴勇转头一笑，满脸谄媚的对着聂小可道：“我家小可辛苦了。” “呵呵，你挺假。” 聂小可冷哼了一声，随即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瑶瑶姐明天过生日，你记着点。” 裴勇一愣。 沉默片刻，他才点了点头。 “嗯，记得呢。” …… 陈彦跟着裴勇的车一起来到了状元楼。 裴勇本是让他先休息休息，但是对于陈彦来说，还真就没有什么休息的必要。 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吃点东西。 包间里，只有裴勇和陈彦。 看着狼吞虎咽的陈彦，裴勇的眼里充满着掩饰不住的喜欢。 其实他真的挺感谢霍魁。 不但把陈彦送到了自己这边，而且还非常合时机的失踪了。 “勇哥，你想跟我谈什么？” 陈彦鼓着腮帮子问道。 “先吃，不急。” 裴勇轻声细语。 “没事儿，不耽搁。” 陈彦笑道：“我也有点事麻烦你。” “哦？” 裴勇挑眉：“什么事？” “你先说。” “行。” 裴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了几分神秘：“我刚从北丘回来。” 嚼着饭菜的陈彦顿了一下。 “北丘？” “嗯，我去了不流酒吧。” 裴勇叹了口气：“坏消息是，魁哥确实是失踪了，而且包括九江叔，都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 陈彦皱起眉头。 对于霍魁，陈彦确实存在着不信任。 但是事实上，霍魁也真没有坑过自己。 他对于霍魁的不信任，主要来自于魏晋和梁超。 所以对于霍魁的突然失踪，陈彦也是有些担忧的。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跟那些夜客有关系。 另一边，裴勇一直在观察着陈彦的反应。 他能够看得出来陈彦对不流的归属感不强，但同时，他也不认为自己这里就能让陈彦立刻体会到家的感觉。 所以，他需要先判断一下这小子的心思。 “图书馆那边，能查到他的消息吗？” 陈彦低声问道。 “能。” 裴勇轻声道：“我这不是刚回来吗？等明天，我就去图书馆那边询询价。” 陈彦没吭声。 裴勇这话，足以证明他对霍魁的失踪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关心。 否则，图书馆又不会按点上下班，为什么要等到明天？ 而且裴勇说的，是询价，不是确定要买。 “对了，除了这个坏消息之外，我还有个好消息。” 裴勇转话题的速度很快：“这个好消息，是专门针对于你的。” 第0176章 属于陈彦的销路 “我？” 陈彦停止咀嚼，眼里充满了好奇。 裴勇很满意陈彦的这个反应。 “之前魁哥跟我提过，要往北丘大量销售脏东西，这笔生意，你应该是知道的。” 裴勇没有卖关子：“大家总是都要生活的，虽然魁哥失踪的有点突然，但是生意也不能就这么搁置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是！ 陈彦放下了筷子。 这也正是他想跟裴勇讨论的事。 没想到裴勇竟然主动提起来了。 “勇哥有什么打算？” 陈彦没有率先表达自己的观点，而是想听听裴勇准备说什么。 “魁哥之前说，脏东西的销路，其实是要靠着你来连接的。” 裴勇淡笑道：“北丘那边的买家，只愿意跟你交易，是这样吧？” “理论上是这样的。” 陈彦给了肯定的答复。 “那就没问题了。” 裴勇打了个响指：“我这次去北丘找了九江叔，他已经答应接下来会负责脏东西的运输。” “脏东西，我这边可以提供，你昨晚应该也亲眼看到过，我们的产量其实是有保证的。” “而买家那边，你可以联络，哪怕你继续留在46号，也不会中断销路。” “运输有不流的兄弟们在，他们很熟悉这套业务。” “所以，这条销路，我算是帮你接上了。” 陈彦认真的听着裴勇的话。 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最大的优势，就是善于将所有的信息综合到一起。 哪怕思考的速度会慢一些，但他却比很多人更有耐心，不会因为信息量过大而烦躁。 此时，他就正在将裴勇的话，完整的记下后，进行分析。 这几句话里，有几个重点。 裴勇在说起不流负责运输的时候，用的是“他们”。 陈彦，原本是不流的人。 像裴勇这么精明的人，在正常的情况下，应该会用“你们不流”来表达。 但现在这句“他们”，等于是裴勇在潜移默化的暗示着陈彦，你现在已经算是我们状元楼的人了。 其次。 裴勇说，这条销路，是帮“你”接上了。 要知道，陈彦原本在这条销售链上，只有负责联系林佩雅这么一个作用。 这条销路，根本就不属于他。 可裴勇却说帮他接上了…… “勇哥要把这个生意交给我？” 陈彦试探性的问道。 “聪明。” 裴勇没有直接问陈彦想不想要，而是问了一句：“有信心做好它吗？” 其实陈彦确实很想得到这条销路。 可以预见的是，只要自己按部就班的将这条销路经营好，就可以获得之前不敢想象的收益。 无论是钱还是暗核。 所以，陈彦之前想找裴勇谈谈，也是想要在这里面分一杯羹。 但他却是没想到，裴勇会将这条销路全权交给他。 不得不说，这个好消息，有点惊喜。 而裴勇问的这句话，也让陈彦不可能有拒绝的机会。 “有！” 现在的陈彦，正是对自己的信心最足的时候。 尤其是接连“耗赢”了佟海和聂小可之后，最起码让陈彦有一种“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差”的感觉。 “好。” 裴勇满意的点头：“现在就可以联系买家那边了，价格你来定，我这边整体就按照一型脏东西一万块的出货价给你了。” 陈彦再次震惊。 如果说，刚刚他还觉得，裴勇将销路给自己，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跟林佩雅单线联系的人，那么现在…… 他能够感受到，裴勇就是在塞给自己好处。 一型脏东西，一万块。 昨天陈彦跟着麦龙龙他们出去的时候，可是看他们杀了最起码有十只超一型的湮物。 畸口的暗核，跟线湮的暗核，能一样吗？ 都按照同一个价格卖给自己，而且还是取下限，这不是白送钱，是什么？ 扪心自问，陈彦觉得自己算是个不太要脸的人。 但此时，他也感觉这钱拿着有点烫手。 主要是，承了人家的恩，未来可能就要还出去几倍的情。 “勇哥，要不然……我还是从这里面抽成吧。” 连陈彦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主动放弃可能到手的钱。 “就按我说的来吧。” 裴勇笑着摆手：“不用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你也看到了，我们的脏东西产量很高，如果你能快速销售出去，我的利益虽然会少一点，但是销量会增加，里外里也是赚的。” 既然裴勇都这么说了，陈彦自然不好再拒绝了。 “那我就先谢谢勇哥了。” 陈彦擦了擦嘴，很正式的表达了感激。 “自家人，没必要这么客气。” 裴勇笑着问道：“怎么样？菜够吃吗？我再让厨房做点？” “不用，饱了。” 陈彦确实吃得差不多了。 而且得到了这个好消息的他，也没有什么心思继续吃饭了。 他知道，昨天自己这边打了五十多颗脏东西。 他需要尽快联系林佩雅。 也不知道…… 班迪能不能吃下这么多。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是陈彦却知道，那丫头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有钱。 之前买三颗，都得砸锅卖铁。 同时，陈彦心里也产生了一个恶趣味。 自己如果说有五十颗脏东西…… 会不会吓哭她？ 离开了状元楼后，陈彦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林佩雅。 电话通了很久之后，那边才接。 “喂？” 林佩雅的声音传来。 “晚上好，班迪。” “汪！” 一个叫声从听筒里传来。 陈彦一怔。 “乖，班迪，别叫。” 林佩雅的声音再次传来。 陈彦眨了眨眼睛。 他好像忽然明白过来了。 “真班迪在旁边呢？” “有事说事！” 林佩雅大怒。 陈彦美滋滋的笑了笑，也不继续逗弄她：“我这边可以继续供货了。” “真的？这么快？” 最近一段时间，林佩雅确实很焦虑。 那个暮光者经常会联系她，问她什么时候还能有暗核。 而陈彦这边又暂时无法提供，导致林佩雅都想自己再去找找其他的渠道了。 “嗯，不但快，而且量还很大！” 陈彦有点骄傲。 “你有多少？” “你要多少？” 林佩雅能够感受到陈彦的底气很足。 她在短暂的犹豫过后，也有点来了好胜心。 “十五颗以内，我都吃得下！” “反过来。” “什么反过来？” “五十颗。” “夺少！？” （有个事儿麻烦各位一下，看到这里的朋友如果觉得老李写得还可以，受累帮忙给个五星好评呗，评分实在是太低了，劳烦兄弟姐妹们帮忙走个面儿~） 第0177章 主动权 林佩雅的这个反应让陈彦很满意。 五十颗暗核，就算全都是最普通的品质，市场价也能卖到一百万。 更何况他还没说，其中有一部分还是超一型的级别。 “五十颗。” 陈彦面带笑容。 “你哪来的那么多暗核？” 林佩雅好奇的问道。 也不怪她惊讶。 她跟陈彦之前只完成过一次交易，体量也就只有三颗而已。 而且过程中还出现了不少小插曲。 现在陈彦一次性抛出五十颗暗核，这让原本就开始有些多疑的她，不免在想…… 这小子是不是想坑我一波大的？ 站在林佩雅的角度，有这个顾虑太正常了。 五十颗暗核，一百万左右的价值，足够让陈彦这种又穷又抠的家伙铤而走险。 “我的渠道，不方便透露给你。” 陈彦似乎也看出了林佩雅的担忧：“如果你觉得不放心，我们可以十颗十颗来交易。” 这句话，算是给林佩雅吃了一点定心丸。 “五颗。” 林佩雅没有顺着陈彦的思路：“每次交易五颗。” 这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安全的办法。 就算陈彦真是骗子，十万块钱，也是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 “最少十颗。” 陈彦却比她更加强硬：“班迪，我这边有运输成本的。” “运输成本？” 林佩雅反应也不慢：“你不在北丘？” “暗核不在北丘。” 陈彦没有承认，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他本能的不想将自己的消息过多透露给林佩雅。 林佩雅这次没多问。 因为她知道，自己即便是问，陈彦也不会给她透露太多的信息。 只是，这十颗暗核的交易，真的牢靠吗？ “我需要考虑一下。” 林佩雅认真道。 陈彦也没急着让她答应：“你先考虑着，不过有两件事，我需要先跟你说一下。” 不等林佩雅回话，陈彦便严肃了几分。 “我手里现在确实有五十颗暗核，其中品质各不相同，你可能会看不出来，但是你要送的人，肯定能辨认出它们的价值。” “第一批交易的十颗里，我会将一颗高品质的暗核放在里面，这样你就可以确认我有没有说谎了。” “而在第一次交易结束后的一周时间内，你如果能够将我手里剩下的四十颗暗核全部吃下，无论是什么品质，我都会按照两万一颗的价格卖给你。” “但如果超过了这个时限，普通暗核还是两万，相对品质高一些的，价格就要另算了。” 陈彦提出的这个交易模式并不复杂。 说白了，就是一周内全都买下，比较便宜，超过一周了就会涨价。 陈彦之所以会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快速出货。 裴勇将这条销售渠道全权交给了他负责，有一部分是想要笼络人心，而另一个原因也是想将暗核转换成现钱。 麦龙龙等人的实力，陈彦见识过。 他们的狩猎频率，是要按照暗核的销量来决定的。 存货太多，他们也没有必要去冒险。 到时候储存了太多的暗核，反而可能会让暗核的价格崩盘。 所以，快销，才是最符合利益的元素。 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裴勇愿意适当让出一些利润。 陈彦也从裴勇的身上学到了这个逻辑。 林佩雅也听懂了。 老实说，两万块一颗的价格，对于她来说已经能接受了。 毕竟之前可是花了八万块买了三颗。 主要是除了陈彦之外，她真的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渠道。 只是…… “我……要去哪里弄一百万啊？” 林佩雅真有点无力。 她的首饰盒已经比之前空了不少，每次打开的时候，她都想哭。 虽然旧衣服不值钱，但是其中一些比较珍贵的，还是有人愿意出价。 她的圈子，不缺可以将钱花在这上面的人。 问题是，别人能看上的，她自己也喜欢啊！ 每次卖出去的时候，她既会因为得到了钱而开心，也会因为失去心爱的衣服和首饰而痛苦。 可就算这么肉疼，她却也就勉强凑出了三十万左右。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刚刚才会那么硬气的提出自己可以拿下十五颗暗核。 但是陈彦直接抛出的五十颗，确实把她给整不会了。 “这好像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吧？” 坐在床上的陈彦耸了耸肩膀：“我就是个卖货的，肯定不需要考虑买家的钱从哪来，就像是你也没必要问我的暗核是从怎么弄来的一样。” “但那是一百万啊！” 林佩雅真急了。 之前她担心陈彦会没有货。 现在有货了，又因为太多了而痛苦。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陈彦的这个方案。 超过一周后就涨价，这让林佩雅觉得太亏了。 “加油，班迪，你可以的！” 陈彦给予了林佩雅充分的鼓励。 但对林佩雅来说，也没什么大用。 然而，陈彦的条件却没提完。 “还有一件事，就是第一次交易结束之后，我需要你把初初的消息给我。” 陈彦之所以没有直接问，是因为还没有让林佩雅看到“甜头”。 当自己的暗核到位，并且让她确定了里面确实有超一型的暗核后，主动权就在自己的手上了。 “黎初？” 林佩雅瞬间反应过来。 对啊！ 自己手里还有底牌呢！ “我可以把黎初的消息给你，但是暗核的价格……” 不等林佩雅说完，陈彦直接打断了她。 “价格没得谈。” 开玩笑。 陈彦是什么人？ 那是一分钱能掰八瓣来花的人！ 跟他讨价还价，林佩雅还真差了好几个级别。 “如果你不愿意给我初初的消息也可以，完成第一次交易后，要么你就去找其他的渠道，要么我这边的暗核价格全面上涨。” 陈彦底气很足。 不为别的，林佩雅到现在还苦苦等着自己来给她提供暗核，就说明她很难找到其他渠道。 这就是陈彦敢这么强硬的原因。 “笨班迪。” 正当林佩雅处于一种没了主意的阶段时，陈彦叹了口气。 “你这些钱，都是卖了自己的衣服首饰换来的吗？” 听了这话，林佩雅差点哭了出来。 陈彦则是声音轻缓下来。 “靠卖东西，又能坚持多久呢？” 林佩雅自然也知道这是在杀鸡取卵。 但问题是，从小就在这种被保护的环境下长大的她，真是连一点点的赚钱思路都找不到。 “投资出去的‘酬劳’，总要换回来相对的‘回报’，这才能保持良性的运转。” 陈彦笑了笑。 “我可以帮你找到一条赚钱的路，你想听听不？” 第0178章 四赢 别墅里的林佩雅眼睛忽然亮了。 她确实很需要有人帮她出主意。 毕竟以她目前的状况来说，难点并不是赚钱，而是找不到赚钱的方向。 而陈彦现在愿意帮她找到这个方向，她自然会很感兴趣。 “怎么赚？” “你的郭学长，他现在怎么样了？” 陈彦眼神落在自家的房门上，渐渐失去聚焦。 在得到暗核销路后，陈彦并没有因为激动而放弃思考。 相反，他想了很多。 他努力将所有脑海中的碎片化信息整合到了一起。 最终，陈彦看到了一个让自己更加兴奋的“框架”。 林佩雅不止一次透露，自己所有的钱，都源自于变卖自己的“家产”。 这也让陈彦意识到，她的做法，无法达成长期合作。 林佩雅家里是有钱，但是家里有钱，跟她没关系。 毕竟陈彦合作的对象不是林望山。 那么裴勇给他的这条渠道，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这不是陈彦想要的结果。 但同时，帮林佩雅想办法赚钱，又超出了陈彦的“责任”范围。 那有没有既可以让林佩雅获得购买的资金，又可以让自己得到利益的方式呢？ 还…… 真有！ 林佩雅最值钱的地方，就是她的身份。 市长女儿！ 这个身份虽然不能直接换钱，但…… 却可以接触到陈彦无法进入的圈层！ 她会获知很多陈彦无法捕获的信息。 信息，在陈彦这里，换不到钱。 但是，在图书馆那边，能！ 陈彦在认识了武飞后，才明白原来信息也是可以换钱的。 所以，只要林佩雅能够提出图书馆认可的信息，那么她就可以换到买暗核的钱。 不仅如此，陈彦还可以通过帮武飞获得情报，来赢得图书馆的好感。 最重要的是，自己能够给武飞提供的帮助越多，自己的秘密，就可以藏的越安全。 陈彦，林佩雅，裴勇，武飞。 每个人都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四赢！ 而对于北丘的普通消息，陈彦相信图书馆并不会太感兴趣。 好就好在，北丘现在有个掌灯人。 陈彦知道自己能够使用湮物能力的情报很值钱，但郭奉凯受到了冥夜走廊影响的这个消息，就可以平换！ 那也就说明，只要跟郭奉凯有关系的消息，价值就很高！ 巧的是，林佩雅跟郭奉凯，能联系得上。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顺畅了起来。 此时，电话那头的林佩雅自然不知道陈彦已经想了这么多。 她原本还在为可以找到赚钱方向而欣喜，转头陈彦便提起了郭奉凯…… “郭学长？” 林佩雅不解道：“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我在问你。” 陈彦淡淡道：“这样，你最近这几天，先去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同时准备好钱，我这边先把第一批暗核给你送过去。” 其实陈彦现在也不知道郭奉凯的情报到底值多少钱，更不知道图书馆更想要关于他的什么信息。 他需要抽出时间去跟武飞沟通一下，再做后续的打算。 林佩雅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尤其是陈彦很突兀的提到郭奉凯，让她立即警惕了起来。 “陈彦，你打听郭……郭奉凯，究竟要干什么？” 陈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三句话。 “我对他，没恶意。” “他的信息，可以帮你买到更多的暗核。” “之前在你被绑架的时候，他好像没有像你现在担心他这样……担心你。” “好了，时间不早了。” 陈彦中断了对话：“等暗核到了北丘，我会再联系你，到时候告诉你在哪交易。” “晚安，班迪。” 汪！ …… 隔天一早，陈彦起床后便大大方方的来到了状元楼吃起了早饭。 有趣的是，聂小可和佟海今天都没来。 陈彦有些失望。 本想着吃完早饭就挑一个陪自己去训练的。 不过他们不来，陈彦也不是没办法，等裴勇到了，让他帮忙找人就好了。 然而，还没等到裴勇，武飞的电话却先打进来了。 “飞哥，早啊！” 陈彦接通电话，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正巧他也想着晚上空闲下来之后去联系武飞。 虽然说，跟暗核渠道这笔生意比起来，训练场的二百块钱提成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但是对于陈彦来说，任何赚钱的机会，他都不想放过。 蚊子再小也是肉。 陈彦还没飘飘然到看不上这点小钱。 况且，这份工作里还有近距离观察别人战斗的机会。 “早呀，小彦哥！” 武飞的声音依旧是精力十足：“现在有时间吗？我这里来客户了！” “有啊！” 陈彦擦了擦嘴，直接起身朝着状元楼外走去：“我现在就过去。” “嗯，来吧。” 武飞也没废话：“见面聊。” “好嘞。” 不到二十分钟，陈彦便风风火火的赶到了图书馆的训练场。 他倒是没有急着跟武飞聊情报的事儿。 先干完活，武飞肯定会来跟自己找话题，到时候顺便说出来，反而更容易引起对方的兴趣。 此时的训练场大堂，除了武飞之外，还有一个年纪大概在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看到陈彦进来，中年男人面色淡漠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就他？” 中年男人侧头看向武飞。 “对！” 武飞快步走到两人中间，热情的介绍了起来：“这是陈彦，我们新请的观察员。” “小彦哥，这位是胡猛，在我们46号，可是名气响当当的赦夜人！” 当介绍到这里的时候，胡猛不自觉的直起了腰板。 很显然，武飞的恭维，对他来说非常受用。 “猛哥，你好。” 陈彦客客气气的上前：“等下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就好，我会尽力帮您提升训练效果。” 虽然表面客气，可实际上，对于武飞的介绍，陈彦只听信了一半。 一方面是武飞本就是那种见谁都先夸三分的人。 他的夸奖，大部分都是掺水的。 就算是陈彦，武飞也能从他身上找出八百个优点来。 而另一方面，陈彦之前跟武飞谈的合作方式，是进入一档训练室帮忙观察调整。 那如果胡猛真是个很强的赦夜人…… 又怎么会租用一档的训练室呢？ 第0179章 观察员 “先从一档开始吧。” 进了训练室后，胡猛就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身上坚实的肌肉。 “好的，猛哥。” 陈彦的“服务态度”相当不错，等胡猛将手上沾满了红色粉末后，便激活了老六战车，并且调制到了一档强度。 老六战车第一时间锁定了胡猛。 胡猛深吸口气，面色严肃。 “嗨！” 暴吼一声，胡猛踏步前进，迎着老六战车就冲了上去。 陈彦也开始认真观察起了胡猛的战斗过程。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老六战车给陈彦的压力，跟第一次差了很多。 速度并不是很快，而且行动路线有一定的规律，只要用心留意，就可以大概预判到它的下一次行动。 当然，这跟陈彦本身并不在战局之中有一定关系。 面前的胡猛，正如他的名字一样，相当凶猛。 每次老六战车对他发起攻击，他几乎都是凭借蛮力接下来的。 而且，只要自己受到了一次攻击，就会还回去两下。 绝不吃亏！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老六战车已经被拍出了几十个红色掌印了。 陈彦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很明显，这种强度的老六战车，给不了胡猛太大的威胁。 陈彦默默将档位调到了二档。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没有要通知胡猛的意思。 身为观察员，他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来调整档位。 那边的胡猛正打得兴起，却忽然发现老六战车的速度和强度都有所提高，攻击手段也更加的多样化。 “你提高档位了？” 胡猛一时间有些没适应，被老六战车正面击中后倒地，侧头对着陈彦吼道。 陈彦点头：“一档强度已经无法对你的训练有帮助了。” “谁他妈让你调的？” 胡猛显然是因为自己的狼狈而不满。 陈彦一怔。 武飞当时难道没跟他说清楚吗？ 自己在这里的意义，不就是为了提升客户的训练效果吗？ “再说，你调整档位，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一声？！” 见陈彦不吭声，胡猛火气更大：“老子花钱是你来耍老子的？！” 胡猛的反应，让陈彦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按照他的理解，胡猛如果一直跟一档强度的老六战车对战，等于是白白浪费钱。 就算是这么练一个小时，也不会有任何提升。 换做是自己，即便因为突然的档位提升而中招，也会再次投入战斗，并且想办法适应已经提高的强度。 最起码，没有生气的理由。 “妈的！晦气！” 见老六战车继续朝着自己冲过来，胡猛骂了一句，踉跄着起身再次迎了上去。 陈彦并没有将档位调整下来。 因为通过他的观察，胡猛的能力不至于连二档强度都应付不了。 当然，陈彦也能看得出来，胡猛的实力并不强。 最起码跟聂小可和佟海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赦夜人也有参差，只是陈彦之前只接触过庄园楼的赦夜人，所以才会觉得，所有赦夜人的实力都强的过分。 然而，在看过胡猛的战斗过程后，他才明白，这间训练室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老实说，别说是二档，就算是三档，对于状元楼的赦夜人来说，都是热身的强度。 但胡猛现在在二档强度下，就已经有些乱了。 力量很强。 速度不快。 反应极慢。 心态不稳。 战斗方式单一。 战斗技术粗糙。 这是陈彦对胡猛的评价。 当然，即便在陈彦的评价里，胡猛并不算强，但是陈彦自问，如果是在不用湮能来补充体能的情况下，自己应该不是胡猛的对手。 哪怕他的缺点很多，但力量却足够强横。 只要被命中一次，陈彦就有可能短暂的丧失战斗能力。 在观察的过程中，陈彦不断将自己代入到两种视角。 一种是老六战车，另一种是胡猛。 当老六战车进攻的时候，陈彦也会想着如果是自己，该怎么应对。 就这样过了将近十分钟。 胡猛的体力明显开始下降，身上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淤青。 好在他的身体素质确实足够强硬，哪怕是被老六战车击中，也能很快缓过来。 当胡猛渐渐开始陷入被动的时候，却忽然感到老六战车的强度下降了。 胡猛再次转头，看向陈彦。 的确跟他想的一样，陈彦将档位调低了。 “你他妈干什么呐！” 胡猛瞬间火了。 陈彦更是一脸不解：“猛哥，你的体能下降了，应该稍稍降低一点强度，最好是稍稍休息一会儿。” “老子想怎么练，还得听你的？” 胡猛现在非常后悔多花了这二百块钱。 其实从见到陈彦开始，胡猛就开始不满了。 原本，武飞跟他说，多花二百就可以聘请一位专业的观察员，为他量身定制训练强度。 胡猛本来想着，图书馆会不会是从哪里找来了一个有能力的训练师。 如果是这样，那他可就算是占了大便宜了。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个看起来没有半点本事的瘦弱少年。 胡猛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不就是骗钱呢吗？ 所以，此时对他，也将原本的不满完全发泄了出来。 “我觉得你确实应该听我的。” 然而，面对他的愤怒，陈彦却只是笑了笑：“毕竟你花钱了，猛哥。” …… 武飞吹着口哨，拎着刚在外面小摊上买的卷饼，乐呵呵的回到了前台。 可他刚坐下准备吃卷饼的时候，却听到那边的训练室传来一声沉重的摔门声。 武飞吓了一跳，赶忙起身。 只见胡猛光着膀子，拎着衣服，怒气冲冲的从训练室里出来。 “猛哥，没到点儿呢吧？” 武飞看了看时间。 从他们进去到现在，才过了四十分钟左右。 原本胡猛是打算直接离开的。 可武飞这么一问，反倒是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冷着脸看着武飞。 武飞手里拿着还没来得及吃的卷饼，一脸懵逼。 “武飞，整个46号的训练场也不是只有你们一家！” “我是看在图书馆的招牌，才选择来你这里训练的！” “但你这么做生意，是毁自己的名声！” 说完，胡猛直接离开了训练场。 武飞眨着眼睛，半天没回过来神。 这时，陈彦也从训练室里走了出来。 武飞看向他。 他也看着武飞，同时举起了手。 “先说好，跟我没关系。” 第0180章 赦夜人的骄傲 陈彦将刚刚发生在训练室里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 在解释的过程中，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也没有对胡猛有什么恶意的评价，只是将发生的事情以一种客观的方式讲述了出来。 当然，陈彦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毕竟这是之前他就跟武飞讨论过的“工作内容”。 而武飞在听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不怪你了。” 看起来武飞很轻松，并没有因为胡猛对他经营方式的恶评而不爽。 “下次我在调节强度之前，是不是应该适当的提醒一下？” 老实说，在陈彦看来，提前提醒这种做法并不可取。 虽然这是在模拟训练，可训练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在与湮物作战的时候，有更多的胜算吗？ “不用。” 果然，武飞的想法也和陈彦一样：“你的做法没问题。” “那这种情况……” 陈彦看向训练室外。 “不用管他。” 武飞摆手道：“花点儿逼钱就装得像大爷似的，不来就不来呗！我这么大的买卖，缺他一个客户吗？” 这个反应倒是让陈彦完全没想到。 在他看来，武飞向来是把客户放在第一位的。 “不好意思，飞哥。” 虽然武飞没有怪陈彦，但是从陈彦的角度来说，人家给了自己工作机会，自己反而赶走了客户，确实是有些过意不去。 “小彦哥，太见外了吧？” 武飞笑着拍了拍陈彦的肩膀：“工作内容是我们商量好的，你只是干好了你份内的事儿，有什么好道歉的？” 紧接着，武飞又问道：“小彦哥，你觉得这个胡猛的实力，怎么样？” 陈彦将自己刚刚观察后得到的结论告诉了武飞。 武飞听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你觉得，如果提升到三档强度，他能扛多久？” “这要看情况。” 当讨论起战斗相关的内容后，陈彦显然比刚刚轻松了一些：“如果是满状态的情况下，应该可以坚持三到五分钟。” “我所说的坚持，是在可能会受伤，但是却对行动影响比较小的情况下。” “但如果是那种威胁到性命之前都算是扛住的话，这个时间应该可以再延长两分钟左右。” “另一种情况，就是在已经经历过一档或是二档的强度训练之后，再进入第三档……” “三分钟以内，应该是极限了。” 武飞听得很认真。 对于胡猛的实力，他比陈彦更加了解。 而他之所以要问，当然是想要看看陈彦的观察能力到底在什么水平。 看起来，他是在问胡猛的实力，实则是在判断陈彦的能力。 “你之前应该是不认识胡猛的吧？” 听完后，武飞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陈彦一怔，点了点头：“今天第一次见。” “行，知道了。” 武飞笑了，从兜里掏出了二百块钱递给了陈彦：“放心吧，这份工作你还能干，等有了客户，我再联系你。” 接过钱的陈彦很开心。 赚钱肯定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儿，但更开心的，是他保住了这份工作。 虽然胡猛并不强，而且只训练了四十分钟，期间还有些不愉快，但是对于陈彦来说，收获不小。 最起码他能看到状元楼之外的赦夜人，都是怎么战斗的。 观察过的人越多，陈彦也就越容易从不同的人的战斗风格中，寻找到适合自己的。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但同时，此时的陈彦也产生了一个疑问。 见陈彦欲言又止的样子，武飞主动开口：“小彦哥，还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就行。” 犹豫了半晌后，陈彦还是忍不住问道：“飞哥，那个猛哥……真的也是赦夜人吗？” 这个问题并没有让武飞觉得意外。 其实他刚刚从陈彦评价胡猛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对方有了这方面的疑惑。 究其原因，就是胡猛的实力，平庸到不像是赦夜人。 “他确实是赦夜人。” 武飞淡淡道：“第三社区那边，像胡猛这种实力的赦夜人有很多。” 第三社区？ 陈彦总觉得听起来有点耳熟。 很快，他便从记忆里找到了信息。 之前去狩猎的时候，麦龙龙好像提起过，他们的狩猎地点信息，是从第二社区那边买来的。 当时陈彦也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第二社区是什么，同时也秉持着不要多嘴的心态，强行忍住了好奇心。 “46号有五个社区，他们跟状元楼不一样，虽然也算是一股势力，但是相对来说却更平民化一些。” 武飞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五个社区。 五个社区之间有联系，但却不属于同一势力，只是他们的关系还算是比较融洽。 这些社区会以“划片”的形式来区分，几条街区之内的范围，都算是某一个社区的“领地”。 社区会为普通人提供一些工作岗位，同时也会经营各种生意。 用武飞的话来说，他们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在模仿图书馆的生存理念。 同时，这些社区也会培养和招揽赦夜人。 只是对于赦夜人来说，因为自身的实力超出普通人很多，并且有更多可以获取到利益的渠道，所以社区并不是在他们的第一选择之中。 然而，赦夜人之间，也有区别。 那些实力并不强的赦夜人，并不具备独自或是小规模的去黑夜中狩猎的能力。 而社区则是将这种级别的赦夜人笼络到一起。 一个人不行，那就两个。 两个人不行，那就十个。 每次社区的赦夜人出去狩猎，人数基本都在两位数以上。 甚至最夸张的一次五大社区联合行动，足足出动了七十几个赦夜人。 这个数字，让陈彦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完全没想到，46号里居然会有这么多赦夜人。 同时，他也理解了另一件事。 无论是聂小可还是裴勇，都一直为聂旭的天赋而惋惜。 现在对比五大社区那些平庸的赦夜人，陈彦也觉得聂旭确实是败在本身的性格上了。 “但是这么多赦夜人一起出去狩猎……最后分到自己手里，也不会有多少钱吧？” 陈彦不解的问道。 武飞笑着点头：“毕竟实力不行，就算是人多，能带回来的收成也肯定有限，忙活一晚上回来，平均每个人能赚个一万出头就不错了。” 对普通人来说，一晚上一万出头，那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但那是赦夜人啊！ 陈彦可是清楚的记得，麦龙龙他们出去那一趟，可是赚的盆满钵满。 这就是差距。 “小彦哥，你没明白一点。” 见陈彦依旧满脸疑惑，武飞没等他发问，便解开了他的疑团。 “你不理解，既然赚钱不多，他们为什么不找一个更专业的赦夜人团队去提升自己的实力，进而提高自己的收入，对吗？” 陈彦立即点头。 这正是他考虑的问题。 “赦夜人，都很骄傲。” 武飞笑着看向门口：“包括那些实力不怎么样的。” “去那些更强的赦夜人团队，他们只能当跟班，当小弟。” “但是在社区里，他们就是英雄。” 第0181章 带血的钱 红街。 花楼。 一间包间里，传来了一声暴躁的吼声。 紧接着，两个年轻靓丽的女孩被赶了出来。 “城哥……” 其中一个女孩看到站在走廊里的男人后，立刻委屈道：“跟我们没关系，他今天像是吃了枪药似的，来了就骂人。” 被称呼为城哥的男人微微点头，朝着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女孩从他的身边经过。 而城哥则是看着房门片刻，走上前去，将其推开。 房间里，胡猛靠在沙发上，依旧光着膀子，露出了那一身坚实的肌肉。 看到进来的是城哥，胡猛也没起身，而是挑了挑眉头。 作为这里的老主顾，胡猛当然知道，这是红街花楼的老板，孙城。 “城子，什么情况？女孩不够啊？” 胡猛明显是已经喝了不少酒，说话都开始有点不利索了：“你要亲自来陪我？” 孙城的个子不算高，而且跟胡猛相比，也不算是太强壮。 但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却将身材显得极其匀称。 “猛哥，心情不好啊？” 孙城坐在胡猛的对面，笑呵呵的问道：“怎么今天脾气这么冲？” “怎么了？” 胡猛挑眉：“欺负你家小妹妹，不高兴啦？” “那倒不至于。” 孙城翘起了二郎腿，点了根烟：“我们花楼的宗旨就是为了让客人开心的，如果客人不开心，那就是我们的问题。” “猛哥，先消消气，等下我再换两个会哄人开心的妹妹来陪你。”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胡猛也不是奔着闹事来的，既然孙城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好再继续找茬。 见胡猛算是消了点火，孙城才又递上了一根烟，顺便为他点上。 “猛哥，遇到事儿了？” 孙城轻声道：“跟弟弟说说？” 胡猛长长吐出了一口烟，重重靠在了沙发上。 “有时候老子真挺羡慕你这种人。” 孙城挑眉，有些不解。 胡猛没看他，而是后脑躺在沙发的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用要脸，把腰弯下就能赚钱。” 胡猛夹着烟头，指着桌面上的酒水和精致的果盘小菜：“不用跟湮物拼命，就有的吃，有的喝，还有一群女人围着你转，活得还挺滋润。” 胡猛这话，说得很不好听。 但是孙城却依旧面带微笑。 人家心情不好嘛。 理解。 “猛哥，听说你们第三社区，前天晚上出去干活儿了。” 孙城继续保持着礼貌：“出问题了？” “……” 胡猛坐直身体，看向孙城。 忽然，他像是被酒精影响了一样，神经质般的笑了起来。 不仅如此，他还拎起了一旁的外套，从里面掏出了一摞现金扔到了桌面上。 孙城怔了怔，随即不解的看向胡猛。 在他的印象里，胡猛并不是太大方的人。 通常来这里，无论是吃喝还是玩乐，都是选择性价比最高的。 可现在，桌面上的这些酒水，都算得上是高档货了。 再加上刚刚被赶出去的两个女孩，在花楼也是出了名的价格高。 “出去了十二个人，死了八个。” 胡猛大笑了起来。 孙城眉头一皱。 他大概是猜到了一些东西。 前天晚上，第三社区派出去了十二个赦夜人。 在狩猎的过程中，或者是结束后，他们遭遇了相较强横一些的湮物。 八个倒霉的赦夜人，因此身亡。 而他们带回来的收成，原本是十二个人来分。 随着减少的八人，剩下的四个幸运儿，自然就分到了更多的钱。 这也是胡猛今天为什么这么大气的原因。 桌面上的这些钱很干净。 但在胡猛的眼里，上面却沾满了队友的鲜血。 所以，他很想逼着自己把这笔钱…… 尽快的花出去。 此时胡猛展现出不符合自己的消费水平，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让他此时情绪暴躁的原因，也在这。 他希望用这笔钱换来好心情，所以选择了平时最能让自己得到快乐的消费方式。 然而，此时此刻的他，却快乐不起来。 这就是根本原因。 “能活一天是一天，只要活着，就是好事儿。” 孙城开了一瓶酒：“猛哥，敬活着！” 胡猛似乎也被这句话打开了心锁。 他的眼眶甚至有点泛红，同时拿起了一瓶酒。 “敬他妈活着！” 两人酒瓶对撞。 孙城直接吹掉一瓶酒后，才伸手拍了拍胡猛的胳膊：“猛哥，今天这顿，弟弟请了，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最起码今天得让自己快快乐乐的。” 这句话，更是让胡猛感到了一阵温暖。 同时也开始对之前的态度有些后悔。 “城子，哥不是白吃白喝那种人，这点钱，我还花得起。” “猛哥，这话就见外了，弟弟当然知道你的为人，请这么一顿酒，只是弟弟想要表达一点对赦夜人的敬意，跟钱不钱的不挨着。” 孙城笑得坦然，直接搂住了胡猛的肩膀：“就当给弟弟一个机会了。” 然而，这么一搂，胡猛却龇牙咧嘴的“嘶”了一声。 孙城赶忙松手。 “哎呀，不好意思哈猛哥，忘了你刚从夜里回来，这是哪受伤了？” “不是在夜里受的伤。” 胡猛倒是摆了摆手，随即脸色又是一沉：“妈的！提起这事儿，老子又来气了！” 孙城并没有打算多问，而是想要再开一瓶酒。 可胡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图书馆训练场的那个武飞，也不知道从哪掏腾出来一个傻逼，说是什么观察员……” 胡猛发泄一般的把之前在训练场的事情讲了一遍。 当然，其中避开了一些自己比较狼狈的过程。 “猛哥，你说武飞带着的那个小子，叫什么？” 孙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侧着头看向胡猛。 胡猛拧着眉头。 “叫他妈什么彦，记不住了！” “陈彦？” “好像是！” 胡猛挑眉：“怎么着？认识？” “好像在哪听过。” 孙城眼珠转了两下，随即脸上又绽放出了笑容。 “猛哥，我这边倒是有个活儿，危险系数不高，但是收益不少，有兴趣考虑考虑吗？” 第0182章 花 离开了训练场的陈彦，好巧不巧的遇到打算“错峰”来状元楼吃饭的佟海。 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佟海还是被拉去陪他进行了大半天的训练。 只是这次对于佟海来说，比昨天轻松了很多。 因为陈彦改变了一些训练方式。 他有意识的减少了用湮能来恢复体力的这种“作弊行为”。 这倒不是因为陈彦不舍得用湮能。 老实说，在湮能储备方面，陈彦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富裕过。 而他真正改变思路的原因，是因为他在不断探究自己的极限。 湮能，是陈彦的底牌，也是保命的后手。 但偏偏，它不是“常规武器”。 能够使用湮能，是陈彦相比于其他人来说的优势，但他却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对它过分依赖。 在主动放弃一些优势的前提下，也算是让佟海找到了报仇的机会。 陈彦被打得很惨。 一方面当然是跟他可以减少恢复体力的次数有关，而另一方面…… 佟海从进入训练室开始，就火力全开！ 那真是一点点情面都不留，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艺全都用上，整个人几乎全程都在天上飞。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至于陈彦，虽然一直都是狼狈的闪躲逃窜，但收获却一点都不小。 因为刚刚观察过胡猛的战斗过程，陈彦很容易就可以将两人的实力拉出来横向对比。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现在把自己和胡猛换个位置，他的情况不会比自己好多少。 一样会被佟海压着打。 胡猛的力量，在佟海的速度面前，完全发挥不出任何优势。 更何况，即便是单纯比力量，佟海也不未必会输给胡猛。 对于目前的陈彦来说，佟海几乎没有弱点。 要知道，这还是在佟海没有使用任何装备的前提下。 陈彦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一分钟。 自己要在不恢复体力的情况下，坚持跟佟海周旋一分钟！ 而一直到训练结束，陈彦都没有做到。 “明天见，彦子！” 离开训练场时，佟海的状态跟昨天完全变了个样，甚至还主动对他发起了明天的邀约。 “好。” 鼻青脸肿的陈彦笑了笑：“辛苦了，海哥。” “不辛苦，应该做的！” …… 隔天一早，陈彦神清气爽的起床后，习惯性的做起了俯卧撑。 一边晨练，一边将昨天的训练过程，还有胡猛的战斗内容，全都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 陈彦知道自己没有天赋，所以只能相信勤能补拙。 昨天早上，一口气能做六十个俯卧撑。 今天能做七十个，就是进步。 陈彦也确实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更足了。 每次看到汗珠落下，晕湿了地面，他的脑海中都会不断浮现出曾经觉得非常遥远的两个字。 希望。 晨练结束后，陈彦简单的用湿抹布擦了擦身上的汗水，便精神十足的离开了家，朝着状元楼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距离状元楼两公里之外的一家花店，也刚刚开门营业。 叮铃铃。 随着挂在门前的风铃响起，一个穿着简单长裙的女人从忙碌中抬起了头。 “欢迎光……” 女人稍稍一怔，随即笑颜如花：“勇哥，早啊！” “嗯，早。” 裴勇面色有些不自然的走进了花店，笑着跟女人打了声招呼。 这女人，正是方瑶。 方瑶也不说话，就是看着裴勇。 而裴勇则是清咳了两声，心不在焉的开始看起了靠墙摆放的两排花。 “帮我扎一束花吧。” 裴勇淡淡道。 “好呀。” 方瑶从柜台里走了出来：“你想要什么样的？” “这玩意儿我不懂，你看着搭配就行。” 裴勇的语气很不自然：“就按你喜欢的来。” “行。” 方瑶随手拿起了一枝花，轻声问道：“勇哥是打算送给什么样的人？” “朋友。” “什么朋友？” “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那是送什么样的祝福呢？” “生日。” “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女的。” “年纪呢？” “跟你差不多。” “正好今天过生日？” “嗯。” “好巧。” “是，巧了。” “勇哥知道我今天过生日？” “……” “这花……是送我的？” “……” 见裴勇不说话，方瑶反而是笑了。 “那我就按照我自己喜欢的选了。” 说着，她便熟练的抽出了几支花，然后又放到柜台上，细心的包了起来。 “多少钱？” 裴勇的光头已经开始流汗了。 这种事，对于他来说，比跟合作伙伴讨论利益分配难度大多了。 “不用啦。” 方瑶的手很巧，很快就将之前选的几支花包装成了一束精美的花束。 将花束抱在胸前，方瑶展现出了一个柔美的笑容：“我很喜欢，谢谢你的礼物，勇哥。” “不用客气。” 裴勇点了点头，转过了身：“那我先走了。” 顿了顿，他还是又加了一句：“生日快乐，瑶瑶。” 叮铃铃。 裴勇打开了门。 而就在这个时候，方瑶却叫住了他。 “勇哥，今晚有时间吗？” 裴勇转头看向她。 还不等他给出明确答复，方瑶便赶忙又接了一句：“今晚我想请大家吃个饭。” “大家？” 裴勇有些意外，但却也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嗯，一直以来，你们都很照顾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也想跟大家好好聚一聚。” 方瑶一副很担心被拒绝的样子：“如果勇哥你们有正事，就算了……” “倒是没什么事儿。” 裴勇稍稍考虑过后，点头道：“晚上来状元楼吧，我安排。” “不用，我请吃饭，怎么能让你……” “别那么客气了，买花的钱，你不是也没要吗？” 裴勇再次打开门：“听我的就完了。” 等到裴勇离开后，方瑶依旧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 “我倒是觉得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雷。” 第三社区，某间住宅。 胡猛已经醒酒了。 这是他的家。 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三人围坐在一起，眉宇间充满严肃。 “一个半大孩子，一拳干晕他，绑着就走了。” 胡猛面前说话的这个人，比他还强壮一圈。 “我倒是觉得这里有点儿问题。” 另一个相对瘦弱的男人皱眉道：“如果就是个普通半大小子，至于给我们这么多钱吗？” 他的目光扫过其余三人。 “一人三万，加起来可就是十多万啊！都快赶上我们入一次夜的收成了！” （评分终于上来了，能有这个评分多亏大家的帮衬，老李在这里拜谢了！ 至于加更，大家也看得出来，老李真没存稿，如果赶上状态好的时候，老李肯定尽力！） 第0183章 生日礼物 “过生日？” 状元楼里，陈彦好不容易等来了佟海。 可佟海却拒绝了他的陪练请求。 “是啊！瑶姐要请我们所有人吃饭。” 佟海看起来心情也不错：“我得去选选礼物，没时间陪你练了，你也歇一天吧。” “啊……” 陈彦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瑶姐是谁？” “咱勇哥的女朋友！” 佟海回忆了一下：“你应该见过的吧，之前跟小可一起来过。” “啊，想起来了。” 说实话，以方瑶的形象来说，真的很难让人不留下深刻印象。 无论是身材气质，还是音容笑貌，都无可挑剔。 紧接着，陈彦又问了一句：“海哥，你刚才说，还要送礼物？” “废话！人家过生日请吃饭，你好意思空俩爪子去啊？” 佟海横了陈彦一眼。 陈彦也没有不高兴，反而挠头笑道：“那我不吃了。” 佟海僵了。 他知道陈彦抠门儿，但却也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连个礼物钱都要算计。 其实，陈彦确实快速的算了一笔账。 听佟海的意思，今晚方瑶应该也是在状元楼张罗。 而陈彦的想法是，自己平时在状元楼吃饭本来就不用花钱。 另一方面，生日礼物…… 对于陈彦来说有些陌生。 以前，初初每次过生日，陈彦都会想办法弄点钱，帮她买两个她最喜欢吃的小糕点。 一个给她，一个给张阳。 当然，一般都是最便宜的那种。 而张阳过生日，也会点名想吃他最喜欢的肉包子。 至于自己…… 陈彦从来就没过过生日。 当大哥的，用大家生存的钱来过一个没什么直观意义的生日，太铺张了。 所以，陈彦根本不知道，生日礼物应该怎么选，也不想在这上面花心思。 更何况，他跟方瑶确实不太熟，最起码在他的理解里，还没到需要花心思花钱送礼物的地步。 “本来瑶瑶姐也没邀请你。” 就在这个时候，聂小可正好从门外走进来。 听到了陈彦和佟海的对话后，聂小可没有任何婉转的说道：“你爱来不来吧。” “行，那你们吃好喝好哈！” 陈彦微微一笑：“海哥，你先忙着，我先走了。” 等陈彦离开后，佟海犹豫片刻，还是对着聂小可道：“小可，没必要一见面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吧？” 聂小可有些意外。 “干嘛？教育我呀？” “教育你，是勇哥的事儿，我肯定是没那个资格。” 佟海耸了耸肩膀：“但我就是觉得，陈彦现在怎么说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你之前对人家有点敌意，大家都可以当成是小姑娘耍脾气，但是长此以往下去，大家真没法相处了。” 聂小可这次没还嘴，而是拧着眉头在想着什么。 “小可，你是我们这里面岁数最小的，又是个姑娘，所以大家都愿意把你当妹妹，哪怕你真有小性子，谁也不能跟你不乐意。” “但你总有长大的一天，你现在的确还小，但是也不能总把自己当成孩子似的口无遮拦，毕竟你的人生里，不可能只有我们这些人。” “至于陈彦，我倒是觉得这小子还行，至少从我跟他接触的过程中来看，他很努力，也很拼命，他是个真正想要好好活着的人。” “我不知道你对他的敌意是因为勇哥之前的安排让你难受了，还是因为……聂旭。” “但无论是因为什么，我觉得你把脾气全都撒在他的身上，有点欺负人了。” 聂小可眼神看向一旁，一副很倔强的样子。 而佟海则是笑了。 “我没训你，爱听你就听，不爱听了，等明天你跟他训练的时候，狠揍他一顿撒撒气。” 说完，佟海也离开了状元楼。 等人都走了之后，聂小可才嘟嘟囔囔道：“我也没说什么啊……是他自己不舍得送礼物，又不是我不让他来的。” …… 陈彦并没有回家，而是直奔状元楼的训练场。 既然今天佟海和聂小可都没时间陪自己训练了，那他只能选择自己跟老六战车玩一天了。 这里的老六战车有很多，陈彦一直没有机会尝试一下它们跟图书馆训练场的那些有什么区别。 而且，裴勇作为老六战车的“发明者”，自家设备的训练效果应该会更好一些吧？ 陈彦先是找了一台看起来最普通的战车将其启动。 老实说，习惯了跟真人对战后，再用老六战车，真的很难感受到之前那么强的压力了。 倒不是说老六战车不厉害，只是动作和行为模式实在是太容易摸清了。 哪怕陈彦能够看得出来，裴勇应该尽力让它们去模仿湮物，并且制定了很多看起来多样化的进攻方式。 可即便如此，没有智商和主观意识，依旧让它们无法做到像人或是湮物那样，发起无法预判的攻势。 不过，陈彦只是有这个感想而已，却没有因此而觉得无聊。 自己的实力太弱，哪怕不如真人，这些老六战车也足以让陈彦得到充分的锻炼了。 就这样，除了中午又去状元楼吃了一顿饭之外，陈彦一天的时间全都耗在了这里。 练的很爽！ 陈彦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训练场，当他再次回到状元楼吃晚饭的时候，也听到了楼上包间里传来了阵阵欢笑和起哄的声音。 那应该就是大家在帮方瑶庆祝生日吧。 相比之下，陈彦这边则显得有些冷清。 饭后，陈彦离开了状元楼，脚步并不是很快的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他，心里突然多了几分曾经很少会出现的情绪。 落寞。 他甚至开始有点后悔，反正自己现在也有点钱了，是不是真的不应该因为一件礼物，而放弃跟大家一起吃饭的机会？ 好像，那种热闹，也挺有趣的。 虽然对于实力不会有太大的提升。 陈彦双手插兜，低着头，踢着路上的石子，一路将无辜的它踢到了自家所在的那条巷子里。 而当他进入巷子，准备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 他的头，抬了起来。 缓缓看向了巷子的另一侧。 两个男人的身形，从巷口出现。 其中一人，陈彦认得。 昨天那个实力不算太强，但是脾气却很不好的客户。 胡猛。 第0184章 属于陈彦的第一次战斗 陈彦眨了眨眼睛。 “猛哥？” 其实他之所以发现附近有人，是因为他感受到了一种相对来说比较强烈的敌意。 跟聂小可的那种敌意不同，他能感受到其中带着的一丝丝恶意。 可能是因为最近几乎一直在训练的原因，陈彦对于这种针对于自己的“情绪释放”，比之前更加敏感了一些。 而当他看到胡猛之后，确实也有些意外。 昨天在图书馆训练场，胡猛的确是表现出了对他的不满。 但在陈彦看来，这么点小事好像不太值得对方上门来找自己麻烦吧？ 没错，哪怕两边还没有任何交流，陈彦却已经可以认定，对方就是来找麻烦的。 同时，陈彦也在感受到威胁的第一时间，将自己调整到了戒备状态。 “这小子人不错啊！” 站在胡猛身边的人嗤笑了一声：“还管你叫哥呢！” 胡猛则是沉着脸。 巷子里有些暗。 微弱的光源将他的脸，映衬的更加阴沉。 “猛哥，什么情况？” 陈彦面带微笑的问了一句。 可很快，他便立即侧头，看向了巷子的另一边。 那边也同样出现了两个人。 一共…… 四个！ 陈彦虽然笑容依旧，但是心里却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静。 他知道胡猛是赦夜人。 即便跟佟海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但陈彦也一样比佟海差了很多。 而让陈彦感受到威胁最大的，是后来出现的两人之中的一人…… 穿着炽鳞。 因为陈彦之前观察过胡猛。 他知道胡猛的优势与劣势，也同样能够判断出自己跟对方的差距大概有多少。 但那也是在胡猛没有使用任何装备的情况下。 拥有炽鳞的赦夜人，会提升几个档次！ 这也让陈彦越来越困惑。 如果胡猛真是为了出口气，至于搞出这么大手笔吗？ 我陈彦…… 何德何能啊？ “外面有辆车。” 胡猛走到距离陈彦不足五米的位置停下：“你是打算乖乖跟我们上车，还是我们把你当到半残，再把你扔到车上？” 陈彦的笑容虽然有点僵硬，但却还是保持礼貌道：“猛哥，这是打算带我去哪啊？” “出去走走。” 胡猛沉声道。 “出去？” 陈彦一怔，接着苦笑道：“外面天黑了啊。” “放心，有我们在，不用担心湮物。” “我倒是不担心湮物。” 陈彦挠头道：“但我有点担心你啊，猛哥。” “所以你是选第二条路咯？” 胡猛没有任何废话：“动手！” 话音落下，他身边的那个体格比他更壮的男人便急不可耐的冲向了陈彦。 他早就觉得胡猛没必要说那么多废话了。 就像他之前说的话，一拳打倒，带走就完了。 轰！！ 壮汉的一拳打在陈彦身侧的墙壁上，甚至将原本就不太结实的砖墙打得龟裂，墙面上瞬间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痕。 刚刚，就在他出手的瞬间，陈彦便已经提前侧开了身子。 碎屑崩在了陈彦的脸上。 陈彦克制住本能想要闭眼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视野。 砰！ 然而，还没等他站稳身形，后腰便传来了一阵剧痛。 身后的一人抬腿踹向了他的腰身。 站立不稳的陈彦身体向前踉跄几步，刚好迎上了冲到面前的胡猛。 砰！！ 一拳，由下至上，打在了陈彦的下巴上，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仰飞了出去。 咚。 落在地上的陈彦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狭长的巷子本减少了大范围闪躲的空间。 而这四个人又是前后夹击，相当于是封锁住了陈彦的所有行动路线。 再加上…… 这四个家伙，可不是普通角色。 即便不是那么强，但也是赦夜人。 “带走。” 胡猛看着倒在地上的陈彦，淡淡说道。 在他看来，这个结果，应该完全是在意料之中的。 而像那个穿着炽鳞的同伴，胡猛觉得他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 虽然孙城那边给的价码很高，但这小子，胡猛又不是没接触过，有什么难度？ 更何况，孙城那边已经给了他一个消息，就是状元楼的人，今天都在给方瑶庆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 这本是胡猛唯一的顾虑。 老实说，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然而，正当壮汉弯下身子，想要将陈彦扛起来的时候…… 砰！！ 陈彦双手撑在地面上，腰身用力，抬起双腿。 双脚，结结实实的踏在了壮汉的下巴上。 这壮汉如同刚刚陈彦的后仰一样，重重摔在了地上。 陈彦顺势起身，用手扭了扭自己的下巴，嘴角依旧荡着笑意。 “再来！” 其他三人全都愣在了当场。 按道理说，胡猛那一拳下的很重。 他有信心，陈彦绝对会因为这一拳丧失意识。 最起码，是无法再形成有效的战斗力了。 可此时的陈彦，却好像完全没有受伤一样，整个人看起来生龙活虎，甚至脚步还在轻巧的前后跳动。 最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来，陈彦好像还有点兴奋。 “操！” 陈彦身后的人骂了一声，重新冲向了他。 而陈彦则是朝着胡猛冲去。 胡猛下意识的扬起了手臂。 这就是陈彦对他的了解。 这家伙，不肯吃亏。 自己进攻对方，对方第一时间想的肯定也是进攻！ 可就在两人距离接近后，陈彦却忽然侧身，脚踩在旁边的墙壁上，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转身。 身后，那个冲向陈彦的家伙，此时才发现陈彦已经面朝向了自己。 砰！！ 陈彦右腿横扫，本就在半空中他的，扫向的位置正好就是这人的脖颈。 那人反应也快，虽然因为向前冲的惯性让他无法第一时间停下来，但他却立即架起了双臂，挡住了陈彦这一腿。 只是，陈彦这一腿也是用尽全力，将他踢的连连后退，踉跄了几步才停了下来。 陈彦眼神里的兴奋之色，已经越来越浓了。 跟人战斗，确实比跟老六战车有意思得多！ 而让他的情绪越来越高涨的，是他终于直观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 这四个人，比当初的吴洋吴海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虽说自己不敢说是游刃有余，但最起码…… 能过招了！ 与此同时，距离他所在位置的两个街区，一辆车正在缓缓行驶。 “前面左拐。” 任航看着手机上的粗糙地图，指着前方：“应该就是拐过去的第二条巷子。” 此时，车里除了他之外，还坐着三个人。 陈九江，伍卫复，陆子秋。 而且…… 不流这四人，此时全副武装。 眼里满是阴沉。 第0185章 大问题 “这小子不对劲！” 穿着炽鳞，一直没有出手的那个赦夜人，在此时突然低声提醒道。 其实刚刚陈彦在被放倒后，又突然暴起，就已经引起了他的疑心。 毕竟对胡猛的力量，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下颚本就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胡猛刚刚那一拳，又是在陈彦几乎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命中的。 老实说，当时的他，都怕陈彦被这一拳给打死。 胡猛昨天说过，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要杀了这小子。 他们只需要把人绑上，然后送到46号外的指定地点，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手。 只要完成交接，他们就可以领到赏钱。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觉得，这笔钱有点太多了。 虽然要去外面，但却不用正面跟湮物交手，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没有危险性。 而且对方指定的地点，他们也算是熟悉，算是一个风险度很低的区域。 这是这个穿着炽鳞的家伙，本就生性多疑。 哪怕他今天穿上炽鳞，还让其他仨人还笑话了一番，但他却始终认为，稳健一点不是坏事。 他之所以一直都没出手，也是因为性格问题。 如果目标人物真的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以胡猛这些人的实力，肯定搞得定。 但要是这个任务确实如自己担忧的一样，没那么简单的话…… 自己也可以先通过观察，提前获知对方的信息。 加上自己本身就穿了炽鳞，也可以将容错力降到最低。 此时，他的担忧果然出现了。 这小子的战斗实力和经验虽然看起来并不强，但是…… 耐打的有点不像正常人！ 每次被打倒，都可以立刻站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的体力和状态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太不合理了！ 正当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湮味，也钻入了他的鼻息。 炽鳞不仅仅是一件防具，还会提升本体的感官灵敏度。 他作为旁观者，也可以更加清晰的嗅到这个味道。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湮味？” 虽然味道很淡，但他相信自己的嗅觉不会出错。 …… “娇娇姐，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就在距离巷子一百多米之外的一栋四层小楼楼顶，孙城身子前倾，双肘撑着边缘，手上拿着一部望远镜。 而他的身边，则是穿着一套深棕色运动服的骆娇娇。 骆娇娇也同样用望远镜观察着陈彦。 只是她此时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在红街时的娇媚，取而代之的则是愤怒与阴郁。 “没问题吗？” 听到了孙城的话，骆娇娇一边继续观察，一边低声说道：“第三社区的那四个赦夜人，到现在都没拿下他。” 孙城当然也看出了端倪。 可之前骆娇娇跟他提起的什么枯指，什么湮物的力量，却没有出现，导致他反而稍稍忽略了这种“普通”的不合理。 “之前聂旭带着小松他们三个，可是把这小子和北丘那两个家伙打得落花流水，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骆娇娇继续道：“但是现在，这小子一个人，能撑得住三个赦夜人的轮番攻击，你觉得……没问题吗？” 她闻不到湮味。 但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却能够更直观的看出问题所在。 “聂旭失踪，百分之百跟他有关！” 骆娇娇做出了肯定的判断。 从聂旭失踪后，骆娇娇就在暗中调查这件事。 但是无论她怎么查，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聂旭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46号甚至没有了他存在过的痕迹。 骆娇娇也通过了其他渠道，去试探性的跟图书馆购买相关情报。 可就算是图书馆，都没有任何回应。 这也就让骆娇娇确信，图书馆在这里面肯定起到了某种作用。 如此悄无声息的让聂旭消失，也越看越像是图书馆的手笔。 即便这样，骆娇娇依旧没有死心。 尤其是当孙城告诉他，陈彦正在给图书馆的武飞打工的时候，骆娇娇便更加确定，那天武飞所表现出的态度，是装的！ 武飞只是不想让骆娇娇参与进来，更是想要帮着陈彦隐藏信息。 那么，这里面就有一个势必要解决的人：聂旭！ 聂旭大概率是被武飞给掳走的。 而且现在还活着的希望已经不大了。 骆娇娇很心疼。 聂旭是她花了很多心思才招揽到的人才。 这个人只是怕死，可在46号里，他却很好用。 不夸张的说，聂旭的实力，甚至比胡猛这种真正的赦夜人还要强很多。 最重要的是，他很听自己的话。 只要骆娇娇稍稍勾勾手指，就可以让他百依百顺。 所以，骆娇娇是真心心疼。 这种傻小子，不好找的。 可既然事已至此，骆娇娇只能从其他的地方找回损失。 那，就是陈彦。 能让图书馆这么在意，就说明陈彦的价值肯定比聂旭要高很多。 刚好，胡猛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骆娇娇没有用自己的人，就是怕陈彦有所警惕。 胡猛他们，更容易让陈彦露底！ 她准备了两套方案。 绑架陈彦，是真的。 她也已经在46号外安排好了人手，随时准备接应。 一旦将陈彦拿下，她就会利用自己的人脉，将陈彦转移到三百公里之外的金明市。 只要陈彦还在46号，图书馆肯定会查到人在哪。 可出了46号，难度就会增加无数倍。 到时候图书馆会不会用这么高的成本去调查陈彦的下落，就尚未可知了。 当然，骆娇娇也想过会失败。 问题是，四个赦夜人绑架陈彦失败，不管陈彦用不用出聂旭所说的那种力量，都可以证明，聂旭没说谎！ 然而，正当骆娇娇开始越来越确定陈彦有大问题的时候，却看到一辆车停靠在了巷子边。 车上，下来了四个人。 任航第一个看清了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陈彦正被那个穿着炽鳞的人按在墙上。 拳头雨点般的落在陈彦的腹部，甚至他身后的墙壁已经隐隐都要塌陷了。 “九江叔，怎么办？” 任航这次没冲动，而是侧头看向了穿着低配版炽鳞的陈九江。 他们所穿的炽鳞，跟赦夜人穿的是有区别的。 毕竟炽鳞不仅仅是贵，而且购买渠道也有限。 掮客并不是以战斗为主，所以也没有必要将大部分的资金投入到这上面。 现在这四个人所穿的，已经是他们的全部家底了。 一向温和的陈九江，此时眉宇间也挂着掩饰不住的怒色。 “不流，一共来了三个人。” “死了一个。” “失踪一个。” “现在，唯一活着的，在挨打。” “这帮王八蛋，遇着老实人……” “还真他妈是往死里欺负啊！” 第0186章 支援 当陈彦看到陈九江带着人冲进战局的时候，整个人也是懵的。 对于不流的人会出现在46号，其实只要是想想，就不会觉得太意外。 之前裴勇说过，他已经跟不流达成了协议，将暗核销路重新启动。 那么不流这些人来46号接货，也很正常。 但让陈彦疑惑的，是他们身上穿的这些…… 看起来就很廉价的炽鳞。 陈彦不是没跟不流的人走过夜路。 那时的他们，顶多是穿着墨衣而已。 对于不流的人来说，他们只需要保证自己平安走过黑暗就可以了。 在他们的思维里，很少会想着跟湮物战斗。 可现在的“全副武装”，却又说明什么？ 在出现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了要战斗的准备！ 此时的陈彦其实并没有陷入绝路。 别看场面上，他好像被打得很惨。 但他却是在体验着与穿着炽鳞的赦夜人对战的感觉。 无论是佟海还是聂小可，不去夜里，几乎不会穿炽鳞。 陈彦知道炽鳞对人类的提升很大，但究竟大到什么地步，陈彦却没有一个清晰概念。 刚好，现在有了这么一个机会。 眼前这个家伙的每一拳，都比胡猛的力量要大得多。 但是从身形上判断，这人显然不算是力量型的。 这其中存在的强化幅度，就是陈彦要了解的信息。 虽然如果他去问佟海，对方也会告诉他。 可陈彦却觉得这种经验的累积，实践会比打听更直观。 恰恰，当陈彦“身体力行”的去感受炽鳞强度的时候，陈九江便带人冲进来了。 “我去尼玛！” 冲在最前面的任航跳起来就是一脚，横踹在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胡猛身上。 但不得不说，胡猛的力量和耐力确实够硬。 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一记重脚踹在腰眼上，只是栽着身子踉跄了两步，却并没有摔倒。 可他的“强硬”却并没有坚持多久。 还没站稳，飞起来的伍卫复，也陪了一脚。 这次，胡猛终于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陈九江也缓缓走进了巷子。 他的表情，甚至让陈彦觉得有点陌生。 “妈的！” “都是在生日蛋糕上加寿桃的人了。” “非逼着老子动手！” …… “勇哥！” “勇哥！” “勇哥！” 状元楼的包间里，一群人面带笑容，打着整齐的节拍，叫喊着裴勇的名字。 而此时的裴勇，手里则是拿着一瓶啤酒，扬着头咕嘟咕嘟的往嗓子里灌。 他的面前，已经摆放着两个空瓶了。 他也不记得是谁出的主意，让自己说出方瑶的十个优点。 少说一个，就喝一瓶。 裴勇一共说了七个。 砰！ 裴勇接受完了惩罚，才将空酒瓶重重地落在桌面上。 他第一眼下意识的朝着方瑶那边看了过去。 方瑶脸上红扑扑的，带着笑容，看起来很开心，并没有因为裴勇连十个优点都说不出来而生气。 还好。 裴勇心里松了口气，目光扫向其他起哄的人：“喜欢看热闹是吧？行！” “你们几个，有一个算一个，说出来老子一百个优点！少说一个就喝一瓶！” 裴勇说话有点不利索，调门也比之前高了不少。 “勇哥，这你就有点儿故意难为人了。” 坐在他身边的麦龙龙笑道：“别说一百个优点了，你连一百根头发都没有吧？” 此话一出，再次哄堂大笑。 就连方瑶都是提着眼角，生怕笑出皱纹。 裴勇刚想跟麦龙龙掰扯掰扯，放在桌面上的电话却忽然响了起来。 “喂！？” 裴勇迷迷糊糊的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裴勇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睛，忽然一凝。 不过很快，他便不耐烦道：“行啦！没什么重要的事儿，明天再说，喝酒呢！” 挂断电话，裴勇随意将手机扔在了桌面上。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一旁的麦龙龙挑起眉毛，趁着众人没注意，低声问道：“勇哥，有事儿？” “没事儿。” 裴勇摆了摆手，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巴鲁，扶我一把。” 正在低着头，仿佛一切与他无关，只管把各种饭菜都往嘴里塞的巴鲁忽然抬头。 整个过程，他完全没有参与进来，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干饭机器。 而在裴勇叫了他后，他便立刻抬头，站起了身，把两只油乎乎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哟哟哟！几瓶酒啊？喝的连上厕所都得扶啊？怕拉拉鞋上啊？” 一向嘴巴很臭的程江笑着调侃道。 “啊，主要怕嗞你脸上。” 裴勇回头就怼了一句，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方瑶还在。 “话别那么多，吃东西也堵不上你的嘴！” 裴勇又是瞪了程江一眼后，便被巴鲁扶着走出了包间。 而在拐了个弯后，裴勇便不用巴鲁扶了。 “陈彦家住哪，你知道吧？” 巴鲁点头。 “现在过去，把场面控制住。” 巴鲁似乎在考虑。 几秒钟后，他又点了点头。 裴勇敲了敲脑袋，让自己尽量清醒一点。 “把人按住就行，记着，别杀人。” 巴鲁还是木然的点头。 “去吧。” 等巴鲁走后，裴勇的眉头一直就没舒展开。 刚刚电话里的人告诉他，第三社区的赦夜人去了陈彦家，并且已经动了手。 裴勇不记得陈彦跟第三社区的人有什么冲突。 那么，这第三社区去找陈彦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受人之托。 那帮穷逼，只要给钱，啥都能干。 而雇佣他们的人，在裴勇看来，除了图书馆，就有可能是骆娇娇。 无论是谁，都不是裴勇能够接受的。 “小彦子，可千万别冲动啊！” 裴勇嘟囔了一句：“就算挨顿打，忍一忍就过来了，可不能着了人家的道啊！” 就在巴鲁赶往陈彦家所在位置的同时，那条巷子里的战况，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陈九江带人拖住了胡猛等人。 不得不说，战斗真不是掮客的强项。 哪怕有着低配炽鳞的加持，这四个人依旧只能跟消耗了不少体力的赦夜人打得难舍难分。 好在，因为心中憋着的怒火，导致这四个人已经进入了一种你打我一拳，我也得踹你一脚的状态。 至于那个穿着炽鳞的家伙，则是一直在跟陈彦交手。 当然，从场面上来看，陈彦很被动。 只是这种强度，他已经比之前更适应了。 可正当陈彦不断寻找着反击时机的时候，这个家伙却忽然开口了。 “湮味是从你的身上传出来的！” 这男人的语气，明显充满了疑惑！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0187章 巴鲁 当听到对方这句话的瞬间，陈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其实这段时间，陈彦除了锻炼战斗能力之外，还在学着控制湮能的释放。 经过不断地探索后，他发现小幅度的使用湮能，是可以将湮味变淡的。 就算是佟海都承认，有的时候陈彦恢复体能，连他都嗅不到任何味道。 这也就让陈彦渐渐觉得，只要自己能够控制得好，就会减少暴露的风险。 然而，此时的他也承认，自己有点不够谨慎了。 有几次，他的恢复幅度都比较大。 最重要的是，陈彦没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只有面前这人能够闻得到他身上的湮味。 炽鳞。 有炽鳞的加持，才会让他的嗅觉提升到超过普通人极限的地步。 而在跟佟海战斗的时候，对方并没有穿炽鳞。 这就让陈彦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不过，现在陈彦的当务之急，自然不是分析对方为什么有这么灵敏的嗅觉，而是…… 又多了一个人，看出了自己的问题。 那自己，该怎么解决？ 杀了！ 陈彦的脑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已经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用余光关注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定不流的人虽然并没有掌握局势，但却不至于有太大的危险。 随即，他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体力拉满！ 本来还有些艰难抵挡的陈彦，忽然迸发出了一股强劲的爆发力。 而让对方没想到的是，陈彦并没有还击，而是朝着巷子的另一头逃窜了出去。 穿着炽鳞的家伙自然不想就这么放弃，立马就要跟出去。 观察到了对方举动的陈彦，眼中的杀意也变得愈发浓郁起来。 杀是要杀的。 但不能在这里。 然而，当两人即将一前一后冲出巷子的时候，另一边的动静，却让两人不由停下了脚步。 就在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声闷响。 陈彦转头看去。 一个庞大的身躯，几乎将巷子里那微弱的光芒全都挡住了。 陈彦见过这个人，只是没有过任何交流。 此时，巴鲁站在巷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步一步的朝着人群走过来。 胡猛已经算是很强壮了，而他身边的那个第三社区的赦夜人同伴，比他还壮了一圈。 可当巴鲁站在两人面前的时候，则将两人显得娇小了许多。 大，中，小，三个尺码。 胡猛算是小码。 第三社区的人敢来绑架陈彦，主要原因就是事先得到了消息，状元楼的人不会出现。 可现在…… 状元楼里最狠的，却出现在了这。 没错。 巴鲁在46号，很有名。 可以说，裴勇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基础，是巴鲁。 那个时候麦龙龙没加入，佟海和聂小可还没有成长起来，程江跟裴勇也只是雇佣关系。 裴勇就是靠着巴鲁在46号打出名堂的。 此时，当巴鲁出现之后，第三社区的人连侥幸心理都没有。 他们知道，这次的活儿，肯定是搞砸了。 胡猛眼珠子转了转，打算上前跟巴鲁交涉一下。 只是他不知道，巴鲁在来之前得到的命令是，控制住场面，但别杀人。 巴鲁很听裴勇的话。 胡猛刚要开口，巴鲁便抬起了手。 砰！！！ 蒲扇大的手掌，完整的呼在了胡猛的脸上。 胡猛壮硕的身躯毫无征兆的飞向了一边的墙壁，将整面墙撞得塌陷了下去。 而落在地上后，胡猛竟然直接失去了意识。 巷子里，当任航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由瞪圆了眼睛。 他开始有些后怕。 他现在才明白，当时在不流酒吧，这个壮得像野兽一样的家伙，对自己是多么的温柔。 巴鲁继续向前走。 那个比胡猛壮一圈的男人艰涩的吞了口口水。 “巴鲁兄弟，我们……” 砰！ 巴鲁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的手掌完整的覆盖住了对方的整张脸。 那足有二百多斤的壮汉，竟然被巴鲁直挺挺的提了起来。 他的双脚不断乱蹬，双手死死抓着巴鲁的小臂，试图让他放手。 然而，当巴鲁将他提到一定高度后…… 猛地下落！ 壮汉被平拍在地面上，扬起了大片尘嚣。 巷子里出奇的安静。 从巴鲁出现后，整个场面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甚至连陈彦都看傻眼了。 在他的记忆里，巴鲁的确是一直跟在裴勇身边的。 而且佟海也偶尔也表示过巴鲁强的有点可怕。 但此时的陈彦还是被这种视觉冲击力所震撼到了。 这是什么怪力？ “巴鲁兄弟。” 巴鲁已经来到了陈九江的面前。 而陈九江则是反应极快，刚刚那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气势也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只见他陪着笑脸，双手抱拳。 “我们是不流的人，前几天刚刚在北丘见过。” 巴鲁看了他一会儿，好像读取到了前几天的记忆。 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打招呼，便从陈九江的身边走过。 然而，陈九江刚刚松了口气，却立刻又叫道：“这也是我们的人，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不在……” 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因为巴鲁已经来到了陆子秋的面前。 那次见面，除了陆子秋之外，其他人都在场。 陈九江也怕巴鲁因为没见过而误伤了他。 巴鲁继续朝前走。 剩下的那个第三社区的家伙转头就要跑，却被巴鲁抓住了后颈。 然而，巴鲁却没有直接下狠手，反倒是转头看向陈九江。 陈九江立刻会意。 “这个不是我们的人。” 轰！！ 那人直接被甩到墙上，晕死了过去。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流的人更是庆幸，巴鲁算是自己人。 此时的第三社区，就只剩下那个穿着炽鳞的家伙了。 可即便是有炽鳞在身，他的第一想法，依旧是逃。 在他看来，巴鲁都已经来了，其他人估计也会很快到场。 状元楼的人，又不是没有炽鳞。 但他想跑，却有人不同意。 陈彦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个家伙已经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湮味。 先把他留在这里，交给裴勇，同样可以解决问题。 “滚开！！” 那人急迫的吼了一声，同时身形极快的冲向陈彦。 陈彦却将双臂撑在胸口，试图用肉身去硬拦下对方。 轰！！ 陈彦确实被撞飞了出去。 但是也让对方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重重摔在地上的陈彦，也露出了笑容。 那人已经被一片阴影笼罩。 陈彦的视角，刚好可以看到，巴鲁…… 就站在那人的身后。 第0188章 骆娇娇的压力 纵跃。 飞身。 后蹬。 穿着炽鳞的家伙几乎没有犹豫，简单高效的做出了一套连贯动作。 他已经知道巴鲁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而且，他也看出了巴鲁无法沟通。 所以他绝对算是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不求伤敌，只求自保。 哪怕这一脚被巴鲁挡下来，自己也可以借着反冲力快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他的设想虽然美好，现实却有点不尽如人意。 巴鲁抓住了他的脚踝。 这个举动，卸掉了他大部分的力气。 而当他的脚蹬在巴鲁胸口的时候，却无法脱离对方的掌控。 只是，陈彦可以看到，巴鲁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血管就好像曼蛇一样的盘踞在他的手臂上。 毕竟，他穿了炽鳞。 哪怕巴鲁有着超出常人的怪力，也无法做到像之前一样轻松。 那人稍稍意外，不过很快便做出了反应，以被巴鲁抓住的那条腿为支点，核心用力，撑起身子，一拳轰向了巴鲁的面门。 砰！ 他的拳头，打在了巴鲁抬起了手掌上。 那种感觉，就好像打在了生铁上一般。 还没等他感受手上传来的疼痛，巴鲁便握住了他的拳头。 “啊！！啊！！” 喊出声来的不是他，而是巴鲁。 巴鲁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暴躁的野兽，一手抓住他的拳头，一手抓着他的脚踝，将他高高地举了起来。 轰！！ 轰！！ 轰！！ 那人被甩动起来的时候，带起了呼呼的风声，而每次砸向墙壁，都会让地面微微颤抖。 这个画面，不单单是让陈彦看傻眼了，就连不流那几个人，都是聚到了一起，喉咙不断地滚动。 太暴力了。 哪怕知道对方是敌人，他们都有点心疼的感觉。 “不能杀人。” 忽然，巴鲁停下了动作，自己念叨了一句。 紧接着，他将那个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家伙随手扔到了地上。 那人如同烂泥一般，以一种非常不体面的造型瘫在地上。 巴鲁站在原地。 他的存在，似乎让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好在，半分钟过后，巴鲁好像想明白了。 只见他再次将刚刚扔在地上的家伙提了起来。 他就这么拖着这个家伙，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陈九江等人自觉的让开了路。 而起身后的陈彦，看着巴鲁的举动，竟然隐隐有一种熟悉感。 跟自己之前捡垃圾的时候好像啊！ 巴鲁先是将穿着炽鳞的家伙甩到了肩头上，接着将另一个人也扛到了另一头。 至于胡猛和另一个比较强壮的家伙，则是被他一手一个拖着走。 巴鲁就这么走了。 留下的一脸敬畏的众人。 “彦子，还行吗？” 巴鲁留下的余威少少褪去一些后，伍卫复才转过身，朝着陈彦走来。 陈彦这次没有直接恢复。 战斗已经结束了，他不想增加暴露的风险。 “还好。” 陈彦挤出了一抹笑容：“复哥，你们怎么来了？” “你住这？” 伍卫复没回答，而是指着陈彦住处的那扇门问道。 陈彦点头。 伍卫复扶着他：“进去聊。” …… 不远处的天台上。 骆娇娇和孙城已经放下了望远镜。 刚刚发生的一幕，也被他们看在眼里。 孙城嘴唇都有点干了。 即便隔了这么远，他也能够感受到巴鲁的压迫感。 很多人其实都听说过巴鲁的凶名，但是真正见过他出手的人，却不算太多。 “这个怪物……” 孙城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骆娇娇没否认。 这巴鲁，确实像是个怪物。 但同时，骆娇娇也是眉头紧锁，在考虑着几件很重要的事。 第一，聂旭当时的话，基本可以确认了。 第二，图书馆应该也知道了陈彦的问题，不过他们为什么会帮着保密，骆娇娇想不明白。 第三，巴鲁在这个时候出现，说明裴勇对陈彦的想法，并不是用他的秘密换取同等价值的利益，而是想要将他收到自己麾下。 第四，巴鲁很强，强的可怕，裴勇麾下的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精兵强将。 第五，如果陈彦真的被裴勇培养成接近甚至超越巴鲁的战斗力，那么46号，就没有人能限制得住他了。 包括图书馆。 图书馆的确是个庞然大物。 但正是因为他们“大”，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摊子多。 裴勇不会蠢到跟图书馆成为敌人。 那么图书馆也不会加大对46号的投入力度，来主动破坏这里的生态。 至于自己的红街，和另外那几个社区…… 应该很难跟状元楼平分秋色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骆娇娇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而她也必须要快速做出应对。 最起码，不能让裴勇那么轻松的完成自己的“蜕变”。 一旦裴勇能够在46号掌握绝对的话语权，那么自己以后吃多少，拿多少，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得想个办法，分化裴勇和这个陈彦的关系。” 骆娇娇柳眉轻蹙，低声喃喃了这么一句。 …… 两个小时后。 状元楼训练场的大门被拉开。 三道身影，出现在门外。 醉醺醺的裴勇。 佟海和聂小可。 巴鲁坐在训练场的里面，一动不动。 而三号社区的四个人，有两个已经醒过来了。 剩下的两个，被随意扔在水泥地面上。 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束缚。 巴鲁认为，只要自己坐在这，就算是控制住了他们。 事实上，醒来的两个人确实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他们试图跟巴鲁交流，但是巴鲁到现在，却连一个字都没说过。 裴勇走了进来，将手里提着的一袋东西交给了巴鲁。 “刚才没吃饱吧？” 裴勇轻声道：“给你打包了你最爱吃的几个菜。” 巴鲁接过袋子，露出了有些木讷的笑容。 “谢谢你，哥。” “这有什么可谢的。” 裴勇笑笑：“去吃吧，这里不用你管了。” “好。” 巴鲁美滋滋的找了个角落，打开了包装，大快朵颐。 佟海将大门重新关上，和聂小可一左一右站在门前。 裴勇则是走到了已经醒过来的胡猛面前，提了提自己的裤腿，蹲了下来。 “第三社区的朋友，聊聊吧。” 裴勇的脸上，挂着笑容。 第0189章 教训 “彦子，老魏到底是怎么死的？” 两小时前。 当不流的几人来到陈彦的住所之后，这间本就不大的房间便显得拥挤了不少。 这里甚至连四把椅子都凑不齐，几个人索性直接盘坐在地上。 刚刚的战斗，让几人或多或少的都挂了点彩，但每个人都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 当伍卫复问出这个问题后，陈彦便解开了之前自己的一个疑惑。 不流的人，为什么会全副武装的出现在这里。 他们不仅仅是来接货的。 魏晋的死，他们没法当做不知道。 其实陈彦还真就判断对了。 陈九江在来之前，就对其他三人说过。 先找陈彦，问明情况。 如果老魏的死，他们能处理，就直接在这处理了。 如果处理不了，就想办法筹钱，找人帮着处理。 对于掮客来说，硬碰硬并不是唯一的解法。 他们不需要强硬的去战斗，只要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无论用任何方法都可以。 下作，亦或是卑劣，都无所谓。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彦的身上，等待着他的答复。 陈彦在稍稍考虑过后，终于低声开口。 “算是……因为我。” 众人齐齐一怔。 任航更是对着陈彦怒目而视，起身就要去抓陈彦的衣领。 但是他的举动，却被陈九江给拦下了。 “能听就听，听不了，就先出去。” 陈九江对着任航沉声道：“因为冲动吃的亏，还少吗？” 任航的脸色阴沉，死死瞪着陈彦，但是却还是先把这口气给忍下来了。 对于任航的反应，陈彦倒是没表现出任何不满。 紧接着，他便将魏晋的死讲了一遍。 当然，最后魏晋为什么会死，陈彦换了个说法。 聂旭杀了魏晋，裴勇及时赶到，救下了自己。 整体听下来后，众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魏晋莫名其妙的挨了顿打，主动留下找对方报复，也算是符合他们对魏晋的了解。 “那个叫聂旭的呢？” 陈九江又问。 “不知道，失踪了。” 陈彦皱起眉头：“我也在找他。” “妈的！” 任航骂了一句：“我找人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得知了魏晋为什么会死，众人其实都有同一个感觉。 那就是死得太憋屈了！ 这口气，魏晋连死都没有撒出去。 他们，得帮着撒一撒。 “另一件事。” 陈九江没有继续纠结魏晋的事儿，而是继续问道：“你说会长在你们挨打后，就离开了46号。” 陈彦点头。 “你亲眼看着他离开了吗？” 陈九江面色严肃，问问题的语气，也有点在审讯的意思。 “他的确是离开了。” 陈彦笃定道：“而且魏哥去报仇的时候，我就已经联系不上魁哥了。” 陈九江眼皮低垂，似乎在分析着整件事。 按照陈彦的说法，魏晋的死，跟霍魁的失踪，应该没有什么联系。 魏晋是死在了46号，而霍魁是在离开这里才失踪的。 这也就让陈九江更加觉得，自己之前的猜测，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霍魁的失踪，跟夜客有关！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只是还没跟不流的其他人说过。 霍魁失踪的节点，除了来到46号之外，还有什么重大的事吗？ 太有了！ 夜客重新雇佣了他们！ 而最重要的是，上一次合作，冯青被掌灯人抓了。 这件事，纪寒只字未提，却并不代表他不在乎。 就在这个时候，陈彦的电话响了。 是裴勇。 陈彦晃了晃手上的手机，让他们看了一眼后，接通了。 “小子，没事吧？” “没事。” 电话那头，传来了有些模糊的嘈杂声。 陈彦猜测裴勇大概率还在状元楼给人过生日。 “行，巴鲁那边，已经把人控制住了。” “嗯，谢谢勇哥。” “你确定没事儿？” “真没事儿，就是那个穿炽鳞的家伙，把我打得挺惨。” “穿着炽鳞打你？你居然顶住了？” “也不算顶住了，主要是我比较抗揍。” “没大事就行，这边交给我处理，你好好休息吧。” 两人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不流的人都在认真听着两人的对话。 虽然对霍魁的魏晋的事，他们已经相信了大半，并且从陈彦的描述中找不出什么疑点，但是对裴勇…… 他们始终保持着猜忌。 “这个裴勇，对你不错。” 伍卫复念叨了一句。 陈彦眨了眨眼，强颜欢笑了起来。 “主要应该是冲着魁哥。” …… 时间重新回到裴勇参加完了饭局，来到训练场的这一刻。 胡猛面带紧张，看着蹲在自己面前，面带微笑的裴勇。 “你……想聊什么？” 裴勇挑眉。 “陈彦是我的人，你们大晚上不睡觉，去找我的人麻烦……” 说着，他指了指那个穿着炽鳞的家伙：“还穿了炽鳞，难道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那小子惹我了！” 胡猛嘴硬道：“我就是想给他个教训！” 别看胡猛看起来像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实际上…… 虽然中肯，但头脑却也没有简单到完全光滑的地步。 最起码，他知道怎么把这件事的影响力缩小。 个人冲突，显然是最合适的借口。 毕竟他跟陈彦在图书馆的训练场真是闹出了一点不愉快，就连武飞都可以作证。 而如果说出是孙城雇佣他来绑架陈彦的，那事儿就大了。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裴勇根本就不在意他说的话是不是借口。 “我的人，什么时候用你教训了？” 裴勇依旧笑呵呵的问道：“你算个几把呀？” 胡猛愣住了。 “陈彦惹了你，你要带人教训他。” 裴勇的笑容正在一点点的消失：“那现在你惹到我了，我是不是也应该教训教训你？” 胡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而裴勇则是直接站起了身。 “小海。” 佟海没回应，但却上前一步。 裴勇向后走了几步，指着胡猛。 “打。” 佟海快步上前。 裴勇听着乒乒乓乓的声音，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我不喊停，就一直打。” “打死一个，换下一个。” 第0190章 我的规矩 佟海像是得了狂躁症似的。 胡猛都已经被他踹的不成人形了。 原本，胡猛是不敢反抗的。 毕竟他很清楚，此时他的处境，反抗可能会给他带来更惨的结局。 但是，因为佟海打得太狠了，让他本能的产生了怒意，起身就想要还手。 可他刚做出还手的举动，佟海的下手就变得更重了。 别说巴鲁还在，就算是不在，他们也不是佟海的对手。 更何况，后面还有个正在心不在焉的抠着指甲的聂小可。 “别、别打了……” 已经被踹到墙角胡猛艰难的抬起了手，带着哭腔喊道：“服了！我他妈服了还不行吗？！” 佟海没搭理他。 想让佟海停手，胡猛服了不行。 得裴勇喊停才行。 “勇哥！让他别打了！！” 胡猛喊得更加惨烈：“我道歉！” 裴勇依旧没开口，而是红着脸看着他。 “是花楼的孙城让我们来的！！” “停。” 裴勇终于喊出了胡猛最想听到的那个字。 对于第三社区的赦夜人，裴勇很有信心，不需要用太过于高端的审讯方式。 打就行了。 果然，胡猛在被打成血人的时候，根本就没用裴勇提问，就直接说出了他想要听的内容。 “过瘾！” 佟海喝了一声，甩着膀子朝着裴勇走了过来。 裴勇则是点了根烟。 “你说谁？” “花楼的孙城！红街那个！” 胡猛不敢有丝毫犹豫。 他能够感受到，佟海不仅仅是在完成裴勇交给他的工作，同时也在满足自己的“爱好”。 所以，他生怕自己回答的不及时，反倒是给了这个王八蛋再拿自己当狗打的机会。 “孙城啊……” 裴勇念叨着这个名字，想了一会儿，再次问道：“骆娇娇让的吗？” “那我不知道！” 胡猛实话实说，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讲给了裴勇，不敢漏掉半点细节。 听完后，裴勇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真相应该跟他想得差不多。 骆娇娇想用这几个倒霉蛋，来探探陈彦的底。 自己的担忧果然是对的。 幸好，陈彦那小子还算是有点心眼，没有上当。 虽然裴勇没有出现在现场，但却可以肯定，陈彦没有暴露太多的能力。 是的，没暴露太多。 不代表完全没暴露。 裴勇，终于看向了那个穿着炽鳞的家伙。 原本这个家伙也已经醒了，只是现在一直在装死。 他觉得，只要胡猛把事情说了，顶多大家就是挨顿打而已。 毕竟他们是第三社区的赦夜人，今天的冲突，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传不出去。 如果他们真有个三长两短，裴勇也不好跟那边交代。 即便，第三社区并没什么制衡裴勇的手段。 “再装死，就让小海也陪你玩玩。” 裴勇开口了。 炽鳞男人知道，这是在对他说话。 他也不好再继续装了。 “勇哥，这……真是个误会。” 男人立刻解释。 “把炽鳞脱了。” 裴勇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男人陷入了犹豫。 虽然他没想过反抗，但是身上穿着炽鳞，才会让他有安全感。 真脱掉炽鳞，那他真的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了。 “要不要我找人帮你脱？” 裴勇没给他太多犹豫的机会：“不过你也看到了，我的人粗手粗脚。” “不、不用。” 男人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即便是再不情愿，却也还是将炽鳞脱掉。 裴勇侧头看向佟海。 “收起来，给小彦子留着。” 一听这话，男人立刻急了。 “勇哥！这不合规矩！” “谁的规矩？” 裴勇反问：“你的？” “我们确实不该找你的人麻烦，但是这件事的主谋不是我们，我们也是拿钱办事！现在栽了，大不了把雇主给的酬劳交出来给你！” 男人异常激动：“而且你想要的消息，我们也都已经给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么干……太坏行规了！” 也不怪他激动。 对于赦夜人来说，炽鳞是命。 不仅仅价格极高，而且获取难度也不低。 佟海之所以从没有在训练的时候穿过炽鳞，就是因为担心它损坏。 连这种级别的赦夜人都极其珍视的东西，这男人自然会看得比命还重要。 然而，对于男人的斥责，裴勇只是微微一笑，没做回应。 随即，他拿出了手机，看了看时间。 夜里十一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裴勇低声自言自语。 没有人明白他的意思。 不，聂小可倒是挑眉，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裴勇也没解释，而是任凭那个男人聒噪了二十分钟。 终于，十二点了。 裴勇准时摆了摆手。 “全杀了。” 聂小可在听到这话后，也确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测。 裴勇是不想在方瑶过生日这一天…… 见血。 而就在裴勇下了这个命令后，第三社区的四个人全都懵了！ 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件事最后的结果，竟然会要了他们的命！ 事情，应该并没有到要命的地步！ 他们甚至想过最坏的结局，也无非就是裴勇用他们去跟第三社区狮子大开口。 本来第三社区在前几天的任务里就已经损失的大量赦夜人了，他们也相信，第三社区哪怕是再肉疼，也会把他们赎回去。 所以，他们虽然觉得丢人和肉疼，但却没担心过自己的命。 可现在…… “裴勇！你他妈疯了吗？！这么点小事你就要跟第三社区结下死仇吗？！” 胡猛扯着嗓子吼道。 “小事？” 裴勇看向那个之前穿着炽鳞的男人。 “怪就怪在，你太聪明了。” 那个男人僵住了。 他好像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死了。 “那个小子……有问题……” “你看，你确实很聪明。” 裴勇笑得阴沉：“也很短命。” 说完后，裴勇便走出了训练场。 站在门外，裴勇又点了根烟。 他在两个小时之前，给陈彦打得那通电话，就是要问明这件事。 陈彦凭什么能够抵得住一个穿着炽鳞的赦夜人攻击？ 陈彦的回答是，自己很抗揍。 裴勇知道陈彦的能力。 而陈彦这句话里也透露出了信息。 那个穿着炽鳞的男人，很有可能看出了端倪。 所以。 人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