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闹天宫》 第1章 穿越了? 李玄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刚刚洗完而挂满水珠的英俊脸庞,不由的嘴角微微扬起,第一次和仰慕已久的女神尹君约会,心中不免紧张,以至于在等待的这半个小时间,李玄已经连续上了三次厕所。 对于一个中医世家第十三代传人,且就在不久前刚刚研制出可以有效治疗癌症药方的李玄来说,真要想找个女朋友,可说是易如反掌,毕竟追他的女孩把他家的门槛都已经踏的稀巴烂,只可惜李玄对于这些情情爱爱一直都不怎么感兴趣,直到在那场治疗癌症药方的发布会上遇到了尹君。 尹君,一家专注于生物细胞研究的科技公司主管,美貌与才华并重,是H市人尽皆知的女强人,也是各大行业精英,不论男女都想拿下的尤物,只可惜这位女强人对于这些情情爱爱似乎也并不感冒,亦或者早已名花有主。 一场简单的邂逅,似乎对于李玄,尹君特别感兴趣,发布会期间,两人推杯换盏间聊了很多,虽然时间不长,但李玄那沉寂了很久的心房有了一丝丝悸动。 在互换了联系方式后的一个星期内,两人似乎聊得很是投机,也很是火热,直到今晚,李玄第一次敢约尹君出来吃饭,位置则定在了H市最高档的酒店顶楼,一间号称空中花园的餐厅。 出于对尹君的尊重,同样也是对自身安全的考虑,李玄包下了这间餐厅,随身保镖则是将四周围通道把守的密不透风,只等着女神尹君的到来,他要给这个让她心动不已的女神一个难忘的夜晚。 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半了,“唉!怎么尹君还没有来?难道堵车了?还是因为化妆时间太长了?不过这样的大美人,等等又有什么关系呢?陆小凤曾经说过,男人有十年时间是白白浪费的,其中五年是等女人换衣服,还有五年是等女人脱衣服。呵呵,我这不过是等了半个小时而已!” 李玄从纸盒中抽出两张面巾纸一把捂住脸将脸上的水珠擦干净,闭上双眼深深呼吸。 “可能你等不到了尹君了,说不定她现在正在和老板颠鸾倒凤呢!傻蛋!” 尖锐的声音好似鬼魅一般从李玄身后响起,与此同时,李玄只觉得后心一阵凉意,浑身的温度好似被抽走了一般,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 “尹君让我给你带个话,为什么要等一个星期才约她,浪费时间!” 心中一阵绞痛,喉头一甜,李玄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不敢相信那个美颜不可方物的女神,心肠居然这般歹毒,那个举止温文尔雅的女人,居然一直都想致自己于死地。 李玄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人一旦坠入爱河,就会失去最基本的理智,至少对于喜欢的那个人身上,会失去分析一切事物的能力。 好累,李玄只觉得眼皮都已经抬不起来,视线慢慢模糊,随即沉入黑暗,就这么死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玄只觉得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身体不断的下沉,却始终不曾着地,突然间,好似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一般,李玄只觉得胸口发闷,闷的气都喘不过来,只使出浑身力气大咳了两声,一股血腥味充斥口腔,好在这两声咳嗽让他瞬间感觉舒服了很多。 李玄不自禁的缓缓睁开双眼,只不过抬抬眼皮,就好似已经用光了全身力气,破烂不堪的茅草屋,空气中弥漫着腐败难闻的气味,一身沾满血迹破旧不堪的道袍,黑漆漆的脚镣和手铐泛着冷光,‘我丢,这是哪里?我不应该挂了吗?怎么会被锁在这里?’ 滴答,一滴露水不偏不倚的滴在了李玄的额头上,一股清凉袭遍全身,李玄下意识的张了张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了,缓缓抬起头,将已经干的起皮的嘴唇对着上方,滴答滴答,似乎并不是露水,更像是下雨,只不过片刻时间,李玄便已经喝饱,而那身破烂不堪的道袍也湿了大半。 冷不禁的一阵抖动亦或者是抽搐,虽然补充了水分让李玄恢复了一些气力,可是眼看着就要浑身湿透,让他心中有了一分冷意,缓缓抬起左手轻轻的搭在右手脉搏上,对于学医多年的他,看看自己到底怎么了还是很轻松的,‘肺炎!而且是重症肺炎,再不医治,估计三两天就得挂!’ 看着被一条钉在地上的铁链串连在一起的铁质脚镣和手铐,李玄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他娘的这是要老子在这茅草屋等死啊! “要死给个痛快行不行啊!也好让老子早点投胎转世啊!”李玄扯着嗓子自以为是的大喊道,其实声音并不大,此刻只可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嚎了一会,眼看没人搭理,李玄只好叹了一口气,随即瘫在了铺满烂草的地上,用力顶了顶后背,没有一丝疼痛,看来并没有受伤,刚才把脉,气血也足,无有泄露,想来并没有受伤,不应该啊!就算是华佗在世,那么重的伤也绝对不可能救活,还有这身道袍又是什么鬼?再说,之前也没有得肺炎啊? 李玄缓缓撑起身体,带着脚镣手铐划楞作响,在身上缓缓摸索,‘手机不在,手表也不在,娘的,连老子的玉佩也给拿走了!’ 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李玄轻轻的撸起袖子,看着臂弯怔怔出神,‘连胎记都没了!’ 下意识的挠了挠头,却发现头上居然有个发簪,心中一惊,‘该不会把老子变成女人了吧!’摆了摆双腿,又挺了挺屁股,似乎感觉到裤裆那玩意还在,李玄才终于放下心来,顺手将发簪取下,长发披肩而落,顾不得那一头杂糅在一起的秀发,李玄大量着手中的发簪,说是玉的似乎并没有那个品质,莹莹有白光,估计也就是一般萤石吧,发簪的侧面刻着两个小篆——灵台。 ‘看这身道袍,还有这发簪,这灵台二字,难道是道门的名字?那我这难道是穿越了?可是看,穿越过后,都有这一世的记忆啊!为什么我啥也没有?那就应该不是穿越!若真是道门,那附近肯定就有人!’ 想到这里,李玄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忙大声喊道:“有没有人啊!快来救救我啊!”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这苦命的人啊!” “大爷大妈,快来啊!救救我这无家可归的小草啊!” …… “谁要是能救我,咱就以身相许啊!”也不知道喊了多久,李玄就快要放弃了,最后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一道身影从门缝中缓缓的挤了进来,只见来人身材健硕高大,浑身打满补丁的道袍被撑的紧绷绷的,肩膀上背着一个包裹,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东西,只可惜这茅草屋中昏暗,加上他身材宽大挡住了光亮,一时间看不清长相,只是来人走进门便不再往里走了,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李玄。 ‘老天,最后那一句就当我没说,咱可不想唱菊花台!’李玄眯缝着眼一阵祷告。 “师兄,刚才是你在叫吗?”来人虽然长得健硕,说起话来却是柔柔弱弱。 ‘师兄?看来这次真的穿了!’李玄心中暗忖,“你是?” “怎么师兄连我都不记得了?我是悟明啊!看来师傅说的没错,真的是生病把脑子烧坏了,唉!可惜啊!” “悟明?我怎么一点记不得啊?那我叫啥?为什么会被锁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 第2章 师弟,悟明! 昏暗的茅草屋内,悟明找了一处距离李玄不远也不近,稍微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轻轻的将肩膀上的包裹放在一边,此刻,光线方才从外面照射进来,屋内比之刚才稍显明亮。 “此处乃是西牛贺洲最南边的方寸山,只因咱们道观在这山中,加上师父觉得起名字麻烦,便也就叫了方寸山,说什么方寸之中自有大罗天!” 悟明说着话将一旁的包裹打开,本就鼓鼓囊囊的包裹瞬间摊开散了一地,饶是李玄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一包裹居然全部都是吃的,什么腊肉啊,熏鸡啊,五香蹄膀啊等等,虽说比不上满汉全席,但也不遑多让。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这不是当年孙悟空学习法术的场所吗?怎的如今这般寒酸?’李玄不禁疑惑,忙问道:“师弟,你说的这个方寸山莫非当年孙悟空学习法术的道场?” 悟明点了点头,随手抓起一只蹄膀哐哧一口,顿时满口流油,只听含糊不清的说到:“嗯嗯,是的呢,那都是一千年以前的事,如今的方寸山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辉煌,不过是师父偶然路过此地,见此处荒废不堪,这才鸠占鹊巢,开了个道观赚点香火钱,只可惜眼下道观也要关门大吉了!” 李玄看着悟明手中只剩半只的蹄膀,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只是眼下作为师兄,实在是不好开口,只得强忍饥饿继续问道:“那我又是谁?为何会被锁在这间茅草屋中?” “师兄姓李名玄,乃是师父当年游历天下收的弟子,也算是方寸山的大师兄了,只可惜命不好,月初之时,不知从哪里感染了瘟疫,师父担心这瘟疫传播开来,只得出此下策,将师兄你锁在这茅草屋中。”悟明说着话将手中的骨头往身后一甩,也不在乎李玄诧异的目光,随手在身上擦了擦油污。 “那岂不是让我在这里等死?”李玄心中微怒。 “那倒也不是,师父也给你开过药,甚至还做法请了常家仙来帮你治疗,只可惜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估计是道行不够吧!”似乎是觉得手上的油渍没有擦干净,悟明又嗦了嗦手指。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这么说来这个素未谋面的师父倒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即便是眼下情况不是太好,但至少人家没有袖手旁观,看来真正的大师兄已然仙逝,恰好李玄被刺杀,误打误撞的来到了此处,好在两人名字都一样,倒也没有那么别扭,想罢此处,李玄当即叹了一口气,“唉!看来是天命如此!” “对了,悟明,你是天天都背着这么大的包裹吗?” “那倒也不是,平时可少的多了,这不师父说要下山历练,我怕受不了苦,只得昨天下山,在山脚的落仙镇买了些吃的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悟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下山历练?是所有人?该不是要卷铺盖走人吧!” “不愧是大师兄,还是你了解师父呢?如今山上烟火寥寥无几,已然难以维持生计,师父嘴上说是历练,实则就是跑路,不过也并不是强制,师兄弟们可以自行选择去留。”悟明撇了撇嘴,显然对于这个师父嗤之以鼻。 堂堂的方寸山,仙家道观啊!说走就走啊!这一点不符合情节啊!话说穿越过来,不应该是资质卓绝,身价千万,背后有莫大的靠山吗?怎么到我这如此寒酸? “悟明,大师兄以前对你好吗?”李玄眯着眼问到。 “那自然是好的,以前有好吃的师兄都会给咱一份,就连做错事,师父惩罚俺的时候,师兄都会尽力维护,悟明虽然不聪明,但是这些都会记在心里的!”悟明说着说着居然害羞了起来,宛如大家闺秀,只是他这般身躯配上此等表情,越看越不自在。 李玄尴尬一笑,“那你想不想救大师兄?” 悟明忽的站了起来,言语激动的问到:“俺能救师兄?” “能,只要你按照咱说的去做,绝对可以救!” “大师兄,你快说,要俺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悟明甩了甩衣袖眼看就要单膝跪下。 这还真是穿越啊,说的话都跟里面的差不多,李玄摆了摆手,“别急,你先拿个馒头给我充饥,饿了数日,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悟明会意,忙拿了个馒头扔到了李玄怀中,“师兄,你莫要介意,师父说你这病会传染,咱这才离的远了些!” “不妨事!”李玄小心翼翼的掰着馒头,一小簇一小簇的放进嘴里,感受着碳水在口中化为能量传遍全身的舒适感。 “呼!”长呼了一口气,虽然只是个馒头,吃起来却如天上龙肉一般美味,“对了悟明,这附近有药房或者医生吗?” 悟明挠了挠头,疑惑的看着李玄。 “哦,不好意思,就是你们说的郎中,看病救人的那种!”李玄忙解释道。 “有的,山下落仙镇就有,不过那个郎中,说真的,医术还没有师父的医术高,请来也没用啊!” “倒不是说请他来给我治病,我只是让你帮我抓点药来。”李玄瞅了瞅悟明的包裹,除了吃的实在是找不到别的有用之物,“方便的话取些纸笔来,我把药方写给你!” “嗯,道观就有,俺这就去取。”悟明说着话站起身来,刚准备离开又弯下腰捡起一个馒头扔给李玄,“师兄再吃一个!” “好嘞!”李玄接过馒头,面带微笑的看着悟明小跑出茅草屋,再看看那摊了一地的吃食,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暖意,这悟明看着是个粗人,实则粗中有细,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过了好一会,就听门外有人喘着粗气大踏步跑来,“师兄,纸和笔我给你取来了!”悟明额头上满是水珠,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他手中的纸笔却没有沾染半点湿气,想来这一路都是揣在怀中。 “辛苦了!”李玄接过纸笔,又看了看四周,目光停留在靠在墙边的一块三尺长一尺宽的木板上。 悟明循着他目光立马会意,一步过去搬起木板,抖了抖灰尘,随即轻轻的放在李玄身前,“师兄,你快写,写完我这下山给你抓药!” 李玄点了点头,将泛黄的白纸平铺在木板上,砚台放在右手边,拿起毛笔放在嘴边润润笔,专心致志的写到: 百合六钱白芨六钱蒲公英四钱丹参六钱大青叶三钱柴胡三钱浙贝三钱知母三钱桑白皮六钱地龙三钱甘草两钱。 “按照这个药方总共需要抓六副,抓回来之后,还得麻烦师弟帮忙熬制,需以文火熬制,四碗水熬成一碗水就可以了。”李玄吹了吹白纸上的字迹,等到墨汁干了才叠起来递向悟明。 悟明小心翼翼的接过药方,面带疑惑的看着李玄轻声问道:“师兄,是药三分毒,这药可不是能乱吃的啊!” 李玄会心一笑,“放心,师兄我既然敢开就一定能治好这一身顽疾,实话告诉你,在这茅屋中的数日间,每晚都有个白胡子老神仙入我梦中,传我医术,如今师兄的医术可说是登峰造极,比起华佗也不遑多让。” 悟明看了看李玄眼中自信的笑容,又四周瞅了瞅,好似真要找一找那所谓的白胡子老神仙,可眼下茅草屋中空空如也,也只好作罢,“既然师兄有这般信心,悟明也就放心了,你且在这等着,俺这就下山给师兄抓药去。” 悟明将药方揣进怀中,弯下腰从包裹中拿起两个馒头放在木板上,这才将包裹合上背了起来,“师兄,俺先下山了,此去来回怕是要两个时辰,师兄莫要着急!” 李玄点了点头,“不着急,一路小心!” 悟明转过身走出茅草屋,脚步声逐渐消失,只剩下雨水击打屋顶的滴答声。 第3章 老和尚 方寸山山脚下,罗仙镇,传说很久以前,此处有恶龙作恶,涂炭生灵,百姓苦不堪言,一日有一大罗金仙从天而降,以无上仙力将恶龙斩杀,又将恶龙身躯炼化成一道河流环镇流淌,取名为金龙河,言明这金龙河只要不断流,就会保佑小镇安定繁荣,之后便霞举飞升消失不见。自那之后,这小镇便改名叫做落仙镇,只不过时间久了,加上镇上姓罗的占了绝大多数,慢慢的就改叫罗仙镇。 话说这金龙河,上游连接方寸山山中峡谷,下游连接西海,方寸山山势险要,或高耸入云,或矮小如墩,以至于这山中峡谷水流汹涌,再说那西海就更不必多说,波涛翻滚,声势浩大,可这金龙河却好似独树一帜般,水流潺潺,翻不起丝毫波浪,当真奇妙,要说没点仙力加持,谁能相信,有老者曾言,那恶龙生前作恶多端,死后灵魂不息,得到大罗金仙感化,在此保佑罗仙镇以积攒功德,待到功德圆满便可飞升仙界化为真龙。 金龙河十五丈来宽,其上有两道桥,一道桥名唤金龙桥,桥宽一丈,自金龙河存在的时候便有,传说乃是那恶龙独角所化,如今已成了进入罗仙镇唯一的交通要道,另一道名为长生桥,架在镇中沟通南北金龙河的一条长河之上。 悟明在接过李玄的药方后便急急忙忙的向着罗仙镇赶来,看着近在咫尺的罗仙镇,悟明靠在桥栏边掐着腰大口喘气,“总算到了,可累死俺了!呼!先休息一会!”说着话,悟明靠着桥栏缓缓坐下,卸下包裹,从里面拿出一根鸡腿放在鼻尖闻了闻,正欲下嘴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嘿嘿嘿……” “嘿嘿嘿……” 悟明对于笑声似乎见怪不怪,咬了一口鸡腿咀嚼吞咽后才骂道:“真他娘的晦气,你个老和尚有个狗鼻子吗?为什么每次吃东西你都会现身,平时真想找你把罗仙镇翻过来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嘿嘿嘿……”随着笑声渐渐变大,一道身影渐渐显露出来,对,显露出来,这金龙桥上没雨没雾,看的也十分透彻清晰,就连罗仙镇中屋顶的燕子都能看得见,但是却看不清这身影到底从哪里走出来的,破旧的百衲衣上全是污垢,蓬头垢面的老和尚手中拿着一把破蒲扇,头戴暗黄僧帽,腰间别着个翠绿色酒葫芦,脚上的草鞋好似大了一般跟不上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若是李玄在此,定然会认为这老和尚便是传说中的济公活佛。 “嘿嘿嘿,小胖子,就知道你又在吃独食,大老远就闻到了酱板鸭的味道,是南福记的吧!哎呀呀,老朽可是很久没吃过了啊!”老和尚说着话,三步便已到了悟明身前,好似会飞一般。 “呸,你个老和尚,就知道骗吃骗喝,上次偷吃俺烤乳鸽那笔账俺还没跟你算呢,这就又敢来骗吃骗喝,滚滚滚……”一连说了几个滚子,悟明白了老和尚一眼,别过头去自顾自的啃着鸡腿。 “嘿嘿嘿……”老和尚也不恼怒,抬起破蒲扇对着悟明扇了扇,“消消气,消消气嘛!都是同道中人,一个烤乳鸽算什么呢?你看,俺这有上好的女儿红,你有南福记的酱板鸭,吃鸭不吃酒岂不是浪费?”老和尚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和颜悦色的说道。 “我呸!谁跟你同道中人,暗示道士,你是和尚,咱是仇人,仇人!”悟明抬眼看了看老和尚的酒葫芦接着骂道:“还敢跟我提女儿红,上次给我喝的都他娘的是你的洗脚水!现在想起来老子都想吐。” “咦,小胖子,怎么就这般不识货呢?老衲可是金身罗汉转世,喝了咱得洗脚水可淬炼筋骨,涤荡灵魂,你看你天天大鱼大肉,身体早已经被这些凡物侵蚀,本源灵气就要消逝殆尽却不自知,哼哼!” “放你娘的狗屁,我吃不得,怎么你就吃得?你就不怕被侵蚀?快快滚蛋,今天你就算说说出大天来,俺也不会给你一块肉!”悟明气呼呼的看着老和尚,眼看就要起身动手。 “莫要生气,生气伤了身子,老衲也是看你骨骼惊奇,乃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一直想收你为徒,倘若今日你愿拜老衲为师,老衲定然将这一身修为传与你,如何?”老和尚扇了扇蒲扇,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悟明怀中的包裹。 悟明实在是烦了,斜着眼恶狠狠的瞪了老和尚一眼,“再不走,俺可真要揍你了!” 对于老和尚这般行径,悟明早已经见怪不怪,老和尚疯疯癫癫,不知何时就到了罗仙镇中,这一来就不曾离开,在镇上骗吃骗喝都算小事,偶尔看到好看的姑娘还会忍不住上前调戏一番,以至于时常被一群人追着打骂,奈何他皮糙肉厚,跑的还快,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好在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久而久之,镇中百姓也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老和尚似乎察觉到了悟明的怒气,转过身一阵抓耳挠腮,好似很失落一般。 “你别装,俺可不会上你的当,快走,快走!”悟明心中有一丝不忍,但是一想到老和尚以前种种,不忍瞬间一扫而空。 就在悟明沉浸在品尝鸡腿的美妙滋味的时候,老和尚突然转身蹦了起来,指着悟明怀中大喊道:“小心,你怀里有条大蜈蚣啊!” 悟明身体一哆嗦,加上手背上一阵刺挠,一把就将包裹甩了出去,忙不迭的看了看手背和胳膊,哪里有蜈蚣的影子,不知何时,袖子上居然插着一根狗尾巴草,中计! 再看老和尚此刻已经抱着南福记酱板鸭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赞道:“好吃好吃,还是那个味,这寡妇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就是不一样!嗯!好吃!” 悟明大喝一声,“狗娘养的!”撸起袖子就要动手,老和尚见状连忙闪身向着罗仙镇跑去,不过两步便已消失无踪,“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咋就被这老东西遇见了,可惜了俺的酱板鸭!” 悟明小心翼翼的将散落一地的吃食放进包裹,打了个死结,“这样就不会再洒出来了!”背上包裹大踏步的向罗仙镇走去。 顺着金龙桥过去,但见桥头之上立着一座牌坊,牌坊四根柱子雕龙画凤,其上挂着的牌匾篆写‘罗仙镇’三个大字,皆是以金漆书写,熠熠生辉,穿过牌坊,入眼皆是三层木屋,井然有序的排列在道路两侧,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很是繁荣,要说这方寸山下几个镇子,也就罗仙镇最为热闹,就连几十里外的两界山下几个镇子的百姓经常都会来此采购日常生活所需,罗仙镇俨然成了方圆百里的商业中心。 “罗大仙的药房在长河巷,只是眼下已过午时,这老小子肯定又在南福记对面偷看胡寡妇,哎!还是直接去找他吧!”悟明自言自语道,显然对于罗仙镇极为熟悉。 第4章 罗大仙 从金龙桥进入罗仙镇映入眼帘的是一青一黄两条大道,铺着青砖的大道贯穿整个罗仙镇,名唤长安街,也是繁华的闹市所在,与其平行的另一条大道名唤梧桐巷,道路两边栽种着一排排泛黄的梧桐树,说来也奇怪,寻常梧桐树还分个春夏秋冬,树叶青黄交替,但这梧桐巷的梧桐树常年挂着的都是泛黄树叶,甚是神奇。 与长安街相比,梧桐巷实在冷清太多,两边虽阁楼林立,却皆是屋后相对,一侧坐北朝南,一侧坐南朝北,只有中间的零星几户用黄土围了后院以圈养家禽。 走在空荡荡的梧桐巷,悟明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熟人,或是点点头或是打个招呼,此番下山乃是为师兄抓药,时间紧迫,实在是没有时间寒暄。穿过梧桐巷过了长生桥便是长河巷,长河巷因一条贯穿罗仙镇连接金龙河的河流而得名。 罗大仙的药房就在长河巷最北边依着金龙河而建,至于南福记则是在最南边,所谓君住长河头,我住长河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河水,正是罗大仙和胡寡妇的真实写照。 走过长生桥,就听得不远处几声犬吠,‘汪汪汪……’悟明转身向后看去,但见一条通体黑狗兴奋的向着他跑来,黑狗通体漆黑如墨,唯有眉心一点白,好似生了只眼睛一般。 “咦,二狗子,你咋在这?怎的不守家?是不是又去勾引村头的小花了?”悟明一连提了几个问题,也不管黑狗是否听得懂。 黑狗跑到悟明脚边不停用身体摩擦着悟明的裤腿,显然十分熟悉,对于悟明的问题却是充耳不闻,时不时还嗷呜嗷呜的作撒娇模样。 悟明弯下腰,轻轻的抚摸着足有他膝盖高的黑狗狗头,后者眯缝着双眼很是舒服的欢叫着,“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主人是不是去找他姘头了啊?” 黑狗好似听懂了一般,居然看着悟明点了点头,‘汪汪汪……’跳起来叫了两声就向南边跑去,边走边停,时不时回头看看悟明,似乎在说:“跟我走!” 悟明会意,跟在后面向着南福记缓步而去,不过盏茶功夫就到了长河巷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棵足足需要两人手牵手才能抱住的老槐树,其上枝叶繁茂绿意盎然,此刻树下一溜排大老爷们,或是蹲着,或是坐着,或是躺着,个个面色猥琐不说,更甚者还在流口水,眼神涣散,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的红鸾温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长河巷尽头东侧的南福记。 要说这南福记在罗仙镇那也是有些年头了,老板娘胡寡妇做得一手好酱板鸭,那酱板鸭是又香又辣,肉还特别有嚼头,可说是下酒不二之选,再加上这老板娘生的一张白皙俊俏的脸蛋,水灵灵的桃花眼勾人魂魄,其上双峰插云,其下修长的双腿扭动蜂腰,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当真是个人间尤物,好看至极,以至于这南福记虽然并不在长安街上,但是每天的生意却是好的不得了。 悟明扫了一眼老槐树下那一群大老爷们,随即换不走到了一个身穿道袍,头扎发髻,满脸麻子,嘴角流着哈喇子,极其猥琐的中年汉子身前,似乎是视线被挡无法再欣赏南福记下那一抹春光,中年汉子面色微怒,却是头也不抬的呵斥道:“走开走开,别挡着老子看美人,嘿嘿,嘿嘿……” 汪汪汪……黑狗一阵狂吠,似乎对于眼前主人的表现很是失望,一口咬住汉子的衣袖使劲拖拽起来,中年汉子这才反应过来,忙甩了甩袖口,也不管上面是否留有黑狗的口水,对着嘴角就是一阵擦拭。 “罗大仙,亏你还常常自诩乃是仙人下凡,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怎的就跳不出这美人关,你看你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仙人之姿?”悟明说着话还不忘对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了坐在一旁汉子的胸口,好在后者沉浸在幻想之中无法自拔,并未察觉到异样,要不然悟明少不得被一阵拳脚相加。 “你懂个屁,本仙人这是在历练,不经历七情六欲之苦,如何能够成就圣人之魂呢?” “放你祖宗的狗臭屁,你个半仙儿也敢妄谈圣人,也不怕天打雷劈!”悟明撇了撇嘴,“今日来是有要事找你,速速跟我回去!” “唉!你也真会挑时间,可怜我那风姿绰约的小媳妇又要独守空房了,呜呼哀哉!”罗大仙这一句声音说的特别响亮,响亮到对面南福记里的胡寡妇都能听真切。 “去你娘!要不是现在忙,老娘定要给你这狗东西骟了!”胡寡妇掐着细腰,气呼呼的骂道。 “咦……”老槐树下鄙夷声此起彼伏。 罗大仙倒不觉得丑,反倒是兴高采烈的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面带微笑的说到:“小娘子终于跟咱说话了,走,本大仙还有要事在身,明日再来与小娘子相会!”说着话,罗大仙大踏步的向着长河巷走去。 悟明跟在罗大仙身后也不多言,只是到了南福记门口时停了下来,对着里面喊道:“胡大姐,麻烦给我装两只酱板鸭!” 罗大仙回头看了一眼,并未多做停留,三步并作两步的向着最北边走去,似乎很惧怕胡寡妇一般。 “好嘞,这就给你拿来!”店中还有别的伙计,不过这两只酱板鸭胡寡妇却是亲自打包好拿出来的,“悟明,来,拿着,好些时日没有看到小玄子了,他的病还没有痊愈吗?” 悟明双手接过装有酱板鸭的包裹,“还没有,不过师兄自己开了药方让我下山抓药,想来三两日就会痊愈的,您放心!” 胡寡妇略显担忧的点了点头,“这两只鸭子就不用给钱了,好好照顾你师兄,等他好了在一起来咱这吃鸭子,到时大姐再给你们炒两个菜,咱们一起喝两杯!” 悟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看着手里的酱板鸭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动,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向着南边走去。 等到了罗大仙的药方,只见他斜倚着墙一脸得意的问到:“怎么,小娘子有没有让你给俺带个话?是不是让你告诉俺今晚子时于老槐树下相约以作秦晋之好,来个鸾凤和鸣啊?” “少扯犊子!”悟明从怀中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递到罗大仙跟前,“照着这个方子给我抓药,要八副,分量可别搞错了,事关紧急!”李玄虽然已经告诉他只需要开六副,可是心中还是不太放心,便让罗大仙又加了两副。 罗大仙眼见悟明一本正经的模样,当下收起玩笑之心,接过那张李玄写出来的方子,打开仔细的审视着,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悟明疑惑道,心中不禁有了一丝慌乱,莫不是师兄的方子有什么问题? 罗大仙摇了摇头,“这药方谁开的?” “我师兄啊!” “就是那个感染瘟疫的小玄子对吗?” “嗯!”悟明虽然疑惑却依旧点了点头。 罗大仙满脸不可思议,看了看手里的方子,又瞅了瞅一脸懵的悟明,“你没骗我?要说小玄子坑蒙拐骗有一手,调戏小娘子也是一把好手,可是看病治人,跟本大仙那都是半吊子,怎么可能开出此等良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俺接过药方的时候跟你一样,就像看到鬼一样,虽然俺看不懂这药方,可是那药名药量可是写的清清楚楚,师兄那可是从来没这么靠谱过,怎么,这药方很厉害吗?” “何止厉害,治病救人讲的是个五行阴阳调和,且不说药效,但这几味药,百合润肺止咳,白芨收敛止血,蒲公英清热解毒等等,这几味常见的药咱暂且不说,小玄子生病的时候咱也去看过,确有肺炎之症,这几味药开的一点毛病没有,寻常郎中也能开得出来,但是其中的柴胡和丹参却是一般人想不出来的,单论一味药都不错,可要把几味药的药效发挥到最大,非这丹参、柴胡不可,先清热解毒再升阳举陷,最后通经活络,阴阳调和到了极致。” 罗大仙越说越激动,最后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直愣愣的看着悟明,“先说好,这八副药我可以分文不收,但是有一个条件你得答应我!” “分文不收?这可一点不像你罗大仙的作风啊?” “咱说真的!” “别急,你先说说什么条件?要是让我帮你去找胡寡妇那说情俺可不干!” “你想到哪里去了?条件就是我要与你一同上山,让我见见你现在的这位大师兄!”罗大仙郑重其事的说道。 “见师兄?”悟明抬起手摸了摸罗大仙的脑门,随即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没发烧啊!怎么尽说胡话呢?师兄你又不是没见过?”带这家伙上山倒也不错,至少熬药啥的有个帮手,“行吧!贫道就大发慈悲,带你上山,不过事先说好,到了山上一切都得听俺的,要不然就一脚给你踹下来!” 罗大仙原本板着的脸庞瞬间舒展开来,极尽谄媚的说到:“那是自然,道爷就是要每天来个马杀鸡,本大仙也会竭尽全力的满足,嘿嘿……” “去你娘的!” 第5章 赵玄通 昏暗的茅草屋中,李玄盘腿而坐,双目似睁未睁眯缝成一条线,一呼一吸都极为缓慢,身为中医世家的他,打坐吐纳一直都是他的习惯,李玄觉得很不对劲,相比于现代,此时此刻此地,灵气实在是太过浓稠,只要放空身心进入冥想状态,灵气就好似泉水一般,源源不断的灌入身体,更让他觉得不对的是,灵气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汇聚于丹田,只是在丹田打了个转便消失不见,唯有极少数灵气散于四肢百骸滋养筋骨。 ‘奇了怪了,这灵气进了丹田怎么跟泥牛入海一般,莫不是咱运行周天的时候哪里出了岔子?不对,真出岔子,灵气也到不了丹田,他奶奶,这都什么世界啊!穿越了不应该都能修炼吗?’想不通,李玄干脆不想,大不了回头问问悟明,他是当地人,对于这些肯定门清。 吱呀,光线应声而入,只见门口一道身影如鬼魅般转瞬便到了李玄身前,李玄着实被吓了一跳,坐在那里动都不敢动,心中不住颤抖,‘怎么这个世界,大白天的也有鬼吗?老子还是个处男,要来就来个女鬼吧!’ “李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 ‘他娘的,是个男鬼!’李玄心中嘀咕,抬起头但见来鬼一袭青衫,长发披散,面容如雕刻一般立体,双眼好似璀璨星河般深邃,眉宇间透着股坚毅与果断。 “你是人是鬼?”李玄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呵,还真如悟明所说的一般,脑子被烧坏了吧!连我都不认识了吗?”来人嘴角微翘,满是戏谑神情。 “你到底是谁?”李玄现在能确定,来的是个人而不是鬼魅。 “赵玄通,玄字辈排行第二,大师兄啊大师兄,怎么就落得个这般境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人说着话陡然弯下腰来,凑到李玄面前,李玄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你说你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凭什么当这方寸山的大师兄?凭什么师父对你百般疼爱,就连离开了还不忘叫我来看看你?” “额!”李玄沉吟了一会,看着近在眼前面容有些狰狞的面孔,不自觉的往后靠了靠:原来是个师弟,这咋还上升成了宫斗剧了?这是来争宠的? “说不得是因为咱比较帅吧!”话语一出,李玄差点没笑出声来,说实在,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模样,“师弟啊!你离咱这么近,就不怕被传染了瘟疫吗?话说你多久没洗漱了,口气不小啊!” 赵玄通冷哼一声,挺直腰杆,长呼了一口气,“和你这个废人在这逞什么口舌之快,反正从今天开始,老子也不再是方寸山的弟子了,还争什么第一第二!” 只见他长袖一挥,李玄只觉得身前灵气震荡,身前木板上不知何时摆放了一本泛黄的书籍和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 “那是锁你铁链镣铐的钥匙,至于那本书乃是师父游历天下时得到的一本古拳谱,你不能修炼,学习点功夫招式,到山下当个捕快或者镖师还是有点前途的!哼!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想的,不过你也不必抱太大的希望,拳谱咱看过了,就是世上最普通的拳谱罢了!”赵玄通面上带着一丝不屑。 李玄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师父心中多了一丝好奇,也莫名的有些感动,轻轻的抚摸着泛黄书籍的封面感受其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朴气息,‘真的就是一般的拳谱吗?’ “玄通,日后若是在世间行走,师父若是有难的话,师兄请求你能应援一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便你说不再是方寸山的弟子,但是方寸山的大门依旧为你敞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李玄隐约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师弟并不一般,至于哪里不一般,他也说不清,直觉。 “哼!”赵玄通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化为鬼魅飘然而去,“用不着你说,我赵玄通这点道理还是懂的!”声音在木屋中回响,久久不曾消散。 “倒是个好玩的人,可惜太过自负!”李玄看着空空荡荡的木门玩味说道,“算算时间,悟明也该回来了!” 方寸山半山腰,悟明看着瘫在地上的罗大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你别跟着就是不听,这才半山腰就爬不动了,你说你单身狗一个,咋身体这么虚?” “呼呼呼,你个道士无欲无求的,怎会懂得男女情爱之事!心中有美人,手上也有美人,呼……你懂个屁!”罗大仙不停喘着粗气,胸口此起彼伏的说着。 “不懂也罢,真要成你这样那还得了,你歇着吧!我先上去,不然耽误了师兄治病可不太好,你娘的,本来想着让你到山上帮俺打个下手,看来是我多想了。”悟明边说边向山上走去,丝毫不理睬身后叫喊的罗大仙。 “等会,呼,你等等我,等等……” 眼看着悟明转了个弯身影渐渐消失,罗大仙只好作罢,大口呼吸着山中如凉风一般的空气,看着山中秀丽风景,一时间如痴如醉,不过盏茶功夫,确定悟明已然走远,罗大仙瞬间收起呼吸,身形飘逸如燕子般猛然站起身来,歪着头看着眼前茂密的竹林,轻笑道:“出来吧!跟了这么久也不嫌累的慌!” 竹林摇曳如风吹动,一袭青衫缓缓飘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赵玄通,“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跟着悟明上方寸山,但以你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赵玄通面色平静的看着眼前长相猥琐满脸麻子的罗大仙,没有丝毫轻视的意思。 “嘿嘿!”罗大仙轻声笑了笑,摇晃着脑袋左右打量着赵玄通,“不错不错,方寸山上资质最好的看来非你赵玄通莫属了,只可惜如此卓绝的资质却拜在了张四两那老东西的门下,完全开发不出来,可惜可惜!” “住嘴!”赵玄通面色一凛,往前踏出一步,手掌运劲裹挟开山劈石之威向着罗大仙胸口拍去,“师父的名讳也是你能提的!” 罗大仙只觉得一瞬间劲风扑面而来却面色如常,脚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一旁巨大山石之上,山峰古荡,衣袖飘飘,此刻的罗大仙确有种仙风道骨的模样。 再看赵玄通,一掌落空,掌劲却并没有收起,直拍的罗大仙刚刚所站位置身后三米处那棵碗口粗细的松树之上,咔嚓,松树应声折断,轰然倒下。 “乖乖隆地咚,你这是想要取本大仙的命啊小娃娃?话说咱俩往日无怨今日无仇的,何必呢?”罗大仙轻描淡写的打趣道,丝毫不在乎因为一招落空而面色张红的赵玄通。 赵玄通冷哼一声,右脚踏出,一闪间已然到了罗大仙身前,“找死!”只见他身形飞起,一记扫堂腿带着破空声向着罗大仙脑袋扫去,若是踢中想来罗大仙的脑袋恐怕就会如西瓜一般破碎。 罗大仙见此也不恼怒,抬左手轻轻挡下,右手探抓向着赵玄通心口抓去,速度之快,赵玄通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扫堂腿一出就绝没有转圜余地,心中不由大惊。 不曾想,罗大仙并没有伤害他,只是抓起衣服狠狠向着地面甩去,看似轻描淡写,却听轰的一声,赵玄通已如死狗一般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沙尘弥漫,碎石迸射。 “小娃娃,不跟你玩了,你师父张四两见到我还得叫我一声前辈,小小培元境安敢在本大仙面前嚣张!不过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那方寸山上的师兄弟的,唉!明明很在乎,为什么非要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呢?” 罗大仙说完扭了扭脖子,脚下一点,如九天仙鹤一般向着方寸山上飘去。 咳咳……赵玄通缓缓爬起来,浑身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远去的罗大仙,心中不禁有些黯然,师父,为什么你走了却留下一堆的麻烦! 第6章 灵台方寸山 茅草屋,李玄打开束缚已久的镣铐锁链,揉了揉泛红的手腕,小心翼翼的将那本古朴的拳谱揣进怀里,一手撑地一手按着膝盖,缓缓起身,摇摇欲坠。 “还是太虚了!”李玄稳住身形,晃了晃脑袋,深吸了口气这才迈步向着门外走去。 天空已然放晴,柔和的阳光穿过树林的缝隙,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门外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松树林,想来此处距离道观还有一定的距离,李玄伸了个懒腰,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只得随便找了棵松树靠着缓缓坐下。 “还是在这等着悟明回来吧!此地并不熟悉,万一迷路了,那可就真的完犊子了!”李玄捡起一根松针叼在嘴里,抬头缓缓闭上双眼,看着眼前血红一片身体不禁生出一股暖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玄昏昏欲睡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抬眼循声望去,悟明身背竹篓快步向着这边走来。 “悟明,我在这!” “师兄!”悟明面带焦虑的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李玄身前作势要将李玄扶起来,“师兄,你没事吧?怎么到这里来了?莫非师父来过此处?” “不妨事,我只是出来透口气。”李玄摆了摆手,“是玄通师弟来给我送的钥匙!” “呵呵,他还真来了,那个闷葫芦,下山的时候碰到他,就跟他说了一些师兄的情况,不对劲,这家伙向来都是眼高于顶看不起咱们的,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倒也还不错,是个有意思的家伙,虽然是师父让他来的,但我能感觉到,他是来跟我道别的,悟明,咱以前跟他是不是有什么瓜葛?” 悟明摇了摇头,“那个闷葫芦,自打进了方寸山就一心修炼,很少能接触到,倒是在一次在狗熊岭历练的时候,仗着自身修为不低,托大,以至于差点被狗熊岭那只修炼了三百年的熊瞎子拍死,最后师兄你出手才将他救了下来,记得你好像还给他上了一堂教育课,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记恨上你了吧!” “应该不会,唉!只是不知道当时到底说了什么!日后有缘再问!看你满头大汗的,药抓回来了吗?” “嗯,俺担心药性不够,又多加了一副。”说着话,悟明将竹篓卸下,从其中拿出一个黄纸包裹递到李玄面前,“师兄,你看看有没有抓错。” 李玄心中微微感动,没有接过药包,凑近鼻子闻了闻,“不用看了,按照药方抓的肯定不会错,你办事我放心!”身为中医世家的他,刚才闻一闻便已知晓包裹之中药物是否正确。 “悟明,想来如今山上已然人去楼空,咱也没必要再在这茅草屋中憋着了,况且吃了这药就会排毒发汗,地方越宽敞越好,你带我上道观看看吧!” “嗯!”悟明点了点头,“此去道观一路皆是悬崖峭壁,艰险异常,你的听我的,让俺背着你上山!” 看着他笃定的模样,李玄点了点头,“好,就听师弟一回,呵呵!” 说着话缓缓抬起右手,左手撑地,悟明轻轻一拉,弯腰将李玄背在身后,“趴好了师兄!”不等李玄回应,悟明拎起竹篓就向着松树林外走去。 悟明身材健硕魁梧,趴在背上并不觉得颠簸,相反李玄觉得很是温暖舒服,可能也是身体太虚了,来不及欣赏方寸山的风光便沉沉睡去。 好似不过盏茶功夫,却又好似睡了很久,只听得耳边传来了呼喊声:“师兄,快醒醒,到了!” 李玄下意识的嗯了一声,身体却疲惫的不行,抬起眼皮看着眼前的场景,杂草丛生的青砖大道上矗立着一座破烂的门楼,其上歪歪扭扭的挂着块腐朽的额牌匾,匾上写着四个大字,灵,方寸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揉了揉酸疼的双眼,‘我顶你个肺哦!这是传说中的灵台方寸山?当年孙猴子就是在这里学的七十二变和筋斗云?这尼玛跟个破败的祠堂没什么区别啊!’ 饶是听了悟明的描述,心中早做了建设,如今看到这番模样李玄还是忍不住吐槽一番,“这就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牌匾上是不是少了个字?怎的如此破败?” 悟明嘿嘿傻笑有点不好意思,“师兄还知道斜月三星洞呢?这里不过只是山门,三星洞还在后面,听师父说在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三星洞已然坍塌被岩石堵的严严实实。” “唉!要是斗战胜佛孙悟空知道这情况,不得挥动他那根大棒子将三星洞捅个窟窿出来,话说咱师兄弟天天在这也不打理吗?道观是不是比这还要破?”李玄叹了口,心中一阵无力感,怎么跟剧情背道而驰呢? “道观倒是还好,毕竟都是住在里面,不打理恐怕早就倒了,师父说,修道讲究个随心所欲,不滞于物,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的意义和运行的规律,这就是道,所以能不破坏就尽量不要破坏。” “老家伙当真是个摸鱼的行家,懒就懒,非要讲这样的大道理,更重要的是他懒就算了,连带着你们也这般松懒懈怠,对了,咱以前在观中是不是最懒的一个?”李玄突然反应过来忙问道。 “师兄倒是没有,还会带着我们一起修葺道观,不过时常会拿着扫帚追着师父他老人家一阵拳打脚踢,甚至还会把师父下山坑蒙来的酒钱抢来,带着师兄弟一起到罗仙镇打牙祭。”悟明说着话眼角不禁泛起泪花,似乎很是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李玄虽然趴在其身后却也能察觉到一丝异样,“等师兄好了再带你去山下喝酒打牙祭!” 悟明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所有心绪都压进了眼底。他微微弓着身子,稳稳背着李玄,一步一步踩着微凉的青砖大道,朝着山上缓缓而去。青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草木寂寂,山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掠过耳畔,平日里热闹几分的山道,如今只剩沉沉的脚步声。 他垂着眼,脚下步子不敢有半分晃荡,生怕惊扰了背上的师兄,心底却翻涌着止不住的唏嘘,一股子涩意顺着喉咙往眼眶里钻。往日山上虽不算喧闹,却也总有几分烟火气,可如今世事飘零,相识之人尽数散去,偌大的山间,竟只剩下他与师兄两个孤苦人。 正当悟明暗自感伤之时,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好小子,总算……总算追到你了,可累死老子了!” 听到这熟悉的呼喊声,悟明才想起来后面还有个拖油瓶,转过身来看着瘫软在地胸口跌宕起伏的罗大仙,忍不住骂道:“他娘的真是个废物,这么点路程走到现在!” 李玄看着山下面容猥琐的中年汉子,小声问道:“他是谁?” “哦!他就是罗仙镇的郎中,实际上就是个半仙,专坑市井百姓,没啥真才实学,师兄以前总喜欢跟着他在镇上偷窥胡寡妇呢!” ‘偷窥寡妇?踹寡妇门?’这不得被打死? 罗大仙喘着粗气面带委屈断断续续的喊道:“你是不知道啊!你走没一会老子就遇到了头狗熊,要不是老子跑的快,恐怕你再看到俺就是一副骨头渣滓了。”他说着话视线慢慢转移到了悟明身后,看着面容憔悴的李玄轻声喊了一句:“小玄子,好久不见啊!” 小玄子?山上山下都这么叫我吗?这不是太监的称呼吗? 李玄心中一阵腹诽,面上却带着一丝微笑,对着罗大仙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即拍了拍悟明的肩膀。后者会意,“半仙儿,要不你再歇一会,俺和师兄先到观中,还得熬药,耽误不得!” “不,本大仙都来了,哪能袖手旁观!”罗大仙说着话怒吼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差点没来个狗吃屎,稳住身形尴尬一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悟明身旁,“看来你背着小玄子也走了一段路程了,让我来背他吧!” 不由得悟明推辞,罗大仙拉起李玄的胳膊,轻轻一抬就将他架起挪到了自己背上,刚才的疲惫好似消失了一般,大踏步的向着山上走去。 第7章 道观 山风吹拂,李玄趴在罗大仙的背上却没来由的一阵燥热,好似置身于火炉之中一般,自内而外的炙烤着全身,使得他心中一阵莫名的烦躁,汗水渐渐爬满额头,就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变得无比炽热。 似乎察觉到了李玄的异样,亦或者是汗水已然浸湿了衣衫,罗大仙微微转头尴尬一笑,“实在是对不住,刚才是跑上来的,身上热的很,小玄子你再坚持一会就好了,你看,前面就是道观了!” 李玄摇了摇头,“没事,你慢点走就好!”心中明知绝非如罗大仙说的这般简单,但是眼下李玄实在是想不到具体原因,只好借着他的话圆下去。 抬眼望去,尘嚣骤然散尽,视野豁然开阔,一方清净广场铺展于前,方圆百米之内,不见半分俗世烟火,唯有天地清气缓缓流转。广场正**,静静矗立着一尊三尺青铜古炉,炉身纹路古朴厚重,泛着温润内敛的青冥光泽,并无凡尘香烛的浓艳烟气,透着几分不染俗尘的清寂。 越过古炉,道观依山势而立,隐于淡淡清岚之中,尽显超然风骨。朱红院墙绵延而立,琉璃瓦顶在天光下泛着温润柔光。红墙之上,以古法雕琢的仙境纹路栩栩如生,云端宫阙错落,三清四御仙袂翻飞,身姿飘然出尘,眉眼间尽是淡漠仙气,仿佛下一秒便要踏云而去。 屋顶四角飞檐高挑上扬,如仙鹤展翼,欲乘风归去,檐下四方铜铃轻悬,风过林间时,铃音细碎清扬,声声入耳却不喧闹,静谧空灵。 道观正门高悬一块金漆古匾,字迹苍劲古朴,篆写“方寸山”三字,笔锋藏锋敛锐,自带道韵禅意,远远望去,整座道观隐于清风灵气之间,宛若人间仙境,不染半分俗世尘埃。 李玄一时看的有些呆了,心中暗自嘀咕:这才有点仙家道观的范儿,也不枉咱大老远穿越而来不是。 “大仙,可否将咱放下来,到了道观前,走走比较好一些!”出于对自身门派的尊重,也是对道观之中各路神仙的敬重,李玄轻声说道。 罗大仙有些不太愿意,“小玄子,你身负顽疾,不宜剧烈活动,还是在本大仙背上好生歇息。” “不妨事,若是连这点路都走不了,怎配得上方寸山大师兄的名号!”眼前的一切好似很熟悉却又很陌生,毕竟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当然,这说的是以前的李玄。 李玄在悟明的搀扶下,缓缓的从罗大仙的身上下来,站稳身子才长呼了一口气,山风吹过脸庞,只觉得一阵说不出来的舒爽,看来自己所料不错,这罗大仙有问题!至于什么问题,还得日后细查。 沿着青砖路走到香炉前,李玄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炉沿,炉中香会随风飘荡宛如精灵却始终没有飞出,“悟明,有香火吗?我想给道观上支香!” 悟明有些惊讶,要知道以前的大师兄对于这些繁文缛节,甚至说迷信最是不屑,靠山山都能倒,更何况这些泥胚神仙,不如靠自己来的真切,“嗯,有的,道观门口书案上就有,俺这就去拿!” 悟明小跑到书案前,捻起三支香,用火石将蜡烛点燃,小心翼翼的将三支香放在火焰之上,待到三支香香头全部点燃这才抬手一挥,蜡烛和香头的上的火焰尽皆熄灭,只有三点红光摇曳,悟明这才小跑到李玄身边。 “为人在天地间,于万事万物都要怀抱一颗敬畏之心,更要有一颗感恩的心,见神仙不过是见自己,烧香求得也是个心安,希望从今天开始,方寸山会越来越昌盛!”李玄双手恭敬捻香,闭目仰头对着天上叩拜三下,上前两步将三支香插在了香炉正**,烟气瞬间缭绕,香气弥漫整个广场。 一晃三日已过,喝了六副药后,李玄的病也已基本痊愈,再把最后一副药吃了,就完完全全恢复正常人体魄,至于悟明多抓的那一副,早在第一次熬药的时候,李玄便嘱咐一同熬制出来,分成两份,悟明和罗大仙一人一份,说是预防传染。 躺在竹椅上,李玄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师父留给自己的古朴拳谱,‘确实和玄通师弟说的一样,这拳谱实在太过普通,除了那古朴的气息外,跟地摊上两块一本的小人书没什么区别,都是最基本的招式杂糅在一起,三岁小孩都能学会。唉!这老东西就不能留点有用的东西吗!’ 就在李玄想的出神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小玄子师父,你就收了咱当个大弟子吧!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咱都在这跪了一天一夜了不是,再说,当年咱们可是一喝过酒,踹过寡妇门,逛过窑子的,这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真是个狗皮膏药!”李玄无奈的叹了口气,打从这家伙进入道观后,无时无刻不想着拜李玄为师,说是要学得一身好艺术,日后可以治病救人当个悬壶济世侠客,诚意是有的,毕竟这家伙确实在外面结结实实的跪了一天一夜,可惜,李玄总觉得罗大仙并不实诚,沉浮很深,不过他到底在谋划什么,却难以琢磨,当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此观远观不甚宏阔,入内方知别有乾坤,依山势蜿蜒而上,渐入云深之境。入门首为灵官殿,元辰、三官两殿拱侍左右;拾级而上,玉皇殿居中,财神、救苦两殿分列两侧;再上则为四御殿,继而三清殿巍然矗立。巅顶更有一殿,名曰天地殿。 天地殿以下九座殿宇,皆为世间善信焚香祈愿之所;唯此天地殿,乃本观方寸之上弟子朝夕虔拜之地。盖因此处本是菩提祖师清修道场,唯天地可受一拜,余诸神尊皆不敢当。九殿之外,松竹掩映处,为弟子栖身静修之所,而今山中清寂,唯余李玄、悟明、罗大仙三人守此仙山。 李玄大步踏出天地殿,见石阶上罗大仙哭得涕泗横流,眉眼间顿时掠过几分嫌厌:“堂堂七尺男儿,竟哭得这般狼狈,速速起身,莫要玷污了此地清严。” 罗大仙一怔,慌忙抬手抹净满脸涕泪,堆起一脸谄媚:“小玄子师父,可是肯收我为徒了?” “先去净面,再入殿焚香虔拜。收徒之事,日后休要再提。你心术不纯,若贸然收你,恐污了方寸山清誉。待机缘成熟,再作计较,眼下且先跟着打杂听命。”李玄语气肃然,目光微凝,暗中留意着他神色变化。 不料罗大仙竟异常平静,只颔首应下,旋即转身疾步往后山静修之处而去,想来是洗漱净面去了。 “无异常,反是最大的异常……此人隐忍至此,究竟所图何事?莫非当真有旧情牵绊?”李玄暗自沉吟,转而望向殿内正擦拭案几的悟明,“师弟以为,我这般待他,是否太过寡情,不近人情?” 悟明轻轻摇头:“师兄行事自有深意。何况这罗大仙近来本就古怪,往日懒散吝啬,自见了你开出的药方,便判若两人。纵是师兄医术通神,也不必如此刻意逢迎。” 李玄忽道:“悟明,世间可有神丹妙药,服之便能拔宅飞升、立地成仙?” 悟明放下手中抹布,回身正色道:“昔日曾听师父言,天地间确有此等仙药,多为天地孕化而生,人为炼制者万中无一。师父又说,这般速成仙道终究落于下乘,无根无基,即便飞升九天,也难立足。” “如此说来,确是可以炼制。”李玄心中一动,骤然忆起现代家中那些近乎朽坏的丹经。父亲曾言,今时已是末法时代,灵气衰微,灵草仙药几近绝迹,纵是通晓丹书,也没有太大作用。所幸他当年好奇,将诸般丹诀熟记于心,如今或许正有用武之地。只是这方天地究竟是何界域,还需细细探明。 第8章 无法修炼 天地殿外,罗大仙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件全新的青灰色道袍,袖袍之上祥云朵朵,背上绣的乃是一幅太极图,不过道袍实在宽大了些,看起来好似个大马猴一般。 “两位,看看咱穿这一身道袍如何,有没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罗大仙得意洋洋的说道,手中拿着的拂尘时不时的挥舞两下,却有股算命先生的味道。 “说你是半仙,你还真是半仙,走走走,游游游,不学无术不发愁,坑蒙拐骗你最行,说的就是你!”悟明没好气的瞪了一眼罗大仙,“咦!这道袍为什么越看越熟悉?” “熟悉?像不像你那离家出走的师父啊?”罗大仙张开怀抱抖了抖身躯,好似在说,好徒儿,为师的抱抱! 悟明好似突然想起来了,抬腿一脚将罗大仙踹倒在地,后者沿着台阶直接滚落而下,好在台阶不高只有九层,“他娘的,你怎么敢拿老君爷桌案上的法袍,就不怕老君爷降道雷劈死你吗!” 罗大仙许是摔疼了,躺在地上一阵哀嚎,“咱和老君爷是至交好友,穿他个法袍有什么要紧的,他都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哎呦,咱的屁股,都摔开花了!”他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捡起地上的拂尘,一个鲤鱼打挺稳稳站起身来,嘴里依旧不停哀嚎。 “好了,别闹了!速来上香!”李玄轻声呵斥,将手中捻着的三根香递向罗大仙,“既然你想要拜我为师,那便要有个拜师的样子,莫要再这般不修边幅,神神叨叨的!” “小玄子,您这是愿意收下我了?”罗大仙停止哀嚎,双目含泪的看着李玄。 “要拜师得先跟着打杂三年,三年后,若是通过考验,再正式收你!”李玄郑重其事的说道,“至于考验,一来你得了解各种药物的功效和使用方法,二来要知道医者仁心,不分贵贱,第三便是你人品的考量,非一朝一夕之事,你可了解?” 罗大仙整了整道袍,对着李玄连磕了三个响头,皆是掷地有声,“咱明白,现下虽然小玄子师父还没有收咱,咱也算是个挂名弟子,还望师父赐个道号或者名字。” ‘还得取名字?这么麻烦的吗?当个师父这么不容易啊!早知道就不当了,嗯,该叫啥呢?这老小子怎么看都有点像《太极张三丰》里面那个觉远,干脆就叫这个吧!’ “若是日后你我当真有师徒缘分,为师的希望你能正觉明远,善恶分明,就取名觉远吧!日后在你陷入无法抉择的境地之时,默念四字,希望可以带你归入正途!”李玄摩挲着没有胡子的下巴,心中不禁一叹,可惜没有胡子,一点大家风范都展现不出来,败笔! 罗大仙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来了个五体投地大礼,“弟子觉远拜见师尊!”声音有点颤抖。 “这三年考察期你我平辈论交,不需要这些个繁文缛节,起身吧!正好有些东西问你!”李玄摆了摆手说道。 罗觉远起身有模有样的擦了擦眼角,“弟子不敢,师父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狗腿子!”悟明暗骂了一声,觉远吐了吐舌头毫不在意。 李玄负手走到天地殿正门口的青纹石墩旁,衣袂随山巅灵风轻拂,缓缓落座。他抬眼扫过身侧罗觉远,眼神微抬,示意其同坐:“前几日赵玄通离山时,言我天生无缘修炼,此事你可知晓缘由?” 罗觉远敛衽半坐于另一侧石墩,指尖轻捻一缕灵气,面带淡笑,声线含着几分道韵:“师父有所不知,当年你师父张四两将您携至方寸山时,弟子便曾为您探过根骨。常人修炼,必先身具灵根,借灵根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为真炁,储于丹田之内,此乃炼气入门,亦是修仙大道的第一重门槛。” 李玄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墩上的云纹,沉声问道:“莫非,我身无灵根?” “非也。”罗觉远摇了摇头,笑意渐敛,语气添了几分无奈,“若真无灵根,反倒简单,以千年灵草、先天玉髓等天材地宝温养,亦可催生出灵根。可师父您的灵根,却是万中无一的先天道体灵根,精纯磅礴,远超同辈修士。只可惜,这般绝佳灵根,却无丹田可依——灵气入体,纵是吸收再多、淬炼再纯,也无处留存,尽数散于四肢百骸,修炼自然成了镜花水月。” 李玄心头一震,暗自沉忖:原来竟是无丹田!难怪前日在茅草屋中打坐引气,灵气刚入体便如流沙四散,无法凝聚半分真炁。这具身躯,竟如漏器一般,纵有通天灵根,也难跨进修仙门径,这不是在玩我吗? 一旁的悟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垂首劝道:“师兄莫要心灰意冷,张仙尊临走前曾言,定会遍访四海仙山、各大门派,寻那逆天改命之法,助您突破桎梏……”说到最后,他声音渐弱,终究是底气不足——无丹田而修仙,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先例。 李玄沉默片刻,忽然抬眸,眼底的阴霾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洒脱,朗声道:“无妨,既来之,则安之,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总有一条能让咱踏破苍穹!” “好一个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不愧是咱罗觉远的师父,这气魄,这胸襟,比之上古仙尊也毫不逊色!弟子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说着话就差烧黄纸斩鸡头了。 罗觉远这般拍马屁自然又是引来悟明一阵鄙视,奈何他脸皮厚的连上古神器都戳不怕,丝毫不在乎悟明怎么看他。 收敛了几分谄媚之态,罗觉远凝声道:“师父有所不知,世间修士飞升之途,虽多循‘灵根聚炁、丹田存真’之径,却也有旁门捷径可走。远的不提,便说这方寸山当年最负盛名的大能——斗战胜佛孙悟空,便是弃寻常炁修之法,专炼肉身,以金刚之躯破三界桎梏,脱五行束缚,曾凭一身铜皮铁骨打上凌霄,万仙难敌。师父若能习得此炼体之术,日后大道成就,必是不可限量。” 李玄闻言,眸中泛起几分好奇,抬手轻捋衣袍,问道:“我曾听闻,菩提祖师亲传孙悟空大道法门,怎的他反倒专炼体魄?” 罗觉远神色一正,拱手道:“师父明鉴,道法与炁修,本是两途。炁修者,炼天地灵气为真炁,储于丹田,乃立身之基;道法则是引炁御术、明心见性之法,是用炁之术,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大圣修体魄为根,辅之道法为用,方能有那般惊天伟力。” 李玄闻言,神色复又黯然,指尖轻轻拨弄着道袍下摆的云纹,轻叹道:“你所言,我亦明白。可我连半分真炁都难以留存,纵使习得道法,又有何用?”言罢,眉宇间满是怅然。 罗觉远眸中闪过一丝微光,缓缓道:“此事,弟子也无法妄断,除非大圣亲临凡尘,为师父解惑。”说罢,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玄胸前道袍上的云绣暗纹,语气放缓,“师父若日后有机缘,寻得上古炼体秘术或是先天拳谱,可记得以自身精血为引,滴于其上,方能解锁其中隐藏的大道玄机。” 李玄心头骤震,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瞥了罗觉远一眼,暗忖:“此子果然深藏不露,竟知晓我胸前云绣之下藏有拳谱!这般点到即止的点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绝非表面那般趋炎附势。” 罗觉远察知李玄神色微动,连忙躬身补充,语气恭敬:“师父莫要多心,弟子不过是偶然得知其中隐秘,不敢隐瞒,只求能助师父寻得破局之法。” 一旁的悟明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紧蹙,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无伦次,不知所云!不过是个半吊子修士,偏要装出洞晓天机的模样,故作高深!” 罗觉远也不恼怒,长袖挥摆,起身向着殿后走去,边走边唱道: 三十三重天外天, 九霄云外有神仙。 神仙本是凡人变, 只怕凡人心不坚。 一言半句便通玄, 何须丹书千万篇。 人若不为形所累, 眼前便是大罗天。 第9章 皇极惊世拳 入夜,山风携着林间清露掠过观宇飞檐,檐角铜铃轻响。静修室内,烛火如豆,被穿堂风拂得忽明忽暗,映得四壁悬挂的剑穗与道符微微颤动。李玄端坐内堂蒲团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光,悟明和罗觉远此刻已沉沉睡去,毕竟打扫了一天道观,说不累那都是假的,鼾声此起彼伏。 李玄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拿出那本泛着古朴气息的拳谱缓缓摊在身前桌案之上,眉头微蹙,想不明白罗觉远为何知道这拳谱的存在,想不通干脆不想,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会把事情搞的太复杂。 咬了咬牙,李玄屈指咬破食指,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滴落在拳谱封面之上。“滴答——滴答——”,血珠触碰到封面的刹那,竟如黑墨滴入清水般迅速渲染开来。那拳谱仿佛沉睡千年的灵物,骤然苏醒,周身泛起细微的嗡鸣,竟主动张开“脉络”,贪婪地吸吮着指尖滴落的精血,每吸一口,拳谱的光泽便亮一分。盏茶功夫过去,李玄只觉头晕目眩,指尖失血的麻木感蔓延至四肢,就在他快要撑不住之际,拳谱的吸吮之势才陡然停歇。 原本古朴泛黄的拳谱,此刻已变得鲜红如赤霞,表层流转着凝实的红光,似上好的血玉般温润剔透。李玄强撑着头晕,伸手轻轻翻动拳谱,可除了颜色与光泽的变化,并无别的异动,‘莫不是被坑了?这拳谱不按常理出牌出牌啊!’ 就在他暗自懊恼之际,一声低沉的嗡鸣陡然从拳谱中传出,磅礴的灵气骤然爆发,席卷了整个静修室。李玄只觉眼前一花,拳谱竟在案几上飞速旋转起来,形成一道小小的红色旋涡,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从旋涡中传来,死死拉扯着他的神魂。他下意识地做出抵抗,双手死死按在案几上,可那吸力太过强悍,无论他如何挣扎,神魂都在一点点被剥离躯体,天旋地转间,耳边的打呼声、烛火的噼啪声瞬间消散。 下一刻,眼前景象陡然变换。李玄已立身于一片广阔无垠的星野平原之上,漫天星辰璀璨夺目,北斗七星尤为耀眼,星辉倾泻而下,在平原上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星图。星图之中,站立着四道金色身影,周身散发着万丈金光,每道身影的经脉脉络都清晰可见,如星辰般闪烁,流转着神秘而磅礴的道韵,令人心生敬畏。 而青云观的静修室内,烛火依旧摇曳,罗觉远翻了个身,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对身旁发生的惊天异变好似没有察觉半分。 “呼!”李玄长呼一口气,搓了搓因为渗出汗水而有些粘巴的双手,“谁能想到,这经脉图居然这般清晰,都谁说古代不发达的!” 不等李玄接着吐槽,之间星图之上金光闪耀,一个个如斗大的篆字缓缓显现: 皇极惊世拳 道生天地,天地生人,人得天地之灵,是为天地之代表,天地即是吾,吾即是道。 盖天地无心,其心在人,人为宇宙之精灵,天地之缩影,故人亦有转移天地造化之力。 天有日月,人有双目;地有九州,人有九窍;天有五音,人有五脏;天有六律,人有六腑;地有十二经水,人有十二经脉;此人与天地相应者也。 故,人乃小天地也,吾观十二经脉,总共三百六十五处穴位,奇经八脉,暗藏三百五十五处窍穴,两者合一,七百二十处窍穴,暗藏天地玄机。 炼气者以丹田为气府,实乃命中之最,然吾另辟蹊径,弃丹田而不用,以周身七百二十处窍穴为基础,修炼者需与天地共鸣,不断吸收灵气,炼皮淬骨,融贯经脉,重塑身躯,将所有窍穴尽数打开,每一处窍穴之中如丹田一般建立一座气府,八为至阴之数,九为至阳之极,七百二十处窍穴,正好应了八九之数,待得所有气府贯通一气,周身气机便如百川归海,浑然一体。 “好生厉害,寻常修士,单一丹田气府可能都要穷极一生才能圆满,此人居然有如此胆魄,修炼七百二十处窍穴,生生建立一座座气府,不敢想象,这般修炼,若得圆满,修为会达到何种见天地泣鬼神的地步!”李玄想至此处,额头不禁微微冒汗。 接着往下看: 然修炼之后才觉,窍穴打开容易,若要建立气府所需灵气之多难以想象,若以寻常修炼方式,吸收灵气循序渐进,修炼之途太过冗长,凡人资质平庸者终其一生恐只能开出十个气府。 后练拳之际,仰观天地,忽有所悟。盖天地之道,与人身相契;拳架若合于大道,则灵气如江海涛涛,绵延不绝,其充盈之状,难以言表。余耗三十载之功,终集九路拳法,每路各分八式,共成七十二式拳架。循此修习,循序渐进,历百年光阴,乃立七百二十处气府。 第一路·皇天开道 观盘古开天辟地之威,行气站桩,奠定拳法根基,尽显皇道初始之态 天威破晓 道启鸿蒙 气贯穹苍 开疆拓土 星罗万象 乾元定序 万法归宗 第二路·龙驭山河 仿神龙之势,刚柔并济,兼具灵动与霸道,承象形招式之精髓 龙潜深渊 鳞爪惊鸿 龙跃九天 云腾龙骧 山河盘绕 龙威镇岳 祥龙献瑞 龙归沧海 第三路·虎啸惊尘 借猛虎之威,刚猛凌厉,招招势沉力猛,彰显破阵之勇 虎踞山岗 虎啸山林 饿虎扑食 猛虎掏心 虎尾扫江 伏虎镇邪 虎跃千峰 威虎归巢 第四路·玄极御气 以玄道御气,重意轻形,融道家玄理于拳势,显仙武之韵 玄气初运 道贯双臂 御气乘风 玄虚变幻 气锁乾坤 虚怀若谷 玄极归真 气纳百骸 金篆符文至此戛然而止,未有半分续笔。 与此同时,星图之上那四位金芒裹身的神将,缓缓迈开沉凝步伐,双拳轻挥,摆出一套亘古未见的诡异拳架。动作缓如流霞聚散,却自含天地道韵,神形皆与周遭星穹天地浑然一体,仿佛本就生于斯、长于斯。每一步踏落,星图为之震颤;每一拳挥出,虚空便炸开缕缕莹白灵气,丝丝缕缕,如碎玉飞溅。那拳路看似轻缓无匹,无半分凌厉之态,却隐有毁天灭地之威,仿佛抬手便可撕裂苍穹,踏碎星河。 “好霸道的拳法!每一招皆出其不意,却又暗合天地玄机,与大道相融。若如其所言,贯通七百二十处气府,此拳一出,怕是真能捅破九天仙境!”李玄凝望着四位神将演武,目光灼灼,胸中竟莫名燃起一团炽热,周身灵气都随之心潮激荡。 不过盏茶光景,四位神将便已将八式拳架演练完毕,收势凝立。李玄眉头骤然紧蹙,心中暗忖抱怨:“此拳不应该是九路,为何只有四路?莫非又是残缺孤卷?这般光景,难道是副本秘境即将开启不成?” 第10章 练拳 晨露凝霜,一缕清冽仙风穿堂而过,卷起竹制门帘簌簌轻响,檐外灵雀啼鸣清越,穿透窗棂的曦光携着细碎灵气,落在李玄盘膝而坐的面容上。似是感应到天光召引,李玄缓缓睁开双眼,喉间吐出一口淡白色浊气,气柱直上三寸方散——一夜打坐看拳,他虽未合眼,眼底却无半分倦意,反倒有金光自眸底流转,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灵气。 不知何时,罗觉远已褪去尘衣,换上素色道袍,端坐于李玄对面的蒲团之上,双手托腮,目光灼灼地凝望着桌案上那本已经泛黄的拳谱,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玄舒展身形,骨节间传来细微的灵韵轻响,语气看似随意,却藏着几分道者的淡然:“起得倒早,看了多久了?” 罗觉远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也没多久,约莫盏茶功夫罢了。” 李玄抬眸,目光落在拳谱之上,语气淡得无波无澜:“这本拳谱,你看过?张四两看过?赵玄通,也看过?”话语间虽无半分情绪,但目光微凝,似是已看透几分端倪。 罗觉远先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我看过,张四两那老东西也瞧过,至于赵玄通,俺便不知了。你一定是想问,此等蕴含仙韵的拳谱,为何我等皆不曾修炼,对不对?” 李玄微微颔首,未再多言。一夜之间,那四八三十二式拳路,早已印刻在他的道心之中,拳势流转间的灵气走向,他已然洞**半——这绝非寻常拳法可比。 “此拳谱可入仙品,远超世间寻常修炼功法,拳势藏道,招招合韵,若是完整,足可助修士突破桎梏,直抵仙途。只可惜,它是残谱。修炼本就是逆天而行,夺天地灵气,逆生死轮回,残谱再好,亦藏着无尽未知,稍有不慎,便会道心崩碎,灵气逆冲丹田,万劫不复。放着坦途仙术不修,偏去触碰这玄而又玄的残谱,岂不是舍本逐末,自寻死路?” 李玄扭了扭脖颈,语气带了几分打趣,却藏着几分了然:“你们都不修炼,反倒让我来试,岂不是要陷害我?” “是,也不是。”罗觉远摇了摇头,“修炼一途,本就布满荆棘,变数丛生。你虽无丹田,却身负先天道体灵根,本就是天道变数,与这残谱的未知,恰好契合。若是你修炼此谱,日后道途,便是无人能测——或能破局封神,亦或道消身陨,全在你自身道心。” 李玄失笑,伸手将桌案上的拳谱合上,随手揣进怀中:“你说话总是这般模棱两可,照你这么说,咱不如去卜一卦,测测此谱与我道途是否相合?” 罗觉远面色微变,连忙挥手阻拦,语气带着几分惊恐:“师父!您可是正统道修,身负祖师传承,何须卜卦?真要探知天意,直接去叩问祖师爷不就行了!” “好了,少贫嘴。”李玄摆了摆手,起身向外走去,“日后再这般藏藏掖掖,小心我骟了你。快去将悟明叫起来,也该晨练了。我先去涧边洗漱。” 罗觉远连忙颔首,望着李玄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想起当年张四两为李玄卜卦的卦象——六十四卦终末之卦,水火未济,事未成而道未绝,是为新始,生生不息,道韵无穷。 他轻声呢喃:“六十四卦,走到尽头,既济终会倾覆,未济才是天道常态。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是为变数。世人皆求圆满道果,可天道尚且不曾圆满,又何况我辈修士?真正的道,从来不在卦象之中,不在残谱之内,而在一念之间的道心,在从未动摇的初心啊!”话音落时,檐外灵雀啼鸣更甚,一缕朝阳穿透云层,洒下漫天金辉,映得整个道院都萦绕着淡淡的仙气。 待洗漱净毕,李玄足尖点地,身形如轻燕般掠过长廊,直奔道观山门。只见罗觉远与悟明早已盘膝坐于青石板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灵光,口鼻间吐纳的气息竟化作缕缕灵丝,如游蛇般钻入二人丹田,周身灵气浓度较周遭足足浓郁数倍,李玄看得眸中精光一闪,心中暗呼奇绝。他于现代也去过不少道观,所见道士晨练,不过是打打太极、练练八段锦,皆是强身健体的凡俗法门,这般引天地灵气入体的景象,却是头一遭得见。 李玄敛声屏气,未敢惊扰二人。他虽心痒难耐,想探知悟明如今的修为境界,却也知晓修炼之事急不得,日后相处的时日还长。至于罗觉远,那周身萦绕的气息深不可测,宛若深潭藏龙,纵使他开口询问,对方也定然不会吐露出半分实情,索性便按捺下好奇,寻了一处离二人数丈远的青石台,缓缓拉开架势。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舌抵上腭,凝神静气,引动周身稀薄灵气,循着昨晚所得拳谱中的法门,缓缓施展开来。 拳法第一路名为皇天开道,以盘古开天辟地之姿为根本,主修双腿根基,以站桩行气为要,双臂起落间,需精准契合气息流转与灵气在经脉中的走向,实则是踏出八步,每一步踏出,气势便增一分,灵气运转也愈见磅礴,至第七步时气势达至巅峰,第八步则敛气收势,返璞归真,其后几路拳法,皆以此八步为根基,层层递进。 第一步“皇级初开”,左脚踏出,地面青石微颤,一股磅礴气势自足底攀升,双手于胸前抱圆,掌心凝出淡淡灵雾,引天地灵气入掌心。 第二步“天威破晓”,右脚踏出,身形陡然一正,双手如离弦之箭般向两侧直推,灵气流淌间,竟带起细微的破空之声。 第三步“道启鸿蒙”,身形旋身如陀螺,双手顺势打出一记云手,灵丝缠绕指尖,呼吸绵绵如溪,灵气循着经脉缓缓游走,滋养周身。 第四步“气贯穹苍”,双脚猛然并拢,长吸一口气,喉间爆发出一声低喝,声震四野,双手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圆满弧线,掌心灵气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气浪,直逼天际。 第五步“开疆拓土”,双脚骤然分开,屈膝下蹲如马步,周身灵气轰然震荡,双臂开合间,竟有裂石穿云之势,仿佛要踏破苍穹、开辟天地。 第六步“星罗万象”,看似一步,实则暗藏天罡之数,步法繁复多变,身形摇摇晃晃,却每一步都踏在灵气节点之上,如道士踏罡步斗,虽看似虚浮,却稳如泰山,周身灵气随步法流转,化作点点星辉,萦绕周身。 第七步“乾元定序”,气势攀升至顶点,心神合一,周身灵光暴涨,竟有隐隐龙吟之声传出,一步踏出,双手自下而上,如托山岳,直抵苍穹,灵气汇聚于掌心,似要托住天地乾坤。 第八步“万法归宗”,呼吸渐缓,身形也随之放缓,收势间,周身灵光悄然收敛,看似身形慵懒,毫无杀机,实则周身灵气暗藏,每一寸筋骨都蕴含着磅礴力道,举手投足间,皆是藏锋不露的杀招。 李玄双眼微闭,心神沉入拳法之中,循着拳谱一步步踏行,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为艰难,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似有万千钢针穿刺,待踏完第八步时,周身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额间汗珠滚落,砸在青石上晕开点点湿痕。 可他却浑然不觉,一遍踏完,便又凝神开始下一遍,周身酸痛难忍,经脉也隐隐作痛,可他心中清楚,修仙之路无捷径,唯有咬牙坚持,方能褪去凡胎,踏入仙途。 他不曾知晓,此刻他周身的天地灵气,竟如碎玉般凝作水滴,密密麻麻地汇聚而来,顺着他的毛孔钻入体内,循着经脉四散游走,缓缓冲刷、淬炼着他的皮肉筋骨,将凡俗杂质一点点剥离。 第11章 天外飞仙 场边古松挺拔,虬枝斜逸,松针上的晨露随风滴落,砸在青石上溅起细碎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涛清气与灵气交织的沁人气息。 阵阵酥麻感袭遍四肢百骸,仿佛触电一般,李玄足尖踏在覆着薄露的青石之上,每往前迈一步,都似有千钧重物坠于双腿,心底却只有一个念头——坚持,再坚持,怎么说也要把剩下几步走完。 周身灵气翻涌如潮,凝作点点莹白灵露,循着他周身穴位,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竟似无底洞般,贪婪吸纳着天地间的灵气。 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间汗珠滚落,砸在青石上晕开浅浅湿痕,可他双目紧闭,心神全然沉浸于拳法之中,对外界松涛阵阵、露水滴落的声响,浑然不觉。 “呵哈!呵哈!” 浑厚的吐纳声在静谧的广场上回荡,与松风相映,每一式拳法起落都艰难无比,步履迟缓如灌铅,仿佛有无形的捆仙索缠缚双腿,扯得他经脉微微胀痛。 李玄心底已生出几分疲惫,可他本就不是半途而废之人,咬牙硬撑,直至第四遍拳法堪堪收势,李玄浑身猛地一颤,周身灵气骤然收敛,浑身脱力般瘫倒在青石之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抬眼望向澄澈如洗的苍穹,云卷云舒,清风拂面,积压在体内的滞涩感尽数消散,一股通透舒畅之意自心底涌起,他忍不住低喝一声:“痛快!” 半晌,晨雾渐散,朝阳透过松枝缝隙,洒下斑驳碎金,落在李玄汗湿的脸庞上。稍稍缓过来,李玄艰难的爬坐起来,抬眼便见悟明与罗觉远二人盘坐在一旁,目光如看怪物般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惊愕。李玄心中微怔,暗道自己方才修炼太过投入,莫不是无意间展露了什么异象,才让二人这般震惊? “怎么了?”李玄下意识抬手拂了拂汗湿的道袍,上下打量自身,除了周身汗湿,并无异样,又摸了摸脸颊,笑道,“我脸上有字?” 二人齐齐摇头,罗觉远率先:“你方才演练的,可是那拳谱中的拳法?” 李玄缓缓点头,抬手拭去额间汗珠,长舒一口浊气,并未多言,心底却在暗忖,罗觉远此刻这般懊恼,想来是悔不当初。 罗觉远语气中带着几分怨怼,又有几分不甘:“他奶奶的!早知道这拳法竟有这般玄妙,当初我便该试一试,也不至于错失这莫大的机缘!”嘴上这般骂着,心中早已怒火中烧——张四两你个孙贼,竟暗中算计于我,待下次撞见,定要拔了他的胡须,以泄我心头之恨!他越想越气,指尖攥得发白,满心都是错失机缘的悔恨。一旁的悟明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李玄听得发笑,睁开眼,嘴角噙着一抹戏谑,调侃道:“想学啊?我教你啊!”本身这拳谱就是师父给的,再说这罗觉远之前也曾看过,李玄并未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若是罗觉远真的想要,大可以直接抢去,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给他来的好。 罗觉远连连摇头,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天外流云,脸上露出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怅然,叹道:“罢了罢了。我等修道之人,最讲一个缘字。当初我自行舍弃,便是与这拳法无缘,亦是我无此造化,不学,不学也罢。”说罢,又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眼底的不甘难以掩饰。 李玄目光转向一旁的悟明,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悟明会意,连连摇头,双手合十,轻声道:“师兄,练武还是算了,俺打小身体弱,吃不了苦!” 李玄不禁莞尔一笑,“好吧!那就不勉强你了,不过说句实话,练武确实累,这才一小会,身上就都已经汗透了!” 山风穿松而过,卷着一缕清冽异香漫溢而来,不似凡俗脂粉,倒掺着几分灵草仙气,沁人心脾。李玄心神一动,循香转头,只见道观檐角之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白衣倩影——素衣胜雪,纤尘不染,长发如瀑垂落肩头,随风轻扬,耳际流苏缀玉,风过叮咚,腰间悬着一只鎏金葫芦,葫芦表面灵光流转,身姿婷婷玉立,恍若月中仙子踏云而来。 “尹君?”李玄浑身一僵,语气里藏着难掩的错愕,低声喃喃。那女子的眉眼身段,竟与前世朝思暮想的女神尹君有七分相似,肤如凝脂,欺霜赛雪,一双杏眼澄澈如深涧秋水,顾盼间自有仙气萦绕,连那修长身姿,都与记忆中之人重重叠叠,心底莫名的涌起一阵怅惘。 罗觉远实则早已察觉檐角有灵息波动,只是那女子收敛周身气机,隐于山风松影之间,与天地灵息浑然一体,若非他修为稍高、心神警惕,亦难察觉。他本就对这贸然闯入方寸山的不速之客颇有不悦,暗忖待晨练事了,再上前盘问其来意,却不曾想一阵山风泄露了她的气息,坏了他的盘算。 罗觉远敛去心底不悦,起身拱手,对着檐角遥遥施了一礼,语气恭敬:“我道是谁驾临,原是玉女派柳含烟圣女,不知圣女亲临方寸山,有何见教?” “哼!你能在此落脚,为何我便不能来?”柳含烟朱唇轻启,声如玉石相击,清冽中带着几分娇傲,“这般灵秀福地,灵气充沛,我若不早些来,日后怕是连容身之处都寻不到了。” 话音未落,她脚尖轻点檐角,身形如惊鸿掠起,衣袂翩跹,宛若天外飞仙般轻盈飘落,足尖点地无声。一旁久坐的悟明,早已看得痴了,双目圆睁,嘴角垂落的口水顺着下巴蜿蜒而下,竟浑然不觉。 李玄望着她的身影,心底暗转念头:“柳含烟?我竟险些错认成尹君,以为她也随我穿越而来。前世有缘无分,空留遗憾,此生遇上这眉眼相似之人,或许能续前缘也未可知。”舔狗大抵如此,总是对心仪的女子抱有不可理喻的幻想,李玄很明显是舔狗中的佼佼者。 想到此处李玄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在下李玄,乃方寸山首**弟子,柳仙子驾临寒观,真是令方寸山蓬荜生辉,寒舍有失远迎,还望仙子海涵。” 柳含烟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未作半分停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傲气:“给我腾出一间居所,需临着山溪,清净无扰,每日三餐置于门口便可,不必叨扰我。”说罢,抬手轻扬,一枚翠绿玉牌凭空飞出,玉牌之上刻着两个小篆——清净,灵光萦绕,触手温润。 李玄连忙抬手接住,指尖触到玉牌的瞬间,便觉一股精纯灵气扑面而来。 “收拾妥当后,将玉牌悬于门楣,我自会知晓。”话音刚落,柳含烟便转身迈步,身姿袅袅,径直向道观深处走去,不过片刻,身影便隐入回廊松影之中,杳无踪迹。 李玄与悟明依旧直勾勾地望着道观大门,目光灼灼,仿佛那道白衣身影仍在原地,眼底满是怔然与痴迷。罗觉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暗叹:“玉女派的媚术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匆匆一瞥,便将这二人迷得魂不守舍。难怪天下间无数青年才俊,皆绞尽脑汁想要求得玉女派传人双修,这般风姿,确实让人难以自持,只是这圣女的性子,却远非表面那般温婉。” 无奈之下,罗觉远走到李玄身旁,轻声提醒:“师父,人家已经走了!” “知道!”李玄嘴上应着,目光却依旧黏在道观方向,眼底满是憧憬,语气带着几分痴念:“你说,她赠我这玉牌,莫非是暗示我晚上去翻她牌子啊?” “呸!师父你好歹也是我罗觉远的师父啊!怎可说出这般孟浪之言!”罗觉远一脸失望,跺了跺脚,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柳含烟乃玄女派圣女,寿元已逾数百年,那可是真正的老雏鸡,师父对这般高龄修士动心,未免太过掉价!” 李玄却不以为意,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寿元虽长,却仍是处子之身,这般心性,倒是难得,不错,不错。” “师父你可醒醒吧!”罗觉远急得直跺脚,语气凝重起来,“世人皆知,玄女派圣女乃是碰不得的存在,谁敢动半分歪心思,必遭玉女派追杀,轻则废去修为,重则魂飞魄散!师兄不为自身安危着想,也得想想方寸山的基业,想想我与悟明啊!” 李玄这才缓缓转过头,看着一脸急切的罗觉远,摆了摆手,笑道:“莫要这般较真,我不过是带着批判性的目光,欣赏一番仙子风姿罢了。” 可他心底却另有盘算:“越是碰不得,心底便越痒痒。前世未能与尹君双宿双飞,此生遇见柳含烟,这般相似的身影,无论如何也要得偿所愿。只可惜我如今修为低微,连让她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看来男子要想留住仙子青睐,终究还得靠自身实力,往后定要加倍苦修才是。” “走,先去洗漱一番,换件清爽道袍,随后你细细与我说说这玄女派的底细,对了,顺带说说你二人此次前来方寸山的目的。”说罢,他走到依旧傻愣愣的悟明身旁,抬起衣袖,轻轻擦去他嘴角的口水,无奈道:“莫要傻站着了,仙子虽美,不过是惊鸿一瞥,看看便罢,莫要失了修道人的方寸。” 悟明傻呵呵地点了点头,抬手挠了挠头,一脸憨态:“嗯!俺知道,俺是带着批判性的目光看的。只是师父常说,山下的女子是老虎,可俺觉得柳仙子,倒是蛮温柔的。” “你这花痴!”罗觉远翻了个白眼,目光望向道观深处,语气带着几分忌惮,压低声音说道,“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仙子,说她杀人不眨眼都算轻的,称她一声女魔头也不为过,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像你这般痴心之徒的鲜血,你可得小心些,莫要哪天惹恼了她,被她手起刀落,魂飞魄散!” 第12章 十二境 盘古开天,清浊相分,鸿蒙初辟而天地成。寰宇之间,分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彼时天地相连,有无数灵梯连接穹苍与尘寰,人、神、妖三族混居,秩序初立却未归正途——仙族秉先天灵气,居九天之上,尊临三界;人族承后天灵慧,处尘壤之间,尚显孱弱;妖族借山川精魄,踞荒林险地,肉身强悍、性情桀骜。 妖族凭先天体魄之利,常欺凌人族,掠其居所、夺其灵脉,人族苦不堪言。幸有九天仙族中仁心之辈,见人族颠沛、不忍其难,遂降于尘寰,传下修仙法门,授以吐纳、炼神之术。人族得天垂怜,勤修不辍,不过百年光阴,便有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悟透道法,修成大神通,自此振臂而起,可与妖族分庭抗礼,不再任人宰割。 然好景不长,仙族之中有居心叵测之辈,觊觎人族气运,妄图以无上道法窃夺气运、染指人皇之位,坏天地秩序、乱人神之界。人族大帝颛顼,心怀苍生,察知此事后,与其展开旷世大战。此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颛顼大帝虽胜,却也使得天柱崩塌,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银河倒灌、洪涛漫野,生灵涂炭。 女娲娘娘见天地崩颓、众生受难,遂炼五色石以补苍穹,熔仙金以固地脉,方才止住浩劫。经此一役,颛顼大帝深知仙神之力太过磅礴,凡俗之人难以抗衡,若再任天地相通、神人随意往来,人族必再遭祸乱。于是传旨重、黎二神,命重神托举苍穹、黎神拄定大地,将天地间距拉至万仞之遥;又以自身道法稳固寰宇,亲手毁去天地间所有通道,仅留一道天关通道,命重、黎二神终日看守,严禁仙神私自下凡,亦阻人族轻易登仙。自此,天神下凡成千古传说,人族成神之路,愈发艰涩难行。 古语有云: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绝地天通之后,修仙之路虽险,却未断绝。人族之中,仍有惊才绝艳之辈,于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承仙族所传古法,兼之儒、释、道三家相继创教立派,传经布道、教化世人,世间传法者渐多,道法仙术各归正统,**如林、蔚为大观。 诸派之中,道家最为鼎盛,承天地自然之理,悟阴阳造化之妙,将世间修仙境界,明确定为十二重,层层递进、道韵昭然,引无数修士趋之若鹜,具体境界如下: 第一境·筑基:心无浮躁、杂念不生,可引天地一缕灵气入体,洗练凡躯、强身健体,寿元可达百余载,乃修仙之始、道基之根。 第二境·培元:养气归元、凝气聚精,灵气汇于丹田气海,运转自如、流转不息,可御风百步、避水潜行,寿元两百载,道心初定、不再动摇。 第三境·明心:神念内视、洞见自身,灵气凝练如丝、游走经脉,耳聪目明、心通天地,可辨妖邪浊气、明善恶之分,寿元五百载。 第四境·知微:洞察天地玄妙、窥破阴阳玄机,神念可离体而游,能御使低阶法宝、呼风唤雨,肉身强悍、不惧凡兵利刃,寿元千载,可居一方灵地,为小仙之尊。 第五境·紫府:开启头顶紫府玄关,凝神聚气、化气为云,丹田气海成型,灵气化液、滋养周身,可飞天遁地、纵横尘寰,术法威力大增,寿元三千载,位列地仙阶品。 第六境·法身:凝练自身法相真身,肉身与灵气浑然一体,褪去凡躯、铸就仙身,乃仙凡之分水岭,寿元万载,位列天仙下品。 其上六境,乃修仙之基础,凡夫俗子若有机缘、肯下苦功,尚可窥探一二、循序渐进;往后六境,非单纯苦修所能企及,需以心证道、感悟天地,与天地大道相融,方能窥得门径。 第七境·圆通:心境圆通、不执胜负,法理通达、无滞无拘,术法随心而发、不循常规,位列天仙上品,可降妖除魔、护佑一方,守大道公正。 第八境·载道:功德加身、福泽众生,以自身德行承载天地大道,顿悟部分天道规则,可自由穿梭三界,位列太乙金仙阶品,掌一方天道权柄。 第九境·真如不动:守真抱朴、不染尘俗,心境如磐石之坚,万法不侵、道心不动,不为外物所惑、不为私欲所扰,可推演天道大势、预知祸福,寿元与天地同存。 第十境·法相天地:凝练通天法相,身形可与天地齐高,法力通玄、震慑三界,可演化一方小世界,位列大罗金仙上品,甚者可步入准圣初期,俯瞰仙佛妖三族。 第十一境·混元准圣:混元灵气萦绕周身,可演化三界虚影、执掌阴阳造化,不生不灭、万劫不磨,位列准圣圆满,号曰亚圣,距圣人之境仅一步之遥。 天地殿内香烟袅袅,案几上的青瓷茶盏凝着薄霜,罗觉远指尖扣住盏沿,倾盏饮尽半盏凉茶。茶水入喉,他砸吧了两下嘴唇,眉宇间掠过一丝倦怠——并非不耐,索性垂眸抚着茶盏上的云纹,不再多言。方才那些境界之说,常人听了心里必然会掀起了惊涛骇浪,李玄自然也是。 李玄右手托腮,指节轻轻蹭着下颌,目光看似落在殿外的流云上,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炽烈。他的思绪早已经挣脱了天地殿的梁柱,飘向了九天之外的云海上:原来那些口耳相传的神话并非虚妄,御剑乘风、踏云而行的传说,竟是真的能凭修行抵达的境界。他喉结微动,指尖不自觉蜷起,连呼吸都变重了些,又忍不住追问:“还有第十二境呢?怎么不说?” 罗觉远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陡然变得肃穆而崇敬,目光灼灼地望着殿中悬挂的古画,仿佛那画中藏着圣人虚影。“呵呵,第十二境,便是圣人之境。”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似是在敬畏某种至高力量,“达此境者,立教成圣,执掌天地规则,翻手可覆乾坤,覆手能重塑三界。” 这话出口,殿内静了片刻,他指尖微微颤抖,想起师父当年提及此事时讳莫如深的神色,又缓缓补充:“事实上,十二境之上还有境界,只是师父当年说,那境界太过神圣,妄言恐犯天忌,便未细说。” 说到此处,他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自嘲,“不过咱们这般凡夫俗子,此生能摸到圣人门槛,便已是天大的机缘,至于圣人之上,想再多,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他心里清楚,那等境界于他们而言,就如井中蛙望天上月,看得见,却触不及,与其徒增烦恼,不如安守本心。 李玄闻言,缓缓收回飘远的思绪,指尖松开,心里的炽烈稍稍平复了些。他深吸一口气,转而想起另一件事,眉梢微挑:“也是,圣人之下,便够咱们耗尽一生去修炼了,更别说圣人之上。” 话锋一转,他眼里又燃起好奇,“不过你说的这些,都是练气一脉的境界,难道在这悠悠历史长河里,武道一脉就没有出过厉害的前辈?”毕竟以他的根骨资质,只能走武道一脉,那拳谱之中所说,武道巅峰者,凭肉身亦可撼天地,不该这般寂寂无名。 第13章 武道九境 提及武道一脉,罗觉远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也沉了几分,指尖摩挲着茶盏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似是在追忆一段尘封的过往。“说起武道一脉,那当真是多灾多难,曲折不堪。”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的怅惘,“上古时期,蚩尤大神与其八十一位兄弟,皆是武道一脉的佼佼者。其中蚩尤大神,更是臻至武道巅峰,**一身铜皮铁骨,便可硬撼黄帝的轩辕剑,天上地下,无一人能与之匹敌。” 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赞叹,却又很快染上惋惜,“奈何黄帝后来请来了同为武道巅峰的应龙相助,二人联手,才勉强将蚩尤大神制服。自那以后,武道一脉便被刻意打压,从此一蹶不振,渐渐没落。”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心里却清楚,那一场大战,是武道一脉永远的痛,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屈辱。 李玄听得心头一紧,“那之后呢?难道就没有天资卓绝之人,能重新将武道一脉发扬光大,再度问鼎巅峰吗?” “自然是有的。”罗觉远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眉宇间的怅惘散去了几分,语气也轻快了些,“颛顼大帝绝地天通之后,天地秩序重定,武道一脉才得以喘息。此后千年,武道一脉奇才辈出,其中以姜尚先生修为最高,被后世尊为武圣。” 说到姜尚,他眼底满是敬佩,“正是武圣姜尚,为武道一脉定下了系统性的传承与境界划分,才让武道一脉得以延续,不至于彻底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他歪头看了看殿外,目光漫不经心,心里却在盘算着时辰,直到悟明的身影缓缓走进殿内,带着一身莫名的清香,他才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屋宇已妥?柳仙子已然入住?”罗觉远眯眼笑看悟明,眼角眉梢尽是促狭,那笑意里裹着三分猥琐七分看热闹。 悟明面皮骤红,连连摇头,颓然坐倒在案几之侧,椅脚与地面相触,发出沉闷声响,显是耗了极大气力。“未曾见得仙子芳踪,”他喟然一叹,语气里满是怅惘与敬畏,“仙子本就不似凡尘客,云端之人,岂容吾等凡夫俗子轻触?”案几旁萦绕着一缕清浅异香,分明是他刻意调配的熏香,却因主人心绪不宁,失了几分雅韵。 罗觉远抚掌低笑,声线里带着道者特有的通透:“嘿嘿,若你能臻至紫府境,或可博仙子回眸一瞥。贫道劝你一句,玄女派圣女,远观便好,莫要痴心妄想,方能久活于世。” 李玄静立一旁,听着二人插科打诨,眉峰微蹙,沉声道:“休要岔开话题,继续论那武道境界。” 罗觉远敛了笑意,颔首应道,神色渐趋凝重:“严格说来,武道分九境,然天地浩渺,大道无穷,九境之上是否尚有更高妙境界,唯有登临巅峰者方能知晓。只是凡俗之躯,能触九境巅峰,便已跳出凡胎桎梏,不复凡人矣。” “第一境,凡根境。”他指尖轻叩案几,声音沉稳如钟,“此境者,肉体凡胎,以血肉之躯为坯,磨筋锻骨,纳天地灵气入体,如磨砖成镜,慢火淬炼,只求筋骨坚韧,筑牢修行根基。” “第二境,气府境。承上启下之关键,灵气游走经脉,塑血肉为灵府,引气归丹田,如江河奔海,百脉贯通,神意自生。此境可御寻常器物,可踏风轻身,算是初窥修行门径。”罗觉远目光转向李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师父,以您的根骨,此境便是尽头了——毕竟您无丹田存气,先天便少了一分依仗。” 李玄冷哼一声,眸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心中暗道:“虽无丹田,那拳谱所载之法,却言灵气可藏于百脉之间,未必需借丹田一途。” “既如此,那便续说下去。”罗觉远也不辩解,续道,“第三境,逍遥境。以灵气淬炼,褪去凡俗浊气,凭体内灵气御空而行,踏云逐月,无需御剑为舟,肉身强横堪比仙器飞剑,往来天地间,自在逍遥。” “第四境,守心境。修行一道,修身亦修心。武道愈高,心魔愈烈,如影随形。修者需守正持心,不妄动,不妄念,心定则道定,心正则力正。此境乃是天堑,多少英雄豪杰,皆因心境动摇,道心破碎,终其一生难再寸进。” “过守心,便临生死关。第五境,归真境。需引九天雷火,淬洗身躯,剔除凡骨杂质,方能脱胎换骨,成就金刚不坏之躯。此境非有求死之心不可破,雷火加身时,肉身与道心同受淬炼,生死一线间,道心最是难稳,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罗觉远说到此处,话音顿止,抬眼望向李玄,只见他双目圆睁,满脸惊愕,显然为这凶险境界所震撼。 李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压下心头波澜,沉声道:“未曾想武道修行竟如此艰险,想来许多人闻听此处,便已打了退堂鼓。” “正是。”罗觉远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蝼蚁尚且贪生,谁愿以性命赌那虚无缥缈的境界?若非对武道痴狂至极,便是炼气一途资质低劣,无路可走,才会踏上这荆棘遍布的武道大道。” “往后四境,依次是道合境、镇世境、问鼎境、本源境。”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重逾千斤,“皆需感悟天地大道,各人所悟不同,威能亦是天差地别,贫道不敢妄加揣测。只是须知,但凡六境以上的武道强者,皆可比肩圣人,翻江倒海,镇抚一方,动则风云变色,静则气吞山河。” 罗觉远话音落定许久,堂内静得能闻案几旁熏香燃尽的余烬簌簌声。李玄缓过神来,无意识摩挲着指尖,眸中精光闪烁,沉声道:“未曾想武道六境之上,竟可与炼气十二重修士比肩,如此论来,武道一脉,似是更胜一筹?” 罗觉远微微颔首,神色间既有认同亦有怅然:“理当如此。上古之时,武道强者横行天地,拳可裂山,脚可断江,便是炼气宗门前辈,也需退避三舍。正因武道一脉太过强势,才遭天道忌惮、九天神仙围剿,沦为旁支末流,这便是被打压的根由。”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通透:“只是武道虽强,却远不如炼气稳妥。炼气一道,循规蹈矩便可步步为营,即便资质平庸,日积月累也能有所成就;武道却需逆天而行,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再者,世人常言‘穷文富武’,武道淬炼肉身,需海量天材地宝为引,灵草、灵药、灵矿缺一不可,寻常人家便是倾家荡产,也未必能供出一位凡根境修士,这般消耗,岂是寻常势力所能承受?” 罗觉远目光扫过李玄,语气郑重了几分:“至于为何在介绍玄女派之前要对师父细说这炼气十二境与武道九境,只因玄女派的修行法门太过特殊,其境界划分与大道感悟,皆与武道、炼气一脉有所牵扯,其间关节错综复杂。若不将这些境界细说分明,一来怕师父听不懂,二来日后接触玄女派修士,或是触碰其法门,不明其中深浅,误了修行不说,更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第14章 玄女派 山风穿林,**凡尘,一缕清飔拂过观宇檐角。那悬于梁下的三清铃应声轻摇,叮铃作响,音若空谷冰泉坠青石,泠泠澈澈,悠悠扬扬,缠于梁柱丹楹之间,半晌不散。 罗觉远抬眸,凝望着那枚随风晃荡的铜铃,眼睫微垂,唇角噙一抹浅淡笑意。眸光沉落眼底深处,藏了几分心思,似忆起陈年趣事,又似暗筹胸中谋略,幽微难明。 李玄顺其目光望去,檐角铃音不绝,案前香炉青烟被山风扯作千丝万缕,袅袅升空,直入云霄。他眉头微挑,声线清朗,破了此间沉寂:“休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速速道来那玄女派根脚,还有所谓圣女,究竟是何等人物。实不相瞒,咱并非刻意探问,只是柳含烟既已栖身观中,多知一二底细,总归无弊。” 罗觉远缓缓转首,目光在李玄面上一转,语气带几分促狭,又藏几分深意:“师尊当真对柳含烟仙子,半分念想也无?” 李玄闻言,面上掠过一丝怅然,却不扭捏,坦荡应道:“这般倾国倾城之貌,说不惦记,自是自欺欺人。咱本就不是端坐莲台的圣人君子,心起杂念,乃人之常情。只是你亦知,修行大道,实力为尊,无有通天本事,再多痴念,不过镜花水月,徒惹徒劳。”话虽平淡,眸底却燃一缕韧劲,心底暗下决心:日后定当勤修不辍,待修为实力压过柳含烟一头,必与她好好一会,了却这桩心头念想。 罗觉远嘿嘿一笑,面上露出几分惫怠,挠了挠头:“师尊所言在理!便如咱瞧见那胡寡妇,一眼心动,半不含糊!”笑罢,立时收了嬉皮笑脸,正襟危坐,声线沉缓开口:“话说这玄女派由来,还得从唐三藏师徒西天取经,途经西牛贺洲女儿国说起。” 那女儿国,坐落西牛贺洲腹心,四面青山环抱,绿水萦回。国中尽是女子,无半分男子踪迹,是以得名女儿国。昔年唐三藏师徒四人路过,唐僧、八戒、沙僧不慎饮了子母河水,竟腹内生胎,身怀六甲,进退维谷。幸得孙悟空神通盖世,驾筋斗云直赴解阳山,力战如意真仙,夺了落胎泉水,三人才得解了胎气,复归本真。 其间,女儿国国王见唐僧丰神俊朗,温润如玉,一见倾心,痴心暗许,愿以一国之富、一国之尊,留他为君,相伴余生,痴缠难断。奈何那蝎子精亦对唐僧动了情念,见国王苦苦纠缠,便施妖法掳走唐僧,欲强结连理。后孙悟空遍请天庭神祇,请来昴日星官,才降服蝎子精,解了唐僧困厄。这段过往,流传三界,几乎家喻户晓,人尽皆知。 待诸事了毕,唐僧师徒谢过国王,重踏西行取经大道,未曾多留。自四人离去未满一载,那女儿国国王竟诞下一名女婴,取名玄女。相传玄女降生之日,天降祥瑞,彩云蔽空,龙凤齐鸣,翱翔于女儿国上空,王宫之中红光冲霄,映红半壁天际,举国震动。世人皆言,此女乃天仙降世,身负天命;更有流言暗传,说此女是唐僧与国王私生,故而天生异禀。 而事实也确如传言,玄女天赋惊才绝艳,亘古罕有。无需人教导,便无师自通,窥得修行门径:五岁筑基,六岁培元,七岁明心,九岁知微,十二岁便踏足紫府之境。这般修行速度,纵览三界修士,堪称绝无仅有。 此后五年,她隐入子母河底,闭关苦修,杳无音信,无人知她在河底经历何等造化。待十八岁出关之时,修为已直达真如不动境。也正是这一年,她开宗立派,创立玄女门,自此,玄女派便成女儿国镇国道门,护佑一方安宁。 只是这玄女派修行法门,与世间旁门正道大相径庭。 寻常修士,或走炼气一道,吸纳天地灵气,淬炼丹田气海;或行武道一脉,锤锻肉身,强筋健骨,以求打破桎梏。而玄女派弟子,却是武道、炼气同修,二者并行不悖,互不相扰。 究其根由,皆因女儿国子民,非是男女交合而生,乃是国中女子饮子母河水,感气受孕而降生。 据传,子母河水乃先天太阴之气,融一缕先天至阳道则,凝化而成。虽未入先天至宝之列,却也是世间罕有的神异之水,水中蕴无尽生机造化。但凡饮一口子母河水,无论天地人神鬼五方生灵,不分男女,皆会受孕,且能在极短时日孕育成型,诞下子嗣。 只是此水亦有缺憾:所生女婴,皆阴气过重,阳气亏缺,肉身孱弱,不堪一击。福祸相依,也正因如此,才有微乎其微的概率,天生孕出混元先天太阴之体。 此等体魄,与天地大道浑然契合,修行起来事半功倍,远胜寻常修士。可引天地太阴清气滋养自身,破境冲关,如探囊取物。传说创派祖师玄女,便是天生混元先天太阴之体。 然凡事利弊相生,有得天独厚之造化,便有难以规避之劫数。 阴阳相生,亦相克。 若是此等体魄女子与男子交合,毕生修为,便会任由对方汲取掠夺,无半分反抗之力。若那男子心存善念,尚可留她一线生机;若遇心术不正之辈,贪得无厌,那她一生苦修,终将竹篮打水一场空,落得修为尽废、身死道消的下场。也正因这致命缺憾,时至今日,玄女派圣女,已然成了门派禁脔,不容外人染指。 抛开圣女不提,便是普通弟子,修行也需武道、炼气兼顾。若不修武道锤锻肉身,径直炼气,那孱弱不堪的躯壳,断难承受灵气冲荡经脉之痛,轻则经脉尽毁,重则当场殒命。必先以武道褪去凡胎,铸得坚韧体魄,再行炼气,方为正道。 更有一桩奇事:玄女派立有祖训,凡弟子修至明心境后,需修有情道,可出山游历,寻觅道侣,双修相伴,共证大道。 究其根本,大抵是大道讲究阴阳调和,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唯有寻得良配,阴阳互补,同修共进,方能事半功倍,更快破境登仙。 诸多玄女派弟子,寻得良人双修之后,修为皆突飞猛进,一日千里。美人在侧,修为精进,本是美事,唯切记不可负心。若有半分变心背叛,玄女派必毫不留情,将其斩草除根,挫骨扬灰。 而那些遭人背叛、痛失道侣的弟子,则会斩断情丝,弃有情道,转修无情道。 所谓“一步入玄女,生死两难间”,说的便是这般情劫与道途交织的凄然光景。 檐下三清铃又响,清越铃音漫过观宇,将这一段万古秘辛,揉进了满山仙风之中。 第15章 杀心大起 罗觉远语声倏然顿住,指尖轻捻案上青瓷茶盏,浅啜一口清茗。目光却如凝霜寒刃,始终锁在檐角那柄三清铃上——铜铃随山风轻摇,铃舌撞得铃身嗡鸣,此刻似乎多了些许烦躁。 李玄闻言,剑眉先是蹙作川峰,眉宇间凝着几分凝思,须臾又缓缓舒展,眸中漾起探微之意,朗声问道:“依你所言,玄女一派圣女,岂非世间至珍之璞?这般逆天造化,难道就无修为通玄的大能,为破境登仙、窥得大道真意,悍然强夺?” “不愧是师尊,一语便切中玄枢。”罗觉远颔首叹服,指尖叩着案几,声线沉了几分,“自玄女派立派以来,觊觎圣女欲借太阴本源攀越仙境者,多如过江之鲫。只是但凡敢动邪念,便是触碰了玄女派逆鳞,与整个玄门巨擘为敌!寻常小门小户,不过是心中妄念翻涌,徒作痴想;那些屹立万古的顶尖山门,最重面皮道统,岂肯为一己私欲,启滔天大祸?门下弟子纵有贼心,也不敢捋虎须、自寻死路。唯有山野散修、旁门左道,或是不上不下的二流势力,才敢赌上性命,行此铤而走险之事。” “还真有这般亡命之徒!”李玄抚掌轻笑,眸间带着几分戏谑,“那古今往来,可有得手之人?” “成则一步登天,直抵大道门槛,自然有狂徒敢逆天而行。”罗觉远眸色一凛,声线冷了半分,“昔年有一玄门大宗,门下亲传大弟子自恃修为,妄动邪念,欲掳走圣女行苟且之事。结局如何?玄女派掌教亲自出手,一剑荡平其山门,将这传承千载的大宗,从天地间彻底抹除,连一丝道统都未留下!” 言罢,他仰头饮尽盏中冷茶,茶雾氤氲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藏着几分匪夷所思:“若说真正得手的,万古以来只一人——乃是妖界坐镇一方的太古妖圣。说来也奇,此妖圣与那代圣女竟是情根深种,真心相付,二人冲破人妖殊途的天堑,诞下一女,便是如今的柳含烟。师尊你说奇怪不奇怪?人妖血脉交融,非但未生戾质,反倒诞生了极为罕见的混元先天太阴之体!” 罗觉远话音方落,檐角三清铃骤起狂响,清脆铃音穿殿而过,竟有几分剑鸣破风之锐。李玄只觉殿中暖意瞬间抽离,寒意如针,直透衣骨,后背汗毛倒竖,一股莫名的惊悸从心底翻涌而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何时,一袭素白身影已立在眼前,正是柳含烟。她目光冷得似千年冰窟,无半分暖意,三柄巴掌大小的飞剑悬于李玄三人眉心,晶莹剔透,寒芒吞吐,只需她心念微动,三人便要血溅当场,魂归黄泉。 李玄与悟明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唯有罗觉远轻嗤一声,语气闲散:“柳仙子在檐上立了这许久,想来也乏了。何必强运功力,同时操控三柄飞剑?这般耗损心神,得不偿失。” “哼!”柳含烟冷哼,周身气机陡然鼓荡,如怒涛欲起,杀机凛然,“再敢多言,立斩!”声音冰寒刺骨,入耳便让人骨髓发颤,连殿中烛火都颤了颤。 罗觉远未接话,抬手两指轻夹眉心前的飞剑,指尖微凝,语气带了几分玩味:“倒是没想到,竟是仙品法器。玄女派果然家底殷实,倒让我生出几分拜师之意了。” 那飞剑在他指间剧烈震颤,似有灵性,拼力想要挣脱束缚,却如泥牛入海,半分动弹不得。罗觉远轻笑一声,吐字轻淡:“雕虫小技。” “你!”柳含烟怒目圆睁,杀意几乎要溢于言表,恨不得将眼前人挫骨扬灰。她抬手一招,三柄飞剑化作三道流光,掠入她长袖之中,咬牙道:“若非洞天福地将启,今日便是拼个同归于尽,我也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去。李玄见飞剑撤去,心头巨石落地,长舒一口气,连忙抬手虚拦,语气恳切:“柳仙子息怒,皆是我等好奇心作祟,冒犯了仙子,李玄在此赔罪。”言毕,抱拳躬身,行得是道家大礼。 “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你们这些道士!”柳含烟丢下一句冷语,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殿外,素白身影转瞬消失不见。 罗觉远掐起兰花指,扭捏作态地学了一句:“没一个好东西!”说着,还对着地面啐了一口,“你才是东西,你们全家都是东西!”话音刚落,一阵罡风骤然袭来,他猝不及防,被打得人仰马翻,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拍着胸口哀嚎:“至圣先师诚不欺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李玄望着柳含烟消失的方向,心头莫名一疼。想来她这一路,定是在漫天流言中长大,至亲之人遭人轻辱,这般委屈,换做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看似锋芒毕露,坚不可摧,可那份坚强,或许不过是护着内心脆弱的壳,内里的无助与孤苦,又有谁能真正窥见? 悟明颤巍巍地抬手,擦去额头的冷汗,方才那一瞬间,分明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吐出一口浊气,又贪婪地吸了几口殿外进来的清气,仿佛下一刻便要窒息一般,对着罗觉远怒喝:“你个罗半仙,老子差点被你吓破胆!没事去招惹这么个煞星做什么?” “安啦安啦,”罗觉远揉着胸口,一脸不在意,语气笃定,“有老夫在此,那柳仙子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伤不了你们一根汗毛,尽管放心。” “少贫嘴,”李玄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方才罗觉远频频望向三清铃时,他便觉蹊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在檐上?” 罗觉远一脸无辜,却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师父莫气,弟子只是想提前试探一下她的实力,不曾想她竟这般较真。不过师父放心,有弟子在,咱们三人定然无恙。” “试出来了?”李玄追问。 “大体摸清了,”罗觉远收起嬉态,双指摩挲着下巴,神色多了几分深思,“知微境初期。倒是让我意外的是,她方才那一掌,灵气已然能外放,武道境界竟已至逍遥境圆满。说不定,是体内流有妖血,才让她武道一途,进境如此之快。” “下次再要试探,提前知会一声,也好让我等有个准备。”李玄顿了顿,目光直视罗觉远,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么说来,你的修为,该在柳含烟之上?不知你罗半仙强到了何种地步?” 罗觉远闻言,连忙起身,匍匐跪倒在李玄身前,语气卑微:“师父息怒,弟子不过是一时玩心大起,不曾想连累了师父,还望师父恕罪!”说罢,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又连忙补充,“弟子如今不过知微境大成罢了,实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李玄见他这般姿态,也不好再苛责,挥了挥手:“起来吧。日后多些分寸,记着,你要护好为师,还有你师叔。”李玄心中始终存着疑虑,再加之方才柳含烟提及洞天福地将启,罗觉远主动来方寸山拜师的目的,便愈发可疑了。 罗觉远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故意装出一副凄凉模样,哽咽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第16章 视死如归 方寸山道观点缀苍峦之间,观后隐着一座木楼——清雅小筑。木楼背靠嶙峋山石,石上生着几丛幽苔,沾着晨露,愈显清寂。筑前一汪碧潭,水色澄澈如凝玉,几尾赤鳞鱼儿摆尾缓游,尾鳍划开涟漪,悄无声息。水面浮着几片新荷,卷着嫩尖,偶有清风拂过,荷叶轻晃,载着细碎水光,悠悠荡荡。此处本是观主清修之所,如今却暂归柳含烟栖身。 李玄拎着一只竹编食盒,立在小筑门前,目光扫过周遭景致,心中暗叹。这清雅小筑虽无雕梁画栋,却胜在古意盎然,灵气萦绕,比起寻常弟子的茅舍,真是云泥之别。“悟明倒是有心了,”他暗自思忖,“这玄女派的媚术,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能让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这般神魂颠倒。” 抬手轻叩木门,指节触处,木质温润,门楣上悬着那枚玉牌,随风摆动,玉光流转间,氤氲出淡淡的灵气。 “柳仙子在否?”李玄声音温和,不高不低,恰好能穿透木门,“在下李玄,带了些粥点与山中小菜。方才天地殿上多有冒犯,还望仙子海涵,莫要再气。” 静等半晌,屋中竟无半分回应,连呼吸声都不曾透出,静得能听见潭中鱼儿摆尾的轻响,还有荷叶滴水的嗒嗒声。李玄眉头微挑,心中诧异:“不对啊,从天地殿到此不过半里路程,仙子修为通玄,怎会比我还晚到?”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稍提,带着几分试探:“柳仙子?”心底却暗忖,莫不是还在为方才殿上之事生气? 正欲放下食盒,转身离去,忽有一道倩影自楼上落下,衣袂翩跹,如惊鸿掠水。 柳含烟赤着双足,肌肤莹白如羊脂玉,不染半分尘埃,足尖轻点,竟稳稳落在一片浮荷之上,荷叶片片微沉,却未折半分,她垂眸看着潭中鱼儿,语气带着几分清冷:“不是说了,三餐置于门口便可,为何在此喧哗?” 李玄抬眼望去,只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湿意,双眼微红,睫羽轻颤,似有泪光噙在眼底,未敢坠落,那般模样,恰似雨后芙蓉,楚楚可怜,让他心头猛地一揪,生出几分疼惜,轻声问道:“你哭了?” 这话似是揭了她的短处,柳含烟周身气息骤然变冷,眸中那点湿意瞬间褪去,只剩寒星点点,语气冰冽:“有事便说,莫要在此废话。” 李玄心头一滞,却还是放缓了语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出来,仙子或许不信,只求仙子莫要怪罪。只是心中情愫郁积,若是再不吐为快,怕是要憋坏了自己。”他想起那位刻在心底的女子,又想起现代时那杀手的话语,骨子里终究是不愿相信,自己心中的女神尹君,会是那般模样。 柳含烟未发一言,转身抬手轻挥,指尖灵气微动,潭中赤鳞鱼儿竟齐齐跃出水面,尾鳍带起漫天水珠,如碎玉纷飞,鱼儿在她周身盘旋飞舞,似有灵性,环绕不去,景致煞是好看。 李玄望着她的侧影,神色有些局促,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背,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掌心,掌心早已沁出冷汗。“柳仙子,你很像一个人,”他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像我前一世,最爱的女子。” 顿了顿,他又急忙补充,“在下对仙子并无半分非分之想,只是一见到你,心中便会莫名心动。我也知晓,这是前世记忆作祟,只是一直憋着,总觉得堵得慌,如今说出来,倒也轻快了许多。呵,让仙子见笑了。” 说罢,李玄长舒一口气,缓缓抬眼,却见两柄通体莹白的飞剑,直直对着自己的双瞳,剑刃距眼眸不过寸余,寒气刺骨,逼得他呼吸一滞,周身毛发皆竖。 “既然见了便会心动,那瞎了便是。”柳含烟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这般追求女子的招数,小女子倒是头一次见。”话音落,她长袖一摆,周身盘旋的鱼儿瞬间散去,齐齐钻入潭中,溅起朵朵水花,落在荷叶上,滚成晶莹的水珠。 李玄心头没来由一阵心酸,他说的皆是肺腑之言,未有半分虚言。“仙子说得是。”他缓缓闭上双眼,神色坦然,“来吧。” 几个呼吸过去,预想中的痛苦并未传来,周身的寒气也渐渐消散。李玄缓缓睁开眼睛,那两柄飞剑已然不见,柳含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嘴角微翘,带着几分玩味,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秋水,似要将他看穿。 “真不怕死?”柳含烟轻启朱唇,声音清冽,带着几分试探。 “又不是没死过。”李玄笑了笑,语气轻松,话到嘴边又顿住,“若是真能死在仙子剑下,倒也算是……”话未说完,他便意识到不妥,连忙住口,能不死,终究还是不想死的。“仙子为何手下留情?” “因为想不通。”柳含烟往后退了几步,走到廊道旁的石凳上坐下,双腿环膝,长裙垂落,遮住了大半身影,唯有那莹白如玉的双脚,在裙摆下若隐若现,泛着淡淡的光泽。“想不通你一个连凡根境都未到的小道士,竟敢跑到这里大放厥词,这与送死,又有何异?” 李玄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想来修为低微,倒也不全是坏事。“仙子误会了,在下所说,皆是发自肺腑,并无追求仙子之意。说不怕死,那是假的,只是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仙子若要杀我,我毫无还手之力,不如死得体面些。” 柳含烟面上掠过一丝失落,快得如同错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不知为何,自第一眼见到李玄,心中便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似是跨越了轮回,早已相识。“方才来时,见你在练拳走桩,步伐怪异,毫无章法,练的是什么拳?”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玄身上,“我若没看错,你身上并无丹田气府,如何修炼?” 李玄闻言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神色坦然:“仙子慧眼,在下确实没有丹田气府。只是哪怕只有一线修炼的可能,我也想拼命试一试,不愿就此放弃。”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拳谱,纸页已然发脆,边角磨损,显然是年代久远,小心翼翼地递到柳含烟面前。 柳含烟未作声,伸手接过拳谱,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缓缓翻动,神念一动,一缕灵气探入拳谱之中,片刻后,便又将拳谱扔回给李玄,语气平淡:“拳谱倒是有些门道,可惜是残本。难道没有人指点你修炼?” 李玄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难怪如此。”柳含烟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这《皇极惊世拳》,通篇只说如何引灵气入体,开窍穴以代气府,你也确实是这般修炼的。可你不知,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但凡武道修行,开篇便是淬炼筋骨,破旧立新,需将身躯与经脉反复锤炼,使之再生,愈发坚韧。”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玄身上,带着几分警示,“我若预料不差,你这般继续修炼下去,不出半年,必定经脉尽断,身死道消。” 第17章 洞天福地 柳含烟说得轻描淡写,李玄却听得心头一紧,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连忙抱拳,神色恭敬:“多谢仙子指点!” “不必谢我。”柳含烟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冰冷,不带半分情感,“我强住在此地,本就有几分过意不去。这样吧,距离洞天福地开启,尚有一段时日,每日过午之后,你可来此,我给你喂拳。”她似是怕李玄误会,又补充道,“你莫要多想,我对你并无半分好感,只是单纯好奇,如这《皇极惊世拳》所说,以窍穴为气府,若真能打开,究竟有多大威能。” 李玄一时语塞,不知该喜该悲。喜的是有高人指点,修炼有望;悲的是,在她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满足好奇心的物件。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柳含烟那若隐若现的玉足上,心神微微摇曳,竟有些失神。 柳含烟似是未曾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道:“喂拳之前,你需去寻些草药来。每日喂拳之后,需用草药熬煮的汤水浸泡全身,滋养经脉,否则以你如今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拳力冲击。回头我会将药材清单写好,放在天地殿的桌案上,你照着抓取便是。” 李玄猛地回神,指尖微顿,忙不迭点头应下。草药一事,他倒无半分忧色——一则他本是岐黄传人,百草名目烂熟于心,辨药识性如探囊取物;二则罗觉远本就开着药材铺子,操持的便是这营生,寻些寻常草药,不过是抬手间的功夫。只是他心底那股好奇,却如春水涨潮,愈演愈烈,全系在那“洞天福地”四字上。单是这名号,便自带一股清灵仙气,分明是修行路上的绝佳圣地,于修士而言,定是裨益无穷。他抬眼望向柳含烟,轻声问道:“仙子,不知这洞天福地开启,究竟是何等光景?” 这般疑问,便是去问罗觉远,想来也能得到答案。只是李玄心中清楚,那罗觉远性子藏得深,凡事总留三分余地,所说之事十不及九,倒不如直接问柳含烟来得实在。等问得明白,再回去与罗觉远印证一番,左右不会出错。 柳含烟闻言,目光里掠过一丝诧异,扫了李玄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竟不知?亏你还是灵台方寸山首**弟子,当真半点不知?” 李玄缓缓点头,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无奈:“前几日染了一场急病,昏沉数日,醒来后,许多旧事都记不清了。”他只能这般说辞,总不能直言自己穿越至此。真要是说了,怕是会被当成疯癫之徒。 柳含烟闻言,眸光微转,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得记着,说了便是你欠我一个人情。他日我若有求于你,你需得倾力相还。你若应下,我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罢,她转身走到廊边,望着水中往来穿梭的赤磷鱼儿,双腿自然垂落,玉足轻点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晃得水中鱼影乱了几分。 李玄没有半分犹豫,只吐出一字:“好。” “成交!你倒是干脆,我也不扭捏。”柳含烟抬手打了个响指,清脆声响落于廊下,惊飞了檐角几只小憩的雀儿。 “上古之时,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更有七十二福地,皆是上古仙神栖息之所。后来仙神归位九天,这些洞天福地便被搁置下来。又过了千百年,有大能强者踏足其间,占洞而居,渐渐演化为一个个宗门道派;也有不喜开宗立派的隐世强者,于洞天之内开辟一方小世界,自耕自种,悟道修行,不问世事。” “世人常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天地间,许多看似不起眼的物件,其内或许便藏着一方幅员辽阔、包罗万象的大世界——大可容日月流转、大洋浮洲,俨然一处独立完整的小天地,**某些介质与外界相连。因其封闭性极佳,洞天之内的风土人情、山川草木,皆与外界截然不同,更有甚者,光阴长河难以渗透其间,洞内时间流速,与外界相较,也是天差地别。” “除此之外,修士若能修至第十境法相天地境,也可自身体内演化一方小天地,其内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几乎与外界无异。届时,修士会将天材地宝、仙兵神器尽数投入其中,主宰这方小天地的生灭,借天地演化之道,感悟大道本源。也正因如此,无数修士对洞天福地情有独钟,争相入内历练,精进修为,寻求机缘,砥砺心境,盼着能在其中窥得大道门径。” 柳含烟说到此处,微微停顿,抬手摘下腰间悬挂的鎏金葫芦,拔开塞子,浅浅抿了一口,葫芦口溢出一缕清冽气息,不知是山涧清泉,还是陈年佳酿。“其实这葫芦,也算得一方洞天,只是不称‘洞天’,倒叫‘方寸物’。其内不蕴大道规则,无甚玄妙,不过是个藏储物件的法宝罢了,聊胜于无。” 李玄见她抿酒之后,脸颊泛起一抹浅红,似染了胭脂,不由轻声劝道:“仙子少饮些,酒多伤身,于修行亦无益处。” 柳含烟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又有几分无奈:“土气!跟你说这些,倒像是对牛弹琴。”说罢,她重新塞好葫芦塞,将其挂回腰间,继续说道:“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三星洞,便是当年菩提祖师亲手演化的一方天地,其内灵气充盈,浓度远超外界,乃是古往今来无数修士心向往之的修行圣地。只是后来菩提祖师离开方寸山,踏破虚空而去,三星洞便被封印关闭,此后每两百年方才开启一次,每次开启,时长整整一年。这一年之间,外界修士便可踏入其中,修行悟道,探寻机缘。” “菩提祖师?”李玄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失声感叹,“那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师父,论修为,怎么也得是圣人之上的境界了。这般说来,那三星洞之中,岂不是留下了无数奇珍异宝?只是这开启时长,未免短了些,不过一年而已。” “奇珍异宝,确实不少。”柳含烟缓缓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我曾听师父说过,三星洞之内,遍地皆是机缘,只是想要得偿所愿,却绝非易事。那洞内,亦有土生土长的修士,修为不弱,绝大多数机缘,都握在他们手中。外界修士想要获取机缘,需得斗智斗勇,稍有不慎,便会陷入险境。往日里,常有外界修士因强抢机缘,折损在洞内,尸骨无存。” “至于你说的时间短,倒也未必。”柳含烟抬眼仰望天空,眸光悠远,脸上带着几分憧憬,“你总该听过‘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说法吧?外界的一年,于三星洞之内,或许便是数十年、上百年,甚至一辈子,也未可知。” “这话倒是听过,只是从未想过,竟真有这般玄妙之事。”李玄缓步走到廊边围栏处,侧身望向柳含烟。阳光洒在她的脸庞上,映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不染半分尘俗。他轻声问道:“这般说来,若是有修为极高的大能修士踏入三星洞,岂不是会乱了洞内的秩序?” 第18章 青龙钱 柳含烟收回目光,缓缓摇头:“三星洞终究是演化而来的一方小天地,其规模与承载力,终究无法与外界的大千世界相提并论。为了维系洞内的无形平衡,其内自有一股天地之力,专门压制修士的境界。任凭你在外界神通广大、威名赫赫、道行通天,想要踏足三星洞,也必须将自身境界压制到洞内规定的标准。” “也正因如此,洞内土生土长的修士,修为比起外界修士,终究差了一大截,他们穷其一生,也难以突破桎梏,领略大道山巅的风光。这,便是修行之人最大的悲哀——生在福地,却困于福地,难窥全貌。” “当然,也有例外。”柳含烟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赞叹,“世间总有天资卓绝之辈,不甘被天地桎梏,强行破境,打破那层无形的枷锁。只是这般做法,会被三星洞这方天地所不容,最终会被强行传送到外界,这与那些突破桎梏、飞升九天的修士,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玄闻言,眼神微微闪烁,语气里多了几分泄气:“这般神奇,只是以我如今的修为,即便踏入其中,想来也得不到什么机缘,反倒可能徒增风险。不如现实些,想想怎么在三星洞外捞一笔,更加实在。” 柳含烟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算盘打得倒是噼啪响,也不必这般气馁。这三星洞之所以会每两百年开启一次,皆是因为当年菩提祖师离开之时,在洞内留下了一截菩提根。这截菩提根在洞内汲取天地灵气,茁壮成长,每两百年便会结出七颗菩提果。其内灵气极为醇厚,且已然生出灵智,可于三星洞中幻化万物,不过也正是因为灵气太盛,连三星洞这方天地都难以承受,故而引发天地震荡,这才给了外界修士可乘之机。” “至于这七颗菩提果,想要拿到手,看的可不光是实力,更多的是机缘。若是这七颗菩提果最终没有被修士摘取、炼化,那么三星洞这方天地,也会在一年之内,将其慢慢吞噬,化为自身的灵气,等待下一次的孕育。” 李玄听柳含烟说完,半点侥幸之心也无。世间机缘,向来是看缘分,更看本事——便是侥幸到手,若无法守住,终究是镜花水月,反而会惹来杀身之祸。不过心中还是想着:若有机会,定要踏入三星洞,瞧瞧那传闻中的洞天福地,究竟藏着几分天地玄机。 他敛了心神,脸上挤出一抹浅淡笑容,:“待三星洞开启,自要进去瞧瞧的。只是那七颗菩提果,便算了吧,修行一道,保命为先,不敢贪多。” 柳含烟眉眼弯起,眸中漾开几分笑意,看向李玄的目光多了几分趣味,语气轻缓如流水:“你倒是想的通透,不似寻常修士那般贪痴,随你便是。”话锋一转,她指尖轻点,似是想起一计,“不过你说在三星洞外捞一笔,倒也可行。以罗觉远的修为,真要在方寸山山门前立个规矩,收个百十来枚青龙钱当住宿费,旁人便是有怨言,也不敢多嘴半句。” 李玄闻言一怔,眉头微蹙:“青龙钱?那是什么物件?” “连青龙钱都不知?”柳含烟笑意更甚,却无半分不耐,语气里添了几分传道授业的意味,“凡人有凡人的铜银钱帛,修士自然有修士的通货。不过修士的货币,皆是灵气凝铸而成,依着灵气醇厚寡薄,分作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黄龙、神印六等。一枚朱雀钱,可兑一百枚青龙钱,往后每一等,皆是百倍换算。这些钱,既能买修炼用的丹、器、符、药,平日里吐纳修炼、布阵阵基、锻器铸宝,也都用得上。” 李玄听得认真,又追问道:“那一枚青龙钱,能换多少凡间银子?” “约莫一百两银子吧。”柳含烟淡淡道,“不过极少有修士会在意这个,凡间银钱,于修士而言,除了在凡俗间周转,别无用处。” 李玄连忙拱手行礼,神色恭谨,袖口微微拢了拢,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多谢仙子不厌其烦,为我解惑。只是……咱还有一事想问。” 柳含烟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 “仙子先前,便认识罗觉远?可否告知他的来历?” 柳含烟歪着头看向他,玉齿轻咬下唇,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不是你徒弟吗?”似是想起方才李玄说过失忆之事,神色缓了缓:“说起来,我与他也不算相熟,五年前见过一面,此后便再无交集。只知他是个混不吝的泼皮,得罪了不少仙家洞府,在外面那是人人喊打的主。奈何他修为深不可测,每次闯下大祸,都能逢凶化吉,这几年更是销声匿迹,没想到竟躲到这方寸山来躲清净来了。” 李玄缓缓点头,深表同意,这罗觉远确实不是易与之辈。只是如今既已拜自己为师,便是缘分,往后总得好好敲打,引他走上正途,莫要再惹出什么祸端。他轻声道:“原来是这般。往后,倒是要好好管教管教他。” 话音落时,李玄心头没来由生出一丝不舍,目光在柳含烟身上稍作停留便收了回来,再次拱手行礼:“仙子暂且在此清修,今日答应仙子的事,李玄不敢或忘。天色尚早,我得招呼他们一起下山采办些草药回来,观中无人,还请仙子帮忙照拂观中一二。” 柳含烟微微点头,未发一言,只静静目送李玄沿着廊道往山前走去,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才缓缓抬手轻招。门前食盒轻飘飘落在跟前,她抬手掀开盒盖,端起那碗还带着余温的白粥,轻轻抿了一口,眸中掠过一丝暖意,轻声呢喃:“倒是比寻常凡俗粥品,多了几分灵气,真香啊!” 忽的,她似是想起什么,抬手轻拍腰间悬挂的葫芦。那葫芦轻轻一动,一道白光闪过,一张白纸与一支羊毫毛笔先后飘出,悬在半空中,毛笔缓缓书写起来。待到柳含烟将碗中白粥喝完,那毛笔方才停下飘回葫芦之中。 柳含烟歪了歪头,语气轻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还不去?” 白纸竟似有灵智一般,微微弯曲,如人躬身行礼,又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载着墨痕,慢悠悠向着山前天地殿飘去。 第19章 初入罗仙镇 罗仙镇外金龙桥,青石板浸润岁月的色泽,桥下涧水潺潺,载着山风穿桥而过。李玄与悟明并肩徐行,肩上背着一只青竹篓,竹篾泛着淡淡竹霜,虽满头大汗,粗布短打被汗浸得发深,却步幅稳当,尚有余力。身后跟着的罗觉远,背一个如山般沉甸甸的青布大包裹,哀嚎不断。 “小玄子师父,歇、歇一歇!再走下去,咱这把骨头就得散架!”罗觉远扶着腰,弯着身子,气喘如牛。 李玄脚步未停,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的责备:“你既已是知微境的修士,怎的反倒不如我二人?” “师父!您二位背的是空竹篓,轻得能飘起来,我这背的可是观里一半的家当啊!”罗觉远哭丧着脸,语气里满是委屈,伸手拍了拍背上的包裹,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锅碗瓢盆、符箓纸墨,还有那几罐陈年的灵茶,哪一样不是沉得压肩?” 这一路下山,李玄也曾与罗觉远闲谈,一一印证了柳含烟先前所言,分毫不差。只是谈及罗觉远在江湖上的名头,便颇有说辞,唾沫横飞,说得天花乱坠——或是隐世的大仙,能呼风唤雨、逆改乾坤;或是风流侠客,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惹得无数闺阁女子倾心;总之什么好便说什么,李玄听着,脸上无甚波澜,心中只暗道:只要不殃及池鱼,一切都好说。 “此番下山,便是为了多置些生活用品。你且想想,洞天福地不久便要开启,届时道观之中必定人满为患,咱收了人家的香油钱,便该尽到本分,服务周到些。毕竟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修仙人士,各有根基,哪一个都不是好得罪的。你便再辛苦片刻,前头便是罗仙镇了。”李玄转过身,对着罗觉远招了招手,示意罗觉远继续往前走。 悟明放缓脚步,凑到李玄身侧,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身后的罗觉远听见,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师兄,你说此番来了这许多修士,单凭罗半仙,他能镇得住场面吗?”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罗觉远不知怎的,竟一下来了力气,小碎步跑到悟明身前,眯着眼睛,目光紧紧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小悟明,你小子,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悟明吓得连忙摆手,脸上堆起憨厚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俺可不敢!有你堂堂罗半仙在,便是大罗半仙来了,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可不是吗?” 罗觉远先是得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又猛地摇了摇头,笑骂道:“臭小子,你这是变着法子骂我呢?当我听不出来?” “不得对小师叔无礼!”李玄眉头微蹙,抬脚轻轻踹在罗觉远的屁股上,语气严肃,带着几分斥责。这一脚力道不重,却也不轻,罗觉远吃痛,猛地跳了两下,低着头,眼角却偷偷瞟向一旁偷笑的悟明,冷哼一声,随即又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师父,弟子错了错了,咱这不是和小师叔开玩笑呢嘛,纯粹是玩笑!” 李玄懒得再与这撑不开打不烂的混不吝纠缠,收回目光,径直向着罗仙镇中走去,青竹篓在肩上轻轻晃动。悟明连忙跟上,走之前还不忘对着罗觉远做了个鬼脸,惹得罗觉远又要跳脚,却被李玄一个眼神制止。 三人一前一后,身影错落,不过盏茶光景,便踏入了长安街。这街乃是方寸山下最繁华的地界,即便此时日头渐盛,依旧是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空气中混着糕点的甜香、药材的清苦,还有几分淡淡的灵气。 刚入长安街,便听得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清脆而厚重,撞在青石板上,嗡嗡作响。街旁一棵老梧桐树,需得两人伸手相抱,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树下便是一家打铁铺。 铺门口火光冲天,映得半边街面都泛着赤红,大锤敲打铁器的“哐当”声,跟风箱鼓荡的“呼呼”声此起彼伏,节奏铿锵,透着一股悍然的力道。铺中几名大汉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流淌,周身被火光映得通红,如同披了一层赤霞。 一名虬髯大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手中拎着一柄漆黑如墨的大铁锤,锤头泛着冷冽的寒光,见了李玄两人,眼中一亮,拎着铁锤便大步走了过来。一道刀疤自眉心斜斜划过眼睑,直抵嘴角,平添了几分凶戾之气,走起来地面似是都微微震动。 李玄目光落在那柄漆黑的大锤上,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指尖微微绷紧,暗自运转体内微薄的气机——莫非这大汉与前世的“李玄”有旧怨?或是我无意间得罪了他?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虬髯大汉已然走到近前,右手抡起大锤,稳稳扛在肩上,脸上的凶戾瞬间褪去,换上一副爽朗的笑容,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小玄子!好长时间没见你下山了,莫不是又躲在山上勾引哪家的黄花大闺女,舍不得出来了?” 李玄一时语塞,脸上泛起几分窘迫,连忙凑到悟明身侧,压低声音问道:“这大叔是谁?我……记不太清了。” 悟明也压低声音,轻声回应:“师兄,这是欧景尧欧大叔,乃是这打铁铺的掌柜,以前经常上山找你喝酒,与你称兄道弟,关系极好。” 李玄心中一凛,连忙敛衽抱拳:“景尧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欧景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道:“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这小子倒是变得文绉绉的了?往日里你可不是这般模样。”说罢,左手抬起,一把拍在李玄的肩膀上。 他常年打铁,手上力道极大,随意一拍,也带着几分刚猛的劲气。李玄只觉肩膀一阵酸痛,骨头都似要被拍裂一般,却强忍着疼痛,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缓缓说道:“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许多旧事都记不太清了,景尧兄莫要见怪。” 第20章 醉仙楼 此时,罗觉远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了上来,重重地将背上的包裹扔在地上,包裹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一屁股坐在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对着欧景尧喊道:“老欧!快给老子弄点水来!再不给老子水喝,老子就要渴死在你这打铁铺门口了!” 欧景尧闻言,脸上笑容一敛,没有应声,抬手便将肩上的大锤扔了过去。大锤带着破空之声,轰然砸在罗觉远的双腿之间,距离他的命根子不过尺余,青石板被砸得裂开一道细纹,碎石飞溅。“再没大没小,口无遮拦,小心我一锤废了你!”他语气看似严厉,转头却对着铺中喊道:“小二,倒一碗凉水过来!” 罗觉远吓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差点没背过气去,缓过神来,怒气冲冲地跳了起来,对着欧景尧大喊道:“好你个老欧!你这是想要让咱罗家断子绝孙啊!” “觉远!”李玄轻喝一声,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没有半分情感。罗觉远浑身一震,立马闭上了嘴,低着头,再也不敢多说半句。李玄又对着欧景尧抱了抱拳,语气诚恳:“景尧兄,觉远性子顽劣,口无遮拦,还望你莫要生气。” 欧景尧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不妨不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混小子。看这模样,你是收他做徒弟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觉远,语气沉了几分,“虽不知你二人之间有何渊源,但这小子性子跳脱,心思活络,你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才好。此番下山,带这么多东西,是要做什么?”说罢,他指了指罗觉远扔在地上的包裹。 李玄点了点头,脸上泛起几分尴尬,缓缓说道:“正是收了他做徒弟。如今山上只剩下我们三人,囊中羞涩,只得带些家当下山变卖,也好置办些生活用品。” 欧景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隐晦的凝重,缓缓说道:“这么说来,张四两和你的其他师兄弟,都已经离开了方寸山?”他顿了顿,轻声道,“也到时候了,再不走,恐怕就真的走不掉了。” 李玄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缓缓点了点头。他虽不明白欧景尧最后那句“走不掉”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多问。他隐约能感觉到,这句话里藏着几分不简单的意味,大抵是怕被卷入一场未知的腥风血雨之中吧。有些事,不问,反倒安稳。 欧景尧看了他一眼,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却也没有多言,指了指地上的包裹,说道:“你可以把东西放在我这,等我忙完手中的活计,便让小一和小二帮你去处理。你需要采办什么,也可以写下来,我一并让他们帮你买了。最近这罗仙镇,来了不少外乡的修士,都是冲着方寸山来的。你方寸山的平安符箓,在这一带也算有些名气,你倒是可以在集市上摆个摊子,帮人画几张符,也能多赚些散碎银两。” 李玄心中一暖,连忙抱拳谢道:“那便多谢景尧兄了。正好我对这罗仙镇也不甚熟悉,若是自己去变卖东西、采办物件,反倒麻烦。有你帮忙,我也能去集市上逛一逛,熟悉熟悉这里的情形。” 不多时,小二便端着一碗凉水走了过来,罗觉远接过水,一饮而尽,这才缓过劲来。李玄对着欧景尧又抱了抱拳,将需要采购的物件一一写下,这才辞行,带着悟明和罗觉远,向着街市中心走去。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三人的身上,前路漫漫,集市的喧嚣声越来越近,而方寸山身后的风云,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涌动。 醉仙楼立在长安街心,如鹤立鸡群,既是罗仙镇首屈一指的酒楼,亦是镇上修士、凡俗共汇之地。楼中菜肴自不必说,煎炒烹炸皆藏匠心,色如霞蔚、香透巷陌、味润五脏,可真正让其名动四方的,是那坛老掌柜杜*亲酿的“醉生梦死”。 传闻此酒取昆仑雪顶之露、瑶池边侧之泉,辅以千年灵谷发酵,封坛七七四十九日,开坛时酒香可引仙鹤盘旋,醉意不侵道基,反倒能润养心神。市井传言本就爱添几分神话色彩,这般仙酿配上说辞,自然更显不凡,引无数修士凡俗趋之若鹜。 醉仙楼分上下两层,一楼大堂铺着青石板,桌案皆是百年老木所制,油光锃亮;二楼雅间雕梁画栋,挂着水墨仙山图,隔窗便能望见长安街的车水马龙。大堂东南角,临着街市的窗下,三张椅子围坐着三人,正是李玄与罗觉远、悟明。 望着堂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连墙角都摆了临时桌案,李玄指尖轻叩桌沿,不禁感慨:“这醉仙楼的生意,竟旺到了这般地步。”一路而来,过往旧识重逢,几句寒暄、几声问候,没有虚情假意,尽是久别重逢的真切,李玄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厌烦,反倒涌来一股暖意,似是漂泊百年的孤舟,终是泊回了熟悉的港湾,鼻尖微酸,竟有几分恍惚怅然。 恍惚间,喉间泛起几分酒意,李玄抬眼望向楼中酒旗,朗声道:“要不要喝几盏?既到了醉仙楼,想来这酒水,定不会辱了‘仙’字。” 身旁罗觉远连忙笑道:“师父,您这一场病,竟是把旧事忘得干干净净了!这醉仙楼的杜掌柜,与您可是忘年至交,当年他每酿出一坛佳酿,必先请您品鉴,您点头称好,他才肯对外售卖,常说这罗仙镇,唯有您李玄,配得上‘酒仙’二字!” 话音未落,楼梯口便传来一声浑厚如钟的叫喊,震得梁上尘灰微落:“小玄子!你个混球,这些时日跑哪儿去了?可想煞老夫了!”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蓝缎华服身影大步而来,老者身形高大挺拔,虽满头白发、长须垂胸,却无半分老态龙钟,步履稳健,。他手中拄着一根紫木拐杖,杖身包浆温润,显是用了数十年,杖头刻着一枚酒葫芦纹样,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罗觉远凑到李玄耳边,压低声音提醒:“师父,这便是杜掌柜杜*。” 李玄连忙起身,杜*已大步走到桌前,目光如炬,落在他身上,既有急切,又有欣慰。李玄抱拳拱手,语气诚恳:“老杜,前些时日偶染重疾,过往诸事,竟忘了大半,今日才下山踏访,让您挂心了,莫要见怪。” 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厚,竟似带着几分修士的真炁,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场大病,倒让你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也算一桩好事。不过有些事忘了便忘了,权当重新来过,可你与我家小雨的婚约,可不能忘!”说罢,他捋了捋长须,眼中满是促狭。 罗觉远与悟明在旁听得这话,对视一眼,连忙对着李玄挤眉弄眼,神色间满是戏谑。 李玄何等通透,察言观色便知这老掌柜是拿他开涮,当即拱手笑道:“老杜,你这趁火打劫来了!别的事都好商量,婚约可是天大的事,开不得半分玩笑。” 杜*哈哈大笑,声震大堂:“就知道骗不过你这小子!可你可得想好了,我家小雨,乃是十里八乡一等一的美人,修为亦是不弱,筑基已稳,想要娶她的修士、世家子弟,能从这醉仙楼门口排到花果山去,你可别后悔!” 李玄挑眉,笑意玩味:“哦?这般说来,那今晚我可得翻墙而来,与杜姑娘会一会周公了。” “爹——”一声娇嗔骤然响起,清越如玉石相击,竟让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分,连酒客的谈笑都下意识放轻。 第21章 玉露春 二楼楼梯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人未到,一缕清雅的兰花香便已飘来,沁人心脾。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袭翠绿长裙的女子款步走下楼梯,袖口绣着淡蓝色牡丹,银丝线勾勒出几缕祥云,灵动飘逸;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腰间系着一根素白织锦腰带,束得那纤纤楚腰不堪一握;长发如瀑,披肩而下,发间未插多余饰物,只一支玉簪绾住少许发丝。 她面容绝美出尘,眉眼间似蒙着一层薄霜,平和中透着几分疏离,宛若天山之巅的雪莲,高贵圣洁,那份浸润骨子里的清冷,让人不敢轻易亵渎。可此刻,她眉头微蹙,樱桃小嘴微微翘起,眼底藏着几分羞恼,又添了几分少女的娇憨,说不出的可人。 杜*笑得更欢,声音故意放大,似是要让整个大堂的人都听见:“呵呵呵,这丫头,还不过来给你玄子哥行礼!”话音落,大堂内的安静便瞬间散去,酒客们的谈笑声再次响起,却都下意识地偷瞄着杜小雨,眼中满是惊艳,却无人敢肆意打量——谁都知道,杜*护女如命,更何况这杜小雨本身,亦是个不好惹的主。 杜小雨脸颊漫开一抹淡霞,似初春胭脂轻点,洗去了往日里几分拒人千里的清冷,添了几分少女独有的娇羞柔媚。她对着李玄微微屈膝,敛衽施了一礼,身姿轻软如柳,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扭捏:“玄子哥。”那眉眼间的缱绻情态,恰似寒梅映雪,看得李玄一时失神。 “嘿嘿嘿,这会儿,是不是悔了?”杜*的笑声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沉寂。 李玄猛地回神,耳尖微热,面露几分赧然,挠了挠头笑道:“不曾想小雨妹妹竟有这般风姿,一时看得失了神,说句心里话,倒真有几分悔意,哈哈……” “玄子哥!”杜小雨轻嗔一声,眉眼间嗔怪更甚,粉拳轻挥,落在李玄胸口,力道轻柔如棉,指尖的温润透过衣料传过来,似有若无。 “走!去楼上雅间。”杜*抬手虚引,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老夫刚酿了一坛新酒,正等着你来品鉴。”说罢,他转头对着大堂酒柜下那抹白衣身影朗声道:“柒月,备些菜肴,送到春江月雅间。”白衣妇人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未发一言,指尖依旧从容地收拢着柜台上的账本,眉眼间无波无澜,似世间万物皆不入心。 春江月,乃二楼最靠里的一间雅间,僻静清幽,隔绝了大堂的喧嚣。此时楼上包间十之八九已客满,推杯换盏之声、谈笑风生之音,隔着木门隐约传来,却丝毫不扰此间清宁。 李玄随杜*、杜小雨踏入雅间,屋内古色古香,雕梁画栋,正**摆着一张乌木八仙桌,纹理古朴,泛着温润光泽。 杜*招呼众人落坐,将手中拐杖斜倚在墙角,指尖轻抬,一道淡青色灵气闪过,八仙桌上便凭空多出一个青灰色酒坛,坛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刹那间,清冽酒香便冲破坛身束缚,漫溢整个雅间,沁人心脾。 “此酒,乃老夫亲往五庄观,采得人参果下晨露,又配以花果山千年灵根所结奇珍异果,耗时三载,慢酿而成。”杜*指尖轻抚酒坛,语气间满是得意,“尚未取名,就等你品鉴一二,赐个名号。” 话音未落,雅间木门轻响,柒月端着食盘走入,白衣胜雪,身姿挺拔,抬手轻挥,六道珍馐便如施了术法般,整整齐齐落在八仙桌上,五套餐具亦随之摆放妥当,杯盘碗盏间泛着淡淡的玉光。她轻启朱唇,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卑不亢:“掌柜的,菜肴已齐。”说罢,不看众人一眼,转身便走,衣袂轻扬,留下一缕淡淡的药香,与酒香交织在一起。 杜*对此早已习惯,抬手便拍向酒坛封泥,“嘭”的一声轻响,封泥应声而落。本就浓郁的酒香愈发醇厚,似有实质般萦绕鼻尖。他指尖再一拂,酒坛轻颤,碧绿色的酒水便化作五条灵动水龙,腾跃而起,身姿矫健,栩栩如生,缓缓飞入五人面前的玉杯之中,不多不少,恰好盈满。“请!”杜*抬手示意,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李玄小心翼翼端起玉杯,杯壁微凉,入手温润。他将酒杯凑到鼻尖轻嗅,清冽酒香中裹着浓郁的灵果之香,不烈不燥,清润绵长。轻抿一口,酒水入喉,瞬间化作一缕精纯灵气,在口腔中缓缓游走,润过舌尖,浸过喉间,醇厚中带着几分清甜,待灵气入腹,又似有一团温热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至丹田,暖意融融,却又不似凡酒那般灼烈,比起他穿越前喝过的二锅头,竟有天壤之别。李玄双目一亮,朗声道:“好酒!当真是琼浆玉液!” 一旁的悟明与罗觉远此时才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那突如其来的灵气暖意呛得二人眉头紧蹙,不住地咳嗽,脸颊涨得通红,倒显得几分狼狈。唯有坐在李玄身侧的杜小雨,浅尝一口,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脸颊上的淡霞愈发浓郁,似熟透的樱桃,眉眼间更添几分娇柔。 “再来一杯!”李玄意犹未尽,抬手示意。 又是一杯碧绿色的酒液入杯,李玄此次并未急着饮下,而是将酒水含在口中,细细品鉴,感受着灵气在唇齿间流转的醇厚,品味着灵果的清甜与露水的清冽,直到那股酒香顺着鼻腔直达天灵,才缓缓将酒水吞入腹中,浑身舒畅,似有毛孔都舒展开来。 第三杯酒斟满,李玄却未急于举杯,只是将玉杯托在手中,置于眼前细细端详。碧绿色的酒液澄澈透亮,杯壁上隐隐有细碎的灵气浮动,似美玉般光华流转。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李玄轻声吟哦,语气间带着几分怅然,仰头将第三杯酒一饮而尽。酒意上涌,几分眩晕悄然袭来,恍惚间,穿越前的种种画面在眼前闪过,老家的烟火气、亲友的笑语,皆清晰可见。他轻声呢喃:“以前老家,曾有一酒,名唤绿蚁,其酒液,亦如这般,碧绿似美玉,清润如灵泉。” 李玄酒意上涌,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缓缓撑着八仙桌站起身来,双目微眯,带着几分醉态的朦胧,目光落在杜小雨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此刻褪去了半分娇羞,多了几分莹润柔光。 他喉间轻滚,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美酒配佳人,小雨妹妹温润如玉。便从小雨这取个‘玉’字,不负佳人;这酒乃是采得五庄观灵露、配奇珍异果酿制,酒液碧绿澄澈,如凝露含光,加个‘露’字恰如其分,就叫‘玉露春’,如何?” 话音未落,那股酒意便如潮水般彻底涌遍周身,李玄身子一软,再也撑不住,直直栽倒在乌木八仙桌上,额头轻抵桌面,呼吸渐沉,已然沉沉睡去 第22章 大梦 一阵天旋地转,李玄只觉浑身轻飘飘如断线纸鸢,竟自腾空而起。周遭虚空泛起阵阵涟漪,罡风卷着他瞬息跨越阴阳两界、万里山河,眼前一点微光渐次铺展,刺目金芒如昊日破云,直叫他睁不开双眼。 盏茶功夫弹指即过,周身空间骤然震颤,一股柔和却不容置喙的力道将他稳稳托住,待他缓缓睁眸时,却见自己正躺在现代的病床上,床沿两侧,父母鬓边霜色更重,眉眼间拧着化不开的焦灼,目光死死锁在病床上那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自己身上。 “我竟没死?”李玄神魂剧震,喉间如堵着棉絮,哑声低喃,“这病床上躺着的,分明就是现代的自己!” 他试探着轻唤,声音虽弱,却字字恳切:“爸!妈!” 呼唤撞在病房的白墙上,碎成一片空响。父母浑然未觉,依旧眉头紧蹙,母亲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病床栏杆,指节泛白,眼底红丝如蛛网般蔓延,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爸!妈!”李玄急了,声嘶力竭的呼喊撕裂喉间,却依旧穿不透那层无形的壁垒。他踉跄着上前两步,颤抖的右手抬起,想要触碰母亲因连日不眠而略显苍老的脸颊,想要抚平她眼角的褶皱,可指尖甫一靠近,便如穿雾过影,径直从那熟悉的轮廓中穿透,连一丝温热都未曾触及。 父亲伸出手掌,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疲惫与孤注一掷的希冀:“别急,小玄定会醒的。医生说了,手术做得很成功,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了。”说罢,他抬手揉了揉泛红的双眼,那眼底的血丝,哪里是一两日熬出来的?李玄分明看见,父亲转身的刹那,袖口蹭过眼角,一滴浑浊的泪水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想来这些日子,他不知在无人角落,偷偷抹过多少回眼泪。 李玄的情绪瞬间崩塌,眼泪如断弦之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声无息。这些时日他不是没有念过父母,只是个中的苦楚,又能与谁言说?从没想到竟能再见父母一面,可这份重逢,却隔着一道生死难越的天堑,看得见,摸不着,连一句像样的叮嘱,都传不到他们耳中。 “我还能回去吗?”李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悲恸,缓步走到病床边,凝视着那个躺在那里、气息奄奄的自己,眼底既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更有身不由己的茫然,“没想到死里逃生……” 话音未落,李玄陡然纵身跃起,向着病床上的自己撞去——他想归位,做回那个守在父母身边的凡俗少年。 眼前场景骤然扭曲,虚空翻涌,罡风呼啸间,他竟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不远处,一道灰袍身影盘腿而坐,眉眼、轮廓都与他一模一样。自己身上也着了一袭道袍,只是色泽漆黑如墨。 “你是谁?” 灰袍身影缓缓睁眼,眸中无波无澜,藏着一份释然,声音清亮如钟,撞在混沌虚空之中,泛起阵阵回响:“你终于来了。吾乃李玄,方寸山首**弟子,李玄。” “李玄?小玄子?”李玄惊得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错愕。 灰袍李玄微微颔首,身形未动,轻声回答道:“正是。贫道在此,已等你许久,等你与我灵魂碰撞。” “灵魂碰撞?为何?我只想回到父母身边,做回凡俗之人,难道不能哪里来回哪里去吗?” “贫道亦不知缘由。”灰袍李玄缓缓起身,身形与李玄并肩而立,宛如镜中映照,分毫不差,“只是此间天地,有一股不明来历的吸力,如枷锁般禁锢我之神魂,无法挣脱。”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李玄却听出了其中的无奈与怅惘——那是看透天命、却又不甘束手就擒的挣扎。 “难道你就不想回去?”李玄追问道。 “说不想,是自欺欺人。”灰袍李玄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混沌之外,似能穿透虚空,望见方寸山的云海松涛,望见罗仙镇的烟火人间,“方寸山有师父的教诲,有师兄弟的情谊,罗仙镇有长辈的疼爱,有烟火的温暖,怎会不想回去?可天命如此,非人力可违。若贫道所料不错,你在此界停留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李玄如遭雷击,浑身气力瞬间被抽干,踉跄着后退两步,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你是说……我还得回去?我好不容易才见到父母,为何连多陪他们片刻都不行?” “嗯!”灰袍李玄语气笃定,“灵魂碰撞,可让你我互通记忆,这般一来,即便我占了你的凡俗皮囊,留在这凡界侍奉你的父母,也能知你所知、念你所念,不至于露出破绽;而你带着我的记忆回到方寸山,亦能无缝衔接,不至于被人察觉异常,既能守住师父与师兄弟们,也能让你的父母得以安心。于你,于我,于你的父母,皆是最好的结局,你说对吗?” 李玄难以相信,也不愿相信。他好不容易回到了日思夜想的父母身边,可转瞬之间,就要再次离去。为何?为何天道如此不公?为何他连陪伴父母的机会都没有?无数个为什么在心头翻涌,眼眶再次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他强行忍住。 就在此时,一股莫名的吸力从身后传来,如无形的巨手,死死拉扯着他的神魂,力道越来越强,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撕裂。李玄心头一紧,陡然惊醒——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好,就依你所说,如何进行灵魂碰撞?” 灰袍李玄也察觉到了异常,神色微凝,沉声道:“你站着别动,凝神静气,守住神魂,莫要抗拒,其余的,交给贫道便可。” 话音未落,灰袍李玄身形陡然后退数步,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李玄,。两具身影相撞的刹那,周遭虚空剧烈震颤,涟漪层层扩散,如巨石投入湖面,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席卷全身——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有两股神魂洪流在脑海中交汇、碰撞、相融,那些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每一个片段,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他亲身经历,刻入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第23章 先觉 他看见了,年少时,他在荒山野岭被妖兽所困,浑身是伤,濒临死亡,是张四两踏剑而来,剑光如练,斩妖兽于剑下,将他从虎口救下。张四两将他抱在怀中,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我便是你师父,方寸山便是你家,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往后岁月,张四两教他吐纳练气,教他识辨草药,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修炼受挫时,师父陪他彻夜打坐;犯错受罚时,师父虽严厉,却总会偷偷给他留一块糖;闲暇时,两人便牵着一匹老马,游历天下,看名山大川,品人间烟火,插科打诨,逍遥自在。 他看见了,天刚蒙蒙亮的方寸山,晨雾缭绕,如仙境般缥缈,他与师兄弟们并肩而立,迎着第一缕朝阳打坐晨练,指尖凝着淡淡的灵气,呼吸间皆是山间的清冽与灵气的醇厚;晨练间隙,众人围坐在一起,嬉戏胡闹,有人偷藏了师父的茶饼,被发现后撒腿就跑,有人模仿师父的语气说话,学得惟妙惟肖,笑声传遍了整个山头,清脆而纯粹,那般鲜活,那般惬意,无关修为,无关身份,只关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也看见了,罗觉远拽着他的衣袖,鬼鬼祟祟地躲在老槐树下,眼神亮晶晶的,盯着不远处的胡寡妇家,压低声音窃笑,语气中满是少年人的顽皮:“小玄子,你看,胡寡妇又在晒衣服了!”;看见了两人趁着夜色,蹑手蹑脚爬上醉仙楼的屋檐,趴在瓦片上,偷看楼下路过的美貌女子;更看见了,两人一时糊涂,被好奇心驱使,躲在富户的窗棂外,偷看贵妇人沐浴,最后被一群壮汉发现,追得满山跑,衣衫褴褛,满头大汗,却依旧笑得开怀,哪怕被师父罚跪一夜,也不曾后悔——原来,曾经的李玄,竟这般鲜活,这般肆意,被人疼着,被人陪着,从未有过孤独。 他更看见了,罗仙镇的烟火人间,那些视他如己出的长辈:醉仙楼中与杜*把酒言欢;打铁铺中,欧景尧会认真传授他炼器的技艺;罗三娘子的饭菜,永远是最合他口味的,每次他下山,罗三娘子总会做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笑着看着他狼吞虎咽;胡寡妇虽性子泼辣,嘴上不饶人,却总在他生病时,熬好汤药送到他手边,嘴上骂着“小崽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眼底却满是关切;梧桐巷的许奶奶,会坐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回来,拉着他的手,听他讲方寸山的故事,给他梳头发……那些细碎的温暖,那些真挚的善意,如点点星火,汇聚成河,在他脑海中流淌。 身后的吸力越来越强烈,神魂都似要被拉扯得碎裂,李玄知道,他没有时间再消化这些记忆。他对着灰袍李玄深深抱了抱拳,神色郑重,字字千钧,似在托付,又似在承诺:“父亲母亲,就托付给你了。待我走后,你快点醒转过来,不要再让他们操心了,替我尽一份孝心。还有,切记,尹君那个女人,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绝非善类,定要离她远些,莫要毁了自己,毁了父母的期盼。” 灰袍李玄微微颔首,眸中难得有了几分暖意,褪去了往日的沉静,多了几分真切:“放心去吧。你也替我,好好照顾张四两,莫要让他为我忧心;罗仙镇的那些长辈,也替我多探望几分,替我道一声安好。罗觉远那小子,性子跳脱,顽劣不堪,本性却不坏,你多指点他一二,莫要让他走上歪路。呵呵,事已至此,贫道也不多言,人心复杂,世事难料,谁好谁坏,你自行判断便是。趁着还有片刻时间,去和父母,好好告个别吧!” 白光一闪,罡风裹挟着他的神魂,再次出现在病房之中。父母依旧守在病床边,母亲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病床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轻轻握着病床上自己的手,低声呢喃,一遍遍唤着“小玄,快醒过来”。 李玄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轻轻擦拭母亲脸颊的泪水,想要握住母亲的手,可指尖依旧穿空而过,什么也触碰不到。他缓缓躬身,轻轻抱住母亲孱弱的身躯,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一字一句,似在诉说,又似在告别:“妈,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操劳,按时吃饭,别总为我担心,我会好好的,会记着你们。”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父亲跪了下来,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一下,两下,三下,,带着无尽的愧疚与不舍,泪如雨下:“孩儿不孝,没能陪在您和妈身边,没能好好服侍您二老,没能尽一份孝心。若有来世,小玄愿当牛做马,报答您二老的养育之恩,再也不离开你们身边。” 此时,病房门口,一道旋转黑洞缓缓显现,边缘泛着淡淡的灵光,越来越大,那股拉扯神魂的吸力,越来越强劲。李玄知道,时间到了,他该走了。他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父母,眼底满是不舍与眷恋,那眼神,似要将父母的模样,刻入神魂深处,而后转身,一步步向着黑洞走去,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 在跨入黑洞的前一刻,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决绝,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承诺,穿透了病房的寂静:“爸!妈!李玄走了!你们多保重,一定要好好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纵身踏入黑洞,身影瞬间消失在漆黑的旋涡之中,只留下那道旋转的黑洞,在病房门口缓缓收缩,最终消散无踪。 仿佛有所感应,原本低着头的二老,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病房门口,眼中满是茫然与酸涩——那里空无一人,可他们却仿佛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呼唤。 就在此时,病床边的心脏监视仪上,原本平缓的心电图陡然跌宕起伏,如浪潮般涌动,紧接着,躺在病床上的李玄,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先是一阵迷茫,而后渐渐清明,眼神中,既有凡俗少年的澄澈,又多了几分以往磨砺出的沉静,他看着眼前的父母,声音虽微弱,却带着真切的暖意与郑重:“爸!妈!” 第24章 情之一字 一滴清泪自眼角滚落,心田深处似有旧潮翻涌,惊起层层涟漪。李玄猛地睁眼,眸中残存的恍惚尚未褪去,入目是雅间内古色古香的雕花木梁,案上青瓷盏余温未散。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漫上心头,指尖抚过眉心,低声呢喃:“竟是个梦?” 李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酒劲未消,脑袋依旧昏沉,耳畔传来一道意味深长的声音,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做梦了?”抬眼间只见杜*端坐对面,目光宛如深潭,似能洞穿人心。 李玄没有急着应答,缓缓阖眼,沉下心神,那些本不属于自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是梦,从来都不是。每一段记忆都鲜活如昨,每一次欢喜与伤痛,都似亲身经历,刻进了骨血里。 良久,他缓缓睁眼,甩了甩头,将眼底的复杂掩去,言语恳切却又藏着几分故态复萌的随意:“抱歉,喝多了,这玉露春的劲,倒是比寻常酒烈了些。好在,做了个好梦。老杜头,谢了。” 杜*放声大笑,声震屋瓦,却不刺耳,反倒透着几分江湖儿女的爽朗:“是个好梦,便值当了!” “我睡了多久?”李玄问道,目光扫过案上的残酒。 “不多,不过半个时辰罢了。”杜*端起青瓷盏,浅酌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只是这半个时辰,于你而言,怕是比半生还要长。” 李玄心中一动,自然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却未接话,抬眼望去,只见悟明和罗觉远趴在案上,睡得正沉,嘴角还挂着口水,显是也喝得酩酊大醉。 “老杜头,再给我一壶玉露春。悟明和觉远,就劳你照看片刻,我出去一趟,很快便回。”李玄语气不见客气,记忆里,他与杜*虽差了大半截年岁,却素来平辈论交,不分长幼,宛如兄弟,无需虚礼。 杜*微微颔首,抬手轻招,一道白光闪过,一只羊脂白玉瓶凭空出现在八仙桌上,玉质温润,隐隐透着酒香。他看着李玄,语重心长:“是该去看看了。若非我拦着,他们怕是早已上山去找你了。” 李玄心中好奇,却未多问。杜*好似知道些什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恢复记忆,知道那场“梦”里的一切。他拿起羊脂白玉瓶,揣进怀中,对着杜*深深一抱拳,转身推开门,脚步急切地向着楼下奔去。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酒香与菜香交织。李玄目光一扫,便落在了柜台后那个纤细的身影上——柒月正低头记账,鬓边碎发垂落,指尖握着一支竹笔,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一股混杂着思念、愧疚与欢喜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堵得他鼻尖发酸。 他放轻脚步,小跑到柒月身后,抬手轻轻抚上她纤细的腰肢,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随后将手掌凑到鼻尖,轻嗅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放荡不羁,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温柔:“还是这般香,小月,是不是又瘦了?” 柒月浑身一僵,先是惊怒,手中竹笔险些滑落,正要转身呵斥,那熟悉的嗓音却如暖流,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怒气,身子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自李玄走进醉仙楼,她便一直望着他,只是那时的他,眼神空洞,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仿佛从未认识她一般,哪怕目光交汇,也未曾有半分停留。直到这一声“小月”,如旧年钟声,撞开了她心底所有的牵挂与不安。 她顾不上大堂内满座的宾客,猛地转身,望着李玄略显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庞,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泫然欲泣。下一秒,她便一头扑进李玄怀中,粉拳不停捶打着他的胸口,力道不大,却满是委屈与欢喜,哽咽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若不是掌柜的拦着,我早就上山找你了……呜……” 李玄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她如瀑般的黑发。他记得,柒月是他从两界山带到罗仙镇来的。那时,她被一头修炼了三百年的狼妖掳去,欲作炉鼎双修,命悬一线。恰逢他与罗觉远,因偷看贵妇人洗澡被追打至两界山脚下,撞见此事,二话不说便拔剑上前。一番厮杀,狼妖身受重伤,自知不敌,只得放下柒月,狼狈逃窜。自那以后,柒月便对他暗生情愫,他并非不知,只是彼时心有旁骛,两人始终相敬如宾,从未越雷池一步。 “乖,大堂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李玄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你先忙着,我再出去转转。” 柒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点了点头,随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嘴角泛起一抹羞涩又满足的笑意,才缓缓松开手。 李玄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笑意更浓,抬手在她胸口轻轻一握,随即快速收回,指尖轻轻摩挲,回味着那份柔软,调笑道:“几日不见,倒是越来越丰满了。” “流氓!”柒月面色更红,娇嗔一声,伸手拍开他的手,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怒,满是羞涩与欢喜。 李玄哈哈大笑,挥了挥手,转身向外走去,身影洒脱,一如往昔那个放浪不羁的少年道士。 离醉仙楼不过一里路程,便是罗三娘豆腐铺。铺外飘着淡淡的豆香,沁人心脾,这豆腐铺的豆腐,质地爽口滑嫩,入口即化,是罗仙镇一绝。而铺掌柜罗三娘,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罗仙镇数一数二的美人,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为人仗义豪爽,虽是女儿身,却有着不输男儿的胸襟与气魄,十里八乡,无人不晓。只是鲜少有人知晓,她乃是欧景尧的原配夫人,只因当年欧景尧在外游历,带回一个救过他性命的凡人女子,两人便自此分居,形同陌路,平日里极少往来,即便遇见,也只是淡淡一瞥,无话可说。 “老板娘,这豆腐怎么卖?是豆腐嫩,还是你更嫩啊?”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铺外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痞气。 店内,罗三娘正坐在石磨旁,缓缓磨着豆浆,动作娴熟,闻言,手中的磨杆猛地一顿,面露诧异,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她放下磨杆,起身撩开门帘,只见一道黑色道袍身影立在门口,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没正形的模样,不是李玄,又是谁? “臭小子,你还知道来看我!”罗三娘佯装发怒,抬手便拍向比她高出半个头的李玄的肩膀,力道不小,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关切。 李玄笑着侧身躲开,走进店内,目光扫过石磨旁的豆浆,嘿嘿笑道:“生了一场大病,这不刚好,就第一时间下山来看你了?你看我,多诚恳。” 罗三娘看着他,眼底的怒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柔声道:“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吃了没?三娘给你做些饭菜,你先坐一会儿。”说着,便伸手整了整身上的粗布麻衣,就要往灶房走去——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难掩她凹凸有致的身段。 “不用麻烦了,我还得去转转,下次来,你再给我做一桌好吃的,我保管连盘底的油都给你舔干净。”李玄说着,从怀中掏出那只羊脂白玉瓶,晃了晃,酒香四溢,“看,给你带了好酒,老杜头刚酿出来的玉露春,接着!” 罗三娘抬手接住,拧开瓶塞,仰头便饮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清甜,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眼中闪过一丝满足,朗声道:“好酒!” “那是自然,不好的酒,我也不敢给你带啊。”李玄笑着坐下,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关切,“对了,你跟景尧,还没和好?” 这话一出,罗三娘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怨怼,却又藏着几分委屈:“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个狗东西,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早晚得死在女人肚皮上!这些年,我也想通了,眼不见,心不烦,只要小欧能好好长大,我就知足了。” 李玄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劝道:“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床头打架床尾和,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你看这罗仙镇,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景尧已然算不错的了,只给你带了个老二回来,没有老三老四,更何况,那老二还是救了他性命的凡人,以身相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就不能多体谅体谅他?” 罗三娘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眼角却泛起了泪光:“臭小子,就你嘴皮子溜,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他要是有你一半会哄人,我至于生这么久的气吗?”她说着,抬手揉了揉眼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李玄见状,连忙安抚道:“三娘,你可别冤枉景尧。上次我跟他喝酒,他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念叨的,全是你的名字。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罗三娘抽泣了两下,嘴角微微翘起,眼中的泪光渐渐散去,带着几分傲娇:“还算他有良心!” “嘿嘿,这就对了。”李玄笑着起身,“三娘,你先忙着,我先走了,下次再来吃你做的菜。” 罗三娘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舍:“路上小心,记得常来。” 第25章 玄妙无穷 长河巷最南头,百年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树桩粗壮,需数人合抱。李玄斜靠在树桩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晃着,目光落在对面的南福记上。 屋檐延伸的雨帘下,胡寡妇正忙着给客人打包酱板鸭,动作麻利,眉宇间带着几分干练。许是太过忙碌,她额前的碎发披散着,遮住了些许眉眼,却丝毫不减其风情,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忽然,胡寡妇似是察觉到了这一束灼热的目光,抬眼望去。老槐树下,数十个流着哈喇子的懒汉中间,一道黑色道袍的身影格外显眼,正眼神灼灼地盯着她,嘴角挂着几分痞气的笑意。 胡寡妇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道身影依旧立在那里,正对着她咧嘴笑。她心头一喜,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小玄子?” 确认是他,胡寡妇连忙放下手中的包裹,转头对着屋内喊道:“西西,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谁啊?该不会是大哥哥吧!”一道稚嫩的童音从屋内传来,清脆悦耳,随后,一个只到胡寡妇膝盖的半大女童,穿着一身粉色小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晃晃悠悠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不是你大哥哥,还能是谁?”李玄的慵懒嗓音从对面传来,他已迈开步子,从老槐树下走到了南福记门口,目光温柔地落在女童身上,“西西!” “大哥哥!”西西看清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迈着小短腿,晃晃悠悠地向着李玄跑去,张开双臂,满脸欢喜。李玄弯腰,一把将她抱进怀中,力道轻柔,生怕碰疼了她,低头看着她粉嫩的小脸,笑着问道:“想大哥哥没有?” 西西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蹭了蹭李玄的肩膀,声音软糯:“想。” “有多想?”李玄故意逗她,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好想好想!”西西害羞地将脑袋埋进李玄的颈窝,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真诚。 李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这次下来得急,没给你带好吃好玩的,可不能生大哥哥的气啊。”随后,他抬眼看向胡寡妇,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关切,“胡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胡寡妇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宛如一朵悄然绽放的桃花,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无奈:“还能有啥好不好的,不过是柴米油盐,过日子罢了。你的病,都好了?” “嗯,都好了,劳你挂心了。”李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老槐树下的那群懒汉,眉头微蹙,“姐,最近镇里,好像来了不少外乡人?”他目光扫过,那些生面孔,占了大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修士的气息。 胡寡妇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抬手抚了抚胸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安:“是啊,来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这段时间,我心里总慌慌的,一点也不踏实。” 李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想来,都是为了洞天福地而来。放心,大概率不会波及到罗仙镇。”怕她依旧不放心,又补充道,“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你还是不安心,就带着西西去方寸山。我修为不高,但方寸山上有高人坐镇,定能护你们母女周全。” 胡寡妇点了点头,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几分,转身走进店内,很快便打包了两只酱板鸭,还有一些素食点心,放在李玄面前,语气温柔:“一会走的时候带着,路上吃。都是你爱吃的。” 李玄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轻轻在西西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笑着说道:“小丫头,大哥哥带你去看许奶奶好不好?许奶奶那里,有好多好吃的蜂蜜饴糖哦。” “好!”西西眼睛一亮,立刻从李玄怀中抬起头,咧嘴笑道,“大哥哥去哪,西西就去哪!” 胡寡妇看着女儿欢喜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这丫头,也是这段时间憋坏了。我一天忙到晚,也没什么时间带她出去玩。” “你忙,也是为了能好好照顾西西,这份心意,西西肯定能懂。对吧,西西?”李玄轻轻刮了刮西西的鼻头,问道。 西西用力点头,看向胡寡妇,声音软糯:“娘亲辛苦了!” 胡寡妇眼眶一暖,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乖孩子。” “姐,那你先忙,我带西西去许奶奶那里逛逛。”李玄抱着西西,对着胡寡妇挥了挥手,转身便向着梧桐巷走去。 梧桐巷正中,有一座小小的宅院,院门敞开着,院内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蔬菜,绿油油的一片,生机勃勃。一袭麻布粗衣的白发老妪,正弯着腰,在菜地里忙碌着,拔草、折枝、浇水,动作缓慢而笨拙,许是到了耄耋之年,身子骨早已不如从前,每动一下,都显得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摔倒一般。 院门口,李玄抱着西西,缓缓走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老人。他轻声唤道:“许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再这么劳累了,小心伤了身子。” 说着,他将西西放下,大踏步走进院中,快步走到老妪身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来。 许奶奶,罗仙镇的人都这么叫她。她本不是罗仙镇人,晚年之时,才来到这里,买了这处小院,独自居住。无儿无女,无依无靠,好在身上还有些家资,日子过得倒也丰衣足食,不算窘迫。 李玄与她相识,纯属偶然。那年他喝醉了酒,昏昏沉沉地走到这院门口,便靠着院门睡了过去。许奶奶见他可怜,怕他着凉,便拿了自家的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李玄醒来之后,见这老人家孤苦无依,便时常来此帮忙,挑水、劈柴、打理菜地,一来二去,许奶奶便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平日里,也总盼着他能来看看。 许奶奶被李玄扶着,抬起头,看清来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光亮,随即又板起脸,骂骂咧咧地说道:“臭小子,你还知道来啊?你就不怕,奶奶哪天在这菜地里摔倒了,没人扶,就这么死在院子里?”语气里满是怨怼,却藏着浓浓的牵挂与思念。 李玄连忙对着地上啐了几口,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说道:“呸呸呸,奶奶这身子骨,硬朗得很,肯定能长命百岁,儿孙满堂!我这不是生了一场大病,身不由己嘛,要不然,我天天来烦你,给你捶背揉肩,陪你说话。” 许奶奶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慈祥:“你这臭小子,就会捡好听的话说。可惜啊,奶奶没个女儿,不然,肯定让她嫁给你,做你媳妇,好好管管你这跳脱的性子。”说着,她在李玄的搀扶下,慢慢走到院中的藤椅上坐下,目光落在西西身上,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呦,西西也来了啊?快过来,让奶奶抱抱。” 西西乖巧地走到许奶奶身旁,仰着小脸,甜甜地喊道:“许奶奶好!”说着,便将小脑袋靠在藤椅扶手上,小手轻轻摩挲着许奶奶的胳膊,模样乖巧可爱。 “真是个好孩子。”许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用油纸包裹好的饴糖,递给西西,语气温柔,“来,给你糖吃,这是奶奶自己做的蜂蜜饴糖,外面买不到的,可甜了。” “谢谢许奶奶!”西西开心地接过饴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没有第一时间拆开吃,而是将其中一颗,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的小口袋里,另一颗,递到李玄面前,仰着小脸,说道:“大哥哥,给你吃。” 李玄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西西粉嫩的小脸蛋,温柔地说道:“西西留着自己吃吧,大哥哥都这么大了,再吃糖,会被人笑话的。” 西西听他这么说,有些失落,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将另一颗饴糖也揣进了口袋,随后,走到许奶奶身后,学着大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按摩着许奶奶的肩膀,小脸上满是认真:“许奶奶,舒服吗?” “舒服,舒服得很。”许奶奶乐呵呵地说道,脸上的笑容,比蜜还要甜,“我们西西真能干,长大了,肯定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李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也泛起了温柔的笑意。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包裹,将里面的酱板鸭和素食点心,放在藤椅旁的大理石桌子上,说道:“奶奶,这是我从南福记拿来的酱板鸭,还有些点心,你留着吃。一个人在家,别太省着,也别总折腾这些菜地,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说完,他便拿起墙角的小锄头,走到菜地里,继续忙活许奶奶没有干完的活计,拔草、浇水,动作熟练而轻柔。 此刻,时至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院中,斑驳陆离,温暖而柔和。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菜香与花香,夹杂着几分烟火气的温柔。许奶奶坐在藤椅上,看着忙碌的李玄,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西西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口袋里的饴糖,时不时抬头,看看李玄,又看看许奶奶,小脸上满是欢喜。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情之一字,当真玄妙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