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的小说,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呢》 第1章 今晚一定要登dua郎! “啥?跟水月萤表白?这简直比让我拿你当下酒菜倒灌还难!” 6月9日晚,刚结束高考的林初阳正和两个好兄弟窝在街边烧烤店里放松。 三个大老爷们儿凑一块,正经话题撑不过三秒,话头就精准地拐进了他那段堪称行为艺术的暗恋史。 “三年了哥,整整三年!日本AV里的苦主都没你能憋!” 林初阳的正对面,一位戴眼镜男生怒其不争的拍了拍桌子,斯文的长相和粗野的谈吐形成了强烈反差。 他叫张家智,虽然名字里带“智”,实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脑残。 在林初阳看来,这货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就是和自己做了同桌。 “谁规定了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林初阳郁闷地咬了口凉透的牛板筋,“徐志摩不也没追到林徽因吗?” “徐志摩没追到林徽因是不假,但人家过得多风流?出柜的青楼高手有感觉么?”张家智灌了口啤酒,贱兮兮地凑了过来,“再说了,人家还有陆小曼呢!你有什么,双手吗?” 暴击! 林初阳沉默了。 虽然张家智说得又欠揍又气人,但这话确实没毛病——母胎单身多年,他过得确实跟“风光”二字八竿子打不着。 反观徐志摩——有财富有地位,才华甚至是最不值一提的优点,自己不过无名之辈,拿他类比未免不自量力。 “唉....”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林初阳索性插科打诨:“其实我也没多喜欢水月萤,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吃饭吃饭!今天不醉不归!” 大概是被张家智的话说得心里难受,此话说完,从没喝过酒的林初阳也端起了酒杯。 半小时后 … “呜哇哇——老子真的好喜欢她啊!!!” 林初阳跪在地上,抱着塑料板凳又亲又蹭,场面一度非常抽象。 这是喝大了啊! 张家智看傻了——他酒量好,清醒得很,此刻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开启录像模式。 “林初阳,看镜头!” 他喊了一声,可惜没反应。 “林初阳~我是水月萤呀~看镜头嘛~”,张家智清了清嗓子,夹出一个甜到发腻的女声。 什么叫顶级配音演员?——触发关键词的林初阳猛地转身,朦胧醉眼里,瘦猴似的张家智竟然真的变成了他的白月光。 他当即爬起身,张开双臂就往上扑。 “萤萤!我好喜欢你啊!我好爱你啊!我对你的喜欢就像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就像人间烟火生生不息!” “呀~可人家觉得好恶心呢~”张家智掐着嗓子,憋笑憋到内伤,“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呀?” “喜欢你长得漂亮!喜欢你声音好听!”林初阳声泪俱下,整个人卑微到了尘埃里,“求你不要觉得我恶心好不好?” “杂鱼杂鱼~林初阳是恶心的杂鱼~” 林初阳这副狗样子怕是亲妈来了也不敢认领,但张家智已经玩上头了,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 “那你说...你对我的喜欢是哪种呢?是朋友的喜欢...还是恋人的喜欢?” “恋人的喜欢!”林初阳不假思索,吼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是想要和你做爱的喜欢!!!” 全场死寂。 烧烤店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食客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那眼神里有震惊也有鄙夷。 设想一下:一个男生跪在地上对着另一个男生深情告白,还飙出“想要做爱”这种逆天发言! 张家智脸都吓绿了,着急忙慌的关上了手机。 “你小子喝醉了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这波真的社死,张家智都怀疑自己明天会不会上暗网黑料区。 “陈兆凯你赶快搭把手把这逼扶起来!老子还不想身败名裂的上热搜!” 他的目光转向桌上另一位伙计。 “我...我也要死吗? 比起闹腾的林初阳和戏精上身的张家智,陈兆凯的存在感简直可以用“透明人”来形容。 从头到尾,他只在专心干饭,天塌了都不能阻止他撸串,被张家智呼喊时,他满脸都写着迷茫。 可眼下东窗事发,他也不可避免的被卷进了这场抽象大戏。 这里待不下去了,再多待一秒明天头条都可能会多出一个「男默女泪,出柜男同当众示爱」的爆款视频,两人一前一后,架着烂醉如泥的林初阳火速撤离。 店外是城市是夜景,绿树在夏风里摇摆,人群络绎,车流熙攘。 跑出足够远,张家智才停下来大口喘气:“我去……我就想套几句话当黑历史,没想到差点给自己玩死了!” “你也真够无聊的!”陈兆凯白了他一眼,“话说你套林初阳话是要发给水月萤吗?帮他表白?” “狗屁!趁人之危那也太下头了吧?”张家智矢口否认,“我就是觉得好玩,谁知道这家伙喝醉了这么口无遮拦。” “你刚才学水月萤说话真牛逼,”陈兆凯哭笑不得,“我差点恶心得吃不下饭。” “真的假的?我看你吃得挺专注的啊,从头到尾头都没抬几次。”张家智狐疑道。 “我那是不喜欢谈论儿女情长!”陈兆凯义正言辞道,“你们要是聊社会主义,我能陪你们谈到天亮!” “算了算了,我就一个脑袋,不够掉的。” 张家智摆了摆手,转头将目光投向了神志不清的林初阳身上。 林初阳的醉态堪称前无古人——他正蹲在路灯下,跟着一队搬家的蚂蚁缓慢蠕动,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跟蚂蚁聊什么人生。 “吃饭前林初阳说过是第一次喝酒吧?”陈兆凯一阵头大,“脸红成那样,八成是酒精过敏,你是真敢让他喝啊!” “别甩锅给我啊!是他自己说想试试的!谁知道他这么不能喝?”张家智赶忙撇清关系,“等他酒醒了我们提个醒,今天老子脸都被他丢光了,他以后再敢喝酒我抽他大嘴巴子!” “你还有脸说他?还不是你非要装水月萤诈他话吗?”陈兆凯鄙夷道。 “难道不好玩吗?换你来你也会这么做的!”张家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随即又悻悻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那么压抑啊!死舔狗!真几把肉麻!我鸡皮疙瘩碎一地。” “虽然我承认你说的是事实吧。”陈兆凯无奈的叹了口气,“但林初阳酒醒了会打死你的。” “我赌他会断片。” “万一没断呢?” “没有万一!我要是他的大脑,肯定不会存这么丢人的画面。” “那视频怎么办?”陈兆凯追问。 “留着呗,等他结婚那天放大屏幕上循环播放。”张家智吊儿郎当道。 “我觉得可以。”陈兆凯哈哈大笑,“你可真是中国最佳损友!” “彼此彼此。” 笑够了,陈兆凯收起表情看向路灯下那位还在跟蚂蚁探讨人生的仁兄:“接下来怎么办?他喝成这样总不能丢这儿不管。” 闻言,张家智鬼脑一动,思索片刻后打了个响指,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我倒是有个好去处...你家有宵禁没?” “没有啊,高考都结束了,我爸妈闲得蛋疼管我干嘛?”陈兆凯不知所云。 “OK啊!”张家智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脸上浮现出一抹淫笑,“那我带你去一个成年男性无法拒绝的美艳场所……” “啊?”陈兆凯面露难色,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这不好吧?林初阳还醉着呢!” “你懂什么?人多才有意思!”张家智啐了一口,语气逐渐不耐烦,“是不是男人?一句话!去不去?” 陈兆凯咬了咬牙,内心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在某种神秘的期待面前一败涂地。 “去!不去是孙子!”他梗了梗脖子,“我今晚就要登dUa郎!” 第2章 刚出考场,又入炮房? 半夜,林初阳是被一阵不可描述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震慑又销魂,听得人气血上涌,激情澎湃。 “家智...你没长眼吗?能不能看准了再射啊!”陈兆凯的声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嗔。 “对不住了!....我是第一次玩这个,还不怎么熟练。”张家智连声道歉。 …这能播吗?! 短短两句话,直接将林初阳这样一位雄鹰般的男人焊死在了床上。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醉酒期间,他做了一个堪比世界末日的噩梦——自己不但当众耍酒疯,还向张家智版的水月萤疯狂示爱! 噩梦...那一定是噩梦,不是噩梦根本说不通。 而眼下,情况似乎正朝着另一个离谱的方向狂飙——虽然眼睛还死死闭着,但身侧传来的柔软触感明白无误地告诉他:这是床! 两位好基友这是开始中门对狙了吗?怎么净是些虎狼之词啊?这绝对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 林初阳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做出战略决策:效仿av里无能的丈夫继续装睡,静观其变。 至少在自己被下手之前,保住最后的清白。 然而另外两人也没打算放过他。 “话说这都两点了,林初阳也该醒了吧?难得开房,光咱俩玩多没意思?”张家智指了指床上的林初阳狐疑道。 “说的也对...”陈兆凯的语气意犹未尽,“那你快叫醒他,我先洗个澡,待会咱仨继续happy。” “O而k之!”张家智讪讪一笑。 ??!!! 完了完了,刚出考场就进炮房?还是被自家兄弟捅破?林初阳内心警铃大作——我上辈子是灭了谁的门,这辈子才要遭这种罪? 出于恐惧,他装睡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像一条蛄蛹的昆虫。 见状,张家智眉毛一挑:“哟,醒了?” “……嗯。” 装不下去了。 林初阳缓缓睁开眼,目光里满是壮烈。 “嘶——”对视的刹那,张家智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你应该……不记得发生什么了吧?” “发生什么了?!”林初阳闻言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裤裆,“你对我做什么了?” “没什么,你不记得就行。” 张家智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COS水月萤那一出已经从林初阳的大脑内存条里删除了。 好事啊。 “你到底做什么了?!”林初阳嗓音沙哑,眼眶都红了。 “也没什么……就看你喝晕了,把你抱到酒店而已。” “而已?!这不是捡尸吗?!” “你要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林初阳万念俱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我知道了,要杀要剐你自便吧...但你记住!我这条汉子是掰不弯的!” 架势之大,就差主动把裤子脱下来了。 “哈?”张家智皱了皱眉毛,“睡迷糊了?还是喝个酒把脑子喝瓦特了?” “我现在很清醒!”林初阳老脸一红,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你和陈兆凯…那什么的时候,我听见声音了。双拳难敌四手,我只提一个要求——别拍视频发网上!” 张家智愣了三秒,然后一巴掌呼上他后脑勺:“喊你打个游戏哪来那么多破事啊?” “打...打游戏?” 林初阳大脑宕机。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整洁的房间,温馨的氛围,浴室,厕所,三张白花花的单人床……床头赫然摆着三台电竞级别的显示器。 这里原来是电竞酒店啊! 我去,不早说? “所以……你们刚才说的‘打炮’?” “就是在打炮啊,游戏里的炮。”张家智指了指屏幕。 “所以……这里没有什么少儿不宜的服务吧?” “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点。” “改天吧,今天没性欲。”林初阳揉了揉太阳穴,旋即把目光移向显示器——屏幕上花花绿绿的黑红弹窗,是他没见过的游戏界面。 “这什么游戏?” “无畏契约,简称瓦。” “哦,没听过。”林初阳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你们玩吧,我再歇会儿。” “别啊!来都来了,我和兆凯带你飞!”张家智的语气不容拒绝,三下五除二就把最后一台电脑开了机。 “我真不会,而且FPS对我来说有亿点...”林初阳还欲推辞。 “水月萤最近也在玩。” “可以试试。” “你丫的,没救了。”张家智彻底绷不住了。 他和水月萤虽然是同班同学,但一个得过且过一个天天向上,压根就不熟,说水月萤也打瓦纯属是张口就来,结果林初阳这家伙一秒上钩,连挣扎都省了。 “我只是觉得接触一下新东西也没什么不好。”林初阳觍着脸为自己找补。 “啊对对对。”张家智看破不说破,“小舔狗你挺牛逼克拉斯呀!” “我真不是舔狗!” “嗯,骂你舔狗确实是侮辱狗了。” … 两人你来我往之际,陈兆凯也已经洗完澡从浴室走了出来。 见林初阳醒着,他脸上一阵感动:“林初阳你还没死呢!” “嗯,没死。”林初阳淡然的应道,“在破处之前,我不打算撒手人寰。” “那你的寿命估计比王八还长。”陈兆凯天真无邪的咧了咧嘴。 “说点好话会判刑吗?你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会做人!”林初阳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但陈兆凯狗嘴吐不出象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懒得计较:“来打游戏吧,我刚过完新手教程,现在该兑现天赋了。” 闻言,陈兆凯倍感意外:“哟?老农民林初阳也打上瓦了?开智了啊?” 要知道,高中时候的林初阳只会玩王者荣耀和和平精英,每次去网吧都叫不到人,今天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张家智挤眉弄眼,“第一次可是个好东西呀。”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黄闪闪的。”陈兆凯白了张家智一眼,也转身坐回了电脑桌前,“林初阳,你ID是什么?我加你。” “压力我的是gay。” “…好雷人的名字。” … 加完好友,三人鸡飞狗跳地在匹配里练起了枪。 “张家智,你再拿闪光弹闪我死老冯!” “你自己不背闪怪我吗?” … “陈兆凯,你不进点下包是在刷微信步数吗?” “你进点就睡还有脸说我?” … “林初阳,准心抬起来,别瞄地板!再高一点……你他妈瞄的什么头?我说的是上面的头!” “为什么子弹乱飘啊?” “你没停稳肯定飘啊!” … 菜市场什么样,这房间就什么样。 不出所料——林初阳菜得抠脚,露头就被颗秒,全程零参与感。 再加上他还有点晕3D,刚打两把就下了机,瘫回床上刷起抖音。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四点。窗外夜色盛极而衰,东边天际线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 林初阳百无聊赖地划着屏幕,忽然一条消息弹窗从顶端闪了出来。 这是!!? 第3章 水月萤的口味这么重吗? 【王者荣耀】:回流好友上线提醒——您的峡谷老友「水月萤大王」已上线!前往观战或和TA一起组队开黑吧~ 林初阳盯着那个ID,瞳孔地震。 水月萤大王?!那么糖的名字不能是水月萤取的吧? 难道品学兼优的水月萤是行走的小甜心吗?——好像还真是。 那没跑了,一定是水月萤,不是水月萤根本说不通! 想到这,林初阳的心跳开始加快——他确实有水月萤的QQ好友的,不过她的账号就跟僵尸号似的,头像不换,昵称不换,动态也很少发,更别说打游戏了。 怎么说呢,水月萤长了一张“绝不可能凌晨四点还在打游戏”的脸。 可现在是高考结束啊。 备考的紧箍咒摘了,自己今晚都喝酒开房一条龙了,“水月萤大王”想尝试尝试手机游戏也合情合理。 总之…先上号看看吧,但愿不是腾讯为了骗自己回归发的虚假广告。 熟悉的Timi声响起,最先迎接他的是一个5个G的更新包。 林初阳有些恍惚——上高三之后,竟然连最喜欢玩的游戏都被他打入了冷宫。 曾经信誓旦旦说好“战至终章”,结果一伙人却齐齐战死在了考场上,连泉水都没出,何其壮哉。 更新完毕,进游戏,他自动屏蔽掉满屏的新英雄和皮肤促销,径直点开好友列表。 凌晨四点,在线人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也因如此,「水月萤大王」这个ID一眼就被林初阳锁定了。 括号里九个字,让他脑袋嗡的一声——(来自QQ好友水月萤) 是她,真的是她! “我去....想不到啊水月萤,凌晨四点不睡觉,一个人偷偷奋战....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林初阳心里想着,手上动作却没停。 短短十几秒,他将水月萤的账号从头到尾扒了个遍。 当前对局8分钟,账号注册天数1000+,对战场次只有可怜的几百场,最高段位停留在尊贵铂金…鉴定完毕,牢玩家无疑了!还是个纯度极高的牢玩家。 “她平时玩什么英雄呢?朵莉亚?少司缘?还是西施小乔那些?” 本着严谨的学术态度,林初阳点开了观战。 加载页面,屏幕里出现的景象让他的表情管理当场崩溃——粉色皮袄抡大锤。 “钟....钟无艳?!”林初阳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一锤捶碎了,“水月萤口味这么重吗?” 不可能…这觉得不可能,玩钟无艳的一定另有其人——就比如她的弟弟啥的。 对,一定是这样,自己不也有个淘气的妹妹嘛? 可看操作又不太像...屏幕里的锤子妈全程都龟缩在防御塔下捡破烂吃。 兵线来了就蹭两口,打团拒不参加,补刀意识为零…唯一的战术动作就是敌方来了往后跑。 钟无艳就这么梦游着,梦游到三路高地全破,梦游到水晶爆炸。 好菜。看得他手感全无。 可再菜那也是水月萤的号,对局结束后,林初阳深吸一口气向她发出了邀请。 「糖衣炮蛋炒饭」邀请「水月萤大王」加入组队房间。 发完他看了眼自己的id,差点尴尬得把手机丢出去——这名字还是小学没开智的时候取的,这么多年没换,糖度直逼工业糖精了。 跟“水月萤大王”摆在一起,简直是旗鼓相当的灾难。 那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看到了好友备注,又或者单纯被这个ID震撼到了,好在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受。 水月萤大王:你是林初阳? 糖衣炮蛋炒饭:嗯,水月萤? 闻言,“水月萤大王”没有立刻回复,就在林初阳怀疑她是不是本人时,一道委屈巴巴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 “嗯,是我…我被对面揍飞了!”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说话节奏,这不是水月萤还能是谁? “等等等等,等我连个耳机!” 林初阳手忙脚乱地插上耳机,心虚地瞟了一眼不远处正激情对枪的张家智二人。 还好,他俩沉迷瓦罗兰特,根本注意不到这边的动静。 “喂,能听到不?”林初阳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了句。 “能。”水月萤有气无力的回了句,“唉…我好疲惫啊。” “怎么了?” “输一晚上了。” “一晚上?你几点开始玩的?” “昨晚八点。” 林初阳算了算时间——如果水月萤真是从昨晚八点开始玩的,截至目前已经浴血奋战快九个小时了。 这丫头的网瘾是藏了多少年啊....高考一结束直接井喷了。 “你想赢吗?”他问。 “想!”那边的语气瞬间雀跃起来。 “那我开了。” “哎哎哎!”匹配还没满一秒就被水月萤叉掉,“你段位才黄金四,不会坑我吧?” 林初阳又好气又好笑:“要不你点开我主页看看呢?” “哦行,我看看。”水月萤傻乎乎的应着。 半分钟后她再次开口,语气天真烂漫:“我左看右看,你还是黄金呀。” “主页那一排小国标,你是看不见吗?” “什么标?”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林初阳叹了口气,“总之我很强。躺好,我要发车了!” “行吧,给你一次机会。” 短暂匹配后,两人进入选英雄界面。 打了那么久的征兆模式,突然回到全英雄任选,林初阳还真有点不适应。 但看着那些熟悉的头像,尘封的记忆又一下子涌了上来——当年偷往这里面充钱,被老爸拿七匹狼教育了整整一个晚上。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这么多年过去,游戏还是那个游戏,只是挨揍的少年已经高考完了。 “愣着干嘛?选英雄呀。”水月萤在麦克风里催促道,“你玩什么位置的?” “你先选,我补位。” 他扫了眼阵容——三名路人队友已经把中野射抢完了,只剩对抗和游走。 “那我游走,你去玩对抗。”水月萤的语气不容商量。 “行吧。” “‘行吧’是什么意思啊?”水月萤耳朵尖得很,立刻就不乐意了,“你总不能让我这么个貌美如花的弱女子打对抗吧?”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你上把玩的钟无艳,以为你喜欢打对抗。”林初阳连忙找补。 “别提了!上把我差点被打哭了好吗?”水月萤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鼻音,“进游戏一看只剩个对抗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宝了个贝的,我以后再玩对抗路我就是狗!” “懂你意思,你玩游走吧。” “嗯,那我玩朵朵了。” 见水月萤锁了朵莉亚,林初阳笑了笑,手指在一个熟悉的头像上停住。 贝利亚?贝利亚好呀!贝利亚可以给司空震叔叔刷大招! “只有最震慑的雷霆,才能击碎最沉重的黑暗。” 就是这个台词,就是这个味道。雷霆之王——司空震! … 加载页面,水月萤盯着司空震的海报陷入沉思:“你这是啥英雄呀?” “司空震啊。”林初阳语气骄傲,“怎么样,帅吧?” “不帅,好丑的大叔。”水月萤嘟囔。 “白毛硬汉啊!这还丑?你什么品位?” “就是丑。”水月萤也是个认死理的,“比他好看的白毛我见过一百个!” 林初阳欲哭无泪:“行吧,那你等着,你司空震叔叔马上要带你飞了。” 第4章 什么?户外露出?! 事实证明,强者恒强。 上路的司空震带着传送在三路疯狂啃线,不到十分钟经济滚到一万。 每一发平A,每一次补刀,甚至是兵线交汇时间都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像是东方曜说的:我没想耍帅,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林初阳也没耍帅——炸个铂金局确实跟砍瓜切菜一样简单,要是在这儿都能打出优越感,那只能说明自己被低分段的鱼塘同化了。 “呼...好爽。” 王者荣耀和无畏契约不同,这里可是他的绝对舒适区。 “这种杀穿三路的快感真是久违啊。” 以前玩牢大天天坠机,在巅峰赛摔得都快成压缩包了。现在力量渐渐回来了——不多,但够用。 “贝利亚,给我刷大!” “好嘞!不对...什么贝利亚?是朵莉亚!” 十分钟龙团,双大司空震带着朵莉亚清算全场,一路摧枯拉朽推掉了敌方的水晶。 看着屏幕上跳出胜利动画,两颗星星稳稳落袋,水月萤开心极了:“不错嘛,小林同学挺强的呀!” “嘿嘿。”林初阳被夸得飘飘然,嘴角比AK还难压,“一般一般,全国第三。” 只是刚得意没多久,水月萤又幽幽的嘀咕了一句:“可惜名字中二了点。” “你是射手吗?这么会补刀。”林初阳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语气忿忿道,“反正比你名字好,水月萤大王——你自己念一遍不觉得羞耻吗?” “我感觉挺好的呀。”水月萤不吃压力,理直气也壮,“又可爱又威风,对吧?” “……彳亍。” “嗯嗯。”水月萤俏皮的哼了两声,尾音上扬,“你还玩嘛?” “听你的,我都行。”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犹未尽:“哎……天都快亮了。咱俩先下吧,等我睡醒了再找你。” “嗯,拜拜。” 林初阳说得风轻云淡,心里却有些遗憾。 “拜拜,晚安呀。” “晚安。” 道完晚安后,水月萤的头像灰了下去,房间也空了。 林初阳取下耳机,张家智和陈兆凯的键盘敲击声瞬间涌进耳朵,像两挺机关枪在对着扫。 “你确定他们打A了吗?” “你说呢!老子都要被炼成丹了!” … 这俩货打起游戏是真的忘我啊,眼睛都快焊进屏幕里了。 林初阳莫名有些庆幸——多亏这二位网瘾少年的网瘾深入骨髓,自己和水月萤的王者双排才没有被当场抓包。 换做往常,这是要被他们大做文章的。 如是想着,他的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高中时期。 … 自己对她是一见钟情吗? 应该不是。 林初阳始终觉得——所谓一见钟情的本质就是见色起意。在真正了解一个人之前张嘴就谈“天长地久”,多少沾点不负责任。 也因如此,高一第一节班会课,他对水月萤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三个关键词上:好看,肤白,短发。 没了。 至于是怎么喜欢上她的,那就要说到后来的一件事....解释起来还真有些复杂。 大概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那家伙随分从时的出现在了自己身边,硬生生把那段苦闷压抑的日子拧出了一点甜味。 可炼狱般的高中真的美好吗?——林初阳不敢苟同。 但每当和水月萤面对面说话时...哪怕只是单纯的看她一眼,就好像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年少时的爱慕就像一场有时差的雨,在时空里错位,在现实里浮沉,然后在某个不期而遇的清晨,倾盆而下。 届时,街上的人撑起一朵又一朵的伞花,每一朵都朝着不同的雨季倾斜。 … “喂?发什么呆呢?被下药了啊?” 张家智的手掌已经在林初阳的眼前晃了好几个来回了,可惜毫无反应。 “确诊了,很有可能是性压抑!”陈兆凯一锤定音。 天色已经蒙蒙亮,两人打完游戏便打算出去转转,可林初阳就跟被夺舍了似的,怎么喊都回不过神。 直到张家智一巴掌呼上他的后脑勺。 “啊!发生什么事了?!” 林初阳如梦初醒。 “没什么大事。”张家智气定神闲地拍了拍手,“刚才水月萤来找你表白,见你在发呆,气呼呼地跑了。” “那很可惜了。”林初阳面无表情,“下次编个好点的理由呗,这样我会觉得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没办法啊,不提水月萤你就跟开了免打扰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张家智语气无奈。 “行吧。喊我干嘛?” “外面日出,去不去看?” “户外露出?” “日出!日出日出!”张家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黄色废料?” “要真是那样也是拜你俩所赐。” 林初阳抽了抽嘴角,“认识你们之前,我还是个只会玩手机的纯洁少年,感谢哥几个倾囊相授,现在就差违法犯罪了。” “吃饱饭骂厨子?有点不厚道了吧?”陈兆凯白了他一眼。 “我吃饱啥了?”林初阳反唇相讥,“大早上不睡觉去看日出,我看你们脑子是被驴踢了!” “你丫的事怎么这么多?”张家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再狗叫老子干死你!一句话,你去不去?” “不去!” 【半小时后】 “啊——好美的日出。” 林初阳由衷感慨。 赶得早不如赶的巧,他们刚好赶上了日出的最佳时刻。 太阳裹挟云絮落在远处的树杈上,黑色树林的剪影衬得天空一片金黄,云层有厚有浅,此时此刻却都没有太阳来得白炽。 (作者说附图) “我就说这个点位绝佳吧?风景好,还没啥人!”见反响不错,张家智当即开始邀功。 “非也非也。”陈兆凯摇了摇头,“凌晨五点多,我觉得只要不是脑残,就不会跑到深山老林去看日出。” “陈兆凯你这话几个意思?” “字面意思。” … 两人又吵起来了。 林初阳没参与——他站在不远处,静静享受这份难得的清闲。 日出他看过吗?当然看过。 冬天早起上学,几乎每天都能看见。 但这会儿的心境与当时截然不同——更自由,也更惬意。至少现在他们不用再为未来焦虑,哪怕只是暂时的。 “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他不由自主地念出了那句名垂千古的文言文。 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张怀民被苏轼弄醒的时候,内心大概也在疯狂问候对方全家吧? 好景难得,好心情更难得,连他这个从不爱拍照的人也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相机。 调整好角度和构图,林初阳按下了快门。 然后他打开QQ,不带任何配文的,将这张照片传给了水月萤。 聊天框弹出一行灰色小字: 【你们开启了第一句对话,获得小幸运】 加好友两年多,这是第一条消息。 第5章 你要一路舔到上大学? 看完日出,林初阳和陈兆凯本准备打道回府,可张家智却顶着最后那点肾上腺素,硬是将他们拽去了早餐店。 美其名曰:不能饿着肚子回去睡觉。 “张家智,咱们这么搞真的不会猝死吗?” 点上一碗馄饨后,陈兆凯整个人往桌子上一瘫,浑浑噩噩地问道。 他是三人里成绩最好的那个,在校表现也算老实,精力自然是不如那两个瘤子的。 疯玩一夜,他的电量条本就告急,看完日出后更是被彻底榨干。 “猝死?你一没吃巧乐兹二没上跑步机,凭啥猝死?”张家智一边扒拉馄饨一边调侃。 “…能不能别玩这个梗了?死人梗很好玩吗?”沉默半晌的林初阳终于开口。 “咋的,你是张老师粉丝啊?” “你串不过我你信吗?”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张家智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小心张老师今晚给你托梦。” “托梦?”林初阳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难道是要忽悠我学土木?” “那不然呢?刚好你离填志愿也不远了。” “不能吧?分还没出呢。”提到高考,林初阳的语气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那毕竟是决定人生走向的大考,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也是,还有半个月……”张家智掐了掐手指,转头又问,“那你俩想好去哪儿上学了吗?” 思虑片刻,陈兆凯率先开口:“我的话..就待在皖省吧。” “啊?”张家智一脸不解,“你高中不天天嚷嚷着要往省外跑吗?” “那会儿确实想往外面跑,现在也想。”陈兆凯叹了口气,“但跟江浙沪一比,皖省的学生实在太难了——去大城市要被压分不说,回家还不方便…这么一想皖省也挺好的。” “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张家智很能理解这个选择——最后几次模考,陈兆凯的成绩都是勉强踩在211线上,若是留在省内还能有学上,出省就不好说了。 “那你呢,林初阳?你应该也不出省吧?” 问完陈兆凯,林初阳自然成了张家智的下一目标。 闻言,林初阳愣了好半会儿——他本来是打算等出完分再说,以至于被张家智冷不丁一问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没想好。”他老实说。 “啧啧啧。”张家智咂了咂嘴,一脸嫌弃,“你不会是想一路舔水月萤舔到大学吧?丫真够躁的。”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嘛?她什么成绩我什么成绩啊?”林初阳自嘲地笑了笑。 单论前几次模拟考,水月萤的成绩还要在陈兆凯之上呢,211几乎是板上钉钉。而他自己不过略高于一本线,摆在眼前的是将近一百分的天堑。 “想点好的啊。”见林初阳面露颓丧,张家智拍了拍他的肩膀,“马有失蹄人有失足,船能上岸人能下海,万一水月萤高考发挥失常了呢?” “那他妈算个屁的好事啊?”林初阳听不下去了,攥着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咒人家高考发挥失常,张家智你还是人吗?!” “别别别,哥我错了,我口嗨呢!喂!把椅子放下!” … 从早餐店出来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高考的余波渐渐褪去,这座小城也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告别张家智二人后,林初阳独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高中完结,那根绷了三年的弦骤然断裂,眼前的世界像被重新上了色——就连路边一棵普通的大树都让他莫名感动。 “这就是‘日出唤醒清晨,大地光彩重生’吗?”他自言自语,“话说高考之后该干点什么来着?前些日子只顾着备考,还真没想过……” 说走就走的旅行,颠倒昼夜的游戏,学驾照,打零工……选择倒挺多,但归根结底,都是在弥补高中三年落下的遗憾。 旅游是对高中缺失的世界观的再填充,游戏是宴请那个曾经被封印的年少的自己…压抑久了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像是在报复。 这不,就连水月萤都开始通宵打游戏了。 “弥补遗憾吗?”林初阳琢磨了一下,“可我除了没追到水月萤,好像也没什么遗憾啊。” “等等,话说这真的算遗憾吗?尝试过但没追到才叫遗憾吧?我连开始都没开始,充其量只能算一场爱而不得的自我感动。” “对,就是这样,所以我的高中没有遗憾,哦耶,完美落幕。” 将自己哄好后,林初阳的脚步都轻盈了几分。 “妈,我鬼混回来了!” 站在家门口,他一脚把门踢开,语气里满是雀跃。 从现在起的半个月,他就是这个家的土皇帝! “哟?小鸡归笼啦。” 徐云正在准备早餐,听见动静后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什么小鸡归笼,分明是少爷回府好吧?”林初阳挠着头也嘿嘿一笑,“早饭我在外面吃过了,您忙您的,我回房补觉了。” “啊这...儿子你等会儿再睡呗?我刚把你房间打扫完,被子还没铺。”徐云有些不好意思道。 “被子都收了?妈你不会是想把我扫地出门吧?” “那倒不至于…谁叫你一晚上不回来,我以为你在朋友家睡,就想着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那好吧。” 无事可做的林初阳从冰箱里摸了根冰棍,坐在餐桌旁啃了起来。 “大早上吃冷饮,你也不怕着凉。”徐云嗔怪。 “不会的不会的,我又没有三口一个巧乐兹,吃得可慢了!” “就知道贫嘴。”徐云笑着白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腕表,“时间差不多了,去叫妹妹起床吧,你解放了她可还要上学呢。” “好嘞,遵命!” 现在才六月初,大学生都还没放假,更别提家里那位还在上初中的妹妹了。 受完三年罪,林初阳终于吃上了高考生的红利——看着顽皮的妹妹顶着张苦瓜脸去上学多是一件美事呀! “林初音,林初音林初音!你哥来喊你起床了!” 走进房间,他猛地摇晃起床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毛球。 “知道了……你烦死了。” 林初音的声音隔着被子传了出来,轻轻的,闷闷的。 “快起床快起床快起床!”林初阳加大了摇晃的力度。 妹妹越嫌烦,他这个当哥哥就越来劲。 “滚呐。” “Ok。” 被下了逐客令,林初阳倒也干脆,转身就往外走。 不过他也是坏事做尽——临走前顺手把房间的空调关了。 虽说还没入三伏,但现在这高温也不是闹着玩的...没了空调的庇护,林初音不出三分钟必被热得弹起来。 “唉,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坏的哥哥啊。”林初阳心想。 果不其然,不出一分钟,一声娇喝就从里屋穿透而来。 “林初阳!我空调呢?你是魔丸嘛!!!” 第6章 专门用来带飞的小号… “你懂什么?这是来自哥哥的爱——温暖又炽热,感受到没?”林初阳气定神闲道。 “温暖没感受到,热倒是真的。” 林初音幽怨的白了他一眼,含着满嘴牙膏沫继续刷牙,懒得再搭理他。 “你洗完就快点吃饭吧,妈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然后就是去上学…唉,这么热还要上学,说实话我真有点同情你。” 林初阳倚在门框上,说着心疼的话,语气里却满是幸灾乐祸。 他平日爱好不多,恶心妹妹算一个。 “滚。”林初音从泡沫里挤出一个字。 “Ok啊!妈应该把我的被子铺好了,哥哥这就去补觉,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可别太想我。” “呵呵,零个人在意。” … 躺到床上,林初阳并没有立刻合眼。 他先是盯着和水月萤的聊天框发了会儿呆,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王者荣耀。 他要创一个小号,专门带水月萤上分。 退游前他是传奇王者,在回归机制加持下,段位很快就会超过水月萤的尊贵铂金。 既然她说了睡醒还找自己,本着送佛送到西的责任心,林初阳决定安排一个无分差的躺赢套餐。 “嗯,只是责任心作祟....绝对不掺杂个人情感——唉,谁叫我是伟大的男人呢?”林初阳想。 可新号取什么名字好呢? 为了不再被嘲笑糖分超标,他对着屏幕苦思冥想了整整一刻钟。 最后灵光一闪——既然水月萤是玩游走的,那不如就叫—— 「尽管躲我身后」 她负责辅助,自己负责带飞,她尽管躲在自己身后就行…绝对没有占便宜的意思,绝对没有。 做完这一切,林初阳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格外踏实,似乎做了梦,又似乎没有。 可梦醒时,忽然想起的某件事却让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昨天完全沉浸在毕业的狂欢里,脑子放空了,现在回过神来,一个念头冷不丁地击中了他——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和很多人见完了此生最后一面。 同学们的声音和相貌此刻还是清晰的,但终究会随着分别慢慢模糊。 今天能和水月萤在峡谷里谈笑风生,是因为他们是同窗、是并肩的战友。可毕业之后呢? 在不知归期的分别里,她还会记得自己吗?自己又能记得她多久? 甚至现在,很多事已经开始变模糊了——课程表,值日表…教室的布局,讲台的朝向,以及最后一期的黑板报写了些什么。 “如果连和水月萤相处的点滴都淡忘了,那这段无疾而终的心动又算什么呢?” 他猛地坐起来,后背发凉。 “不行!这太残酷了,我必须做点什么...” 所幸他很快想到了答案。 既然暑假这么长,为什么不把高中的经历写成一本书?——自己有记日记的习惯,改编成应该很有意思。 有机会一定要试试。 如是想着,林初阳压抑的心情逐渐回暖,后知后觉的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点亮屏幕—— “我靠!下午六点了?我从日出睡到了日落?!” 震惊过后,他一个激灵切到了QQ。 水月萤的消息,早在六个小时前就来了。 12:06 「水月萤」:醒 「水月萤」:日出?你起那么早?不对,你是压根没睡吧?(疑惑) 12:52 「水月萤」:还没睡醒嘛? 13:30 「水月萤」:我刚吃完午饭,准备打游戏了,你醒了给我发消息哦。 … “我他妈到底错过了什么啊!!!” 认清现状的林初阳肠子都悔青了,手指飞速打字。 「林初阳」:不好意思,我刚睡醒... 「林初阳」:你还在玩嘛? 「林初阳」:(扶额苦笑表情包) 那头回复的很快。 「水月萤」:在的。 「水月萤」:不过我有两个朋友在,你要来只能打五排了,可能有点难打。 朋友?男的女的?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林初阳的关注点落在了奇怪的地方。 「林初阳」:五排也行,你们那边还有人吗? 「水月萤」:没了。 「林初阳」:那我去叫一个? 「水月萤」:可以的。 … 为了能在女神面前大展拳脚,林初阳当即在脑内开始了紧急海选。 实力强的——不行,会抢了自己的风头。 菜的——更不行,万一自己没带动,害水月萤输比赛就得不偿失了。 张家智和陈兆凯乍一看还挺合适,但那俩是大喇叭,万一把自己喜欢水月萤的事兜出去自己还怎么见人? 思来想去,他点开一个许久没有对话的聊天框。 林万坤,同村发小,虽然上高中后异校联系不多,但关系铁得很。 「林初阳」:坤,在吗? 对话框上方,“对方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儿。 「林万坤」:要是打游戏和吃饭,那我在;要是找我借钱,这边建议您开通抖音放心借,我还能获得一比不错的提成。 「林初阳」:滚蛋,喊你打王者。 「林初阳」:(魔丸降世表情包) 「林万坤」:那还说啥?上号呗,正好你爹我高考完闲得蛋蛋疼。 「林初阳」:蛋疼了自己揉哈。 「林初阳」:稍等,我玩小号,马上把ID发你,你加一下。 … 应付完这头,水月萤的消息也来了。 「水月萤」:我们结束了,你上号了吗? 「林初阳」:我换了个号,马上加你,你同意一下。 「水月萤」:哦哦。 半分钟后,林初阳带着林万坤加入了水月萤的组队房间。 进房间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户口。 一楼,「戒指影响操作」,动漫女头,常用英雄是小乔安琪拉...没问题。 二楼,「祈愿江南落雪」…极品少萝头,绝对是女生。 三楼,「水月萤大王」,水月萤本人,没问题。 四楼,「尽管躲我身后」,是他自己。 五楼,「心随懿而去」,这是林万坤,也没问题。 没有别的可疑雄性生物,林初阳暗暗松了口气。 “萤宝宝,这两位是谁呀?” 麦克风里响起一个女声,说话者是那位名叫“戒指影响操作”的玩家。 林初阳根据声音猜出了那人的身份——学习委员云音符,平时和水月萤的关系极好。 “Umm……「尽管躲我身后」是林初阳,另一位是他的朋友。”水月萤大大方方地介绍。 “林初阳?”云音符的语调像坐了过山车,从疑惑到恍然再到质疑,“啧,黄金段位……不会是来坑我们的吧?” 林初阳差点笑出声,飞快的在公屏上敲下五个字。 「尽管躲我身后」:小号,我很强。 “嗯,林初阳很厉害的。”水月萤表示认可。 “那行吧。”云音符没再纠结,“开开开!今天我要上钻石!” “等等等等!” 全程沉默的「心随懿而去」(林万坤)突然开了麦。 第7章 能上本科算炸单! “干嘛?你叫魂啊?” 林初阳心里咯噔一下——这逼不会是要搞什么节目效果吧? “林初阳,你从哪搭上的妹车?深藏不露啊。”林万坤的感叹都快要溢出屏幕了。 “滚蛋!说话的那两位都是我同学,你可省省心吧!” “不信,上回你也这么说。” “上回?”水月萤的耳朵竖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林初阳经常带朋友一起玩?” “对啊,初中的时候他仗着游戏打得好天天在公屏里收——” “哦啊啊,耶~dUangdUangdUang。” 林万坤话说到一半,林初阳忽然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怪叫,强行打断了施法。 队伍安静了。 “没事,我喜欢吊嗓子,开吧...开吧。” 这句话几乎是从林初阳喉咙里挤出来的。 “哦…哦好。”云音符轻咳两声,按下了匹配键。 … (私聊) 「林初阳」:你丫的少说几句话能死?我脸都被你丢光了! 「林万坤」:实话实说也有错吗…唉,这什么世道? 「林初阳」:我错了还不行吗? 「林万坤」:当年你跟我炫耀收的女徒弟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林初阳」:哥,亲哥!我CrUSh也在这,收了神通吧求你了! 「林万坤」:CrUSh?你有喜欢的女生啊? 「林初阳」:嗯。 「林万坤」:三个都是? 「林初阳」:滚蛋,其中一个! 「林万坤」:哪一个? 「林初阳」:你猜。 「林万坤」:那我可要在公屏上打点字了。 「林初阳」:我说我说!水月萤,我喜欢水月萤。 「林万坤」:哦…那个玩游走的啊?她本名就叫水月萤? 「林初阳」:是。 「林万坤」:懂你意思。 … 关掉私聊窗口后,林初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有点后悔拉林万坤进来的这个决定了——这家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果然,和喜欢的人打游戏最忌讳拉熟人,什么黑历史都能被那些损友拉出来鞭尸....初中那会儿自己还没开智,收的徒弟不算数! 回到游戏 “你俩玩什么位置?需要我们补位吗?”云音符见两人迟迟不选英雄,出声问道。 “刚才…刚才卡了一下。”林初阳慌忙找补,“都行都行,我俩补位,你们先选。” “行。” 三名女生锁定了英雄。 「水月萤大王」——蔡文姬。 「祈愿江南落雪」——西施。 「戒指影响操作」——虞姬。 “老规矩,我打野你对抗。” 话刚说完,林万坤便锁定了司马懿。 “心随懿而去”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司马懿单推人,哪怕削成下水道也甘之如饴。 “嗯...” 林初阳回过神,思索片刻后选了李信。 中射辅三人都是女生,其中两个还是熟人,用司空震传送四处吃线肯定要挨骂,中路的「祈愿江南落雪」更狠——光看ID就知道不好惹。 算了,老老实实对抗吧,玩个李信再不济还能诡偷移晶。 进入对局后,有两个高手坐镇的优势很快就体现了出来,虽然三位妹子的操作不像真人,但林初阳和林万坤稍稍发力,还是能稳稳拿下比赛。 两个小时的功夫,八连胜到手,云音符也如愿上到了钻石段位。 「戒指影响操作」:不错不错,吾心甚悦,我先去洗澡啦,下次还点你们。 「心随懿而去」:嗯,拜拜,下次再玩。 「水月萤大王」:拜拜。 「祈愿江南落雪」:再见。 见云音符退出了房间,水月萤和那位「祈愿江南落雪」也紧随其后。 “收工了老板,有报酬没?这三个妹子是真菜啊!” 见队伍里只剩他们两个大老爷们,林万坤的真面目瞬间暴露。 “刚才还是极品青年音,这会儿怎么变屌丝音了?”林初阳调侃道,“报酬当然有——我家狗免费给你撅一次,如何?” “滚蛋,那我还不如撅你。” “别,我给狗撅也不给你撅。” “林初阳你三十八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得得得,你别贫了,改天请你吃饭行了吧。”林初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高考考得怎么样?有书念没?” “嘿嘿,能上本科算炸单。” “你是怎么做到用最嚣张的语气说出最窝囊的话的?” “没办法,哥们实力如此。”面对好兄弟,林万坤很坦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专也是大学?实在不行就回家继承加油站呗。” “你家都开加油站了那还说啥?前途这么亮晚上睡得着嘛?”林初阳笑道。 林万坤成绩不算拔尖,但家里的经济条件很不错,养出了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性格。 不过做人他向来仁义,尤其是对兄弟。 “狗儿子,我都要上大专了你也不安慰我?” “没办法,咱村就你家奔小康了不是?我哪有资格安慰少爷?” “我服了,你就编排我吧。”说着说着,林万坤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唉,咱俩也快半年没见了吧?我还真有点想你。” “我去,给我说性情了,转我200,最后一舞,外加SPA洗脚一条龙。” “去你的,给你殡葬一条龙还差不多,我洗澡去了。” “嗯,回见。” “回见。” … 放下手机,林初阳伸了个懒腰。 热闹忽然抽离,房间里安静得有些无所适从。 “一个个都说回见……真的还能见到吗?”林初阳失笑道。 失去了目标后,这种无事可做的处境尤其折磨人。 但林初阳不是个喜欢内耗的人,一觉睡醒后,他已经为暑假做好了规划。 写本书——光是想想就很浪漫。 “是该手写还是打字呢?发网上肯定要打字吧。话说把暗恋写成还挺丢脸的……不过这类好像还怪有市场?我不会一书封神成为文坛大佬吧哈哈哈。” 他一边脑补一边请教豆包老师,根据豆老师的建议,他选择了对新人相对友好的平台——西红柿。 虽然嘴上做着“封神”梦,但他对自己定位很清醒——八百字作文都要凑字数,几十万字的不得要他的命? 何况自己见识少,文笔也谈不上洗练,这第一本与其叫,不如叫高中生活回忆录。 “笔名....嘶,怎么又要取名字?” 注册完,林初阳在信息编辑页面又卡了壳。 首先不能用本名,尴尬不说还有被熟人认出来的风险,其次不能太花哨,毕竟自己只是个写作小白。 “有了!呃....虽然这名字怪尴尬,但读起来却意外的好听。” 「水月初阳」——他在输入框里敲下这四个字。 “接下来就是取书名了。” 第8章 林初阳你不乖哦~ 都说好书名能吸引读者,可什么样的才算好书名呢? 现在的网文标题已经卷成了樱花国轻风——像什么《同桌的曼巴同学时不时用肘击遮羞》《变态青梅竟然是galgame高手》,噱头拉满,一寸长一寸强。 不得不承认,这类书名确实很抓眼球,但林初阳总感觉少了点内核。 他看过的不少,多少沾了点文青病,不愿随波逐流,招摇的标题有悖初衷。 “《百年孤独》《月亮与六便士》《活着》《雪国》……这些牛逼的书名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肚子里没点墨水真不适合搞写作。”他自言自语道。 “话说也有用人名当书名的,《骆驼祥子》《哈姆雷特》《堂吉诃德》……可总感觉也少了点味道。” 光标在空白的书名栏里一闪一闪,他把键盘往前一推,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算了,书名不急,先写正文!只要文章写得好,日后自会有大儒为我辩经——《石头记》不就被改成了《红楼梦》嘛!” 于是,林初阳开始构思第一章。 既然想写暗恋,那就不能只写暗恋,更要写出他身为当事人的心境变化,让每一次心动都有迹可循。 就从高一分班那会儿写起…那是他和水月萤的初次见面。 【时间退回到三年前。】 【那年的梅雨季来得早去得也早,报到时间是在出梅后的一个大晴天。】 【我初中的成绩并不理想,能考上一中多半也是仰仗运气,因此,初来乍到的我本能地排斥周遭一切。】 … 初次写作,林初阳对自己的要求不高——能把前因后果写明白就行,华美的辞藻先放一边。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文笔的提升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实现的,生搬硬套只会四不像。 因为写的都是亲身经历,不用苦思冥想,加上林初阳平时手机没少搓,打字速度飞快,所以一个小时不到第一章就被他水完了。 “这种把秘密公之于众的感觉还真是羞耻啊...跟露出癖也没区别了。”他自嘲地嘀咕道,“话说两位主角的名字还没想好...总不能用本名吧?那也太逆天了。” 林初阳,水月萤。这两个名字光是写在一起都能让他面红耳赤。 “写个怎么这么麻烦啊!” 抓耳挠腮半天,林初阳最后脑子一抽,竟给水月萤发去了消息。 「林初阳」:在吗班长? 「林初阳」:(小猫打电话表情包) 对方秒回。 「水月萤」:莫西莫西~ 「水月萤」:吃夜宵呢,咋啦? 「林初阳」:我有个朋友想写,男女主角的名字还没想好,他找我帮忙,我也没招,就想请你出个主意。 这句话长得离谱,信息量巨大,水月萤捋了好半天才捋明白。 「水月萤」:真嘟假嘟? 「水月萤」:(真嘟假嘟表情包) 「水月萤」:你那个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水月萤」:(小猫挑眉表情包) 「林初阳」:真的,比珍珠还真!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写呢?哈哈哈。 「水月萤」:果真要我想? 「林初阳」:嗯嗯,我最信你了。 「水月萤」:咦~怎么突然肉麻起来了。 「林初阳」:对不起。 「水月萤」:…那好吧,是什么类型的呢? 「林初阳」:不知道。 虽然这个写的朋友是虚构的,但“暗恋”的主题他还是说不出口。 「水月萤」: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水月萤」:你这个朋友诚意不够,这个忙我不帮,你们另请高明。 「林初阳」:我说!是修仙,修仙题材! 「水月萤」:刚才还说不知道,林初阳你不乖哦。 「水月萤」:(菩提老祖敲脑壳表情包) 「水月萤」:Umm…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回答你吧。 聊天框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林初阳放下手机,发现手心全是汗。 “跟班长聊天简直比高考还紧张……”他长出一口气。 水月萤太聪明了,还有点腹黑,在她面前自己就跟没穿衣服似的,每条消息都得字斟句酌,生怕露出马脚。 约莫五分钟后,水月萤扔了几个名字过来。 林初阳左挑右拣,最后选了两个还算合适的补进了里。 万事俱备,不欠东风。写就对了! 这天夜晚,他燃成了一道光。 …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十九号。 这天是模拟志愿填报的日子,也就是说——时隔十多天,林初阳终于有机会再踏进校门。 “唉,好久没呼吸外界的新鲜空气了,我真羡慕你,每天都能上学。”早餐桌上,林初阳又对着妹妹开启了犯贱模式。 林初音回以白眼:“呵呵,我鸟都不鸟你!” 见妹妹一脸嫌弃,林初阳病态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他举起白花花的包子往林初音脸边凑了凑,像是在做什么对比实验。 “干嘛?想说我的脸比包子大?”林初音的眼神快能杀人了。 “不是。”林初阳摇了摇头,语气真诚“就是感觉你晒黑了不少,放在包子旁边就跟豆沙馅似的,哈哈哈。” “妈!你管管他!”林初音被恶心得快吃不下去了,“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做哥哥的?” 六月下旬天气越来越毒,每天顶着大太阳上课本就让人暴躁,晒黑是不可避免的事。 倒是林初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待字闺中的黄花姑娘似的,养出了一副白白嫩嫩的脸。 “你哥那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母亲徐云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今天让他出一回门就老实了。” “就是就是!”有了妈妈撑腰,林初音底气暴增,“听到没?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那我第一个揭你房间的瓦。” “你!” “你什么你?” “我——” “我什么我?” “我不吃了我!你嘴巴怎么这么毒?”林初音筷子一丢,气呼呼的背起书包。 “林初阳!你就是个大**!等着单身一辈子吧你!” 门被重重摔上。 第9章 我怀疑你在开车.... “你又把妹妹气跑了,让我怎么说你。”望着那扇被摔上的门,徐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兄妹关系不和睦,她这个当老母亲的可没少操过心。 “想开点,或许她本来就不想吃早饭。” “呵呵哒。”徐云白了他一眼,话锋一转:“待会要去学校吧?话说十来天没出门,你的车还有电吗?” 林初阳筷子一顿,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妈?你没帮我充吗?” “我是你妈,又不是你家保姆,你自己车不充电还赖我头上?” “……那怎么办?你开车送我?” “我才不要。”徐云晃起手指,理由张口就来,“第一,天这么热你妈不想出门;第二,你妈拿完驾照就没摸过几次方向盘。” “那你让我爸回来接?我总不能走去吧?”林初阳彻底慌了。 要知道,这可是裸奔都能热得一身汗的夏天啊!徒步去学校,他大概率会像冰淇淋一样融化在马路上。 “金陵离亭城虽然不远,但爸爸要工作,所以——不行哦。”徐云再次晃了晃手指,“外面天气多好,你也该出去门走走了,成天待在家是会得空调病的。” “可出门会得热射病啊!” “嗯,加油。你可还有话说?” “…阳,再也无话可说。” 用完早餐,抱着必死的决心,林初阳踏出了家门。 他忽然想起小区门口有小黄车——虽然骑着也累,但大热天总比徒步强(这里要说一下,亭城的小黄车只有自行车没有电动车,非常离谱)。 如果说不开空调的家是烤箱,那室外简直就是焚化炉,稍不留神就能给人顷刻炼化,炼成舍利子。 林初阳扫了眼周围。 路旁的法国梧桐被晒得叶片打卷,蝉鸣噪得人耳膜发麻,低头一看,柏油路面上远远就能望见一圈圈扭曲的热浪。 “破蝉真吵,这么热的天也只有你们有性欲了!”他在心里暗骂。 小区北门东侧30米处,一排共享单车码得整整齐齐。 扫了辆小黄车,林初阳猛踩踏板,一秒都不想在室外多待。 这条路是他走了三年的上学路,路面宽敞,大热天也没什么人影,所以他骑得不算快。 大脑逐渐放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开始占领高地。 “这车真杠屁股,听说长期骑自行车会影响生育…‘湖远行’(抖音博主)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破天真热啊,要不是洛克王国上线前一天中国少了一座姓张的雪峰,全球变暖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不是……那家难吃到爆的早餐店怎么还在营业?两年前不就说要倒闭了吗?” 路过一家名为“金陵鸭血粉丝汤”的店铺时,林初阳不禁放慢了车速。 由于父亲长期在金陵工作,亭城离金陵又不远,他和妹妹小时候没少往金陵跑,对金陵的各色美食也算略知一二。 而这家打着“金陵”旗号的鸭血粉丝汤,如果要用四个字评价的话,那就是—— 依托答辩! “倒闭不了大概是因为这条路上就这一家早餐店……话说水月萤是不是经常来这买早饭?她怎么吃得下去的?她简直是超人。” 水月萤上学跟他走的是同一条路。虽然偶遇频率不算高,但平均下来一周总能碰上个一两回。 “今天能不能偶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摁了回去:“不行不行,我大热天骑自行车的狼狈样要被她看见不得笑掉大牙?不行不行!” 于是林初阳猛踩脚蹬,想要加速逃离事故多发地。 老话说“怕什么来什么”,这不,他刚骑出去没多远,一道清亮的声音就从身后追了上来—— “林——初——阳!好——巧——啊!” 这声音太熟悉了,昨天晚上他还在耳机里听到过。 “我去!墨菲定理发力了?” 林初阳大脑宕机,双手脱把,自行车猛地一歪,随着“啪嗒”一声巨响,他连人带车以不可遏制的势头亲吻了大地。 “哟?大夏天的,这是在给我拜早年呢?”水月萤在他身边刹停,低头看着这个骑自行车都能摔跤的奇才,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你吓着我了。”林初阳实话实说。 “吓着你了?不是,啥情况?听说过美女车见车载的,没听说过车见车爆胎的呀。” 水月萤轻轻一笑,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俩已经在一起打了一个多星期的游戏,对彼此知根知底,加上又是老同学,她的动作坦坦荡荡,毫无扭捏。 林初阳站起身,余光飞快地扫了她一眼。 熟悉的小鹿杏眼,熟悉的齐肩短发,但总觉得比记忆里精致了几分。 “你打耳洞了?” “对呀!”见自己的变化被注意到了,水月萤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她侧过身子,像个小孩炫耀自己的新玩具一样露出了耳垂上的挂饰,“怎么样,好看吧?” “一般。” “喂!一般是什么意思啊?” “一般就是还行的意思。” “还行?就是还有点不行呗?” “答对了,可惜没奖。” 两人又开始了日常互怼,这套流程在学校里就时有发生,并没有随毕业而有所改变。 “那这个呢?这个总不能‘还行’了吧?”水月萤又亮出新做的美甲,十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像女鬼。” “讨打!”她往林初阳肩上轻轻捶了一拳,目光旋即落到那辆歪倒的共享单车上,“你怎么惨成这样?高考完连车都卖了?” “我车没电了。”林初阳解释。 “原来如此。”水月萤了然地点点头,随即打了个响指,笑容里浮上一层坏意,“叫我一声姐,我载你去学校。” “不叫。” “哼哼,那你就在这儿晒着吧!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咯。” 说着,水月萤重新坐上自己的车。 她只要一拧把手,林初阳马上就会被她落在身后。 “姐。” “哎!真乖!”水月萤满意地点点头,利索地腾出驾驶位,“你来骑,我坐后面。” “为什么是你坐后面?” “那当然是...”水月萤煞有其事的皱了皱眉,可嘴角还挂着得意,“我怕你坐我后面偷偷干坏事呀,哈哈哈。” “我怀疑你在开车,并且我已经掌握了证据。” “不算哦,要开也是你在开,我坐在后座呢!” “你这家伙...” 林初阳发现自己脑袋转速永远比她慢半拍,索性放弃辩论,老老实实的接过车把。 这番偶遇,乍一看水月萤对他还挺热情,但林初阳心里清楚——这并非专属待遇。 水月萤就是这样的人,外向,活泼,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只不过…… 若换作旁人,她也会主动载一程吗? 他不敢猜,也猜不出来。 第10章 喂,我跟你说话呢! 如果你以为水月萤坐上后座就会变老实,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腾出双手之后,这姑娘每隔几秒就要把手伸到眼前欣赏一遍美甲——虽然打游戏是受了点影响,但架不住它好看啊! 美美哒!值了! “喂,林初阳同学,抛开女鬼不谈,我的美甲真的不好看嘛?”她从后座探出脑袋。 林初阳没反应,仍在全神贯注地骑车。 水月萤这辆电动车比他的小一号,他还在适应换车带来的违和感,整个人骑得如履薄冰。 “不是?你冷暴力我啊?” 水月萤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老实说这真不怪林初阳——他两只耳朵都塞着耳机,骑车时还特地开了降噪模式,水月萤的碎碎念他一个字都没接收到。 “林初阳,你故意的是不是?”水月萤一只手伸过来,精准地掐上了他腰间最脆弱的位置,“你倒是理我呀!” “你干嘛?!” 腰部冷不丁遭到袭击,林初阳差点原地转生异世界。 好在他反应够快按住了刹车,否则怕是要连人带车表演一个平地起飞。 “我跟你说话呢!”车停下后,水月萤双手环胸,理直气壮。 “哦哦,我刚没听到。”意识到自己漏听了关键信息,林初阳赶紧摘下耳机,“你说啥了?” “托你的福,我分享的心情已经没了,不想再说一遍。” “行吧。”林初阳叹了口气,重新把耳机塞回去,“别整我了,真的很危险。” “音乐有那么好听吗?” 见他戴上耳机又要与世隔绝,水月萤气不打一处来,忽然探身伸手,从他耳朵上摘下一只,犹豫片刻后又塞进了自己耳朵里。 “我倒要看看你在听什么。” 耳机入耳,音符缓缓飘出。 【故事的小黄花】 【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童年的荡秋千】 【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 … 水月萤眉毛一挑,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晴天》啊?品味不错我的朋友。” 她嘴上夸着,手上完全没有归还的意思。 “你自己没有耳机吗?”林初阳倍感无语。 换作旁人,他高低得来一句“你越界了”,但面对水月萤——他就是有万般不满也说不出口。 甚至说,只要这个人是水月萤,他压根就不会产生不满的情绪。 “偶尔我也想听听别人的歌单嘛。”水月萤笑得理直气壮,“借我听会儿,到学校就还你。” 后半程路,不知是因为在专心听歌还是在担心翻车,水月萤老实了不少。 一首《晴天》放完,他们也抵达了校门口。 “喏,给你。”下车后,水月萤如约摘下耳机递回去。 “行。” 林初阳接过耳机,转身正要往校门走,袖角被人从身后扯住了。 此时此刻,能扯住他的只有一个家伙。 “等等,我带你打伞。”水月萤一边说一边从帆布包里取出遮阳伞。 “打伞?” “对呀,天这么热,晒黑了多不好。”她把伞塞进林初阳手里,笑容里藏着一丝狡黠,“出于绅士风度呢,我觉得应该由你来撑!” “……合着你是要拿我当工具人啊?” “不然呢?我图你什么?图你打游戏厉害?…哎呀!带你打伞都不错了,哪那么多话,快走快走。” 这段路不算长,但林初阳脚步放得很慢。 一来他想尽可能延长这段独处的时光,二来这把伞实在太小了,稍微走快一点水月萤就会落在后面晒太阳。 结果就是——他始终有半边身子暴露在太阳底下,遮阳效果约等于零。 “你还记得班级的位置吗?”走进教学楼后,水月萤朝林初阳问道。 “姐,我是毕业了又不是失忆了,怎么可能不记得班级位置?”林初阳再次无语。 无语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嘿嘿,我就想着万一你玩傻了我还得提醒你。” “那你失望了,我聪明着呢。” … 为了方便管理,学校要求毕业生先回原班级集合等通知。 两人来得不算早,教室里已经挤了不少人,空调早早被开到最大档,把炎热死死拦在室外。 “萤宝宝!这里这里!” 见水月萤进门,最激动的当属云音符,隔着大老远就挥起手来。 林初阳视线跟过去——云音符的变化也不小,脸上化了淡妆,身上配饰的数量比起水月萤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没变的,大概就是那全国统一款式的鲇鱼须刘海和高马尾了。 “哎嘿,云云酱我来啦!” 闺蜜团聚,林初阳当场丧失了存在感。 嗯,这很水月萤。 好在自己也是有朋友的。 他环顾教室,很快锁定了张家智和陈兆凯的犯罪窝点。 “林初阳?你还活着啊?” 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张家智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我活着碍你事了?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林初阳没好气道。 “你活着还不如死了呢。”张家智满脸不悦,“这些天喊你出去,你就跟入土了似的。” 近十天里,他少说向林初阳发起了十次出门邀请,每次都被不同花样的理由拒绝。 一开始是“没空”“在忙”,到后面连“竞选美国总统”“妹妹的病进入关键时期”这种骇人听闻的借口都搬出来了。 一句话概括——这人心里没兄弟了! “咳咳,最近真在忙。”被当场戳穿,林初阳多少有点尴尬。 白天,网瘾少女水月萤要拉他打游戏;晚上,他还得为加班赶稿,再加上长期晚睡晚起的作息,他能出门才是见了鬼。 “行行行,谁忙得过你啊。”张家智往他肩上捶了一拳表示问候,“今天填完志愿该没事了吧?再放鸽子我真追你家去。” “今天没事。” “管!”张家智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座位,“我都计划好了——咱们去KTV一展歌喉!” “一展歌喉!”陈兆凯跟着起哄。 “一展歌喉!”旁边几个玩得好的男生也开始捧哏。 “你们搁这儿夫唱妇随呢?”林初阳被巨大的阵仗吓了一跳,“去就去,我倒要看看谁是胖虎谁是周杰伦。” 在场都是老面孔,正式聊起天后林初阳很快就融了进去——大家的战友情可都是一节节晚自习熬出来的,无话不谈属于基操。 所有人都识趣地避开了高考的话题,谈话内容在数码、游戏和女生之间来回横跳。 “话说那群疯婆娘窝一块儿干啥呢?张牙舞爪的?”聊到女生板块,张家智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作为理科班,班里的女生数量远少于男生,这让女生群体任何时候都显得格外扎眼。 “不知道…手挥来挥去的,是在COS螃蟹吗?”陈兆凯眯起眼睛,脸上写满困惑。 林初阳也跟着大部队望了过去,但很没出息的,他的视线只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她笑起来真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腻。 “在互相炫耀美甲吧。”林初阳说。 他想起来之前水月萤向自己展示耳饰和美甲时的场景。 根据从众心理,既然她做了这些,班上其他女生大概率也都跟进了。 “有道理。”张家智点点头,“想不到你还是妇女之友。” “去你大爷的。” 第11章 你们玩的健不健康? 众人笑谈间,班主任项华走进了教室。 毕业之后,那张素来严肃的脸像解了冻,望向同学们的目光慈祥得宛如家中长辈。 “人都到齐了吧?”他看向水月萤。 点兵点将这事一直是班长的职责,毕了业也不例外。 “额啊,我不知道。”水月萤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 她刚才只顾着跟小姐妹们交流美甲心得,点名什么的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项华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那行,大家坐周正点,我来点。” 教室顷刻间安静下来。 毕竟是看了三年的面孔,三十六个人半分钟就清点完毕了。 “都齐了,空调关一下,出去排队。” 和往常一样,男生一列女生一列。女生队列短,从男生后排补过去,一行人就浩浩荡荡朝学校机房出发。 “话说你们志愿填的啥呀?这模拟填报应该不打紧吧?”半路上,陈兆凯凑过来问。 “第一清华,第二北大,第三浙大。”张家智面不改色,娓娓道来。 “……你录晕了吧?”陈兆凯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要知道张家智的成绩连一本都费劲,这波左脚清华右脚北大属于是梦里填志愿——醒着不敢想。 “分数都没出,模拟填报谁管你。”张家智理不直气也壮,“再说了,清华北大是什么很厉害的学校吗?怎么我们村一个考上的都没有?” “别说了。”林初阳被逗得哈哈大笑,“清北没招到你是它们的损失。” 这一段可太有意思了,完全可以写进里。 进了机房,学校安排了专门的老师指导操作。 准考证号、身份证、手机号……一套流程走完便是提交志愿表,全程不到三分钟。 返程路上,张家智继续吹他的牛皮:“OK,已向清华北大正式提交申请,回家等通知书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向三体人发送坐标了呢。”陈兆凯忍不住吐槽,“醒醒吧孩子,这只是模拟填报,清华北大压根没收到你的申请。退一千万步讲,就算收到了也是拿你当乐子。” “那咋了?林初阳都说了,清北没招我是它们的损失——像我这种品学兼优、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的好苗子,多少学校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你只剩个积极向上了,不对,是吉吉向上。” “向上总比向下强吧?” “那也得看质量说话。” “不服比比看啊!” 说着说着,话题又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好家伙...这车开的,车轱辘都快飞我脸上了。”一旁的林初阳在心里默默捏了一把汗。 就在他琢磨怎么插进这段仙家对话,身后一道身影快步闪到了他跟前。 这具身形可太熟了,就算只看背影他也能认出来。 水月萤停在他面前,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林初阳同学,回去还需要姐姐送你嘛?” 要做好人就做到底,既然两人顺路,她不介意再捎一程。 “不用了不用了,张家智约我出去玩,待会儿蹭他车就行。”林初阳婉拒道。 “哈?出去玩?”水月萤的目光忽然警觉起来,“玩啥?健康的还是不健康的?” “大白天玩的肯定是健康的啊!” “嘿嘿,谁知道呢。”她意味深长地一笑,“祝你玩得开心,我先走啦。” 说完,水月萤便小跑着返回了后方的女生团体。 “萤宝宝,林初阳怎么说?应该不用你送吧?”云音符迎上来问。 班里的女生本就不多,关系也都融洽,加上今天是毕业后头一回碰面,几个人便商量着出去聚一聚。 偏偏水月萤说她是骑车带林初阳来的,得先确认一下那边的情况,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水月萤素来就是人美心善的人设,对谁都周到。 “嘿嘿,不用,他说他们也要出去玩。”水月萤笑嘻嘻地收好钥匙。 “算他识相……不过现在离午饭还有好一阵,先去哪儿happy呢...” … 女生那边还没敲定方案,男生这边已经被张家智风风火火地拽进了离学校最近的一家KTV。 二十来号人开了三间大包,林初阳所在的包厢里张家智是头头,陈兆凯自然也在,外加五个熟面孔,没什么好拘谨的。 “我怕我没有机会” “和你说一声再见” “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暖场环节,张家智身先士卒点了张震岳的《再见》。 这首毕业季神曲被他唱得没有技巧全是感情,自己把自己唱性情了,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有人打头阵,原本拘谨的人也纷纷卸了包袱,陈兆凯更是破天荒地点了首信乐团的《离歌》。 这首歌的难度可不低啊! 就在众人拭目以待,以为低调的陈兆凯要掏出一手隐藏绝活的时候,屏幕下方的评分系统先一步憋不住了——从开头到副歌部分,他唱了老半天得分始终是0。 没错,就是零。 不是麦克风坏了,也不是他没开口,纯粹是他的嗓音,配不上任何分数。 (作者说附图)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家智抓着林初阳的胳膊往死里捶,“零分!零分看到没!我奶奶来唱分都比他高!哈哈哈,不行...我八块腹肌都快笑出来了!” 张家智身旁的林初阳也没好到哪去,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 虽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麦霸,但陈兆凯这个节目效果属实拉满了——你的好兄弟站在面前夹紧屁股飙高音,全程没一个字踩在调上,魔音贯耳惨绝人寰,这谁能忍住? 歌曲进入后半段,陈兆凯拼了老命总算让几句词对了调。奈何前面积分太逆天,最终评分也只定格在了一个惨淡的2.49。 “笑你大爷!”陈兆凯退回沙发,厚如城墙的脸皮也开始发红,“这评分有问题,跟我没关系。” 他明明感觉自己发挥挺好的,肯定是被系统做局了! “我没笑,我真没笑!我就是天生嘴角上扬,哈哈哈。”张家智辩解道。 “那你呢?林初阳?你也天生嘴角上扬吗?” “没有没有,我那是天生爱笑。” “我去你M——” 话没说完,隔壁包厢忽然飘来一阵歌声。 不吵不闹,却清晰地穿过墙壁,一字一句落进这间房里。 “我只想要拉住流年” “好好的说声再见” “遗憾感谢都回不去昨天” … 是女生的声音,还不止一个。 第12章 呜呜呜,你没有以前乖了… 这里是KTV,不同包厢之间的隔音其实做得并不差,可架不住隔壁人多势众。 “我的乖乖...隔壁这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唱强军战歌。” 张家智此刻也顾不上跟陈兆凯掰扯了,专心致志地把耳朵贴到墙上偷听。 “这歌不是《纪念》吗?难不成她们也是毕业生?” “你这不是废话吗?现在就是毕业季,中考生和高考生满大街都是。”陈兆凯用看脑残的眼神望着他。 “我知道啊……但她们唱得也太来劲了吧?”张家智不知从哪生出一股胜负欲,“我们也来个大合唱!七尺男儿怎能被一群女生抢了风头?” 林初阳白他一眼:“七尺男儿一米六五,你自己去当七尺男儿吧。” “你们呢?搞不搞?”被林初阳拒绝后,张家智将目光投向其余六人。 “不搞。”异口同声。 他只好作罢——本来还打算八个人齐唱《奇迹再现》的,奈何无人配合。 之后麦克风继续流转,各种各样的流行歌在包厢里响起——林俊杰的,陈奕迅的,薛之谦的…最多的还是周杰伦的。 林初阳整体表现得中规中矩,遇到会唱的他便跟唱几句,不会唱的他便安静聆听,偶尔有没听过又觉得顺耳的歌,便顺手加进自己的歌单。 “大家渴不渴?”一个小时后,口干舌燥的张家智问道。 “渴~”一呼百应。 “OK,林初阳你陪我出去买饮料。” 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将林初阳拽出了包厢。 “真是的,在学校里上厕所结伴就算了,买个饮料你叫我干嘛?”林初阳语气不满道。 走廊里可没有空调,多待一秒他都嫌热。 “给你提个醒。”张家智微微收起笑意,“我准备买啤酒,但你又不能喝酒,所以让你自己挑饮料,我买单。” “……这样啊。”林初阳莫名有些感动,“话说你就这么确信我不能喝?考完那晚我不也喝了啤酒?” “你还有脸提那晚啊!?”张家智的语调瞬间拔高。 烧烤店那晚,林初阳喝醉后抱着塑料板凳深情告白的画面至今还躺在他的相册里。 当时上头了还捏着嗓子COS水月萤调戏他——简直不堪回首。 “那晚怎么了?”林初阳嗅到一丝异样。 “没怎么..没怎么。” … 贩卖处在前台左手边。KTV的酒水比外面贵不少,但毕竟是张家智做东,他豪气冲天的买了三打啤酒,每个包厢分一打。 有了他的警告,林初阳最终也没敢碰酒,只拿了一瓶雪碧,小口小口地嘬。 “你不进去吗?”走到包厢门口,张家智这才发现林初阳没跟上来。 “你先去,我上个厕所。” 早饭吃得急,加上蹬自行车也累得不轻,身体放松下来后尿意便跟着上来了。 “行,快去快回,待会儿轮到你唱了。” “嗯。” … “呼~” 放完水,林初阳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洗手时见四下无人,他对着镜子开始了日常臭美:“发型OK,穿搭OK,皮肤状态也OK,我简直是男模来的!” “嗯,男模男模。” 说这话的不是林初阳,而是一个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不知何时,水月萤从隔壁洗手间走了出来,又不知何时,水月萤站在了他的旁边。 “班长?你是人是鬼啊?”林初阳不可思议的用手揉了揉眼睛。 “是人哦,活生生的人。”水月萤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话说你上完厕所洗手了嘛就揉眼睛,也不怕细菌感染。” “我洗过了!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啊!”林初阳气急败坏。 “哦?那我问你,我刚才哪句话说得不文明了?还是说——是你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林初阳陷入了沉默——方才水月萤确实没有说不文明的话,或者说从自己认识她到现在,水月萤一个脏字都没说过。 可腹黑和说话带不带脏字是两码事,偏偏水月萤还熟练的掌握了语言的艺术。 也就是说,哪怕她不说脏话,也能将别人说红温,说急眼,说破防…水月萤就是这样一个版本超模的角色。 “好啦好啦,你也别乱猜了。”见林初阳同学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水月萤只好主动解释,“我们也是来KTV玩的,刚从厕所出来就看到你了,真巧。” “…哦。”林初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原来隔壁包厢的是她们啊…难怪声音那么炸耳朵,原来是来自同班女同志的血脉压制。 包厢里太吵,两人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坐在待客大厅的板凳上聊了起来。 “咱班所有男生都在嘛?”水月萤问道。 “都在,那排三个包厢都是,一个不少。”林初阳用手指了指里面的房间。 “碰上玩的事你们还真是出奇的团结呢...” “毕竟是张家智组织的...”林初阳尴尬的扣了扣嘴角,“那家伙的活力简直超脱了人类范畴。” “哈哈,挺好的不是嘛?我也是被云云酱拽来的。”说到这,水月萤微微低下了头,“其实刚才该轮到我唱了,但我不会唱,就借口上厕所溜了出来。” “不会唱?”林初阳十分意外。 水月萤的声音是配得上她的长相的,珠圆玉润,沁人心脾,跟她打游戏时,自己最享受的就是听她说话。 这样的声音,怎么可能不会唱歌呢? “嗯,虽然我很喜欢听歌,但唱歌这种事还是太难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真是的……要是有听歌词猜歌名的游戏就好了,我肯定能大显身手。” “哈哈,你说的是。”林初阳笑了出来。 毕业后,水月萤在他心里变得立体不少——她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白月光,她也会熬夜玩游戏,也会怯场不敢唱歌…她也是个鲜活的人。 “别笑了呗,没礼貌。”水月萤埋怨地掐了掐他的手背,“就知道说我,那你刚刚唱了什么?”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水月萤愣了一秒,满脸难以置信,“呜呜呜,林初阳同学没有以前乖了!妈妈没有骗我,毕业后的同学情比白开水还淡……呜呜呜。” “打住!你‘呜呜呜’得太假了,下次练熟了再来卖萌。” 毕竟不是头一回见她撒泼,林初阳丝毫不为所动。 第13章 我问你,他唱歌好听吗?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林初阳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语气云淡风轻,心里却偷偷叹了口气,“话说你不走吗?一直躲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吧。” 扪心自问,他压根不想回去——难得有机会和心上人独处,就算什么都不说光坐着,也比跟一帮大老爷们挤在包厢里强一万倍。 可张家智不是个识时务的主,自己要在外面待太久,那家伙怕不是要挨个厕所地毯式搜查。 要让他撞见自己和水月萤在一块,指不定被编排成什么样。 “轮到你唱歌了吗?”水月萤没答他的话,反手又抛来一个问题。 “差不多。” “那我可以去你们的包厢玩一会儿嘛?我想听你唱歌。” 她的眼睛亮了亮,眨巴眨巴的模样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可以,里面全是男生,你进来玩啥?” 但林初阳可以——他不当人很久了,所以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水月萤。 要知道张家智和陈兆凯都还在里头呢,这俩这会儿估计已经被酒精腌入味了,万一耍起酒疯把自己喜欢水月萤的事抖出来,自己下半辈子还要不要见人了? “我就坐一会儿嘛,你唱完我就走!”水月萤委屈地撅了撅嘴。 这可怜巴巴的表情精准戳中了林初阳的弱点。 一时间,脑海里两个小人掐起了架。 邪恶小人:拒绝她!男人就要西格玛,心软是大忌,不能什么事都顺着别人,哪怕她是水月萤!带她进包厢的风险太大了,你不想被张家智当场处刑吧? 善良小人:快答应呀!她那么可爱,拒绝她你还是人吗?而且她指名道姓要听你唱歌,这可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啊,喜欢她就用行动说话啊!没听过有句话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吗? “啊啊,该怎么办……”林初阳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太为难你了?”见他迟迟没回话,水月萤沮丧地垂下脑袋,“我知道了,我马上就——” “走呗,谁不进去谁孙子!” 林初阳终究不舍得让她失望。一句话的工夫,善良小人就KO了邪恶小人。 “喂,你说话能不能温柔点?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女生唉,什么叫‘谁不进去谁孙子’?” 目的达成,水月萤一秒变脸,语气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个装可怜的人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是演川剧的?变脸这么快?”林初阳大跌眼镜。 “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就这样,一个人出去的林初阳,回来却变成了两个人。 “卧槽——”正站在沙发上表演吹瓶的张家智见林初阳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兆凯我是不是喝多了?我怎么好像看见水月萤了?” 陈兆凯顺着他的目光朝门口望了望,这一看可不得了,那双醉眯眯的眼睛瞪成像铜铃,舌头当场打结:“假……假肢(家智),我好像也喝多了,我也看见水月萤了。” “我丢,真是班长…” “妈妈!我跟女明星见面了!” “美女班长好!” “水月萤好久不见!” 其余五位男生喝得也不少,酒量好的勉强端着,酒量差的变着法子出洋相,更有甚者直接瘫倒在地板上,惹得水月萤忍俊不禁。 “他们这是喝了多少啊?”她小声朝身边的林初阳问道。 “应该也没多少...只是他们酒量太差了。”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群刚出笼的小牛犊,碰过酒精的少之又少,对自己能喝多少毫无概念,分分钟就喝大——林某某本人就是典型案例。 “嗯?照你这么说,你很能喝咯?”水月萤狐疑地看向他。 “那当然,千杯不醉万杯不倒,不是一般的厉害。”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两人咬耳朵的工夫,张家智已经走到近前。 他酒量不差,状态勉强清醒,目光在水月萤和林初阳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个回合,表情由复杂到精彩。 “你俩谈——” “偶遇!” 张家智话没说完就被林初阳强行截断。 “嗯嗯,是偶遇哦,张家智同学不介意我来凑个热闹吧?”水月萤配合地接过话头。 “当然不介意!” 张家智大手一挥,正要示意她随便坐,手却僵在半空中——这里已经没有能坐人的地方了。 其实包厢的空间并不小,奈何一些喝醉酒的愣头青已经横七竖八地睡倒了,一个人就能占三个座,让人没处落脚。 “额,哈哈哈....”张家智尴尬极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待一会儿就走。”水月萤毫不在意,“接下来轮到林初阳唱了吗?” “嗯,我刚准备出去叫他。” “他唱歌好听吗?” “呃…还行。” “哼,那我倒要来见识见识。” 坦白说,水月萤非要来这个包厢多少带了点意气用事的成分——刚才在外面林初阳嘲笑自己怯场不敢唱歌,这笔账她记着呢! “这家伙太坏了,我看看你究竟有多会唱!”水月萤心想。 “阳阳桑,你要唱什么?”张家智走到中控台前,转头朝林初阳问道。 “阳阳桑?是你的外号吗?”水月萤来了兴趣,不等林初阳回答就抢先一步发问。 “差不多吧……不过他一般只有喝多了才这么叫我。”林初阳漫不经心的应着,说罢便低头翻起歌单。 他还没想好唱什么——这回跟上回不一样,这回有水月萤当听众,必须慎重。 “我可以点歌吗?”水月萤把脑袋凑到他手机前。 “行,只要不是特别难的。” “那就《晴天》吧,张家智帮我搜一下!”水月萤说。 “《晴天》?这首阳阳桑刚才唱过了。”闻言,张家智诧异的抓了抓头发。 水月萤恍然大悟:“原来你第一首唱的是《晴天》呀。” 旁敲侧击之下,方才的疑惑竟然破了案。 “……哎呀你快选。”林初阳耳根有点烧。 “那就这首——《花海》怎么样?会唱不?” 水月萤指了指周杰伦的那首《花海》。 歌单里,播放次数显示300+。 “行。” “O98k!”两人确定后,张家智那边立刻响应。 不多时,唯美的前奏在包厢里流淌开来,原本喝得东倒西歪的几个人也被熟悉的琴声拽回了神,纷纷支起脑袋。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 “遥远了,清晰的爱——” 林初阳开口没两句心里就咯噔一下。 跑调了!而且跑得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水月萤在身边还是太紧张了。 第14章 你俩关系这么好? 完了完了,丢人丢到白月光眼前了。 林初阳越想越紧张,一紧张就跑调,跑调了更紧张——完美闭环,无懈可击。 硬要打个比方,他的发挥和陈兆凯那首得分2.49的《离歌》堪称卧龙凤雏。 磕磕绊绊,破破烂烂,一曲唱完。 “哈哈哈,林初阳同学,您的嗓音真是‘天籁’呀——癞蛤蟆的癞!”水月萤捂着嘴巴,挖苦起来毫不留情,“歌手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 “……”林初阳老脸通红,嘴唇哆嗦半天硬是憋不出一个字。 虽然他算不上什么惊才绝艳的歌王,但正常人水平还是有的,要不是水月萤杵在这儿,他至于跑调跑到外婆家? “好啦好啦,不要emO了,你的音色还是可以的。”见他不吭声,水月萤还以为自己把人惹毛了,赶紧往回找补,“就是找不准调有点伤脑筋——哈哈哈。” “想安慰的话,后半句其实可以不用加的。”林初阳幽幽的吐槽道。 “忠言逆耳利于行呀——不指出问题所在,下次阳阳桑怎么能改进呢?”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你说对吧,阳阳桑?” “你还是叫我林初阳吧,听着好别扭。” “我觉得挺好听的呀,至少比‘糖衣炮蛋炒饭’和‘尽管躲我身后’好听,那两个名字可太糖了。” “你打趣我的时候能不能顺便照照镜子?‘水月萤大王’就不糖了?” “不糖,水月萤大王最可爱了。” 水月萤是个自恋到骨子里的人,她觉得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样样都很完美,尤其是名字——她可太喜欢妈妈取的“水月萤”了,以至于QQ昵称都用的本名。 “你真臭美。”林初阳无奈。 “不臭美算什么女孩子?”她顺势又把手伸到他面前,五根手指张得开开的炫耀起美甲,“看到没?女孩子就该美美的。” 在她看来,“臭美”根本不是贬义词,追求光鲜亮丽的皮囊不是罪过,是取悦自己的正经手段。 “嗯嗯,你开心就行。” “我说——你俩能不能不要旁若无人地加密通话啊?”被晾在一边的张家智终于忍无可忍,“我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嘿嘿,不好意思,刚才跟阳阳桑聊太投入了。”水月萤笑嘻嘻地道歉。 “你叫他‘阳阳桑’?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张家智有点摸不着头脑。 同班三年,林初阳和水月萤的交集非常有限,算不上陌生但也绝不算热络…不谈林初阳的单恋的话,就是非常标准的同学关系。 普通同学会管林初阳叫“阳阳桑”吗?这不是他们几个基友的内部专利吗? “嗯....以前关系确实没这么好。”水月萤没有回避,语气很真诚,“但林初阳最近经常陪我打游戏,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闻言,林初阳的心当场凉了半截。 大庭广众之下被喜欢的女生发好人卡,这也太狗血了吧?还有比这更经典的bad ending吗? “打游戏?”张家智狐疑地瞥了林初阳一眼。 见他目光闪躲,张家智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 难怪最近怎么喊都喊不出来,合着是去当水月萤的赛博舔狗去了! 佩服,实在佩服。 “对呀,王者荣耀——哎呀!”话说一半,水月萤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云音符打来的,水月萤去洗手间去了太久,那边不得不打电话过来确认情况。 “我先回去啦,你们玩得开心。”话音刚落,水月萤便拉开包厢门,快步朝隔壁跑去。 轻轻的她走了,正如她轻轻的来。 “阳阳桑。”水月萤前脚刚走,张家智后脚就来兴师问罪,“重色轻友,吃里扒外。被我逮到了吧?” “所以呢。”林初阳面不改色。 死猪不怕开水烫,在水月萤面前唯唯诺诺是因为喜欢她,现在站在面前的是脑残张家智——自己又不搞基,凭什么弱了气势? “所以——”张家智一巴掌拍上他肩膀,表情忽然变得柔和,“你好好加油,有进展是好事。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身为兄弟,他对林初阳的暗恋一直是投赞成票的——虽然成绩配不上水月萤,但性格和长相还算是过得去,不说配一脸,至少不是美女与野兽的剧本。 “行吧,借你吉言。” … 后面的一个钟头,已经没人有劲头唱歌了,而是各自抱着酒杯吹起牛逼。 林初阳没喝酒,举着瓶雪碧滥竽充数。 “我有预感——25号查分,我的成绩会被隐藏,到时候北大招生办得亲自上门抢人!”张家智说得煞有其事。 “你喝多了吧?”陈兆凯无情开腔,“其实被隐藏的是我,红毯现在正在从首都往我家门口铺。” “我看你也没少喝。”林初阳无奈一笑,“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卸载西红柿。” “报告长官,这太难了。”张家智哭丧着脸,“我这个哥布林每天就靠那点yy情节汲取养料,卸载了我怎么活啊!” “就是就是,西红柿里不全是糖文,还是有好东西的!”陈兆凯附和。 话题拐到上,林初阳顿时来了精神——他现在勉强算个作者,虽然文笔稀碎但也签了约,碰上有人聊这茬,他的耳朵自动竖了起来。 “那你们平时都看些什么?”他问。 “我?高中那会儿经常看,大部分是都市题材,《我的20个6岁女房客》,《我真没想复活啊》这样的。”张家智想了想。 “我靠,那不都是爽文吗?”陈兆凯皱眉,满脸不屑,“我就不一样,我看的那都是有内核的。” “比如?” “汤家三勺的《逗罗打卤》和《情帝》,谁懂「金色液体」和「生命精华」带来的救赎感?” “那他妈叫黄文!” “我去?不早说!” 不一会儿,其余几个爱看的也凑了过来。 众说纷纭,场面一度十分火爆。 林初阳在旁边仔细听着,心里不住地盘算——玄幻、灵异、二次元这些题材可以略过。 他写的都是切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硬要分类该算都市文,再细一点就是青春校园文。 现在已经发了十几章,读者虽然不多,但剧情也算上了正轨。 “回头去校园题材扫扫榜…天下文章一大抄,可以学学大神的文风。”他想。 第15章 我可是很会照顾人的! 众人一路玩到时长耗尽,从KTV出来时太阳已经挂到了正头顶。 神奇的是没有一个人说要回家,一个比一个积极地要求AA下一场,把上午的疯狂续上。 张家智身为头头,又天生爱热闹,二话不说把二十来号男生拢到了一块。 不过在敲定去哪吃之前,他先把林初阳拽到了一边。 “阳阳桑,男生全去了,女生也不应该落下,你说对吧?” “对啊。”林初阳不假思索,“但你跟我说干嘛?我又不是妇联的。” “虽然你不是妇联的,但你跟妇联主席熟啊。”张家智嘿嘿一笑,“你给水月萤发个消息,她看在你面子上肯定不会拒绝。” “你想多了,我面子没那么大。”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有些事不用试也知道,更何况这还是摆在台面上的。” 见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张家智知道劝不动了,只好切回自己的身份去给水月萤发消息。 别看张家智平时脸皮厚,主动邀请女生吃饭这档子事他还真是头一回干,更何况对象还是全班的女生。 可架不住民心所向——身后那群痴汉一个比一个来劲,他这个当头头的只能硬着头皮上。 “但愿一切顺利。”他心里直打鼓。 … 「张家智」:班长,我们马上去聚餐,你们要一起吗? 那边秒回。 「水月萤」:去哪? 「水月萤」:(熊大坐绷表情包) 「张家智」:就在KTV附近的餐厅,AA...不,你们女生的费用我张家智包了! 「水月萤」:欧呦?还有这等好事?稍等,我去问一下她们。 「水月萤」:(熊大破绷表情包) 聊天框安静了片刻,然后一条语音弹了出来。 “她们都没意见!不过我们包厢时间还没用完,你们先去饭店,待会儿把定位发我就行。” 「水月萤」:(蒸蚌表情包) “哈哈哈,成了!”张家智将二人的聊天记录在全场巡回展示,“我说什么来着?男生就要勇敢!不勇敢哪来的机会?” 展示完毕,他还特地CUe了林初阳一嘴:“阳阳桑,学着点。” 见张家智这般蹬鼻子上脸,林初阳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嘚瑟什么?请人家吃个饭而已,还是自掏腰包…又不是表白被接受了。 “嘁。”他把脸别到一边。 … 「徽州人家」 这是家主打徽菜的家庭饭店,味道好,离学校也不远。 虽然价格有点小贵,但他们胜在人多,而且大头是张家智出,平均下来每个男生也就出不到80块。 张家智先订了两张大桌,又怕女生来了坐不下特地预留了一张小桌备用。 男生这边刚点完菜,水月萤就领着一众女生推门进来了。 进场的瞬间,不少男生眼睛都看直了——虽然上学时天天都能见,但毕业后的女生和毕业前的女生简直不是一个物种!尤其是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 很快后方便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说真的,班长这颜值完全不输短视频博主啊,我好多朋友看我毕业照都指着她要QQ号!” “短视频博主还有美颜呢,水月萤这是原生态的漂亮,太离谱了。” “话说你们不觉得云音符今天穿的也很有感觉吗?平时我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好看?” “废话!平时大家都穿校服,跟尿素袋似的,能好看就有鬼了。” “此言差矣——水月萤穿校服不也很好看吗?” “你跟我杠上了是吧?好脸不挑衣服,懂不懂?” … 林初阳坐在后排听得一清二楚,与此同时,他的心情复杂的像是元素周期表——自己喜欢的女孩就是这么优秀,走到哪都是焦点。 再反观一无是处的自己,用钟无艳那句台词形容就是:弱爆了。 “不想不想,越想越自卑。”他晃了晃脑袋,把消极的念头统统甩出脑壳,“其实我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我游戏打得比她厉害。” … 前方,水月萤还在跟张家智商讨入座事宜。 “我们女生人不多,两张大桌够了,犯不着单开小桌,你挑些不喝酒的男生跟我们凑一桌就行。”水月萤说。 “明白。”张家智点了点头,转身面向男生方阵开始点兵点将,“不喝酒的,举个手。” “我!我是好学生,滴酒不沾!”一个心宽体胖的小胖子嬉皮笑脸地蹿起来。 此人名叫王杰,先前在KTV跟林初阳三人一个包厢,那个喝多了直接躺地上的就是他。 他这哪里是不喝酒?他分明是想跟女生们坐一桌! “王杰你滚蛋,我看你是还没醒酒。”张家智笑骂道。 “都别被美色迷惑啊——今天的酒我请,能喝的谁也不许跑,实在不能喝的再过去。” 一听有人请酒,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人生格言,原本蠢蠢欲动的男生们瞬间老实了下来。 最后,只有从来没碰过酒的以及酒量烂到离谱的被划拨到了女生那桌。 而被拨过去的人里,有一位叫林初阳。 “嗯哼?”见他在女生桌落座,水月萤的眉毛上挑了好几个像素点,“这不是‘千杯不醉万杯不倒’的林初阳同学嘛?怎么被发配到这儿来了?” “今天心情差,不想喝酒,不然那一桌都不够我喝的。”林初阳嘴硬。 “心情差?”水月萤一个字都不信。 在她的认知里,越心情差越要喝酒才对,哪有反着来的? 撒谎,妥妥的撒谎。 但她没戳穿,反而饶有兴致地朝林初阳招了招手:“心情差是吧?来,坐过来,萤姐姐好好开导开导你。” “你认真的?”林初阳指指自己,又指指水月萤身边的空位,满脸费解。 此刻水月萤坐在最外侧,左手边是云音符,右手边刚好空着。 “君无戏言——”她笑眯眯地拖长了声,“而且吃完饭咱俩还能一起打游戏,不是吗?” “原来是奔着打游戏去的。”林初阳暗暗松了口气,“行,我来了。” 他觉得自己矫情得要命——明明水月萤大大方方,半点不怕旁人误会,反倒是自己一个劲担心有的没的,仿佛他才是那个该害羞的姑娘。 “好啦。”他刚坐定,水月萤便主动搭起话来,“你可以向我倾诉心情不好的原因了,我可是很会照顾人的。” “真的假的?” 林初阳斜了她一眼。 这位腹黑毒舌的白月光,横看竖看都不像会照顾人的样子。 “当然啦!”水月萤自信地拍了拍她那并不傲人的胸脯,“心情不好的男孩子都可以来找我聊天,谈谈你的日常,谈谈你的过去,我愿抚平你的眉,拭去你的泪...” “你话还没说完吧?” “嗯——丑的敢来就死定了,矮的敢来也死定了,胖的敢来更是死定了!” 第16章 同学情变质了? “你这不就是颜狗吗?”林初阳忍不住吐槽。 “对呀对呀,我就是颜狗。”水月萤没觉得有何不妥,说得理直气壮“我长得又不丑,颜狗一点咋了?” “你那是自我感觉良好。” “你敢再说一遍吗?” “你说得很有道理。” “这还差不多。”水月萤满意地拍了拍手,随即又把话题拽了回来,“来,快跟姐姐说说你的少男心事吧,洗耳恭听哦。” “你不是颜狗吗?我觉得我颜值不合格,还是不说了吧。”林初阳百般推辞。 他哪有什么少男心事?连“心情不好”都是给自己不会喝酒找的遮羞布。 “谁说的?你长得还行啊。” 水月萤说着便打量起他来——鼻子挺,脸型也顺眼,美中不足是那双眼睛里总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而且林初阳身型出挑,搁男生堆里就算不是最顶尖的那档,那也比绝大多数人都清秀干净。 硬要说的话…“小帅之上,男模之下” 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同学兼宝贵的游戏搭子,叠了这么多层bUff,水月萤还是很乐意当一回倾听者的。 但林初阳并不买账。 “‘长得还行’?这跟男生词穷了夸女生‘长得可爱’一个概念吧?你也太敷衍了。” “呸,不识好歹。”水月萤白了他一眼,“碰上长相普通的我压根不会评价,夸你‘长得还行’已经是很抬举你了。” “这么客观?” “昂。” “那你怎么评价自己?” “美若天仙。” “这么看也不是很客观。” “嘁。” 两人拌嘴的工夫,好几盘凉菜已经上了桌。 萝卜丝,海带丝,黄瓜丝。 “这三样菜是全国统一的吗?”水月萤忍不住吐槽。 她不喜欢吃凉菜,筷子举了半天都没下手。 “不清楚,不过下一道大概率是白切鸡。” 话音刚落,服务员真就端着一盘白切鸡稳稳当当地摆了上来。 “我去,预言家这么狂?” 短暂的震惊过后,水月萤把筷子往旁边一搁——暂时没有合她胃口的菜,她决定按兵不动。 “萤宝宝?没有合你胃口的吗?”坐她身旁的云音符好奇道。 现在上的都是下酒菜,女生没怎么动筷,一众男生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嗯……这些都太清淡了。”水月萤瘪了瘪嘴,“我喜欢吃那种……Umm,‘味真足’的。” “哈?味...味真足是啥?”云音符没get到她的梗。 “额啊…就是比较重口味的。” “原来如此。” 云音符又跟着水月萤老师涨了知识。 “你俩要喝橙汁吗?”林初阳端着瓶橙汁问道。 见二女迟迟不吃,他还以为她们是口渴了。 “要的要的。”云音符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我要可乐!”水月萤没接橙汁的茬,伸手指向桌子另一头的大瓶可口可乐。 “可乐?” “嗯。可乐。” “行。”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林初阳越来越觉得水月萤变得陌生了。 换作以前,他打死也不相信水月萤会通宵打游戏,也不会想到她爱喝可乐。 但恰是这种“反差”,让她从天上那轮够不着的皓月,一点一点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ber~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口啊。”猛灌一大口肥宅快乐水后,水月萤发表了获奖感言。 “这不是老酒鬼才会说的台词吗?”林初阳震惊。 “喂,你的心胸也太狭隘了吧?” “不过能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喝可乐了。” “嘿嘿,我从小喝到大的。”水月萤倍感自豪,忽然话锋一转,“我问你——你觉得可口可乐好喝,还是百事可乐好喝?” 可口可乐好喝还是百事可乐好喝? 这个问题算是把林初阳问住了。 在家里,徐云对碳酸饮料的管控程度堪比高考试卷。 跟可乐死忠粉水月萤不同,他平时喝个气泡水都得偷偷摸摸,更别提评判哪款可乐好喝了。 “我没怎么喝过,所以不知道。”林初阳老实交代。 “可乐都没喝过?白活了…真应该把你们不喝可乐的人丢进一个可乐湖里面!” 水月萤嘴上说着挖苦的话,手上却已悄悄将林初阳的杯子满上。 “你先尝尝这个,有机会再去试试百事可乐,到时候记得给我答复哦。” “啊?” 林初阳低头看着杯里咕噜冒泡的黑色液体,要说一点兴趣没有那是假的。 更何况这还是水月萤倒的——就算是毒药他也得尝尝咸淡! “好,那你觉得哪款好喝?”他问。 “我喜欢……哎嘿,不告诉你。”水月萤顽皮地晃了晃手指,一字一顿道,“你刚才不也没告诉我你唱的什么歌嘛?” “你就这么记仇?” “对呀,我可记仇了。”她耸了耸肩,转头又说:“况且我要是跟你说了我喜欢哪款,可能是会影响你自主判断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不知不觉,林初阳的思路又被她甩了十条街。 “明星效应懂不懂?万一你为了取悦我而违背初心,我的良心可是会过意不去的!” “你能别那么自恋吗?”林初阳又好气又好笑。 如果说水月萤的魔丸体质在学校里只是初见端倪,那么毕业后的她算是“不装了,摊牌了”。 如此自以为是,如此口无遮拦——换作旁人林初阳肯定退避三舍,可偏偏这些话是从水月萤嘴里说出来的,再逆天也让人生不起气。 毕竟她可是水月萤啊。 “嘿嘿,自恋点好呀。”她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脸颊,“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么学得会爱别人呢?你说对吧?” “可你都快把自己爱成水仙了。” “水仙不是罪,水仙万岁!” —— 另一边,云音符正盯着身旁“加密通话”的二人发呆。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都写着状况外。 “喷气背包出故障了?萤宝宝跟林初阳……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如果说水月萤是为了打游戏才把林初阳拉到身边坐下还算情有可原,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从头到尾这俩人的对话就没断过档,反倒是她这个闺蜜被晾在一边毫无存在感。 天底下哪有男人比闺蜜重要的道理? “不清楚。”旁边的女生瞅了眼后摇起了头,“但可以确定,上学时候他俩关系绝对没这么好。” “那就是打游戏打出来的。”云音符一锤定音。 身为闺蜜,她和水月萤双排的次数不在少数,对她的段位变化更是一清二楚。 短短十来天,这个技能都放不明白的傻妞竟然从铂金冲上了王者!而且每次翻看她的战绩页面时,里头总挂着一个叫「尽管躲我身后」的ID。 在此之前,云音符并没当回事——毕竟林初阳是同班同学,试问哪个成功女人的背后没有一个默默付出的男人呢? 但现在看这架势,两人的同学情好像有点变质了。 “难道说?”云音符托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趟。 林初阳正端着那杯可乐小口小口地试,水月萤歪头盯着他,嘴角挂着一个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不会吧?不能吧?” 第17章 来买我的绿化带! “怎么样怎么样?好喝吧?”水月萤满脸期待,眼睛里的星星都快蹦出来了。 “……有点扎嘴,但很好喝。”林初阳细细品味后给出了评价。 “那当然,中国人不骗中国人。”得到认可的水月萤嘚瑟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二话不说又给他满上一杯。 与此同时,菜品也紧锣密鼓地堆了半张桌子——板栗烧鸡、清蒸鲈鱼,一道比一道家常。 “额啊…我感觉我回到了自己家。”水月萤扫了一眼,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是出了名的嘴刁,忌口比沙漠里的沙子还多——加香菜的不吃,重油的不吃,太荤腥的不吃,太清淡的也不吃。 到头来,整桌菜只有蒜蓉虾、碳烤锅巴和炸鸡柳勉强入得了她的法眼。 “你,帮我夹几只虾子。” 林初阳吃得正欢,衣角忽然被人从桌下轻轻扯了两下。 “难道你没长手?”他疑惑不已。 蒜蓉虾离两人又不远,水月萤不会自己夹吗?还是说她很喜欢享受被人伺候的感觉? “哎呀……”水月萤声音越说越小,“我刚才夹了好几次了,老夹同一道菜,被别人看见好丢脸。” 合她胃口的菜本就不多,来来回回就宠幸那几盘。 长此以往,别人或许根本没在意,可她身为女孩子还是会感到羞耻。 “所以你选择在我这儿丢脸?” “丢给你一个人看,总比丢给一桌人看强。” “……也行。”林初阳起身,利索地夹了好几块蒜蓉虾放进她碗里。 出于绅士风度,他还很细节地使用了水月萤的筷子,免得人家嫌弃。 “没想到你还挺细。”水月萤接过筷子,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嗯…谢谢?”林初阳受宠若惊。 “不客气不客气。” … 不多时,碗里的虾又见底了。 “阳阳桑…”她再次投来求助的目光。 “懂你意思。”一回生二回熟,林初阳又替她补了几只。 “还有鸡柳,再不抢要没了。”水月萤小声提醒。 “好好好。”他任劳任怨地伸长胳膊,赶在最后一刻抢救了几根。 这会儿饭桌上所有人都在跟身边人吹牛,没人注意到这两位的暗箱操作。 这一轮吃完,水月萤约莫七成饱,由于待会儿还有大米饭,她便没再折腾林初阳。 无事可做的水月萤本想喊林初阳打游戏,可他还没吃完,现在叫他并不现实。 可闲着也是闲着,盯着面前干净的餐碟(垫在碗底下的碟子),水月萤鬼脑一动,决定自娱自乐。 她重新抄起筷子,把一堆不爱吃的边角料往盘里码。 五星级酒店就是这么摆盘的。 “这个放这里,那个放那里——嘿嘿,这上面还能搭一个辣椒。嗯~我太有艺术细胞了。”她一边摆一边给自己当气氛组。 “班长,你在搞什么飞机?” 林初阳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动静。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在摆盘!”她自豪地展示成品——酸黄瓜、芹菜段、洋葱片、辣椒圈,一堆遗弃物被她拼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作者说附图) “你这是糟蹋粮食。” “哪有,我这还能二次出售呢!”水月萤完全不买账,当即吹嘘起了她的创作理念。 “盘要大,量要少,空的地方放根草,抹点酱,撒点渣,卖给沪爷八千八!” “得了吧。”林初阳被这套贯口逗得直乐,“人家沪爷吃的是龙虾鲍鱼,哪个不长脑子的会买你的绿化带?” “哼,没情调。” 水月萤傲娇地别过脸。 “话说你摆盘就摆盘——吃剩的虾头为什么冲着我的方向?真膈应人。”林初阳又往盘里打量几眼,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我故意的。” “故意的?” “嗯哼,因为你是「虾头男」。” … 白米饭上桌,女生这桌便从“饭局”正式升级为“茶话会”。 大家要么玩手机,要么看别人玩手机,偶尔交谈几句,已经很少有人再动筷子。 见时机成熟,水月萤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林初阳同学,王者启动!” “知道了。”他早有预料,默默从兜里掏出手机。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听到熟悉的Timi声,方才只顾着聊天的云音符也来了兴致。 林初阳可是货真价实的大手子,跟他开黑还没输过呢! “哈哈,又可以白嫖星星了——茯苓,你也一起呗?” 被点名的妹子原名许茯苓,坐在云音符另一边,身娇体柔,性格内向,戴着圆形的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了双马尾,是个很典型的小萝莉。 除此之外,她也是之前一起打过游戏的「祈愿江南落雪」,只是从不开麦,林初阳并不知道那ID背后是她本人。 “可……可以吗?”许茯苓怯生生地问。 “好,好的。”林初阳并没有推诿。 四个人了,五排还缺一个。 他本想再抓个同学凑数,可男生那边一心只盘算着下午去哪儿浪,没一个想打游戏。 迫于无奈的林初阳再次搬出了林万坤当救兵。 上号之前,林初阳约法三章。 “1,不要提及我的过去!” “2,不要提及我的过去!” “3,不要提及我的过去!” 再三强调后,林万坤才被他放进房间。 许茯苓是最后一个进的,看到她那熟悉的ID林初阳倍感诧异。 祈愿江南落雪?这名字怎么看都像网络公主专属,可许茯苓横看竖看都不像会跟人线上对喷的类型。 不对,现实和网络不能混为一谈。 照以往的印象,腼腆的许茯苓打游戏的可能性比水月萤还低,可人家现在就是在玩。 难不成她是那种“现实里唯唯诺诺,网上重拳出击”的隐藏款女生? … “喂——吃饱了把脑子吃傻了?你倒是开呀。” 见他身为房主却迟迟不点匹配,水月萤探过身子,一只手掌在他眼前来回晃。 “哦哦。”林初阳回过神来点了匹配。 一路连胜之后,他那个「尽管躲我身后」的小号已经杀上了最强王者,队伍平均段位更是达到了无双王者,匹配时间肉眼可见地拉长。 可水月萤、云音符、许茯苓三人的真实水平顶多钻石,若是队里再来个妹子让林初阳一神带四坑,那必定比洪都保卫战还难打。 好在有“实力不详,遇强则强”的林万坤在,他的压力也减轻不少。 何况他玩的还是阴间对抗路——实在不行还能效仿梦泪诡偷移晶。 输不了,根本输不了。 第18章 原来你是萝莉控?!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呀!燃尽了燃尽了。” 躺赢三把之后,水月萤一边感慨一边伸了个懒腰。 “你果真燃尽了吗?”林初阳的目光里写满了质疑。 她玩了三把瑶,每把一到四级就解放双手——技能是不放的,治疗是不给的,好几回手机屏幕都自动熄屏了。 就这?燃尽了? “当然啦,我玩得可累了。”水月萤脸不红心不跳。 “行,你还打吗?”林初阳问。 老实说他是不太想打的,因为三把游戏打了将近五十分钟,隔壁桌的男生个个都已酒足饭饱,进入了扫尾阶段,离解散想必不远,再打下去肯定会误事。 但水月萤要是还想玩那就没办法了,因为林初阳根本拒绝不了她。 “不打啦不打啦,手机要没电了。”水月萤把屏幕亮到他面前。 右上角那串红色数字触目惊心:7%。但林初阳的注意力并不在电量上。 “你手机壁纸挺好看的,是你自己?” 他注意到水月萤的桌面壁纸是一位穿着碎花罩衫,戴着浅色渔夫帽的小女孩。 那女孩真的很小,只有六七岁的模样,被一双大手从胳肢窝抱起,呈举高高的姿势,肉嘟嘟的脸颊笑得灿烂极了。 光看眉眼,跟眼前的水月萤少说有七分像。 “呃——不是我,是我妹妹。”水月萤慌忙将手机熄屏。 “哦~”林初阳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水月萤在撒谎,因为那张照片的画质怎么看都不像这个年代的产物。 “那你妹还挺可爱。”他说。 “……”听了这话,水月萤被硬控三秒。 “想坐牢直说!”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啊哈?你说啥??”林初阳懵了——夸一句可爱怎么就跟坐牢搭上关系了? “她才七岁,你用色眯眯的眼神夸一个七岁的女孩合适吗?”水月萤撅起嘴,狠狠剜了他一眼,“大变态,萝莉控,我看你是可刑又可铐——说吧,选5.56还是7.62?” “你也太污了吧?我就是单纯觉得你小——你妹可爱啊!” “那也不行,她是幼女,要夸也是夸我才对。”说到这,水月萤突然来了精神,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来,快夸我可爱!” “你可爱个蛋。”林初阳才不会如她的意。 更何况这俩明明是同一个人,自己夸了小时候的水月萤,长大了的水月萤还要跟小时候的自己争风吃醋——真是越长越不可爱了。 “你要是不夸我,那我就默认你喜欢萝莉了。林初阳同学,你会身败名裂的。”水月萤云淡风轻地发出威胁。 “萝莉?别搞笑了,刚才我看到的分明是御姐!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女人过了有丝分裂就老了。” “我靠——”水月萤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绯红色,罕见地爆了粗口(“我靠”对她而言已经是粗口的极限了),“你你你你你你!变态啊!” 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林初阳也沦为了众矢之的。 “怎么了怎么了?!”男生那边,张家智拍马赶到。 今天的饭局可是他全权负责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人敢公然搞事? 听声音还是水月萤喊的——难不成哪个喝多的男同学非礼了她? 光是想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张家智就窝了一肚子火,水月萤可是他认定的弟妹,弟妹受委屈了他这个当大哥的必须表态! “我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卧槽?林初阳?” 他冲到近前,就见一幅教科书式的“非礼”现场:水月萤红着脸,委屈巴巴,一看就是被人欺负了;坐在她旁边的林初阳瞠目结舌,双手慌乱地摆个不停。 “你们,你们听我解释啊!”林初阳欲哭无泪。 他就想玩个梗,谁知道水月萤反应这么大。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张家智一脸沉痛,正气凛然,“解释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今天我就要大义灭亲——阳阳桑,你还是想想怎么跟法官解释能少判几年吧。” “我真服了。”眼见越来越多道目光朝自己扎过来,林初阳急得直戳水月萤的胳膊,“班长你说两句啊!你再不说大家真要报警了!” “你还敢对萤宝宝动手?!林初阳你想吃枪子啊!” 云音符一把拍掉他的手,将水月萤紧紧护至身前:“看你长得怪老实,游戏打得也挺好,没想到竟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吃瓜群众兼戏精的云音符唯恐天下不乱,跟张家智默契地即兴飙起了双簧。 “那你报警吧。”林初阳万念俱灰,他在班级攒了三年的面子这会儿算是丢干净了,“这还活啥呀,跳了兄弟们。” 结局自然是happy ending。 虽然话说得骇人听闻,却也没人当真。 毕竟同学一场,林初阳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更何况水月萤最终也主动站出来判他无罪释放,这事只算饭局上的一个小插曲。 但林初阳还是尬得不轻,加上一上午玩得确实累,男生团队接下来的“网吧行动”便被他推掉了。 “生气啦?”出饭店后,水月萤见他没跟张家智一行人走,还以为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没有,我累了而已。”林初阳摇头。 他确实没生气,这事也是他有错在先——哪怕对象是水月萤这种腹黑老司机,当着女生的面说荤段子还是太下头了。 “男生说‘没有’就是‘有’。不好意思啊,让你丢人了。”水月萤的语气难得认真,“我明明知道你脸皮薄还带你节奏,对不起啦。” 她的态度诚恳到林初阳有些意外,说出的话更是让林初阳意外——脸皮薄?我?真嘟假嘟? 他自己都没曾觉得自己脸皮薄,水月萤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其实这也不怪水月萤,高考之前,林初阳每次见到她都像个犯了错的小孩——眼神不敢直视,说话磕磕绊绊,偶尔共事更是写满了局促。 久而久之,对他暗恋自己这件事并不知情的水月萤自然把他归到了“内向”那一档。 不过水月萤现在稍有改观:林初阳内向归内向,骨子里还是有些“闷骚”天赋在的,不然又怎么会说出“女人过了有丝分裂就老了”这种虎狼之词呢? 总之…成分复杂,有待观察。 “可我真没生气。”林初阳无奈。 “说‘没生气’就是‘生气’了。” “那我生气了,行吧?” “看吧,你果然在生气。” “不是,你到底要怎样啊?”见自己越描越黑,林初阳头都大了一圈。 说“没生气”被判定为生气,说“生气”也被判定为生气...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怎么能复杂到这种地步? “我不要怎样。”说着,水月萤晃到了他的身前,“我要你....” 第19章 那你倒是满足我呀! “要…要我?”林初阳瞳孔地震。 “要你——陪我一起回家。”水月萤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我送你,就当赔罪啦。” “你断句就给我断好了呀,这样说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吧?” “哦吼?”水月萤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眨了眨,像在酝酿新一轮的调戏方案,“难道你误会了?不会吧不会吧?林初阳不是萝莉控嘛,总不能对我这个‘熟女’有兴趣吧?” “我对你没兴趣。” “回答得还真干脆啊....呜呜。”见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水月萤的脸当场耷拉下来。 饶是对林初阳没有非分之想,可被这么斩钉截铁地来一句“没兴趣”还是蛮受伤的。 何况她是骄傲的水月萤。 “行了行了,你的演技只够拿金扫帚奖。”林初阳忍不住吐槽。 要是搁以前,见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林初阳肯定手足无措,但现在已经形成抗体了。 倒不是说他有多了解水月萤,实在是她最近装可怜的频率太高了——游戏打不过要装,别人说话不满意也要装,凡事不顺她的意,先装为敬。 “那好吧。” 水月萤一秒收回沮丧脸,表情也恢复如初。 “果然是装的。”林初阳暗暗腹诽。 不知不觉两人便走到了饭店侧方的停车区。 水月萤的电动车和一众女同学的车停在一起,两人出来得不算早,那儿的人也已所剩无几。 “萤宝宝!这里这里。”正在佩戴头盔的云音符腾出手打招呼道。 她和许茯苓家顺路,正准备出发就撞见了姗姗来迟的二人组。 “芜湖~”水月萤挥手回应。 “林初阳?”云音符注意到了她身后的小尾巴,“你没跟张家智他们一起走?” “他累了,想回家休息。”水月萤替他回答道。 “……这样啊。”短暂的疑惑后,云音符愣愣地点了点头,“那我和茯苓先走啦,萤宝宝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哦可,一路顺风~” 二女告辞后,水月萤给车插上了钥匙,可就在林初阳以为她要上车时,她却突然不动了,就这么定定地站着。 她看着林初阳,林初阳看着她,一时间形成两党对峙的僵局。 “不...不走吗?” “走啊。”水月萤歪起脑袋,一脸天真无邪,“可你总不能让我开车吧?哪有男生让女生开车的道理?” “....这是骑车,骑车。” 林初阳搞不清是自己想歪了还是水月萤故意为之,但这对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能在这种破路开车的女生实属罕见,而且水月萤也不像满嘴跑黄段子的人。 应..应该吧? “你快开车呀,我等着呢。”他愣神的间隙,水月萤又补了一句。 她的表情依旧天真,眉眼却多了几分狡黠。 …这绝对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路。 破案了,这妞绝对是故意的!她在拿自己寻开心呢! 林初阳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但在水月萤灼灼目光的注视下,最终他还是坐上了前座。 “林同学,车开快点,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启动后,后座的那位依旧不老实,一个劲地催他提速。 “不行,男人不能快。” 经过先前的交锋,林初阳已经不拿她当纯洁小白花了。 开车谁不会?他一个从初中就开始飙车的三好学生岂能落了下风? “可我就是喜欢快的。”水月萤犹犹豫豫地接了一句。 语出惊人,林初阳差点当场翻车。 这对吗?这不对吧?哪有人会喜欢快的? “没听懂嘛?我说我喜欢快的,你倒是满足我啊!”见他没有反应,水月萤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班长这车速都要赶上和谐号了,合着清纯只是外表,腹黑才是她的本质。 “那你坐稳了!” 林初阳也不是善茬,既然水月萤都放话了,他索性将把手拧到底。 虽然速度迅速地提升,但电动车就算拧到底也只是电动车,最高速甚至比不上老头老太太骑的三轮。 不过这对水月萤来说足够了——车速一上来,身旁的风便一阵阵刮过,或多或少能卷走盛夏的酷热。 “啊啊啊~”她对着空气无意义地喊起来。 “你在干什么?!”林初阳吓得手一抖。 尽管水月萤的喊声没有感情色彩,但这破动静他只在岛国动作片的高潮部分听到过。 “对着风喊呀。”水月萤说完又喊了几声,“你也试试,声音会被风吹回来,可好玩了。” “不要,听着就很弱智。”林初阳断然拒绝。 对着风吼叫这种事他只有在小时候对着电风扇做过,越长大便越觉得幼稚。 “我真污啊,刚才想到哪去了?水月萤再腹黑也是有底线的,我真该死。”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这段路不长,全速推进下十分钟就能骑到头,可两人的对话始终没断。 “阳阳桑。”聊嗨了的水月萤再次尝试用这个绰号叫他。 “别。”林初阳一阵尴尬,“你还是叫我本名吧。” “怎么,张家智叫得,我叫不得?” “他叫我也别扭。” “可是叫本名的话总感觉少了些意思…”水月萤陷入了思索。 身为女生,她对关系好的朋友都用外号称呼——云音符是“云云酱”,许茯苓是“茯苓酱”。 虽说那两位是女生,林初阳是男生,但在她看来都是朋友,并没有本质区别。 换作以前,“林初阳同学”或“林同学”倒是没什么不妥,可熟络以后再这么叫就显得生分了。 “那你想怎么喊?”林初阳反问。 “你有什么小名吗?” “似乎没有。”他摇了摇头。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在家里,爸爸妈妈会喊他“小阳”,妹妹开心时会喊“哥”,不开心时便喊“姓林的”,亲戚家的小孩则会叫自己“阳哥”。 但这些显然不对水月萤的路子,也就被他选择性忽略了。 “额啊....”水月萤的眉毛拧作一团,表情陷入纠结。 但她聪明的脑瓜很快便给出了解决方案。 “小林酱——怎么样?好不好听?” “这怎么听都是个女生吧?”林初阳又无语又无奈。 “话虽这么说,但‘小林酱’就是很好听啊,还有很强的既视感。”水月萤坚持自己的主张。 “你说的‘既视感’是因为「小林」是樱花国的姓氏,「酱」是樱花国女生间的礼貌称呼,影视剧里多多少少都见过。” “小林酱,你说得很有道理呢。”水月萤认可他的考据,但并不买账,“我不管,反正我觉得小林酱特别适合你。” “都说了‘酱’是叫女生的,我听着真的很别扭。” 林初阳还欲辩解,但水月萤却是个认死理的:“我知道啊,但我说你是我好闺蜜,这有什么问题嘛?” “问题大了去了!” 第20章 Im Bad Girl. “我就是摔死,死外面,从车上跳下去,也绝不同意当你男闺蜜!”林初阳越说越激动,音量都拔高了两度。 且不论他喜欢水月萤这层关系,就算作为一个正常男性,“男闺蜜”这三个字也绝对是他字典里最恶心的词,没有之一。 “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见他满脸写着抗拒,水月萤识趣地没再碰这根红线,转而试探道,“那叫你小林?” “这个行。” “好呀。”水月萤松了口气——刚才林初阳那副要跟她拼命的架势属实有点吓人。 “真是的,又不是要你当我男朋友,情绪怎么那么不稳定……”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午后的天空湛蓝,这段路也还没走完。 为了缓和气氛,水月萤重新起了一个话题:“小林,你放假这些天都干了什么呀?” “陪你打游戏。” “嗯嗯。”闻言,水月萤满意地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呢?” “写——呃,没了。” “写”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好在林初阳反应快,及时踩了刹车。 “没了?”水月萤一万个不信,“你就没去旅个游、爬个山、学个驾照什么的?” “爬山倒是有…考完第一天跟张家智和陈兆凯爬山看了日出。” “哦~”这件事水月萤知道,因为那天的日出被他拍成了照片发给自己,“之后呢?” “之后就没出过门。” “不是吧?!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肥宅吗?”水月萤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林初阳这种状态哪像个刑满释放的高考生,分明是退了休的养老人员。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肥了?”林初阳没好气道。 他180的身高只有130的体重,怎么看都跟“肥”不搭边。 “那就是死宅!”水月萤嘴上改了口,眼神里的怀疑丝毫不减,“总之你这种状态很不对劲……不会是在家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我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额啊……比如每天十多次自发火电?再比如——” “你够了!”林初阳紧急打断,“水月萤,你是个女生吧?一天天的怎么比我还黄?” 他实在摸不透水月萤的元素周期表——明明人好看性格也好,偏偏嘴巴上总飙黄段子。 “这有啥的。”水月萤不以为意,“跟我是女生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男生就不聊这种话题?” “聊是会聊...但也没这么明目张胆的。”林初阳话说到一半,自己却闹了个大红脸。 要是开车的人是张家智、陈兆凯,他不但口无遮拦,事后还得竖个大拇指夸一句“老司机车技就是高”,可眼前这位是水月萤,不光是异性,更是他喜欢的人。 跟喜欢的人聊这么劲爆的话题真是太不妙了。 “那不就行了,我又不是小学生,该懂的自然都懂。”水月萤说得心安理得。 她本就是直率的性子,为人处世一点不拖泥带水,哪怕是正常人谈之色变的有关“性”的话题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娓娓道来。 渐渐的,她甚至喜欢上了开车的感觉,因为看别人脸红心跳的样子确实很有意思! 不过今天出了点小意外,就因为林初阳那句“女人过了有丝分裂就老了”,向来岿然不动的自己竟然罕见地破功红了脸。 水月萤才不肯服这个输,无论如何也要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这才有了以上一连串的饱和式打击。 “那你要失望了,那种事我没有哈。”见水月萤如此淡定,林初阳也收敛了情绪,“我想想…除了跟你打游戏,其余时间差不多都在玩手机吧。” “玩什么?” “手机啊。” “说机不说——” “你真的够了!”林初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窒息而亡。 “说7不说8”虽然在男生圈子里是司空见惯的恶俗梗,但从水月萤嘴里蹦出来就完全是另一个维度的事了。 话说正常女生真的会懂这么多吗? “嘿嘿,好啦好啦,不开你玩笑了。”见他耳朵根都在发红,水月萤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也太反差了。” “是嘛?”她朝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一字不落地钻进林初阳的耳朵,“那你现在发现咯——水月萤其实是个坏女人。” “.....” 这么暧昧的距离和话语,林初阳要说不为所动那绝对是假的——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我……我差不多到了,班长再见!” 他在最近的一个路口急刹停车,语速飞快地撂下道别,脚底抹油般消失在了街角。 望着那个比兔子溜得还快的身影,水月萤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有意味的弧度。 “这个模样倒挺像提起裤子就跑的负心汉,真好玩。”她自言自语,然后声音轻了下来,“就跟里写的一样——你确实是个不够坦率的人。” 是的,水月萤已经发现了林初阳写的。 这事说不上多么机缘巧合,还记得林初阳让她帮忙为主角取名吗?她对亲手取的名字自然有印象,也心知肚明林初阳口中的“那个朋友”就是他自己。 而软件大多有“模糊搜索”功能,能根据主角名匹配到对应的书。 出于好奇,水月萤便在各个平台上搜了她取的男女主角名。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最终在西红柿上找到了那本书。 不怪她心眼多,要怪就怪林初阳太招摇了——取了个“水月初阳”的笔名就算了,就连名(《幽思正苦,水月流萤舞》)都镶嵌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修仙嘛?怎么还有我的事?” 抱着这种疑惑,水月萤成了那本书的第一位读者。 而那会儿,林初阳才刚发布前三章。 从第一章开始,水月萤越看越不对劲——男主角的性格、说话方式、甚至一些口头禅都和林初阳本人严丝合缝。 而女主角的描写更是让她心跳加速:短头发,小鹿眼,声音好听… “我靠!好你个林初阳,我拿你当同学,你居然想泡我?”当时水月萤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实说,她读懂这本的第一反应是尴尬。 她自认为和林初阳算不上熟络,这份喜欢来得猝不及防,就算知道林初阳暗恋自己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好奇心还是推着她继续往下读,然后渐渐有些东西开始触动她。 “原来我当时随口说的一句话,让他开心了这么久?” “我物理课发呆时喜欢转笔....连这都被他注意到了?” “喂!怎么连我上课打瞌睡都写进去了啊!林初阳你怎么这样?!” 换了个视角看自己,水月萤觉得还蛮有意思。 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这是林初阳在书中给予水月萤的评价。 “这么会夸虽然我很高兴…可如果你发现我的真面目,会不会对我改观呢?” 带着这个念头,她决定主动接近林初阳。 … 不知不觉,水月萤已经在原地发了好几分钟的呆,直到后颈被太阳晒得发烫才稍稍回过神来。 “你就那么喜欢我吗?虽然我确实很优秀。”她下意识地嘟囔着,随即轻轻笑了一声,“但这件事果然得装作不知情吧?不然你是不是更不敢跟我说话了?” “爱情”于她而言并非必需品,但“被爱”的有恃无恐感,不得不说,很受用。 发动车子前,她又朝着林初阳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和里每一段笨拙的心动描写叠在一起,在她脑海里拼成了一个逐渐完整的、不敢直视她的少年。 “那就再多关注你一点好了。” 第21章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那你现在发现咯——水月萤是个坏女人。” 尽管林初阳已经跑了老远,这句话却还黏在他的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越来越看不清水月萤了——这女人到底是抱着什么样觉悟,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那么羞人的话的啊! 仔细想来,从路边偶遇到学校,从KTV到饭店,自己一整天都被水月萤牵着鼻子走,节奏全掌握在她手里。 林初阳越想越觉得憋屈。 “要不是喜欢你,我高低报警治治你这个女流氓。”他心里放着狠话,脚下顺带踢了颗无辜的小石子。 可憋屈劲儿一过,另一种情绪又悄悄浮了上来——满足感。 不管怎么说,今天跟水月萤的接触量绝对称得上史无前例,写进都够写十多章的那种。 此外,他也看到了很多人都没见过的、水月萤藏起来的那一面。 身为小女生的、傲娇,腹黑的那面。 “总之还是赚的。” 复盘间,林初阳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现在是下午两点,妹妹在上学,妈妈要上班,屋子里空无一人。 “呼——没人正好,我可以肆无忌惮的码字了。” 如是想着,林初阳一骨碌瘫进沙发,肌肉记忆似的掏出手机。 倒不是说有人在旁边他会紧张得不知所措,只是写暗恋这事实在太羞耻了,不能让同学知道,不能让朋友知道,更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也因如此,林初阳平时只敢缩在房间里敲键盘,在客厅时连码字软件都不敢打开,生怕被老妈或妹妹撞见。 若是被撞见了… “哎哟小阳你在写啊?写的什么?妈妈去支持一下。” “什么?高中暗恋史?儿子你竟然——” 太尴尬了,光是在脑子里模拟一下这个场景,林初阳就能当场晕过去。 好在他步步为营,至今没露出任何马脚。 林初阳敢拍胸脯打包票——他认识的人里面,绝对没有一个知道他在写! 正所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十天来他笔耕不辍,日更万字,已经攒下了第一批书迷。 “话说今天还没更新,不知道读者们有没有想我,哈哈哈。”他美滋滋地点开了西红柿作家助手。 主页上冒着几个红点,除了零零散散的催更之外,几条新评论也格外显眼。 开始写之后,林初阳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看书评——他相信文字是有力量的,哪怕最不起眼的段落也有它的受众,哪怕最不经意的描写也能撞进某个人的心里。 而书评,不仅是不同个体思维的碰撞,更是连接读者与作者的桥梁。 每当看到有人认可自己笔下的故事,那种成就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像差生的努力终于被老师看见,像播下去的种子生根发芽... 也可以说,正是那些来自书友们的鼓励才让林初阳坚持到了现在。 今天的评论共有六条,他一条一条认真翻。 【叫我狗修金】:作者大大写得太好了,让我想起了高中暗恋的女神,哭哭。 “我都没哭你怎么还看哭了?”林初阳边吐槽边笑着打字。 【水月初阳】:不哭不哭,喝耐耐。 第二条评论也很耐人寻味。 【嘎了给墓的专家】:虽说暗恋总是充满遗憾,但我还是希望这本书是Happy Ending——不为别的,因为我也喜欢过这样的一个女生……哦不对,现在该叫她女朋友了。 林初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大爷的啊!铺垫一大串结果蹲在最后一行阴我呢?相互喜欢的人就给我老老实实错过啊!” 【水月初阳】:(微笑)。 微笑是一种礼貌,也是一种警告。 林初阳这种人最精了,一句话不说丢下个emOii就跑。 剩下四条是段落评论,两条捉虫(指出错别字)两条有感而发,每条都值得细看。 读完评论,林初阳撸起袖子开干。 他相信只要自己认真写,读者就会来越多。 人一专注就感觉不到时间,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最新章也顺利发布。 就在他绞尽脑汁回忆跟水月萤之间还有哪些故事可以写的时候,一条消息弹窗忽然从屏幕顶端砸了下来。 「水月萤」:你到家了吧? “……” 林初阳盯着这行字,嘴角抽了抽。 这会儿距离两人分开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她问得再迟一点自己都能到美国了。 话说这女流氓居然还有脸主动找自己?胆子倒是不小。 「林初阳」:到了,干嘛? 「水月萤」:不干嘛,就是关心你一下。 「林初阳」:你别这样,我害怕。 还“关心你一下”?水月萤那个臭屁性格会主动关心人?鬼才信呢! 「水月萤」: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林初阳」:你说。 「水月萤」: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浅显易懂的方式告诉你—— 「林初阳」:你倒是说啊。 他真是被气笑了,自己守着屏幕老半天,等来的却是一篇裹脚布文学。 世界上怎么会有水月萤这么腹黑的人? 「水月萤」:嘿嘿,你求我我就说。 「林初阳」:(语音)你他喵爱说不说! 如果火气值有进度条,林初阳相信自己的测量值已经爆表了。 明明是水月萤主动找的自己,磨磨叽叽半天还要自己求她?傻子才求呢! ——三分钟后 「林初阳」:求你。 别多想啊,好奇只是一方面,他主要还是担心水月萤真有什么要紧事没有通知到位。 没错,就是这样,一点也不丢人。 「水月萤」:早干嘛去了,还敢发语音凶我。 「水月萤」:(小猫撅嘴表情包) 隔着屏幕,林初阳都能看见她那张得意到翘尾巴的脸。 「林初阳」:…你可以说了吧? 「水月萤」:可以。 「水月萤」:我打算报驾校,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林初阳盯着这行字,瞳孔微微放大。 「林初阳」:?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要知道暑假长达三个月,若是没有提前相约,他跟水月萤怕是打着灯笼也碰不着一回。 但报同一所驾校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一起练车,也可以天天见面。 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吗? “嘿嘿,嘿嘿嘿。”他暗爽到差点出声。 幸好之前张家智和陈兆凯约他一起报驾校的时候,他为了专心写想都没想就给拒了,这才等到了水月萤邀请自己。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水月萤」:我问你话呢,你扣问号是几个意思? 见他半天不回自己消息,水月萤不禁有些恼火——从来只有她冷落林初阳的份,哪有林初阳冷落她的? 「林初阳」:我觉得可以。 「水月萤」:行,那就约明天下午,地址我马上发你。 「林初阳」:ROgar! 第22章 我的男朋友,必须报备! 次日下午 这是高考后头一回私下见女神,林初阳决定在出门前认真捯饬一番。 他没化过妆,但听说过一种万金油叫“素颜霜”——往脸上一抹就行,方便得跟开挂似的。 林初音和徐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摸到了梳妆镜前。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他嘴上吐着槽,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从小到大,这还是头一回翻老妈的化妆品,那种心虚又刺激的感觉竟丝毫不亚于小学时偷偷往游戏里充钱。 “神仙水、卸妆水、爽肤水……这都啥跟啥?我还萤月水呢!”望着一排排瓶瓶罐罐,林初阳感觉这比蒙高考选择题还让人绝望。 “妈,亲妈,您能别这么臭美吗?您儿子现在找个素颜霜跟屎里淘金似的。” 又过了三分钟,经过反复筛查,他终于在瓶子的海洋里捞出了那罐素颜霜。 虽然没化过妆,但冬天好歹抹过面霜,见两者质地差不多他便如法炮制。 一套流程下来,镜子里的人确实白了一个色号。 “效果这么好?!”他盯着镜子里白得发光的自己,忍不住感叹东亚易容术的伟大,“这期神了,再抹点。” 硬件搞完该轮到软件了,正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男人必须支愣起来! 他信心满满地拉开衣柜门,却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靠!怎么一件能穿的都没有?!” 如果说海澜之家是男人的衣柜,那乞丐之家大概就是林初阳的衣柜。 高中三年校服一洗一换,哪来什么花花绿绿的常服供他装? 最后,他只穿了件毫无特色的白T和休闲裤出了门。 “等有时间了一定要去买几件衣服。”林初阳暗暗发誓。 (金盾驾校) 跟着水月萤提供的地址,林初阳找到了这个地方。 驾校蛰伏在城南,头顶有高架穿过,位置偏,名气不算大,但胜在离家近,日常通勤方便。 摸到报名大厅时,水月萤已经等在里头了。 她上身穿淡色假两件衬衫,下身是米色休闲裤,和平时风格一致,舒适又随性。 但她的面色出卖了她——眼袋沉沉,头发也有些凌乱,一看就是昨晚又熬夜了。 林初阳脚步轻,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也因如此,水月萤完全没注意到他来了。 此刻的水月萤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专心致志地挤痘痘,傻乎乎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班长,我妈说痘痘不能硬挤,会留痘印的。” “额啊!”水月萤被冷不丁冒出来的林初阳吓得一哆嗦,赶忙关掉手机装作无事发生,“你到了怎么不发消息?想吓死我吗?” 她的语气带刺,显然“沉浸式挤痘被熟人当场抓包”这件事让她脸面有点挂不住。 “我出门不是发过消息了吗?怎么到了还要发?”林初阳无奈。 “报备!报备懂不懂?你有没有点常识啊!”水月萤说得煞有其事,“你以后谈恋爱就知道了——不止出门要报备,回家更要报备,就连吃饭上厕所也要报备!” “这真的是谈恋爱吗?”林初阳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 这哪是谈恋爱,分明是服刑人员日常汇报! “信我,恋爱就该这么谈!” “说得跟唱的一样,搞得跟你谈过恋爱似的。”林初阳小声嘀咕。 初中他不清楚,但高中三年,水月萤对身边的男生一直是“拒之千里”的态度。 她的性取向没问题,也不追星,纯粹是不感兴趣。 “没谈过恋爱怎么了?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水月萤越说越来劲,眼神都认真了几分,“反正我以后的男朋友,必须把‘报备’两个字刻进骨头里,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方便你搞外遇?” “你几个意思?”水月萤被气得不轻,“他要是乖乖报备,我怎么可能搞外遇?反过来——他不报备我就去搞!” 林初阳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俩也别外遇不外遇的了…萤宝宝,到你了。” 两人对峙间,云音符从体检室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刚通过的体检单。 “云音符?你也在这学车?”林初阳揉了揉眼睛。 “我跟萤宝宝一起学车不是很正常吗?”云音符被问得有点懵,“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水月萤压根没跟她提过叫了林初阳这回事,云音符此刻的诧异程度一点也不比林初阳少。 随即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该不会是暗恋我,然后尾随追到驾校来了吧?林初阳同学你好坏哦~”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林初阳秒答。 要暗恋也是暗恋水月萤,哪有你云音符的事。 话说云音符平时有这么自恋吗?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水月萤待久了连自恋都会传染。 “暗恋我不清楚,尾随倒不至于。”身为始作俑者,水月萤主动站出来解释,“一辆车标配四个人,你加我再加茯苓酱才三个,我不想跟陌生人拼车,就把林初阳拽来了。” “哦——”云音符表示理解。 “嘁——”林初阳表示不满。 合着他就是个凑数的。 “而且拉新人还有红包呢,嘿嘿。”水月萤又补了一刀。 六月下旬,想报驾校的毕业生一抓一大把,各个驾校为了抢生源,拉新人都会有红包奖励。 “不是大姐,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啊!”林初阳的心碎了一地。 明明是社会主义国家,怎么水月萤还在走资本主义的老路? “算计你怎么了,给我受着。”水月萤丝毫不以为耻,振振有词,“再说了,有我们三位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女陪你学车,你就偷着乐吧。” 论强词夺理,水月萤是绝对的大师级选手,林初阳再也无话可说。 “下一位,进来体检。” 体检室里传出一声吆喝。 “到我了到我了。”水月萤站起身,不假思索地把斜挎包往林初阳手里一塞,“帮我拿一下。” 她进了体检室,云音符的目光落在林初阳怀里的那只包上,眼神里的问号都快溢出来了。 这也太自然了吧?萤宝宝心安理得地把包递出去是一回事,林初阳心甘情愿地接过来又是另一回事。 可这真的是同学之间该有的默契吗?怎么越看越像老夫老妻? 不对劲,这两人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第23章 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初阳,你——我去,你脸咋了?” 云音符刚准备兴师问罪,一转头对上了林初阳那张白得不太正常的面皮。 方才离得远,外加没仔细看,她压根不知道这家伙在脸上动了手脚,现在两人排排坐,凑近了之后,他那堪称灾难级的化妆技术便无处遁形了。 “我脸咋了?”林初阳被问住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涂了素颜霜,可出门那会儿明明好好的,看着也挺服帖,怎么云音符反应这么大? “卡…噗哈哈哈,林初阳,你卡粉了不知道啊?”云音符好久没笑这么畅快了,原本想问的话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卡粉?啥是卡粉啊?” 林初阳虽然不知道她何故发笑,但一股不祥的预感已经从脚底板升了起来。 “要不……你打开前置看看呢?哈哈,我不行了。”云音符乐得直拍大腿,腰都直不起来。 闻言,林初阳二话不说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 这一看差点当场飞升——原本光滑的脸皮上平白无故地裂出了许多细密纹路,像旱季干涸的土地,又像刚出窑的裂纹瓷器。 白是白了,白得跟刮了大白(墙漆)似的。 “咋回事啊?出门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急了,他真的急了。 “林初阳,你是不是没涂隔离和粉底啊?”笑到再也笑不动之后,云音符终于挤出了几句正经话,“现在天热,化妆就是容易闷粉,而且你一大男生没事化什么妆啊?” “....” 林初阳没法回答她,毕竟他总不能说“因为想给水月萤留个好印象”吧? 何况说了也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赶在水月萤出来之前把这起“卡粉事故”处理好。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对了,洗脸! 有了主意后,林初阳当即溜进了洗手间。 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捧起水就往脸上招呼,可不管怎么搓怎么冲,那该死的一层粉就跟焊在脸上似的纹丝不动。 “别白费功夫了。”云音符慢悠悠跟到洗手台旁,“化妆品都是防水的,你把脸搓烂了都搓不掉。” “那怎么办?”林初阳快急哭了。 “用卸妆水啊。” “你带了?” “怎么可能,我出门没事干带卸妆水干嘛。” “那你说个啥。”林初阳彻底碎掉了。 “台子上不是有洗手液嘛,你可以试试。”云音符出谋划策道。 “行。” 用洗手液充当洗面奶还是头一回,但为了不在水月萤面前社死,林初阳也只能狠下心来这么做。 他就那么搓着,搓到两颊通红,搓到感觉皮都掉了一层。 “怎么样了?”他转过头,向身后的云音符求个确认。 “差不多,你别搓了,我看着都疼。”云音符及时叫停。 但叫停归叫停,瓜不能不吃:“来来来,说说你出门为什么要化妆。” 这下真是避无可避。 “……晚上要去约会。”林初阳把心一横,谎话脱口而出,“一位女同学约我吃饭。” “女同学?我认识吗?”云音符眼睛噌地亮了起来。 全班女生总共就那么点,约林初阳吃饭的到底是谁? “你不认识,我的初中同学。” 撒一句谎要用一百句谎来圆——林初阳深谙这个道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顺着编下去。 “哦~”云音符心思没水月萤那么多,爽快地选择了相信,“晚上吃饭的话可以傍晚再化妆嘛,凉快不说还不容易闷痘。”” “知道了,谢谢。”见她没起疑心,林初阳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掰扯完没多久,水月萤也从体检室走了出来。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林初阳——脸上、脖子上、发梢上都挂着水珠,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这附近...有游泳馆?” “不是。”林初阳慌忙找补,“天太热了,我洗了把脸。” “洗把脸跟洗了个澡似的。”水月萤吐槽了一句,没太当回事,“下一个到你了,去体检吧。” “知道了。” 目送林初阳的背影消失在体检室门后,云音符当即将水月萤拽到身边。 “萤宝宝我跟你说,林初阳有老相好!” 她已经顾不上二人那“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了,而是一门心思扑在林初阳刚才亲口交代的“初中女同学”上。 比起乱点鸳鸯谱,还是现成的瓜更劲爆。 “老相好?不是,啥情况?”水月萤怀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林初阳还有老相好?里没说啊。 “他今天出门化妆了,你没看出来吗?” “……他化妆了吗?”水月萤陷入了长久思索,“我没太在意,不过好像是比以前白了些。” “就是说啊!”云音符激动地扯住她的手,“他刚才跟我说,今晚有个初中的女同学约他吃饭!毕业相约、烛光晚餐、男生还化妆——这是妥妥的偶像剧的展开啊!” 身为恋综的死忠粉,云音符此刻已经连林初阳的孩子叫什么名都想好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水月萤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萤宝宝,你这样说可太无趣了。” 被泼了一盆冷水,云音符那股兴奋劲当场蒸发了大半。 “我说的是实话呀——烛光晚餐也好,洞房花烛也罢,那都是他的自由,理性看待就行,大家只是同学。” 水月萤说得极其客观,一点刺都挑不出来。 在她的洗脑下,云音符也想开了:“你说的对哦,奇怪——刚才我到底在激动什么?” … 体检室里,林初阳像个初来乍到的新兵蛋子,左顾右盼,愣是不知该往哪走。 他甚至头一回听说学驾照还要体检。 “林初阳是吧?左手边有个体检舱,进去后按电脑提示操作就行。” 坐在房间正中的负责人头都没抬,一边翻他的身份资料一边吩咐。 “好。” 体检舱不大,造型倒挺有科技感,让他瞬间联想到名侦探柯南剧场版《贝克街的亡灵》里那个叫“茧”的胶囊舱。 “可惜你只是个胶囊舱,不能带我穿越回1888年的伦敦。”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指定位置放好身份证,检查开始。 视力、听力、辨色力、上肢力量、下肢力量——最后再拍张照片,全是常规项目,几分钟就完事。 可拿着回执单走出体检室时,林初阳总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第24章 哦?轻松加愉快啊? “奇了怪了,这空调温度也不低啊,怎么这么冷…” 他正嘀咕着,抬头就发现水月萤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许茯苓。 她是在林初阳体检时刚到的,这会儿正跟云音符说着话,她俩在后方,一来二去,林初阳倒是跟水月萤对上了视线。 “体检怎么样?” “轻松又愉悦。”林初阳没走脑子,毕竟体检确实简单。 “哦,轻松又愉悦。”水月萤意义不明地复述了一遍。 好一个「轻松又愉悦」呀。 “林……林同学?” 两人的对话吸引了许茯苓的注意,她从水月萤身后探出脑袋,眼睛里满是错愕。 云音符明明跟她说今天学车是“女生局”,她完全没想到会有男生在场。 “你好,衣服很好看。”林初阳礼貌地向她点了点头并发出赞叹。 后半句虽然多余,却是真心话。 中长连衣裙,白丝小腿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萝莉许茯苓很会打扮,有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谢谢……我还是第一次穿。” 许茯苓被夸得脸微微泛红,大概她也没料到林初阳这么会说话。 “是吧是吧?我就说好看吧?”云音符当场就把功劳揽给了自己,“这身是我给她挑的,知道什么叫‘毒辣’的眼光吗?” “确实不错。”林初阳表示认可,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你眼光这么毒辣,怎么自己穿得那么潦草?” 也不怪他质疑——云音符今天的打扮比水月萤还随性。 浅蓝牛仔裤配短袖衫,上至更年期妇女下至叛逆期学生,全年龄段一以贯之。 “你懂什么,好看是一方面,舒服才最重要,倒是你——晚上要约会,穿得跟讨口子似的,哈哈哈。”云音符不吃压力,反手将了他一军。 “你才是讨口子——” “差不多行了,茯苓酱还要体检呢。”眼见两人又要展开无限回合制互喷,水月萤出面叫停了战局。 “说的对,我才懒得跟你计较。”云音符很听水月萤的话,当即收起了脾气,“墨菲定律说过——不能跟傻子讲道理,不然别人分不清谁是傻子。” “云云酱,你话密了哦。”水月萤再次提醒,旋即朝林初阳露出一个笑容,“晚上约会加油!” “谢……谢谢。”林初阳不自觉得咽了口唾沫。 水月萤那个笑太牵强了,牵强到他后背的凉意又往衣领里钻了几寸。 接下来,气氛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三人各怀心思,直到许茯苓体检出来,谁都没再开口。 “走吧茯苓,去报名!” 云音符站在体检室门口,见到许茯苓就像见到救星,连忙招呼众人往登记处走。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刚才那阵沉默差点没把她憋死。 “嗯嗯。”许茯苓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因为是组队报名,加上互相认识,驾校校长便将他们安排进了同一批次。 “隔壁手动挡的教练看起来都好凶,还好我们学的是自动挡。”去训练场的路上,云音符重新扛起暖场大旗。 “不过林初阳,我听说男生考C2(自动挡)是会被嘲笑的唉。” 这话倒不是空穴来风,男生学手动挡的确实占多数,张家智和陈兆凯就报的C1,林初阳一开始的想法也是学手动挡。 可既然被水月萤拐到这儿来了,与其跟陌生人挤一辆车,还不如跟她们一起。 能说话,不无聊,还有喜欢的人陪着,怎么算都不亏。 “我觉得都差不多吧,现在家用车基本都是自动挡。”林初阳还没表态,水月萤倒先帮他打起了圆场。 毕竟人是他忽悠来的,售后心理辅导也得做到位。 “确实,手动挡什么老古董,真有人学?”云音符即刻附和。 反正她学的是自动挡,既然C1驾照拿不到,那就往死里诋毁。 走到停车场的凉棚下面,他们终于见到了教练。 教练名叫曹万年,皮肤黝黑,头上扣一顶草帽,肩上搭条毛巾,四十多岁的年纪长着张六十多岁的脸。 “出现了!驾校副本最终BOSS——巧克力老头!”见到他的第一眼,云音符就压低声音向三人广播。 “我是绷绷强,绷你没商量。”林初阳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来。 “巧克力老头”这个外号可谓形神兼备——教练不仅肤色是巧克力色,连不耐热的属性都跟巧克力一样,太阳底下待久了随时要化。 “四个人?正好凑一车。”曹万年扫了他们一眼,开口是地道的亭城方言。 “谢谢教练!”云音符当场滑跪。 同为亭城人,哪怕是方言大家交流起来也没有代沟。 科目一要靠自学,为了加快进度,曹教练直接切入了科目二。 “这是方向盘,这是油门,这是刹车,好的你们已经学会了。” 仅用三秒钟,他便教完了第一课。 包括林初阳在内的四个人集体宕机——这种知识从脑子里光速路过、连个脚印都不留的体验,简直跟物理课一模一样。 “你,就你。”曹教练指了指林初阳,“你是男生去打个样,先上车试试,踩油门就行,让车往前走。” “行....”林初阳硬着头皮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外面热,三个女生往后座挤挤,车里马上开空调。”曹教练说着便坐上了副驾驶,“男同学别紧张,自动挡不像手动挡,熄不了火,很好开的。” “O……OK,我不紧张。” 这话说出来林初阳自己都不信,他是晕车大户,从小到大甭管动车汽车,上车第一件事就是闭眼睡觉。 现在给他干哪儿来了?怎么就突然坐到驾驶位上了? “踩油门。”见他半天没动静,曹万年忍不住提醒。 “林初阳别紧张!”后座看热闹的云音符唯恐天下不乱,“想想《飞驰人生》里张弛是怎么开的,来吧——斯堪的纳维亚钟摆!” “噗嗤。”许茯苓捂着嘴笑出声,“那个……是不是太难了?” 林初阳没有回复,而是紧闭双眼做起了深呼吸。 “可以下车吗?”水月萤有种不祥的预感,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 “献丑了!” 林初阳目光如炬,猛地踩下油门。 随着后坐力的传来,车子瞬间朝正前方的墙壁弹射起步。 “哎呦我去!!!!”云音符差点跳车。 “林林林林——”许茯苓也吓得花容失色。 水月萤倒是相对镇定,但那种“活人微死”的状态也相当明显。 她一手抓着车顶扶手,一手摸向安全带扣,表情平静中透着一丝看破红尘的淡然。 “完了。18岁的我要英年早逝了。” 第25章 没我你就完蛋了! “唉…油门不要踩那么死。” 副驾驶上的曹教练似乎早有预料,一脚踩下了刹车(驾校用车副驾驶配有刹车)。 行驶中的车突然刹停,对不系安全带的人来说就是催命符,偏偏林初阳就是个愣头青——他真没系! 眼看整个人就要被惯性拍在方向盘上,后座的水月萤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口往回一拽。 衣领卡着脖子,硬生生把他从撞击轨迹上拉了回来。 “你是傻子嘛?”车停稳后,水月萤再也忍不住吐槽。 “一紧张就踩到底了……”林初阳尴尬地赔笑,“谢谢啊,没你拉着我可能真飞出去了。” 飞出去或许不至于,但脑门撞方向盘肯定是跑不掉的,光是想想就疼。 “哎嘿,举手之劳~”水月萤得意地拍了拍手。 “话说班长手劲真大,我脖子都给你勒疼了...” “你说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没什么。” 两人拉扯的间隙,云音符和许茯苓总算缓过了神,她俩生怕林初阳再表演一次弹射起步,二话不说便开门下车。 与此同时,副驾驶的曹教练也一阵后怕——忘记提醒学员系安全带,还在高速行驶中猛踩刹车,真要出事他绝对跑不掉责任。 说起来曹万年其实是个很专业的教练,驾校用车的制动也并不快,很多学员练车时确实不系安全带。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一个新学员刚上来就敢把油门焊死。 “你没事吧?”曹教练问。 “没事,对不起啊教练。” 林初阳下意识以为曹万年是在骂他,因为他确实没事,而且“你没事吧”在年轻人里已经演变成了骂人的话。 “你先挂倒档退回去,换下一个人试试。” 再三确认他没有问题,曹万年才放下心,但还是默默把林初阳划进了“重点照顾名单”。 第二个上场的是水月萤,见她坐上驾驶位,云音符和许茯苓这才敢重新上车。 虽然她们对水月萤的车技也没太大信心,但室外实在太热了,在“一定热死”和“可能吓死”之间,二女果断选择了后者。 “话说这车看着挺破,空调倒挺有劲的。教练,这是什么原理?”云音符问。 水月萤调座椅系安全带的工夫,她已经跟曹万年唠上了。 她真觉得这台破破烂烂的车载空调比家里中央空调还凉快。 “你这可问对人了。”曹教练见专业知识有了用武之地,立马来了精神,“驾校用的都是老车,制冷系统和温控系统没现在这么先进,没有限制,降温自然就快了。” “原来如此~”好奇宝宝云音符又涨了知识。 “而且我跟你说,隔壁手动挡的空调下料更狠!尤其是桑塔纳、捷达那种老车,开起来都能喷冰碴子!”见云音符听得认真,曹万年变得滔滔不绝起来。 在“话多”这一点上,他和云音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的。 “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包的!一档挂霜,二档冻伤,三档你就能看见北极光!”曹万年聊美了聊嗨了,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紧张到快石化的水月萤。 “教练开三档!我要看北极光!”云音符来劲了,当即便要将空调再加大一个档。 “好嘞,我这就——”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水月萤可委屈坏了。 她第一次摸方向盘本来就紧张,脚在油门上悬了半天愣是不敢往下落——偏偏旁边还有两只麻雀叽叽喳喳没完没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哎呀,我闭嘴。” 云音符火速给自己嘴巴上了拉链。 曹教练也赶紧收手,干咳两声后正襟危坐:“开始吧。” 随着水月萤踩下油门,车子缓缓起步。 后座,云音符闭眼祈祷;许茯苓再次抱住了她的胳膊,深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林初阳坐在水月萤正后方,右手搭在驾驶位的靠椅上,随时准备在急刹时来一出英雄救美。 虽然心思缜密的水月萤已经系好了安全带,但他还是觉得这样更保险。 “脚不要抖,别紧张。”感觉到车速时快时慢,见多识广的曹万年忍不住点拨了一句。 “我没抖!是这鞋子碍脚……”被戳破的水月萤耳根一红,迅速辩白。 “那下次换双趁脚的。”曹教练看破不说破。 “行。” 就这样,在“忽快忽慢、一抖一抖”的节奏里,水月萤完成了她的首次试驾。 在她之后,云音符和许茯苓依次上场。 许茯苓虽然也紧张,但有了前面两位的前车之鉴,整体表现还算中规中矩。 单论结果,云音符是四人里发挥最好的——大心脏选手,名不虚传。 “今天先练到这,科目一考完之前不强制你们来。”傍晚时分,曹万年对着下车的四人说道。 “明白!”云音符乐呵呵朝他敬了个礼,“那我们下次再来找你玩。” 能把练车说成“找你玩”的,估计也只有云音符了。 “行。”曹万年没反驳,笑着挥手告别,“跟你们这群脑瓜子好使的学生打交道可比跟那帮中年人轻松多了,一教就会。” “那当然,我们聪明着呢。”云音符臭不要脸地接住夸奖。 … 夕阳从驾校上方的高架上斜斜洒下来,气温降了不少,是刚刚好的舒服状态。 “曹教说的‘一教就会的学生’,应该也包括我吧?”返程的路上,林初阳小声嘟囔道。 “我呸。”水月萤白了他一眼,“没我你都得死那儿,还一教就会,谁给你的自信?” “就是就是,还不给萤宝宝磕一个?”云音符连声附和。 “班长你也别光说我,咱俩难兄难弟。”林初阳回忆了一下坐水月萤车的场景,怎么想都忍不住,“你开得跟便利店门口的摇摇车似的,哈哈哈。” “讨打!”水月萤又羞又恼,照着他鞋面狠狠踩了两脚。 一旁的云音符看着这俩又掐起来的架势,饶有兴致地拽了拽许茯苓的袖口:“看吧茯苓,这就叫反派死于话多。” “谁是反派呀?” “那还用问,肯定是林初阳啊!”云音符不假思索,旋即又压低了声音,“茯苓我跟你说,他待会儿还要去跟初中女同学约会呢——下午刚来那会儿他还化妆了!” “化妆?”许茯苓的眼睛瞪圆了。 “对,就是化妆,还卡粉了,哈哈哈。”提起那一茬,云音符又被戳中了笑点,“而且他的化妆技术也是一绝,我死三天都没那么白!” “哇喔!早知道我就早点来了…好可惜。” 第26章 求你…不要再拿了。 两人在后头悉悉索索地嚼着舌根,林初阳在前面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走吧,各回各家。”水月萤在路口站定,语气平淡地同三人告别。 云音符和许茯苓走的是另一条路,临行前,云音符还朝林初阳挤眉弄眼地比了个“约会加油”的口型。 又只剩下两个人了。 水月萤探过身子看了看他,眼神里一半好奇一半疑惑:“你现在急着回家吗?” “也不是很急。” “那我饿了,你陪我吃顿饭。”她重新站直,语气强势得不容商量。 “为什么是我?”林初阳满脸问号。 水月萤要是叫上云音符和许茯苓,那俩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 可她偏偏把饭局留到了只剩自己——这是什么操作? “莫非她吃醋了,不想让我约会?”这个念头在林初阳的大脑中一闪而过,立刻又被他按了回去。 想也知道不可能。 “因为我赚了你的红包啊。”水月萤答得理所当然,“所以我觉得应该请你吃顿饭。” “那行。” 逻辑上挑不出毛病,林初阳便没再推辞。 (万达广场) 亭城的万达广场和大部分地区一样,是综合型的购物中心,高楼层以品牌服装售卖为主,负一层则是特色小吃街。 水月萤先是走到了地下区域。 林初阳原以为她是打算随便买点小吃对付过去,结果水月萤只买了杯奶茶,插上吸管自顾自喝了起来,然后就又折返一楼。 “难道我没有吗?”见她就买了一杯,林初阳开始怀疑人生。 说好的请吃饭,饭没有,就连杯奶茶也不配拥有? “没有啊。”水月萤说得理直气壮,“我说要请你吃饭,又没说请你喝奶茶,你别蹬鼻子上脸。” “那饭呢?” “去上面吃。”她抬手指了指楼上。 林初阳顺着她的手指望上去——商场里确实有不少餐饮连锁,但价格普遍虚高,他没想到腹黑成性的水月萤出手竟然这么阔绰。 “我去,你发财了?” “说的什么话?我难道像那种会带你吃路边摊的人吗?”水月萤白了他一眼,随即问道,“说吧,想吃什么?” “火锅?”林初阳试探着抛出选项。 前几天聚餐他就听说水月萤爱吃“口味重”的,火锅算是投其所好。 “不要,太辣了。”水月萤想都没想就摇了头。 “海底捞?” 海底捞算是火锅的另一种形式,而且口味要清淡些,林初阳觉得这次应该是正确答案。 “不要,太淡了。”水月萤再次拒绝。 “烤肉?” “油。” “海鲜?” “腥。” “地锅鸡?” “土。” “……你这姑娘真难哄。”林初阳叹了口气,“那自助餐?” 将楼上所有的餐饮店都排除后,如果水月萤决定在这吃,那就只剩下这一个选项。 “Ok!” 她答应得十分干脆,干脆到林初阳严重怀疑她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去吃自助餐,问自己的意见不过是走个过场。 如果站在水月萤的视角,这个怀疑完全正确——只不过她的小算盘比“走个过场”复杂得多。 自助餐有两小时的时间限制,现在已经七点了,秉持不能浪费的原则,只要她不停往桌上堆菜,林初阳就怎么也跑不掉。 她信得过林初阳的人品,一桌子菜摆在面前,他断然做不出丢下自己跑路这种事。 如果一直吃到结束,出去就是晚上九点——到了那个点儿,他就算脚踩风火轮也别想去赴什么约会了。 因此,水月萤一开始的目的,便是将林初阳的约会计划扼杀在摇篮里。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单纯觉得好玩,也许还掺了点别的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反正她觉得就该这么干! … 视线回到自助餐厅,这里人均一百多的价格属实让林初阳吓得不轻。 话说水月萤收到的驾校红包真有这么多钱?她该不会是倒贴请自己吃饭吧? “不不不,她那么精明,不可能的。”他迅速否掉了这个念头。 不管怎样,为了不辜负她的好意,毫无察觉的林初阳决定在今晚敞开了吃。 至于约会?“和初中女同学约会”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水月萤没提,他也早抛到了脑后。 “你先坐着,我去拿菜。”水月萤挑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尽可能将二人与外界隔绝。 安排林初阳坐下,她便自告奋勇地去了取餐区,不多时,又左右手各端着五六盘肉回来了。 “班长,不用拿这么多……应该少量多次。”林初阳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决定大吃特吃,但他的胃容量就那么大,堆这么多怎么收场? “没事啊,你先吃,吃不完我帮你兜着。”水月萤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水果。 她嘴上说得仗义,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一个女生根本兜不了底,说这话也只是哄哄林初阳。 何况她全程只在吃水果,连正眼都没瞧过那些肉。 “总之你先别拿了....”林初阳小声规劝。 “考虑考虑。”水月萤闪烁其词,忽然把目光转向他放在桌上的手机,“把你手机给我。” “干什么?” “专心吃饭,玩手机会分心。”她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擅自将桌上的手机收进自己口袋里。 塞好之后还不忘细心地调成静音。 “……莫名其妙。”林初阳虽不解,却也没上手抢。 反正有锁屏密码,既然看不见里面的学习资料,水月萤拿到手里跟板砖也没区别。 … 半小时后 餐厅内的肉香经久不散,铁板上的五花滋滋冒油,林初阳好不容易消灭完第一波菜,战斗力已濒临见底。 “吃完了?我再去拿。” “等——” 话没说完,水月萤已经起身飘向了取餐区。 再回来时,她手上端着的盘子比第一轮还壮观,光是看一眼林初阳就差点昏迷。 “退!退回去!” “什么?倒进去?”水月萤选择性失聪,手一翻,哗啦啦全扣在烤纸上。 林初阳彻底绝望。 这一轮结束,他感觉脑子都被猪油糊住了,至少一个星期不想再看见任何带“肉”字的东西。 “还要吗?” 水月萤正慢悠悠地吃着提拉米苏,见他那副濒死模样,心里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气。 “求你……不要再拿。” 林初阳的声音像被油封住了喉咙,断断续续,口齿不清。 “什么?还要再拿?”水月萤把头凑过去,手掌在耳边拢成喇叭状,假装一个字都没听清。 第27章 知道啦…你弄疼我了了。 “绝对不行!” 林初阳应激了,双手突然按住她的脑袋,将水月萤死死固定在座位上,生怕她再起身去拿下一轮肉。 “知道啦……你弄疼我了。”距离近得有些暧昧,水月萤脸颊微微泛红。 林初阳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急忙缩回手。 手是收回来了,可发丝柔软的触感和那股淡淡的香味还萦绕在指尖不肯散。 方才水月萤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嘴角沾着一点提拉米苏的可可粉,小鹿眼亮晶晶的,脸颊微红,一副无辜到极点的模样…光是在脑子里回放一遍,林初阳的心跳就开始超速。 “你…要吃水果吗?我去拿。” “嗯...” 水月萤趁这个空档迅速溜走。 饶是腹黑如她,这波要说完全不害羞也是假的。 长这么大,被异性摸头还真是头一回——不对,是按头。 这趟水果她拿了足足三分多钟,直到心跳恢复平稳才端着盘子坐回原位。 “吃点小番茄,解解腻。”她把一盘圣女果推过去,语气已然恢复了惯常的游刃有余,“下次注意,有话好好说,别没大没小的。” 为了不在林初阳面前失面子,短短几分钟,她就在心里给自己立好了新的人设——阅男无数的大姐姐,摸头壁咚公主抱通通免疫的那种。 “行…” 林初阳没她会装,这会儿连正眼看她都做不到。 之后的就餐环节,水月萤果然没有再拿肉为难他,但水果、甜品、冰淇淋轮番上阵,流水线似的没断过档。 为了把林初阳留住,她也是煞费苦心。 直到服务员过来提醒用餐时间结束,时针也如她所愿指向了九点。 “给,你的手机。”计划圆满达成,水月萤没再为难他,当即物归原主。 嗯。”林初阳接过手机,看都没看就揣进口袋。 他撑得快走不动路,大脑供血全跑去支援胃部了,脑容量已经不足以再去思考那所谓的“约会”。 “真是个渣到骨子里的人……连跟同学有约都能忘。”见他一脸坦荡荡毫无愧疚之色,罪魁祸首水月萤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两句。 骂完林初阳她自己也羞愧了起来:“虽然说过我是坏女人,但这回是不是太坏了?这不就是故意拱火吗?水月萤啊水月萤,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但她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不怪我,萤萤不知道哦,我只是收了红包好心请他吃顿饭而已。 “班长。” 走到分岔路口,林初阳忽然叫住她。 “嗯哼?”水月萤有些心虚。 内心OS:突然叫我干什么?小林该不会是识破了我的缓兵之计吧?怎么办怎么办?难道我要被就地正法了?不要啊我才18岁—— “晚上…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哈?”水月萤下意识皱起眉,“你就问这个?” “什么意思?” 这下轮到林初阳懵圈——难道水月萤希望自己问点别的?可两人之间除了练车和游戏,似乎也没别的共同话题。 总不能提高考吧?那也太煞风景了。 “没事没事。”水月萤摆摆手,“我同意了,回去叫我就行。呃…如果你还有空的话……” 在她看来,林初阳干了“放女生鸽子”这么过分的事,今晚免不了要磕头认错加写检讨,不可能还有空陪自己打游戏。 “我肯定有空!” 见水月萤没拒绝,林初阳脱口而出。 “那…行。”水月萤木讷地点着头。 此刻她确信,林初阳已经把那场“约会”从大脑里彻底删除了。 也正因如此,水月萤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人。 他能记住自己的喜好,记住自己的习惯,甚至记住自己在哪节课上打过瞌睡——偏偏记不住今晚有位女生约了他吃饭。 能记住关于自己的这么多细节,足以证明林初阳的脑子没有问题,可为什么自己随手做个局,他就会乖乖往里跳? 是因为自己比较特殊吗? 水月萤看过林初阳的,知道他矢志不渝的喜欢着自己,可她还是不太懂“喜欢”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懂“喜欢”会让人做出哪些变化。 但在林初阳这里,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特殊——那是区别于所有其他异性的特殊。 她有种莫名的自信:如果今晚约林初阳的不是那个“初中女同学”而是自己,他绝对不会放鸽子。 虽然没有实践过,但她就是有这个信心。 … 月亮下去是太阳,太阳下去又是月亮。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转眼就来到了六月底。 23号一大早,林初阳被一通电话炸醒。 “林初阳林初阳林初阳!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张家智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震出残影。 “干嘛?你被猪配了?”林初阳烦得把手机举到一臂之外。 “后天出分啊!你丫的怎么这么淡定?” “又不是今天出分,你紧张什么?” “你真无趣。”见他过于冷静,张家智也没了兴致,“刚才我打电话给陈兆凯,他差点吓晕过去你知道吗?” “你也就只能吓吓陈兆凯了。”林初阳失笑,“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臭味相投这么多年,他相信张家智一大早打过来绝不可能只为了鬼喊鬼叫。 闻言,张家智也没再绕弯子:“后天不是出分嘛——明天你有空没?咱仨去金陵鸡鸣寺烧烧香,就当图个彩头,怎么样?” “鸡鸣寺?” 林初阳在脑子里翻找起儿时的记忆。 身为金陵的一大城市名片,鸡鸣寺他自然是去过的,其被称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外加地理位置好,所以香火很是旺盛。 中考出分前一天,爸妈还特地带着他以及尚在上小学的林初音前去参拜。 按他模拟考的成绩,离市一中总差临门一脚,但中考分数却格外争气——因此,鸡鸣寺在他心里相当有分量。 况且亭城到金陵不过半小时车程,当天来回绰绰有余,就当是散心了。 “行。”林初阳答应下来。 下午,他照例去驾校练车。 虽然曹教练不强制到场,但架不住四个人的新鲜劲还没过,每天下午都要来“玩”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学到了倒车入库,其被誉为“驾照中的高数”,四个人卡了好几天毫无进展,不是方向打早就是停车出线,库位线被他们压得都快包浆了。 “教练,是不是空调开太大热胀冷缩了?我怎么感觉今天的库位线比昨天短?” 又一次停车压线后,云音符摇下车窗,满脸认真地询问。 “我觉得是近大远小的关系,你下回可以试试坐后备箱开。”林初阳站在车外,强忍着笑意。 “滚吧你。”云音符叹了口气,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不玩了不玩了,今天状态不行,咱早点撤吧。” “行。”水月萤看了眼时间后点了点头,“明天早上来吧,下午好晒啊。” “加一。”许茯苓举了举小手。 “呃…那个,我有件事要说一下。” 第28章 男女比例一比一! “不是,啥情况?” 水月萤被林初阳忽然正经起来的架势弄得有点懵。 “就是……可能,也不是可能——我明天来不了了。”见三名女生齐刷刷盯着自己,林初阳实在难以启齿。 眼下正是学车高峰期,驾校车辆供不应求,他不来就意味着水月萤她们得和陌生人拼车。 “害,多大点事,你这阵仗搞得跟要表白似的。”云音符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后天就出分了,其实我也没什么心思练车。” “那行,明天我们休息一天。”水月萤轻轻叹了口气。 她性格开朗归开朗,独处时却总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水月萤是个喜欢内耗的人,于公于私,她都想在查分前夕给自己找点事做。 可林初阳和云音符都发话了,她也只能作罢。 “……那个,萤萤,音符,明天我们要不要出去逛街呀?”一直沉默的许茯苓忽然开了口。 她跟水月萤想到一块去了——与其一个人闷在家里提心吊胆,不如跟朋友凑在一块儿放松。 “可以。”水月萤一秒同意。 “我是没问题……可亭城就这么大点地方,逛来逛去还有什么新鲜的?”云音符面露纠结,转头把问题抛了出去,“老林,你有什么高见?” 混熟之后,云音符便不满足于叫林初阳的全名了,因为林初阳月份比她大,她便渐渐改口叫“老林”。 起初林初阳还抗议过,说这称呼把自己喊得老气横秋,可云音符依旧我行我素,久而久之他也只能认命。 “商场逛来逛去也就那几个,你们要真闲得慌不如去琅琊山拜拜欧阳修,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及第。”林初阳略加思索后给出提案。 “我拒绝!”云音符脑袋摇成拨浪鼓,没好气地瞪他,“大夏天骗我们去爬山,你是想实施完美犯罪吗林初阳!” “那我也没招了。” “废物!话说你明天到底干嘛去?” “呃——张家智和陈兆凯约我去鸡鸣寺烧香。”林初阳斟酌了一下措辞,“算是……金陵一日游。” “去金陵?”云音符眼睛噌地亮了,“那离亭城挺近的吧?话说我上高中以后就没去过,带我一个呗?” “你不是大心脏选手吗,也跟我们这群凡人去烧香?”林初阳深深打量了她一眼。 随着离25号(出分的日子)越来越近,班上同学或多或少都开始焦虑,原本还算平静的班级群也已经炸了好几轮,唯独云音符岿然不动。 她的成绩不算最拔尖,心态却是断层第一,横看竖看都不像求神拜佛的类型。 “有何不可?”云音符说着便挽起了水月萤和许茯苓的胳膊,“而且去金陵总不能只烧个香就回来吧?我们姐妹花一起,就当是旅游。” “你问过她们意见了吗就一起?”林初阳白了她一眼。 “我没意见。”水月萤率先表决。 “我也行。”许茯苓紧随其后举起手。 “你们认真的?” 林初阳受宠若惊。 原本的“难兄难弟特种兵一日游”突然空降三名女生,那性质可就全变了——且不说众口难调的行程规划,光是保证六个人不走散都是个技术活。 “认真的呀,反正都同学,人多热闹。”云音符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行程你们好好做,我们审核通过之后——价格,是绝对会给到位~的。” 说到“给到位”三个字时,她特地压出一串低沉的气泡音,像极了某个在抖音上收币的黑哥们。 林初阳嘴角抽了抽,知道这事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就这样,三名女生不由分说地加入了张家智的旅行计划。 晚上一到家,林初阳立刻拨通了张家智的电话。 “什么?多少?三个妹子?!林初阳你搁这儿开后宫呢!”得知情况后,张家智的嗓音直接劈了岔。 “开你大爷,又不是我邀请的。”林初阳倍感冤枉。 虽然能和水月萤一起旅游这事让他很激动,但人一多就容易乱——万一餐桌上张家智嘴上没把门,胡说些不该说的,他后半辈子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只能说风险与机遇并存。 “行行行,知道了,你不生产女嘉宾,你只是女嘉宾的搬运工。” 张家智语气戏谑,转念又啧啧称奇,“林初阳你深藏不露啊,最近吃得这么好?不光和水月萤混熟了,连她闺蜜都打通了关系?哈哈哈。” “这说来话长,反正比从前熟了不少。”林初阳一语带过。 他哪敢说自己正在跟三个美女一起学车?要知道张家智之前约他报驾校,他拒绝的理由可是“不想学,没车”。 如果让张家智知道自己被水月萤一句话就忽悠过去了,还美滋滋地帮人家数钱,这兄弟非跟自己爆了不可。 “有进展就好。”神经大条的张家智并没深究,“情况我了解了,你拉个群,具体计划大家一起商量。” “行。” 挂断电话,林初阳麻利地建了个六人群。 「大凶之兆(陈兆凯)」:? 「大凶之兆(陈兆凯)」:三个女头?我是被拉进讨论组了吗? 「真正的king(张家智)」:冷静,这三位明天跟我们一起旅游。 … 一番解释后,陈兆凯终于弄清了状况,转头就在三人的私聊里狂夸林初阳牛逼。 “可以呀兄弟,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进男女比例一比一的群。” “林初阳,水月萤我不跟你抢,另外两位怎么分?” “你要点脸吧!你当这是分蛋糕呢?”林初阳被气笑了,“你有种去群里@人家,问人家处不处大象。” “那我会成功吗?”陈兆凯似乎真有那个心思。 “做到奖励一包鸡脚筋。”张家智幽幽插嘴,“做不到你会变成鸡脚筋。” “……啥意思?” “你没看她们昵称?除了水月萤用的自己本名,云音符叫「骂我等于调情」,许茯苓叫「幸运降临手心」——还用的全是原创圈头像,你会被女拳揍飞的!” 张家智夸张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啥是原创圈啊?”陈兆凯不解。 “同问。”林初阳也没听过。 “简单来说,就是一群没开智的女娃子花钱买画师不要的废稿,再打上专属水印,配一大堆糖度超标的水印文案,最关键是——她们还会开盒!” 张家智越说越投入,把自己都说出一身鸡皮疙瘩,“举个例子,你要是高考忘带身份证,只需要盗一下她们的头像,三分钟之内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就会被发到手机里。” “不是吧?云音符和许茯苓这么恐怖?!”林初阳被这番危言耸听吓得够呛。 他脑中立时浮现出一幅画面:白天人畜无害的云音符和许茯苓回到家中,房门一关,立马化身赛博战神,一边在网上激情对线,一边指尖翻查网友户口…… 太可怕了,这些天学车难道他一直是在“与狼共舞”? 第29章 今天运气特别差… 稍加思索,林初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原创圈被传得神乎其神是不假,但云音符和许茯苓看着都挺正常的,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万一人家只是单纯喜欢那种风格呢?——况且二女跟自己关系不错,躲背后嚼舌根未免太下头。 “先别说这个了,张家智你行程规划做了没?”眼瞅越聊越跑偏,林初阳强行掰回话题。 “应该……或许……大概——差不多。”张家智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你丫说话跟崩屁似的,能不能靠点谱?” “我真没偷懒!金陵我没去过,光靠网上的攻略太难了啊。” “fvv,算了,我来安排吧,明天你们跟我走。”林初阳叹了口气,主动挑起大梁。 不吹不黑,六个人里就数他对金陵最熟悉。 先不说他小时候经常去那旅游,初中毕业后,林初阳更是在那住过两个月,有名气的地方差不多都摸熟了。 因此,与其跟在张家智屁股后面当无头苍蝇,还不如自己掌舵。 更何况明天水月萤也会来——林初阳很想给她留个好印象。 至少在若干年后回想起来…还会觉得这趟金陵之旅弥足珍贵。 6月24日 高考结束整整半个月,林初阳头一回早起见到了早晨的太阳。 “好久没起这么早了……好困。”他一边嘟囔一边从床上爬起来。 其实昨晚躺得挺早,可激动的心情和紊乱的生物钟联起手来搞他,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一不小心就折腾到了半夜,睡眠质量不如人意。 好在洗把脸后困意消散了不少。 来到卧室,他从衣柜里挑出最清爽的一身——运动装打底,外罩轻薄防晒衣。 考虑到今天会走不少路,林初阳还特地换了双运动鞋。 这套行头他昨晚就想好了,唯独“带不带包”这个问题让他陷入了天人交战。 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角度看,金陵和亭城不过半小时车程,一日游而已,背个包属实累赘。 可若从“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的视角出发,出门在外,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 贝尔格里尔斯自传第一页就写着:野外生存一定要备好装备。 “虽然这也不算野外生存。”他掂了掂不算重的背包,“但多个包也累不死。” … 八点半,亭城站入站口。 林初阳是第三个到的,在他前面的分别是张家智和许茯苓。 “林初阳你睡傻了?高考已经结束半个月了,你背个包逃荒呢?”张家智指着他背上的书包,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在他的印象里,林初阳是出了名的怕麻烦,走路都嫌两个胳膊多余,今天居然主动背了包。 怪事年年有,最近特别多。 “狗叫啥?我带的都是湿巾充电宝这种必需品。” 林初阳面不改色地怼回去,随即话锋一转,瞄准了张家智的行头:“倒是你这穿的什么玩意儿?跟花狗皮似的,还架个墨镜——装你M呢?” “我去你的,什么花狗皮?这是花衬衫,花衬衫懂不!” “花狗皮。” “你——” 两人掰扯的工夫,陈兆凯和云音符也到了。 现在就差水月萤。 “班长没跟你一起?”眼看发车时间越来越近,林初阳忍不住问起了云音符。 “没,早上她发消息让我先走,说要收拾东西。”云音符把聊天记录亮出来。 “虽说主角都是压轴出场,但班长总不能搁家里化妆吧?听说女生出趟门可麻烦了。”说完,张家智咂了咂嘴,余光从盛装出席的云音符身上扫过。 两位女生里,许茯苓只化了淡妆,云音符却是满配出战——腮红眼影假睫毛,一个不落。 “什么话?!”云音符双手抱胸,不服气地朝张家智小腿踢了一脚,“我们想美美地出门有什么错?倒是你,我严重怀疑你脸都没洗!” “老子洗过了。”张家智把那张大饼脸往前一凑,“你给我瞧好了——干干净净,QQ弹弹,跟小婴儿的屁股似的。” “我给你瞧好了?我给你个大嘴巴还差不多!”云音符看都没看他。 “是不是婴儿我不知道,但你肯定是屁股。”陈兆凯补了一刀。 林初阳没参与这场混战,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入站口的方向。 终于,一道明媚的身影撞进了取景框。 站内人不少,即便水月萤相貌出众,不仔细看也容易漏过去。 但林初阳始终在盯梢,所以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她。 拥挤的人潮里,这位少女显得有些单薄,她时而低头看手机,时而抬头左顾右盼地搜寻着什么。 “这里。”林初阳不自觉地上前两步。 “久等啦。”水月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运气特差,一路上全是红灯,一不小心就迟到了。” “迟到总比不到好——走吧,大家在后头等你。” 就这样,水月萤被林初阳领到了四人跟前。 因为刚才谈到了“化妆”的问题,所以众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打量她的妆容和打扮。 可结果令所有人意外——水月萤压根没化妆,衣服也是平时那套,站在光鲜亮丽的云音符旁边活像个乡下来的土妹子。 但她的五官实在太得天独厚,素面朝天照样惊艳。 “萤宝宝……你不会涂了个防晒就出门了吧?”云音符忍不住问。 “防晒?”水月萤嘴巴张得大大的,“我靠——走得急忘记涂了。” 她走得确实急,赖床的老毛病是一方面,单是收拾东西就耗去她大半时间。 “那班长你洗脸了吗?”张家智见缝插针。 “脸肯定是洗了的!”水月萤嗔了他一眼,“主要是收拾东西耽误了。” “收拾东西?”张家智这才注意到她身后也背了个包,“班长你怎么也带包出门?” “‘也’?”短暂诧异后,水月萤目光一转,发现六个人里只有自己和林初阳背着包,“你们出门都不带包的啊?” “因为近啊!”张家智哭笑不得,“一来一回四十分钟都不到,背包去金陵跟背着书包上体育课有什么区别?” “你丫闭嘴。”林初阳瞪了他一眼,“等你手机没电要充电宝的时候,兜不住大便要纸的时候,可千万别哭着求我们。” “行行行。” 张家智哪里看不出林初阳是在护犊子,识趣地给自己嘴巴上了封条。 第30章 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三男三女是分开买的票,今天是双休,恰值旅行高峰,因此刚上车就被分到了不同车厢。 “阳阳桑,你刚才为爱冲锋陷阵的壮举,让我既欣慰又心寒啊。” 隔墙无耳,张家智主动给自己解除了禁言:“欣慰在你终于开智了,心寒在你开智的第一剑先斩了兄弟我。” “我斩你什么了?”林初阳斜了他一眼。 “你刚刚是不是向着水月萤说话了?” “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嫌你烦?” “那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帮她说话了?” “是又怎样。”林初阳被他喋喋不休的架势烦得不行,一句话杀死了比赛——“她就是比你可爱。” “说到底是嫌我是男的对吧?”张家智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佯装可怜道,“那……我去变个性,还能不能挽回你?” “求你,去恶心陈兆凯行不行。” 林初阳嫌弃的表情吃了只死苍蝇似的,他现在迫切需要一对没听过这几句话的耳朵。 约莫20分钟,列车抵达金陵南站。 下车后,六个人先在手扶梯口集合,可等到跟着乌泱泱的人潮挤出出站口,林初阳一回头,身边又只剩张家智了。 “我的乖乖,这社会还真是‘吃人’啊,一眨眼同伴就被吞了。”张家智诗兴大发,当场造了句冷笑话。 “谢谢,冷死我了。”林初阳头都没抬,专注的在群里确认其余四人位置。 「FirStSUn(林初阳)」:@水月萤@骂我就是调情@幸运降临手心@大凶之兆,你们在哪? 「骂我就是调情(云音符)」:陈兆凯和茯苓跟我在一起,萤宝宝没看到。 「FirStSUn(林初阳):@水月萤,你在哪?」 不知道是不是高铁站信号不好,林初阳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水月萤」:(照片) 「水月萤」:我似乎又将一切搞砸了(哭泣)。 点开图片,林初阳发现水月萤还困在手扶梯的出口,和大部队隔着好长一段距离。 金陵南站的客运吞吐量不是开玩笑的,就这几分钟的工夫,下一批乘客已经开始涌入。 水月萤貌似是个路痴——在亭城站汇合时林初阳就有所察觉,让她自己找过来不太现实,更不可能就这么放着她不管。 林初阳认得路,决定折回去接人。 可人潮越来越密,让另外四人在原地干等也不是办法,到时候只怕会被冲得更散。 只能分头行动了。 “我去找她,带包不方便,你先帮我拿着,然后去找云音符他们,坐地铁3号线往林场方向,鸡鸣寺站下,我们随后到。” 言简意赅交代完,林初阳把背包往张家智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回跑。 “发生什么了?”张家智还没反应过来,林初阳已经跑没影了,“兄弟在女人面前连狗屁都不是啊?!” 另一边 扶梯口的人越聚越多,水月萤不敢乱跑,只能在群里不断刷屏,转眼间,哭泣的emOii已经淹没了整个对话框。 “天呐....怎么还没有人来解救我啊!”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 水月萤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初中之前,父母带她出门连手都不敢松。 你问初中之后?——认清自己的路痴属性以后,她几乎就没出过远门。 “水月萤你真是蠢到家了,你平时逛个公园都能迷路,怎么就稀里糊涂跟到金陵来了?”她在心里把自己狠狠数落了一通,暗自发誓下次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感慨间,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初阳」:你怎么跟丢了? 「水月萤」:美女的事你少管(撅嘴)。 「林初阳」:知道我到哪了吗? 「水月萤」:我怎么知道,总不能已经到鸡鸣寺了吧? 「林初阳」:笨,抬头。 水月萤的心脏咯噔一下,原本耷拉着的脑袋下意识抬起,正好对上了林初阳的目光。 “你既然都找到我了,还发消息干嘛?”她瘪了瘪嘴。 “觉得好玩。” “好呀,你拿我寻开心呢!” 走散的委屈加上被戏弄的火气一齐涌上来,水月萤抡起拳头就往林初阳肩膀砸去。 只是力道轻得像在捶棉花,林初阳不痛不痒,就那么站着任她发泄。 “撒完气能走了吧?这回可要跟紧点。” “知道了啦。”路痴属性全面暴露,水月萤觉得脸面有点挂不住。 跟着人潮通过出站口时,四名同伴已经连影子都不剩了。 好在张家智已经和云音符三人成功会师,也按照林初阳的指示坐上了地铁三号线。 “所以这里只剩我们两个了,是吗?”翻完群消息后,水月萤终于认清了现状。 “是的。” “你不会把我卖了吧?”她忽然警惕起来,连带着往后退了半步。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无语已经不足以概括林初阳此刻的心情了,别人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他是“好心当成奥利给”。 “哎呀别这样嘛。”水月萤一秒变脸,笑嘻嘻地凑回来,“我怕你无聊,说点笑话暖暖场。” “谢谢,烂手回冬啊大夫。” 两人走到了地铁闸机前,林初阳掏出手机正准备扫码,忽然想起水月萤可能还没开通出行码。 “手机给我一下。”他说。 “干嘛?”水月萤把手机往怀里一收,瞬间拉开了与林初阳的距离,像防贼似的。 “你应激什么?不坐地铁了?” “坐啊,但你要我手机干什么?” 林初阳发现跟她打交道是件很累人的事——水月萤就像只养不熟的猫,你伸手她就缩,你靠近她就炸毛。 “帮你开通出行码,扫码就能过闸机,那样就不用排队买单程票。”他耐着性子解释。 “……那好吧。” 水月萤乖乖递上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林初阳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水月萤的桌面壁纸竟然贴满了她本人的照片。 不是单独一张,是好几张拼成的大杂烩。 “Wink版水月萤”“吐舌版水月萤”“嘟嘴版水月萤”,还有“对镜拍版水月萤”“拍立得版水月萤”…全方位无死角地霸占了整个屏幕 “你真臭美。”林初阳忍不住点评。 难怪刚才死命护着手机不给看,任谁瞧见水月萤这份自恋的“罪证”都不可能绷住,植物人来了也不可能。 “你闭嘴啊!!!” 第31章 想不到你还挺性感的... “你看就看,还非要若无其事地说出来——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水月萤烦透了。 “没有啊,挺可爱的。”林初阳嘴角微微上扬,手上动作没停。 几秒后,他把手机递了回去。 “‘可爱’是什么意思?你也词穷了?”水月萤气呼呼地过了闸机,语气里藏着危险。 她还记得上回自己夸林初阳“长得还行”,被他当场回敬了一句“女生夸男生长得还行就跟男生夸女生可爱一样敷衍”。 “咋的?怀恨在心是吧,这回轮到你敷衍我了?” “真没敷衍。”林初阳想了想,试图修正措辞,“呃……拍得非常有特色。” 他酝酿半天,确实找不出比“可爱”更贴切的词。 “漂亮”当然是个万金油答案,但水月萤的壁纸给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可爱——试问谁看到一个美少女对着镜头嘟嘴吐舌,会不觉得可爱呢? “狗嘴吐不出象牙,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水月萤叹了口气,默默跟到他身后。 巨大的人流量在地铁站也可见一斑,候车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林初阳三步一回头,生怕水月萤一个不留神又被人流冲走。 这里跟出站口不一样——出站口宽敞,只要认路还能找到人,但若是在地铁站跟丢了,找人怕是比找片还难。 “你走慢点。”水月萤小声嘀咕。 她喜欢热闹,却又本能地怕陌生人,尤其是眼前这乌泱泱的一片,看得她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此刻,她心里的紧张恐怕比林初阳还多。 “……知道了。”望着一波接一波的人潮,林初阳也倍感头疼。 他把胳膊往后伸了伸:“你拽着我衣服。” 水月萤的目光落在他衣角上。 拽不拽?拽了确实保险,但是丢人。不拽确实不丢人,但人却容易丢。 … “算了,面子没了可以再找,但人要是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心里算完这笔账,她一把揪住了林初阳上衣的下摆。 “…”林初阳没说话,扭头继续开路。 水月萤的呼吸悄悄快了两拍。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有一股淡淡的安全感,从手心出发,正缓慢地向全身蔓延。 上了地铁,处境依旧不乐观。 空座位是不可能有的,就连扶手都没剩几个。 金陵南站到鸡鸣寺站路程不短,这一路怕是有的受。 “你包给我吧。”林初阳指了指她的书包。 在没扶手的车厢里光站稳已经够吃力了,何况还背着个包。 “谢啦。” 脱下来的瞬间,水月萤如释重负。 “我去……你这包怎么这么重?”上手后,林初阳彻底傻眼了。 这包光看外表只是个普通的红色书包,唯一的装饰便是上面挂满的玩偶——可玩偶绝不可能有这种密度。 这分量,感觉就像是背了一整袋的雨花石。 “嘿嘿。”水月萤尴尬地揉了揉脑袋。 “你在里面装哑铃了?”林初阳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都说女生的行李箱男生搬不动,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能背着它走一路,你简直是超人。” “接下来该你背啦。”水月萤无辜地眨了眨眼,“小林也不忍心让我再背回去吧?” “那你之前是怎么背过来的?” “呃……因为之前习惯了这份重量,现在摘了就背不回去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针对林初阳的质问,水月萤有一套完美的说辞。 “那你就让我由俭入奢?” “那咋啦。”她耸了耸肩,语气很是笃定,“小林会照顾我的,对吧?” 作为有恃无恐的“被爱方”,她吃准了林初阳会惯着她。 “……” 林初阳没吭声,却低头把书包肩带往外拉了拉,调到一个适合自己肩宽的位置。 这个小细节让水月萤很是满意。 地铁继续往前,到夫子庙站时乘客唰地少了一半,两人终于分到了座位。 “小林,这站怎么下这么多人?”水月萤环顾一圈,满脸意外。 她原以为要一站到底,站至天荒地老,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正常,夫子庙人流量本来就高,又赶上节假日……别看下的人多,等会儿上的人怕是会更多。” 话音未落,车厢果然涌进一大波新乘客,拥挤程度比先前只增不减。 好在这会儿两人已经坐下了,不然怕是会被挤成Zip压缩包。 “你经常来金陵吗?”见林初阳言出法随,水月萤忍不住询问。 “嗯。”林初阳点了点头,“我爸在这边工作。” “哦——”水月萤拖了个意味深长的尾音,“那你有考虑过来这边上大学吗?” “啊这……”话题转到高考上,他的气场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 “考虑当然考虑过,金陵确实是个不错的城市。”说着说着,林初阳不禁恍惚,“但跨省压分太狠了,我这个成绩在金陵也上不了太好的大学。” 他说得不假,凭他的分数,运气好点能在省内蹭个重点一本。 可一旦出省,尤其是往长三角的发达城市挤,大概率只能落到二本,怎么算都不划算。 “那你要留在省内吗?”水月萤又问。 “大概率吧。”想着明天就会出分,林初阳选择直面这个问题,“刚上高中那会儿,我也和大家一样自命不凡,想着大学去大城市闯荡…离家越远越好。” “就像伟人说的——‘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可高考结束,我才发现我是懦弱的。” “我不敢赌,也不敢去尝试新事物。” “看着故乡熟悉的一草一木,也就不憧憬大城市的雕梁画栋了。” 他渐渐进入状态,把攒了许久的话一句一句往外倒。 水月萤没有插嘴,也没有觉得他矫情,就安安静静在旁边听着。 “想不到你还挺性感的。”她说。 “……你想说的是感性吧?”林初阳被她逗得破了功,“故意找茬是不是?” “哈哈,你这不是能听出来嘛。”水月萤一笑带过,“这个话题太沉重了,我们先不聊。” “喂,礼尚往来懂不懂?我说了半天你一句‘不聊’就翻篇了?” 林初阳有点遗憾,他其实挺想听听水月萤的想法,但她似乎并不打算敞开那扇门。 “没翻篇啊,我说的是‘先不聊’,好嘛?等我哪回也‘性感’了,自然就聊了。” 水月萤朝他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说了那叫‘感性’。” 第32章 我找你还需要理由嘛? 之后,并排而坐的二人相安无事,偶尔也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两句。 伴随着一段电子采样的古筝音响起,他们也到达了此行目的地。 “前方到站,鸡鸣寺站。” “走了。”林初阳站起身,把那个沉得离谱的红色书包重新甩上肩膀。 水月萤跟在他身后,环顾一圈,见这站下车的人不多便没再去揪林初阳的衣角。 毕竟四名同伴还在外面等着呢,不管怎么说,靠扯男生衣服来防止走丢,被熟人撞见也太社死了。 “萤宝宝!!” 5号口外,云音符正松弛地和另外三人聊着天,见到水月萤后霎时变得激动。 “等很久了吧?”水月萤朝她笑了笑,快步走上前。 “没有没有,我们也才刚下。”云音符叹了口气,转头就朝张家智开火,“张家智他是个外行,带我们兜了好大一圈!” 虽然他们出发得早,但没了林初阳当向导,四个人光是找地铁站就耗了大半条命。 “我耳朵可没聋啊,你骂我都不避人的吗?”听见有人嚼自己舌根,张家智当场予以反击,“倒是你,我明明说的是3号线,你偏往1号线冲,白白错过一趟车。” “你还有脸怪我?要不是你口齿不清我会——” “行了行了,我们是来烧香的,不是来吵架的。”眼瞅二人又要没完没了,林初阳赶忙横插一脚,“这边线下买票要排队,你们在公众号上买吧,待会我们扫码进去。” “啊?可我想要线下买。”云音符满脸不情愿,“线下有纸质票,我想带回去收藏。” “我也想。”许茯苓跟着举手。 “……你们呢?”林初阳看向另外三人。 “不要,傻子才在大热天排队。”张家智秒答,说完还朝着云音符的方向瞥了眼。 “加一。”陈兆凯附和。 “我也觉得买纸质票麻烦。”水月萤轻轻摇头。 她是个务实的人,单论怕麻烦这点,她和林初阳如出一辙。 “那好吧……” 云音符和许茯苓只能作罢。 “非要说纪念品的话,鸡鸣寺有手串卖。”为了重振二女的士气,林初阳丢出了新情报,“寺下面是玄武湖,那边也有文创店。” “吾去,不早曰。”药到病除,蔫巴的云音符瞬间来了兴趣。 六人浩浩荡荡地踏入寺门,可还没走到检票口,三名女同志就被一家挂着“法物流通处”招牌的店铺牢牢吸住了。 “ShOpping!”女生头头云音符一声令下,大部队只能跟着拐弯。 店面不算大,手串和周边倒是罗列得满满当当——木制的、石制的、各种材质琳琅满目,在射灯下闪着令人钱包一紧的光泽。 “萤宝宝,茯苓,你们看这个!” 她率先锁定一串莲花形状的玻璃手串,标签上写着“好运莲莲”。 整体色调是白粉色,看起来很有少女心,照理说是很精致美丽的,可98元的价格又让它显得不那么美丽了。 “98?这么贵,傻子才买吧?”张家智小声嘀咕。 “98?这么便宜!买买买!”许茯苓快步上前拿了同款,捧在手里左看右看,“真漂亮呀。” “通货膨胀了?98块贬值到只能买一串石头?”见三女一副捡到宝的表情,张家智感觉自己的价值观正在经历一场核爆。 “误闯天家了。”陈兆凯也吓得不轻,“刚才我瞄到一个小姐姐一下拿了十几串,刷卡刷一千多眼都不眨。” “正常,一串大几百的都有,游客相信寺庙卖的手串开过光,有灵性。”林初阳淡定解释。 因为家里有个酷爱收藏小物件的妹妹,对于寺庙手串的癫价他早有预判。 “开光?怎么开?和尚拿手电筒照一下?”唯物主义者张家智表示不屑。 “这玩意儿敢卖大几百?能不能给我切回无产阶级频道?”陈兆凯也被劝退。 “其实也有便宜的。”林初阳指了指最前排,“那里摆的是十八籽,卖得最火,价格也最亲民,一串只要48。” “完了完了,听你这么一说,我刚才居然下意识觉得48块很便宜。”张家智半开玩笑地抽了自己一嘴巴。 “跟大几百比确实不算贵……” 立场本就不坚定的陈兆凯被成功洗脑,心里真的萌生了购买冲动。 走出去时,除了林初阳和张家智,其余四人全体大出血。 水月萤、云音符、许茯苓人手一串“好运莲莲”,已经全套在了左腕上。 陈兆凯也脑子一热拿下一串十八籽,此刻正捧着它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四十八块……三顿饭,八个六元皮,再加十二块都能买战令了……我真是糊涂啊……” “想开点。”张家智老气横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糊涂一世了,也不差糊涂这一时。” 检票完毕,六人继续深入,转眼来到主殿脚下。 “烧个香怎么还要爬楼梯?”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张家智脸都绿了。 他刚准备把林初阳的包甩回去,眼睛忽然一直——林初阳背上已经多了一个包,红色,挂满玩偶,还是女款。 “你怎么也背着包?”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再往前一看,水月萤果然轻装上阵,正跟在二女身后轻快地爬着楼梯。 “你他妈了个——”张家智骂得非常难听。 “我的充电宝你随便插,上厕所没纸我帮你擦。”林初阳任他输出,毫无怨言。 他太理解了,换他是张家智他也骂——老子穿得跟花花公子似的出来旅游,你让我背个双肩包,这不明摆着捣乱吗? 但张家智骂归骂,转念一想这是为了兄弟的幸福投资,性情如他,骂了几句也就作罢。 石阶尽头是一方小型广场,除了几座有名的大殿,最瞩目的当属南侧的香火炉。 每名凭票入场的游客都能领三炷香,点燃后投进炉中就算走完了整个参拜流程。 为了将效率最大化,女生和男生是分开行动的,张家智和陈兆凯动作麻利,这会儿已经转场去药师佛塔了,香炉前只剩下林初阳一个人。 他闭眼合掌,把酝酿了一路的愿望塞进三炷香里,投进炉火。 1.高考你给我考好了呀! 2.发财发财发大财。 3.亲人朋友平安顺遂。 至于为什么不求姻缘,去过鸡鸣寺的人都知道。 听闻这里可邪乎了——凡是祈愿与爱情相关的,结婚的人会离婚,恋爱的人会分手。 什么!你说你没有对象无法选中?不不不——普通人一去寡三年! 睁开眼时,一张脸正怼在跟前。 “许完愿了?”水月萤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距离近到连瞳孔都能看清。 “你怎么跑我这来了?”林初阳慌忙别过脸。 时至今日,他还是做不到坦然与水月萤对视,更何况是这种不讲武德的贴脸突袭。 “我找你还需要理由吗?”水月萤被他的反应逗得皱起眉。 第33章 可惜都是烂桃花… “当然要理由啊。”林初阳还没从刚才的贴脸暴击中彻底回过神,心跳的频率也居高不下,“凶手杀人还需要动机呢!” “我不是凶手,我是皇帝,皇帝杀人不需要理由。” 水月萤坏坏地摇了摇手指,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嚣张。 为什么她会来?——因为她的包还在林初阳背上,随着正午的太阳攀升,此番前来的首要目的是取出防晒衣。 至于刚才为什么凑那么近——主要是看林初阳许愿时太过虔诚,好奇他会对佛祖说些什么。 “会许愿跟我在一起吗?”“会许愿上同一所大学吗?”“会许愿我也喜欢他吗?” 水月萤在脑子里预演了好几种答案,但她终究不是林初阳,猜不到他心中所想,更不会知道林初阳许的三个愿望里,压根没有出现“水月萤”三个字。 “你要拿东西直说就行了,非站我前面吓我。”林初阳背过身,让她从包里抽出防晒衣。 “才不要,吓人多好玩。”水月萤套上防晒衣,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朝他抛来一个新问题,“小林,能不能透露一下你许了什么愿?” 尽管知道林初阳老实交代喜欢自己的概率趋近于零,她还是想问。 她在潜意识里认定——林初阳的愿望清单上至少有一行写着自己。 所以哪怕他知情不报,光看他害羞躲闪的表情也够自己暗爽好几秒。 水月萤就是这么恶趣味。 “行啊。”林初阳坦荡地点了点头,“上岸,发财,平安。” “……没了?”水月萤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串十八籽——她不相信林初阳许的愿望会完全跟自己没关系! “没了,三炷香三个愿望,多了佛祖会觉得我贪心。” “你这已经够贪心了!怎么不许个长生不老?”期待落空的水月萤当场耍起了小性子,“你就不能许点世俗的愿望?” “‘世俗的愿望’?我觉得发财就挺世俗的啊。”理所当然地说完后,林初阳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不对,你怎么一直在套我的话?” 他恍然大悟——不知不觉间自己又滑到了谈话劣势方! 于是他果断反击:“那你呢?你许了什么‘世俗的愿望’?” “嘿嘿。”水月萤似乎等他问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答案几乎就搁在舌尖上,“姻缘哦。” 按照她的剧本,自己说出“姻缘”两个字,林初阳要么激动得原地犁出三亩地,要么抓耳挠腮面红耳赤。 然而现实却狠狠的偏离了剧本。 “噗哈哈哈哈。”林初阳笑得前仰后合,“班长,你来鸡鸣寺求姻缘?这跟49年入国军,高考前拜宇将军有什么区别?哈哈哈。” 他笑得肚子疼,他是真心觉得水月萤傻得有点可爱。 “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不配有姻缘吗?”水月萤是何许人也?骄傲几乎是被她刻进骨头里的。 被林初阳当面嘲笑“求姻缘”,她的自尊心受到了重创。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初阳强行掐住两边脸颊,把笑声物理封印,“只不过在鸡鸣寺求姻缘很邪门的!你自己查一下。” “故弄玄虚,装神弄鬼,无的放矢!” 一连吐槽三句后,水月萤打开抖音,搜索了“鸡鸣寺求姻缘”的关键词。 结果却让她大为震惊。 有个叫“橘颂”的网友现身说法:“我是金陵本地人,平时都不怎么去鸡鸣寺,今年春天就是去看了一眼樱花,结果异地恋的男友出轨了。” 底下有人跟帖:“金陵确实有点玄学,和前男友去了趟鸡鸣寺没多久就吵架,离开金陵就分了。分得莫名其妙,彼此没有原则性问题。” 再往下翻,一个叫“清影”的网友锐评:“我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去斩断七情六欲的寺庙求姻缘。” 甚至还有更骇人的说法——“斩断桃花缘,一去寡三年”。 一语概括:鸡鸣寺不是求姻缘的好地方。 “……这是幸存者偏差。”再开口时,水月萤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底气,“不能以偏概全。” “嗯嗯,那祝你桃花朵朵开。” 林初阳没再同她争辩——毕竟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我已经桃花朵朵开了。”趾高气昂地甩出这句,水月萤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尽是些烂桃花。” “……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咯。” 两人对话刚告一段落,其余四人也陆陆续续赶来集合,大家七嘴八舌地交换着刚才的见闻,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确认全员到齐后,林初阳领队朝出口走去。 “怎么不走刚才上来的路?”细心的许茯苓发现回去的路和来时不同。 “对啊,这路好陡,还不如原路返回。”云音符也注意到了。 明明可以走宽敞大路,为什么林初阳偏往难走的小路里钻? “鸡鸣寺一直是单向通行,寓意‘不走回头路’。”林初阳边走边解释,“不过说白就是路不够宽,进出同道容易堵。” “后半句其实可以省略,刚酝酿出一点诗情画意,全让你给毁了。”云音符吐槽。 “行行行,前面直走,跟紧了。”刚说完,林初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刹住了脚。 他将所有人拢到跟前,表情像在部署什么高危行动:“前面的三岔路口,会有一大堆看面相看手相的!千万别被拉走了!千万千万!” 林初阳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也交过学费。 中考出分后,考上一中的他特地来鸡鸣寺还愿,那时候年纪小脸皮薄,不懂拒绝,一个不留神就被拽去看面相了。 那位大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最后笑眯眯地亮出二维码:“小伙子,我看你与佛有缘,随个888的香火钱吧。” 那会儿,年仅十五岁的林初阳差点当场哭出来——他全身上下所有账户加在一起都没有888,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大师(江湖骗子)几番砍价,最后勉为其难地只收了88。 回家后林初阳还乐呵呵地跟老妈炫耀“自己有佛缘,88块买来的”,换来的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批。 … 第34章 只怕会有血光之灾! “总而言之,两耳不闻窗外事,千万别——” 林初阳一回头,话卡在了嗓子眼。 他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一、二、三、四。” 又点一遍,“一、二、三、四。” “班长呢?!” 林初阳四下张望,终于和不远处的水月萤对上了视线。 她身旁杵着一道人影——黑布衫,小圆镜,手里捻着串不知什么材质的珠子,一看就是江湖骗子,正滔滔不绝地输出。 水月萤满脸写着“救命”,双手却被那人拽着怎么也挣不开,求助的目光都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 “他妈的。”林初阳大步走过去,“你从哪冒出来的?活不起了是吧?还带强买强卖的?” 今非昔比,他早不是那个被人摁着头掏了八十八块钱还乐呵呵回家炫耀的十五岁窝囊蛋了。 十八岁,血气方刚,何况这江湖骗子欺负的还是自己的心动女嘉宾。 “小友怎么说话呢?我是看这位姑娘有佛缘才找她的,强行打断佛家对话,可是会有血光之灾的!” 江湖骗子推了推小圆镜,表情认真得像是专业演员,完全可以竞争金鸡奖。 “去你的佛缘!我还说你有大凶之兆呢。” 高中以后,林初阳得了一种听见“佛缘”俩字就血压拉满的病,因为小小的他就是被“佛缘”二字唬得一愣一愣的。 “嘿——你怎么说话呢?印堂发黑,你这是要倒大霉!”眼见水月萤忽悠不成,骗子便将矛头指向了坏他好事的林初阳。 “省省吧,你要真能一句话咒我倒大霉,我这条命给你不说,我还让子子孙孙都给你烧高香。” 林初阳撂下一个不屑到骨子里的眼神,拉起水月萤的手腕扭头就走。 “你还蛮靠谱。”没等他开口教育,水月萤率先表达了感谢。 虽然她一向反感别人爆粗口,可林初阳刚才那几句脏话是为了维护自己——非但没有往日的厌恶,甚至有一点点感动。 “你可以当米国总统了。”林初阳才不会让她蒙混过关,抬手赏她一个脑瓜崩以示惩戒。 “什么意思?”水月萤捂着被弹的额头,难得没有据理力争。 换作平时被人弹脑门,她能追在后面能念叨一整年!可林初阳今天出现得太及时了,她再不讲理也不能对救命恩人甩脸色。 “特不靠谱。”林初阳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我话都没说完你就被人掳走了。” “我不知道啊,突然就窜出个人把我带走了。”水月萤委屈得不行。 从上帝视角复盘,这波真怪不得她——她一直默默跟在林初阳正后方。 结果前面的人突然拢成一圈开会,她的前进空间被堵死,让江湖骗子误以为落了单,才敢大着胆子拽人(这是真实事件,大家单人出游时务必小心)。 “哟,英雄救美回来了?”见二人归队,张家智准时发来风凉话。 “算是吧。”回到大部队,林初阳总算松了口气。 “萤宝宝你没事吧?”云音符一把挽住她。 “有事——太吓人了。”水月萤一脸生无可恋,瞳孔都慢慢失去了高光,“受不了了,我要回家......这个世界快去见鬼吧。” 这趟金陵之旅对她来说简直是灾难——先是车站走散,再是被江湖骗子掳走…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 “别丧。”林初阳看了眼她的状态,只好搬出杀手锏,“前面就是玄武湖了,我请你们划船。” “‘请’?我没听错吧?”张家智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这是林初阳会说的话。 “对,我请。” 老实说,这本不在计划之内,纯属林初阳临时起意。 一上午破事攒下来,他觉得水月萤确实需要放松——去玄武湖漂一会儿,正好。 至于其他人,全是沾了她的光。 由解放门进玄武湖,过台菱桥,右手边就是游船售票处。 六人船每小时一百六,押金五百,想着能有段不错的体验,林初阳扫码时眼皮都没眨一下。 众人穿上救生衣依次登船,负责掌舵的是张家智和陈兆凯,林初阳没有驾驶的欲望,老老实实跟三名女生坐在后排看风景。 他的思绪渐飘渐远。 玄武湖,不但是金陵不可或缺的城市名片,更是每个漂泊在外的金陵人心里都揣着的一片水光。 “江南佳丽地,金陵掌上珠”——凡是跟江河湖海名山大川沾边的地方,总少不了一两句文绉绉的定场诗。 “如果我是木讷的树,便不必读懂繁琐的人情世故,也不必分辨世间晦涩的眼神。” 这不是无病呻吟,是眼前有景,心里有字,不吐不快。 春柳雨姿,夏荷霁光,秋菊霜韵,冬梅雪妆——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 虽然学的是理科,但林初阳却更钟爱文字,平日也会积累些文青词句。 比起冷冰冰的算式符号,字与字的连接更能让他触摸到温度。 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也能写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而此刻,他已经在写了。 …… 回过神来,林初阳发现不只是他,整船人都保持着一种奇妙的默契的安静。 前排,张家智和陈兆凯双手离了方向盘,任由小船漫无目的地漂。 身旁,许茯苓和云音符打开相机,时而对准远处的天际线,时而靠在一起自拍。 而水月萤——她把脑袋探出船外,正盯着水面上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发呆。 风从湖心吹向对岸,不急不躁,只微微掀起她的发梢,她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搭在船沿,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习惯了她的娇纵,再撞见这副安静到近乎忧郁的模样,林初阳觉得她的存在又立体了一层。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可只要她坐在那里,随性地释放喜怒哀乐,眼前的水月萤,才是完整的水月萤。 而她,她正专注地分着心,完全没察觉自己投来的视线。 这份微妙就像卞之琳的《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户,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份微妙也像自己的暗恋。 纵使思绪天旋地转,却始终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唉——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这样就能投其所好,也能更了解她一点。”林初阳在心里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哼起一段旋律。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也希望她能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 第35章 别用下流的目光看我。 若只是上述这些,那这趟游船倒也还算惬意。 可美好的事物总与意外捆绑销售——由于张家智和陈兆凯长时间双手离盘,小船彻底放飞自我,顺着水波漂到了岸边。 船头搁浅在浅滩上,卡得死死的,任凭两人怎么挂倒挡都纹丝不动。 “我去前面推,你继续往后倒。”张家智翻身下船,蹬上了岸。 这本是芝麻大的小事,船一下水就迎刃而解,所以没人当回事,依旧各玩各的。 可意外偏偏在张家智下船后露出了獠牙。 林初阳第一个察觉到不对——驾驶位和后座之间的空隙很大,张家智一走,船身立刻头轻脚重。 而陈兆凯还在忠实地执行“继续往后倒”的指令,动力正一点一点往上叠加,此时若有外力猛地将船推入水中,先前积攒的动力会在瞬间爆发。 船上受力不均,突然提速只有一个后果。 “陈兆凯你别倒——” 话音未落,岸上的张家智铆足了劲一把将船推进水里。 动力瞬间释放,船身猛然后退,船头却直直翘了起来,最前排的陈兆凯像是站上了冲浪板,正凌驾于水面之上,画面堪称魔幻。 下一秒,小船干脆利落地一个侧翻,五人齐刷刷被拍进湖里。 “卧槽!!”岸上唯一的幸存者张家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回过神后疯了一样挥手呼叫救援。 虽然都穿着救生衣,可巨大的离心力还是让船上五位喝了不少湖水。 翻倒的小船、漂在水面上的人,一时间成了玄武湖最靓丽的风景线。 …… 林初阳泡在水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不明来历的江湖骗子该不会真给自己下了什么蛊吧?这霉运来得也太邪门了。 接下来的画面像被按了快进键——救援船,出租车,酒店。 冲完澡,换上酒店的浴衣,林初阳这才算把自己从这场闹剧中脱离出来。 “这下好了,还没上岸就先‘上岸’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作为唯一没下水的幸存者,张家智顺理成章地沦为全场公敌。 当时看着伙伴们在湖里扑腾,他巴不得自己也落个水,至少良心不用受这份煎熬。 “行了,你跟陈兆凯都是傻比。”林初阳没心情跟他掰扯,走到床头拿起手机。 虽然手机成了“落汤机”,好在防水性能过硬,照常能用。 衣服洗完还在晾着,这个下午肯定是寸步难行了,可午饭还没着落,他打算先点外卖。 「林初阳」:你想吃什么? 点单之前,他先给水月萤发了消息。 三名女生住在隔壁房,问口味的同时也是在确认她们的状况。 「水月萤」:我想吃了你!(暴怒) 「林初阳」:行,那你过来吧。 「水月萤」:呸,不要脸。 「水月萤」:干嘛带我们去划船?鲁滨逊漂流记缺主演吗? 「林初阳」:这不能怪我吧?我也落水了啊。(无辜) 「水月萤」:不怪你怪我?我们三名女士真是无妄之灾,茯苓酱现在还在打喷嚏! 哪怕知道林初阳带她们划船是出于好心,水月萤还是越说越来气。 她不是为自己生气,是为许茯苓生气。 翻船时虽说是正午,湖水温度不算低,可许茯苓正好赶上生理期,抵抗力本来就差,冷不丁泡了个湖水澡,更是雪上加霜。 「林初阳」:好好好,怪我,所以吃什么?就当我请客赔罪了。 见他认错态度端正,加上确实到了饭点,水月萤没再追杀,转头问起了身边两位:“两位美女,林初阳问你们想吃什么。” 云音符刚洗完澡,正举着吹风机跟打了结的头发较劲,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炸鸡,我要把失去的热量补回来。” “茯苓酱呢?” 许茯苓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喷嚏声此起彼伏,原本就轻的声音更轻了几分:“面条……清淡一点的。” 「水月萤」:一份炸鸡,两碗素面。 照顾完女同志后,林初阳没转头去问张家智和陈兆凯的想法。 那俩货一个倒挡一个推船,是毋庸置疑的肇事元凶,饿死都算善终。 但作为兄弟又不能真把人饿死,最后他下单了三份卤肉饭、一份炸鸡、两碗素面——外加一盒感冒药。 刚才水月萤说许茯苓一直打喷嚏,不管用不用得上,顺手买着总没错。 “我说——今晚真能回去吗?”张家智躺在床上,目光在阳台晾着的衣服和手机时间之间来回游移。 下午三点,晾衣的位置还背光,太阳落山前能不能干透都是个未知数。 “酒店前台有熨斗。”陈兆凯说,“实在不行就去借一下。” “那就行,今天太邪乎了,我真怕客死金陵。” … 半小时后,六份外卖齐齐整整地送到了酒店前台,出门去拿的自然是小林同志。 “我去,儿子真是长大了。”见林初阳满载而归,张家智当场扑了过去,“我要炸鸡,剩下的你们分。” “炸你大爷,那是云音符的。”林初阳一把夺回炸鸡,朝他怀里丢了份卤肉饭。 “几个意思?给三位女士吃好的,给哥几个就吃拼好饭?”张家智满脸写着不乐意。 “有的吃就不错了——不然你也跳个湖?提供跳湖视频可兑换炸鸡一份。” “算你狠。” 三份卤肉饭分配完毕,林初阳又拎着炸鸡和素面去敲隔壁的门。 “来了。” 水月萤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门随之拉开。 她头发还没完全干透,一小撮一小撮地黏在一起,正往外散着洗发水的清香,浴衣为了不跑光只落到膝盖,白皙的小腿一览无遗。 不得不说,这真是爵士好腿。 因为水月萤不喜欢穿裙子,认识这么久,这还是林初阳头一回直观地欣赏她的腿,一不小心就入了迷。 “你瞅啥?”水月萤没好气地迎上他的视线,“能别用那么下流的眼神看我吗?” “……外卖。” 被当场抓包的林初阳慌忙把目光拽回来,连带着把手里的袋子递上去。 “谢了——咦?”她低头翻了翻,“怎么多一份?” “感冒药,你不是说许茯苓在打喷嚏吗?” “……哦。”水月萤顿了一下,随即点头,“替茯苓酱谢谢你啦,花心登徒子。” “花心登徒子?你能不能别乱给我扣帽子?” 林初阳怀疑自己耳朵刚才进水还没倒干净,因为这词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夸人的。 “达咩。”水月萤驳回请求,紧接着下达逐客令,“娘娘们要用餐了,小林请回吧。” 门在他面前合上。 林初阳摸了摸鼻子,正准备转身,门又忽然开了一条缝。 水月萤从缝隙里探出半张脸,发丝末梢上的水珠顺着额角滑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里面的两人听见。 “那个感冒药——是你自己想到的?” 第36章 她要是我女朋友就好了… “不然呢?你见过买饭送药的?” 闻言,水月萤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极其迅速地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林初阳低头一看,是那串“好运莲莲”。 “借你戴,你今天霉运太重了,别再传染给我。” 说完,门彻底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心里的玻璃串还带着一点她腕上的温度。 “你这是什么表情?见鬼了?”听见开门声,张家智从卤肉饭里抬起头,只见林初阳满脸魂不守舍。 “没什么。”林初阳把手串攥进掌心,面上八风不动,“吃你的拼好饭。” 他没有见鬼,而是见神。 GOddeSS,女神。 午后的时光过得格外平淡,三男三女各守一室,时而聊天,时而刷手机,甚至还凑了几把王者五排,时间打发得还算快。 黄昏时分,透过酒店窗户能看见玄武湖被金黄浸透,波光粼粼的湖面安详得不像话,让人怎么也联想不到几个小时前有五个倒霉蛋在那儿集体泡了澡。 “陈兆凯,衣服干了没?”林初阳望向靠窗的位置。 陈兆凯用手掐了掐衣角:“干了。” 金陵的“长江流域四大火炉”的名头不是白来的,几小时的暴晒便将所有水分蒸发殆尽。 “行,收拾收拾,去新街口吃顿饭就打道回府。”林初阳脱下浴衣,换上晒干的内裤。 “我去,你直接遛鸟了?”张家智瞳孔地震。 “都是爷们紧张什么。强者恒强。”林初阳不以为意,大大咧咧地套上衬衫和短裤。 衣服干得很透,暖融融的还带着洗衣液的余香,过程虽忐忑,眼下也算是整装待发了。 他再次给水月萤发去消息。 「林初阳」:衣服差不多干了,出去吃晚饭吧。 那边稍微愣了一会儿。 「水月萤」:确实干了,不直接走吗?还要在这吃晚饭?(恐惧) 金陵诚然不错,但今天的经历让水月萤对它有了心理阴影,多一秒都不想待。 「林初阳」:来都来了,新街口有家烤肉自助很不错,我想带大家去尝尝。 「水月萤」:那好吧—— 十分钟后,六人在酒店大厅集合,除了许茯苓脸色有些差,大家精神状态都还不错,像是集体失忆般将落水事件翻篇了。 “你好些了吗?”见小许同志状态不太好,林初阳忍不住问。 若她实在勉强,这顿饭不吃也罢,身体是摆在第一位的。 “还可以。”许茯苓朝他挤出一丝笑,“谢谢你的药。” 得知林初阳特地给自己买了感冒药,她对这个游戏打得好、心思又细的男生悄悄加了点好感。 “应该的。” 确认无恙后,林初阳领着五人走向最近的地铁站。 车厢里,他再三强调“待会儿跟紧点”。 话是对所有人说的,目光却总落在路痴水月萤身上——新街口是金陵最大商圈,游客集中营,跟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喂!没必要指桑骂槐吧?” 水月萤哪里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当场就不乐意了。 “你知道就好。”林初阳耸耸肩,“提前声明——新街口可大了,某人要是迷路,我也没有百分百把握找回来。” “我不可能会迷路!也不需要你找!”水月萤撂下狠话。 可到站后,包括她在内的众人齐刷刷傻了眼。 “这给我干嘛来了?”张家智咽了口唾沫,“这还是中国吗?” 不怪他大惊小怪,眼前人挤人的景象堪比早高峰的东京地铁,别说水月萤了,就连张家智都不敢打包票能跟住大部队。 “出站就好了,外面路好走。” 说完,林初阳走到了最前面开路。 忽然间,他的衣角又被人轻轻扯住了。 他没有回头——因为身后的香味已经告知了来者何人。 而且牵衣服这件事,是只属于两个人的接头暗号。 … 水月萤的大脑在出车厢的瞬间就一片空白了——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比金陵南站出站时还恐怖! 跟走丢相比,牵小林衣摆带来的那点羞耻简直是入门级难度,况且人多眼杂,没人会注意到她手上的小动作。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出了站口,她便悄然松开了手。 “唉……” 林初阳涌起一阵小遗憾。 他很享受被水月萤依赖的感觉,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让他尝到一丝甜。 只可惜两人关系远没到那个份上,或许牵衣角对情侣来说是家常便饭,甚至牵手都不算稀奇。 但对于水月萤和他而言,终究是不得已而为之。 像一场短暂的美梦,出站的那一秒便碎成一片一片。 “如果班长是我女朋友就好了……真想保护她一辈子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 “呼,呼——接下来怎么走?”从世界末日般的地铁站挤出来后,云音符连说话都带着喘。 “四百多米,过两个红绿灯。”林初阳指向中央商场的方向,“加速吧,待会儿饭点人更多。” 金陵的夜生活正徐徐拉开帷幕,中山南路的人流量也持续攀升,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OK。”摸清方向后,张家智第一个提速。 卤肉饭本就填不饱他的胃,想到前面有烤肉大餐在等,他岂能不激动? 其余几人也纷纷跟上,这样一来步子最慢的许茯苓一下就落到了队尾。 “你真没事?”林初阳放慢脚步。 现在带路的是张家智,卸下“引路人”职责后,他优先关心起同伴的状况。 “没事。”许茯苓被他认真的目光看得有些害臊。 “可你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林初阳半点不夸张——出酒店时许茯苓脸色就不太好,从地铁站挤出来更是白得瘆人,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不知道....”见他态度坚决,许茯苓也放弃了抵抗,“但真没那么严重。” “行,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 “嗯…林同学不去前面带路吗?” “张家智在带呢,虽然他平时不靠谱,但饭香是不会让他迷路的。”林初阳半开玩笑道。 “所以…你是在帮我善后?” “不是。”林初阳摇头,“我是在帮大家善后,而你是大家的一份子。” 许茯苓没再说话。 前方十字路口,绿灯开始倒计时。 跟着张家智和云音符小跑过了斑马线后,水月萤又回头望了一眼远在后方的二人。 “花心登徒子。”她忍不住嘟囔。 第37章 被你伺候的感觉还不错。 新街口,苏宁广场七楼。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晚高峰前杀进了店门。 “天呐,跑死姑娘我了——”云音符一屁股砸在椅子上,喘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体测,“要是不好吃你就死定了。” “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林初阳一笑而过。他对这家店有绝对的信心。 “我们行军速度也没多快吧?”张家智见她久久不能平复,斗胆发问,“会不会是你太胖了?” “你他妈找死啊?”云音符瞬间变脸。 她是真生气了——虽然并不胖,但她对“胖”这个字过敏,也特别反感别人提这个字,碰一下就炸。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张家智是个纸老虎,见气氛不对慌忙掌了自己几个嘴巴。 “呃——先吃饭,先吃饭。”林初阳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实在想不通,这两人的相性怎么能差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了,是每句话都能精准踩中彼此的雷区。 以后还是尽量让两人保持安全距离为好。 “取餐区在前面,种类挺多,大家各拿各的。”他说。 烤肉自助虽比不上家庭烤肉精细,但自助有自助的好处——至少能解决众口难调的问题。 … “喂。” 取餐时,水月萤忽然叫住了他。 她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怎么了?” “小林啊…你觉得茯苓酱怎么样?”水月萤开门见山,一点铺垫不给。 “啊哈?”林初阳分不清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她的嘴巴出了问题,“你再说一遍。” “许茯苓,你觉得她怎么样?” “是我认识的那个许茯苓吗?” “没错,就是和我们一起来玩的这位。”水月萤笃定地点点头,“你觉得她怎么样?” “挺好的啊,你们吵架了?” 按林初阳的直男脑回路,女生问旁人怎么看自己闺蜜只有两种可能:吵架,或者牵红线。 他不觉得水月萤会把许茯苓介绍给自己当对象,那就只剩“吵架”了。 可吵架也说不通——两人今天相安无事,哪有半点吵架的迹象? “没有,就问问。”见林初阳越想越跑偏,水月萤连忙摇头。 但她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便又继续试探:“别发好人卡敷衍我,说点掏心窝子的……我不告诉她。” “‘掏心窝子的’?”这可难住了林初阳。 虽然小姑娘确实萌,但他对许茯苓真没感觉。 “对,掏心窝子的。”她不依不饶。 “我想想……”林初阳面露思索,“咳咳——国内工资太低,我这里有份躺着赚钱的工作,包机票包签证,零基础也能入职。” “不是这个掏心窝子啊!!” 水月萤被气得不轻。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见实在躲不过,林初阳老实坦白,“可我确实是拿她当朋友看,那种‘掏心窝子’的话真没有。” “嘁,没眼光。” 水月萤幽幽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家烤肉店藏这么深,你是怎么找到的?以前常来?” 她的疑惑不无道理,这家叫“羲和”的烤肉店既不是连锁店也不是网红店,而且藏在七楼最深处,连网络团购都没上。 “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叫「酒香不怕巷子深」吗?” 尽管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林初阳还是接过了话茬。 “酒香不香我不知道,不过这巷子确实挺深的。” “这你大可放心,我的品味绝对没问题。”林初阳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身为资深吃货,但凡他生活过的地方,哪有好吃的都摸得门清。 这家烤肉店不说冠绝金陵,至少也是首屈一指——肉质好,种类多,性价比高,若觉得不好吃,那只有一种可能:你的烤法出了大问题。 不多时,六人先后端着盘子回到餐桌。 不同的盘子往桌上一摆,每个人的饮食习惯便暴露无遗。 第一类,“疯狂肉食者”——云音符和张家智,盘子里肉摞成山,一眼望去看不见半点绿色。 第二类,“精致体面人”——水月萤和林初阳,有肉有菜,荤素搭配,均衡得像是营养师精心调配过的餐。 第三类,“吃斋念佛家”——许茯苓和陈兆凯,荤菜没见几样,水果甜品倒是码得满满当当。 六人桌配三架烤炉,男女相对而坐,说来也巧,林初阳的对面恰是水月萤。 “嘿嘿,我俩又吃一锅了呢。”水月萤朝他坏坏地笑了笑,“这次还要我帮你上菜嘛?” “别!”林初阳秒怂。 上次在万达那顿烤肉自助差点要他半条命,若是再让水月萤胡来,他今天非得撑死在金陵不可。 “那你帮我烤肉。”说着,她把手上的烤肉夹递了过去。 “你是不是特别享受别人伺候你?”林初阳白了她一眼。 “别人不好说。”水月萤用食指抵着唇边,眸子里满是狡黠,“但被你伺候...感觉还不错。” 林初阳沉默地接过夹子,可惜泛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他的心理活动。 “班长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纯情女生吗?怎么这么会?”他的心中有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说实话,这种撩人的话他不是没听过,甚至短视频里比这让人脸红心跳的都多了去。 可百闻不如一见,更何况向他施法的是水月萤——那个他爱慕良久、在心中供了整整三年的白月光。 … 正式开动后,小小的烤桌上可谓好戏连台。 先看云音符和张家智那桌。 两人相看两厌,争先恐后要烤自己的肉,一个炉子根本不够用,战火逐渐蔓延到隔壁许茯苓的领地。 烤肉风格也是两极分化——张家智是“茹毛饮血派”,秉持“肉要趁新鲜吃”的原则,往往刚下锅不到三分钟就捞。 云音符则是“碳上老君派”,烤肉如炼丹,非得等到焦化才肯下嘴。 隔壁,陈兆凯和许茯苓相敬如宾,各吃各的,低头不见抬头也不见。 他们二人对肉的执念约等于零,烤盘几乎全被云音符和张家智占领了去。 水月萤和林初阳算是最正常的画风,一个负责烤,一个负责吃,偶尔再搭几句话,气氛融洽得像在拍美食vlOg。 “这块煎好了。” 话落,“烧烤主理人”林初阳又夹了块牛排放进水月萤的盘子。 “Umm,谢谢,我去配蘸酱。”见他忙得热火朝天,水月萤也不好意思再当甩手掌柜,起身问道,“你想吃什么口味?” 第38章 你在跟谁聊天? “都行。”林初阳说。 他没什么忌口,想着水月萤调什么他便吃什么。 “什么叫‘都行’?你能不能有点要求啊。” 水月萤脚步一顿,看向他的目光半是无奈半是无语,“我可是心情好才帮你做事的,你一句‘都行’让我泄气了,能不能换一句?” “那……「随便」?” “六百六十六,算你狠!”她气呼呼地走了。 再回来时,水月萤打发乞丐似的将蘸料往他桌上一搁,没好气道:“反正我就这么调,你爱吃不吃。” 林初阳认真打量起来——芝麻酱,辣椒油,花生碎,葱花碎,色泽和香味都还行,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谢谢。”他点头。 “谢谢?这你都不骂我?”水月萤对他的反应很是不解,甚至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她可是在蘸料里面下了毒的! “我为什么要骂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因为我加了香菜啊!那可是香菜!”说着说着,水月萤的表情忽然痛苦了起来,仿佛香菜是她的紧箍咒。 因为自己极度讨厌香菜,在她看来,往蘸料里加香菜跟往八宝粥里扔老鼠屎是一个概念。 但她今天遇到的对手是林初阳——极致的杂食主义者,钢牙铁胃雷霆肚。 “香菜挺好吃的啊。”他说,“班长你不爱吃吗?” “绝对不行!我看到香菜就犯恶心。” 或许是被林初阳的气场震慑到了,水月萤连连后退。 “这样啊……”林初阳没追问。 因为「口味」是个很玄乎的概念,它因人而异,有人爱就有人恨。 就拿他自己来说,虽没有忌口,却也和芹菜不共戴天——那玩意儿吃起来像固体洗脚水,一言难尽。 虽然在香菜的取舍上二人没有统一,不过在生菜上两人倒是达成了难得的共识。 “你喜欢撕成小块再包着吃?” 见林初阳把整片生菜撕成若干小片,再用每一小片去裹烤肉,水月萤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林初阳点头,“一整片生菜味道有点……太丰富了?撕成小块就刚刚好。” “点了!有品位!”话落,水月萤朝他伸出手,“give me five!” “Ok。” 两人笑着击了一掌。 …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众人难得把出分的压力抛到了九霄云外,畅所欲言,热热闹闹地吃完了整顿饭。 可就在准备离开时,许茯苓却出了状况——脸红扑扑的,走路一摇一晃,连说话都变得不利索。 “发烧了,好烫。”云音符贴了贴她的额头,眉头霎时皱成一团。 大家的表情同时沉了下来。 虽说突发,但出门那会儿就有些许征兆,只是谁都没想到会烧成这样——为了不破坏气氛,许茯苓一直在硬撑,只能说她伪装得太好了,大家都以为她安然无恙。 “先去医院。”身为团队主心骨,林初阳率先站了出来,“急着回家的先去车站,再晚点可能没车了。” “我跟茯苓一起。”云音符毫不犹豫。 “我也是。”水月萤说。 “你俩呢?”林初阳的视角转向了张家智和陈兆凯。 他们和三女的交情不算深,专程陪着去医院本就是额外任务,何况明天上午就是高考出分,完全没必要在金陵耗着。 “等你吧。”身为仁义的人间体,张家智没有跑路。 “同生死虽然舍不得,但同进退我还是能做到的。”他半开玩笑道。 他一留下,陈兆凯也不走了。 就这样,许茯苓在二女的搀扶、三男的护送下走进了最近的诊所。 “麻烦了。” “不好意思...” “对不起……” 她受之有愧,一路上不停地道歉。 “哎呀我的宝贝呀,你别道歉了,大家都是自愿的。”云音符安慰道,“快点好起来才是正经事。” 医生见许茯苓的眼睛都起氤氲着水汽,一点也不敢耽搁,迅速为她量了体温。 不出所料,体温计的数字飙到三十八度多。 “当务之急是退烧,吃药见效太慢了,我还是建议吊水。”医生说。 “这样你们是不是回不去了?”虽然脑袋烧得有些糊涂,许茯苓还是把大家的行程排在最前面,“我还是回亭城再吊水吧。” 说着她就要起身。 “不行!”因为身子虚,水月萤一只手便将许茯苓按回了椅子上。 “晚回家是小事,晚治疗是大事,茯苓酱,你乖乖的,大家都在呢。” 云音符点头附和:“就是啊——还是那句话,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自愿的。” “嗯,查分的事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没影响,发烧不能拖。” 想着许茯苓是和自己共用一炉的萌妹子,酷爱隐身的陈兆凯也罕见地说了场面话。 “大家都是好同学,你放心养病。”一向嘴臭的张家智也跟着安慰。 现在只剩林初阳还没表态。 许茯苓的目光不由得移向他——这个男生今天给予自己的照顾最多,心也最细,她很在乎他的想法。 “会好的。”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却把五个人最衷心的祝愿都浓缩了进去。 一锤定音,许茯苓乖乖坐回椅子上。 为了方便操作,医生在打针的时候掀起了许茯苓的袖口,见状,三名男生识趣地别过脑袋,但让林初阳意外的是——水月萤竟也悄悄地回避。 “你这是干嘛?” 见她双目紧闭,林初阳忍不住询问。 “要你管。” 她傲娇地嘀咕一句,把转头的角度又加大了几度,单方面切断了与林初阳的对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许茯苓的一举一动都伴随着点滴的嘀嗒声。 在向家里人汇报完情况后,水月萤和云音符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时而分享些低脂小视频,时而小声讨论网络话题。 见好闺蜜都在陪自己闲聊散心,许茯苓险些感动得二次发烧。 可三名男生可就难熬了——他们先是打了几局游戏,可诊所里不能大声喧哗,失去语音交流后总是输多赢少。 连跪数把后,三人作鸟兽散。 陈兆凯戴上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翻;张家智分了他一只耳机,百无聊赖地刷起了「孙笑川吧」。 林初阳缩在最里边,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打。 人算不如天算——他本打算等晚上回家再更新,可现在被滞留在金陵,只能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时间了。 “你手机是防窥屏吗?怎么这么暗。”张家智瞄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 “呃——快没电了。”林初阳找了个借口。 “手指敲这么快?在跟谁聊天呢?” “金山打字通。” 第39章 MiTsukiHotaru “舔狗速成营还差不多。”张家智嗤笑一声,没再深究。 林初阳继续低头码字,余光却忍不住往女生那边瞟。 云音符和许茯苓正窝在一起刷短视频,水月萤则是低头看手机,耳侧垂下的发丝模糊了她的轮廓。 离得远,看得并不真切。 晃神间,作家后台弹出一条通知。 【你有一条新的读者留言待查看】 “哦呦?”林初阳顿时来了精神。 他的还在起步阶段,每天能收到的评论只有不到两位数,也因如此,每一条新评论都能让他喜出望外。 「MiTSUHO」:作者大大快更新(舔屏)。 “我靠,居然有读者追到评论区催更了……”林初阳擦了把汗。 「水月初阳」:旅游ing…已老实。 见作者亲自下场回复,那位名叫MiTSUHO的书友又追了一楼。 「MiTSUHO」:哇——作者大大回我了! 「MiTSUHO」:那个……我其实有个疑惑,你说这本书是纪实,所以我想问,你现在还在喜欢她吗? “……”林初阳沉默了,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好半天都没落下。 坐在另一边的水月萤也短暂地陷入了呆滞,似乎是在等待些什么。 喜不喜欢呢?答案自然是喜欢。 可自己的一厢情愿说给网友听会不会太矫情了? “算了,管他呢,网上谁认识我,能找到我命都给你。”林初阳心一横,敲下回复。 「水月初阳」:喜欢,而且不瞒你说,我就是在和她一起旅游。 打开话匣子后,他的胆子也跟着大了。 暗恋的压抑远比甜蜜要多,他确实需要一个倾诉对象,哪怕对方只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MiTSUHO」:哇哇哇!你们在一起了吗? 「水月初阳」:没有(失落)。 「MiTSUHO」:啊?明明都一起旅游了还没在一起?那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面对一连串追问,林初阳终究迟疑了。 “感情”是很私密的话题,更多时候他宁愿闭口不谈。 但写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与自己同频——错过之后会不会后悔?他不敢说。 「水月初阳」:她并不知道...大概是拿我当好朋友吧。 「MiTSUHO」:哦~这样啊。那好吧,祝你顺利!等你更新哦! …… 对话告一段落,林初阳继续码字,水月萤则是关掉手机,木讷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真是的,这家伙好懒,出去旅游连存稿都不准备。”她想。 闲来无事的水月萤本想翻翻,却发现林初阳今天并没更新。 于是她发了条催更评论。 是的——刚才那位和“水月初阳”推心置腹的MiTSUHO,就是她本人。 至于这个名字——Mi是MiZU(水),TSU是TSUki(月),HO是HOtarU(萤)。 其实答案就晾在台面上,但林初阳就算想破头也猜不到。 “你猜错了哦……其实我是知道你喜欢我的。”水月萤在心里默念。 至于另一个问题——自己是否拿他当好朋友——她本人也说不清。 或许有,又或许没有。 不过…知道有这样一位善良细腻的少年喜欢着自己并不是讨厌的事。 此外,就是此外。 其次,就是其次。 … 在许茯苓吊完最后半瓶药水之前,林初阳总算把最新一章端上了桌。 水月萤早就开了更新推送,几乎是秒吃。 “嗯……竟然都写到三十九章了?”她边读边喃喃,“高二运动会……嘶,按这个进度,故事会不会不到一百章就完结啊?” 水月萤的担忧是有根据的——高二之后,剧情的推进速度明显加快了。 倒不是林初阳故意水文,实在是高二以后学业加重,两人本就少得可怜的交集再次大打折扣。 “我们并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并没有所谓的命中注定。”——林初阳深谙这一点。 作为朋友,他们的友谊横亘着性别的鸿沟;作为同学,他们的交流相隔着成绩的天堑。 “唉,要是完结了我就没得看了。” 水月萤有些小郁闷。 她对林初阳或许还谈不上喜欢,但对这本却喜欢得紧。 这也不难理解——如果你的身边也蛰伏着一个默默喜欢你的异性,TA还用心地记录了你的一言一行和相处的点滴,你也会对TA笔下的文字充满好奇。 “话说……这趟金陵之旅后续会不会被写进去?”她的思绪忽地飘回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迷路、被骗、落水岂不是全要曝光?!也太羞耻了!!” 想到这,水月萤的脸颊都烫了几分。 她觉得这是大概率事件——林初阳既然喜欢自己,那把这段写进书里似乎也合情合理。 虽然高中的暗恋落下了帷幕,但现在的交集还在继续,相处的时间和深入程度远超从前。 “那是不是只要我一直陪着他,给他提供创作灵感,他就会一直写下去?”经过几轮思维风暴,水月萤终于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一定是这样!他不但会一直写,还会一直喜欢我!” 想通这点后,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 “那个……我吊完了。”嘀嗒声结束后,许茯苓抬头望了望已经空掉的三个药瓶。 两个小时的休整已经让烧退了下去,她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回酒店休息吧,明早坐最早的车回去。” 林初阳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 现在已经没有从金陵到亭城的火车了,只能等到天亮再出发。 好在查分系统是在九点钟开放,而最早的返程火车是七点半出发。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起得够早,时间完全赶得上。 “正有此意。”云音符拎包起身,“反正酒店规定的退房时间是明早十点前,不住白不住。” 他们下午订的酒店是包夜的,现在还在有效期间。 “有道理,我们买的又不是钟点房,哪有过门不入的?”张家智难得捧了云音符的哏。 “嗯,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回去早点歇着,明早一起回去。”林初阳说。 更完,一身轻松。 虽然他的精力尚有余裕,但伙伴们——尤其是许茯苓——确实该好好睡一觉了。 尽管这趟金陵之旅的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但不可否认,今天是不错的一天。 或许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可又或许不是时候… 因为在半夜,他收到了来自水月萤的消息。 「水月萤」:干嘛? 林初阳盯着这两个字一头雾水。 “干嘛”是什么意思?兴师问罪吗?可自己明明已经回酒店了,还是说谁又惹她不高兴了? “……她应该是想问我在干嘛吧,嗯…只有这一种可能。”他想,“班长还真是字字珠玑呢。” 「林初阳」:(图片) 「林初阳」:躺着在。 这会儿已经快凌晨了,张家智还没洗澡,陈兆凯正在洗漱,他是三人里效率最高的那个,躺在床上随时可以梦游太虚。 「水月萤」:不准。 「水月萤」:带我出去玩。 (附图) 第40章 伴娘对新郎的告诫么? 「林初阳」:What? 他怀疑自己是玩了一天把眼睛累花了——不然水月萤怎么可能大半夜主动约他出门? 这可是半夜啊!那可是水月萤啊! 「水月萤」:我是第一次来金陵。 「水月萤」:总觉得一觉睡醒就回去有点潦草……你对这边熟,陪我出去逛逛? 消息发出去的第一秒她就后悔了,这么卑微地求人还真是头一回。 另一边,林初阳受宠若惊。 「林初阳」:原来你会用祈使句啊? 「水月萤」:嘁…带我走。 「林初阳」:(去遥远的以后~) 「水月萤」:没让你接歌,快带我走! 「林初阳」:稍等。 到这,他鬼鬼祟祟地锁上屏幕,视线在张家智和陈兆凯之间来回游移。 这个点出门他们肯定会起疑,怎么才能完美金蝉脱壳? 林初阳的大脑飞速运转。 “喂,我出去一趟,房卡我带着,你们先睡吧。” 说着他便站起身,将房卡揣进了自己兜里。 “出去?大半夜出去干嘛?” 好事大王张家智果真盘问了起来。 “夜跑。” “月炮?”陈兆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你玩这么野?来金陵体验异域风情呢?” “去你丫的。”林初阳撂下这句话后便夺门而出。 好兄弟就是这样——嘴上玩笑没轻没重,可你真要做什么,他们从来不会干涉。 出去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水月萤报备。 「林初阳」:我OK了。 「水月萤」:在哪里? 「林初阳」:你房间门口。 “哐啷哐啷——” 门内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随后房间门被猛地拉开。 探出头来的——是云音符。 她拿一种受害者打量嫌疑犯的眼神瞪着林初阳,目光里的杀意都快溢出屏幕了。 林初阳跟她对视,也是懵得两眼发黑。 说好的水月萤呢?怎么大变活人了?狸猫换太子也不带这么来的啊! “你……你也去?” “我不去。”云音符摇了摇头,眼神里的危险却分毫未减,“老林!老实交代,你们干嘛去?” 女生之间的盘查可不像男生那么好打发。 自从得知水月萤要出门,她和许茯苓就开始了联合审讯,掘地三尺终于挖出了实情。 有瓜不吃是死罪——在把两人的动机彻底搞清楚之前,云音符坚决不肯放人。 “散步。”林初阳换了套说辞。 “就散步?没别的?” 云音符的眼神由愤怒转为狐疑——因为水月萤那边也是这么搪塞的。 “嗯。” “你忽悠鬼呢?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出去就散个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最后一句我认可。”林初阳叹了口气,“不信你就跟我们一起去,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云音符刚准备开骂,话却卡在了嘴边。 因为林初阳坦荡的态度确实不像在开玩笑……难道这俩人真的只是纯友谊? “茯苓酱……让我出去啦。”对峙间,卧室里传来水月萤软乎乎的求饶声,“我们真的没有搞对象,那种涩涩的事情更不会有……哎呀你倒是相信我啊。” “…”如此雷霆的对话彻底让林初阳沉默了,他发现水月萤出门的难度远比自己要大得多。 “不然你和许茯苓也一起来吧。” 与其被胡乱猜忌,还不如四人同行。 “老林你要玩3丕?”云音符瞪大眼睛,三观仿佛遭受了核打击,“现在是法治社会,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你脑子是黄油做的吗?”林初阳无语到了极点。 居然能把“3p”这种词若无其事地说出口——他严重怀疑水月萤就是被云音符带坏的。 “行吧,那我认真问一遍——”云音符整理好表情,语气从轻佻转为郑重,“你和萤宝宝,真的没有啥吗?” 这算是问到了核心。 她担心二人胡来的依据,是默认他们已经是情侣关系,可如果林初阳和水月萤实质只是普通同学,那她所有的猜忌就不攻自破了。 “……嗤。”林初阳微微低下头。 这不是躲闪和羞耻,而是在自嘲。 如果可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和水月萤“能有那啥”,可无论怎么努力,却始终冲不破“同学”这层枷锁。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和班长没有那种关系。”他抬起头,瞳孔最深处藏着惋惜,目光却异常坚定,“你对我没信心,也该对水月萤有信心吧?” 云音符瞬间收回了敌视的目光。 不为别的,只因为林初阳说得太诚恳了,诚恳到他酝酿这套说辞像是酝酿了好几年。 “……是我多嘴了。”她往房门侧边退了半步,为水月萤让出通路,“不过我和茯苓就不去了,她需要休息,我也困得不行。替我们照顾好萤宝宝。” 再三确认林初阳没有非分之想后,云音符唯一担心的就是水月萤会不会在晚上迷路了。 “谢……谢谢?”她这猝不及防的态度转变让林初阳有些意外,“不过你这语气怎么跟托孤似的?” “其实和托孤也没啥区别。”云音符小声嘀咕。 在她印象里,萤宝宝一直是宅女人设——怕人多,怕喧闹,怕麻烦,能少一事绝不多一事。 做闺蜜这么久,水月萤“意犹未尽”到主动邀人半夜出门的情况她还是头一回遇上,正所谓关心则乱,这才显得有些失态。 不过…虽然两人表现得泰然自若,但怀疑的种子还是在她心里种下了。 “你说什么?”她最后一句说得太轻,林初阳没听清。 “我说——”云音符提了提嗓门,“敢半夜带女孩子出门,就要拿出你男人的样子!” “哈?” “哈什么哈?”她一把拉过身后水月萤的胳膊,将她轻轻推到了林初阳跟前,“能和这么漂亮的妹子散步是你的福气!可得照顾好了,知道不?” “哎呀你快别说了——” 水月萤从开门之后就再没冷静过,此刻更是羞到想把脸藏进领口里。 早知如此,她宁可不出这个门。 “我知道了…可你真得提升下文化水平了。”林初阳忍不住吐槽,“这话像是伴娘会对新郎说的。” “喂!” 水月萤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一个色号——她完全没料到林初阳也会跟着开玩笑。 “呸!美得你!这是美女对野兽下的最后通牒。”云音符双手掐腰,佯装恼怒地啐了一口。 随即她释然一笑,朝二人摆了摆手:“Bye~Have a gOOd night!” 第41章 林同学…难道是坏人吗? “啊这……” 门关上后,强势如水月萤竟也不敢与林初阳对视。 害羞是一部分,但她心里清楚——现在许茯苓和云音符肯定趴在门上偷听。 古有言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隔墙有耳,这里绝对不是谈话的地方。 “走...走吧?”林初阳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他感觉浑身都很别扭,却又说不上哪里别扭。 其实他很能理解云音符护犊子的心情——自己大半夜带着个貌美如花的女生出门,换谁来都会怀疑心术不正。 可实际情况却是水月萤主动邀的他,他纯属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水月萤做了个深呼吸,尽力将自己跃动的心情平复:“嗯…baby bOy,here We gO。” … 房间内 如水月萤所料,云音符正以一种反人类的姿势整个人挂在门沿上,许茯苓站在她身后,屏息凝神地等待前方战报。 只可惜酒店隔音太好,她只捕捉到两串脚步声渐行渐远。 “可恶,跑了!”云音符痛心疾首地咬了咬牙,“太没劲了!” 她原以为场面会变得像偶像剧般暧昧——比如水月萤软乎乎地撒娇“讨厌啦,等很久了吧~”,再比如林初阳宠溺摸头杀“没事宝贝,等你再久都愿意”。 可现实太骨感,这两人似乎真就只去散个步,连半点爱情的火花都没擦出来。 “……虽然很好奇,但是感觉我们好像变态啊。” 后知后觉自己是在偷听的许茯苓红着脸往后退了退。 “怕什么?”云音符继续以怪异姿势挂在门上,“大半夜跑去散步的那俩不比我们更变态?” “散步…很变态吗?”许茯苓不解。 和稚嫩的外表一样,她骨子里其实是个单纯到透明的女生。 “户外啊!知不知道什么叫野战——”云音符本准备倾囊相授,可科普到一半时良心发现,又紧急捂住了嘴巴。 在她看来,萤宝宝是腹黑型美人,表面纯情实则什么都懂,跟她聊H的话题不仅没有负罪感甚至还有点小上瘾。 可许茯苓不一样,这孩子纯洁到有些缺心眼,在她面前开车总有一种在带坏小朋友的负罪感。 “露出?野战?那是什么?”许茯苓眼睛眨巴眨巴。 “呃……抛头露面,七进七出?”云音符越解释越脸红,只好紧急转移话题,“哎呀不说这个了……茯苓,你觉得他俩有情况没?” “不清楚。”她摇头。 “那换个方向。”见没问出有效信息,云音符便决定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你想想他俩平时的相处模式,猜猜他们对彼此有没有好感。” “唔…我又不是肚子里的蛔虫,这要怎么猜呀?”许茯苓的脑袋被绕得晕乎乎。 “笨!从他们平时说的话里猜啊。”云音符敲了敲她的脑壳,“我先来——我猜萤宝宝是喜欢林初阳的,但林初阳不喜欢萤宝宝。” “啊?”闻言,许茯苓大跌眼镜。 虽然不知道云音符猜得对不对,但她光听结论就觉得很离谱——萤萤那么漂亮又那么骄傲的女生,真的会主动喜欢上别人吗? 还偏偏是林初阳同学… “别急,听我娓娓道来。” 云音符坐回床上,灌了口凉水润喉,正式开庭:“首先,今晚——萤宝宝虽然没明说,但看两人的反应,肯定是她约的老林!” “这也能猜到?” “那当然,我可是看完一整套《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女人——萤宝宝面对老林时很害羞,老林反倒坦荡得多,这已经很明显了!综上,老林只把散步当散步,萤宝宝是把散步当约会!” “可我觉得……”许茯苓鼓起勇气插了句嘴,“萤萤是被你那些——那些不成体统的话说害羞的。” 她的质疑一针见血。 得知水月萤要和林初阳出门后,云音符在她出发前飙了一连串的黄段子,诸如“野战躲避指南”“露出情节设计”之类。 ……许茯苓虽听得云里雾里,但也能猜到那不是什么正经内容。 换她当主人公,只怕比水月萤更羞耻。 “那先不说今晚——说以前。” 见老实的许茯苓竟然敢质疑自己的推断,云音符只好搬出长期观察报告。 “第一,刚高考完没几天,萤宝宝是不是就拉着老林跟我们开黑了?在此之前我们和林初阳根本不熟,是她主动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对不对?” “对。”许茯苓点头。 虽是同班同学,但林初阳是男生,她们仨是女生,平时连说话的机会都少,更别提玩得熟络。 如果不是水月萤,他们应该还保持着“敬而不亲”的关系。 “你想想——她为什么要介绍异性给我们认识?是不是想让我们替她把关?”云音符越说越激动,仿佛她已经抓住了事情真相。 “万一萤萤只是想找个高手带我们赢呢?”许茯苓又弱弱地反驳起来。 “你懂不懂恋爱啊?”云音符白了她一眼,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推理正与事实背道而驰,“没人比我更懂青春期躁动。” “……那你继续说吧。” 许茯苓深知云音符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索性闭上嘴让她一吐为快。 “第二,同学聚会上,萤宝宝主动让林初阳坐她旁边,这你有印象吧?” “可是…嗯。” “可是……嗯。”受气包许茯苓本想替水月萤辩一句“萤萤只是想打游戏”,可她不敢正面硬刚正在兴头上的云音符。 “你想——高中时期的萤宝宝会主动请男生坐身边吗?肯定不会吧?” 云音符的表情认真到没有瑕疵。 “第三,萤宝宝还拉老林一起去学车!她明明可以叫女生来,为什么偏偏叫林初阳?” 最后,云法官盖棺定论——“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萤宝宝芳心暗许了!还是在我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简直罪不容诛,罄竹难书!” “……”许茯苓不敢接话,心里却堵得慌。 云音符掰扯来掰扯去,似乎还真说出了几分歪理,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默认:水月萤喜欢上了林初阳。 “茯苓,我就不理解了——老林他到底有什么好?他……呃。” 作为水月萤的闺蜜,云音符本想蛐蛐林初阳几句,却发现搜肠刮肚也翻不出他的黑料。 再仔细一想,这人甚至还挺优秀的。 不仅性格和人品没问题,颜值身高也双双达标…高中三年更没传出过暧昧传闻。 “林同学……难道是坏人吗?” 见云音符说得煞有其事,许茯苓忍不住抬起脑袋,问得一脸天真。 这下属实把云音符给整不会了,她感觉自己就像马蓉开团王宝强——碰上个硬茬老实人。 “呃——就算他勉强及格,但萤宝宝可是样样满分啊。”尴尬地咳嗽一声后,云音符改用了对比抨击法。 “……其实我觉得林同学挺好的。”许茯苓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 她并没听出云音符黔驴技穷后的挖苦,脑海里正不断闪过与林初阳有关的记忆片段。 打游戏很礼貌,不骂人也不压力队友;心思细腻,很会照顾人,今天就不止一次关心过自己的身体;而且长得清秀干净,一看就是没有城府的阳光男生。 想着想着,她的脸又悄悄烫了起来。 “茯苓。”云音符忽然凑近,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嗯?” “你好像又发烧了。” 第42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 “等等……你刚刚叫我babybOy?” 走出酒店大门,林初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对啊。”远离了云音符和许茯苓的领地,水月萤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心高气傲,连区区一个“对啊”都说得理直气壮。 “为什么?” 听完她的话,林初阳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水月萤不吃他这套压力,反手将手机举到他面前,“这个地方在哪?带我去。” 林初阳瞄了一眼屏幕——钟山风景区,梧桐大道。 “在苜蓿园那边。”他说,“离我们这儿大概五六公里。” “你这导游还蛮靠谱。”水月萤满意地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坐地铁过去?” “不行,金陵的地铁十一点停运。” “……好吧,那怎么去?” “打车,或者扫共享单车。” “你想选哪个?”思索片刻,她把选择权抛了回来。 “扫车吧,我不想坐车。”林初阳说。 倒不是他吝啬那点打车钱,只是他很容易晕车,高铁还勉强能扛,可在私家车里晃一路他是真的受不了。 “行。” 在导航的引路下,两人在酒店斜对面找到了小黄和小蓝(小黄是自行车,小蓝是电动车)。 一番犹豫后,水月萤选了前者。 她在网上刷到过不少夜骑西湖的视频——虽然西湖在杭城,梧桐大道在金陵,但骑行的氛围应该八九不离十。 “你骑自行车?”扫了小蓝的林初阳满脸震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懒人班长居然会弃帅保车。 “嗯,好久没骑了。”她说,“晚上车少,想试试。” “好吧。”人家女孩子都发话了,他也没好意思独享电动车,“那我就舍命陪君子。” “唔……实在不行你骑你的小蓝,我不怪你的。”水月萤歪着脑袋,语气忽然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什么意思?” “因为你不太会骑单车呀——第一次见你骑,你就在大马路上表演了平地摔,哈哈哈。”说完,水月萤再也没绷住,笑得弯下腰去。 “你真够了!”林初阳再次被她的古灵精怪闪到老腰,却只能默默咽下这口窝囊气。 水月萤的吐槽素来一针见血,想反驳都找不到切入点。 五公里,用走的得一个多小时,用骑的,半小时不到两人便抵达了钟山风景区脚下。 远离了新街口那样的商贸中心,金陵终于从纸醉金迷的霓虹中抽出身来,显露出六朝古都该有的人文底色。 夜已深得纯粹,通行道上鲜有车辆,汽笛声更是彻底绝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气氛安宁而惬意。 “唉——应该白天来的。”水月萤望着眼前的景象,语气里再没了出发时的期待。 现实和图片差距太大——照片里梧桐亭亭如盖,不见天日,可少了阳光之后,现在只剩下“不见天日”这四个字本身了。 “白天人太多了。”林初阳说,“晚上看也挺好…就像那句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其实只要心态对了,怎么欣赏它都是有韵味的。” “你的意思是…我心态不好?好你个林初阳!”聪明的水月萤精准地挑出了话里的刺。 “啊?没有没有!”林初阳一秒滑跪。 他说那些话本意是想安慰水月萤,让她别因为反差而失落,没曾想却弄巧成拙。 “……哼,你真不会说话。” “有吗?” “我说有就有。”掰扯完毕,水月萤停好车,轻盈地跃下,“下来散会儿步吧。” “好。”林初阳紧随其后。 月色下,两人沿着宽阔的路面徐徐向前,气温不高不低,时而也会有一阵晚风从树杈缝隙间漏下来,施舍给这个夏夜一丁点凉意。 “小林。”水月萤忽然转过头,认真地打量起走在身后的他,“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什么?” 夜晚静谧的氛围被她一句话撕得粉碎,林初阳惊慌失措,连走路都变成了同手同脚。 “嘿嘿,逗你玩呢。”她将脑袋转了回去,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虽然今晚是个温和的良夜,但还是需要一些应景的对白来升华的嘛…怎么样?受宠若惊了?” 她没追着要答案,因为突施冷箭的那一刻,林初阳的反应已经替他交了底。 或许林初阳自己并不自知,但这瞒不过水月萤的眼睛。 “班长你就继续这么下去吧,你的朋友一定会越来越多的。”缓过神后,林初阳的无奈已经压过了恼火。 他不敢赌——因为这确实像是水月萤会开的玩笑。 对她来说欢愉大于一切,如果调戏自己能让她收获快乐,她绝不会介意说些暧昧的话。 “你的诅咒对我没用哦。”水月萤哪里听不出林初阳是在说反话,但他的攻击实在是不痛不痒,“因为我不怎么喜欢交朋友。” “不可能吧?” 林初阳有很多问号。 有长相、性格、成绩三重加持的水月萤,走到哪都是被簇拥的对象,慕名来认识她的人不在少数…但她现在却说“不喜欢交朋友”,这话得寒了多少人的心? “因为我感觉你们都好蠢!看你们就跟大人看小孩似的,所以不太想跟你们玩,哎嘿。” 她半开玩笑地分享了自己的社交逻辑。 “真亏你能在十八岁的年纪说出这么老气横秋的话。”林初阳白了她一眼,“经过我的初步判断,你这是典型的自我意识过剩。” “喂!”水月萤忽然赖在原地不走了,气鼓鼓地掐起腰,“你说话很气人你知道不?” “哦,看来你还是个玻璃心。”林初阳继续火力输出。 能让水月萤气急败坏真是件不可多得的乐事,正好报了刚才被她调戏的一箭之仇。 “额啊……你讨打!!” 水月萤重重地往他肩膀上塞了一拳。 林初阳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她被骨头硌得手生疼。 “揍人专挑肩膀揍的来了。”林初阳忍俊不禁,“一看你小时候就没打过架。”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成天满脑子就想着怎么欺负人!” “你这是无理取闹。”哭笑不得的林初阳为自己叫屈:“我真比窦娥还冤啊,怎么看都是你欺负我比较多吧?” “那你受着!” 第43章 班长,你有喜欢的人吗?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前走,不多时便走到了一座天桥下。 这座桥的桥身通体由原木搭建,横在钟山风景区的陵园路上,连接着大金门与四方城,是梧桐大道上最火的打卡机位之一。 晴天或秋日,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氛围感拉满。 它被叫做“陵园路人行天桥”,也被叫做“梧桐大道网红桥”。 若在白天,桥上该挤满了举着手机的人;但在深夜,只剩一盏昏黄的孤灯与它作陪,冷清得有些寂寞。 “这桥我在抖音上刷到过好多次。”水月萤停下脚步,伸手指向桥面,“嗯……有本很火的耽美在这里取过景,你知道不?” “不知道。”林初阳老实巴交地摇头,“我很少看。” “……啊?”水月萤惊讶地叫出了声。 她先入为主——林初阳既然在写,那理所当然也该是个看的。 没想到这人光写不看,跟只管做饭不管尝咸淡似的。 “怎么了?” “没事没事。”她迅速反应过来方才有些失态。 毕竟小林还不知道自己看了他写的的事,现阶段,这事打死也不能暴露。 “就是觉得……呃,你说话挺有文青感的,我以为你喜欢看书。” “你说得也对,我很喜欢文学。”林初阳说,“只是我不喜欢文人。” “为什么?”水月萤不解。 在她看来文学和文人是一码事,爱屋及乌,没道理只选一样来喜欢。 “……因为文人总习惯在自己心里筑一座高墙,等到某天发现自己落了俗套,这座大厦就会土崩瓦解。” 林初阳顿了顿,“也因此,文人大多多愁善感,情根深重,却又秉持着最保守的情感,就像暗恋——若是等到见了天日的那一天,藏在背后的、数不清的小心翼翼都会被一把火烧干净。” “我讨厌他们的无病呻吟,讨厌他们的含蓄蕴藉…尽管我自己也是如此。”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却认真地将每个字都组织好才开口,使得水月萤听着像是在念台本。 “你是提前背好词来的嘛?”她问。 “不是,有感而发。”林初阳笑了笑,“你就当听着玩。” “达咩!我可是很认真在听的。”水月萤执拗地摇头。 她并不打算把这些话当过眼云烟…虽然处在“感性模式”下的林初阳会说些让人脑袋发胀的大道理,但她并不讨厌。 甚至,会因为话里提到“暗恋”而暗暗得意——小林字字不提自己,却又字字都在说自己。 “班长,冒昧问一句。”也许是月色太美,也许是头顶那盏灯太暧昧,木讷的少年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道在心底盘踞了很久的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哦。” 水月萤保持着一贯的落落大方,答得坦然。 “那……如果哪天有了。”林初阳稍稍垂下脑袋,让眼睛沉入阴影里,“你会主动表白吗?” 水月萤的心脏狠狠咯噔了一下。 虽然恋爱经验为零,但她也嗅得到此刻空气的浓度很不对劲——似有若无的有股甜腥气息。 “怎么办怎么办?小林现在不会是要跟我表白吧?亚美咯!”水月萤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绪已经跳到了八百里外。 “该接受还是拒绝……果然还是得拒绝吧?可拒绝了还能不能做朋友?还能不能逗他玩?驾校抬头不见低头见会不会尴尬得要死……” … 她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却已经把未来好几个月会发生的剧本预演了一遍。 “班长?” 见她迟迟没反应,林初阳轻轻喊了一声。 “不会!我是绝对不会表白的!”水月萤回过神来,双手一阵狂摆。 这话是说给林初阳听的——暗示他千万别一时冲动干出什么无法撤回的事。 尽管知道他喜欢自己很久了,但她自问还没有彻底了解他,也没有准备好全心全意接受这份喜欢。 “这也太冒昧了吧……表白总得有点铺垫吧?今晚确实很浪漫没错,但至少要给我点时间准备啊,这会儿连拒绝的词都没想好呢!小林你可千万千万不要现在表白!” 她在心里演了好大一出独角戏。 “……嗯。看来班长你和我是一类人。”林初阳一句话轻轻揭过,并没有按照她预演的剧本走。 “一…一类人?”水月萤愣住了。 “是的。”说着,林初阳的语气忽然软了几分,“同为胆小鬼,我很荣幸。” 换作平时,要是知道骄傲的水月萤也不敢对喜欢的人表白,他少不了要调侃一番。 但在今夜,他没再把她当成那道圣洁的月光,只当成一个在某些方面与自己产生了共鸣的知己。 “但我刚才说的也不绝对哦。”化解了表白危机之后,水月萤的语调也放缓下来,显得知性又温柔。 “如果有个男孩能至死都热烈地爱着我,让我明白爱和死亡一样强大……那我也愿意为他付出我的全部。” 林初阳的眼底闪过一丝光,虽然短暂,却真实存在过。 “哈哈,看来班长你也挺「性感」的。” “还不都怪你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水月萤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才不会告诉林初阳刚才她差点被吓死。 “那刚来那一会儿,你不也说了很奇怪的话?” “女生和男生能一样嘛!你——算了。”水月萤刚想反驳,感性的念头却史无前例地压过了骄傲。 她破天荒地想照顾一下林初阳的情绪,说点能让他开心的话。 “行吧,我输了——我承认刚才被你说得有点害羞。” 这话半真半假。 害羞是有,跟害怕的情绪平分秋色,只是她没把“害怕”说出口。 “……哈哈,真的假的?”林初阳释怀地笑出了声,“原来你也会害羞啊。” “我又不是清心寡欲的修女,你跟我又是情又是爱的,我当然会害羞。” 见他受用,水月萤索性放下了所有戒备。 只在今夜。 “不过你可别得意,说不准下回我就免疫了…到时候你说‘表白’也好,说‘暗恋’也好,我通通嘲笑你、质疑你——像质疑这个世界一样质疑你。”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恼羞成怒吗?”林初阳笑着问。 他丝毫没有被这些话劝退,反倒觉得水月萤有些可爱,是那种小女生才会有的、带着孩子气的可爱。 “……你就继续欺负我吧!我一点都不可怜。”水月萤双手一摊,委屈巴巴地噘起嘴。 “你说的很好,但不全对。”细细咀嚼完她的话,林初阳又有了新的感悟。 “因为‘世界’是个独裁者,它才不理会你的质疑和嘲笑,也不关心你会选表白还是暗恋,只在乎你什么时候踏入轮回。” “所以情也好,爱也好,都是人们用主观意志调出来的百味瓶——我们在其中领会,在其中沉沦,在其中生生不息。” 第44章 一起做点脸红心跳的事。 “虽然知道突然打断你很煞风景。”在他话音落下后不久,水月萤插了一句。 “可是小林啊……你知道女生很讨厌男生说一堆大道理吧?” “啊哈哈。”林初阳尴尬地赔了个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听烦了?” 水月萤小幅地摇了摇头:“倒也还好。” 她搞不清林初阳这“物我两忘”的状态从何而来,也的确有那么一丝丝的困扰,但却又因他愿意袒露心声而开心。 读了他的之后,她早就知道他的敏感和脆弱大多因自己而起——可纸面上的文字终究隔着一层,能在私下听他亲口说出来,自然再好不过。 在她心里,小林的轮廓正和书里那个小心翼翼的少年一点点重叠。 他带着满满的爱意站在自己面前,一言一行都是那么的有迹可循,自己又怎么会讨厌勇敢的他呢? 过了天桥,人行道逐渐分岔,四周Y字型的梧桐树像一层外壳将路面裹住,场景静得有些凄美。 “再往前走没什么看的了。”林初阳停下脚后,空气里只剩下水月萤的一道脚步声,“音乐台和中山陵这个点都进不去。” “……哦。”她顿了顿,低头瞥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半。 “那,回去?” “听你的,你是老板,我是导游。” “小林同志很有觉悟。”水月萤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就不回去。” “还在这散步吗?” “不。”她轻手轻脚地晃到他跟前,眼神迷离,语气也忽然暧昧起来,“我们……去个没人的地方,做点脸红心跳的事吧。” “算了吧。”林初阳对她的哑谜已经生出了抗体,甚至还能反手将一军,“今晚没性欲。” “为什么!!是我不够可爱迷人吗?” 水月萤大受打击——原以为这波攻势能把他撩得脸红脖子粗,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悄悄进化了! 不削能玩? “你确实有那么一点可爱迷人。”林初阳说,“但那些属性加在一起,都不及你腹黑程度的千分之一。” 这就像《狼来了》的故事,一回两回确实会被唬到,可次数多了也就脱敏了。 虽然水同学说得煞有其事,但他知道那纯属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嘁——没意思。”水月萤果然一秒破功,嘴巴不满地鼓了起来。 “所以你到底想去哪?” 见她这副反差模样,林初阳暗自庆幸自己提前洞悉了意图,不然指定又得被牵着鼻子走。 “紫金山,我想去那看日出。” 水月萤是在诊所刷视频时偶然看到的——听说那里荟萃了天地祥瑞和帝王之气,沐浴一场日出就能带来一整年的好运。 “爬山?”林初阳托起下巴,“确实是件‘人少’又‘脸红心跳’的事呢。” “嘿嘿,老实说!刚才你是不是想歪了?”见他没算太呆,水月萤当即抖起了机灵。 “你说那话不就是想让我想歪吗?” “非也非也,那是你心术不正。”水月萤说着说着又骄傲起来,“还义正言辞地说‘算了吧今晚没性欲’呢——小林你这个闷骚猥琐男!” 林初阳再次被她的强词夺理折服。 “我要真像你说的那样,你现在可就危险了。” “不可以对我涩涩哦。”水月萤吃准了他的为人,一点没被吓到,继续掌控着比赛节奏,“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对你实施物理阉割。”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林初阳裆下一凉。 “姐的冷酷,零下三度。” “得了吧你。”林初阳失笑,“我还‘哥的冷酷不穿内裤’呢。” “那也太冷酷了吧!” 两人的谈话内容以拌嘴居多,却意外地投机,至少从没因为找不到话题而冷场。 …… 梧桐大道到紫金山的直线距离不过三公里,可多是野路不好走,爬山又是个体力活,林初阳索性打了辆车到蒋王庙地铁站——那里有条开发好的登山道,是游客最常选的路线。 “哈哈——呼呼——”刚一下车,林初阳就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地换气。 在密闭车厢里他几乎不敢呼吸,憋气的时长远远大于吸气的时长,这会儿脸都青了。 “不至于这么夸张吧?”水月萤错愕不已。 她知道林初阳晕车,却没想到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让我缓一缓……”林初阳双手撑着膝盖半蹲下去。 见状,水月萤生成了新的鬼点子,也跟着蹲下来。 她让视线保持平行,直勾勾地盯着林初阳看:“晕成这样还去学车——暗恋我啊?” “…” 林初阳以为自己能免疫,却还是被这零帧起手的问题问得心跳漏了一拍。 都说眼睛是思想的投影,此时她灼灼的目光正逼着自己与她对视。 他不敢,气势上自然落了下风。 “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水月萤收回目光,无奈地耸了耸肩,“真的是~暗恋我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事,毕竟我这么优秀。” “你的自恋真得改改了。” 缓得差不多后,林初阳站起身,脑袋还残留着几分晕眩。 他觉得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水月萤都是个对心脏不好的家伙。 “为什么?”水月萤不以为意,视线往他身下挪了挪,“会让你起反应吗?” “怎么可能!”林初阳慌忙侧过身避开她的目光,“你也不照照镜子,我怎么可能对你起反应?”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水月萤花容月貌是不假,可身材确实干瘪了些。 前不凸后不翘,小小对A可笑可笑。 “那你很性无能了。”水月萤幽幽道。 “我去……” 听见“性无能”三个字,林初阳的瞌睡都被吓散了一半。 哪怕早就知道水月萤不是什么正经人,却也没想到她道行竟如此深厚。 抛弃了矜持的女生实在太恐怖了。 “干嘛?戳到你痛处了?”见他愣在原地,水月萤继续补刀。 “班长啊……”林初阳神色有些复杂,“我一直觉得女生还是该矜持一点,就算懂得多,也不该满嘴跑黄段子。 他说这话并不是奔着教育的目的,只是想为自己挽尊。 可是水月萤当真了。 “哦。”她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可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你以前没了解过我,又凭什么用你那一套来要求我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明白的。”她转过身,缓缓朝山路走去,“我也明白你说的那种女生是什么样子……” 晚风从山道上灌下来,把她后半句话吹得有些散,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林初阳的耳朵里—— “但我不改,因为我是水月萤。” 第45章 因为我是女生欸。 随着关于“矜持”的辩论落下帷幕,水月萤已经往前走了好大一截,远远把林初阳甩在身后。 “但我不改,因为我是水月萤”——这句话还热着,像颗小石子丢进了林初阳的心底,荡开一圈圈涟漪。 说实话他有点懵,但更多的是心动——水月萤就是这样的人,骄傲、直接、从不为了迎合别人的期待而活。 真实而鲜活……自己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她吗? 想通后,林初阳的嘴角微微扬起,快步追了上去。 紫金山算不上多陡峭,对金陵本地人来说,它充其量算个天然氧吧兼森林公园,缓坡阶段是可以轻松走过去的。 水月萤似乎还在赌气,步子迈得飞快,每当林初阳快要跟上,她便再次提速,好端端的爬山硬是被她走成了竞速赛。 见沉默一直持续着,林初阳开始感到不安——自己刚才在山下,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决定主动打破沉默。 “班长,走慢点。前面开始上坡了。” 紫金山的套路他再清楚不过,前半段如履平地,过了山腰平台,爬升难度便呈指数级增长。 照她这个走法,后半程必定要吃大亏。 闻言,水月萤的脚步顿了顿,双手紧抱在胸前,却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回头。 “你生气了?”木讷如林初阳,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熟人面前,水月萤从不是个沉默的人,更何况这还是在山路上,无人作陪是件很煎熬的事。 “嗯。”她没有否认。 “……为什么?” “你刚才在山下,说我自恋、腹黑、满嘴黄段子。”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几分,“既然这么清楚,那为什么还愿意跟我做朋友?” 林初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想了想,把她的优点和那些“缺点”一一数过。 “因为你没有这些,就不是水月萤了。”他说。 “你讨厌吗?” “不讨厌。” “原谅你了。” 水月萤总算舍得回头,眼睛里重新亮起光彩,落在睫毛上的月光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不讨厌我是不是喜欢我”。 因为这对林初阳来说确实不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况且自己是带着答案来考试的,没必要反复确认。 有些秘密藏起来反而更有味道,何况她是“坏女人水月萤”。 … 两人继续往上,不多时便到了山腰处的休息区。 林初阳想靠在平台的护栏边歇口气,水月萤却不肯停:“这也没什么难爬的嘛,继续走继续走。” “歇会儿吧。”他说。 水月萤不知道后面的路有多虐,可林初阳太清楚了——这是整段山路唯一的休息点,再往上就得一口气到底。 “还歇?年纪轻轻这么虚?都三点半了,再歇真赶不上日出了!”水月萤拽住他的袖口就往上拖。 林初阳没辙,仿佛已经预见了水月萤待会儿的狼狈样。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她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两步走完要歇三步,状态堪比四百米体测的最后一百米。 “爬上顶要不了多久的。”林初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在这坐一会儿吧。” “我说我累了吗?”水月萤硬着头皮反击道。 虽然她离“活着”已经渐行渐远,但面子是绝对不能丢的。 “那我累了,让我歇会儿呗?”林初阳说。 他自然不是真累,只是想给这位傲娇鬼递个台阶下,免得她今天命丧紫金山。 “……行,真拿你没办法。”水月萤一秒答应,当即找了块石阶坐下。 林初阳落座的位置与她隔了些许距离,既保持着边界感,也不至于显得暧昧。 月光穿透树冠洒下来,为深邃的山林铺了一层银灰色的滤镜。 四周却算不得安静——不知名的虫子在林间鸣叫,草丛里也时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里不会有鬼吧?”水月萤忽然不冷静了。 “鬼应该没有。”林初阳想了想,“但蛇啊野猪啊什么的估计不少。” “咿呀!” 她被这番危言耸听吓得当场炸毛,腾地站起身,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 “……倒也不用这么怕。”林初阳也没想到会把她唬成这样,连忙往回找补,“路边都装了防护栏,不会被突然袭击的。” “那也防不住蛇啊!”水月萤还是缓不过来,甚至萌生出了打道回府的念头。 从小到大她都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可只有自己清楚——“蛇”是一道永远迈不过去的坎。 那种在地上蠕动的爬行动物简直是她的噩梦!以至于看到泥鳅、黄鳝、蚯蚓都会产生连锁生理不适。 “班长你怕蛇?” 林初阳像是挖到了什么新奇的宝藏,语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怕。”她瘪瘪嘴,罕见地没有嘴硬,“小时候去外婆家过暑假被咬过。” “嘶——”林初阳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是怕蛇,可一想到水月萤被咬的画面,还是一阵胆寒。 “你不会哭了吧?” “废话!当然哭了啊。”水月萤放弃了挣扎,也放下了脸面,因为怕蛇这件事她是真刻进了骨头里,“被咬的时候哭了一次,然后去医院打针又哭一次。” “打针的时候又被咬了?” “我呸!医院里哪来的蛇?”她狠狠白了他一眼,“那针头太吓人了!换你来你也会哭。” “难怪.....”林初阳小声嘀咕。 昨晚在诊所,班长就曾在许茯苓打针时有意回避,当时自己问了一嘴,不过她没答。 现在算是破案了——她晕针。 怕蛇,晕针…自己一晚上竟连续捕获水月萤两大隐藏弱点。 “总之……我有点怂了,要是路上真刷出来一条蛇,我当场就能死给你看。” 素来坦荡的水月萤这会儿连说话都打着颤,强势作派荡然无存。 “那,要下山吗?”林初阳问。 这会儿走得还不算远,下山不过十来分钟的事,再往上走情况可就复杂了。 “……不了,总觉得那样很丢人。”水月萤摇了摇头,缓步退到他身后,“你走前面。”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指又悄悄捏住了他的衣摆。 “合着你拿我当侦察兵排雷呢?” “你说的很对。”水月萤理直气壮地点头,蛮不讲理道,“因为我是女生欸。” 第46章 她的哥哥是很棒的人! “行行行,你是女生。” 虽然那句话有“不讲理”之嫌,但林初阳还是认了。 更何况出现蛇本就是极小概率事件,能让喜欢的人牵着自己走,这个排头兵他当得甘之如饴。 后半段的山路陡得不像话,石阶越往上越难落脚,攀登难度也呈指数级增加。 按理说他们该酌情歇歇脚,可水月萤大概真被那条子虚乌有的蛇吓着了,竟一路高歌猛进,直接登到了山顶。 “果然——压力就是动力啊。” 见她后知后觉地气喘吁吁,林初阳忍不住说起风凉话。 “闭嘴。” 水月萤在换气的间隙回了句嘴,又顺势扭头环顾起四周。 紫金山开发得很完善,两人此时正站在顶端的观景平台上,即便是凌晨四点,这里也挤满了人,边缘地带甚至还有不少搭帐篷过夜的。 “他们也是来看日出的?”她指了指不远处的露营点。 “嗯,夜爬紫金山在金陵挺流行的,听说还是金陵大学生必完成的青春清单之一。”林初阳回答道。 “之一?还有什么?” “我也是网上刷到的——比如和喜欢的人去欢乐谷坐过山车、带家人去牛首山参拜舍利子之类的。” “哦——”水月萤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小林有想带去欢乐谷的女孩子吗?” “这…还真有,我妹吧。” 其实她的弦外之音是旁敲侧击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奈何林初阳神经大条,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你妹?你这是知法犯法呀!” 来不及感叹小林竟然还有个妹妹,水月萤一时大跌眼镜。 她觉得自己暗示得已经够明确了,可这人居然答得如此堂而皇之——这是要奔着骨科去的节奏? “知法犯法?”林初阳一脸茫然。 两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水月萤字字都在试探,而他一字一句都在老老实实回答对应的问题。 “昂,你这思想很有问题!正常人不会答自己妹妹吧?” “我觉得没问题。”林初阳双手搭上观景台的栏杆,目光投向脚下还在沉睡的金陵城,过去的记忆随城市的霓虹一一闪过。 “班长,你有弟弟妹妹吗?”他问。 “没有。”虽然不明所以,但水月萤还是坦然地回答了。 她是独生女,父母的爱护从没缺席过,从小到大衣食住行都是上乘水准——正因为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她才会表现得心高气傲。 “这样啊。”林初阳的神情渐渐复杂起来。 倒不是他在自卑,虽说家境比不上林万坤家那般殷实,但生活质量并不差。 真正让他羡慕的,是“陪伴”这两个字。 “你看起来有心事。”心细的水月萤很快捕捉到不对劲,“方便跟我说说吗?” 在日出来临之前,她不介意再当一回倾听者。 “我的妹妹....她叫林初音。”他说,“她一直很想去游乐园。” “名字很好听。”水月萤顿了顿,“不过……就这些?” “……嗯。” 林初阳低下头,把刚拢起来的念头又尽数打散。 真实情况当然不止这些——但妹妹的事是隐私,口无遮拦地说给旁人听,对林初音、甚至对自己的家庭都是一种冒犯。 “嘿嘿。”水月萤并没有因为他突然的沉默而灰心,反而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她一定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嗯?这你怎么猜到的?”林初阳扭头看向她。 “因为她的哥哥是个很棒的人。” …… “开什么玩笑?” 闻言,林初阳的眼底倏地闪过一抹异彩,他下意识在水月萤眸子里搜寻惯常的戏谑,却只看到满满的认真。 “我没开玩笑,小林就是很棒的人。”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像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愿意在半夜陪我胡来,愿意包容我的任性……嗯,还有,你跟我说的大道理、碎碎念,也都让我觉得你是个很棒的人。”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林初阳在心里默念。 “谢谢班长发给我的好人卡。”他无奈地笑道,“我都要被哄成胚胎了。” “不许得寸进尺哦,我是看你不开心才哄你的。”水月萤幽幽地瞥了他一眼,“但我没有撒谎的习惯,说的也都是真心话,所以……你还是可以小小地得意一下。” 虽然还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越来越欣赏林初阳了。 即便心知他对自己三番五次的纵容与取悦是出于“喜欢”,但这并不妨碍她被打动——至少小林是真的在付诸行动,而不是光动嘴皮子。 水月萤不是没人追,恰恰相反,从初中开始追她的男生就前赴后继,但绝大多数只是走个标准流程:加好友、尬聊、表白——然后被拒。 如果聊聊天打打卡就能领到对象,那爱情未免太廉价了——她常常这么想。 水月萤是骄傲的,也是聪明的。 或许正如林初阳所说的“自我意识过剩”,她甚至能从旁人的眼神里判断出对方对自己有没有意思。 她没有读心术,只是当下的爱情太过草率,也太容易暧昧,如喜怒般易形于色。 可这与水月萤理想中的爱情背道而驰——她虽然跳脱,虽然满嘴黄段子,可恋爱观却意外的保守。 身为女孩子,她当然也憧憬过恋爱,向往诗人笔下的“一生一代一双人”,向往“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择一而终”,可潦草的现实却一次次让她受挫。 “你真好看,认识一下。” “美女,处对象吗?” ——你们甚至不知道我叫什么,凭什么想要理所当然地闯进我的生活? 久而久之,水月萤逐渐麻木,甚至对“爱情”两个字隐隐害怕,觉得它并非生活必需品。 可林初阳的异军突起很是犯规。 自以为聪明的水月萤,愣是三年都没发现这家伙在暗恋自己。 他的眼神、语言、举止,全都伪装得恰到好处,若不是偶然撞见那本,她确信自己会在不远的将来把“林初阳”这个名字忘得一干二净。 但他的喜欢,却让她前所未有地心动。 干净,纯粹,不张扬,不掺半点杂质——只是因为自己是水月萤而喜欢自己,和那些挖空心思要留印象的追求者完全不同。 他不过是想让自己多看他一眼,再贪心一点便是多记住他一点。 甚至他已经做好了跟自己告别的准备,否则又怎么会用那么遗憾的笔触去写那本呢? 小林…是个很棒的男孩。 只是水月萤还说不清自己对他的情感到底是哪一种,或许已经悄悄混进了几分喜欢,但更多的还是不解与好奇。 总之在彻底搞清楚林初阳喜欢自己的契机之前,她决定继续兜着。 …… 第47章 那我叫你杂鱼咯。 回到现场,水月萤思绪飘走的这会儿功夫,林初阳也一直没缓过神。 他如同一座定格的蜡像——脸上的表情,手上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僵硬。 “我脸上有字嘛?”水月萤白了他一眼,傲娇地别过脑袋。 “没、没有。” 他是真没想到班长会如此诚恳地说出夸他的话,巨大的震惊让他连说话都打了结。 幸好水月萤主动开口破局,否则林初阳真能杵在那儿傻傻看上一整晚。 “那你跟望夫石似的盯着我干嘛。”她把鞋轻轻踩到他脚上以示不满,“明明不暗恋我,还偷窥得这么理所当然——杂鱼吧你。” “……嗯?”林初阳吓得一个激灵。 不是被“暗恋”戳中(他一直觉得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而是被“杂鱼”两个字惊到了。 这个词流传自樱花国,第一次听时林初阳不解其意,但后来经过张家智的科普,他终于知道了其文化内涵——樱花国是渔业文明,而中国是农业文明,“杂鱼”对应的便是“杂种”,是非常恶俗的骂人的话。 但随着二次元文化入侵,“杂鱼”也渐渐成了“雌小鬼”的代名词,尤其是在被欺负的时候,若是她们一口一个“杂鱼杂鱼~就这点本事嘛?”,往往会被教训得很惨……(不能播) 但水月萤素来不骂人,怎么好端端的学坏了呢? “班长,你咋还骂人呢?”他忍不住问。 “骂人?”水月萤一脸懵,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哪里骂了人,“难道‘望夫石’是不好的话吗?” “……我说的是‘杂鱼’。” “‘杂鱼’怎么了?” 林初阳也懵了,合着班长压根不知道这个词的杀伤力。 “你从哪学的?”他问。 “云云酱教的啊。”水月萤无辜地眨了眨眼,“这不是犯花痴的意思吗?” “不...比那个要恶俗得多。” 林初阳此刻恨不得把云音符拖出来千刀万剐——他终于揪出带坏自己白月光的幕后黑手了! 教黄段子也就算了,“杂鱼”这种词都倾囊相授,还附赠一套粉饰太平的解释。 好一个“杂鱼就是犯花痴的意思”,真是冠冕堂皇!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被勾起好奇心的水月萤并不肯善罢甘休。 她确实不知道这个词的本意,但云音符成天挂在嘴边,但凡有谁不如她的意,她便会以一句“杂鱼”怼过去。 耳濡目染之下,水月萤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觉得读起来还挺可爱的。 “呃——大概就是……算了,你不用知道。” 犹豫再三,林初阳还是没舍得教坏她,哪怕她本来就是个“坏女人”。 “……哦,那我以后不这么叫你了。”她点点头,像真的在反思。 “也不绝对吧——我无所谓其实,你叫着开心就行。”见她主动认错,林初阳反倒先不好意思了。 他还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无拘无束,爱怎么说便怎么说,自己宠着便是。 “我靠,你是M吗?”水月萤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对劲,“居然主动让我骂你?小林你……” “我没有那个意思,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眼看越解释越复杂,他只好岔开话题,“话说你还要踩我脚到什么时候?运动鞋很难刷的。” 水月萤低下头,这才发现从刚才起自己就一直踩着他没挪过窝。 “啊这……忘记收回来了。”她慌忙抬脚,语气却丝毫没怂,“还说你不是M?我是不是把你踩爽了呀?” “你可拉倒吧。” …… 时间继续朝前走,观光区的游客换了一茬又一茬,直到围栏边缘再找不出半个空位。 两人想到什么聊什么,聊累了就吹着风放空,静静等待着六月二十五日的太阳升起来。 而在日出前的最后半小时,观景台迎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 演出者是金陵本地的几个大学生,有男有女,抱着吉他和音响,动作熟练地开始在中央空地搭出一个只有几平米的小舞台。 “这是在干嘛?” 等水月萤注意到时,舞台的四周已经围成了圆形,就连原先趴在栏杆上的游客都被吸走了不少。 “户外演出。”林初阳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场地中央,“玄武湖傍晚也有,金陵的景区很流行这个。” 金陵是座浪漫的城市,包容性极强,它不只属于按部就班的奋斗者,更属于不拘一格的勇敢者。 “哦——”水月萤来了兴趣,往前凑的同时不忘拽上林初阳。 游客围得松,两人没费什么劲就挤到了前排。 “他的吉他怎么接了根线?”她好奇地指向了站在前排的吉他手。 “乐器线,连电吉他和音响用的,这样吉他的声音就能从音响里出来。”林初阳耐心解释道,“地上那些方形的配件是效果器,用来调音色的。” “原来如此!”水月萤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小林你怎么懂这么多?” “呃…高中比较喜欢听摇滚,就稍微了解了一点。” “摇滚乐?”水月萤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睁得溜圆,“你长得斯文,品味竟然这么…狂热?话说摇滚不是暴力分子玩的嘛?” 在她脑子里,“摇滚”几乎是和“抽烟喝酒玩女人”焊在一起的,家里老一辈更是言之凿凿——“摇滚就是嗑嗨了的人发泄情绪用的,不然为什么在舞台上一直甩头?” 林初阳再次被她逗笑。 他发现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笑的频率成倍增长——有时是被她一本正经的瞎掰逗笑,有时是被她那套天真又笃定的理论逗笑。 但更多时候,只是因为她在身边就很开心。 “对啊——我们玩摇滚的都是恐怖分子,上回参加摇滚嘉年华,拎把西瓜刀见人就砍,旁边人还以为我是搞轻音乐的。”林初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哈哈哈,这个梗有意思!”水月萤乐得直拍手,“还有吗还有吗?” “有,还有一回踩着地上的电线,电得我直抽抽,旁边人以为我进入状态了,硬是跟我一块抽。” “噗嗤。”水月萤再次没绷住,“深藏不露啊小林,这么有梗?” “必须的。”被夸的林初阳有些小得意。 喜欢摇滚的人从不忌讳开摇滚的玩笑,就像乐队里的贝斯手永远是最爱听贝斯笑话的那一个。 “那他们要表演摇滚乐吗?”水月萤继续追问。 现在各色设备已经调试完毕了,主唱也接上了麦克风,伴奏随时要起。 (作者说附图) “不知道…电吉他的音色有很多种,不听伴奏我也猜不出要演什么。” 第48章 你和我殉情吧! 话音刚落,吉他手便拨出一串清亮的分解和弦。 不是摇滚乐惯用的失真与过载,是干净的、带一点混响的琶音,像石子轻巧地擦过水面。 「窗外的麻雀 在电线杆上多嘴」 「你说这一句 很有夏天的感觉」 “是《七里香》!”水月萤惊喜地抢答。 虽然她对唱歌没什么自信,可听歌却是一把好手,猜歌更是不在话下。 “这么有实力?”林初阳还在琢磨和弦走向,想不到她已经把答案稳稳当当地报了出来。 “这歌太火了,没难度没难度。” “那要不你跟着唱两句?”眼见水月萤又要膨胀,林初阳适时浇了盆冷水。 “哎呀你这不胡闹嘛!”她郁闷地噘起嘴,“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不会唱歌。” “哈哈,这倒挺有趣的。”林初阳被她的坦率逗笑,继续追问,“话说你那么喜欢听歌,怎么就唱不好呢?” “……唉,不知啊。”提起伤心事,水月萤不禁叹了口气。 她其实很喜欢唱歌,但就是唱不好,丢人的次数攒够了,便连KTV都不敢去了。 “可能是上苍怕我太完美,狠心剥夺了我的音乐天赋。”她痛心疾首道。 “要真那样,上苍在调配你性格的时候,应该是把自恋当自来水放了。” 林初阳忍不住吐槽。 水月萤哪里都好,要说有短板,就是傲娇和自恋占领了高地。 若能谦逊几分,卸掉那层“高岭之花”和“生人勿近”的外壳,那她几乎就是完人了。 可世上哪有完人?况且,她的傲娇和自恋不也是构成她的一部分吗? 只要是她的,林初阳都愿意照单全收。 “嘿嘿,我觉得还是放少了。”水月萤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然也不会老被你占便宜。” “这可不兴乱说,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 “让我脸红就算很严重的占便宜行为了。”她掰起手指,表情极其认真,“而你——林初阳!已经让我脸红一二三四五六七不知道多少次了!” “……神了。”林初阳并不信。 虽然水月萤确实当着自己的面脸红过,但次数绝对没这么夸张。 … 「整夜 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窗台蝴蝶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 「我接着写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夜幕缓缓褪色,副歌一进,现场的气氛也被推上顶峰,听众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闪光灯,随舞池里的音乐摇晃。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谢谢大家!”主唱小哥哥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激动与喜悦溢于言表,“接下来是《稻香》,会唱的还请跟我一起!” “……” 闻言,上一秒还在陶醉的水月萤整个人都不好了。 听到“一起唱”三个字她下意识就想跑路,可身后的路早被游客堵得严严实实,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怎么办怎么办?我站这么靠前,不唱是不是很不给面子?” 说着,她的目光下意识飘向了林初阳。 “你看,你又自我意识过剩。”他笑道,“大家都在享受音乐,没人会吹毛求疵的。” “……那好吧。”做完思想建设,水月萤还是决定留在原地。 “哟?你竟然肯跟我共进退。” “那当然,水月萤大王最仁义了。”她扬起下巴,得意地拍了拍胸脯,“要是我因为尴尬死在这了,你也得跟我殉情。” “殉情?这词不太合适吧?”林初阳大吃一惊。 “暂且想不到更好的词, 就先用这个吧。” 就这样,两人挤在最前排完完整整听完了《稻香》,水月萤果然没出声,但为了不被看破,嘴唇还是象征性地动了动。 或许有声若蚊蚋的跟唱过几句,又或许没有——这点连站在她身旁的林初阳都说不清。 “走吧,马上日出了,去占个好位置。”水月萤不打算留下来听第三首,悄悄地扯了扯林初阳的衣角,想让他带自己脱离人群。 “是想跑路了吧?”林初阳无奈道。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早就发现水月萤在陌生场合会变得拘谨。 感受过户外演出的氛围于她而言便已足够,没必要在此久留。 “知道了就快带我走呀。”她幽幽道,“我可不想再待在这儿滥竽充数了。” “遵命。” 他带着她穿过人群,朝今天的晨光走去。 虽说户外演出的确吸引了不少人,但观景台上的人并不比演出区少,有人早早举起了手机,更有甚者架起了炮筒似的相机。 水月萤终于在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背靠着栏杆,长长地呼了口气。 “班长。”林初阳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情难自禁地轻声唤了句,“我很好奇——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呢?” “我吗?”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水月萤还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嗯。” “嘶……”她低下头,陷入了思索,“我想得可多了——日出会不会好看、下山会不会很累、回去会不会被问来问去,还有…高考考得怎么样。” “日出会好看,下山不会比上山更累,回去大家应该还没睡醒。” 林初阳一项一项替她作答,然后在最后一条停了一拍,“你也一定会考得很好。” “谢……谢谢。”水月萤悄无声息地侧过头。 她心脏处传来一记清晰的悸动,这是十八年来头一回有这种感觉。 不能熬夜了,真的不能熬夜了,都心律失常了,以后猝死怎么办——她在心里强行给自己的心动找了个医学解释。 “那你呢?在想什么?” 莫名其妙被撩,水月萤很不爽。 她想扳回一城,至少夺回聊天的主动权。 林初阳的目光落在远处某个虚空的点上,缓缓开口:“我想的事很奇怪——大家明明来自天南海北,怀着不同的心境,揣着不同的名字,却都在这里等同一场日出....觉得挺奇妙的。” “嗯,其实很多事都不是预先被定义好的。”水月萤点头认可,“如果不是我心血来潮拉你出来,现在我们应该各自在床上睡觉……所以我们的缘分也很奇妙呀。” “……是。”这回轮到他陷入被动了。 一句“我们的缘分也很奇妙”,直接击穿了林初阳的理智防线。 因为缘分,他们分到同一个班。 也因为缘分,高考结束那晚鬼使神差地在峡谷里连了麦。 更因为缘分,才让高中的故事有了下文。 缘分这东西玄乎其玄,却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 “小林。” 随着东方的光芒漫过云层,水月萤的脸颊和发丝也笼上了一层暖色滤镜。 她释然地笑着,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我还没对别人说过——我感觉这次考得不是很好。”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高考那三天,水月萤确实遇到了一些影响状态的事。 “不许乱——” “嘘。”林初阳话没说完,她的食指便轻轻按在了他嘴唇上。 “我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水月萤收回手指,那抹笑意仍挂在脸上,“至少我们的缘分或许还不会断——虽然我又任性又爱耍小性子,也请你多多关照。” 林初阳愣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他攒了一肚子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口,一句也递不出去。 第49章 大不了让你踩一脚。 渐渐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一阵低低的惊呼像水波般荡开。 林初阳抬起头——天际线处,一道极细的金光刺破了灰蓝色的云层,像是有人在世界的幕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让光从裂缝里不管不顾地倾泻而下。 整个观景台安静了。 水月萤没有再说话,她的侧脸被第一缕晨光照亮,睫毛上落了一层细细碎碎的金。 在日出与她之间,林初阳的目光悄悄偏向了后者。 太阳带来暖意,山顶的风也渐渐变得温柔。 …… 等到白昼彻底接管天空,日出那短暂的黄金时刻便也失了韵味,像一场好梦做到了自然醒。 “走吧。”林初阳说。 “嗯!”,水月萤压了压被风撩乱的发丝,“一起走吧。”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很多,也许是天彻底亮了,水月萤没再惦记草丛里会不会突然窜出条蛇来。 “呜哇——真是个CraZy night。”下到山脚时,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把一整晚的疲惫都打包呼了出去。 虽然最近打游戏也时常通宵,但通宵爬山却还是头一回。 这种身体轻飘飘的、头重脚轻的失重感,让她觉得格外新鲜。 “你这姑娘还真是好兴致。”见她元气回满,林初阳忍不住感叹。 “嘿嘿,下次还来。”水月萤打了个响指,脑袋里已经排好了下一趟行程,“黄山怎么样?听说那边的日出也绝美!” “……下回还是白天去吧。”林初阳抽了抽嘴角,“张老师的前车之鉴你忘了?永远别过度信赖自己的身体。” “好你个林初阳,咒我猝死是不是?” 水月萤一脚踩上他的鞋面,让那双本就饱经摧残的运动鞋更是雪上加霜。 “你干嘛哎呦——我就这一双值钱的鞋。”林初阳心疼地蹲下身,用手擦了擦上面的灰印。 他说的一点不假——这双飞影pb6.0是高考后新买的,没想到头一回穿出门就遭此大劫。 “哼,新鞋不就是被朋友踩的嘛?”水月萤不服气地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再说了,我又没踩脏……你要实在不乐意,大不了也让你踩我一脚。” 说着她真把脚往前递了递,摆出一副大义赴死的姿态。 这场面不禁让林初阳想起了《鸿门宴》里那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不过今晚大多数时候,当鱼肉的都是他。 平心而论,这是不可多得的报复机会。 “算了,我这人喜欢以德报怨。”他站起身,最终没下得去脚。 在游戏里他都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又怎么可能在现实里当那个恶人。 “……你是个暖男。”水月萤说,“不过——暖男排狗后面,哈哈。” 她并不意外,倒不如说如果林初阳真的踩了她她才觉得意外。 “嗯。”林初阳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后站定,“现在确实排狗后面了。” “唔…你真幼稚。”水月萤被逗得笑出声。 小林同学骨子里还是很有童心的,和茯苓酱一样没什么弯弯绕绕,跟他待在一起,她很轻松。 日出唤醒清晨,大地光彩重生。 奈何两人都累得不轻,回去的路上话比来时少了许多。 六点整,酒店房门重新出现在眼前。 “今晚辛苦你了,这会儿还能睡一个小时,回房歇会儿吧。”进门之前,林初阳压低声音提醒道。 “谢谢,只是现在躺下肯定起不来……”水月萤轻轻摇头,“而且也不算特别累,开心更多。” “嗯。那…早安?” “你也早安。” … 两道关门声同时落下,门内是截然不同的两重天。 男生房间里,陈兆凯和张家智睡得不省人事,张家智更是鼾声震天,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进出。 林初阳整个人砸进床里,阖上眼准备小憩。 可隔壁的画风就没这么和谐了,推门进去的水月萤发现三张床上空无一人,而门后却传来两声惨叫。 “哎呦——疼。”靠外的许茯苓脑袋被门磕了个正着,正蹲在地上痛苦地捂住头。 “手手手!!!萤宝宝别关门!”挤在里侧的云音符手指被门夹住,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我靠!”水月萤脸都吓白了,手忙脚乱把两人解救出来,“你俩怎么嵌进墙里了?” “呃……刚起床,听到门外有动静,担心有坏人...就过来看看。”云音符眼神四处乱飞,手指更是不自觉摸起了鼻子。 她当然在撒谎。 其实两人一夜没合眼,趴在床上边刷手机边等水月萤回来,刚才听到走廊脚步声,蹑手蹑脚就贴到了门后。 不听不要紧,一听三观碎一地。 “先不说这个。”云音符两手一摆,迅速切换到严刑逼供模式,“萤宝宝,你就这么给他了?” “给他什么了?”水月萤一脸懵。 她确实是给了林初阳东西——那串好运莲莲——但这事云音符和许茯苓应该不知道才对。 “别狡辩!你俩刚才说的虎狼之词我都听到了!” 云音符轻轻拍她的脑袋,痛心疾首道:“女孩子的贞洁就这么不值钱吗?萤宝宝,咱俩认识三年了,我怎么没发现你竟然这么压抑?” 不怪她想歪,光刚才门口那两句对话就够脑补一整部言情了——“今晚辛苦你了”“不算特别累,开心更多”。 这对吗?这是社会主义好青年能说出口的话吗? “……哦——所以你们觉得,我跟他做爱了?”水月萤不傻,自然听懂了云音符的弦外之音。 但她没急着反驳,反手把问题丢了回去。 谈话中,“回答者”在气势上天然处于下风,像被老师点名、被家长质问;而“询问者”则掌握着主动权,这便是“水の语言艺术”。 “这……这是能说的吗?”果不其然,这下轮到云音符脸红了。 躲在她身后的许茯苓更是不遑多让,脸烧成了一颗熟透的小番茄。 “可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水月萤继续逼近,眼睛里的狐疑更甚。 “但……你这也太直接了吧。”云音符声音越说越小,再也没有了老司机的底气。 再怎么说她也是女生,朗朗乾坤下大谈“做爱”这种话题难免害羞。 但水月萤不一样——她的脑子里天生少了那根叫“性尴尬”的神经。 “哦~”水月萤掐了掐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你们确实觉得我和小林昨晚是在做爱?” “我没说!”云音符慌忙否认。 “那你呢,茯苓酱?”水月萤将目光转向畏畏缩缩的许茯苓,“看着我——你是那么觉得的吗?” “没没没没没没有!”许茯苓连说话都卡成了幻灯片,更别提跟她对视了。 “既然都没觉得,那这事就翻篇了,嗯…我确实累了,让我歇会儿。” 水月萤满意地拍拍手,径直朝自己的床走去。 云音符和许茯苓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再追问。 (pS:最近期末考试,暂且一天一更,暑假恢复两更。) 第50章 感觉她欠我钱似的。 六点半,云音符准时在群里拉起了语音通话。 男生这边,林初阳是第一个接听的。 他只睡了半小时,脑子像被灌了糨糊,晕晕沉沉,要不是待会儿还得查分,他真想赖死在床上。 “老林——不对,闺蜜夫——起床了哈,马上该赶火车了。”云音符毕恭毕敬。 “啥夫?”本就迷糊的林初阳这下更懵了。 他可不懂“闺蜜夫”这种新鲜词汇,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没有重复第二遍的义务,你们快起床!”云音符是个急性子,生怕男生拖慢全队进度,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林初阳没深究,他现在的脑容量只够支撑最基础的肢体动作——比如扇张家智一个大鼻窦让他清醒。 “老子*你*了个*的。”张家智骂出来一串加密电报。 “咱们睡过了——现在是九点,我已经查到分了。”林初阳面无表情地忽悠。 “卧槽。” 早晨的宕机是会人传人的,张家智稀里糊涂就信了。 “他妈的老子手机呢!”一张床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可手机愣是没找着,“你考多少分?” “720。”林初阳说,“北大校长刚跟我通过电话。” “……去你娘的。”张家智本就将信将疑,听到“北大校长”彻底醒透。 他看了眼身旁还在挺尸的陈兆凯,又和林初阳对视一眼——林初阳冲他点了点头。 生成鬼点子时,两人一拍即合。 半分钟后 “陈兆凯!陈兆凯大事不好了!” 张家智一个飞扑砸到陈兆凯床上,疯狂晃起他的被褥。 “……干嘛啊。”半梦半醒间,陈兆凯差点把昨晚的烤肉吐出来,眼神清澈又愚蠢。 “九点半了!我们睡过头了!”张家智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赫然显示九点三十分。 这当然是做过手脚的,此时张家智的手机已经不属于东八区。 “你说什么?!”陈兆凯弹射起身,找手机比找片还急,“我手机呢?” 答案是被林初阳藏起来了——两人这回有备而来,陈兆凯真快急哭了。 “用我的查!”张家智慷慨地递上手机,“浏览器我保存好了,打开就行。” “行……” 陈兆凯此时已有几分怀疑——这两人表现得实在太冷静,根本不像刚查到成绩的高考生。 但手机时间确实显示九点半,他不敢赌,只能病急乱投医地点开浏览器。 开幕雷击——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招嫖广告,横亘在正中的一行大字尤为显眼:童颜巨乳!性感荷官在线发牌! “陈兆凯同学,恭喜被岛国男优大学录取了!” 见陈兆凯气得吹胡子瞪眼,张家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凭录取通知书可免费参与电影拍摄。”林初阳默契捧哏,旋即将藏起来的手机物归原主。 陈兆凯低头一看——六点三十。 “你们是人啊!!”他的咆哮穿透了整层楼。 插曲虽多,但六点四十分众人还是如约在酒店大厅集了合。 女生组基本都是一晚没睡,除了眼底挂着几分倦意,整体还算精致。 男生这边则邋遢得多——尤其是张家智,头发翘得像个刚炸完碉堡的爆破手。 “噗哈哈哈。”云音符笑点并不低,但这回确实没绷住,“你COS赛亚人呢?出门不知道拿水压一压?” “烦死了,还不是你跟催魂似的在门口催?”张家智不满地嘟囔,“自己满面油光倒有理了。” “你——”云音符下意识擦了擦脸,发现熬夜确实出了不少油。 “真下头!”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唉,你俩待会儿到车上吵。”眼看唇枪舌剑又要升级,林初阳迅速卡到两人中间,“实在不行原地打一架,打完就都闭嘴。” 今时不同往日,大家是要回家查分的,可不能再在金陵耗下去了。 “在学校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下头。”云音符哼唧一声,率先朝门外走,“别让我再见到你。” 见状,许茯苓和水月萤也快步跟了上去。 “我说你——嘴臭也得分人啊,云音符可不是软柿子。”林初阳无奈道。 他感觉这两人的八字绝对不合——这趟旅行要不是自己一直拆火,他俩恐怕已经打到派出所了。 “对啊,好男不跟女斗。”陈兆凯附和。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看到她就是会来火。”反应过来后,张家智不禁叹了口气,“感觉她上辈子欠我钱似的。” “得了吧,你那死鱼眼看谁都像欠钱。”林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跟上。” …… 这会儿还没到早高峰,地铁里空荡荡,高铁站亦是如此。 返程之路畅通无阻,连路痴水月萤都不再需要特殊照顾。 紧赶慢赶,八点前总算抵达了亭城。 “大家回去路上小心,到家了记得在群里发信息。” 分别时刻,林初阳最后提醒。 “懂你意思!”水月萤第一个应声,表情一如既往地灿烂,“祝大家查分好运来!” “GOOd LUCk!”陈兆凯说。 “加油加油!”云音符也激动起来,“啊啊啊——好紧张。” “紧张个蛋。”张家智下意识回怼,反应过来火速捂住嘴,“呃……我是说平常心,大家都很棒。” 幸好刹车及时,不然在这个节骨眼拆台,云音符真会记恨他一辈子。 “……大家这么认真,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擅长场面话的许茯苓羞涩地低下脑袋。 “你不用说我们也懂。”林初阳替她圆场,“小许同学的名字已经帮她说了——幸运降临手心!” “哈哈哈,有道理。”云音符表示赞同,“希望幸运都能降临在大家手心!” … 走过熟悉的分岔路口,林初阳身边又只剩下了水月萤。 上学期间两人虽顺路,却从未同行过——其一是关系不算热络,其二是林初阳总卡点到校,压根没机会碰上水月萤。 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这是以前的林初阳连想都不敢想的。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让这份暗恋随高中生涯的落幕而无声终结。 可命运这东西,偏偏有点说法。 换谁来又能替自己想到,和高中白月光的关系升温期是在高考结束后呢? 第51章 Babyboy&Badgirl “哦对了。”林初阳忽然刹住脚——他想到水月萤的手串还在自己腕上,“班长你等一下。” “咋啦?” “借你的手串,出了金陵该物归原主了。”说着,他低头去摘腕上那串“好运莲莲”。 “送你咯。”水月萤笑着摆摆手,“马上出分了,祝你好运连连。” “那你怎么办?”他觉得不妥。 “哎呀我不信那个。”或许是没想到他这么难缠,水月萤渐渐不耐烦起来,“我让你戴你就戴,大男生怎么跟小姑娘似的。” “可这是粉色啊。”林初阳低头打量一眼,面露难色。 “粉色怎么了?多有少女心。”强势起来的水月萤是听不进任何意见的,压根没给他拒绝的余地,“踩你那么多回,就当是赔罪。” “这……”他还欲推辞。 其实他很开心水月萤能送他东西——这还是头一回,换成寻常物件,他一定心安理得笑纳并虔诚收藏。 可“好运莲莲”背后的寓意太浓了,如果可以,他更愿意把这份好运留给她。 “再叽叽歪歪我就生气了。”水月萤终于皱起了眉头,“babybOy不许这么矫情。” “你果然是叫我babybOy了吧?”林初阳确信这次没听错。 “是啊,怎么?心跳加速了?”敢当面说出口,说明水月萤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你受着。” 水の处世原则——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想要当大王,还得自己强! “那你就是Bad Girl。”林初阳很是不服气。 “对呀对呀——坏女人水月萤,小林同志记好咯。”水月萤对这个新称呼表现出极大的热忱,眼睛里都闪烁出光芒,“以后你就这么叫我!” “……算了吧,太暧昧了。”在她灼灼目光的注视下,林初阳不禁咽了口唾沫。 “怎么这样?”水月萤秒切难过脸,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可这对你来说是奖励吧?” 在她看来,“bad girl”和“baby bOy”都是很亲昵很暧昧的词——允许小林这么叫自己,他应该感恩戴德才对,怎么反倒不情不愿的? “有句话我一字不落还给你——你是M吗?别人骂你坏你这么开心?”林初阳幽幽地白了她一眼。 几小时前在紫金山上,水月萤对他的M属性提出质疑,现在总算轮到他反击了。 “这不一样!哎呀——”水月萤急头白脸地想解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嘶,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所以你觉得badgirl是在夸你?” “不是吗?是不是有‘主人’的感觉?badgirl听着就很会调教babybOy~” “你无敌了孩子。”越是交心,林初阳越是发现这家伙脑回路清奇。 水月萤无疑是有素质的——她从不说脏话,最激动也不过一句“我靠”;可她又似乎没那么有素质——至少一口一个黄段子的本领,自己这辈子都学不来。 “好啦不逗你了,我马上到家了。” 行至一座高档小区前,水月萤缓缓停下脚。 “你家在这?”林初阳抬头仰视。 过去两人只在路上偶遇过,这还是头一回得知她家的具体位置。 这座小区离他家不算远,可布局和绿化却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房价也是这一圈的佼佼者。 家境优渥,还是独生女——他现在算是彻底认清了水月萤的大小姐身份。 “是在这。”她轻轻点头,随即不怀好意地将目光转向他,“怎么,想进来喝杯茶?提前声明——我家里可没人哦,就算你想做些……” “停停停!”一夜没睡的林初阳实在无福消受这么露骨的话,“改日吧。” “不喝茶?直接‘改日’了?小林这么生猛?”水月萤故作震惊,用手掌捂住嘴巴。 “水月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林初阳彻底站不住了。 他感觉自己以前喜欢的是个假的水月萤——真正的水月萤绝对没有这么H。 难道说眼前之人不是水月萤?而是她的双胞胎妹妹之类的? 怎么想都不可能…大概这才是她的本性。 “我知道呀,我在逗傻子呢,哈哈哈。”水月萤笑得前所未有地开心,“先不跟你瞎掰了。查到分记得跟我说。” …… 就这样,在送走一位又一位小伙伴后,林初阳终于站在了自己家门口。 这么重要的日子,徐云自然不会赖床,早早便守在电脑前,恰好赶上双休,妹妹林初音也在家。 “好小子,你还知道回来?”见到他的第一眼,徐云就没好气地数落起来,“我看你是玩晕头了,连家都不回!” “不是说了嘛……昨晚有同学不舒服,大家在医院陪着。”林初阳放下包,语气无奈。 “行吧,没缺胳膊少腿,能回来就行。”见他说得有理有据,徐云暂且放过了这一茬,随即目光一凛,“不过——你一晚没睡吧?” “这您上哪知道的?”林初阳大受震撼。 他自认精神状态伪装得还行,至少没有彻夜未眠的萎靡感,结果还是没瞒过亲妈的火眼金睛。 徐云是个很注重养生的人——她不允许自己的子女喝碳酸饮料,平时做饭也讲究营养均衡,对熬夜更是严抓狠打。 正因如此,深夜打游戏的林初阳从不敢开麦。 “黑眼圈啊。”徐云还没开口,林初音替妈妈做了回答,“哥,你知道自己的眼睛像是被人揍了一拳吗?” “……啊这。”林初阳心虚地摸了摸眼袋,确实是比平时重了不少。 “还有就是——你一般起不了这么早,只能是一晚没睡,哈哈。”乖张的林初音继续补刀,意在勾起母老虎的熊熊怒火,“妈,揍他!” “林初音,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做妹妹的啊?怎么还拱自己亲哥的火?”他套用妹妹的词汇库进行反击,意图唤醒妹妹的良知和徐云仅存的一丝母爱。 “对不起哥哥……是我考虑不周了。”林初音瘪起嘴巴,越说越委屈,委屈里藏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要不是前几天晚上你都通宵,在床上翻来覆去吵得我睡不着,我也不会一时糊涂说出这话——” 杀死比赛。 “干得漂亮!”林初阳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那还说啥,我不活了呗,林小姐下辈子见!下辈子还当你哥。” 第52章 逐梦大专你不炸了? “好啦好啦,今天我可没心情当你们的话事人。”徐云被兄妹俩的斗嘴惹得忍俊不禁,但笑意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精神便又绷了回去。 查分,上一次经历这场面还是林初阳中考的时候,好在那次的结果让人喜出望外。 可这回是高考,要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昨夜她翻来覆去,几乎没睡成一个整觉。 徐云一只眼盯着准考证上的考生号,一只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输入栏,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会儿悬着一会儿落下。 林初阳站在旁边,竟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您能不能别这样,搞得我很有压力。”他说。 “你有啥压力?我看你玩得倒是挺开心的。”徐云瞪他一眼,“你要不是我儿子我鸟都不鸟你!但好歹这三年我也是陪你走过来的,总得验收成果不是?” “欸……那我要是发挥失常,逐梦大专,您不得炸了?” “大专就大专,有书念就行。”徐云深吸一口气,语气忽然和软下来,“当妈的只盼你健康快乐。” “您别来这一套啊,我已经不会被煽情感动了。”林初阳连连摆手。 “小没良心的。” 两人你来我往间,沙发上的林初音忽然惊呼一声:“那个——我好像查到了!” 现在是八点四十分,还没到官方公布的九点。 但她进的不是皖省招生考试官网,而是微信上的一个小程序入口——大概是藏得深用的人少,查询通道畅通无阻。 “怎么可能?”还没做好心理建设的林初阳嘴上不信,身体已经诚实地凑了过去。 另一头,徐云也快马加鞭杀到,眼睛贴得格外近,生怕漏掉任何一个数字。 语文128,数学105,英语124,物理57,化学78,生物84,总分576,省排46490。 “哇哇哇哇!儿子你太棒了!”不等林初阳做出反应,徐云已经一把将他搂住。 教育局划的特控线是514分,林初阳高出整整六十出头——这成绩放眼他整个高三都从没出现过。 “妈咪你不至于吧?”林初音看懵了。 她才初二,连中考都没经历过,自然不懂高考查分的仪式感。 “别人考576当然不至于——可这是你哥呀,你不跟着庆祝一下?”从狂喜中缓过劲来,徐云一边回应,一边火速拨通了林宗前(林初阳父亲)的电话。 三人正中,林初阳木讷地盯着闪烁的手机屏幕,思绪乱成一团麻。 这分数足够让他惊喜,可尽管如此也与陈兆凯有着差距,更别提水月萤、云音符那种顶级选手了。 看来和水月萤的缘分真要到头了——他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 “你不开心吗?”见哥哥一直不说话,林初音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分难道要上大专?”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文科生,本科线没那么吓人。”林初阳被妹妹的天真无邪逗出一丝笑,闷堵的心情也松动了几分。 是啊,他高中三年自己的学习态度一向青黄不接,能有这个结果,已经是上上签了。 “哦——”林初音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即朝他竖起大拇指,“那哥你就开心点,你可是咱家头一个大学生呢。” “头一个大学生是你妈。”他敲了敲她的脑袋反驳。 “也对……”林初音揉了揉被敲的部位。 之后林初阳没再同她拉呱,而是低头在手机上试探性地询问起同伴们的分数。 出分后被人追着问成绩是件招烦的事——但那仅限于好事的亲戚和不熟的同学,若对方是真正玩得来的伙伴,想着早晚会知道,大家也就无所保留了。 他本想在大群里发,转念又觉得和云音符、许茯苓的关系还没熟到那个份上,思来想去只发到了三人小群。 「真正的king(张家智)」:(语音)卧槽,576?你他妈高考磕药了? 大概是文字已经承载不了他的震惊,张家智竟破天荒地用了语音。 礼尚往来,他也甩出自己的分数:545。 对一本守门员来说,这是极好的成绩了。 两人之后,陈兆凯的截图也传了上来——虽然语文英语集体拉胯,但架不住理科猛得离谱,总分最终顶到了610。 急于吐槽的张家智再也憋不住,一通语音电话炸进群里:“610?陈兆凯你嗑得比林初阳还狠啊!合着你俩一个211一个双一流,就留我独守双非?好狠的心!” “去你的,你这臭瘤子能有书念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话?”林初阳没好气道,“还有一点我要纠正——皖省211以下的院校里没有双一流,所以我上的也是双非,你放心吧。” “妙手回春啊大夫!”张家智瞬间回归嬉皮笑脸,“合着是陈兆凯下海,咱俩上岸了。” “……你故意的吧?”装死的陈兆凯被这一句破了功。 明明自己分最高,怎么反倒成了下海的那个? “看你半天不吭声,激你一下——怎么样,科大还是庐工大?” 他的询问或多或少是有挖苦的成分在里面的——因为陈兆凯的分数绝对够不着这两所。 “屁,去隔壁安大。”陈兆凯撂下这句后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本就打算留在省内,对这个结果也足够满意。 三人胡扯的间隙,动态里早已炸成一片。 随着查分通道正式开放,越来越多人把分数贴了出来,而这些截图都有个共同特点——分高得离谱。 林初阳一眼扫过去,最低都将近六百。 许茯苓607——这妞看着人畜无害,成绩还是没得说。 云音符639——合着她不止性格骇人,考出来的分数也一样骇人。 可林初阳翻遍动态都没找到水月萤的影子,联想到她说的“感觉这次没考好”,他不禁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他点开和她的聊天框,打了一串字又删掉,删掉后再打一遍,如此往复足足好几分钟,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发出去。 最后还是想起那句“查到分记得跟我说”才腆着脸将自己的成绩丢了过去。 「林初阳」:576分。 「林初阳」:(黑脸魔丸表情包) 消息发出,他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心跳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 … … (烟花有话说) 这两天这本书突然多了很多读者,作为它的创作者,我感到受宠若惊,也感到无上荣幸,大家都是很好的人,评论的氛围也很让我感动…讲真,作为处女作,它无疑是成功的。 但我不会止步于此,我会不断地精炼文笔,争取将它写成一部你们愿意和朋友分享,愿意同外人提及的优秀作品,我有这个信心,也请大家肯给予我充足的信任。 你们的每条评论每个点赞我都会认真去看,也会尽我所能的去评论,你们愿意花费生命中宝贵的时间在我的作品上我真的很感激。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大家能多多写书评,好的坏的都行,无论是一星还是五星我都愿意,听说是书评达到一定数量就会出评分,我很期待看到它能收获的分数,可能初期不会很高,但我会和大家一起带它慢慢进步(当然,我似乎有点玻璃心,多夸我我会比较高兴…哎嘿。) 但我知道,大家的本意都是让它变得更好,我也知道,十多万字在网文里不算突出,甚至略显单薄,不过我会努力的,能有你们陪伴我真的很幸福。 最后,无论是为了大家还是为了自己,我也会好好写完地写完这本书,并在非特殊时期保持每天两更(或更多)的习惯,还请大家多多支持,你们为我刷的每一个礼物和看过的每一条广告都算数。 我与有荣焉,也常觉亏欠,但除了写出更精彩,更能让你们满足的故事外无以为报…谢谢你们的支持! 每天凌晨,故事的新一章都会随着新一天的到来与你们见面,希望有幸能与你们共同见证它完结的那天。 第53章 乖乖,听姐姐的,去睡觉 (感谢大家的评论,尽力加更啦!)|| … 另一边,水月萤似乎就在手机前等着,消息回得极快。 「水月萤」:真嘟假嘟? 「水月萤」:棒棒哒。 「林初阳」:哎嘿嘿,谢谢。 骄傲的水月萤在溢美之词上向来吝啬,被她夸一句是可遇不可求的。 三言两语,林初阳又被哄成了胚胎,连来找她的初衷都忘了个干净。 「水月萤」:不客气。 「水月萤」:硬要说什么报答的话……不如你和我上一所大学吧。 “她这是在挖苦我吧?” 林初阳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生怕看岔了任何一个字。 水月萤何许人也?她的成绩几乎和云音符平起平坐,连最难的一模都没掉下过六百分。 让自己跟她上同一所大学——这不胡闹嘛! 自己怕是报她学校的中外合办都够不着最低录取线。 可心里这么想,但他要说一点期待没有那也是假的。 晚自习放空时,他就曾不止一次幻想过能和水月萤考上同一所大学,可幻想终究是幻想,现实不会陪他演戏。 「林初阳」:你就别编排我了,我几斤几两还用掂量嘛?(白眼) 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后弹出来一张处理好的成绩截图。 每科都没有短板,但每科都没有冲到最佳水平,总分最终停在607。 “……”林初阳盯着这张图,久久缓不过神。 于他而言,六百分是逾越不过的大关,607更是可望不可即的数字,可对水月萤而言,607是失常中的失常。 偏偏这丫头现在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能照常跟自己开玩笑——他不得不承认水月萤是真的乐观。 「林初阳」:对不起。 若是往常那个优秀的水月萤,他有一肚子漂亮话能跟她客套一整天。 可此刻面对的是考砸了的她,他搜肠刮肚,只挤出这三个字。 「水月萤」:干嘛?我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吗?(幽怨) 「水月萤」:不是跟你说过这回没考好嘛,能上六百分我已经很开心了。 「林初阳」:哦..... 他其实很想问一句“为什么”,更想知道她考试时是不是撞上了什么事——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何况他也不知该拿什么立场去安慰。 异性朋友,同学,还是追求者? 似乎都不合适。 「水月萤」:‘哦’是几个意思?难道我没考好,你就不想陪我玩了? 「水月萤」:想不到小林竟然是如此现实的智性恋,哭哭。 屏幕那头,水月萤正窝在床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她不免有些心慌——不是对成绩,成绩她早有预料,而是对林初阳。 别看线下的水月萤健谈得很,可在互联网上,尤其是面对异性,她向来惜字如金,“谨言慎行”更是刻进了骨子里,生怕留下半点黑历史。 可现在,她竟破天荒地在意起林初阳的态度,一时间语无伦次,双手不受控制地追了好几条消息过去。 她在害怕——怕林初阳喜欢的只是自己的优秀,更怕他看清自己的平庸之后会变得尖酸刻薄。 “……我还真是贪心。”她挤出笑意自嘲,“笨蛋水月萤,你在期待什么啊。” 就在她惴惴不安时,对面的回复弹了出来。 「林初阳」:你考没考好,跟你是不是水月萤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想些事。 这句话很温暖,像是往她胸口塞了块热毛巾。 「水月萤」:想什么? 「林初阳」:我跟你的分差得有点多,上同一所大学实在有心无力。 他是带着很悲壮的心情敲下这行字的——高考一分就隔着上千人,何况607对576,除非水月萤屈尊俯就,否则二人绝无交集的可能。 按往年的情况,她这分大概率能上安大——皖省一所不错的综合性211,而自己连安大的边都摸不着。 林初阳心里不是滋味,他竟幼稚地羡慕起了陈兆凯。 如果水月萤最后真的去了安大,那自己的好兄弟就要和自己的白月光当校友了。 “早知道当时就好好学习了。”他懊悔地嘟囔。 全家大概只有他自己对576分不满意。 「水月萤」:那可不行——没听过一句话叫“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嘛?(拽) 「水月萤」:(熊大戴墨镜表情包) 「林初阳」:啥意思? 她这么说,似乎是不打算报安大。 如果不上安大,又不去外省,那她在皖省的选择就只剩下普通一本了。 若她上的是一本,那自己在不挑专业的前提下是有很大可能和她考上一所大学的 林初阳黯然的心重新燃了一下,可转瞬又觉得自己不道德——水月萤考砸了分明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自己却暗戳戳地期待,这算不算趁人之危? 「水月萤」:还没想好。 「水月萤」:不聊高考了,它对我一点都不友好。 「水月萤」:陪我打游戏。 “……这家伙不是一晚没睡吗,怎么还这么有精力?” 他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更清醒。 「林初阳」:上号。 之后,两人又在峡谷里连体了几局。 为了改善水月萤的游戏体验,林初阳已经正式转战到了发育路,把把掏出超标轮椅蚩奼,可谓是丢掉大脑在玩。 队伍麦里,水月萤的语音全程开着,说话的语气也与往常无异,完全不像刚经历高考失利的人。 她伪装得很好,但林初阳不是傻子——他心里清楚,她并不好受。 当然,他也识趣地没再提高考,只把全部注意力砸进游戏里。 带她走出阴影或许是件难事,但帮助她赢几局游戏却是自己力所能及的。 他想让水月萤开心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于他而言也是极大的满足。 “这波操作厉害呀,可以报考电竞学校了。”取下三连胜后,水月萤笑嘻嘻地对林初阳的发挥表示认可,“不过这局结束我要下啦,妈妈马上回来了。” “……嗯。” “怎么,意犹未尽?”返回组队界面,她倒也没急着退,反而拉起了呱,“乖乖,听姐姐的,去睡觉吧。” “你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林初阳大惊失色,“话说你不睡吗?” “嘿嘿,暂且还不能,妈妈回来肯定有话跟我说——不过我很惜命的,为了不猝死待会儿也是会睡的。”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机灵,听得林初阳心头一软,嘴角上扬。 “嗯,早安,祝你好梦。” “好梦。” 随着水月萤的退出,组队房间就只剩下林初阳一人。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手腕上那串“好运莲莲”凉丝丝的,不断击溃着着他的唯物主义。 城市的不远处,水月萤退出游戏后盯着天花板失神了好一会儿。 最后的时间里她想了很多——关于大学,关于运气,关于某个笨到连安慰都不会、却偏偏让自己觉得被珍视了的人。 第54章 前提是考上高中。 林初阳睡醒时已是傍晚。 窗外的太阳收了火力,手机上噼里啪啦的消息也全部偃旗息鼓。 出分的热潮只在中午那一阵,经过一个下午的沉淀,大众们又都幡然醒悟——今天依旧是寻常的一天。 他也是这么想的,除了那会儿确实紧张了一阵,出分其实什么也没改变,他照样会玩手机,打游戏,去驾校。 “猪头。”听到房里传来动静,林初音端着盘冰镇葡萄走了进来,“喏,妈妈给你准备的。” “谢谢。”林初阳确实渴了,接过盘子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话说这都要晚上了,你们中午怎么不喊我吃饭?” “……无语。”林初音忿忿地白了他一眼,“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还好意思问我?” ——徐云不是没准备午饭,是他实在睡得太沉,母女俩轮番上阵都没能把他叫起来,这才由着他继续挺尸。 “……那好吧,原谅你了。”自觉理亏,林初阳埋头继续吃葡萄,“那咱什么时候吃晚饭?我好饿。” 昨晚那顿烤肉大餐确实瓷实,但从那之后就没再摄入过任何能量,加上爬山和赶路,他现在感觉自己能生吞一头牛。 “那你运气还怪好的,今晚去饭店吃。”林初音叹了口气,“姑姑知道你成绩后高兴得不行,说什么也要请你吃饭。” “这是好事啊。”林初阳笑着说,“不过听你的语气好像不是很开心?” “当然不开心!又不是请我吃饭。”她说得义正辞严,仿佛在指控姑姑的偏心。 “安啦安啦,等你明年中考完,姑姑也会请的。”林初阳安慰完又补了一刀,“当然,前提是你能考上高中。” “林初阳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不吹不黑,林初音的成绩是老林家当下最头疼的问题。 以目前的态势,她能上普高就算是祖坟冒青烟——徐云不止一次提过让林初阳帮她补习,可这丫头出了名的不服管,外加身子骨弱,谁也拿她没办法。 “……嘁。”她郁闷夺门而去,最后撂下一句,“亏我还给你送葡萄,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哥哥?” “那你受着呗。”既然是妹妹在置气,林初阳顺手就套上了水月萤的话术。 要论谁最会气人,水月萤绝对是宗师级选手——“那咋了”“你受着”这种无赖词库信手拈来,强词夺理和颠倒黑白的能力更是修炼得炉火纯青。 果不其然,门外的林初音被气到折返,砰地又闯了进来。 “你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见她来势汹汹,林初阳本能地护住要害。 万一妹妹丧心病狂来一记泰山陨石坠外加物理阉割,那老林家就要多添个女儿了。 “傻子吧?”她踹了他一脚,目标却直指床头柜上的葡萄,“你让我不开心了,所以你也别吃了。” 说罢,她连盘带果全部缴走,连粒葡萄皮都没给他留。 断粮之后,林初阳只能乖乖起床。 洗脸,刷牙,梳头——这些本该在早上完成的工序全被他推到了傍晚,不过想到接下来有顿免费的晚餐,他又充满了干劲。 “妈呢?”他从卫生间出来才发现家里只剩林初音一个人。 “去接爸爸了,哦对——忘跟你说,爸爸今晚也来,嗯,是这样的……”林初音瘫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语气漫不经心。 “眼睛离屏幕远点。”林初阳下意识提醒,旋即幡然醒悟,“不对,你怎么又在玩手机?” “就玩就玩,你受着。”她不服气地把屏幕贴到鼻尖,誓要跟哥哥反着来,“妈妈一整天都在替你高兴,哪有空管我。” 手机是徐云对妹妹的重点管控对象,放暑假也只有规定时段能摸——今天查分算是特例,这才让她钻了空子。 “叮铃铃——”两人对话间,林初阳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徐云打来的,她到楼下了,来接兄妹俩上车。 “走吧。”林初阳挂断电话,最后在镜子前理了理仪容。 怎么说他也是今晚宴会的主角,不说描眉画眼,起码要干净利落。 “略,真臭美。”年纪尚小的林初音不讲究这些,随便蹬了双鞋就往外走。 “我这还叫臭美?”林初阳哭笑不得。 自己不过是顺了顺头发就被妹妹扣上了“臭美”的帽子,那涂素颜霜岂不是直接喜提“人妖”称号? “不是吗?”林初音反问。 “肯定不是啊。你这初中生怕是没见过更臭美的。”林初阳耐着性子说,“我们班那些女生,毕业典礼上一个个脸上跟刮了大白似的,我死三天都没那么白。” 其实也不止毕业典礼,昨天金陵一日游,许茯苓好歹化了淡妆,云音符更是全妆出征,最素的反倒是水月萤——她连防晒都没涂。 可拿化妆来衡量臭不臭美,在她身上又失灵了。 水月萤臭美吗?毫无疑问,她不仅臭美还自恋——要问她全世界最喜欢谁,答案永远是脱口而出的“我自己”。 但她偏偏不捯饬外在…虽然素颜就已经极美了,可要是哪天试着化个妆,肯定又是另一种感觉。 想到这,林初阳在疑惑的同时又生出一丝期待。 “你说的也对,化妆确实算臭美。”林初音认可了他的观点,但没打算就此放过,“虽然你不化妆,可我觉得爱照镜子的人也臭美!” 林初阳脚步一顿。 照镜子——这还真是水月萤的标志性动作。 在校期间,正方形小镜子永远占据她课桌左上角,她有事没事就打开照一照,甚至有几回上课照镜子被老师点过名。 而在妹妹点醒他之前,自己竟把这些小事忘得一干二净。 原来水月萤的过往里还藏着那么多细枝末节,可惜全被他弄丢了。 “谢谢你,没想到你这榆木脑袋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哈哈哈。”林初阳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着故事越分越细,他的创作也已进入了卡文阶段。 正愁不知道怎么往下写,谁曾想妹妹无心的一句话竟帮他破了局——多回忆细节,再由细节切入故事,新剧情这不就来了? “……被骂自恋还这么高兴?你怕不是傻了?”林初音被他突如其来的发笑吓得连退两步。 第55章 女人就应该越老越妖! “你懂什么?我这是顿悟了——顿悟懂不懂?现在我的境界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林初阳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里,文思泉涌,甚至隐隐觉得自己是某位文学大师转世。 “不是一个人?你还能变成一条狗?”林初音皱了皱眉,语气满是不屑。 “你滚蛋。” … 离家后,两人一前一后朝车库走去。 徐云做事向来务实,这会儿已经稳稳坐在了副驾驶上,而主驾位上的,是足足有半月未见的父亲。 上一次见面,还是高考第一天——也仅在第一天。 当时林宗前叮嘱了几句,鼓励了几句,便又匆匆离去,来去如风。 自打林初阳有记忆起,父亲似乎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鲜少有时间陪他和妹妹。 “好久不见,小阳。”林宗前那张稍显疲惫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意,“考得不错,这三年辛苦了。” “……还好。”林初阳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可面对这位最陌生的至亲,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和父亲之间横着太多年累积下来的沉默,甚至有时乍一看那张脸会觉得有些生分。 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起步。 “小阳,电脑买了没?” 在路上,阔别已久的林宗前也不忘找儿子搭话。 “呃,还没。”林初阳顿了一下。 考虑到不给家里添负担,高考后他连换手机的事都没提过。 “那你抽空看一看,上大学肯定用得上,刚好最近有国补。”说着,林宗前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朝他比了比手指,“预算这个数。” “两万?爸你升职加薪了?”林初阳还没反应过来,林初音率先瞪圆了眼。 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听见如此巨款——她对金钱的概念还停留在棒棒糖五毛一根。 “没有,你爹我还是个底层打工人。”林宗前自嘲地摇了摇头,“但电子产品还是得按好的买,以后出问题也有个保障。” “不用那么多…其实买不买都无所谓。”林初阳受宠若惊,转念又觉得暴殄天物。 他不会玩电脑游戏,甚至连键盘二十六键都没摸熟,把一台好机器丢给他,无异于把杨贵妃赏给太监做老婆。 “还是买吧,就当是给你的毕业礼物。”林宗前的决心不为所动。 身为一家之主,他心里清楚欠了子女太多陪伴,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想给他们最好的。 “行……” 父亲盛情难却,林初阳只能照单全收。 等车停稳时,姑姑林秧已经等在饭店门口了。 一见面,这位热情的长辈就给了林初阳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哎呦,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们盼来了——小阳你不乖哦,考上大学了,姑姑请你吃饭都叫不动?” 姑姑林秧比林宗前还大两岁,可时间却没在她身上留太多痕迹,林初阳小时候看她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姑姑这说得什么话?您请我吃饭我当然要来。” 他和姑姑关系素来亲近,就这么任由她摸着自己的头。 “乖崽,念过书就是不一样,这话我咋这么爱听?”林秧脸上的笑意越堆越浓,“快进去吧,姐姐她们都在。” “好。” “姑姑你偏心!”林初音彻底不干了,嘴撅得能挂油瓶,“我不要面子的嘛?” 从刚刚下车起她就像空气一样被晾在角落,存在感约等于零。 “好好好,小音也可爱。”林秧转头捏起侄女的脸颊,眼里的溺爱快溢出来,“几周没见,越来越可爱啦。” “嘿嘿,嘿嘿嘿。” 林初音被一招捏脸杀轻松拿下,挽起姑姑的胳膊就要往里走,亲得像一对姐妹。 队列末尾,刚锁好车的林宗前望着这一幕百感交集:“真没想到,我孩子跟我姐的交情比跟我还亲。” “亏你还知道。”徐云没好气地接了一句,旋即罕见地露出柔软的一面,“金陵离家又不远,平时不忙就多回来。” “……我知道了。”林宗前深深呼出一口气,“公司最近在筹备融资,等这阵子过去就好多了。” “你也辛苦了。”徐云没有再多说。 两个子女还小,自己又是全职主妇,家庭的重担全压在丈夫肩上。 “养家”这两个字看着轻巧,却决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扛起来的,幸福来之不易,维系它更是一刻也不敢松劲。 日子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可人生小满胜万全,人到中年,她早已别无所求。 …… 与大人的世界不同,一进包厢,林初音的地位便急转直上——堂姐陆芸直接略过今晚的主角林初阳,朝他的妹妹张开双臂:“哇,小音!来我这坐!快看我新烫的头发!” 堂姐身材高挑,长相也遗传了林秧的优秀基因,年纪比林初阳大两岁,在省会庐州念大学,是这一辈里最早的大学生。 “今晚的主角好像是我?”林初阳盯着堂姐那满头的大波浪心情十分复杂,“你怎么不叫我坐你旁边?” “变态吧?你也不照照镜子,有人家小音可爱吗?”陆芸白了他一眼。 她直爽的性情也遗传了妈妈,对熟人从不嘴上留情。 “再说了,你是主角关我啥事?我可没有照顾小屁孩的义务。” “你岁数不大,讲话倒老气横秋,今天火药味尤其冲——来例假了吧?”既然堂姐不给面子,林初阳也不打算惯着。 彼此都是光着屁股长大的,谁也不怕谁,林初阳说起垃圾话一点心理负担没有,怼完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你个沙雕怎么说话呢!”陆芸当场炸毛,要不是林初音拽着,怕真要掀桌打架。 “爱生气的人内分泌失调,还老得快…虽然你本来就痘痘多,也够老。”林初阳料定堂姐不会真翻脸,便继续补刀。 “够……够老?”身为新生代里的大姐头,陆芸最怕的就是被晚辈拿年龄说事。 这下好了,“也够老”三个字精准扎进心窝,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气场顷刻间碎了一地。 “没事,女人就应该越老越妖,越老越有味道——说不定真有人好这口。”见效果拔群,林初阳继续追击。 …… 陆芸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瞳孔失去高光,郁闷地缩到了墙角画圈圈:“现在的晚辈都不尊重老年人了……话说我真的有那么老吗……没有吧…可好像又有…” “哥你太过分了!”林初阳的嘴臭连林初音都听不下去了,“下头男!” (pS:7号考大英,9号考高数,9号起至暑假结束每天最少两更,快祝伟大的我不会挂科。) 第56章 不如请我去票唱。 “你们女生骂男生,除了‘下头’就没别的词了吗?”林初阳哭笑不得。 这些天“下头”两个字他已经听了不下几十遍了,认识的女孩子几乎人手一句,就跟什么时尚单品似的。 水月萤更是离谱,甚至研发出了“杂鱼”这种新词汇。 可殊途同归,矛头无一例外是冲着自己…还有张家智。 “……你还被别的女生这么骂过?”新鲜的脑子就是转得快,林初音迅速从话里嗅出了不寻常。 “对啊。” “真的假的?”她来了兴趣,身子探出足足半个身位,“展开说说!” “关你屁事。”林初阳挥挥手,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把她打发走。 身为哥哥,他可以有告知的心情,却没有向她解释的义务。 等外面拉呱的大人们陆续落座,这顿饭便滑入了常规流程——上菜,聊天,吹牛,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事。 林初阳虽是今晚名义上的主角,可被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便被晾在了一旁。 这无可厚非,大人们有大人们的话要说,女生们有女生们的话要说,加上他在长辈面前素来沉默寡言,除了埋头吃饭再无事可做。 他忽然格外怀念昨晚和伙伴们一起吃烤肉的那场热闹,哪怕才过去不到一天。 “小阳,钱我待会转你,叫上朋友出去玩吧,不用在这干坐着。”细心的林宗前看出了儿子的不自在,主动递来台阶。 “好。”林初阳如获大赦,起身朝在座长辈深深鞠了一躬,“姑姑,谢谢您请我吃饭。我吃饱了!” “不谢不谢,吃饱就行,去吧。”林秧嘴角挂着笑,和蔼地朝他点了点头。 林初阳刚离席,姑父陆明便指着桌上那瓶没开封的啤酒开了腔:“小前啊,孩子都成年了,怎么还不让他喝酒?” 身为姑父,他今晚本是有意要探探那小子酒量的,免得日后出社会吃亏,谁知林宗前和徐云严防死守,只肯让他碰果汁。 “哥,我陪你喝就行。”林宗前赔着笑敬了姐夫一杯,“孩子不愿喝,我们也不好强迫。” 他不是没想过去探儿子的底,只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舍不得。 酒喝多了难受不说,妻子徐云还是酒精过敏体质——万一儿子随了妈,那出事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是,你这个当姑父的心眼咋这坏?”林秧白了自家老公一眼,“成年了不也是孩子?现在哪有大学生拼酒量的?” “可我上大学那会儿,啤酒配烧烤是每晚标配,吃完再去网吧通个宵……” “你都说是你那会儿了,现在的大学生哪有那么浑?” “……行吧。” 陆明还想说点什么,可惜被林秧一个眼神按了回去,只能讪讪作罢。 …… 刚离开饭店不久,林宗前两万元的转账就打到了林初阳的手机上。 “我嘞个去。”林初阳盯着那四个零数了好几个来回,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一个念头:这得充多少个648啊? 好在这罪恶的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掐灭了。 “不行!爸给的钱不是用来氪金的…可是买电脑真的好浪费啊——大学真用得上吗?” 他陷入了沉思。 林初阳是个物欲很低的人,他现在手上用的还是中考结束时买的手机。 要说高考后最大的一笔开销,那大概就是脚上的这双新鞋了——想着暑假出去旅行要跑不少地方,他便入了双性能不错的运动鞋。 对此,他有自己的一套购物哲学:当你犹豫要不要买一样东西的时候,那就没必要买,因为真正需要的东西,是不会让你犹豫的。 不过,这套理论偶尔也会失灵——比如游戏出新皮肤的时候。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想到这,林初阳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可突然攥了一笔巨款,他实在不知该往哪花。 思来想去,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个蠢货富二代发小,便给林万坤拨去了电话。 他还没问这家伙的高考分数呢——其实也不需要问,若是林万坤考上本科肯定会主动汇报,不汇报肯定就是大专没跑了。 “喂,干嘛?”对面语气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窝火和不耐烦。 好家伙,这是真肘击大专了。 “别丧,伙计,好的本科不比大专差…不对,好的大专不比本科差。”林初阳搜肠刮肚地找词安慰,“再不济还能专升本呢!咱可以忘本——不是,忘专。” “你丫的嘴是真他妈臭。”林万坤终于没忍住破口大骂,“打电话来就为了恶心我?” “嘿嘿,没那个意思,是哥们今天发财了,想带你出去逍遥快活一趟。”林初阳知道他不会拒绝,说着已经扫上了路边的小黄车。 “逍遥快活?”林万坤狐疑了半晌,最后还是摇头,“算了算了,最近行情不好,可能得病不说还容易被逮——留了案底可就连大专都没得上了。” “你他妈除了发情还有别的社交系统吗?”林初阳无语到了极点,“我就是不知道上大学该买什么,想找你参谋参谋。” “这话说的,跟我上过大学似的。”得知不能票唱,林万坤的声音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有这闲心还不如请我去票唱——正好哥们今天心情不好。” “好啊,真面目总算暴露了?”林初阳忍俊不禁,语气也多了几分戏谑,“那还说啥?最近行情不好查得严,改天一定请。” “管!仗义!”林万坤拍案叫绝,随即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你来接我,我换身衣服,到了跟我说。” “到了。” 林初阳按下刹车,人已经杵在林万坤家楼下。 “不是——你什么时候来的?”林万坤吓得手机差点脱手摔地上。 “大概五分钟前?刚打电话那会儿我就来了。”林初阳边说边按下电梯,“快点,我马上到你家门口。” … 开门时,林万坤连衣服都没换好,浑身上下只挂了一条内裤,狼狈的同时也透着一股猥琐:“你这家伙怎么跟鬼似的,招呼都不打就跑到楼下了?” “因为坤桑肯定不会拒绝我。”林初阳咧嘴一笑,朝他伸出拳头,“你我弟兄,辈子弟兄。” “去你的,矫情死了。”林万坤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转身钻进卧室翻衣服。 林初阳进门环顾一圈,发现叔叔阿姨并不在。 他见怪不怪——林万坤家是开加油站的,站点总要有人经营, 常规时间不在家再正常不过。 “走吧,我已经有主意了。”林万坤换了身骚气的行头从卧室出来,气势汹汹地推开家门。 “去哪?” 林初阳歪头,好奇他会把自己往什么地方领。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林万坤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高深莫测。 “跟我装你M呢?”林初阳半秒没惯着,一巴掌就呼了上去。 他和林万坤的关系不是一般的铁——好兄弟搁自己面前装逼不就是找抽吗?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我就要被玩坏了。”林万坤哭丧个脸。 第57章 让我来,我是爱撕机膜人! “呵,果然是欠缺调教。”林初阳揉了揉自己刚扇过人的手掌,一脸的意犹未尽,“骚坤,现在可以跟着主人出门了。” “主你*了个*!” 林万坤骂的非常难听。 玩归玩闹归闹,跟着这位极品街溜子的步伐,半小时后,林初阳便站到了此行第一站的门下——京东电器城。 “其实我没打算买电子产品的。”他仰头望着那几个大字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手机还能用,把钱花在这上面好亏。” “亏你大爷。”林万坤鄙夷不已,抬手便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掌,“你那破手机打王者才90帧,那也叫能用?现在已经有144帧了!” “我觉得90帧挺流畅,还有一句话叫: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林初阳在自己的舒适区里蹲得太久,对屏幕刷新率早已丧失了与时俱进的判断力——他觉得自己的破手机全天下最吊。 “兄弟你信我——你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换掉那台老年机。”林万坤说得言之凿凿。 他对电子产品颇有研究,自己爱买,也热衷于忽悠身边朋友买,以此彰显他的博学多识。 “……给我个理由。”林初阳被耳边风刮得有些动摇,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击穿他的防线。 “嘶——”林万坤没想到这家伙这么难骗,核仁大的脑仁开始飞速运转,“有了!你不是想带你CrUSh飞吗?换个新手机打王者,嘎嘎乱杀!” “哦?”这句话倒是戳到林初阳的心巴上了。 他用想象力火速铺开一幅画面:新手机到手后,自己峡谷里以一敌五不在话下,带着女神豪取连胜。 然后水月萤在麦克风里连连惊呼:“哇,小林你好帅,你怎么这么厉害?我太喜欢你了——SUki SUki Dai SUki!” …… “嘿嘿、嘿嘿嘿。” 他光是脑补,痴笑便爬了满脸。 “请保持苹果肌扁平,我知道很难,但这是命令——Let'S gO gO gO gO!”林万坤深知火候已到,为防止煮熟的鸭子再飞走,一把将他拽进了商场。 不进来还好,一进来林初阳就被眼前的阵仗迷住了——整层楼全是白花花的展示机,在射灯下闪闪发光。 他的购买欲被彻底激活。 “预算多少?告诉我,我来推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林万坤又开始了新一轮刷存在感。 “两万。” “2W?你他妈要买顶配iPhOne啊?”林万坤闻言眼睛都惊大了一圈,土豪如他,手机也只买了五千价位,苹果手机更是连想都没想过,“……对不起,我们安卓佬拜见苹果大帝。” “去你的,我才不买苹果呢——我高中英语老师说,那里面被美国人装了窃听器!” “噗嗤。”这波突然袭击林万坤属实没绷住,笑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回声,“对对对!美国太坏了,哈哈哈,特朗普太骚了。” “总之能少花就少花……其实我爸是留给我买电脑的。”林初阳老实交代。 “我滴乖乖,叔叔对你真好——两万块不说顶配,至少配一台很牛逼的台式是绰绰有余的。”闻言,坤某的眼泪差点都要掉下来了。 “好学生就是不一样。” 因为高中成绩一坨屎,他高考完都没好意思提换电脑的事——最后还是他爸看他可怜才打发了一万多块。 “有啥不一样?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林初阳不以为意。 与其相信一个人的上限由成绩决定,倒不如相信所谓的命中注定。 这是水月萤教会他的,用在林万坤身上同样合适。 “也对,不扯成绩了,晦气晦气。”他摆了摆手,像真的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既然不买苹果,那你有喜欢的牌子吗?” “……喜欢的牌子?”林初阳陷入纠结。 中考过后曾买过一台两千多的小米,三年用下来——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 他想换个牌子,可对其他品牌一概没有概念,想要一下给出答案并不是件简单事。 “没有...听你的吧。”他摇了摇头。 “那就货比三家,你自己挑。”林万坤难得没胡乱推荐。 想着最后用手机的是林初阳,他决定带好兄弟挨家挨户都看一遍。 反正高考生的时间最不值钱了,哪怕是逛到商场关门他都无所谓。 “好。” 说罢,林初阳迈进了最近的一家店,门上赫然印着“VIVO”的字样。 “蓝厂这两年做的还是很不错的,最新的旗舰机X200S更是屌,尤其是它的拍照功能,一百倍变焦!用来偷拍CrUSh再适合不过了。” 展台边,好事的林万坤充当起了推销员的角色。 “嗯…确实不错。” 林初阳拿起样机对着店里的灯牌摁了一张——一亿像素确实名不虚传,比他手上那台老古董清晰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想着旁边还有好几家店没逛,林万坤也没有在此久留,不一会儿便拉着他走进了隔壁店。 接下来,两人把OPPO、iQOO、小米、华为的旗舰机挨个摸了一遍。一圈转下来,林初阳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就买第一款吧。”他说。 “第一款?那是哪款?” 兜了好几圈,林万坤脑子已经转不动了,一时间竟没想起来林初阳是在说什么。 “……VivOX200S。” “为啥?虽然拍照牛逼,但它缺点也很明显啊——性能太均衡,游戏优化比不上iQOO。”林万坤的反驳型人格挤号上线。 他这人就是贱——朋友没做决定前一通乱夸,真等林初阳拍板了反倒又开始挑刺。 换作正常人,被他这么一说怕是要再犹豫半天,但林初阳没有——认定一件事之后,他极少动摇。 “柏拉图式选择法听过没?”他冲林万坤笑了笑,“别的手机在某个方面确实会更出色,但它是第一个惊艳我的,我不喜欢纠结,就它了。” “……哟,还是个大哲学家。”林万坤被他这套新兴人类理论唬得一愣一愣,自知拗不过也只能尊重祝福,“行,X200S够用了,眼光不错。” 十分钟后,支付完5499元,林初阳正式成为高贵的蓝厂用户。 服务员把手机盒递上来的那一刻,这位自以为早已对物欲免疫的选手又久违地感到了心跳加速——不出意外的话,眼前的手机将陪伴他接下来的四年。 “膜让我来撕!”开箱后不等他反应,林万坤抢先一步夺过手机,脸上堆满笑意,“我是爱撕机膜人。” “……神他妈爱撕机膜人。”林初阳忍俊不禁,“行,那就让你这个爱撕机膜人来撕。” 虽说亲手撕膜是新机开箱的神圣仪式,但爱斯基摩人林万坤都开口了,他又岂能夺人所爱? “我靠,撕膜的感觉太舒适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膜」这么神奇的东西?” 林万坤爽得叫了出来。 第58章 要你管,你这只偷腥的猫! “你撕膜就撕膜,在外面能不能别淫叫……我在你旁边都觉得丢人。” 走出手机店,林初阳光是回想起刚才店员看向自己和林万坤的眼神就尴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的脸全让这位“爱撕机膜人”给败光了。 “什么意思?”林万坤顿时不乐意了。 要知道今天可是林初阳主动请他出山的,他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反过来说起自己的不是。 对此,林万坤有一套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破局之法。 “主人~明明是你求我陪你出来的……怎么完事之后提上裤子不认人了呢?哭哭——”他夹起嗓子,发嗲的声音直往人鸡皮疙瘩里钻。 “……你可省省吧。”林初阳一掌拍在他屁股上,顺着玩笑往下接,“等着,外面人多,主人回家再治你。” … 数米之外,一位围观了全程的女孩,三观正在无声地碎裂。 “我去——小林竟然是男同……还是1。”水月萤感觉自己的认知像被人塞进了碎纸机,怎么拼都拼不回原样。 她不愿相信林初阳的性取向是男,更不愿相信M属性的他竟扮演着“攻”的角色……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得从今天下午说起。 和大多数高考生一样,出分后的水月萤也拿到了家里拨的一笔启动资金——可是手机已经换过新的了,她便琢磨着再配一款蓝牙耳机。 谁知刚踏进苹果店,余光就扫到了门外闲庭信步的林初阳和他身边那个陌生男生。 她本想直接上前打招呼,冷静后却又犹豫了起来——林初阳旁边的人她不认识,怕生的她便下意识往柱子后挪了半步,准备静观其变。 然后就听见了以上那段炸裂的对话。 “是我一直没向他有所表示的原因吗?这家伙好端端的怎么就弯了?”她在心里开起了严肃的反省会。 “果然还是得我出手吧?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小林的处男身怕是不保啊。” 她握紧拳头,上半身眼看就要冲出去,下半身却动弹不得。 “不行不行,太奇怪了!!总不能指着他的鼻子说‘我知道你在搞同性恋,劝你最好浪子回头’——这种话鬼才说得出口啊。” 可水月萤又不甘心就这么把人放跑,她咬咬牙,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 “我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还没出商场,林万坤就一阵恶寒。 “你屁股漏风了?” “去你的。老子蜘蛛感应向来很准。”林万坤压低声音,语气难得地认真,“咱后头有个女生一直在跟着,我卡timing瞟了好几眼,长得还不错——估计是看上我了。” “什么时候瞟的?我怎么没看见?你眼珠子上长后视镜了?”这家伙神经兮兮不是一两回了,林初阳压根不信。 初中时候,林万坤甚至怀疑班主任暗恋他——就因为每次家长会都逮着他不放。 这种自我感觉良好带来的影响有时比水月萤的自恋还伤脑筋。 “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单身吗?”林万坤把声线又往下沉了一档,只有旁边林初阳能听见,“因为你不够骚!” “你他妈鹿晕了吧?” 这雷霆发言气得林初阳照着他的脑壳就是一拳。 “你他妈不信自己回头看啊!真有人在跟踪!”见他烂泥扶不上墙,林万坤也没了耐性。 “回头就回——头。” 视线交汇的那一刹,不止林初阳,后方水月萤也跟着石化。 就像是被运气爆棚的钟无艳砸了一锤。 水月萤与二人不过几步之隔,见他们放慢脚步便也跟着放慢。 方才林万坤说的是悄悄话,听不清的她还下意识向前探出了小半个脑袋,模样可疑得很。 林万坤这回真没说错——她这姿势,一看就是在偷听。 “打、打扰到你们了?”被抓包后,水月萤尴尬得说话都打结。 她猛地退后几步,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难怪连挑食的林万坤都舍得夸‘长得不错’……原来跟在后面的是班长,那就不奇怪了。” 对视的短短几秒,林初阳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谁懂上午刚与CrUSh分别晚上就又不期而遇的救赎感? “倒也没有。”他摆了摆手,“不过班长你怎么在这?” “哈?班长?你们认识?”林万坤半边嘴都抽麻了。 “……嗯。”水月萤点头,目光死死盯在这个陌生男生身上。 怕生的本能让她犹豫要不要做自我介绍,与此同时,心底的两道声音也打起了架。 第一道说:快介绍自己呀水月萤!你又聪明又好看,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大大方方地展示魅力才能让误入歧途的小林浪子回头,从而避免“男上加男”“同竿共苦”的最坏局面! 第二道又说:认清现实吧水月萤!现在的林初阳已经坏掉了!两人刚才头低得都快亲上了,你不觉得恶心吗?别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林初阳可是有契约兽的,他已经是别人的主人了,你可不能知三当三啊! …… 对。不能知三当三。 “也是没有向你们介绍的义务。”她扬起下巴,努力在十几厘米的身高差下显得更威严。 在她自己的剧本里,这句台词简直帅炸了——不怒自威,深不可测,完美的大女主模版。 “……她在说啥?” “不知道。” 两名男生面面相觑,林初阳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啊这……咳咳!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见回应自己的只有漫长的沉默,水月萤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但胸口憋着的那口气还是替她撑住了场面。 “和你一样,我们也没有要说的义务。”感到莫名其妙的林万坤率先打破僵局。 他是个自来熟——何况林初阳方才说过眼前这位美女是他同学,除了在心里感慨一句“林初阳班上的女生质量真高”之外,他丝毫不觉得拘谨。 “靠?这家伙这么猖?” 水月萤在心里敲起了小算盘——这陌生小伙态度很是强硬,难怪能把M属性的小林调教得心悦诚服,果然有两把刷子! 只是这和她想象里的0和1错位了。 “不行,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也得强势点!”她决定破釜沉舟。 “本来想用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疏远…不装了——我是水月萤大王,我摊牌了。” 她不知从哪搬来这套台词,偏偏说得煞有其事,一本正经的模样叫人不知该笑她幼稚还是该心疼她傻。 “班长,你说这话自己真的不尴尬吗?” 作为听众的林初阳听完,脚趾已经在鞋里抓出了一套三室一厅。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绷绷强,结果还是没绷住水月萤的胡话——如果人生能重来,他真想戒掉这个替别人尴尬的毛病。 “要你管,你这只偷腥的猫!”她指着林初阳的鼻子怒嗔道。 在外人面前,水月萤的强势多少还留几分余地;但在小林面前,她是百分百的火力全开。 “我又犯什么天条了?”林初阳又冤又懵。 —— 那边的两人仙家对掏间,另一边的林万坤也飞速翻找起了脑内的记忆库。 “好耳熟的名字啊…” 因为曾一起玩过游戏,而且“水月萤”这个名字足够小众和特别,思索不过半秒他便幡然醒悟。 !! 卧槽!这他妈不是林初阳的CrUSh吗? 第59章 说吧,选5.56还是7.62? 弄清现状之后,林万坤的目光就黏上了水月萤。 先前的偷瞄远不如近距离的观察来得真切,近处打量下,他发现水月萤全身都是华点。 林万坤自问算个风流浪子,中学谈过的女朋友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可眼前之人还是狠狠惊艳了他—— 身高恰到好处,正好够着一米八的林初阳的下颚,鹅蛋脸线条柔和、稍显幼态,小鹿眼的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些许无辜,鼻子小巧圆润,一头短发写满少女的青春活力,简直就是完美的暗恋模版。 硬要挑缺点的话…估计就是身材贫瘠了些。 但那真的算是缺点吗?林万坤不敢苟同。 “难怪傻儿子被她钓成了翘嘴,换我来我也迷糊啊。”他在心里下了结论。 与此同时,水月萤也在悄悄打量他。 黄发羊毛卷——爱耍帅,混的人,扣分; 皮肤状态差——像是月球背面的陨石坑,扣分;鼻翼宽大——难看,像猪鼻子,扣分,衣服花哨——嘉豪式穿搭,扣分。 “明明长得哪都不如小林,为什么小林会被他钓成翘嘴呢?” 她的疑惑走向了林万坤的相反面。 … “这是林万坤,我发小…呃,就是一起打过游戏的那个司马懿。” 中间人林初阳对两人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还傻乎乎地站在那充当人形介绍牌。 轮到介绍水月萤时,他明显卡了一下壳——“这是水、水月萤,我班长,跟你说过的。” 他曾在私聊中向林万坤坦白过自己喜欢水月萤,没想到二人真能有缘见面——他生怕这爱犯贱的发小管不住嘴当场把自己卖了。 “你好你好,久仰久仰,幸会幸会。你们聊,我妈下班喊我回家吃饭了。”好在林万坤不仅是花花公子,还是个大场面先生,鬼脑一动很快便想出了对策。 他深谙“兄弟在女人面前就是狗屁”的铁律,也担心自己说漏嘴,当场就编了个借口准备跑路。 “呃,那你路上小心?” 林初阳一脸黑线——林万坤的走与留他不甚关心,只是这家伙编个“妈妈发消息”的理由却从头到尾都没掏出过手机,简直假得不能再假了。 “OK!你们聊,我先走了。”林万坤如获大赦,话音未落,人已经像pC被抓般火速消失在两人的视野里。 不出几秒,林初阳的手机一震。 「林万坤」:已走,上垒,莫辜负!(奸笑) …… “……啧,你的朋友好生脆弱。”水月萤丝毫没觉得尴尬,语气中甚至掺着几分不满。 “啥意思?” “一般的嫖客被pOliCe抓到好歹会想着解释一下,可他直接跑路了,这不就坐实了嫖娼的罪名吗?” “喂?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话说这套歪理又是哪学来的?”林初阳百思不得其解。 他实在不明白水月萤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自己和林万坤横看竖看都是“好基友”,到了她那儿竟变成了“搞基友”。 “哦?我觉得我没误会。”她的眼尾往下压了压,“你俩刚才那段……怎么说呢,四爱前言?我一不小心就听到了。小林,想不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哈?” 不等林初阳反应,水月萤的攻击连珠炮似的又追了过来:“虽然我看过的耽美也不少,男男情节也时有涉猎——但你们的对话绝对是最生猛的那一档!”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哎呀,其实我没有要盘问你的意思。你的私生活和性取向,我一点也不关心。”水月萤以为他被戳中了痛处在急眼,慌忙发表免责声明。 随即她又忧心忡忡地补充道,“只不过我没想到会发生在我身边…你们平时做爱要注意安全,我听说SM玩多了容易脱肛。对了!屎尿癖更不行,细菌会交叉传染,弄不好就染上性病了。” 她越说表情越凝重,仿佛人类的未来已经完蛋了。 “水月萤你冷静点!这是公众场合!” 短短几分钟,林初阳先后被两个神人的污言秽语轮番轰炸,心态已经濒临崩溃。 “就是说——你还知道这是公众场合?那你们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很流行的羞耻py吗?林初阳!你污染到我的眼睛和耳朵了。”水月萤终于动了气。 她觉得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作为朋友,提醒的也足够隐晦,奈何林初阳一直装傻充愣,让她格外心烦。 “等等…你从哪儿开始偷听的?”林初阳脑子里炸过一道惊雷。 “嘶嘶——从‘调教’和‘主人’那里。” 说罢,水月萤很不争气地红了脸。 H如她,也始终不能从那句“主人晚上调教你”中走出来。 “那是开玩笑啊!!”林初阳头疼欲裂,表情也愈发难看。 被喜欢的人怀疑性取向,这波的尴尬程度堪比裸奔。 “……真嘟假嘟?”水月萤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她听说过男生之间会开这些玩笑,也愿意相信他的解释,“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真的。”急于辩解的林初阳就这么低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的心脏猛地一颤——下方水月萤的表情很认真,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同于常见的黑棕色,她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稍浅的榛子色,像是遗落在深冬里的仲夏,神圣而美丽。 人与人之间的滤镜,不过是一双写满偏爱的眼睛。 林初阳看得失神,一时间丧失了所有感官。 “我相信你,别看了。”注意到小林脸颊泛粉,水月萤满意地收回视线。 虽然对话中的她依然处于强势方,可她毕竟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这一番对视下来,自己的耳根也不免有些发烫。 “不是你要我看的吗……”林初阳小声嘀咕,即使很羞耻,他却还想多看几眼。 “那你也该看够了吧?”水月萤瘪了瘪嘴,“一直盯着我挺羞人的。” “嗯?原来你也会害羞?” “废话!我又不是什么大海王,不害羞才不正常吧?”水月萤白眼道。 见她难得坦率,林初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那我挺荣幸的。” “唔……”这话听得水月萤脑袋发晕,心率也跟着往上窜。 好在她的脸颊足够争气,硬是把那抹即将冲上来的粉晕压在了皮肤下面。 “你再开我玩笑,我可就拍屁股走人了。”她说。 “走不走人我倒无所谓。”林初阳用食指扣了扣还在发热的右脸,“但拍屁股就不必了…这里人挺多的,我怕你丢脸,也怕自己丢脸。” 他之所以出言不讳,是想起了林万坤临别前的遗嘱——“因为你不够骚”。 想着“骚起来”就能泡到妹子,他这才壮着胆子反撩了一把。 “姓林的!你故意的吧!” 今天的交锋,水月萤史无前例地落了下风,骄傲如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呼呼——你的不要脸到底是跟谁学的?” 她用指尖狠狠朝林初阳眉心戳了好几下,义正言辞道:“调戏女孩子在旧社会是要判流氓罪的,你会被枪毙的知道不?说吧,选5.56还是7.62?” “对啊……我的不要脸到底是跟谁学的呢?”林初阳嘴角抽了抽,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自明,“而且你自己也说了那是旧社会,现在调戏女孩子不会枪毙。” “你好样的!那你就继续调戏吧,我一点都不可怜。”见硬的不行,水月萤果断换软的,声音里迅速蓄满委屈。 “呜呜,高考没考好心情本来就差,想着出门散散心,刚开始撞见小林还挺高兴的——结果你一直惹我生气,我真的一点都不可怜。” 第60章 还请不要浮想联翩! “可怜在哪?跟我比高考成绩,还有比我更可怜的吗?”林初阳牵强地挤出一丝笑意。 但凡水月萤没拿高考成绩说事,他这会儿大概已经被美人计拿下了。 “你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不过你那算超常发挥,所以综合来看还是我比较可怜。” 水月萤的聪慧体现在她的大脑转速从不让人失望,瞬间就为自己的诡辩找到了新的立足点。 “行行行,你可怜。”蛮不讲理是水月萤的不动产,林初阳只能认栽,“那你想怎么办呢?” “嗯……三楼是不是有家电玩城?”她思虑片刻,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电梯,“你请我玩。” “‘请’?” 林初阳懵了,水月萤说的不是“带我去”,也不是“陪我去”,而是“请我去”——这顺水推舟的本事也太炉火纯青了。 “对啊,难道女孩子也要付钱吗?”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可爱里藏着明晃晃的狡黠,“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哦。” “看着不像。” “那要我脱光给你看吗?我的第二性征发育得很完善呢。”水月萤道。 “我求你说点人话吧!” 嘴上吐槽的同时,林初阳的视线还是秉持绅士本能不由自主地往下落了半寸。 “顶着个呼伦贝尔也好意思说珠穆朗玛的话……”他在心里默默回敬。 “你刚才在看我的胸吧?”林初阳嘴上是没说,可水月萤的眼睛不是吃素的,自然注意到了他的流氓目光。 “你不会是在想它为什么那么小、为什么一马平川、为什么只有可怜的tan15o、为什么完全没有第二性征发育该有的样子?” “我靠,你会读心?”林初阳吓得不轻,差点以为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嘟囔出来了。 “我就说说,你还真敢想?!”恼羞成怒的水月萤一拳塞到了他胸口上,“你这比我还平,不许叫。” “跟男生比…真有你的。” “受着。”水月萤有些生气但不多,语气并不尖酸,倒更像在和闺蜜拌嘴,“再说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那胸有个高低起伏不也很正常吗?” “……正常。” 好男不跟女斗,尽管知道这三者毫无可比性,但怕踩中她的雷区,林初阳选择不争辩。 “嗯,真乖,一点就通!这事翻篇了。” 闲谈间,两人已站在电玩城入口。 正值节假日,店里人不算少,四周充斥着投币的脆响和出币的哗啦声,间或夹杂着小孩的尖叫,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好吵。”水月萤默默戴上耳机。 这算是她的“精神病”。 水月萤的感官比常人敏锐得多,共感力的阈值也低得可怜,情绪极易被外界牵着走。 进入陌生环境,她的方向感差得离谱;听见持续噪音,她会变得焦躁;看见乞讨的人,她会不自觉地低落。 这些事放在旁人身上不过是一闪而过的情绪,到了她身上却被无限放大。 严重时,连夜里空调显示灯那一点微光都能晃得她睡不着觉,下雨天听着雨声会心慌,独自走进陌生场所会无所适从。 这种状态已经伴随她很久了,久到她养成了随时随地戴耳机的习惯。 吃饭,睡觉,出门——用音乐把感官裹起来,主动降低存在感,从源头上切断与外界不必要的交流。 久而久之,她越来越抗拒一个人出门,抗拒公众场合,更抗拒交新朋友——朋友太容易左右她的情绪——她只愿意和所有人保持礼貌的距离。 敏感的人,感知幸福太慢,感知悲伤又太快。 …… “你这样会听不到我说话的。”走在她左侧的林初阳微微抬手,极轻地摘掉了她左耳上的耳机。 “为什么要听你说话?你只会气我。”失去半边的降噪,水月萤不满地鼓起了嘴巴。 “那我收敛点。我还蛮想多跟你说说话的。”为了不辜负林万坤创造的独处条件,林初阳破天荒地决定主动一回。 “而且我也好奇你喜欢听什么歌,嗯…如果你嫌外面吵,那我就在旁边多跟你说说话——你应该不会嫌我吵吧?” “……” 水月萤被他这记直球打得心率猛蹿了一拍,但老绷家的素养还在,硬是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那得看你说什么了,如果又是‘平胸’‘黄色’这种没营养的,那我更乐意听音乐。” “没有人会天天揪着敏感话题不放啦。”林初阳忍不住吐槽。 “那行,允许你分走我半边耳机。” 不愧是价值一千多的AirpOdSPrO,主动降噪牛而逼之,林初阳塞进耳朵的瞬间,半边世界当场失聪,只剩另一边还能接收到外界信号。 “幸好抢了半只过来,不然扯破嗓子说话也传不进班长耳朵里。”他暗自腹诽。 水月萤站在原地翻歌单的同时林初阳也没闲着,火速在手机上买完团购券走到前台核销。 199元,五百个币——只要不胡来,玩一两个小时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奇怪的是,端着一整筐游戏币回来时明明已经过了两三分钟,耳机里的音乐却还停留在前奏阶段。 “你听的是伴奏?”他问。 “纯音乐,笨蛋。”水月萤失望地摇头,“理查德的《秋日私语》。” 水月萤在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酷爱听理查德和坂本龙一,《秋日私语》便是她最喜欢的钢琴曲。 “你平时喜欢听纯音乐?” “也算不上喜欢,只是在烦躁的时候听容易冷静下来。呃……我可能有点神经衰弱,所以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地方。”她大大方方地交代了病情。 “哦…”林初阳点头表示理解,旋即略感诧异,“那你还一个人跑商场来。” “我也不想啊,可晚上空调的吹风声太吵了,没有耳机实在睡不着,不买不行。” “这么严重?” 林初阳震惊不已——水月萤嫌弃电玩城吵闹他还能理解,但被空调风声折腾到失眠未免太离谱了。 “听着可能有些矫情,但确实就是这样的。”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并不是我不想听你说话。” “……我明白了。”林初阳收回思绪,语气也跟着沉稳下来,“应该是这两年备考压力太大,慢慢会好的。” “但愿吧。” 虽说是高敏感体质,但水月萤骨子里并不是喜欢多愁善感的人,何况这是头一回来电玩城,她更愿意留下些开心的回忆。 她扬起嘴角,把沉闷的氛围一把扫开:“先不聊那个——这里有什么好玩的?给水月萤大王介绍一下。” …… (pS:借楼,为了不辜负大家的期待,也是为了回应大家比较在一起的男女主感情线,我浅浅说一些接下来的创作方向…也是回应一下在书评里面打低分的几个原因。) (1.男主喜欢女主不敢追——嘶,怎么说呢,我觉得喜欢不敢追才是世间常态,没有人会有上帝视角,快节奏的情感推进在现实里是轻浮且少有的。) (2.男主关心其他女生——这更是无妄之灾,我认为没有人情味的人是不值得被人喜欢的,更何况林初阳与其他女生的接触从来没有脱离“绅士范畴”,恕我不敢苟同。) (我比较脆…听到负面的评论容易内耗,也本能地想去逃避,但既然被点了,我还是想出面向大家解释一下。) (最后是剧情上,现阶段,水月萤虽然对林初阳有一定好感,但暂且还没褪去“好奇”的面纱,为了让两人的交往更融洽,我觉得还是应该给她设计一次能让她感觉到“危机感”的故事桥段——应该是在大学以后了,但放心,水月萤不会当败犬,也不会有ntr,还请大家期待一下。) 第61章 他到底要干嘛…… “嗯,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林初阳环顾四周,开始一样一样为她介绍。 和绝大多数电玩城一样,这里的热门设施不外乎点数转盘和中央那几台推币机。 虽然靠里的角落还摆着些大型街机和投篮机,不过水月萤连眼皮都没往那边抬一下,林初阳便一语带过了。 “这个看着有意思。我要玩这个。”她指向最中间那台推币机。 简单观察一圈后,水月萤发现只有推币机能反哺玩家,其余设施全是只进不出的吞金兽。 哪怕手里攥着足足五百个币,可财迷属性一旦上线,她还是想豪赌一把。 “班长,你看看有女生玩这个吗?”林初阳忍不住提醒。 确实,坐在推币机前的清一色是机关算尽的中年男人,他们一言不发,眼神死死锁住内部的机械臂考量时机,与泛着傻气的水月萤简直不在同一个次元。 “所以我不是一般的女生,我是水月萤大王。” 她幼稚地辩白着,旋即找了个空位坐下,试探性地开始往里投币。 不出意外,掉进机器里的游戏币如毛毛雨落入江河,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看吧,无事发生。”林初阳轻声笑了。 “be qUiet,我要一发入魂了。”水月萤没理会他的打趣,目光如炬地又投了一枚。 这次更离谱——硬币不偏不倚落在堆成小山的币摞上,给本就笨重的堡垒又添了一块砖。 “……其实我觉得那边的打地鼠比较适合你。”林初阳一时不知当笑不当笑。 “你影响我发挥了,一边玩去。” 水月萤似乎是跟这台机器杠上了,从篮子里抓了一把币塞给他,转头继续奋战。 “行吧。”见她兴致正高,林初阳识趣地退了场。 掂着手里约莫四五十枚硬币,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听说抓娃娃是里感情升温的御用桥段,今天难得有机会,他也想跟个风。 想象着满载而归后能收获水月萤的赞美,林初阳瞬间干劲十足。 恰巧后方有片抓娃娃区,带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觉悟,他发起了挑战。 可理想终究只是理想,悲催的林初阳尝试了十几次才勉强抓上来一个——还是只丑得想让人打马赛克的绿色青蛙。 “……这破玩意给林初音怕是都要挨骂,给班长指不定被挖苦成什么样。”林初阳一阵头大,果断放弃了抓娃娃机。 与其在这儿吊死,不如老老实实捞几根棒棒糖带给她吃。 他走到棒棒糖转盘前,麻木地投下四枚硬币。 按钮按下,指示灯一阵闪烁,数字稳稳停在了“1”上,随之掉落的是一颗薄荷味的不知名棒棒糖。 “一到六不是等概率吗?这也太他妈倒霉了。”悬着的心彻底死透,他默默退回了推币区。 十分钟过去,水月萤还在原位坐着,除了篮筐里的币少了一大截,她连姿势都没变过。 “棒棒糖要不?”林初阳小心地把棒棒糖递过去。 “要,喂我。”水月萤仅用余光扫了一眼,视线便重新锁回推币机上。 “……你说啥?” “喂我啊,没看见我在忙?”说完,她张开了嘴。 在确认这确实是她本人的意愿之后,林初阳没再含糊,撕开包装就往她嘴里送。 “你做核酸呢?能不能温柔点?”水月萤被他粗鲁的动作惹得皱起眉头。 “我平时就这么吃。” “对自己和对我能一样吗?也太不开窍了。”她还欲说什么,面色忽然一变,“我靠——你拿的是薄荷味的?!” “对啊。” “拿走拿走,快拿走!”水月萤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痛苦起来,眼看就要将糖果吐出来,目光却仍舍不得离开推币机。 “……哦。”林初阳没想到她能专注到这个地步,只得从她嘴边接过签子,将那支棒棒糖缓缓从唇间抽离。 原本粗糙的糖体已经被唾液浸润得莹润透亮,表面像是凝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头顶的灯光下泛着暧昧的色泽。 “拿去丢掉。”她头也不回地说。 “会不会有点浪费?”林初阳有些心疼,这好歹也是他拿四个币换来的。 “那你吃了吧。”水月萤终于舍得从一堆硬币里抬起头。 她一只手托着腮,玩味的眼神在棒棒糖和他嘴唇之间来回游移:“我倒是无所谓啦,只要你不嫌我恶心的话。” “……我嫌。”林初阳不敢看她,不舍地将棒棒糖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杂鱼。” 轻飘飘撂下这两个字,水月萤继续玩她的推币机去了。 “你挺狂啊。”林初阳被这一句彻底点燃,他半蹲下身,右手紧紧捏住她的脸颊,眼睛里满是进攻欲望,“一边用我买的游戏币打水漂一边骂我——水月萤,你有点意思。” “!” 水月萤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会捅到老实人的马蜂窝,双手下意识一松,篮筐“哗啦”一声翻落,数百枚游戏币朝四面八方滚去,清脆的响声瞬间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目光。 “……你松手。” 她用右手钳住林初阳的手腕企图挪开,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林初阳没有反应。 “林初阳,我没跟你开玩笑。”水月萤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这句话算是唤回了他的理智,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林初阳慌忙松手,尴尬地蹲下身去捡那散落一地的硬币。 “我去一下洗手间。”水月萤没再看他,撂下这句话便小跑着离开了。 ———— “他到底要干嘛……” 洗手台前,水月萤不知洗了多少次脸才终于冷静下来,可她两颊的温度却迟迟不退,被林初阳掐过的地方更是烫得惊人。 毫不夸张地说,方才的对视近到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近到自己的嘴唇能感受到从他鼻尖呼出的气流。 每每想起,水月萤脑袋就跟清晨没睡醒似的发晕。 她——水月萤——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别说被异性捏脸了,她连衣服角都没让外人碰过。 “上次是摸头,这次是捏脸,下次他胆子要是再大点是不是就该看我胸了?”她对着镜子咬牙切齿。 要不是看在林初阳喜欢自己、外加自己对他确实有几分好感的份上,水月萤绝对会一纸诉状把他送进少管所里关几天。 “岂有此理!!” 羞涩过后,一股怒气从胸口翻涌上来。 她对着镜子最后理了理刘海,又用湿漉漉的手指在脸颊上用力拍了两下。 做完这些,她攥紧拳头离开了洗手间,发誓要让林初阳付出代价。 第62章 能别那么悲天悯人嘛。 另一边,林初阳的状况也糟透了。 冷不丁把人家给冒犯了,他感觉自己搞砸了一切。 水月萤走后,周围人的视线仍然会时不时朝他投来,尖酸又刻薄,若是再有首椎名林檎的《17》作bgm就更贴切了。 “干了那么畜生的事,她一定巴不得撕了我吧。”林初阳杵在原地郁闷了好半天。 就在他几乎认定水月萤已经不告而别的时候,那道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店门口。 虽然脸上水渍还没擦干,但她的表情管理却已就位,来势汹汹,每一步都像踩在战鼓上。 “完了。”林初阳暗道不妙,下意识把那只青蛙玩偶挡在脸前,企图以此规避她的视线。 “把你那蠢青蛙给我挪开!” 水月萤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小林!你欺负人欺负到王母娘娘头上了——挺狂啊?” “疼疼疼。”林初阳一边哀嚎一边放下了青蛙,“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捏你脸。” 话音未落,水月萤手头的力道又加了一档。 “你知道这是错的还敢捏?虽然我很可爱,但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真的疼,下次不会了。”水月萤的怒火值居高不下,力道也经久不衰,林初阳终于戴上了痛苦面具。 “你还有下次?”她气极反笑,大开大合地松开了揪在他耳朵上的两根手指。 但水月萤的报复从来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她的目光又锁定到了林初阳的手腕上。 “把袖子掀开。” “你要干……” “我让你掀你就掀!” 尽管林初阳的态度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可水月萤还是没打算留情——这家伙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绝不能被他骗了,更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知道几分钟前自己还在被他掐着脸欺负呢! ——林初阳无言地卷起左边袖口,露出青筋分明的小臂,以及腕上那串略显违和的粉色手串。 “……你还戴着啊。” 水月萤本来是想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一口的,可不知怎的,看见那串“好运莲莲”,她的火气瞬间降了大半。 “不是你让我戴的吗。”被看穿心思的林初阳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把袖口撸了回去。 “那你就好好戴着吧,我不生气了。” “真的?”林初阳眉毛微挑,又试探性地在她面前摆弄起那只蠢青蛙。 “……在我没改变主意之前,最好别惹我。”水月萤一把拍开那只奇丑无比的玩偶,打完还不忘吐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丑的东西。” “你这么说它也太可怜了。”林初阳忍不住为小青蛙打抱不平。 虽然这只蠢青蛙确实丑得难以言喻,但好歹也是他费了好大一番劲才从娃娃机里捞上来的。 “那你拿去供着吧,晚上抱着睡也行,反正我不想看见。”一通嘟囔过后,水月萤坐回推币机前,继续着她中道崩殂的创业。 “班长,不然我们还是去玩点别的吧…这推币机是个无底洞啊。”林初阳实在看不下去了,想要劝她悬崖勒马。 “不要,我就爱玩这个。”水月萤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执拗地要一条道走到黑。 “可——” “可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再捏一次我脸说我败家?”她说着说着又蹿起火来,“你刚才非礼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花你几个游戏币怎么了?” “……是,您说的是。”自知理亏的林初阳识趣地闭上嘴,就这么赖在一旁看水月萤把篮筐里的游戏币一枚一枚花光。 可惜最后一枚落下,堡垒也只是晃了晃,仍然没有要吐币的意思。 “OK,走吧。” 水月萤拍了拍手,干脆利落地起身,丝毫看不出留恋,仿佛把这几百个币打水漂才是她今晚的真实目的。 “……唉。”林初阳叹了口气,失落地垂下脑袋。 他幻想中的感情升温桥段终究没能发生——别说像里那样暧昧地抓娃娃、打气球了,今天在电玩城,水月萤的注意力压根没离开过那台推币机。 这女孩好生奇怪——思维方式奇怪,感兴趣的事物也奇怪。 “你叹什么气?心疼钱啊?”水月萤侧过头。 “还好……虽然有一点,但也不全是。”突然被点名的林初阳逐渐语无伦次,“主要还是有点遗憾吧。” “你遗憾什么?” “……说不清。” “哦。”她点了点头,似懂非懂,沉默片刻后又忽然开口,“那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 水月萤是个玩心很重的人,走出电玩城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玩推币机那会儿冷落了林初阳。 反应过来虽有些愧疚,但骄傲的她还是没有选择低头。 水月萤渴望安全感,渴望有人至死都热烈地爱着她,比起牵强附会,她更喜欢别人迁就自己——这能让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被重视。 也正因如此,她很想知道林初阳在被自己全程忽视的情况下,是否仍乐意陪在身边。 … 如果林初阳敢说“不开心”,那他就死定了。 好在他的回答并没有让水月萤失望。 “开心啊,但开心是开心,遗憾是遗憾…人总是不满的,所以开心也总与遗憾相伴。” “额啊!你又说大道理。” 水月萤半分抓狂半分习惯——习惯了林初阳会时不时蹦出几句感性的话。 虽然啰嗦,却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对不起。”考虑到她脾气不怎么好,怕把人念烦的林初阳立刻赔罪。 “你不用总跟我说对不起的,你有些卑微了——其实我们之间的对话可以更平等一点。”水月萤说。 可尽管她嘴上说着“平等”,却半点没有交出话语权的意思,更没有放下欺负林初阳的念头。 平等是平等,强势是强势,伟人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水の语言艺术”还在发力。 水月萤低下头,一边默数脚步一边盘算下一步如何克敌制胜。 “小林,我想问你——”她悄悄抬起脑袋,灵动的小鹿眼里写满了好奇,“你刚才说的‘人总是不满’,具体是什么不满?欲求不满吗?” “……你是一句话毁掉气氛的高手吗?”林初阳被这句惊天发言震得足足愣了半分钟。 班长真是逆天了——这种破路都能把车开起来,而且话茬还是水到渠成接上的。 好家伙,天赋加点全用在不正经的地方了。 “嘿嘿,快哉快哉!我可是活跃气氛的水月萤大王。” 说了黄段子的水月萤不以耻反以为荣,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林初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你在干嘛!”反应过来的她飞速抱胸,将那片并不壮阔的领地严密防守起来,“能别用这么悲天悯人的眼神盯着我的胸看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你那涩涩的目光已经替你说了!”她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半边。 换作正常女生,这神态绝对是害羞无疑,可站在眼前的是能把开车开得像喝茶一样云淡风轻的水月萤——林初阳也分不清她是真羞还是假羞。 “……你这不是不打自招嘛。”他语气无奈,“虽然你说得确实不假,但我看人没那么肤浅——先前说的‘不满’,更不是你所谓的欲求不满。” 找回话题核心的林初阳逐渐进入自嗨模式,继续用自己的大道理给她开小灶。 “开心时的不满更像是贪得无厌,比如和好朋友快快乐乐地游玩时,想到这样的热闹终究会结束,你会不满;再比如春节回老家过年,想到年后又会重归冷清,你也会不满。所以开心和不满并不矛盾,好似茶道里的‘一期一会’——相见时难别亦难。” 他说得一套一套,水月萤却听得云里雾里。 但她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直击话题的要害:“照你这么说,‘不满’都是有原因的,那你跟我在一起,‘遗憾’和‘不满’又是从哪来的呢?” 第63章 换新手机?那旧的呢? 【为“只想摆烂的鸭鸭”的大神认证加更~感谢鸭鸭】(向大家长期以来送的礼物表达诚挚的谢意——其实我写的文章能被看见已经很荣幸了,没有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们为我看的每个30秒广告,送的每一份礼物我都会铭记于心,我也会竭尽所能地记住陪伴我的每一个人!再次感谢!) “你倒是说啊。”水月萤歪着脑袋,不依不饶。 “……” 林初阳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遗憾”和“不满”从何而来——因为这女人自始至终只顾着宠幸那台破推币机,全程都没正眼瞧过自己——可这话打死也不能说出口。 “不回答默认你暗恋我咯。” 他这副反应倒不出水月萤所料,对此,她早就备好了台词。 “……随你便吧。”林初阳无心争辩。 水月萤信口开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凭她的性格就是觉得贝克汉姆暗恋她都不奇怪,跟她认真你就输了。 “对了,刚才一直没问,你跑电器城干嘛?” “买手机。”林初阳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呀,换新手机了?”水月萤眼底闪过一丝惊奇,“那旧的呢?” “旧的我上转——不对,旧的也在我身上。”话到一半他猛掐了自己一下。 这女人对语言的掌控力何其恐怖?自己险些又双叒叕被牵着鼻子走。 “哈哈哈,小林真好骗。”水月萤开心得不行,两颊笑出了浅浅的梨涡。 “班长,你是扦插繁殖的吗?梗也太多了吧?” “这是好事呀。”她敛起笑声,嘴角却仍然翘着,“至少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无聊,不是吗?” “……我刚才就挺无聊的。”林初阳再次回想起了被推币机支配的恐惧。 “终于肯招了?”套话成功的水月萤别提有多得意,“承认吧——是不是因为水月萤大王刚才没宠幸你,所以不开心了?” “没有,我性冷淡。” 纵使她手握读心术,林初阳全身上下最硬的地方依然是嘴。 “babybOy~わたしはここにいるよ~” 水大王笑盈盈地望着他兵荒马乱,嘴里哼出一句不着调的小曲。 “你唱的啥?”小林同志一脸懵。 这又是洋文又是日文的,落在耳朵里比高考听力还磨人。 “歌名不告诉你,总之是我「最最最喜欢」的歌。”她用手指点了点上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透露更多。 “小气。” “嗯嗯~” 离开电器城,两人顺理成章地道了别。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林初阳心里却没有半分往日的怅然。 在学校时,他和水月萤不过是能叫得出名字的陌生人,每一个背影都可能是最后一个。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可以在聚会上相谈,可以在驾校里碰面,甚至可以约定一起奔赴下一场日出。 林初阳非常庆幸自己当初拿起了笔——冥冥之中,他的似乎被幸运女神瞄了一眼。 虽然不可思议,但水月萤就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似的,在暑假开始后有意无意地选择接近自己。 过去三年的交流比不上这短短一个月——这种事放在从前,他连做梦都不敢。 “太爽啦!我一定要坚持码字!” 回去的路上,林初阳彻底忘记了被水月萤晾在一旁郁闷。 因为光是她在身边这个事实,就足以让他心里泛起涟漪。 …… “喏,给你带礼物了。” 推开家门,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只丑得清奇的蠢青蛙丢给林初音。 “呕~这家伙是照着你的脸捏的吧?也太难看了。”在沙发上躺尸的林初音见状一脸嫌弃,反手又砸了回去。 “送你就拿着,跟哥哥客气啥。” “我才不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初音你脑子砸铁了吧?”趁吐槽的间隙,林初阳又把玩偶丢了过去,“就凭你也好意思说‘非奸即盗’?长什么样心里没数了?” “不知道,反正我的身材很曼妙。” 林初音放下手机,在哥哥面前认真地矫揉造作了一番,仿佛真要展示她那所谓的“曼妙身姿”。 当然,在林初阳眼里,这和哥斯拉穿洛丽塔跳舞并无本质区别。 “曼妙在哪?”他翻了个白眼,没再给妹妹瞎掰的机会,拿上换洗衣服径直走向浴室。 可就在他刚脱光打开花洒时,浴室外却传来一阵气势磅礴的砸门声。 “老子裸奔在!你干嘛?”林初阳怒吼。 这会儿爸妈还在饭店没回来,家里就妹妹一个活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在敲门。 要说林初音也真是够贱的——有话不在客厅说,非得等哥哥脱得一丝不挂的时候搞突然袭击。 “哥,换新手机了?旧的在哪?”林初音声音不大,语气却由内而外地写着讨好。 “回收了,你想都别想。” 本是同根生,妹妹屁股一撅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骗鬼呢?明明就在桌上!”林初音显然是有备而来。 实不相瞒,这会儿林初阳的旧手机已经安安稳稳地被她揣在兜里了,此番敲门也只为一事——套取开机密码。 “你成绩都什么样了还好意思要手机?”林初阳关掉花洒,让声音一字不落地穿透门板。 “没门!” “那我可要进来了。”林初音最烦别人拿成绩说事,一只手直接搭上了浴室把手。 卫生间装的是推拉门,只要她想,随时可以趁虚而入。 “你丫有病吧?”里面的林初阳吓得魂飞魄散,死死用手抵住门边,生怕妹妹冷不丁闯进来:“滚啊!” “给不给?” “给给给。” “锁屏密码多少?” “0601。” “0601……”林初音没着急走,而是当场验证了一下密码的真实性。 “哟,居然没骗我?欧尼酱今天解锁善良人格了?”她满意地揣好战利品,旋即又有些费解。 0601…这数字在哥哥身上不算生日也不算纪念日,林初音横竖都想不出有什么名堂。 带着这份疑惑,她溜回了自己房间。 听到脚步声渐远,林初阳长出一口气。 他丝毫不怀疑胆大包天的林初音干得出破门而入和拍裸照威胁这种事。 还好妹妹目的明确,兄妹关系也还算健康——只劫财不劫色,一个旧手机就能打发,要不然今晚怕是要被打断腿。 “等等……我手机里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冷静下来的林初阳警铃大作。 虽说旧手机的数据已经全部迁到了新手机上,可相册、云盘、浏览器这些不动产还留在原处。 而且数码产品最容易暴雷——世纪初香港那位男明星修电脑的往事历历在目…… 万一被妹妹翻出了藏在深处的学习资料,自己那伟岸的哥哥形象岂不是当场崩塌? 如是想着,他连身上的水都没擦干,套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第64章 这家伙怎么也带读心术啊?! “林初音!林初音林初音!浏览器里什么都没有,那个叫‘yandeX’的浏览记录千万不要打开!哥哥真求你了!” 卧室门外,林初阳几乎是在用灵魂呐喊。 “门又没锁,你进来就是了。”里屋传来林初音幽幽的声音。 这丫头平时说话吵闹又无厘头,忽然换成这种正经到反常的语气只有一种可能——大事不妙! “……那我打扰了。” 拿到许可证的林初阳缓缓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双手抱膝蜷在床上、满脸写着沮丧的妹妹。 “你……都看到了?”林初阳的心凉了半截,当即开始拼命搅浑水。 “咱老家有个叫林万坤的你还记得吧?就是我那个发小——他非要在我的手机里看一些不得了的小电影…哈哈……我手机都中梅毒了哈哈哈……” “我没看你浏览器。”林初音说,“但我看了你的相册。” “……怎么了?”林初阳一边问一边在脑内飞速过了一遍库存。 他是个不爱拍照的人,除了暑假出去玩拍过几张,相册里大多是高中留下的游戏截图和作业资料。 应该是安全的…可林初音的反应又实在不对劲。 “没怎么,只是有点不甘心。”林初音低下头,手指闷闷地在床单上画圈,“昨天你一大早出门——明明说是去网吧,结果是去金陵…你明明可以叫我的呀。” 林初阳沉默了。 相册里确实留着昨天在金陵拍的照片——有日出,有夜爬——他千算万算,偏偏漏算了这一茬。 他不是没想过带妹妹一起,可她的身体状况摆在那里,能不能撑下一整天的奔波都是未知数,更别说私自把人带出亭城在徐云那儿都够判好几回死刑了。 如果可以的话,林初阳比谁都希望能带妹妹一起去。 “其实我昨天一天可倒霉了,一点意思都没有…再说了,金陵有啥好玩的?咱小时候不是骂它‘拉完了’嘛?” 闻言,林初音不说话了,周围的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降温。 “而且昨天起太早了,加上人多——足足六个呢,其中有五个你都不认识!你来了会尴尬,我也照顾不过来…下次,下次一定叫你。”林初阳搜肠刮肚地往回找补。 “……够了,听腻了,不想听,你出去吧。” 林初音语气平静地下达了逐客令。 “行,不要熬夜,早点睡。”林初阳点了点头,默默退到门边,“晚安。” ———— 回到房间,他往床上一倒,再也没了码字的心情。 妹妹的身体,是家里一道绕不开的坎。 这事要从小学说起。 一次寻常的四百米体测,别的小朋友跑完顶多喘两口,转头又能嬉笑打闹。 而林初音跑完之后却浑身冒冷汗,最后直接晕倒在了跑道上,将周围一众的老师同学吓得不轻。 林初阳和她念的是同一所小学,那是他头一回看见救护车开进校园,却怎么也没想到车里载着的会是自己的妹妹。 那次,医生说林初音的心脏比正常人小了不止一圈,多项心功能不完善,严重时可危及生命,饮食、运动、情绪,每一样都得严加看管。 那次之后,可乐、辣条、油炸小吃再也没有出现在家里过。 可即便这样严阵以待,命运依然没有放过她。 六年级下学期的某个半夜,她还是毫无征兆地发病了。 她虚弱地挣扎着,每一次呼吸都像生命正被一丝一丝从体内抽离。 没有喊叫,没有哭闹,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却让全家人的心一齐沉到了谷底。 直到她进了急救中心,强撑了一路的徐云才躲到角落,哭着拨通林宗前的电话。 那是林初阳第一次看见妈妈如此脆弱的模样。 那次变故,林初音休学了整整一年。 再回去上学已经是初中生,曾经那个“小天才”也渐渐地跟不上功课——仿佛大病一场之后,她对学习的欲望也被一并带走。 家人虽时常督促,却没有真正强迫过她做任何不想做的事。 徐云曾对林宗前说:“孩子能健康快乐,我们就是操劳一辈子也该知足。” 从那以后,父母的分工愈发稳固——林宗前主外,徐云主内,连从前雷打不动的年度家庭旅行也被悄悄搁置了好几年。 …… “唉。”林初阳重重叹了口气。 头顶明晃晃的白炽灯却怎么也照不进他心里的那片阴翳。 他想起昨天清晨对水月萤说过的那句话——“我的妹妹,她叫林初音,她一直很想去游乐园。” “她一定是个不错的女孩子。” 当时自己没有透露太多,可班长的回答却异常耐人寻味。 她没过问,也没挖苦,一向毒舌腹黑、在好词上吝啬到极致的水月萤,竟史无前例地对一个陌生人表示认可——判定依据仅仅是“因为她哥哥是个很棒的人”。 这样的女孩,他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胡思乱想间,时间悄悄滑过了十二点。 这是他一贯的发文时间,今晚却因为心情差断更了。 换作寻常作者,后台的催更怕早被读者按爆了,不过林初阳一点却一点不着急。 因为他的作品不温不火,几乎能和每位读者混个眼熟,就跟朋友似的——偶尔断更应该也会被包容。 (插播一条小道消息,每一卷结束时,我会在卷尾发五章《水月初阳》的番外,大家可以理解为本作的前传,也就是书里林初阳写的《幽思正苦,水月流萤舞》,讲的是二人高中时期的故事,希望大家会喜欢!) “反响平平啊…虽说我写的本意不是为了盈利,但读者这么少果然还是倍受打击……” 看着后台稀稀拉拉的催更和评论,林初阳算是深刻体会到了小作者的不易。 那些怀着一腔热血坐在屏幕前、用自己的想象力编织故事的人都渴望被看见,却少有真正被看见的运气。 但他并不消极,因为写作确实让他认识了一些有缘的人。 每一条搞怪的评论,每一段共情的留言,都是实打实的陪伴——正是这些带着温度的文字将他带到了这一刻。 而其中,催更和评论最积极的,当属那位叫“MiTSUHO”的读者。 这不,十二点过去,眼看新章节没上架,她头一个来兴师问罪。 「MiTSUHO」:作者大大没死就给我把最新章端上来啊!!(抓狂) 「MiTSUHO」:你这样对得起我蹲到十二点吗?说话!@水月初阳 “我是不是摊上一个麻烦的读者了啊……” 林初阳满脸黑线,决定祭出作家们的祖传绝技——装死不回复。 「MiTSUHO」:@水月初阳,别想着装死不回,我知道你在看! “我靠!这家伙怎么也带读心术啊!?” 第65章 你好,我可以包养你吗? 既然被点了名,林初阳再当甩手掌柜就说不过去了。 万一因为自己的傲慢导致这位“MiTSUHO”弃了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毕竟追更的人里数Ta最铁杆,隔三差五还送些小礼物。 「水月初阳」:今天有点忙,明天更。 MiTSUHO——或者说水月萤——回复得极快。 「MiTSUHO」:你拿什么让我相信? “真是个难缠的人啊……”林初阳一阵头大。 这强势的语气,莫名让他想起某位故人。 「水月初阳」:那你想怎么办?(疑问) 「MiTSUHO」:你建个粉丝群,我要当群主。 ……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林初阳盯着屏幕,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建群就建群,怎么还要让她当群主?到底谁才是作者? (插播:我看到评论有不少读者让我建粉丝群,谢谢大家!我会建的,等第一卷的100章写完,我会在章末放群号。) 「水月初阳」:? 「MiTSUHO」:看后台,我把qq发你了,加我。 言出法随,林初阳的最新消息栏里果然多了串数字。 顺着号码搜过去——那人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布偶猫,昵称正是“MiTSUHO”,活跃指数仅半颗星,明摆着是个刚注册的小号。 “为什么要给我小号?这人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林初阳发出了好友申请。 「MiTSUHO」:老大你好呀,我可以包养你吗? 水月萤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一记直球砸在脸上。 “这家伙有病吧?” 一向好脾气的林初阳这回都没忍住爆了粗口。 且不说两人只是网友,何况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清楚……要不是TA顶着“MiTSUHO”这个名字,林初阳绝对删好友加拉黑一条龙。 「FirStSUn」:你在开玩笑吗?真幽默啊。 「MiTSUHO」:没开玩笑,想包养你。 “冷静……冷静!!她是金主,送过很多礼物,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林初阳强行给自己做了套深呼吸。 「MiTSUHO」:听不懂?我很喜欢你的,愿意每章付你五十块,能保持日更吗? “卧槽。”语言无法表示林初阳此刻的震惊,他差点吓得把手机掉地上。 一章五十块——这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但他深谙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也清楚自己那点惨淡的文笔配不上这个价。 「FirStSUn」: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写并不是为了赚钱——而且说实话,故事已经离完结不远了。 随着章节更新到第四十章,高中的故事也迎来了高二寒假。 按这个节奏,大概七十章就会迎来终局。 「MiTSUHO」:不管,还想看。 「FirStSUn」:你是小学生吗? 「MiTSUHO」:什么意思? 「FirStSUn」:感觉你跟没开智似的。 “哼。”水月萤盯着屏幕,眼睛里噼里啪啦地蹦着火星。 如果条件允许,她真想揪着林初阳的衣领当面质问——说谁小学生呢?身为作者你不更新还有理了?身为追求者你惹我生气还有理了? “你写的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呢…知道不?”她小声嘟囔道。 之后,水月萤又借着MiTSUHO的马甲开了十几辆车,奈何林初阳郎心似铁,死活不肯被包养。 最后她急了,直接祭出杀手锏。 「MiTSUHO」:反正你书里那个白月光又追不到,还不如被我包养呢!那句话怎么说——妹妹有劲不一定往你身上使,可姐姐有钱是真舍得往你身上花呀。(狗头) 这一次,林初阳的回复隔了很久。 「FirStSUn」:……也许你说得对,我可能终其一生都追不上她,但我不觉得遗憾,也不觉得这是自暴自弃的借口。就算最后形同陌路,我也会感谢她——感谢她教会我怎样去爱一个人,怎样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怎样把离别也当成最好的礼物。 “又来了。”读完这长篇大论,水月萤又好笑又无语,“他什么时候能改改说教的毛病?我明明说过很多次了,女孩子最烦这个……还是说他压根没把我当女孩子?” 她决定求证一下。 「MiTSUHO」:你猜我是男生还是女生? 「FirStSUn」:这有什么影响吗? 「MiTSUHO」:有啊,你这些话对一个女生说可太掉价了!身为陌生人,我才不关心你能不能追到白月光,你跟我说一大堆不觉得很幼稚吗? 「FirStSUn」: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没收住。 “你没收住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屏幕那头的水月萤暗暗吐槽,“这傻瓜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 两人的对话至此告一段落。 退出聊天界面,水月萤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副新买的蓝牙耳机。 像梦一样——就在几小时前,有个傻乎乎的少年轻轻摘走了其中一只。 “水月萤啊…你可改改犯蠢的毛病吧!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你明明最讨厌别人碰你的东西了啊……” 她郁闷极了,越发觉得自己不像自己。 水月萤有很严重的洁癖,对肢体接触更是抗拒到骨子里——换作以前,云音符喝过的水她不愿意碰第二口,许茯苓要贴贴她也会下意识往后躲。 可这道防线偏偏在今天出了故障。 回过神时,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会说出“允许你分走我半边耳机”这种话。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光是回想,她脸便已经烧了起来。 “这是假的,假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三次元的人呢?” 直到此刻,水月萤仍不承认自己喜欢上了林初阳。 她觉得这不公平——林初阳明明还是那个林初阳,与过去三年别无二致——而自己,水月萤!却变得奇奇怪怪。 尤其是今晚、尤其是分给他半边耳机之后、尤其是亲耳听完他对自己那份喜欢的所有陈述之后。 “我教会了他爱一个人?还教会他把离别当成最好的礼物?真的假的?我有这么厉害嘛?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想着想着,水月萤嘴角竟没来由地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管他呢,我就是这么厉害。”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以后我还要让他知道,水月萤大王还有比这更厉害的!” 第66章 S水月萤和M林初阳? 次日清晨,林初阳是被老母亲叫醒的。 这实属罕见——自打高考结束,徐云对他一直是放养状态,任凭他睡到天昏地暗,只要没和张老师一样猝死就是好样的。 但今天她不得不主动干预,因为出分后的头等大事来了:填志愿。 “你就没有一点想要填志愿的冲动吗?你就没有一点想要填志愿的冲动吗?你就没有一点想要填志愿的冲动吗?” 徐云往他床边一坐就开启了念经模式,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循环播放,仿佛萨满法师在做法。 “哎哟,您可别念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有人在跳大神呢!”林初阳欲哭无泪。 “你就没有一点想要——” “停!妈,有,我有!我可太有填志愿的冲动了。” 他老实了,一骨碌从床上弹起来,翻出那本塞在桌角的志愿填报指南——书是高考前统一订的,模拟志愿那会儿就发到手里了,只不过他从来没正眼瞧过。 怎么填志愿呢?——遇事不决,先问同学。 (群聊:最骚F3) 「林初阳」:@真正的king@大凶之兆,你们的志愿怎么填的? 「陈兆凯」:我的话,第一志愿是安大,中间有几个江浙沪的一本,再后面就是皖省的老九门了。 (pS:皖省老九门指的是211之下的九所老牌一本:安医、安农、安师、安理、安工、安财、安中医、安工程、安建筑…排名为软科排名顺序,不要争,大家一样烂。) 「林初阳」:牛而逼之…那你看我应该怎么填? 前脚他消息刚发出去,后脚陈兆凯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只不过张家智那边始终没动静,估计还沉浸在梦乡里。 “你可算问对人了,我家里有个亲戚是大学教授,昨晚我跟着他做了整整一宿的功课,对付你的志愿手到擒来。” 陈兆凯的语气里压着一股憋了整晚的倾诉欲:“你应该不出省吧?” “大概不能吧?……我这分出省就是畜牲啊。” “那就好办了。”陈兆凯打了个响指,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林同学——你,可有想学的专业啊?” “你他妈再装逼老子让人把你坤巴卸载了。”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好好说话。” “行吧。”那头传来翻笔记的沙沙声,“你省排名四万七,只能优先在老九门里挑了。” “嗯,继续说。”林初阳点头认可。 刚考完那会儿他自己也做过功课,虽没精确到学校,但不同分段对应什么档次的院校心里大致有数。 576——这个不上不下的分数,确实只能在老九门里寻找最优解。 “你想学工科还是文科?” “无所谓。” “那你对学校的地理位置有要求吗?” “无所谓。” “男女比例呢?” “无所谓。” “我真服了,你这么清心寡欲干脆去上和尚大学算了。”陈兆凯感觉自己的一腔热血喷到了狗身上。 “可能我自己也没想清楚吧。”林初阳嘿嘿一笑,火速岔开话题,“先不说这个,兆凯我跟你说——我换新手机了。” 聊到新手机,三年的暗恋不痛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也不对立了,姓林的和姓陈的全都聊美了、聊嗨了。 接下来十多分钟,两人把填志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电话挂断,林初阳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跑偏了。 扪心自问,他倒也不是完全不关心志愿。 只是心里还悬着某种希冀——在得知水月萤的志愿之前,他实在下不了决心。 林初阳这么幻想情有可原:毕竟是水月萤大王自己先抛出了希望,是她说的“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果然还是该问问吧…万一她只是拿我寻开心然后去上双一流,那我可就要水灵灵地滑档了……” 随后他点开了和水月萤的对话框。 「林初阳」:班长,你志愿填了吗? 「水月萤」:填了填了!! 她回复得比陈兆凯还快。 「林初阳」:我可以看看吗? 「水月萤」:当然可以,付费一百元解锁全集~ “我他妈就知道。”林初阳掐了掐自己的人中以防昏厥。 「林初阳」:想白嫖。 「水月萤」:好你个林初阳,不付费还想看VIP内容?想得美! 「林初阳」:(转账一百元) 「水月萤」:(已接收) 「水月萤」:(表情包:跪地磕头老板大气。) “她还真收啊?”林初阳的瞌睡都被吓没了。 原以为水月萤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她竟真敢将这一百块纳入囊中。 还是秒收,简直不可理喻。 「林初阳」:……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水月萤」:哔哔、系统报错——对不起,请再充值二百元。(亲亲) “我充值你二大爷。”林初阳对着屏幕咬牙切齿,手上却又有一笔转账飞了出去。 「林初阳」:(转账200元) 「林初阳」:再充值失败就破产了。 这次,水月萤没领。 「水月萤」:(已退还) 「水月萤」:你还真转啊?是不是傻?就这么想知道我志愿嘛? 「林初阳」:嗯。 他已经没脾气了——水月萤的聊天系统太过恐怖,跟她掰头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唯有坦白从宽才能省点力气。 不多时,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水月萤的声音里盛着满到快溢出来的得意:“那你求求我,我心情好了就告诉你~” “滚呐!我今天就是被张家智配了也绝不求你。”林初阳也用语音回敬。 「水月萤」:呜呜,小林坏坏。(哭泣) 「林初阳」:这句话怎么不发语音了? 「水月萤」:因为很羞耻。 「林初阳」:知道羞耻你还发? 「水月萤」:因为很想发。 「林初阳」:我真求你了。 “嗯?你刚说了‘求我’对吧?就这么想被张家智配?”水月萤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话柄。 “我真求你了”——意思不明,但不妨碍她往自己想要的方向翻译。 “‘我真求你了’是无奈语气,无奈懂吧?!”林初阳又复述了一遍。 “你不用求两次的,我告诉你就是了……嗯,这样,今天正好是星期四,晚上从驾校回来我请你吃KFC——饭桌上聊,如何?” 虽然林初阳解释得很清楚,但水月萤依旧我行我素。 “这就是你骗我一百块的理由?” “小林此言差矣~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骗呢?”语音里,她尾音上扬,嘚瑟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用歇后语说就是——S水周瑜打M林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歇后语都能开车?我真求你了。” (pS:Umm,最近看大家有在问这本书是不是自传什么的…其实我回复过很多条类似的评论,答案是我只摘取了部分有趣的经历进行美化润色,确实就像是《三国志》和《三国演义》的关系,因为现实不可能会像一样按部就班——但我还是这么写了,因为我希望通过传递这份美好,让大家能从字里行间找回少年时期的那份懵懂与纯粹、哪怕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与有荣焉。) (当然,我也很庆幸在这骨感的现实中,有位女孩默默地陪在我身边,若干年后,我希望我身边的人还会是她……老到走不远了,老到头发花白,再读这部年少随笔时,我们会收获同样的感动,甚至可以说,这本书就是我送给她的礼物…而大家的每一份鼓励与认可,都是使这件礼物更华美的装裱。) (最后,我本是孑然而来,所以每一位读者都是我的宝藏——借《与妻书》里的一句:常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明天见!大王花留。) 第67章 紧张到不会说话了? (今晚加两更。) 傍晚,暑气稍退,“学车F4”再次在驾校集结。 距离上次碰面不过一天多,但出分之后,大家眉眼间那股松弛感藏都藏不住——笑得更频繁了些,话也更多些。 “嗨!老曹!两天不见又晒黑了呀?”云音符一上车就朝曹万年开了一枪。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曹教练无奈地回了一句。 这一届学生一个比一个难缠——尤其是这个叫云音符的,没大没小,想一出是一出,非要让自己教她怎么用车漂移。 “嘿嘿,那我说了话不就更没人拿我当哑巴了?”云音符吐吐舌头,屁股往驾驶座上一沉,开始了今天的第一轮练习。 这是四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云音符整体表现最好,每学一个新项目都让她先打个样,正好她最喜欢表现。 不久前,几人才磕磕绊绊地把倒车入库攻克完,今天轮到了侧方停车。 曹万年跟往常一样,下车点拨了几个点位便放手让他们自己找感觉。 第一把,云音符的右后轮直直碾出了边线。“教练,这线是不是画得有点问题?我怎么感觉怪怪的。”强出头的她面子挂不住,开始怨天尤人。 “嗯嗯嗯,你开得可棒了,是我们驾校把线画歪了。” 第二把停稳时,云音符的车头和车屁股倾斜了足足有三十度。 “你感觉车身正吗?”曹万年问。 “我感觉正了。” “你再看看。” “不正。” “你是通过什么判断出它不正的?” “你的脸色。” 正所谓失败是成功之母,第三把,云音符总算交了满分答卷。 “下一个谁来?” 曹教练说着,目光已经扫向了水月萤和林初阳。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云音符首发、许茯苓殿后已成定式,只有中间这俩人的排位飘忽不定,而且一个比一个不上心,把练车当成了茶话会。 “班长,你先。”林初阳自问还没摸透要领,想让水月萤上去试水。 水月萤正窝在副驾刷视频,完全没注意到云音符已经收工,闻言她虎躯一震:“不行不行!你先!” “你俩搁这玩孔融让梨呢?”云音符忍不住吐槽。 “我先就我先。” 林初阳跟云音符换了座位。 坐上驾驶位,他的余光瞄了眼副驾上的人,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敲小鼓——会不会有一天,他买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副驾也坐的是这个女孩呢? “发什么呆,开啊。”水月萤侧过脑袋催促。她刚才刷视频入了迷,教练说的点位一个没记住,这会儿还指望从林初阳身上捡点现成的知识。 “……等等,让我冷静一下。”两天没摸方向盘的林初阳腿有点抖,心也有点烫。 好在自动挡没离合,不然照他这个抖腿幅度起步必熄火。 “献丑了!!” 跟着感觉,林初阳硬是把侧方停车玩成了倒车入库。 “你这是真献丑了。”水月萤往他肩上狠狠捶了一拳,“我可是付了钱的,你就让我看这个?” “嗯?萤宝宝,你付什么钱了?”后座云音符的眉毛嗖地挑起来,半个脑袋探进前排正中。 “我晚上请——不对,时间就是金钱!花时间看他练车可不就是付钱了嘛。” 水月萤差点把晚上的KFC之约公之于众,好在大脑转得够快,硬生生把话头拽了回来,找了个不算牵强的解释。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四人围着侧方停车反复做功课。 在闲谈间,林初阳也从三名女同志嘴里摸清了另外两人的志愿——639分的云音符第一志愿是庐州工业大学计算机科学;607分的许茯苓则是安医大的临床医学。这两所学校都在庐州,离亭城不远。 同为607分,水月萤却迟迟没有定数。 “萤宝宝,要我说你考607分太屈才了!我要是你我立马就去复读!”云音符半开玩笑道。 “我靠?谁说没有完美犯罪?”有梗的水月萤很快就接上了她的话茬。 尽管高考发挥失常,但她的心情好像一点都没被成绩影响,还是该笑笑、该闹闹。 “后天上午八点准时过来,驾校给你们报了科目一,到时候大巴送你们去考场,明天在家好好刷题,不用来。” 临走前,曹万年最后叮嘱。 “yeS Sir!”云音符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旋即跟着大部队扬长而去。 熟悉的十字路口,云某某和许某某被送走之后,林初阳终于迎来了今天真正意义上的重头戏。 “你就这么期待吗?” 水月萤扭头冲他笑了笑,小鹿眼里盛满了狡黠,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不是,那个,我……”林初阳低下头,手指尴尬地蹭着后脑勺。 不管相处多久,不管经历过多少次,只要跟这双眼睛一对上,他就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么紧张?话都不会说了?”水月萤眸子里的得意又浓了几分,但她放的长线还没到收网的时候,“外面好热,我们进店再说。” 玖玖广场 这里和上次吃自助餐的万达广场不同,玖玖广场的商业气息没那么浓。 立体的构造并非它的卖点,最让这地方受欢迎的是一楼正中那片超大的挑空空间——若亭城哪天办小型漫展,那里绝对是最佳选址。 似乎前不久就办过一场,因为两侧还有些展板没来得及拆。 对此,水月萤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小林,你平时喜欢看动漫不?”她问。 “还行,初中那会儿挺喜欢的,高中以后就没什么时间了。” 那你知道这是谁吗?” 她指了指身旁一块展牌——黑衣,眼罩,白毛。 “不知道。” “笨!那你记住了,这是2.5条悟。” 她嘿嘿一笑,没多留恋,转头朝另一侧的KFC走去。 “二点五条悟?好奇怪的名字…日本有这个姓氏吗?”林初阳百思不得其解,跟在后面嘀咕。 进店落座,财大气粗的水月萤终于开启了她的疯狂星期四。 有了早上从林初阳那儿骗来的一百块打底,她点单时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她咬着可乐吸管,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在林初阳脸上。 “至于确认这么多遍嘛…刚才在外面就问过了。”林初阳小声嘟囔。 他发现水月萤这人心眼子忒坏——不仅爱强词夺理,还爱明知故问。 第68章 水月萤大王的志愿! “可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呢~”水月萤右手举着可乐,左手托着下巴,美眸含笑,一副老狐狸调戏小处男的经典架势,“快说。” “这是什么癖好?” “小林~” “我是正人君子,不吃这一套。” “你要不说我马上走人,带着我的KFC一起走。” …… “水月萤大王,我想知道你的志愿。” 听到“走人”两个字,林初阳吓得当场滑跪。 别人不好说,水月萤是真干得出这种事。 “你这个臭M,软的不吃非要吃硬的。”水月萤幽幽地白了他一眼。 “要你管。” “嗯嗯,我管还不行嘛。”狡猾的狐狸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话头,“其实姐姐今天叫你来呢,就是想给你一次机会——咱俩报同一所大学,玩一下双向奔赴,怎么样?” “先不说你的月份没我大,其次这个‘双向奔赴’是什么鬼啊?” “咱俩是同班同学,还要上同一所大学,这不就是双向奔赴?”水月萤不以为意,忽然话锋一转,眸子里的狡黠又深了一层,“哦?还是说,你想的是那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小林你好污哦~” “你是最没资格说我污的。” “就说就说。”水月萤面不改色地怼了回去,随即又补了一句:“话说你怎么确定的我岁数比你小?总不能看我胸小就觉得我岁数小吧?” “因为你生日六月一号,而我是四月出生的,你说你是不是比我小?” 林初阳已经完全适应了她随地大小车的节奏,甚至能选择性接招了。 “确实是六月一号…不过你怎么记这么清楚?水月萤大王难道是被坏人盯上了嘛?”她故作惊惶地捂住那片呼伦贝尔。 “……我说你这人啊。” 之所以记得她的生日,一是每到儿童节那天云音符和许茯苓都会大张旗鼓地给她送礼物;二是六月一日离高考太近,想忘都忘不掉。 “先不说那个了。”水月萤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猛地截断话头。 她把另一杯可乐推到林初阳面前,眼里蓄满了期待:“TaSte it!” “……”林初阳试探着啜了一口。 这是近几年来他第二次喝可乐,上一回也是跟水月萤一起。 “怎么样?” “还行。” “林初阳,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听到「还行」,水月萤的火噌地蹿上来,差点就要掀桌。 “什么?”林初阳满脸懵。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又踩进了哪片雷区。 “答复啊!答复!”水月萤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指尖带着真切的怨念,“不是说好喝完百事可乐要给我答复的吗?” “哦哦哦,我记得的!但我真不知道KFC的可乐就是百事可乐啊!”林初阳苦不堪言。 他又不是国宴大师,上次喝可乐还是在上次,怎么可能尝得出两款的区别?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所以哪款好喝?” 水月萤重新拾回了期待。 “我忘记可口可乐啥味了……” “你这家伙!!”她气得像是只炸毛哈气的小猫,恨不得当场将林初阳撕碎。 “还是先说正事吧…志愿怎么填?”林初阳生怕话题越跑越偏,也怕水月萤越想越气,赶紧拽回了主线。 “我不知道啊~”水月萤再次咬起了吸管,至此,可怜的圆形管口终于被她咬成了彻底的扁片。 “你不是说你已经填好了吗?” “骗你的。”水月萤嘿嘿一笑,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可乐杯,杯中的冰块哗啦啦地响,“不然哪来的这顿疯狂星期四呢?” “合着你给我做局呢?”林初阳再次被她的腹黑闪到腰。 “那你受着呗。”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声音里的玩笑成分悄悄退潮,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嗯……虽然志愿还没填,但这几天我是认真做了功课的。” “继续说。” 林初阳把后背从椅背上拔起来,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你知道的,我方向感不太好,又没什么朋友,所以没想过出省。”她顿了顿, “然后呢,云云酱和茯苓酱第一志愿都在庐州,而且大概率都能报上…我就仔细研究了一下那边的学校。” “嗯。”林初阳点头。 庐州是皖省省会,近几年也挤进了新一线,在省内更是一骑绝尘、一家独大的存在。 对皖省的学子来说,在庐州上大学几乎是不出省的最优解。 “额啊——我想想怎么说……”水月萤又灌了一口可乐,“科大(985)和工大(211)直接paSS,安大(211)我或许能进,但大概率被调剂到非常恐怖的专业…于是你走运了——只要你想,大概率能和美丽动人的水月萤大王上同一所大学。”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自恋了吧?” 水月萤没理他的抱怨,自顾自往下说:“安大之下,庐州就只有安医、安农、安中医和安建筑了。” “安医?是许茯苓报的那个吗?”林初阳问。 “咋?你想跟她一起、随她而去?”水月萤的眼神瞬间化成刀片狠狠地剜了过来。 “没有没有,我就是忽然想到、随便说说而已……。” “小林,我问你话。”水月萤没有就此罢休,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躲闪的郑重,“你想学医吗?” “一点也不。” 林初阳秒答——他对医学确实毫无兴趣,加上家里有个身体不好的妹妹,让他对医院有着本能性的抗拒。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就算抛开这些不说,医学生的期末周那也是人间炼狱。 听说弃医从什么都会成功的…… “不错。” 见他眼神甚是真诚,水月萤倍感满意。 她继续说:“那安医和安中医也可以排除了,再综合一下地理位置——我们报安农呗?” “稍等,我看一下。” 林初阳打开抖音搜索起安农大,果真有一颗绿色的校徽跳了出来。 老九门里,安农的软科排名仅在安医之下,校址长江西路,正儿八经的庐州一环。 “它去年最热门的计算机专业投档线是590分…你报是不是有点亏了?”他忧心忡忡道。 安农于林初阳自己而言当然是不错的选择,但对考了607的水月萤来说绝非最优解。 这也就是在皖省——但凡换到外省,以她的条件选一所不错的双一流绰绰有余。 “……啧,好像是有点亏。”水月萤的鬼脑再次发动,一双小鹿眼里氤氲起某种坏坏的试探,“那你打算怎么赔我呢?” “就正常陪啊。” “贝字旁的赔!”她气得不轻,眼里的试探瞬间转化成了恶狠狠的嗔怒,“我可是屈尊俯就陪你去的,你总不能提起裤子不认人吧?” “那这顿饭谁付的钱……”林初阳小声哔哔,哔完又认命地补了一句:“大不了开学再请你一顿就是了——” “嘿嘿,那好叭。”水月萤被哄好了,笑意重新在脸上堆起来。 她举起可乐杯,朝他递过来,像在碰一个看不见的杯。 “小林,大学也请多多指教呀。” “…”林初阳的眼底闪过一丝梦想成真的光彩。 “俺也一样。” 第69章 可能这颗更甜些? 当晚,林初阳的身体虽然老老实实地回了家,但魂却被水月萤勾到了不知哪里。 他像是得了痴呆——盯着安农大的官网傻乐,回味着水月萤的话傻乐,看着自己那576分的成绩也傻乐。 虽然不算拔尖,但也能在农大选一个不错的专业了。 窃喜完,他便开始翻农大历年的专业投档线。 除开一般批次,分数线最高的是提前批里定向培养的农学,约莫六百出头,水月萤刚好够得着。 不过娇惯的水月萤大概率不会碰农学——普通批里的计算机才是她的目标。 “嘶——计算机科学要590分,这我也报不上啊…”林初阳一阵头疼。 跟水月萤同校虽然是稳了,但计算机这个专业于他而言仍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算了....能当校友已经是捡大便宜了。” 他的郁闷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旋即便被同校的喜悦重新覆盖。 可惜这份喜悦也没持续多久——“听说计算机系全是母胎单身的和尚,班长她……” 一想到水月萤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会被一群陌生的同班男生看见,他的欣喜又被油然而生的烦躁狠狠压了一头。 想来也奇怪,林初阳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考量,却已经把水月萤的大学生活在脑内完整预演了一遍。 就在他准备继续胡思乱想的时候,潜水一整天的张家智终于在群里冒了泡。 「张家智」:@FirStSUn @大凶之兆,卧槽,老子昨晚鹿晕了,睡了整整十一个小时才醒…现在怎么都晚上了? 「陈兆凯」:你是人啊?这话真敢在群里说?就不怕被截图转发吗? 「张家智」:老子一人芦管一人当,再说这群就咱仨,你们谁敢传出去? 「张家智」:@FirStSUn 你吗? 「林初阳」: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绝对不传。 (作者说附图被和谐了,就发这里) 在那之后,张家智打来个语音通话,三人又围着他那545分的成绩开始了新一轮的志愿会诊。 这个分数不上不下——够得着皖省老九门的地板砖,却选不到好专业;若是放弃老九门屈尊俯就去选择末流一本,又稍显憋屈…张家智纠结得头都大了。 “家智,不然你出省吧!发配边疆还能混个双一流上上。”陈兆凯出了个馊主意。 西北确实藏着一些低分名校——只可惜交通不便,一来一回够折腾好几天。 但若是张家智真愿意吃苦,那帮助祖国建设大西北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去你的,老子熬了十八年好不容易从三线城市爬出来,你几句话就想把我骗去十八线城市?”张家智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随着支援大西北的议题宣告流产,留在他眼前的选择已经所剩无几。 “阳阳桑,你报的哪所?” 同为考不上双一流的难兄难弟,张家智把最后一点希冀放在了林初阳身上。 “安农大,也在庐州。” “你什么专业?” “我选的汉语言。” “去年最低投档线多少?” “你考不上。” “我超喂!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张家智破口大骂,骂完又止不住地叹气,“弟兄们,你们的智哥怕是要出省了。” “终于决定好支援边疆了?”林初阳问。 “屁,老子死也要死在江浙沪。” “可你这分在江浙沪只能上二本。”闻言,一贯寡言的陈兆凯都忍不住皱了眉。 545分搁皖省是比一本线高出三十分的存在,可一旦跨入江浙沪的地界——尤其是杭城、金陵、沪城这种一线城市——那就只有上二本的份。 “其实我一直有个都市梦…只有大城市才能帮我实现,为此,哪怕我要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张家智忽然端正了语气,隐隐约约真揣着“学不成名誓不还”的决心。 “哈基张……你这家伙,兄弟挺你!”陈兆凯被他感人肺腑的发言深深打动。 “……真的假的?”林初阳没那么好骗,还是保持怀疑态度。 “当然是真的!你没听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不去大城市上哪找浮力鸡?等着吧——我上大学一定要票唱!” “我他妈就知道!” …… 几句牛逼吹完,张家智的志愿最终敲定在了金陵的某所科技学院。 至此,“金陵之旅六人组”的去向已全部落定,接下来要做的便是静候佳音。 …… 6月28日,科目一考试当天。 这天早上,林初阳罕见地给自己定了闹钟。 待他赶到驾校时,曹万年正站在大巴车前讲注意事项——从刷身份证入场、排队候考,到签字确认、打印成绩单,每一个环节都掰开了揉碎了叮嘱。 “争取一把过!” 大巴发动的最后时刻,这位巧克力老头操着那口掺了亭城方言的普通话送来了最质朴的祝福。 “放心吧老曹,我十分钟就能交卷!”云音符隔着车窗朝他挥手。 车子缓缓启动,随着离城区越来越远,路面也从沥青过渡成了水泥,偶尔碾过一两个减速带,整车人都跟着颠上几下。 与此同时,林初阳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白。 “喏,给你的。”见他面色不太好,水月萤神奇的从随身挎着的小包里翻出一盒晕车贴。 “给我带的?”林初阳受宠若惊。 “怎么可能?我给我自己带的。”她一口咬定不是,顿了顿后又补了一句,“只是我今天不怎么晕,勉为其难给你用。”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水月萤还真就记得林初阳有晕车的毛病,晕车贴也是提前备好的。 “那谢谢了。”林初阳没有推辞。 他现在这副状态确实糟透了——大巴车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混着胃酸在肚子里翻搅、脑袋一片空白、视线天旋地转。 “那个……林同学,我这里有糖,你要吃吗?” 许茯苓坐在两人的正前方,听见后面的动静便缓缓转过身。 说罢,她果然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味的阿尔卑斯硬糖。 “谢谢,不用——” “感谢茯苓酱!小林正需要这个!”不等他说完,水月萤大大方方地替他接过了那颗糖。 “……嗯、嗯,好的。”许茯苓愣了一瞬,愕然地转回身去。 林初阳歪头看向水月萤,满脸不解。 他的“不用”就差最后一个音节了,偏偏被班长半路截了胡。 水月萤轻哼一声,用行动回应了林初阳的疑惑——她撕开包装,直接把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搞半天她原来是自己想吃啊?——林初阳恍然大悟,同时也深深为水月萤的不要脸程度所震撼。 他很想吐槽,但座位挨得太近,说话声很容易被前排的许茯苓听到。 出于下策——他只能在手机上敲下文字。 「林初阳」:班长…你就没有更体面的要零食方式吗? 感觉到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水月萤也饶有兴致地陪他玩起了文字游戏。 「水月萤」:你不乐意?还是说你也想吃? 「林初阳」:倒也不是…… 「水月萤」:真不想嘛?想吃的话我可以吐出来让给你。 「林初阳」:下次吧,今天不想吃糖。 「水月萤」:那你和我絮絮叨叨一大堆干啥?(生气) 「林初阳」: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自己不找许茯苓要?她肯定不会拒绝你吧? 「水月萤」:Umm…可能是我觉得这一颗更甜些? 第70章 尝尝我嘴里的味道。 “喂,小林。” 头晕眼花间,闭目养神的林初阳听见了水月萤的声音。 这声音很轻,轻到再远一点就会彻底消散,像是贴在他耳廓上说出的低语。 “……怎么了?”他浑浑噩噩地睁开眼,正对上水月萤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 她掌心托着下颌,一双明亮的眸子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像是位端详自己的成名作品的雕塑师。 “再凑过来点。”她认真地说。 其实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够近了——鼻尖与鼻尖相隔不过两拳,可她却还想再靠近一些。 “……” 林初阳的心脏咯噔一下。 紧张是真的紧张,但为了不失男性雄风,他还是鼓起勇气往前挪了挪,不断朝着眼前人贴近。 “呼。” 水月萤撅起嘴,朝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哈?” 林初阳被这记嘴炮攻击惹得没脾气了——班长这是在学猫哈气吗?真是有够无聊。 “快尝尝。”见他不为所动,水月萤出声提醒。 “尝什么?” “味道呀,味道…我嘴里有草莓味,不尝尝?” “我?”林初阳震惊地指了指自己,“用舌头?” “……你变态吧?”水月萤吓得猛然后撤,原本暧昧的气氛瞬间碎了一地,“当然是用鼻子!” “哦哦,晕迷糊了。”林初阳讷讷地应了声,随即开始疯狂吸气。 几秒后他失望地摇头:“没闻到,要不你再吹吹?” “吹个锤子!不吹了。”水月萤把头扭向窗外,说什么也不肯再看他一眼。 —— 亭城驾考中心 刚下车的林初阳像丢了半条命,眼睛里的高光也已熄灭殆尽。 “老林你咋了?昨晚不会刷了十发月牙天冲吧?”云音符凑上前飙车,嘴上没把门的毛病一如既往。 她并不知道林初阳晕车,外加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还以为他这是奖励不节制导致的。 “……姐们,求你别说了,我本来不想吐的。” 联想到某位阿祖的名场面,林初阳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啥是月牙天冲?”小小茯苓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对呀?啥是月牙天冲?”好奇宝宝水月萤同样投来求解的目光。 “嗯,就是对着月亮导——” “云音符你够了!”林初阳厉声打断,“我一个男生听着都替你尴尬……能不能别传教了。” “唉....行吧,既然老林都这么说了。” 云音符悬崖勒马,没再提月牙天冲的事。 前往考场的路上,水月萤有意放慢脚步溜到了林初阳身边。 不为别的,只因她对“月牙天冲”这个新词汇好奇得要命。 “小林,月牙天冲到底是什么呀?”她压低声音问道。 “……你不用知道。” 林初阳被呛得差点摔一跤。 “我用知道。” “班长啊,”他的眼神忽然复杂起来,“云音符说的话你以后听一半就行,听多了容易性冷淡。” “……哈?” 水月萤还没反应过来,林初阳已经加快步伐逃之夭夭了。 候考大厅里静得可怕,紧张的气氛在一众考生间蔓延,就连连一贯大心脏的云音符都低着头刷起了错题。 最冷静的当属林初阳了,数百人里,只有他还在若无其事地翻着手机。 倒不是他十拿九稳——毕竟两千多道题目他满打满算才刷了一半——可他就是有种莫名的自信。 果不其然,踏入考场时这份迷之自信给了他莫大的加持。 或许是坐过太多次父亲的副驾驶,科目一的考题简单得像是小学算术,有几道甚至让他差点笑出声。 比如这道:夜间行驶时遇到对向行驶车辆开启远光灯,应该如何处置? A.保持正常车速行驶; B.高速行驶避开灯光; C.减速或停车让行; D.开启远光灯对射。 选C是考试,选D是生活。 “虽然很想和他激情对射…但为了拿证只能违心选C了。”他心想。 一百道题下来,除了最后几组交警手势没太搞懂,他几乎没遇到什么磕绊,最终稳稳卡在90分过了线。 两次机会只用一次,不到一刻钟便出了考场。 签名、打印成绩单…做完这些就能离开考试中心了。 出去后,林初阳没着急回大巴车——因为车上的气味属实难闻,一秒他都不想多待。 他在门口寻了块阴凉处坐下,一边刷手机一边用余光扫着出口。 “第二个出来的应该是班长、然后是许茯苓、最后是云音符。”他心想。 之所以将云音符排在末尾,是因为林初阳觉得神经大条的她一轮大概过不了,恐怕得用到第二次机会。 果然,第二个出来的就是水月萤。 “呀?这么快?肯定过了吧?”见到小林,她的眼睛闪了闪,在他身边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 “嗯,90分,低空飘过。” “这是好事呀——九十分万岁,多一分都浪费!”水月萤嘿嘿笑起来。 “你说的对。”林初阳被这套顺口溜逗得喜笑颜开,“那你多少分?” “当然是100啦。” “我去?这么厉害?” 林初阳大受震撼。 科目一虽然简单,但90分和100分之间隔着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考90是因为只能考到90,水月萤考100是因为卷面只有100。 看来她真是有备而来啊。 “昂,也不看看我是谁——水月萤大王跟你开玩笑的?”她扬起嘴角,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好好好…老奶奶过马路都不扶就服你行了吧?” 两人闲扯的工夫,一只小小的许茯苓也从出口走了出来。 “你们好快,都过了吗?”她问。 “是哒茯苓酱——我是满分哦。”水月萤抢先报喜。 “萤酱好厉害…我已经很认真了,可还是错了两道。”许茯苓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脸,随即又转向林初阳,“林同学考得怎么样?” “呃…虽然不是满分,但也过了。” 面对98分选手和满分选手,林初阳实在没脸把自己90分的成绩往上报。 接下来三人聊了好一阵,却迟迟不见云音符的影子。 “她不是说十分钟就能交卷吗?这都快四十分钟了。” 把阴凉地让给二女的林初阳被太阳晒得直冒汗,心情也变得愈发烦躁。 “嘶——估计云云酱在考第二轮。”水月萤微微蹙眉,不自觉地咬起了指甲,“一百道题,正常用不了这么久。” “不会吧,音符昨天还跟我说她复习得可好了呢。”片刻震惊后,许茯苓也跟着皱眉。 “复习得确实不错....只可惜复习到月牙天冲上面去了。”林初阳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吐槽。 又熬了二十分钟,三人手机玩得直发烫,云音符这才从考试中心走了出来。 她性子直,喜怒全写在脸上——看她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架势,不用开口就知道她考挂了。 “我不服啊!”她仰天长啸,声音在驾考中心门口弹了好几个来回。 (pS:感谢大家,在本书在15万字的时候迎来了它的初始评分——6.8,虽不算高,但我也很开心,我知道评分与作品字数和留存量有关,也知道高评分的书都是由低评分慢慢涨上来,我相信它会更好。) (那就说点掏心窝子的话吧…不是诈骗园区的掏心窝子,是真的掏心窝子。) (在此之前,我心里感慨良多,提笔踌躇许久,虽不知该从何下笔,但也意识到一定要写点东西。) (这本书创建的时间和第一章发布的时间都是在六月一日,我心上人的生日。) (所以打从一开始我就向它倾注了满满的仪式感·…很高兴它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老实说,8到10万字的时候,它也曾陷入过低谷,甚至每天的量都寥寥无几…我也曾不断地质疑——是不是书名取的不够好?是不是第一章写得不够吸引人?是不是我真的才疏学浅,无法做到让人满意?) (我年岁不大,心境也是脆弱。在美好的十九岁我又能懂些什么呢?) (但你们每一位读者的存在都让我感动,我不怕一生平庸,只怕我燃出的光无法被人看见,好在我选择坚持并结识了你们。) (在15万字的时候,它获得了评分,也从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一部有名有姓的“作品”。) (此刻的喜悦我无法说清,但它又确实存在,且如此清晰。) (最后,是你们的鼓励一路助力我坚持到今天···你们对我的信心也渐渐化成了我的信心——这种正向反馈让我坚信:我会将故事写得更好、会将评分带得更高、还会让你们觉得,能读到我的作品是件值得高兴且乐于分享的事。) (虽然这听起来很幼稚,但正是这份信念指引着我来到了这一刻。) (他日若得脱身法,生吃黄连苦也甜…烟花带露浓,不胜感激。) 第71章 想妈妈了给我打电话! “怎、怎么了云云酱?” 水月萤正低头刷着腹肌视频,被这声咆哮吓得差点从台阶上弹起来。 “八十九!我连考两次都是八十九!萤宝宝我被做局了!”云音符一把按住水月萤的肩膀疯狂摇摆,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脑浆摇匀。 “啊这——”水月萤暗度陈仓地向后挪了半个身位,不着痕迹地挣脱那双无情铁手,“没事的,冷静期过了还能再约考。” “那科目二怎么办?我还想跟你们一起练车呢!”云音符哭丧着脸。 在金盾驾校,科目一挂了的学员不准上车学科目二的——这也就意味着云音符一旦进入补考流程,接下来几天就得眼睁睁看着另外三人甩下自己往前走。 “不行就等你几天,反正暑假还长。”林初阳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想过云音符第一轮会挂,但万万没料到第二轮也能挂....是该说她运气差呢,还是该说她太不把考试当回事了呢? “可以吗?”有了破局之法,云音符立即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向了她的萤宝宝和小茯苓。 “可以啊,就当放几天假嘛。”水月萤大方地点头。 “我也没意见,最近几天好热…过几天应该会凉快些。”许茯苓也跟着投了赞成票。 古语有云: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今天,横行霸道的云音符也终于光荣地当了一回老鼠屎。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她双手合十,难得卑微地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我到底是有多蠢才能把科目一考挂掉啊……” “嘶,其实张家智科目一也挂了。”为了安慰她,林初阳翻出了这条旧闻,“他以为六十分就能合格,所以压根没想过刷题。” “那他考多少分?” “好像是八十八?” “……完了完了。”云音符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又下沉了一个档位。 “我竟然沦落到跟那个欠得没边的下头男坐一桌了?这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一通吐槽加一通安慰,四人总算踏上返程。 还是那辆大巴,还是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味,何况已是二进宫,林初阳感觉自己的晕车症状比来时长驱直入了好几倍。 “SUn了dOg了,这车是开往地狱的吗?我只是想回家啊……” 发车没几分钟,他的脸已经憋得煞白。 “想回家?” 水月萤探过脑袋,语气里藏着某种不怀好意的玩味,“你是想爸爸了还是想妈妈了?” “什么意思?” 面对水月萤的又一份特调哑谜,林初阳实在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想爸爸你就回家,想妈妈——给我打电话。” “……你这又是从哪学来的?老司机带带我,我也要上车。” 林初阳被这句撩得车也不晕了,全身心投入了这场露骨的对话。 “变态吧你,我说着玩的。”水月萤一掌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推远了些,掌心的触感凉丝丝的,“怎么?车不晕了?就这么想让我当你妈妈?” “……禁止胡思乱想,我只有一个妈。” 虽然知道她是在玩梗,但林初阳还是认真地为自己申诉了一句。 “你说我吗?”水月萤骄傲地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是我老娘。” “小林,你这觉悟有点狭隘了哦。”她嘴角勾起一道坏笑,语气轻佻得像在逗一只受宠的猫,“生理上的妈妈是妈妈,心理上的妈妈也可以是妈妈呀。” “班长....你这么说我挺反感的。” 林初阳听得眉头皱起。 他其实很不理解网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男生追着女生叫妈妈——“妈妈”这个称呼分明是神圣而郑重的,偏偏被互联网镀上了一层暧昧的铜锈。 说他小心眼也好,不懂情调也好,他认定自己只有一个妈,那就是徐云。 “……那好叭,对不起。”水月萤一反常态,认认真真地道了个歉,声音里没有半点惯常的戏谑。 “是我开玩笑没大没小了,也代我向你妈妈赔个不是。” “……你是谁?快从水月萤身上下来。” “哈?” 虽然你能道歉我很开心——”林初阳越说表情越不对劲,“但你是水月萤啊!水月萤也会跟人道歉?” “什么话?我揍你哦!” 水月萤赏了他一记脑瓜崩,弹得他额头脆响,“我是水月萤不假,但水月萤是大王,不是皇帝。不知错能改算什么大王?” “……今天的水月萤大王是善良人格?” “呸!一直都是,我有你说得那么不讲理吗?”善良人格的水月萤啐了他一口,旋即无缝衔接至日常自夸模式。 “唉——像我这样知书达理、通晓人情、察言观色、天下无敌的美少女,已经不多了。” “嗯。……噗嗤,我的初绷。” 林初阳都快将自己的脸绷成一卷医用纱布了,但听到“天下无敌”的那一刻还是破了绷。 “嘿嘿,你的初绷归我啦。”水月萤半点不生气,得意洋洋地把这所谓的“初绷”当成了自己的战利品。 两人就这么想一出聊一出,从发车持续到下车都没停过嘴。 说来也怪——有古灵精怪的水月萤在身边插科打诨,林初阳的晕车症状竟真被压下去了大半。 “怎么样,我比晕车药好用吧?” 见他下车时的脸色不算太难看,水月萤立刻凑上来邀功。 “差强人意。” “嘿嘿…荣幸之至呀。” 此刻在林初阳看来,自己之所以能扛住晕车,不过是沾了水月萤健谈的光——她那张嘴跟谁都能聊得起来。 然而在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他意外得知这一切都是她故意为之…水月萤就是想试试,试试她能不能成为自己的药。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 至此,“驾校F4”因为云音符的挂科迎来了一段意料之外的假期。 志愿填报尘埃落定,外加也不用去驾校报到,忽然卸下所有重担的林初阳无事一身轻,当场回家开启养老模式。 ……其实也不算养老,他还有要写。 可最近的他全然没有了暑假刚开始时那股子干劲,有时甚至会抗拒提笔。 不是因为卡文,也不是因为变懒,纯粹是因为不舍。 没错,就是“不舍”。 随着情节推进到高三,过去的林初阳已经踩着无声的脚步走到了他身后,再往前迈一步就要和现在的自己重叠。 林初阳不敢写了。 他怕写到终章的那一秒,整段高中回忆便被永远封存在书页里,再没有回味的余地。 这很讽刺——明明提笔的初衷就是为了记录,留给日后重温;现在却彻底背道而驰。 他不禁想起鲁迅那篇《为了忘却的纪念》,若真的停了笔,虽不至于“一将功成万骨枯”,但确实也就和那段时光作了诀别。 那种空虚光是想象就让人恐惧…他已经在现实里失去了一次高中,再过不久,竟又要在里失去第二次。 “这太残忍了…”他想。 笔下的角色早已成型,若为故事画上句点,最走不出来的一定是它的作者。 造化弄人——当初写这本,本意是宣布“暗恋已死”。 那时的林初阳固执地以为和水月萤会变成“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的路人剧本,不曾想如今反倒殊途同归。 他无疑是幸运的,却又是不幸的。 幸运是能在毕业后继续和白月光藕断丝连,不幸是这一切都发生在毕业后…他白白受了三年的暗恋煎熬。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 “唉……虽然很舍不得,但开了坑就没有不填的道理…就是每天更新一百字也得写到它完结才行。” 他拉上窗帘,点开了那首听过很多遍的《情歌》。 “命运好幽默 让爱的人都沉默” 在熟悉的旋律里,他把自己沉进那片只属于创作的白噪音里。 他的指尖落在键盘上,过了很久才敲下第一个字。 第72章 喜欢我就直说。 “哈?明天有毕业典礼?” 六月三十日,一觉睡醒的林初阳在班级群里刷到了这条惊天消息。 大概是高一高二放了暑假,礼堂终于空了出来,学校这才想起还有他们这群高三的老油条。 (班群) 「水月萤」:总之大家都要到场…要求穿校服,先在班级集合,然后排队去礼堂,项老师说会有文艺汇演和领导致辞。 通知刚落地,底下一片哀嚎。 「姚涵」:(照片) 「姚涵」:人在杭城,刚才高铁,跟我的12306说去吧!(哭) 「王杰」:校服丢了一件,还有一件被签名了…男同胞们谁有多余的借我? 「曹志君」:不照不照,我家老母猪临盆了,明天我要回去照顾。 「余鸿儒」:@曹志君,你发这话自己笑了没?有种去跟项华说。 身为班主任,项华个子不高,脾气却不小。那股该死的窒息感笼罩了全班整整三年,至今余威犹在。 (以上人物在卷尾高中番外会稍有提及,戏份不会多…充其量还是捧场的作用。) 毕业典礼的消息像往河里砸了块大石头,连一贯潜水的几个同学都被炸了出来,七嘴八舌地刷了满屏。 林初阳正准备切出去刷会儿视频,后台忽然弹出一条私聊。 「水月萤」:小林,你明天能来吧? 这是私聊,水月萤大王特地跑来单独确认他的行程,这可是稀罕事。 「林初阳」:来啊,不过群里那么多要请假的你不问,为什么偏跑来问我? 「水月萤」:因为我关心你更多一点呀,开心不?(得意)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林初阳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揉着眼睛把那条消息来来回回读了三遍。 在确认每一个字都没看错之后,他决定主动出击一回。 「林初阳」:喜欢我就直说,别拿关心当幌子。太老套了。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水月萤也怀疑自己盯屏幕太久花了眼,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 “靠!明明是你想泡我才对吧?怎么还反客为主了?”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水月萤」:撤回。 「林初阳」:? 「水月萤」:我让你撤回! “嘶,这也太应激了吧?明明她自己也经常这么说,怎么轮到我就不一样了?” 林初阳满脸黑线地按下了撤回。 下一秒,水月萤的新消息扑面而来。 「水月萤」:你抢我词了知豆不? 「水月萤」:咳咳,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关心你?怎么,喜欢我啊?(比心) “…对味了。” 读到这,林初阳安详地闭上眼与世长辞,全书终。 “终个蛋啊!刚才不还是顺风局吗?我怎么又被压制了?” 他郁闷地把手机拍在床上,内心没有半点对新机的怜惜,只有对自己窝囊的切齿痛恨。 片刻之后,想到消息还没回,他又把可怜的手机捞了起来。 「林初阳」:什么时候你能不那么Self-fOCUS,或许我就喜欢你了。 「水月萤」:那我可就不喜欢我自己了,不自恋还是水月萤吗?(撅嘴) 「林初阳」:你说得也对。 「水月萤」:嗯嗯,我说的当然对。 「水月萤」:好啦,我去吃早餐了,See yOU tOmOrrOW. 对话告一段落,林初阳却没急着关掉聊天框。 他翻着水月萤的每一条消息,像迟暮的画师回看自己每一幅旧作。 遇到特别有趣的对话,他还会默默点下收藏。 “……感觉我好阴暗,像只觊觎首富家大米,却只敢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林初阳不是没想过主动出击,但信心和意志他永远只能二选一。 信心膨胀时,意志被抑制;意志达峰时,信心被夺舍。 他怕——怕说了不该说的话之后,水月萤会对他敬而远之…放到以前倒不至于顾虑这么多,反正两人八竿子打不着。 可如今关系好不容易升温,他不得不做更多的考量。 “现在还不是时候,反正在同一所大学,也不差这两个月。”他想。 —— 7月1日,出梅前的最后一个大晴天。 “呀吼——关注家智喵~关注家智谢谢喵~” 林初阳刚踏进教室,张家智就贴上来犯贱。 “灌注?你确定你菊花够大?”林初阳面不改色地开起装甲车。 跟三名女生待一起时他还得端着正人君子的架子,但在张家智面前完全可以释放真我。 “啥灌注?啥菊花?” 两人对掏间,水月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身后,正竖起耳朵监听全程。 “……你怎么来了?”林初阳吓得猛退半个身位。 开车十余年,他这还是头一回把车轱辘碾到喜欢的人脸上。 “你问我?”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俩堵在门口搞黄色不让我进,还问我怎么来的?” “啊这。”张家智讪讪一笑,连忙侧身让出通路。 云音符就跟在水月萤身后,进门时还“很不小心”地踩了他一脚。 除开几位在外地旅游赶不回来的,全班三十六人实到三十二。 嬉闹间,项华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 他的变化相当显著——原本还残留几分的那点头发被剃成了利落的小平头,像是已经做好迎接下一届新生的准备。 “我的天,你们这头发颜色都能去校门口COS红绿灯了。”扫视一圈,项华忍俊不禁。 每届学生皆是如此——毕业季的头发遭老罪,烫的烫,染的染,仿佛换了个人。 仔细看,骚如张家智也烫了个气垫纹理,只可惜效果微乎其微,像是烫了个寂寞。 云音符在驾校不止一次念叨想尝试亚麻色大波浪,只是迟迟没下决心。 许茯苓和陈兆凯倒安分,除了穿搭比平时讲究些,几乎原封不动——陈兆凯甚至还留着那抹淡淡的理工男专属小胡子。 林初阳的话…他压根没动过烫头的念头,因为堂姐陆芸说过:“男生别盲目追烫头,原生态就挺好看”,留了这么久的长发,他对自己的发型还算满意。 至于水月萤——她是短发,刚刚及肩,想烫也没处下手。 不过听她说接下来打算留长,林初阳插了个眼,在心里狠狠期待了一波。 第73章 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 和同学们简单寒暄几句之后,项华示意水月萤整队朝礼堂进发。 路过她身边时,他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班长啊,你怎么偏偏把高三最差的一次留给了高考呢?” 项华的语气里没有挖苦,没有恨铁不成钢,只有扎扎实实的惋惜。 在他看来,班长水月萤就是“品学兼优”的代名词,更是茶余饭后办公室里翻来覆去夸个没完的对象。 这么优秀的小姑娘,偏偏在最后一仗打了滑铁卢。 “嘿嘿,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嘛,老师您就别替我难过了。”她释然地笑了笑,在长辈面前乖得没有半点腹黑的样子。 “你能想通就好……其实你父母联系过我,他们——” “项老师,我不想复读。”水月萤截断了他的后话,表情难得认真起来,“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再来一次未必比今年更好。” “……好,决定权在你手里。” 传达完家长的意思,项华重新切回班主任的立场。 “大学里机会更多——竞赛、科研、大创,相信以你的学习态度肯定能闯出一片天。” “……额啊,其实这些我都不太感兴趣。”被灌了一耳朵鸡汤的水月萤尴尬地挠挠头。 她上大学只是因为高考生要上大学,至于上了大学之后做什么,她只想按自己的节奏来。 “那你大学有什么规划吗?”项华又问。 “有!——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 …… 世界最高城——礼堂 这里人声鼎沸,久别重逢的高三战友们攒了半个月的话匣子集体开闸,声浪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换作以前,政教主任估计早就气得吹胡子瞪眼,然后甩出一句震耳欲聋的“都他妈给我安静点”。 但今时不同往日——在座的可都是准大学生了,小小的高中礼堂又岂能镇得住他们呢? “唉——这真是‘打破昔日旧枷锁,今日方知我是我’呀。”张家智瘫在硬座上,愣是把礼堂坐出了海边度假的松弛感。 “附议!正所谓‘风雪压我三两年,我笑风雪轻如棉’…等我上大学,必保研。”陈兆凯默契地替他捧哏,两人一唱一和,像在说二人转。 “兆凯,你别把话说得太早。”林初阳紧急泼来一盆冷水,“上一个天天操心考研的张老师这会儿已经保阎了。” “……再串打死。”陈兆凯还当他有什么高论,结果脱口而出的又是接地府的冷笑话。 “可我还记得他啊…就是他一句一句把我拉进土木里的。” 说罢,林初阳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人生第一课——尊重逝者!”礼仪标兵张家智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替张老师鸣不平。 “对不起,那节课我好像旷了。”林初阳油盐不进,“而且这里不送雪碧和巧乐兹。” “不送巧乐兹?那我不帮张老师说话了。” 等到张老师的鞭尸环节正式结束,毕业典礼也拉开了帷幕。 打头阵的依旧是那位被骂了整整三年的校长。 说来也真是可怜——只因提出了“双休日到校自习”政策,他往台上一站,不管说什么话台下都是嘘声一片,哪怕是今天也不例外。 一句“上午好”刚落地,底下便是一阵波澜壮阔的倒彩。 校长的演讲素来不值得聆听,五分钟过去,林初阳唯一接收成功的信息只有最后的那句“演讲结束,谢谢大家”。 毕业典礼第二项——学业成绩汇报。 到底是一中,今年六百分以上的同学占比达到了百分之三十五,一本达线率更是直逼百分之九十多。 对比过去,展望未来,第二项也就这么水灵灵的结束了。 毕业典礼第三项——为高三老师献花。 说是献花…其实也就走个过场,连花都是往届用过的假花,一笔带过。 第四项,也是压轴项——文艺演出。 要说高中最受欢迎的两大盛事,一是运动会,二便是文艺汇演。 因为高中在校没有电子产品的滋润,看别人唱歌跳舞就是为数不多的被官方认证的娱乐活动。 如今虽实现了手机自由,可一想到这是最后一次坐在礼堂里看演出,所有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把自己沉进了这载歌载舞的氛围。 开场是校舞蹈队的拉丁舞,林初阳没有艺术细胞,险些看得昏睡过去。 之后又穿插了几首毕业季的保留曲目——水木年华的《启程》、张震岳的《再见》,以及弘一法师的《送别》。 全是老歌,可一字一句还是唱得人胸口发酸。 尤其是当大屏幕上缓缓浮出那句“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十八岁的人”时,满场的沉默比任何掌声都响亮。 最后登场的是号称“一中K歌王”的朱雨航,此人虽与林初阳不同班,但名号如雷贯耳。 原因无他——高二那年这货曾对自己的白月光发起过猛烈的攻势,奈何水月萤大王是个性冷淡,让他三番五次有来无回。 抛开这段黑历史,朱雨航平时为人不错,每年的文艺汇演都有他的节目,尤其是拥有一副好嗓子,让他在校内攒下了实打实的知名度。 今天更是下了血本——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架势俨然某位巡回演唱会上的当红歌星。 “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林初阳的醋坛子当场翻了个底朝天。 别人能对朱雨航的黑历史一笑了之,抛开不谈,但他抛不开。 只要一想到这家伙曾经觊觎过自己的女神,他的心里就一阵不爽。 伴奏缓缓响起,K歌王开口了。 “青石板留着谁的梦啊” “一场秋雨 又落一地花” “旅人匆匆地赶路啊” “走四季 访人家” 有一说一,朱雨航的音色是真得天独厚,毛不易这首《一程山路》被他唱出了浸透灵魂的深情。 就连林初阳都不得不承认——这人不只是会整幺蛾子,是有两把刷子的。 “潺潺流水终于穿过了群山一座座” “好像多年之后你依然执着” “白云是否也听过你的诉说” “笑着你 笑着我” 都说这首歌是上岸神曲,比起前几首老气横秋的经典,它收获了更密集的注意力与掌声。 前排的水月萤也忍不住举起手机,拉长镜头,对着台上录了起来。 “嘁。”林初阳心底的酸涩又浓了一层。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打开了长焦,把脸凑近屏幕,像是在认认真真地端详朱雨航的身姿。 难道班长春心萌动了? “凭什么?班长还没给我拍过照片呢!” 他遭受来自同龄人的降维打击。 … 前方,水月萤盯着手机屏,一边拍一边摇头。 “啧啧啧,这硬件条件也不行啊,还整了身西装……真是猪鼻子插大葱。” 她放大画面,对着朱雨航那张脸挑剔地皱了皱鼻子。 “除了嘴巴里能蹦出几句歌词,这长相哪儿哪儿都不如小林....Umm,小林穿西装肯定比他好看多了。” 第74章 后悔和你报同一所大学…… 随着K歌环节结束,毕业典礼也正式宣告落幕。 从沉浸中回过神时,所有人面对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恍惚——也许在这一刻,他们已经和生命中的很多人见完了最后一面。 但林初阳可没时间悲天悯人,他还在心里跟假想情敌朱雨航暗暗较着劲,就连眉毛都不自觉地拧成了麻花。 可就在他快把自己酸成工业醋精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水月萤」:待会儿跟我走。 “……” 没有欣喜,没有激动,林初阳面无表情地读完这行字——因为他脑子里还在循环重播水月萤举着手机拍朱雨航的那一幕。 「林初阳」:为什么? “问我为什么?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质疑我的权利了?”水月萤气得美甲在屏幕上敲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水月萤」:来不来? 「林初阳」:不想。 「水月萤」:? 此刻她无疑是愤怒的。 这种挫败感就像打猎几十年的老猎人眼睁睁看着已经踩中捕兽夹的猎物大摇大摆地挣脱。 在水月萤的词典里,小林就该无条件服从自己,从无例外也不许有例外。 她必须要狠狠制裁一波。 散场后,林初阳跟着张家智和陈兆凯二人晃到礼堂外的广场上。 除了举办毕业典礼的礼堂被精心布置过,这外头也新添了不少毕业季的打卡点——马克笔签名墙、“我在一中很想你”路牌、还有几块摄影背景板,不少同学已经玩上了。 “啧,‘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一中’——糖度超标了。”张家智满脸嫌弃地指了指路牌。 “没办法,学校高层那些老东西的网速只有2G,这会儿没让咱们齐唱‘买了佛冷’已经算开恩了。”林初阳也跟着摇了摇头。 “林初阳!” … “你刚叫我?”他疑惑地看向张家智。 “没啊?” “那是你叫我?”他又转头望向陈兆凯。 “没有啊。” “总不能是我幻——” 就在林初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的时候,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如雷贯耳。 “林!初!阳!” 水月萤怒气冲冲地杀到跟前,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替她把所有话都说完了。 “他们咋了?”陈兆凯把张家智拽到一旁,压低声音蛐蛐道。 “……两种可能。”张家智故作高深地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要么林初阳出轨了,要么水月萤劈腿了。” “啊?他俩什么时候谈的?”陈兆凯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知道,我瞎说的。” …… “来不来?”水月萤当面质问。 “。。” 林初阳咽了口唾沫——他做梦都想不到水月萤会追到这里来。 “你他妈给老娘说话!” 见他还在装死,水月萤眼底的火都快溅出来了。 “!!” 震惊使得林初阳再次失语…有生之年,他终于亲耳听到了水月萤说脏话。 虽说“他妈”在中文语境里顶多算个语气助词,甚至还有名著《论他妈的》为它正名——但从水月萤嘴里蹦出来还是别有一番风味。 “你再装哑巴呢?” “……我没。”平静下来后,他还是选择摇头拒绝,“算了吧,你别烦我了…今天没心情。” “……” 水月萤愣在原地,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被这一句话打消得干干净净。 她低着头,表情被两侧垂下的发丝遮住,却遮不住由内而外渗出的委屈与失落。 她自问今天没有做过任何惹他生气的事…在她的视角里,林初阳这波冷箭中伤完全是无迹可寻的。 为什么要叫他留下?因为今天是最后一次穿校服,她带了拍立得,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和朋友们留下几张照片。 为了留住他,水月萤连云音符和许茯苓都还没顾上,结果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态度。 “哼哧——”她抽了抽鼻子,抬眸时眼眶泛着一圈浅浅的红。 “我有些后悔和你报一所大学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初阳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没想到语言会如此伤人…回过神后更是觉得自己特畜生。 水月萤想拍谁就拍谁,那是她的自由,偏偏自己被那点可悲的自尊心牵着鼻子走,没有能力消化就把负面情绪转嫁到她身上。 “这到底咋了?”躲在后面的陈兆凯又问。 “‘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呗,林初阳这波算是把攒了一个月的亲密度一键清零了。”明眼人张家智无奈地叹了口气,。 “咱俩走吧,他现在该一个人待会儿。” …… 人来人往中,定在原地的林初阳格外扎眼。 他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消化情绪,双腿却像灌了铅般迈不开。 “难道我做错了?大概是做错了……” 水月萤那么骄傲的人,被自己伤得那么彻底,最后连“后悔报一所大学”这种话都说了出来——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生气的范畴。 站在她的视角,自己这没来由的冷淡根本是无妄之灾。 而且自己的语气和措辞完全不是婉拒,倒更像赌气的小女生在跟男朋友使性子。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林初阳」:对不起。 想明白之后,他慌忙掏出手机发消息。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回应他的是一枚鲜红的感叹号。 “卧槽?直接删好友?”林初阳大跌眼镜,心里又酸又涩。 班长还真是性情中人——生气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从她列表里毕业。 怀着三分好奇和七分愧疚,他再次发去好友申请,只是那一头迟迟没反应。 但他脚上也没闲着,一步一步朝水月萤消失的方向追去。 路过签名墙时,林初阳的余光扫到了墙顶那行“25届高考生毕业典礼暨成人礼”。 这些名字都是毕业生在进班前签的,他来得早,那会儿还不算密,可此刻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名字挤满了整面墙。 水月萤的字他认得…而且班长半点不含蓄,硬是用不高的个子把名字签在了最上面——“成”和“人”两个字的中间。 (作者说附图) “她是怎么把名字签那么高的?” 林初阳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水月萤整个人趴在墙边,踮起脚尖,拼命把自己的名字往最高处送。 幼稚却又莫名可爱。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轻轻扇了自己两巴掌,继续踏上追妻之路。 第75章 你是真哭还是假哭? 学校就这么大,礼堂已经清场,水月萤能躲去哪儿并不难猜。 果然,林初阳刚到教室门口就看见了正拿着拍立得拍照的女生F3。 水月萤站在正中,云音符和许茯苓分列两侧,三人正对着镜头做搞怪表情。 臭美的水月萤大王比了个标志性的Wink,率真的云音符吐着舌头,许茯苓则一如既往地拘谨,举着老掉牙的剪刀手。 “呀,老林你怎么才来?”云音符用余光扫到了门口的人影,当即热情地挥起手。 水月萤归队后什么都没说,她完全不知道两人刚才有过一场过节,还傻乎乎地邀请罪魁祸首一起入镜。 看见林初阳的瞬间,水月萤悄无声息地别过了脑袋。 “可…可以吗?”林初阳试探着问道。 “不——” “当然可以啊!”水月萤话还没出口,云音符已经替她答了,“萤宝宝刚才不是去叫你了吗?” “……啊?哦,对对。” 为了不让水月萤难堪,知晓真相的林初阳迅速接过话茬,顺势凑到三名女生跟前。 “要怎么拍?”他问。 “这样——你先跟我们每人拍一张双人的,然后咱们再拍大合照。”拿主意的是云音符,说完她便第一个站到了林初阳身边。 “萤宝宝,你帮我俩拍。” “……”水月萤没有说话,默默接过了拍立得。 闪光灯一亮,合照新鲜出炉。 “你要吗?要的话咱俩再拍一张?”云音符将照片收好,转头问林初阳。 “不用,你留着就行。”林初阳摇头。 他此行的本意可不是拍照——云音符身后还杵着一颗定时炸弹等他拆呢。 “那萤宝宝,下一个你来。” 把拍立得交接过来的云音符示意水月萤站到林初阳旁边。 ——云音符感觉自己老聪明了,这波操作不但促进了闺蜜的爱情(她以为水月萤喜欢林初阳)还巩固了驾校F4的无产阶级友谊,简直是秦始皇撸电线,赢麻了! “班长她——” “好。” 林初阳刚想为水月萤开脱,她却已经应下了下来。 两人背靠黑板报,在镜头前站得笔直,活像新兵军训,间距甚至能再塞进一个许茯苓。 “你俩搁这奔丧呢?能不能笑一笑?”端相机的云音符忍不住皱眉。 “……我试试。” 出于紧张,林初阳已经丧失了表情管理能力。 他把近期看过的梗快速过了一遍,最终在张老师那句“你跑不过我你信吗”中找到了喜悦,勉强挤出个不算僵硬的微笑。 “萤宝宝,你怎么不笑呀?” 这下只剩水月萤还板着脸。 那双好看的小鹿眼里写满了冷淡,像是全天下人都欠她一笔巨款。 “喂……班长,我错了,对不起。” 清楚缘由的林初阳悄悄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后背,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 敏感的水月萤被这一戳激得浑身一抖,她反手攥住林初阳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收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捏碎。 “对~萤宝宝笑得很好看,不过——老林你表情怎么跟便秘了似的?” 状况频出,就连云音符都有些不耐烦了。 “……没事,没事。”林初阳在痛苦中挤出一抹笑意。 快门终于按下,又一张照片在相机里定格。 “萤宝宝,给你。” 云音符取出相纸甩了甩,等完全显像便作势递给水月萤。 “给他吧。我不要。”水月萤摇头,嫌弃地与他拉开距离。 “啊哈?”云音符愣了一瞬,还是依言把相纸塞进林初阳手里。 最后是许茯苓,摄影工作仍由云音符操刀。 站到林初阳身边时,她不像云音符那般自然,也不像水月萤那样摆厌世脸——两只无处安放的手轻轻扯着校服下摆,扭捏又生涩。 “OK了。”拍完,云音符如法炮制地甩了甩相纸。 许茯苓双手接过,怎么看怎么喜欢。 “音符…我想再拍一张。” “怎么了?这张没拍好?” 说着,云音符已经重新拿起了相机。 “……不是,拍得很好。”许茯苓轻轻摇头,小心地将那张相纸收进口袋,“可我就是想再拍一张。” “懂你意思。” 摄影师和模特全部归位——不多时,又一张新照问世。 “呃——” 后排,坐在课桌上的水月萤托着下巴,眼底流转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 散场时,她并没有和二女一起下楼。 “我去上厕所,你们先走吧。” “嗯?萤宝宝,我们可以等你的。”云音符面露诧异。 “不用等,你们走吧。” “……嘶,我知道了。”审时度势的本事云师傅还是有的——萤宝宝这是要在学校留下浓墨重彩的一发啊——她当即拽着许茯苓逃离了现场。 林初阳不是傻子,等脚步声走远,他悄悄跟到了水月萤身后。 只要情商没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都应该能猜到班长耍的小心思。 “班长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水月萤转过身,冲他甜甜一笑,“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虽说她在笑,但林初阳却惊出一身冷汗。 死亡微笑听过没?就长这样! “不是不是,水月萤大王最知书达理人见人爱了。”他赶紧跟在后面拍马屁。 “呵呵~小林真会说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水月萤大王人见人爱了?”水月萤笑意不减,边走边替他纠正,“水月萤大王可惹人厌了呢——好心请人拍照都要被甩脸色。” “……你这不就是生气了吗?” “废话!我当然生气啊!”见他不仅知法犯法还敢当面点破,憋了一肚子火的水月萤终于炸了,“林初阳,你好大的脸啊!我哪儿惹你了你就冲我摆谱?” 说罢,她一把拽起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上去。 这一回水月萤是真动气了——就连“好运莲莲”都没能救下林初阳。 “竟然同时继承了小猫的哈气属性和小狗的咬人属性…班长上辈子难道是只小动物?”林初阳揉了揉牙印,忍不住心想。 “消气了没?” “……没。”水月萤的语气忽然带上哭腔。 分明刚才气到极点时她都没想过要哭,偏偏在报复成功后开始鼻子发酸。 “我又没惹你……你干嘛冲我甩脸色……我最讨厌这样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碎,听得林初阳胸口一阵闷疼。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能把不可一世的水月萤大王惹成这副模样——她本该是对所有物理攻击全免疫的才对。 “我刚才就是犯浑,早知道会把你惹成这样我绝对不说…话说——班长你是真哭还是假哭?不会是装的吧?” 除了成天跟妹妹顶嘴,再没接触过其他女生的林初阳的语言系统约等于一根成年香蕉。 “假哭?你全家都假哭!” 水月萤被气笑了,她抹了一把眼睛,被泪水濯洗过的眸子通透明亮:“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嘛!” 第76章 难道你是为了我? “……真的假的?”林初阳还是半信半疑。 这也不怪他不相信水月萤——只因这家伙心眼忒多,性格蔫坏,稍有不慎就会攻守易形。 “随你怎么想吧,总之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水月萤不是个喜欢博同情的人,情绪释放过后,她迅速把自己重新收拾整齐。 变脸虽快,可她的难过的确是实打实的。 看似大大咧咧刀枪不入的水月萤对感情其实异常敏锐——尤其是来自重要的人,轻飘飘一句就能让她内耗很久。 只是连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林初阳已经被不知不觉划进了“重要的人”的分组里。 “‘更重要的事’?”她教科书级别的变脸让林初阳逐渐跟不上节奏。 “对啊。”水月萤晃了晃手里的拍立得,“刚才云云酱拍的不好看,咱俩去重拍。” “……噗。” 居然因为“拍得不好看”就能放下脾气,林初阳被她清奇的脑回路逗得破了功。 “遵命。” 教室里,林初阳按照她的指示摆了一连串羞耻的姿势。 没了云音符当摄影师,只能手长的他负责手持盲拍——看不到取景器,每一下快门都得慎之又慎…毕竟相纸十块一张。 “可以了吧?” 拍了不知多少张,直到,相纸余量归零,林初阳这才卸下了“人肉三脚架”的重任。 “差强人意。” 水月萤翻着照片,熟练地借用了他之前说过的台词。 “那好友能加回来了?”林初阳弱弱地举起手机,屏幕上那枚红色感叹号仍然触目惊心。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保证以后都不准惹我生气。” 水月萤一边提条件一边操控手机将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这有点难了…我又不属蛔虫,实在很难保证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 林初阳是理智的,没有贸然答应这个霸王条款。 “小林还真是坦诚。”水月萤对这句回答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眸子微微眯起来,“那——你想当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哈哈,好像是有点。”见他稍显迟疑,她没有继续追击,转而换了个话题,“那你要加我微信吗?” “微信?” 林初阳拧了拧眉——两人之前聊天一直用的QQ,怎么忽然要切到微信去? “嗯,我qq不怎么发动态,想视奸的话,我的微信朋友圈可以为你敞开大门。” 话落,水月萤已经将自己的名片甩了出来。 “我为什么非要视奸你不可呢…?”林初阳不满地嘟囔。 “因为我很可爱啊……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水月萤大王这么可爱的女孩了,如果有,那就是明天的水月萤!” 她说得头头是道,硬是把自恋包装得像一条家喻户晓的真理。 “你可拉倒吧,一马平川,我才懒得视奸你呢…你就是把黑丝照甩我脸上,我也不屑一顾。” 林初阳是正人君子,发誓绝不被美色所迷惑。 “哦?那你晚上回家悄悄看…我朋友圈说不定真有黑丝照。” “嘁,我是那种人吗?不看!!” 当晚,林初阳把水月萤几百条朋友圈翻了好几遍,愣是连一张疑似黑丝的边角料都没找到。 那会儿他才知道自己是被骗了。 …… “嗯嗯,小林一定不是那种人~我最信你了。” 水月萤朝他翻了个漂亮的白眼,随即话锋一转,突然开启了敲诈模式:“哎呀——话说多了,忽然好渴。” “那边有饮水机。” “没杯子呢。” “项华办公室有。” “没钥匙呢。” “我这就给项华打电话。” “喂!你故意的吧?”水月萤发现自己居然说不过他,当场就缴了他的械,“我就想喝杯奶茶,你有必要那么迟钝吗?” “我知道啊,但你早点说不就行了。”听到她自爆,林初阳终于松了这口气。 今天他没别的目的——就想挫挫水月萤的锐气,让她改改傲娇的坏毛病,彻底明白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我不说你也该懂啊!” 傲娇属性入骨的水月萤还在负隅顽抗。 “我确实懂。”林初阳没有反驳,因为他本来就是在有的放矢,“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坦率点,Umm..坦率的水月萤大王更可爱。” 闻言,水月萤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已经是水月萤数不清第几次在他面前破功了。 “那……那你也可以坦率一点啊。” 从恍惚中回过神的她决定反将一军。 “我哪里不坦率了?” “你就是很不坦率,各种意义上的。” …… 离校后,林初阳跟着水月萤来到一家叫“卡旺卡”的奶茶店。 据说这家店只在皖省开门,和詹记、老乡鸡并称皖省三雄,是本地人的精神图腾。 水月萤轻车熟路,一看就是老主顾,最终点了两杯杨枝甘露。 卡旺卡的服务是出了名的周到,店员态度热情得不像连锁店——这很对水月萤大王的胃口,她就是享受被人服侍的感觉。 “一杯十八,抢劫犯来的。”林初阳接过果茶边喝边吐槽。 但有一说一,卡旺卡用的全是肉眼可见的新鲜水果,鲜度确实没得挑。 “对啊对啊,十八一杯确实贵了点——好在今天是你买单。” 水月萤正美滋滋地喝着她的杨枝甘露,闻言还不忘见缝插针发表获奖感言。 “好你个家伙,搁这阴我呢?话说你喝冰的真的没事?” 因为店内冷气足,少冰刚喝几口的林初阳已经觉得凉飕飕了…何况水月萤那杯还是标准冰。 “没事没事~今天太火热了,我感觉我都要烧起来了。” 她不以为然,仍喝得沉浸,一会儿的功夫这一杯都要见底。 “……我的评价是不如张老师,张老师最火热的时候足足有一千多度。” “别串我张老师了呗。”水月萤的道德和笑点正在剧烈互搏,“我跟你说啊——我爸当时还真打算等我出分之后找他做志愿指导呢....哈哈哈。” “我靠,那得花不少钱吧?”林初阳大吃一惊。 张老师的志愿指导可以算得上是二十一世纪的智商鉴定器了……玩梗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在现实里碰到张老师的粉丝。 “对啊!所以我一直是拒绝的态度。”说着,水月萤将喝完的空杯丢进垃圾桶,缓缓站起了身,“结果张老师……呃,嗯,没了。” “挺好的,不然你可就要水灵灵地去学土木了。” 林初阳起身安慰,也跟着她离开了卡旺卡。 七月的亭城酷暑不减,蛰伏在地面的热浪一圈接着一圈,电动车的坐垫更是烫得他们无处落屁股。 “唉,还好来了一杯杨枝甘露续命,真是快哉快哉!” 在空调房里降够了温,重新面对门外的大太阳时,水月萤的底气都厚了几层。 “有那么好喝?”林初阳细嚼慢咽,到现在连三分之一都没喝完。 “当然啦!卡旺卡的杨枝甘露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奶茶。” 她一口咬定,旋即又杞人忧天地惋惜起来:“可一想到外地人喝不到它,我就痛彻心扉——痛!太痛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林初阳被她浮夸的演技唬得一愣一愣,“你总不能就为了这口奶茶才留在皖省的吧?” “也不全是。” 水月萤的目光不经意地偏过来,好巧不巧落在他身上。 林初阳被看得一阵臊热,厚着脸皮问:“难道是为了我?” 第77章 留在我身边,因为我喜欢你。 “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水月萤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犹豫片刻,她继续开口道,“其实也是为了我初恋男神…他也是庐州人。” “沃日?”林初阳手里的杨枝甘露差点自由落体,“你丫不是说没谈过吗?” “……哈?”水月萤被他问得歪起脑袋。 不过她聪明的脑瓜转瞬便想通了——自己话没说清楚,小林吃醋了。 小林耷拉着耳朵的样子跟哈巴狗似的,真可爱! “嗯……那爱而不得,算不算呢?” 难得吊起了小林的好奇心,水月萤不打算就这么放过。 “当然算啊!总不能因为对方不喜欢你,就否认你对人家付出的感情吧?”林初阳急得语速都提了一档。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初恋男神”,而且人就在庐州——他们上大学的城市——得知这个真相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小林说得对…那你有爱而不得的人吗?”坏心眼的水月萤再次祭出明知故问大法。 “……没有。” “嗯?你刚才好像犹豫了。” “先不说那个——”林初阳虽不善言辞,但在“初恋男神”事件上却爆发了全部的主观能动性,“你那个庐州初恋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刚才还惹我生气呢。”水月萤继续使坏。 “杨枝甘露喝小狗肚子里了?” “一杯奶茶就是你道歉的诚意吗?”水月萤毫不买账,甚至越说越来劲,“水月萤大王的秘密就这么不值钱?” “……你可以,你真可以。”林初阳折返回卡旺卡。 不多时,他又端着杯杨枝甘露走了出来。 “喝。” “不错,知我者你也!”水月萤开心地接过战利品,喝之前还不忘摇两下。 “现在能说了吧?” 林初阳快被折磨疯了——刚摆脱一个K歌之王朱雨航,现在又冒出个庐州初恋男神。 性格如此腹黑的水月萤真的有那么受欢迎吗? “我和他的回忆太多了,三言两语可说不清。”水月萤噘了噘嘴,从口袋掏出耳机,“先给你听听他录的歌吧。” “你是不是有点——” 林初阳无疑是愤怒的,可还没来得及发作,耳机已经被塞进了耳朵。 “你这初恋唱歌怎么还带前奏?” “嘘,别说话,感受……Be Water,my friend.” 水月萤郑重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弦乐管乐次第退场,那个所谓的“初恋男神”终于开了金口。 「儿时凿壁偷了谁家的光」 「宿昔不梳 一苦十年寒窗」 这唱得实在是好听——跟K歌之王朱雨航比都是完全的降维打击。 怪就怪在唱法实在太专业,完全不像普通人能弄出来的动静。 … 「桥上的恋人入对出双」 「桥上红药叹夜太漫长」 这两句更绝,细腻的声线配上婉转的歌词,直接对标职业歌手。 “这初恋唱得也太权威了,实力竟然在我之上……”林初阳的心凉了半截。 … 「庐州月光 洒在心上」 「月下的你不复当年模样」 .... 「庐州月光 梨花雨凉」 「如今的你又在谁的身旁」 副歌推进到这里,林初阳总算大彻大悟——这tm不是许嵩的《庐州月》嘛?! 其实许嵩的声线很好认,只是他刚才被满肚子醋酸冲昏了头,直到副歌才醒悟过来。 “……你是许嵩粉丝?” 一曲终了,林初阳烦躁的心情渐渐冷静,小心地摘下耳机递给了水月萤。 “YeS yeS。”水月萤将耳机收进充电仓,脸上写满了“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沉浸式享受。 “合着他就是你说的‘庐州初恋男神’?” “对呀对呀,许嵩可不就是庐州人吗?”她有理有据地为自己找补,“而且我确实很早就开始听他的歌了。” “比如?” 危机解除后,林初阳不禁为自己买的第三杯杨枝甘露感到不值。 “《清明雨上》吧,那是我听得最早的华语歌。” 她抿了口奶茶,陷入回忆:“尤其是‘木雕流金,岁月涟漪’和‘东瓶西镜放,恨不能遗忘’这两句,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你喜欢国风歌?” 听完她说的话,再结合她上次放的歌,林初阳开始揣测起了水月萤的听歌口味。 “还行还行我听过的歌可多了,硬要说的话日语歌最多。” 既然收了他两杯杨枝甘露的好处,水月萤不介意再多分享一点:“比如青山黛玛的《そばにいるね》,还有ユイカ的《好きだから》。这种小甜歌超好听。” “停停停,什么‘嘞’什么‘啦’?” 听不懂日语的林初阳一阵头大。 “《留在我身边》,《因为我喜欢你》。这下听明白了吧?”水月萤逐个翻译。 “班长你怎么突然表白了?” “神了,我拿你当正常人,没想到你笨到无药可救。” 水月萤继续解释,顺带附赠挖苦套餐:“前两句都是歌名,歌名好嘛?你也不照照镜子——哪家好姑娘会瞎了眼跟你表白?” “最后一句其实可以省了。”林初阳尴尬地揉脑袋,“而且万一真有呢?” “小林你没事吧?大白天的这就做上梦了?”水月萤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你这么难搞,谁要跟你谈恋爱我笑她全家。” “我难搞?这世上还有人能跟水月萤大王比难搞吗?”林初阳啼笑皆非。 就拿今天来说——水月萤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上一秒还在掉眼泪,下一秒就能若无其事地拉他去拍照。 又哭又笑,老猫上吊。 而且她的说话方式也极其危险——好端端一个喜欢的歌手,硬是能被包装成“初恋男神”,惹得人心里不是滋味。 “那是你见识少了!信我,水月萤大王吃过的糖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换上一副老气横秋的腔调:“小林啊,等你出社会就懂了,比水月萤难搞的人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怎么可能,你是黑洞吗?” “嘁、杠精。”水月萤不再搭理他,继续享受第二杯奶茶。 别人买奶茶的优惠是第一杯全价第二杯半价,她是第一杯全免第二杯也全免,还附赠“小林被气得急头白脸”限定服务。 她感觉自己老厉害了! 第78章 杂鱼别看黑丝照! 告别了水月萤,林初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视奸她的朋友圈。 这跟他是不是正人君子没关系——好不容易加了微信,不去了解一下她的兴趣爱好合适吗?肯定不合适! 视奸只为调研日常,绝不是为了那所谓的“黑丝照”。 “黑丝照呢?”他上上下下翻了好几轮,愣是没找到真正想看的。 但其实当天晚上……水月萤真的发了黑丝照。 (作者说附图) 除了没有黑丝照,水月萤的朋友圈算是把她整个人的复杂成分都一笔概括了:拼豆、爬山、COS、旅游、拍猫、拍饭、拍花、拍日出、拍湖海、动漫截图、游戏截图、漫画截图、音乐截图。 平均一天好几更,比某些喜欢挤牙膏的作者都勤快。 她是真把朋友圈当日记在写。 林初阳并不信邪,继续往下翻黑丝照的时候,一条消息忽然在悬浮窗上弹了出来。 「水月萤大王」:杂鱼,别找我黑丝照了。 “……她的读心术怎么又进化了?” 林初阳难以置信地环顾起四周,再三确认水月萤没有埋伏在附近这才壮着胆子回复。 「糖衣炮蛋炒饭」:?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对你的黑丝照一点兴趣没有。 「水月萤大王」:?你最好是。 「糖衣炮蛋炒饭」:话说咱俩昵称是不是太糖了点? 「水月萤大王」:是有点。 「糖衣炮蛋炒饭」:改个备注? 「水月萤大王」:行。 十几秒后 「笨蛋林」:我改好了。 「哈基水」:我也改好了。 「笨蛋林」:你给我改的什么? 「哈基水」:林初阳啊,还能是什么? 「哈基水」:那你给我改的什么? 「笨蛋林」:水月萤啊,还能是什么? 「哈基水」:你最好是。 「笨蛋林」:你最好是。 …… 下文便没有下文了。 交换微信之后,默契地沉默是视奸的美德。 不止林初阳——就连自诩“对人类情感不屑一顾”的水月萤都没忍住偷偷窥探起他的朋友圈。 视角切到水月萤房间。 她正软软地趴在自己床上,下巴垫着抱枕,卧室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空调的数显也被遮得一丝不漏。 大面积的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散着微弱的光。 那道光落进水月萤的眼睛里,竟不让她觉得畏惧或讨厌。 林初阳的朋友圈只有寥寥几条,大多是外出游玩的记录,平均一年一条,没翻几下就到头了。 可奇怪的是,高一之后,他的旅行照片里再也没有了第三视角,只剩下风景。 “也就是说……高一之后,小林就开始一个人旅游了吗?”水月萤百思不得其解。 “话说我怎么就水灵灵地把微信给他了?一想到我没开智的时候在这里面发过好多糖人文案就急得团团转呀!” 她抱着抱枕翻来覆去。 从小到大,水月萤的微信只用来付款,也只有至亲之人能加——父母、亲戚,以及玩得特别好的闺蜜。 因为朋友圈更新太勤,又都是私生活相关,水月萤向来抗拒被陌生人访问。 放眼整个高中,也只有云音符和许茯苓成功入驻了她的列表。 而今天,这个列表里住进了第一个男生。 …… 她有些说不清自己现在的状态了。 自打她的爱情观树立以来,水月萤始终恪守一条铁律:可以感性,但永远理性。 不跟异性说暧昧的话以免落人把柄;不给不喜欢的追求者任何机会以免东窗事发。 可到了林初阳面前,她的防线开始全面报错——自己不但喜欢说些暧昧话,甚至还时不时飙黄腔;不但明里暗里套他的话,甚至还潜移默化给了他无数机会。 最恐怖的是她的精神洁癖已经被修正了……虽然这仅限于在林初阳面前。 她真正开始向外人袒露心迹,向外人诉说脆弱,向外人分享耳机——换作以前,这是有着洁癖的水月萤想都不敢想的。 “外人?小林还能算外人吗?”她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血缘关系上,两人非亲非故,自然是外人;地缘关系上,两人同班同学,但男女有别,也算外人。 可水月萤已经在质疑这个判断了,质疑的心思一旦产生,所谓的“外人”外壳就已经开始褪去了。 圣人孔子说“听其言而观其行”,她自问做到了。 也因为一直在“观其行”,她对林初阳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好奇悄然过渡到了现在的信任。 虽然满嘴跑火车,在女生面前却绅士得无可挑剔,金陵之旅对自己更是照顾周全——在人潮汹涌的出站口走丢时,是他的出现照亮了自己。 虽然表面放荡不羁,心思却尤为细腻,Umm…还时不时吃些小醋,有趣又好玩。 更重要的一点:小林体内住着一个感性的人格。 尽管平时情商堪比成年香蕉——比如今天那场“你是真哭还是假哭”的灾难级的道歉——可一旦他进入感性模式,就会说出许多沉甸甸的、有温度的话。 偶尔叫人困扰,却不失为其可爱的一面。 越是细想,水月萤越觉得林初阳身上值得深挖的地方还很多。 “但他是喜欢我的…要是关掉这层滤镜,他在平时又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闭上眼睛回忆,最先浮现的竟是林初阳为许茯苓买药的画面。 同为女生,水月萤几乎可以笃定茯苓酱对小林怀着不小的好感。 况且茯苓酱长得不赖,只是性格过于内向——正因如此,旁人一点善意和热情到了她那里就会被无限放大。 而热烈如盛夏朝阳的林初阳,无疑是她的理想型……内向的茯苓酱,确实应该被这样阳光的男孩救赎。 “不行。”水月萤猛地摇头,火速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先不说把茯苓酱让给小林有点太便宜他——况且小林也不喜欢茯苓酱…这事还是得当断则断,不然必受其乱!” “这样看来,我上次抢了茯苓酱的糖也算是积德行善呢!水月萤大王棒棒哒。” 脑回路清奇如她,不出几秒便将自己哄好了。 哄好自己之后,她又忍不住称赞起了林初阳——哪怕是不喜欢也会贴心地为茯苓酱买药——这样一想,小林还是蛮有人情味的,活人感很足。 不错不错,奖励一朵小红花! Umm…尽管一想到他为许茯苓买过药心里便微微泛酸,但水月萤不得不承认,这也是小林人格魅力的一部分。 没有人情味的人学不会喜欢别人,也不值得被别人喜欢。 ——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 汝体吾此心…亦以天下人为念。 情爱是一隅私地,藏着独占的欲望,总想把风月与温柔尽数留给眼前一人。 可真正的爱情是旷野而非围墙——当心底盛满对一个人的珍视,狭隘的执念便会慢慢消散。 因一人学会温柔,便把温柔赠予四方;因一人懂得珍惜,便愿世间万般美好都有人守护。 爱情的最终态应是越过私心杂念,而后爱及众生,且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便是林初阳的爱情观……虽然水月萤对“控制欲”条款要求得比较严格,但不得不承认她也是跟着小林学到了真东西。 此时此刻,若是林初阳忽然向她表白,她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说出拒绝的话。 那么美好的一个男孩,腹黑如水月萤也舍不得让他输。 “唔——那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他!顶多就是把‘我拒绝’换成‘考虑考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真是冤家……躲又躲不掉,拒绝又舍不得,水月萤啊水月萤,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问完自己的内心,再看向这段关系时,水月萤的视角也豁达了几分。 毕竟日后还要互相指教,她决定再更多地珍视这段缘分。 第79章 社会需要女流氓! 时间来到七月中旬。驾校F4在全员通过科目二后难得聚了次餐。 “第一杯,敬倒车入库——敬我考试没压线,惊险过关!” “第二杯,敬侧方停车——敬我考试时候终于记起要打转向灯!” “第三杯,敬曲线行驶——敬我方向盘拧成麻花,最终稳稳通关!” 三杯果汁自饮完毕,性情中人云音符当即拍板:今晚这顿,由她买单! “我靠,这怎么好意思——” “——这怎么好意思不答应呢?云云酱,大胆买,今晚没人跟你抢!” 林初阳刚想推辞,水月萤却已堂而皇之地替全桌接受了她的买单请求。 论“不让自己吃亏”这块,水月萤确实从没让自己吃亏过。 “萤宝宝,你这家伙……”云音符白了她一眼,倒也没计较,“好啦好啦,我云某说一不二。说请就请。” “哎呀妈,太仁义了!”林初阳忍不住鼓掌,“上一个这么仁义的人,名字里也带‘云’。” “谁呀?”窝在最里边啃青菜的许茯苓抬起脑袋。 “关云长呗。”水月萤用指尖轻轻弹了下她的脑瓜,“早跟你说看恋综容易降智——这下好了,关二爷的名号都记不住了。” “嘿嘿,其实我也没反应过来……”云音符脸上也无光。 “难不成你也看恋综?”林初阳大跌眼镜。 “不不不,云云酱那是玩原创圈玩的,前几天她还找我爆金币去抽扭蛋机,结果打出来的图丑得亲妈都吐槽,哈哈哈。” 毕竟是关系硬如钢铁的好闺蜜,水月萤数落起云音符来一点都不留情。 但与逆来顺受的许茯苓不同,睚眦必报的云音符绝不肯吃这个哑巴亏:“萤宝宝你这就不厚道了,你自己不也玩乙女游戏吗?” “对呀,玩乙女游戏有错吗?” 水月萤触发霸体。 “你还给里面的纸片人充钱!” “对呀,为热爱买单违法吗?” 水月萤开启免疫。 “你还介绍给我们玩!茯苓都被带坏了!” “对呀,分享美好事物犯罪吗?” 水月萤进入无法选中。 见她油盐不进,云音符彻底急眼:“你你你——你还把纸片人的腹肌照贴到你的房间!!还说什么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看到!” “对…——不对!云音符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水月萤终于破了防,连“云云酱”也不叫了,当场就要起身与她来一场自由搏击。 林初阳在一旁默默捏了把汗。 他发现张家智所言极是——这三名女生确实就是典型的“问题儿童”。 一位脾气火爆的混迹原创圈、另一位心高气傲的痴迷看腹肌……这么一对比,性格腼腆、只看恋综的许茯苓简直是一股清流。 但她的ID偏偏是“幸运降临手心”和“祈愿江南落雪”——说不定她在背地里也是个网络公主呢? 啧。 总而言之,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林初阳感觉这桌都快成“问题少女收容所”了。 “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在自由搏击全面爆发之前,他适时打断施法,“下一项怎么学?” “下一步看小茓?” 云音符分心听了一耳朵,但鬼脑接收到的话语却让她大吃一惊。 “……你真的是人类吗?”林初阳坐不住了。 要不是恪守“好男不跟女斗”的底线,他真想配合水月萤来一场男女混合双打。 有一说一,云音符的脑袋里估计有百分之七十是生殖器官——水月萤跟她混不被带坏才怪呢! “小学?为什么要去小学?” 那边还有个没被带坏的——许茯苓就完全没听明白。 “哎呀,不是那个小学!”云音符一边格挡水月萤的拳头一边继续传教,“是你的小妹妹,小妹妹懂吧?” “我没有妹妹啊。”许茯苓苦恼地皱眉——云音符总说些她听不懂的话,事后还不肯好好翻译,可让人郁闷了。 “云音符,差不多得了…你一个老油条,带坏班长一个不够还想带坏一窝?”场上唯一的男同志林某实在听不下去了。 “老林你个臭杂鱼,这什么话?”云音符在闪避间隙不忘抽空应答,“这方面的知识,由云老师来教,总比以后被社会毒打要强!社会上的痴汉对女性可绝不会像云老师这般温柔。” “你丫的是现代人吗?怎么还拿男尊女卑这一套来说事?”林初阳翻了个白眼,“而且按某人的标准,你一口一个黄段子都能判流氓罪挨枪子了。” “那咋了?社会就需要我这样的女流氓!没有女流氓,谁来舍生取义撑起女性一片天?”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确定那叫舍生取义,不叫挑拨男女对立?” “我发现你这人特轴。”云音符果真仁义,纵使和水月萤打得难舍难分也不疏忽和老林的仙家对话,“GHG(Girl help girlS)听过没?真羡慕你们这些有小屌的男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话可不兴说啊!!” 只有一个脑袋够掉的林初阳紧急切断了这段“很黄很暴力”的会话。 数分钟后,二女的缠斗以云音符的胜利告终。 她的身高是三名女同志里最高的,约莫170,比水月萤还高小半个头,而且打法“很黄很暴力”,每一次攻击都直奔对手的命门。 为了不失贞操,强如水月萤大王也只能被动防守,这才渐渐落入下风。 “萤宝宝,知道你为什么输吗?”MVP结算页面,云老师仍在为她的学生复盘,“因为你的攻击,缺乏欲望。” 林初阳大脑一阵眩晕——他的第一反应是“你的公鸡缺乏欲望”。 完了完了,彻底被云老师调教成黄色的形状了。 “什……什么鬼?”还没缓过神的水月萤正大口喘着气。 刚才实在太险了——云云酱这人不仅嘴上无情,手上更不干净,她好几次险些被袭胸。 “嘿嘿,打架嘛,就是要攻敌所必救!我把自个儿想象成有小屌的流氓,流氓怎么欺负你我就怎么欺负你,每一下攻击都带着淫欲——你打得过我才怪呢。” 云老师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她才是现实里那掌握真理的少部分人。 “……你说得,好有道理啊!” 缺席张老师人生第一课的水月萤稳稳赶上了云老师的人生第二课,就连眼睛里都闪烁出智慧的光芒。 “必须有道理。”云音符嘚瑟地拍了拍胸脯,目光转向后排正襟危坐的许茯苓,“茯苓酱也过来,老师要开讲了。” “!”许茯苓浑身一哆嗦。 她一点都不想听讲座,但迫于云音符的淫威只能照做。 “那我要听吗?”林初阳指了指自己。 “你就算了,你有小屌,哪天阉割完了再来。”云音符摆了摆手将他拒之门外。 随即她压低声音,把传女不传男的“云氏防狼术”倾囊相授。 …… 下课后,她郑重地拍了拍姐妹们的肩膀:“宝宝们,刚才说的都记下了?” “记住了!”水月萤激动地扬起嘴角。 “记、记住了。”许茯苓羞涩地低下脑袋。 “不错。”云音符满意地点头,还不忘当堂验收教学成果,“那以后遇到色狼,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 “我知道!”水月萤第一个举手。 “说。” “踢他的小屌!!!” 第80章 是要你懂得,我不知为何。 “云音符!你都教了些什么啊!” 林初阳气得不轻,可又不忍心直接责怪水月萤,只能把一肚子火全泄在云音符身上——就是她,就是她带坏了自己的白月光! “话糙理不糙嘛~我教的都是干货……身为同学,你也不希望萤宝宝以后被坏人欺负吧?”云音符无辜地瘪起嘴。 “我感觉班长——”林初阳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想替水月萤说点什么,但班长本人似乎也乐在其中,贸然辩白只怕适得其反…云音符说得对,他不过是“身为同学”。 既然是同学,就该有同学的觉悟——不该随意推己及人,更不该想一出是一出。 尽管在同学这层身份上,自己已经进入了水月萤的核心交际圈;可在爱与被爱那一层,他始终只是个胆小的暗恋者。 人们欣赏鲜花,所以绿叶就只能衬托鲜花,而不可有喧宾夺主之嫌。 “嗯?” 水月萤心思细腻,极擅观察,当即捕捉到了林初阳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但骄傲如她从没暗恋过,更猜不透小林此刻的低落由何而来。 可即便如此,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那个——吃完饭要不要去唱歌?我请客。”她说。 对水月萤而言,“唱歌”这项活动不可谓不冒险,但比起就地解散让小林郁郁寡欢地回家,她还是想尽可能多陪林初阳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他的心情会不会因为自己的陪伴而好转呢? 应该会吧,毕竟他喜欢自己。 毕竟自己也想成为他的药。 “唱歌?萤宝宝你认真的?” 云音符眼睛眨了好几轮,一度怀疑水月萤是吃晕碳了在说胡话。 水月萤不爱唱歌这件事在深交的人里从不是秘密,因此连KTV聚会她都是能避则避。 约水月萤出门时,云音符和许茯苓更是只字不提KTV——可她今天居然主动提议要去,实在是天降异象。 “难道萤宝宝是隐藏歌王,因为喜欢老林才忍不住要一展歌喉?”云音符发动鬼脑乱想一通。 “……认真的,嘿嘿,一直逃避也不是个事嘛——正好最近新学了一首,就委屈你们当第一批听众啦。” 她顺了顺头发又抓了抓脑袋,模样拘谨,语气却异常笃定。 “我靠!萤宝宝你学的什么!”云音符发出了尖锐爆鸣,“快说快说!” “加一。”许茯苓举手。 “咳咳,呃……嗯。”林初阳老脸一红,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受宠若惊也不过如此——自己绝对是天底下第一个听到水月萤唱歌的男性,今晚真是走大运了。 “嘘——到时候再说,保持神秘。”水月萤俏皮地比了个噤声手势。 KTV这一招确实奏效,林初阳忽然就亢奋了起来,进食速度都比刚才快了一大截。 “他就这么想听我唱歌嘛?…他就这么喜欢我嘛?”水月萤一边看着他吃一边想,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嘿嘿,嘿嘿嘿。” —— 半小时后,一行人抵达最近的KTV。 这家KTV和吃饭的地方隶属同一座商场,隔音和配置都比毕业典礼那家强了不止一档,只是价格不太美丽。 进了包厢,云音符反手关上门、拧开中央空调,再也按不住满腔的激动:“萤宝宝,你要唱什么?” “额啊,你们先唱——打头阵我不行的!”水月萤慌忙摆手。 她做好了唱歌的觉悟,却没做好强出头的觉悟……云云酱和茯苓酱唱功都不赖,自己头一个上肯定会被狠狠对位。 “小林似乎唱得不怎么样……不如等他唱完我再唱,这样肯定不丢人。”——水月萤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 “瞧你那怂样,那我先来吧。”云音符眼睛转了转,决定献祭她的拿手绝活。 点完歌,前奏响。 这歌并不冷门,旋律刚切入林初阳就辨认了出来——周杰伦的《爱你没差》。 … “没有圆周的钟” “失去旋转意义” “下雨的天 好安静” … “爱你没差 那一点时差” “你离开这一拳给的太重” “我的心找不到” “换日线它在哪” 得益于周董的独特唱腔,这歌的演唱难度并不低,但云音符每个调都踩准了,得分也不赖。 虽然她性格大大咧咧,但唱起歌的模样倒有几分文静——莫非这就是粗中有细? “棒棒棒棒!”尾奏走完,水月萤第一个鼓掌。 “好听!”许茯苓紧随其后。 “确实不错。”林初阳也很给面子地站了起身。 第二个是许茯苓,唱的是王菲的《世界赠予我的》。 她的音色极好,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包厢里坐着一位男同志,进入副歌部分的声音或多或少有些绷着。 但瑕不掩瑜,整体发挥也算上乘。 “唱得很好呀,小小茯苓大大能量。”水月萤依旧鼓掌。 “嗯。”云音符跟着当起氛围组,转念又问,“这好像就是百日誓师那会儿朱雨航唱的高考助力歌吧?” “是的。”许茯苓放下麦克风点点头。 “百日逝师?张老师已经离开一百天了?”林初阳瞠目结舌,“可我感觉他的音容犹在啊。” “我真求你了!连串几章了?把张老师当逗号使呢?”水月萤忍不住吐槽。 … K歌还在继续,压力给到了林初阳。 身处许茯苓和水月萤之间,他就像散文里的过渡段,起着承上启下的作用。 “你要点什么?”水月萤朝他投来期待的目光,“选个难一点的,行不行?” 马上就要轮到她了,水月萤就指望在林初阳身上刷点存在感——甚至巴不得他唱出胖虎那样的史诗级灾难。 毕竟小林唱得越垮,她的容错空间也就越大。 “……《孤独患者》,帮我点一下。” “O而K之!”水月萤开心坏了。 陈奕迅的这首《孤独患者》虽然唱起来不难,但想唱好可不容易——整曲气息平稳,唱腔偏“说话式”,稍有不慎就会毁掉故事感,假声部分也很考验功底。 告诉郭橐驼不用种树了,小林这波绝对要栽! 但她想错了。 林初阳确实没有陈奕迅的唱功,却有自己的情感注入方式。 关于唱歌,他始终认为感情是要大于技巧的,就像…若是欠缺心理描写,总感觉会少了些味道。 文字的力量就在于:唯有将心比心,才能与听众起共鸣。 何况林初阳也不是胡乱选的。 华语歌手千千万,他唯独钟情陈奕迅。 陈奕迅的歌千多首,他独爱《孤独患者》和《十面埋伏》。 这两首的内核极其相似——孤独、被困、爱而不得、无人懂得。 最极致的孤独,莫过于身处热闹之中却无人能解的孤独。 而在高中那三年,他做过太多次这样的「孤独患者」。 “欢笑声 欢呼声” “炒热气氛 心却很冷” “聚光灯 始终蒙恩” “我却不能 喊等一等” …… “我不唱声嘶力竭的情歌” “不表示没有心碎的时刻” …… “你说你爱我 却一直说” “说我不该 窝在角落” “策划逃脱 这也有错” “连我脆弱 的权利都掠夺” …… “我不要声嘶力竭的情歌” “来提示我需要你的时刻” “表面镇定并不是保护色” “反而 是要你懂得 我不知为何” …… 一曲终了,不同于前面两首唱完时的掌声鼓励,林初阳放下麦克风之后,包厢陷入了一阵奇妙的安静。 但那绝不是因为唱得难听,恰恰相反——三名听众的情绪,已经确确实实被他拽进了歌声里。 第81章 请容许我小小的骄傲~ “老林啊……”云音符的眼神逐渐复杂,“唱得这么撕心裂肺,你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原生家庭不美满’的纯情内向小处男吧?” “不是大姐,唱首歌还能跟‘原生家庭’沾边?”林初阳又无语又无奈,“我家庭很美满,不劳您操心。” “哎呀~开个玩笑,我承认——老林唱得有当年我的风范!”调侃归调侃,林初阳这波真情流露属实技惊四座,挑剔如云音符也心甘情愿地献上了掌声。 见状,一旁的许茯苓也跟着轻轻鼓起掌,眼底盛满了敬佩——这首《孤独患者》选得太好了,身为内向者,她有好些歌词都能感同身受。 在无人问津的阴雨霉湿之地,永远躲藏着畏惧欢呼声、畏惧聚光灯的孤独患者。 …… 另一边,水月萤双手托腮,面色凝重,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畏惧。 来不及细挖小林唱这歌的心理状况,马上就要轮到她了…本以为接下的会是小林的烂摊子,没曾想这家伙居然身怀绝技。 大意了。 “班长,你要唱什么?”攻守易形后,憋屈了大半个晚上的林初阳终于做起了进攻方。 他用相同的话术回敬:“选个难一点的呗?” “废话!水月萤大王要唱自然要唱最难的。”想着在座全是熟人,水月萤到底没有弱了气势,“《下一个天亮》,COme On baby!” “哟西,勇气大大滴。”林初阳一边操控点歌台一边竖起耳朵准备迎接好戏。 ——身为宝藏女高音,郭静的《下一个天亮》开口就是王炸,副歌的递进更是步步惊心,这绝对是今晚最难的一首。 “我的天……萤宝宝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第一首就来这么狠的。”震惊之余,云音符已经搬好了小板凳。 “……可惜是我没听过的歌。”许茯苓失落地晃了晃脑袋。 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萤萤唱歌,私心自然盼着能遇上一首自己也会的。 偏偏这首不在她的歌单里。 “《下一个天亮》超好听的,郭静还有一首《爱情讯息》,前阵子在网上挺火的。”云音符及时为她补课。 “哦!!那首我知道!!” “……”不同于两名女生的泰然自若,林初阳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喜欢的女孩就在自己眼前,还要进行生平第一次开口演唱——这怎能叫他不激动? “…用起伏的背影 挡住哭泣的心” “有些故事不必说给每个人听” 虽然有好几个字都不在调上,但水月萤嗓音无疑是动听的。 只是…… “只是这声音也太小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没开麦克风呢!”林初阳暗暗捏了把汗。 他无疑已经将耳朵竖了起来听,甚至一度懊悔今天出门没掏干净耳垢,无法做到真正的“洗耳恭听”。 可水月萤这蚊子哼似的唱法实在不好恭维。 《下一个天亮》大半首歌都在高音区,照这个唱法发展下去,音高早晚要被她拐到李健的《贝加尔湖畔》上。 “用简单的言语 解开超载的心” “有些情绪是该说给懂的人听” …… “等下一个天亮 去上次牵手赏花那里散步好吗” “有些积雪会自己融化” “你的肩膀是我豁达的天堂” …… 副歌部分,乐器all in,伴奏声势空前庞大,水月萤的声音一度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她本人都认命地垂下了头。 见状,林初阳和云音符同时皱起了眉。 ——唱歌最忌讳的就是缺乏自信,如果连自己都无法认可自己,那唱出来的东西绝对是灾难。 而水月萤已彻底掉进了恶性循环:第一次开口的胆怯,高音够不着的挫败,种种debUff正一点点将她淹没。 “老林。”云音符戳了戳他的肩膀,把另一支麦克风递过去,“去救个场。” “……你怎么不上?”稍作犹豫后,林初阳还是接了过来。 “这歌太难了,不会呀。”云音符可怜巴巴地摇头。 这话半真半假——《下一个天亮》确实难,但她也算不上完全不会。 只是比起让自己出风头,云音符更愿意为好闺蜜的幸福生活添砖加瓦,也是为自己积攒功德。 “萤宝宝,助攻已经给你送到嘴边了,要抓住机会呀。” 如是想着,云音符已经在心里将自己推免成了本年度的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呼……” 伴奏还在继续,林初阳吐出一口气,决定从Bridge段切入。 “时间可以磨去我的棱角” “有些坚持却永远磨不掉” “请容许我小小的骄傲” “因为有你这样的依靠” 效果立竿见影——有了他的加入,原本摇摇欲坠的人声瞬间稳住了阵脚,难得压过了喧嚣的伴奏。 水月萤余光扫向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请容许我小小的骄傲,因为有你这样的依靠」…她忽然觉得这句歌词无比亲切。 近来的许多个瞬间,她好像也找到了只属于自己的那份依靠。 …… “等下一个天亮 把偷拍我看海的照片送我好吗” “我喜欢我飞舞的头发” “和飘着雨还是眺望的眼光” 尾声落定,水月萤的初次登台正式收工。 “哇喔——我感觉自己在听演唱会!” “嗯嗯!好听好听!” 云音符和许茯苓满面激动,手心都拍得发红。 虽然水月萤的舞台台风不算稳健,但凡事都有第一次,敢于尝试就是好样的。 而且最后一段有林初阳托底,整首歌的气势也算是收住了。 “……谢谢。” 水月萤放下麦克风,脸颊红红地向林初阳点头示意。 这次的害羞无从遮掩——她无心为自己找补,因为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压根顾不得其他。 “跟我说谢嘛?”林初阳眉目微舒,温和地笑了笑,“我还担心你怪我抢风头呢。” “我有那么不讲理嘛。”不讲理的水月萤扭捏地垂下脑袋,“唱得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有数…总之谢谢你了,各种意义上的。” 说罢她侧过身,刻意避开了林初阳的视线,又若无其事地窝回沙发里。 “啧啧啧啧。”后排暗中观察的云音符止不住地摇头。 她算是看明白了——萤宝宝是个实打实恋爱脑,合唱一首歌就能害羞成这副模样。 与此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萤宝宝喜欢老林”这一判断。 “老林还真是踩了狗屎运!气死我了,要不是因为萤宝宝是直的,我死也不会拱手让人。”云音符已经在心里把可怜的林初阳千刀万剐了好几轮,“不行,萤宝宝在感情上太被动了,得制造点麻烦才行!” 鬼脑一动,计上心来。 “老林!!我也要和你合唱!” 第82章 可是…我想将你救赎 只要自己也跟老林合唱,再佯装害羞,老林就不会把萤宝宝的害羞往“喜欢”那方面解读,更不会想入非非——云音符是这样想的。 “哈?你认真的?”林初阳受宠若惊。 有生之年能被女生主动邀请合唱,他连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虽然云音符在严格意义上已经跟“女生”这个物种渐行渐远了,但好歹也算半个。 “真的,比珍珠还真。”云音符不耐烦地甩甩手,示意他点歌,“你选吧,我唱什么都行。” “那我选了啊。” 林初阳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还真就有一首特别想唱的歌,一个人唱总觉得尴尬,没曾想云音符自己送上门来了。 《念张师》 “你站在讲台上 把难题说得亮堂” … “不绕弯,不装腔 把路给我摆在前方” “那时候我还怕,怕未来太长——” “你一句别怂,我就敢往前闯!!!” “张??老师,我还记得你~一句一句,把我拉出迷雾里…” …… 一曲唱罢,林初阳已泪流满面。 恍惚间,他看见了失意的艺考生和体考生,看见了被贬低的金融女学生,以及那一届届的悲催的土木学长。 “……傻吊,你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云音符原计划合唱完故作娇羞戏耍林初阳,谁知脸皮厚如城墙的她也没能扛住《念张师》带来的精神冲击。 这波害羞是实打实的。 “真的假的?我看你唱得挺来劲啊——尤其那句‘我就敢往前闯’,气势非常到位。不吹不黑,当时你身后倒映出了无数土木学长的英魂。” 林初阳性情了,迟迟走不出《念张师》的余韵。 “我那是没招了!没招了好吗?”云音符垮着脸顶回去。 “呃——” 见两人聊得火热,一旁某位水姓女玩家的醋坛子已经无声无息地翻了一地。 “……云云酱怎么跟小林这么聊得来?” 这波云音符属实冤枉——她本意只是打压林初阳“暗爽”的嚣张气焰,结果林初阳没被打压到,水月萤却遭到了重创。 在云音符出手之前,水月萤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能和小林合唱的人。 K歌仍在继续。 有了云音符开头,许茯苓也鼓起勇气找林初阳拉歌。 她歌单里攒了不少男女合唱的小甜歌,以前都是云音符负责男声部分,今天难得有位男同志在场,说不激动肯定是假的。 “《小酒窝》?咱俩唱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见到如此甜蜜的歌,哥布林林初阳罕见地局促起来。 这歌太甜了,甜到不像是普通同学该碰的曲目。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许茯苓点的是《奇迹再现》和《不败的英雄》…… “……那我换一首。”许茯苓手指一划,切到下一首。 周杰伦和梁心颐的《珊瑚海》。 “这——”林初阳心底还是有点抗拒,但已经拒绝过一次,实在拉不下脸再推第二回。 何况《珊瑚海》的背景故事好歹算BE结局,没有《小酒窝》那么粉红。 “好吧。” 前奏流淌开来,后排某人又两眼望穿成了化石。 水月萤说不上生气,就是酸溜溜的——前一秒还沉浸在“请允许我小小的骄傲,因为有你这样的依靠”里,下一秒这个依靠就被别人借走了… 有种柠檬带皮整榨的破碎感。 … “转身离开 你有话说不出来(分手说不出来)” “海鸟跟鱼相爱 只是一场意外” “我们的爱(给的爱) 差异一直存在” 和声部分,两人接入得都不错,整体听感也很在线。 但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水月萤心里就是有一千个不乐意在。 …… “啊——真是不吐不快,技亦灵怪矣哉!” 走出KTV,云音符满脸的意犹未尽。 “这么押韵,怎么,你要考研啊?”林初阳白了她一眼,却不得不承认今晚确实尽兴。 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身为此番东道主的水月萤在后半程一直板着脸,沉默得像一尊瓷器…… “现在也不早了,我和茯苓就先走啦,老林,就麻烦你送萤宝宝了。” 云音符看了眼时间,决定见好就收。 “嗯,好,你们也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互相报个平安。” “回见~” “回见。” “拜拜。” 目送二女离开,林初阳转过身,正准备邀水月萤同行,忽然撞上她那道朦朦胧胧的视线。 她眸子里面缠绕的情愫太复杂,让人实在解析不出来,只能暂且用“朦朦胧胧”来概括。 “……怎么了?” “小林呐。”水月萤端起下巴,表情里浮着一层病态的玩味,“今晚唱歌,开心吗?” “还——挺开心的。” “哦,挺开心呀?”她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冷着的脸上忽然挤出一抹笑意,“跟茯苓酱合唱,果然很开心吧?” “许茯苓?……还好吧,跟她唱其实蛮拘谨的,还是跟云音符合唱《念张师》的时候更开心些。”林初阳老实巴交地交代。 “还有呢?今晚不止跟她俩合唱过吧?” “……跟水月萤大王合唱,也很开心。”林初阳终究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为了避免踩雷只能全盘托出,“应该算是合唱里最开心的了。” “……为什么?” 面对小林忽如其来的坦率,水月萤激动地心脏砰砰直跳,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因为她俩唱得太好了,跟你唱最没压力……哈哈。” “。”水月萤的心情直接写在脸上,“林初阳!我第一次唱歌你就编排我?你继续——你以后一定会越来越讨人喜欢的!” “喂喂喂,我开玩笑呢,你看你又急。”林初阳一笑置之,“而且讨不讨人喜欢我倒不在乎,有一说一,跟你一起唱确实是最开心的了。” “……不是因为我唱得难听?” “怎么可能?况且你唱得也没多难听吧?”事已至此,林初阳不打算再藏,“你知道的,三个里面我最在乎的就是你了。” “嘿嘿。”这话说到水月萤大王的心坎上了,原本悬在崖边的心情也被一把捞了回来,“是因为我好看,还是因为你喜欢我?” 林初阳愣了一拍,摇头缓缓答道:“因为你是水月萤。” “你这家伙,又逃避问题。”水月萤不服气地向下噘起嘴。 沉默片刻后,她的声音忽然小心起来:“那个,小林——刚才云云酱和茯苓酱在,我没好意思说,有个问题其实挺想问你的。” “什么?” “你一直——也不是一直…多数时候,或者说主观上……都是自己一个人吗?” 说完,水月萤再没勇气看他的表情,低下头不自然地拨弄起手指。 “……哈?”这话弯弯绕绕,林初阳一时没对上频道。 “——就是你唱了《孤独患者》呀,还唱得那么投入,我就觉得你可能挺孤独的…对不起,我有点想当然了。” 她先是换了副认真的面孔,说到最后小脸又垮了下去。 “我倒是无所谓,你不用跟我道歉。”林初阳笑着摇头,“而且我应该不算孤独吧,家里有妈妈、有妹妹…平时也挺热闹的。” “不是的。”水月萤一下执拗起来,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容退让的坚定,“我是在问你的心。” “……心?” “对,心。…你真的不孤独吗?” 说到这,她又适时地补了一句:“不孤独的人应该唱不出那种感觉。” 水月萤自问不是内向的人,但“孤独感”她还是深有体会的。 她的孤独并非外界强加,而是自己亲手为心灵砌起了高墙。 共感力太强,所以不愿去体会;方向感太差,所以不爱外出…甚至独处一室时,也会下意识地关掉一切光源。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是“孤独患者”。 “……或许吧,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孤独,这没什么可奇怪的。”随着对话逐步深入,林初阳几度欲言又止,终究没把下文吐出来。 大男子主义作祟,他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脆弱的一面。 “可是——”水月萤握紧拳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嘟囔出后半句。 “我想将你救赎。” 晚风恰好从两人之间穿过,把那句话吹散一地。 “……你说什么?”林初阳侧过头。 “没事…回家吧。”考虑到那话实在太过暧昧,水月萤不打算说第二遍。 可她还是压不住那股没来由的恼怒,忽然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对着他闷闷地甩出一句:“回家吧!回家吧孩子!你比较适合做一摊狗屎,你比较适合做一头猪!” “……班长你怎么还骂人呢?” “就骂!”她没消气,声音却软了一度,“你该骂。” “…你开心就行。” 林初阳没有被惹恼,因为眼前的水月萤实在是可爱至极。 灯光下,两人闲庭信步,一如过去无数个瞎掰的瞬间。 若时间能定格,林初阳不介意永远活在这一瞬间。 (pS:征集一下番外名字,只用于每卷卷尾的番外命名(最近正在写),暂且取了两个——《水月初阳》和《MiTSUSUn》,你们觉得选哪个合适?或者有好的主意也可以打在段评里~作为答谢,今晚我试着多码一点字…) 第83章 林初阳这招太狠了…… 开始学起科目三后,林初阳每一天都过得很疲惫。 科目二好歹还能在驾校里磨蹭,科目三是实打实的路考——三位女同志为了不晒太阳,每天天不亮就把他从床上薅起来去排队。 林初阳感觉自己快猝死了…他的生物钟本就紊乱,加上还得兼顾码字,凌晨三点之前眼皮压根合不上。 三点睡五点起,就这么硬扛了整整半个月。 好在最终的结果对得起这身折腾,科目三顺利通关。 科目四的备考和科目一类似,都是在线上刷题,不需要再往驾校跑,可以说他已经摸到了驾照的边。 但有一件事不得不提:水月萤科目三挂了。 作为四人中唯一折戟的选手,她当场撂挑子摆烂,宣布暑假的学车事业到此为止,等寒假心情好了再议。 至此,“驾校F4”这个神秘的组织正式结束了它罪恶的一生。 时间来到7月29日 这天是出录取结果放榜的日子,林初阳卡点登上了皖省教育招生网。 第一志愿同为农大,水月萤的计算机专业是板上钉钉,可他只考了576,上肯定是能上,但能不能录到心怡的专业实在没底。 事实证明他是走运的——这一年,农大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最低投档线恰好是576。 “卡线进啊……这个剧本我高中就拿过一回了。”盯着屏幕上红彤彤的“恭喜你已被录取”,林初阳七分激动二分欣喜还有一分的无奈。 他当年中考也是擦着分数线挤进市一中,没想到高考又来一遍,这一生真是如履薄冰。 查完还没来得及消化完,水月萤的消息就追了过来。 「哈基水」:(截图) 「哈基水」:一志愿录取~比最低投档线还高了十来分,我真棒。 见是她的消息,林初阳迅速打字回复。 「笨蛋林」:一般人比最低投档线高十几分是会被骂蠢的…… 「哈基水」:我乐意,你管我? 「哈基水」:(害羞大运表情包) 「笨蛋林」:嗯…恭喜。 或许是嫌打字太费事,下一秒水月萤直接拨了语音过来。 “嘿嘿,小林,夸我。”她强势的语气一如既往,底下却压着藏不住的兴奋。 高分低报是不假,可乐天派的水月萤半点不觉得惋惜,坚信自己手里捏的就是最好的剧本。 “嗯嗯,水月萤大王真棒,简直是文曲星下凡、张老师转世。”林初阳敷衍地应付了几声。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他逐渐戒掉了被水月萤牵着鼻子走的毛病(自以为),连她的声音也慢慢听习惯了(自以为),再也没有当初那种小处男专属的脸红心跳(自以为)。 这种感觉就像是录多了——无时无刻都处在贤者模式。 “你再敷衍我一个试试呢?”聪明的水月萤哪会听不出他是在糊弄,语气骤然降温,“信不信下次见面我卸载你的QQ?” “开玩笑,谁怕谁——不对,你说卸载什么?” “QQ啊。” 这波贪了,水月萤又解锁新花样了……这样下去云音符早晚得因为传道授业背上流氓罪。 “班长…你真是一个善良纯洁的小女孩。”林初阳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话说你专程打过来不能只是为了卸载我的QQ吧?” “当然不是。”即便隔着屏幕没开摄像头,水月萤在否认时还是下意识摇了摇头,“我来慰问你的,专业录上了没?…天天串我张老师,没被调剂到土木去吧?” “怎么可能?我也是一志愿录取——我如此敬爱张老师,一句别怂我就敢往前闯,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肯定也在保佑我。”林初阳嘴角比AK还难压。 “嘶——你一志愿是汉语言吧?”听到他被第一志愿录取,水月萤的眉头忽然拧了起来。 汉语言…听说那里头的男同胞寥寥无几,小林就这么水灵灵地一头扎进女人窝了? “是啊,怎么了吗?” “有转专业的打算吗?” “喂!还没报到呢你就让我转专业?”林初阳又好笑又好气,“汉语言怎么你了?” “……哦,不转啊,那我挂了。” 最不爱吃醋的水月萤大王果然挂断了电话,只留林初阳一个人对着屏幕凌乱。 “她又咋了....” 来不及组织新一轮语言,其他朋友的报喜消息接二连三涌进来。 女生那边,云音符被调剂到第二志愿的庐工大的电子信息,许茯苓则是顺利考上安医大临床医学和许嵩做了校友。 男生这边,陈兆凯如愿进了安大物联网工程;玩得好的另外几个——姚涵上了安建筑,曹志君去了安师,王杰出了省。 至于为什么不提张家智…… 因为这货实在悲催,专业组没选干净,一志愿又滑档,最终幸运地地掉进了金陵科大的土木工程。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林初阳无疑是同情的,只是他表达情绪的方式比较特殊,习惯用笑来演绎悲伤。 “你笑你大爷!滚呐!!!”张家智自己都被气笑了,哪里还怕他的挖苦? “等着,大一上学期我一定要发奋图强,一定会转到王牌专业。” “转到智能建造(土木系)吧,听着比土木工程高端点。” “林初生(畜牲)我他妈去你的。” 张家智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这家伙要是真能发奋图强我直接把手机吃了。”林初阳太清楚张家智的德行了,默默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个赌。 最后一个来电的是林万坤。 “喂,好大儿,考上哪所野鸡大学了?”电话一接通,那副极品屌丝音就顺着网线折磨起听众的耳膜。 “安农大,在庐州。”林初阳一语概括。 “恭喜上岸啊兄弟,农大好呀——敢情咱村的农业发展后继有人了?以后解放拖拉机,老家的田全靠你一个人犁!” “你可拉倒吧,把我当耕牛使呢?”林初阳忍俊不禁,“而且谁说上农业大学就一定是种田的?能照你这逻辑,我要是跳级上复旦,还非得在裤子里装跳旦呗?” “好恶俗的梗啊……简直是复旦大学被黑得第二惨的一次…上一次是复旦十八驴。” “恶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丫的难道是啥好人吗?”在亲兄弟面前,林初阳自然不会惯着,“还有,我学的专业是汉语言,犯不着种田。” “汉语言?你还真会选。”林万坤陷入了思索。 他确实知道林初阳喜欢文学,但单纯为了热爱去报那个“毕业即失业”的汉语言文学多少有点解释不通。 好在他鬼脑灵光,转瞬便想通了。 “高!林初阳你这招实在是高——特朗普没你狠美利坚没你骚。” “我去,真让你押上了?专升本八字还没一撇就惦记上考研了?——我学个汉语言哪里高了,这不是牢专业吗?”林初阳一边回话一边切回和水月萤的聊天框。 他挺郁闷的,电话挂断到现在十多分钟了,那边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甚至连她为什么不高兴都摸不着头脑。 好在军师林万坤及时点破迷津:“你搁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汉语言文学盛产美女啊,你敢说不是冲着艳遇去的?” “……我去,不早说。” 林初阳茅塞顿开。 填志愿的时候当时只顾着追随热爱了,完全忘记了核算男女比例这回事。 但稍加思索他又觉得这应该不是水月萤生气的理由——班长又不喜欢自己,哪有闲心去管所谓的男女比例呢? 反倒是自己,之前还因为计算机专业是和尚窝替她捏过一把汗。 第84章 换一个追,水月萤你把握不住! 罢了罢了,水月萤生气一定有她生气的理由——万一是在操心美伊战争呢——自己还是不要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林初阳把手机搁到桌上,神情木讷、仰天长叹:“那借你吉言,说到艳遇——我也希望能有。” “你长得又不丑,那不分分钟——” “最好是跟水月萤的。” “……我去,大情种啊兄弟,痴成啥样了?”林万坤笑得直拍大腿,“说正经的,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进展如何?” 他俩上次见面还是在出分的那个夜晚——也是在那会儿,林万坤第一次见到了让阅女无数的他都倍感惊艳的女孩。 长发见多了见过短发吗?桃花眼见多了见过小鹿眼吗?36D见多了见过对A吗? ——可以说水月萤的外貌荟萃了一堆小众XP,让她显得格外诱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进展啊…硬要说的话好像没有。”林初阳原本还算平稳的语气急转直下,声音里的落寞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唉——感觉她在拿我当兄弟处。” “此话怎讲?”林万坤立马来了精神。 身为资深少女之友,男女之间那点烂裤裆文学他还是颇有研究的。 “就是——我跟你怎么聊天,她就跟我怎么聊天....话说哪家正经女生成天琢磨着开车?刚才还扬言要卸载我的QQ呢。” 林初阳越说越闷,像是把攒了大半个月的苦水一股脑倒了出来。 林万坤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破了绷。 “不好,我的初绷哈哈哈....兄弟,你听我说——能和那样的极品美女处成兄弟,每天都能听荤段子,不也挺不错的吗?”再次绷好后,林万坤出言安慰道。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不想和她做朋友。” “嘶——那我说白了,你要真想和水月萤往恋爱那条道走,目前这架势确实不太乐观…女生在喜欢的人面前多少会端一下,矜持是本能,她愿意跟你百无禁忌地飙黄腔,反而说明心里压根没那层包袱。” “……你继续说。” “这种情况,要么是老夫老妻,要么对方压根没把你当成潜在恋爱对象,你属于哪一种不要我多说了吧?” 林万坤的语气满是悲怆,宛如一位正在给小狗做绝育的主刀医生。 他的感情观很直接——喜欢就应该要给能有结果的人,明知是死局还义无反顾地往里跳不纯是找罪受嘛? 光听林初阳的一面之词,林万坤觉得只有他在一味付出…这样的感情索取方式是很难修成正果的。 可难就难在林万坤知道他是个钻牛角尖的人,认定过的事情就不见棺材不落泪…除非水月萤突然官宣谈恋爱,否则林初阳还会继续坚持他的“舔狗”身份。 “……万一她不一样呢。”林初阳的声音低下去,语气却更固执了。 “每个舔狗都这么说。” “你跟她不熟,信我的,我查过了,她这个星座就是比较外放,她真是个好女孩——” “停停停,我的初绷都已经给你了,你还是别逗你坤哥笑了。”林万坤掐断他的施法,叹了口气,“我跟她确实不熟,但没几个男生比我更懂女生——换作是我,接触一个多月连嘴都没亲上早提裤子跑路了。” “万一她是性冷淡呢?” “狗屁,你真是无药可救了。”骂完,林万坤的语调又往下沉了沉,“听哥的,换一个追吧,水月萤不是咱们这种屌丝能吃定的。” “……”林初阳沉默不语,他觉得林万坤说的似乎真有几分道理。 动漫里的女生在喜欢的男生面前都是很细腻、很容易害羞的,偏偏水月萤和自己相处时总不拘一格,对自己的态度也和云音符、许茯苓如出一辙。 ……或许她真的对自己没感觉吧。 但林初阳不愿意相信,也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毕竟自己喜欢的可是极其难搞的水月萤啊!用正常女生的标准来评判她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为什么不说话~”见他沉默不语,林万坤用屌丝音唱起了歌。 (非常之好听,原声已发抖音MiTSUkiHOtarU,林万坤:暂不考虑出专辑) “求你了,闭肛吧,本来挺郁闷的,你一句歌差点给我唱笑了。”这波植物人来了都绷不住的局你林初阳叔叔硬是给绷住了。 “哈哈,我那还不是怕你想不开嘛。”林万坤不以为意——他就不信林初阳敢录音发抖音,“不过说真的,你要是哪天打算放弃了,记得把她微信推我…这种姿色的军师也喜欢。” “……卧槽,有牛!”林初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他妈真是SUn了dOg了,麻辣隔壁的。” “开玩笑开玩笑。”臭M林万坤被骂爽了,这才收回那副不正经的腔调,难得正色道:“但说真的——问题不在她,在你,你跟她相处的方式,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摆在‘可发展对象’的位置上…她把你当兄弟,是因为你一直在用兄弟的方式对她。” “展开说说。” 你得让她意识到,你是个正常的、会对她有想法的男人,而不是一个随时可以开黄腔还毫无威胁的闺蜜。” “你字多,我跟你走。”难得有情感大师出手,林初阳听得很是认真,“那我应该怎么让她意识到我是个‘正常男人’呢?” “简单…但口渴。” “……行。”林初阳抠抠搜搜地转了四块钱过去,“拿去买瓶冰鲜柠檬水吧,你的专业态度只值这个价了。” “诚意不够…但也行吧。” 本着“蚊子腿再细也是肉”的做生意态度,林万坤很没出息地收下了那四块钱。 点杯奶茶的功夫,林万坤也想好了计谋:“其实也不难,你约她出来看一场电影——就你们俩,别叫其他人。” “然后呢?” “制造点幸运色狼事故啊,比如不小心拿错她的奶茶喝一口,比如看到一半装睡往她肩上靠…如果她不躲——百分之八十有戏。” “……这他妈也太流氓了吧。” “追女生不流氓,你追什么女生?你以为你是菩萨,来普度众生的?”林万坤义正词严,旋即又补了一刀,“而且说句难听的,你现在这种无欲无求的绅士做派,在她眼里根本就不是尊重,是怂——女生要的不是一个永远不会越界的男闺蜜,是一个让她嘴上说‘讨厌’心里却怦怦跳的人,懂否?” 林初阳握着手机,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我试试吧。” “买完票跟我说,我再给你做下一步规划。”林万坤顿了顿,语气忽然放软了半分,带着一点老父亲般的无奈和欣慰,“看在我是你爹,也看在你请我喝小甜水的份上。” “你可真他妈会算计。”林初阳笑骂着挂了电话。 第85章 坏女人的专属玩物? “不过——林万坤算哪根葱?他让我约水月萤我就约?那我也太没主见了!不约,死都不约。” … 半分钟后 「笨蛋林」:班长,我可以请你看电影吗? 二审推翻原判——林初阳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电影?”正窝在房间里给乙游纸片人氪金的水月萤挑了挑眉,“小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去,坚决不去。” … 半分钟后 「哈基水」:好啊,看什么? 二审同样推翻原判——水月萤也想进步。 「笨蛋林」:你来选,我都行。 「哈基水」:什么叫“你都行”?学不会说话就不看了。 “我又踩到哪颗雷了?”林初阳盯着屏幕满头问号。 危机时刻,他想起了自己的军师。 「林初阳」:(截图) 「林初阳」:坤,此局何解? 另一边,刚美美喝上冰鲜柠檬水的林万坤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 「林万坤」:“都行”会让女生觉得你在敷衍,她们不喜欢动脑子。 「林万坤」:你要实在拿不定主意就挑两部让她二选一,这样既尊重了她的意见,也显得你有主见。 「林初阳」:卧槽,你小子真有点东西啊。 「林初阳」:(转账四元) 「林初阳」:对自己好点,再请你喝一杯。 有人手把手教,林初阳像忽然开了智,他飞速翻出两部热门片子丢过去——哆啦A梦的剧场版重印和一部口碑不错的《南京照相馆》。 果然,这道选择题一摆出来,水月萤答得异常干脆。 「哈基水」:看哆啦A梦吧,好久没见到蓝胖子了。 「笨蛋林」:完全OK!今天下午可以不? 「哈基水」:嗯。 “我靠!!我真把她约出来了?” 林初阳盯着那一个“嗯”字又惊又喜,把林万坤先前的唱衰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丘比特的大手发力了——不对,是我的军师发力了。” 他火速订好下午三点场的双人座,也没忘林万坤的叮嘱,老老实实上报了行程。 「林万坤」:下午三点…你这家伙真是神了。 「林万坤」:(Faker破绷表情包) 「林初阳」:又怎么了? 「林万坤」:现在是夏天,你偏偏挑了一天里最热的时间——智商堪比成年边牧。 「林初阳」:那怎么办?改票吗? 「林万坤」:她没说什么就不用改,安排好了别反复横跳,女生最烦这个。 「林初阳」:收到!! 想着这是两人为数不多的单独外出,素来不修边幅的林初阳提前一小时就开始“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他再次请出了徐云的素颜霜——一回生二回熟,这回抹得服帖自然,遮瑕不假白,效果非常不错。 “时间够的话可以顺路去理发店做个头发,对了,记得买两杯奶茶——给她的那杯必须比你自己那杯贵,这是态度。” 耳机里,林万坤的场外援助持续在线。 两杯柠檬水做成这样,属实是仁至义尽了。 “做头发?怎么搞?上一个出门做头发的女明星已经沾上嘻哈元素了。”林初阳对着镜子撩了撩刘海。 “你就跟托尼说‘做个造型’,他们一般会用卷发棒给你卷点纹理出来,造就完事了。” “懂了!那我先做头发还是先买奶茶?” “笨!时间管理大师都不会当?直接去最近的理发店啊,奶茶外卖送到店里,gOgOgO出发咯!” 之后,林万坤特别叮嘱他别挂电话,助攻将一直持续到电影院门口。 —— 理发店 “老板,做...做造型。” 理发店里,林初阳唯唯诺诺地坐进皮椅,把自己的约会形象全权托付给了托尼老师。 “啊行,我看看…头发挺长了,给你做个中分把额头露出来,再烫点纹理,你看怎么样?” “……好的。”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林初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逐渐感到陌生。 高中三年,他的刘海始终盖住半边眼睛,整个人显得阴暗又自闭,露出额头之后,仿佛从“杨枝甘露”进化成了“杨枝甘露清爽版”。 等到奶茶准时送到店里,托尼老师也刚好落下最后一梳。 “谢、谢谢。”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林初阳激动得舌头打结。 “客气了,你额头宽窄正好,相貌也正,头发遮着是有些影响颜值了,今天做个造型就不收你钱了——哪天想烫头可以来找我。”托尼老师冲他摆了摆手。 “好!!” 此刻林初阳的自信心趋于爆表。 唯有今天,他感觉全世界都在帮他,这场约会势必要手拿把掐! 可等他真正赶到影院门口,在等待水月萤的那段时间里,紧张与不安又卷土重来。 “会不会太造作了……我这又是化妆又是做造型的,班长会怎么看我?” “班长今天会穿什么衣服呢?知道这是约会,她会精心打扮一番吗?” 他在心里想了又想,却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 直到水月萤出现在视线里,他的内耗才戛然而止。 “嗯?” 一袭常服、素面朝天的水月萤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那杯杨枝甘露,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个来回,嘴角慢慢翘起来:“你约会呢?看个电影搞这么正式?” “……” 林初阳被这一句打趣噎得说不出话。 “行吧——别动,我看看。”水月萤双手托住他的下巴,脸凑得极近,将他从头发到下巴的每一点变化都收进眼里。 “化了妆…还做了头发?嘿嘿,小林搞得不丑呀。” 她笑着点头,手指又轻轻抚上他的额头,声音忽然放软了几分:“额头终于露出来了,你知道吗——男孩子是不能让头发盖住额头的,那可是接收太阳神能量的地方,懂了没?” “……我、我去取票。” 感受到那只微凉的手正贴在自己额头上,林初阳从脸红到耳朵根,三步并作两步逃向自助取票机。 军师的谏言、约会的礼仪、提前做好的所有功课都在这一刻全线崩溃。 只要水月萤稍稍出手,他的CPU就自动进入过载保护。 “噗。”望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水月萤哑然失笑,“跟我这种坏女人约会还敢全妆出门,小林啊小林,你真有这么喜欢我?” 她忽然想起网上那句很火的吐槽——家人们谁懂啊?跟男朋友约会,我全妆出门他脸都不洗。 到他俩这儿倒好,角色完全互换了。 她出门前也就随手涂了个防晒,整体风格懒散又日常;反倒是林初阳,上演了一出男大十八变。 “云云酱说得真对,谈恋爱或许没什么意思,但调戏小处男可太有意思了。”水月萤咬着吸管,望着取票机前那个手忙脚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小林要是再不争气,可就要变成坏女人水月萤的专属玩物了哦。” 第86章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走、走吧。” 林初阳攥着两张电影票,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捏住一把通往幸福之门的钥匙。 “嗯。”水月萤仰头冲他甜甜一笑,乖得有那么几分甜妹的架势。 但林初阳没被蒙骗——他可太清楚水月萤的破德行了,表面越乖,心里盘算的鬼点子越密。 “你买的是第七排?”检完票,水月萤低头扫了眼票根,不免有些意外。 “你说你怕吵,后排人少,我想着你会自在点。”林初阳赶紧解释,旋即又紧张起来,“怎么了?太远了吗?难不成你有点近视?” “那倒没有…虽然最近天天肝游戏,但水月萤大王的眼睛还是蛮能打的。”她摇了摇头,又吸了口杨枝甘露,“我还以为你选后排是想干点不正经的事呢…唉,白期待了。”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林初阳好不容易营造出的一点约会氛围,被水师傅这脚油门踩得渣都不剩。 她真是一句话毁掉气氛的绝顶高手。 由于他们看的是受众较少的动漫电影,外加位置选得偏,入座后,方圆4X4以内竟一个人都没有。 在正式开场前,军师最后发来了一道密令。 「林万坤」:突击检查,还记得“幸运色狼”事件的触发条件吗? 读完,林初阳在脑内飞速过了一遍课件:拿饮料时蹭蹭手,喝错奶茶制造间接接吻,看到犯困顺势往她肩上靠。 “……道理我都懂,可这也太羞耻了吧?这哪是幸运色狼,这不就是纯纯的色狼吗?”他在心里狠狠审判了自己。 但不道德归不道德——背德感才是真正的爽点,虽然有点对不住班长,但他还是决定出手。 「林初阳」:已严肃,收到! 「林万坤」:Ok!为父只能帮你到这了,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电影放一半我再来找你。 「林万坤」:(东北雨抱拳表情包) 「林初阳」:感谢封神,不负所托! 为了今天买的电影票和奶茶;为了今天特意做的妆容和头发——林初阳将燃成一道光! “啊!”他突然怪叫起来,“昨晚没睡好,好困呐好困呐。” “……困就睡啊,跟我说干嘛?”水月萤满脸诧异。 小林的语气极不自然,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小孩在家长跟前撒谎。 “没事,就是突然想说一下。”林初阳本想给她打个预防针,让后续的“装睡”顺理成章,奈何坏女人水月萤并不吃压力。 “哦。”水月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躺这睡。” “噗——”林初阳嘴里那口奶茶差点喷出来,视线也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膝枕?班长的膝枕?真的假的? “好你个林初阳,你还真敢看啊?”水月萤笑着往他肩上捶了一拳,“逗你玩呢,想得美。” 林初阳刚燃起的斗志又被这新一轮调戏浇了个透。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A上去,可水月萤从始至终都没松开过主动权——不管自己做什么都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真是太令人不悦了。 又过一会儿,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一只家喻户晓的蓝胖子率先登场。 对于哆啦A梦,林初阳也算颇有研究。 小时候家里电视能收到的动画片少得可怜,蓝胖子和蜡笔小新是他和妹妹为数不多能看得进去的。 相关的剧场版也刷过不少,最难忘的当属《大雄与风之使者》,当年把他和林初音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但今天他的大脑显然处于“小头控制大头”状态……心思根本不在电影上,放映快二十分钟了他连主线都说不清。 见时机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自我催眠:“我很困我很困,我已经一百天没合眼了…我马上就要栽倒在班长身上睡觉。” 研究表明,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所以只要自己觉得自己困了,聪明如水月萤也未必能看出破绽。 林初阳拼命回忆高中课上是怎么打瞌睡的:小鸡啄米,东倒西歪。 有样学样,一番操作下来,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呃……”水月萤用余光盯着他,嘴角不动声色地翘起一个弧度。 “谁教小林这招的?也太漏洞百出了吧。”她在心里疯狂吐槽,“想占水月萤大王便宜?门都没有。” 就在林初阳再倾斜一丁点就能触到那片肩膀的刹那,水月萤忽然往前一挪,整个人换了个观影姿势,后排瞬间空出一大片。 “……班长人呢?再倒下去我可就直接躺平了啊。”紧闭双眼的林初阳对局势一无所知,还在傻乎乎地向右倾斜。 仗着影院灯光暗,他偷偷掀开右眼一条缝——这才发现水月萤已经往前移了好几个身位。 “可恶,被摆了一道。” 他压根没想过“班长只是想换个姿势”的这种可能性……毕竟一个好好靠着的人怎么会突然调整成不舒服的坐姿呢?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自己的狼子野心被她一眼看穿了。 林初阳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一股逆风的小曲:呃...又被看穿了,S1前锋的整容…… 幸好还有Pn B。 “腰好酸啊~?”他一骨碌直起身,装模作样地开始揉腰:“啊——我怎么睡着了?该死该死,睡得我头都晕了,话说电影放到哪了?” “哦,刚好放到大雄对静香耍流氓那段。”水月萤对他苍白的解释毫无兴趣,单手托腮,连正眼都没给过。 “……嘶。”林初阳被呛得不轻。 好一个“大雄对静香耍流氓”——论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技术,班长绝对是登峰造极的。 “好啦,睡醒了就好好看电影。”水月萤重新靠回椅背,声音轻飘飘的,“别成天想些歪门邪道,羞羞羞。” “哈、哈哈,啊?班长你在说什么呢?哈哈哈。” 林初阳没想到她会直接摊牌,但这种糗事死都不能认,他也只能一个劲挠头装傻。 “没什么,我瞎说的。” 重新掌控全局的水月萤悠悠地摇了摇头,如蹩脚的演员般尽力配合着林初阳的表演。 第87章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装睡风波平息之后,林初阳依旧不肯老实,有事没事总想制造点动静。 他盯着水月萤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白,小,线条柔和,在银幕幽微的光线下像是镀了一层柔光滤镜。 “班长的手看着好软啊,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触感……”林初阳憋着一口气,已经策划好了下一个行动方案。 “要不要装作不经意地碰一下呢?反正脸已经丢过了…我超勇的对吧?” 邪念在脑子里疯狂滋长…他咽了口唾沫,装作不经意地抬起右手,以一种堪比慢动作镜头的速度轻轻覆了上去。 水月萤当然感觉到了,但她没有抽开,更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只是身体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 —— “她怎么不抽开?” “他怎么不抽开?” 两人心里盘旋着同一个问号,却都默契地维持着这份诡异的安静。 林初阳整个人已经沉溺在“班长没有拒绝我”的狂喜里了——按林万坤的剧本,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八成有戏? “哈哈,我就知道班长她不一样,虽然腹黑,但果然还是有小女生的一面的。这不?摸个手都给她摸懵掉了!” 他在心里想着,又偷偷侧过脑袋用余光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水月萤已经靠上椅背,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赫然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这自然是在装睡……第一时间没抽出手的水月萤注定只有装睡这一条路。 “……原来是睡着了啊。”林初阳大失所望,却又不舍得将手抽回。 想着反正水月萤睡着了,他索性“将流氓进行到底”,用指腹轻轻往上蹭了蹭,把水月萤手背上每一道关节都细细描了一遍。 “话说这里不是关节的位置吗?为什么感受不出来呢?女生的手当真这么软?” 水月萤装得越真、林初阳胆子也就越大…到最后恶趣味发作,他索性整只手包上去,将另一只通通裹进掌心。 两手相叠一对比,水月萤的手被他衬得尤为可爱。 听说手掌的大小与体型有关…班长160出头的个子在女生中并不算矮,但对标180里的自己确实稍显逊色。 外加她骨架小,发育…也不良,手自然不会太大。 …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头脑总是异常清醒。 林初阳一边感受着那只软得不可思议的手,一边还有闲心在脑子里胡思乱想:《CLANNAD~AfterStOry~》里有一首插曲,名字似乎就叫《小小的手心》。 (7月20日,祝伊吹风子生日快乐!) 如之前所说,他看过的日漫其实很有限,大部分也都是在学业压力不大的初中看的,但《CLANNAD》实在是经典,直到现在他现在都能回想起不少戳心画面。 尤其是渚的那两句——“我也很没出息,但两个人在一起就能变得坚强。”、“无论发生什么,都请不要后悔与我的相遇。” …… 而在《小小的手心》这首歌里,有几句歌词翻译过来也很有韵味。 「小小的手心里 却也同样蕴含着超越了你我的那份坚强」 「凭着这双小手 即使是彼此分离 依然能前行在这条路上」 想着想着,林初阳忽然就感性了起来。 水月萤渴望有人至死都热烈地爱着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他不敢奢望,不信所谓的幸运真的会降临在他的手心。 但他又不想认输,不愿将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亲手埋葬。 他望着水月萤的方向,用只够一个人听见的音量开了口:“水月萤。我一直觉得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了。” 声音虽不大,但这里是安静的影院,最后一字不落地落到了水月萤的耳朵里。 “……” 纵使水月萤装得再像,听到这话,那只被他握住的手还是轻轻地颤了一下。 水月萤后悔了——她本以为这家伙摸一下就会知足,谁知他得寸进尺,又是摩挲又是包裹,最后还冷不丁丢出一句让人心跳不妙的情话。 她越想越失衡,越觉得自己吃亏。 最后再也装不下去,借着翻身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换了个姿势重新躺下。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在林初阳看来不过是一个睡着的人无意识的动作。 正好林初阳也摸够了。 “吸——”他将右手举起,用鼻子猛猛地嗅了嗅上面的味道。 网上说,如果是喜欢的人,你是能闻到TA的体香的…… 虽然这听起来扯淡,但林初阳还真就闻到了——其实也算不得体香,就是很淡的茉莉味,大概是水月萤出门前涂防晒霜残留下来的。 又熬了五分钟。 水月萤发现自己怎么都静不下心来,再加上实在好奇剧情走向,索性伸了个懒腰直起身,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 “哎——好久没看动漫电影了,看得我都睡着了……现在什么剧情?” “我想想。”林初阳刚才只顾着品味掌心残留的茉莉味,银幕上放了什么一概不知。 但就算硬诌也得诌下去:“呃,刚才静香被反派抓走了,大雄和哆啦A梦正准备去救她。” “喔。”水月萤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这两天她刷过不少电影切片——主角团全程集体行动,哪来的什么“被坏人抓走”的老套剧情? 但她没拆穿,只是轻轻“喔”了一声。 见自己成功蒙混过关,林初阳的胆子又壮了一圈。 他开始筹划今晚的重头戏——幸运色狼最终式:间接接吻。 事关重大,又刚好到了中场,他想起军师的嘱托,悄悄给林万坤发去求援。 「林初阳」:军师,国危,速归! 「林初阳」:间接接吻的残局到底该怎么解? 那头回复极快,像是一直守在屏幕前。 「林万坤」:收到! “‘收到’?他不该给我出谋划策吗?”林初阳正疑惑,电影院的后门忽然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穿的一身黑,行踪鬼祟得像二流特工——赫然是林万坤本人。 “卧槽。” 见他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落座,林初阳整个人都不好了。 水月萤和林万坤可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这要是让班长发现了自己还怎么做人? 她大概会指着自己的鼻子,用装出来的委屈语气挖苦:“小林呐,说好的‘就我们两个’,原来是你和你朋友两个人啊?那我算什么?算你们羞耻py的下酒菜吗?” 不吃不行,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疯狂敲字。 「林初阳」:踏麻辣隔壁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老子约会呢!你这不是捣乱吗? 「林万坤」:嘘,稍安勿躁我的朋友,接下来是军师手把手的教学时间。 「林万坤」:你戴半边耳机,把手机揣你俩中间,我来实时指导。 「林初阳」:你就在我俩后边,一说话不就露馅了? 「林万坤」:这你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现在调静音,我要打语音了。 下一秒,语音通话的请求弹了出来。 林初阳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不敢按——他有一种签生死状的感觉。 「林初阳」:真能行? 「林万坤」:你信我!有我在百分之二百帮你拿下水月萤。 「林初阳」:……那我接了。 他心一横,按下了接听。 第88章 场景也习惯我们来回拉扯~ “喂,请问能听到吗?你可以不说话,听到点头即可。”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林万坤的声音,而是一口标准的AI腔。 林初阳差点笑出声——自己说不了话就让豆包替你说,林万坤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然后他点了点头。 “很好,接下来我将用最直白、最浅显、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后续将有间接接吻环节,请迅速调整心态,做好准备。”豆包的机械音一本正经地播报着作战指令。 林初阳再次点头,心里暗叹这波属实是古人的智慧与现代的科技合二为一了——AI是林万坤一个一个关键词亲手调教出来的,传达的每一句话都浸透了他的战略意志。 “那么进行下一项:现在你可以尝试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为‘不经意’喝到她的奶茶创造机会,明白请点头。” 这次林初阳摇了摇头。 他当然明白林万坤想让他干什么——无非是找机会搭话——可问题在于他不知道怎么干。 水月萤脑细胞的活跃程度堪比情人节那晚的钟点房,想给她挖坑,难度系数堪比徒手拆地雷。 身为好兄弟,林万坤自然懂他意思。 那头停顿了片刻,大概是在搜肠刮肚地敲字。 很快,新的战术方针下发。 豆包用一口标准普通话开始授课:“这里分进场前、观影中、散场后三个阶段,话术自然不尴尬,适配暧昧/初识/热恋等多种场景,分寸感拿捏到位——” “什么鬼,这家伙真就拿豆包糊弄我?那我还不如自己问豆包呢。”林初阳忍不住腹诽。 好在豆老师在林老师的调教下悬崖勒马。 “对不起,刚才是我说得不够直白,现在我将提供一些偏自然的搭话,你可以作为参考:1.(悄悄侧头)这个电影拍得真不错,2……收到请点头。” 一连听了两三分钟,林初阳自问学到了精髓,当即摩拳擦掌展开攻势。 ROUnd 1 他“不经意”地侧过头,面色写满“不经意”地看向水月萤:“班长,这个电影拍得真不错!” “拍?”水月萤疑惑地歪起脑袋,“这难道不是画出来的吗?” “……说得也是,哈哈。” 第一回合最后以林初阳的尬笑收场。 ROUnd 2 他压低嗓音,试图营造豆包所说的“近距离”和“氛围感”:“班长,在黑暗里看电影…感觉还挺特别的。” 奈何水月萤是个性冷淡。 “啊哈?”她微微蹙眉,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了过来,“…那影院总不能把灯打开给你看吧?” “……是这样的,哈哈。” 这一回合又以林初阳的尬笑收场。 ROUnd 3 这一轮,意识到嘴皮子功夫根本不是水月萤的对手的林初阳决定改走行动路线——碰碰手臂什么的总是可以的吧? 他伸出自己邪恶的右手,目标直指扶手上那只白皙的小手。 “……啧。” 有过前车之鉴的水月萤早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在他伸手瞬间便缩了回去,速度快得像触发了被动闪避。 “不好意思呀。”明明连根汗毛都没碰到,林初阳还是条件反射地念出了豆老师的台词。 “你没事吧?”水月萤眉宇之间写满了嗔怪,“不好意思你还伸手?这不耍流氓吗?” “……所言极是,哈哈。” 第三回合还是以林初阳的尬笑收场。 —— 至此,三轮攻势全军覆没。 别说分散注意力了,他连突破口都没找到半个,更别说“不经意”地喝她的奶茶。 “唉。” 口干舌燥的林初阳郁闷地端起自己的奶茶灌了一大口。 入口瞬间他便察觉不对——他点的明明是椰子清补凉,舌尖上漫开的却是芒果味。 而且吸管是扁的……可他从来不咬吸管。 “……我靠!”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水月萤的拳头已经塞上来了,“变态呀你!!喝我的干嘛?!” “没、没没、没有!”林初阳老脸刷地红透,手忙脚乱地将喝过一口的奶茶递回去,“我、我拿错了。” “……唔…不能要了。” 影院光线幽暗,可水月萤脸上的粉晕却清晰得无从遮掩——那确确实实是少女面对“间接接吻”时该有的表情,没有一丝剧本的痕迹。 “我、我出去再给你买一杯?” 林初阳的糗态不遑多让。 刚才偷摸着捏人家小手的时候还冷静得像在解高考数学压轴题…这会儿却连大脑皮层的褶皱都要被抚平了。 “不、不用,本来我这杯也喝得差不多了...” 水月萤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干脆往边上挪了足足半个身位,把自己和“嫌犯”林初阳之间的安全距离拉到最大。 你水姐虽然口无遮拦,但也只会口嗨…真到见真章的时候,她跑得比张老师还快。 “嗯、嗯……” 林初阳把脸转向银幕,强行把注意力押在电影上,可内心的悸动却久久不肯消停。 果然,有心之举和无心之失的背德感是截然不同的。 ——做好心理建设的事他能面不改色地干(比如摸手),可意外发生的这一口,他心里的慌张一点不比水月萤少。 这一局谁也没赢,但林初阳自问不算亏。 —— “我、的、天、呐。” 后排,林万坤端着他那台还在运行豆包的手机,整个人彻底陷入凌乱。 尽管前方两人交谈声压得极低,但他的视线全程没离开过目标,加上手机还和林初阳保持着通话,一言一行尽收耳底。 “林初阳你小子可以啊,天资这么聪颖?装得这么像?把‘色狼出手’硬生生演成了‘真爱降临’?清新脱俗,孺子可教。” 身为情场老手,林万坤自知再遇到“幸运色狼事件”时,他很难再像当年面对初恋那般怦然心动。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那种“心动”足以秒杀一切的“刻意为之”...甚至接吻拥抱都相形见绌。 他并不知道林初阳那场“间接接吻”纯属意外,原以为“真爱装不出来”的他今天算是开眼了。 在林万坤的视角里,林初阳刚才那一连串羞赧难当的反应,演技已经达到了浑然天成的地步。 “有如此之势,而为水月萤积威之所劫…属实可惜。” —— 任务圆满完成,他也挂断了电话。 「林万坤」:恭喜啊,你离坐牢又近了一步… 「林初阳」:什么鬼? 「林万坤」:没什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电影终将散场,军师告老还乡。 「林初阳」:你要走了? 他下意识转头,这才发现后排的那个座位已经空空如也。 「林初阳」:已经走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土遁术? 林初阳对着屏幕目瞪口呆。 林万坤今天从行头到动作全是特工级操作,这波土遁消失术一般人真学不来。 「林万坤」:是尿遁术,我尿急就先出来了。 「林万坤」:我就不给你俩当电灯泡了…待会儿电影结束可以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经过今天这么多‘意外’,她要是还没急着跑路,大概率是对你有好感。 「林初阳」:你这遗策出得好啊!妙~妙~ 「林万坤」:包的!加油,祝你成功。 「林万坤」:(缺牙黄豆表情包) 林初阳关上手机,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动。 能量果然是守恒的——为人指点迷津的张老师走了,上天又给他派来个林老师。 林老师的恩情还不完…等将来有出息了一定要给他写首《念林师》。 (pS:虽然阿根廷输了,但我今天还是爆种写了三章…不为别的,我们大家都是好样的,最后,让我们恭喜西班牙。) (ppS:另外…这三章发完应该就二十万字了,不错不错,我可太厉害了。) (pppS:还有六天第一卷就结束了,到时候会展开大学篇,会有新人物登场——但纯爱就是纯爱,新人物主要是为了推动感情线,激发哈基水的占有欲,让她明白自己的心…剧情我已经在构思了,会很有意思,还请大家期待一下呀。) 第89章 以为你是社交孤儿.. 单论电影剧情,林初阳这张票买得纯纯血亏——整场下来他眼神就没在屏幕上黏过几秒,基本全在想如何调戏水月萤。 可要论“意外收获”,那这也算值回票价了…毕竟能让水月萤这种“性冷淡选手”感到害羞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 电影结束,散场灯一亮,林初阳跟全场观众一样,都有种大梦初醒的恍惚。 昏暗的环境下,他做的一切都好像都无迹可寻,可光一照进来,他那丑陋的嘴脸便一览无余了。 “嘶——”往外走时,水月萤端起那杯不能要的杨枝甘露,望向林初阳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原来你没被夺舍啊。” “什么意思?” “nOthingnOthing,我还以为我旁边坐了个全宇宙最下头的下头男呢…便宜占个没完。” “我怎么可能是下头男啊……我可是纯情男孩。” “未尝闻也。” 她别过脸,赌气似地走在前面,让林初阳只能在后方追赶。 “那个班长,晚上一起吃顿饭呗?” 为了不辜负林老师的“恋爱攻略遗训”,也想着趁热打铁拉近距离,追上去的林初阳小心翼翼戳了戳水月萤的肩膀。 “别碰我。”她侧过身,拒绝了他的触碰,“哼,今天的你让我感到陌生。” “怎、怎么了?”林初阳心脏咯噔一下,当场凉了半截。 “小林,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水月萤说着说着便蹙起了眉,打量林初阳的目光宛如班主任抓包问题学生。 “什么?” “感觉你今天好变态....”她把剩了小半杯的杨枝甘露丢进垃圾桶,小声碎碎念。 “哪里变态了?” 林初阳还挺委屈——在他看来,摸水月萤手时水月萤是睡着的,喝水月萤奶茶时自己是无心的……并没有出现所谓的“变态”行径。 但水月萤不是傻子,她本想效仿书里“前狼假寐”的诱敌之术…结果却让自己被林初阳吃干抹净了,她越想越觉得林初阳是故意制造的“间接接吻”。 “这还不变态?你的情色阈值这么高吗?” 水月萤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就说我不是故意的了...”林初阳还以为班长是对“间接接吻”一事耿耿于怀,虽说他确实是无心,但眼下除了辩解也别无他法。 “好,那我问你——如果再来一次,你明知那杯奶茶是我的,你还会喝吗?” 她表情认真,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审讯犯人。 以普遍性理论而言,水月萤的骄傲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无论在外人面前装得多么乖巧,但“不让自己吃亏”的底层代码永远站在第一位。 而今天,她感觉自己输麻了…分明往常只有她调戏小林的份,偏偏今天在小林手里栽了跟头。 不爽,非常不爽。 “肯定不会啊!如果知道那是你的我死都不喝!况且你还有咬吸管的坏习惯,恶心死了。”林初阳张嘴就来,全是违心话。 他是一点不敢说真心话啊——但凡他说一个“会”,那流氓罪可就坐实了,就算水月萤不跟他爆,警察来了也得给他砍成血雾…… “呵。” 水月萤双手抱在胸前,脸气得鼓鼓的,转身就走。 “不吃晚饭吗?” “吃你大爷!” 她没给林初阳斡旋的余地,就连返程的路也执意一个人走,主打一个“我鸟都不想鸟你”。 被丢在后方的林初阳蔫头耷脑——按照林老师的攻略指南,班长拒绝自己的吃饭邀请,那这段感情估计就没戏了…… 可他后来才知道,水月萤拒绝约饭根本不是反感他这个人,纯粹是不满他的态度。 其实女生很多时候并不在乎你做了什么,反而特别在意你事后的态度——就像今晚,水月萤并不打算把他的冒犯归结为“无心之举”。 也就是说,如果林初阳坦率地回答“虽然喝了你的奶茶很抱歉,但我并不后悔,甚至可以说有点开心”,那么水月萤顶多嗔怪他几句,不仅不会生气,还会在心中窃喜。 如果林初阳真有这般情商将她哄好,那这顿饭自然而然也就能约起来。 只可惜当时的林初阳太年轻,纯纯一个恋爱小白…把人气跑了都不知道怎么气的。 以至于他晃回家里时,整张脸都写满了“失恋”的颓废。 往沙发上一摔,整个人瘫得像烂泥似的。 “你要死啊!压着我腿了!” 正在沙发上板鸭躺的林初音遭受了无妄之灾。 “死吧…死吧……死了算了,我也没什么可活的了。” 林初阳万念俱灰,嘴中振振有词。 “你咋了?被人甩了?” 见哥哥一副生无可恋的死人样,林初音简直开心坏了,就连手机也不玩了,一骨碌就坐了起来。 “展开说说!” “就你也配?”林初阳鸟都不想鸟她,把水月萤给他的态度原封不动地还给妹妹。 “总不能是表白被拒,然后还被人骂下头了吧?”林初音也不生气,继续旁敲侧击尝试套话。 “关你鸟事。”林初阳将冷暴力进行到底。 “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 “不跟你说了。”林初音狠狠踹了他一脚,扭过头继续玩手机。 “妈呢?” 见妹妹手机玩得如此明目张胆,林初阳想都不要想就知道徐云不在家。 “哦,她出去订饭店了。”林初音头也不抬,“你录取结果不是出来了嘛,妈说最近饭店里升学宴扎堆,晚了就订不到好位置了。” “……哦。” “对了,她还让我问你,要不要给你同学留一桌。”林初音补充道,末了还补了句扎心的,“老哥……你在学校应该有朋友吧?” “我怎么可能没朋友啊!” “哦~那好吧,我看你顶着张社交孤儿的脸,还以为你只敢在可怜的妹妹面前作威作福呢。” “你神了。”林初阳被她的毒舌气笑了。 说起来,自打长大以后——准确说是上了初中之后,林初音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嘴毒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 与此同时,他也顺着话题想了想可以邀请哪些人来…… 林万坤肯定愿意捧场,张家智和陈兆凯也不必多说…基本算是有求必应,再然后还有姚涵和曹志君这几位玩得不错的高中同学…女生那边,自己似乎只认识驾校F3。 而驾校F3里,有个叫水月萤的。 光是想到这个名字,林初阳又一阵头大。 他们今天的约会算是不欢而散…而且他到现在都没琢磨明白水月萤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邀请班长的话她肯定会置气不来吧?”他暗自琢磨。 “算了…反正离升学宴还有一阵子,先观望几天,等她气消差不多了再说,先邀请其他人吧....” 第90章 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什么?小林邀请你们参加升学宴了?” 次日,在得知林初阳邀请了云音符和许茯苓,却唯独没有邀请自己的水月萤彻底坐不住了。 她巴不得现在就杀到林初阳跟前将他撕碎。 “对啊,老林没跟你说吗?就在八月九号。”云音符满是疑惑,“不应该啊…你俩应该没有仇吧?” “不应该吧…我跟他应该没有仇啊。”水月萤郁闷地将这话复述了一遍。 然后她开始回顾昨天的约会—— 小林摸了自己的手、喝了自己的奶茶…在法律允许、不违法但缺德的范畴内,他算是将便宜占到了极致。 就他这样还好意思生水月萤大王的气? 水月萤越想越憋屈,毫不夸张的说,她现在就想打个电话过去质问——可心底的傲娇劲又让她幡然改图。 “不邀请我?我还不稀罕去呢!”她说。 “那要不然我和茯苓也婉拒一下?”见萤宝宝被惹得心情不好,云音符也没了赴会的打算,“老林真是太不厚道了。” “……嗯,林同学确实有点马虎了……” 这次就连许茯苓都觉得林初阳做得有失妥当。 “去呗,为啥不去,他又不收你们钱,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水月萤重拾好心情,语气装得满不在乎,“况且他算哪根葱啊?也配邀请我?就算他真八抬大轿请我我还不打算去呢!八月九号我另有安排!” “……噗。” 云音符暗自窃笑——萤宝宝虽然腹黑,但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可爱,而且是她本人都不自知的那种可爱。 “萤萤,你说的‘另有安排’是什么呀?”好奇宝宝许茯苓问道。 “老娘要去洗脚!点十个男模帮我洗!完事还要让他们给我按摩,加钟,往死里加!不断加加加加到厌倦!” “嗤——”女流氓云音符听完直接没绷住,“不是……萤宝宝你先别急着点男模啊,万一老林是打算过几天再单独邀你呢?” “邀请我?他什么身份就敢邀请我?他长得有男模好看吗就好意思邀请我?鬼才去!去了我不叫水月萤!” 放完狠话,水月萤气呼呼地退出了语音聊天。 “林!!初!!阳!!!” 她怒骂一声,三个字咬得牙痒痒,就连怀中那可怜的抱枕被她挤压得不像样。 —— 八月三号 这天是回学校拿录取通知书的日子。 按理来说录取通知书都是邮政送货上门,但高考报名时学校统一要求填了学校地址当收货地址,说是方便集中发放。 所以林初阳又要早起了。 依旧烈日当空,依旧汗流浃背,依旧只有破蝉才有性欲。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模拟志愿填报那天……只可惜今天他没那般好运气碰到水月萤。 “唉…虽然清楚遇不到才是常态,但果然还是有些小失望啊。”林初阳忍不住叹气。 鬼使神差的,他将耳机里的音乐切成了《晴天》,仿佛这样就能重拾那天相遇的美好。 “还要多久 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 “唉,班长都好几天没给我发消息了。”俗话说“睹物思人”,听着《晴天》的林初阳又开始emO了。 他想过自己在前几天的那场电影里把人惹毛了,但没想到水月萤会记仇记这么久——连喊她打王者上分都不搭理。 她就跟赌气似的,天天一个人单排,还练起了西施(非纯法),操作菜得下饭,十局九输。 然后林初阳蹲在她主页观战了一局又一局,每次她一打完就发组队邀请,结果人家既不接受也不拒绝,转头又开了单排。 ——这种冷暴力谁受得了啊?他都快被逼疯了! 亭城一中、门卫室 这里是毕业生与邮政派送员对接的地方,冷气开得很足,踏进来就仿佛到了天堂似的。 “你是几班的?” “高三九班。” “姓名?” “林初阳。” “林初阳...林初阳...”快递员一边念叨他的名字一边用手在红皮封里翻找,“有了!来,在收件人处签一下字。” “好的。” 林初阳接过笔,龙飞凤舞签上大名。 可就在他推开门卫室的门,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却刚好和姗姗来迟的水月萤打了个照面。 由于天气热,水月萤穿上了凉袖,白皙的小臂被尽数遮住,脸上还戴了防晒面罩和墨镜,整个人全副武装,只露出个额头。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被林初阳一眼认了出来。 作为暗恋者,有时他甚至觉得水月萤的背影比正脸更加亲切。 “班长,早啊。”他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哼。” 水月萤双手环胸,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着门卫室走去。 “……”林初阳的手僵在半空,好不容易挤出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不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死心地跟着水月萤进了门卫室。 水月萤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 “同学,你是几班的?” 见又有人进来,快递员抬头问道。 “九班。” “也是九班…姓名呢?” “水月萤。” 快递员应了一声,又埋头在通知书堆里翻找。 “你也是安农大的?”找出通知书后,他看看水月萤,又瞅瞅她身后的林初阳。 “也?” “昂…你后面这位也是安农大的,你俩是同学吧?还挺有缘的。” “是同学没错,但不熟。”说罢,水月萤接过录取通知书,一笔一划地签上姓名。 临了还不忘补一句:“也没有缘。” “咯嘣。” 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林初阳道心直接碎成了一地渣。 “哦、哦…不好意思。”以为自己说错话的快递员连忙找补。 身为过来人的他瞬间懂了,并在脑子里补了一场大戏——谁没有青春?谁没有故事?只要没有英年早泄就是好样的! …… “班长。”一出门卫室,林初阳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了上去,水月萤走多快他跟多快,甩都甩不掉,“对不起。” “错哪了?” 这灵魂拷问算是直接把林初阳问住了。 他情商本就不怎么在线,只知道水月萤生气了要哄,还真没仔细捋过自己错在哪。 好在还有个万金油答案。 “……我哪都错了。” “你敷衍傻子呢?” “也行吧。” “?”这般回答无疑是在火上浇油,水月萤被气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当即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住他,“不会说话就把舌头捐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一次解释的机会。”他说。 “不是‘我们’,是‘你’,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好…那请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行,你说吧。” 见林初阳认错态度诚恳,水月萤憋了半天的火气莫名就泄了一半。 她真的是心软的神。 “我比较笨,不怎么会说话……如果之前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 “我不想听这个。”水月萤冷言打断,“如果我只给你说一句话的机会,你会说什么?” 这几乎是道送命题——答案千奇百怪,但能让水月萤满意的只有一个。 林初阳不敢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思索片刻,他缓缓开口:“我、我想请你,参加我的升学宴……” “嗯?”水月萤挑了挑眉。 没想到歪打正着,林初阳真就踩中了正确答案。 “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请我?”她问。 “其实我第一个就想邀请你的……但怎么说呢,这几天看你心情不是很好....我、我担心你拒绝就——” “你真的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傲娇的水月萤才懒得听后面的铺垫,直接抓话题重点。 “是,是的。” “Umm,额啊——那行吧,水月萤大王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了。” “你不生气了?”见她态度转变这么快,林初阳忍不住试探。 “当然生气啊。”水月萤肩头微微一耸,眼神里透着点委屈,又藏着点狡黠。 “但生气归生气,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第91章 难道你心脏砰砰跳? (刚才看作家后台…发现有好多宝子给我送礼物,一一列举都举不完…给我这个摸鱼大王都整不好意思了,给你们磕头了咚咚咚) (然后熬夜多码了两章……希望我不会嘴唇发紫) “你说什么?真的假的?我应该没聋吧?”林初阳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水月萤刚才绝对是说了“喜欢你”。 “真的啊。”水月萤很是大方地点了点脑袋,“像小林这样优秀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所以你说的是朋友间的喜欢?” “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说的是想和你做爱吧?”见撩拨奏效,水月萤又开始耍无赖,“咦~小林恶心心。” “啥玩意?……‘做爱’?!是我想的那个‘做爱’吗?”林初阳在心里捋了八百遍,这才确信自己没幻听。 “对啊,就是脱得干干净净的那种做爱。” “停停停!你这语言系统也太雷霆了吧?” 水月萤太神了——这段对话让自诩变态的林初阳都觉得变态,“班长……我们只是同学,你越界了。” “嗯?”水月萤蔫坏地往前凑了凑,“怎么?难道我说得你心脏砰砰跳?” “并没有,我鸡肉卷都吓软了。” —— 回到家的林初阳字斟句酌地复盘起和水月萤的对话。 有一说一,他觉得水月萤腹黑归腹黑……涩涩归涩涩,但“嘴硬心软”的属性也是有的。 用人话说就是很好哄——其实截至目前,两人已经有了两次爆雷,却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第一次是在毕业典礼那会儿……事后班长拍了两张照片心情就好了;第二次是在“幸运色狼”事件后……自己不过是邀请她参加升学宴,她先前那气冲冲的架势就又迅速转危为安。 林初阳越琢磨越通透——他怀疑水月萤是个细节控,在大是大非面前钝感力超群,却喜欢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吹毛求疵。 很多时候,或许她压根就没有看起来那么生气,她只是傲娇过了头,这才让人误以为她气量小。 但不管怎么说……林初阳还是打算以后跟她相处得更细心一些。 虽然班长生起气来跟撒娇般可爱,但自己分明能哄她开心,何苦非要惹她生气呢? 正想着,迟到了数日的邀约终于来了。 「哈基水」:(截图) 「哈基水」:这三天我单排掉了十五颗星星,赔我。 林初阳点开截图,草草瞄了一眼她那惨不忍睹的战绩后大受震撼。 “啧,出纯法装的输出占比竟然比辅助还低…” “我去,评分2.3?这出现概率比16.0还低吧?” “沃日?0/13都能赢?这局的队友难道是通天代?” 在心里疯狂吐槽了一波之后,他也开始了“负重前行”。 随着段位的提升,水月萤已经不屑于只玩游走了,她迫切想要展示从许茯苓那里学来的“纯法西施”。 然后林初阳陪着她试了几局…… (具体操作请看抖音VCR:MiTSUkiHOtarU) 三连胜打完,林初阳燃成了舍利子。 “班长……要不你继续玩游走呗?”为了免受折磨,他弱弱地提议道。 “不玩。”水月萤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俗话说女人能顶半边天!我要让对面认清中核差距!” “那差距确实是不小……”林初阳小声蛐蛐。 “你说什么?” “nOthing,nOthing。” …… 等到把水月萤掉的十五颗星全部补完的时候,林初阳已经接近肾透支了。 临睡前,他对着镜子刷牙,突然发现自己嘴唇有些发紫。 “我靠!”林初阳吓坏了——听说嘴唇发紫是心脏不好的预兆,难不成张老师真要来接他了? “不行不行,真得早点睡了……” 八月九日,升学宴 因为林初阳考得不孬(与模拟考比),徐云很是欣慰,所以这场升学宴可以说是风光大办。 七大姑八大姨……只要能随份子钱的亲戚基本都被叫了个遍。 “嘿嘿……嘿嘿,姥姥份子随2000,舅妈随1888,外婆随4000,发财了发财了。” 进门处,掌管礼金的“礼簿尚书”林初音数钱数得手都快抽筋了,眼神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你能分到十块钱算我输。”坐她身旁的林初阳无奈地敲了敲她的小脑壳,“这些份子钱都是人情账,以后都是要还回去的。” “啥意思?这难道不是给你的吗?”听到这话,林初音郁闷极了,就连记礼金都没了兴致。 “怎么可能?那我问你,你的压岁钱到谁手里了?” “妈妈。”林初音不假思索地诉起苦来,“……她每次都说帮我‘代为保管’或者‘存起来’,但年后我一分钱都见不着!” “那我再问你,妈妈的钱去哪了?” 林初音思索片刻:“……貌似发给亲戚家小孩了。” “那不就得了,这礼金也一样,除了家里长辈给的,将来基本都要还回去的……” 解释清楚后,林初阳又自掏腰包塞给林初音一百块:“喏,给你的辛苦费。” “你今天解锁善良人格了?” 林初音毫不犹豫地将百元大钞塞进自己兜里,目光中半分喜悦半分诧异。 “哈哈…其实记账本来是我的活,你好好干就是帮大忙了。” 撂完这句话,林初阳双手一摊当起甩手掌柜,就这么坐在妹妹身边刷起手机。 当然,他要应对的琐事也不少——除了家里的亲戚要寒暄,他还得安顿一众同学。 同龄人中,第一个到场的是林万坤。 两人是同村发小,所以他是跟着爸妈一起来的……论辈分,林初阳还得管林万坤的妈妈叫“二妈”。 “哟西,好久不见。” “哟西,其实也没多久…” 简单打了个招呼后,林初阳便领着他坐进了大厅侧边的包间。 这是徐云特地留出来的——考虑到大厅会有不少人抽烟,她索性给孩子们单独留了个房间。 安排完林万坤,林初阳又屁颠屁颠跑去前台接客。 不多时,张家智和陈兆凯也到了。 这俩货相比上回见面没什么大变化,还是有胳膊有腿的。 “林老板,恭喜高就啊!”张家智装模作样地摆起官腔。 “去你丫的,土木老贼话真多。”两人做了三年好同桌,林初阳一点也不惯着他,“工地在左手,包厢在右手,不吃饭就去左手的工地发挥专业技能。” “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张家智顿时不乐意了,下一秒,他豪气冲天地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摞钞票砸到礼簿上,“而且老子今天来是带着份子的!给你智爷放尊重点。” “我也有!”说罢,他身旁的陈兆凯也拍出一摞钞票。 两打钞票上桌,声势十分唬人。 …… “嘶……”林初阳看着两摞橄榄绿色的钞票陷入沉思,“你俩从哪搞来这么多一块钱的?话说这些加起来连个传说皮都买不起吧?” “谁说的?我俩一人出了125张,凑一块是250,都能抽个珍品传说了!”张家智据理力争。 “你俩凑一块确实是二百五,两个二百五。” 林初阳右眼跳了好几下,把这两打纸币尽数塞给一旁的林初音:“这钱你直接收着吧,这两位弱智不用记上礼簿。” “好!”见钱眼开的林初音冲两位弱智哥哥甜甜一笑,“感谢感谢~~” 第92章 你就是小林的一抹多? “阳阳桑,那小美女就是你妹啊?” 去往包间的路上,张家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身为同桌,他自然听林初阳提过有个妹妹,但亲眼见到这还是头一回。 “嗯。” “长得真水灵啊!你这位头胎站她旁边,简直花容失色——那句话怎么说,妹妹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哥哥也有鼻子有眼的。” “傻比。” 林初阳翻了个白眼,连拖带拽地把这俩货丢进了包间里,又折返回前台接人。 好巧不巧,一出门就遇上两位在门外晃悠的同学。 “曹志君!姚涵!这边这边。” …… 至此,林初阳所邀请的同学里只剩下最后三位女生还没到场。 “怎么这么慢?都快开饭了……班长吃个席总不能还要在家化妆吧?” 他正犹豫要不要给水月萤发条消息,那三只猪妞终于姗姗来迟。 只是模样有些狼狈.... “你们……刚跑完马拉松?”见三人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初阳忍不住询问。 “呼……呼。”水月萤拍着胸口顺气,“都怪云云酱——非要、非要调戏看店的大狼狗,结果害我们被撵了一条街。” “……确实像你们能干得出来的事。”林初阳拿这三位活宝没脾气,一边吐槽一边领着她们往里走。 队伍末尾,水月萤走着走着就落了单。 不过这回不是迷路——她是故意往林初音身边凑的。 看着这个扎着两条麻花辫、正专心致志数着一沓钞票的小女孩,水月萤心都化了。 “姐……姐姐好。” 注意到有人正在看自己,林初音还以为又是哪位亲戚,拘谨地抬头打了声招呼。 视线一撞上,她整个人就被定住了——这位短发姐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睫毛长,皮肤也白,尤其是那双榛色的眼睛……简直像是漫画里抠出来的。 “嘿嘿,嘿嘿嘿。”水月萤被这声甜丝丝的“姐姐”叫成了胚胎,杵在原地一个劲儿傻笑,“妹妹好呀!你就是小……林初阳的一抹多吧?” “一抹多?”林初音没听懂。 “哎呀……就是妹妹。”水月萤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 她仔细瞅了瞅小姑娘的脸,顿觉自己的问题纯属多余——这小家伙和林初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顶多加了层磨皮滤镜。 “嗯……我确实是我哥的妹妹。”渐渐地,林初音有点招架不住水月萤的热情。 “啊,忘了介绍了——我是你哥的同学,叫我水月萤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系着缎带的小礼盒:“妹妹给,这是姐姐给你带的礼物。” “不、不用了……谢谢姐姐。” 林初音受宠若惊——她怎么也想不到哥哥的升学宴会有人给她带礼物。 “一些小玩意儿而已,不值钱哒——之前听你哥提过你好几次,今天总算见着本尊了,果然比你哥可爱一亿倍!” 面对小小林,水月萤罕见地露出了正经笑容:“你就收下吧,肯定会喜欢的……别告诉你哥就行。” “好……谢谢姐姐。”林初音乖乖收下,犹豫两秒后又鼓起勇气补了一句,“姐姐,你真好看。” “嗯?嘿嘿,嘿嘿嘿。”水月萤再次被哄成胚胎,“谢谢呀!你也超好看的!” …… “班长人呢?” 林初阳一回头,发现身后三个女生居然凭空消失了一位。 “这儿这儿这儿。”水月萤小跑着从后面赶上来,“不好意思哈。” “又迷路了?” “怎么可能?真把我当傻子呢?” “也行。” 至此,林初阳请的同学朋友总算全员到齐了。 “那行……马上就上菜了,饿了的可以先吃。”他说。 “真能吃嘛?”云音符指了指桌边多出来的一副碗筷,“这还有一副呢。” “哦,那是给我妹留的,她还在忙……你们先吃就行。” “你还有个妹妹?”云音符像发现了新大陆,“刚才前台那位?” “嗯。”林初阳点头。 妇联话事人云某当场就不乐意了:“啧,天底下哪有你这么做哥哥的?脏活累活全丢给妹妹,自己躲包间吃大餐?你怎么好意思下筷的?” “那是你见识少了,天底下的哥哥都应该这么当。”林初阳丝毫不吃压力,“你吃你的就是了,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嘴嘛?” “嘁。” …… 大约五分钟后,林初音怯生生地从大厅走了进来。 面前坐着的一群是脱缰野马般的准大学生——对她这个初中生来说压迫感属实拉满了,更别说这些人大多是她哥的同学,能认得的属实有限。 满打满算…林万坤算一个,漂亮姐姐算一个。 “来,坐姐姐边上。” 水月萤一眼看出小小林的局促,主动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好。”林初音如获大赦。 林初阳诧异地往那边瞟了一眼,没说什么。 …… 不多会儿,菜上了满满一桌。 虽说这家饭店逼格在线,可端上来的还是那老几样——海带丝、白切鸡、蒜蓉虾、鸡米花……最后是米饭和西瓜收尾。 这套流程打林初阳有记忆起就没变过,他都快怀疑全国的饭店是不是签了统一协议。 一刻钟不到,四个女生已经没了兴致。 云音符和许茯苓心照不宣地刷起了短视频,水月萤也差不多——她嘴本来就刁,林初阳这回坐得离她远,也没人帮她夹菜了。 于是她又琢磨起她的摆盘艺术…而且这回还带上了林初音。 “听姐姐的,盘要大,量要少,空的地方放根草……” 两个傻妞凑一块,原本干干净净的餐碟很快就被糟蹋成了一幅后现代抽象画。 男生那边,半斤白酒加三瓶啤酒下肚的张家智已经快不省人事了……和他一起喝大的还有林万坤——这两个素未谋面过的酒鬼,此刻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互诉衷肠。 陈兆凯、姚涵、曹志君属于保守派,只小酌怡情,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在吹牛逼。 林初阳扫了一圈男同胞们的杯子——白酒、啤酒,人手一杯,就他还在那儿嘬果粒橙。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逊爆了。 他记得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喝酒,是在高考刚结束那天。 至于怎么醉的、醉成什么样、醉了以后干了些什么…他大脑一片空白,等再睁开眼人已经在酒店床上了。 自那以后,张家智三令五申不让他碰酒……以至于林初阳至今对自己的酒量毫无概念。 但今天在场全是熟人,他忽然又想试试了。 下一秒,他的手悄悄伸向了桌下的那箱啤酒。 第93章 到底是可口还是百事? “……” 水月萤神奇地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着痕迹地在桌底下踩了他一脚。 “?” 这往死里踩,直奔人命去的力度林初阳可太熟悉了——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水月萤。 但他还是摸了瓶啤酒出来。 起身的瞬间,水月萤的消息和目光同时剜了过来。 「哈基水」:不许喝。 「笨蛋林」:他们都在喝啊。 「哈基水」:他们是他们。 「笨蛋林」:我也想试试。 「哈基水」:乖嘛,结束姐姐带你去喝可乐。 「笨蛋林」:…… 班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林初阳也只好作罢。 正当他准备把啤酒放回去,烂醉如泥的张家智却一把抢了过去。 “不用放……我、我还能喝!”他把那罐勇闯天涯搂进怀里,就跟抱住了花容月色的女朋友似的。 “你喝你大坝呢?都醉成傻比了。” 平心而论张家智酒量不差,可今天大概是性情了,直接上了头——看他起身都站不稳,林初阳哪敢让他继续灌? “阳阳桑……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张家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肢体动作愈发浮夸,“我是喝多了没错……但没醉!你这个半杯倒的没资格说我醉!” 闻言,林初阳顿感面子挂不住,迅速反驳道:“我半杯倒?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虽然他那晚确实是喝断片了,但林初阳坚信自己喝的绝对不止一杯! “我开玩笑?——老子有证据!”脑容量告急的张家智再也顾不上分寸,说着就摸出手机开始翻录像。 “家智!”一旁的陈兆凯吓得尿都漏出来几滴,猛地跳起来把他按回座位,声音压得比做贼还低,“你是想毁了林初阳吗?” “我……我郁闷!”被按住的张家智捶了捶胸口,满脸委屈,“这儿郁闷!我说话怎么没人信?” “那你想说什么?” 被这通鬼哭狼嚎打断刷视频的云音符相当不爽,连眉毛都拧作一团。 “我没醉!”张家智一把搂住身旁同样酩酊大醉的林万坤,“我的挚友可以为我作证!” “嗯嗯,你没醉你没醉,我信你,我最信你了。”云音符脸颊肌肉跳了又跳,最后忍无可忍,拎着个拳头上前威胁,“但你要是再敢狗叫,老娘一拳塞爆你二弟。” “……知、知道了。” 云音符的态度不像是开玩笑,张家智裆下一凉当场吓傻,秒变乖宝宝。 随着闹剧收场,包间里的氛围也活跃了不少,大家都顺理成章地搭起了话。 最让林初阳欣慰的是——妹妹林初音渐渐和猪妞三人组打成一片,四位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无话不谈。 小小林时不时看看姐姐们的美甲,又时不时看看姐姐们的耳坠,满眼都是憧憬与好奇。 但也有件很让林初阳郁闷的事——张家智所说的自己“半杯倒的证据”到底是什么?难道他保存了“早期林初阳驯服啤酒”的珍贵录像吗? 找机会一定要问个清楚。 —— 又过了一会儿,徐云和林宗前笑着进来跟小朋友们打了声招呼,随后便带着林初阳出去逐桌敬酒。 七八桌亲戚轮着来——好在他喝的是果粒橙,千杯不醉万杯不倒,主打一个稳如泰山。 下午一点,升学宴也到了散场的时候。 大厅里亲戚们各有去处:有急着赶车的,有吵着凑牌局的,还有喝得面红耳赤后呼天唤地的,喧闹得像菜市场。 同学这边,刚拜完把子的林万坤和张家智决定去KTV吼两嗓子,男同胞纷纷表示附议。 四名女生不打算掺和——云音符和许茯苓下午各自有事,林初音则是要跟堂姐陆芸看电影。 至于水月萤,她对KTV有着本能的抵触。 但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给林初阳发了条消息。 「哈基水」:你也要去吗? 「笨蛋林」:……嗯,毕竟是我组的局。 「哈基水」:那好吧,玩得开心,不许喝酒。 「笨蛋林」:知道了。 —— 因为有两名男同志喝成了需要搀扶的人形挂件,这趟KTV之行注定不会轻松。 就算是历经千辛万苦开好包厢,里面的画风也绝对不是人类该待的地方。 一般情况下,女生去KTV是“唱好听的,唱擅长的”——也只有性情中人云音符才舍得唱一首《念张师》来整活。 而男生这边的思路则完全不同:他们只想搞些抽象的,真要认真唱听起来反倒无趣。 这不,喝大了的张家智为了致敬陈兆凯,开始夹紧屁股唱《离歌》了。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魔音贯耳…每根耳神经都像在被强碱。 偏偏五音不全的林万坤还在疯狂鼓掌——两人难兄难弟,仿佛伯牙遇到子期,直接把包间变成了大型精神污染现场。 “这里是地狱吗……” 林初阳感觉自己再听一会儿就要爆炸了,只能靠玩手机来转移注意力。 正巧水月萤发来了消息。 「哈基水」:小林~现在在哪个KTV发财呀? 「笨蛋林」:就我和你之前去的那家。 「哈基水」:Ok,稍等,我来了。 “哈?她来干嘛?”林初阳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一屋子大老爷们,她来凑什么热闹?” 但疑惑归疑惑,他还是起身去了入口处等着。 这回水月萤速度倒快,几分钟就到了。 一出电梯,就撞见了大厅里那个杵着的身影。 “等我呢?”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臭傲娇。”水月萤白了他一眼,又从包里掏出两罐冰可乐,“我来赴约啦——请你喝!” “你来真的?”林初阳属实意外。 方才班长确实说过“结束带你去喝可乐”,但林初阳只当是随口一说的场面话——没承想她居然这么有契约精神。 “当然啦,我可太好奇你喜欢可口还是百事了,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林初阳低头一看,两罐可乐确实不一样,一红一蓝。 “为什么买罐装?还有,你不喝吗?”他问。 “玄学——罐装的就是比瓶装好喝,这是可乐界公认的真理。”水月萤一本正经道,“至于我的话…水月萤大王是专程来请你喝的,自己无所谓啦。” “你是想让我请你喝奶茶吧?” “我靠!这都被你发现了?” “呵呵。”林初阳皮笑肉不笑。 打了这么些天的交道,要是他还摸不透水月萤的那点小心思,那估计一辈子也别想脱单了。 虽然嘴上不渴,但为了回应水月萤的好奇心,他还是把两罐都打开,各尝了一口。 “嘶……” 第94章 我是唯一喜欢你的人。 林初阳并不是个合格的老吃家——两款可乐入口,除了舌尖被气泡扎得微麻,他连味道都没尝出个所以然。 可水月萤正眼巴巴地望着他,那双小鹿眼里写满了期待,让人不忍交白卷。 “稍等,我再喝一遍。” 第二轮,他决定认真对待。 蓝罐百事入口丝滑,第一感觉是甜,随后才是气泡带来的轻微扎口感。 红罐可口则完全相反——气泡攻势来得又猛又烈,像在给舌头做化学按摩,微乎其微的甜味反倒成了陪衬。 一句话总结:可口劲大,百事糖多。 “百事吧,生活太苦了,人还是该吃甜一点的。”他终于给出答复。 “……唉,咱俩还真是不合。”水月萤失望地耷拉下脑袋,还不忘小声嘟囔,“人怎么能无缘成这样……”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喜欢的东西你不喜欢,你喜欢的东西我不喜欢…比如我喜欢可口可乐你喜欢百事可乐,你喜欢香菜我讨厌香菜,还有高中那会儿,我吃汤包爱放醋,你非要吐槽我不会吃!”水月萤越说越来劲,最后甚至抬起脚踢了踢他的鞋尖。 “高中的事你还记得?”林初阳意外极了。 在他印象里,水月萤大王的每一天都过得繁忙又精彩,属于那种“连昨天午饭吃的啥都不记得”的物种,怎么会连自己吐槽她吃汤包放醋这种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额啊…突然想起来了。”水月萤摸了摸鼻子,含糊其辞。 这当然不是“突然”想起来的——虽然她高中社交圈不小,但交心的朋友寥寥无几,这种鸡毛蒜皮按理说早该被大脑自动清理了。 她之所以记得,是因为这些东西全写在林初阳的里。 …… “你这记忆模块比盗梦空间还乱。” 林初阳没多想,顺势又对两人的“无缘”理论展开辩白:“而且班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无缘’到极致,本身就是一种‘有缘’呢?” “嘁,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水月萤当然知道林初阳是在强行牵红线,对此她不以为然,“无缘就是无缘,你这辈子注定追不上水月萤大王的品味。” “……我知道了。” 也许水月萤只是随口一说,但这句“无缘就是无缘”还是精准地扎进了林初阳心里。 像一根刺,不深不浅,拔不掉,又膈应得慌。 “咋啦?又不开心了?” “嗯。”他没有否认。 水月萤心思很细腻,观察力也强,在她面前撒谎并没有意义。 “你真娇气,跟个小孩似的。”说罢,她笑着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乖啦乖啦,即便是像你这样娇气的男生,只要学会坦率,这世上也至少会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你的……真可惜呀,那个人就是我。” 水月萤的语气很轻,落在林初阳的耳朵里却好似狂风席卷过平静的水塘。 “班…班长你,喜欢我?” 林初阳敢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清醒过。 之前水月萤说喜欢时,已经借过“朋友的喜欢”当挡箭牌了,这回总不能也是吧? “你觉得呢?”坏女人自然是不会给明确答复的,她享受的从来都是撩拨时的掌控感。 但水月萤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因为自己一味挑逗却不负责的态度,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不知道。”林初阳的大脑彻底宕机,“但我希望是真的。”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这句歌词周杰伦唱了二十年,他今天才算真正听懂。 “笨蛋,你水姐逗你玩呢。”水月萤收回原本摸头的手,转而掐住他的脸颊,下手毫不留情,形状换了一个又一个,“早跟你说过水月萤大王是坏女人了,你看你,又掉进圈套里了吧?” “……你这人真的很无聊。”林初阳恼怒地拍掉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包厢走去。 “喂,你还没请我喝奶茶呢!” “今天没性欲,闭门谢客,请回吧!” …… 林初阳走后,水月萤并没有追。 以后的日子里,每每回想起这次调戏,她都会忍不住想——如果当时能坦率一点,把心里那点好感直接说出来,两人之间的路会不会好走一些,她也不至于在“追夫火葬场”上吃那么多苦头。 可惜覆水难收,况且此刻的水月萤满心都被欢愉填满,就算能预见未来,大概也做不出主动示爱的决定。 虽然她的生活看起来很充盈,心口却始终有一块是空的。 她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懂得如何爱人,只知道和小林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开心——想要把这一块填满,她还需要一些来自外界的刺激。 但那都是大学以后的事了。 至少现在的水月萤,还正嘴角带笑地念叨着:“小林真好玩,下次接着逗他。” —— 重返包厢时,林初阳手里多了两罐肥宅快乐水。 “卧槽?可乐!我要喝!”张家智眼睛当场放光。 飙完高音的他正口干舌燥,林初阳这一出简直是“饿了有人做饭,困了有人递枕”的真人版。 “喝呗,随便喝。” 林初阳不开心了,连带着对水月萤买的可乐也没了占有欲。 KTV这会儿轮到林万坤的麦。 作为资深摇滚迷,他接连点了草东的《但》、《鬼》,还有回春丹的《鲜花》。 “喔 我爱你 那些问题我都没关系” “但你离开了这里” …… “可是我的自卑胜过了” “一切爱我的” …… “我的心我的心 整栋出租” “处处都给你” …… 烂手回冬,一连三首emO小曲砸下来,差点把林初阳的眼泪都唱出来了。 他憋屈啊。 身为一个纯情小处男,他好不容易心动一次,水月萤却让他输得这么彻底。 之后的所有环节他都提不起兴致,全程陪跑直到散场。 “拜拜!” “回见!” “路上小心!” 道别声此起彼伏,林初阳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正好撞见林初音在摆弄水月萤送的那堆小礼物。 三丽鸥毛绒挂件、KT猫发饰、小夜灯、文具礼盒……最底下似乎还塞着好几本言情。 “谁送你的?”他明知故问。 “切,不告诉你。”林初音想起漂亮姐姐的嘱托,脑袋一扭,拒绝回答。 “是水月萤吧。”林初阳叹了口气。 从送礼风格来看,他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水月萤还有这份少女心了。 “……不是。” “你撒谎也不装得像点。”林初阳懒得拆穿她的蹩脚演技,“行了行了,我又不跟你抢。” “嘿嘿……漂亮姐姐人真好。”见瞒不过去,林初音索性摊牌。 随即又补了一刀:“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跟那样的大美女做上朋友的。” “唉,我也想知道。”一提到水月萤,林初阳的emO开关又被按亮。 “嗯?难道漂亮姐姐不是个好朋友吗?” 听出哥哥语气不对,林初音难得主动关心了一句。 “……她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很无聊,又有时候很烦人。” 第95章 还以为你去复读了... (感谢「我不是逻伯丝」的完结666…虽然第一卷要完结了,但本书是不会那么早完结的(认真脸)) 升学宴的余波散去之后,林初阳的生活又回到了高考后那种慵懒松弛的节奏里——每天睡到自然醒,游戏打到手抽筋…但偶尔也会掀起一些水花。 比如林万坤专科批的录取结果也下来了——皖省审计职业学院,校址也在庐州。 只可惜地处经济开发区,跟林初阳所在的安农大隔了小二十公里。 但好歹同在一座城,日后走动起来倒也方便。 再比如,八月十五号那天,张家智的升学宴跟水月萤的撞了档期。 两边都向林初阳发出了邀请,他想都没想就选了前者——不为别的,自打那天在KTV被水月萤当街调戏之后,小处男林初阳终于开智了。 舔狗不得好死!白月光哪有兄弟香? 当然,水月萤得知小林拒绝了自己、毅然决然地奔向张家智那边时无疑是愤怒的。 但她倒也没往深处想——毕竟自己只邀请了林初阳一位男生,他要是真来了,面对满桌莺莺燕燕的女同志,怕不是比上考场还紧张。 —— 那之后,陈兆凯、曹志君等高中玩得好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向林初阳抛出了升学宴的橄榄枝,他来者不拒,一场接一场地赶场子。 等这阵风头彻底过去,已经快到八月底了。 林初阳瞥了一眼通知书上越来越近的报到日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还没开始为大学生活做准备。 身边的朋友们已经开始背四级单词了,也有学习高数的…张家智甚至都开始备战转专业考试。 明明高中故事已经完结…但他依旧被困在了那段逝去的青春里。 大学到底是什么样的?真像高中老师说的那样美好吗?社团活动真有那么丰富多彩吗?自己真的能在那里收获几段崭新的人际关系吗? 带着一肚子问号,他翻开了那本被自己冷落了半个多月的新生入学指南。 这一翻不要紧——他赫然发现里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各个学院的官方群号! 而眼下都快开学了,他还没加群... 「人文社会科学学院」 这是林初阳所在的学院,除了汉语言文学,里面还包含了法学、应用心理学等一干兄弟姐妹专业。 他刚加进大群,私信就炸了。 这种待遇每个新生都有份——驾校招生、校园卡办理、四六级课程推销……一排排广告比共享单车里的小卡片还密集。 林初阳选择性忽视,又摸到群公告里找到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小群。 那里面的成员应该就是他未来的同学了。 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他提交了加群申请。 验证问题倒是不难——只要填上学号就能通过。 进群的一瞬间,原本热火朝天的聊天窗口又往上蹿了一截。 「宋雨昕」:又来? 「张欣」:@FirStSUn,记得改一下群昵称哦~写本人姓名就行! 「钟艺菲」:呀吼,最后一位同学终于来了。(期待搓手) 「林植乐」:新人爆照——不对,这好像是我室友! 林初阳刚把自己的群昵称改好,一条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林植乐:兄弟兄弟看过来!咱俩一个宿舍的!) “室友?宿舍已经分好了?”林初阳满脑子问号,“这连名都还没报呢……” 带着疑惑,他通过了好友申请。 「林植乐」:嘿嘿。 「林植乐」:(蕾丝蒙眼表情包) 「林植乐」:总算等到你了兄弟!我看你一直没进群,还以为你准备复读了呢! “复读?好恶毒的诅咒啊…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损……”林初阳默默吐槽。 「林初阳」:没复读,今天才翻到学院群。 「林植乐」:OKOK!我马上拉你进宿舍群。 “我靠!宿舍真分好了?!” 林初阳整个人都傻了——水月萤也没跟他提过这事啊!难不成整个大一新生里就他一个人还在状况外?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多翻翻那本入学指南…… 他不信邪,当场掏出手机给水月萤发了条消息。 「笨蛋林」:班长,你加你们学院群了没?(探头探脑) 另一边,水月萤正专心致志地给新买的笔记本电脑贴贴纸,看到林初阳的消息,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气不打一处来。 “都两三天没找我了……一上来就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小林这聊天水平到底是半点没长进啊。”她一边嘟囔一边打字。 「哈基水」:还没加呢,怎么了。(仔细观察) 「笨蛋林」:那你快加!我刚加进去发现宿舍都分好了。 “噗嗤。” 水月萤被他这股认真的劲儿逗得差点笑出声,连手头的贴纸都顾不上贴了。 果然还是跟小林聊天更有意思。 「哈基水」:真的假的?宿舍都分好了?(疑惑) 「笨蛋林」:真的,刚才我室友都加我了。 「哈基水」:哦~那我也去查查吧。 「笨蛋林」:嗯嗯,我分在校外17栋,你呢? 「哈基水」:查到了,我分在总统套房。 「笨蛋林」:? 「哈基水」:哈哈,逗你呢笨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傻得可爱? 水月萤当然没有林初阳那么糊涂——早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她就顺顺利利地加进了班级群。 「笨蛋林」: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哈基水」:咱俩又不在一个学院。而且这种事……除了笨蛋,应该不需要别人提醒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林初阳竟找不出半点破绽。 「笨蛋林」:好吧,我就是那个笨蛋。 「哈基水」:是的是的,没戳没戳~ 「哈基水」:话说你找我,就没别的事了? “别的事?”林初阳把脑瓜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想出自己还答应过水月萤什么,“我总不能欠她钱吧……” 「笨蛋林」:没了。 依旧高情商回答。 “他是傻子吧?”水月萤气得不轻,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毕竟—— “毕竟我还蛮想你的。” 上次见面还是在小林升学宴那天的KTV里,这一晃半个月都过去了。 可水月萤这种别扭精,打死也说不出口“我想你”三个字,她只能旁敲侧击。 「哈基水」:你还欠我杯奶茶呢! 「哈基水」:那天我请你喝可乐的。 “她还有脸提那天……” 经班长这么一提醒,林初阳的脑子当场拉响警报——那段被当街调教成傻子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不堪回首,不堪直视…时至今日他都没能从那场心理余波里彻底走出来。 「笨蛋林」:(转账40元) 「笨蛋林」:想喝啥自己买吧。 “你是猪吗!!!” 水月萤气得原地爆炸,脚边的抱枕被她一脚踹到了床底下,“这家伙怕不是木头精转世投胎?怎么比男模还难约……唔,可恶啊!” 「哈基水」:(已退还) 「哈基水」:喝你大爷! 「笨蛋林」:好吧……我这就找人把我大爷挖出来。 「哈基水」:喝你妹! 「笨蛋林」:行,把我妹也接过来。 「哈基水」:? 第96章 准备篝火旁的晚餐… 林初阳花了好一阵功夫才把气成炸毛猫的水月萤哄回来——那姑娘被惹哈气了是能跟你杠上八十个回合都不带喘气的。 注意力重新切回宿舍群,见最后一块拼图也终于归位,三位室友齐刷刷地冒泡欢迎。 除了已经接上头的林植乐,另外两人一个叫李姚,一个叫李功航。 寝室是按姓名首字母分的,四个人全是"L"字打头,被塞进同一间宿舍也算天意使然。 几句寒暄下来,林初阳对这帮未来四年的舍友有了个粗略画像: 林植乐,庐州土著,虽然嘴上说着“绝对不搞二次元”,但是头像和主页上挂着的却都是动漫里的白毛女…看来还是个白毛控。 李姚,徽州人,动态置顶是他和女朋友的合照,大胆猜测是个内敛温柔的人。 李功航,来自豫省的洛城,复读了一年才上岸,话很少,也没什么兴趣爱好。 林初阳也照葫芦画瓢地自我介绍了一番,商业互吹之后,寝室的第一次线上会晤圆满落幕。 “话说今天都28号了……30号就要去报到了。”他放下手机,目光在房间里游弋了一圈。 这间屋子,从小学住到高中毕业,见证了他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和赖床不起的早晨。 眼看就要告别了,要说心中毫无波澜那是骗人的。 不过伤感归伤感,他倒也没有陷进去。 ——人总归是要往前走的,窝在一方小天地里当井底之蛙终究没什么出息。 世界是如此美好、灿烂、且盛大。 …… 当晚,张家智最后一次把林初阳和陈兆凯约了出来——地点还是高考结束那晚的烧烤店。 熟悉的炭火味混着夏末的晚风扑面而来,恍惚间他们像是又回到了六月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夜晚。 “阳阳桑,你八月三十号开学?” “嗯。”林初阳咬着烤串点了点头,语气悲愤,“可恶的安农,小小双非竟然比某些985开学还早……简直搞心态。” “确实,你是我知道的开学最早的了,我和兆凯都是九月半。”张家智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随即自己也跟着怅然起来,“唉……下次见面怕是国庆了吧?” “是这样的。”陈兆凯幽幽叹了口气,“我会想你们的。” “我靠,兆凯你凑什么热闹?你和林初阳学校就隔几公里,撒泡尿的功夫都能到。”张家智翻了个白眼,又指了指自己,表情夸张。 “老子一个人在金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才最惨好吗?” “你确实惨。”林初阳啃了口肉串,临了还不忘补刀,“而且你学的还是土木。” “你是不是以为马上要跑路我就抽不了你嘴巴了?” “把我嘴巴抽歪你学的也还是土木。” “……”张家智被“土木”两个大字压得当场破防,整个人在椅子上蜷成一团,“我怎么知道那个专业组那么毒……张老师也没托梦跟我说啊。” “张老师现在都退休到地底下当阎王座上宾了,哪有功夫搭理你。” “说的也是。”事已至此,张家智也懒得再抱怨,话锋一转又落到林初阳身上:“说正经的,水月萤不也跟你一个学校吗?你还追她不?” 这个问题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林初阳手里的烤串顿时不香了,又搁回盘子里放了好一阵。 “我会继续喜欢她。”他声音不大,却很笃定,“但‘追不追’……我说不准,因为我压根没追过。” “……也是。”张家智苦笑着举起酒杯,跟他轻轻碰了一下,“毕竟阳阳桑是个胆小鬼,连示爱都不敢。” “我确实挺怕的……换作以前可能还没这么怕。”也许是月色太柔和,也许是炭火太暖人,林初阳竟难得地把心事往外倒了不少。 “这个暑假,我跟班长的关系确实比以前近了太多……这种变化会让我忍不住去猜,猜自己在她心里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特殊。” “那你还怕什么?这不直接冲?”张家智满脸不解。 他的情感阅历也是一张白纸,但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人就该敢爱敢恨、快意恩仇,心里有什么就该敞开说。 更何况在他看来,林初阳和水月萤之间已经有不少苗头了。 “正因为这样才怕啊。”林初阳的目光暗了暗,“人都是胆小的——越是握在手里的东西越怕它摔坏,我跟她越亲近,就越害怕一旦开口被拒绝,这些天的所有美好都会被撕得一丝不挂……到那时候,我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还真像你会说的话。”张家智听得动了容,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那你就没想过表白吗?总不能暗恋一辈子吧?” “我当然想过啊……只是班长她——”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脑海里,水月萤挑逗他的那些瞬间像走马灯一样翻涌而来。 ……一切的一切大概是从那句“babybOy”开始的——自打班长用了这个称呼叫了自己,她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边界感也逐渐模糊。 … 梧桐大道上,她的发丝被晚风撩起,一边歪头打量自己一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紧接着又用“逗你玩的”和“今晚是个温和的良夜”把话头掐断。 、 紫金山山巅,她用食指点住自己的嘴唇,笑吟吟地迎着晨曦说:“至少我们的缘分或许还不会断。” 可就在不久前,她还在因为两人的“无缘”而惋惜。 … 考完科目二那晚,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难得正经地和自己聊起了“心是否孤独”——那样的水月萤,林初阳几乎从未见过。 是否她也有埋藏心底的感性一面呢? … 还有近些天,她变本加厉的“生气归生气,又不是不喜欢你了”,“这世上也至少会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你……那个人就是我”。 她总喜欢在自己的心里点一把火,又在火焰刚窜起来的时候兜头浇一盆冷水。 …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久而久之,林初阳便再也没有了迈出那一步的勇气。 “……唉,想不明白。”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要能想明白也不至于坐在这儿了。”张家智难得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其实这些年我也看透了——人生嘛,不过就是活那么几个瞬间,成功和失败同样意义非凡,做你想做的,兄弟挺你。” “虽然我很感动……但你这是被夺舍了?”林初阳忍不住瞪他。 林初阳实在不相信如此有哲理的话居然是从张家智嘴里说出来的。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老子难得安慰你一回。”张家智笑骂出声,往他肩上捶了一拳,“看了你这副怂样三年,跟着你学了三年,不会作诗也会吟了。” 第97章 那我呢?哥哥你爱我吗? “那我还挺荣幸。”林初阳勉强扯了下嘴角,心情却没有随之轻松。 他竟然已经沦落到要靠两个损友来安慰的地步了——这话说出去怕不是要被隔壁村的狗笑掉大牙。 “兆凯,你别光顾着吃啊,高低说两句!”张家智见阳阳桑还闷着,转头推搡起身旁的陈兆凯。 “OK!”陈兆凯放下筷子轻抿一口酒,张嘴就是爆典,“因为社会主义是从资本主义的母体中诞生的,还带着旧社会的痕迹,所以——” “停!!”张家智紧急按下暂停键,“你还是别说话了,我怕待会儿直接搞起啤酒馆暴动。” “可感情上面的事我真没啥好说的....”意犹未尽的陈兆凯止不住地叹息,“而且我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跟女生说过话,一想到大学神人多心里还真有些怕。” “这就押上了?天赋型选手!”张家智绷住没笑,心里却乐得不行,“没事,想开点,你那物联网也是和尚庙专业。” “你土木工程也好不到哪去吧?”陈兆凯反手就是一刀。 “确实……认识的人里好像就阳阳桑跑去学文科了,其他都是工科。”张家智挠了挠头,至今没搞懂林初阳为什么选汉语言,“林初阳,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冲着妹子多报的这专业?” “你傻比吧?真要冲着妹子去我为什么不报幼师?” “那你为啥报汉语言?嫌高中背的书不够多吗?” “……”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把林初阳砸进了短暂的恍惚。 「汉语言文学」——光听名字就不像男生会主动选择的专业。 诚然,确实有感性之人偏偏钟情于文字与诗篇,但更多的男生还是扎堆往工科跑。 比起在纸上高谈阔论,他们更愿意下场实践;比起彷徨于未来,他们更向往一份稳定的饭碗。 这在就业率低迷的当下屡见不鲜,在大学生遍地走的时代也无可厚非——毕竟现实不是,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了热爱赌上一切呢? 但林初阳愿意。 这不是一时兴起——早在高中分科的时候他就想过要放弃理科,如今熬出头了,他不过是想重新拾起那件被搁置多年的旧念。 “因为喜欢。” 经过一番抽丝剥茧的思量,林初阳沉寂许久的感性按钮再次亮起。 不吐不快,他顺手摸过张家智手边没喝完的啤酒仰头猛灌了一口。 “我喜欢书里的风花雪月,喜欢那些文艺到肉麻的诗词歌赋,它们是我的命,是我这个烂人在许多进退维谷的时刻唯一能拽得住的浮木。” “我是个很没有定力的人,无论是学吉他还是踢足球…很多事都是不了了之,可尽管是这样,我也会有自己的执念——我想去洛川,想用脚步去丈量曹植笔下那长满花椒的小道和长满香草的水岸;我想去西域,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我也想体会文人鱼传尺素、鸿雁寄书的浪漫……” “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一片布满星星的夜空下彻夜不眠,感受霜露和虫鸣,一直等到太阳升起……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淡,但我喜欢我自己的理想主义。” 林初阳的长篇大论刚收尾,张家智和陈兆凯还没回过神,他就已经一头栽倒在饭桌上彻底睡死过去了。 “这家伙的酒量到底是多离谱啊……”张家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莫名担忧起来,“阳阳桑要是继续这个状态,别说他爸妈,我都开始操心他的大学生活了。” “应该不至于……林初阳还是有分寸的。” 陈兆凯说着,顺手抽走了林初阳手臂旁边的那几根铁签,免得他翻身时扎着自己:“你没发现吗?他酒瘾特别小,只有咱俩在旁边的时候才会碰一点,升学宴上都没见他喝。” “这倒也是。”张家智点点头,又沉默了片刻,“唉……一想到这货后天就要走了,我这当爹的心里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闻言,陈兆凯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耐人寻味:“往好处想——他不但考上了心仪的学校和专业,还跟喜欢的女生成了校友,而你,我的朋友,你是真正的土木学长。” “去你妈的!” 那晚,林初阳是被张家智和陈兆凯一左一右架着扛回家的。 徐云看到儿子烂醉如泥的模样差点没敢认领——这坨瘫在沙发上的生物,真是她那个平时乖得像鹌鹑的儿子? 但惊讶归惊讶,她还是向张家智两人连声道了谢。 “老实交代!你是哪家的酒鬼?怎么跑到我家来了?”林初音蹲下身,一边坏笑着捏住哥哥的鼻子一边说风凉话。 “小音,不许欺负哥哥。” 徐云端来一杯冰水,试图递给那个已经不省人事的傻儿子。 林初阳的潜意识还在顽强运转,接水杯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谢谢……爱你老妈。” 嘟囔完这句,他一口气灌了半杯下去。 “哎呀……这话说的。” 听到“爱你老妈”四个字,徐云的眼睛忽然亮了,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儿子长大以后,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样直白的表达爱意的话了。 “那我呢那我呢?”林初音学着妈妈的样子把脸凑过去,用手指不停戳他的脸颊,“你爱我吗?” “爱……爱你老妹。”林初阳眼睛依旧闭着,嘴巴却像自动回放似的呢喃着,“希望你……天天开心。” “喔喔!哥哥说人话了!”林初音高兴得差点原地起飞,一把抱住妈妈的胳膊来回晃,“妈,他说人话了!你快录下来!” 她催了好几遍让徐云去拿手机,可转头一看,却发现妈妈的眼底淌着两行清澈的泪。 “……妈?”林初音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张纸巾,“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徐云甩了甩脑袋,把那股情绪按回心底,重新撑起一个和煦的笑,“只是觉得……能当你和哥哥的妈妈,真的很幸福。” 她轻轻揉了揉林初阳的头发,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闺女,语气温柔得无可救药:“小音,咱俩一起把哥哥送回房间吧…他长大了,妈妈一个人抬不动。” 林初音鼻子忽然一酸。 她平日里最爱唱反调,可唯独对徐云的苦口婆心从不反驳。 从小到大,她是在满满的爱里泡大的——她爱爸爸妈妈,爱爷爷奶奶,爱那个虽然嘴欠但总会护着她的哥哥……也爱每一个同样爱着她的家人。 她重重地点头。 “嗯!” 第98章 那你们还挺有缘的。 半夜,林初阳被一阵天旋地转晃醒。 睁开眼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得了「爱丽丝梦游仙境综合症」——书柜里的书比书柜还大,天花板在匀速旋转,窗户的轮廓扭得像融化的蜡烛。 “……操。” 他用力捶了捶太阳穴,等了几秒钟,世界才终于肯回到正常状态。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周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但他的记忆还滞留在烧烤店那堆啤酒瓶中间。 这一回,他终于对自己的酒量有了清晰的认知。 不想承认也没用——他就是半杯倒,半杯啤酒就能让他原地昏迷的那种。 还有一点——林初阳喝醉后必断片,这会儿的他完全记不得在喝醉后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更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 “以后还是乖乖喝我的果粒橙吧。”他叹了口气。 感官归位之后,紧随其来的是口渴——嗓子里像烧起了一把火,干得发疼。 桌上那杯徐云事先准备好的冰水早就放成了温水,喝下去还是不够滋润。 “去拿根巧乐兹吧,三口一个肯定能降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身体已经诚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头重脚轻地直奔冰箱而去。 路过妹妹房间时,他下意识瞟了一眼——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 “这丫头又在熬夜玩手机?” 林初音睡觉从来都是关灯党,灯亮着就意味着人还没睡。 虽然不解,但凌晨三点闯进妹妹房间这种事显然超出了做哥哥的底线,他只能咽下好奇,继续朝冰箱进发。 “张老师诚不欺我!三口一个就是爽!” —— 次日早晨,阳光刚洒进林初阳的房间,他就被徐云连拖带拽地从床上薅了起来。 “收拾行李!马上要去报到了!” “妈,我明天才开学呢……让我多睡会儿行吗?”他裹着被子哀嚎。 “你昨晚睡得还不够多?知道我和妹妹费了多大劲才把你搬上床吗?”徐云一手拎着行李箱,语气不善。 “睡得是挺久……但我头还晕着呢。” “那怪谁?谁让你喝酒的?你爸让你喝的还是你妈让你喝的?”一提到“酒”字,徐云憋了一整晚的火终于烧了起来。 她是酒精过敏体质,平时一滴不沾——林初阳昨晚满脸通红的模样,八成是遗传了这一点。 虽然不至于危及健康,但醉酒的感觉也绝不好受,基本喝一次难受一次。 当妈妈的又怎么忍心看儿子胡来呢? “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菜……半杯都没喝完就神秘昏迷了。”林初阳瘪着嘴狡辩。 “行了行了别贫了,神秘昏迷后现在也该神秘复苏了吧?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今天赶紧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 她把行李箱推到床边,示意林初阳自己动手。 林初阳要负责整理的主要是小物件——耳机、充电宝、数据线、台灯之类。 至于床单被套枕头套、蚊帐坐垫U型枕这些,全由徐云一手包办。 从床上爬起来后,他在抽屉里翻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带的东西。 林初阳是个怕麻烦的人,只有出门旅游时会多做准备,但更多时候向来是“能偷懒就偷懒”——真要缺了什么大不了就临时买。 “学校应该有插座吧?算了…我帮你把抽屉里的插板也带着……咦?这是什么?” 徐云顺手拉开书桌边上的抽屉,一眼就扫到了摆在正中央的几张拍立得。 “显而易见那是照片。”林初阳草草瞥了一眼,并没有当回事。 刚睡醒的他脑子还犯着迷糊,全然忘记了那是和水月萤一起拍的合照。 “我能看看吗?” “随便。” 得到许可后,徐云饶有兴致地把照片凑到眼前,眯起眼仔细端详。 “哎呀!”她惊呼一声,音量不大却十分尖锐,“儿子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 “哈?”林初阳的惊讶程度一点不比她少。 他什么时候谈恋爱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凑上前一看,他当场僵住——照片里水月萤跟他凑得极近,对着镜头比了个可爱的Wink,两人表情自然得仿佛一对热恋小情侣。 “嘶——”这突如其来的“暧昧证据”惹得林初阳一阵头大,他迅速把照片抽了回来,又悄无声息地揣进兜里,“这是我高中班长,不是女朋友。” “哦。”徐云并没深究。 林初阳从小就是个实诚孩子,一撒谎就结巴,没结巴那大概率就是真话。 不过她的目光还在那张漂亮脸蛋上多停了两秒,脑海中的记忆也开始重叠:“儿子,你升学宴那天这姑娘也来了吧?” “嗯。”林初阳点头称是,“她当时跟林初音坐一块。” “就是她啊?我当时就觉得那姑娘长得俏,小音后来也跟我提过好几回……” 短头发、娃娃脸、小鹿眼——水月萤的轮廓在徐云脑海里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林初阳话刚顺嘴溜一半,突然警觉地刹住车。 平时被班长牵着鼻子走也就算了,怎么连亲妈也要套他的话? “你都跟人家拍大头照了,我这当妈的问问还不行?”徐云白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可就在林初阳以为这一环节过去的时候,她又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原来叫水月萤啊?这名字好听。” “妈你开死神之眼了?!” 林初阳吓得差点摔死在地上,转头就看见徐云正拿着他的高中毕业照端详——毕业照底下,一排排人名印得清清楚楚。 你妈还得是你妈,脑袋转得就是快。 “这姑娘上的是哪所大学呀?”她继续追问,“班长的话,成绩应该很不错吧?” “……”林初阳不想回答。 “说话呀。” “跟我同一所。”知道妈妈是个喋喋不休的性格,他也只能如实回答。 “啊?她考多少分?”徐云明显愣了一下。 堂堂一班之长,怎么就沦落到跟自己这废柴儿子念同一所大学了? “好像是607……她不想往省外报,也不愿意学冷门专业,最后就来了安农大。” “这样啊……”徐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607分在省内确实是个尴尬分数,水月萤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选择没问题,女孩子不愿离家太远也情有可原。 只是—— “那你们还挺有缘的。” “……” 再次听到“有缘”两个字,林初阳明显愣了一下。 有缘吗?自然是有的,这点班长自己都在紫金山上承认过。 可最近水月萤大王似乎推翻了旧论调,重新给这份关系打了个“无缘”的标签。 他轻轻叹了口气,付之一笑:“或许吧。” 第99章 嗯,我也爱你! 这天晚上,林初阳和家人吃了最后一顿团圆饭。 不仅是徐云和林初音在场,父亲林宗前也专程从金陵赶了回来,就连姑姑林秧和姑父陆明都主动提出要践行。 这算是老林家上大学前的传统节目——前年堂姐陆芸走的时候亦是如此。 人一多家里就坐不下了,徐云索性又订了个饭店包间。 “来!小阳,姑父敬你一杯!祝你大学生活顺风顺水!” “儿子,今晚敞开了喝!爸爸给你兜着!”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陆明和林宗前双双上了头,一个劲儿地怂恿林初阳陪酒。 “敬你三姑奶!你怎么不把自己喝死?”林秧狠狠捅了陆明一肘子,嗔怒道。 “你也省省吧,你儿子压根不是喝酒的料。”徐云也跟着掐了掐林宗前的胳膊,语气无奈。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次林初阳选择了迎战。 “行——我陪你们喝。” 想着这是上大学前的最后一晚,他决定陪父亲和姑爷喝个尽兴。 徐云和林秧对视一眼,尊重了他的选择。 …… 五分钟后。 “我上个洗手间。”林初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墙朝门口走去,“奇了怪了……这门怎么推不开?” “哥!门在这边,你推的那是空调!” 见哥哥醉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林初音在一旁笑得直捂嘴。 “小音,你带哥哥去吧。”徐云虽然觉得有趣,但眉宇间还是写满了忧虑,“你俩慢点。” “好。” 在妹妹的搀扶下,林初阳终于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WC。 在经过一番酣畅淋漓的放水之后,他对着镜子洗手时,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喝醉的自己是什么德性。 “你个废物……一瓶勇闯天涯都喝不完……你个废物。”他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开骂。 骂着骂着,突然胃里一阵翻涌——那种感觉他不太熟悉,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是身体在抗议。 “不许吐...给我憋回去!”他结结实实朝自己肚子捶了一拳,还真把那股恶心摁了下去。 走出洗手间时,林初音还在外面等着。 她手里捏着几张纸,歪着头打量他:“你没吐吗?” “你...你怎么知道?” “刚才扶你来的路上就听你干呕,想着你会吐我还专门带了纸以防万一……唉,太让我失望了。” “你在失望个什么啊?”纵使神志不清,林初阳还是本能地吐槽,“你就这么想看你哥出糗?” “那倒也不是……只是想着你是不是也会有需要我的时候。” 闻言,林初阳哈哈大笑:“呵——我林某闯荡江湖多年,绝不至于沦落到需要倚仗他人的田地!” “傻子。”林初音白了他一眼,倒也没真怪他,“但吐出来会好受些吧?你没必要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你懂个屁!喝个酒都能喝吐,还算什么男人?呸,丢人现眼!”他拒绝了妹妹的搀扶,东倒西歪地朝包厢走回去。 也许是触发了“算什么男人”的关键词,林初阳的嘴里竟不自觉地哼了起来:“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男人~眼睁睁看她走却不闻不问……” “唉——等等我!” 林初音这个当妹妹的也是操碎了心,赶忙跟上去扶着,生怕哥哥一个踉跄摔个狗吃屎。 重回酒桌,林秧和徐云说什么也不肯再让林初阳喝酒。 与此同时,喝大了的陆明和林宗前也开始倾囊相授为人处世的大道理。 “大学!那是小社会——爸妈不能再惯着你了!什么事都得靠你自己摸索……” “男人!要以事业为重——恋爱可以谈,但要注意分寸!别信什么狗屁‘成家立业’,古人写字都从右往左,应该念‘业立家成’!” 两人时而聊聊社交心得,时而又扯回大学生活,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没什么值得深挖的,但胜在气势拉满。 “我……我知道了。”醉醺醺的林初阳郑重地点头,“我没有喜欢的人…上大学也绝对……绝对不谈恋爱!” —— 但回到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水月萤发消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水月萤,但还没清醒的意识却在不断驱使他去联络这个重要的人。 「林初阳」:(语音)喂…我喜欢你啊,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张家智」:?你他妈喝多了吧 “什么?……班长居然敢骂我?真坏。” 林初阳看花了眼,还傻傻地以为自己是在和水月萤聊天。 「林初阳」:(语音)我没喝多…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能不能不要再欺负我了。 「张家智」:……我答应你了。 他哪里不知道阳阳桑这是又喝大了?光听语气就能听出来! 但听着林初阳那股委屈又卑微的腔调,张家智实在狠不下心戳穿,只能舍命陪君子。 “班长…答应我了?!!” 林初阳醉眼朦胧地盯着屏幕看了又看,确认了又确认,然后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在床上滚来滚去:“那……那她是不是就是我女朋友了?嘿嘿嘿……” 「林初阳」:(语音)嘿嘿…好开心,我好爱你呀…我也可以叫你萤宝宝嘛? 「张家智」:……可以。 「林初阳」:(语言)萤宝宝…萤宝宝…萤宝宝我爱你。 “哎呦我滴妈呀……” 张家智听完这条语音,鸡皮疙瘩从脚底板一路冲到天灵盖,“林初阳这吊毛也太肉麻了吧?!” 「张家智」:嗯,我也爱你小林,我要睡了,晚安! 发完这条,张家智真觉得自己活到头了,二话不说把手机关了机。 据他后来回忆,那晚他奶奶送的玉佩裂了,爷爷给的符纸自燃了,拜过的各路神仙都托梦说“管不了”,就连老天师都躲进了米缸——旁边还有只鬼抓了一把糯米撒在了他手机屏幕上。 张家智不明白——他一个普通老百姓,还是个悲催的土木学子,为什么要让他听这些?他真的很崩溃。 那一遍遍的“萤宝宝”宛如魔音灌耳,注定成为他当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但有人愁就有人欢喜——至少林初阳在亭城的最后一晚得享美梦。 只见他傻笑着缩成一团,抱着手机不断呢喃晚安。 第100章 SunnyDay. 八月三十日,碧空晴。 林宗前不知从哪儿借来了一辆两广轻型步兵运兵车——说白了就是一辆能塞进半个家的面包车,将林初阳的所有行李都打包好上路。 亭城到庐州不过两小时车程,自椒陵县上合宁高速,越过大墅镇,很快就能望见庐州外围逐渐密集的楼宇。 “……庐州这两年发展得确实猛,这立体交通都快赶上金陵了。”车子下了高速,望着头顶错综复杂的高架桥,林宗前忍不住感叹。 “儿子的学校在哪?还有多久?”徐云没接他的话茬,转头问道。 “怎么了?你晕车?” “不是我…是你的两个孩子都快晕厥了。” “哈?” 林宗前瞥了一眼后视镜,果然看到了后座半死不活的林初阳和林初音。 “咱家也没人有晕车的毛病啊……这俩孩子真是命苦。”他笑着摇了摇头,下意识放慢了车速,“小阳,把窗户打开通通风吧。” “……别,爸你开快点……我不想再在这破车上待一秒了。”林初阳强忍着翻涌的胃酸,贪婪地把脸贴在窗缝上呼吸新鲜空气。 “我……我要死了。”林初音的状态也不遑多让,脸上血色尽褪,元气全无。 “都怪你!”她使出最后力气揍了哥哥一拳,“好端端上什么大学?” “也没人让你跟来啊……” “哼,我就跟。” …… 进到市一环的霍山路,车流肉眼可见地堵成了一锅粥。 “天呐,不愧是开学季,全国各地车牌都能在这儿集齐。”林宗前摇下车窗,望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私家车感慨,“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你还是可怜一下你那俩孩子吧。”徐云剜了他一眼,“还不开快点。” “这堵成这样我怎么快?总不能飞过去吧?”林宗前两手一摊,满脸无奈。 “爸……要不我下来走吧。”憋了一路的林初阳实在顶不住了,当即就要开门下车,“我去图书馆领学生卡,你们帮我把行李送到宿舍就行。” 他住的是校外宿舍,和主校区隔着一条霍山路,而报到地点在学校里,完全可以分头行动。 “我也去!”林初音立刻跟着解安全带。 “行,你们先去报到,我和你妈去宿舍等着。”林宗前解开锁,确认安全后示意兄妹俩下车。 …… 临近正午,阳光明亮得有些晃眼。 路边的小云杉绿得饱和度过高,在地面上筛下细碎斑驳的光影,新生们拖着箱子来来往往,空气里飘着陌生的气息——那是属于另一座城市的味道。 初来乍到的林初音生怕自己走丢,手指紧紧攥着林初阳的衣角,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这个动作让林初阳恍惚了一瞬——某个水姓女子走路时也爱这么扯他衣角。 她今天也来报到吧?话说她那个路痴该不会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吧? 应该不会…她爸妈肯定会带着的。 应该吧? 如是想着,他掏出了手机。 聊天列表最上方躺着的是昨晚和张家智的对话记录。 “奇怪……我昨晚怎么还跟张家智聊过?”他嘀咕了一句,并没有点开。 当务之急还是先问问班长的情况。 「笨蛋林」:你来报到了吗? 那边秒回了一张照片。 「哈基水」:在收拾宿舍呢。 林初阳放大照片仔细端详——桌底下摆着好几个敞开的大行李箱,桌面上堆满了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水月萤估计是把一整个房间的物资都搬来了。 「笨蛋林」:你怎么把内衣都拍过来了?我们只是同学,你越界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面沉默了五秒。 “哈?”水月萤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视线缓缓向下移动,“我靠!!” 她确实不小心把行李箱夹层里的内衣拍进去了。 “冷静…冷静…不能紧张…想想该怎么回。” 「哈基水」:恭喜你发现了华点,我故意的,色诱你呢~心动没? 「哈基水」:不跟你说了,我要收拾东西了,回见! “这家伙……” 林初阳被她一句“色诱”噎得老脸一红,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 不多时,兄妹俩走到了北三门入口。 从这里进门左转,第一栋楼是信息与人工智能学院(简称信智院),也是水月萤所在的学院。 侧边有条内部路将它和图书馆隔开,路两侧搭满了帐篷,各个学院的迎新摊位一字排开。 在「汉语言文学」的牌子下,林初阳第一次见到了他的辅导员——张欣。 三十出头,穿搭简约却不显老,开学前在班群里就活跃得很,说话自带一股让人放松的亲和力。 “老师好。”他递上录取通知书,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嗯,你好。”张欣接过通知书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他,语气温和道:“是咱们专业为数不多的男同胞呢,欢迎加入汉语言文学大家族。” “谢……谢谢。” 他鞠了一躬,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张印着自己丑照的校园卡。 —— “这张照片把你拍得好丑。”去往宿舍的路上,林初音举着哥哥的校园卡左看右看,“什么时候拍的?” “高考报名的时候……准考证上也是这张。” “难怪这么虚,话说你——哎哟。” 她的注意力全在卡上,一不留神和前方来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林初音急忙道歉。 “……没关系。” 好在走得不算快,被撞的那人也只是微微趔趄,很快稳住了身形。 “不好意思啊。”林初阳扶了扶妹妹,抬头望了那人一眼。 她身量高挑,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长发顺着后颈披散下来,看起来冷淡又疏离。 “没事。”她摇了摇头,继续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朝报名处走去,步伐稳健,连头都没回。 “这位姐姐是一个人来的吗?好酷啊!”林初音望着她的背影感叹,“别人都有爸妈陪着,就她一个人拖两个大箱子。” “不清楚,跟咱们也没关系。”林初阳收回视线,拍了拍妹妹的脑袋,“走吧,爸妈还在宿舍等着呢。” …… 徐云的办事效率很高,等兄妹俩赶到宿舍楼时,林初阳的书桌、衣柜、床铺全被收拾得妥妥当当,就连坐垫都安好了。 四人间,独立卫浴,上床下桌…硬件条件在高校里算是良心配置。 今天是报到第一天,宿舍里除了林初阳一家只有一名室友到场。 那人个头不算挺拔,留着一头卷发,身形匀称,透着一股斯文又随和的气质。 “林初阳?幸会幸会!”他放下手机站起身,客气地伸出右手,“我是林植乐,哈哈,你长得挺帅啊。” “谢谢,你也是。”林初阳握过手重重地甩了甩,“你就是那个白毛萝莉控吧?久仰久仰!” “嘿嘿,哪里哪里。” —— 处理完宿舍的琐事后,一家人在校外公寓的食堂吃了顿午饭。 菜很丰盛,但徐云明显没什么胃口。 身为母亲,想到儿子即将要独处异乡,她的心里并不好受。 真正的不舍在分别时刻尤为明显,副驾驶上,徐云一边抹眼泪一边重复着那些已经说过千百遍的叮嘱。 林初音郁郁寡欢地躲在后座,怎么也不肯抬头看哥哥一眼。 只有林宗前还算镇定,但嘴里的烟也是一根接一根没断过。 “我知道了妈……一个月,就一个月,国庆我就回去了。”看见妈妈的眼泪,林初阳的脚步瞬间沉得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格外艰难。 “每晚记得给我打电话。”徐云说。 “这也太矫情了吧?” “你打不打?” “打就是了……” 引擎的轰鸣混着离别的酸涩,林初阳像一件被卸下的行李,被留在了庐州的土地上。 “……唉,我妈真是的,搞得我也怪难受的。”他抽了抽发酸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大步朝未知的大学生活走去。 他忽然就想起了《成都》。 「分别总是在九月,回忆是思念的愁」 「深秋嫩绿的垂柳,轻吻着我额头」 就在他哼着歌朝宿舍走时,一道不和谐的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哈基水」:我收拾好啦。(比心) 「哈基水」:你不会想家想得偷偷哭鼻子吧? 他嘴角动了动。 “傻子……” 「笨蛋林」: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哈基水」:没有哦,我从小到大都是住校的。 「哈基水」:所以只是想来关心你一下啦。 「笨蛋林」:好吧。 大概是从字里行间读出了他的低落,下一刻,水月萤发来了语音通话申请。 林初阳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知道我为什么不打视频吗?”她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一贯的活泼劲儿。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你哭鼻子呀,羞羞羞!” “……”林初阳心情本来就差,经她这么一说更是郁闷,“你如果只是来打趣我的,那我觉得我们没有交流的必要。” 他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不自觉地放缓。 “额啊……也不全是啦。”水月萤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些,“至少现在也是我需要你的时刻呢。” “什么意思?” “怎么说呢,我是个路痴,现在又被你传染成了笨蛋——人生地不熟的,以后在这学校里就只能拜托你照顾了,哭哭~” “……你能少欺负我我就烧高香了。”林初阳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争气地弯了一下,“但你说的我知道了……我会的。” 挂断电话后,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肩上。 —— 朝花夕拾时,我都会觉得这是生命中一个美丽的晴天。 它为我们开启新的故事,谱出新的诗篇。 无论何时,我们仍需与生命的繁华和慷慨相爱,即使岁月以荒芜和刻薄相欺。 (第一卷·SUnnyDay·完) 水月初阳 1 ·SUnnyDay ……… 时间退回到三年前。 那年的梅雨季来得早去得也早,报到时间是在出梅后的一个大晴天。 我初中的成绩并不理想,能考上一中多半也是仰仗运气,因此,初来乍到的我本能地排斥周遭一切。 在分班表上,我得知班主任名叫项华,除此之外,我对这个班级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希望大家清楚——高中不同于初中,它的辛苦程度只会加倍!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三件事!学习、学习、还是学习!……” 报到后的第一节班会课,他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前几分钟我还能打起精神去听,可随着时间推移,我的目光开始乱瞟。 这间教室比起初中要大上不少,可惜采光差了点,外加班里满打满算只有三十六名学生,它整体显得空旷又压抑。 正前方是黑板、监控、音响老三样,黑板正上方挂着国旗,两侧的空墙上贴着雷打不动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中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 正后方暂且未知,因为班主任还在台前,我不敢贸然回头。 于是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周围看去。 桌椅是单人单座,离我最近的是我右手边的男生,我与他桌子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即便如此,他也算是我名义上的“同桌”。 他的头发在男生里算长的,戴着副半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文艺。 在班主任出示的座位表上,我得知他叫张家智。 当时我暗想:“看起来我的同桌是个高知分子啊……高中就指望他带我好好学习了。” 事实证明我遇人不淑…但那都是后话。 项华继续唾沫直飞,渐渐的,班会的时长来到半个小时。 出于无聊,我一度将每位同学的名字和长相都对号入座,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当属那位姓“水”的女生。 她坐在我侧前方,留着很甜美的短发,发尾细碎轻盈,垂下来约莫能滑到锁骨。 苦于坐在后排,我难以看到她的正脸,之所以会对她印象深刻,单单是因为“水”这个姓氏足够稀有——听说水姓起源于上古时期的水正官职…在《百家姓》里也有记载。 可听说归听说,真正见到有人姓水还是头一回。 而且她的全名非常好听。 水月萤。 ……中国人取名很喜欢往里面加意象,譬如“霜”“雪”“玉”“兰”、“云”“海”“泉”“霖”,可通常安排一个便足矣,意象一多就会有喧宾夺主之嫌,也显得外强中干了。 可水、月、萤三种物体揉在一起时却丝毫不让人感到紊乱,倒像一幅充满诗情画意的“雾河胧月”图。 水与月不必多说,早就是文人们写烂的议题了——李太白的“月下飞天镜”、张若虚的“何处春江无月明”、杜牧的“烟笼寒水月笼沙”…… 至于“萤”,绝对称得上是点睛之笔。 水为地,月为天,而萤栖息于草木之间,三者共处同一夜景,浑然天成。 有关“萤”,我毕竟钟爱和泉式部的和歌——“幽思正苦,泽畔流萤舞,疑似芳魂点点飞,却离吾,翩翩去。” 萤虫虽微小,汇而成光芒,更点缀了漫漫长夜…… “这名字取得规矩好听,她一定是个文静、天真、温柔的好女孩。”我想。 但与她一对比,我这“林初阳”的名字倒像是个还没开智的小学生了。 …… 恍惚之余,项老师开完了班会。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依次上台做个自我介绍吧,就从第一组开始。”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 闻言,同学们面面相觑。 虽然大家已经是实打实的“高中生”了,但社交阅历大都浅显,在生人面前做介绍依旧有着不小的难度。 但班主任的话掷地有声,所有人的目光还是看向了坐在第一排最右侧的那名女生。 听到要自我介绍,那女生也没觉得意外,反倒是大大方方地走上了讲台。 “嗯…很高兴见到大家,以后就是同学了,我的名字是‘云音符’,云朵的云,音符的音,音符的符……我的爸爸喜欢音乐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希望大家能混个眼熟呀。” 她的声音毫不造作,全然像是在跟已经熟络了的朋友说话,也算是为后面的同学开了个好头。 “不错。”项华第一个鼓掌,“我另外提一嘴,云音符同学的中考成绩是769(满分810),数理化都是满分,大家以后在学习上遇到问题可以去请教她。” 闻言,我先是震惊,随即和同桌一起跟风鼓起掌。 769…这都要比我高50分了,不愧是市一中,底蕴果然恐怖。 云音符之后,不少同学也开始陆续上台。 男生里,说话有意思的有“酷爱打篮球”的姚涵、“报道不小心走回初中母校”的陈兆凯、以及“懂五行会算卦”的余鸿儒。 班级女生比较少,在水月萤之前,我最先记住的是上台后涨红脸、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的“许茯苓”。 她长得精致小巧,穿着打扮稍显幼态,就是发配到隔壁的小学也名正言顺。 在许茯苓之后,我最感兴趣的就是水月萤了。 她是班里唯一一位我还没见到正脸就已经开始好奇的新同学。 想着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她起身朝着讲台走去时,我的目光也跟着黏了上去。 ……步履轻盈,覆耳的短发随之颤动,等到旋身面向台下时,除开白皙的面庞,最引人注意的便是她那双宛如林间小鹿的眼睛。 不吹不擂,水月萤的脸型和五官不说最顶级,但也绝对领先了大多数的女网红。 “……你们好,我叫水月萤,高中以前是亭城外国语学校的学生,然后…兴趣是听音乐,对钢琴也稍有涉猎,运动的话比较喜欢羽毛球,谢谢。” 不同于第一位女生(云音符)的胸有成竹,水月萤整体说得不算顺畅,中间还顿了好几处,一听就知道是临场发挥。 但她的声线清透柔和,入耳十分舒服,仿佛春风拂面。 虽然我没有喜欢过人,但不得不承认——这般长相和声音,放在哪里都是顶级的暗恋模板。 其实不止是我,水月萤开口的那一刻,台下不少视线都汇聚了上去——有男有女,有惊讶有欣赏,但更多的是好奇。 尤其是在得知她是亭城外国语学校的学生时,不少同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亭城外国语学校…那算是亭城私立中学里的天花板,每年学费的数字都很惊人——与之对应的是它的教学质量,作为私立学校,听说那儿的升学率可以直逼省重点。 听到“水月萤”的名字,班主任项华也不忘补充:“水月萤同学的中考成绩是全班第一,全年级第9,总分777,大家都要向她看齐。” 闻言,全场哗然。 当出众的长相与优异的成绩同时登场时;当一位女生真正做到了“才貌双全”时,那就注定了她这三年不会平凡。 但当时的我只顾着钦佩,全然不知道她后来会在我心里掀起怎样的波澜。 水月初阳 2 张家智的自我介绍具体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总之似乎还蛮丢人的,后来我尝试去套他的话,可他却三缄其口,实在是让我好奇。 轮到我时,我的心里很没底。 讲台下的每一张面孔都陌生,没有一位同学是我曾在初中见到过的,自报家门对当时的我来说还是太有难度了…虽然现在的我也不遑多让。 照搬前几位同学的模板,我为自己做了个很无聊的介绍,台下掌声稀稀拉拉,有的同学甚至压根懒得抬眼看我。 “够了,够了…已经跨出了草履虫向人类进化的第一步了。”我如是安慰自己,从而减轻心中的卑劣感。 等到最后一位同学介绍完,开学第一课便正式落下了帷幕。 随之而来的是项华的第二轮通告。 “大家马上去走廊排队,我带你们到教务处领军训服,明天就要开始军训了。” “不要啊——” “nO——” “亚美咯——” 台下的抱怨声拖得长长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情不愿。 军训是个坏家伙——初中开学有、高中开学有、甚至听说大学开学也有……至今我都想不明白把学生晒成厨邦酱油有什么好处。 教室外的走廊安装了防坠网,将照进来的光影切成一块一块,宛如骨裂的土地。 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不少班级在排队了,跟随人潮,我高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进了政教处。 “身高。” “178厘米。” “体重。” “120斤。” 对话结束,负责发军训服的后勤人员又打量了我一眼,旋即将一套印有2XL的服装袋递了过来。 “谢谢。” 室外的太阳很毒辣,再次回到班级时,身旁的张家智耐不住寂寞,一边抖衣领一边同我搭起了话:“欸,兄弟,你知道咱们军训要剃寸头不?” “寸头?”我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面露不解:“是我想的那种寸头吗?” “……没错,就是劳改犯留的那种板寸。”说到这,张家智刻意将板凳朝我这边挪了些,“咱们要惨啦!” 我并不擅长说话,他说的最后一句让我不好接。 到底该怎么回答才能保证不冷场? 稍加犹豫,我弱弱地补了一句:“那听起来是挺惨的...” 好在张家智的性格和长相是岔开的,他很会聊天,见这个话题聊死又迅速切换了新话题:“欸,你说你叫林初阳是吧?初中是在哪念的?” “第四中学。” “四中啊…所以你是中考进来的?”张家智认真打量起了我,“你长这么帅成绩还好,得天独厚啊铁子!” 我是有自知之明的,自然听得出他这是在恭维我,当即辩白道:“没有没有…我卡线进的,就比分数线高3分。” “那也是考进来的啊!牛逼!” 后面拿衣服的同学还没到场,在此之前,我与张家智聊了很长一会儿,他也成了我在新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我从张家智的口中得知,他初中是在镇子里上的,中考成绩并未达线,能进一中是因为他们学校有分配指标。 说到未来,他扬言“要在高中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但从我现在的视角来看(高中毕业),这个誓言无疑是流产了。 全员再次到齐,项华最后叮嘱了剃头、买书、交学费的事宜便宣布解散。 “还真要剃寸头啊.....” 班主任的话不敢不从,回家之前,我专门去了趟理发店。 最近是开学季,理发师听闻我要剪个板寸一点也不诧异,三下五除二就将我留了几个月的长发剃得一干二净。 “……简直不像人类了。”看着镜子中的那个大型卤蛋,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不止是我,回到家后,我那顽皮的妹妹也对着我的新发型好一顿嘲笑。 “噗嗤,哥、哈哈哈....你是要出家嘛?话说能不能再剃干净一点?人家超想看你COS一拳超人的!” 林初音——我的亲妹妹,五年级刚毕业,天真活泼,成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劲。 在我看来她没什么缺点,硬要说的话…就是对我这个当哥哥的不怎么尊重。 “好啦好啦,小音你别笑哥哥了,哥哥现在可郁闷了呢。”厨房里,妈妈一边笑一边和稀泥。 “披萨?今晚吃这么好?” 看着那张铺满一整口锅的大饼,我嘴巴张成了O型。 这也不怪我震惊,平时——尤其是在我家——这种高热量的食品是很少登场的。 主要是因为妹妹的身体原因…这里就不多赘述了。 “嗯,今天下午妹妹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三门课都考了一百呢!”提到这茬,妈妈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骄傲,“她说想吃披萨我就做了,你算是沾了她光。” “嗯嗯嗯!哥哥沾了人家的光!” 扒在厨房的玻璃门外偷看披萨制作的林初音眼冒金光,口水都快从嘴角流出来。 “那谢谢你啊。”我习惯性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许摸头了。”她鼓起嘴巴,气呼呼地拍掉我的手,“人家马上都要上六年级了!” 听到这话,我无疑是有些意外的——或许是我比林初音大了足足有四岁,在潜意识里一直把她当小孩,从而忽略了她也在慢慢长大。 但在那之后,她确实很少再让我摸头。 “六年级了不也是小屁孩。”身为长子,我无赖似地越摸越起劲,“等你什么时候能把‘人家’的口癖改成‘我’,哥哥就依你的。” “不许摸‘我’的头了!”她在“我”这个字上着重强调,第二次拍掉我的手,“人家以后要嫁人,这样会嫁不出去的!” “我的天呐,六年级就想着嫁人了?”我佯装震惊,“林初音你好的不学,想学早恋啊?爸妈知道他们的小棉袄漏风了吗?” “呜呜——”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然后索性不再理我,跑进厨房近距离地欣赏披萨。 与此同时,她也还不忘向妈妈告状:“妈咪,人家又被哥哥欺负了,他说人家不学好,还说人家想早恋!” “真的嘛?那你去揍他呀。”妈妈腾出左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中满是笑意。 “唔....哥哥剪了个‘一拳超人’的发型,好可怕,人家打不过。”林初音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那妈妈也没办法,妈妈也打不过。” …… 我坐在餐桌前,隔着玻璃门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宁静。 虽然在学校过得压抑,但只要回头看看家人,仿佛就没有什么事是真正不如意的。 只是这份祥和并没有持续太久,甚至仅仅是在半年以后,我的妹妹就迎来了前所未有过的危险。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水月初阳 3 临近七月底,高一新生的军训终于开始了。 “挺胸抬头!两脚跟迅速靠拢并齐,脚尖向外张开约60度,两腿挺直夹紧!” 负责我们班的教官姓张,来自南谯区人武部,年龄与我父亲相仿,中气却比我家那位足得多。 太阳底下,二十多名头发剃得像卤蛋的男同志们和数十名女同志们被他治得服服帖帖。 身为新兵蛋子,我与多数同学一样逆来顺受,但还是有些敢于反抗的人在。 “报告教官,我好热啊!” 在前前后后晒了两个多小时的太阳后,曹志君最先遭不住了。 他心宽体胖,在蒸笼般的高温里热得大汗淋漓,衣服尽数被打湿贴在身上,宛如一个落水上岸的人。 “热?热就对了!热是在磨练意志!”张教官迈着不容置疑的步伐走到了他跟前,眼神犀利得宛如鹰隼,“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你们是一中的学子,连中考的困难都能克服,还怕晒个太阳吗?”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只有张家智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666,PUA都来了....话说这二者也没得比啊。” 他声音不算大,若是放在先前嘈杂的环境里绝无被注意到的可能,但在突然安静的气氛中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张教练就精准地揪住了他。 我身为同桌,且与他身高相仿,就站在他的旁边——张教官那张冷脸突过来时,我和周围一众男生都吓得噤若寒蝉。 “你刚刚说什么?能复述一遍吗?”张教官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般暴怒,反倒是沉下气来同张家智说起道理。 身为民兵干部,他是见过世面的,讲究一个以德服人,他也知道高中生的心智差不多都成熟了,所以并没有指着张家智的鼻子开骂。 “我觉得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 张家智表里如一、毫不遮掩,是个性情中人——这一点从他开学为同学们谋福利的这刻起我就意识到了。 “他说要休息,你们同意吗?”张教官并没有听张家智的一面之词,转而扩大音量面向群众说话。 “同意。”第一道应和声在我的不远处响起。 循声看去,是一个身材匀称、骨肉均衡的小同志——他叫陈兆凯,因为自我介绍时说得天马行空,所以我对他有些印象。 “我也同意!” “算我一个!” 有人敢带节奏就有人敢跟团,更何况这是为自己谋福祉,不一会儿,我们整个连都响应了号召。 “休息可以,但不能只休息。”张教官没了脾气,只得示意同学们坐下。 但为了立威,他还是拿起头的张家智开涮:“你上来,为大家表演个才艺助助兴!” “喔——” “可以可以——” 场下很给面子地响起掌声,我也朝张家智投去了幸灾乐祸的目光。 “Ok!”张家智毫不怯场,大大咧咧地起身上前。 他转过身,目光直指全场观众,显然是将这里当成了他的舞台:“那我就来唱一首最近很火的歌。” “好!”张教官也被这小子的性情折服。 身为军人,他天然反感扭扭捏捏的男同志,张家智敢说敢做这一点还是很讨他欢心的。 但下一刻张家智就让他大跌眼镜。 只见他无球空运,由手到脚…动作浑然天成,最后再一个华丽转身外加铁山靠。 “只因你太美~baby~Oh~” “只因你实在是太美~Oh~” “迎面走来的你让我如此蠢蠢欲动” … “再多一眼看一眼就会爆炸” “再近一点靠近点快被融化” —— 身为听众,我与同学们一起破了绷,也是从这一刻起,“鸡王”的名号开始伴随张家智一整个高中。 “怎么样怎么样?”回到原位后,他第一个向我邀功,雀跃的表情就像在问“厉不厉害你智哥”。 “离我远点。” “怎么了?” “因为‘迎面走来的你让我如此蠢蠢欲动’。” “哈哈哈!小黑子别串我坤哥了。”他豪迈地大笑,又与我击了个掌,宛如找到了知音。 在张家智之后,为了尽可能地拖延休息时间,也有不少同学选择主动上去献丑。 但除了同桌的那段炸翻全场的鸡歌鸡舞,其余的才艺表演我基本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 下午 军训虽说是军训,但学校还算有点良心的,特地避开了温度最高的时间点。 这七天,每天的14点到15点都有入学讲座,礼堂里的空调很凉快,让人来了就舍不得走。 讲座上,校长和年级主任具体说过些什么已经无从记起,但有一堂有关心理健康教育的课题却让我印象深刻。 负责心理讲座的老师是市红十字会的主席,也是学校的名誉副校长,她提到了“生命是一条曲线,它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宽度”。 她还说“我们无法决定生命的长度,但可以决定生命的宽度和深度”,之后便发给我们每个人一张纸。 纸上面清楚地标注了三条坐标轴,分别写着「长度」「宽度」与「深度」,她让我们进行自我评估——你想将生命的长宽深走到何种程度? 我想了想,唯独在“长度”一栏画得突出——因为我想多活几年,看遍所有我想看的风景再撒手人寰。 至于“宽度”与“深度”…我是个平庸的人,并不敢奢望什么,所以都只画了很小的圈。 这一环节结束后,教务处的助理让靠边坐的同学由外向内收问卷,我坐在最右排,理所应当地做起了这份差事。 出于好奇,每每将同学们填好的纸拿到手上时,我都会下意识的瞄一眼。 大多数同学和我一样,涂写地都相对保守,唯有水月萤的却与众不同。 只见她将“长度”“宽度”“深度”都拉到了maX,完事后还在边上画了个大拇指点赞的emOii。 “这就是班级第一的含金量吗?真是常人不敢有的自信....”我想。 …… 在那之后,军训的日子一天天复刻,直到第七天结束。 结束当天,校长他老人家亲自过来验收成果——他站在阳光照不到的主席台上,君临天下般的看着每个班级走分列式。 临了还让我们在操场上一边站着一边晒着,再若无其事地发表他那长篇大论。 我想这也就欺负我们是新生了,但凡他面对的高三的老油条学长,此举必定会激起民愤,唾沫星子怕是都能将他淹死。 “最后,让我们热烈庆祝22届新生军训取得圆满成功!” 和之后很多次一样,他的演讲我只记住了完结感言。 水月初阳 4 军训结束后,高一年级展开了以“夏令营”为幌子举行的暑期补课。 年级主任和副校长千叮咛万嘱咐——“同学们在外面千万不要乱说,我们没有补课,我们这是在举办夏令营!” 但事实证明这就是在补课。 … “所以说,描述运动一定要选择参考系,参考系不同,物体的运动与静止也会发生变化……” 我们的物理老师姓章,和班主任项华是高中同学,个子不高但长得挺帅,同学们都很乐意听他讲课。 起初,我也觉得物理是门不错的学科,高一最巅峰的时候还考过96分,但从高二开始,它逐渐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至少当时的我还是真心喜欢物理的。 其实不止物理,刚上高中的那一阵子,我并没觉得有什么科目会真正难到无从下手…硬要说的话,数学算是我的一个短板。 我与数学算是世仇——从小学到高中,它一直都让我恨得牙痒痒,但说来也怪,这仅限于平时的小测验,每逢大考,我的数学成绩总是能争一口气,不然我也考不上一中。 但考试bUff一过,我的缺陷暴露无遗,老师的麻烦也就找了过来。 好巧不巧,班主任项华就是我的数学老师。 作为连最简单「集合」和「基本不等式」都学不明白的学渣,我算是他办公室里雷打不动的客人。 “林…林初阳?又是你?”八月份的某节大课间,班长水月萤带着最新的练习册走到我的桌前。 身为班级第一,她当班长的这条路上几乎没有坎坷——作为和班主任接触最密切的人,水月萤平时没少为我跑过腿。 “项老师还是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我知道了,谢谢。” 我接过练习册随手翻到最新一页,迎面而来的便是醒目的红叉。 “嘶——”瞥了一眼的水月萤显然也被我那惨绝人寰的正确率吓到了,“…加油!” 她朝我比了个拳头,转身的一瞬,短发轻盈扬起,丝丝碎发倏然晃过我的眼前。 或许是男女有别,又或许是她觉得我没出息,每次来她都只是轻描淡写地应付几句,并不愿意过多停留。 就像学霸根本理解不了普通人学习上的苦恼,像水月萤那样的人应该也遇不到所谓的‘麻烦’吧?——我想。 …… “基本不等式来来回回就那几项,你脑子真就能一点都不转吗?”蔫头耷脑地走进办公室后,项华怎么看我怎么来火。 “这才高一你就学得这么吃力,升高二怎么办?升高三怎么办?别人一点就通,你怎么就那么钝呢?” 他训人时总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看,我很讨厌这点,所以一直不敢与他对视。 “对不起....” 其实我很想为自己辩解一句“我有在认真学”,或是直言“我就是学不懂”,但能说出口的却只有“对不起”。 “……唉,你先回去吧,上课我订正的时候仔细听。” 我诚恳的道歉时常让项华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每当这时,他都会“哀其不幸”般地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又被骂了?”回到座位,张家智的安慰总是随分从时,“来,哪题不会?智爷来看看。” 他是很典型的理科战神,中考总分虽在我之下,但写起数学题来却得心应手,让我好生羡慕。 “选..选择题第三题,还有填空最后一题。” “Ok,你看,题目上说……” …… 刚上高中时,我还是有很多不适应在的——最值得说的就是晚自习了,在初中的时候,我压根没想到上学能上到半夜。 但熟悉了高中的节奏后,每天过得也就不那么难熬了…现在回想起来,或许那不是我适应了,只是我选择了接受。 可不排除有些天才天生就是适应学习的。 比如我的班长。 …… “这道题,我昨天上课给出的思路很复杂,但水月萤同学课后找我,向我提供了一种很新颖的解题方式——现在我来分享给大家……” 、 “我办公室离教室就十几米远,大家为什么就是不来问问题呢?你们学学人家水月萤,昨天下午还来问我‘有没有干货’,差距就是这么拉开的!” … 水月萤。 因为足够优秀,所以这个名字的出场率冠绝一整个高一上学期。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同学注意到了这位长相与成绩同样出色的女孩。 “唉…这个叫水月萤的到底是什么怪胎?一下子听写几十个单词她都能全对?” 某天英语早读,背单词背到吐的张家智一边望着水月萤的背影一边冲我抱怨。 “她说她是外国语学校的学生…估计我们学的单词都是她学剩下的吧?”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 “大爷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郁闷地把单词书往桌上一砸,不多时又重新拾了起来,“算了...咱们也没必要跟她比。” —— 九月初,我们结束了所谓的“夏令营”,学校也终于敢名正言顺地为我们举行考试。 为了突击检查我们的假期学习成果,月考的消息直到正式考试前一天才放出来。 “首先,考试的第一大要求就是「诚信」,大家都要诚信考试,如果让我抓到有作弊的,那你就惨了!” “其次,这是大家上高中后的第一次测验,希望你们都能重视起来,为接下来三年开一个好头。” 贴好考场座位表,项华又为我们灌了几口鸡汤。 闻言,已经准备好的同学们跃跃欲试,没准备好的却瑟瑟发抖——我自然是后者。 这个假期过得属实恍惚,蓦然回首,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学过些什么。 要问我有没有在学,那我自然是在学的,毕竟是好不容易考上的高中,刚一来就厌学显然说不过去。 可要问我学的认不认真…这点我说不好。 我自问上课时听得还算认真,但惨淡的平时成绩却让我一度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学。 或许有,又或许没有。 但不管有没有,这一场考试注定是逃不掉的。 水月初阳 5 “我的天……两天考完九门课,这里是地狱吗?”月考结束后,张家智不止一次的找我抱怨。 他每参加一场考试就像是庸医参加完一台大手术,出来就是一句“我尽力了”。 “如你所见,这里就是地狱。”我与他难兄难弟,大哥不讲二哥,“话说家智…咱俩总分加一块能凑个满分吗?” “肯定能!咱俩一人出一半,怎么可能凑不齐1050?总不能有傻子连一半分都考不到吧?” 可在对完试卷答案后,他推翻了自己的狂言。 “林兄…我估计是出不了一半了,我出40%,你出60%,可以不?” “……” 三天后,各科成绩陆续放出。 项华将成绩单贴在教室后方最显眼的地方,让每位路过的同学都能看到。 我一开始很反感这种成绩公布方式——它总让我觉得差生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但后来我才明白,项华是想教会我们“尊重并不是靠他人的施舍,而是靠自己努力争取”。 “啧…这上面怎么没有智爷我的名字?难道是考得太好被隐藏了?” 张家智拉我过去左看右看,从最上面的“水月萤”到最下面的“林初阳”,他的名字始终没有出现。 “……你的貌似在反面。”我语气委婉,小心翼翼地将成绩单翻了个面。 正面只排了班级第一到第三十名,倒数后六人被安置在反面——而张家智,我那可怜的同桌——正老老实实地躺在反面的最底下。 “卧槽?总分1050我只考了443?”他吓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项华不会要了我的命吧?” “现在没找你应该不……” “张家智?项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我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后脚刚进班的水月萤就带来了这个坏消息。 身为班长,她每天都有干不完的事,也时常需要往项华的办公室跑,传达的自然是项华的意思。 “焯,兄弟我去了。”张家智秒换沮丧脸,赴死般地从我身旁掠过。 “壮士保重,我给你抬棺!” 我拱手作揖。 “噗。”后方的水月萤被我俩这傻样逗笑,第一次因私事同我搭话,“你是鸡哥的同桌嘛?这么有活?” “呃…还行。”我并不擅长与异性交流,更何况站在我面前的是如此优秀的人。 她让我本能地感到自卑。 “你考怎么样呀?”她接着问。 “倒…倒数第七。” “第三十名?没事,至少在正面。”说着,她的目光移向侧方的成绩单,“林初阳....语文123,英语125…这不是挺好的嘛?” “我只擅长那两门...小科和数学都很拉胯。”我说。 “Umm…确实拉胯,数学才考76…难怪我每天都要帮你跑腿。”她目光离开成绩单,望着我轻轻叹气道:“加油吧,希望你下次能让我刮目相看。” 说完这些,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至今都不明白她当时说的“刮目相看”作何解释,也不明白应该怎样才能让她“刮目相看”……残酷的事实是,在整个高中阶段,我排名都没比她高过。 甚至更多时候,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车尾灯。 或许狼狈不堪的我从没让她真正的“刮目相看”过,可尽管如此,我也没有停止追随的步伐。 …… 十月份,正式开学一个月。 在第二次月考结束后,我办理了退宿手续。 现在想想也怪矫情的…因为一场考试没考好就想着逃避,并把一切过错都怪在了“住校”一事上。 因为住校,所以学不好——这二者分明毫无关联,但我就是幼稚的怨天尤人。 妈妈在听到我声泪俱下的哭诉后非但没有怪罪,反倒是在次日一早就为我向班主任请了假。 身为我这样的差生的母亲,她在向项华请假时估计也没少被挖苦吧?——我想。 但在我回到家之后,妈妈还是向我示以微笑,妹妹依旧嘲笑我的寸头像是一拳超人,她们只字未提学校的事。 那天晚上,我难得从繁重的学业里脱身,如暑假时光一样,边同妈妈聊家常边和妹妹做手工。 林初音叠了两只丑丑的纸青蛙让我先选,从同样的起点出发,比谁跳得更远,这丫头力气没我大,总是比不过我。 久而久之,她输得不开心了,我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每当这时,妈妈总会端来洗好的水果,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进行无意义的比赛。 次日,爸爸托人疏通了医院的关系,带着半真半假的“失眠、鼻炎”证明,我成为了我们班级第一个走读生。 也是自那以后,项华看我的目光愈发复杂。 我心里清楚,有了走读bUff加持的差生,一定已经在他心里打上了“无可救药”的标签。 但在同学眼中,我的地位如日中天——就连一向恃才傲物的班长水月萤也得靠我带早饭。 “林同学…林同学…” 某天晚自习下课,在多数住校生都回宿舍洗漱的时候,她忽然折返回来,神神秘秘地往我手里塞了二十块钱。 “阳明南路靠西…有家招牌写着‘金陵鸭血粉丝汤’的早餐店——明天!务必!一定!肯定!要给我带一份不加香菜的鸭血粉丝汤!” “……哦,我知道了。”那时的我还蛮内向,不擅长拒绝人,只能默默记下了她给的关键词,“一份要二十块吗?” “nOnOnO,一份只要十二块,多出来的八块就当是我请你吃早饭啦。”她俏皮地朝我笑了笑,在我回过神之前离开了教室。 诚然,托我带早饭的同学或多或少都会给我出些跑腿费——虽然我从没收过,但真正说出“请你吃早饭”的,放眼全班也只有水月萤一人而已。 第二天早上,我依旧COS千手观音,拎着十几份早饭进班级。 而那当中,有一份是属于水月萤的。 “嘿嘿,你人还怪好咧。” 她心满意足地接过鸭血粉丝汤,正要走时却发现我把多出的八元一并塞进了袋子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抽出八元钱,气呼呼地拍到了我的桌子上。 “……我早饭在家吃,不用你请。” 我将零钱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不管,替我干活就得收我好处。”她语气强势,让人不敢反驳,“拿着!” “…行。”我悻悻接过,悄悄在心里为她打上了“不好惹”的标签。 “还有还有,明天早上我要吃汤包。”说着,她又朝我递来一张二十块,“要加醋。” “嗯....” ———— 是的你没看错,今天八更! (纯手搓,攒了好些天,现在我手上一点存稿都没有了…) 因为番外的五章不属于主线剧情,所以我就一起发了,可能情节会显得压抑,但那确实就是我高中的真实感受。 然后就是,大学情节要开始了,大家有没有期待呢?(*^▽^*)反正我是挺期待的。 感谢你们的支持,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以后还是保持一天最少两更....放暑假后人都变懒了ヾ?≧?≦)O。 最后就是,这本书第一卷终于写完了,大家的观感如何呢?嘿嘿。 撒花撒花~可喜可贺~ 明天见! 群满了家人们…不要再问了…我稍后看看能不能抖音再开一个。 第101章 真的不是为了我嘛? “明日会像昨日一样困惑,但今日…仍可漫步!” “嗯?水月萤大王怎么也‘性感’上了?” “我一直都很性感嘛。” “未尝闻也,不敢苟同。” 傍晚,路痴水月萤主动邀请了林初阳在校园里散步。 贵为农大,校园里的绿化相当到位,空气里飘荡着枝叶特有的草木清香,混着傍晚微凉的风,沁人心脾。 “呀呀呀,小林,这比咱们高中大多了呀,花草树木也多好多……”她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满眼都是新鲜感。 “嗯。” “感觉很适合野*……” “野什么?”林初阳呛得差点平地摔,“你说野……野啥?” “野营?野炊?”水月萤在他身边晃了又晃,语气里的玩味都快溢出来了,“嘿嘿,反正不是野战。” “我说你这个人啊....” 林初阳无奈地吐出一口气,继续走在她前方充当导游。 为了照顾这个笨蛋路痴,他在来报到之前就已经把学校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个犄角旮旯都烂熟于心。 “听我说,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北二门,你面前那栋像骨灰盒的大楼就是图书馆,图书馆右手边就是你的学院,‘信息与人工智能学院’,也叫经计楼。” “嗯……知道了。”水月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的学院呢?离我远不远?” “还行,中间隔了一座智慧广场,你在广场北面,我在南面,走路的话大概五分钟。” 顺着林初阳手指的方向看去,水月萤果然在广场另一头看见了人文社科院。 “哦哦,感觉比我的学院要小一些诶。” “那当然,我们院只有四个专业,你们院将近十个。”林初阳一边说一边掰手指头,“你学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应该算是信智院的龙头了。” “嘿嘿,不愧是我。” “嗯嗯,不愧是你。” —— 越过智慧广场时,水月萤目光四处游离,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人文社科院”的位置。 最终,在林初阳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小西门。 虽称为“西门”,可它的实际方位却是在南边,门禁出去就是官亭路。 官亭路不算宽,本质更像是一个小胡同,两侧密密麻麻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餐车——烤猪蹄、烤鸭架、卤肉饭、寿司、馄饨、水饺……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卖不了的。 “哇…好多吃的!”看着琳琅满目的美食,不争气的眼泪从水月萤的嘴角流了出来。 她转头望向林初阳,语气里带着七分央求三分命令:“你会请我的~对吧?” “为什么啊?”林初阳听得汗毛倒竖——水月萤很少夹着嗓子说话,冷不丁来一句真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又欠你啥了?” “你请我喝奶茶那四十块我没收哦。” “你搁这儿钓鱼执法呢?”林初阳认命地扯了扯嘴角,“唉,行吧……小吃街不卫生,今天又是开学第一天,咱们去之心城吃呗?” “之心城?”听到新名词的水月萤歪了歪头,“那是哪啊?” “庐州一个挺有名的商场。”林初阳补充道,“里面有很多连锁店,好吃的也多。” “嘿!你打动我了!Here We gO!” 水月萤握紧拳头指向前方,连头发丝都写着期待。 —— 走出官亭路,穿过三里庵地下通道,再搭上扶梯,巍然矗立的之心城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么近?我还以为要坐地铁去呢。”水月萤左看看右看看,像是要将这块刚解锁的新地图刻进脑子里。 “那倒不至于……农大在市中心,周边可玩的地方还是蛮多的——淮河路、逍遥津、环城公园。” “你怎么这么了解?功课做得不少呀。” 见他自始至终没掏过导航却把路线烂熟于心,水月萤忍不住询问。 “…毕竟是未来四年上学的地方,自然是提前做了些攻略的。” “真的不是为了我嘛?”水月萤坏笑着凑近半步,“真的不是为了照顾路痴水月萤大王嘛?” “……” 林初阳不置可否,水月萤的心里却已有了答案。 作为庐州知名度颇高的商场,即使是暑假末尾,之心城的人流量依旧如日中天。 好在冷气给得够足,不然水月萤怀疑自己会被挤成一罐加热过的沙丁鱼。 “小林,这有几层啊?怎么这么高?”她傻瓜似的仰头张望,数了半天也没数清。 亭城的商场大多只有三四层,这种规模的立体建筑她还是头一回见。 “貌似是七层……1-5楼是购物,6、7楼是吃饭的地方。”林初阳也跟着仰头数了一遍,“坐电梯还是扶梯?” “扶梯!把每一层都逛一遍。”水月萤不由分说,快步走到他前头,“哎嘿,跟上水月萤大王的节奏!” “是是是。” 林初阳不敢反驳,默默跟在她身后兜底。 二三楼多是女用奢侈品,水月萤没兴趣,林初阳更看不明白。 四楼倒是有一家霸王茶姬——在正式吃饭前,水月萤点了两杯伯牙绝弦。 当然,是林初阳负责买单。 “小林,记住!霸王茶姬只有伯牙绝弦好喝!”水月萤转过身,手指虚点,像一位传教的先生,“伯牙绝弦的话……花香款比茶香款好喝!” “哦……记住了。” 林初阳嘴上品着这杯二十二块的奶茶,心里默默感慨水月萤对吃喝那份近乎偏执的讲究——高中时,这姑娘连让他帮忙带份早饭都要指定门店,严谨得很! “欸?这还有家谷子店呢。” 在霸王茶姬附近闲逛时,水月萤眼尖地发现了藏在角落里的一家动漫周边店。 店面不大,氛围倒是做得挺足——暗色灯光配上纯黑背景,让人光是路过就忍不住想进去掏空钱包。 “布鲁斯,跟上!”这位好奇宝宝朝林初阳打了个响指,示意他调转方向。 “好~” 林初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跟着水月萤大王进了店。 作为谷子店,这家的布局相当讲究——入口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几只巨型玩偶,两侧是层层叠叠的盲盒,最里面才是徽章、亚克力立牌这些硬通货。 也许是位置偏,店里的客人并不多。 正因如此,林初阳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的那道身影。 那个报到时撞到妹妹、独自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的鸭舌帽女生,此刻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排盲盒墙前低头翻看。 虽然她摘下了帽子,长发也扎成了高马尾,但那种疏离又利落的气质却一点没变。 林初阳愣了愣,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她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视线。 第102章 眉目传情与暗送秋波。 四目相对时,尽管不确定对方是否还记得自己,林初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余夏顿了顿,随即也微微颔首。 “眉目传情呢你?暗送秋波呢你?” 水月萤发现自己的小跟班没跟上反而在和别人眉来眼去,当场就炸了毛。 她一把拽住林初阳的袖子,将他拖到另一排货架旁。 余夏淡淡地看着林初阳被拽走,眼神毫无波澜,又低头继续挑她的谷子。 “干嘛呢?她是你老相好?我还没来得及和我的‘庐州初恋男神’奔现,你倒先奔上了?”水月萤站在吧唧墙前,眼睛盯在墙上,心思却根本不在,话里话外全是怨怼。 “我都不认识她……就上午报到时林初音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林初阳觉得冤枉,解释完又小声嘟囔,“而且你生什么气……跟你又没关系。” 在他看来,水月萤只把他当普通同学,这突如其来的狠劲儿让他摸不着头脑。 “呸!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水月萤不买账,“你是来陪我吃饭的吧?不许三心二意。” “班长……”林初阳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 “干嘛?” “你这反应有点大,怎么跟吃醋了似的……”他半开玩笑地说,“难道你喜欢我?” “对呀,我就是喜欢你。”水月萤不假思索地故技重施,“所以现在能专心陪我了吗?” “别逗你林哥笑了,这招我已经免疫了。” 被骗太多次之后,林初阳早就对她的调戏全盘否定…或者说,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并不敢相信。 “嘁,没意思。”水月萤轻轻耸肩,语气里透着失望,“水姐我还是喜欢调戏小男孩,可你已经不纯洁了。” “我哪不纯洁了?” “逗你玩的时候你不害羞就是不纯洁。” “大姐你没搞错吧?”林初阳胸口窜起一股无名火,“还不是你天天变着法子编排我?整个暑假都是——你自己给我玩脱敏了,现在还倒打一耙?” 这也不怪他生气,被喜欢的人误解的滋味本就不好受。 “嗯?所以你在怪我?” “我……” 水月萤语气一冷,林初阳的气势当场就垮了。 可就在他以为将要迎来一场暴风雨时,水月萤却一反常态,轻轻牵起他的手腕:“babybOy,那我向你道歉嘛,别生气啦。” 被牵住手腕的瞬间,林初阳浑身一震,紧接而来的是一股从心脏直冲天灵盖的悸动。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恋爱了。 “你……你是水月萤吧?”他结结巴巴地问。 “哼……你猜。”水月萤松开手掌,转而拉住他的衣角,“我不想买谷子了,你带我去吃饭吧。” “嗯……行。” “我们走那边。”水月萤指了指余夏所在的方向。 “……好。” 林初阳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选择照做。 经过余夏身边时,她连头都没抬,依然专心致志地挑着她的盲盒。 林初阳的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水月萤却忍不住多瞟了一眼。 这女孩长得不赖,杏眼剑眉,单马尾瓜子脸,鼻梁高挺,有一股天然的英气。 按理说拥有这般气质的女生,该是手握大女主剧本、穿着西装在辩论场上大杀四方的类型。 可眼前的她却蹲在货架前,聚精会神地挑选着不同型号的洛天依吧唧,没有半点女王气场,活脱脱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 “小林应该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吧?他那么怂,一看就是个M,驾驭不了这种大女主……”水月萤在心里盘算着。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在意——明明林初阳跟那女孩不过一面之缘、点头之交,或许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女人的第六感就是这样不讲道理,让她莫名心慌。 “班长,这里人不多……你还要牵着吗?” 离开谷子店后,林初阳稍作停顿,低头看向水月萤捏着自己衣角的指尖。 倒不是林初阳不乐意被依靠——只是他知道水月萤在公共场合容易害羞,怕一直牵着她会感到不自在。 “……没事,我想多牵一会儿。” 水月萤声音低低的,脑袋也跟着耷拉下来,急促的呼吸轻轻拍在林初阳背上,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他的身体里。 她想起很多乱七八糟的——比如抖音上说的“上大学之后男生集体放飞自我,快餐恋爱在校园横飞”,又比如云音符说过的“成年之后,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男生票过唱或者是动过要票唱的心思” 虽然她不想仅靠片面之词就质疑小林,但青春期的少女心思就是会让她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哪怕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还是让她感到不安。 如过往很多次所说,她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好。” 说实话,林初阳很懵——他不知她先前为何恼火,更不知此刻为何脆弱。 但他知道,这正是自己被需要的时候,而这种待遇,放眼全世界也只有他有。 “班长……你真的不喜欢我吗?”或许是气氛太过暧昧,林初阳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冲动,“我……我还挺喜——” “不喜欢。”水月萤摇了下头,却没有松开他的衣角,“我说过的……我渴望至死不渝的爱,想等我的命中注定,可惜我长这么大都没能真真实实地感受到那种安全感。” “……好吧。”林初阳肉眼可见地变低落,“哈哈,我……那,那我能冒昧问一下,你说的安全感到底是什么?” “专一,独一,唯一。”水月萤把额头贴在他背上,声音清冷而认真,“我想要的,是我死了以后,他愿意为我殉情的爱。” 林初阳不自觉地顿下脚步,两人像被施展了定身术,被来来往往的人潮留在原地。 他的后背传来她额头的温度,那一小片肌肤烧得发烫,但他的大脑却意外地冷静。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水月萤认真地阐述恋爱观。 他不能理解,也不敢苟同。 但莫名的悲伤袭上心头,他也无可避免的变感性。 “为什么?这不是很扭曲吗?爱应该是包容的。” “包容它大爷……”水月萤轻声嘀咕。 “……我可能有点心理问题,光是想着喜欢的人会跟别的异性说话都会难受……所以我不敢谈恋爱——像我这么别扭的人,如果哪天被甩了,估计真的会想不开,把他杀了再殉情吧。” “能别在大白天说这么吓人的话吗....?” 水月萤就在他身后,隐隐约约间,林初阳真有种被尖刀从背后抵住的错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觉得很奇怪吗?” 她松开手,重新抬起头,眼睛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对不起...可我真的在说实话。” “我知道。” 感觉到那只牵着自己衣角的手松开,林初阳愣了一下,却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句“我不喜欢你”,早已无心分辨她话里话外的是非曲直,也不再憧憬她那份“至死不渝”的暴烈爱意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真的能被那样的她爱上,该有多幸福? 只可惜,构成水月萤的因素太过复杂,她的眼睛也太过深邃。 即使直直地望进去,林初阳也看不清自己在她心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可有一件事是摆在台面上的——今天这场勇敢的试探,换来的无非是两人之间多了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我还会选择喜欢她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大概会的,因为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了。 但他怕是再也不敢开口了。 ———— ———— 从现在的情节来看这个矛盾或许会有点突兀,我自己也有这种感觉,但后续男女主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解释清楚… 其实主要还是水月萤内心缺乏安全感,然后林初阳的回答也不尽人意——这一点在进入大学这一陌生的环境后被无限放大。 可能我心理描写的功底不是很好,但我后续会尽力完善的…还请轻点喷(滑跪) 还有,qq群满了,等抖音一千粉我看看能不能在抖音开一个。 第103章 你喜欢的是别扭的我... 店外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店内烟火熏天,嘈嘈切切。 林初阳的心情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郁闷。 他不关心今晚吃的是哪家,也不在乎这顿饭花了多少钱,只盼着水月萤能跟他说上几句话。 可水月萤是沉默的,如庐州的月光般沉默着。 满满一桌的吃食,两人都只是浅尝辄止,桌上的剩菜和他们的无言一样,丰盛又可惜。 七楼、一楼、地下通道、官亭路、小西门、北二门、校外宿舍……场景像幻灯片一样一帧帧切过去。 林初阳安静地走在前面,水月萤默默地跟在后面,近二十分钟的路程,两人硬是一句话都没说,素来活泼的水月萤大王也没了往日的神采。 “我……我到了。”走到15栋女生宿舍楼下,水月萤终于舍得开口,“那……那我走了。” “……等一下。” 林初阳的挽留让她脚步一顿。 “怎么了?” “虽然知道这可能很冒犯。”林初阳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不满,只有一种深深的执拗,“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水月萤悄悄移开视线,绞尽脑汁地找补,“我……怎么说呢……嘶,最近忽然发生了一件让我很苦恼的事——当然,绝对不是关于你的事!只是我自己有点跟自己过不去……大概?反正我……我没有生你的气,我——” “班长……” “嗯、嗯?怎……怎怎么了?”见他靠得越来越近,水月萤终于开始慌了,语无伦次得像卡了带的录音机。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今晚的月色无疑是很美的,但我憋不出什么好听的辞藻,我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情……但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还能有你陪着,我觉得很荣幸、还有就是……就是希望不管你以后有多么不开心,只要你愿意都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可能有些差劲,但我还是很乐意听的……你不介意的话。” “……嗯,我知道了。”听到这里,水月萤终于舍得抬起眼睛看他。 “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算...算吧,虽然只是我单方面在无理取闹…”水月萤尴尬地揉了揉脑袋。 与此同时,她脸颊飞速染上一层粉晕:“…还有就是,你突然说了这么感人的话…我也不确定我现在会做出些什么——但能请你先闭一下眼睛吗?” 林初阳没有回答,但乖乖地合上了眼。 水月萤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前挪了两步,双臂缓缓张开,逐渐环过林初阳的臂弯。 可就在快要碰上的那一秒,她猛地刹住了车。 “不行!绝对不行!绝对会被当成耍流氓的!水月萤!!你到底在干什么?!” … 一分钟后,林初阳疑惑地睁开了眼。 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了麻醉针——不然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班长就算踢自己两脚也该有点动静吧? 可水月萤的“报复”没了,就连水月萤这个人也没了。 方圆三米内,只剩他一个人跟傻子似的杵在路上。 “……” 意识到自己被鸽了,林初阳这回属实没绷住。 好在水月萤还算良心发现,留下了免责声明。 「哈基水」:对不起!室友突然叫我回去,真是太突然了!我先走了!对不起对不起,明天请你喝奶茶! 「哈基水」:(虹夏道歉表情包) “真的假的?”想着自己已经把班长哄好了,林初阳倒也没再纠结,心情坦然地朝自己宿舍楼走去。 可水月萤那边就不太妙了。 她压根没回宿舍,甚至因为脸红得太明显连人多的地方都不敢去——此刻她正潜伏在绿化带后方的一株灌木后面,直到亲眼看见林初阳走远,这才蹑手蹑脚地重新爬起来。 “呼、呼——差点……差点就抱上去了。”她拍了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还好水月萤大王是个性冷淡……不然就真让那家伙得吃了。” “这…这家伙……” 念到这时,水月萤脑海里无可避免地浮现出林初阳的脸。 想到他因为自己的吃醋而郁闷,又因为自己的沉默而伤感——这一刻她再次确认,林初阳还是非常喜欢自己。 尽管在此之前已经确认了足够多遍,但水月萤还是想再确认下去。 一直确认,一直确认,确认到把“他爱我”刻进潜意识,确认到不想再确认。 小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闹别扭,但水月萤心里清楚得很。 还记得他那本吗?……虽然水月萤很不愿意接受,但两人的交集总共就那么点,林初阳更新得又快,前不久已经在70章完结了。 往常,每当林初阳端上最新章节,水月萤都能在字里行间读到他对自己的爱意——这让她逐渐上瘾,并把它当成了“检验他还喜不喜欢我”的最佳手段。 以至于在故事完结之后,她变得焦躁不安。 这就是她刚才说的“很苦恼的事”。 这并不难理解——以前的水月萤拥有上帝视角,可以居高临下地透过文字窥视林初阳的内心,但现在,这个特权已经随着的完结烟消云散了。 当然,身为《幽思正苦,水月流萤舞》的骨灰级读者,她也没少以「MiTSUHO」的身份去跟林初阳交涉,甚至开出了相当诱人的条件……可惜小林那家伙似乎真的不打算再写了。 “唉……猜别人心思真的好累啊。” 拍了拍身上的灰,水月萤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宿舍。 “呀?水月萤同学?”刚刷卡进门,另外三名室友就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你晚上去哪吃的?怎么一直没见你人啊?” “之心城…和朋友一起。” 她草草应了声,旋即坐回椅子上刷起手机。 水月萤知道自己已经变得奇怪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小林。 怀疑? “呜呜…这还用怀疑吗?我都已经变得这么奇怪了啊!”——光是在心里想想,她的脸上就一阵火烧。 “水月萤啊水月萤,你怎么会喜欢上这么麻烦的家伙啊!!你以前不是还跟他说过‘哪家姑娘瞎了眼才会喜欢你’吗?——也没人告诉你你就是那家姑娘呀!!” 可木已成舟,水月萤也不想再跟自己较劲了……但林初阳的喜欢太过热烈,她实在没做好接受一份炽热感情的准备。 “我只是个宝宝啊....怎么这样。” 她越想脑袋越晕,手机屏幕在她无意识的操作下,最终定格在了「MiTSUHO」与「FirStSUn」的聊天框上。 (5天前) 「MiTSUHO」:作者大大真的没想过要开新书吗?我还想看... 「FirStSUn」:暂且没有…而且不瞒你说,我过几天就要开学,以后怕是没机会写了。 「MiTSUHO」:让我包养你吧....我真的好喜欢你笔下的女主角。 “我怎么这么自恋……”读到这里,水月萤自己都被逗笑了。 「FirStSUn」:再美好的故事也会有完结的一天……至少她一直在书里存在着,不是吗? 「MiTSUHO」:那你就没想过要追她吗?不追的话不会遗憾吗?追她的故事也能写成一本书吧?我可以付你稿费的…… 「FirStSUn」:其实我写作从没想过赚钱,只是想把它记录下来,当做对我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的告别。 「FirStSUn」:至于遗憾……当然有,这本书也是因为遗憾才存在的,不过现在想来倒也不那么遗憾了,因为…… “因为也许在很多个过去,我们曾淋湿过同一场水雾,映照过同一轮月华,燃烧过同一簇萤火……” 水月萤轻声念出下文,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没有滑动。 …… 那之后,两人以“作者”与“读者”身份进行的对话就断了线。 而水月萤还没有想好——自己该不该以新的身份,重新回到他身边。 她不想给自己的爱情留下试错成本,但她也清楚这样拖下去对自己和小林都不公平。 “对不起小林...你喜欢的是这么别扭的我,但等我想清楚后……我一定会主动向你表白。” 第104章 可我们是兄弟啊!! “呀吼~欢迎狗修金Sama回家~您是先吃饭呢、还是先吃我呢?” 林初阳前脚刚踏进宿舍,林植乐后脚就贴脸开了大,夹起来的屌丝音又贱又嗲。 不愧是白毛萝莉控,这股骚劲儿简直直冲天灵盖——林初阳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室友绑上了高压线。 对此,他自有应对之策:“改日吧,今天没性欲。” “那很可惜了。”林植乐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随后小手一抬,指向正在铺床的那位,“喏,这就是李姚,咱吃晚饭那会儿才来的。” 李姚闻声转过头,客客气气地朝林初阳点了下头。 “你好。”林初阳回以微笑,并悄悄打量了几眼。 就目前来看,李姚绝对是130宿舍里最有书卷气的一个——这恰好契合他“汉语言文学”准学生的身份。 他的那头长发比林初阳还夸张,后脑勺都留成了狼尾,耳朵被遮得严严实实。 但因为肤色白净,旁人不仅不会觉得他阴暗潮湿,反倒透着一股儒雅劲儿。 “不愧是徽州人……就跟哪家的黄花大闺女性转了似的。”林初阳在心里默默评价。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初次见面大家说话都很保守,生怕哪句话说错踩了雷……萝莉控林植乐除外,他那张脸皮比城墙还厚,一看就知道无药可救。 洗完澡坐回自己座位,林初阳下意识地翻起了手机。 除了水月萤鸽他时发来的“免责声明”,最新一条消息来自张家智。 「张家智」:(语音)林……林初阳?这都快一天了……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这家伙脑子被驴踢了?怎么语气和断句这么诡异?”林初阳摸不着头脑,断片机制早已将昨晚的事删得一干二净。 而且他也没有在聊天翻看历史记录的习惯。 「林初阳」:没有啊。 「张家智」:你就没打算跟我道个歉、赔点钱啥的吗? 「林初阳」:我又没做错什么,道哪门子歉? 「张家智」:你认真的? 「林初阳」:认真的啊。 “……”张家智此刻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不知怎的,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往日种种”的故事。 「张家智」:可我们是兄弟啊!! 「林初阳」:是兄弟又咋了?有问题吗? 「张家智」:问题大了去了啊!你真的不介意自己的对象是男的? “……”这回轮到林初阳沉默了。不知怎的,他脑子里也开始自动播放「吕布董卓」的剧情。 “不能吧?张家智藏这么深?演我呢?……绝对不行,我可是喜欢水月萤的啊!!” 「林初阳」:对不起兄弟....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了,别的都好说,唯独这件事要三思啊! 闻言,张家智再也憋不住了,语音消息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你他妈恶心得我一晚没睡你知道吗!现在还在跟我装清高?!” …… “他有病吧?”林初阳还以为张家智是哪根筋没搭上,无语地关掉手机,单方面切断了对话。 这时,林植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他身后。 “嘿!干嘛呢?”他恶趣味地按住林初阳肩膀,企图吓他一跳。 “聊天。” 林初阳刚在水月萤那儿历练过大场面,对这种级别的整蛊完全免疫。 “女朋友?” “……不是,我单身。” “漂亮!就该单身!”林植乐满意地笑了,随手把一张表递过来,“喏,入住登记,你不在时宿管发的。” “好,麻烦了。” 林初阳道了声谢,低头在桌上找起签字笔,可翻了一圈愣是没找着。 完蛋,身为学生,收拾行李的时候竟然把最重要的文具给落下了… “不嫌弃的话用我的吧。”李姚转过身,递过来一支笔。 “哪里哪里……多谢——这是什么?……钢笔?” 入手的瞬间,林初阳就察觉到了份量不对。 虽然他对钢笔品牌没什么研究,平时用的都是百乐、斑马之类的中性笔,但这支笔的做工实在精细得过分——笔身有鎏金纹路,就连笔尖和笔帽都雕着特殊的花纹。 总之……不像无产阶级玩得起的玩意儿。 “嗯……将就用就行,这牌子不是很出名。”李姚见林初阳愣住,还以为他是看不上。 “这还将就啊?我还以为自己在签股权转让协议呢!”林初阳连忙摆手解释,“就是你这笔太高端,我一时间看愣住了。” “什么笔?让我康康。”林植乐凑过来仔细端详,当场爆出一声“卧槽”,“这材质看着有点牛逼啊!想不到啊李姚——你居然是个隐藏的富家公子。” “……没有没有,过..过奖了。”被推到舆论中心的腼腆公子哥一时间噎得说不出话。 有一说一,李姚的家境确实不错,从小接受的教育资源也是顶配。 高中时家里人一度想送他出国——可惜这哥们对中华文化情有独钟,洋文怎么学都学不明白,最后才来到了安农大。 “好了,多谢。”签完字,林初阳小心翼翼地把笔还了回去。 “不用谢,客气了。” 小插曲过后,几人又换了个话题,聊起了今年的高考。 “我靠,那个语文是真阴啊!神他妈‘种树入门教程’,把咱当郭橐驼考呢?”林植乐率先开炮,义愤填膺,“哥们我是命苦——语文本来就差,最后还被调剂到汉语言来了。” “语文我感觉还行……还是英语比较阴,读后续写我把作者的哥哥和狗当成同一个人了....”李姚第二个发言,语气里透着无奈,“还好,大学应该不用学英语了吧?” “不行的兄弟,毕业硬性要求过英语四级。” “我靠,那我不炸缸了?”李姚当场破防。 “炸缸?哪个肛?” “……” 林初阳性格慢热,很少主动插话,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旁听。 直到自来熟的林植乐再次将他拉进话题:“初阳兄,你怎么这么高冷?” “啊?!”冷不丁被点名,林初阳受宠若惊,“我……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你们接着聊,我在听呢。” “哦,对了——你校园卡办了没?我高中有个学姐在联通那边做代理,月租19元,每月190G通用流量,只刷人头不吃回扣,佣金全归咱——你要不要办?” “我……我都行。”林初阳顿了顿,想着自己现在用的还是林宗前的副卡,再办一张校园卡也不算多余,“李姚你办吗?” “嗯。”李姚点头,“我明天本来就打算去营业厅配网线的,顺带办一张也行。” “Ok!那就这么说定了!”推销成功的林植乐兴奋得像中了彩票。 “好兄弟!明天请你们喝奶茶!” “这么大方?你不是赚不到佣金吗?”林初阳很诧异。 因为照林植乐刚才的说法,他是在帮学姐拉人头——但学姐自己尚且没钱赚,更别说他了。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林植乐笑得一脸淫荡样,“那个学姐可是我高一高二的女神!能给她提供业绩是我的荣幸——你们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pS:感谢大家,番茄破1千粉了,主页可以加粉丝群…谢谢支持呀。) 第105章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感谢「我从来没自称圣人」的大神认证…另外为了纪念在读破十万,我在dy上发了‘三口一根巧乐兹’的视频,搜索‘摸鱼大王花’应该就能看到....dy主页也有粉丝群了。) “这……真的是你学姐?不是学妹?” 次日一早,林初阳和李姚就被林植乐从床上薅了起来。 联通营业厅就在北二门天桥下,看着柜台前那位忙得晕头转向的小萝莉,林初阳怎么也没法把她和“学姐”两个字联想到一块。 诚然——能被林植乐盯上的学姐确实是有几分在的姿色,但她的体态竟然比许茯苓还娇小,目测身高也就一米五出头,站在柜台后面像只认真营业的小仓鼠。 “是啊,如假包换的学姐。”林植乐打了个响指,油腻地凑上前去,“嘿嘿,郑学姐,这俩是我室友,我们仨一起来办卡。” “哦~感谢感谢。”见一下子来了三个客户,郑馨悦笑得眉眼弯弯,“我是24经济学的郑馨悦,很高兴认识你们。” 校园卡在大学里虽有市场,但真正愿意在地推点办理的人少之又少——有些老学长吼半天嗓子都没人搭理。 正因如此,见一下子来了三位顾客,郑馨悦瞬间就打起了精神。 她飞速递来三张单子,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签……快签呀!” “……”林初阳战战兢兢地接过笔。 得亏这是在营业厅,不然以郑馨悦这架势,他真怕自己签的是卖身契。 “OK!选号吧!” 收回三份回执单后,郑馨悦示意他们扫码选号。 林初阳在选号界面试了又试——他本来想找带“0601”的号码,那是水月萤的生日,可惜四位数一一对应的过于稀有,根本没有结果。 之后他退而求其次试了“601”,有倒是有了,但边上掺了别的数字,总觉得还是差点意思。 折腾了好一会儿,他最终在一串包含“6143”的号码上点了确认。 6.1是班长的生日,4.3是自己的生日...挺好。 “感觉自己好舔啊……”盯着那四个数字,林初阳脸上腾起一阵热意。 他左瞟右瞟,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才悄悄松了口气。 “好的呀!再登录一下就能激活了。”郑馨悦眉头越发舒展,“激活完我把提成直接打给你们,我赚个指标钱就行。” “谢谢。” 林初阳挺激动——这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份信息办的电话卡,也是第一张真正意义上属于他自己的卡。 “哪里哪里,是我要谢谢你们才对。”郑馨悦甜甜一笑,挥手送别。 “嘿嘿,学姐您先忙,晚上我请你吃饭呀。”林植乐被这一笑迷成了智障,眼睛眯成一条缝。 “再说吧...可能要加班哦。”郑馨悦闪烁其词,转头继续忙别的去了。 “怎么这样....” —— 得知自己被拒绝,走出店门的林植乐委屈得快哭了。 但他还是信守承诺,浑浑噩噩地买了三杯冰鲜柠檬水。 “看来你的幻梦都破碎了。”见他神情忧郁,林初阳忍不住打趣。 “嗯,我的卡拉也不OK了。”林植乐长叹一口气,“唉——我从高中就开始喜欢她,现在都追到大学来了,她怎么就捂不热呢……” “呃——”林初阳沉默了。 他扫了一眼林植乐邋里邋遢的打扮,又联想到他那清一色白毛萝莉的QQ头像、壁纸、相册——他就差把“好色”“炼铜”两个字刻脑门上了,有女生喜欢他那才叫见鬼。 但为了不浇灭室友的自信心,林初阳并不打算点破。 倒是李姚这个老实人率先开了口:“植乐,我觉得你应该换一个追求方向。” “细说细说?大师你难道有干货?” 想着李姚是大学里为数不多的拥有女朋友的优质男性,林植乐便想着从他身上汲取点经验。 “……嘶,我是想说,天上的龙凤不好找,地上的鸡鸭还是很多的。”李姚语气委婉,说完还尴尬地揉了揉后脑勺。 “你的意思是——我和郑学姐龙凤呈祥,天生一对?”林植乐不信邪,硬是按照自己期待的方向去解读。 “呸!李姚的意思是‘你快下地狱吧,张老师给你指配冥婚’还差不多。”林初阳实在听不下去了,索性捅破窗户纸。 “你个臭变态萝莉控,算盘珠子都蹦到人学姐脸上了,她没报警抓你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果真如此?!”得知真相的林植乐眼泪哗啦啦地流。 他一把抱住李姚的胳膊,语气央求道:“李姚兄,李姚兄!!你一定不是这个意思对吧?你是觉得我和学姐天造地设的对吧?” “植乐……对不起。”李姚小心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不!不!不!这道题我不会做!不会做!太难了——” 这一天,林植乐永失所爱,举目破败。 当然——正所谓舔狗改不了舔屎,该舔郑馨悦的时候他自然还是会舔的。 …… 在陪李姚买网线的路上,林初阳收到了水月萤的消息。 「哈基水」:小林起床没? 「哈基水」:(小猫挠头表情包) 见此,林初阳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听班长这语气,昨晚那一茬看来是真的翻篇了。 「笨蛋林」:嗯,和室友在公寓外面。 「笨蛋林」:(照片) 宿舍里,刚结束洗漱的水月萤点开照片放大看了又看,确认了拍摄地点是在一家营业厅,同时确认了画面里除了林初阳只有两个陌生男生。 「哈基水」:谁问你在哪了?我只问你有没有起床。 「笨蛋林」:不是你说“必须报备”吗? 「哈基水」:我说的明明是“我的男朋友必须报备”,你算哪根葱? 「哈基水」:(小猫撅嘴) 「笨蛋林」:那好吧,找我啥事? 「哈基水」:请你喝奶茶,昨晚说好的。 “啊这……”林初阳看了看手里还没喝完的柠檬水,神情逐渐复杂。 「笨蛋林」:下午吧,刚才有人请过我了。 “哈?”见林初阳敢拒绝自己,水月萤当场哈气了,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有人请?谁这么糊涂?不能是……” 失去理智的人就是爱乱想,她自动脑补出了最坏的答案。 「哈基水」:不行!绝对不行! 「哈基水」:你在哪?位置发我,我马上来。 “她又咋了?”林初阳一脸懵,稀里糊涂就把定位发了过去。 「哈基水」:行,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千万不要走动!我来了! 第106章 怕他们误会什么呀? “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 意识到水月萤即将拍马赶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初阳率先溜出了营业厅。 这会儿已经过了九点,室外的温度逐渐变态,连站着不动都能热出一身汗。 水月萤迟迟不来——这让本就燥热的林初阳愈发烦躁。 他手上擦着额上的汗,嘴上也没闲着:“班长这招太狠了,天气这么热还让我等她……这种坏女人就应该流放到塔克拉玛干沙漠里种树。” “哪种坏女人?什么沙漠?” 水月萤从背后戳了戳他的肩膀,声音又近又危险,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 “适才相戏耳……我说林初音呢,哈哈——她说她想一个人去塔克拉玛干沙漠旅游种树,这不胡闹嘛,哈哈。” “嘁。”水月萤白了他一眼,倒也没深究。 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他手里的奶茶上,随即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你室友请的吧?”她问。 “你怎么知道?”林初阳很惊讶,“就不能是哪位小美女请的吗?” 刚才他只说了“有人请”,可没说是谁,水月萤怎么会猜到是室友呢? “我呸,你是自己傻还是当我傻?”水月萤瞪他,“哪家小美女请男生喝奶茶会请四块钱的柠檬水?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林初阳哑口无言。 “走吧,别喝你那破柠檬水了,水月萤大王带你喝好的。” “喝啥?” “嘿嘿——” 这算是问到水月萤的心坎上了,她得意地用食指点了点唇角:“我昨晚没事干翻了好久的地图——您猜怎么着?真叫我在学校东门那边找到了一家卡旺卡!哎嘿嘿。” “……又是卡旺卡?”林初阳无奈一笑,“你是有多喜欢它家的杨枝甘露啊?” “比喜欢小林还喜欢!” “那我实在是太可怜了。” ———— 简单聊完,水月萤决定亲自带路,林初阳却说要先回去跟室友打个招呼。 “你在外面等我,我马上就来。”说完,他转身进了营业厅。 “好呀好呀,我等。” 待林初阳走远—— “等你大爷。” 水月萤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下一秒就跟了进去。 她脚步轻轻的,像隐身的兰陵王,又像开了大招的夜露,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林初阳身边,他却毫无察觉。 “那个……我马上要出去一趟,你们不用等我了。”林初阳对林植乐说。 “哦哦。”林植乐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位于林初阳斜后方的水月萤。 此女好生漂亮! 他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两圈。 见林植乐正震惊地看着自己,想着毕竟是林初阳的室友,水月萤面无表情地朝他招了下手。 “……我去。”林植乐差点把下巴惊掉,也本能地挥手回应,“林初阳……你是去约会啊?” “约会?怎么可能!”林初阳吓了一跳,又迅速调整语气,“兄弟之间不谈女人,我就是想一个人出门逛逛。” “你把我当傻子?”林植乐没好气道。 “怎么了?谁是傻子?”李姚被两人的动静吸引,一回头也看到了林初阳身后多出的那个人影。 而且那位漂亮女生站得离初阳兄极近,一看就知道关系匪浅。 “嘶,初阳兄……我觉得兄弟之间还是坦诚点比较好。” “李姚?怎么连你也不信我?”林初阳傻眼了。 他是在撒谎不假,但也不至于这么明显吧? “你看看你身后呢?尊重我一下好嘛?”水月萤郁闷地踢了踢他的脚后跟,“跟我约会怎么这么别扭?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初阳被吓一跳,“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吗?” “三十多度的天,你让我在外面等我就得等啊?就这么忍心让美丽的我晒太阳?呜呜,小林你好狠的心……” 演着演着,水月萤戏精上身,甚至还用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死装,臭渣男!” 水月萤这一哭可把林植乐心疼坏了,为了伸张正义,他当场啐了林初阳一口。 “我装?”林初阳头疼不已,无奈地指了指水月萤那根本压不下去的嘴角,“她都笑成啥样了?你还说我装?” “行了行了……既然你们要出去就快去吧,别跟我们在这儿耗着了,这天待会估计会更热。”李姚还算识时务,一把拽醒险些被迷成花痴的林植乐,朝林初阳二人努了努嘴示意他们先走。 “……嗯,回见。” 因为水月萤大王说要带路,出了店门,林初阳自觉地跟到她身后。 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心情使然,水月萤走得比往常快了些。 “小林,我很生气。”酝酿许久,她缓缓开口。 “怎么了?” “因为你不尊重我。”水月萤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望着他,“你都不愿意跟朋友提我,还说谎是一个人出去。” “……” 林初阳羞愧难当,默默低下头。 “说话呀,我没想让你道歉,只是想要一个解释。”水月萤语气平静得很,不像真生气,倒像是在闹小脾气。 “怎么说呢……我没觉得你拿不出手,真相恰恰相反。”出于紧张,林初阳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嗯?然后呢?继续说。” “因为……因为你很漂亮,我怕他们误会……然后给你造成困扰什么的。” “嗯,我很漂亮呀?”抓住关键词的水月萤故意放慢脚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语气里满是撩拨,“那小林具体说说——你怕他们误会什么呀?嗯?” “……”小处男林初阳再次红了脸,摇摇头怎么也不肯开口。 “哼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怕他们把我当成你女朋友嘛?” 调戏的目的达成后,水月萤由怒转喜,说话方式也恢复了往日的轻浮,“这有什么的,水月萤大王不介意哦。” “为什么?”林初阳听得心脏怦怦直跳,“你……不是‘专一且唯一’吗?就不怕别人说你轻薄?” “我轻薄谁了?”水月萤明知故问。 “我、我呀!” “哦~原来你知道呢。”她笑得更开心了,姣好的容颜在阳光下明媚得晃眼,“可小林不也‘甘之如饴’嘛?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事——那就任人评说好了。” 第107章 允许你感受我的味道! “谁告诉你我甘之如饴了……你又给我乱扣帽子。”林初阳弱弱地反驳。 “嘿嘿,是我的直觉告诉我的。” 水月萤胡搅蛮缠地笑了笑,转身继续带路。 可一连走了十多分钟,她始终没找到那所谓的“靠近地铁站和商业街的东门”,反倒是走到了一道废弃的蓝色铁门前。 (作者说附图) “班……班长,这门外怎么看都不像有卡旺卡的样子啊。” 林初阳透过门缝张望,发现外面只有车流、绿化带和人行道——分明就是地地道道的马路,哪来的商业街? “不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意识到不对劲的水月萤开始慌了,急忙摸出手机对着导航左看右看,“可这里就是东门啊……难道导航系统没更新?” “我看看。”林初阳凑上前,跟水月萤一起握住手机。 指尖触碰的那一刻,水月萤明显愣了一下。 “太、太近了。”她小声说。 “哦,不好意思。”林初阳往侧面挪了半个身位,目光却还黏在屏幕上,“……班长,咱这不是在西边吗?” “怎么可能!”水月萤连忙狡辩,“我长这么大怎么可能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小林你也太小看我了!” “上北下南。”林初阳快问。 “左东右西!”水月萤秒答。 “错!”林老师赏了她一个脑瓜崩,“是左西右东。” “不要呀!!!” 得益于路痴水月萤大王的神勇发挥,两人不但偏离了原本的目的地东门,更是绕到了与之完全相反的西门。 水月萤瘪了瘪嘴,失落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雨淋湿的猫:“唉……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门锁着又出不去,只有原路折返呗。” “八嘎……这离东门有多远啊?”水月萤光是听到“折返”两个字就险些晕倒。 天气这么热,她本指望靠一杯杨枝甘露苟延残喘,却没曾想原本近在咫尺的卡旺卡现在已经离她而去…… “我算算。”林初阳比了比地图上的距离——约莫三公里,“走路的话大概半小时吧。” “小林……我好像有点死了……咱们慢点走吧。” “我也要死吗?” “嗯。” …… 其实学校的周边也有共享单车,只是设备过于老旧,坐垫怎么调都不合适,水月萤一气之下撂挑子不干了,两人只能回归最原始的步兵模式。 拉拉扯扯了快半小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学校东门的那家卡旺卡。 “你大……大爷的,我差点热死。”走到店门口,水月萤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我一定要喝杨枝甘露!往死里喝杨枝甘露!最终在杨枝甘露的海洋里溺毙!” “我还要死吗……” 站在她身旁的林初阳早已被折磨得没了脾气——哪家神人请喝杯奶茶还得在大热天先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徒步拉练? “嗯!放开了喝,死了算我的,死了你还能和我一起名垂青史。” 水月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把讣告都想好了——‘男默女泪,一对男女为追求刺激往嘴里塞满了黄色不明物,最终不幸身亡!’” “呜呼——” 林初阳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去世,全书终。 …… …… “喂喂,醒醒小林,喝奶茶了。”水月萤用力拍了拍他,总算让他的神魂归位。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还活着吗?这里还是地球吗?”林初阳四下打量,久久无法从水月萤那句“男默女泪”里走出来。 “嘿嘿,当然活着啦,水月萤大王妙手回春已经把你救活了。” “……水月萤大王已经不像人类了。”林初阳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忧。 摊上这么个脑回路清奇的主,大学四年怕是有罪受了。 好在这卡旺卡的杨枝甘露拥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喝完一杯,林初阳勉强半血复活。 “喝这么满足?怎么,你也喜欢上水月萤大王的味道了?”见小林喝得全神贯注,水月萤忍不住捏住吸管截断他的进食路线,“先不许喝,回答我。” 林初阳松开嘴巴,说笑般地瞥了她一眼:“我喜欢的是杨枝甘露的味道,怎么就成了‘水月萤大王的味道’了?” “嗯哼——因为我喜欢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喜欢的奶茶自然也属于我,那奶茶的味道不就理所当然是我的味道了嘛?”水月萤举起自己那杯杨枝甘露,傻瓜似的向林初阳炫耀。 “强词夺理这一块……” “是陈述事实这一块!” “这算哪门子事实?”林初阳抽回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口,“照你这么说,你喜欢的东西都有你的味道,那我在你身边岂不是要被腌入味了?” “nOnO。”水月萤轻轻摇头,脸上浮起一抹戏谑的笑,“水月萤大王喜欢的东西虽然多,但也是有属于自己的味道的。” “……什么味道?” 水月萤没有回答,而是微微侧过身,用罩衫(外衣)的袖口绕过林初阳的脖颈两侧捂住他的鼻子。 “说不清?你自己尝尝?”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林初阳的心脏狂跳不止,但他还是凭着惊人的意志力稳住心神,闭上眼轻轻嗅了嗅。 “只有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他老实回答。 “怎么这样?”水月萤大失所望,收回胳膊后又不信邪地卷起袖口,把白皙的小臂递到他跟前,“这会儿没有罩衫了,你再仔细闻闻?” “怎么闻?” 林初阳的手僵在半空——他想过把水月萤的胳膊拽过来,却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吓到她。 “笨死你算了。”见他犹犹豫豫,水月萤索性一把按住他的头,直到他的鼻尖贴上了自己的手臂。 “闻!给我好好感受!”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初阳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这可是在食客熙攘的店内,两人“牛不喝水强按头”的怪异举动一定已经引来了不少目光。 可偏偏水月萤乐在其中,半点不给他反抗的余地。 “班长是不是有暴露癖啊?”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闻好了吗?”愣神的功夫,水月萤已经松开了手。 “闻好了。” “那现在告诉我——是什么味道?”水月萤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林初阳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被薰衣草洗衣液腌入味的肉的味道。” “……你给我滚!!!” 第108章 喜欢我很拿不出手嘛? “这是什么世道?怎么连说实话都要滚?”林初阳好不郁闷。 不吹不擂,他能闻到的确实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额啊……我有点不想理你了,嘁——本来打算中午请你吃‘咯咯哒’的,事已至此,你还是送我回宿舍吧。”生气过后,水月萤的神情是止不住的失落。 她为什么会想到让林初阳感受自己身上的味道呢?——这事还得从无良又无德的云音符身上说起。 身为狗头军师,昨晚云音符向水月萤发送了新一轮作战指令。 「云云酱」:萤宝宝,我将用最直白、最浅显、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检验一个男生喜不喜欢你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他闻你身上的味道! 「萤宝宝」:真的假的……这是什么原理? 「云云酱」:包是真的呀!网上说了,男生要是喜欢你,是能闻到你身上的体香的——学会这招,对付老林还不是降维打击? 「萤宝宝」:跟小林有什么关系……谁告诉你我要追他了。 「云云酱」:哎呀,我说着玩呢。(奸笑) 「云云酱」:反正焚诀已经交给你了,是非对错你自己分辨! 目前来看,实验结果无疑是失败的,水月萤也无疑是郁闷的——林初阳并没有闻到那所谓的“体香”。 “……‘咯咯哒’是个啥?”林初阳并不知道水月萤此刻活跃的心理活动,还在追问她的上一句话。 “略略略,等我哪天心情好了再告诉你。” 就这样,大费周章才喝到一杯杨枝甘露的两人再度折返,绕进学校东门走回宿舍。 “真不吃个中饭吗?我听室友说,这边丰泽二楼的牛肉面相当不错。” 走过门禁,见日上三竿,林初阳主动指了指左手边的食堂。 “唉——改天吧,今天没胃口。”水月萤撅着小嘴摇摇头,显然还没从“原来我没有体香”的冲击中缓过劲来。 “改天是哪天?”林初阳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可以给我个具体日期吗?” “改天就是改天呀……你要是问我,我自己也不知道。” “明天可以吗?”林初阳问。 “明天?明天9月1号不是要军训嘛?”水月萤疑惑地用指尖蹭了蹭脸颊,语气满是惋惜,“哎呀,女明星水月萤大王的档期排得真满呢,这么受欢迎真是抱歉。” “上午领军训服,下午才开始训练,中午吃个饭不耽误吧?” “那万一我室友要跟我一起吃呢?” “那——” 林初阳被噎住了,他属实没想到水月萤留了这么多后手。 看来这顿饭是约不成了……既然是新室友的邀约,班长若是拒绝也说不过去,毕竟谁不想拥有一段健康的寝室关系呢? “那好吧。”他耷拉下脑袋。 “你的语气好像在失望呢。”坏女人水月萤再次来了兴致,“那我给你一次机会——天底下最美丽的女孩子是谁呀?” “……水月萤。” “最漂亮的呢?” “…水月萤。” “最可爱的呢?” “水月萤。” “你最喜欢的呢?” “水——不对。” “哪里不对了?喜欢我很拿不出手嘛?”水月萤使起小性子,“快说,你最喜欢谁?” “这话鬼才能说得出口吧?那如果我让你说你最喜欢谁,你会说吗?”险些又落入坏女人圈套的林初阳又羞又愤,就连反驳都显得底气不足。 “会啊——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她拍了拍胸脯,声音里透着傲娇和机灵。 “你……你最喜欢谁?”不知怎的,林初阳的心跳开始加速。 尽管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可万一水月萤报的是自己的名字呢? “想知道呀?”水月萤哪里看不出他眼里的迫切,可她最擅长的就是吊人胃口,“求我。” “……”林初阳不说话了。 很多次,他被水月萤戏耍;很多次,他被水月萤挑逗。 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答案是他真正想要的。 “欸,不求我我也告诉你——我最喜欢的人…是水月萤,嘿嘿。” 果然,她给的不仅是答案,更是一道无解的命题。 虽说爱人的前提是爱己,可水月萤爱己爱得太过头了,以至于她压根看不到旁人身上值得爱的一面。 “那我最喜欢的人就是林初阳了。”林初阳牵强地扯了下嘴角。 “你不许学我说话!” “我哪里学你了?” “你就是学我了!” 吵吵闹闹中,林初阳把水月萤送到了15栋女生公寓楼下。 “拜拜。”他挥挥手。 “嗯——再见。”水月萤笑着笑着,又歪了歪脑袋,“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我答应你了。” “真的假的?”林初阳受宠若惊。 他本以为班长戏弄完自己就会把这一茬忘掉,没想到她已经做好了打算。 “我靠!真吃饭了!”水月萤不知从哪儿穿插出一个梗。 “你在惊讶个什么啊?”林初阳无语。 “嘿嘿,这是最新梗,跟你这种不上网的傻瓜说不清。”水月萤笑意更重了几分,临走前也不忘挥手告别,“niCeeee!明天见呀。” “嗯,明天见。” 水月萤的允诺算是把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火种保住了,林初阳的心情也由阴转晴。 回到宿舍,他震惊地发现最后一名室友也到了。 “你好兄弟。”见林初阳进门,李功航径直走上前,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一根?” “不不不……谢谢,我不抽的。”林初阳连忙摆手。 老实说,成年之后确实有不少亲戚向他散过烟——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大人间的客套,没承想有朝一日也会被大学室友散。 话说回来,李功航是豫省洛城人,一直听说中原孩子性情爽快,如今看来倒是不假。 “哦,好的。”李功航将烟盒合上塞回口袋,转而伸出右手,“我是李功航,洛城人,幸会。” “幸会幸会!”林初阳郑重地握住他的手,“我是林初阳,亭城人……但我很喜欢洛城。” “哦?”听到有人提起自己的家乡,李功航的眉头明显跳了两下,“怎么说?” “因为曹植的《洛神赋》写的就是洛河,那是我最喜欢的辞赋,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去圣地巡礼……哈哈。” “这样啊……有一说一,洛城确实很值得去,尤其是冬天——在应天门上看落雪还是很壮观的。” “好。”林初阳握手的力度又加了几分,“有机会我一定去!” 至此,130宿舍的四人组终于集结完毕,林初阳对室友们有了个初步印象: 林植乐——屌丝模样屌丝魂,白毛萝莉人下人。 李姚——徽州大户,骚气公子,举止不凡,谈吐儒雅。 李功航——面廓劲朗、眉眼坦荡、性情中人。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仨就是未来四年离自己最近的人了。 第109章 配在哪?配在种前面! 60名同学悉数完成报到,当天下午,辅导员张欣临时在群里通知召开班会,地点是人文社科院的109教室,说是要让大家先混个眼熟。 林初阳心知肚明,一场盛大的心灵鸡汤加自我介绍怕是在劫难逃了。 果不其然,等人到齐后,张欣便站上讲台开始了她的例行絮叨。 总结下来无非三点: 一、认真学习,保住绩点,挂科不仅丧失保研资格,重修还得交钱。 二、做好自我约束,追求健康生活,谨防刷单诈骗和约炮诈骗。 三、多参加公共实践课和志愿活动,既能加学分又能丰富校园生活,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唠叨完这些,便轮到自我介绍环节了。 台下同学下意识地互相观望,林初阳也在其列。 他先看了看身旁的三名室友,又仰头扫了一眼前排。 ——不愧是文学专业,男同胞满打满算只有十二个,全都唯唯诺诺地挤在后排;四十八名女同志则坐在前排,以寝室为单位聊得火热。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扫视,林初阳还真有所收获。 那位昨日与林初音相撞,昨晚又与自己偶遇的飒飒的女生也在这群人当中。 她的长发照例扎成高马尾,上身穿着露肩吊带,肩上挎着单肩包,下身是牛仔短裤,大片肌肤裸露在外,漂亮的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难怪昨天会撞上……原来她也是汉语言文学的。”林初阳收回视线,心想。 虽然一切都有迹可循,但能分到一个班也算是莫大的缘分了。 “有没有同学想主动上来的?”张欣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四处游移,期待有人率先举手。 可等了半分多钟,愣是没一个人想做那个显眼包。 “那我按学号顺序点了。” 张欣付之一笑——现在的大学生都腼腆得不行,这个结果倒也在意料之中。 “25346601,林初阳。” “卧槽。”林初阳暗道不妙,哗啦一声站了起来。 他压根没留意过自己的学号,怎么就稀里糊涂打头阵了? “加油!” “牛逼兄弟!” “整个活!” 三名室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着风凉话。 林初阳没有回应,大脑一片空白,紧张得差点连自己叫啥都忘了。 作为第一个上台的,台下看过来的目光还真不少,余夏也饶有兴致地瞥了他几眼。 “是他?”她微微挑眉,视线盯得更紧了。 站上讲台,林初阳把以往自我介绍用过的万能句式翻了个遍,奈何时间太久远,实在没找到能用上的。 “同……同学们好,我叫林初阳,最初的初,太阳的阳……兴趣爱好是打、打……”他紧张得结结巴巴。 台下,林植乐比了个“打飞机”的口型试图救场,林初阳瞥见后嘴角抽了抽,果断选择了无视。 “打游戏,尤其是王者荣耀,想上分的同学可以加我……只要不是巅峰千强的局,我应该能带得动,然后说到游戏——” “停停停。”张欣微笑着打断了他,“林同学不要光说游戏嘛,还有其他比较健康的爱好值得分享吗?” “健康的爱好……”林初阳小声嘀咕,眼睛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想起自己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健康爱好。 喜欢熬夜、喜欢打游戏、偶尔还会……总之没有一个能摆上台面。 见他卡在台上,张欣只好出言引导:“那林同学有没有想和大家分享的小故事或者段子呢?给接下来的同学鼓鼓劲,或者活跃下气氛也行。” “有!我想想。” 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林初阳自问身边一堆神人,各式各样的笑话也听过不少,让他活跃气氛简直就像让水月萤调戏小处男一样简单。 “咳咳——张老师生前曾说过‘你跑不过我你信不信’,当时有很多人嗤之以鼻,但现在却一致认同,大家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抛出一个地狱笑话,把台下同学唬得一愣一愣的,不论男生女生全都面面相觑。 “为什么?” “不知道啊……” “这是什么新梗吗?” 在众人摸不着头脑之际,林初阳揭晓了谜底:“因为地狱一格是主世界八格,张老师跑一步顶咱们跑八步,这下我们真跑不过他了……哈哈哈。” “……” “……” “?” 整个教室被这个“接地府”的笑话冻住了,只剩讲台上的林初阳还在尴尬地干笑。 “哈……哈哈。”见暖场失败,他羞愤地揉了揉后脑勺,灰溜溜地走回台下。 “……靠窗的同学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有点冷了。”张欣紧了紧身上的防晒衣,继续读名单,“感谢林初阳同学……下一位,25346602,余夏。” 林初阳刚坐回原位,就见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生站起身。 “原来她叫余夏啊……”他想。 “卧槽——这大妹子身材也太好了吧?这腿比我命都长!”林植乐激动地拽住身旁两人的胳膊,声音压得再低也遮不住那股猥琐劲儿。 也不怪他夸张,这个叫余夏的姑娘光是目测就有一米七出头,肤色白净,一双长腿在牛仔短裤的衬托下尤为勾人,再往上,上半身的曲线同样傲人。 “你不是萝莉控吗?怎么看得这么来劲?”林初阳发乎情止乎礼,看完就收回了视线,转而抨击起了收不住的林植乐。 “我是萝莉控不假——但花开得这么艳,不欣赏不是显得我不解风情?我喜欢花苞又不代表我讨厌花朵。” 好色之徒解释得理直气壮。 “那你应该很喜欢张老师。”林初阳说。 “为什么?” “因为男人四十一枝花,张老师没到四十岁,还是个花骨朵。” “……” 林植乐再次被林初阳的神勇发言压制,索性不搭理他,转头继续欣赏余夏。 与第一个登场的林初阳不同,余夏完全没有被台下那些目光盯得发怵,她语气平和,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我叫余夏,夏天的夏,来自皖南徽州,喜欢诗词、国画、流行歌,也喜欢二次元,很高兴认识大家。” 说完,她微微点头,利落地走下讲台,毫不拖泥带水。 “余夏……啧啧,这名字真不错,和我‘林植乐’的大名非常般配,哈哈哈哈。”无耻之徒见气氛正好,又开始他的意淫大业。 “配在哪?”李姚实在没忍住。 “配在种前面。”林初阳白了他一眼,顺理成章接过话茬,“你要犯花痴回宿舍再犯,在外面我嫌丢人。”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林植乐尤为不屑。 “我嫉妒你?嫉妒你炼铜还是嫉妒你舔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要实在压不住邪火就自己录一下,别搁这发情。”林初阳火力全开,句句见血。 “好你个林初阳,这么伶牙俐齿?”即使被骂,林植乐也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但我是M,你给我骂爽了知道吗?哈哈哈!” “你他妈真神了!” 第110章 想开点,你才是正宫娘娘! 余夏之后,顺着名单,一位又一位同学接连上台。 奈何大部分人都是初相识,林初阳并没有留下太多印象。 值得一提的是,私底下神得跟雀子一样的林植乐上台后居然也紧张得脸红脖子粗,结结巴巴好半天才讲完。 “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林初阳忍不住打趣。 “你懂什么?真正的King从不屑于将名号公之于众,知道什么叫神秘感吗?”回到兄弟身边,林植乐又恢复了一贯的不要脸。 李功航上台后虽不怯场,话却少得可怜,报完名号和家乡便潦草收场。 轮到李姚,语速不疾不徐,声音如春风化雨,博得一片掌声,算是男生里发挥最好的。 私下给女生颜值打分,算是自我介绍环节时男生们的固定项目——尤以林植乐这个好事之徒闹得最欢,每有一名新女生上台,他都要狠狠地评头论足一番。 李功航是最忠实的听众,两人XP不同,给出的分数时常有出入。 林初阳始终沉默着——虽然心里对新同学们的颜值高低也有定夺,但“当众打分”这种行为实在太下头了。 李姚也安安静静坐着,偶尔才挤出一丝笑意,更多时候,他的目光都落定在前排的某个方向。 顺着他的视线,林初阳注意到前排有位女生时不时会转过头冲李姚招招手,或是笑一笑。 等轮到那名女生自我介绍时,李姚的目光更是黏了上去,怎么掰都掰不开。 “这是你女朋友?”林初阳小声问。 他确实记得李姚QQ动态里有牵手合照,只要性取向正常,这个推断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何况李姚是富家公子哥,若不是因为爱情,大约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上大学……若是为了追妻而来,那一切就有迹可循了。 “嗯。”李姚认真点头,“她是我青梅竹马……从初中开始我就喜欢她了。” “初中?!”林初阳倍感震惊。 初中那会儿的他还是玩泥巴都能玩一整天的孩童心性呢! 虽然高中有所开智,却也没成熟到哪去。 总而言之,那个年龄远没到“情窦初开”的地步。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追问。 “三年,中考之后在一起的。”李姚说着,目光始终没从前方挪开。 “牛逼兄弟,我是真佩服你。”林初阳释然地笑了笑。 有些情感是装不出来的——比如李姚此刻脸上的甜蜜,这份诞生于懵懂之中的感情居然能扛过三年高中的摧残,不可谓不是“情比金坚”。 既然是室友的女朋友,林初阳便认真听完了她的自我介绍。 她叫宋雨昕,长相虽没有水月萤那般惊艳却也在上乘,话不多,戴着副和李姚同款的眼镜,平时的爱好是看书。 不知为何,看着李姚和宋雨昕眉目传情的样子,林初阳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自己和水月萤——同为高中同学,别人已经在一起三年多了,自己却还在被坏女人反复调戏…… 他心里很不得劲。 “你们高中也是同校?”林初阳继续问道。 他的目的早已不单纯是八卦,更多是想在李姚和宋雨昕身上找到自己和水月萤的共同点——沿着前人足迹,万一能学到些有用知识呢? “嗯,但不是一个班,她学文我学理,说到班级…在你后面做介绍的那个叫余夏的,她跟我对象还是同班同学。” “啊?”林初阳眼睛瞪圆,“这么巧?” “也不算巧,或者说完全是意料之内……她们俩是室友,高中就玩得很好,大学也是一起商量着报的。”李姚继续解释。 这几句信息量有点大,林初阳好半天才消化完:“那既然你在农大,也是和她们一起报的?” “不……我家里人想让我出国留学,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我对象也跟我说‘你爱去哪去哪,反正我要和夏夏在一起’,是我舍不得她才厚着脸皮跟来的。” 李姚尴尬地抓抓头,随即又不禁失笑:“有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余夏也是个男生,如果她也喜欢宋雨昕,那我估计怎么争也争不过她。” “想开点,你才是正宫娘娘!”林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严肃。 他也不得不感慨爱情的伟大——提到跟自己有关的问题,李姚总是能避则避;但一说到宋雨昕,他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 这才是健康的爱情观啊! 再对比自己喜欢的那位自恋鬼……唉,说多了都是泪。 等最后一名同学介绍完,新学期第一节班会课正式落下帷幕。 离开学院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 黄昏洒下,校园里的草木像是被镀上一层暖色滤镜,温馨又治愈。 “走吧,食堂干饭咯——”林植乐走在最前面,赶路还不忘回头招呼另外三人。 “那个……”李姚抬了抬胳膊,一脸有话要说的模样,“我要——” 林初阳秒懂,替他解释的同时还不忘白李姚一眼:“林植乐,李姚这家伙要背叛革命!他想和女朋友一起吃!” “什么?敢背叛革命!?”林植乐立马不干了,折返回来一把扯住李姚的衣领,语气悲怆,“负心汉!你究竟被哪个女人勾了魂?有我还不知足吗?” “植乐别闹……”李姚被盯得浑身发毛。 恰好这时,宋雨昕和余夏从四人身旁路过。 余夏最先发现,戳了戳宋雨昕的肩示意她往这边看。 宋雨昕不看还好,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边的!住手!我好不容易才给他掰直的呀!”她快步上前,三下五除二把李姚解救出来,转头瞪向林植乐,“哪里来的小贼?光天化日强抢民女?” “你又是谁?”林植乐嘴硬得很——他可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李姚的女朋友。 他的语气满是不屑:“这整个汉语言专业,谁不知道李姚是我的肥鸡碑啊?” “卧槽。”林初阳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根巧乐兹,“林植乐,这他妈是嫂子啊!” “嫂子?我还臊子呢——啥,嫂子!?” 意识到不对的林植乐当场滑跪,就差没给宋雨昕磕两个响头:“对不起嫂子我错了——是我年少无知……其实我才是肥鸡碑啊!” 第111章 香菜的话,我可以吃的。 “停停停!打住!我对你们‘肥鸡碑’的话题毫无兴趣,只要别把我男朋友带弯就行了。” 宋雨昕是个知性的姑娘,并没有因为林植乐的出言不讳而大发雷霆。 “好!保证完成任务!”林植乐如获大赦,下一秒就把李姚推到宋雨昕跟前,“肉……呸,男朋友还你!祝你们用餐愉快!” “....客气了,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吧。”宋雨昕打发笨蛋似的把李姚拨到一边,转头挽起余夏的胳膊。 “嫂子你不跟李姚过二人世界吗?我们跟着一起吃真的可以?” 林植乐眼睛滴溜溜地转,目光最后落在了余夏身上——这位统一了自己和李功航两个人审美的颜值TOp1,竟然是李姚女朋友的好闺蜜! 古言有云“近水楼台先得月”……那他林植乐是不是也能……嘿嘿嘿。 兴许是感受到了那居心叵测的目光,余夏竟下意识往宋雨昕身后躲了躲。 “谁跟他过二人世界啊?我是来陪好闺蜜吃饭的——李姚不爱说话,你们又是他室友,人多也热闹些。”宋雨昕说。 “好!”林植乐慷慨激昂地点头,转头又问林初阳和李功航的意见。 “我都行。”李功航示意OK。 “随便。”林初阳耸耸肩。 但当他抬起目光时,不偏不倚又对上了余夏的视线。 依旧只是点头之交,只不过这一次是余夏先点的头。 林初阳微微一愣,随即也礼貌地回应。 丰泽二楼,叉烧饭窗口排着长龙。 六人分工明确——三人排队,三人占座,因为有嫂子和嫂子闺蜜在,排队的重任自然落在了130另外三名单身狗肩上。 “我好恨呐……”林植乐手上攥着取号纸,眼睛却死死盯着座位上谈笑风生的李姚,“为什么李姚这种阴湿宅男都能找到女朋友,优秀的乐哥却没人要?” “还乐哥?我看你像个乐子!”林初阳嗤之以鼻,“天天除了发情就是思春,你能找到对象那我都能手搓原子弹了。” “那万一我真找到了呢?” “纸片人不算。” “不是纸片人。” “斐济杯也不算。” “那我找不到了……” 林初阳两句话就把林植乐打回原形,但那变态的思想永远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决定了——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以后我主追郑馨悦,副追余夏,总有一个能成功吧?” “你当谈恋爱是办校园卡,分主卡副卡呢?还主追副追……真有你的,希望我将来不会在校园墙上刷到你。”林初阳又好气又好笑。 有一说一,林植乐跳脱的性格像极了远在亭城的张家智——那也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渣滓,估计两人能聊到一块去。 “嘁,跟你这种小处男说不清。”林植乐无从反驳,只能把郁闷转嫁到李功航身上,“航兄,你觉得我这‘主追副追’的计划可行吗?” “难度堪比人类殖民太阳。” “那不就是不可能吗?” 连最仁厚的李功航都不赞同,林植乐算是彻底没了指望——不过他本就是口嗨,倒也没有真伤感。 于是他转头又打量起余夏:“啧啧啧,离近了看才发现这姑娘是真有料啊,这身材太犯规了,差点把我XP都给修改了。” “嗯,确实火辣,穿得也大胆。”李功航表示认同。 “话说初阳兄——你能别用看流氓的眼神瞅我俩吗?”注意到林初阳满脸写着鄙夷和疏远,林植乐不禁老脸一红,“你就不喜欢身材好的?这种近乎完美的女性特征真的很难得诶!” 林初阳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她身材确实很好,但不代表我一定要喜欢。” “你这是什么意思?假清高还是性冷淡?”林植乐大为震撼——余夏穿得这么惹眼,怎么可能会有男生毫无觊觎? 林初阳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思索的内容无他,依旧是那位短发鹿眼、明明前不凸后不翘、性格却又娇又傲、还带点小腹黑的坏女人水月萤。 余夏固然惊艳,甚至这世上还有更多惊艳的……可林初阳早已无心分神。 他的心不大,在彻底失去希望前只够留给一个人——而爱上听得懂自己语言的人,就不要花一辈子去翻译自己的灵魂。 “……世间有万亩盛开的花圃,鲜艳、淡雅与馨香竞相开放,你偏爱花骨朵,我钟情白茉莉……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喜欢的就是最好的。”他缓缓开口。 “——你没事吧?”林植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还说上胡话了?” “……”林初阳及时收了声。 与张家智和陈兆凯如出一辙——林植乐也只把自己的感悟当耳旁风。 这让他愈发想念水月萤大王。 虽然水月萤蔫坏蔫坏的,还总爱打趣他“又性感了”或是“又说大道理了”,但她却是个难能可贵的倾听者——自己说的每句话她都会仔细揣摩、认真回应。 这种灵魂共鸣所带来的正向反馈,才是林初阳真正憧憬的。 “原来旁人是这么烦听大道理的吗?”他不禁心想。 可即便如此,班长对自己还是耐心十足……这般想来,那个坏女人倒也没那么坏了。 思绪神游间,两份叉烧饭已通过窗口递到了餐盘上。 林初阳端着往回走,心里想的却还是水月萤大王。 暗恋的滋味实在煎熬,它像乌龟背上的壳,随着时间沉淀愈发沉重,让人在不知不觉间沦陷,又在不知不觉中沉溺。 “……给。” 打饭的三人每人负责买两份,林初阳最先回来,便把其中一份递给了李姚。 “谢了初阳兄,钱我一会儿转你。”李姚感激地点点头,却也没急着动筷,而是把碗推到宋雨昕面前,“你先吃。” “咦——这里面有香菜,拿走拿走。”宋雨昕是个讨厌香菜党,见两份都放了香菜,顿时食欲全无。 “你不爱吃香菜啊?”林初阳有些受挫,“那李姚你呢?” “我……我也不太爱吃。” “完了,看来这碗叉烧饭的存在有些多余了……”见第二碗推销不出去,林初阳头疼不已。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余夏忽然开了口。 “香菜的话,我可以吃的。” 第112章 难道你是魅魔转世? (感谢「许世佳」的大神认证…还有很多书友们送的礼物,给你们磕头了砰砰砰。) “咦?” 林初阳很意外——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主动要吃香菜的人。 因为身边的朋友都是清一色的香菜厌恶者,他甚至一度以为“喜欢香菜”是什么小众癖好,今天听到余夏能接受,着实让他惊喜。 “香菜很好吃啊,怎么了吗?”余夏看了看他,把桌上第二碗叉烧饭挪到自己跟前,“你加我微信,钱我转你。” “哦,哦好。”林初阳掏出二维码。 “多少钱?” “十五。” 「NatSU」:(转账20元) “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初阳皱眉。 这举动让他想起某位故人——当年水月萤托他带早饭时也总爱多塞些小费。 “你帮我排队,我请你喝水。”余夏理所当然地说,“收了吧。” “不行,我只收十五,多一分都不收。”林初阳坚决摇头,当即点了退还。 “……你这人真轴。”余夏被他的固执噎了一下,只好不情不愿地又转了十五过来。 「糖衣炮蛋炒饭」:(已接收) “糖衣炮蛋炒饭?这是你的网名?” 读完林初阳的昵称后,余夏的眼底明显闪过一丝震惊——那种程度远超看寻常“糖人名称”的反应,倒像是藏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对……对啊,我承认是有点糖,哈哈哈。”林初阳尴尬赔笑。 “你用多久了?”余夏拧起眉头,双手忽然拍在桌面上。 她眼神死死盯住林初阳,胸口随着情绪翻涌而微微起伏。 “六……六七年了吧?我、我刚上初中那会儿就开始用了。”林初阳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结巴,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白花花的肌肤一览无余。 余夏穿得本来就清凉,这会儿俯着身,春光泄露在所难免。 好在林初阳勉强算个正人君子,没有趁人之危,而是默默挪开了目光。 “……我知道了。”余夏的眼神愈发复杂,像在回溯一段尘封多年的旧档。 平复情绪后,她又端正地坐回原位。 李姚和宋雨昕面面相觑,显然被这段“加密通话”搞懵了。 “嗯……”林初阳也跟着老实下来,转念问道,“话说你的昵称是什么意思?我没见过这个单词啊。” “它不是英语,是日语なつ——natSU,夏天的意思。”余夏解释道。 “日语?”林初阳恍然。 他之所以对这个昵称格外在意,是因为他最忠实的书迷「MiTSUHO」名字里也有个“tSU”——既然余夏说那是日语,那「MiTSUHO」会不会也是日语音译过来的呢? 话又说回来,MiTSUHO到底是什么意思……林初阳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是的。”余夏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答完后便没再开口。 不多时,林植乐和李功航端着另外四份饭回来了,无一例外都没加香菜。 “你们口味真就这么刁?”林初阳大失所望,矛头直指林植乐,“尤其是你,臭萝莉控——小女孩都下得去手,怎么连香菜都接受不了?” “这两者有可比性吗?”意识到旁边还有两位女生在场,林植乐脸面实在挂不住,“你个变态别诬陷我!谁是萝莉控?这里哪有萝莉控?” “呵呵哒。”林初阳笑而不语。 “嗯嗯。”李姚敷衍点头。 “真的假的?”李功航瘪嘴。 “李姚,你这个室友好像不太正经,以后离他远点。” 见众人反应奇妙,再联想学院门口那一幕,宋雨昕惊觉自己男朋友的室友似乎不是个正常人…… —— 晚饭结束,四人勾肩搭背地回了宿舍。 男生之间的交情就是这么简单——吃过几顿饭、聊过几句天,便算得上是挚友了。 可画风到了林植乐这儿就彻底跑偏:“林初阳,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美丽……” “卧槽?!”林初阳吓得差点起飞,“老子性别男爱好女,别搞我啊!” “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林植乐神经兮兮地问,“想和你深入交流……” “怎么深入?怎么交?怎么流?——额啊,我的耳朵!!”林初阳抓耳挠腮濒临崩溃。 他本以为脱离了张家智、云音符、水月萤那三朵小黄花就能变回正常人,没承想竟遇到了个更神的林植乐——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就是普通交流啊……”林植乐哭丧着脸,“我想让你教教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这么受女生欢迎?有没有不吃建模的打法?” “我哪里受欢迎了……”林初阳小声嘀咕。 “我求你别凡尔赛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余夏的眼珠子都快黏你脸上了!”林植乐悲痛欲绝,“还有今天上午那个短发小美女……那长相简直太戳我了!凭什么她们都围着你转?我心碎了一地啊!” “什么叫‘余夏的眼珠子都快黏我脸上了’?我怎么不知道。”林初阳困惑极了。 林植乐质疑他和水月萤的关系他还能理解——毕竟班长平日里就爱捉弄他,见怪不怪了。 可余夏又是从哪杀出来的? “你只顾着吃饭能知道个蛋!我就坐她正对面,她抬头看了你多少次我一清二楚。”林植乐越说越郁闷,看林初阳的眼神也越来越幽怨,“你丫的不会是魅魔转世吧?还是说有系统和金手指?” “……你的首要任务是把西红柿卸载了。”林初阳白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如果真的可以,他比谁都想要个金手指——哪怕只是最鸡肋的好感度显示,让他清楚自己在水月萤心里的分量也好。 可惜是,现实是现实,他不是掌控全局、自带光环的男主,充其量只是个被幸运与不幸交织的普通人。 “反正我觉得很不正常……先不说上午那个短发妹,就刚才,你和余夏明明是第一次见,为什么她唯独对你那么感兴趣?”林植乐还在喋喋不休。 “这我上哪知道去?”林初阳很有自知之明,没把他的话当真,“说不定是我牙缝里塞了菜,她等着看我出洋相呢?” “油盐不进啊你小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 回到宿舍后,林初阳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林植乐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水面很快就平了,但沉在湖底的石子却还在,他也忍不住回顾起余夏这个人。 究竟是什么人会记得自己「糖衣炮蛋炒饭」的ID呢? 什么时候?在哪儿? 第113章 「棠梨煎雪花酥」? 林初阳翻来覆去琢磨了快半个小时,脑袋都快想秃了也没理出个头绪。 他敢打包票,上大学之前脑子里绝对没有任何关于“余夏”的存档——可那家伙偏偏摆出一副“我认得你”的架势,让人止不住地浮想联翩。 “林初阳,打王者不?”刚洗完澡的林植乐吹干头发,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晃到桌前,“你不说你是高手吗?来带我飞呗。” “……行,你什么段位?”打王者算是专业对口,正好现在心烦意乱,林初阳想都没想就点开了游戏。 “无双王者,巅峰一千五,银标游走。” 林植乐得意地亮出游戏主页——朵莉亚、明世隐、瑶,清一色软辅,看那战绩截图就知道是个混分仔。 “嗤,臭路边。”林初阳瞥了一眼,语气满是不屑,“我平时遇到的都是少司缘、空空儿这种操作难度拉满的阴间辅,你还得练。” “……你别把自己说得跟战神似的,巅峰多少分啊这么狂?”林植乐自尊心受挫,还在负隅顽抗。 “我自我介绍时不说了吗?千强局以下随便炸。” “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当我不懂?”林植乐嘴上叫嚣,底气明显矮了半截。 “嗤——”林初阳轻蔑一笑,眼底燃起战意,“那我说白了,像你这样的,我能出个正反手调教教学。加我,糖衣炮蛋炒饭。” “啥?糖逼爆焯逃犯?” “你他么要死啊?!” 世上竟有神人能把“糖衣炮蛋炒饭”空耳得如此隐晦——林初阳今天算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卧槽?这么多小国标?”搜完ID,林植乐当场愣住了。 林初阳的账号不可谓不豪华,皮肤数量拉满、历史荣誉亮眼……最炸裂的还是那一整排的小国标。 中辅、野射、对抗,毫不夸张地说,林初阳绝对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顶级全能选手。 “大佬我错了……带我上分吧!哦内该!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为了抱上大腿,林植乐连最后一丝脸面都不要了。 “比如呢?” “我……”林植乐握紧拳头,心一横,“我可以做你的成人用品店!全天24小时营业的那种!” 此话一出,整个寝室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操,净说些没人要的。”林初阳恶心得差点把晚饭吐出来,“再瞎哔哔我就不带了。” “别别别!我不说了。”林植乐立刻给嘴巴拉上拉链。 “你俩来吗?我包带飞。”林初阳转向另外两人。 “可以,但我打得不太好。”李功航响应号召,手机响起Timi声。 “李姚呢?” “不好意思……我正陪女朋友玩第五人格呢。”他微微点头致歉。 “那我们打三排吧。” —— “坏了。” 林初阳刚准备开三排,突然发现段位不匹配——李功航只有至尊星耀,而他已经是荣耀王者了。 “要不我退,你俩打?”李功航尴尬地咧嘴。 “不用,我再拉两个人。” 说着,林初阳已经分屏给「水月萤大王」和「心随懿而动」发去了消息。 「林初阳」:打王者吗? 「林万坤」:上。 另一边。 「笨蛋林」:班长,打王者吗? 「笨蛋林」:(西施被揍飞表情包) 「哈基水」:不了不了,明天要早起拿军训服,我准备看会儿电视剧就睡了。 「哈基水」:下次早点约我。 「笨蛋林」:好吧。 “我找来一个,还差一个。”林初阳叹了口气,显然也是黔驴技穷。 他不是没想过叫云音符和许茯苓,但只缺一个位置不说,和她们的关系也没铁到那种份上。 况且那两位的操作也是灾难级别的——拉过来纯属自降胜率。 至于张家智和陈兆凯,那俩最近沉迷瓦和洲,早把手机游戏打入了冷宫。 “我这边没人了。”林植乐头疼地挠了挠头。 “我也没了。”李功航翻了翻列表,清一色全是灰色头像。 “你们还差一个?”坐里面的李姚捕捉到关键词,当即开始推销,“我对象说余夏挺喜欢打王者的,正好这会儿闲着,你们要不要带她?” “我靠!包愿意的呀!”林植乐一秒答应,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窜起来。 “她叫什么?我去加。”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林初阳心里不是没有波动,但更多还是好奇——他很想知道余夏那些反常举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清楚,我还在打游戏,要不你自己问问?你们不是加微信了吗?” 李姚头也没抬,视线专注在手机屏幕上。 “行。” 「糖衣炮蛋炒饭」:那个,你是要打王者吗? 「NatSU」:嗯。 「糖衣炮蛋炒饭」:你ID是啥?我加你。 「NatSU」:..... 「NatSU」:你王者名是不是也叫“糖衣炮蛋炒饭”? 「糖衣炮蛋炒饭」:是啊。 「NatSU」:那不用加了,咱俩有好友。 “哈?” 林初阳彻底懵了——他翻遍记忆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加过余夏的游戏好友。 可一条求邀请消息很快就弹了出来。 (您的好友“棠梨煎雪花酥”请求加入房间) “‘棠梨煎雪花酥’?这名字怎么跟我这么像啊……”出于惊讶,林初阳的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糖衣炮蛋炒饭、棠梨煎雪花酥——这俩名字简直就像商量好了一起取的一样,一唱一和,甜得发腻。 可他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事已至此,只能先把她拉进来再说。 余夏一进队,原本安静的队伍频道瞬间炸了锅。 “卧槽?你俩这他妈是情侣名啊?”林植乐手机往桌上一摔,撸起袖子就要来找林初阳自由搏击,“林初阳!!你这么快就跟余夏谈上了?你怎么这么骚?!” “啥玩意儿?”林初阳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一点没装——他真的对“棠梨煎雪花酥”这个ID毫无印象。 可余夏确确实实顶着这个暧昧的名字,也确确实实是他的游戏好友。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过年串亲戚——面对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对方偏要说“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而你只能尴尬地赔笑,心里疯狂检索那本该存在的记忆模块。 总之……只要记忆没被篡改过,林初阳绝对无法在脑子里找到“余夏”这个人。 这一切的谜底,恐怕只有余夏本人才知道了。 但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很久,正等着被翻出来。 第114章 那年暑假,天才少女夏! 在预选英雄界面,林万坤的消息准时轰炸了过来。 「林万坤」:这勾八“棠梨煎雪花酥”又是谁?水月萤大王呢?你丫的变心这么快? 他原以为队伍里的妹子是“水月萤大王”,甚至就是“祈愿江南落雪”和“戒指影响操作”都能接受,唯独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棠梨煎雪花酥”。 继“幸运色狼约会”之后,林初阳这小子莫不是开智了?这一手鱼塘局打得666呀! “……”林初阳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如果可以,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余夏到底是谁。 「林初阳」:不知道啊……随手拉的同学。 「林万坤」: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你都跟人家用情侣名了还跟我说是随手拉的? 「林初阳」:可能有过瓜葛...反正我确实是不记得了。 「林万坤」:你好样的,我真想替水月萤大王坑你一把! 进入对局,五人的位置趋于明朗—— 打野——心随懿而动(林万坤),宫本武藏。 对抗——理智冷静经济(李功航),夏洛特。 中路——萝莉第一可爱(林植乐),海月。 发育——糖衣炮蛋炒饭(林初阳),蚩奼。 游走——棠梨煎雪花酥(余夏),少司缘。 加载界面,林初阳盯着余夏的ID出神;进入游戏后,他也无数次切小地图观察余夏的操作,企图找出些蛛丝马迹。 久而久之,他还真发现了蹊跷。 像,太像了! 余夏的每一个走位,每一次探草,甚至连技能衔接的节奏都仿佛带着自己的影子……更离谱的是,就连闲暇时喜欢操纵摇杆让英雄原地转圈圈的小习惯都如出一辙! “这完全就是翻版的我啊……”林初阳越看越惊讶。 他感觉自己离答案已经越来越近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水月萤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在观战这场对局,也不知道小林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在带一个跟他用着情侣ID的妹子。 看完电视剧,在临睡前,她还是想最后关注一下小林的动态——哪怕只是观战几眼,看看他熟悉的操作也足够安心。 可好巧不巧,比对局更先映入眼帘的,是「棠梨煎雪花酥」的昵称。 卡通小鱼头像,游走位——怎么看都是个纯正的妹子。 而且操作和意识都不错,和小林配合得默契十足,少司缘和蚩奼的联动简直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ID——「棠梨煎雪花酥」,和「糖衣炮蛋炒饭」相得益彰、像是从同一张糖纸里拆出来的。 水月萤双手抱膝,脑袋和发丝一起失落地耷拉下来。 她不开心,真的很不开心。 胸口有些发闷,是长这么大以来从未有过的闷。 心脏有些抽痛,是面对真正悲恸的事时才会有的痛。 像是有人住了进去,却在那里大张旗鼓地搞践踏;像是有人窥见了它,却又付之一笑从此置之不理。 她想去质问,想去捣乱,想跟他大吵一架,可兜兜转转半天才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 无论是朋友还是老同学,都没有插手对方私事的权利——而将关系关在这道桎梏里的,偏偏就是水月萤自己。 可是…… “可是我好想哭啊。”她轻声呢喃,眼眶中早已蒙上一层水雾。 泪珠无声地滑落着,像是要彻底洗涤她的心比天高与恃才傲物。 …… 水月萤的夜晚痛得悄无声息,林初阳那边却可以说是过得风生水起。 带队豪取四连胜之后,林植乐一度将他捧上神坛:“以后我二弟倒了不扶就扶你!” “那我希望你二弟早日倒板子。” 林初阳白他一眼,没再纠缠,转而打开了许久没用过的“师徒系统”。 果不其然,“已出师”的名单里,赫然躺着“棠梨煎雪花酥”的名字。 也就是说,余夏和他算是旧相识,而现在两人还是同班同学——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几亿分之一概率事件。 想当年年少轻狂,为了拿老夫子的“圣诞老人”皮肤,林初阳在大厅里广撒网乱收徒。 有男有女,估摸着得有十几个——但大多只图一时新鲜,打几局便断了联系。 余夏是为数不多坚持到出师的,也是她的坚持才让林初阳拿到了那款皮肤。 … 再仔细回想,他还记得初一那年暑假,两人虽然没加联系方式,却每晚都在固定时间上号打上几小时。 那时候的余夏还不叫「棠梨煎雪花酥」,而是「天才少女夏!」——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改的名。 时过境迁,林初阳早就把这段缘分忘得一干二净,可余夏竟一直记得,并在看到网名的瞬间就认出了他。 久别重逢,林初阳觉得自己有必要联系她一下。 「糖衣炮蛋炒饭」:好久不见? 「NatSU」:是挺久的了,你都不记得我了。 「糖衣炮蛋炒饭」:主要你改名字了……我对“天才少女夏!”这个ID印象更深。 「NatSU」:…… 「糖衣炮蛋炒饭」:话说你什么时候改的名?是模仿我取的吗? 「NatSU」:是啊,我觉得你名字挺有趣的,就套着模板改了。 「糖衣炮蛋炒饭」:哈哈,那我也太荣幸了。老实说,我身边人都觉得我网名太糖了,你还是第一个说有趣的。 「NatSU」:不客气,你也挺有趣的。 这天晚上,两人聊了很久,话题主要还是围绕着初中那会儿的事。 通过余夏的阐述,林初阳沉睡的记忆逐渐复苏。 他们的相遇始于一场普通匹配——刚玩王者不久的「天才少女夏!」傻乎乎地选出了高难度打野露娜,并打出了惨绝人寰的战绩。 于是其他三名队友疯狂施压,各种难听的话铺天盖地。 就在余夏一度想挂机的时候,是林初阳稳住了她。 他人品和脾气向来是好的,从小到大连脏话都很少说,有了队伍一号位的「糖衣炮蛋炒饭」替「天才少女夏!」出头,其他三人便没再吱声。 结束后,林初阳还很暖心地加好友安慰:“没关系,慢慢来,祝你天天开心。” 短短十几个字,余夏记到了现在。 那之后,急于证明自己的余夏坚定地要拜林初阳为师,发誓要学会所有英雄,让所有压力过她的人刮目相看。 事实证明她做到了——仅一个暑假,她便从青铜冲上了王者,无愧于“天才少女”的名号,也成了林初阳最得意的大弟子。 朝夕相伴、耳濡目染…在继承他英雄池的同时,她也把师父所有的小习惯学了个遍。 但好景不长,初二以后,「糖衣炮蛋炒饭」就很少上号了,偶尔上线也只是买买皮肤打打娱乐,再没和「天才少女夏!」碰过面。 等到上了高中,忙于学业的两人都彻底弃了游。 旧事重提,林初阳不得不感叹命运的鬼斧神工。 它像一场有时差的雨,让人错过又让人相遇,也让那些曾以为过不去的雨季,最终都成了滋润生命的河流。 第115章 兴致乏乏的水大王。 (感谢「唤水剑」带我打瓦....) 次日一早,九月的太阳毫不留情地洒下来,林初阳终于迎来了那该死的军训。 好在上午还能摆烂——只要去学院领一下军训服就行。 四人的早饭在思源餐厅一楼解决的,该说不说,大学食堂的餐品比高中丰富不止一个量级。 林初阳虽然是高中住校制度的逃兵,但好歹也感受过亭城一中的早餐——除了包子就是馒头,冬天偶尔有馄饨水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要是食堂真的好吃,高一那年也不会有那么多同学托他这个走读生带饭…高二那年更不会发生集体退宿事件。 相比之下,大学食堂就人性化多了——既有主食也有糕点,有闲情逸致的话甚至还能喝上一杯早茶。 当然,林初阳和三名室友全是懒鬼,赶到食堂时已是末班车,根本没多余时间在吃饭上浪费。 好在懒人也有懒人的福报,进教室的时候,空调温度已经降到了极度舒适的区间。 …… 教室最前方,几个大箱子整齐地码在地上,花花绿绿的迷彩服按型号叠得整整齐齐。 “大家按学号排队,报身高体重,教官帮你们拿衣服。”辅导员张欣说。 她今天换了身利落的运动装,精气神十足,看着比学生还像学生。 闻言,一号位的林初阳屁股还没坐热又站了起来,余夏紧随其后。 见状,后面的同学也按学号逐个排好。 这熟悉的场面让林初阳恍惚间回到了三年前的夏天——那天,亭城一中的政教处迎来了一批新鲜血液,而组成那血液的红细胞里,有张家智、陈兆凯、云音符、许茯苓……水月萤,和他林初阳。 那时候的他,怕是怎么也想不到会在今天触景生情。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三年过去,今天的林初阳不仅心态成熟了些,身高体重也涨了不少。 “林初阳?” 负责发军训服的老师年纪不大,一身迷彩,帽檐压得低低的。 他身高不如林初阳,但往那儿一站,就是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不用猜,这就是未来半个月的教官了。 “是。”林初阳还在纳闷教官为什么问他名字,下一秒,一张写着他姓名的胸贴和一枚印着农大校徽的绿色臂章就被递到了手上。 原来还有姓名贴……比高中正式多了。 “身高。” “182。” “体重。” “130。” 教官扫了他两眼,喃喃道:“有点瘦啊……这怎么给尺寸?你平时衣服穿多大码?” “上衣2XL,下——” 话没说完,教官已经把2XL的套装塞到他怀里:“带回宿舍先试,尺寸不合适及时回来换,仅限今天上午。” “嗯,好。” 一个人回寝室太孤单了,林初阳抱着衣服默默退到一旁。 第二位是余夏。 他坐在不远处等着,不自觉地听了一耳朵——身高171,体重105,非常标致。 但他的心思没在上面过多停留,因为脑子里另一个人也在领军训服。 他其实一直想知道水月萤的体重,但这话题太私密了,从来没问过。 不过不知道归不知道,他心里也有自己的估量——班长那160出头的个子,外加一马平川的身材,怕是连90斤都悬。 “真的好想知道啊……”他走神走得不亦乐乎。 等三名室友拿完,整个教室的人呼呼啦啦就散了。 有些放得开的男生当场就躲进厕所换上了——比如林植乐——但林初阳没那户外露出的癖好,便老老实实跟李姚、李功航回了宿舍。 试完短袖和上衣,都挺合身。 可就在他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候,问题来了——裤腰太大了,怎么挂都挂不住。 即使腰带系到最紧也还是往下滑,走两步内裤就出来打招呼。 “哈哈,初阳兄,这招绝,内裤露出来就不怕别人扒你裤子了——话说上一个内裤外穿的还是超人呢。”李功航笑着调侃。 “那咋了,迈克尔·杰克逊也这么穿过。”林初阳一边说一边把裤子塞回包装袋,可转念一想又来了段地狱发言,“嘶……那张老师平时是不是也内裤外穿?” “哈?这又关张老师什么事?”李功航大为震惊。 虽说网络梗常有,但像林初阳这样择一而终的属实不常有…认识短短两天,他已经深刻见识到了林初阳对张老师的思念。 “因为张老师也是‘卖课而结课殉’嘛,哈哈哈。” “……” 面对室友如此清奇的脑回路,李功航彻底沉默。 每日一串过后,为了不成为第二个“卖课而结课殉”的案例,林初阳拎着裤子再次朝人文社科院走去——教官说过,不合身可以换。 其实林初阳不算讲究人,平时衣服大一码小一码都能接受,但这破裤子实在太离谱了,套上去怕是二弟都得着凉。 这会儿路上已经没多少人了,但他在学院楼下遇到了同样来换衣服的余夏。 “早上好。”林初阳礼貌问候。 两人昨晚有过一场长对话,现在应该勉强算是朋友。 “你也好。”余夏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包装袋上,“裤子不合身?” “嗯……太大了,跟面口袋似的。”林初阳挠挠头,视线随即转向她手里的短袖,“你的也是?” “嗯,XL的短袖,我穿着有点紧。” “XL?”林初阳纳闷了——XL已经不算小码了,连他自己都能穿,余夏170的身高应该是刚好合适才对,怎么会紧呢? 他琢磨了两秒,视线扫过那片傲人的区域。 哦,不奇怪了。 “咳咳……走吧。”想明白的林初阳老脸一红,下意识走到前面开路。 “………”余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有些尴尬。 教室里,张欣和教官还在针对军训的具体安排进行商榷,见有学生折返,两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换衣服吗?”张欣问。 “嗯,我要XL的裤子,这件太肥了。”说着,林初阳把手里的裤子递上去。 “OK,拿好。”教官动作利索,下一秒一条XL的裤子就到了他手上。 “……2XL的短袖。”在他之后,余夏小声开口。 “中。”教官用方言应了声。 离开学院,差不多到了饭点。 林初阳和余夏相对无言地走着,中间保持着礼貌距离。 他掏出手机翻了又翻,却没等到水月萤的约饭消息。 奇了怪,昨天明明说好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饭来着…… 他主动发过去一条。 「王八蛋林」:班长,中午想吃什么?我现在在外面,可以先占座。 「哈基水」:……中午没胃口。 「王八蛋林」:早饭吃多了? 「哈基水」:早饭也没吃。 「王八蛋林」:那你在干嘛? 「哈基水」:试衣服。 「哈基水」:想看? 「王八蛋林」:……不发打死。 「哈基水」:(图片) (作者说附图) 「哈基水」:好傻的衣服。 「王八蛋林」:不过你的头发确实长了不少... 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水月萤是肉眼可见地兴致乏乏,连回的消息都没了往日的活力。 这个坏女人突然不调戏自己,林初阳反倒有些不适应。 第116章 难道她真是性冷淡? “在聊天?”见林初阳越走越慢,余夏也跟着放缓了脚步。 她对这位昔日的师父的好奇是毫不遮掩的,一路上投来的余光都没断过。 “嗯。”林初阳头都没抬,仍然专心敲着键盘。 “方便告诉我是谁吗?”余夏又问。 “……你见过的,前天在之心城。”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措辞,“她叫水月萤,是我的高中同学。” 林初阳没有扭捏,更没有掩饰——他觉得和班长的关系清清白白,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哦,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吗?”余夏点点头,若有所思,“她是你女朋友?” “不是。” “行吧。”余夏依旧波澜不惊,“马上中午了,要一起吃饭吗?” “啊?” 林初阳受宠若惊——刚被水月萤放鸽子,转头又有个美女邀约,母胎单身的他什么时候这么有女人缘了? “我有挺多话想跟你聊的。”余夏对他的惊讶毫不意外,“方便吗?” “……可以是可以。”想着中午也没别的安排,跟久别重逢的老友吃顿饭也未尝不可。 丰泽食堂二楼。 林初阳本想帮她排队,余夏却拒绝了,硬要跟他一起在牛肉面窗口前大排长龙。 “林——初——阳?”她歪头打量眼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我以后该怎么叫你?” “就叫林初阳啊。” “可你初中那会儿不是非让我叫你师父吗?”余夏呆呆地反问。 “……嘶。”林初阳脸上腾起一阵热,“那会儿少不更事,觉得被人叫师父很爽,现在想想还挺尴尬的。” “我觉得还好。”余夏收回视线,轻轻晃了晃脑袋,“虽然叫起来确实挺不好意思的。” “没人逼你叫啦。” “我也没说要叫……只是觉得挺神奇的,或许是从没想到能在现实中遇到你,而且还是同班同学——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说到这,余夏那素来冷淡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浅笑,与她惯常的气质不太搭,却又不显得突兀,有种反差的美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冷脸萌?——林初阳心说。 “这真的算缘分吗?”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心酸——他现在得了一种听到“缘分”就头疼的病,罪魁祸首就是水月萤那句“看来我们并没有缘分”。 “我不清楚。”余夏轻轻摇头,语气却异常笃定,“但我觉得,如果这都不算缘分,那世界上应该就没有缘分这种东西了。” “……那好吧。” 这顿午饭,林初阳吃得无精打采。 有余夏这种级别的美女作陪当然是件幸运的事,但两人共同语言不多,清冷的余夏又不擅长找话题,聊完游戏和下午的军训就冷了场。 气氛安静下来后,林初阳有些坐立不安,余夏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有话题没话题对她来说都一样。 “我吃饱了,你要送我回宿舍吗?”过了十多分钟,余夏率先起身。 “不……不用,你先走吧。”林初阳咽了口唾沫。 他发现余夏这姑娘性子也挺强的,但又不像水月萤那种强势。 班长的强势是“你不准忤逆我,我没有给过你拒绝的权利”;而余夏的要强是“我觉得你应该那样做,但你不做我也无所谓”。 这样一比起来,这位“天才少女夏”倒更像是货真价实的性冷淡。 “行,那我走了,回见。” 余夏没有留恋,拿起座位旁的军训衬衫轻轻走了,正如她轻轻来。 林初阳觉得她应该只是缺个人陪吃饭,而那个人姓甚名谁并不重要,因为她从头到尾关心的只有碗里的饭。 “……好奇怪的人。” 等她走远,林初阳把碗筷送到回收处,转头又去窗口打包了一份不加香菜的牛肉面——按水月萤的说法,她早饭和午饭都没吃。 放在平时这或许没什么,但今天下午可是要军训的,孩子饿着肚子怎么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尽管班长缺席了今天的午餐,林初阳还是想把一口热乎的饭送到她宿舍门口。 所以一离开食堂,他就拨通了水月萤的电话。 “干嘛?”对方接得倒是挺快,只是声音听着不太对劲,“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想你了算不算?” 林初阳还不知她的不开心是因自己而起,只想着用玩笑话活跃气氛。 “怎么不算呢?”水月萤喃喃道,“……这话对多少个女生说过?” “就你一个啊。”林初阳不假思索。 “我怎么相信你?” “我马上到你宿舍楼下,你要实在好奇,不如把我的心脏挖出来问问?” “油嘴滑舌……没事我挂了。” 水月萤心情似乎好转了些,语气里恢复了少许活力。 “别挂,我给你带了午饭。下午要军训——没胃口咱也吃点呗?” 按照水月萤说一不二的性格,她说挂是真会挂,林初阳只得赶紧说明来意。 “你好烦。”她虽不耐烦,但换衣服的动作倒没停,“稍等,我马上到。” “嗯。” 挂断电话,林初阳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班长果然是口嫌体直的傲娇系。 这不,带着午饭来找她二话不说就下楼了。 不出三分钟,穿着宽松T恤和休闲长裤的水月萤踩着双卡通拖鞋出现在了宿舍楼下。 喜欢和不喜欢真的很明显——光是看见她,林初阳的眉眼就不自觉地舒展。 “给,牛肉面……我尝过了,味道不错,没加香菜。” “哦。” 水月萤乖乖接过,目光却不在面上。 她抬头盯着林初阳,像是要用那双通透的眸子把他彻底看穿。 来之前她其实想过质问昨晚的“棠梨煎雪花酥”事件——在出门前甚至也在想——可真见到林初阳又觉得没必要了。 她愿意相信他,尽管这事儿确实蹊跷。 情绪化不可取,相互交往更不该只剩猜忌…经过一晚上的郁闷,她倒也想通了。 万一那是他妹妹呢?万一那是他亲戚呢?天底下巧合那么多,没必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至少从小林现在的行动来看,他对自己才是真心上心的。 这便足够了。 但水月萤还是打算提个醒。 “小林。” 她轻声唤了他,然后伸出手指,先点了点自己的心脏位置,又转过来指了指他。 “这是什么意思?” “你猜吧。” 做完这些,她脑袋一甩,潇潇洒洒地转身回宿舍去,留下林初阳一个人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厅里。 第117章 因为我喜欢你,行了吧? 当天下午,整个大一年级的新生都在第一运动场上集结,放眼望去全是草绿色,好不壮观。 之后就是全国统一的流程。 领导讲了些废话,同学晒了会儿太阳。 教官说了会感言,同学晒了会儿太阳。 广播放了段音乐,同学晒了会儿太阳。 总而言之,不管外界条件怎么变,这群披着迷彩服的“野佛”和“伪军”都得在大太阳底下杵着。 长此以往,就连平时不爱出汗的林初阳都热得大汗淋漓。 负责他们专业的教官姓孙,也就是发军训服那位,闲聊中大家得知他是本地国科大的学长,家乡在豫省,名义上算李功航的老乡。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孙教官一个意气用事就把李功航调去了排头当模范兵站军姿。 “对!抬头挺胸!恁不能丢俺们中原人的脸!” 在孙教官看不到的地方,同学们或多或少还能偷偷懒,但李功航就没这待遇了——照这架势,他最后大概率要被拉去练分列式,而那可比普通训练狠多了。 操场上空万里无云,紫外线跟不要钱似的往脸上扑,一下午过去,林初阳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半截。 高中那会儿的军训尚且有仁义的老领导照顾,巧妙地避开了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但这招在大学完全不奏效。 大学的学生会有些阴招全往新生身上使了——军训时间在上午9到12点和下午14到17点,精准卡在一天最热的时候,牛而逼之。 并且由于教官是现役军人,不能留存影像资料,手机在军训期间也是绝对禁止的,这意味着休息时间除了“聊天”和“薅草坪”,他们没有任何的娱乐项目。 不过不能玩手机也有不能玩的好处——至少和身边的同学聊着聊着关系就近了。 听说大学人际淡漠,很多人直到毕业都记不清部分同学的脸,能记住的大多都是在军训时认识的。 所以军训不只是体能的摧残,也是一段人际关系的过渡期。 可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它就是讨人厌的事实。 …… “麻辣隔壁的扫冯军训,给老子调教爽了吧?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废了你!”解散铃刚响,林植乐就骂骂咧咧地瘫坐在地上。 他腚大腰圆,是典型的易出汗体质,这会儿从头到脚全湿透了,怕是连鸡都成了落汤鸡。 “格局打开——人家李功航站了一下午标准军姿都挺过来了,你就别无病呻吟了。”林初阳正要拍他肩膀,发现上面全是臭汗,又悻悻地缩回了手。 “李功航?你就这么确定他还活着?”林植乐朝旁边草地上一坨已经化成人形固液混合物的尸体努努嘴,“你看,他的尸斑都要长出来了。” “我去,不早说!” 拉了会呱儿后,四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行尸走肉般地飘回宿舍。 林植乐三人顺路买了晚饭,准备到宿舍先吃再洗澡,为了错峰开,林初阳便先行洗了澡。 温热的水冲上皮肤,他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吹头发的时候,沉寂一下午的水大王开始了例行慰问。 「哈基水」:我发现咱们公寓门口有好几家水果捞。 「哈基水」:想不想让水月萤大王请你吃呀? 「哈基水」:(丑男献花表情包) 「坏蛋林」:你请我?中彩票了? 「哈基水」:能不能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哈基水」:来不来? 「坏蛋林」:那还说啥?我到你宿舍楼下等你。 「哈基水」:别楼下了,女生公寓15栋312,你直接来楼上等我。(掐腰) 「坏蛋林」:这得坐牢吧?我还是楼下等。 水月萤是个很磨蹭的人,每次出门都要把各种细节检查一遍又一遍——电脑关机没、耳机电量够不够、台灯关没关、窗帘拉没拉……但凡是她能想到的,都得做到十全十美。 这个坏习惯落到林初阳头上,就是每次约会都得等很久。 她七点出头发的消息,这会儿已经快八点了,宿舍楼下还是只有晚风和路灯陪着他。 等到八点一刻,林初阳腿都站麻了,她才终于下楼。 “水月萤,原来你是樱花妹啊。”看见她时,林初阳又好气又好笑。 “樱花妹?你是在夸我可爱吗?” “不是,是我们隔着一小时的时差。”他摇了摇头,亮出手机屏幕,“不多不少,你发上一条消息距离现在刚好一小时。” “……女生出门都这样,习惯就好。”水月萤毫无愧色,“而且我又不让你白等——这不是来请你吃水果捞了?” “你最好是。” 两人一左一右朝公寓外走去,宿舍楼下照明不好,走上中央主干道时,水月萤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然后她惊讶地捂住嘴巴,眼神是藏不住的震惊:“天呐,这才一下午,你怎么晒黑这么多?” “啊?”林初阳下意识摸了摸脸,“不至于吧?才一下午啊。” “至于!真的黑了好多。”水月萤又心疼又着急,路也不走了,直接掐住他下巴把他整张脸打量了一遍,“你是不是没涂防晒?是不是脸晒红了之后又洗了澡?” “……我靠,你福尔摩斯啊?”林初阳震惊不已——这还真让水月萤猜中了。 “傻瓜!傻瓜傻瓜傻瓜!脸晒红之后不能碰水,一碰就变黑!”水月萤恶狠狠地掐住他的嘴巴,像是要他长记性,“还有!为什么不涂防晒霜?为什么为什么?!” “我没……没用过那玩意儿。” 他被水月萤暧昧的动作弄得手足无措,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比他自己还宝贝这张脸。 “呜啊……你这样会晒成厨邦酱油的。”水月萤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纠结起来,“待会儿回去你别急着走,我送你一盒防晒霜先用着——请务必把这张脸保护好!” “……为什么?”林初阳眨巴眨巴眼,久久不能从她态度的转变中缓过神来。 按他对班长的了解,见自己被晒黑,她应该是会嘲笑一句“这是哪来的黑哥们”才对。 可她没有,话里话外全是关切…就像是照顾男朋友出门的小娇妻。 “因为我喜欢你,行了吧?”水月萤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哦,行。”林初阳点头,却不信。 被骗的次数太多了,估计她就是说“我想和你做爱”,林初阳也能面不改色地回一句“哦,行”。 当然,水月萤应该也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第118章 呜呜…那你吃了我好了 (经过部分书友的严肃批评,我深刻意识到了错误,对不起,我再也不串张老师了,哭哭。) 农大北二门校外宿舍的小吃街绵延好几百米,每晚像NPC一样固定刷新,而19点到21点是客流量最炸裂的时段。 怎么形容这里的拥挤程度呢?——就算跑步速度堪比张老师,估计也没法穿梭自如。 熟悉的场景,水月萤再次牵起了林初阳的衣角,躲在他身后嘟囔道:“你,往里挤。” “……知道了。” 林初阳从侧面切入,凭着手长的优势从里面掏出来两个塑料盒,递了一个给她。 接下来就是DIY式的挑水果环节——虽然新鲜度没法保证,但种类丰富程度还是很能打的。 林初阳夹得很克制,完全贴合自己的食量,最后只装了半盒。 到了水月萤那边画风就彻底跑偏了——只见她看见一种夹一种,跟皇帝翻牌子似的,雨露均沾。 到最后盒子被塞得满满当当,再淋上酸奶,瞬间化身成了一颗维生素炸弹。 “你真的吃得完吗……”林初阳瞥了一眼那盒规模堪称水果狂欢节的战果,心里直犯嘀咕。 “要你管。”轻哼一声,水月萤美滋滋地把两盒递给老板称重。 盖盖子的时候,老板手都快按断了才堪堪盖住她那盒。 结果不出所料——林初阳那盒9.7元,水月萤那盒24.3元。 “谢谢!”水月萤爽快付了钱,又让林初阳拎着袋子,继续往小吃街深处走。 “晚饭吃了没?”她问。 “没,刚洗完澡。” “唔……想吃啥?水大王请你。” “没……没啥想吃的。”林初阳摇摇头,眼神里带着错愕——他以为水果捞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想到还有第二波福利。 “干嘛?跟我闹绝食呢?”水月萤嗔怪地斜他一眼,嘴巴微瘪,“呜呜……那你吃了我好了。” “净说些没人要的。” “讨打!优秀的水月萤大王怎么可能没人要?”说着,水月萤的拳头已经招呼过来了,只是这次被林初阳半空拦截。 “大王每次打人都这几招,就没想过创新吗?”他把她的拳头包得紧紧的,稍一用力就化解了攻击。 “我试着对你有耐心,本来还没想对你用这一招——”水月萤垂下脑袋,身体微抖,已经进入二阶段蓄力。 “你不会?……” 男人的生存本能让林初阳嗅到了危险气息,一个后撤步迅速拉开距离——下一秒水月萤的上踢就精准落在了他刚才裆部的位置。 “靠!你丫来真的?”林初阳鸡肉卷都吓软了,那一脚势大力沉,绝对是奔着断子绝孙去的。 “嘁。”水月萤不以为意,继续缓步前行。 换作以前她大概也舍不得对林初阳用这招,但只要一想到“糖衣炮蛋炒饭”和“棠梨煎雪花酥”那档子事,水月萤觉得就是把他踹死也不算过分。 林初阳没什么主见,路过每辆餐车都是走马观花,不管水月萤怎么问,答案永远是“都行”和“随便”。 最后水月萤没辙,买了份小笼包把他打发了。 “要香菜,不要醋。”她对老板说。 林初阳愣了好一会儿——水月萤竟然记得自己的口味。 “回去吧,外面好热。”她把小笼包递给他,顺着来时路折返。 路上两人聊了聊军训、聊了聊自我介绍,又聊了聊辅导员和教官。 面对林初阳,水月萤总像有说不完的话,怎么也冷不了场。 到女生宿舍楼下,水月萤让他别走,自己小跑上去取了盒防晒霜。 这次效率出奇地高,回来时她说话还带着喘。 “你……宿舍有洗面奶吗?”她问。 “这个还真有。” “好,你上午和下午涂完防晒,中午和晚上记得用洗面奶洗一下,不然会闷痘。”水月萤细心叮嘱,“还有,涂防晒之前一定要把脸上的水擦干,抹的时候一定要涂匀……嗯,类似素颜霜,素颜霜你用过吧?” “……” 听到“素颜霜”三个字,林初阳哑口无言——他确实用过,效果堪称灾难级。 “说话呀?你好好想想——去驾校报名那天,你和初中女同学约会那次。”见他沉默,水月萤忍不住提醒。 “我什么时候和初中女同学约过会了?”林初阳眼睛都瞪圆了。 时间太久远,他现在只记得那天晚上是和班长吃的自助,水月萤冷不丁一提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也对,你是和我约的会。”水月萤没再纠缠,转而又问,“所以你到底会不会涂?” 林初阳摇了摇头。 “那我现在教你,你回去记得用洗面奶洗掉。” 说罢,她示意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夜晚是最感性的,暖色的灯光暧昧地洒下来,两人面对面而坐,距离不断缩短,地上的影子也一寸一寸地叠在一起。 水月萤先在自己手上抹了些,稍作犹豫后,颤抖着将手伸向他。 “能……能麻烦你闭上眼睛吗?”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怕被夜色偷走。 在此之前水月萤不觉得自己会害羞——在她认知里,照顾小林就像照顾小孩。 可也许是这个良夜太过温和,月色又太过凄美,让人忍不住心动。 “哦……好。”林初阳乖乖合上眼。 “就……先在脸上各个位置点一些。”教学开始,水月萤的指尖在他鼻头、脸颊、下巴各点了一点,最后又用左手撩起他的刘海,在额头点了一下。 没有了头发的遮挡,林初阳的五官被她尽收眼底。 “……你很好看。”她轻声说,“希望你能更自信、更勇敢,去更远的地方。” “……”林初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平心而论,他宁愿相信是自己幻听,也不愿相信水月萤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无疑是水月萤,听到的声音也无疑出自她。 他好想交出自己全部的秘密,交出那片荒原般忧郁的心,交出她;也好想接纳她,接纳那如水般柔软、如月般静谧、如萤般坚强的她。 “之后……把每个部位的防晒霜抹开,均匀了就好。” 水月萤细腻的指尖还在不断划过他的皮肤,林初阳只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 “好啦,睁眼。” 最后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归还了他的光明。 “额啊,小林……我现在脑袋有点发晕,就先走一步了。”今晚的水月萤属实元气大伤,起身时连站都站不稳,“喏,水果捞给你。” “这份是你的啊。”林初阳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一盒,满眼疑惑。 “我那份是给你买的,奇异果、小番茄、西柚、草莓、蓝莓——这些能改善皮肤,你要尽快给我白回来,知道吗?”水月萤捏起他的下巴,眼神里写满了霸道,“拿着吧,今天的水月萤大王是善良人格。” “谢……谢谢。” 林初阳真的有被感动到。 虽然水月萤还是一副掌控全局的腹黑模样,但她的一言一行似乎都在为他考虑。 “不客气不客气~”水月萤刚要往宿舍溜,忽然又想起什么,微微侧首,声音轻飘飘地落过来—— “但你若真想报答……明天军训休息时间,给我送一杯奶茶吧…晚安。” 第119章 babyboy,我要抱抱。 回到宿舍后,水月萤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病。 是那种治不好的神经病。 意识到今晚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后,她的脑袋就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只能趴在床上反反复复地阴暗爬行。 “我都做了些什么?我都说了些什么呀!!我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先骂了自己几句,随即果断把锅甩给了云音符。 与其质疑自己,不如诋毁他人——对!都是云音符指使的。 「萤宝宝」:都怪你出的馊主意,我感觉自己被夺舍了。 「云云酱」:我出啥主意了? 远在亭城的云音符一脸懵——她们的聊天还停留在傍晚对军训的吐槽上,她压根不知道水月萤和林初阳那点破事。 「萤宝宝」:我不管,反正我变成这样都怪你。 「云云酱」:……除了一些荤段子和防狼自卫术,其他的锅我不背。 「萤宝宝」:怪你! 「萤宝宝」:(委屈小猫) 「云云酱」:到底咋了?你不会踢老林小屌给他干生气了,然后他一棒子把你敲晕行了苟且之事? 「萤宝宝」:这怎么可能啊! 「云云酱」:嘁——那我不关心了。 对话草草收场,水月萤复杂的心情却迟迟不能谢幕。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是终于对自己认了命。 “我肯定是想清楚了吧……我就是喜欢他啊。” 水月萤决定主动出击。 就从明天开始。 次日,阳光毒辣得像开了闪光特效,第一运动场上,各连队按方阵散开,口号声此起彼伏,整个操场被整齐的迷彩绿填满。 但当休息铃一响,大家就都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有的直奔饮水机,有的东倒西歪地往树荫下蹭。 林初阳牢记着昨晚的任务,连跑带赶地离开方阵,穿过操场中央,直奔北一门外的奶茶店。 虽然没有手机,但好在他早有准备,在兜里揣了有零有整的现金,排队、下单、取餐一气呵成。 拎着那杯还挂着水珠的冰奶茶往回赶时,他满脑子都在复盘水月萤昨天给的点位。 操场上的人太多了,又都穿着清一色的迷彩服,每个连队都长得跟旱厕里的草莓塔似的,光分辨方位就够呛。 他一路走一路问,终于在集合哨吹响之前找到了她所在的方阵。 水月萤正坐在草坪上上喝水,帽檐压得有些歪,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 听见熟悉的声音,她微微颔首。 看见林初阳拎着奶茶站在面前,水月萤的嘴角瞬间就弯了起来。 “伪……伪军,你的奶茶到了。”林初阳喘着气,顺手帮她正了正那顶歪掉的军帽。 与此同时,周围几名同学已经悄悄把目光投了过来。 水月萤所在的专业女生本来就少,她又长得扎眼,身边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会被围观。 这会儿突然冒出一个外专业的男生,还亲手递奶茶、整理军帽,互动亲昵得不像普通朋友,旁边几个同学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 “什么伪军?我是正规军。”水月萤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后居然递回给了他,“你也喝。” “你确定?”林初阳怀疑她是不是热昏头了。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喝吧,我不嫌弃你。” “行。” 林初阳是真渴了,外加这是水月萤主动递过来的,他没多想,接过来就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整个人都爽快了几分。 水月萤收回奶茶,低头看了一眼吸管,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嘿嘿,现在你要对我负责了。” “啥玩意?”林初阳愣住了。 他不过是喝了她一口奶茶,怎么就摊上“对我负责”的终身大事了? 也亏得水月萤长得好看,不然他真要怀疑自己被骗婚了。 “嗯哼——你喝了女明星的奶茶,现在就是女明星的绯闻男友了。”水月萤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语气却理直气壮,“那你说,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 说完,她神经兮兮地张开双臂。 “babybOy,我要抱抱。” 林初阳傻了。 他这辈子没这么傻过。 在操场中央,在好几十号人的注目下,他的白月光忽然张开双臂跟他说要抱抱? 两人非亲非故,这成何体统?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找错人了,第二反应是水月萤的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第三反应是自己还在做春梦。 可水月萤就那样站着,双臂张开,帽檐下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浮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密集,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快呀,我胳膊都举累了。”水月萤的声音带着点嗔怪,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她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这已经是别扭的水月萤大王能拿出来的最主动的求爱方式了…只是对林初阳来说,这招太吓人了。 林初阳被她催得心跳狂飙,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你……当真要我抱?” “嗯,你抱呗……” 水月萤往前挪了半步,脚尖几乎要碰上他的脚尖。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周围的嘈杂忽然变得很远很远。 林初阳抬起手,刚要环过去,水月萤眼睛却唰地瞪圆:“我靠——你你你!!你流鼻血了!!” “啊?” 林初阳下意识抬手往鼻子下一抹,满手殷红。 “卧槽。” 鲜血像是突然开闸的水龙头,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的身边顿时炸开了锅,离得近的几名同学纷纷侧目。 “那个男生怎么流鼻血了?” “我知道我知道!刚才他女朋友要抱抱,他血气上涌没憋住,直接破防了。” “我去……这也太有节目了,可惜没手机拍照。” 林初阳不聋,每一句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鼻血还在流,他巴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把头抬起来!我去拿水和纸。”水月萤慌得不行,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休息处拿东西,之后又火急火燎地跑回来。 她哪里照顾过别人?只能一手捏着纸,一手端着水,笨拙地往林初阳脸上糊,奈何越擦越乱,最后人自己的手上也沾了血。 “怎么办啊,怎么止不住……小林你不会生病了吧?”她声音发颤,眼睛都红了,“早知道不让你抱了,你怎么连这都受不住呢?” 这时,集合哨声响了起来。 惹眼的两人很快就被送到了主席台下的医务室。 “这是运动过度、血压升高导致鼻出血,冰袋敷一会儿,别乱动。”经过粗略的观察,医生当即递了个冰袋过来。 “谢谢。”水月萤接过,小心翼翼地按在他眉心下方。 两人并排坐着,安静得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的手指隔着一层冰袋轻轻贴着他的额头,始终没有勇气抬眼看他。 “……班长。”林初阳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要我说啊——” “别说!你什么都别说!”水月萤打断他,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嗯。” 他没再说话,但心里那团疑问越滚越大——如果他没有不争气地流鼻血,今天是不是真的就能抱到她了? 班长让自己抱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是单纯的想戏弄自己吗?……可如果是戏弄,她早该在自己上前一步的时候就躲开了才对。 ——所以她是真想让自己抱。 “为什么?” 这句话被他咽了又咽,最后还是在安静的医务室里轻轻吐了出来。 水月萤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但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我……” 第120章 这一次真的很狗血。 “我……我不知道。” 林初阳越是追问,水月萤就越没底气。 当她意识到自己这次“要抱抱”是真的出于想要抱抱时,心态就完全变了——不再是“调戏他一下应该很好玩”,而是真的想被他抱住,想感受他的温度。 可面对一段真挚的感情,她何尝不也是个初学者? 没有安全感的她只是在笨拙地学着靠近、学着表达、学着在今天鼓起所有的勇气。 “所以你还是在逗我玩?”听完她的话,林初阳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失望叠得太厚,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我不知道。”水月萤也很委屈。 她好想说些安慰的话,好想告诉他其实自己已经喜欢上他了。 可她太过矛盾,太过傲娇,明知这样会有什么后果,却还是做不到真正的坦诚。 嘴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的播放器,心却偏偏是最混乱的歌单。 “算了,你不用知道,我习惯了。”林初阳的笑容愈发牵强,起身准备离开,“我休息好了,你也回去吧。” 即使他清楚水月萤对自己和对别人不一样——就比如昨晚,她会耐心地教自己涂防晒,会多给他留更好的水果……可他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直率性格的人最难处理一段复杂的关系,朋友就是朋友,恋人就是恋人,夹在中间那种暧昧的拉扯,是他未曾理解过、也未曾真正感受过的。 而水月萤,偏偏在教他往那里过渡。 “小林……我——” 水月萤不傻,自然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失落。 她开始急了,开始怕了,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正要脱口而出——可就在她跟着起身的一刹,医务室外一道人影晃了进来,将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是那天在谷子店见过的女孩。 是那个身材好得不像话的、长相也得天独厚的帅气女孩。 她的名字水月萤无从得知,但她的脸水月萤记得清清楚楚。 第六感再次报警——她本以为小林和她不过点头之交,本以为自己和她再无瓜葛。 而现在,二人却相对而视。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身边。 “林初阳?你还好吗?” 余夏的声音清冷依旧,看向林初阳的眼神却是实打实的关切。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高挑的身形衬得刚刚好。 水月萤忽然觉得哪里都不对劲——自己手里的冰袋、自己昨晚精心挑选的水果捞、自己那句“明天给我送一杯奶茶吧”……所有这一切,被余夏这一个简单的照面衬得像笑话。 她可以自如地走向他,关心他,站在太阳底下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而自己呢?自己躲在医务室的阴影里,连一句“我喜欢你”都说不出口。 “你怎么来了?”林初阳先是诧异,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水月萤。 她垂着脑袋,稍微长了点的短发遮住了所有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缩在座位里。 “你室友都去练分列式了,剩下的人里我是唯一认识你的,怎么不能来呢?”余夏说得理所当然,目光也跟着他向医务室里瞥了一眼。 水月萤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片阴影里,没有眼神,没有动作,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剩。 “你朋友在,我应该走吗?”余夏保守而又冷静地询问道。 她做事一向果断,如果林初阳点了头,那她绝不会停留。 “嗯……” “不用,你把小林带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林初阳“嗯”还没说完,水月萤忽然站起了身。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来,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务室,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太阳晒在她脸上,烫得发疼。 她加快脚步,越走越快。 水月萤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花了一整个夏天把他从普通的同学变成了可以在夜里打电话聊天的人,然后又用一整个暑假的暧昧把他推到如今进退两难的位置。 可到头来,可笑的自尊却让她连大大方方向林初阳诉说爱意的底气都没有。 她是一个只会玩弄人心、却又不敢负责的懦夫。 而那个人不一样,她能走进阳光里,能自然地关心他,能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唯一认识你的人”。 她不必躲躲藏藏,不必猜来猜去。 水月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抬手擦了一把,越擦越凶,最后索性蹲在操场边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哭什么啊……”她问自己,“你凭什么哭。” 她明明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另一头,余夏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但她看得出林初阳脸色不好,不管是请假还是继续训练都应该有人陪着。 “……走吧。” 去往连队的路上,林初阳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是你来?” 他当然知道这问题很蠢,可他就是想问。 这剧情实在是太狗血了——因为那晚在之心城相遇过,不出意外的话,水月萤是记得余夏的。 虽然两人与自己明面上的关系都是同学……但林初阳的心里就是有股说不上来的别扭。 “我们专业男生少,学院的分列式要求全部去试训,你刚好请假逃过一劫。”余夏走在他身边,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脸色,“但教练还是关心你的身体状况,只好派女生来看…问来问去,就我愿意来。” “……行吧。”她说得有理有据,又出于一片好心,林初阳只能安然接受。 “你和朋友吵架了?”余夏揣测道,“你和她看起来都不太开心。” “不算吵架吧……我们经常有分歧。”他含糊地说。 “哦,我知道了。”余夏没再多问。 回到连队后,孙教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扶了扶额:“分列式选完了,匕首操只要女同志……咱们院又没有翻花牌的——你去合唱团吧。” “合唱团?”林初阳懵了——他不过去了趟医务室,怎么连编制都改了? “汇演每个学院都要唱红歌。”孙教官解释,“不过体能训练该练还是得练。” “合唱团里还有别的男生吗……?” 他弱弱地问——要是整个汉语言专业就他一个男的,汇演那天得多尴尬? “这你放心,其他专业也会出人。” “行吧。” 稀里糊涂地,他就这么被打发进了合唱团。 一小时后,汉语言专业去练分列式的壮丁们陆续归队,个个像丢了魂一样。 “怎么样?选上没?”整队时,林初阳小声问林植乐。 “踏马的,全勾八选上了。”林植乐骂得很难听,“咱们专业就那几个男的,为了凑指标一个也跑不了。” “那很坏了。”林初阳表示同情。 “咋滴,你这个伤员不用去?” “教练把我塞合唱团了,我现在是文艺兵。” “我*你****。”林植乐天都塌了,“其实我也不舒服,其实我也有歌唱祖国的梦想啊!” 分列式的折磨远超体能训练,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何况林植乐一个心宽体胖的小傻杯呢? “你梦想个锤子,安心踢你的正步吧。” 林初阳安慰完室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操场另一头。 那是水月萤连队的方向。 他忽然有一种直觉——今天他失去的,可能远不止一个拥抱。 第121章 你的悲伤又是什么做的呢? 午休时间,林初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 他知道自己该给水月萤发个消息——虽然她没做错什么,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可就有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在告诉他:你惹你喜欢的女孩不高兴了。 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敲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林」:班长,上午谢谢你的照顾。 「林」:我感觉好多了。(比心)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好一阵。 「哈基水」:不客气,都是同学,应该的。 “……”林初阳感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虽然水月萤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但他心里就是很不得劲。 以前的水月萤哪怕是在敷衍他,也会带点俏皮的表情包或者“哼哼”之类的小尾巴,而现在这行字干净得像公文,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事已至此,他决定再试探一波。 「林」:你下午还喝奶茶吗?需要我再带一杯吗? 「哈基水」:不用了,谢谢。 「林」:你怎么了? 「哈基水」:我很好呀,准备午睡了,午安。 「林」:……午安。 放下手机,林初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逐行逐行地分析着水月萤的反常,越想越觉得不安。 孩子们,这很奇怪,这并不好笑。 虽说班长的态度很有礼貌,但这种礼貌让林初阳感觉自己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明明上午她还那么主动——喝奶茶、要抱抱、手忙脚乱地替自己擦血、笨拙地给自己敷冰袋……那些慌乱和急切分明都是真的。 可现在她又退回去了,退到了一个生疏却不失礼貌的距离。 像一个溺水的人,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浮出水面博取生机,却又被什么力量拽回了水底。 而那些他好不容易才窥见的、属于真实水月萤的那一面,又在她重新涂抹的保护色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天午休,互道午安的两个人,谁都没有真正睡着。 …… 下午,烈日依旧高悬。 结束了例行的体能训练的林初阳第一次走进了合唱团的排练厅。 人文社科院的练习地点在第一报告厅,比起那些还在太阳底下暴晒的“厨邦酱油预备役”,这里的条件简直算得上是天堂。 “……啊,原来雪峰融化掉的那口冷气全汇聚到这里了呀。” 推门感受到空调凉意的瞬间,林初阳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与他同时进来的,还有四十九名人文社科院的同学。 五十人的合唱团里,四十名女生和十名男生分站五排。 因为形象和气质相对出挑,林初阳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的C位,而他正前方第四排的C位,恰好是身高和长相同样出众的余夏。 “好巧。”余夏回过头朝他微微点头。 “巧……”林初阳随口应了声,心情依旧有些沉。 合唱团的第一堂训练课正式开始了。 今年人文社科院抽到的红歌是王菲的《如愿》,负责指导的是艺术学院的一位学姐,标准的科班出身,每一个音都吊得精准而干净。 正式开练前,她先挨个检测了每个人的音域,以便根据音色和音调高度安排合适的声部——男高音、男低音、女高音、女中音,各司其职。 检测的方式也很朴素,只要张嘴从低到高地发出“啊——”的声音就行。 轮到林初阳时,他憋红了脸鬼叫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判定为低音区选手。 反倒是余夏发挥得相当出色,嗓子开得有模有样,就连学姐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你学过声乐?” “没有,我只是单纯喜欢听歌和唱歌。” 一个小时的鬼哭狼嚎结束后,林初阳终于被放回了训练场。 他沿着操场边的林荫道往回走,脚步拖得很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看起来又不太开心。”余夏走在他身边,一如既往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语气只是冷淡询问,并没有刻意安慰的意思。 “……嗯,这歌太难唱了。”被看穿的林初阳轻轻叹了口气,找了个最安全的借口。 “你音色其实挺好的,就是调不太准。”余夏说得很认真。 林初阳愣了一下。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曾几何时,水月萤也说过同样的话——“好啦好啦,不要emO了,你的音色还是可以的,就是找不准调有点伤脑筋。” 两个人,是两种截然相反的语气。 可那个会俏皮地对他说话的人,今天中午只冷冰冰地回了他一句“都是同学”。 水月萤。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有时越看越亲昵,有时却又越看越陌生。 “你在发呆?”余夏歪过脑袋看着他,模样傻得有些天真。 “哦……想起一些事。”林初阳摇了摇头,想把这些杂乱的思绪甩出去。 “要听歌吗?” 见他兴致不高,余夏主动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和一副白色蓝牙耳机。 “听你的?” “嗯。”她说着,已经自顾自地将一只耳机塞进了他的耳朵。 林初阳还没来得及反应,温热的耳塞就已经落进了耳道里。 “为……为什么?”他扶了扶那只耳机,有些错愕地看向她。 “因为一个人听歌会失落,两个人不会。”余夏低头翻着歌单,语气很平常,“你喜欢听术力口吗?” “术力口是啥?” “虚拟歌姬,初音未来和洛天依那种。” “哦……都行,你选吧。” 他其实对虚拟歌姬了解不多,但眼下也没有挑拣的心情。 余夏没再推辞,很快按下了播放键。耳机里传出一阵轻快的“哒哒哒”前奏—— 「嫌弃下雨的天气」 「可怜垮掉的发型」 「新买的鞋子沾上泥」 「金鱼在袜子里嬉戏」 “这首歌叫《我的悲伤是水做的》,”余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解释,“你心情不好,就当是为你点的。” 说这话时她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专注听歌时那种安然的满足感却很清晰。 她待人冷淡归冷淡,但内心似乎藏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安静又丰富的小世界。 「其实也 不爱比基尼」 「其实也 并不喜欢吃鱼」 「我的悲伤是水做的 是水做的」 歌词明明是在写悲伤,可搞怪的编曲和天马行空的比喻却让人怎么也沉重不起来。 林初阳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 一曲结束,他摘下耳机,小心地递还回去。 “很好听的歌。” “不听下一首吗?”余夏问。 “不用,我的悲伤也是水做的,这会儿已经被晒干了。”他难得开了句玩笑。 “嗯。”余夏接过耳机,却没有立刻收起来,“那你说,人的悲伤为什么会是水做的呢?” “因为难过的时候会流泪啊,眼泪不就是水吗?”林初阳被她这冷不丁的问题问得一愣,但还是认真想了想。 “可水是流动的,”余夏垂下目光,声音轻轻的,“而有些悲伤却卡在那里,是永远放不晴的阴雨天。” “……你认真的?”林初阳有些意外。 他知道自己有文青病,知道自己时常感性,但从没想过身边还会有第二个这样的人。 “很奇怪吗?”余夏的脚步顿了顿,侧过头来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让那张惯常冷淡的面孔难得柔和了几分,“人们分明溺死在回忆的泪腺里,却总误以为自己是走进了生命的回南天。” …… 第122章 十年磨一剑,大王等今天。 (感谢「EXCUan」的礼物之王和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在29W的时候,这本书的评分终于破9了,这几天我会尽力多更的!let'S gOgOgOgOgO。) “你说得对,但潮湿总会过去,晴天也终会到来。”林初阳没有跟着感性,只是随口应付了一句。 换作从前,他或许能跟余夏拽上半天的文,但他现在实在是没那个心情,况且余夏也不是他此刻想倾诉的对象。 “嗯。”余夏很有分寸,听出他无心多说便安静地闭上了嘴。 —— 在水月萤主动拉开距离后,之后几天,两人再没有过任何交流。 林初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他们的关系已经卡在一个很尴尬的阶段,像泡在白粥里的锅巴,硬得不彻底,软得也不干脆。 这种感觉太过空虚,空虚又会使人内耗…为了改变现状,他决定让自己忙碌起来。 晚上 作为精力的代名词,男生寝室里无疑是闹腾的——打游戏、刷视频、学狗叫...娱乐活动层出不穷,但林初阳却反常地安静。 “旮旯阳,今天唱的又是哪出?”见他抱着手机发呆,刚结束游戏的林植乐凑过来问道。 “你能别叫我旮旯阳吗?我真不玩galgame。”林初阳没给他好脸色,当即给手机熄了屏。 他确实很苦逼——就因为这几天他总会不自觉地反复点开水月萤的对话框,次数多到被林植乐撞见了好几回,这家伙就顺势给他起了个“旮旯阳”的外号。 林植乐原话是:“一天到晚有事没事就点开聊天框,跟刷好感度一样,这不是在玩galgame是什么?” “知道了旮旯阳,如何呢旮旯阳?”林植乐完全不当回事,反而觉得这外号意外地适配林初阳。 如果gal男主的定义是身边总有美女环绕,那林初阳难道不是吗? 光是林植乐知道的,就有同班同学余夏和那个不知名的短发妹……风格各异却都是无可挑剔的大美人。 旮旯阳是真的把地球Online玩成galgame了啊! “小乐乐。”林初阳横了他一眼,像打发乞丐似的把人赶走了。 然后他又低下头,重新点亮屏幕。 界面停在作家后台的编辑页面——他正在为新书的书名发愁。 是的,他打算开新书了。 故事脉络也很清晰:先记录暑假里那些闪闪发光的日子,再看看未来还会不会发生些有趣的事。 可创作的节骨眼偏偏撞上和水月萤关系最僵的这几天,多少有点自虐的味道。 但在此之前,他确实没有动笔的打算。 作家需要灵感的刺激,要么是极致的压抑,要么是极致的幸福——“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人性的本质就是这么贱,若是还和水月萤那般要好,他大概也不会生出提笔的念头。 “书名取什么啊……主角名又取什么啊。”他再次陷入了暑假时那个熟悉的僵局,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帮他。 没了班长赐名,林初阳总感觉笔下的人物少了些灵魂。 可现在班长就跟进了贤者模式似的,一口一个客套话,真的还愿意帮忙吗?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发了消息。 「某位姓林的(三天不发消息版)」:班长,可以帮我个忙吗? 「哈基水」:稍微等一下,我处理点事。 过了一会儿。 「哈基水」:好了,但对不起,我可能帮不了你的忙。 「某位姓林的」:?为什么 「哈基水」:因为我很忙。 “。”林初阳攥着手机,差点把那句“忙你个大头鬼”打出来,字都敲到一半了,却又硬生生删了回去。 他不舍得骂她,可肚子里实实在在是憋着一团火,最后只能扭头: “林植乐。” “嗯?” “你个臭傻比。” 发泄完,他又对着屏幕陷入新一轮的沉思。 既然是《幽思正苦,水月流萤舞》的续作,那取名风格是不是也该贴合前作? 这就该问一下懂这本书的人了…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了「MiTSUHO」。 作为为数不多的忠实读者,续作的事问问Ta的意见应该不算唐突。 「FirStSUn」:我准备开新书了,主角名方面有什么参考建议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 「MiTSUHO」:这得看你写什么题材,最近心情不好,如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就懒得想了。 “怎么她也心情不好?我心情还不好呢!”林初阳无语归无语,还是老实交代。 「FirStSUn」:跟上本差不多……呃,算是续作,也是暗恋类的,想记录一下暑假的故事。 「MiTSUHO」:哇酷哇酷!!作者大大赛高!!! “十年磨一剑!水月萤大王苦等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啊!!” 宿舍里,水月萤的脸上出现了近三天以来第一抹笑容。 她太激动了,直接一个雷霆起身—— “咚!!” 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头顶的床架上。 “额啊!” 巨响瞬间引来室友的注意,上铺的苏洛洛拉开帘子探出头:“What'S Up?什么动静?!” 经过三天的相处,苏洛洛算是水月萤初步混熟的室友,性格大大咧咧,说话自带三分调侃。 “没……没事,头撞了一下。”水月萤揉着脑袋,一边忍痛一边飞速打字。 “男朋友跟你道歉啦?”苏洛洛笑着打趣道。 她并不清楚水月萤和林初阳之间的瓜葛——因为无论亲疏,水月萤都不喜欢向人提起与自己有关的话题,就连林初阳和云音符对她私事的了解也少之又少。 可偏偏她又喜怒形于色,这几天就差把“别来烦我”写在脑门上了,再联想到之前有个“疑似男朋友”的小帅给她送奶茶,苏洛洛合理推导出了这个结论。 “唔。”水月萤冷不丁顿了一下。 “难道我真是神探?”苏洛洛觉得自己猜中了,两颗小虎牙都笑露了尖。 好在水月萤的反应够快,当即狡辩道:“达咩!猜对个头,你又不是搞教育的张老师,押题哪有那么准?” “张老师?哪个张老师?” “爱跑步的那个。” “哦哦哦!我知道——就是那个说‘到达本科线之前,无法回头’和‘读阎(独眼)是男人的浪漫’的张老师?!” “嗯嗯!” 第123章 水月萤是我第二喜欢的人。 拿恩师当挡箭牌简单应付完室友后,水月萤终于回复了林初阳的消息。 「MiTSUHO」:不能直接用上一本书的主角名吗?这样衔接感才更强吧? 「FirStSUn」:不能…容易被判抄袭。 「MiTSUHO」:自己抄自己也判? 「FirStSUn」:嗯。 “嘶……”水月萤坐在桌前,摸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开始了思考。 哈基水是哈基水,MiTSUHO是MiTSUHO——在哈基水的身份里,她因为余夏的出现大受打击,并不打算就这样结束和林初阳的冷战;可切换到MiTSUHO的视角,“水月初阳”写下的是自己的故事,也还是那个值得她追更的作者大大。 水月萤忽然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兜兜转转,小林最终能求助的人,还是只有自己。 她心生一计。 「MiTSUHO」:既然是跟你有关的,不如就把笔名揉进去吧…女主名字里带“水月”,男主名字里带“初阳”,不亦乐乎? 「FirStSUn」:啊这。 光是想想,林初阳就尴尬得脚趾扣地。 在网络世界,他好不容易能为阴暗的自己披上马甲,可如此一来就全露馅了。 而且这背后的风险也是不可估量的——试想一下,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水月萤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的、张家智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的、林万坤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的、甚至连林初音也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的…… “初阳?巧了,我有个朋友也叫初阳;水月?巧了,我有个朋友也叫水月……等等,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难道说……” 不,不是这样的! 绝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FirStSUn」:我想拒绝.... 「MiTSUHO」:无效。 「FirStSUn」:你只是个读者,你越界了。 「MiTSUHO」:那我将停止对你的打赏。 「FirStSUn」:我答应了。 真的,林初阳真的不是差那仨瓜俩枣——他只是想大胆地为自己活一次,真的。 「MiTSUHO」:那书名呢?书名想好没? 「FirStSUn」:还没。 「MiTSUHO」:废物。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两人围绕新书的书名、简介、以及第一章的内容展开了激烈讨论。 在书名的选择上,林初阳先是抛了个《叶上镜花》出来——“叶上”取自周邦彦《苏幕遮》里“叶上初阳”的意象,“镜花”则出自“镜花水月”。 但这个提议被MiTSUHO一口咬死。 “你把自己当大文豪了?书名取这么文青谁没事干点进来看?一寸长一寸强知豆不?给我叠满十五字!”MiTSUHO如是说道。 于是林初阳老老实实换了个更有网感的书名——《我写的,给你惹了不少麻烦呢》。 简介由MiTSUHO一手包办,写得很耐人寻味,悬念拉满,一看就是轻老书虫,林初阳自问写不出那种味道。 第一章的展开方式两人争论最久——林初阳觉得该从高考结束后的人生感悟起笔,而MiTSUHO坚持要“雷霆开头”“雷霆标题”。 「FirStSUn」:好一个“跟她表白比拿你当小菜倒灌还难”……不会第一章刚发布就进小黑屋吧? 「MiTSUHO」:绝对能火!你信我!第一章不写雷霆、没有爆点怎么留人?谁没事干愿意听你发牢骚? 「FirStSUn」:好像有点道理。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暑假里,林初阳不仅自己写了,也看过不少,他深知上一本书之所以不温不火就是因为没有网文该有的“网感”。 但经过MiTSUHO犀利的点拨,隐隐约约间,他真觉得这本新书有大帝之资。 “呼——大功告成。” 经过反复的修改润色,林初阳终于拟好了初稿,也正式创建了新书。 剧情就从烧烤店和张家智的雷霆聊天切入,再稍微加点冲突……暂定一天两更,心情好的话三更,只能少不能多。 定好计划,林初阳重重地向MiTSUHO表达了感谢。 他深知自己才疏学浅,写的又是伤痛文学,鲜有真正愿意追随他的读者,能遇到MiTSUHO无疑是幸运的。 两人亦师亦友,早已超脱了“作者”和“读者”的范畴。 「FirStSUn」: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MiTSUHO」:作者大大,你这话有歧义哦。(坏笑) “现在都流行这么开车了?话说这说话方式怎么那么耳熟……”林初阳忍不住嘀咕。 「FirStSUn」:……我姓林,你以后可以不用叫我作者大大。 「MiTSUHO」:好的作者大大。(爱心) 「FirStSUn」:说到名字,有件事我一直想问——“MiTSUHO”是日语吧?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我靠,这傻蛋开智了?!”水月萤懊恼地拍了拍嘴巴,显然没料到自己的马甲会先掉。 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将错就错了。 「MiTSUHO」:是日语.... 「MiTSUHO」:含义的话,是我第二喜欢的人算不算? 「FirStSUn」:第二喜欢?为什么会有第二喜欢?人不都说“最喜欢”吗? 「MiTSUHO」:嗯…其实我本来确实是最喜欢“MiTSUHO”,但现在有了更喜欢的人。 「FirStSUn」:那你不应该改名吗? 「MiTSUHO」:不行的。 「MiTSUHO」: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我是开不了口的。 …… 林初阳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木然地翻来翻去。 虽说MiTSUHO说的话让他深有感触,但总有一股奇怪的既视感…曾经似乎也有一个人这么对他说过。 他决定交MiTSUHO这个朋友。 「FirStSUn」:你愿意留个名吗?我想把你写进书里。 “…”水月萤的指尖在屏幕上方顿住,表情也跟着复杂起来。 「MiTSUHO」:谢谢,可我有更想要的。 「FirStSUn」:什么?只要跟情节有关,我会尽力满足。 「MiTSUHO」:不,我比那更贪心。 「MiTSUHO」: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一直爱她,至死不渝。 …… 第124章 我会认真考虑,但不一定同意。 那晚过后,两人都将自己沉淀了下来。 初秋的余威不减,军训的步履不停,头顶的太阳依旧是那个太阳,并没有因世俗的爱恨而有所变化。 路两边的云杉叶被晒得饱和,蝉鸣也已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教官们此起彼伏的哨声和“一二一”的口令。 日子像被人按下了循环键般一帧又一帧地重复,直到闭幕式那天。 “特码的,这军训服都穿馊了,真不知道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中午,林植乐在宿舍里一边戴系裤带一边骂骂咧咧。 下午就要进行分列式检阅和军体拳、匕首操等项目表演,只有文艺汇演被安排在晚上,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130宿舍里,三名要走分列式的可怜蛋多少有点紧张,只有在合唱团滥竽充数的摆子林初阳一脸轻松样。 反正他是男低音,跟着上台哼两句就行了。 这不,他还有闲心边听音乐边码字。 见他迟迟不搭理自己,林植乐终于坐不住了:“旮旯阳,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事瞒着兄弟们?” “啥玩意?”听到有人叫自己,林初阳疑惑地摘下了耳机。 “你在兼职当客服?” “啥客服?” “就网上那种狗腿——在小网站给人群发招嫖信息的那种。” “你有病就去治。”林初阳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继续琢磨新对话。 写作需要安静的环境,宿舍不比家里,为了屏蔽外界的干扰,他给手机贴了防窥膜,就连屏幕亮度也拉到最低。 旁人只能看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游龙,却怎么也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 “嘁,你乐哥健健康康的,1v3也能金枪不倒。”林植乐并不理会他的谩骂,倒不如说他被骂得更来劲了。 “嗯,确实,长而易折——但你是微米级,想倒也倒不了。”林初阳分心回了一句,手上动作没停。 因为暑假和水月萤大王的接触太过密集,最近他称得上文思泉涌。 可运势是守恒的——脑子里的灵感源源不断,心灵上的空缺却越来越清晰。 他越是回顾暑假那些相处的细节,就越对两人现在的关系感到惋惜。 他并不是贪得无厌,只是反感这种巨大落差,就像那首歌词唱的——“怎么先炽热的却先变冷了”。 他和班长也曾超脱同学关系地“炽热”过,如今却趋于冷淡。 可他是“去爱”的那一方,生来不掌握关系的主导权。 风筝线自始至终都捏在水月萤手里,或放或收,全凭她的意志。 她不主动找他,他就没有脸面再去叨扰。 烦。 …… 下午,第一运动场又一次挤满了人。 与往日的死气沉沉不同,想来是最后一次集结,大家的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激动。 校长和总教官轮流说了些场面话,随着一句“分列式正式开始”,十多个学院的方阵开始有序推进。 观众席上,林初阳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看热闹,悠闲得像来凑热闹的老大爷。 人文社科院的分列式在六号位,没过多久他就见到了排头兵李功航——眼神依旧有神,袖口依旧笔挺,只是那张脸黑得已经不像本地人了。 分列式挑得可都是精锐,正步踢得有模有样。 小乐乐的面孔是最亲切的——经过主席台时,成员们要向领导敬礼,林初阳隔大老远就看到了林植乐那张“地球倒过来(赤道大变)”似的表情。 他的正前方,李姚和李功航一左一右,两人算是被彻底驯化了,口号喊得声嘶力竭,脸也涨得铁青。 等自己学院的方阵走完,林初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后方。 两人断联已经好些天了,水月萤是不是分列式成员、参加了什么项目,他一无所知。 可光是想着或许能看见她,他的视线就再也收不回来。 “安如松立,农系山河,信步沙场,智勇征途!”……信智院的口号喊得震天响,正步踢得分外卖力。 但很可惜,队列里并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分列式之后是翻花牌,几千号人蹲在地上拼图案,挤得像是排队搬家的蚂蚁,眼睛瞅烂了估计也找不着人。 几番搜索无果后,林初阳拉低帽檐,盯着远处某个虚无处发起了呆。 匕首操是全女阵容,他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那道短发鹿眼的身影像是彻底淡出了他的时间轴,怎么也没能窥见。 散场后,室友们有说有笑,只有他失意地走在最后。 傍晚的风裹着操场上的塑胶味卷过来,夕阳斜斜地拉长了一行人的影子。 谈到感情,他想起里的男女主角正在升温,可作为原型的自己和水月萤,却隔着一道不知道该怎么跨过去的沟。 “咋了,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见他一直不吭声,林植乐凑上来犯贱,“啧啧……难道是苦于嫖资不够?” “是啊,你借我?”林初阳已经懒得反驳了。 “行啊,要多少?我帮你开通放心借。” “老赖,你的那点额度怕是满足不了我。” “什么意思?你要玩多人运动啊?”林植乐开始犯怵。 “呵呵。”聊到H话题,林初阳的心情有所好转,冷不丁地笑出一口大白牙,“等阳哥有钱了,1080p将不再是分辨率!” 还没等林植乐三人反应,后方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啥意思?” 不知何时,余夏已经走到了近前。 她穿着合唱团统一的白色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额前的碎发稍微有些凌乱。 今晚有文艺汇演,她在回程路上恰好碰见了林初阳,便想着过来打声招呼。 余夏自问理解能力还不错,可林初阳和三名室友的对话还是让她摸不着头脑。 “我去!你啥时候来的?”林初阳嘴巴张老大,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虽然他这人偶尔也爱搞点yellOW,但也有个原则,那就是不当着女生的面开车——水月萤不算,因为她太腹黑;余夏也不算,因为是她主动凑过来的。 “在你室友说要开通放心借的时候。”余夏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语气很认真,“你是遇上什么困难了吗?我可以借你,还请不要贷款。” “啊这……林植乐你快帮我解释一下啊!” 林初阳被这姑娘率真的性格讲得无地自容,只能把火气转嫁给林植乐——没毛病,本来就是这家伙先开的车! “帮你解释什么?你这家伙不是挺擅长打字的吗?继续煲文字粥呗。”林植乐才不会惯着他,话锋一转果断反水,“余夏同学我跟你讲,林初阳这家伙是个外行——别看平时人畜无害的,背地里干得可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比如呢?” “比如他是个白毛萝莉控!每天都玩galgame!茶饭不思地玩、废寝忘食地玩、颠倒昼夜地玩、目中无人地玩…哦对了——他在宿舍里天天口吐芬芳,还总爱串我张老师。”林植乐如数家珍。 “你丫的是在自我介绍吧?除了最后一条没得喷,其他的——我拒绝签字!” 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笑,林初阳就没绷住。 “没关系。”余夏轻轻摇头,并没把林植乐的手动爆破当回事,“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我都能接受。” “哈?你是忍者吗?这都能接受,那你跟接受了我林植乐有什么区别?跟他谈还不如跟我谈算了。”林植乐不理解,但他大受震撼。 “可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和你谈朋友。”余夏苦恼地抿了抿嘴,语气却分外笃定。 “我靠?!这也太双标了吧?”林植乐哭丧着脸,索性破罐子破摔,“那林初阳呢?你想和他谈朋友不?” “林植乐你够了!”林初阳眉头紧缩,语气明显重了几分。 玩笑归玩笑,自来熟归自来熟,但终归是要有限度的——偏偏小乐乐的脑子里缺了这根筋。 “我会认真考虑,但不一定同意。”说这话时,余夏抽空瞥了眼林初阳的脸色,“因为我还不够了解他,他也不够了解我。” 第125章 月老啊,给我牵红线吧! 你来我往间,林初阳尴尬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余夏这孩子太实诚了,初中那会儿就实诚,现在也实诚。 但一个合格的师父不该对徒弟有歪心思的(《花千骨》除外),于是他插科打诨:“行了行了,你别着了林植乐的路子,这里没人找你处大象。” “处大象?”她微微蹙眉,脑袋也不经意地歪起。 “谈朋友!你这家伙是原始人吗....”林初阳不知怎么说她,只想尽快将她打发走,“你热不热?” “热呀。” “热就快回去洗澡啊。” “哦,好的。”余夏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交代了几句演出事项便快步离开了。 四个男生重新聚拢,话题不出意外地落到了余夏身上。 “她一直这么天然呆吗?”林初阳忍不住问李姚。 既然余夏是宋雨昕的好闺蜜,作为宋雨昕的男朋友兼老乡,李姚应该多少了解一些。 “是啊,她虽然不笨,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呆呆的。”李姚挠了挠头,斟酌着措辞,“其实她性格挺好的,就是爱板着张脸……听我对象说,余夏在高中还蛮受欢迎。” “这不是屁话吗?长得好看、身材好、冷脸萌、天然呆,哪个不是加分项?不受欢迎才怪吧?”林植乐忍不住呛了他一句,旋即又可怜巴巴地转向林初阳,“阳哥阳哥,乐乐这辈子没求过人——你到底哪来的迷魂汤配方?我贷款买还不行吗……” “我跟她真没什么关系。”林初阳心烦地摆摆手。 “那你们干嘛用情侣名?”被晒成厨邦酱油的李功航适时插了一嘴。 也难怪他疑惑——任谁看到“糖衣炮蛋炒饭”和“棠梨煎雪花酥”同框都会想入非非。 李功航甚至有理由怀疑,如果有某个喜欢林初阳的女生撞见那一晚的五排,怕是会难受得连晚饭都咽不下去。 “我认识她比较早,她看我名字挺有特色的,就跟着改了。”林初阳耐着性子解释,也算是对近期舆论正式做出回应。 “你和余夏竟然认识?”李姚很意外,“你不是亭城人吗?” “唉,这事说来话长……” 一番解释下来,三人勉强接受了这段奇缘。 “我滴孩来,初中打个游戏把大学同班同学都打出来了——你俩怕不是月老牵的线。”李功航啧啧称奇。 “确实挺巧的……我也花了好久才接受。” “啊——”林植乐抢呼欲绝,眼泪都挤出来两滴,“悠悠苍天何薄于我!我也想被月老牵线啊!” “月老不好说,但你可以找人牵。”李姚托着下巴,像是真在出主意,“我身边好多对情侣都是互相介绍认识的。” “怎么帮我?!谁帮我?对…林初阳,林初阳认识的美女多——阳哥,求你把营业厅里那位短发美女介绍给我认识吧!我太好那口了,我太想被牵线了!”林植乐的语言系统逐渐潦草,痴相尽显。 “你撸多了吧?郑馨悦不舔了?还让我给你牵线?我给你牵前列腺还差不多!”林初阳踢了他一脚,没好气道。 他不抗拒朋友间牵线搭桥,但林植乐竟然敢打水月萤的主意? 绝对达咩。 所谓“朋友妻不可欺”,若他是皇帝,一个龙颜不悦就要把林植乐剥皮萱草。 可话又说回来,自己似乎是先入为主了——毕竟班长并不是他的女朋友。 “嘤嘤嘤,护食这一块。”林植乐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前列腺,“身边女生这么多你看得过来吗?” “你就这么笃定我是渣男?” “不是吗?一点担当都没有——跟那个短发妹暧昧不清,现在余夏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了,正常人都该认真选一个吧?哥们你想当陈汉升啊?” “你也就纸上谈兵了,真实情况往往更复杂。”林初阳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应。 他何尝不想认真选一个?或者说他自始至终就没有动过第二个人的心思。 可偏偏他喜欢的人是个傲傲傲傲傲娇,性格蔫坏,心思难猜,天天就想着怎么调教他。 傲娇数值高到让他忍不住脑补出一个画面—— 「法官」:(怒目而视)被告人,水月萤指控你非礼她,你可有话要说? 「林初阳」:(惊慌)有!我们是纯爱!她是爱我的啊! 「法官」:(看向水月萤)原告,你爱他吗? 「水月萤」:哼。(傲娇扭头)才不爱呢。 「法官」:(敲锤)涉嫌流氓罪,宣判死刑。 不不不!!!! 林初阳打个寒颤,飞快地掐断了这个画面。 “不行不行,傲娇太可怕了——听说傲娇还是病娇预备役,班长这种坏女人就该浸猪笼!” 但他也就只敢在脑子里想想,现实里遇到水月萤,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 天色渐暗,操场上的舞台亮起了灯。 林初阳穿着人文社科院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身材不说完美却也算标致,往台上一站有模有样,像婚礼司仪又像综艺主持。 他们的出场排在三号位,紧凑的时间没有留下彩排的余地,前面那组《万疆》刚结束,他们就该上场了。 “你紧张吗?”余夏问。 “不至于,我就是混日子的。”林初阳轻轻摇头,朝她挤出一丝笑,“真要撑场面还得看你们这些天赋型选手。” “我没有天赋。”她低下头,无意识地踢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老实说,我现在有点慌。” “哦,那可以试试478呼吸法。” 余夏愣了一下,错愕地转头看他。 478呼吸法是个什么鬼? 余夏自问是个淡人,外界的要素很少能影响她的心情——可林初阳的雷霆情商和雷霆语言系统还是让她倍感受挫。 暮色里,林初阳的侧脸被灯光映出一层暖黄的边,可他的心思却明显不在这里。 想着这家伙或许比自己还木讷,余夏便主动说明了来意:“晚上一起打游戏吗?我想试一下新英雄。” “可以是可以....”视线拉回,林初阳揉了揉脑袋,“就我俩?你段位挺高,我可能带不动。” “你可以叫你的室友和朋友。” “Ok。” 第126章 冰释前嫌or雪上加霜? “下面将要登场的是人文社科院!他们带来的合唱曲目是《如愿》!大家掌声欢迎!”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林初阳跟着队伍缓缓走上舞台。 灯光刺得他微微眯眼,台阶在脚下咯吱作响,可就在他踏上最后一阶的瞬间,一个身穿红马甲、帽檐压得极低的志愿者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衣领大了,夹好。” 话落,一个小发卡被塞进他手心。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大脑宕机不过半秒,他猛然回头,可身后只有人群涌动,水月萤早已隐匿不见。 她的出现和消失,总是这样神出鬼没。 林初阳攥紧手里的发卡,像当初在金陵攥紧好运莲莲。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 “愿你所愿的永远” 舞台上,人文社科院的歌声齐整而绵长;舞台下,水月萤放下手机,目光投向那片被灯光笼罩的白衬衫队伍。 她没有录视频,只想留在当下,把这一刻的光景悉数印进脑子里。 “……他穿西装确实很好看。” 虽然偶尔也会瞥见林初阳身前的余夏,可更多时候,她的视线还是落在那个略显紧张的少年身上。 他站在最后一排居中的位置,领口正整齐地别着一枚小小的黑色发卡。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孩子们啊,安睡梦乡” “像你深爱的那样” 歌声原本就感染力十足,再配上这些天五味杂陈的心绪,水月萤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真是的……怎么这也能哭,那个坏蛋给我带‘性感’了。” 她轻笑着抹了抹泪,趁没人注意悄悄退出了前排。 等林初阳唱完到处张望时,水月萤已经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小林」:谢谢你的发卡。 「小林」:你在哪?我送去还你。 「哈基水」:明天吧,今天有些累了。 「哈基水」:好好休息。 「小林」:好。 林初阳看着屏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终于松了下来。 沉寂了整整一个军训,他等这一天太久了——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和班长马上就要冰释前嫌了。 可也许是,更深的深渊。 次日,是开学以来第一个休息日,也是不少其他高校开学的日子。 以安大和安医大为代表,许茯苓和云音符终于抵达了庐州。 为了给二女接风洗尘,也为了缓解和小林的尴尬关系,水月萤主动组了个饭局,地点定在国购广场的江河里烤鱼店。 “水姐我不跟你开玩笑——我在亭城就觉得这家店有出息,想不到在庐州也能吃上,嘿嘿嘿。” 从小西门走向官亭路,水月萤一路滔滔不绝,语气比前些天轻快了不少。 “嗯嗯,水月萤大王最有品位了。”林初阳笑着附和。 听着她熟悉的俏皮腔调,他恍惚觉得一切都回来了,就连头顶那轮该死的毒太阳都变成了和蔼的太阳公公。 两人识趣地没有提那场“医务室事变”,各自都想把那个坎迈过去。 可有些积雪并不会自己融化,有些隔阂也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自动消解,就像水月萤,虽然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心里还是梗着一根刺——她想听林初阳解释,但他始终不曾提起。 而林初阳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她前些天的疏离从何而起,他能做的只有尽力附和,至少要在明面上把她哄好。 “嘶——这有两大盘烤鱼,咱们四个怕是吃不完。”地下通道里,水月萤盯着团购券犯了难。 平时她和云音符、许茯苓三个人连一盘都吃不完,今天还是双份,她实在不觉得林初阳能一个人包圆。 “你有朋友在庐州吗?最好是我们都认识的。”她问。 “有倒是有……林万坤你记得不?升学宴那天见过。”林初阳举起手机晃了晃,“就跟我一起去电器城买手机那个。” “哦,有印象。”水月萤点点头,“升学宴那天他是不是还和张家智一起喝大了?” “对对对!就是他!” “嗯,那你叫吧。” 等人的间隙,水月萤拽着林初阳去地铁站下面的娃娃机试了试手气。 两人运气都不怎么样,四十块钱砸下去,连个毛绒的尾巴都没捞着。 “哼,破机子。”水月萤恼怒地跺了跺脚。 “嗯,破机子。”林初阳顺着她的话抱怨道。 半小时后,云音符和许茯苓先到了,老友重逢分外亲切,三个女孩在店门口拉着手寒暄了好一阵。 林万坤是最后一个到的——脱离了家里的管束,这少爷浑身上下打扮得流里流气,进门就往林初阳旁边一坐,胳膊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 店里油花滋滋作响,烤鱼的香气混着辣椒的焦香扑面而来,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阔别数日,再见林初阳,林万坤犯了酒瘾,怕啤酒不过瘾还配了点白的。 林初阳没陪他喝,只专心地吃着碗里的饭。 不得不说,水月萤大王真是一位老吃家——这家的烤鱼是林初阳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 「翡翠椒香烤鱼」铺着嫩绿的青椒和香菜,金黄的鱼皮在汤汁里微微颤动,光是卖相就让人胃口大开。 “欸?老林,是灯光问题吗?我怎么感觉你黑了好多?”聊完女生的话题,云音符总算舍得分心看林初阳一眼。 “还好吧……军训哪有不黑的。”林初阳没当回事,继续和林万坤抢食。 “萤宝宝就没黑。”云音符扭头看着依然细皮嫩肉的水月萤,眼神满是痴迷,“你俩一起来的时候,我老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萤宝宝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老林你也有鼻子有眼。” “噗。”许茯苓被逗得捂嘴笑,舌头不小心被烫了一下,直吸冷气。 “非常客观。”林万坤竖了个大拇指,手边酒瓶又空了一截。 “……滚啊。”林初阳只是笑骂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其实他防晒霜用的还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还能黑这么多。”等他们说完,水月萤戳了戳碗里的鱼肉,语气有些失落。 她有些自责,后悔这些天闹脾气——如果她没跟小林置气,就能每天盯着他防晒,也不至于把他晒成这副样子。 “林同学,用……用萤萤的防晒?”许茯苓红了脸,“你、你们不会已经……” “茯苓,看破不说破嘛——他俩‘要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云音符晃着筷子,一副名侦探的口吻,“流动的水没有形状,漂流的风找不到踪迹,任何案件的推理都取决于心——唯一看透真相的是一个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却高于常人的名侦探云音符!” “嗯。”水月萤大大方方地点了头。 “是……”简单地羞赧过后,林初阳也认了。 “这跟谈了有什么区别?哈哈,好你个林初阳。”林万坤听得眉开眼笑,醉眼朦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搞不丑!我还以为你变心了呢!” “啥?”云音符第一个激动起来。 “……”许茯苓缩紧身体,只敢小心地打量。 水月萤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 那一瞬间,凉意从林初阳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扭头看向林万坤——他的发小,他的铁哥们,此刻正端着半瓶白酒,一张脸红得像关公,眼神已经开始发飘。 林万坤和张家智一样,喝大了是管不住嘴的。 完了。 第127章 晚安,今晚月色很美。 “……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林初阳和他小徒弟的事。”林万坤眯着眼,舌头打着结,话却一句没落。 这一次,连闹腾的云音符都安静了。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水月萤,却发现水月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纸终归包不住火,林初阳深知自己和余夏的关系难以三言两语说清,也不觉得水月萤会想听自己的解释,只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了头。 “嗯,继续说吧。”水月萤用余光扫了他一眼,见他毫无辩解的意思,心里那最后一点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也没什么……就初中那会儿,他打王者收了个徒弟,现在刚好是同班同学,ID跟他配一脸——‘棠梨煎雪花酥’,一看又是个文青病,哈哈哈哈。” “是她吧。”水月萤看向林初阳,目光里没有怨怼,没有恼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一面不断翻着涟漪的湖终于彻底安静。 “嗯。”他点了头。 虽然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但他自问和余夏清清白白,绝无可能上演《花千骨》那样的师徒孽恋。 只是,只是在她面前,任何解释都像狡辩。 “原来如此,没事没事。”水月萤耸耸肩,语气满是无所谓,“跟我又没关系。” “嘁,是啊,就这?不如吃饭。”云音符没有看出端倪,还当她是真的不在意。 饭桌很快又恢复了热闹,碗筷碰撞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只有坐在桌角的两人各自把心事嚼碎咽进了肚子里。 “他妈的,你怎么不喝死?死猪似的。”吃完饭,林初阳一路架着林万坤上了车。 他本想陪水月萤一起回去,水月萤却说想去其他学校转转,跟着云音符和许茯苓走了。 他只好好人做到底,把林万坤一路送回学校,交到他室友手里。 返程的车上,他一个人靠着车窗想了很久。 这事怪林万坤吗?不怪,他说的都是实话,也是站在兄弟的角度真替他高兴。 怪余夏吗?更不怪,她只是个单纯到有些傻的姑娘,分寸感极好,从不惹麻烦,连跟自己说话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和。 那怪什么呢? 他靠着车窗想了很久,最后发现只能怪缘分。 缘分催生的从来不只有缘分,更有遗憾、怨恨、有缘无分。 林万坤的学校离安农不近,来回折腾一趟,天色又暗了下来。 在出租车上出神的功夫,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一个素未谋面过的人,说的话却让人匪夷所思。 「MiTSUHO」:回来一起吃饭吧,我在北二门的面馆等你。 「FirStSUn」:什么意思? 「MiTSUHO」:MiZU,TSUki,HOtarU。 「MiTSUHO」:我是水月萤。 「MiTSUHO」: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林初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学校的。 他什么都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如果可以,他宁愿此刻只是一个没有思想的麻木肉体,至少不必承受真相这把快刀。 暮色笼罩时,水月萤已经站在了约定的地点。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等我。”见到她时,林初阳竟还有余力扯起嘴角。 “嗯,估计也不会有下次了。”眼下只剩他们两个,水月萤终于不用再顾虑其他,“走吧,吃碗面再回去。” “……好。” 进了店,她点了两碗什么也没加的素面。 醋没有,辣没有,连盐都没加。 “这么清淡,你真吃得下吗?” 一碗白面摆在面前,林初阳握着筷子怎么也没胃口。 水月萤却吃得认真,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嚼着。 “有味道的。”她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的哽咽,“哈……所以我说小林不会吃,没……没我有品位。” “我知道的,你不用反复提。”他把碗朝前推了推,终于决定不再绕弯子,“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你?” “知道。”水月萤抽空答了一句,又吃了一口面,“在你第一本书还没写完的时候,暑假那会儿就知道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林初阳没有设想中那么难堪,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水月萤大王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因为知道我喜欢你,觉得调戏我很好玩?” “怎么不算呢。” “那你喜欢我吗?”他认真地盯着她,“我认真问的。” “怎么不喜欢呢。”她没有犹豫,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超载的泪水迅速下坠,整个眸子里满是破碎,“但我可能……做不了你的女朋友了。” “……因为余夏?” “不,因为我自己。”水月萤摇着头,眼泪越擦越多,“我别扭、任性、还总爱欺负你……这样的我很糟糕吧?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融化冰雪的灵魂,但我不是,我连坦率都做不到,连喜欢都说不出口…我只会躲在MiTSUHO的面具后面享受你的偏爱。” “我不要什么狗屁灵魂,也甘愿给你偏爱。”林初阳的声音发着抖,掌心攥得发白,“我想要的只有水月萤,请把她交给我……好吗?我是真的喜欢你,除你之外不会有别人了。” “嘘,我知道的。” 她伸出食指轻轻抵上他的唇,眼底的流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是我自己想认输。”她拍了拍衣摆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朝他摊开手掌,“我吃好了,可以牵我回去吗?” “好。”林初阳没有犹豫,握住她的手,慢慢合拢掌心。 这不是他第一次碰到她的手,但这样鲜活的感觉还是头一回。 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小林,你说,在旁人眼里我们是不是像一对情侣啊?”水月萤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一点满足的哽咽。 “肯定是的。” “嗯……这就够了。”她轻轻握紧了他的手指,“走慢点吧。” 五分钟的路,他们停停走走十多分钟。 最后一盏照明灯将两人的影子无限拉长,像两条快要交汇又终究错开的河流。 “我可以对你说情话吗?”她忽然问。 “可以。” “babybOy,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觉得自己不正常,喜欢到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塞给你这个宝宝。”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里倒映着细碎的光芒,“我当然知道这很奇怪,可我就是这样想的。” “那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林初阳的喉结滚了滚,“我的想法、我的心意……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也该知道的。” 他还想再争取,可她已经走完了最后一步。 “好啦,我都懂的。”水月萤踮起脚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与自己和解,我还是很喜欢你,如果心脏可以自己做选择,你一定是唯一的住客…可是……我好像还不想把门打开,小林,我是不是很坏啊?” “不坏。”他摇头,声音沙哑得都快听不见,“就算坏我也照单全收……为什么?为什么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因为我既不是恶魔也不是天使,只是一个想依靠你心脏活下去的普通女孩。”她低下头,像在对自己说最后一句告别的话,“现在也好,将来也好……都只能是这样的关系了。” 然后她抬起头,晚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的发梢吹得轻轻摇晃。 她释然地张开双臂,光线在她的眼中碎成千丝万缕:“抱抱我吧。” 这一次,林初阳没有再犹豫。 他用力地把她拥进怀里,力度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一点一点洇透了他的衬衫。 “谢谢……”水月萤把脸埋在他胸口,放任眼泪肆意流淌。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从他怀里退出来。 然后水月萤低下头,轻轻解开了林初阳腕上那串“好运莲莲”。 她选择带走那串念珠,可带走的却又不止那串念珠。 “晚安,今晚月色很美。” 说罢,她转身走进了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 第128章 互相喜欢也能保持单身.... 林初阳终究没有追上去。 水月萤的背影太过决绝,不像是希望被挽留的样子——她是真的想逃,或许逃一天,或许逃更久。 “总之,我大抵是失恋了吧……为什么互相喜欢还能失恋啊。” 告白被拒,人家也明说了“做不了你女朋友”,从明面上看他确实是失恋无疑。 可这份失恋似乎又并不彻底——因为她还说了“喜欢你”,因为自己还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准备好。 明明“喜欢你”却又“做不了你女朋友”,这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悖论。 林初阳很郁闷,但郁闷之余又有些开心。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美梦成真?至少两人之间还有缓和的余地。 如果班长就是MiTSUHO,那至少证明他写花的每一份心思都没白费——如果他的文字只能有一个读者,他确实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水月萤。 至于那些情节背后的自我感动,觉得奇怪也好、恶心也罢,爱就爱了,不怕没来过。 更让他动容的是——水月萤也是对自己有感觉的。 所以在不知不觉间,这场旷日持久的暗恋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于林初阳而言,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然而、然而……水月萤走了。 带走了手串、带走了感伤、也带走了他的心脏。 看她的态度,怕是真的不想再跟自己有瓜葛了,可她身体的温度、她眼角的泪珠,分明又是那么真切。 林初阳想不明白她因何伤感,但他清楚——若是没有天赐的良缘,自己与班长怕是要就此形同陌路。 MiTSUHO,水月萤。 当这两个身份合二为一的瞬间,震惊之余,林初阳感受到更多的是坚定。 他想,自己这辈子怕是忘不了她了。 所以还得写,生活也得照常过。 两人之间欠缺的从来不是交流,而是一个契机——他会保留忠贞、热情、好奇心与爱在这个世界上,把一副空壳留给死亡,去等待水月萤回心转意,去等待冰雪消融的那天。 …… 军训告一段落,大学生活终于步入正轨。 汉语言文学专业的第一节课是「写作与沟通」,主要研究近现代名著的写作文风,讲得玄而又玄,说白了一门大水课。 当然,大一新生脑子里还没有“水课”这个概念——只见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前排座无虚席,有的甚至掏出笔记本开始当同声传译。 130四人组里,最招笑的当属林植乐。 他准备了黑蓝红三色记号笔,笔记排版得跟艺术品似的,一节课下来差点把自己感动哭。 “学这么认真?你要保研啊?”林初阳忍不住调侃。 “咱们学校有保研名额吗?”林植乐眼睛一亮,“你觉得我拼搏四年,有机会争取吗?” “招笑,我们学校保不保研我不清楚,但你去张老师那儿,他那里的保研名额包分配。” “那他妈是保阎!” “我去,不早说!” 两人贫嘴的工夫,一直在翻资料的李姚插了句嘴:“我刚查了,咱们学校确实有保研名额,保研率10%左右……大学再累也比高中轻松,小乐乐只要认真学习、不挂科,完全有机会的。” “借你吉言!那我一定要保研!” (PS:大一上学期林植乐就挂了一科,下学期补考没过,现在正在准备重修。) 李功航相对安静,从上课到下课一直戴着耳机刷手机——在学知识还是在打游戏无人知晓,总之是非常标准的大学生模板。 下了课,四人组吊儿郎当地往宿舍走。 “来的时候没注意……这栋楼看着好老啊,感觉还不如我高中教学楼。”林植乐忍不住吐槽。 “这叫勤学楼,也叫第一教学楼,简称一教,别怀疑,它的岁数确实比咱们大。”李姚耐心解释。 安农大建校早,又地处市一环,校内不少建筑都很有年代感,偶尔拐进小径甚至能看到上世纪的红砖房。 当然,如果只剩“老破小”,它也评不上“皖省最幸福大学”——校内娱乐和运动设施一应俱全,毫不夸张地讲,完全符合“理想大学”的标准(没恰饭,欢迎报考!!!)。 “岁数比我都大?那是盘古开天那会儿就建校了啊!”林植乐故作震惊。 “确实,乐乐家里确实是有不少文物,比如鲁国的纸什么的。”林初阳翻了个白眼。 “nOnOnO,乐叔叔我寿与天齐。” “nOnOnO,小乐乐你麻辣隔壁。” 嬉闹间,四人走到了食堂。 农大校内有六座食堂,校外还有两座,他们今天去的是离上课的勤学楼最近的北苑食堂,里面的“土豆泥拌饭”甚是美味。 打饭时,林植乐撞见了老熟人郑馨悦——舔狗属性当场发作,一个意气用事就帮人家刷卡付钱。 当然,他的付出也换来了回报:郑馨悦实在抹不开脸跑路,只好跟他们四个男生凑了一桌。 “嘿嘿,学姐,咱们真是有缘呐,下课都能遇到。”林植乐满脸痴相,口水都快流进碗里了。 “嗯……嗯。”郑馨悦被盯得浑身发毛。 可不管她表情多抗拒,林植乐这只臭老鼠始终喋喋不休——从“你喜欢吃什么”到“你喜欢做什么”,跟审犯人似的。 要不是看在他是学弟的份上,郑馨悦真想拍屁股走人。 旁边三人也是一阵尴尬——小乐乐这身在舔中不知舔的觉悟太超标了,这不削能玩? “学姐,咱大一有没有什么活动啊?我听说大学生活很多姿多彩的。” 几番骚扰之后,林植乐总算问了个正常问题。 闻言,郑馨悦明显松了口气。 “我想想……你们是哪个学院来着?”反问时,她的目光优先偏向了林初阳。 毕竟林植乐太恐怖,那边的长发宅男(李姚)看着又有些内向,至于美式前刺黑哥们(李功航)已经不太像亚洲人了——思来想去,只有这个相貌清秀、嫩得没边的林初阳看着比较亲切。 “呃……人文社科院。”林初阳对上视线,筷子顿在半空。 “那应该在国庆节之后。”郑馨悦点点头,“那会儿人文社科院和经管学院会有一次联合研学,地点是去黄山。” “去干嘛?”本就精神的林植乐更精神了,甚至于有些神经,“美女多不多?” “你真下头。”林初阳终于骂了出来。 “去采茶,每年有两个窗口期,人多的学院…像信智院、电气院都安排在明年,人少的就安排在今年秋天。” “是强制的还是自愿报名?” “自主报名——公费出游,哦对,还有学分拿。” 第129章 对喜欢的女人要竭尽全力去抢! “我去,还有这种好事?”林植乐激动得差点窜起来,连碗里的饭都不香了,“经管院女生肯定多啊!我蹲了半天的红线原来搁这儿阴我呢!” “学弟……你也太性压抑了吧。”郑馨悦被他这雷霆反应吓得不轻,端着空盘就起身,“我吃饱了,你们聊。” 看着逃也似的郑馨悦,林初阳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小乐乐,你的恋爱无疾而终了。” “她那是害羞!我查过了,学姐那个星座就是容易害羞。” “你学姐是什么星座?” “风象,双子座。” “那这个理论不成立。” “为什么?” “因为我也认识一个双子座的朋友,她很少害羞,还有点坏,跟她在一起都是我比较害羞。” 话落,林初阳忽然就愣住了。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等待、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暂时回归正常生活,可“水月萤”这三个字每每提起,都伴随着一阵钝痛。 忘得掉才怪,时间的沉淀只会让它越发痛苦。 “谁啊?”林植乐追问。 “关你屁事。” 这一刻,林初阳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该再做些什么——在水月萤真正愿意接受他之前,他也想尽可能去了解她。 或许只有了解她别扭性格的成因,了解她骄傲背后的温吞,日后的相处才能真正触碰她那柔软的灵魂。 既然水月萤对自己已无所保留,那他也该把爱意摆上台面。 「老林」: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找你问点事,就咱俩。 「云音符」:瓦...瓦达西?老林…萤宝宝那么漂亮还不能满足你吗…为什么要对我下手...(惊恐) 「老林」:我很认真,管你晚饭行不行? 「云音符」:我觉得妥了。 …… 当晚,小黄车转地铁再转小黄车,一番周折,林初阳总算到了屯溪路。 刚结束军训的云音符还穿着迷彩服,站在校门口的人群里东张西望,见林初阳走来,她警惕地退了两步。 “老林你..你不会把我一棒子敲晕,再带到对面奶茶店旁边的钟点房行龌龊之事吧?”她诚惶诚恐。 “你给我出指南呢?” “咿呀!”云音符被吓一跳,“老林你要三思!三思啊!想想萤宝宝——对,萤宝宝,萤宝宝怎么办?” “我跟她吵架了...也不算吵架,大概。” “那也不能朝我伸魔爪吧?你林初阳跟水月萤吵架,可我云音符是无辜的啊!”听说二人闹掰,云音符先是一愣,随即更绝望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妻子生气→欲求不满→妻子闺蜜”的标准剧本。 “算了吧,今天没性欲,只想跟你正常聊天。”林初阳心情很糟,无心与她掰扯。 “果真?” “老子还能在你的地盘非礼你不成?你事怎么这么多?” “那行,你请客是吧?对面KFC。” 再三确认林初阳身后没藏什么危险武器,云音符总算松了一口气。 —— 店里人不多,是清一色的脸谱,林初阳感受不到色彩。 “喏,我已经被你骗进来了。”云音符端着橙汁配薯条,一副舍生取义脸,“你要干嘛?跟我表白?” “不是,是水月萤…班长她好像、应该、或许、大概是向我表白了....”林初阳扭捏半天,总算将一句话憋完整。 “啥?”云音符嘴巴张老大,隐约能一口三个巧乐兹,“她就这么跟你爆了?!” “是吧..” 想到她连「MiTSUHO」的马甲都放弃了,林初阳也觉得她是彻彻底底地跟自己摊了牌。 “嘶…老林,你不喜欢萤宝宝?” 云音符放下橙汁,犹犹豫豫地往前凑了凑。 萤宝宝喜欢老林,但老林不喜欢萤宝宝——这是她早在金陵之旅就给出的推论,可她真没想到林初阳舍得拒绝水月萤的表白。 代入她的视角:如果老林接受了表白,二人现在要么在嘬嘬啵啵要么在嘿嘿哈哈,总之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林初阳约自己出门,那只能说明他拒绝了。 “你怎么舍得的…虽然萤宝宝那儿小了点,但她长得漂亮,对你又很上心——你不会是同吧?”脑补出好闺蜜失意的脸,云音符已经吃不下了。 “没有,我也喜欢她,但她表白完就跑了,怎么留都留不住。” “跑了?”云音符音调拔高几个度,“表白完跑了?” “你声音小点,听我慢慢说。”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林初阳从暑假打王者说起,一直讲到余夏的出现和水月萤昨晚的表白,除了写和MiTSUHO的身份,剩下的一切全摊了出来。 …… “我大概知道了。”名侦探云音符抚了抚下巴,换成了审讯口吻,“老林,你觉得她为什么生气?” “因为余夏?因为我和余夏一起打游戏,然后还挂着暧昧的ID?” “其噶胡(不是),这是间接因素。”她摇了摇头,又无意识地嚼起盘子里的薯条,“萤宝宝大概是太喜欢你了。” “啥意思?”林初阳懵了。 班长要是真喜欢自己,又怎会决绝地一走了之? “她大概确实吃了些余夏的醋,甚至半夜可能偷偷哭过——但她也知道你只喜欢她,也知道你对余夏没那种感情,可心里就是过不去这道坎。” “能说具体点吗?”林初阳心跳不禁加快。 “汉堡。”云音符指了指已经空掉的盘子,“我饿了,没力气说。” “我点...你快说。” “嗯,老实说萤宝宝很少跟我聊她自己的事……你刚才说的很多事连我都不知道,所以她对你已经是相当在意了。”云音符边说边顿,吊足了胃口,“但照你这么说,她可能有点情感洁癖?或许是想挑个良辰吉日让你接受她的全部?然后让你完完整整地占据她的心?——反正我是这么猜的。” “可这跟她跑路有什么关系…老实说我昨晚一晚都没睡着。” “你也太自我了吧?你凭什么觉得萤宝宝就能睡得着?”云音符眉毛拧成一团,眼睛都快喷出火星,“你但凡代入她的视角呢?——如果水月萤身边出现了一个比你高、比你帅、还比你会哄人的完美男主,你会怎么做?” “抢啊!古河秋生说过——是男人的话对喜欢的女人就要竭尽全力去抢!” 他满脸认真,拳头也不禁握紧。 第130章 我靠!萤宝宝是败犬! “TMD,别逗你云姐笑了!”云音符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破绷,“你净跟姐吹牛逼,要真有那种极品好男人出现,你怕是连主动找萤宝宝搭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林初阳沉默了。 是啊——如果班长身边真的出现一个全方位碾压自己的人,他还有勇气去追吗? 可他很快又抬起头,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可我觉得水月萤就是最好的,她的别扭、她的搞怪、她的恶趣味,那些全都是我喜欢的…她很优秀啊,为什么非要跟别人比?在我心里,她就是比任何人都要有魅力。” 他越说越激动,那股子较真的劲儿把云音符都逼退了两步。 “……呃,虽然我很理解你爱屋及乌的心情,但我是云音符,不是水月萤——你就是跟我说出花来,她也听不见。” “抱歉……我有点过激了。”他深吸一口气,把乱跳的心脏按回原位,“但我现在真的挺难过的,你能给我出点主意吗?” “看出来了,但你云姐也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云音符难得认真地想了想,“既然你俩两情相悦,那就静待佳音呗…等一个机会,只要你用心去捂,就是座雪峰也该化了。” “……行。”林初阳被哄开心了些,缓缓站起身,“那你觉得,我跟她还有戏吗?” “我说话你不听吗?我说了等机会,然后看造化。” “……行。”他点点头,犹豫片刻又问,“所以这到底是有戏还是没戏?” “我真服了……” 云音符总算理解为什么水月萤总说“跟小林待一块儿就跟哄小孩似的”——这家伙的脑回路完完全全就是小学生级别,再跟他聊下去自己怕是也要被绕进去。 “有戏!梅兰芳都没你有戏,满意了吧?脑袋怎么这么轴呢?”云音符烦得直摆手,“行了行了,问完了吧?” “差不多了。” “滚,云姐今天不接客了。” “行。” 从KFC出来,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九月末的凉意。 林初阳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步子比来时轻快不少,就连空气都像是甜的。 KFC里,云音符刚把餐盘收好,手机屏幕忽然又亮了。 「萤宝宝」:云云酱,我有点难受。 「萤宝宝」:可以来找你说说话吗? “还有回合制?这俩人是故意的吧?!搞暧昧拿我当套使呢?”云音符怒极反笑,火速敲起键盘。 「云云酱」:庐工大北门口KFC!老林没喝完的可乐还在桌上,你来快点还能嘬两口! 「萤宝宝」:……马上。 不到半小时,水月萤就打车赶到了。 她推门进来时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有些苍白,皮肤少有血色,目光先是在店里快速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那杯孤零零的可乐上。 “喏。”云音符指了指桌面,“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藏品是老林喝过几口的可乐…你俩前脚后脚轮流来,不是串通好了耍我吧?” “没有……我不知道他来找你。” 水月萤没有回答,只是在林初阳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来,若无其事地拿起那杯可乐,低头喝了一口。 “我靠!萤宝宝你你你你你!!”云音符差点把眼珠子抠出来,“你这妥妥败犬行为啊!!” “这咋了?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喜欢喝他喝过的东西。”她托着下巴,下意识用牙齿咬住吸管,眼神有些放空。 “秀我一脸,小妹妹你挺牛逼CSS啊!”画面太美,云音符不敢直视,“可你喜欢他还拒绝跟他在一起,这是什么心理?当苦主当上瘾了?” 水月萤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小林找你干嘛的?” “骂你。” “哦。”她失落地低下头,“我确实该骂……” “哎呦我的萤宝宝呀!我跟你开玩笑呢!”见一向傲娇的好闺蜜突然敏感得像只受惊的猫,云音符赶忙扇了自己两嘴巴,“行了行了,我实话实说——他跟你一样,心里不得劲,来找云医生看病。” “哦。”水月萤点点头,情绪还是低落,“怪我。” “对呀,你这傻妞怎么突然就‘主动认输’了呢?他多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但凡主动一点点,现在你俩都在吃嘴子了!” 云音符罕见地没帮好闺蜜说话,她作为旁观者也看不懂这波操作——昏招频出,烂手回冬。 “……吃,吃嘴子?”水月萤脸红到耳根,“不行不行!太涩情了!” “那你也不该那么决绝地跟他说‘后会无期’这种话吧?他刚才找我倾诉的时候差点都哭了!” “他真哭了?” “倒也没有……” “哦,那没事了。” 云音符还在努力牵线搭桥,水月萤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仿佛走到现在这一步也在她意料之中。 “我真服了你个性冷淡了。”云音符索性直击核心,“你到底在芥蒂什么?余夏的事?” “我性冷淡?没有吧……”水月萤小声反驳。 她昨晚可是主动又要牵手又要抱抱,还说了一大堆肉麻话,那都快成欲求不满了,怎么可能性冷淡? “别岔开话题!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怎么可能不芥蒂呢。”水月萤终于松了口,“那姑娘个子比我高,身材比我有料,连名字都和林初阳那么搭——两人就跟绑了红线似的,老实说第一次见到我就觉得不妙,本来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结果这两人越扒越有,初中那会儿竟然就有瓜葛……偏偏我又没她优秀,这叫我怎么坦然接受?”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云音符耐心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没她优秀’,哈哈哈,萤宝宝,你真的是萤宝宝吗?” “怎么了嘛……” “你的骄傲去哪儿了?怎么还自卑上了?连‘没她优秀’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水月萤。”云音符语重心长地压低了声音,“萤宝宝,你想啊,你跟余夏比的全是你自以为的缺点,可那些缺点在老林眼里,搞不好全是优点呢?” “比如?……” “呃。” 云音符一时语塞。 傲娇vS直球,腹黑vS知性,贫瘠vS饱满——啊这。 “果然没有吧?我果然糟糕透了吧?这我怎么敢名正言顺地做他女朋友?如果我脑子一热答应了,将来他后悔变心,那像我这么别扭的人肯定会想要自杀的!”水月萤越说越没底,眼眶都开始泛红了。 她的心境早就变了——如果说最初她是在享受被爱的有恃无恐,那么现在她已经彻底被自我否定吞没了。 她否定自己,也否定林初阳,否定一切让她感到不安的因素。 “你也太敏感了吧……该说你对自己没自信,还是对老林没自信呢。”云音符无奈地叹了口气。 水月萤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盯着那杯被自己喝了大半的可乐。 吸管上还残留着两个不同位置的齿痕,一个浅的,属于林初阳;另一个深的,属于她。 第131章 我想尽可能的赎罪。 “都不是,应该是对爱情吧……我是个受不了打击的人,虽然我们互相喜欢,但以后、将来、总是会有阻力在的,我想能全身心地接受他,也想他能全身心地接受我,一谈就是一辈子的那种。” 说着,水月萤轻轻解下左手腕上那串“好运莲莲”,将它握在手心轻轻摩挲,“我想试着改变自己,把不再别扭、不再有缺点的水月萤,完完整整地交给他。” 她目光温柔,眼底情愫疯狂滋长。 可在云音符的视角里,这一切只浓缩成了三个字—— “……恋爱脑。” “我很理智的。”水月萤握紧手串,不服气地争辩,“有句话怎么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但你把他拒绝了啊我的小姑奶奶,还是那么郑重的拒绝——你这跟永别有区别吗?”云音符严重怀疑好闺蜜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吓傻了,因为她连说话逻辑都难以自洽,“你都跟他永别了,那就不是朝朝暮暮的事了,那是这辈子和下辈子的事啊!” “可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是想当他女朋友的。”水月萤开始急了,“哎呀……他应该懂我意思才对吧?” “呵呵哒,懂你意思...你的隐晦都让他准备阉割小屌守活寡了。”云音符面无表情。 “不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可能、或许、大概、应该只是还没准备好,心情本来就郁闷,加上昨天听到余夏的事情有些情绪上头,就想跟小林直接爆了…额啊,心如死灰之下语言组织得也有点奇怪……一觉睡醒其实我也想通了,等我过了自己心里那关我肯定、一定、必定会跟他挑明……呃,可我把马甲都爆了,这看起来一定很过分吧?他是不是被我伤透了……还有可能吗?没有了吗?怎么办呀……” 依旧是长难句起手,水月萤的话已经不是说给云音符听的了——她自顾自地讲着,越讲声音越小,语速却越来越快。 “停停停……你是在念乌龟经吗?我一个字都没听懂……”云音符头大了一圈。 她前前后后应付了一个小学生和一个别扭精,相比之下大学的军训简直算是入门级难度。 “呜呜——总之我现在真没招了。”念叨完后,她捂着脸开始哼哼唧唧。 “萤宝宝,你抬头看我。” “不看。”她把脸捂得更紧,“呜呜……早知道不跟他爆了,现在连正常的聊天都做不到了……” 云音符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想抬手把水月萤的胳膊掰开,却发现这家伙藏得特紧。 看出来了,她是真的在懊悔。 可就算场景重来一遍,水月萤大概还是只会选择沉默,然后等这份情绪慢慢消解。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根扎在心里的刺不会随时间消融,只会渐渐把人疼到麻木。 “水月萤,你看着我,我——云音符,严肃地问你,你喜不喜欢林初阳?” 见来软的不行,云音符的语气不禁硬了几分。 “喜欢呀……比喜欢水月萤还喜欢。”她红着脸低声说。 “Ok,第二个问题,你——水月萤,想不想当他——林初阳的女朋友?” “想,超级无敌想。”她羞得低下了头。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啊!谈就是了!”云音符逐渐歇斯底里,“你不谈,难道是想看他跟余夏谈吗?” “不会的,他很喜欢我,我输不了。” “....行,那我问你——就算老林不变心,他以后跟余夏一起接触、一起打游戏,你看到了会不会不开心?”面对如此恋爱脑的傻缺闺蜜,云音符重重地叹一口气。 “会不开心,会非常不开心。” “那你就跟他谈啊小妹妹!!!你不主动不就是等着被别人上位吗?到时候你就真成败犬了,连哭都找不到地的那种,那你昨晚的初牵和初拥可就都喂了狗了!” “不会的,他喜欢我,我输不了。”她又说了一遍。 云音符受不了了——她发现水月萤的感情观和自己天差地别,于自己而言,如果和某位异性看对眼了,那谈恋爱就是“处对象吗”,“处”两句话的事情。 可水月萤不一样,她是能在两情相悦之下还能保持单身的吾辈楷模。 “你真是没罪找罪受……萤宝宝,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我的话……我想更了解他一点,会再变得坚强一点点,因为他太柔软…而且我之前干过很多坏事,逗他玩、捉弄他、调戏他,总有些过意不去,也想尽可能赎罪,等两不相欠了,再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所以根本原因还是你想赎罪,对吧?”兜兜转转老半天,终于问到核心的云音符差点喜极而泣,“呼——太不容易了。” “嗯。”水月萤没有否认。 “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做?毕竟你俩关系都那么僵了。” “……找机会,永远出现在他可能会需要我的位置,然后尽可能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接住他。” “说人话。”云音符听得头大。 “跟踪。” “牛逼。” —— 这之后,两人又聊了些相对轻松的日常话题,等水月萤离开,云音符不禁替林初阳捏了把汗。 “太好了,是跟踪啊……我们磕Cp的有福了,老林,是你把萤宝宝逼成病娇的....这份沉甸甸的爱意你可得接好了。” 水月萤行动力向来很高,自知没脸面出现的她当晚就创了个QQ小号加林初阳。 为了伪装得更逼真,她特地在学校论坛里搜刮到了和他同专业的同学的名字,还套用了某位男生的马甲,连头像都是标配的白毛动漫女头。 万事俱备,水月萤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于是林初阳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我是农大25届汉语言文学的林植乐,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他盯着这条好友申请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林植乐。”他冷不丁地叫了一声。 “搞毛啊?” “你个傻比。” “嘿嘿,好幸福。”被骂后,M属性的乐乐幸福地笑开了花。 林初阳没多想,只当这家伙又在开小号搞什么新花样,毫不犹豫地点了拒绝。 另一边,等了半小时无果的水月萤郁闷得不行:“这怎么还不通过呀……他总不能八点半就睡觉了吧?” 事已至此,她只能兵出奇招,使用出了是男生就无法拒绝的“美人计”。 第132章 嫂子!你可是我嫂子啊! 没过多久,林初阳又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这次的头像换了——不再是动漫女头,而是一只圆滚滚的布偶猫,毛色蓬松,眼神无辜,一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我是25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宋雨昕,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宋雨昕?嫂子加我干嘛?” 这两天正值开学季,班群里互相加好友不算稀奇,林初阳虽有疑惑,还是点了同意。 第一条消息很快弹了出来。 「房顶上的猫」:同学你好呀~ “哟,嫂子还挺有礼貌。”林初阳心想。 「FirStSUn」: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久仰’?小林这么会聊天?认识的女生还真不少哩!”宿舍里,水月萤盯着屏幕,眼神又开始迷离起来。 「房顶上的猫」:嗯! 「FirStSUn」:那个……你加我是有什么事吗? 「房顶上的猫」:阿喏……其实军训的时候我就开始观察你了,一直想加你的联系方式,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 “卧槽……这剧情展开不对劲吧?”林初阳下意识瞥了一眼对面床上刷短视频的李姚,心底五味杂陈,“难道说……” 「FirStSUn」:这不对吧?可能是我理解有歧义,您能不能……说得更委婉一点? “小林这么木头的吗?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在试探?一点都不上道!” 水月萤捏了捏自己瘪下去的嘴巴,红着脸继续组织语言。 「房顶上的猫」:哎呀,我看你长得好看……有点想找你处对象,能懂我意思吧? “哐当!” 林初阳连人带板凳重重翻倒在大理石地板上。 “怎么了?!”浴室里正在洗澡的李功航被震得虎躯一震。 “卧槽!什么动静?美国向咱开炮了?”林植乐正玩着galgame,吓得差点尿失禁。 “你还好吧?”李姚最冷静,还友善地朝他伸出手。 林初阳刚要接,可一看到李姚那张老实巴交的脸,良心就像被人拿刀尖捅了一下。 他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不……不用了,我自己起来。” 竹马终究还是打不过天降吗?如果李姚知道宋雨昕私下在调戏自己,他会是什么反应?难道四年的室友情还没开始就要反目成仇了? 他越想越离谱,脑子里的剧情已经快进到了宿敌对决。 不行,必须劝嫂子回头是岸! 「FirStSUn」:您一定是发错人了吧?哈哈,李姚就在我旁边,要找他的话我建议您退出我们的聊天框。 “哟?小家伙还跟我玩欲擒故纵呢?真坏呀~不过我喜欢!” 水月萤开心地哼起小曲,脑袋一晃一晃的:“看来我也得加把劲了!” 「房顶上的猫」:我没发错!就是你林初阳——姐姐的心已经被你偷了,姐姐已经是你爱的俘虏了! “亚美咯!!!” 林初阳头一回体会到被不能喜欢的人倒追有多痛苦,他已经不敢再看李姚的表情了。 「FirStSUn」:可你是我嫂子啊!!李姚怎么办? 「房顶上的猫」:李姚?李姚是谁?姐姐只爱你一个人哟。 “完犊子了。” 原来爱情这么虚假,反目成仇的情侣简直是世界上最毒的冤家,居然连“李姚是谁”这种话都能问出口。 宋雨昕啊宋雨昕,原来你是这样的渣女! 「FirStSUn」:对不起,虽然我很敬重你,但我要删你了。 “哈?” 水月萤大跌眼镜,刚扣了个问号过去,消息栏就变成了冷冰冰的红色提示:“你的消息被对方拒收。”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头一回对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产生了动摇——明明每一步都算得好好的,怎么会栽在这种地方? 但水月萤向来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稍作调整,她开了第三个小号,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势。 (我是AAA巧乐兹代理,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今晚怎么这么多人加我?这都第几个了?” 接二连三的好友申请让本就写卡文的林初阳愈发烦躁。 「FirStSUn」:你丫的又是谁啊?! 「AAA巧乐兹代理」:小兄弟别生气!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FirStSUn」:干嘛?带货巧乐兹?您去找张老师吧,他是冻龄男神,号召力肯定比我强。 「AAA巧乐兹代理」:(转账288元) 「AAA巧乐兹代理」:一点小小心意,还请您收下。 “哟?有点意思。” 兴许是对巧乐兹有某种特殊情结,这先斩后奏的转账操作确实把人留住了。 林初阳盯着那笔转账犹豫了片刻。 「FirStSUn」:说说要干嘛? 「AAA巧乐兹代理」:是这样的——我们是皖省高校联合品牌推广组的,主要做校园代理,您把您专业的课表发给我,我们会安排专员进校做线下宣传,按课时匹配人流量,精准投放,绝对不会骚扰到您本人。 水月萤用的是从豆包那学来的话术,冠冕堂皇有理有据,就连林初阳都被唬住了。 “原来是扫楼的狗推——那没事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便宜,林初阳不赚白不赚,再说课表这种东西本身也算不上什么机密,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FirStSUn」:(图片) 「FirStSUn」:喏,发你了,这转账我能领了吧? 目的达成的水月萤欣喜若狂,连忙把课表保存到了手机相册。 「AAA巧乐兹代理」:当然可以! 「AAA巧乐兹代理」:只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要求....您能表演一下“三口一支巧乐兹”吗?我们用于品牌宣传,绝不泄露你的个人隐私! 「FirStSUn」:哦,行。 想着吃根雪糕就能名正言顺拿288块钱,林初阳也没多推辞。 他出门买了一支巧乐兹,顶着一脸疲惫的眼袋和睡乱的头发面无表情地对准镜头三口吃掉,又拌着雪碧制作成恩师特调,最后草草传了过去。 视频发送完的一瞬,他如释重负地收下了转账。 —— “这傻瓜……还是那么可爱。” 另一头,水月萤抱着手机,把那段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屏幕里的小林明明一副厌世的模样,就连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可她就是移不开眼。 或许是心理上产生了代沟,两人分明明才一天没见,水月萤却感觉隔了好久好久。 但从今天起,她决定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身边出现。 第133章 教室后方出现了嘉豪? 最近,林初阳觉得很不对劲。 每周二的大英课和每周四的古汉语课,他后颈总是一阵阵发凉,像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如果目光是刀刃,那他无疑正被一寸一寸地凌迟。 可每当他不经意回头,身后那一排座位又清清爽爽,没有什么可疑人员——顶多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嘉豪”趴在桌上睡觉,帽檐压得比卷帘门还低。 “大学里还真有嘉豪....穿一身黑,真是豪到我了。” 但他心里的疑虑并没有消,他一度怀疑自己被人跟踪了。 …… 最近,水月萤觉得非常对劲。 她花了好几个晚上精心研究两人的专业课表,发现一周能“顺路”潜入小林教室的机会正好有两次。 虽然不多,但也够用——在关系的冰期里,光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远远望他一眼,于她而言已是莫大的殊荣。 但这并不能让她满足,她一度怀疑自己的感情畸形了。 “果然……一周只能视奸他两次还是不够过瘾。”她趴在桌上,目光穿过帽檐落在林初阳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我能不能把晚自习翘了,然后每晚都溜到他的教室来自习呢……” 不处理感情问题时,水月萤的胆子向来不小。 当晚她就水灵灵地旷掉了自己专业的晚自习,身穿一袭将面部特征、头发特征、身材特征都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衣服,窝进了人文社科院109教室的最后一排。 “旮旯阳!咱斜后方八点钟方向,有嘉豪啊!!”林植乐是个闲不住的乐子人,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个可疑身影,屁股刚沾上板凳就开始找林初阳汇报。 “最近的嘉豪怎么这么多?让我看看。”林初阳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 谁知他头刚偏过去,后面那人就跟惊弓之鸟似的浑身一僵,然后迅速把整张脸埋进了桌子里。 “不是嘉豪,是个女生。”他说。 “这你他妈怎么看出来的?闻香识女人?”林植乐满脸不信,“Ta除了个子矮点,全身上下哪还有女生样?再说这胸的尺寸也不对劲吧?你说Ta是南梁我都信。” 不吹不擂,水月萤的伪装是演员级别的——别说标志性的短发和小鹿眼了,跟踪时的她就连袜子都换了双新的,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水月萤”的痕迹。 她敢打包票,只要距离超过五米,云音符来了都得犯迷糊。 “直觉吧,虽然我也说不清。”林初阳轻轻摇头,没再深究,低头刷起手机。 见危机解除,水月萤总算松了一口气。 随即她莫名地心血来潮,壮着胆子打开了相机——跟踪可太有意思了,她趁林初阳不注意偷偷拍张照。 虽然听着很变态,但这还真是水月萤跟踪这么久以来头一回干。 晚自习的教室比公共课小得多,她离得更近,又幸运地抢到了黄金斜后位,不拍一张照片留念根本说不过去。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混着一道明晃晃的闪光灯炸开,前排好几个同学都疑惑地转过头来。 可他们看到的,只有一个戴着帽子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嘉豪”。 “水月萤啊水月萤!!你傻了是不是?!偷拍还开闪光灯!!”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上百遍,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出胸腔。 可低头瞥了一眼相册里林初阳的侧脸,她心里某个最柔软的角落还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可就在她盯着屏幕出神的时候,辅导员张欣却悄无声息地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由远及近,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个既戴帽子又戴口罩的“新同学”身上。 见坏大人朝自己走来,水月萤这个小宝宝吓得嘎嘣一下差点原地去世。 “你是?……” 出于礼貌,张欣没有直接摘她的帽子,只是微微俯身想看清她的脸。 “老……老师,我最近那个来了,有些不舒服……”水月萤的声音又软又虚,就连眼角都恰到好处地氤氲起泪光。 她的眼睛很有自带无辜感,撒起娇来炉火纯青,装可怜更是得天独厚——这不,张欣被她这副模样唬得心都化了。 戴口罩=内向,一身黑=社恐,戴帽子=身体不舒服,说话虚=体弱——这样一位体弱内向社恐的萌妹子,叫人怎么不心疼? “靠边的同学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张欣指了指那边的林初阳吩咐道,又点了点旁边的另一个男生,“你,去外面给她接杯热水。” “谢谢……谢谢老师。”水月萤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虽然是装的。 “应该的。”张欣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向了讲台。 水月萤真是赶上了好时候——今晚恰好是汉语言专业选班干的日子。 “现在离军训结束也有一段时间了,其实早些天就想组织选举,但开学事务太多,这才拖到了今天。”张欣清了清嗓子,“今晚,有意愿竞选班干的同学可以主动上台为自己拉票。” 台下顿时响起阵阵议论声。 “旮旯阳,你可以当班长吗?这样我以后旷课就有人罩了。”林植乐用力戳了戳林初阳。 “你他妈不是说要保研吗?这怎么上课一星期就筹划上旷课了?小乐乐你挺牛逼CSS呀。”林初阳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指。 “保研跟我旷课有什么关系?” “你平时分不要了保什么研?” “那旮旯阳要是当上班长,让那些水课的老师感受天黑,咱就算一学期不去上课平时分也能拉满吧?” “班长又不是校长,还‘天黑了’——你黄油玩多了真把自己当只手遮天的魅魔男主了?”林初阳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他是真的没兴趣。 从小到大他都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否则也不会憋屈地暗恋三年、更不会一直拖到水月萤自爆才舍得跟她表白。 至于大学班干?听说都是辅导员的狗腿子,累死累活还讨不着好——跟他不相干。 但林某没想法不代表旁人也没想法,这不,张欣话刚说完就有一位女生上了台。 “同学们好,我想要竞选的职位是班长,我知道,班长不仅仅是管理者,更是与大家走得最近的挚友(说了很多废话)……如果我当选了,我一定会严于律己(依旧很多废话),最后,希望大家能支持我!” 她叫钟艺菲,暑假期间就很活跃,军训时也帮辅导员传达过不少通知,待人亲和,说话像是在念公文,很有领导范儿。 第二个上台的是宋雨昕。 李姚、李功航、林植乐三人和她几位室友率先鼓起掌来,有人带节奏,不多时掌声就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可林初阳这边画风就有些诡异了。 他看着身旁用力鼓掌的李姚,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渣女真是离了大谱!还好意思竞选班干?气煞我也!有种出来面对我!”他心中那团纯爱正义之火熊熊燃烧,若不是在场人多,他真想当场拍桌而起。 与此同时,后排的水月萤也在悄悄打量宋雨昕。 “原来这姑娘就是宋雨昕……长得还不赖,可小林为什么要把她删了呢?” 她歪着脑袋,怎么也想不通。 这也不怪她,纵使水月萤再怎么聪明怕是也不会想到——宋雨昕其实是林初阳室友的女朋友,而自己当初那番“嫂子调戏”的骚操作,刚好让人家变成了反面教材。 第134章 男人就该支愣起来!! 目光回到台上,在深深做了个深呼吸后,宋雨昕开始了她的演讲。 与上来就目标明确的钟艺菲不同,她竞选的不过是个心理委员,说话声音温温软软的,台下没什么竞争压力——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位置应该没人跟她抢。 “她真的要当心理委员吗……可我快被她干出心理问题了。” 联想到“宋雨昕”在私底下干的坏事,林初阳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再后面的话,零零散散又有几位上去,大多是生面孔,他没太在意。 直到余夏站上讲台。 全场的气氛明显变了——暂且不论她想竞选什么,光是那副长相朝那一站,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额啊!!是长发的洗礼!是直球的震慑!是理性的圣光!是D罩的荣耀!!我要被融化了呀!!!”躲在最后一排的水月萤如同见到光芒的吸血鬼,受到了来自同龄人的降维打击。 或许余夏根本不喜欢小林,也根本算不上她的竞争对手,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在心里跟人家比——越比越自卑,越自卑越不服,越不服越要比,陷入了一个无休止的死循环。 虽然林初阳压根不介意那些她所介意的,可认死理的水月萤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这不削能玩?这家伙莫不是把木瓜当饭吃?”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又瞅了瞅余夏的,语气里的幽怨酸得能腌咸菜。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总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上变得小心眼,这下好了,林初阳改掉了自卑的性格,水月萤却染上了自卑。 说到底还是余夏在这个版本里太超模了——天降青梅来袭,任谁都得被吓一跳。 视线回到台上,尽管这是在竞选,余夏的语气还是那般平淡。 林初阳一度怀疑她身上压根不存在情绪波动,若是拿她和水月萤作比、便是天然呆和反差萌的对比。 都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诚然,余夏的情绪稳定确实是加分项,但他还是更钟意水月萤的鲜活感。 他的过去太过平淡、也太过压抑,就像是漏了气的小甜水,想要有所突破,必然会需要水月萤的那点“碳酸”。 至少和她在一起时,能切实体会到生活中的各种滋味。 …… 当然,这些只是他动用鬼脑想出的胡话,余夏和水月萤各自都有自己的闪光点,踩一捧一无疑是不理智的。 但有一点林初阳敢肯定——自己的生活需要水月萤的那份吵闹,至于余夏...她会是个知性大方、懂得分寸,且与自己有着不解之缘的挚友。 闲话休题,在各怀心思的水林二人的注视下,台上余夏也表明了自己的目的——她竞选的职位是文艺委员,理由也很简单:想在大学组个乐队。 “她还学过架子鼓?!”得知这一消息的水月萤不禁在心里生出几分敬佩。 虽然她也学过乐器,但却是循规蹈矩的古典钢琴,每天都在学着翻弹前人的作品...可谁曾想文文静静的余夏玩的反倒是新潮的架子鼓! 是那个独树一帜、在正式演出时,鼓手疯狂到能把酒精泼到上面点燃的架子鼓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 在得知她有组乐队的梦想后,台下的众人也纷纷响应起了号召——学过吉他的、拉过二胡的……甚至连会吹笛子的都开始跃跃欲试。 只有林初阳没有举手——他虽也弹过吉他,但走的全是邪修,没有接受过正规教学,所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顶多算个三脚猫功夫。 加上他在大学是真的只想摆烂,便老老实实地坐着,鼓掌倒是鼓得挺卖力。 “这都快结束了……小林怎么不去争个一官半职的?”眼瞅着上台的人越来越少,水月萤心里有些不得劲。 虽说她对小林没啥硬性要求,但想着今天好不容易才混进来,自然是想看他在台上闪闪发亮的。 可她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外院人员、编外潜入、没名没分…哪条被揭穿都要丢大人。 此外,水月萤也不能拿大号给他发消息说一句“小林,上去争班长!”——那不就坐实了“跟踪狂”的恶名了? 但不说点什么又实在憋得慌……毕竟今天的跟踪只看清了小林的侧脸,正脸都没看清楚,心里空落落的。 水月萤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火速退出聊天框,切换到朋友圈编辑页面,字斟句酌地敲了好一阵—— “(转发推文)男生就该有上进心!就应该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阶级跃升机会!连个班干都不敢竞选的纯粹路边!慕强才是女生的天性,与其观望,不如上场!” 她念了两遍,觉得语气太像自己,又删掉重写,换了个营销号式的标题: 「女生就应该慕强!男生没点能力,没有个一官半职怎么给她安全感?」 配上一串#大学生活# #恋爱分享# 的tag,看起来毫无破绽。 水月萤确认了三遍,觉得就算林初阳点进来也绝对看不出是冲他发的,这才按下发布键。 几秒后,朋友圈刷新——新动态赫然出现在林初阳的首页。 “……”正在玩手机的林初阳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短发小鹿眼的坏女人,又浮现出她之前说“我可能不能做你女朋友了”时的决绝。 如果自己当时再勇敢一点,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如是想着,他的中二之魂开始燃烧。 “是啊!!男生就应该勇一点!连竞选班干都不敢,将来拿什么鼓起勇气跟她表白?”他越想越激动,仿佛胸腔里忽然被注射了十倍剂量的鸡血,“不行,我得上去!必须上去!男人就该支棱起来!” 干就完了! “呜——”他脑子一热,屁股猛地离开了板凳。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比羞耻感更早到来的是全场同学的掌声和林植乐杀猪般的尖叫:“呜呜呜呜!旮旯阳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是要拿下班长然后包养我对吧!对吧对吧?!” 等林初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台下乐子人林植乐在看他,大渣女宋雨昕在看他,绿帽男李姚在看他,就连后排那位不知名的“黑衣嘉欣”也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辅导员张欣站在旁边,安静等着他开口。 “卧槽……我怎么莫名其妙就被传送上来了?现在下去还来得及吗?来不及了吧……辅导员已经看我了……” 他大脑彻底放空,嘴唇动了动,最终发出一句含糊不清的:“各、各位同学好……我觉得……当班干吧……这事挺好的……”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小学生竞选稿?”林植乐笑得直拍大腿,“旮旯阳你是来搞笑的吧?” 林初阳满脸通红,想死的心都有了。 此时此刻,就连最后一排的那位黑衣“嘉欣”,口罩上方的眼睛也弯成了一对月牙。 她悄悄举起手机,对着讲台上那个窘迫得手足无措的少年轻轻地又拍了一张。 第135章 我只花了0.01秒。 至于结果——林初阳最后自然是潦草收场。 虽然他那小脑瓜里确实寄居着一个感性的灵魂,偶尔也能憋出来几句让人一愣一愣的话,但眼下的场合显然不支持他当场来一段《离骚》朗诵。 试想一下——你在班干选举大会上跟同学们大谈诗词歌赋雪月风花,从盘古开天聊到汪伪政府,这画面未免太过抽象。 总之,他遗憾落选了,班长之位毫无悬念地落到了钟艺菲手里。 可即便如此,水月萤也已经足够满足——在女生比例几乎要捅破天花板的班级里,小林能站出来,这份觉悟已经算得上是铁骨铮铮了。 “不错不错……虽然还在闹别扭,但水月萤大王的话对小林来说还是很管用的嘛。”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捂住帽子,不着痕迹地离开了教室,“今天的跟踪真是物超所值……嘿嘿,明天继续!” 班级里,众人并没有发现后排少了一位黑衣人,他们还在为“体育委员”这个烫手山芋展开激烈讨论。 可实在没人愿意主动揽下这份苦差事,讨论来讨论去,最终这个名头落到了选举失败的林初阳头上。 虽然没争过钟艺菲,但他在班里还算小有名气——不是因为帅得惊天动地,而是因为自我介绍时他是第一个登台的,作为大多数同学第一个记住的人,加上建模也不难看,这个头衔落在他身上倒也让人心服口服。 “fvv,怎么就混了个体育委员回来……我太伤心了——旅行者,你不再是我山里灵活的狗了。” 结果一出来,林植乐就开始唉声叹气,原本还指望巴结上林初阳这条大腿,这下倒好,班长直接退化成体委,人下人。 “别说了,我心情本来就不好。” “没关系啊~职位这东西——有大班长就有小体委,小小的也没事哦~小小的也很可爱哦~” 林初阳当场破防:“傻比吧?我以体委的名义警告你,林植乐——你这学期体测必挂,我说的!” 别说旁人,连林初阳自己都对这捡来的体育委员提不起半分兴趣,可林植乐偏要贴脸犯贱,这无疑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呵呵,我体育要是挂了、大四不能保研,下学期开学第一天我就吊死在你的床头!” 林植乐说着就用手在脖子上狠狠划了两刀——不愧是M属性大爆发,威胁别人的方式竟然是整死自己。 “那我估计李姚和李功航得乐得绕操场裸奔三天。”林初阳面无表情。 “为什么?不该被吓死吗?” “你自愿吊死给我们炼保研丹,我们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的。”一股神秘力量再次占据林初阳的大脑,“我靠——小乐乐,你这波在大气层,我们仨保研你保阎,整个130宿舍都飞升了……老实说,是不是张老师给你出的主意?” “你好毒的心啊!!” 班会结束,晚自习也告一段落。 离开时,林初阳无意识地瞟了一眼那位“嘉欣”待过的位置,可惜她早已没了踪迹。 “总觉得有股熟悉的味道。”他有些感触,却没起疑,“我真是想班长想疯了……” 学院外,皎洁的月光不知何时铺满了路面,秋风时不时拂动树梢,静谧又美好。 说是大学,得益于花草树木的衬托,安农大的内核更像是一座生态公园,漫步其间总能感受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安宁。 大学很大,大到能装得下少年人所有的梦想;大学也很小,小到若是不曾用心,你的辖域就只有宿舍、食堂、教学楼那一亩三分地。 不过林初阳倒不怎么愁,他的新生活才刚开了个头——只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是能和某人牵手并肩徜徉在这片月光下,那才算真正无憾。 “喂?我说话你听见没?又发呆?”林植乐猛推了他一把。 “怎么了?”回过神的林初阳眨了眨眼。 “我说——要不要买点夜宵回去?我都快饿死了!” “哦,行,正好我也饿了。” 天桥下,水果捞摊位前,接过塑料盒的林初阳又开始恍惚。 不久前他也来过这里,也是和水月萤一起,当时班长一口气夹了二十多块的水果,最后全塞给了他。 那晚又是小笼包又是水果捞,他吃完没? ——应该是没吃完,因为他还记得最后还是林植乐把碗底给舔干净的。 即使水月萤已经淡出了他的日常,可她留下的足迹却越来越清晰。 这一瞬间,林初阳联系她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可掏出手机点开聊天框后,他的手指悬在上面半天,却怎么也敲不出一个字。 “会……很奇怪吧?毕竟她是真的不希望我去找她。”他脑袋低垂,默默把塑料盒递了回去,“对不起老板,我不要了。” “没事没事,欢迎下次光临~” 这会儿正是晚自习下课的高峰期,小吃街里人挤人,等林植乐不太现实,加上心情实在低落,林初阳发了条消息便先走了。 周围的人三五成群有说有笑,衬得他一个影单影只的格外显眼。 「喔 你又擦肩而过」 「你耳机听什么」 「能不能告诉我」 「总有一天总有一年会发现」 「有人默默的陪在你的身边」 耳机里正好循环到周杰伦的《等你下课》,写的是一个男孩傻傻的暗恋。 过去听这首歌,林初阳能找到共鸣——因为他也一直在暗处看着水月萤。 而如今两人都已经互相爆了底牌,那份暗恋算是悄无声息地翻了篇,可每当他听到这首歌,还是会尝到当初那股酸涩和微甜交织的滋味。 正走着,行至食堂后方的路灯下时,林初阳远远就被一道身影勾住了视线。 那位刚才在教室里鬼鬼祟祟的“嘉欣”,此刻正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摸着草丛边的小野猫。 “喵呜~” 猫咪被她摸得舒服得不得了,懒洋洋地翻肚皮打滚。 “喵呜~”她也跟在后面轻声学起来,摸头的动作温柔又自然。 林初阳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仅花了不到0.01秒就认出了那是水月萤,你也来试试吧~ 熟悉的小动作,熟悉的侧脸弧度,还有那股就算裹成粽子也藏不住的傻气。 第136章 人类,为什么不喂咪吃饭? “这身行头……前几天在教室也是,今晚也是……所以。” 一番头脑风暴后,林初阳终于意识到——这些天的违和感全都来自于水月萤的跟踪。 “班长好变态啊……不知道她以前怎么好意思骂我的。”他保持着礼貌距离,躲在路灯阴影里没有上前。 水月萤是个骄傲的人,用“跟踪”这么不体面的方式接近自己,想必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若是贸然拆穿,只怕她会当场抛弃“月”和“萤”,绝望地化成一摊“水”死在地上。 “乖~姐姐今天来得急,没给你带好吃的……姐姐回去就买猫条!买最好的猫条,到时候再来喂你好不好呀?”跟小猫说话时,她的语气温柔得史无前例。 “喵呜。” 那只猫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猛然一翻身,头也不回地蹿进了一旁草丛——没有猫条还想撸喵?喵的面子不是面子?不营业了喵! “噗嗤。”后方观战的老绷带林初阳差点没绷住,好在反应够快,在声音漏出来之前死死捂住了嘴。 “哼!白眼猫!以后喂你猫条我不姓水!!”水月萤气得直跺脚,气鼓鼓地站起来,“额啊!!最近是水逆吗?人欺负我就算了,连只咪咪都欺负我?!” 抱怨完,她迈着大步逃离了现场,步子大得像是要把地跺穿。 林初阳一直目送她走远,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团情绪竟被冲散了不少——尽管只是远远观望,但她那份鲜活的灵魂还是那么熟悉。 他忽然来了兴致,三步并作两步折返回小吃街买了份汤包,又回到案发现场,拨开草丛找到了那只气走水月萤的胖橘。 “她很坏吧?啥也不给就想白嫖你。”他蹲下身,学着水月萤的样子撸起猫,“……但请你不要生她的气,她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给你买了肉包,就当是赔罪啦。” 明知道猫听不懂,他还是自顾自地念叨了好几遍。 见有好吃的,小猫也十分卖力地表演起才艺,露肚皮打滚、追尾巴转圈,看起来分外有趣。 “哈哈,你倒是知恩图报……话说你应该只吃馅吧?那包子皮我吃咯。”林初阳被逗得直笑,一边剥着汤包一边碎碎念。 “feifeifei,咋这么烫!”飞溅的汤汁差点把他魂烫出来,“稍等,我吹一下。” 小猫就这么安静地蹲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对肉馅进行二次加工——那眼神仿佛在说:人类,你为什么亲吻咪的食物?为什么还不把咪的食物给咪? “行了,吃吧。”见温度差不多了,他终于把肉馅放到草地上。 小猫试探性地舔了舔,随后便开始狼吞虎咽。 听说猫舌头是温的,能吃这么香应该是不烫了。 林初阳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它开动,想着水月萤先前看的也是这般光景,心里忽然一阵满足——班长没搞定的猫,被我用肉包子折服了,嘿嘿! 一共六个汤包,小猫吃了四份后便心满意足了,尾巴翘得老高,晃了晃脑袋就要往草丛深处走。 但它起身的瞬间,林初阳直接傻眼—— “我靠,你怎么这么胖?!”看着那颗垂下来的圆滚滚的肚腩,他觉得自己过往见过的所有猫都逊爆了。 这猫装可怜真是一把好手,藏在表象背后的居然是个惊为天人的大胃袋! “难怪能把班长气走……合着你就是纯贪吃啊。”他哭笑不得地摇头,也不顾手上油腻,心血来潮地为这只胖橘拍了一张写真。 回宿舍后,他越想越觉得今晚的际遇有趣,久违地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那只胖橘,配文是「小橘猫大王,我还记得你……」 不多时,动态炸出一串人。 「老头」:儿子,这发的是什么意思啊? 「FirStSUn」回复「老头」:爸,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老头」回复「FirStSUn」:??? 「母老虎」: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FirStSUn」回复「母老虎」:呵呵……些许风霜罢了。 「张家智」:神经病。 「林初音」:dSb。 「陈兆凯」:又喝多了吧? 「张家智」回复「陈兆凯」:估计是。 除了水月萤没啥表示,列表里其他好友都点了赞或留了言。 其实水月萤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她给林初阳设了星标好友,每天定点视奸。 可这条动态实在太过隐晦,“我还记得你”像是在串张老师,“大王”又像是在内涵自己,偏偏照片里的胖橘还是先前把她气跑的那只。 “好你个林初阳!这猫这么欠揍你还喂它?它都胖成什么样了!有心情喂猫还不如想想怎么哄我呢!” 她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止不住地嘴角上扬——至少小林的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大王”的。 关上手机,水月萤开始规划下一阶段的行动计划。 嘿嘿,穿黑衣服就是方便,这波伪装简直天衣无缝,亲奶奶来了也认不出我!跟踪小林可真是有意思,下次继续! 她感觉自己简直是女特工! 另一边,被跟踪的林初阳比她头大得多。 虽然他已知晓跟踪者的身份,可为了照顾水月萤的感受,他不得不揣着明白装糊涂——这谁绷得住?以后上课不能回头,走路不能回头,万一一不小心跟她看对眼,她怕是会羞耻得像奶油一样当场化开。 “话说班长为什么要跟踪我啊……还打扮得那么鬼鬼祟祟——难道是看我不爽想行刺我?”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水月萤对自己肯定还是有感觉的,不然早一走了之,不可能还花时间关注他的日常。 云音符说得对,班长就是别扭。 等水月萤跟她自己和解了,自己也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可她到底怎样才能算“和解”呢? 这是个玄乎的问题。 林初阳没有上帝视角,根本不知道水月萤的别扭从何而来——也许是原生家庭,也许是早年经历,但不管是什么,都不是他能主动调解的。 “为什么我谈个恋爱这么麻烦啊……每天不但要跟她玩脑筋还要被跟踪……话说她不会真在往病娇的方向发展吧?不会半夜潜伏进宿舍偷我贴身衣服吧?” 如是想着,一阵凉意从后脊梁窜上来。 第137章 定叫她有来无回! 之后的日子,水月萤到底有没有进化成特工暂且未知,反正林初阳是培养出了教科书级别的反侦察意识。 就像林万坤曾说过的蜘蛛感应——水月萤的目光但凡落在他身上,他后颈就会精准地发麻。 偶尔用余光往后方扫去,三米之外、五米之内,必然有一个黑衣“嘉欣”在默默潜伏。 有时候他是真佩服水月萤——明明是个正儿八经的好姑娘,长这么大连脏话都没学会,偏偏把跟踪这门手艺练得炉火纯青,还乐在其中。 被跟踪的悲催生活一直持续到九月底。 上完最后一节近代史课,林初阳终于盼来了大解放——被视奸了半个月的他,终于迎来了七天假期! “我就不信国庆节班长还能跟踪我……除非她是蜘蛛侠,否则总不可能翻进我家窗户吧?”坐地铁前往庐州南站的路上,他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话说她要是真敢翻进我的卧室,我定要让她有来无回!” 诚然,被喜欢的女生惦记是件幸福的事——但视奸未免有点过于逆天了。 就拿打游戏来说,不管他什么时候上线,左侧好友列表里的“水月萤大王”头像永远亮着,然后不出三秒,那头像又会暗下去。 那到底是下号还是开隐身视奸,林初阳想都不用想。 “唉……总感觉以后跟班长谈恋爱会丧失很多自由——额啊!管不了了,该谈还是得谈!”嘟囔间,他已经过了安检门。 临近国庆,庐州南站的人流量空前高涨,交谈声、滚轮声、广播声交织在一起,即使戴着耳机也隔绝不了那股喧嚣,看得林初阳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B13,B14……” 跟着指示牌找到候车区后,林初阳彻底傻了眼——六七排座椅座无虚席,连个缝隙都没留。 好在离发车还有半小时,他也不讲究,找了块干净地板就坐了下来。 可刚掏出手机准备刷视频,被淬炼了十多天的蜘蛛感应突然拉响警报——他后脑勺一阵发麻,身后一定有人在盯着他。 “……班长追到车站来了?难道我盒被开了?怎么连行程都暴露了?”他越想越慌,打死都不敢回头。 下一秒,有人从身后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吓得浑身一抖,终究没敢回头。 于是后面那人又戳了一下,力度大了几分,像是故意在唤起他的注意。 “班长这是玩嗨了吧?都敢跟我打明牌了?”林初阳满目愁容,索性直接闭眼低头,假装自己已经睡死过去。 然后那人的手指转而戳了戳他的脸。 “我知道你没睡着,是在跟我闹脾气吗?我应该没做错什么吧?” 那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余夏?”林初阳猛地睁眼,整个人当场尬住,“我我我……我太困了,反应有点迟钝。” “哦,没生我气就好。”余夏语气依旧平淡。 “为什么会觉得我生你气呢?” “直觉吧。”她轻轻摇头,“我觉得我的身份对你来说可能有点敏感。” “不不不,你是个好人,没什么让人生气的点。” 简单寒暄后,话题回到正常频道。 根她所说,她不打算跟李姚和宋雨昕一起回家,而是想先去金陵玩两天,顺便去那边淘淘宝。 她的车次排在后面,本想去服务点买杯饮料,好巧不巧撞上了坐在路边的林初阳。 虽然是女生,可余夏也不讲究,长裙一拢微微俯身,就这么跟他一块儿席地而坐。 等把自己的事说完,她又没话题了。 这种情况也不是头一回,气氛陷入尴尬。 “呃……你知道国庆回来之后有节‘公益劳动课’是去黄山采茶吗?”林初阳边挠头边起了个新话题。 就算淡人余夏不会尴尬,可他也会尴尬的。 “黄山采茶?”余夏脸上终于有了情绪波动,“真的?” “办校园卡的学姐说的。不过我也挺纳闷——一般不都是春天采茶吗,哈哈。” “毛峰和猴魁确实是春天采……十月中旬的话,应该就是采红茶了。”身为徽州人,余夏显然是懂行的。 “啥红茶?牢大吗?” “……什么意思?”她歪头。 “呃,是个网络梗,你不懂就算了。” 林初阳很意外——余夏不仅听不懂荤段子,连网络梗也玩不明白,偏偏谈吐不凡气质出众,活像一只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哦,对不起,我很少看手机。” “不用道歉吧?我没怪你。” “好的。”她点点头,“那你要报名采茶课吗?” 身为徽州人,余夏对茶文化情有独钟——十大名茶里皖省独占三个,三大名茶里黄山独占两个。 如果林初阳有兴趣,她乐意以导游的身份分享茶文化。 “我没想好……但我三个室友都挺有兴趣的,应该会报。” “嗯,那我也报。”余夏已经拿定了主意。 “因为李姚和宋雨昕?” 林初阳猜得不无道理——余夏性子淡,人际关系疏朗,平时很黏宋雨昕。 “就不能是为了你吗?林、初、阳?”她眨了眨眼。 “哈哈,你在说什么呢?路易十六说过:开玩笑也得有个头啊。” 林初阳连脸都没红——一是他不觉得两人关系到了那一步,余夏也没理由对自己特殊关照;二是他早被水月萤驯化成了性冷淡,对言语攻击完全免疫。 现在别说余夏的直球了,就是云音符的黄色段子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照接不误。 “我没开玩笑。”余夏固执地摇头,“我确实很想和你一起去。” “……”林初阳还是被这记直球打出暴击,“为什么啊?!” “因为徽州是我生活的地方,我家就在黄山黟县,我很乐意向你介绍。” “原来你能说长句啊?”他的关注点有些奇怪,但对余夏的提议还是不太感冒,“我知道了,到时候再说吧。” “嗯,好。”余夏看了眼手机,又抬头指了指B13检票口,“林初阳,你的车还有一分半停止检票。” “我靠?!不早说!!” 第138章 看片都只看纯爱! 事发突然,连声正经道别都没有,林初阳就这么一路狂奔冲进了检票口。 好在这会儿该走的旅客都走完了,他没费什么力气就乘着扶梯下到站台,又顺着指示找到了自己的车厢。 车厢里的冷气打得恰到好处,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林初阳放上耳机闭目养神,脑子里却不自觉地开始给余夏“定性”。 她是个非常独立的女生,独立到对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太关心。 她无疑是高傲的,这一点与水月萤有些像——但水月萤的高傲是“姑娘我天下第一,你们都是本王的爱卿”;而余夏的高傲是“就算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能率性而活”。 更直白地说,水月萤的自命不凡只针对她自己,对旁人还是保持了亲和友善;而余夏的冷淡已经趋向孤芳自赏,多少会让她像一朵高岭之花,旁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这一点在林初阳身上似乎不太成立——也许是儿时就有过交集,余夏对他的态度远比对待普通异性来得亲近。 换作正常人站在林初阳这个位置,怕是已经生出“她是不是喜欢我”的人生错觉了。 但小林同志是在水月萤大王那受过千锤百炼的,一点都没敢往那方面想。 毕竟人生阅历教会他:女生对你有兴趣、对你好,不一定就是喜欢你——可能只是单纯地想逗你玩。 这不,水月萤在没向他表白之前,嫌玩得不过瘾,不还专门开了个「MiTSUHO」的小号来骚扰他么? “话说我是不是该找她算账?毕竟MiTSUHO调戏我的次数也不在少数……”想到她过去干的诸多坏事,林初阳不禁涌起一股无名火。 水月萤可爱归可爱,就是太不坦率了。 胡思乱想间,四十分钟一晃而过,列车在播报声中抵达了椒陵县。 至于为什么是椒陵县而不是亭城,这还得从高铁布局说起。 亭城和庐州虽然离得不远,但只通了绿皮火车,没有高铁,单趟四五个小时,票价还不便宜,性价比感人。 相比之下,从庐州南坐四十分钟高铁到椒陵县,再由椒陵坐公交或打车去亭城市区,两段加起来省时省力得多——这是亭城人特有的“折腾式出行”。 椒陵站出站口,各路出租车司机扯着嗓子拉客,阵仗堪比春运抢票现场。 林初阳哪里见过这架势?他的脑子当场宕机,莫名其妙就被拽进了一辆小轿车里,又莫名其妙地交了二十块钱,跟车上另外三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番,最后又莫名其妙地抵达了亭城市区。 小区门口,林初音已经骑着电动车在等他了。 她从上到下把哥哥扫了好几眼,最后嫌弃地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林初阳把行李箱往前一丢,顶着她的白眼坐上了后座。 “显而易见是嫌弃啊——都说大学生放假回来会大变样,不是变美就是变帅…怎么到你这就一点变化都没有?”林初音一边打趣一边递过头盔,“头胎!坐稳!老司机要发车了。” 口号喊得倒是响亮,可后座带着行李箱和一百多斤的哥哥,不管她怎么用力拧把手,车速还是慢得像蜗牛在散步。 “比你厉害的老司机我见过一百个……”林初阳绵软无力地吐槽,语气里满是求生欲。 因为林初音开得歪七扭八,他怕自己质疑声太大,让她直接表演个车毁人亡。 “还有比我厉害的?比如呢?”林初音分心回话,车身扭动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比如水师傅和云师傅——尤其是云师傅,不管路多烂她都能开得飞起,可牛了!” “你说得车和我说的车是同一个概念吗?我可是正儿八经在骑车——哎呀!” 对于走路上学的初中生林初音来说,电动车的操控还是太超纲了。 一个不注意,车头猛地一歪,差点连人带车栽进绿化带。 好在林初阳早有预料,脚已经提前撑在地上,这才避免了兄妹二人双双挂彩的惨剧。 “好一个炉火纯青……就差给我顷刻炼化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扶正车身,亲自掌舵,“林初音,你上高中之后骑车还是专心点吧...就凭这技术,以后怕不是要下去给张老师当司机。” 他的担心不是没道理——亭城的几所高中都离家不近,如果林初音也不住校,骑车就是必学技能。 而就目前来看,她的技术距离“合格”还有相当大的距离。 “你就这么确定我能考上高中?我感觉我初中毕业都够呛。”林初音人坐在后座手却不老实,时不时就戳林初阳两下让他分心,企图让他也栽个跟头。 “你要是初中毕不了业,我可要跟你断绝兄妹关系了。”林初阳腾出左手精准地逮住她捣乱的手指,猛地攥紧。 “疼疼疼!你神经病啊?”这一下可没手下留情,林初音眼泪都快出来了,“林初阳!放我下来!我不要坐你的车了!” “哈哈,这可由不得你!”林初阳玩心大起,开启左右摇摆模式。 如此蛇形走位,林初音就是想跳车也得先脱层皮。 就这么一路摇到家门口,她晕得眼睛都冒出了金色星星。 “怎么样?你哥牛不牛?一块钱不花就能让你坐上豪华摇摇车。”林初阳提着行李箱,笑出一口大白牙。 “牛……你真是牛大了。”她捂着翻涌的胃,险些把午饭吐出来,“我回家就要告诉妈妈——说你一点不老实,对我动手动脚,差点把我搞死了!” “这话是不是有点暧昧?林初音我警告你,咱俩可是兄妹。”见她吃了瘪,林初阳别提多得意了。 “说得好像你是正人君子似的——这倒是提醒我了。”林初音忽然精神一振,“我前些天闲着没事,翻了你旧手机的浏览器记录……嘿嘿,您猜怎么着?那个叫Y—A—N—D—E—X的俄罗斯搜索引擎,可真是个好东西呀!” 她越说越兴奋,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下去,“想不到呀想不到,欧尼酱你竟然好这口。” “……”林初阳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深深咽了一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最终硬着头皮憋出一句:“别诋毁我,我可是纯爱。” 说罢,他自己都没绷住,老脸一红。 “嘿嘿,欧尼酱~你确实是纯爱呢。”林初音眉眼弯弯,凑近一步,像只逮住了老鼠的猫,“看片都只看纯爱!” 第139章 儿子你谈对象了? 林初阳一进家门就发现了三个问题: 一、明明阔别一个月未见,徐云却毫无表示,依旧埋头做饭,连个正眼都没赏他。 二、他唤了声“妈”,徐云假装没听见,这显然不符合母慈子孝的标准剧本。 三、鞋架上原本属于他的那双拖鞋已经不翼而飞——这说明他的家庭地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综上,再联想到自己上大学后一次电话都没往家里打过,林初阳顿感大事不妙,当即准备撒腿跑路。 “站住。”听到动静,厨房里的徐云举刀转身,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杀意。 “Sit dOWn。”她狠戾地指了指餐桌。 “……” 在妹妹半分同情半分期待的目光里,林初阳悻悻坐上断头台,开启了今晚的鸿门宴。 第一道菜是酸菜鱼——想都不用想,这是在内涵他“又酸又菜又多余”。 第二道菜是黄焖鸡——以此类推,“又黄又闷又垃圾”。 第三道是油焖小龙虾——“身小耳聋眼睛瞎”。 总之,妈妈不动声色地用菜名把他骂了个遍,林初阳无力招架,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吃饭。 “你谈恋爱了?”徐云迟迟没动筷,冷不丁问了一句。 “啥?”语出惊人,林初阳浑身一抖,“您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他有喜欢的人不假,喜欢他的人喜欢他也不假,可“谈恋爱”还真就没谈。 他否认得理直气壮,底气十足。 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理直气壮了——等下次回家,徐云三句话就给他那点破事炸得干干净净。 儿子有没有撒谎,当妈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看他的微表情,徐云就知道他没骗人。 可她的心情非但没好转,反而更恼了。 “没谈恋爱?!没谈恋爱你还不往家里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死外边了呢!” “哦……那我谈恋爱了,因为忙着陪女朋友吃嘴子,所以忘了给您打电话。”林初阳面不改色地改口。 闻言,徐云无动于衷,林初音倒是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啊?!骗人的吧……哥,你女朋友不会是收费的吧?” “收费怎么了?为心爱的女人花点钱怎么了,这也有错吗?” “那不就是嫖吗?这违法的吧?” 话题不知不觉拐到了违法活动上,兄妹俩双双来了劲,当即开始了针尖对麦芒的辩论。 “够了够了……在家里都说些什么呢?真不知害臊。”老一辈徐云听得脑仁疼。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和丈夫林宗前明明都是老实巴交的性格,怎么生出来的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早熟,一个比一个贫嘴。 不过拌嘴归拌嘴,毕竟一家人,这顿饭该吃还是照吃不误。 饭后,徐云安排林初阳先洗澡,他以“还要和朋友出去玩”为由推掉了。 “你又要去哪厮混?不喝酒吧?”徐云满脸狐疑。 “不喝不喝,纯朋友局,您放心,我最老实了,知道自己酒量差,绝对滴酒不沾!”他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发着誓,“老妈晚安,老妈早点睡,我还要去下一场派对~” 一刻钟后,林初阳坐上了陈兆凯的车。 没错——这货暑假刚拿驾照,已经敢偷偷摸摸把他爹的车开出来兜风了。 有了机动车加持,他们的活动半径显著增长,这次目的地是几十公里外、椒陵县一家据说很有名的烧烤店。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坐在驾驶位的陈兆凯余光瞥了眼后视镜,发现后座两位兄弟皆是正襟危坐,面色凝重,“而且你们为什么不坐副驾驶啊?” “嘘,别说话,专心开车。”林初阳死死攥着安全带,顺带比了个噤声手势。 坐大人的车和坐兄弟的车,完全是两种体验——坐大人的车他只是单纯晕车,至少不会为生命安全操心;但眼下的司机是刚拿证还不到两个月的马路杀手陈兆凯,他恨不得把身份证叼在嘴里随时准备尸检。 “阳阳桑……咱俩会死吗?”向来大大咧咧的张家智这会儿也被吓破了胆,声音都在打颤。 “应……应该不会吧?兆凯平时还是挺稳的——卧槽?!” 话还没说完,陈兆凯突然一脚急刹,林初阳和张家智的尿都被吓出来两滴。 “陈兆凯你他妈撸多了疯魔了吧?!”车子卡在人行横道上,周围行人纷纷投来白眼,张家智火气噌地窜上来,“老子的命不是命啊?斑马线停车?你挺狂啊?” “不是……”陈兆凯惊魂未定地指了指前方交通信号灯,“刚才听你们聊天走神,差点闯了红灯,等反应过来已经到斑马线了。” “666,红绿灯都成氛围灯了是吧?科目一科目四学的交通知识全喂狗了?”张家智根本不买账——他这车开得属实一言难尽。 “智哥算我求你了,别压力他了,我真怕兆凯待会儿把油门刹车搞反……”林初阳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陈兆凯倒也算得上半个神医——得益于他步步惊心的驾驶风格,林初阳一路竟然忘了晕车,满脑子只剩下“今天到底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南谯西到椒陵北,四十分钟心惊肉跳后,三人终于抵达了移动大厅南面的“胡嫂烧烤”。 刚一下车,张家智就开始疯狂安利:“听说这家店是椒陵老字号,分店都开了好几家了……虽然价格贵点,但味道绝对有保障。” “得了吧……这车坐得我已经没胃口了。” 一样的油烟、一样的烧烤架、一样的烟火气和喧闹——林初阳左看右看,实在没看出这家店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信我?有种你别吃。”张家智愤愤不平地挥了挥手指,身先士卒走进店内,“你可以质疑我张家智的人品和德行,但不能质疑我的品味和发型!” “是不是少了个‘下头’?”陈兆凯弱弱补充。 “其实还有‘淫商’。”林初阳果断补刀。 你损我损之间,三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店里的空调制冷效果稍显落后,好在头顶有几台斜挂的风扇呼呼吹着,让食客不至于吃个烧烤吃得大汗淋漓。 “我跟你们说,这里的烤串——尤其是大油边,虽然十五块一串确实贵了点,但它真的是好吃啊!”坐下后的张家智翘着腿,一手捧着菜单,满脸写着垂涎。 说罢,他目光转向林初阳:“阳阳桑,今晚兆凯开车,咱爷俩整两杯?白的怎么样?” “你疯了吧?”林初阳大惊失色,“不行不行,我啤的都不想喝,还白的?” “真不喝?” “绝对不喝!” 第140章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十分钟后,林初阳涨红着脸,一把抱住张家智开始哭诉。 “呜呜呜……家智啊,我真就想不明白了——明明她都说喜欢我了,我也认真表白了,为什么我们俩就是不能在一起呢?” 他抱得死紧,力度大得像要把人揉进身体里,张家智一时手足无措,活像被一只巨型考拉缠上了。 今晚的烧烤味道确实不错,就是辣得有些过分。 林初阳原本只想喝“少量”的啤酒解解辣,结果越喝越辣、越辣越喝,最后又听信了张家智的谗言,啤酒配白酒双管齐下。 众所周知,啤酒和白酒混喝最容易醉,偏偏林初阳对自己的酒量心里没数,一来二去就给自己灌成了烂泥。 “操了,怎么又变成这样?这家伙怕不是跟烧烤店有仇吧?”张家智怒极反笑,用力把林初阳推回原位,转头看向陈兆凯,“兆凯,这是他第几次这样了?” “第三次?也可能是第四次。”陈兆凯掰着手指数起来,“第一次是高考结束当晚,他说了‘想和水月萤SeX’……第二次是开学前,他说了一大堆人生哲理——所以这应该是第三次。” “这你倒是提醒我了。”张家智眼睛一亮。 听到“想和你SeX”的关键词,他突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捏着一张王炸——那个酒后吐真言的视频录像。 换作以前,他打死也不敢把那段东西发给水月萤。 但眼下情况不同了,阳阳桑的暗恋还真就开了花结了果,既然水月萤对他也有那个意思,那这段逆天的视频没准就是两人冰释前嫌的敲门砖。 “难道说……?”陈兆凯读懂了他的眼神,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是不是有伤天合?” “是啊,但不伤人和,搞不好今晚两人就能处上对象。”作为观战方,张家智向来唯恐天下不乱,“你觉得能不能办?” “别问我啊!我可不背这个大黑锅。”陈兆凯嘴上推脱,却没严词拒绝——说明他心里也在动摇。 他犹豫片刻,指了指后方烂醉如泥的林初阳,“不然你问问他?毕竟他才是当事人。” “有道理。”张家智当然知道喝醉了的林初阳头脑宕机,也知道陈兆凯是想看热闹,但他还是照做了。 不管是作为兄弟还是损友,他都希望林初阳能再勇敢迈出一步。 也许就差这一步,两人就能彻底圆满。 “阳阳桑?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水月萤啊?”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格外聪明,张家智把自己当成了幼师,循循善诱地引导起喝醉了的林初阳。 “喜欢……”林初阳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那你想不想和她在一起啊?”见他反应有戏,张家智不禁又凑近了半个身位,“今晚就能在一起的那种!” “想!”不假思索地答完,林初阳眼中又闪过一丝清明,“……可她好像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别丧,智哥有个小计计。”张家智重重拍了拍林初阳的大腿,玩味的笑容和一口大白牙同时亮了出来,“一句话——你愿不愿意一试?” “愿意。” 别说林初阳现在喝懵了,就算清醒着,听到张家智说有办法帮他追女神,他也得坐下来好好听几句。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张家智在陈兆凯的见证下,果断将那段珍藏已久的视频发给了水月萤。 “怎么还解锁小幸运了?家智你和班长从来没聊过天啊?”盯着聊天框的陈兆凯倍感诧异。 “没有啊,加完好友一次没聊过。”张家智说得一脸无所谓,后知后觉又有些心虚,“呃……这么说也是,第一次发消息就发这种雷霆视频,是不是太下头了?” “没事,你向来下头,不差这一回。”陈兆凯拍了拍他的肩,忍不住把脑袋又往前凑了凑。 何止张家智,陈兆凯又何尝不好奇水月萤会如何回复呢? 抛开林初阳喜欢水月萤不说,光是从他口中得知的那个与平日形象大相径庭的腹黑班长就已经足够让人好奇。 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水月萤的半点回应。 那边沉默的时间比想象中短得多。 伴随着“对方输入中……”的提示,一条消息随着气泡浮出水面。 「水月萤」:他在哪? “卧槽。” “纳尼?” 张家智和陈兆凯面面相觑——听这语气,水月萤既没生气也没嫌弃,而是满满的关心啊!有戏,林初阳这小子真的有戏! 「张家智」:我们在椒陵县,离亭城有点远。 如果在亭城,张家智能毫无心理负担地跟陈兆凯拍屁股走人,把这幸福的烦恼留给水月萤。 但椒陵离亭城少说有二十公里,大半夜让一个女孩子家家专程来接,既不安全也不妥当。 「水月萤」:嗯,我知道了。 「水月萤」:麻烦问一下——他现在还有人类的基础智商和运动功能吗? “噗哈哈哈哈!”张家智当场笑喷。 水月萤表达关心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她询问林初阳的情况就跟医生判断植物人似的。 「张家智」:现在的话……运动功能只剩踉跄走路,智商估计还没成年边牧高——他还是个断片大王,你做什么他都不会记得的。 屏幕那头,水月萤下意识地蹙眉。 时候不早了,她已经换上了睡衣,虽然可以委托张家智和陈兆凯代为照顾,可不知为何,一想到小林现在那副难受的模样,水月萤心里还是堵得慌。 “果然……方向盘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啊。”她无奈地笑了笑,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起身换下睡衣。 「水月萤」:你们待会儿把他送到明湖这边来,到了给我发消息。 「水月萤」:我知道他家在哪,可以送他回去。 “卧槽?班长这么勇?” 张家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陈兆凯的嘴也不自觉张成了O型。 他们原以为水月萤顶多叮嘱几句已是仁至义尽,甚至做好了她因为那句“想和你做爱”而勃然大怒的准备。 可她没有,她只是平淡地选择接受、平淡地做出迎接的抉择。 即使两人无名无份,但这般自然的对话,全然像是好兄弟将喝醉酒的已婚哥们交接到嫂子手里。 “走吧阳阳桑,咱回去咯,别让你未婚妻等久了。” 看破真相的张家智搀扶起神志不清的林初阳,笑容猥琐得像偷到鸡的狐狸。 “要我开快点吗?”陈兆凯也开始迫不及待,骄傲地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 “算了吧,你还是稳着点开……别把咱几个搞死了,你也不希望班长等到的是阳阳桑的火化证明吧?” 张家智连连摇头,以扛米袋的姿势把林初阳扔进后座。 他有预感——这三更半夜人会变得感性,林初阳和水月萤孤男寡女、还是互相惦记了那么久的两个人,仿佛干柴遇烈火,绝对会玩出一些奇怪的花样。 第141章 大学生就要“研究生”? 等张家智和陈兆凯扛着酩酊大醉的林初阳出现时,水月萤已经在现场等着了。 她上半身穿着淡色卡通卫衣,上面印着小猫爪印,下身只套了条稍显单薄的休闲裤,不长不短恰到好处的头发被晚风微微吹起,视线寸步不移地盯着几人走来的方向。 说来也怪,水月萤素来行动力低下,今晚却难得主动地提前出了门。 “班长,好久不见啊。”见面后,张家智先是客套了一句,随后丢包袱似的把林初阳往她跟前一送,“我们不知道阳阳桑家在哪(实则知道),就麻烦你给他带回去了。” “嗯,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了。” 水月萤眼神复杂地瞅了一眼睡眼惺忪、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的小林,心底觉得他既可爱又陌生。 “收到!”张家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连拖带拽地把躲在身后看好戏的陈兆凯塞上了车。 …… “你干嘛?我还没看够呢!”坐上驾驶位的陈兆凯愤愤不平。 虽然他热衷谈论时事政治、不爱儿女情长,但这毕竟是好兄弟林初阳的爱情故事,不多看几眼总觉得亏得慌。 “还看?还看?马上两人吃嘴子你也看?”张家智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扇他嘴巴,“懂不懂什么叫‘私密空间’?你在那杵着,他们怎么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什么意思?”陈兆凯疑惑地挠头。 “你是不是蠢啊?自由发挥就是自由发挥啊!卧室、宾馆、钟点房——哪里不够他们发挥的?你总不能指望俩人在路边坦诚相见吧?”张家智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便放心大胆地开始传教。 这话虽然下头,但对象是好哥们陈兆凯,他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你好恶心啊!他们才大一吧?” “大一怎么了?只要上了大学不就行了?大学生不就是‘研究生’预备役吗?”张家智死性不改,车开得越来越离谱。 “神他妈‘研究生’!家智你逆天了!” 陈兆凯像是吃了坨大的,嫌弃地吐出舌头开始展示猪肝。 尽管张家智的话雷霆至极,可偏偏话糙理不糙,让人浮想联翩。 陈兆凯虽然表面不屑,心里却也开始好奇林初阳今晚的际遇。 是啊……林初阳那么性压抑,又和水班长两情相悦,一对饥渴彼此数月之久的俊男靓女半夜幽会,最压抑的那个还醉得不成人样——这似乎确实是个酒后乱性的剧本。 视角转到另一边。 其实恰恰相反,被评判成性压抑的林初阳喝醉后倒是老实得很,反倒是水月萤时不时想对他动手动脚。 “喂,babybOy?”她把林初阳的胳膊拉进自己怀里,试探着戳了戳他的脸颊,“你家在哪呀?” 是的,水月萤并不知道林初阳家的具体地址。 虽说从张家智手里接管小林的理由是“我知道他家在哪”,但那只是她给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她既不是病娇跟踪狂,也不是原创圈开盒大神,怎么可能知道林初阳家的门牌号呢? 不过,他住在哪个小区她倒是知道的。 “……”喝大了的林初阳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对水月萤的询问半点回应都没有。 “真喝醉啦?不是装的?” 见他这副模样,水月萤一点没恼,反倒玩心大起。 于她而言,调戏小林可谓人生一大乐事——她已经憋了快一个月没调戏了,肚子里盛满了坏水,今天竟然还撞上小林喝醉,简直是天助她也。 “喂?张家智说你会断片?尊嘟假嘟?”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他的头,动作越发大胆,“这小脑袋可真好摸呀~宝宝乖~宝宝乖~” 如果陈兆凯还在现场恰好目睹了这一幕,那他估计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因为水月萤的性压抑程度,比起林初阳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初阳的身体机能已不足以支撑他做出任何反抗,醉到深处,他甚至不知道摸自己头的人是谁。 “babybOy?你家到底在哪呀,姐姐今晚送你回家哦。”林初阳的一味弱势唤起了水月萤的善良人格,她终于记起今晚的主要任务是护送小林回家。 “……” “说话宝宝。” 她轻轻拍了拍林初阳的脸颊。 水月萤玩得不亦乐乎——尤其是想到林初阳明天醒来什么都记不得,她巴不得给他衣服扒光拍个视频,留作日后威胁的底牌。 ……(幻想时刻) 水月萤:(勃然大怒)“什么?小林你要跟我分手?就因为我每天调戏你?” 林初阳:(态度坚定)“是的。” 水月萤:(掏出手机,点开果照,目光狡黠)“先生……你也不想这照片传出去被别人看到吧?这可是会毁了你的一生哦~” 林初阳:(惶恐不安,下跪叩首)“对不起萤宝宝我知道错了……求你了,那照片只能你看好不好?” 水月萤:(满意地点头)“嗯嗯,不错不错——咱俩知深知浅,知长知短,日后可不准再开这般玩笑。” 林初阳:(双手合十虔诚发誓)“我发誓!从今往后脱离人籍,只做水月萤大王的狗!” —— 意淫状态下的水月萤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全然没意识到身旁的林初阳已经被远远落在了身后。 人喝醉后会丧失平衡力,他完全是靠着水月萤的搀扶才勉强走到小区门口,没了支撑,他已经栽倒在地倒头就睡了。 “呀!”意识到玩脱了的水月萤快步折返。 若是再晚几步,林初阳怕是要当街长出尸斑了。 此刻的林初阳四肢瘫软,躺在地上起不来,好在水月萤手劲惊人,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他拽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被摔清醒了些,重新站起的林初阳竟然神奇地夺回了语言系统。 “我……我……”他嘴唇翕动,支支吾吾地憋出几个字符。 “嗯,我在听。”水月萤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都说酒后吐真言,虽然她不喝酒,但还是很想知道小林醉后会不会说出些更好听的情话。 她不贪心,哪怕只是几句大道理也愿意洗耳恭听——她感觉自己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听到小林说话了。 第142章 再跟我表白一次。 “我——我还能喝。”林初阳清了清嗓子,忽然冒出一句,“张家智!满上!干了!” “……” 水月萤发誓,活到十八岁,她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起这么大的杀心。 “喝你大爷!你怎么不喝死呢?”她用力朝他肩膀捶了一拳,眼神幽怨得像深闺怨妇,“什么不学学喝酒,你真是被狐朋狗友带坏了!” 她音量不小,两人又离得近,刚摔一跤的林初阳半梦半醒间竟然真的分辨出了她的声音。 “班……班长?”他试探着开口,嘴里的酒气混着鼻息重重拍在水月萤脸上。 “怎么?这会儿不叫我‘萤萤酱’了?也不吵着要和我‘做爱’了?”水月萤没有嫌弃,也没有害羞,依旧保持着她的坦率。 反正张家智说了,小林喝醉后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那今晚不管她说什么,都只有月亮和晚风知道。 “……萤萤酱。” “我在。” “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他说什么,水月萤便答什么,如九月初那个良夜般开诚布公。 “……你能做我女朋友吗?”借着酒劲,林初阳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也许一觉睡醒,他就会彻底忘却今夜的冒昧与疯狂,但至少此刻,他想要一个答案。 “可以啊,荣幸之至。”水月萤答得不假思索,可又顿了顿,“……但你现在喝醉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万一是唬我,那我的初恋可就一败涂地了。” “是真心的。”林初阳红着脸,执拗地摇头。 虽然喝醉后的他偶尔会耍耍酒疯,但“酒后吐真言”的bUff也是实打实的。 或者说他平时就是个足够坦率的人,酒精不会让他变得虚伪,只会让他在袒露心迹时更加无所顾忌。 “我很愿意相信你,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水月萤冲他甜甜地笑了笑,“但如果你是认真的——等你清醒的时候再向我表白一次吧!到那时候,我一定不会拒绝你。” 到这,她顿了顿:“还有……我爱你。” 说罢,她像宠幸小动物似的揉了揉林初阳的脑袋:“真是颗好摸的脑袋……想到以后可能会被别的女生摸,还真有点生气——所以要只能给我摸哦。” “………”林初阳意识模糊,并没有把话听真切。 与此同时,不知是不是运动量超标,胃里一股迟来的翻滚开始占领高地。 伴随着一阵弓腰的动作,一道彩虹被他完美地撒到了地上。 这波呕吐来得毫无预兆,水月萤直接看傻了。 “小林你……没事吧?”她手足无措,竟傻乎乎地把手贴到他额头上测起温度,“也没发烧——不对,我在干嘛?” 她是真没辙。 她可以照顾社恐内向的小处男,可以照顾不坦率的傲娇鬼,唯独没学过如何照顾喝醉了的痴汉。 “水……我要水。”林初阳猛地咳嗽几声,嗓音沙哑。 “我在。”水月萤脑袋还在发懵,以为他是在叫自己。 “………”或许是水月萤的声音吸引了他,林初阳目光朦胧地抬起了头。 她正好站在光里,背后是那轮皎洁的明月,她的目光含情脉脉,瞳孔倒影里满满都是自己的面孔。 夜晚的灌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虫鸣,疏密不一的叶片将路灯的光切割成一片又一片碎金,落在她身上仿若缕缕流萤。 林初阳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刚刚好——今晚的温度合适、晚风合适、月亮也合适;水月萤的穿搭合适、性格合适、心境也合适。 下一瞬,他主动将她拥入怀中。 “……你最好不是在装醉。”愣神片刻后,水月萤也闭上了眼,认认真真地感受着他手臂的触感和怀抱的温度,“传达到了……我都明白的。” 不知不觉间,一行清澈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这个拥抱似乎花光了林初阳残存的力气,水月萤抽身后,他连保持正常站姿都变得吃力。 可她没有再给他占便宜的机会,小心而细致地清理完那滩“彩虹”后便拽着他继续往前走。 “林初阳你记住了,这世上除了你妈和水大王,没人愿意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以后还喝不喝酒了?”她用力敲了敲他的脑壳,像是要把这个教训烙进他脑子里。 骄傲的水月萤大王什么时候愿意为酒鬼善后?也就是他林初阳了,换任何其他人来都不行。 这个夜晚过得无比漫长,却又无比短暂。 水月萤费了好大功夫才从这个醉汉嘴里套出家庭地址,鼓足勇气敲响门后,迎接她的是夜猫子林初音。 “呼……妹子好,你哥喝多了,辛苦你照顾一下啦。”见不是小林父母,水月萤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明面上仍是同学关系,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心里却门清——正因如此,她实在没有直面小林父母的勇气。 万一让叔叔阿姨知道自己天天变着法儿调戏他们的宝贝儿子,她以后还怎么维持完美纯情人设? 退一万步说,这也不利于潜在的“婆媳关系”——哪个母亲会希望自己儿子是妻管严、不能当家做主呢? “嗯……”林初音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水月萤,又嫌弃地瞥了一眼林初阳,“姐姐,今晚是你陪我哥吃饭的吗?” “不是,他跟张家智他们去的,我只负责送他回来。”水月萤连忙摇头,郑重地把林初阳塞到林初音身边,“真是辛苦你了,他刚吐过……如果可以的话麻烦给他备杯冰水,我刚才没来得及买。” 在小林之外的人面前,她的形象永远完美无瑕,像高中时那轮触不到的白月光。 “张家智?是那个戴眼镜的哥哥吗?” 升学宴上林初音是跟哥哥及他朋友们坐一桌的,所以对林初阳的社交圈多少有些印象。 何况开学前哥哥喝醉那次,就是张家智和陈兆凯负责送上楼的——她对这个戴眼镜的“智哥”印象不可谓不深。 “是他——他可坏了!就知道带你哥喝酒!鄙视他!”水月萤瘪了瘪嘴,义正言辞。 “可他明明知道我家地址呀……为什么还要麻烦姐姐你送哥哥回来呢?” 林初音的关注点刁钻至极,正好戳中了水月萤和张家智之间的那点难言之隐。 “你说什么——张家智知道地址?!他唬我呢!!” 水月萤攥紧拳头,眼神逐渐不对劲。 好一个张家智——明明知道地址还装模作样地让她来接人,摆明了是设计好的! 她默默收回手,重新抬头看向林初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事,姐姐不跟他计较。” 话虽这么说,可张家智当晚就被水月萤删了好友。 (直播预告:摸鱼大王花明早dy直播 到晚上,尝试一天码1.6W字。) 第143章 林姓小伙爱断片。 次日,林初阳是在日上三竿时醒来的。 说来也怪,这次喝醉醒来他竟没感到头晕目眩,反倒是一阵酣畅淋漓,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我昨天好像还吐了……真是难为张家智和陈兆凯送我回来了。”他暗暗腹诽。 是啊,林姓小伙爱断片——他哪里还记得水月萤呢? 林初阳喝酒就像刚剥壳的小鸡,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的妈……他在喝大前最后看到的是张家智和陈兆凯,理所当然地将二人当作了送自己回家的人。 毕竟除了他俩,也没人知道自己家的地址了。 太性情了!这兄弟能处! 想到这,他一咕噜爬起来,端起桌边的水猛灌几口,给两位好兄弟一人包了个大红包。 (最强F3) 「林初阳」:@全体成员,兄弟,你们真是帮大忙了,昨晚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哈哈哈。 「林初阳」:(红包-仅张家智可领) 「林初阳」:(红包-仅陈兆凯可领) 其实这个@全体无人在意,张家智和陈兆凯都是被红包炸出来的。 两人怀着“这小子上道”的感慨点开一看,当场瞳孔地震。 「张家智」:你踏马就发一分钱?!老子昨晚帮那么大忙你就发一分钱? 「林初阳」:一分也是爱。(呲牙) 「陈兆凯」:……得吃的初阳,被耍的兄弟。 两人无疑是生气的——昨晚他们绞尽脑汁才把水月萤和林初阳撮合到一起,而且林初阳自己都说“令人印象深刻的夜晚”了,结果睡醒就给媒人发一分钱,简直是过河拆桥界的天花板。 「张家智」:先不提这个——怎么个印象深刻法?是浴室还是卧室?是哦吼吼还是啵吧吧? “啥玩意?他发错群了吧?这怎么看都是狼友交流群的内容?”林初阳微微皱眉,却也没刨根问底。 毕竟张家智讲话无厘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顺着他的话往下编就行。 「林初阳」:嘿嘿,其实我觉得户外更刺激。(舔屏) 「陈兆凯」:(惶恐)(惶恐) 「张家智」:第一次就玩这么刺激?这可不利于长期发展啊…… 「林初阳」:此话怎讲? 「张家智」:因为做什么事都是有阈值的……这就跟你看小电影一样——刚开始看纯爱就会有感觉,可阈值上去后就会欲求不满,这就催生了多人、仁寿、户外、捆绑……你昨晚确实是玩开心了,但日后呢?你要让人家受多少罪? “我靠……总感觉有些不太正经的知识正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屏幕外的林初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的阈值还是可以的——毕竟是亲妹妹亲口认证的“看片都只看纯爱”。 但张家智说的话确实有那么几分道理,林初阳的阈值似乎真的被提高了一点。 「林初阳」:在你这么说之前……我还只把你当兄弟,而现在竟悄悄萌生了一丝别样的情感…… (张家智已退出群聊) 随着张家智的撤离,林初阳的魔爪伸向了陈兆凯。 「林初阳」:@陈兆凯,你呢?(奸笑) (陈兆凯退出群聊,群聊已解散) 在彻底把天聊死之后,林初阳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是国庆节第一天——徐云告知他又有亲戚家在办酒席。 节假日常态如此,时不时就有你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七大姑八大姨家里有喜,而且往往还不止一家。 总之这个国庆大概是不得闲了。 进了饭店,根据红字滚屏和妈妈的讲解,林初阳才得知是某位婶婶的儿子结婚。 饭店排场不小,整个大厅估摸有二三十桌,新郎一身黑色西装挨桌敬酒,新娘一袭洁白婚纱寸步不离地挽着他,两人笑得毫不牵强,自然而甜蜜。 林初阳的视线跟上去后就再也挪不开了。 「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 「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 「我轻轻地尝一口这香浓的诱惑」 「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在甜蜜的BGM里,两人挽手走上红毯,认真交换钻戒,又在司仪和观众的起哄声中热烈亲吻。 “……”林初阳呆呆地望着这一幕,迟迟没有动筷。 从小到大他也吃过不少婚宴,但被触动还是头一回。 少不更事时,他以为结婚不过是结婚,自己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也都结了婚的,没什么大不了。 高中三年忙于学业,再没参加过类似酒席。 时年十八岁,他有了喜欢的人,有了想奔赴的未来,也憧憬着与那个人从校服到婚纱。 他心驰神往。 “我的伴郎大概是林万坤、张家智他们几个吧?大学室友肯定也要邀请……是选中式还是西式呢?还要请哪些同学呢?” “班长这么闹腾……到了结婚那天应该会收敛些吧?结婚还有亲吻环节……她真的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个吗?不会羞耻得逃婚吧?不对,我要是惹她生气了,她不会顶着一身婚纱踢我小屌吧?” 林初阳知道这一切都还远,但还是忍不住幻想水月萤穿婚纱的模样。 婚礼还在继续 据司仪介绍,他是新郎新娘的大学同学,算是一路见证者。 正式开席后,他主持了不少有趣的活动。 猜歌环节中,BGM放了首范玮琪和张韶涵的《如果的事》,见多识广的林初阳率先猜出,拿到了一百元红包。 “……”见哥哥捧着个红包,林初音别提有多羡慕了。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最后任性地伸出手:“头胎,给我。” “不给。”林初阳拍掉了她悬在半空的手。 “给我。”她还在争。 “给我一个理由。”林初阳耸耸肩,默默把红包揣进兜里。 “唔……”短暂的思索后,林初音还真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交换条件,“哥~你就不想知道姐姐昨晚跟我聊了些什么吗?” “姐姐?哪个姐姐?”林初阳一脸茫然。 “就送你回来的那个姐姐啊。”林初音疑惑地挠头。 “姐姐?张家智什么时候变性了?你眼长脚上了?”林初阳抽了抽嘴角,半个字都不信,“骗红包也不找个像样的理由?把你哥当傻子忽悠呢?” 第144章 我今晚一定要教训他们! “我没骗你!!你酒喝多了吧?”林初音又气又恼,疯狂为水月萤打抱不平,“你的狐朋狗友把你丢给水姐姐就跑路了,你倒还惦记着他们的好?呸!渣渣!” “哈?!”林初阳头顶盘旋出一圈问号,“水月萤送我回来的?你真没骗我?” 虽说他的大脑硬盘里确实没有水月萤的存档,但他对自己断片的本事还是有数的。 别说水月萤了,就是昨晚送他回来的是张老师、是牢大、是银河奥特曼,他也照样记不得。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你这到底喝了多少啊?” 林初音无辜地瘪起嘴,将昨晚的所见所闻尽数上报——包括但不限于水姐姐搀着他回来、叮嘱自己备水、委托自己照顾。 ……后面越说越离谱,甚至扯出了“水姐姐临走前还抱了抱你”这种添油加醋的谎言。 在林初音的有心加工下,水月萤的形象完美得像童话里的田螺姑娘。 “还有还有!水姐姐最后还说——这个夜晚她过得很开心,一点都不觉得你麻烦。”见哥哥愈发愧疚,林初音适时补上最后一刀。 “……给你。”林初阳一个意气用事就把红包塞到了林初音手里,“你先吃,我去趟厕所。” 进了隔间,他关上门,开始对自己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搜身检查。 在确认完水月萤没留下什么特殊标记、自己也还是完完整整的处子之身后,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他不相信水月萤——不如说他太相信了。 班长一向喜欢趁人之危,万一觉得好玩在自己后背上画了个淫纹,自己在外面下蹲时又不小心露了出来……那他一世英名可就毁于一旦了! 好在并没有发生那种惨剧。 “看来班长昨晚是善良人格……”感慨完,林初阳眼睛开始冒火,矛头直指张家智和陈兆凯,“两个畜牲……老子今晚非教训他们不可!” 当晚,KTV包间里,林初阳指着两人鼻子就是一顿输出。 “啊!!阳哥不要啊!!我的肛周,肛周要坏掉了!” “你有病吧?我扇你后背你叫‘肛’干什么?”林初阳眉头一皱,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说——以后还搞不搞事了?你还真会喊人!还把水月萤喊来了,就这么想让她看我出洋相?” “我们那还不是为你好吗?至少你们光明正大地见面了不是?”一旁的陈兆凯小声嘀咕。 “好你个陈兆凯,只顾着调教张家智没调教你是吧?” 林初阳听得一阵火大,一个飞扑又压到了陈兆凯身上。 “光明正大?你管那叫光明正大?你对光明正大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也就是我老实了——多少人酒后犯事坐牢你不知道?你要毁了我吗?” “你别叫!没我和兆凯,你连水月萤的面都见不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头的张家智又缓了过来。 “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林初阳一个飞扑折返回去,“皇上不急太监急!我自己就能搞定!” “哎呦卧槽,别逗你智哥笑了。”张家智一边捂着要害一边喋喋不休,“还‘自己的节奏’,我要是你这会儿已经连孩子名都想好了,也只有你这个龟男还在权衡利弊。” “你骂谁龟男?老子入死你!” 林初阳火气烧得更旺——张家智嘴巴毒得恰到好处,一剑封喉。 他也不想权衡利弊,可水月萤真的太敏感了,让他说任何话、做任何事前都要率先顾及她的感受。 班长不是个容易敞开心扉的人,可她若是选择了敞开,也一定是毫无保留的。 这些张家智都不知道,甚至水月萤本人都说不清楚——而他林初阳,无疑是最接近她心门的那个人。 千言万语,归根结底,只是“等待”而已。 调教环节收尾,虽说在KTV,可张家智和陈兆凯都无心唱歌,一门心思想着为林初阳部署长线计划。 从“发些暧昧信息试探”逐渐上升到“让云音符把她约出来当面表白”“发绑架信息把她骗出来一棒子敲晕”……百家争鸣,烂手回冬。 “这是人脑能想出来的剧情?会被判处流氓罪枪决吧?” 在听到张家智的“发隐私照勾引”计划后,林初阳彻底坐不住了——他就不该对智商欠费、淫商拉满的张家智抱有任何幻想。 最后,他主动切断了这个话题。 既然水月萤还没想清楚,他又何必急于一时? 两人本就相互喜欢、缺个名分而已,拉扯不也是“暧昧”和“甜蜜”的一部分吗? 只要心里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只要水月萤还没有彻底放弃他,林初阳便愿意等下去——这不是舔狗,只是除了水月萤以外,他真的没有喜欢的人了。 试问一个人如果能轻易放下一份喜欢、转头索取另一段关系,那样的“喜欢”还真的称得上是喜欢吗? 他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孩,没有男主那样豁达的心性和完美的剧本……虽说随着年岁增长,过去的稚嫩都会被成熟推翻,但“喜欢水月萤”是他早在校园时代就认定好了的事,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想做到从一而终。 离开KTV后,张家智提议再去吃顿烤鱼做宵夜,林初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因为张家智的宵夜总是要伴随啤酒。 “你是嫌昨晚把我整得不够惨吗?” “惨在哪?抱得美人归还惨?大美女送你回家还惨?你猜猜朱雨航知道后会不会想杀了你?”张家智鄙夷不已。 “朱雨航?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这号人。”冷不丁听到K歌小王子的名号,林初阳倒真有些恍惚。 上大学后,他的目光只锁在自己和水月萤之间,全然忘了班长在高中时期有多受欢迎。 大学生活形形色色、丰富而精彩,与统一着装、素面朝天的高中大相径庭,但水月萤的优秀与漂亮是从那里面杀出来的,这点即使在大学也不会有例外。 林初阳敢肯定,她的同班同学里一定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她…… 这样一想,只有他一直在享受这份“朋友之上,恋人将满”的特殊优待。 “你真是恃宠而骄,都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放在以前,你怕是连跟她说话都要大喘气的。”张家智补充道。 “嗯,是这样的。”林初阳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是恃宠而骄,“那我还挺骄傲的。” 说这话时,他的大脑在瞬间回顾了与水月萤有关的全部记忆片段。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喜欢她的原因——那些碎片拼凑成一道清晰的轨迹,仿佛她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如约而至。 “照你这么一说……班长似乎总是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就像我刚开始喜欢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