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第1章 :重生 夜已经深了,叶蓁只感觉到飕飕的风声从耳边刮过。 眼前景物飞快的向后掠去,她的手被人紧紧攥着,拼命地奔跑。 身后是绵延数里的火光,叶蓁隐约可以听到吆喝怒骂的声音。 “他们在那边!快追!王爷有命,必须要将那拈花惹草的狂徒拿下!” 一瞬间,叶蓁似乎想起了什么。 记忆已十分模糊,那是她嫁入姬府不久,一起长大的表哥说要救她于水火,二人相约在午夜出逃,当时也是这样的情景。 “蓁蓁,他们马上就追上来了,我们必须分头跑,卯时,我们在城北汇合!”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叶蓁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未细想,一脸深情的表哥已经推了她一把,“蓁蓁快跑!我们不见不散!” 话还未落音,他已经朝另一边跑去,好像再晚一秒就要被追兵抓到似的。 “喂!”叶蓁想要抓住他证明什么,奈何男人跑的太快,她的指尖只刚刚蹭到男人的衣角便被甩开了,男人的荷包因为着颠簸从腰间滑落...... 追兵越来越近,来不及多想,叶蓁提起裙摆系在腰间,转身躲进了一旁杂乱的荆棘里。 火光冲天,叶蓁屏住了呼吸,看着外面追兵的一举一动。 “头儿,怎么办?这有个岔口,我们往哪追?” “可恶,竟然给他跑了!王爷有令,抓不到人提头回去见他!人跑了,你们都别想活命!” “头儿,这有个荷包,像是男子所佩!” “追!老子就不信了他带着个女人能跑那么快!” 脚步声逐渐远去,叶蓁蹲仍在地上瑟瑟发抖,她紧紧咬着嘴唇以防自己不小心哭出声,后背也被冷汗打湿了大片。 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会? ...... 她记得很清楚,姬王叛乱夺政,登基后仍有无数前朝忠臣想要取他性命。 那天他带着自己去城外狩猎,箭忽然从四面八方射来,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万箭穿心。 他看向她的眼神毫无波澜,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好像她为他挡箭是理所应当,因为她不过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 鹅毛大雪好像要将整座京城覆盖,她就那样倒在血泊里,无人问津,直至被大雪掩埋。 惨痛的回忆让叶蓁浑身颤抖,可眼下...... 叶蓁不仅抬头仔细观察周围环境,这是表哥约她出逃那天没错,自己怎么会回到这里? 她紧紧闭上双眼而后睁开,眼前的景物依然未变,她感受到了身上被荆棘刺出血的疼痛。 这不是在做梦,她重新活过来了! 叶蓁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处境,这是她刚嫁入姬王府不久,当然,所嫁之人并不是姬王,而是姬王的同母胞弟,姬政。 她是来冲喜的,因一道士说她是天降福星,她便被姬王强掳回来,嫁给姬政冲喜。 姬政先天体弱,据说是早产的原因,打母胎里就没长好,因此活到十八岁,全靠成山的药材吊着一口气,稍有不慎,就会一命归天。 这场婚姻本就是强取豪夺,叶蓁从没想过能幸福美满,却也希望能安稳余生。 可没想到的是,常年卧病的体弱夫君竟是一个脾气古怪,性格暴虐的人。 嫁进王府的第一夜,叶蓁就目睹了他那异于常人的怪癖,姬政随体弱,可他学了无数种折磨人的方法。 姬政并不会直接折磨她,但每次都会绑她在眼前,让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在他手下生不如死的丫头下人。 那段时间,叶蓁最怕的就是黑夜的降临,姬政一双眼睛像是嗜血的怪兽,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她拆吞入腹。 日子过得痛苦又漫长,表哥的来信仿佛溺水的稻草,她没有犹豫便答应了表哥私奔的计划。 那天晚上,她照样被迫目睹姬政的变态行径,好在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姬政睡着后,她便拿出了准备好的行李,趁着夜色,逃出了姬府。 午夜的城北凄凉无比,躲过侍卫的宵禁巡查,叶蓁守在城门苦苦等了一夜,也没有看见表哥的身影,他失约了!他骗了她! 被捉回姬府的时候,整个府里慌乱无比,原来因为她的出逃,姬政旧病复发,已经奄奄一息。 那天之后,姬政再也没能睁开眼。也是从那天开始,叶蓁落入了真正的地狱。 白天,她是思念亡夫,一心守寡的姬夫人。晚上,她是姬王爷榻上的玩意儿。 外人只知道姬府的二公子英年早逝,发妻不离不弃,甘愿守寡。却不知每当深夜她被二公子的亲哥哥折磨的痛苦! 而这位姬王爷,正是西元王朝皇帝的表弟,后来弑兄夺位的乱臣贼子姬珩! 意识渐渐回笼,叶蓁此刻只有一个想法,逃!重活一世,她一定要逃出姬王的魔掌! 只要姬政不是因她而死,她就有机会!这一世,她必要为自己而活! 叶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激动过,她仔细的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没有被姬王爷的追兵抓到,可这并不代表追兵们不会回头,所以,她此刻要做的是潜回姬政的后院,装作对此事毫不知情! 深吸了一口气,叶蓁告诉自己不要慌,一切都可以重来...... 为了以防万一,叶蓁不敢从大路返回,她只能弯着腰走在杂草丛生的小径上,枯枝划破了她的大腿,可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记得姬政后院一处栅栏,是他折磨下人的一个隐秘场所,那里有一处小洞,刚好能容下一人通过。 果然,扒开杂草,洞口露了出来,叶蓁趴在地上,慢慢的往洞里钻,洞口很小,她粘了满脸的泥,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继续用力的向前爬去。 终于爬出来的时候,她的一身衣服已经被划出了无数破洞,身上也火辣辣的疼。 放下裙摆,她猫腰像后院跑去。 此时前院灯火通明,叶蓁可以看到纷乱的脚步往前院跑去,还好,没有人注意到她。 顺利的跑到后院,只要一个转角,就能回到房间了!她马上就成功了! 叶蓁此刻万分紧张,生怕稍有不慎被人发现,她屏住了呼吸准备往廊下迈去...... “到底怎么回事?大半夜的王爷忽然说有贼子闯入咱们后院,二公子惊得吐血,却不见夫人在身边伺候!” “嘘,小点声,听说夫人被贼子掳了去,二公子是怒急才吐血的!” “真的假的?贼子怎么会偏掳了二夫人去?” 声音由远及近,叶蓁停住了脚步,不敢出声。 “呵,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王爷心善,为了二公子的名声才这样说的。” “就是就是,谁会有这么大胆子来咱们姬府抢人?” “哼,二夫人平时就是一副高傲的面孔,巴不得咱们二公子早点死,说不定早就和那贼子苟合!” 声音渐渐远去,但想也知道下人们会怎样议论她,自嘲的笑了笑,她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一世,必要为自己而活! 一路摸黑回到房间后,她先打水来给自己擦洗了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此刻还没有人过来,她翻出了那个好表哥给自己寄来的信件,这些曾是她在黑暗中的希望,可现在确是她避之不及的蛇蝎。 她将信全部烧成了灰烬,连灰都埋在了土里。 做完这些,她才松了一口气。重活一世,她终于可以避开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自己再不会因为他而受尽屈辱。 身上的伤火辣辣的疼,可叶蓁心里却无比的轻松,她慢慢的做到梳妆台前,开始清点自己的金银细软。 想要逃出姬府开始新的生活,钱财必不可少,可她嫁进姬府并没有带什么值钱的嫁妆,手上也只有每个月姬府发放的月例银子,只有姬政给她的首饰或许可以换钱来维持生活。 可这都是后话,现在她只能先将银子分开装好,以备逃走的时候好直接拿走。 八十两银子,她分了四个小包,思来想去,觉得放到哪里都不安全。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嘭”的一声,门被从外面踹开! 叶蓁下的回头看去,只见黑色的夜幕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姬珩! 他身后的下人举着灯笼站在廊下,一阵风吹过,他的衣袍被吹起,灯笼忽明忽暗,叶蓁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下可好,手中的荷包掉在地上,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滚了出来,一直滚到了姬珩的脚边。 一时间,叶蓁只觉得双腿发软,她死死的扣着桌角,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只见姬政缓缓的抬脚,迈过门槛,叶蓁可以看到他绣着暗纹的靴子由远及近,房间里安静的很,叶蓁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弟妹,你可认识这个人?”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两名侍卫押着一个人扭送到叶蓁面前。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姬珩伸手揪住了他的头发,用力将人甩到了叶蓁脚下。 叶蓁瞬间呆在原地,寒意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人正是刚才抛弃她的好表哥,阎文卿! 第2章 :决不能重蹈覆辙! 叶蓁一时有些恍惚,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姬珩就站在她的面前,门外是挑着灯笼的下人,还有举着火把的官兵,将这黑夜照亮。 姬珩天生就有种强大的气场,他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成了他的陪衬。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叶蓁,像豺狼盯着自己的猎物,叶蓁被他看得浑身发软,如果不是有桌子的支撑,那她一定会瘫倒在地。 即便是这样,叶蓁也不能否认,姬珩是个极其俊美的男人,他鼻梁硬挺,下巴更是棱角分明,透出一股刚毅之气。 此刻他浓密的眉毛微微隆起,紧紧盯着叶蓁的双眼,再次开口:“弟妹,这个人,你认识吗?” 下意识的,叶蓁拼命的摇头,但又不住的点头,一前一后的反差让姬珩的眉头皱的更紧,山根处隆起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地上丧家犬一般的男人渐渐恢复意识,他的双手仍被押着他的侍卫扣在身后,挣脱无果后他终于抬头:“表妹别怕,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本是郎情妾意,可因这强盗将你掳走,才致使我们二人分离,今日我虽没有将你救出来,可你信我,总有一天我会救你于水火!” 面对阎文卿的一番“深情告白”叶蓁只觉得呼吸困难,这个败类还想再害她一次! “休得胡说!”叶蓁的声音有些颤抖,生怕姬珩一个不高兴给她定个不守妇道的罪名。 阎文卿却像没有察觉一样,将目光转向了姬珩:“你以为你权势滔天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人心是买不到的,表妹与我两情相悦,如果不是你姬珩从中作梗,我们早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姬珩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叶蓁,他仔细的观察着叶蓁的所有反应。 叶蓁一口银牙咬碎,上辈子就是被他这甜言蜜语所蛊惑,一时冲动做了错误的选择,导致了痛苦的一生,重来一会还要被他牵扯鼻子走? 决不能重蹈覆辙! 思及此处,叶蓁满脸惊恐的往后退了一大步:“你,你......一派胡言!我叶蓁一女不侍二夫,既已嫁入姬府,我生是姬家人死是姬家鬼,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叶蓁将手中的荷包全部砸向阎文卿,银子散落在地上滚的到处都是。 阎文卿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蒙,不可置信地望着叶蓁:“蓁蓁,你不用怕,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余光瞄见姬珩毫无反应,叶蓁更慌了,她一把抄起针线匣里的剪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王爷,你若不信,我愿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绝不连累姬家的名声!” 她的眼睛还闪着泪光,握着剪刀的手有些发抖,任谁看着都是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周围的下人已经开始低声议论。 “没想到二夫人如此刚烈,看来一定是这贼人想要拐了她辱我们姬府的名声!” “对呀对呀,没想到他表面看着温润如玉,实则是个道貌岸然的败类!” 阎文卿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不安的扭了下身体,他嗤笑了下:“我的好表妹,你不会的,你那么怕疼,怎会自断生路?” 叶蓁握着剪刀的手更加用力了,泛白的骨节泄露了她此时的情绪。 她当然不会自我了断,这本就是做给姬珩看的。 余光偷偷瞄了下姬珩,后者依然无动于衷,叶蓁有些气愤,又有些委屈。 “王爷,你仅凭外人的一面之词就要给我定罪了吗?”她转向姬珩,声音颤抖,整个人像朵风雨里的小白花。 姬珩依然默不作声,这让叶蓁心灰意冷,难道这一世结局还是无法改变吗? 自嘲的笑了笑,她认命了。缓缓的垂下了手,既然以死相逼都无法让姬珩相信她,那她何必将这场戏演下去呢? 她早该明白的,姬珩对她怎么会有怜悯之心? “叶蓁!”突如其来的怒喝打断了她的思路。抬起头,只见一个身影飞快地从地上窜起,挣扎的向她扑来。 阎文卿想要挟她作为人质!叶蓁下意识的往后躲,可哪抵得过一个疯子? 也就是一瞬间,叶蓁被扑倒在地,手上的剪刀就这么无法控制的刺进了她的右腿。 鲜血瞬间喷出,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侍卫急忙冲上去重新压住阎文卿...... 叶蓁觉得眼前又开始变得恍惚,痛感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她缓缓的扭头看向姬珩,期望他能够良心发现,救自己一命。 “王爷......王爷” 叶蓁此刻的声音极为虚弱,让人听着心生不忍。这是她从前常用的手段,姬珩很是吃她这一套。 果然,她看到姬珩的嘴唇动了动。 鼓起勇气,叶蓁艰难的爬起像姬珩扑去,下人和侍卫都呆住了...... 谁不知道王爷极为讨厌女人的触碰?上一个碰到王爷衣袖的女人,被砍去了双手啊! 叶蓁右腿受伤根本走不稳,整个人就这么倒在了姬珩身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姬珩感受到身上的重量,皱紧了眉头,就在大家以为二夫人没命了的时候,他竟然抬手扶了叶蓁一把,让她不至于摔倒在地。 可叶蓁终究支撑不住,顺着他的身体滑到在了地上。 鲜血沾了姬珩一身。 她揪住姬珩的衣角:“王爷,救我,我是被他冤枉的,他想辱我们姬府名声!”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姬珩弯下腰,漆黑的眸子里波澜不惊:“弟妹,口说无凭,本王从不会听信一面之词,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叶蓁面色苍白,猜不出姬珩接下来要干什么。 “来人,好好的搜二夫人这间屋子,决不能有丝毫漏洞。” 伤口还在流血,叶蓁只觉得浑身冰冷。 “报告王爷,属下并没有发现可疑物品。”侍卫的话让叶蓁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先一步烧掉了信件。 姬珩却并没有完全相信她,冷哼了一声,抬腿踢了阎文卿一脚。 叶蓁亲眼看着侍卫从阎文卿胸口掏出一叠书信,恐惧再次袭上她的心头,她闭上眼睛,有种濒死的绝望。 “弟妹,这是什么?”姬珩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声音冷清。 黑纸白字,字体清秀而不失灵气,一看就是女人所书,这让叶蓁无法反驳! 叶蓁颤抖的捡起地上的信纸,万没想到,阎文卿竟然将她的书信随时带在身上。 腿上的伤已经痛得麻木,叶蓁绝望的闭上眼睛,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回应。 “这不是我写的,这不是我写的,王爷,我没有做对不起姬家的事情。” 房间里落针可闻,叶蓁虚弱又倔强的样子有些让人心疼。 叶蓁的话使阎文卿愤怒无比,他猛地挣扎起来,这个下贱的女人怎么能先弃了他?她怎么敢?即便是分开,也一定是他先不要她! “叶蓁!你背叛我?”阎文卿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他一向胆小懦弱的表妹说出的话,“表妹,你别怕,我会救你出去的,你不能忘了我们之间的誓言啊!” 叶蓁脸色苍白,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暗暗握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平静。 若是真的对她如此情深,上一世为何在危难之时其她于不顾?转头却娶了丞相之女,与朝廷重臣狼狈为奸? 不管怎样,决不能承认这些信是自己所书! 坚定了信念,叶蓁毫不畏惧的对上了姬珩的双眸:“王爷,这信不是我写的,王爷尽可当面验明笔迹。” 姬珩的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半分,他始终观察着叶蓁的一举一动。 “来人”姬珩只挥了挥手便有人拿着信去了书房。 “弟妹,若验出这信是你写的,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姬珩弯腰攥住了叶蓁的脖子。 “谁不知道这是你青梅竹马的表哥?”劲间的手只微微用力,叶蓁便感到呼吸不畅,她拼命的挣扎起来。 一旁的阎文卿忍无可忍,一向乖顺的表妹竟然敢和他作对,先弃了他?这怎么能行? “叶蓁,你忘了你是怎么求我就你出去的吗?现在你竟然翻脸无情,你这个贱人!” 咬了咬嘴唇,叶蓁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无辜:“王爷,我自从嫁入姬府便一心侍奉夫君,从来没有与外人有所联系,如今竟有这般小人来诬陷我,损我姬家名声,实在居心叵测,王爷一定要明察呀!” 将叶蓁的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姬珩冷哼道:“你存了什么心思本王一眼便知,放心,待本王的人验明笔迹,自会还你一个公道,你说是吗?弟妹?” 叶蓁随着姬珩的声音抖了抖,对于姬珩的无情,她只觉得愤怒,自己已经拼命的示弱讨好,他为什么还是不为所动? 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叶蓁终于哭断了气。 看着眼前昏过去的小女人,姬珩终于不耐的弯下了腰,抬手一扬,白色的粉末便准确的落在了叶蓁的伤口上......看呆了一屋子的下人。 止住了血,姬珩伸手卡住了叶蓁的人中。女人终于悠悠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查验字迹的侍卫也已经回来,姬珩一把捞起了叶蓁,用眼神示意侍卫回话。 “王爷,属下对比过二夫人的字迹,这信不是二夫人所书。” 姬珩似是有些吃惊,他拿过侍卫手中的纸,凝神看了起来。 的确是两种不同的字体,可这并不能说明信就不是叶蓁所写。 如果她刻意换掉了字体呢? “我可以当面写给王爷看”对上姬珩漆黑的眼瞳,叶蓁此刻毫无畏惧。 话音刚落便有人拿着笔墨过来,丫头把她扶到桌前,便退在了一旁,所有人都在安静的等着。 深吸一口气,叶蓁晃悠悠的拿起笔,认真的写下两种字体。 事实摆在眼前,叶蓁的字迹确实和搜出来的书信毫无相似之处,众人终于完全相信了她。 瞥了眼趴在地上的阎文卿,姬珩冷冷的开口:“押进地牢,严惩不贷。” “贱人!你敢陷害我!别忘了你送我的定情信物,我不会放过你的!”阎文卿拼命地喊。“姬王爷,你若信了这毒妇,才是对恶人的姑息!” 听到阎文卿的话,叶蓁猛地一怔,自己什么时候送过他定情信物? 姬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弟妹,你好自为之。”说完,转身迈出了叶蓁的房间。 目送姬珩的身影离去,叶蓁终于瘫倒在地。 第3章 :怕了? 姬府恢复了宁静。 前院的书房内,姬珩面对书桌而坐,面前摊着刚刚从叶蓁那里搜出来的笔迹。 “怎么会不一样呢?”姬珩始终不信自己看走了眼。忙了一天,他已是疲惫不已,此刻只觉得浑身酸痛,经过刚才这一闹,更是头痛。 闭上眼睛,姬珩细细的回想今晚的所有细节,“阿宝,你带人悄悄去查,务必找出她与阎文卿偷情的证据。尤其盯好二夫人,她滑头的很,今天被她给逃了过去,你们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王爷,既要给二夫人定罪,何不捏造些证据让她无法翻身?王爷何必如此费心。”阿宝很是不解。 “她毕竟已是我姬府的人,总要给二弟留些面子。”姬珩随这样解释,可语气里尽是不屑。 ....... 这边叶蓁经历了一场浩劫,腿上还带着伤,已是虚弱无比。躺在床上,她眼前浮现出前世的种种。 今天虽是逃过一劫,可谁知姬珩有没有真正的相信她呢?阎文卿最后说的定情信物又是什么? 黑夜中她伸出双手,没有人知道,她的双手会同时写书,并且练的是不一样的字体。 那些年,她一个人生活在深闺后院,姬珩没有回来的时候她就是日日与书法为伴,学会了不同的字体,也能将姬珩的字体临摹的出神入化。 如今姬珩还不是那个篡权夺位的奸佞,她的夫君也还没有死,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还需要细细打算。 腿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说实话,叶蓁没想到姬珩会给她用回春散。那是用上百味药材混合而制,对于止血愈合有奇效,因为其中的龙骨粉尤其珍贵,所以真正的回春散十分名贵,估计姬珩也只有那么一小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渐渐亮了,安静的府邸终于热闹了起来。 姬政该醒了,叶蓁需要去服侍他起床,这本应是下人的活计,可姬政说他们夫妻二人需要多交流相处来促进感情,于是每日伺候姬政洗漱铺床变成了叶蓁的任务。 好在姬政在白日里并不会发狂,所以,叶蓁并没有感到困难。 估摸着到了姬政起床的时间,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抬手敲了敲门。 “咳—咳......进来。”叶蓁熟练的支起窗户,撩开床帘。 梨木雕花大床上,少年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看见来人,轻轻的笑了笑。 “蓁蓁昨晚睡得好吗?”此时的姬政似乎心情极好,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可叶蓁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一路扶着姬政走到桌前,叶蓁表现的很是乖巧,真真的像个温柔贤良的妻子。 姬政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蓁蓁,昨夜......你和谁在一处?” 叶蓁当然不敢说实话,于是低眉道:“王爷,昨夜妾身见了王爷。”不知是不是此时温度太低,叶蓁只感觉冷风阵阵,压得她不敢抬头。 听到这句话,姬政的呼吸似乎静了一瞬,叶蓁的手慢慢的扶上他的肩头:“夫君......你昨夜休息的如何?” 姬政笑了起来:“真乖,放心,我昨夜睡得很好。” 他伸手从面前的抽屉里拿出一盒胭脂,叶蓁配合的弯下了腰。姬政本就是久病之人,身体孱弱,一年四季手都是冰凉的,此刻他的手缓缓的抚上叶蓁的面颊。 “蓁蓁这样才好看。”姬政十分喜欢她浓妆艳抹,仿佛这样她才是真实存在的。 叶蓁却鲜少主动这样打扮,上一世,也是因为如此,她受了不少磋磨。 今日她主动穿了鲜艳的大红衣衫,却忘了因为受伤而略显苍白的脸颊。 “蓁蓁乖乖陪在我身边,想要什么为夫都会满足你。”又蹭了蹭叶蓁柔嫩的下巴,姬政才收回了手。 因为叶蓁今日的乖顺,姬政早饭足足多吃了两个小笼包,惊呆了一旁的奶妈。 饭毕,姬政摸了摸叶蓁的刘海,温柔的说;“后院的大花猫生了一窝小崽子,我带你去看。” 叶蓁没有异议,出门前给姬政系上了披风。 太阳已经升起,院子里的露气退尽,这样的天气对于叶蓁来说或许有些热,可对于姬政来说却是难得的好天气。 穿过花园,有一条卵石铺成的小径,刚踏上这里,叶蓁就听到了细弱的猫叫。她的眼睛瞬间泛光。 即便是扶着姬政,她还是不由加快了脚步。 小路的尽头有一圈篱笆,里面躺了四五只小猫咪,正侧着身子,懒洋洋的晒肚皮。旁边一直大猫则十分警惕,看到有人来,它马上抬起了头。 看到是姬政,它又乖乖的趴了下来,叶蓁有些诧异,她从来不知道,姬政是爱猫的。 早有仆人搬来了椅子供他们休息看猫,姬政亲昵的拉着她的手缓缓坐下,一时间,二人竟真的像一对恩爱夫妻,相依而坐,十指紧扣。 右手突然被反握住攥紧,叶蓁惊恐的望向姬政,不知发生了什么。 “下贱的畜生,本是我捧在手里的宠物,却不知在哪里珠胎暗结生下这样一窝野种!” 叶蓁耳边嗡嗡作响,顶着烈日,却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相比姬珩,她其实更怕姬政的,怕姬政的喜怒无常,怕姬政的阴狠古怪。好像上一刻还满面笑颜,温润如玉,下一刻就突然取人性命,毫不眨眼。 “将它打死。”好像是专门说给叶蓁的,姬政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对待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叶蓁猛然看向姬政,手指紧紧的攥紧了他,想要开口求情,却又不敢出声。 仆人的动作很快,只见那丰腴的奶妈一把抱起母猫,狠狠的将猫摔在了地上! 母猫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已没了性命。 叶蓁只觉浑身发冷,她将头靠在姬政的胸口,缓缓的喘气。 “蓁蓁是害怕了吗?”姬政强硬的抬起叶蓁的下巴,逼迫她看着那只鲜血淋漓的母猫。 阳光下,那只母猫已经没有了气息,周围的小猫还在围着它轻声叫着。 深吸了几口气,叶蓁冷静了下来,事到如今,要救下小猫,只能铤而走险,顺着姬政的心意...... 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叶蓁强压下身体的不适,重新望向姬政:“夫君,贱畜已死,它的这几只小崽子也一并送去吧,免得留在这里,平白污了夫君的眼。” 姬政好像忽然开心了起来,他轻轻抚着叶蓁的脸颊:“蓁蓁好像很喜欢这几只小畜生,那就给蓁蓁养吧,相信蓁蓁一定可以将它们养的乖巧可爱,不像他们的母亲,不知廉耻。” 说着,奶妈便将几只小猫装进篮子,塞到了叶蓁手里。 望着叶蓁离去的背影,奶妈低声对姬政说:“二公子,何不直接给夫人点惩罚?也好让她知道您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冷冷的瞥了眼奶妈:“您管的太多了,我的人,自然我说了算。” 太阳越来越毒辣,回到后院的时候,叶蓁的背后已经被汗打湿。 看着眼前的小奶猫,她心里后怕不已。姬政哪是在惩罚母猫,他分明是做给自己看的,他已经知道了昨夜的事情! 姬政性格古怪无比,占有欲极强,凡是他认定的,必须要乖乖的归顺与他,容不得半点背叛。 今天杀了一只母猫,就是在警告她,若是依然惹怒他,恐怕下场会比母猫还惨! 恐慌再次涌上心头,叶蓁再次坚定了逃出姬府的信念。 “夫人,奴婢回来了,您还好吧?” 是瑛桦,她的贴身侍女!前几天因着准备私奔的事情放了她三天的假,如今归来,叶蓁只觉得恍如隔世。 前世整个姬府唯有瑛桦真心待她,全心全意为她打算,甚至在她重病无法起身的时候,为了给她请大夫,一头碰死在姬珩的剑下。 想到这里,叶蓁不禁红了眼眶,悄悄抹了把眼眶,她想今生决不能再拖累瑛桦了。 瑛桦一进来便看到了那窝小猫:“这是夫人新养的小东西?真是可爱!” “是二公子让养的,你也知道二公子的脾性,千万找个妥帖的人来照顾,万不能出任何闪失。”尽管有些无奈,叶蓁还是仔细的吩咐。 “是,奴婢一定好好安排”,瑛桦便拎着猫蓝准备出去。 “慢着!瑛桦,你可知道,府中的地牢在哪里?” “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昨日听人提起,想去看看。” “夫人莫急,奴婢这就去安排。”没有多问,瑛桦退出了房门。 叶蓁得到答案,开始慢慢打算起来。 姬府的地牢外人是不知道的,毕竟,开设私牢在本朝是违法的,可姬珩本就野心勃勃,怎么会将这种制度放在眼里? 上一世叶蓁曾见识过地牢的阴森恐怖,那声声惨叫,满壁的鲜血,至今还印在她的脑海里。 现在当务之急是拿会阎文卿口中的定情之物,时隔多年,叶蓁确实想不起给过他什么,如今,她必须赶在姬珩之前找回那个东西! 可这府里知道地牢的人其实并不多,姬府向来家规森严,地牢总管只听命与姬珩,没有姬珩的允许,不会放任何人进去,叶蓁一颗心忐忑不安。 没想到瑛桦办事效率很快,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当天下午,叶蓁便再次踏入了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牢里阴风阵阵,时不时散发出股股尸臭的味道,姬珩不知道在这里做了多少恶事! 阎文卿被关在最深处的水字间,此时正是放饭时间,牢里一时哀鸣不断。 顺着微弱的亮光,叶蓁看到了被捆住四肢的阎文卿,他此刻头发散乱,满脸血迹,浑身衣服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正慢慢的向地上那碗嗖掉的米汤慢慢爬去。那形容,连只狗都不如。 “呵,我的好表哥啊,你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阎文卿猛地抬起了头,他满眼猩红,胳膊不断地摆动,铁链打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叶蓁!贱人!”地上男人的声音已经嘶哑,他死死的瞪着叶蓁,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叶蓁吞入腹中。 叶蓁此刻没有丝毫恐惧:“我的好表哥,你真觉得我对你有意?呵,那不过是我无聊耍着你玩罢了,就是想看看你这虚伪的面孔要装到什么时候!” 阎文卿似乎没有料到叶蓁会这样说,他拼命的向前挣,希望能够摆脱铁锁的束缚。 看到面前的男人情绪此激动,叶蓁勾起了嘴角:“表哥啊,你如果聪明呢,此刻就该把东西还给我,我高兴了会在王爷面前替你求情的~” 阎文卿双目猩红,要吃人一般:“贱人,你休想!我落得如此下场,你也别想好过!” 叶蓁放声笑了起来:“姓阎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了什么算盘!你自诩对我一往情深,不过是想利用我达成你攀龙附凤的目的!巴结丞相,博得忠义之名,靠女人来成就自己的野心!” 此话一出,阎文卿立刻呆住,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柔弱的表妹。 “你......你胡说!你诬陷我!” “呵,表哥,事实究竟怎样,你我心知肚明。” “你根本不懂!”被揭穿之后阎文卿不再掩饰:“姬珩一手遮天,朝中之事多半由他一个人做主,这样下去,迟早有天,这江山就会易主!” “我这样做,是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保护他们不受暴君的制裁!” 说到这里,阎文卿昂首挺胸,好像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即便你说的都对,可这与我又有什么干系?”叶蓁不为所动。 “蓁蓁,你助我一臂之力,你就是名垂青史的巾帼女英雄!天下百姓都会感谢你的!” 叶蓁没有说话,她清楚的记得上辈子阎文卿成功了,他收拢了天下文人的心,很长一段时间是姬珩的心头大患。 可她也清楚,阎文卿不是善类,自己不可能与他合作,况且以姬珩的能力,这天下迟早会是他的。 思及此处,叶蓁缓缓拔下了发间的金簪,抵在了阎文卿的喉间:“说,东西在哪?” 见叶蓁如此油盐不进,阎文卿不再装模作样:“贱人,你休想从我这里拿回去那物件!嘿嘿,等我出去之后......我就把它送到你夫君的面前,让他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货色,我还会宣扬出去,让全城百姓都知道,叶家,出了你这么一个荡妇!” 叶蓁冷笑了一声,手腕一转,金簪朝着阎文卿刺去。 “咚-”就在金簪将要刺进去的一刹那,被一枚从天而降的暗器打掉。 那......是姬珩的袖箭! 叶蓁惊恐地朝上望去。 第4章 :他不是他 金簪落地的脆响在石壁间来回弹了三四遍。 叶蓁的手指还僵在半空,握簪的姿势没来得及收回。 那枚袖箭她认得。箭尾三寸,箭头淬毒,整个姬府。不,整个京城,只有一个人身上常年绑着这玩意儿。 她缓缓转过身。 昏暗的火光里,姬珩站在牢门外三步远的地方。玄色暗纹长袍,腰间玉带紧扣,右手袖口微微卷起一截,那是箭刚射出去还来不及放下的痕迹。 “弟妹。”他先开了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慵懒,“用金簪杀人,太慢了。” 叶蓁浑身的血都凉了。 “王爷......”膝盖本能地往下坠。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跪什么?腿上的伤不想好了?” 叶蓁僵住。 姬珩的手是温热的。干燥有力带着活人的温度。 这不对。 前世姬珩碰她的时候,手指永远是冰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那双眼睛也是冰的,看她跟看一件家具没两样。 可眼前这个人,叶蓁慢慢抬起头。 一样的长眉入鬓,一样的下颌如削。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腿还疼吗?”姬珩松开她,越过牢房,走到阎文卿面前。 阎文卿已经吓傻了,整个人缩在墙角,铁链哗啦作响。 “你、你别过来!” 他话没说完,姬珩反手就是一掌。 速度太快,叶蓁只看见一道残影,阎文卿半边脸便肿成了泡发的馒头,两颗带血的牙滚到了她脚边。 “嘴不干净。”姬珩从袖口扯出一方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指。 叶蓁站在一旁,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姬珩从不动手打人。他嫌脏。前世审人犯也好,处置下人也罢,他永远坐在书案后面,端着一盏茶,随随便便丢一句“处理掉”,从不会多看一眼。 可眼前这位,他不仅动手了,还动得很享受。 “王爷......”叶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就真用簪子戳他?”姬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戳死了怎么办?我这地牢的规矩,活人进来容易,死人运出去麻烦。” “妾身只是……” “定情信物。”他替她说了。 叶蓁的心脏猛地收缩。 “阎文卿昨晚说的那件定情物。”姬珩歪了下头,“你想不起来是什么了,所以来找他问。对不对?” 叶蓁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猜的。”姬珩笑了笑,“别怕,我要是想治你,昨晚就治了。何必等你去烧信、藏银子,折腾大半夜?” 他连她烧信都知道。 叶蓁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这样吧。”姬珩走到阎文卿面前,蹲下身,,“我帮你把这事彻底了了。” “什么?” 话没说完。阎文卿的脖子就开了。 一柄短刀,不知什么时候从姬珩袖口滑了出来,轻轻一划。 鲜血喷出来的时候,叶蓁捂住了嘴。 铁链剧烈抖动,然后安静了。 “好了。”姬珩站起身,把短刀擦干净,收回袖中,“现在没人知道定情信物是什么了。替你省了麻烦。” 他的语气太轻了,轻得叶蓁头皮发麻。 “也替我自己省了麻烦。”他补了一句。 叶蓁退后一步,后背撞上石壁:“您......什么意思?” 姬珩转过身。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把那双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弟妹很聪明。”他说,“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看我。你发现了吧?” “发现......什么?” “我和平时不一样。” 空气像被冻住了。 “你……”叶蓁的嘴唇开始发抖,“你是谁?” 面前的男人忽然笑了。 “姬珩。”他说,“只不过,是你认识的那个姬珩,藏起来的一部分。” 叶蓁的脑子嗡地炸开。 “你们?” “同一个人,两副心肠。”姬珩走近一步,近得叶蓁能闻到他衣袍上的龙涎香,“那个成天冷着脸的,你叫他姬珩也行。至于我。” 他弯下腰,凑到叶蓁耳边。 “我也叫姬珩。但我比他好相处多了。” 叶蓁的瞳孔剧烈收缩。 人格分裂。 前世她听姬政的奶娘提过一嘴。说江湖上有一种怪病,人要是受了太大的刺激,会从内里裂成两个——各用各的性子,各记各的事,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她当时当志怪故事听的。 如今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在她面前。 “为什么会这样?”叶蓁的声音哑了。 “因为你。” 两个字像两把刀,扎进叶蓁的胸口。 “昨夜之前,我还不存在。”姬珩退后半步,摊开双手,“可你烧信藏银子,拿剪刀抵自己脖子的样子,我看着看着,就醒过来了。” 叶蓁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的重生。是她导致的。 “弟妹,”姬珩收起笑容,“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白底蓝花,拇指大小,塞进叶蓁掌心。 “什么?” “假死丹。”姬珩说,“让他服下。十二个时辰之内,脉象消失,身体冰冷僵硬,和死人没区别。” 叶蓁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想干什么?” “让他以为自己死了。”姬珩的声音轻飘飘的,“只要他信了,一个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人格,自然会消失。到时候,这副身子就彻底是我的了。” “你疯了!” “你也可以拒绝。”姬珩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当然,明天一早,地牢总管会亲口告诉姬珩,二夫人今晚私闯地牢,杀人灭口。” 叶蓁的眼眶红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上一世是姬珩把她当棋子。这一世,好不容易逃过阎文卿,又被另一个人格攥在手心。 “我和他不一样。”姬珩忽然说。 叶蓁抬起头。 面前的男人看着她,眼神竟然有些认真。 “他虽然是我的主体,可他不拿你当人看。他拿你当棋子。”他往前迈了一步,“我不一样。” “我至少,会对你客气些。” 叶蓁攥紧瓷瓶。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答应你。” 姬珩满意地点了点头。 “乖。”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叶蓁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扶。 可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袖,就见他自己稳住了。他闭了闭眼,眉头紧皱。 “真麻烦。”他低声骂了一句,“这破身子,还不让我待太久。” 他睁开眼,深深看了叶蓁一眼。 “东西收好。别让他发现。”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就变了。 那双刚才还带着笑意,狡黠的眼睛,忽然间所有温度瞬间褪尽。 真正的姬珩重新站在她面前。 他皱了皱眉,扫视了一圈血腥的牢房。 然后目光落在叶蓁脸上。 “弟妹。” 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你在这里做什么?” 叶蓁的手指在袖中攥紧那个小瓷瓶。 她跪了下去。 “王爷,妾身是来找活路的。” 第5章 :被监视了 姬珩没有让她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叶蓁。地牢里的血腥气还没散,阎文卿的尸体横在一旁,脖子上的切口已经凝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找活路。”姬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所以,人是你杀的?” 叶蓁抬起头。 火光照在她脸上,眼神已经稳下来了。 “不是。” “那是谁?” “妾身没看清。”叶蓁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妾身刚进来,就看见一道黑影从王爷身后掠过去。阎公子已经这样了。” 姬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沾的血迹。 他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起来。”他终于开口。 叶蓁撑着石壁慢慢站起身,腿上的伤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姬珩的目光在她膝盖上停了一瞬。 “腿怎么了?” “昨夜摔的。” “摔的。”他重复了一遍,显然不信。 但他没有再追问。 “来人。”姬珩朝牢门外唤了一声。 一个面生的侍卫便出现在门口。 “把尸体处理了。”姬珩说,“今夜地牢当值的,全部杖二十。有人混进来杀了人犯,他们连影子都没看见,这双眼睛留着也没什么用。” 侍卫领命退下。 叶蓁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没有信她的话。但他没有拆穿。 为什么? 姬珩转过身,往外走。路过叶蓁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弟妹。” “妾身在。” “深更半夜,一个人跑到地牢来。要么是胆子太大,要么是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他的声音不高,“本王不管你是哪一种。但下次再让本王撞见,就没这么容易过去了。” 叶蓁低下头:“妾身记住了。” 姬珩没再看她,大步走出地牢。 叶蓁独自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石阶尽头。 她弯下腰,扶着石壁,大口喘气。 刚才那番话,她每一句都编排过。从“没看清”到“摔的”,全都是临时攒出来的谎。 姬珩竟没有追问细节。 以他的性子,如果真怀疑是她杀的,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 唯一的解释是他也在避。 他今晚来地牢做什么?审阎文卿?不可能。阎文卿在他手里不过是只蚂蚁,犯不着亲自半夜跑一趟。 他袖口沾了血。他昏迷过。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叶蓁摸了摸袖中的小瓷瓶,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副人格说,主人格不记得他的存在。也就是说,姬珩(主)刚才晕过去的那段时间,在他自己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 他正在被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占据身体。 而他浑然不觉。 这个念头让叶蓁后背发凉。 比这更可怕的还在后头,她得把那颗假死丹,悄无声息地喂进姬珩嘴里。 …… 叶蓁回到霁月轩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瑛桦守在门口,看见她的身影,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瑛桦冲上来扶住她,“您这腿怎么又渗血了?” 低头看见叶蓁袖口沾的血迹,瑛桦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我的。”叶蓁按住她的手,“进去说。” 进了屋,叶蓁将门闩插好,把地牢里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说了一遍。没说副人格与假死丹,只说自己去找阎文卿问定情信物的下落,恰好撞上刺客杀人,又撞上了姬珩。 瑛桦听完,愣了好半天才开口:“那阎公子就这么死了?” “嗯。” “二爷要是知道了如何好?” “他迟早会知道。”叶蓁脱下沾血的外衫,“在他知道之前,我得先把腿养好。” 这话刚落地,门外就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瑛桦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时辰会来霁月轩的人,只有两个。 门被推开了。 姬政站在门口,裹着一件月白色的狐裘,脸色白得几乎和裘毛融为一体。他的眼睛很好看,桃花眼的底子,睫毛又浓又密,可配上那张常年不见血色的脸,总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咳血。 他没咳。 但叶蓁宁愿他咳。 姬政生气的时候反而不咳,这一点她前世用了整整两年才搞清楚。 “夫君。”叶蓁站起身,“您怎么起这么早?” “早?”姬政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脱下的那件沾血外衫上,“应该是,娘子怎么才回来。” 他的语气很轻。 叶蓁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妾身昨夜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走到哪了?” “后花园。” “后花园。”姬政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杯晃了晃,“后花园里有地牢?” 瑛桦直接跪了下去。 叶蓁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稳住了。他果然知道了。这王府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从她踏出霁月轩的那一刻起,她的每一步都在他手里。 “妾身去了地牢。”叶蓁不再装了,“去见阎文卿。” “哦?”姬政挑了挑眉,“然后呢?” “他死了。” “我知道。”姬政放下茶杯,“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站起来,走到叶蓁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深更半夜,孤身一人,去见一个跟你青梅竹马的男人。”他把每个字都说得慢条斯理,“娘子是嫌我活得太长了,想早点把我气死?” 叶蓁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冷冰冰的审视。 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吃醋。他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 “夫君多虑了。”叶蓁轻声道,“妾身去找阎文卿,只是想问他一样东西的下落。” “什么东西?” “定情信物。” 姬政的手指顿了一下。 “前世他带妾身私奔的时候,给过妾身一件定情物。”叶蓁的声音稳得出奇,“妾身重生后,记不清那是什么了。所以想去问清楚。” 这不算谎话。只是没说完。 姬政松开了手。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叶蓁的脊背比刚才更凉。 “有意思。”他说,“娘子居然会主动跟我说实话。” 他退后一步,拢了拢狐裘。 “既然人已经死了,东西找不找得到也无所谓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住了。 “娘子去找死人叙旧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有一件事,得提前跟娘子打个招呼。” 叶蓁没有应声。 姬政回过头。 “离我那位大哥远一点。” 叶蓁的心猛跳了一下。 “昨夜他也去了地牢,对吧?”姬政歪了歪头,“你们两个,一前一后,从同一个地方出来。身上都沾了血。” 他弯起嘴角。 “娘子要记好,你是嫁进姬府冲喜的。喜没冲成之前,你哪都不能去。尤其是,不该去的地方。不该见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叶蓁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瑛桦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夫人......”她哭都哭不出来了。 “别出声。”叶蓁打断她。 姬政的话还没说完。以他的性子,警告永远只是第一步。后面必然有更实际的行动。 会是什么? 叶蓁擦了擦掌心的汗,摸到袖中那个小瓷瓶。 滚烫的掌心,冰凉的瓷瓶。 她的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念头。前世表哥能骗她三年,姬政能折磨她两年,姬珩能拿她当弃子。 如今三个人格搅在一起,每一个都攥着她的命门。 她手里唯一的一张牌,就是这个瓷瓶。 要怎么打? 门外传来瑛桦压低的惊呼。 “夫人,您快看。” 叶蓁走到窗边。 院门外的青石小径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人。腰间佩刀,面无表情。 是看守。 姬政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叶蓁放下窗帘,将小瓷瓶塞进枕头底下,躺了下来。 离他远一点?不可能。 她不但要靠近姬珩,还要把一个死人塞进他的身体里。 只是在那之前,她得先活着走出这扇门。 房门外的脚步声又多了一重。 有人来换岗了。 与此同时,枕边的小瓷瓶忽然微微发热。 叶蓁猛地坐起身。 窗外,天已经亮了。 第6章 :帮手被支走 瓷瓶的热度持续了约一盏茶。 叶蓁把它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托在掌心。瓶身微微发烫,不灼手,刚好能让她感觉到温度变化。 她拔开瓶塞。 里面只有一颗药丸。黄豆大小,灰褐色,闻不出味道。 她把瓶子翻过来,对着晨光看了一眼。瓶底刻着一个字“等”。 昨晚没有这个字。 叶蓁确定。她在地牢里拿到瓶子的时候摸过瓶底,什么都没有。 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进来过。或者是这瓶子本身就不是死物。 她把瓶塞拧好,将瓷瓶贴身收进衣襟。热度贴着胸口,慢慢降了下去。 “夫人。”瑛桦在门外唤了一声,“二爷那边来了个嬷嬷,说要给您量尺寸。” 叶蓁皱眉。 “让她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手里捧着软尺和一本册子。两个黑衣女卫杵在门框边上,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二爷吩咐,给夫人做几身新衣裳。”嬷嬷行了个礼,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两日王爷府上办宴,夫人要随二爷一同去。” 姬王办宴。 前世她去过一次。姬政把她带在身边,从头到尾没让她离开视线。宴席上的夫人小姐们看她的眼神她记得,冲喜嫁进来的女人,在她们眼里跟一件摆设没两样。 那次之后,姬政对她的控制变本加厉。理由很简单,宴上有人多看了她两眼。 “知道了。”叶蓁抬起手臂让嬷嬷量尺寸。 肩宽、腰围、袖长,一一记在册子上。 “二夫人身量好,穿什么都好看。”嬷嬷合上册子,话说完就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二爷还让老奴带句话。宴会那日夫人跟在他身边就好,旁的人不必理会。尤其是大公子那边的人。” 两个女卫面无表情地看着叶蓁。 “妾身记下了。” 嬷嬷走了,门重新关上。 瑛桦端了早膳进来,一碗白粥,两碟小菜。她眼圈底下青了一片,显然一夜没睡好。 “夫人,她们把后院也守住了。厨房都不让我去,说以后吃食用度由她们送。”瑛桦压低声音,“这是把咱们关起来了。” 叶蓁端起粥碗慢慢喝。 姬政的动作比她想的快。昨夜刚警告完,今早霁月轩就被围了。这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早就备好了人手。 他需要一个理由。她深夜去地牢,正好给了他这个理由。 “瑛桦。”叶蓁放下碗,“帮我做件事。” “夫人您说。” “你去告诉那两个女卫,说我腿上的伤要换药。请她们禀报二爷,看能不能让大夫来一趟。” 瑛桦眨了眨眼:“夫人的腿昨儿个不是刚换过药吗?” “照说就行。” 瑛桦愣了一瞬,点头出了门。 叶蓁躺回床上。请大夫是假,她想试试姬政到底要把她关到什么程度。如果连看病都不让,那情况就比预想的糟。如果让,大夫就是往外传话的通道。 她摸了摸衣襟里的瓷瓶。那个“等”字还在,副人格在等她动手。 她连门都出不去。 半个时辰后瑛桦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拎药箱的老大夫。 叶蓁暗自松了口气。 老大夫给她换了药,开了个活血化瘀的方子。从头到尾没多说一句话,只是在收拾药箱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叶蓁抬起头看他。老大夫没有回看,拎着药箱走了。 叩三下。 她不认识这个大夫。前世在王府两年从来没见过。 副人格的人?还是姬珩的人? 叶蓁没有时间细想。当天下午又有人来了。 来的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二嫂在不在?” 瑛桦开门的一瞬间愣住了。门外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圆脸杏眼,头上插了支红宝石步摇,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两个丫鬟跟在她身后,各捧着一个食盒。 姬玉。姬王的亲妹妹,姬家最小的女儿。前世叶蓁只在宴会上远远见过她几面,从没说过话。 “玉郡主。”叶蓁起身要行礼。 “别别别。”姬玉一把按住她,拉过她的手,“叫玉儿就行。王府里规矩多,我最烦那一套。听说你摔了腿,我让厨房炖了骨头汤,趁热喝。” 她的手温热,掌心有薄薄的茧,常年拉弓磨出来的。 说话的时候姬玉扫了一眼门外两个女卫,凑到叶蓁耳边压低声音:“二哥把你关起来了?” 叶蓁没说话。 “我就知道。”姬玉哼了一声,“他那个性子,谁靠近他就关谁。小时候养了只鹦鹉,因为跟别人多叫了两声,他把笼子锁了三天。” 她打开食盒舀了碗汤递给叶蓁。 “喝完我带你出去走走。” “二爷那边……” “二哥去大哥那儿议事了,没两个时辰回不来。”姬玉眨眨眼,“那两个女卫我让丫鬟去绊住了,咱从后窗走。” 叶蓁端着汤碗,盯着面前这个自来熟的少女。 前世她跟姬玉没有交集。这位小郡主性子野,不守规矩,后来远嫁塞外,再没回来过。眼下主动找上门,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 她想起那个叩了三下的老大夫。 “走不走?”姬玉已经推开后窗,回头冲她招手,“汤回来再喝。” 叶蓁放下碗。 不管背后推这一把的是谁。这扇窗,她得爬。 后窗外是霁月轩的小花园,一条碎石子路通向后院的角门。两个女卫果然不在,被姬玉的丫鬟引到前院喝茶去了。 “这边这边。”姬玉拉着叶蓁穿过角门,沿着一条窄巷七拐八绕。 叶蓁的腿还疼着,咬牙跟上。她对王府的地形比姬玉熟,前世在这里待了两年,每条暗巷每道侧门她都摸过。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跟在姬玉身后。 走了约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梅林。不是开花的季节,满树的枝干光秃秃地戳在冷风里,地上铺了一层枯叶。 梅林深处有个人。 玄色暗纹长袍,背着手站在一棵老梅树下。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姬珩。 叶蓁的脚步钉在原地。 “大哥!”姬玉笑嘻嘻地跑过去,“人我给你带出来了,说话算话啊,欠我一顿醉仙楼的酱肘子!” 姬珩点了点头:“少不了你的。” 叶蓁看看姬玉,又看看姬珩。她忽然明白了。老大夫叩三下。叩的是“三小姐”的“三”。姬玉在姬家排行第三。 从头到尾,都是姬珩的安排。 “弟妹腿上有伤,站着说话不方便。”姬珩指了指梅林里的石凳,“坐。” 他的语气跟昨夜地牢里判若两人。少了三分凌厉,多了两分平和。可叶蓁听着,反倒更警惕了。她领教过他变脸的速度。 姬玉拍拍手上的灰:“你们聊,我去外头把风。二哥要是提前回来我就放个响箭,骗你的啦,我哪有那玩意儿。” 她冲叶蓁挤了挤眼,转身跑出了梅林。 梅林里只剩下两个人。 “王爷费这么大周折找妾身来,有什么事?” 姬珩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放在石桌上推过来。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阎文卿死前见过叶蓁。 叶蓁的血凉了半截。 “这张纸条是今早塞进我院里的。”姬珩的声音不高,“没有署名,没有落款。纸是府里随处可得的宣纸,墨是府里随处可得的松烟墨。谁都可能写的,谁也都可能看见。” 他顿了顿。 “弟妹觉得,写这张纸条的人想干什么?” 叶蓁的指甲掐进掌心。姬政。只能是姬政。昨夜她刚从地牢回来他就堵在门口,今早纸条就送到了姬珩手里。他在试探姬珩的反应,也在试探她和姬珩之间到底有没有别的事。 “妾身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题。”姬珩在她对面坐下,“阎文卿不是你杀的。杀他的人手法极其利落,一刀切喉,伤口平滑没有回锋。这种手法,整个京城找不出五个人。弟妹昨晚在现场,真没看清是谁?” 叶蓁抬起眼看他。 他问的不是“是谁杀了阎文卿”,而是“你真没看清是谁”。这说明他已经在怀疑,杀人的那个人,叶蓁认识。 “王爷既然查过伤口,就该知道那人的身手。”叶蓁的声音稳住了,“以那人的速度,妾身能看清什么?” 姬珩看了她很久。 “好。”他把纸条收回去,“这件事我会查。叫你来是为另一桩。” “什么?” “后日的宴会。”姬珩说,“姬王设宴,名为赏花,实为议事。届时京中三品以上官员都会到场,叶家的人也在名单上。” 叶蓁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叶家。她娘家的人。前世她逃婚私奔之后,叶家被姬政整得家破人亡。这一世她老老实实待在王府,叶家暂时还平安。但宴会上一碰面,姬政会做什么,她不敢想。 “到时候姬政必定全程盯着你。”姬珩站起来,“你若想跟叶家人说上话,只有我一个人能帮你。” “条件呢?” 姬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昨夜地牢里那种算计的笑,要更淡,更短。 “弟妹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谈条件了?” “嫁进王府之后。” 姬珩沉默了一瞬,随即道:“条件很简单。后日宴上,你只管配合我。” “怎么配合?” “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他转身往梅林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对了,昨夜地牢里我晕了片刻。之前的事都记得,之后的事也记得,中间有一段空白。弟妹若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 “妾身当时跪在地上没敢抬头。” 姬珩看了她片刻,没再追问。大步走出了梅林。 叶蓁坐在石凳上,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站起来。腿上的伤口扯着疼,她扶住梅树粗粝的树干,慢慢往外走。 走出梅林的时候姬玉正蹲在墙根底下嗑瓜子。 “聊完了?”她拍拍手上的瓜子壳,“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姬玉一路叽叽喳喳,说醉仙楼的酱肘子如何如何,说她二哥小时候养死过多少只鹦鹉。叶蓁听着,偶尔应一声。 快到霁月轩角门的时候,姬玉忽然收了笑脸。 “二嫂。”她的声音压低,跟刚才判若两人,“有句话我提前跟你说。” “什么?” “我大哥那人表面冷,心里比谁都明白。他从不欠人情,也从不白帮人忙。他今天帮你,日后必定找你讨。到时候你自己掂量着办。” 叶蓁看着她。 “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帮你。”姬玉又笑开了,梨涡浅浅的,“我帮的是酱肘子。” 她转身走了,步摇上的红宝石在日光下一闪一闪。 叶蓁推开角门走回霁月轩。两个女卫还在前院喝茶,一口没少。姬玉的丫鬟冲她眨了眨眼,起身告辞。 瑛桦快步迎上来:“夫人,二爷回来半个时辰了。在前厅等您。” 叶蓁的心沉了一下。 她走进前厅的时候,姬政正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喝茶。狐裘搭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盏,姿态很随意。 但叶蓁注意到,桌上放着两个茶杯。 “娘子回来了。”姬政放下茶盏,“走路走的?腿不疼了?” “妾身去后院透了透气。” 姬政点了点头,没拆穿。 “去吧。”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今晚早点歇着。后日要赴宴。” 叶蓁的脚步顿了一下。就这么让她走了?以姬政的性子,不可能不知道姬玉来带她出去。更不可能不知道她出去见了谁。 他越轻描淡写,越危险。 “妾身告退。” 叶蓁转身走出去。刚跨过门槛,姬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娘子等一下。” 她停住。 姬政走到她身后,手指捻起她肩头的一片枯叶。梅林里的枯叶。 “下次透气。”他把枯叶放在她掌心,“换个地方。” 叶蓁攥紧那片叶子回了房。 她把门关上,将瓷瓶从衣襟里摸出来。瓶底的“等”字还在,温度已经彻底凉了。 窗外天色暗下来。两个女卫换岗,脚步整齐地在院中走过。 后天的宴会。姬珩要她配合。姬政全程盯着。叶家人会到场。副人格在催她动手。 她把瓷瓶重新收好,闭上眼。 门外忽然传来瑛桦的惊呼,短促而尖利,随即被捂住了。叶蓁冲到门边拉开门。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人,不是白天那两个女卫之中的任何一个。她腰间的刀比寻常制式宽了两寸。 这个女人叶蓁认得。她叫鸢娘,是姬政手下功夫最硬的人。 前世她只见过鸢娘一次。那次鸢娘当着她的面把一个小丫鬟的手指一根根掰断,只因为小丫鬟给姬珩送了封信。 “二夫人。”鸢娘行了个礼,语气机械,“二爷吩咐,从今夜起您的起居由我贴身照看。瑛桦姑娘调去厨房帮忙。” 叶蓁看向瑛桦。瑛桦正被另一个女卫捂着嘴往外拖,眼泪汪汪地回头看她。 “有劳了。”叶蓁说。 鸢娘迈步走进房间,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刀横在膝上,眼睛半睁半闭。 叶蓁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现在连瑛桦都不在她身边了。姬政一步步收紧绳套。而她手里只有一颗药丸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副人格。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一更天。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鸢娘。手指悄悄探进衣襟里,摸到那个小瓷瓶。 凉的。 忽然,又热了。 第7章 :瓷瓶在催命 瓷瓶的热度持续到天明。 叶蓁一夜没合眼。鸢娘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刀横在膝头,呼吸平稳。偶尔睁一下眼,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叶蓁的床榻,确认人还在,又闭上。 辰时三刻,嬷嬷领着一排丫鬟进来,新衣裳新首饰全按她的尺寸赶制出来。海棠红的织锦褙子,金线滚边,领口缀着米粒大的珍珠。 叶蓁把瓷瓶从旧衣襟摸出来,塞进新衣裳的暗袋里。 姬政站在院门口。靛蓝锦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他伸出手,手指松松拢住叶蓁的手,刚好让她没法挣脱。 马车等在王府正门外。姬珩骑在黑马上,身后跟着几个亲卫。他没有看叶蓁。 马车动起来,姬政靠在车厢壁上。 “今日除了叶家人,还有不少你认识的。你父亲的同僚,你叔父的上司,小时候跟你订过娃娃亲的那家也在,后来退亲了。” 叶蓁没有接话。 “没什么。”他笑了笑,“只是提醒娘子,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见的人别见。” 宴厅设在正堂,三间打通,摆了二十来张矮几。姬政的位置在左首第二,紧挨姬珩的位子。鸢娘站在叶蓁身后三步远。 叶蓁看见了叶家的人。父亲坐在角落里,官阶不高,位子靠后。母亲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父亲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些。前世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姬政派人抄了叶家之后,他跪在王府门前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姬政连门都没开。 姬王坐在正中主位,年过四十,保养得宜,说话和气。叶蓁知道这和气是磨过的刀刃。 酒过三巡,叶蓁看见母亲站起来往净房方向走去。 “夫君,妾身去更衣。” 姬政看了鸢娘一眼。鸢娘跟上了叶蓁。 净房在宴厅后面,穿过一条回廊。叶蓁在拐角处截住了母亲。 “蓁蓁!”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瘦了。” “娘,听我说。今日宴后不管谁跟你们说什么,都不要信。有人问起我,就说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母亲愣住了。 “后日之前,想法子离开京城。不管用什么理由,走。” 鸢娘的脚步声在回廊另一头响起。叶蓁松开母亲的手,转身快步走回宴厅。 进门的一瞬间她就觉出不对。 宴厅里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姬政站在叶家父亲的几案前,手里端着一杯酒,嘴角弯着,桃花眼里带着笑。 叶蓁认得这个笑。他每次动杀心之前都是这样。 “叶大人。蓁蓁嫁进王府这些日子,王府招待不周,今天借大哥的酒,我敬叶大人一杯。” 叶蓁的父亲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手在抖。 “王爷客气了,小女能嫁入王府是小女的福分。” “福分谈不上。不过既然嫁进来了,就是王府的人。王府的规矩,王府的人不能随便见外人。哪怕是娘家人,也得先问过我。” 厅中彻底静了。 叶蓁的父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叶大人别紧张。只是提前打个招呼。毕竟蓁蓁性子软,以后要是叶家三天两头派人来,我也不好办。” 这话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叶蓁攥紧了袖口。 “二弟。” 姬珩从宴厅正门走进来。玄色长袍,面色如常,穿过整座宴厅走到姬政面前。 “大哥有事?” “找你说几句话。”姬珩看了一眼叶蓁的父亲,“叶大人请坐。” 就这几个字。叶蓁的父亲如蒙大赦,放下酒杯坐了回去。姬政嘴角往下沉了一瞬,随即恢复笑容。 两个人走到宴厅一侧的窗边。 “二弟今日兴致不错。” “跟岳丈喝杯酒罢了。” “喝酒可以。别在父王眼皮底下动不该动的人。刚才那些话,半个时辰之内就会传遍六部。” 姬政挑了挑眉,随即笑了,拍了拍姬珩的肩膀,声音拔高了些:“大哥放心。我对蓁蓁好得很。她是我的福星,娶她进门之后,我的身子骨可比从前好多了。” 他回头看了叶蓁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笑意。 宴会继续。表面恢复了热闹,但叶家席位周围三张几案都空了。叶蓁的母亲从净房回来后一直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叶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衣襟里的瓷瓶忽然热了。 她抬起头看向姬珩的方向。他正端着酒盏跟身旁的官员说话,从侧面看过去一切如常。叶蓁注意到,他握酒盏的手换了一只。刚才一直用右手,现在换成了左手。 左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青筋在跳动。 姬珩放下酒盏,站起身。他朝宴厅侧门走去,步伐平稳,路过叶蓁几案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朝她弯了一下。一个手势,小指和无名指收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下一点,指她的袖口。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出了侧门。 叶蓁的心跳开始加速。那不是姬珩。主人格不会在这种场合给她递信号。更不会避开所有人单独出去。衣襟里的瓷瓶还在发热,温度不高,稳在一个恒定的热度上。 “夫君,腿有些疼,妾身去偏厅歇一歇。” 姬政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头也没回:“让鸢娘跟着。” 偏厅在宴厅西侧,只隔一道屏风。叶蓁没有进偏厅,径直穿过回廊往侧门方向走。鸢娘跟在三步之外。 侧门外是一小片竹林。姬珩站在竹林边上,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王爷叫妾身来?” 他转过身。 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但叶蓁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主人格从来不会有这种表情。 “弟妹眼力不错。”他开口,语调比主人格慢了一个节拍,“我还没说话,你就知道是谁了。” 叶蓁退后一步:“这里人多。” “人多才好。”他往前迈了一步,“所有人都在宴厅里盯着彼此,没人会注意这里。你那个夫君忙着吓唬你爹,更不会想到你在这儿。” 鸢娘站在两丈之外。这个距离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清他们的一举一动。叶蓁的后背绷得很紧。 “你出来太冒险了。” “我在里面待不住了。”副人格歪了一下头,“你看到他刚才替你爹出头的样子了吗?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压姬政的话,主人格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这种。可他做了。” 他笑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开始在意你了。” 叶蓁没有说话。 “这是好事。他越在意你,你越容易靠近他。靠近了,药才好下。”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在这副身子里待一天,就知道他一天在想什么。他嘴上不说,心里已经开始把你当自己人了。” “你要我怎么做。” “宴席结束后,他会来找你。不是今晚就是明天。”副人格往她这边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到时候别躲。让他看见你腿上的伤,让他问你,他这人有个毛病,看见别人受伤就会想起自己。你越是可怜,他越放不下。” 叶蓁看着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一闪而过的金色光点。 “为什么帮我?”叶蓁问。 “帮你就是帮我自己。”副人格直起身,“他死了,这身子归我。到时候你欠我的人情,咱们再慢慢算。” 他转身走回宴厅。鸢娘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叶蓁在竹林边上站了一会儿。风吹过竹叶沙沙响,衣襟里的瓷瓶慢慢凉下去。她看着副人格的背影消失在侧门里,步子平稳,肩膀松垂。如果她不认识姬珩,根本看不出这个人刚才换了一副心肠。 但鸢娘,叶蓁回头看了她一眼。鸢娘面无表情,刀柄在掌心里转了个很轻微的角度。叶蓁不确定她看到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 “夫人,该回去了。” “嗯。” 宴席接近尾声的时候姬珩的位置空了。叶蓁扫了一眼,人不在。姬政也注意到了,端着酒杯的手在指尖转了两圈。 散席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官员们陆续告辞,马车一辆接一辆驶出王府大门。姬政跟姬王说了几句话才出来,牵着叶蓁上了马车。鸢娘骑马跟在车旁。 马车走了一段路,姬政忽然开口。 “他中间出去了一趟。去哪了?” 姬政没有说“他”是谁。但叶蓁知道。 “妾身没注意。” “没注意。”姬政重复了一遍,靠在车厢壁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娘子今日去了三趟净房。一趟见了你母亲,一趟去了偏厅。第三趟你在侧门外面的竹林边上站了一会儿。” 叶蓁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竹林边风大。娘子腿上有伤,站久了不好。”姬政的语气像在关心她,“下次别去了。” 他没有接着追问。但叶蓁知道,他不追问的原因绝不是放过她了。 回到霁月轩,天色已经擦黑。鸢娘守在门口,两个女卫守在后窗。叶蓁踏进房门的一瞬间就看到了,瑛桦不在。她的东西也不在了,小榻上换了一床陌生的被褥。 “瑛桦呢?” “厨房。”鸢娘回答。 叶蓁转身往外走。鸢娘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手按在刀柄上。 “二爷吩咐,夫人不得离开霁月轩。” “我要见二爷。” “二爷不见任何人。” 叶蓁退后一步,坐下来。“好。” 鸢娘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刀横在膝头。 叶蓁闭眼。衣襟里的瓷瓶已经彻底凉了。副人格说姬珩会来找她,不是今晚就是明天。可她现在连门都出不去。 打更的梆子声响过二更。叶蓁翻了个身背对鸢娘,手指探进衣襟里摸了摸瓷瓶。 凉的。 她正要收回手,指尖忽然碰到了瓶底,那个“等”字旁边多了一道细小的划痕。 她用指腹反复摸了两遍。划痕很短,是一横,收笔处往下带了一个弯。 “等”字旁边,多了一道新的划痕。 第二划。瓷瓶在计数。 叶蓁攥紧了瓶子,听着自己沉闷的心跳声。 副人格在计时。每过一天,划一道。他在催她。 第8章 :他起疑心了 第三天,瓷瓶上多出了第三道划痕。 叶蓁摸到那道新痕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躺在被子里,背对鸢娘,指腹反复摩挲瓶底。三横。一刀比一刀深,最后一横的收尾处刻破了釉面。 副人格的耐心在减少。 辰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是姬珩身边的侍卫,身后跟着两个亲卫。鸢娘站起来,手按刀柄。 “大公子请二夫人去前院问话。”侍卫的声音没有起伏,“关于地牢那桩命案。” 鸢娘没有让路:“二爷吩咐过,夫人哪都不能去。” “大公子说了,这是公务。阎文卿死在地牢,当晚二夫人在场。按规矩,案发时在场的人都要过一遍。二爷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一起去。” 鸢娘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 叶蓁从床上坐起来。副人格说他会来找她,果然来了。理由选得恰到好处,查案,公务,谁都拦不住。 前院书房。姬珩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翻着一沓卷宗,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蓁坐下。书房里只有两个人,侍卫守在门外。 “腿还没好?”姬珩翻了一页纸,问得随意。 “好多了。” “那就好。”他合上卷宗,抬起眼,“叫你过来是为两件事。第一件,阎文卿死那晚的事。第二件,你心里应该清楚是什么。” 叶蓁没有接话。 “先问第一件。”姬珩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是验尸的仵作写的,“阎文卿一刀毙命,伤口从左至右,深度均匀。凶手用的是柳叶短刀,刀身不超过四寸。这种刀轻便好藏,女子也能用。” 他把纸推到她面前。 “你看,凶手有没有可能是你?” “王爷也觉得是我杀的?” “我觉得不重要。证据呢?” 叶蓁看了他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来副人格的话。“他这人有个毛病,看见别人受伤就会想起自己。你越是可怜,他越放不下。” 她弯下腰,把裙摆往上提了两寸。膝盖上缠着的纱布渗出了淡黄色的药渍,伤口边缘的皮肤红肿发亮。 “那天夜里,妾身是爬着进地牢的。”她把裙摆放下去,“这条腿连站都站不稳。柳叶刀?妾身连剪刀都拿不住。” 姬珩的目光在她膝盖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把验尸单收回去。 “好。第一件事问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第二件事。”他转过身,“三天前的宴会上,你见了你母亲。跟你母亲分开之后,你在偏厅外面碰上了我。” 叶蓁的心脏收紧。 “你碰上的不是我。”姬珩的声音很平静。 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变重了。 “那天宴席中途我去过侧门外的竹林。回来之后,中间有两盏茶的工夫是空白的。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跟谁说过话。”他走回书案前,手指按在桌面上,“昨天我问了随行的侍卫,他们说看见我在竹林边上跟你说话。” 叶蓁没有说话。 “弟妹。”姬珩弯下腰,双手撑在书案上,跟她平视,“那天在竹林里跟你说话的人是谁?” 叶蓁看着他的眼睛。漆黑,沉着,没有副人格那种金色的光点。他问的不是“说了什么”,是“是谁”。他已经在怀疑了。 “王爷自己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你。” 沉默。 叶蓁的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她可以告诉他。把人格分裂的事全抖出来,把副人格的交易也抖出来。然后呢?他会信吗?如果他不信,她就是当着王爷的面胡言乱语。如果他信了,副人格绝不会放过她。 “你在犹豫。”姬珩直起身,“说明你知道些什么。” “妾身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要犹豫?” “因为王爷刚才说的事太奇怪了。妾身需要想一想。” 姬珩看了她很久。他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三下,跟那个老大夫叩桌子的动作一模一样。 叶蓁愣住了。 “怎么?”姬珩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没什么。” 姬珩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卷宗,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今天就到这里。后面如果还有要问的,我会再叫你。” 叶蓁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姬珩叫住了她。 “弟妹。” 她停住。 “如果有人威胁你,不管是谁,告诉我。” 叶蓁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往卷宗上写什么东西。 她推门出去。 门外不止有侍卫。姬政站在天井中央,狐裘搭在臂弯里,他的额角没有汗,呼吸平稳。 姬政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瑛桦。她被两个婆子架着,头发散了一半,嘴角破了皮,左边脸颊肿得变了形。 叶蓁的脚步钉在原地。 “娘子问完话了?”姬政的语气很轻,“正好,我也刚处理完一点家务事。” 他朝瑛桦抬了抬下巴。 “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在厨房偷东西吃,被人抓了个现行。按府里的规矩该打二十板子。不过念在她是娘子带进府的陪嫁丫鬟,我只让人掌了十下嘴。” 瑛桦抬起头看叶蓁,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她的眼神在说:我没有。 叶蓁知道她没有。姬政在打给她看。 “夫君,瑛桦从八岁就跟着妾身,她不会偷东西。” “那就是厨房的人诬陷她?”姬政歪了歪头,“好,回去我查。如果真是诬陷,诬陷的人替她挨板子。” 他走过来牵起叶蓁的手。 “娘子放心,我一向公道。” 他把叶蓁的手攥得很紧。紧到叶蓁觉得自己的指骨快要错位了。 回霁月轩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进了院子,鸢娘正要跟进来,姬政摆了摆手。 “门口守着。” 鸢娘关上了门。 姬政松开叶蓁的手,走到桌边坐下。他把狐裘搭在椅背上,倒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磕响。 “前天在宴会上,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打了叶家。昨晚你爹就托病告假了,今早你娘递了帖子说要回乡探亲。”他抬起眼看她,“动作这么快。你跟他们在净房外面说的话,起作用了。” 叶蓁站在屋子中央,没有坐。 “妾身只是让母亲保重身体。” “保重身体。”姬政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来,“你怕我动他们。” 他没有否认。 “娘子,你怕我,我不怪你。全京城的人都怕我。但你怕完了应该想一想,你现在住在我的院子里,吃我的用我的,你的丫鬟也在我手里。你怕我,就该对我好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比如,我大哥叫你去问话,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 “妾身没有机会。大哥的人直接…” 话没说完。姬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刚好让她闭嘴。 “我不管他用的什么理由。下次他叫人来找你,你先派人知会我。我同意了,你才能去。记住了?” 叶蓁点了点头。 姬政松开了手。 “瑛桦的事我会查清楚。如果她真没偷,人还你。”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过娘子要记住。你身边的人,你每心疼一个,在你心里就能占一个位子。你心里装的位子越多,腾给我的地方就越少。” “我不喜欢这样。” 门在身后合上。 叶蓁坐回床上。手指探进衣襟里,摸到瓷瓶。第三道划痕硌在指腹下。 她忽然觉得瓷瓶在发烫。这次的热度很稳,她等了一会儿,等着热度消退。但没有。热度一直保持着。 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从瓷瓶内部传出来的。是敲击,嗒、嗒嗒、嗒嗒嗒。三下,两下,三下。跟她眨眼的频率一样。 叶蓁攥紧瓷瓶。她把瓶子贴紧胸口,心跳声盖过了敲击声。敲击的频率开始跟她心跳的节奏重合。她听出来了,那不是随机的敲击。是有人用指甲在瓶壁上划字。 一笔。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她在掌心描着那些笔画。 “明。夜。子。时。” 瓷瓶的热度骤然消失。敲击声也停了。瓶子重新变得冰凉。 叶蓁松开手,掌心里全是汗。 子时。丑寅卯辰。子时是半夜。明天子时,副人格要见她。 可她被关在霁月轩,鸢娘守在门口,两个女卫守着后窗。别说子时,就是白天她也走不出去。 除非,她看了一眼窗外。后院的角门。姬玉上次带她走的那条路。 但鸢娘不是上次那两个女卫。 叶蓁躺下来,盯着房梁。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副人格催她三次了。他给的那颗假死丹还在她衣襟里,主人格还活着。交易没有进展,副人格的耐心不会太久。 她得出去。 明天子时之前,她得找到一个离开霁月轩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