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阉贼在一起后,真公主重生了》 第1章 公主的洗脚婢 身为盛平公主身边最忠心的蠢奴才,公主命她勾引宦官祁慎,容夭不得不从。 起初,她并不知道什么是勾引,勾引到威风凛凛的大宦官祁慎后会发生什么。 后来,她趴在床上,哭了好久好久,险些死去,她才知什么是勾引。 事情开了口子,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及无数次…… 大床上,帘纱飘荡,时不时传来克制难耐声。 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探出,白中泛红,攥紧了纱帐,很快又被另一只大手覆住。 那床那纱荡漾许久,待月悬正空方才停歇。 帐内传来了女子抽泣啼哭声、男子隐忍克制声,时高时低。 一个时辰后,高大俊美的大宦官祁慎探出帘帐,他衣袍齐整未褪下一件,脸色阴沉,漆黑狠戾的眸子叫人不敢直视,拿出洁白的帕子擦了擦唇和面,又不紧不慢地擦起了十指。 “我已应你所求杀了柳霜玉。” 容夭抽泣声止住,许久才传来一声:“多谢。” 柳霜玉是她的杀母仇人,她即便被毒傻了,也知道祁慎厉害,能帮她报仇。 祁慎果然没叫她失望。 祁慎眉目间阴郁更盛,擦手的动作隐隐用力:“我要离京五日,你顾好自身,等我回来会向公主讨要你。” “你须记住,即便我为宦官,没有那东西,也能像今日这般伺候你,让你舒坦。” 说罢,祁慎收起帕子,揣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开。 待门合上,床榻的帘帐才被掀开,露出了双颊嫣红、眉目含泪、衣衫不整的美人儿。 容夭望着紧闭的门出神,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她需快些穿衣裳,等会儿还要给公主洗脚,若她去晚了,公主定会罚她,饿她两日。 她最怕饿了。 可她急忙忙赶过去,没有误时辰,公主还是发了怒,公主的生母陈贵妃更是叫人将她绑了,说她毒害公主。 她怎会毒害公主?她中过毒,知道中毒后有多痛,怎会给心善的公主下毒? 容夭磕破了头解释,可没人听她解释,心善的公主也不再发善心了。 “证据确凿!来人!将这毒害主子的傻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 然后,容夭被拖了出去,挨了一棍又一棍,期间她看到了不再心善的盛平长公主、冤枉她下毒的陈贵妃以及特意来探望长公主的当今圣上。 即便是心怀天下的圣上,也只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对她一个傻奴才发善心。 他们,一个比一个冷。 闭塞的长道内传来了板子击打在肉上的沉闷声,一声比一声响。 挨打的容夭浑身是血,皮开肉绽,由起初的求饶到无声无息。 四十板子后,下毒谋害主子的傻子宫女毙了。 都说那傻子宫女死有余辜,她一小小宫女,又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傻子,来到这深宫,若非盛平公主心善护着,她早死了,竟恩将仇报给公主下毒!这种又傻又坏的人死了不亏。 小傻子容夭被生生打死,活活冤死,她死后魂魄离体,迟迟不散,在宫中四处飘荡。 她捂着耳朵听到了许多人的秘密,其中就有冤死她的盛平长公主与贵妃娘娘的秘密。 贵妃娘娘说:“那个小傻子终于死了,她死了我才能安心,若是被你父皇发现当年那个女人不是我,是小傻子她娘,你我都不能活命。” 盛平公主说:“……她这样的蠢,竟然是父皇的女儿,只她虽会投胎,却没有公主命。命是要靠争抢的,瞧我,即便不是真公主,也为自己争来了公主命,真公主不还是每日给我洗脚。” …… 贵妃娘娘和盛平公主说了好多好多,她游荡在两人中间,听了好久好久。 即便她再傻,也明白了她们是什么意思。 盛平公主不该是公主,她才是公主。 陈贵妃杀了她的娘亲,顶替了娘亲。 她不甘愤恨,很生气,气愤自己蠢,自己傻,自己日日给仇人洗脚! 她想要报仇,可她已经死了,是孤魂野鬼,只能飘来飘去,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跟着她们,跟着,一直跟着…… 还好没多久盛平公主就病了,病得很重。 又不知过去了多少日,盛平公主死了,陈贵妃也死了,有人为她报了仇,是祁慎! 自她死后,祁慎越来越厉害,他由御马监太监成了皇上身边的掌印兼笔太监。 他杀了陈贵妃!杀了公主! 他可真厉害!他才是真正的好人! 可惜好人不长命,他还是被新帝赐了五马分尸。 他比她还要惨。 祁慎被行刑时,天空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大雪下了半个时辰也没有将鲜红的血迹掩盖,容夭蜷缩在红墙一角,魂魄在颤抖,一双眸子猩红似血,似一缕烟,即将被风吹散。 最终,在权倾朝野的大宦官祁慎死后,容夭的魂魄终是散了。 …… 宣德三年,刚从黄州搬来京都的祝家后院。 祝家姑娘祝容夭呆呆地坐在床榻里侧,抓着褥子,一声不吭。 门,忽然被推开。 一袭鹅黄绸衣,貌美非常的贵妇人急匆匆跨过门槛。 那夫人满脸急切,一双多情凤眼,眼尾微红,玉面窈身,快步走到了床榻前,将五六岁呆萌的幼女揽在怀里。 “夭夭,你总算醒了,叫娘瞧瞧可好些了。” 崔怀茵亲昵地用额头挨着女儿的额头,之后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多了分释然的笑。 “总算不热了,那大夫还算会开药,没让夭夭……” 崔怀茵话没说完,却见女儿豁然投入了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用软糯的声音喊着“娘”。 崔怀茵一愣,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又圆又胖,缠着她的女儿,满脸宠溺和疼惜,轻拍着女儿肉肉的背,温声问:“夭夭怎病了一场就变得黏人了?前几日不还说要与娘分房睡?” 小容夭泪水哗啦啦地流,拱着,抱着,将整个人塞到娘亲怀里。 娘怀里这么暖,一定不是梦。 她回来了,这里是她幼时的祝家。 娘没死,假爹祝望北还在伪装,还没有露出要卖她杀她的真面目。 她还小,还没中毒变成只能被人诓被人骗,什么事都要想半天的傻子。 这一次,她一定不要再变成傻子日日给仇人洗脚了! 她要保护娘亲、保护外祖父、保护外祖母、保护三个舅舅、保护祁慎…… 崔怀茵不停拍着女儿的背哄着,见女儿好些了,她才小心翼翼地询问:“夭夭可是做了噩梦?” 容夭仰头用湿漉漉大眼睛盯着娘亲,小手抓着她的手,用稚嫩的声音急切地问:“祝望北不是夭夭的爹爹,对不对!” 崔怀茵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小红脸,轻笑了一声道:“竟是病傻了,你爹爹不是你爹爹,那谁是你爹爹?莫要胡言乱语,被你爹爹听到了,定要罚你。” 容夭歪着小脑袋拧眉看着娘亲,所以娘亲也不知道真相?可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娘亲误以为祝望北是她的爹爹? “夫人,柳姨娘又送来了吃食,姑娘和夫人可要趁热尝尝鲜?”娘亲身边的沉香姑姑提着食盒,笑盈盈地走来道。 容夭小身子一僵,仰着小脸死死地盯着沉香姑姑手中的食盒。 这个时间,柳姨娘送来的吃食…… 沉香姑姑还在介绍柳姨娘送来的吃食:“今日有姑娘最喜欢吃的糯米蒸藕片,还有夫人爱用的鲜笋鲈鱼汤和煎炸白玉豆腐。” 容夭瞳孔猛地一紧。 前世,就是这食盒中的几道毒食害死了娘亲,害她成了傻子! 那毒食用后不足半个时辰便发作了,栖隐苑内上下数人,包括母亲、沉香姑姑以及稻香姑姑统统中了毒!只三日就接连离她而去。 因她病着,只吃了一口,中毒不深没死成,不过大病了一场后便傻了。 “夭夭不是最喜食柳姨娘蒸的藕片吗?娘喂你可好?”却见娘亲将糯米蒸藕片递到了她的面前,温声道。 容夭身子微微发抖,正想一掌击翻,想到了什么,刚抬起的小手生生顿住。 她现在变聪明了,不能做什么事都不过脑子。 容夭明亮的眸子闪了闪,小手拉着娘亲的胳膊,用软糯的声音郑重开口道:“夭夭记得祖母最喜吃甜藕片,将这道菜送给祖母可好?” 第2章 那菜有毒 崔怀茵迟疑地看着女儿问:“给你祖母?” 容夭点头,冲娘亲眨了眨大眼睛:“是啊,娘常教我为人子女要孝顺,敬重长辈,祖母年迈,夭夭自然要多多孝敬她。” 崔怀茵:“……好,也好。” 左不过一碗甜藕,遣人送去就是,也全了女儿的孝心。 崔怀茵将那盘甜藕片递给了沉香,吩咐道:“把煎炸白玉豆腐和糯米蒸藕片一道给老夫人送去。” 沉香:“是。” 之后,沉香就去忙碌了。 容夭却似闲着无聊般,仰头指着柳姨娘做的那道鲜笋鲈鱼汤道:“女儿记得父亲十分喜爱吃鱼,那就将这道菜送给父亲用吧。” 崔怀茵蹲下身子,刮了刮女儿的鼻尖:“今日怎想起他们了?你不是怨他们不疼你吗?” 容夭掐着腰,仰着头一本正经地开口:“为人子女,不用同长辈计较细枝末节,恪守孝道就是。” “小机灵鬼。”崔怀茵揉了揉女儿肉嘟嘟的脸,笑着吩咐丫鬟稻香,“把这道鲜笋鲈鱼汤给老爷送去,若老爷问起,也无需邀功,就说柳姨娘专门叫你送过去的。” 稻香:“奴婢这就去。” 容夭看着拎着食盒要离去的沉香和稻香,小身子往前探,故作威严地吩咐道:“沉香姑姑、稻香姑姑,你们送去时小心些,莫要让柳姨娘瞧见,她定会多想伤心,你们二人路上也莫要偷吃!” 沉香和稻香只笑着说好,匆匆离开了栖隐苑。 容夭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满意地拍了拍手。 此刻屋内唯有母女二人,崔怀茵关上了门,低头询问女儿:“夭夭这下该告诉娘亲为何如此反常给你祖母父亲送吃食了吧。” 容夭探看了一眼四周,见无人了才盯着崔怀茵,十分认真地开口:“因为那些吃食都被下了毒!” 崔怀茵笑容僵住,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蹲下身子,与女儿尽量平视。 “夭夭说什么?什么毒,夭夭可知何为下毒?” 容夭眨了眨明亮的眸子,眼眶泛红:“毒下在吃食里,能要人命。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人没了,留在世间在意那人的人会很伤心很难过。” 崔怀茵听得浑身发麻。 女儿还小,她从未给女儿提及过生死,更没有提及过什么毒,沉香她们更不敢在女儿面前胡言乱语,即便女儿早慧,三岁便能读书写字,读过许多书,也不该知道这些! 崔怀茵抚摸着女儿仍旧肉嘟嘟的脸,强笑着说:“是谁告诉夭夭这些的?” 容夭将脸埋在娘亲的手里蹭了蹭,有些痒,却十分暖,“没人告诉我,是夭夭梦到的,夭夭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柳姨娘在吃食中下毒,害死了娘亲,还害死了沉香姑姑和稻香姑姑,夭夭也被毒傻了,变成了一个日日给仇人洗脚的大傻子!” 容夭眼眶越发的红,软糯的声音哽咽着:“娘亲没了,就剩我一个小傻子,爹爹不肯帮娘亲报仇,不肯报官,祖母说我是孽种,不是父亲的孩子,他们要我去死。他们还要害外祖母、外祖父和舅舅们!” 崔怀茵心如绞痛,她竟不知女儿做了这样的一场噩梦,怪不得今日女儿有些反常,她忙将女儿搂入怀里安抚:“那是梦,梦怎么能当真呢?我家夭夭可是个小神童,三岁就能读书写字,怎会变成傻子?都是假的,夭夭不要怕,娘好好的,会一辈子保护夭夭。” 容夭趴在娘亲的怀里蹭了蹭眼泪,心里委屈极了。 她就知道,娘亲不会信,等假爹祝望北和假祖母王翠云都中了毒,娘亲总会信她的。 很快,她就能报仇了! …… 沉香提着煎炸白玉豆腐和糯米蒸藕片去了老夫人院子,稻香则去了祝望北的院子。 来回不过半炷香的工夫,都顺利把菜送了出去。 沉香回来后讲起送菜的事:“老夫人起初只简单尝了两口,在听说是柳姨娘做的菜后,竟又多吃了好些。” 稻香不满地说道:“老爷也是如此。” 崔怀茵还未开口,容夭反倒眼睛发亮地先问了起来:“当真!祖母和父亲都用了?” 沉香和稻香对视了一眼,点头。 “老夫人将一整盘糯米蒸藕片都用完了,又用了一半油煎白玉豆腐。” “老爷用了一小碗鲜笋鲈鱼汤,说是留着读完书后再用些,还夸赞姑娘孝顺。” 容夭眸子越发亮。 成功了! 容夭笑容扬起,正要问仔细些,外头忽然传来了急切的呼喊声:“夫人,夫人!不好了!老夫人忽然晕过去了!” 崔怀茵本在观察女儿,见女儿因父亲的夸赞笑了,她正要跟着一起笑,忽然听到了外面的呼喊声。 跑来禀告的小厮说了什么? 老夫人晕了? 好好的为什么忽然晕? 小厮急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 “夫人!快,快去祝安堂看看吧!老夫人忽然晕厥,嘴唇发紫,是中毒之相啊!” 一根紧绷的弦骤然绷开,崔怀茵猛地看向了一侧满脸无辜,睁着明亮的大眼睛,似什么都不懂的六岁女儿。 中毒。 婆母怎会中毒? 刚刚女儿说,她梦见那些饭菜有毒! 所以女儿的梦…… 崔怀茵稳住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将女儿揽住,一脸急切对人吩咐:“快去请大夫,请城中最好的大夫!” “是!” 崔怀茵沉着脸继续吩咐:“多请些有威望的大夫,除此之外,务必将崔家益生堂的大夫请来。” 益生堂是崔家二爷也就是崔怀茵的亲二哥在京都新开设的医馆,里面的大夫自然是最信得过的,沉香领了命,速去了。 崔怀茵又指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心腹,命其一同去祝安堂。 她牵着十分有精神头的女儿,疾步往外走。 可刚出了院门,就见又一小厮匆匆跑来。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老爷忽然昏迷不醒!夫人快去看看吧!” 第3章 回天乏术 崔怀茵盯着跑来禀告满头是汗的小厮,心口怦怦直跳。 婆母中毒昏迷不醒,可称其为意外,而如今祝望北也出了事,和婆母的症状如出一辙! 就像,就像两人都中了毒! 他们都吃了柳姨娘做的吃食,所以女儿做的梦…… 崔怀茵尽力调整着呼吸,拉紧了女儿的手,对陪嫁来的沉香道:“派人将柳姨娘的院子死死围住,不要放任何人出去!” 沉香:“奴婢这就去!” 两边都昏迷不醒,崔怀茵只好一个一个地去看,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将女儿独自放下,只能带在身边。 先来了婆母王翠云的院子,只见里面乱作一团,婆母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瞧着极为痛苦,似一阵冷风都能吹掉她的命。 她是媳妇,在人前必须孝敬婆母,当即拉着女儿,红着眼扑过去哭泣。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你莫要吓唬儿媳啊!大夫!大夫在何处?快唤大夫来给婆母诊治!” 可惜,大夫在路上,就算再快也要一刻钟。 让崔怀茵没想到的是,女儿看到躺在床上的婆母竟也红了眼,哭得比她还情真意切,呼唤着祖母。 她现在虽思绪混乱,却也十分清楚,如若婆母真是因吃了那道菜中的毒,那也是女儿变相送过去的,不!这和她的夭夭有何关系?夭夭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只是想孝顺祖母,将喜爱的吃食送过去罢了。 崔怀茵悲凄地帮女儿擦了擦泪,就拉着她探望祝望北了。 祝望北的情况比婆母王翠云好些,却也没好到哪里去,气息微弱,嘴唇发紫。 一时半会儿肯定醒不过来! 两边都看过了,大夫也终于被请了来。 总共请来了三位大夫,都是京都叫得上名字的好大夫,益生堂的大夫自然包括在内。 三人分拨去给老夫人王翠云和祝望北诊脉。 很快得出了结论。 王翠云和祝望北果真都中了毒! 张大夫:“老太太中毒太深,气息游离,恐怕不足半日光景就要……老夫才疏学浅,实在束手无策。” 李大夫:“张大夫说得没错,老太太年岁大,中毒深,的确回天乏术,还望夫人节哀。” 王大夫:“祝秀才同样身中剧毒,应是食用得少,尚能喘息,为今之计,只能拿药吊着,能否活命,全靠天意了。” 崔怀茵如坠冰窟,浑身僵硬。 下意识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女儿,那一刻竟在女儿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笑意,那笑转瞬即逝,再去看,小小的脸上只剩下关切和泪痕。 此时女儿也仰头看向了她,她眼睛湿湿的,长长的睫毛颤着,软糯的小手拉着她的手,哽咽着声音开口:“为何父亲和祖母会中毒?何人要害父亲和祖母?” 女儿软软的一团,穿着冬日里的白狐裘,白绒绒地围着小脸,衬得小人儿娇小可爱,大眼睛噙着泪,叫谁看了都觉得可怜极了。 几位大夫都面露不忍。 张大夫:“恐怕是祝家的仇人,老夫劝夫人小姐尽快去衙门报案吧。” 李大夫:“是啊!此毒从口入,夫人可从病人吃食上调查,许能尽快抓住真凶。” 崔怀茵满脸悲切,抱着女儿,忙使唤身边的人去报官。 忽然,她似想到了什么,擦拭掉了脸上的泪,目光落在了伺候王老太太和祝望北的下人身上。 “你们速将老太太和老爷今日用过的吃食都呈上来,叫大夫们挨个查验!” 老太太王翠云和祝望北母子二人身边伺候的老妈子和小厮早就被吓破了胆,个个魂不守舍,哭诉着昏迷中的主子。 听到崔怀茵的吩咐,他们似找到了主心骨,连忙去拿东西。 老夫人身边的老婆子:“老夫人今日只用了夫人送的糯米蒸藕片和煎炸白玉豆腐!” 祝望北身边的小厮跟着附和:“老爷也用了夫人房内送来的鲜笋鲈鱼汤!” 崔怀茵眼睛睁大,猛地站起身,震惊地看着老夫人和祝望北身边伺候的下人,声音发颤道:“什么!怎会?那些吃食皆出自柳姨娘之手!是柳姨娘亲送来的!我见那吃食都是婆母和夫君爱吃的,就命人送了过去,难不成柳姨娘她,她……” 崔怀茵身形一顿,忙叫人把未吃完的吃食端上来,递到了几位大夫面前。 张、李、王三位大夫连忙取来家伙事查验菜品。 有用闻的,有用银针的,有尝食了一口又尽快吐出来的。 随后,三位大夫几乎同时称三道菜都被下了毒! 崔怀茵脸色难看,几乎站都站不稳,指着外面道:“快!围住柳姨娘的院子!去柳姨娘的住处!我们祝家好心收留她,她竟然恩将仇报,要害我婆母与夫君性命!” 此时,许多人都是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对祝府唯一清醒着的主子说的话深信不疑,崔怀茵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听吩咐做什么。 崔怀茵不仅派人过去围堵了柳姨娘的住处,还邀请了三位大夫去到柳姨娘的住处寻毒。 方才抵达,官府的衙役就过来了,崔怀茵连忙派沉香去请官爷。 沉香边带着几位衙役往柳姨娘住处走,边仔细叙述今日之事,没多说,也没少说,不留一丝把柄,只求衙役拿下下毒谋害人的柳姨娘。 前来的衙役总共四人,听了沉香的话,心底大概有了计较,快步跟在沉香的身后朝着柳姨娘的住处去了。 柳姨娘的住处玉芝院早就围满了人。 衙役来时,嫌疑人柳姨娘正被人扣押着。 只见那柳姨娘只象征性地抵抗了几下:“发生了何事?你们抓我做什么?到底是谁出事了?老爷呢?我要见老爷!” 扣押她的人不耐烦地道:“你下毒害人,害了两个主子!今日你别想逃!” “不!我没有!我是冤枉的,我要见老爷!”柳姨娘眸子闪过一丝惊喜,死了,定然成功了!崔怀茵和祝容夭一定都死了!她强压着喜意,抬头看向前方,当看到眼前的那一对母女时,瞳孔猛地一缩,“你,你们……” 第4章 殁了 崔怀茵脸一沉,将女儿挡在身后:“我如何?难不成该中毒的是我?那毒当真是你下的!你要下毒谋害我!” “柳氏!是你下的毒!” 柳姨娘只短暂惊恐地看了崔怀茵和容夭一眼,就埋下了头道:“不,我没有,我要见老爷,我要见老爷!” 崔怀茵死死地盯着柳姨娘:“老爷?老爷正是吃了你做的吃食才中毒至今未醒!你还有何话说!” 柳姨娘惊慌地开口:“老爷,老爷他……他怎会中毒!” 崔怀茵没和柳姨娘多言,只派人入柳姨娘的住处去搜寻。 去搜寻的不仅有老夫人和祝望北院内的伺候下人,还有前来拿人的衙役。 如此多人搜寻,很快,衙役从柳姨娘住处的小厨房内一个罐子底下搜到了一包药粉。 衙役将药粉递到了三位大夫面前,叫其查验,三位大夫很快确认了那药正是祝家老夫人和秀才祝望北所中之毒。 张大夫满脸愤慨地望着跪在地上的柳姨娘:“毒妇!此药乃一日碎,若服用得足量,不足一日便可取人性命!当真恶毒!” 崔怀茵满脸泪痕,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柳姨娘控诉:“你卖身葬父,我见你可怜给你银两,来府上没几日,你说你与夫君两情相悦,求我成全,我也喝了你递来的妾室茶,只求你安分守己为夫君传宗接代,如今你竟如此忘恩负义,要害我祝家全家!” “你说!是何人指使!让你害我夫君,害我婆母!我定要你们赔命!” 柳姨娘浑身发抖,低着头不言语,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崔怀茵,一脸疯狂:“我没想害他们!我要害的是你!那吃食本就是我做给你的!没承想毒烂了别人的肚子!” 柳姨娘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这柳姨娘竟然承认了!她不要命了吗? 所以毒是给崔夫人下的,谁知被崔夫人借花献佛给了夫君和婆母,这才变相导致祝家老夫人和祝家老爷中毒。 如此,真相也算大白。 崔怀茵声音发紧质问:“你为何要害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让你下此毒手?” 柳姨娘残忍一笑,看了一眼周围,目光在远处容夭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再次看向崔怀茵:“因为你该死!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贵人!” “你永远都别想知道,你和你的女儿,早晚要下去陪我!” 柳姨娘说话声并不小,字字清晰,却叫人听得云里雾里的,谁料下一刻,柳姨娘忽然一发力,挣脱了束缚,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撞向了衙役手中持的刀。 “啊!死人了!”有尖锐刺耳声传来。 众人皆大惊失色。 那个被迫杀人的衙役更是连忙扔了刀,往后退,吓得跌在了地上。 他显然没见过这种犯人往刀上撞的场面。 崔怀茵喉间一阵恶心翻涌,连忙捂住了女儿的眼睛,将其搂入了怀里安抚。 却没注意到女儿看到血时那张波澜不惊的小脸还带着一丝欢喜雀跃之色。 柳姨娘死了,自己撞刀鲜血喷涌,当场毙命,许多人觉得她是见事情暴露,怕被送到牢狱受刑所以自杀了。 可容夭很快就想明白了,柳姨娘肯定是在怕贵妃,她怕贵妃怪罪,陈贵妃怪起人来,会很生气很生气,会杀很多人,她绝不会放过惹她生气的人,也不会放过那人的家人,柳姨娘应该也怕牵连家人。 只一日,祝家大乱,人人自危,不管是洒扫的婆子,还是看院的护卫,都没心思好好干活了。 柳姨娘自戕后,不仅吓到了来拿人的衙役,还将几位大夫吓得魂飞魄散,一脸惨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给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柳姨娘诊治,那时人早就没气了。 崔怀茵命身边的稻香将容夭带回屋,她则是送几位大夫和衙役离开。 衙役本是来拿人审问的,如今只来了片刻,便真相大白,还死了人。几人惊魂未定,只说告辞,还求崔怀茵若有人问起,定要实话实说,那柳氏之死乃是她见事情败露,冲过来自我了断的,与衙役无关。 崔怀茵满口答应,叫几位衙役放心,若有人来问,她定命府上下人实话实说,绝不诬陷官爷。 那几位衙役这才拍着胸脯,白着脸离去。 崔怀茵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人影消失,她才收回视线,身形险些维持不住,由旁边的沉香搀扶着。 沉香一脸担心地看着崔怀茵:“夫人莫伤心,那恶毒妇人柳姨娘已死,老爷他……他定能熬过去的!” 崔怀茵死死地攥着沉香的手,双目放空地看着前方许久才道:“快,回去看看夭夭,她定被吓坏了。” 沉香:“是。” …… 栖隐苑。 容夭止不住地高兴。 柳姨娘死了,死得好,死一个算一个,死了娘亲才能安全,她才能不变成傻子。 前世柳姨娘下毒成功,害死了娘亲,祝望北不仅未深究事情真相,还帮其隐瞒,吞占了母亲的嫁妆,联合贵妃陷害外祖家。 她侥幸逃脱,入了皇宫给仇人日日洗脚。 这辈子,从此刻开始就不一样了,她不会再变成傻子了,她要多读书,多练字,成为极聪慧的人,再不会被人骗! 只她眼前有诸多疑惑。 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陈贵妃说她顶替了娘亲,如何顶替?为何娘亲和皇上没有察觉? 娘亲又为何嫁给了祝望北,并且认定祝望北就是她的父亲? 可无论结果怎样,前世害她、害母亲和外祖一家的人都该受到惩罚。 “不好了!不好了!快来人啊!老夫人没气了!” 婆母殁了? 匆匆回来,还未入栖隐苑门的崔怀茵猛地止住脚步。 那毒药竟如此厉害,叫人猝不及防,好好的一人就这样走了。 而且婆母的死与夭夭…… “娘!” 念头刚起,崔怀茵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清脆软糯声。 正是女儿夭夭,只见小人儿迈着小腿颠颠地跑了过来,厚厚的衣衫下一张笑脸莹润雪白,许是因为跑得急切,还泛着红。 冲过来,小手抓住她的手,晶莹的大眼睛看着她:“娘,祖母真的死了吗?” 这……怎么听都有些期待的意味。 第5章 父亲不是父亲,祖母不是祖母 崔怀茵忙抓起女儿温热的小手,捂住她的嘴,拔高了声音道:“夭夭莫要伤心,娘这就陪你去看你祖母,你祖母福大命大,定是下人在胡说!” 警告地看了一眼女儿,崔怀茵便带着她匆忙朝着婆母的祝安堂去了。 刚踏入祝安堂,便听到了下人们的呜咽哭声。 祝安堂伺候老夫人的几人都哭得面红耳赤,似失去了此生最大的依仗。 崔怀茵将女儿塞到沉香怀里,脚步不稳地冲了过去,扑在了婆母冰冷的尸身前,泣不成声,几乎下一刻就要晕厥。 祝府的下人都知道夫人最重礼数,即便老夫人经常叫其站规矩,夫人也都是恭敬着,没有冲撞不敬过。 现如今见夫人这般伤心,众人皆觉得夫人孝顺至极,是个顶顶好的媳妇。 崔怀茵:“……母亲,儿媳不孝,儿媳当初就不该允夫君将那个蛇蝎心肠的柳氏纳入家门,若非她下毒,你怎会如此……是儿媳识人不清,皆是儿媳一人的错。” 崔怀茵哭得几乎力竭,有不忍心地过来劝慰:“夫人,现如今老夫人殁了,老爷还卧病在床,阖府上下全都要仰仗你,你莫要哭坏了身子。” “是啊!夫人莫要再妄自菲薄了,此事怎能怪你?都怪柳姨娘心狠手毒,竟要谋害家中主母!她就是个祸害!况且当初还是老爷执意要纳她入门,和夫人有何关联?” “是啊,是啊……要怪也要怪老爷引狼入室!” 此刻,祝安堂许多伺候的下人都帮衬着说话,劝慰着崔怀茵。 毕竟现如今老夫人殁了,再管不了事,老爷也重病在床,听三位大夫的意思,似也难救,府上能做主的只有夫人了。 以后人人都要在夫人下面讨生活。 大家都门清。 况且夫人的确也无过错。 崔怀茵哭得声嘶力竭,六岁的大姑娘也哭得可怜,似极舍不得老夫人。 可逝者已矣,再无回旋余地。 可无人知,崔怀茵眼底是茫然和疑惑,容夭则是欣喜若狂,连泪珠子都是喜极而泣的泪。 她怎会不喜,害她母亲、害她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们的人今日一下子就死了一双! 前世母亲死后,祖母王翠云趁外祖家还未发觉,欲悄悄把重病的她卖到花楼。 若非外祖父及时找到她,她定会病得更傻。 总之,王翠云是个很坏很坏的人,她死了才不亏。 崔怀茵拖着疲惫的身子为婆母准备后事,在府上忙上忙下。 忙了大半天,又去看了卧病在床的夫君祝望北,亲自给昏迷的夫君喂了药,才有空回院子见女儿。 刚回院子,就看到女儿乖巧地蹲坐在炭火炉前,小脸被烤得红彤彤的,正认真地盯着火炉看。 崔怀茵命人都下去,关上门,屋内只剩下母女俩。 崔怀茵蹲下身子,视线尽量和女儿平齐,满脸凝重地拉着女儿的手,严肃地问。 “夭夭……那梦,你当真梦见了今日,梦见了柳姨娘送的吃食有毒?” 容夭点头,眨了眨眼道:“夭夭说的都是真的,梦里,娘亲吃了菜就再也没醒来过。” 崔怀茵呼吸一窒,胸口沉闷得似压了一块大石头。 没醒来过岂不就像王翠云那样被毒死了? 她怎能死?她死了夭夭怎么办?王翠云重男轻女,看不上夭夭,祝望北也是如此,看起来疼爱夭夭,实际浮于表面,做给她看才是真。 她如今十分庆幸,没尝一口柳姨娘送来的吃食,更没给夭夭吃。 可女儿明知道那吃食有毒,却仍要将那些吃食送给王翠云和祝望北二人…… 女儿从前不喜王翠云和祝望北,可到底还是尊敬的,如今竟全都是恨,可见那梦多么恐惧。 夭夭说柳姨娘送的吃食有毒是真的,难不成夭夭说在她死后,祝望北和王翠云不肯报官,包庇柳姨娘,甚至要害夭夭、要害崔家也是真的? 崔怀茵呼吸有些急促,紧绷着嗓子询问:“夭夭说梦中的爹爹和祖母要害你,还要害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们,这些都是真的?” 容夭使劲点头:“梦里,娘亲中了毒,再没醒来,夭夭也中了毒,生了很重很重的病,爹爹和祖母不肯报官,瞒着不告知外祖父外祖母,祖母还要卖了我,把我卖到怡翠楼。” 崔怀茵瞳孔猛地放大,扶着女儿的肩膀,发出的声音都是尖锐的:“你说什么!怡翠楼!怡翠楼那种地方,那是……” 崔怀茵胸口剧烈起伏,充斥着怒意,她从未在女儿面前提及什么怡翠楼,旁人更不可能在女儿面前提及那种腌臜地方,那女儿是从何处得知的? 就算梦是真的,她也不敢相信婆母会把亲孙女卖到花楼!夭夭可是祝望北唯一的孩子!她唯一的孙儿! 容夭盯着脸色青白的母亲,开口:“娘在疑惑,他们怎会对我如此狠心?” 崔怀茵看着女儿,许久才寻到自己的声音:“是啊,那是你父亲,你祖母……” “不!”没等崔怀茵把话说完,便被容夭打断,“父亲不是父亲,祖母不是祖母,是娘亲搞错了!” 崔怀茵脑海轰隆一阵响。 “夭夭说…什么?” 容夭耐心回复母亲:“祝望北不是我的父亲,祖母更不是我的祖母,是娘搞错了。” 不是父亲?不是祖母? 搞错…… 崔怀茵怔愣地望着不过才六岁的女儿。 女儿说她搞错了?如何搞错?怎会有错? 从前她不愿回想的记忆汹涌地涌入脑海。 炎热的夏夜,那个强迫她的男人。 一个月后她有了身孕,怀了夭夭。 祝望北上门负荆请罪,磕头求娶。 桩桩件件,似都对,又似早有漏洞。 难不成那晚的男人不是祝望北,祝望北冒名顶替,所以在她死后,他们一家原形毕露,压根不在意夭夭! 倘若真是如此,一切就都合理了,这祝家从最开始就是虎狼窝! 如若祝望北真不是那晚的男人,不是夭夭的父亲,夭夭说的在她中毒后祝望北不肯报官,甚至要把夭夭卖到怡翠楼,还联合旁人陷害她崔家,桩桩件件都有可能! 崔怀茵抚着胸口,满脸惨白,望着女儿,张了张嘴也没能发出声音。 容夭:“他们害了娘亲,害了外祖父外祖母,夭夭要为梦中的娘报仇,娘觉得夭夭做错了吗?” 面前那般软软糯糯的一个小人儿,眼睛那般的亮,是她宠爱着长大,拼了半条命才生出来的人儿。 她如此小,此刻却有些彷徨无措,她什么都不知道却在保护她,担心她,她怎会错?错也都是别人的错。 若夭夭所说为真,那她的好婆母王翠云死得好! 祝望北也不能好好的…… “娘?”女儿有些不安地晃了晃她的衣袖。 崔怀茵眼睛一阵酸涩,如抱珍宝般搂住了女儿:“傻夭夭,你怎会错?夭夭很聪明,做得很好,是夭夭救了娘亲,娘要感谢夭夭。” 容夭由娘亲抱着,安心地趴在娘亲的怀里,眸子似坠了明珠,亮极了。 她很聪明…… “夫人!夫人大喜!老爷醒了!” 第6章 隐瞒 崔怀茵搂着女儿的动作一紧,沉着脸起身看向了外面来报信的人。 “你说什么?” “老爷醒了!说要见夫人!” 崔怀茵沉着气,叫人在外稍等片刻,她去里屋取了些东西才显露人前,拍了拍身侧女儿的脑袋,低头看着她问:“可要陪娘亲一同去看看爹爹?” 容夭脆生生地回答:“要!” 崔怀茵牵着女儿朝祝望北的院子去。 离得越近,脚步越发沉重,脑海中的思绪翻涌。 关乎她们母女的性命,女儿说的话她不得不信。 现下婆母去世,柳姨娘自戕,祝望北病重在床,能不能活都另说,很难再掀起什么波浪。 整个祝家,全由她做主。 可如若验证了女儿所梦,这个祝家,她并不想再待。 刚一入屋,崔怀茵便努力显露出关切,拉着女儿去看在床上躺着的脸上毫无血色的祝望北,关切地询问。 “夫君可好些了?” 靠在床头棉被上的祝望北双目通红,无力地看着崔怀茵。 “母亲,母亲……” 崔怀茵犹豫了半晌,还是拉着祝望北的手,努力跟着一同哭:“母亲她,她已经离我们而去了,是我不对,当初不该同意你纳柳氏为妾,让她害了全家,她就该下地狱!” 祝望北冰冷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趁崔怀茵哭泣之际,审视地看了崔怀茵一眼,道:“你为何把那些吃食送给我和母亲?若不是那些吃食,我与母亲怎会……” 没等祝望北把话说完,崔怀茵满脸震惊,哽咽地开口:“夫君在责怪我?” 祝望北抚着胸口咳了咳:“未曾,我只是……为夫不曾怪你,为夫只是心伤母亲被恶人害死,一时之间难以释怀。” 崔怀茵:“母亲去世,我等都心伤难过,方才夭夭更是哭得嗓子都哑了,不过幸好恶人柳氏已自戕,府内总算没了这危害。” 祝望北手攥紧,眼底满是阴霾。 这个柳氏,竟是如此恶毒一女子! 不仅恶毒还蠢笨!要崔怀茵的性命竟还能牵连旁人! 他倒是好奇,这个柳氏为何非要崔怀茵的性命,还这般害怕败露。 可惜,人已经死了,若还没死,若他提前得知,他们或许还能联手…… 崔怀茵,他早就受够她了,可他现在的身子,他怕…… 祝望北抚着胸口,重重地咳了好几下,艰难地拉着崔怀茵的手,眼中满是期许和爱意:“阿茵,我中了毒,不知还能活多久。” 崔怀茵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捏紧帕子擦拭眼泪:“别胡说,你是能长命百岁的,我定给你寻最好的大夫,抓最好的药。” 祝望北苦笑了一声:“我和母亲帮你挡了灾,也算是天意,你能好好的,我心中是万分欣喜的,只我若熬不过这场病,心中难免有遗憾。” 崔怀茵松开了帕子,抬头看祝望北:“遗憾?夫君有何遗憾大可全说,我定帮夫君弥补。” 祝望北迟疑了片刻,咳了好半晌,又看了一眼容夭,才捂着嘴闷闷开口:“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你我多年来膝下无子,母亲实在急切,便给我在外寻了一外室女子,她给我生下了一儿一女。” 祝望北说到这里顿住,偷偷看来崔怀茵一眼,捂着胸口使劲咳了咳才道:“因你把带毒的吃食送给我们,母亲已死,我也命不久矣,我们祝家便真的没人了!我知对不住你,可若留他们在外受苦,我实在不忍,若我熬不过这场病,还请你接他们回来,养在膝下,送我儿去读书科举,教养好我那小女儿,给她寻个好些的归宿。” “一儿一女。”崔怀茵看着神色躲闪的祝望北一字字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祝望北多年来无妾,唯她一妻,那个柳氏还是来京后纳的,在外人看来是祝望北的第一个妾。 自她生下女儿后,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多次提及给祝望北纳妾,皆被祝望北回绝了,义正言辞说心中唯有她一人,无需什么妾室。 现在看来不是他不想,而是想装深情做给他们崔家看!让二哥哥源源不断地给他银钱花! 难不成祝望北以为他和王翠云中了毒,她会心怀愧疚,花银子给他养育好一双儿女? “阿茵,你可是在怪我?”祝望北捂着胸口咳着试探询问。 崔怀茵:“是好事,待夫君病好后,我同夫君一同接他们回来。” 祝望北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当真!” 崔怀茵轻点头:“只不知他们都几岁了?” 祝望北此时低下了头:“一个五岁,另一个六岁。” 崔怀茵:“当真才六岁?夫君大可说实话,夫君和母亲为我挡了灾,我自是欠祝家的,不会做伤害孩子的事。” 祝望北犹豫了片刻,望着崔怀茵好一会儿才道:“我并非有意瞒你,那是我表妹,母亲非逼我照顾她……我们第一个孩子已然七岁了,若我提前知晓会遇到你,绝不会与她牵扯,让她有孕。” 崔怀茵笑意收敛,凝望着祝望北。 那个孩子七岁,比夭夭还大一岁,这说明在与她之前,他就与表妹颠鸾倒凤过。 可那夜,她至今记忆犹新,那男子慌里慌张,情急之下喘着粗气脱口的话:我也是第一回,若弄伤了姑娘,还请姑娘担待……日后我必会对姑娘负责,迎娶姑娘。 那个男子是第一回,的确什么都不知,情急之下寻不到出路……可祝望北在那日前显然早与他的表妹有过,甚至在他来求娶时就有了第一个孩子。 祝望北绝不是那晚的男子!不是夭夭的父亲! “阿茵,你怎么了?”祝望北望着崔怀茵显然不对劲的脸色,有些慌张地询问。 “我在想你当初为何求娶我?” 祝望北别开了眼:“我占了你的清白,自是要对你负责。” 崔怀茵轻笑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夭夭,她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盯着祝望北,似他们说的她都听得懂。 崔怀茵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头,将她护在身后,看向脆弱无比,似随时都能死去的祝望北道:“方才家中来了一男子,说是夭夭的亲生父亲,指控七年前是你冒充了他。” 祝望北手猛地抓紧了褥子,眼中满是慌张,紧接着埋下了头才道:“阿茵莫要与我说笑。” 崔怀茵:“七年前那夜的事,你记不得的,他全说得出,你敢说没诓骗我?” 祝望北惨白的脸闪过皲裂,似被踩到了尾巴,拔高了声音道:“你我已是多年的夫妻,崔怀茵!你到底想干什么!” 崔怀茵冷冷地看着祝望北:“将你是如何得知我没了清白,为何冒充那男人的事一一说清楚!事到如今,你没必要再隐瞒,否则你养在外面的一双儿女未必能平安无恙长大。” 祝望北手背泛着青筋,随后浑身似被抽走了力气,双眼毫无亮色地看了一眼崔怀茵身边的容夭,冷笑了一声:“是,我不是她的父亲,她就是个孽种!” 祝望北这句话刚落,啪的一声,他的脸硬生生地挨了一巴掌。 因他中毒本就虚弱,被崔怀茵扇得险些晕过去,使劲晃了晃脑袋才恢复。 可就算受了这等侮辱,病重的身子也不容他报复回去,只能捂着脸,颤抖着身子指着崔怀茵,怒不可遏地重复说着同一个字:“你,你……” 崔怀茵满脸阴霾:“你当真不想你那一双儿女好过?” 祝望北噤了声,捂着胸口使劲咳了起来:“我说!我说,我都告诉你!” “当初,我不过是一小小童生,考了多年都未中秀才,连科举的钱都拿不出来,还好我娘在你家做杂工,偶然一次听到你与你娘的谈话。” 崔怀茵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祝望北:“得知你寻不到那个毁你清白的男人,也不知那男人姓甚名谁,甚至不知他是何长相!恰巧那段时间我在青翠山,我与母亲一合计,就萌生了顶替的想法。你父亲是县令,黄县的土皇帝,你这种千金人人都想高攀,娶了你就是攀上了县令,不必再因钱财苦闷,我知你已有孕,再等不及,多方打探后就上门提亲,你和你父母果然都深信不疑,被我唬住了。” 祝望北说到此处一顿,看了崔怀茵一眼,连忙道:“在那之前我早就心悦你了,因身份低微不知该如何靠近,即便你有了别人的孩子,我也不嫌弃,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方才是我说错了话,我是打心里疼爱夭夭,只求你看到我和母亲为你挡灾,多年夫妻的份上,将我那双可怜的儿女接回府,好生照顾他们,教他们成才。毕竟这些年我也是真心对待夭夭的,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真心对待?”崔怀茵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祝望北,“我且问你,倘若今日中毒的是我不是你们,你们会如何对待我的夭夭?” 祝望北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自然,自然还如从前一样啊,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早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了。” 崔怀茵冷笑了一声,死死地盯着祝望北:“说起谎话来你可觉得脸红心跳胸闷气短?七年前我早产生下夭夭,可是你下的药!” 她至今还记得,七年前她喝了祝望北送过来的一碗汤药,提前发作,早产生子,九死一生,夭夭险些闷死在腹中。 若非父亲母亲请来了城中最好的大夫,她恐怕真会一尸两命。 成功生下夭夭后,那大夫临走前提醒她,有人给她下了损伤母体和胎儿的药。 她那时就有怀疑,可并无证据,再加上接下来祝望北对她关怀备至,面对夭夭也尽是喜爱,她便打消了疑虑。 如今细想,定是祝望北要害她一尸两命! 祝望北听到崔怀茵提及此事,手心冷汗直冒。 那次,他的确动了要害崔怀茵腹中孩子的冲动。 他是个男子,如何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孕育着旁人的孩子,他每日还只能强颜欢笑,装作疼爱关切。 所以他命人暗中买了药,想用药将那孩子处置了,以防以后见了碍眼。 谁知,崔怀茵腹中的孩子竟是那样命大,喝了一整碗堕胎药都能活着。 不过还好老天待他不薄,崔怀茵生的是个女儿,往后不会继承家业,等崔怀茵再给他生个儿子后,所有的钱财就都是他孩子的了。 谁料,崔怀茵那次后竟伤了身子,多年未有身孕,没能给他生出儿子来。 时间越长,他看到容夭只觉得是耻辱,看到崔怀茵也只能百般忍耐,每回想起她与旁的男人……对她的厌恶便长一分。 崔怀茵亏欠他。 若非岳父是当地县令,他怎会忍辱负重到此! 没承想,崔怀茵竟然再度提及当年早产之事,还猜到了是他。 那早是过往,她们母女如今都平安无恙活得好好的,他和母亲还替她们母女挡了灾!她何必揪着不放! 他是疯了才会承认! “阿茵,你说什么呢?七年前你早产生下夭夭怎会与我有关?我只顶替过那个欺负你的男人,从没做过伤害你们母女的事。” “祝望北!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崔怀茵轻嗤了一声,满脸厌恶,从袖口拿出了一张纸,递到了祝望北面前,“这是和离文书,你若聪明,便尽快签了,兴许能多活几日。” 第7章 和离 祝望北脸色越发白,震惊地看着崔怀茵,胸口因气急而剧烈喘息起伏。 “你想带走所有的嫁妆!” 崔怀茵:“我嫁给你时,你家空空荡荡只有两亩地和一间茅草屋,这些年,你吃喝用度,养孩子养外室,添置了许多,皆出自我崔家手,你还不满足?” 祝望北脸呈猪肝色:“我忍辱负重娶了你!是你的夫君!那些嫁妆理应是我祝家的!” 崔怀茵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祝望北:“你若不签,我便只能丧夫了,你本是聪明人,这些年拿走了不少银钱,我只当没看到,可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我翻脸无情!” 祝望北双目狰狞地瞪着崔怀茵,喘着气道:“签!我签!” 祝望北抖着手,按下了手印。 谁料,刚收回手,崔怀茵便又拿出了一张纸,递到了祝望北的面前:“这是你与夭夭的断亲书,你本不是夭夭的父亲,早该签下此文书,往后夭夭随我姓崔!” 签一个是签,签两个也是签,祝望北咬牙签下了。 他并不傻,察觉到了崔怀茵看他的杀意,若他硬赖着她们母女,恐怕会早早没命,签了和离书,或许还能多活几日。 钱财和性命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崔怀茵收起两个文书,最后看了祝望北一眼,拉着女儿离开了。 容夭则是老老实实跟在娘亲的身后,走之前回头看了祝望北一眼,小小的人儿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大大的微笑。 刚回到栖隐苑,崔怀茵便关上了门,拉着女儿询问:“夭夭觉得和离可妥当?” 只她刚问出这句话,就有些后悔,羞红了脸。女儿还小,她方才竟想让女儿拿主意。 容夭亲昵地抱着娘亲的脖子:“娘做得极好,夭夭想回外祖家。” 不久后陈贵妃就会得到消息,定还会想别的法门害她和母亲,外祖家最安全了。 崔怀茵迟疑道:“只王翠云刚去世,我们此刻离开,恐落人把柄。” 容夭歪着脑袋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亮着眼睛开口:“娘与父亲和离,分明是父亲不辨是非,将中毒之事怪在娘的身上,愤怒之下驱赶娘和夭夭离开祝家的!” 崔怀茵眼睛一亮:“对,对!娘听夭夭的!” 接下来崔怀茵便忙碌了起来,清点嫁妆,还派亲信去崔家请了人。 她们刚来京都,认识的人并不多,和街坊邻里还不熟悉,黄县的铺面庄子都被她换成了银票,还未在京都置办产业。 这座宅子也不过是租借的,只交了半年的银钱,半年之后就不能再住人了。 一算下来,没多少东西,她很快收拾妥当。 又在众人面前红着眼,哭诉了一场,叫人觉得是祝望北不分青红皂白,将中毒之事怪在她们母女身上,驱赶她们母女离开。 她自然不会傻傻地在外面说起女儿的身世,能瞒一日是一日。 至于往后如何,先回崔家再说。 大不了往后她和女儿寻个外头的庄子住。 崔怀茵在收拾东西,容夭也没闲着。 娘亲不知道,可她知道,祝望北之所以不惧怕娘亲带走所有的嫁妆,那是因为这些年他悄悄偷走了娘亲许多好东西。 他用假物偷换走了娘亲的部分嫁妆,比如那些字画、金银钗环还有地契,真的都被他藏在了他的书房暗格处。 人不傻,脑袋就是好用,容夭决定现在就把娘亲的东西统统都拿回来! 容夭领着稻香,大摇大摆地朝着祝望北的书房方向去了。 府内正乱着,书房这里也没有人。 容夭直接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稻香疑惑地跟在容夭的后面。 刚进入书房,她就见小小姐小跑着走到了老爷日常读书的案前,伸手摸着旁边的书架,走了一圈,停留在了某处,爬上椅子伸手扒开了掩着的书,那书后竟藏着个暗阁!那暗阁内满满当当,一看就都是好东西! 稻香忙去帮忙,在小小姐的指挥下,她小心翼翼将暗格里的东西挨个拿了出来,每拿出一件,她都震惊一次。 这些金银珠宝、名家字画以及地契她每一样都见过! 她是夫人跟前陪嫁的丫鬟,怎会认不出夫人的陪嫁? 若非稻香及时捂住了嘴,恐怕就要当场叫出来了。 她忙将那些东西装好,心有余悸地道: “这些,这些都是夫人的嫁妆,怎么会在这里?” 容夭拍了拍手:“自然是祝望北偷的。” 稻香满脸愤慨:“老爷竟偷夫人的嫁妆!竟是脸面都不要了!” 容夭没和稻香多说,只扯着她的衣服催促道:“快把这些拿给娘亲。” 稻香忙道:“是。” 回去后,容夭又被亲娘好生盘问了一番。 容夭说是梦里见到的。 崔怀茵听后更加信女儿的话了。 将那些东西都装到箱子里,继续收拾东西,天快暗了,终于收拾妥当,母女二人坐上了回崔家的马车。 马车上,容夭靠在娘亲的怀里,闭眼思索着。 她现在聪明了,就要保护更多的人。 陈贵妃一定还会像上辈子那样,陷害外祖父贪墨赈灾银钱,外祖家被满门流放。 流放的路上,崔家十多条性命被陈贵妃安排的暗卫刺杀身亡,抛尸荒野。 她必须阻止! 除了这件事,还有皇帝。 她需要寻个机会让母亲知道她的父亲是皇帝! 还有祁慎,那个前世为她报仇,为她收尸的人…… 或许她能帮他,换她来保护他。 她听人提及过,祁慎是宣德元年九岁时入宫的,正是今年,她还是要先尽快找到他才行。 可问题是,她不知他家在何处。 容夭拍了拍脑袋,想了想,皱着的眉头又舒展了,她现在变聪明了,很聪明!总有一日能想到办法! “夭夭到家了。” 到家? 容夭连忙睁开了眼,只一眼就看到了车门被打开,有一男子探头进来。 “夭夭快来三舅舅这边!” 是三舅舅! 容夭眼睛瞬间红了。 前世,三舅舅为了给她和娘亲报仇,提着刀要杀了祝望北,却被祝望北和陈贵妃设计蹲了牢狱,还被打断了腿,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容夭吸了吸鼻子,扑到了三舅舅崔怀义怀里。 崔怀义是习武的,力气大,一手就能把外甥女拎起来,自然不会让外甥女扑空。 “上次见面还不到月余,怎么越发清瘦了?受了什么委屈都告诉三舅舅,三舅舅为你和你母亲讨公道去!” 从车上下来,容夭就看到了满脸焦急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以及大舅舅二舅舅,还有三位舅母,以及几位表兄。 大舅舅有两个儿子,二舅舅膝下也有一子,三舅舅成亲晚,还没有孩子。 “老三,快将夭夭放下,你毛手毛脚的当心摔着夭夭。” 外祖母走了过来,拉住了容夭的手,慈爱地冲容夭笑了笑,然后对着旁边的女儿道:“外面冷,快回屋说。” 崔怀茵眼眶微红,冲满脸皆是关切的母亲点了点头,跟着入了府。 容夭的外祖父崔叶平是刚从黄县的七品县令升到现如今的户部主事,只是六品,是个小官,连日常朝会都无需去。 家中的银子都是容夭的二舅舅崔怀浩做生意得的。 崔怀浩是做生意的好手,在黄县做生意时就将许多铺子开到了其他县城,崔家还未曾来京都,崔怀浩就先一步抵达京都开了药铺和酒楼,以及首饰铺面,还置办了个像样的宅子。 故而,崔家不缺银钱。 一群人到了崔家厅堂时,崔叶平一声有事相商,就将几个小辈拦在门外,连带容夭也被人领了下去。 容夭本不想走,可架不住外祖父的威严,只好离开。 如今厅堂内唯剩下容夭的外祖父崔叶平、外祖母张英梅、大舅舅崔怀继、二舅舅崔怀浩、三舅舅崔怀义以及母亲崔怀茵。 崔怀茵跪在父亲母亲跟前,红着眼,叙述着今日祝家发生的事。 “……他已亲口承认,冒名顶替,我也拿到了和离书和断亲书。” 堂内一片死寂。 崔叶平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简直就是畜生!” 张英梅擦着泪,过去搀扶女儿:“还好你和夭夭都没事,若是你们真吃下了那毒食,娘都不敢想……那个祝望北,为了富贵蒙骗我们崔家,本就不是个良配,如今你们和离,是顶好的事。” 大哥崔怀继皱眉站了起来,走到了小妹崔怀茵的面前询问:“柳氏死前你可仔细盘问了?她为何给你下毒?是何人指使?” 崔怀茵皱眉摇头:“没等我盘问,她便自戕了。” 崔怀继脸色更沉了。 他总觉得此人背后定有主谋,那么怕泄露背后的主子,那主子定然是个极狠的角色。 可他们一家都刚入京都,事事小心,哪里会得罪什么人? 因着祝望北和他的母亲都中了毒,倒是能排除此事与祝家有关。 难不成是祝家那个外室? “女儿,你说你能躲避灾祸,是因为夭夭做的梦?”张英梅盯着女儿好奇地询问。 崔怀茵捏紧了帕子道:“是。” “那夭夭还说过什么?” 崔怀茵看着母亲,又看向了一旁的父亲和三位哥哥。 “夭夭说,梦中祝望北会害我们崔家全家。” 三哥崔怀义手环着胳膊,嗤笑了一声:“那祝望北能有这般大的本事?还害我们全家?就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样子,能如何害我们?夭夭说个梦话小妹你竟也当真?” 张英梅狠狠地拍了一下小儿子的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没听你小妹说吗?是夭夭的梦救了她们母女!” 一直沉声不语的二哥崔怀浩开口道:“叫夭夭过来我们仔细问问。” 崔怀继和父亲对视了一眼,嘱咐下人将容夭领过来。 由人牵着,容夭很快来了家中大人议事的堂屋。 她仰头望着围着她的众多长辈,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回答着他们询问的问题。 “嗯!就是我梦到的!” 外祖母张英梅拉着容夭的手询问:“夭夭除了梦到了那吃食中有毒,还梦到了什么?” 容夭又看了一圈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几位短命可怜的舅舅,掰了掰手指,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崔家流放。” 第8章 当今圣上 坐在椅子上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在场所有人异口同声大叫:“什么!” 崔怀茵慌张地蹲下身子,揽住女儿的双臂,急切地询问:“夭夭搞错了对不对?你还小,定然不知道什么叫流放。” 崔怀义附和:“对!你才几岁,可别乱说,这话能吓死咱全家。” 容夭急得小脸通红地解释:“好多衙役来家中,抢走了外祖母和舅母们所有的首饰,那些人凶巴巴的,若有人阻拦,他们就砍人,满地的血……他们将我们崔家的东西都放在箱子里抬走,大家手脚都戴上了铁链子,一直往北走。” 四周一片寂静,似被抽走了空气。 在场谁都知道,夭夭的表述正是全家被流放的样子。 因先前发生的事,崔怀茵最信女儿的话,她颤着声音抱着女儿问:“为什么会这样,夭夭知道吗?” 容夭越过母亲,手指向外祖父道:“说是外祖父贪污赈灾粮钱。” 所有人都看向了崔叶平,崔叶平也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睁大了眼睛:“我,贪墨赈灾粮钱?” 容夭点头。 崔叶平严肃地说道:“胡说八道!我为官十载,从未拿过百姓的一粒麦!” 张英梅最了解丈夫为官清正,绝不会做贪墨掉脑袋的事,跟着附和:“你外祖父的确不会做不利于百姓的事。” 二舅舅崔怀浩:“家中银两足够,从不缺银钱,你外祖父不会想不开拿百姓的救命钱!” 三舅舅崔怀义:“是啊!爹就是一根筋!” 大舅舅崔怀继皱眉看了外祖父一眼,最后才开口:“父亲的确不会做傻事,可近日父亲刚入户部,任主事一职,可有接触分管某地的钱粮账目?” 不知想到了什么,崔叶平瞳孔猛地放大。 他初调入京都,任户部主事一职,按理说不历练三个月,他分管不了什么州县的钱粮账目,可前日上头的郎中把渡州的钱粮账目交管于他。 而他曾听人言,正是冬日,渡州今年大雪封城,百姓饿死冻死的都有,渡州账目不是好管之地,难不成…… 崔叶平变了脸色,因都是家人,许多人都看出了崔叶平的神色不对。 崔怀茵迟疑地询问:“父亲,你……” 崔叶平举起手阻止女儿多言,道:“怀茵,天色已晚,你先带夭夭回去歇息吧,祝家的事你放心,明日叫老大拿着和离书过个官印,你和夭夭与祝家便再无关系了,往后夭夭便跟着我们崔家姓崔!” “女儿明白了。”崔怀茵犹豫地看一眼父亲母亲,拉着女儿的手离开。 容夭临走前看了一眼外祖父,用稚嫩的声音诚挚地说了一句“夭夭没有说谎”,才跟着母亲离开。 外祖父很聪明,比她聪明多了,她说得这么认真,他一定会有所怀疑的。 走出议事的堂屋,天色已黑。 母女二人牵着手,一步步往前。 崔家的宅子算三进的大院子,一廊连着一廊,一院连着一院,有树有水。 家中本就留有崔怀茵的院子,叫岱茵苑。 刚入岱茵院,映入眼帘的是一棵茂盛的树,因是初春,树的枝丫已带了绿。 母女二人回院收拾了一番,规整好东西,一同用了饭,洗漱一番便就寝了。 第二日。 一家之主崔叶平坐马车到皇城南侧的户部官署,刚画卯,就见同僚马郎中迎面走来,一脸严肃道。 “崔主事,尽快整理好渡州近一年的钱粮账目,上官要查阅。” 崔叶平心口咯噔一下,询问:“郎中如此焦急,不知发生了何事?” 马郎中:“渡州来急报,渡州已连下十多日大雪,大雪封城,百姓们苦不堪言,粮食银钱紧缺,上头要渡州今年账目,陛下要我等核实该分派多少赈灾款救助渡州百姓。” 崔叶平呼吸急促,连忙道:“这渡州粮钱账目前日刚送到下官这,还未整理,下官这就拿给郎中。” 马郎中微微皱眉,只虚点了点头。 送出去了渡州账目,崔叶平悬着的心越发没着落。 渡州粮钱账目虚空,拨款拨粮赈灾刻不容缓,若他沾了此事,此事再出了纰漏,岂不是就会像夭夭说的那样…… 申时一刻,马郎中又来,不容置疑地告知他渡州的赈灾款交给他稽核,也已在办事的册子上署了他的名。 崔叶平只觉晴天霹雳,一口大锅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周围还有同僚的庆贺声。 恭贺他刚入职京都就受到重用,往后仕途定会平步青云。 平步青云?他真是怕脑袋就此着地!害了全家! 崔叶平惨白着脸离开了官署,快马加鞭地朝家中赶。 而此刻,崔怀茵和容夭母女二人正在府外的一家最热闹的食铺百香楼坐着吃点心。 百香楼是京都第一楼,上下三层,在最热闹繁华的东街。 一大早,容夭梳洗后拉着娘亲来到了此处,说是想念百香楼的酸红果。 对于乖巧伶俐的女儿,崔怀茵无有不应,套了马车就带着女儿来到了此处。 谁知,女儿在百香楼内一坐就是大半日,就是不肯走。 起初崔怀茵也只以为是女儿馋嘴了,或是因生病在府内闷得太久想出来转转,可女儿来此只用了几口吃食,其余时间都在观察百香楼往来的食客,使得她不得不多想女儿此行的目的,正要询问,却见女儿猛地站了起来,明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楼下。 她紧跟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发现女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一陌生男子。 那陌生男子在人群中的确显眼,个头高挑,身姿勇猛,面如冠玉,穿得虽是最简单的布衣,浑身上下打理得却十分干净,身上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看到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时,容夭既害怕又有些激动,他果然在此。 澹台稷,当今圣上。 第9章 不能吃海味 前世她伺候盛平公主洗脚时,就听盛平公主说过皇上每月十五就会乔装打扮出宫体察民情,皇上会在京都城最大的百香楼坐上半日,打听民间百姓日子过得可好。 而今日,正是十五。 她认得皇帝,皇上可是天,是最大最厉害的人,比盛平公主和陈贵妃都要厉害。 故而她在宫中第一次见到皇上的时候,认真记了很久很久。 皇帝刚踏入百香楼,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贵妃和公主说当今圣上是她亲爹,娘亲不知,皇上也不知,那如果娘亲和皇上相见呢? 容夭鼓励了自己一番,牵着娘亲的手下楼,然而刚走了两步,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紧接着耳边传来了吊儿郎当的声音。 “娘子不在家中好生待着,怎跑来了此处?难不成是特意寻我的?” 只见一醉酒男子举着酒碗晃晃悠悠地挡在了她们母女前方,那男子面颊醺红,眼神迷离,直直地看着娘亲,带着恶心人的打量。 容夭挡在了娘亲的前方,睁着圆目威胁地瞪着那醉酒挡路的男子。 “滚开!离我娘远些!” 醉酒男子稳住身子,色眯眯地看着崔怀茵:“娘?娘子都已然当娘了?娘子不如和我也生一个吧。” 容夭拿起一旁的茶碗,扔在那醉酒男子的头上。 那茶碗正正好落在了醉酒男子的鼻梁上,男子一吃痛,捂着鼻子叫了一大声,随后满脸怒意要动手。 崔怀茵连忙抱紧了女儿,往后跑。 容夭看了一眼四周,扯着嗓子,大哭了起来:“救命啊,杀人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要杀人了!” 容夭这一嗓子很是响亮,都传到了楼下。 许多人围上来看热闹。 那醉酒男子竟是耍起了无赖:“我管自家的娘子和女儿,与你们何干?” 有人竟真信了醉酒男子的鬼话,不再多管。 崔怀茵满脸怒火:“你胡说,我从未见过你!” “娘子莫要与我置气,我保证往后再不去花楼吃酒,定一心一意扑在你身上。”醉酒男子边说边靠近,一副得逞的样子。 容夭又将一茶盏扔在了醉酒男子脸上,茶盏碎裂划破了醉酒男子的左脸。 “他是拐子,拐子!他不是我爹!” 那醉酒男子怒不可遏地要上前好生教训容夭和崔怀茵。 刚迈出一步,他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脖颈间还冰冰凉凉的。 醉酒男子抬头一看,瞳孔紧缩,酒似彻底醒了,哆哆嗦嗦地跪地求饶。 “我,我错了,我喝醉了胡言乱语,我再也不调戏欺负小娘子了,这位豪杰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条性命吧。” 醉酒男子彻底换了个脸。 畏畏缩缩,惧怕极了。 而出手相救的,正是当今圣上澹台稷的贴身侍卫。 乔装打扮成普通武夫的澹台稷站在醉酒男子身前,眉头紧皱地开口:“光天化日之下我大周竟有强抢民女之辈,将此人送到衙门严加审问!” 擒拿着醉酒男子的侍卫当即抓着醉酒男子离开了百香楼,硬拖着朝衙门去了。 那醉酒男子反应过来后,挥胳膊蹬腿大喊大叫:“放开我,你是何人,凭什么拿我?还有王法吗!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放开我……” 可惜,那侍卫丝毫未动容,寻了根绳子三两下绑了醉酒男子,用破布封了他的嘴,将人拎到了外面。 澹台稷收回了视线,转身看向那受了惊吓相拥着的一大一小,因那娘子低着头,他并没能看到娘子的容貌,只看到那受了委屈的娘子如暖玉般白皙的脖颈,还有那个仰着头、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他的小女娘。 瞧着不过才五六岁的小女娘竟丝毫不怕他,大大的杏眸眨巴着一直盯着他看,双腮红红的,小脸玲珑玉白,粉雕玉琢的。 长得当真好看,皇家宗室内许多公主郡主,竟都比不上这个小姑娘。 叫人见了就心生欢喜,甚至想捏一捏她肉嘟嘟的两颊。 而抱着她的姑娘…… 澹台稷视线落在了崔怀茵身上,开口道:“人已被送到了衙门,你等莫要惊慌。” 崔怀茵安抚地拍了拍女儿手,见女儿当真没受到惊吓,她才松了一口气,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袖,抬头答谢路见不平的恩人:“多谢恩公出手相助。” 崔怀茵抬起头,露出了出尘的容颜,一双多情凤眸微微上扬,含着几分谢意,朝澹台稷微微颔首。 澹台稷眉宇一紧,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杏脸桃腮、双目澄澈的女子。 此女容貌…… 见恩公一直不语,沉着脸,似不满她的言语谢恩,崔怀茵犹豫片刻,掏出了一张银票递给了对面的恩公。 “恩公相助,妇不知该如何答谢,只能以俗物谢恩。” 澹台稷脸色越发阴沉,目光自她的粉唇桃腮掠过,落在了那双星眸上。 “举手之劳,姑娘无需记挂。” 随行太监王忠最为机灵,得陛下重用,暗自打量了对面的美人和自家主子,立刻察觉到了主子对此女的不同寻常,笑眯眯地对着崔怀茵道:“是啊,我家爷最见不得不公之事,他行侠仗义救过许多人,从不叫人报答什么,姑娘无需在意。” 说罢,王忠眼珠子一转,又道:“姑娘貌美,出门在外恐怕遭恶人纠缠,我等会些武功,不知姑娘家住何方,若是顺路,我等好送姑娘归家。” 崔怀茵淡笑摇头:“多谢,不过无需劳烦恩公,我家阿兄不消多时就会来此地接我。” 王忠似听到了什么好事,眼睛一亮,看了一眼矮小的容夭笑道:“姑娘的阿兄来接自是最好,你与令妹可先在楼内喝些茶压压惊。” 崔怀茵眼底闪过古怪,纤细如玉的手拂过女儿圆圆的脑袋,毫不避讳温柔笑道:“恩公搞错了,她并非阿妹,乃是我的女儿,已然六岁了。” 崔怀茵此话一出,王忠脸一白,下意识回头看向旁边的万岁,只看到那冷面一眼,就连忙收了回来。 如此貌美无双的姑娘,怎就已然成亲了呢? 陛下何曾看呆过一个女人?偏是个已婚育有子嗣的妇人。 就算他再想使力撮合也是无用的。 王忠干笑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话变得简短:“是我眼拙,我眼拙。” 崔怀茵笑答:“无碍。” 说罢,崔怀茵看了一眼手中无人接的银票,捏了捏收了回去,开口道:“恩公们来百香楼应是喝酒的,既然你们不肯收下银票,今日的吃喝便由我请,权当答谢了,还望你等莫要推辞。” 王忠正要开口拒绝,却在看了一眼主子后咽了回去,盯着主子爷的脸,一字一句试探地开口:“那就……多谢了,既是夫人请喝酒,不若夫人……同席?这百香楼我等还是第一次来,不知有何特色好酒好菜,烦请姑娘费心介绍一二。” 崔怀茵一愣,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只觉得不妥。 谁料,女儿竟是扯着她的胳膊,软声软气道:“娘,夭夭饿了,想吃炸甜丸子。” 王忠当即笑眯眯地开口:“听说炸甜丸子做起来最费工夫,夫人不若稍坐片刻?” 女儿提的,崔怀茵无有不应,无奈捏了捏女儿细嫩的鼻尖,颔首同意,光明正大地与两位公子同席而坐,招呼着点菜,心想早日报恩。 她虽刚来京都不到半年,来百香楼却有许多次了,百香楼的菜品多是甜口,她与女儿都十分喜欢,常常来吃,故而对他家的菜色招牌还算了解。 几人落座,崔怀茵应付询问了几句恩公可有忌口。 多是那个略带女气个头稍矮的男子在回答,得到的结果竟也叫她意外。 “我家主子吃不得海味。” 听到了这句话,崔怀茵下意识看了一眼娇憨可人的女儿。 她的夭夭也吃不得海味。 正是在夭夭三岁时发现的,夭夭吃了二哥哥送来的海鱼,竟是浑身起了红疹子,发热了三日才好。 她那时才知道女儿吃不得海味,懊悔极了,自那以后,家中再没有出现过海味。 崔怀茵笑着道:“也是巧了,我儿也吃不得海味,只用一些便满身红疹,定要病一场。” 第10章 他是夭夭的爹爹 王忠惊讶地看向那小姑娘,只这一眼,他看愣了好一会儿,方才瞬间他竟觉得这小小人儿肖似陛下,当真荒唐。 王忠摇了摇头,驱赶走了心底的怪异,忙笑着道:“当真凑巧,我家主子也是如此,吃了海味便会浑身起红疹子!” 王忠话刚落,就听到了某人不满轻咳声。 王忠连忙闭嘴,却见此刻的陛下仍毫不避讳地审视着对面貌美已为人妇的娘子。 他连忙收回视线,当作没看到,只希望陛下莫要胡乱来,克制己身,切莫做出强抢人妇的荒唐事来。 见王忠不再多说,那位俊朗的恩公又是个沉默寡言的个性,崔怀茵也收敛了询问的心思,叫了几道合心意的菜色,又答谢地敬了一杯酒才给女儿喂起了吃食。 女儿早就无需她喂了,只一些吃食离她较远,还要她执筷到她面前才行。 她这才确定,那位话多热情的、个头不高有些女气的公子竟是对面沉默寡言公子的仆从。 待菜上来,那仆从站在高大男子身侧,恭敬极了,为男子布菜,竟是格外井井有条,没出一丝错处。 男子用起饭来也格外养眼,不紧不慢的。 倒是强过许多男子,当初嫁给祝望北,每每用饭,祝望北咀嚼起来都会嘴巴作响,听得人心烦,她劝说了许久,他才改了习性。 崔怀茵只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专注起小女儿。 谁料,本双腮鼓鼓囊囊用着吃食的女儿忽然抬头,明亮的眼睛望着前方的男人,歪着小脑袋开口:“你为何一直偷瞧我娘亲?” 澹台稷动作一僵。 王忠眼睛睁大。 崔怀茵不明所以。 童言无忌的声音又响起:“就是你,为何一直偷看娘亲?难不成你认得娘亲?” 没错,容夭小手指着澹台稷,那模样似澹台稷不给个说法不罢休。 可没人知道,容夭怕极了,她是傻宫女,当然怕皇上,可她不能让人看出来。 空气一瞬间的凝窒。 崔怀茵下意识抬头看向女儿所指的男子,却见那男子与她对视一眼后迅速躲开,故作无事地喝起了茶。 她不是未出阁的姑娘,看得出一些男子的隐晦心思,崔怀茵微微蹙眉,拉起女儿的手起身告辞:“今日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天色已晚,我们母女也该归家了。” 澹台稷手握紧,猛地站起身,紧绷着唇盯着崔怀茵,却并未出言阻拦。 王忠汗颜地拿帕子擦了擦头上的汗,急得想跺脚。 崔怀茵拉着女儿,正要出门之际,衣角一沉,只见女儿的手拉着她的衣裳,粉嫩的小脸带着焦急之色,指着后面的那位高大威猛的恩公道:“娘亲,伯伯还未回答我问题呢。” 容夭扭头,用明亮的大眼睛盯着乔装打扮的皇上澹台稷,孩童心性般执拗地询问:“你从前当真未曾见过娘亲?” 澹台稷低头望着那个小瓷娃娃,冷着脸道:“未曾。” 容夭肉嘟嘟的小脸一紧,探究地盯着对面的皇帝,带着几分失望。 她娘不认识皇帝,皇帝竟也对她娘全无印象,那两个不认识的人是如何生出的她? 崔怀茵朝澹台稷歉意一笑,未再多言,便强拉着女儿离开了。 澹台稷望着走远的母女二人的身影许久,忽然问了一声:“那女子比之陈妃如何?” 王忠胸口咯噔了一下,只觉得茫然,不过还是立刻反应了过来陛下说的是何人,他连忙回道:“陈妃娘娘蕙质兰心,温婉贤淑,那女子容貌清丽脱俗,有倾城之姿,皆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澹台稷眉头微皱,带着几分不解,望向王忠:“你不觉得二人容貌极为相似?” 王忠满眼错愕,连忙跪下道:“恕奴才眼拙,并未瞧出陈妃娘娘与那女子有相似之处!” 澹台稷眼底的疑惑更深了几分,探究地望向方才母女二人离开的方向,吩咐道:“去查那女子。” 王忠连忙应道:“奴才遵命!” …… 走出了百香楼,坐上了早已等候在侧的崔家马车,崔怀茵关上了马车门,严肃地盯着一脸无辜的女儿。 “夭夭告诉娘亲,方才为何那般无礼问那些话?” 容夭鼓了鼓双腮:“夭夭还以为娘与他相熟。” 崔怀茵轻笑了一声,揉了揉女儿的头:“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他助了我们,我们感激就是。” 容夭皱着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面,她的鞋是娘亲手所做,上面各绣着一朵白色的玉兰花,还有一只惟妙惟肖的蝴蝶。 “娘亲!”容夭仰起小脸,认真地盯着娘亲, 询问,“娘亲可识得一位姓陈的女子?” 崔怀茵:“陈姓?昼县有许多姓陈的,夭夭问的是哪一个?” 容夭小手抓着娘亲的胳膊,道:“就是和娘差不多大,与娘亲十分亲近的!可曾有过?” 崔怀茵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脑海中闪过一人。 她的确有过一个奴婢,名叫陈芸香,和她自幼一同长大,可为了帮她寻人,丢了性命。 她一直愧对她,每每回想起,她都后悔那日的决定。 如果不是她执意寻人,芸香就不用死。 “娘亲,娘亲!”容夭拉着娘亲的手晃着。 崔怀茵回过神来,揉了揉女儿的头,道:“是有一个,她叫陈芸香,你该唤她芸香姑姑,她是与娘亲一同长大的姐妹,可惜,为了帮娘寻人,她跌下了山崖,连尸身都没找到。” 容夭眼睛猛地一亮:“她帮娘寻人?寻的是谁?” 崔怀茵一怔,低头看着女儿,迟疑地开口:“算是夭夭的父亲。” 容夭听罢,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虽然陈芸香的名字对不上,可这个陈芸香很可能就是陈贵妃陈如云! 陈芸香寻到了皇上,然后顶替了娘! 很有可能就是这样。 可该怎么验证呢?如果娘亲能亲眼见一见陈贵妃就好了。 可陈贵妃在皇宫,不会轻易出宫的。 “姑娘,到府上了,大人似在门前等候姑娘良久了。”马车忽然停下,传来了马夫的声音。 崔怀茵忙掀开了车帘,果然看到父亲在门前仰首观望,见到她后急切地喊了一声:“茵儿,夭夭可在车上?” 崔怀茵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答:“正在车上。” 崔叶平快步迎上,来到车前,推开车门,看到孙女后笑得一脸褶子,满脸慈爱地朝孙女容夭伸出手:“夭夭,外祖父抱你下车。” 容夭仰着笑脸,扑到了外祖父的怀里,由着外祖父抱下了车。 祖孙二人一同前往议事的堂屋。 崔怀茵在后面紧随着,询问父亲发生了何事。 崔叶平只严肃地回了一句待会儿有要事相商,便没再解释。 到了堂屋,崔怀茵才发现母亲和几个哥哥竟皆在厅堂等候,也都是一副迷茫不知发生何事的模样。 却见父亲抱着女儿大步迈入堂内,在主位落座,面容严肃地扫了他们一眼。 长兄崔怀继先开口:“父亲刚下职便唤我们前来,可是发生了何事?” 崔叶平低头深看了外孙女一眼,道:“今日当职,上官将渡州赈灾粮钱稽核之事交予了我,渡州之事错综复杂,稍有疏漏便会被牵连,为父怕……” 没等崔叶平将话说完,长子崔怀继便道:“父亲是怕夭夭梦中所见成真?” 崔叶平闷声未答,只气息沉重了几分。 崔怀浩:“父亲既然知渡州事吃力不讨好,恐惹祸上身为何不当场拒绝?” 崔叶平瞪了二儿子崔怀浩一眼:“我能不知?马郎中未与我商议便在册子上署了我的名!我是悔也来不及!” 众人脸色更加难看了。 此事怎么听都像是刻意陷害。 若是没有夭夭梦中所叙述的贪污流放,崔叶平只好生当差,好生办事便好,可如今大家都不由得会多想。 连平日里最不喜动脑子的崔怀义都察觉到不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崔怀义:“我们可是杞人忧天了?夭夭毕竟还小,她的梦如何能当真?” 崔叶平狠狠地剜了三儿子一眼。 蠢笨!全家的性命怎能不慎重计较! 崔叶平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孙女,努力挤出笑容:“夭夭说梦中咱们全家流放,那梦中可还有旁的事,可有破解之法?” 夭夭仰头看着此刻尚且健壮的外祖父崔叶平,努力回想前世崔家遭难的细节。 前世,外祖父被人设计犯了大罪,被处以死刑,她最后一次见外祖父是在刑场,外祖父早已瘦得不成人样了。 容夭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那边同样满脸忧愁的母亲,点了点脑袋,忽然想起了今早随意翻看的书中故事,眼睛一亮,抬起头,用清脆奶气的声音说道:“孙女在史册上读过程畿的故事,程畿一身才学不得志,受奸佞蹉跎陷害,身居低位难以晋升,后跟随周公,得周公护佑,才学得以施展,步步高升终成一朝宰相,小人奸佞再无法谋害他。” 周围静了一瞬,待稚嫩的声音落下许久后也迟迟没有声响。 似都不敢相信方才的话是从一个六岁孩童嘴里说出的,这般小能知道程畿?能读过史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崔怀义,他挠了挠头感叹地开口:“夭夭好厉害啊,小小年纪都读过史册了,不过程畿是谁?” 崔怀继无语地看了一眼三弟:“程畿乃前朝一代名相,你身为舅舅读的书都不如夭夭多,竟还有脸开口。” 崔怀义不以为然道:“夭夭聪慧我作为舅舅自然高兴!我才不如某人一般小气,非要争个高低!” “好了!”崔叶平出言打断,目光炯炯地望着怀中孙女,眼底满是欣慰欣赏,“夭夭竟知道程畿,果真是祖父的乖孙孙,不过夭夭提及程畿难不成是要祖父攀附哪位高官大臣或王孙贵戚?” 容夭认真地点着小脑袋。 崔叶平:“朝中局势错综复杂,帝王尚且年轻,最不喜的就是大臣们结交攀附哪位皇亲,更何况祖父区区六品户部主事,并不受人待见。” 容夭摇头:“祖父何须攀附讨好旁人?只需攀上当今皇上,得皇上重用即可。” 崔叶平一脸失望苦涩,他能不想攀附?偏他初来京都,连皇上的面都没能见到。 还要等到这月的大朝会才能窥见圣颜。 就算是见到了皇帝,他怕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如何攀附?他一区区六品,从小县城晋升而来,平庸自知,只有一心为民的心,其他都平平无奇,在朝堂上多是他这样的人,如何引得陛下侧目? 孙女到底是孩童,怕是还以为她的祖父有多厉害呢,能攀上皇帝。 他若能攀上皇帝,怕是早就晋升到三品往上了! 不仅崔叶平脸上有失望之色,就是崔家三兄弟和崔怀茵也都一脸无奈。 心想到底是孩童,就算再聪慧,读再多的书也只是个孩童,如何真会想出解决办法来。 不过就算没从孙女这里得到摆脱困境的办法,崔叶平也多是欣慰骄傲,外孙女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解,知道名臣程畿,知道忠君之重,不知越过了多少人。 崔叶平欣慰之色写在了脸上,本想再说些夸赞之言,衣袖一紧,只见外孙女夭夭认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明亮透彻,随后稚嫩开口。 “皇上是万民之主,是天下第一大,若他护着外祖父,定能度过危机!” 崔叶平一脸苦笑:“话虽如此,可祖父小小六品,实在平凡,见不到圣上。” 容夭不赞同地摇了摇脑袋,道:“祖父不要忧心,靠娘亲和夭夭即可。” 周围静了一瞬。 众人纷纷面露疑惑地看向了崔怀茵。 崔怀茵惊得站了起来,连忙摇头摆手,表示和自己无关,她也不明白女儿的意思。 “为何?”崔叶平迟疑了片刻问。 容夭睁着大眼睛,格外认真地说道:“因为皇上是夭夭的爹爹。” 第11章 容貌相似? 童言无忌的声音回响在堂内,毫无防备地冲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畔,似乎只有绝对的平静才能表达此刻的震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想从对方脸上看出自己没听错一般。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三舅舅崔怀义,他捧着肚子笑了起来:“夭夭果真还小,就算小小年纪就读过史册那也是胡乱说话的年纪。” 崔怀浩也跟着轻笑了一声:“是啊,夭夭可不能胡说八道,这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是要被定罪的。” 崔叶平也反应过来了,拍了拍孙女的后背故作严肃道:“这等胡话可不能说给外人听。” 容夭:“……我没说谎。” 崔叶平:“没说谎也不能乱说。” 容夭睁大了眼睛,看向了娘亲:“在梦中,皇上就是我爹!” 崔怀茵脸羞红上前接过了软糯的女儿:“虽说夭夭做的梦有成真的,可梦多是假的。” 大舅舅崔怀继:“是啊夭夭,梦许多是假的,待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你现在小,分不清真假。” 三舅舅崔怀义:“是啊,是啊,一定是咱家夭夭实在想要个爹爹了,才做了一场这样的梦。” 容夭:“……” 容夭苦恼地皱着眉,看了一眼外面晴朗的天色,抿了抿唇开口道:“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梦也都是真的,你们若不信就等着吧!我说明日京都会下雪,连下三日的雪!” 崔怀茵笑着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好,娘等着雪。” 几人都没太把容夭的话当真。 然,第二日天还未亮,天空就飘起了雪来,落在人的肩头很快融化。 崔叶平天不亮出门,仰头看着天上的雪出神,随后又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应是凑巧”,弹了弹身上的雪,赶紧朝皇城南的户部官署而去。 崔家众人该忙碌的忙碌,看到雪后多说是凑巧,可每个人都暗自数着日子,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期冀。 皇宫大内。 王忠接过了册子,仔细看了一遍,弯着身子恭敬地递给了圣上。 “陛下,这是昨个你吩咐奴才查的母女二人。” 王忠公公偷看了皇上一眼,连忙又低下了头,心中感叹不已。 昨日陛下在宫外酒楼碰到了一对母女,那美妇的确貌美,是叫人一眼难忘的美人。 可惜是个已然婚配还生过孩子的妇人。 陛下少有如此关注一女子,更别提看得晃神,他那时就猜想,若是那美妇未曾婚配,陛下恐怕会将其接入宫中,封个娘娘当当,可惜遇见得太晚。 陛下最重规矩,爱民如子,还十分爱洁,如何也做不出强抢民妇的事。 然,他如何也没想到,那对母女走后,陛下竟拿那妇人与陈妃娘娘比较,还问他那妇人比之陈妃娘娘如何。 他哪里敢说真话啊!这两人如何比? 陈妃娘娘在宫中也算得圣恩的,陛下虽每月也没几日入后宫临幸诸位娘娘,但陈妃娘娘生了一对好儿女,个个聪慧。陈妃也是极聪慧之人,筹办宫宴每回都别出心裁。在他们这些奴才看来,陈妃娘娘是靠才能和儿女得陛下看重的,比之其他宫妃,陈妃娘娘的确不够美,与那日在酒楼的惊鸿一瞥相比,更是无法比较。 人人都说陛下不贪恋美色,只注重女子才华,可昨日的事叫她产生了怀疑。 只说那日貌美妇人离开后,陛下在酒楼上驻足许久,亲眼看着那对母女乘坐马车离去才收回视线,还让他细查那妇人,似要强抢一般。 还好诸位文官大人不知此事,只有他一人知,他连夜叫人查了那妇人,才知那妇人名为崔怀茵,其父是户部的一位小小的主事,刚从黄州调任京都不久。 还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妇人竟已与秀才夫君和离。 和离妇人! 他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周和离妇人早有改嫁另寻夫婿的先例,可尊贵如陛下,将和离妇接入宫中,说出去到底难听。 故而,今日一早他就战战兢兢地将册子呈递了上去,此刻陛下手持册子,面色毫无波澜,他竟越发不安。 澹台稷目光平淡地扫过册子,阅后将册子放下,靠在身后的龙椅上闭目养神。 “王忠,你当真不觉得此女与陈妃娘娘容貌相似?” 王忠心一惊,连忙跪地答:“奴才眼拙,实在没看出此女与陈妃娘娘有何相似。” 殿内沉静了许久,王忠只觉得呼吸都急促了,偷窥了一眼圣颜,却见陛下眉目紧锁,尽是不解。 许久,陛下才道:“那你说朕可是好色之人。” 王忠公公咯噔一下将头磕在地上,道:“陛下英明神武,心系江山社稷,后宫嫔妃寥寥无几,绝非好色之辈,陛下是我大周的好皇上!” 王忠公公答完话后仍旧心有余悸,他可没说些奉承的假话啊,陛下的确是个好皇上,后宫加上皇后娘娘总共也才五位妃嫔。 比之先皇的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不知道好上多少。 陛下这般模样是…… 王忠眼神坚定,偷看了龙椅上的圣上一眼,开口:“崔女生得貌美绝色,举止温和谦逊,贤淑知礼,勇敢坚毅,她既已和离,又是女子典范,不若将崔女纳入后宫伴君身侧?” 陛下看上一个妇人,是那妇人的福气! 陛下平日里不常入后宫,子嗣也不丰,膝下不过两位公主和三位皇子,日日操劳国事,也该添个可心的人儿入宫伺候圣上了。 澹台稷睁开了眼,深看了跪在座下的王忠一眼:“你说她可愿?” 王忠:“能伺候陛下乃天下女子之福,崔女定然欣喜待嫁。” 澹台稷眉头微微舒展,手指轻点桌面:“拟旨。” 王忠再叩头:“奴才遵命!” 第12章 授尔婕妤册宝 …… 雪下的第一日,崔家众人觉得是凑巧。 雪接连下了第二日,崔府伺候的下人都发现了几位主子有些异常。 待到第三日,雪还在下。 第四日天朗气清,雪停了,日头升了起来。 清晨一早,崔叶平和张英梅夫妇、崔家三位爷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岱茵苑。 盯着刚起榻的夭夭,似有千言万语要问。 崔怀茵同样震惊于女儿梦境再次成真。 这让她不由得细想女儿先前说的每一句话。 女儿说她的爹爹是皇上,难道当真…… 不止崔怀茵想到了那日夭夭说的梦话,崔叶平张英梅夫妇以及继、浩、义兄弟三人同样心存此惑,恨不得立刻拉着夭夭好生盘问一番,彻底问个清楚。 夭夭刚洗净了脸,白嫩的双腮似发面馒头般,还带着些红,她揉了揉眼睛,仰头看着母亲、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几个舅舅,挨个甜甜地叫了一声。 崔叶平一把抱起了孙女,颠了颠:“夭夭啊,我的乖孙,你可真是咱家的小福星啊,还记得三日前你曾说过的,你说起爹爹,夭夭可还记得?” 夭夭乖巧地点了点头,满意地看了一眼焦急想知道答案的几人,她现在果然聪明,想到了这个主意!等这场雪下过之后,他们定会信她的! 崔怀继:“夭夭乖,快给我们细说,那梦是如何的?夭夭的爹爹当真是皇上?” 夭夭猛点头,清了清嗓子:“梦里的神仙爷爷告诉夭夭,夭夭的爹爹就是皇上!” “大人!不好了大人!”容夭话刚说完,屋外就传来了尖锐的声音。 只见院外忽然冲进一个小厮,那小厮满脸通红,像是跑了百里地的模样,进屋后险些没站稳摔倒。 “大人!夫人!不好了,有人闯入了咱府上,说是宫中人,称圣上有旨,宣大人夫人还有诸位公子姑娘前去接旨!” 崔叶平放下了孙女夭夭,震惊地猛地上前了一步:“你说什么!宫中人?宫中人怎会来咱府上?” 小厮几乎要吓哭了,浑身哆嗦道:“小人不知啊!” 崔怀义同样脸色惨白,看了一眼外甥女,急声道:“父亲,该不会是夭夭说的抄……” “闭嘴!”崔怀义话没说完就被崔叶平打断了,“我才刚接下那个烂摊子,怎会如此快,陛下下旨定是有旁的要紧事,我等速速前去听旨!” 即便崔叶平说了此等安慰人的话,几人脸色仍旧没有缓和,自家父亲一没有立功,二没有救人性命,既然不是奖赏,那便是罚了。 崔家众人心惊胆战惴惴不安地跑去接旨。 毕竟这圣旨不接可是要掉脑袋的! 崔家众人慌张的模样被容夭尽收眼底。 前世的一切她记得清楚,绝对没有这回事。 难不成是陈贵妃要提前对她家下手? 崔家众人跑着去接旨。 到了厅堂,果然看到一个身穿褐衣、头戴三角帽、腰间系着乌角带的宦官。 容夭一眼就认出了他是皇帝的近宦王忠,她和娘在百香楼见过。 竟真是皇帝要下旨,下什么旨? 见到那个拿着黄绸子,身穿宦官服饰的公公,崔叶平当即领着一众子女跪下。 王忠目光在低着头的崔怀茵身上扫了一眼,确认人没有错,他才清了清嗓子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帝乔装行于市井,危难之际得崔家幼女相助,崔氏崔怀茵容貌端良、柔嘉维则、淑慎性成、端庄惠下、动循礼则。朕承天序,今遣使持节,授尔婕妤册宝。尔其益修厥德,以辅朕不逮。上奉宗庙,下继后世……” 旨意宣读罢了,四周一片死寂。 跪着的人皆仰起了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对面宣旨的公公。 还是王忠公公宣读完圣旨后笑眯眯地对着崔家众人道:“崔大人崔夫人此乃天大的好事啊,还不速速接旨?” 崔叶平这才反应过来,他茫然地站起了身,接过了黄绸子圣旨。 他为官十五载,头一次离圣上这么近,竟是因为女儿。 这圣旨写了什么来着?授尔婕妤册宝?他的女儿?他已婚配过,生过孩儿的女儿? 圣旨上说茵儿救了皇帝,何时救的? 见崔大人恭敬地接了圣旨,王忠公公笑容浓郁了几分,弯着腰笑着对仍旧跪着的崔怀茵谄媚道:“婕妤快快请起,圣上为答谢婕妤恩情,特送来了许多赏赐,礼部也已拟定好了日子,说是这月的二十六便是好时候,待到那时,奴才亲自来接婕妤入宫。” 崔怀茵身子僵硬地站起身,望着对面笑容可掬的王公公,眼底带着惊诧之色。 此人她自然记得,正是百香楼救她的恩公之一。 他竟是位公公,那那位冷着脸的高大男子岂不就是……皇上! 圣旨竟也能胡编乱造吗?什么叫她救驾有功?分明是皇上救了她。 这并不要紧,最为要紧的是,她要入宫…… 她刚和离不久,才逃离了祝家那个狼窝,如今竟要入更大的虎窝,她本想此生独自一人带着女儿在外肆意潇洒,竟出了这遭。 她入了宫廷,夭夭怎么办? 皇帝竟要强娶不成? 即便心中再不情愿,崔怀茵脸上仍旧不敢显露出不满拒绝之色。 这道圣旨比她想的抄家不知道要好多少。 崔家全家的安危远比嫁给谁重要。 王忠公公仔细打量了一眼崔怀茵,见她脸上没有不快,才松了一口气。 他可是得了圣上的旨意,圣上让他仔细观察崔女可有不喜。 还好崔女虽震惊,却并无不满拒绝之色,要不然他也不好回去交差。 王忠得了赏钱,便回宫了,走前他笑着嘱咐了许多,说是明日会有宫中的嬷嬷来教规矩,叫崔怀茵好生准备待嫁。 王忠离开崔家后,堂内气氛十分怪异。 几人面面相觑,似都没从刚才发生的事中反应过来。 崔怀浩先干笑了一声开口:“夭夭的梦可真神了,说皇帝是爹爹,如今真算是半个爹了。” 容夭:“……” 第13章 亲眼看着她长大 “不是半个爹爹!皇上是夭夭的亲爹爹!”容夭急得小脸通红,在众人面前蹦了蹦,摆着小手解释道。 崔叶平蹲下身子,揉了揉孙女的头,温声问道:“夭夭还小,怕是不知道亲爹爹是何意。” 崔怀浩:“是啊,你娘亲和皇上从前可未曾见过,怎会生下你。” 容夭:“……梦里皇上就是夭夭的爹爹,是仙人说的。” 崔怀义:“仙人说得对,你娘亲入宫后,皇上也算你的爹爹。” 容夭:“……” 容夭呆呆地看着哄她的几人,丧气地低下了头,走到了娘亲旁边,拽了拽娘亲的衣裳。 “夭夭说得都是真的。” 崔怀茵看着女儿这般失落的模样,也有些茫然了,女儿预测成真过许多事,不论是柳姨娘下毒,还是前几日的雪。 难不成女儿说得是真的? 不论是不是真,此刻皇上在宫内,她在宫外,都不好验证,待她入了皇宫再探究也不迟。 崔怀茵拉着女儿的手,点了点头,温柔地说道:“娘亲信夭夭的,待娘亲入了皇宫,自会验证夭夭的话。” 容夭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娘亲。 她就知道,娘亲会信她的! 等娘亲成了宫中的娘娘,便可见到陈贵妃,如果陈贵妃真是陈芸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容夭看着娘亲,嘴角忍不住上扬。 崔家众人听着,只以为崔怀茵是在哄女儿开心。 天下怎会有这般巧的事。 他们可不敢妄想。 崔怀义忽然开口:“这皇帝,分明就是强行娶小妹!简直是昏君!我真想……” “孽障闭嘴!”崔怀义话没说完,就被崔叶平一声呵斥打断,他怒极了道,“孽障!我看你是活够了,要死去外面寻个没人的地方死,不要牵连全家!” 崔怀义把话憋回了肚子,手握成拳紧了紧。 崔叶平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仍旧摆在厅堂的御赐之物,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坐到了椅子上,平和地看向唯一的女儿,问:“茵儿,你可愿入宫?” 崔怀茵拍了拍女儿的背,站起身,坚定开口:“女儿愿意入宫!其实入宫没什么不好的,我已是和离妇,陛下不嫌,封我为正三品婕妤。待我入宫,也能护住崔家,总好过在家中日日心惊胆战,恐有人陷害崔家要好。” 见父母和几位兄长依旧不太信的模样,崔怀茵轻笑了一声道:“更何况几日前我见过皇上,当今皇上正值壮年,貌比潘安,只比我大两岁,不论是个头还是样貌才情都远胜祝望北,你们都知我喜欢英俊的郎君,怎还担心了起来?” 张英梅靠近,拍了拍女儿的手:“茵儿当真不觉得委屈?” 崔怀茵笑着道:“有何委屈?娘也太小看我了,如今我可是比父亲的品级还高。” 因崔怀茵这句玩笑话,众人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崔叶平咳了咳,故作严肃道:“说说吧,你是在何时何地救下陛下的?” 崔怀茵一脸怪异地将那日发生的事详细叙述了一遍:“……分明是他救了我,竟被他颠倒来说了。” 众人听罢,皆有些不敢置信。 不过仔细一想,此事对自家没坏处反而是好处,众人也就没再纠结。 几人闲聊完,崔家的几位儿媳皆前来恭贺崔怀茵被圣上封为婕妤。 先是大嫂王氏,之后是二嫂杨氏和三嫂李氏。 几位嫂嫂恭喜了小姑子后,脸上都是欣喜之色,毕竟若崔怀茵入了宫,成了娘娘,崔家便是攀上了皇上,她们也能沾光,这可不是谁家都能求来的。 王氏:“小妹当真是命好,陛下正值壮年,后宫寥寥几人,小妹得陛下看中可真是好福气。” 杨氏:“是啊,咱小妹自幼长得就好,在黄州也找不到能与之比较的美人儿,往后我可就是娘娘的嫂嫂了,说出去可威风了。” 李氏:“小妹入宫是好事,就是可怜了夭夭,往后要与娘亲分离了,入了宫的娘娘,恐怕是一辈子也难出来。” 崔怀义听后一皱眉,叫李氏闭嘴。 李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闭上了嘴。 崔怀继担忧地看了一眼小妹开口道:“小妹放心,夭夭往后在崔家,就是崔家的正经姑娘,没人能欺负她,我与二弟三弟都会护着她。” 崔怀浩:“是啊,断不会让夭夭在家中受委屈。” 崔怀义也紧跟着使劲点头。 崔怀茵将女儿揽入怀里,眉眼微蹙,摇了摇头开口:“我是要亲眼看着夭夭长大的。” 即便夭夭做的梦是假,她也要拼命为女儿争夺一番。 周围静了一瞬。 崔叶平:“茵儿你是想……” 崔怀茵低头看着女儿点了点头:“我作为夭夭的娘亲,总要为她努力一番才是。” 她曾听过前朝的马皇后也是二嫁妇,入宫前曾生过一女,待马皇后成了皇后,便封了那女儿为公主,日日伴在身侧。 她并不想争抢什么皇后之位,不过求得皇上下旨让女儿陪伴她身侧总不是难事,即便当不成公主,或许还能为女儿求个县主当当。 只要她好,她的夭夭便也能好,她的夭夭本就是个有福气的。 第14章 大舅舅的科举 …… 崔家姑娘救驾有功,被陛下看中,封为婕妤之事只一日就传到了京都许多贵人府上。 许多人打听这个初入京都的崔家,才发现崔家老爷只小小六品户部主事,在京都城都不够那些贵人看的,最重要的是崔家唯有一位姑娘,那位姑娘还是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妇人,崔家姑娘也不过刚与夫君和离。 打听到此事的众人皆震惊不已,不过在得知此女救了陛下,并且品性极佳、样貌极美,好奇的众人便也不再多言。 皇宫霞光宫。 此为陈妃娘娘居所。 一小太监跪在堂前,哆哆嗦嗦,头低得几乎触地。 身穿华服,头戴琳琅珠翠的陈妃猛地站起身,对着跪在脚下的小太监怒声问:“你说什么?陛下册封了一宫外官女子为婕妤?” 太监脑袋抵着地道:“是,陛下今日一早派遣王公公前去宣旨……” 陈妃眉紧蹙,坐回了主位,不知在思索什么,眼底带着几分疑惑,片刻后她又问:“是朝中哪位大臣家的女儿?” 太监:“奴才打听到是刚调任到京都的崔家崔主事的女儿,奴才还打听到,这位崔大人只有一位女儿,他那女儿已然年方二十有二,嫁过人,还生过一个女儿,名唤崔……” “崔怀茵!”没等太监把话说完,就见陈妃猛地起身,双目赤红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位回禀事情的太监,“崔怀茵!被陛下封为婕妤的可是名唤崔怀茵!” 太监震惊地抬起头,然后连忙点头:“娘娘英明,娘娘果然料事如神,皇上新封的婕妤闺名正是崔怀茵。” 陈妃只觉得脑海传来一声巨响,头痛欲裂到她浑身发颤。 为什么?崔怀茵为什么不能好好在黄州待着,她为什么不能待在黄州继续过她的富贵日子,为什么非要来京都打扰她! 明明她在黄州能平稳安顺地过完一生! 这些年,她想方设法地阻止崔叶平提拔到京都,想方设法阻止崔怀继科举,都是为了留他们一条命! 他们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崔家来到京都,注定要与她为敌,为了她的毓儿和昶儿,她绝不允许崔怀茵破坏她所拥有的一切尊荣。 崔怀茵绝不能入宫! 陈妃满脸恨意,狠狠地甩开了桌上插着梅花的净白瓷瓶。 白玉瓷瓶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四分五裂。 …… 是夜。 崔怀茵搂着香香软软的女儿同榻。 满眼温柔地拍着女儿柔软的背,哄着她安睡。 不巧,女儿双眼明亮,丝毫没有要睡下的模样。 崔怀茵无奈地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这么晚了,夭夭还不想睡?” 容夭摇头,明亮的眸子盯着亲娘,拽着她的衣襟,格外认真道:“皇帝真是我爹。” 崔怀茵怜惜地看着女儿,点了点头道:“娘亲入宫后会验证的,即便不是真的,娘便是拼了命也要给夭夭争个公主。” 容夭大眼睛眨了眨:“那娘亲怎么验证?” 崔怀茵脸微微泛红,揉了揉女儿的小脸道:“娘亲自然有娘亲的法门。” “嗯嗯!夭夭信娘亲!” 容夭心里热乎乎的,小脸埋在了娘亲的怀里蹭了蹭,她就知道娘亲会信她的,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现在最紧要的是大舅舅的科举。 今日是二月初一,再过几日便是春闱,大舅舅要参加会试了。 大舅舅自幼苦读,十七就考中了举人,如今而立之年仍是白身,并非他考不中,而是每次他进京赶考都会出意外。 不是赶往京城的路上碰到了歹人,误了考试的时辰,就是会试前几日折了胳膊折了腿…… 经历种种,黄州许多乡亲们称大舅舅是被瘟神赖上了,此生怕是都难高中。 多年进京赶考失败,大舅舅性情比从前阴郁不少,不爱出门,也不喜见人。 就算如此,大舅舅今年仍没放弃科举,他还曾在家宴上说,这是他最后一次参加科举,如果考不中,他便会找个庄子种田。 前世的这次科举,即便崔家早早地就开始防备意外发生,大舅舅仍遇到了麻烦。 大舅舅这次虽然成功进入了会试的贡院,可在会试第三场开场没多久就开始腹泻不止,被考官以扰乱考场为由扔出了贡院,考官在众目睽睽之下责备大舅舅有辱斯文,伤风败俗,败坏天下读书人的名声。 前世,大舅舅被赶出贡院后,躺在床上,似被抽走了所有的体面和骨气,整整七日未起身。 大夫诊治说,大舅舅被人下了大量的泻药,才导致他在考场无法忍耐,当众出丑。 如今她提前知道了阻碍大舅舅科举之事,定会助舅舅度过此灾祸。 以大舅舅的才学,只要无阻碍一定能高中! 第15章 下毒之人 除了大舅舅的科举之事,还有二舅舅的生意,三舅舅的腿,还有祁慎…… 胡思乱想了许久,容夭耐不住困意终是睡了过去。 第二日,崔家来了一位教习规矩的嬷嬷。 那嬷嬷是宫中老人,此前伺候过老太妃,很是守规矩,当日就给崔怀茵讲了许多礼仪以及宫中规矩。 崔怀茵认真细听,未曾遗漏。 崔怀茵跟着教习嬷嬷学着规矩,大舅舅崔怀继在屋内读着书,二舅舅崔怀浩在外料理着铺子,三舅舅崔怀义舞着刀,容夭则是在府上各个院落转着。 她现在可聪明了,能想起前世的很多事。 比如给大舅舅下药之人的具体细节,她甚至想到了应对之法! 崔家初入京都城,外祖父又是个小官,家里的仆人并不多,一个院内顶多三四个奴仆,都是黄州一道来的,多是可信之人,前世他们也都未曾背弃崔家。 除去他们,来到京都后倒是收了两个新厨子,一男一女,前世崔家遭殃,女厨娘曾帮她打掩护逃过了官兵,那个男厨子,在崔家出事的两天前就不见踪迹了。 若她没猜错,那下毒之人应就是那个身材肥胖的男厨子,曹宽。 不顾后面沉香的喊叫,容夭轻车熟路地朝着崔家后院庖厨处去,今日她要先认一认这个曹宽,好叫人盯守。 越到关键时刻,越不能轻举妄动,如果提前处置了曹宽,那陈贵妃恐怕会想方设法弄来第二个曹宽,用别的法子陷害大舅舅,那样可不行。 还不如让陈贵妃以为此事必定能成,她才不会另想别的主意。 容夭打定了主意,就准备这样办! 刚跑到做饭食的院子,容夭就听到了吵吵嚷嚷的争吵声。 是一个妇人的声音:“我做的吃食不好?不合老爷小姐们的心意?你哪只眼睛看到主人家不满了?我看你做的吃食才不讨人喜欢!每日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随后又传来了一男子愤怒的责难声:“你一妇人,不好好在家中照顾孩子照顾男人,非要抛头露面抢我的活计,做的吃食如同屎尿,狗都不吃!” 妇人怒极了说道:“你可当真有脸!看我是个妇人,便欺负我一个妇人!每日不是屎就是尿,主人家招揽了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运!” 男子粗犷声:“我从前可是在酒楼里当过掌勺!给王爷丞相都做过饭,这崔家请了我,也是他们运气好!老爷可说了,厨房之事都要听我的!我不让你做菜你就要日日洗碗择菜!” 妇人:“我呸!” 曹厨子和安厨娘正面红耳赤地争吵着。 安厨娘更是不客气地拿烂菜叶子扔在曹厨子的脸上。 两人都没看到门前有个矮矮的小人,仰头注视着一切。 还是沉香追了上来,喊了一声姑娘,两人纷纷看来,满脸震惊地盯着容夭,随后皆一脸惊慌地过来拜见。 “小小姐来了怎不喊我们一声,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派人来吩咐就是,这里污秽,岂不是要弄脏了表姑娘的绣鞋?” 说此话的是曹厨子,他笑眯眯的,一副老实下人的做派,早就没了方才与安厨娘争执的气势。 安厨娘也连忙迎合了一声:“是啊,姑娘要什么尽管说!” 在崔怀茵和容夭回来的第二日,崔叶平就告知了崔家所有的下人,怠慢了谁都不能怠慢两人,什么好东西都要先紧着这两位。 就是这位小小姐前两日说想吃鱼,大人竟亲自来告诉他们二人,务必去买鱼。 如此崔家上下,谁都知道岱茵院内的一大一小都不能怠慢。 容夭打量了曹厨子一眼,又看了一眼安厨娘,童言无忌道:“你们刚刚是在争吵?” 曹厨子抢先一步回答:“哪里的事,我们平日里彼此帮扶,从未红过脸,方才不过是在讨论一道菜色,声音洪亮了些,这才惊扰了小小姐。” 曹厨子说罢,威胁地看了安厨娘一眼:“你说是不是。” 安厨娘脸色难看,还是忍气吞声地开了口:“是,我们在讨论菜色。” “不对。”容夭不认同地摇了摇头,指着安厨娘道,“方才你的声音最大,还扔了东西,惊得屋外的鸟儿都四散逃开了,定是你挑起的事端。” 安厨娘满脸惊愕,连忙跪在了地上解释道:“是他办事不用心,还将脏活累活都交给我,还将买好的鱼肉偷回家里去,我见不得他如此,与他争辩了几句,他竟还骂起了主人家,小主子莫要冤枉了忠心的良仆啊!” 安厨娘看样子是怕极了,生怕被赶出府,丢了这个好活。 那边的曹厨子一脸得意,只觉得今日是他的好日子,这孩子小果然看不出是非对错,随便糊弄两句便跟个傻子似的。 容夭似乎丝毫没听到安厨娘的解释,只仰头看着曹厨子道:“你是个好的,做的吃食也好,往后我定和外祖父美言。” 曹厨子眼睛一亮:“多谢小小姐!小小姐真是人美心善,我往后定好好做吃食。” 容夭给了他一个笑,然后看向满脸不安的安厨娘:“你犯了错,我定要让娘亲自责罚你,同我来!” 即便安厨娘再求饶,容夭也不为所动,安厨娘只好心惊胆战地跟着容夭去了前院。 她本以为今日怕是要被克扣月钱,或是被训斥一顿。 谁料,她跟着表小姐进了一个屋后,表小姐竟递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还不让她推辞,只说是她应得的。 当真是五十两!她五年也挣不到五十两啊!有了这五十两,她孙子的读书钱就有了!她老头子的看病钱也有了! 安厨娘红着眼接过了银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多谢小小姐赏赐!小小姐这是救我一家的性命啊!” 再看面前的小小姐,只觉得她是天上下凡救苦救难的仙童。 容夭:“方才委屈你了,我人虽小,却也能听出好坏,的确如你所说,那曹厨子偷懒耍滑偷鸡摸狗,还鬼鬼祟祟并非好厨子。” 安厨娘感动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小小姐英明!” 容夭:“我之所以给他体面,也是为了你。他在厨屋内一人独大,既不安分也不好生做吃食,我觉得你就极好,应做厨屋内的第一大,你做菜就比他做得要好,只他在人前伪善,装得人善,我寻不到把柄,要扳倒他还是要靠你。” 安厨娘更为激动了,捧着五十两银子道:“小小姐有何事尽管吩咐,奴婢定然全都听小小姐的!” 容夭笑了笑,上前拍了拍安厨娘的肩膀:“你需在暗处看着他,寻他的错处,若是你发现他有何不妥或刻意隐瞒之处,莫要惊扰他,只快些来禀告,我定让外祖父赶他出府,让你做厨房主事,也少不了你的赏。” 安厨娘越发激动亢奋了,她定是遇到了贵人,才会有这番机遇。 她早就看那大胖子曹宽不顺眼了,如今不仅能暗中盯着他,还能得赏,若是真能找到他的错处,往后她也能好好做活,再不会受责难了! 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表姑娘当真是慧眼识珠人美心善! 安厨娘拿着赏激动地离开了。 她走之前刻意压下了笑容,争取在曹宽面前装作一副被主家责备的模样。 这样曹宽才能更加得意,更加容易出错。 那曹宽整日鬼鬼祟祟,总有一日她定能抓住他的把柄! 哈哈哈哈哈! 第16章 楚明依 容夭不仅收买了安厨娘,还收买了一个在厨房烧火的小丫头,叫她盯着曹宽的一举一动。 她觉得这还不够。 容夭又拉着沉香出了府。 让沉香赶马车带她去京都南街的一处巷尾。 沉香最看不得她哭,禀告了母亲,在母亲面前为她说了好话,又带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母亲才允许她出府。 她去南街是为了寻一个人,那人名叫楚明依,是前世宫中待她极好的好姐姐。 明依同她讲过,她自幼同祖父学医,立志要当一名女医者,救济苍生。 可惜在她的祖父死后,父亲日日去赌,赌光了家中所有的钱财,连家中维持生计的药铺都变卖了。 如此日子越过越差,明依姐姐的父亲甚至要将她卖给人牙子换钱。 前世,明依姐姐被父亲嫁给了一个年迈的、日日殴打妻子的鳏夫,还好刚嫁过去不到半年那鳏夫就死了,之后明依姐姐又被好赌的父亲送入了宫换钱,拿到了银钱后便再未顾及她的死活。 她入宫时,身子不好,常常生病发热,多亏明依姐姐相救,她又傻,常被人欺负,都是明依姐姐在保护她。偏好人没好报,明依姐姐最后因帮吕美人识破了汤中有毒,被陈贵妃记恨,丢了性命。 她是极好、极厉害的女医者,不该如前世那般…… 而此刻京都城南街小巷巷尾的破旧房屋处。 破败的院内,楚明依满脸泪痕地跪着,干瘦的手紧紧地拉着父亲的衣角。 “爹,我不要嫁人,我不要嫁给那个老男人!” 楚明依的父亲一把推开了她,满脸不耐烦道:“你如今不小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你嫁了人,咱家定能越来越好!你瞧瞧咱家现下过的是什么日子?你那两个弟弟饿得只剩下骨头了,还有你娘,日日绣帕子眼睛都快瞎了!嫁不嫁由不得你!” 楚明依再次爬起来抓起父亲的衣角:“我会医术,我会治病救人,我一定能赚到银钱的!爹你不要让我嫁人!” 见父亲不为所动,楚明依便去求那边掩面哭泣的母亲:“娘,你劝劝爹,不要让我嫁给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活活打死了他前一个妻子,我过去了,他定会打我的!” 楚明依的娘哭得浑身发颤,拉着女儿的手道:“明儿,那都是道听途说,你年纪不小了,那个男人虽年纪大了些,委屈了你,可他家的日子好,你若嫁过去,也能帮帮你两个弟弟,你虽会医术,可到底是个女子,能成什么事?女子还是要早早嫁个好人家才行。” 楚明依泪水黏在脸上,眼神空洞,松开了母亲的手,苦笑了一声。 她的父亲,好赌如命,使得家中贫困潦倒。 她的母亲,偏心弟弟,只想着攒钱让弟弟们读书习字。 他们,都想卖了她,把她卖给那个比她爹还大的鳏夫! 她活着有何意义?什么医术能救死扶伤,他们只会责骂她一女子,魔怔了才学什么医。 “那我呢?你们可有将我当人看!”楚明依怒吼。 其父一巴掌打在了楚明依的脸上,怒声训斥:“孽女!竟敢同我们这样说话!” 楚明依跌在了地上,眸中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而此刻,容夭打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楚明依的住处。 “小小姐,咱们来这里做什么?”沉香忍不住询问。 容夭:“这里有一位姐姐,会医术,可厉害了,我想她随我一起回家。” 没等沉香再问什么,容夭就小跑到破旧的木门前,敲了起来:“有人吗?” 门内传来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敲什么敲!” 门很快被推开,一个穿着破旧布衣、胡子拉碴、腿有些瘸的男子映入眼帘。 那男子瞧着心情不大好,不过在打量了一眼容夭和沉香的装束后,还是努力显露出了一丝奉承来,弯着腰对着容夭笑眯眯地开口。 “你是哪家的小姐?可是走错了路?” 容夭也同样打量着面前的男子,此人应当就是楚明依的父亲楚根,那个好赌如命赔了所有家当卖女儿的父亲。 容夭瞪了他一眼,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朝院内看,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的女子。 只一眼她就确定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女一定是明依姐姐! 她克制着冲过去的冲动,抬头问楚根:“你们家刚刚那么吵,在干什么?” 楚根嘿嘿一笑:“我闺女不懂事,给她找了个好夫家,她与我哭闹就是不肯嫁,我作为父亲自然要好好教育她。” 容夭:“我能进去看看吗?” 楚根在有钱人面前最是殷勤,连忙笑着说好。 容夭成功入了楚家的门,沉香和一个赶马的小厮也连忙跟了上去。 容夭来到了楚明依身边,蹲下身子,望着那张熟悉的脸,确认了没找错人。 她仰头,对着楚根说:“我看她还小,为什么逼她嫁人?” 楚根笑呵呵道:“小姐出身在好人家,不知道我们穷人家的日子有多难,我家缺钱,嫁了女儿换些银钱,家中也才能少饿几顿。” 容夭如同听懂了一般点了点头,指着楚明依问:“她会做饭吗?” 楚根连忙道:“会!女人哪有不会做饭的,我家的饭菜都是她做的!” 容夭趾高气扬地开口:“我家正缺个厨子,给你一百两,把她卖给我。” 见楚根满脸震惊,一直没说话,容夭歪着头问:“你不愿意?也好,我不强人所难,去别处寻厨娘就是。” “卖!当然卖!” “贵人等我!等我!我很快的,很快的!” 第17章 亲生父亲来寻? 楚根激动极了,手忙脚乱地回屋,抖着手快速写了一封卖女书,又应容夭的要求,写了一封断亲书,急切地按下了手印,又强迫楚明依按下了手印,这才将楚明依的身契恭敬地递给了容夭。 容夭仔细看了一眼,和她从前见过的没什么两样,确认没问题,就让沉香给钱。 沉香显然有些懵,容夭再三催促才掏出钱来。 小小姐干了什么?来这里就为了买一个奴婢?还花了一百两! 若是平常买婢女,最多只需二十两,她家姑娘一下子花销了一百两! 姑娘如此决绝,她甚至不知该如何规劝。 拿到了楚明依身契,容夭十分高兴,楚根更是高兴。 他可真是赚到了,本来把闺女嫁给那个老鳏夫,那鳏夫只肯给五十两,现下好了,卖给了一个不知钱财为何物的富人家姑娘,足足翻了一倍!这下还债的钱有了,他又有本钱把曾经输没了的铺子钱财都赢回来了! 他的好运气已经回来了,这次他一定不会再输了。 “当家的,你咋能卖闺女呢?你卖了闺女,往后咱闺女可就是贱籍了,你这是要毁了闺女的一辈子啊!”只见楚明依的母亲黄氏满脸泪痕,呜咽地开口。 楚根推了妻子黄氏一把,训斥道:“妇人之仁!拿她一人换全家好日子,咱两个儿子也有银子去学堂了,要不我把这给儿子读书的银子还给人家,把闺女换回来?” “别!”黄氏拦着楚根的胳膊,心虚地看了一眼那边不哭不闹似毫无生气的女儿,“明儿她最孝顺,也最疼弟弟,她心中定然也是愿意的,别辜负了她。” 夫妻二人所说的一切都分毫不差地落到了楚明依的耳畔,她枯槁瘦弱的脸上无悲无喜,艰难地爬起身,来到了容夭的面前跪下。 “奴婢见过姑娘。” 容夭盯着跪着的楚明依,忍下要搀扶她起身的心思,看了一眼那边似得了大便宜的楚根和黄氏,硬声道:“你父母已将你卖给了我,往后你与这家,与你的父母兄弟们再无关系,你不可与他们有牵扯,也不可再回到此处,你可能做到?” 楚明依未抬头,只答复了一声:“奴婢能。” 容夭指着楚明依,对着楚根和黄氏道:“她已是我的人,往后也不许你们再来寻她,若是违反了约定,你们要将银钱尽数归还!” 楚根连忙搂住了怀中的银票,急切地回答:“好,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一定能遵守,我就当没她这个女儿!” 容夭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楚家。 楚明依也起身,跟了上去,走之前她转头看了一眼从前的家,再无丝毫留恋。 她立即跟上了小主子的脚步,掩下的眸中满是凄凉,入了贱籍为奴为婢与嫁给又老又爱打人的鳏夫有什么区别?生死皆不由己,更别提治病救人了。 果然生为女子,所图所愿皆是幻梦。 …… 楚明依低着头恭敬地站在马车后,想随马车同行。 她这样的身份,根本没有上马车的资格。 谁料,马车迟迟没行,马车车窗被掀开,那位尊贵的小小姐探出了头,用稚嫩的声音对她道:“你为何不上马车?” 楚明依愣了好一会儿,捏紧了衣角,慌张地开口道:“奴婢身上都是污秽,恐弄脏了姑娘的车。” 容夭笑着伸手招呼:“无碍,我不嫌你脏,你快些上来,莫要耽误了时辰。” 楚明依愣了好一会儿才上了马车,马车内铺着厚绒,烧着炭火,十分暖和,比外面不知道好多少。 楚明依险些以为自己入了仙境。 她局促地坐在一角,不敢多动一下。 小主子未曾再对她说什么,她也不敢探头,只隐约觉得小主子似看了她好一会儿。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马车行了没多久,小主子忽然叫停了马车,让她下车。 她下了马车,才发现马车竟停在了一家医馆。 小主子竟也不嫌她肮脏,拉住了她的手,进入了医馆内,让人给她把脉。 之后上药,开药,回马车…… 楚明依都是浑浑噩噩的…… 她不过是个奴婢……哪用得着吃药涂药? 这小主子未免太过心善了吧。 之后她来到了崔家,才知晓小小姐是崔家的表姑娘,虽是表姑娘,却是崔家孙子辈中唯一的姑娘,比几位崔家正经公子都要受宠,崔家人人都宝贝。 其母已被陛下封为婕妤,不日就要入宫,如此的人家,不缺奴仆也不缺厨娘,小主子定是心善看她可怜,才买下的她。 不仅如此,自她来到了崔家,不仅有不透风的好房子,新褥子新衣裳,小小姐竟说她身上有伤,做不了活,让她休养好了再给她派事做,听闻她识字懂医,还送给她了许多医书,说是让她打发时间看。 那些书都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医书,她本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了,可她就是这般幸运,碰到了心善心软的小小姐。 她跪在小小姐面前,恨不得发誓此生效忠,愿把命奉上,然小小姐只说是小事,允诺往后给她买更多的医书,说她的日子会越来越好。那时她看着那个六岁的小人儿,似看到了光。 几日的滋补,她的身子很快养好了,小小姐终于派给了她一件活计,让她先去府内的厨房做个打杂的,除了每日盯着那个曹宽外,还要关注送到各院的食物可有不妥之处。 小小姐说,这是一件十分紧要的事,她是请她去办的,若她不肯她也不会勉强她。 她那时只觉得受宠若惊,高兴极了,一来高兴小小姐终于给她寻事做了,二来小小姐将如此私密的活计交给她,定是极信任她!而且此事还和医术有关,她连忙接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的日子,果然如小小姐所说,越来越好…… …… 容夭松了一口气,因为娘亲在得知她花了百两银子买来明依姐姐后并未生气,只打听了明依姐姐的身世为人,未训责她一句。 院内人都看了出来,离进宫的日子越近,姑娘对小小姐越发纵容。 这日崔怀茵更是有些愧疚地对容夭道:“再过段时间娘亲要与夭夭分开些时日,不过夭夭放心,娘定会早日接夭夭团聚的。” 容夭搂住了娘纤细的腰,埋在娘的怀里:“嗯,夭夭会等娘的……” 容夭的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随后只见稻香推门进来,急声对崔怀茵道:“不好了,咱府上来了个男子,说是小小姐的生父!” 第18章 蠢女人 崔怀茵脸一沉:“那人在何处?” 稻香跺了跺脚:“他方才在府门外大喊大叫想要闹得人尽皆知,大人见不对,急忙命人将他捆住押入府内,大人让你尽快过去!” 崔怀茵脸色越发难看,看了一眼似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儿,俯下身对着她道:“夭夭在屋内等娘可好?” 容夭抓住了娘的胳膊道:“夭夭与娘亲同去!” 崔怀茵想了想,眼底一片温柔,点头道:“好。” 母女二人到时,崔家堂内聚集了不少人,有二哥哥和三哥哥,还有父亲母亲,以及几个崔家的忠仆。 那堂中央站着一个被捆住了手脚的男子。 男子生得容貌尚可,一身布衣,约莫而立之年。 男子看到崔怀茵,一脸急切地开口:“是你!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七年前是我对不起你,那时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先离开,害你独自一人背负了那般多,是我对不起你。” 崔怀茵将女儿护佑在身后,眉头紧皱,探究地盯着那男子:“你说你就是那夜的男子?” 男子满眼悲切,靠近了半步道:“是,我是!我名赵金生,老家在黄州,七年前落脚山中道观被人陷害,险象环生,与姑娘……因有要事提前离开,没承想再回去寻,未等到姑娘。那之后我就来到了京都,怎知你竟为我生了孩儿,被人诓骗,受了那般多的苦难。” 崔怀茵面色未变,只盯着眼前的男子道:“你既说你是那人,那你可曾给我留过什么信物?” 赵金生:“自然有!我曾给你留下了一枚玉佩!” 崔怀茵眉头微紧:“那玉佩是何材质?雕刻的可有什么花纹图样?” 赵金生:“正是一枚白色暖玉,上头刻有祥云,玉佩后刻有一稷字!” 崔怀茵脸色白了几分,往后退了半步,他说得不错,的确有这么一枚玉佩。 那男子激动地往前走了一大步。 容夭从娘身后探出了头,那双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那男子:“可我娘没有玉佩,便不是你要寻的人。” 赵金生努力露出谦和的笑:“此事已过去许多年了,那玉佩便是弄丢了也是情理之中。” 容夭扯了扯脸色不大好的娘亲衣袖,仰头道:“娘你听听,此人没证据,全靠胡乱猜,长得也乱七八糟,怎能生得出我?定是假的!” 崔怀茵也听出了不对来。 此男子一见她就笃定了她就是,未曾问起玉佩,似已然知道她曾得到过玉佩,甚至还知晓她的玉佩丢失之事,言辞上有许多漏洞。 只他为何知道玉佩?那玉佩的确有云纹,的确刻有一“稷”字。 玉佩之事她只和陈芸香说过,可她已经死了,那枚玉佩也早与她一同掉入了山崖。 不对,祝望北也知晓,玉佩早就不是秘密了。 崔怀茵审视地看着对面的男人,问:“那日你临走前曾同我说过一句话,是何话,你可否叙述一番?” 赵金生脸色一僵,道:“这般久远的事了,我怎会还记得?” 崔怀茵肩膀一松,又道:“我瞧你已而立之年,你应早就娶过妻了吧。” 赵金生哀叹道:“吾妻已病逝。” 崔怀茵:“那你家中可有孩儿?” 赵金生:“自然是有的,我与妻子成亲十载,她为我生了两子一女,个个听话乖巧,大的已有九岁了,早就劝我娶新妇,若你肯……” “放肆!”沉香上前怒声训斥,“我家姑娘乃陛下亲封的婕妤,你竟敢胡言乱语不敬婕妤!待婕妤入宫,我等定禀告圣上,圣上定砍掉你的脑袋!” 赵金生忙跪在地上,身子发颤道:“婕妤恕罪!我实在激动才会口不择言!” 说罢,赵金生又看向了容夭,红着眼道:“只这孩子是我的女儿,是我的亲骨肉,我怎能容她流落在外没有父亲。” 崔怀茵将女儿挡在身后,紧绷着脸上前,伸手给了赵金生一巴掌:“闭嘴!” “你真当我们崔家都是傻子,识破不了你的奸计?你从一开始就说错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玉佩,你又怎会是我女儿的父亲?” 赵金生眼底一片慌乱,似不敢置信似不解:“你,你胡说!怎会没有玉佩?贵人明明告诉我……” 这句话没说完,赵金生就自己死死地捂住了嘴,满脸怒气地盯着崔怀茵:“你诈我!” “你个畜生,胆敢胡言乱语骗我全家!是何人派你来的!如实招来!”崔怀义上前,抓起赵金生的衣服,用力将他拎起,恐吓道,“若你不说实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赵金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努力仰着脖子道:“我……天子脚下,你敢杀我不成?我警告你,你们若是识相尽快放我离开,如若不然,那贵人是不会放过你们崔家的!” 崔怀义最不怕被威胁,掐得更紧了,使得赵金生脸和脖子都因不能正常呼气而变得青紫。 “好!那你告诉我,是哪位贵人这般恶毒欺骗我妹妹,偏要与我崔家不对付!” 赵金生咬牙道:“我不可能告诉你!” 崔怀义与堂前的父亲对视一眼,眼神一凛,一掌用力砍在了赵金生的后颈,赵金生随后晕厥不省人事。 崔怀浩错愕地起身:“三弟你……” 崔怀义:“二哥,此人今日来闹事定是有人指使,必得审讯一番问出幕后指使才行!” 崔怀浩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赵金生,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小妹道:“三弟你做得对,此男子有蹊跷,口口声声说着贵人,若不早些查出他口中的贵人是何等人物,于我崔家极为不利。” 浑身紧绷的张英梅急忙走到了女儿的身边,指着赵金生问:“他方才说的玉佩难不成是真的,我瞧你都信了。” 崔怀茵艰难地点了点头:“他说得没错,的确有一枚玉佩,但女儿敢肯定,他一定不是夭夭的父亲。” 张英梅微微松了一口气,而今正是关键时期,若是外孙女的父亲真的出现了,被陛下知道便是横祸,对女儿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娘亲,那玉佩在何处?”容夭拽着娘亲的手,仰着脸问。 崔怀茵耐心答:“丢了。” 容夭:“……” 崔叶平忽地站起身,一脸严肃地询问:“方才此恶男在门外胡言乱语,可惊扰了方嬷嬷?” “奴婢来时,见方嬷嬷行色匆匆。” 听到了这句话,崔家几人脸色均是一沉。 方嬷嬷就是宫中派来教崔婕妤规矩的嬷嬷,暂居住在府内,虽说只教习规矩,却也是皇上的眼线。 皇上已下旨封崔怀茵为婕妤,只不知他在此之前可知夭夭的事。 若是提前知晓,今日之事应也闹不出太大动静,可若是提前不知,恐怕会被圣上怪罪…… 崔叶平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眉宇间尽是疲惫。 容夭看了看担忧的外祖父外祖母,以及母亲和舅舅们,往前走了几步仰头问:“你们是怕皇上知道娘亲有我这个女儿吗?” 崔怀茵迟疑了片刻,开口道:“那日在百香楼皇上已提前知晓我有女儿,也见了夭夭。” 外祖母张英梅:“只恐怕皇上不知夭夭的父亲不明,误会茵儿在闺阁时就……” 容夭:“误会娘亲什么?他是皇帝,那么厉害,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崔家众人对视了一眼,眼底浮现了几分释然。 此话不错,皇上下旨封女儿为婕妤,怎会提前没有调查?况且他们家又无错,女儿更是无辜,皇上都未在意女儿生过孩子,又怎会在意此事?倒是他们想多了。 “夭夭果然是咱家最聪明的!”崔怀义笑了一声,抱起容夭颠了颠。 容夭听到这句话后,嘴角止不住上扬,她是最聪明的!她就说,她越来越聪明了!什么困难都能想到解决办法! 容夭美美地笑着,听到了三舅舅与外祖父商议如何处置赵金生。 外祖父:“他知道这么多,定和当年之事有牵连,况且他背后之人……先关他一夜严加审问。” 崔怀义:“好!把此人交给儿子,儿子定问出个究竟来!” 说罢,崔怀义正准备放下外甥女,谁料,怀里的外甥女竟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襟,在他耳畔用稚嫩的声音嘀咕:“三舅舅,可以先把他的孩子请到府上,夭夭陪他们玩耍。” 崔怀义眼睛发亮地看着外甥女,只觉得外甥女的脑袋能顶他好几个! 是啊,这赵金生有儿有女有软肋,他不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 皇宫。 王忠跪在殿前,擦着脑门上的汗,将方才从崔家方嬷嬷那里得到的消息一字不差地禀告给了陛下。 他是真没想到这崔家女还有这经历,上次他只简单查了崔家女的身份家世,有无夫婿。知晓她带着女儿和离,就没让人再细查了,没想到竟还有这遭。 是他之过啊! 陛下若是怪罪下来……可无论如何他也不敢欺君啊! 王忠只能硬着头皮将细查之事一一呈给皇上。 果然如他所想,陛下在听到此事后霎时阴沉了脸。 王忠匍匐在地求饶:“陛下息怒!” 澹台稷眼底闪过狠戾,盯着王忠问:“你说那崔女曾被贼人欺辱,这才有了她那女儿,后又被祝望北欺骗,这才结亲?” 王忠:“据奴才所查,正是如此,原来崔女与那祝望北和离并非因得知他在外养育外室儿女,而是因知晓了被祝望北欺骗。” 澹台稷垂着眸,手死死地攥着龙椅,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蠢女人!” 王忠:“陛下息怒!圣旨已下,万不可儿戏啊!” 第19章 宫中的陈妃娘娘 王忠:“崔婕妤虽非聪慧女子,不过崔婕妤实在貌美。” 澹台稷许久无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道:“崔主事是黄州昼县提拔上来的,崔女也是在黄州昼县被贼人所欺?” “正是黄州昼县。”王忠答过之后,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人,于是他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试探开口道,“也是凑巧,咱陈妃娘娘也是黄州昼县之人,当初与陛下更是天降的缘分!” 澹台稷摩挲着手中的扳指,眸垂着开口:“同是黄州昼县的,样貌又那般相似,可有查到崔女在何处被何人所害?” 王忠虽不明白皇上为何一直觉得崔女与陈妃娘娘样貌相似,在他看来两人压根没有相似之处,不过王忠还是连忙回道:“奴才并未查到,此事崔家上下都刻意隐瞒着。” 澹台稷揉了揉眉头:“那个今日假冒的男子呢?审他。” 王忠盯着澹台稷的脸色犹犹豫豫地开口:“那男子自进了崔家的门就再未出来,据方嬷嬷所说,崔大人气愤那男子欺骗,将其打晕,应是想动用私刑审讯。” 澹台稷眼底闪过几分不悦,轻轻敲击着桌面,许久才道:“明日,崔家会将人放出,待那男子归家,你尽快将他带回,朕要审问!” 王忠一脸意外,不过还是恭敬开口:“奴才遵命!” …… 崔家。 夜里后院仍旧灯火通明,特别是柴房,时不时传来闷哼响动。 这动静直到后半夜才消停。 崔叶平崔怀浩以及崔怀义父子三人走出了柴房。 三人脸色如出一辙,难掩疲惫,眼底还泛着青,紧绷中还带着一些无法掩饰的恐慌。 崔怀义步伐忽然顿住,双手握紧拳头道:“那赵金生定是在诓骗我们!小妹还没进宫呢,宫中的娘娘怎会如此大动干戈对小妹动手?” 说罢,崔怀义就要再去审赵金生,却被二哥崔怀浩拦住。 “三弟!那赵金生原本咬死了也不肯说,待我们拿他家中儿女威胁,他才肯透露,方才那情景,你真以为他说的是假话?” 崔怀义脸色铁青:“若真是如此,小妹如何能入宫?小妹还没有入宫,那宫中的陈妃娘娘就想害她,若她真入了宫,岂不是就要被人生吞活剥了!” “闭嘴!莫要胡言乱语!”崔叶平拔高了声音训斥道,“你小妹难道就真如你说的这般没有一点脑子任人欺负?” “今日的事并非绝对的坏事,最起码在你小妹进宫之前,那想害她之人就露出了马脚,待到茵儿入宫后,她总能提前防备着那个陈妃娘娘。” 崔怀浩:“父亲说得不错,此事绝非什么坏事。” 崔怀义在听到父亲的话后,他觉得有道理。 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强,小妹也能提前设防,可那陈妃娘娘好好的为何要针对他们崔家?针对小妹? 宫里面的娘娘虽不算多,却也有五六个,这位陈妃娘娘就算醋意再大,也不该在小妹还没入宫时就动手,真是奇怪。 崔叶平仰头望着天,沉声道:“我知道你们心中的顾虑,我们崔家刚入京都,和陈妃娘娘并不相识,也无私怨,至于陈妃为何要害咱家,恐怕只有怀茵入宫后才能解答。” 崔怀浩:“那可要将陈妃娘娘陷害小妹之事告知皇上?” 崔叶平:“且不说为父官职不是想面圣就能面圣的,就算为父能面圣,我们又岂能胡来?陈妃娘娘是宠妃,为陛下生了一双儿女,你们以为在陛下心中是我们崔家重要,还是陈妃娘娘更重要?” 崔怀浩和崔怀义脸色皆是一沉。 “那赵金生该如何处置?他未曾伤人,未曾杀人,送到官府恐怕不妥,一直将他捆在家中也不妥,难不成就这样将他放了?” 一家之主崔叶平抬头看了一眼天,背过身子道:“就将他放了吧,若他今日所说为真,真正有危险的恐怕就是他了,我们也能验证一番。” 崔怀浩和崔怀义先是一愣,随后看着父亲的背影,竟一下子就理解了父亲的意思。 若赵金生说的都是真的,陈妃娘娘为了防止事情败露,怎会放过这个赵金生? 两人对视了一眼,朝彼此点了点头,趁着天还没亮,就将那个赵金生送回了家。 第二日一大早。 崔怀茵被父亲叫到了堂内,细细听着父亲与二哥哥三哥哥讲述昨夜的事。 在听到了陈妃娘娘后,她的神情一怔。 这陈妃娘娘是何人?为何要害她?害崔家? 崔怀义询问:“小妹,你可认识那个陈妃娘娘,可曾得罪过她?” 崔怀茵连忙道:“不知,我从未见过她,更未曾得罪过什么宫中娘娘。” 崔叶平看向二儿子道:“浩儿,你不是一大早就去查宫中陈妃了吗?可有消息?” 崔怀浩上前一步开口道:“儿只查到了宫中的陈妃娘娘名唤陈如云,陛下还未曾娶妻时就将此女接入了王府,待到大公主出生,就封了她为侧妃,这陈如云曾经救过陛下的性命。” 崔叶平脸色一沉:“救过陛下的性命?那她与我们崔家可有何牵连?” 崔怀浩看了一圈家人,道:“还真有!这陈妃娘娘生在黄州昼县!” 崔叶平眼睛猛地睁大:“昼县!她也是昼县人?” 崔怀浩:“千真万确!” 崔怀义震惊地开口:“昼县可不小,十数万的人,难不成我们曾经得罪过这位姓陈的陈妃娘娘?也不应该啊,咱家在昼县护佑百姓,得罪的也都是那些罪有应得伤天害理之人,怎会得罪陈妃娘娘?” 崔怀浩试探开口:“或许有什么误会?” “希望如此吧。”崔叶平说着,想到了什么,看向了一侧一直未曾开口的女儿,问道,“茵儿,你如何看?” 崔怀茵抬起头,眼神坚定道:“不论如何,陛下已经下旨,我入宫是迟早的事,待我入宫,我再好生细查与陈妃娘娘的恩怨,不过如今我们还是要小心防范,女儿怕这陈妃娘娘不罢休,再寻我崔家的麻烦。” 崔叶平:“你说得对,咱家是该小心些,现如今最重要的是你大哥的科举,这件事最好不要惊动他,待他科举完毕,再与他细说此事。” 几人纷纷点头赞同。 正说着,外头忽然冲过来了一小厮,说是有要事禀告。 关上了门,那小厮才开口:“大人,赵金生殁了!就在刚刚那赵金生在井边打水,竟一头栽入了井里!捞上来时人就已经没了!” 几人纷纷站了起来,一脸震惊。 那赵金生,竟真的死了! 当真有人做贼心虚,要杀人灭口。 崔叶平紧迫地吩咐几位儿女以及府内下人,这几日多加防范,若是遇到了什么可疑之人定要互相告知,不可存侥幸心理。 得知赵金生死了,容夭又多吃了半碗饭、多看了一本书,她觉得皇帝肯定会好奇赵金生为何死,只是不知道皇帝能不能查到陈妃…… 而此刻赵金生家门口,王忠亲自出宫,就是为了将这赵金生带回去审问,查出崔女当年受辱的真相以及赵金生幕后的主子。 然,他刚抵达,就听闻了赵金生已身死的消息。 细查了一番,王忠才发现赵金生的死绝非意外,也非崔家所为,这幕后之人竟还和宫中有牵扯,他连忙回宫禀告了陛下,让陛下定夺。 第20章 买庄子 …… 这日天气极好,日头洒满了大地,对仍旧寒冷的二月而言,的确是好日子。 容夭一大早就去了二舅舅院子。 此时二舅舅刚用过餐食,正准备出府,容夭一头扑过去,闹着要同去。 崔怀浩:“二舅舅今日有要事,夭夭在府上待着可好,舅舅回来后给夭夭带好东西。” 容夭摇头,大眼睛祈求地看着,拉着二舅舅崔怀浩的手用软糯的声音说道:“好舅舅,你最疼夭夭了,便带夭夭同去吧,夭夭绝对不会惹麻烦,也绝不会乱跑!” 崔怀浩看着软糯的外甥女,心底软了一大片,心想外甥女如此可爱听话,就算带她一同去,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况且身边还有丫鬟照顾着。 夭夭也不过是在府上闷久了,想跟着他出去玩一玩罢了。 他如何能拒绝。 崔怀浩俯身一把抱起了容夭,忍不住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 “好!舅舅带夭夭出去,不过夭夭要答应二舅舅,一定要跟在二舅舅身边,不能胡乱跑。” 容夭亮着眼睛满口答应:“嗯!夭夭一定听话!” 直到成功坐上了二舅舅的马车,容夭才松了一口气。 今日她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二舅舅身边,绝对不会让他再像上辈子那样,做成那场生意。 前世就是今日,二舅舅买下了一座京都南郊的果园庄子。 然三日后,那庄子里竟被人发现了一具贵人的尸体。 正是国公府失踪的小少爷。 崔家被牵连,得罪了国公府。 国公府更是把此事怪在了崔家头上,在崔家出事后,国公府狠狠地推了一把。 重来一世,她绝不能再让二舅舅沾上这个果园庄子。 更不能得罪忠国公府。 车马在缓慢地往前行,容夭拉着二舅舅的衣袖,随意地问了一句:“二舅舅,我们去哪里呀?” 崔怀浩揉了揉外甥女的头发,道:“二舅舅带你去个漂亮的地方,若是夭夭喜欢,舅舅就把那里买下来送给夭夭。” 容夭:“……那若是夭夭不喜欢,舅舅能不买吗?” 崔怀浩笑着道:“夭夭见了定会喜欢,夭夭不是最喜欢吃柿子吗?那里种了好大一片柿子树,还有别的果子,比如鲜甜的桃子、又大又圆的紫葡萄还有樱桃树,都是夭夭喜欢的。” 容夭:“……” 车马滚滚前行,颠簸了一个时辰才抵达崔怀浩所说的果庄子。 这座庄子果真很大,远远看去,一片片粉,一片片白,一片片红,果树上开满了花,叫人忍不住感叹驻足。 容夭由舅舅抱着下了马车,望着面前的美景,一时失语。 二舅舅也太有钱了吧。 可惜前世全被陈贵妃给算计走了。 上辈子她在宫中一年也得不到十两银子,日日吃糠咽菜,什么时候盛平公主不高兴了,还要罚她两天不吃饭,想想那些饿的日子,容夭就觉得饿,连忙将一块糕点塞到了嘴里,嘴被塞满了,她才觉得好些。 这辈子,她一定要帮二舅舅守住这些钱,二舅舅可说了,他有钱就是她有钱,只要二舅舅有钱,她就能日日吃饱饭! “崔二爷!你总算来了,鄙人等你许久了,快快请进,我今日备下了好酒好菜,正是等你呢。” 只见庄子门前站着一个身穿绸缎的男子,那男子八字胡,挺胖的,特别是肚子格外大些,戴着个绒帽子,笑眯眯地前来迎接。 崔怀浩将外甥女交给了身后的下人照顾,笑着迎了上去:“让周老爷在此等候多时,是崔某之过,是崔某来晚了。” 周老爷:“哪里哪里,正是时候,不早不晚。” 周老爷十分热情,在看到了崔怀浩身后的容夭后,诧异地询问:“这孩子粉雕玉琢,憨态可掬,生得当真好啊,难不成是崔二爷的女儿?” 崔怀浩牵着外甥女的手,笑着道:“她啊,与我最亲,乃是我幼妹的女儿,我崔家唯一的小小姐。” 容夭冲着面前的周老爷很是知礼数地叫了一声:“周伯伯好。” 周老爷面对如此伶俐可人的小女娘,也是喜爱得紧,忙道:“好好好,天气冷,快快入内吧,我赶紧叫人准备些甜食。” 几人簇拥着入内,容夭坐在旁边吃着甜甜的柿饼,看似专注吃,实则竖着耳朵听着两人的交谈。 前世,这庄子上死了忠国公府的小少爷,不仅连累了崔家,还连累了曾经庄子的主人周家。 周家也被国公府打压,不得不抛弃基业远离京都。 这周伯伯显然也不知道这庄子即将发生大事。 竖着耳朵听了许久,容夭大概听出了这周伯伯看中了京都的一酒楼,想筹钱买下,所以才要卖这果园庄子换银钱。 崔怀浩和周老爷交谈甚欢,你一句我一句,瞧着似说定了般。 周老爷:“我看崔二爷对这庄子也甚为满意,我也是诚心做买卖,不若今日就签下契书?” 崔怀浩笑呵呵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外甥女道:“这庄子风景秀丽,有山有水,我自然是喜欢的,不过这庄子我打算买给我这外甥女作嫁妆,是要看她喜欢与否。” 周老爷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崔怀浩如此疼爱外甥女,竟舍得把一庄子买下来当嫁妆。 当真是疼爱非常。 “崔二爷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舅舅。”周老爷说着,笑眯眯地看向了容夭,夹着嗓子道,“小娘子可喜欢此处?若你喜欢,便可叫你舅舅买给你。” 容夭站了起来,看向了外面,扯了扯二舅舅的衣袖:“舅舅,我们不能出去看看吗?我都不知道庄子里面有些什么。” 周老爷连忙起身:“当然可以,小娘子想如何看就如何看,咱们这就出去看看。” 崔怀浩也不客气地起身,笑着牵着外甥女的手出了屋。 周老爷带着几人往前走,每每走到一处都会解释一番:“看那片,种的是樱桃树,有白有粉,刚开花接下来就要结果了,结的果子可甜了。前面那片是甜桃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红,还有那片是柿子树……” 几人走着看着,周老爷十分热情地介绍着庄子内种的好物,一看就经常来此处,期间路上还碰到了庄子的农户,是帮忙照料庄子果树的。 若崔家买了这座庄子,便也算把这些农户都雇了,让他们帮忙做事。 这座庄子的确好,有山有水,景色好,果树成片开花叫人看了也觉得心旷神怡。 正走着,忽然有个小人横冲直撞过来,差点撞到周老爷。 周老爷脸色一沉,将那小人儿推开,责备道: “谁家的小子,如此莽撞,也不怕冲撞了贵客!” 第21章 张显誉 很快,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匆忙跑了过来,将那个撞到崔怀浩的小人儿紧紧搂入了怀里,跪在地上求饶:“老爷息怒,孩子年少贪玩,冲撞了贵客,求老爷息怒,求贵客息怒。” 周老爷皱眉看了一眼那消瘦恭敬请罪的男子,又看了一眼他抱着的那个满脸是泥的小子,脸色稍加缓和,看向崔怀浩道:“崔二爷,这位是庄子内的老人了,最会照看果树,做起事来也勤快稳重。” 说罢,周老爷又对着那抱着孩子的瘦高男人道:“东大,快拜见崔二爷。” 那叫东大的忙向崔怀浩问好。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又有些急切,不过还是恭恭敬敬地没有立刻离开。 崔怀浩只回了一句无碍,便也没多说什么。 周老爷笑着说要带崔怀浩到别处看看:“这庄子大,可有的看呢,那边是一片杏林,正开着花,咱们去瞧瞧。” 说着,周老爷就要引路,崔怀浩也没拒绝,本想跟随前去,谁料,外甥女却定在原地,不肯离开。 崔怀浩疑惑地看向外甥女,却见外甥女正一脸认真地盯着方才撞过来的莽撞小子。 那小子正被那个叫东大的搂着,似为了防他再胡言乱语,竟还捂着他的嘴。 崔怀浩询问容夭:“夭夭,在看什么?” 容夭仰起头,看了一眼舅舅,随后又看向了被东大搂得紧紧的小男童。 那孩子瞧着和她差不多大,脸上沾着土,看不出具体模样,可露出的一些肌肤,却十分白净。 许多农户庄子养不出这样的孩子来。 前世那个忠国公府的小公子死在了这个庄子里,具体何时死的她不清楚,可倘若他还没遇害,那这个庄子内的每一个孩子都有可能是他。 如果那个孩子真没死。 或许,崔家能和国公府结个善缘。 容夭朝东大那里走近了两步,指着那个小男童问:“他是你的儿子?” 东大连忙答:“回禀姑娘,正是小的儿子。” 旁边紧接着传来了周老爷的声音:“东大你有儿子了?何时的事?我怎么听人说你有五个姑娘,哪来的儿子?” 东大浑身一颤,连忙道:“小的命不好,没能生出儿子,就从别处过继了一个孩子。” 周老爷笑道:“原来如此,你倒是明白,家中的确该有个儿子顶着才对,不然你那几个姑娘怕是也会受欺负。” 东大:“小人正是这样想的。” 听到了周老爷和东大的对话,容夭更加怀疑面前的小男童就是国公府的小公子了。 前世就有传言称,国公府的小公子就是被人买去当儿子的,后来不知为何,竟又被那家给害死了。 容夭松开了舅舅的手,蹲下身子歪头看那因为惧怕而颤抖的孩子,他仍被东大捂着嘴,整张脸又肿又红,容夭微微皱眉,对东大道:“你松开他,我有话要问他。” 东大慌张道:“小娘子,这孩子性子野,恐怕冲撞了你,我若放开他,他定会说些污言秽语,若污了你的耳朵就是我的罪过了。” 容夭:“我不怕,你只要松开他就好,我不会怪你的。” 东大磨磨叽叽,看样子仍旧不情愿松开,那边的周老爷却是急了,道:“快些松开,都说了不责怪你。” 东大这才松开了怀中孩子的嘴。 容夭这回看清了这孩子的脸,他的脸虽然有些红肿,带着伤,沾着泥土,可隐约还是能从他身上看到几分矜贵。 容夭盯着他问:“他真是你的爹爹?” “不,他不……”那孩子只说出了三个字,就又被东大捂住了嘴。 只见东大满头大汗,硬着头皮解释道,“他刚来家中,还不习惯,想念从前的父母了。不过他从前家里穷,好几个姊妹,压根吃不饱,他父母这才把他过继给我。” 说完这些,东大对怀中的孩子又是一顿教育:“儿啊,爹都说了,你好好待在家中往后都是好日子,爹就你这一个儿子,往后家中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怎么就非要你从前的父母?” 说着,东大竟还情真意切地流了泪。 瞧着十分委屈无奈。 周老爷见了,竟也劝起了东大怀中的孩子,说什么东大是个能干的,家中日子好,劝他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容夭听得蹙眉,打断了周老爷的话,对东大开口道:“我要与他玩,你放开他,你那般大的力气定是弄疼他了。” 东大想出言拒绝,周老爷劝道:“就听小娘子的,你就算要当他的父亲,也要先对他好!什么事都要慢慢来,徐徐图之,哪有像你这样硬逼人家叫你爹的?” 东大皱着眉放开了怀中孩子。 容夭拉着小男童就要往旁边走,被东大拦下了,就是不让容夭带孩子离开。 那边的周老爷狠狠地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东大不仅见识短,人也小气,这崔家好歹有官身,那崔四娘更是已被皇上封为婕妤,这崔四娘的女儿即便没有父亲,往后也都是荣华富贵,尊贵着呢,他儿子攀上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竟还不情愿,可真是糊涂。 周老爷上前,亲自扯开了东大,笑眯眯地把那孩子往容夭那边推了推,还嘱咐道:“好好陪小娘子。” 容夭冲周老爷笑了笑,拉起那个胆怯小人的胳膊,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东大抢先一步急切回答:“他叫耀宗,郑耀宗!我新给他取的,望他能为我们郑家的荣耀,为我郑家传宗接代。” “我不是郑耀宗,我是张显……” 话没说完,东大再次上前,一把抱住了那孩子,死死地搂住他,脸色发白地说道。 “这孩子从前姓张,他家人都不要他了,他还是忘不掉,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还没吃饭,再不回去孩子他娘也该急了,小人告退了。” 没等几人回复,那东大就要抱着孩子离开。 容夭一手拉住了东大的衣服,不让他离开,她十分确认东大抱着的孩子就是国公府的小公子张显誉,为防有变故,东大不能带人离开。 东大一脸怒意,回头质问容夭:“你,你拦着我做甚?孩子她娘急,正等我们回家呢。” 容夭没看东大,而是看向了他紧紧抱着的张显誉,用清脆的声音开口:“我见过你。” 东大怀中的张显誉身子恐惧地颤了颤,眼底泛着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容夭。 崔怀浩时刻关心着外甥女,在听到了外甥女的话后,连忙询问:“你见过这个小爷?你怎会见过他?” 容夭收回视线,手死死地拉着要挣脱的东大,点头看向了舅舅道:“我见过,他从前穿得可好了,白白胖胖的,身后跟着许多人。” 崔怀浩心口狠狠一跳,眼睛睁大:“什,什么?” 周老爷自然也听到了,他神情怪异,下意识就挡在了东大的身前,问:“什么白白胖胖穿得很好?这孩子不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吗?” 容夭盯着张显誉道:“你原本的家不是国公府吗?我在国公府见过你。” 第22章 孩子在何处? 容夭这话落下后,周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了东大怀中的孩子。 只见那孩子满眼的泪,即便被东大死死抱着,还在使全力点头。 点头,正是点头。 正是艳阳高照,崔怀浩和周老爷心中却都在电闪雷鸣,两人死死地盯着东大和他怀中的男童。 东大抱着孩子就要跑。 崔怀浩没来得及多加思考,抬腿迅速踢向了东大的腿,以最快的速度抢走了东大怀中的男童,将不停发抖的孩子抱在怀中,又拉着外甥女快速往后退。 让两个随从挡在前面,他则低头询问怀中孩子:“孩子,告诉伯伯,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抬头看了崔怀浩一眼,又看了一旁的容夭,流着泪糯糯地开口:“张显誉,我是张显誉,不是郑耀宗,他不是我父亲。” 崔怀浩浑身冰冷,只觉得怀中的孩子十分烫手。 张显誉不正是一月前国公府丢失小公子的名讳吗? 就在一个月前,忠国公府内大房的小少爷丢了,此事闹了好一阵子,就算国公爷入宫求圣上派禁卫军寻找,也未曾找到。时间越久,寻找到人的机会越渺茫,国公府甚至派了人去了京都城外挨近的几个州县去寻,仍旧一无所获。 许多人说那千金之体的小少爷定然凶多吉少,恐怕已经身死了。 可如今,他就在此处!是被人抢去做儿子了。 好大的狗胆! 若他今日心急买下这庄子,他们崔家定会得罪国公府,幸好有夭夭这个小福星在。 而今只要他将孩子送到国公府,还能与国公府结个善缘,此事对崔家是个机会! 崔怀浩手抱紧了怀中的国公府小少爷,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对他道:“你放心,伯伯会送你回家的。” 容夭拉了拉国公府小少爷的胳膊:“没错,弟弟别怕,我们会带你回家的。” 国公府小少爷张显誉双眼含着泪,眨巴着看向容夭,使劲点着头。 那边的周老爷在听到脏兮兮的小男童说的话后,心彻底凉了,不过他反应很快,迅速叫人绑了东大。 那东大竟还想狡辩:“他胡言乱语,他是我儿啊,是乡下来的。” 然而,无人信他的话。 周老爷又踢了他一脚,咬牙切齿道:“你是要害死我,害死我全家!” 周老爷说罢,忙上前,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崔兄,还望你信我,我对此事毫不知情!我怎会为庄子内的农户绑架国公府小少爷?我毫不知情啊!” 崔怀浩看向周老爷浑身发抖的模样,沉声道:“我自然知道周兄的为人,可丢失了一个月的国公府小少爷是在你周家庄子内找到的,你若想阖家脱罪,就要尽快作出决断。” 周老爷眼睛睁大,急切地询问崔怀浩:“崔兄救我!还请崔兄给我指条明路!” 崔怀浩看了一眼怀中国公府小公子,开口道:“派人尽快控制住东大一家,问出前因后果并调查清楚,再尽快陪我一同将这孩子送回忠国公府。” 周老爷浑身发抖,说了好几声好,现下只能如此,崔兄也是仁义了,让他一同护送国公府小公子,也算是将功赎罪了。他迅速安排人将东大全家捆起来,围成铁桶,随后准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一同护送国公府小公子回家。 马车赶得很快,本来要一个半时辰才能入京都城,而今只用了一个时辰。 路上,周老爷试图与国公府小公子交谈,可惜,那孩子防备得很,使劲往容夭那边躲,手拉着容夭的胳膊,看样子最为信任容夭。 见国公府小公子害怕,周老爷也不敢多问了,只想着待会儿如何将此事告知国公府,如何将功赎罪。 马车进入了内城,朝着忠国公府的方向迅速行驶。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到了忠国公府的正门前。 忠国公府朱门前站着两名侍卫,见有马车停在门前,有守卫持刀来问:“来者何人?” 崔怀浩迅速下马车,行了一个君子的礼仪,用早就想好的措辞道:“麻烦老爷们通禀一声,我等寻到了贵府丢失的小公子。” 侍卫脸色一震,迅速看了崔怀浩一眼,不敢耽搁道:“你在此等着,我去通禀国公爷!你切莫离开!万不可离开!” 说罢,那侍卫赶忙朝着府内跑,临走前,还特意告知另一个侍卫死盯着他们,莫要让他们离开。 国公府的大门很快就又被打开了,从里面乌泱泱地出来了许多人。 领头的正是国公爷。 不等崔怀浩和周老爷行礼拜见,那国公爷就急切地上前询问:“我的孙儿呢?他在何处?你当真知道他的踪迹?” “若尔等能提供线索,不论是什么要求,老夫都会满足!” 老国公说罢,又有一男一女上前来,急切地询问,看样子应是国公府的世子和世子夫人,也就是张显誉的父亲母亲。 崔怀浩对国公爷行了一礼,看了一眼马车道:“今日我们的确带来了一个被人掳走的男童,知他可怜救下,听他言语猜测他是国公府丢失的小世子,这才前来。” 国公爷抓住了崔怀浩的手:“那孩子在何处!” “正在马车内。”崔怀浩指了指身后的马车。 崔怀浩话音刚落,就见停在门前的马车车门被推开,从里面探出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娘。 那小女娘生得玲珑剔透,好看极了,她先探出身子,又对车内说了一句:“快跟姐姐下车,看看他们可是你的家人。” 车内没有动静,那憨态可掬的小女娘对着马车又道:“不要怕,出来吧,这里没有坏人。” 紧接着,车门处探出来了一个更小的小男童,那小人又瘦又脏,紧紧地抓着小女娘的胳膊,瞧着胆怯极了。 第23章 大舅舅科举 只那小男童刚探出头,那边的国公爷就迅速冲了过去,一点都不嫌弃,一把抱住了那脏兮兮的小男童,拥得很紧。 “誉哥儿,我的誉哥儿啊,你让祖父找得好苦啊!” 从前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的老国公爷此刻抱着一个娃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个被国公爷抱着的小人儿也不知是见到家人激动,还是被吓得,也呜呜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国公府世子和世子妃同样满脸激动地跑了过来,一个拉着孩子的手,一个拉着孩子的脚,哭个不停。 “是誉儿,没错正是誉儿。” “誉儿回来了,我的誉儿找回来了。” 国公府的好些伺候的下人见到这个场景,都跟着喜极而泣了起来。 这小公子找到了可是天大的好事,自从小公子丢失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府内阴沉沉的,只有哭没有笑,主子也难伺候了,而今小公子回来了,就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一家子哭了许久,最先控制住情绪的还属老国公爷。 他整理了一番,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极为感激地邀请崔怀浩和周老爷入府。 几人就这么被请入了国公府。 小公子显然认出了亲娘,十分亲昵地搂着娘亲的脖子,不肯松手,不过在母亲要带他离开时,他竟是挣扎了一下,那模样像是不肯离开一般。 世子妃疑惑地看向脸灰扑扑的儿子,心口越发心疼酸涩,咽下口中的苦涩询问:“誉儿怎么了?” 张显誉视线落到了那边站在崔怀浩身边的容夭身上,讨好地扯了扯母亲的衣服,用稚嫩的声音开口:“姐姐,要姐姐。” 世子妃感激地看向容夭,誉儿能与那小女娘如此亲近,定然是那小女娘对誉儿好,帮了誉儿。 “誉儿乖,待娘给你清洗干净,再带誉儿来找姐姐。” 张显誉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一红,连忙点了点头道:“洗,誉儿要沐浴,快。” 世子妃轻笑了一声,迅速抱着儿子离去了。 堂内,国公爷又是一番感激,平复后自然询问到了事情的经过,崔怀浩也未曾隐瞒,将今日发生的事分毫不差地叙述了一遍。 “……我家夭夭曾经见过小少爷,她记性向来好,应该不会记差,我等便拦住了那贼人东大,抢回了小公子……” 崔怀浩讲述罢,周老爷也连忙附和道:“此事的确是崔家小女娘的功劳,若非有她,我们恐怕还蒙在鼓里。” 国公爷和世子都震惊地看了一眼容夭,纷纷道谢。 容夭冲两位长辈甜甜地笑了笑。 那边的周老爷见时机到了,跪地解释自己被人蒙在鼓里,对此事丝毫不知,还说他已经将东大一家关押了起来,全凭国公爷处置审问。 国公爷很是满意周老爷的做法,也看出了周老爷只是被牵连的,更何况此人在得知了是他的孙儿,第一时间陪同崔家二郎将他的孙儿送回了国公府,他们国公府并非不讲理的人家,如何会真为难他。 国公爷笑了笑,道:“周老爷能协助崔二爷将我孙儿送回,于我们国公府便是恩情。” 周老爷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口的大石头彻底移开了,幸好他当时没糊涂,听从了崔兄的建议,如今看来,他是选对了,还在国公爷面前露了脸。 国公府小公子已找到,这件事对于崔怀浩和容夭来说,已经与他们无关,无须再掺和。 于是崔怀浩拉着外甥女告辞要离开。 国公爷也未曾挽留,说改日定会登门拜谢。而今他虽然寻到了小孙子,可害小孙子的人还未曾处置,他还要跟随周老爷去庄子上细查,的确没时间招呼这两位贵客,只能送二人离开,想着来日有空定亲自上门拜谢。 崔怀浩拉着容夭离开了忠国公府。 待坐上了马车,他的胸口仍在跳个不停,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 今日他都做了什么?他救了国公府小公子!见到了国公爷和国公府世子,这一切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崔怀浩低头看向旁边认真吃着果子的外甥女,忍不住地夸赞:“夭夭,你可真是咱崔家的小福星!是二舅舅的小福星!” 容夭擦了擦嘴角,看向欢喜激动的二舅舅,也没忍住跟着笑了笑,拿了一个新的果子递给了二舅舅:“二舅舅你也吃。” 崔怀浩一颗心热乎乎的,连忙接过外甥女递来的果子,一口吞入了肚子里。 “好吃!夭夭亲自拿的果子就是好吃。” 容夭:“……” 二舅舅激动了一路,回到了崔家,更是兴奋地召集了全家,要讲述今日的经历。 外祖父崔叶平上下打量了一眼站都站不稳当的二儿子,不满地问:“都多大的人了,竟跟个未成亲的小伙子一般,也不怕叫人看到了笑话,有何大事?竟把你温书的大哥都叫了来。” 大舅舅崔怀继:“发生了何事?可是买卖出了问题?” 三舅舅崔怀义:“你这般模样,我只在你成亲的时候见过。” 母亲崔怀茵:“二哥你快说啊。” 外祖母张英梅:“可是路上捡了银票?” 却见崔怀浩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地讲述起了今日的经历。 他似说书般将今日发生的事讲述得跌宕起伏。 崔家不知此事的几人纷纷睁大了眼睛,等崔怀浩话音落下,崔叶平猛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看了一眼二儿子,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外孙女身上。 “所以,你和夭夭当真帮国公府寻到了丢失的小公子?” 崔怀浩拍了拍胸脯:“那是自然!” 外祖母张英梅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孙女容夭:“我的乖乖,你怎能这般聪慧?只见过那国公府小公子一面就记在了脑子里,还一眼就认出了他。胆子也大,竟敢拦那贼人,往后可不能这般冲动了,若是那贼人一怒之下伤了你,便不划算了。” 容夭搂住了外祖母的脖子,冲她甜甜地笑了笑:“二舅舅在旁边,定然不会允贼人伤我的。” 张英梅轻戳容夭的脑袋:“那也不行!你可是咱家的宝贝,半分不能出事。” 容夭高兴地点了点脑袋,忍不住亲昵地蹭了蹭外祖母的衣襟。 外祖母疼她,外祖父疼她,舅舅们疼她,她都知道…… 外祖父崔叶平满脸笑意道:“此事还属夭夭的功劳最大,国公爷最为重情义,知恩图报,以他老人家的做事风格,定会护我们崔家几分的。” 崔怀继也满脸欣喜:“父亲说得不错,今日二弟和夭夭做了一件大好事!” 崔怀义更是激动地拉住了二哥的胳膊道:“二哥,你当真看到国公爷了?就是那个曾经征战沙场战无不胜的国公爷张长弓!你快给我讲讲,他都同你说了什么……” …… 国公爷丢失了一个多月的小公子被找到了的事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都说国公府运气好,丢了这么久的孩子能被找到也是祖宗保佑,遇到了贵人。 国公爷更是在找到小孙儿的第二日就携着儿子儿媳来了崔家。 不仅带了许多贵重物件,还留下了一句话:若有朝一日崔家有难,国公府定会全力相助。 此话重比泰山,崔家众人都心安了几分。 国公府不仅带了给崔家的礼,还专门给容夭准备了一份礼。 乃是京郊百亩良田以及一座比周老爷家更大更好的果庄子,说是提前给容夭准备的嫁妆。 容夭看着满怀的好东西,心底止不住地高兴。 险些当场蹦起来。 …… 春闱前夕,崔家上下里里外外都忙碌了起来,毕竟明日大爷就要再次进场考试了。 今年与往年不同,往年每回春闱,大爷都会提前三个月出发,入京科举,路上都会出现各种意外,从而耽误了春闱。 可这次不同,今年崔家就在京都城,大爷不用像往年那样提前三个月不远万里从黄州赶来,距离近了,准备时间短了,变数也小了。 这不,都到入贡院前夕了,大爷还安安稳稳地在院内读书。 崔家许多人都祈祷着崔怀继科举顺顺利利,毕竟府中的大爷考上了,便是整个府邸的荣誉,崔家无爵位,依靠的就是老爷的六品官,下一代若想继续在官场,便还是要走科举的路子。 张英梅与女儿媳妇一同给儿子准备科举所需物件。 先说备的衣裳,帽子、长袍、褂子、裤子都必须是单层的。如果是皮衣,要去掉皮面,毡衣要去掉衬里。袜子要单层毡袜,鞋子要是薄底。 就是拿到贡院的笔也有讲究,笔管必须是镂空的,以防里面藏纸条,砚台不能太厚,装水的器具要用瓷的,蜡烛台用锡制的,必须是单盘的空心底。 再说带去的吃食糕饼都须提前切开,以防里面夹带。 几人按照要求,细致检查,不敢错漏,好半天才收拾妥当。 大夫人王氏十分不安,一副没休整好的模样,她这个模样已经持续好几天了,显然,她在担忧夫君明日的科举。 张英梅看了一眼大儿媳道:“你这副模样莫要让继儿看到,他见到只会跟着你一起胡思乱想。” 王氏捏着帕子,使劲点了点头:“母亲教训的是,我不该这样的,可都这么多次了,母亲当真觉得今年夫君能顺顺利利入考场?” 张英梅无奈地开口:“我知你心中担忧,可事情就在眼前,咱家已将能做的都做了,明日就是春闱,咱家距离贡院不过三条街,路程不过一个时辰,我们小心些再小些,将你夫君送入考场就是。” 王氏:“是,母亲说得对,可儿媳就是怕,怕再发生什么……” 张英梅显然不想听什么晦气话,直接打断了王氏的话道:“你若真的怕,便去多给三位圣人烧烧香,若还是不行,便去找夭夭,让夭夭说些吉祥话,夭夭可是咱家的小福星,定会保佑她大舅舅的。” 王氏再次使劲点了点头,只觉得婆母说得不错,她不能再如此慌张恐惧了,祭拜圣人她每回都会做,夭夭是家中的小福星,说不定还真能保佑夫君这次春闱顺利。 王氏不敢耽搁,收拾好东西就去寻外甥女了。 只想着外甥女说几句好听的话,说不定真的有用。 容夭看着满脸讨好的大舅母,郑重开口道:“大舅母放心,大舅舅这回定会平安无恙入贡院的!” 王氏在听到容夭的话后,心底的紧张松了几分。 夭夭是家中的福星,那夭夭说什么便是什么,这回夫君一定会顺顺利利! 送大舅母离开后,容夭收回了笑意。 第24章 祁慎? 就在刚刚,曹宽偷偷与人接应,拿到了要给大舅舅下的毒药。 不过在前世,曹宽并未在今日下药,而是选择在大舅舅会试的最后一场考试的吃食中下药。 会试有三场,一场考经义、二场考论辩、三场考策问。 每场考试完毕,举人老爷们都会离开贡院,回到自家住,离得远些的举人老爷住在旁边的客栈歇息,第二日再去贡院考第二场。 前世,最后一场会试前,曹宽提前在大舅舅拿到贡院的吃食中下了药,使得大舅舅最后一场策问压根来不及作答就在考场丢尽了颜面,直接被贡院赶了出去,还被一些酒楼说书的写成话本子当笑话讲。 怕再有变故,她不打算惊动任何人。 即便知道他们不会现在就动手,容夭也没敢松懈,时刻让楚明依看着,甚至还悄悄地安排楚明依给大舅舅把了一脉。 在确认大舅舅无碍后,容夭才安心回去睡觉。 第二日用过午食,崔家包括崔老爷子崔叶平、崔老夫人张英梅、崔家二爷崔怀浩、崔家三爷崔怀义、崔怀茵崔容夭母女还有几个小公子都跟着去了贡院,送崔家大爷崔怀继。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赶了三辆车才坐下。 一个时辰的路,马车上坐着的崔家人都有些紧张,时不时推开车窗张望,生怕像从前那样出现什么意外事故。 直到抵达了贡院,崔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崔怀继下车后站在贡院门前,仰头看着那门匾,整颗心都是滚烫的。 自他十七岁考中举人,每次春闱走到这里都无比艰难,今年似乎格外顺利,或许这次他真的能行…… “大舅舅,入贡院后,你静下心来细心写字,夭夭觉得你定能考中。”容夭扯了扯大舅舅的衣服,开口。 崔怀继低头一笑:“那就借夭夭吉言,舅舅定会细心写字。” 容夭开了这个头后,崔家的几人皆开了口。 崔叶平:“这只是第一场,放平心态,好好答题就是。” 张英梅:“我儿的本事大着呢,从前那是运气不佳,有小人挡路,这回不同了,我前几日去道观特意为你求了一签,那道士说我儿已转运,今年必定高中!” 崔怀浩:“大哥好好考,我们兄弟几个就你是读书的料,今年考出个进士,也好给小辈们做个榜样!” 崔怀义:“大哥你就放宽心,你考试这几天家里面绝对好好的!” 崔怀茵:“听说贡院艰苦,哥哥一定要吃好睡好,养精蓄锐。” 崔家大郎:“孩儿祝父亲金榜题名,一切顺利。” 崔家二郎:“二郎祝大伯父平步青云,步步高升!” 崔家三郎:“孩儿祝父亲如意顺心,得偿所愿!” 崔家三郎的话语刚落,贡院处传来了一声高喊:“入院!” “入院了!”周围忽然变得急切了几分。 只见贡院东西大门敞开,两侧各站着一排官兵守候,要入院的举人们携带着能验明身份的浮票和考篮有序入场。 崔怀继对前来相送的家人们说了“安心”,便拿着东西大步朝着贡院去了。 举人们陆陆续续进入了贡院,待到时辰,贡院大门紧紧合上,上面粘贴了一张写有“回避”二字的封条,随后威严之声传来:“贡院重地,闲杂人等止步!” …… 春闱第一场考的是经义,初八入场,初九考试,初十出场。 初十崔家早早地就派人接到了崔怀继,容夭也去了,只见他精神还不错,看样子答题答得极好。 容夭仍旧叫人仔细盯着大舅舅的餐食。 大舅舅在家平安待了一日,十一那日便要去贡院考第二场,考的是论辩。 这场论辩十一提前入场,十二考试,十三出场。 大舅舅第二场考完出场这日,容夭同样去接了,大舅舅瞧着精神依旧不错,甚至还有几分兴奋之色,只这模样,容夭便知道大舅舅这场论辩也答得好。 大舅舅第二场考完,在家这日,是最紧要的日子,当夜,安排在厨房的楚明依果然来了消息,还秘密带来了一食盒,告知她那曹宽有动静,他在大舅舅要带去贡院的吃食里加了毒。 照她的吩咐,楚明依默不作声地替换了那带毒的吃食,又检查了大舅舅的吃穿用度皆无碍。 容夭将那带毒的吃食藏入房中,静等明日。 她要让陈贵妃以为大舅舅带上了她叫人准备的带毒吃食。 那样,她才不会再有别的动作。 只要明日大舅舅成功入了贡院,陈贵妃就算发现了不对,也做不了坏事了。 第三场会试,十四入场,十五考试,十六出场,考的是策问。 第三场会试大舅舅临近出发前,容夭又悄悄让明依姐姐检查了大舅舅所带的一切吃食饮用,确认无碍后容夭才扬起了笑,送大舅舅入了贡院。 在大舅舅平安进入贡院后,容夭彻底放心,准备回家,可刚转身,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小少年。 那少年郎个头很高,总之比她高,有些瘦,正与人说笑交谈。 像,那人好像祁慎。 可陛下身边最得用的大宦官祁慎从不会这样笑。 容夭压下心口的异样,没有犹豫,朝那小少年小跑而去。 直到站在了那个少年郎的身前,仰头直直地望着他,开口便问。 “你叫什么名字?” 第25章 顾慎安 他只看着她,并没回答。 容夭迟疑了一下,又问:“大哥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少年怔愣地低着头,看着眼前身穿鹅黄色衣裳的小女娘。 小女娘有些胖,脸肉嘟嘟的,个子矮矮的,让人得低着头才能看到她。她很白,一双眼睛明亮极了,粉雕玉琢一般,伸着一双小手拦在他前面不许他走,问他话。 生得可真顺眼。 少年弯腰去问:“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 容夭:“是我先问的你。” 少年微微俯身,黑白分明的眸子含着几分笑意,答:“顾慎安。” 容夭茫然地仰头望着面前的少年,顾慎安?他名唤顾慎安,不是祁慎。 可他的这张脸明明和祁慎那么像。 可除了这张脸与年岁对得上外,两人再无相似之处,祁慎从不会这样笑,他的笑都是阴恻恻的,叫人见了寒战……或许面前的少年只是长相与祁慎有几分相似,也或许祁慎与顾慎安是亲戚。 容夭再次询问:“那你可曾听过祁慎?” 顾慎安:“未曾听过,他是何人?你又是哪家的小女娘?” 容夭抿了抿唇,望着清隽的少年顾慎安,有些茫然。 她在宫中初次遇到祁慎时,那时他就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他的脾气不好,最喜欢折磨人吓唬人,尤其是吓唬她这个小傻子,可她对他只了解这么多。他从未提及过自己的身世经历,他入宫前或许还有别的名字,可这些她都不知道,只听说他是宣德三年末入的宫,是京都人士。 这段时日她也让人查了京都叫祁慎的人,可并没有查到有关他的消息。 而面前的顾慎安,很像她所想象的顾慎安少年的模样。 不过除了样貌,倒是也有别的方法验证此人是不是祁慎。 祁慎的右手有一刀痕。 容夭看向了面前的顾慎安,目光落在了他的右手上,那右手五指骨节分明,被衣袖掩盖了一半,看不清她想要看的地方。 容夭低头摸索出腰间的荷包,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块裹着糖霜的蜜饯,伸手将其递给了面前的顾慎安,仰头真挚地看着他,用稚嫩的声音道:“给你吃。” 顾慎安含笑的唇笑意更浓,眼尾微微上挑:“给我?为什么给我?” 容夭:“大哥哥生得好。” 顾慎安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重,自然地伸出了右手,摊开伸到了容夭的面前:“多谢。” 容夭的眼睛随着顾慎安的动作看去,直到他摊开了手,那掌心平坦而白皙,并没有她记忆中的伤痕。 容夭眼底划过一抹失望。 祁慎右手手心有一道长长的伤痕,贯穿整个手掌,她曾经问过他那伤是如何来的,他说是幼时不记事时就有了,早不记得了。 可面前的人并没有那伤疤,他也不叫祁慎。 顾慎安:“怎么?不肯给了?” 容夭收回思绪,将蜜饯递到了那个伸开的手心中,然后迅速收回了手,朝顾慎安笑了笑。 “夭夭,怎么跑到这里了。”崔怀茵急切地跑来,一把将女儿扯到了怀里,故作怒声道,“这般多的人,你个小人儿怎能胡乱跑?若是弄丢了你让娘该如何?” 容夭也有些心虚,看着额头冒着香汗的母亲,伸出手帮娘亲擦了擦:“是夭夭错了,夭夭下次不会了。” 见女儿认错态度良好,崔怀茵象征性地拍打了一下她的手,然后看向了面前的两个少年,客气道:“小女年幼不知分寸,方才惊扰两位小郎君了。” 顾慎安右手握拳,藏在身后,随后连忙站直身子道:“并非惊扰,是小婶婶多虑了。” 顾慎安身边的二哥顾元安也道无碍。 崔怀茵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看天色已晚,二位小郎君年少也该早些归家了,我们便也告辞了。” 说着,崔怀茵与两人点头告别,就拉起女儿离开了。 容夭多看了一眼顾慎安的脸,也笑着与他挥手告别,母女二人很快淹没在了人群中。 “那小女娘为何独独给你蜜饯吃?”见人走远,顾元安拍了拍顾慎安的肩膀不满地询问。 顾慎安看着前方,并未回答二哥这个问题,只道:“二哥可知那对母女是哪家的?” 顾元安看了一眼母女离开的方向,摇头:“二哥也不知,若你好奇倒是能派人去打听,怎么?觉得那小女娘生得好,想亲近?” 顾慎安脸一沉,冷冷地瞥了二哥一眼就离开了。 顾元安连忙跟上了:“别走啊,二哥开玩笑呢,何必当真。” 容夭又回头看了一眼方才顾慎安所在的方向,贡院门前人太多,早就看不到那个肖似祁慎的人的身影了。 母女二人刚坐上马车,沉香也跟了上来,和崔怀茵对视了一眼,关上了车门道:“姑娘,打听到了,那两位是镇西侯府的公子。” 崔怀茵一脸惊讶:“是镇西侯的儿子?” 沉香:“是啊,镇西侯总共四子一女,奴婢打听了,方才那两个就是二公子和四公子,今日来是送大公子入贡院的。” 崔怀茵:“听闻镇西侯的几个孩子都是人中龙凤,样貌个个不凡,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听闻他家大公子二公子读书都好,三姑娘知书达理,人人称赞,四公子和五公子小小年纪就有一身好武功,最叫人称赞的是镇西侯从未纳过妾,自始至终只有一位结发夫人。” 沉香:“是啊,京都城许多人羡慕镇西侯夫人呢,镇西侯府人丁兴盛,公子小姐们个个都好,都说镇西侯府往后富贵长着呢。” “镇西侯?” 崔怀茵与沉香主仆二人正说着,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两人纷纷看向了嘴角还带着糕点碎屑的容夭,崔怀茵轻笑了一声,拿起帕子无奈地擦了擦女儿的嘴角道:“怎么了?好奇镇西侯是谁?” 容夭迟疑地点了点头。 崔怀茵:“镇西侯是我们大周有名的大将军,他战无不胜,有勇有谋,是十分厉害的人物,夭夭若是哪一日见了,定要尊重此等英雄。” 娘亲耐心地讲述着镇西侯,容夭却有些没太听进去。镇西侯……前世在她入宫后,京都城好像已经没有镇西侯了,镇西侯府也没了。前世,她听过镇西侯投敌叛国、勾结敌军的传闻。 不久之后镇西侯不再是英雄,而会成为罪人。 不过前世,许多年后镇西侯被平反了,他是被奸佞冤枉陷害,甚至为此事,皇上下了罪己诏。 容夭:“娘,镇西侯那么厉害,那他现在在何处?” 崔怀茵:“当然在边关守护我们大周呀,听说镇西侯正率领大军与西戎交战。” 容夭收回了目光,看着自己稚嫩的小手,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做才对。 即便她如今很聪明,可她还小,跑到街上都怕遇上拐子,大舅舅科举,娘亲入宫,崔家被抄家的事情都还没解决。 她也不知道镇西侯是何时被人冤枉的,她帮不了他,也不能帮大周打赢那场仗。 如果她是公主就好了,像盛平公主那样威风凛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公主! 容夭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看了一眼娘亲,算了算日子。 距离娘亲入宫还有十日。 娘亲都快入宫了,那距离她当公主应该不远了吧。 第26章 考后清算 …… 两日后,贡院大门敞开,贡院门前站满了人,都是为了迎接在贡院辛苦了几日的举人老爷们。 考生们陆陆续续出来,有些甚至是被抬出来的,那些被抬出来的是身体不好累倒在贡院的。 崔怀继出来后也十分疲惫,不过瞧着精神尚可,夭夭看着大舅舅全须全尾的模样,松了一口气。 这回总是不一样了,最起码大舅舅顺利参加完了三场考试,不管能不能考上,总不会留有遗憾。 几人热热络络地接崔怀继回崔家。 今日为了庆祝崔怀继考试顺利,外祖母特地叫人准备了席面,给大舅舅接风洗尘。 可在席面开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 崔家。 “夭夭,你说什么!” 容夭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前日大舅舅入贡院前,有人在大舅舅带去贡院的吃食中下毒……恐惊扰坏人耽误大舅舅考试,夭夭就未曾声张。” 崔叶平气得脸色发紫,蹲下身子语气尽量温和地问孙女:“当真!” 容夭重重地点了点头:“夭夭没骗人,那毒点心被夭夭藏了起来。” 容夭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吃食匣子,崔家众人纷纷看去。 崔怀浩忙叫人去府外请大夫查验。 大夫很快来了,好生检查了那匣子内的吃食,最后对着急切的崔家众人道:“没错,这些吃食都掺了大量的攻下药,只食小小的一块糕点,恐怕就要倾泻一整天还停歇不了。” 崔家众人脸色皆是一白,纷纷看向了崔怀继。 好狠的毒药!若不是夭夭提前发现,崔怀继若真带着那些吃食入了封死的贡院,只吃上一块小小的糕点,倾泻一天,哪里还有空闲去写字啊,恐怕会被贡院扔出去。 “到底是谁如此恶毒!” “是啊!咱家到底得罪了谁?” 大舅母红着眼睛拉着容夭的手道谢:“夭夭,多谢你,若不是你,你大舅舅恐怕又要白白辛苦一场了,不过夭夭是如何发现的?那个给你大舅舅下毒的人又是何人?” 容夭指了指一旁的楚明依道:“是明依姐姐发现的,楚明依姐姐会医术,发现了大舅舅的吃食不对,告知了我。” 于是崔家人便都急切地看向了楚明依,询问事情经过。 楚明依冲容夭点了点头,然后半真半假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一道来:“那日府上忙碌,庖房也忙,安厨娘好巧不巧病了,我便帮着曹厨子做吃食,正是忙碌,曹厨子忽然指使我外出买糖,说府上糖用尽了。曹厨子是庖房管事的,我不得不听,连忙出去买,路上却想起了糖是两日前刚进的,那么一大罐子,哪能说吃完就吃完。我心中疑虑,想回厨房看看,就看到了曹厨子偷摸摸在吃食里下什么东西。” 楚明依一口气说了许多,缓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此等事我不敢声张,恐怕打草惊蛇,继续观察曹厨子,发现他那下了药的吃食是准备给大爷带去贡院的,我会些医术,看出那药并非是什么好药,是能毁了大爷一辈子的毒药!我不敢隐瞒,就将此事告诉了对我有恩的小小姐,小小姐怕此事引起恐慌,或惊动恶人再行恶事,影响大爷科举,便未声张,命我更换了大爷的吃食……” 听过楚明依的讲述,崔家众人皆是一愣。 皆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夭夭会这般沉得住气,遇到了事,妥善安排,未曾声张就帮她大舅舅渡过了此劫数。 “来人!随我一同去厨屋将曹厨子拿下!”崔怀义愤怒地就要去抓人。 容夭拉住了三舅舅的衣裳,小手指了指外面道:“夭夭怕曹厨子跑了,已将他绑了,他现在就在外面。” 众人皆是一惊。 容夭用清脆稚嫩的声音冲门外喊了一声:“将人押上来!” 很快,就见几个小厮押着一个被捆住了手脚,嘴被破布堵住了的肥胖男子。 此人正是曹厨子。 曹厨子死死地睁着眼睛,泛着红血丝,刚被押入厅堂便使劲挣扎着。 崔怀义走过去扯出了堵在他嘴里的布,问他为何下毒。 曹厨子只无辜地说自己什么都没做,他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更不知什么糕点。 见他如此嘴硬,崔怀义直接抽出了刀,架在了曹厨子的脖颈上。 “你再不说实话,身上便会多出一个窟窿!待你受不住了,我再将你的儿女接来与你作陪!让你家老少统统坐牢!” 曹厨子吓得浑身哆嗦,脸色发紫,趴在地上承认了。 “我招,我招!” “是有人逼我去做的,我就是个厨子,全靠崔家生活,你们吃上一口饭,就有我的一口饭,可那男人找到我,威胁我,若我不替他们办事,就是得罪了不得了的贵人,贵人定会取我的性命,我哪里敢不听啊!我是被逼的啊!” “我家中上有七旬老母,下有八岁小儿,全家都要靠我一人,求你们不要杀我,不要送我去衙门,求老爷,求夫人……” 曹厨子说得声泪俱下,打算绝口不提得了银钱之事,崔家是良善的人家,只要他足够可怜,哭得够狠,他们或许就会心软。 于是曹厨子哭得更卖力了,给几个主人家挨个磕头。 “我是被逼的,是被逼的!” 崔叶平:“说出指使你下毒之人,倒是能考虑饶你。” 曹宽擦了擦鼻子哽咽道:“小的哪里知道,多问一句,那人就横眉竖眼要杀人的模样,我实在怕他啊,那些违背良心的事皆是他逼我做的……” 楚明依看了一眼容夭,开口:“回禀大人,听闻曹厨子这几日发了一笔横财,置办了百亩良田,还在府上炫耀,许多人都知。” 崔叶平看曹宽的眼神越发冷了:“你只说自己被人威胁,全然不提所得好处!你既然说不出何人指使,就去官府衙门,你这等谋害主子的奴仆是要被剥一层皮活活打死的!来人!将他送到衙门叫人大刑伺候!” 曹宽被吓得大叫。 “小人真是被威胁的啊,那些银两也都是那人硬塞给我的,小人是怕得罪了权贵,小人真不知那人姓甚名谁啊。” 曹宽此刻已经被几人架住了,没几息,就被拖到了堂屋门前,曹宽死死拽着门框,大声喊道:“小人想起来了,想起来了!那贵人定是宫中的人!” 第27章 楚大夫 听到了这句话,崔叶平才有了反应,命人先放开曹宽:“宫中的人?” 曹宽浑身发抖地回答:“是那人说漏了嘴,我说怕被发现,那人说崔家狗屁不算,如何都比不上宫中的主子,我这才放心大胆地帮他办事。” 崔叶平紧皱的眉心并未舒展:“还有呢。” 曹宽:“没,没有了。” 崔叶平冷声:“送到衙门!” 曹宽:“大人!不是我说出那人的底细大人就会放过我吗?大人为何言而无信?大人饶命,饶命啊……” 曹宽被送到了衙门,是崔怀义亲自送官报官的。 曹宽犯的是谋害举人老爷的罪,保不齐要被关押一辈子,总之挨板子少不了。 曹宽被带走后,崔家厅堂静了许久。 先开口说话的是大夫人王氏,她整个身子都在发颤:“夫君为人和善,日夜苦读二十余载,多次考场路上发生意外,如今看来定都是被人害的!那人当真恶心!害夫君一次两次还不够,竟要毁了夫君的一辈子!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崔怀浩:“我们到底得罪了宫中的哪位贵人!” 崔怀继忽然开口道:“前段时间赵金生冒充夭夭父亲之事,牵连出了宫中的陈妃娘娘,陈妃娘娘与我家有仇怨。” 王氏:“这能一样?陈妃娘娘是怕小妹入宫与她抢皇上,才会害小妹,她与你又无仇怨。” 崔怀继脸微微一沉:“莫要忘了,这陈妃从前是黄州昼县的,为何宫中别的娘娘不来害小妹,偏她来害,这就更说明了她早早就与咱家有恩怨了,她的目标或许不单单是小妹,还有我们全家!” “大舅舅说得对!陈妃就是最坏的人!”容夭清脆的声音响起。 众人纷纷看向了容夭,神情各不相同。 崔叶平将孙女挡在了身后,对着几个儿媳以及那些下人道:“你们都先下去。” 王氏最为敬重公爹,看了一眼丈夫,未曾说什么,便领着人下去了。 如此,堂内就剩下了崔父崔母、崔家的兄妹三人以及容夭。 崔叶平蹲下问孙女容夭:“夭夭为何说陈妃最坏?” 容夭认真道:“陈妃在梦中害娘亲,害祖父,害舅舅们,她是最坏的人!” 见他们都不说话,容夭不安地扯了扯外祖父的衣袖:“祖父不信夭夭?” 崔叶平揉了揉孙女的脑袋,道:“信,祖父信!” 说罢,崔叶平目光深邃地看向了女儿,道:“不论夭夭的梦是真是假,来日你入宫定要小心这个陈妃!” 崔怀茵郑重道:“女儿明白。” 即便没有今日,陈妃曾派人冒充夭夭的父亲,她也不会小瞧了陈妃对她的恶意。 “这人那么狠毒,若茵儿入了宫,茵儿如何斗得过她?”张英梅担忧地开口。 崔怀继沉声道:“小妹若是怕了,不想入宫,咱家一起想办法。” 大哥说完,二哥三哥也要说,崔怀茵连忙打断:“父亲,母亲,哥哥!我早说了要嫁,便不会反悔,圣旨已下,咱家哪有抗旨不遵的道理?这不是胡闹吗?更何况陈妃这样肆无忌惮,暗地里害我崔家,我更想入宫看看这陈妃到底是何人,我们崔家到底如何得罪她了!” “若我真怕了,她岂不是更得意?她强我弱、她贵我贱,我们崔家便只能任人宰割,女儿以为这次入宫绝非坏事。” 崔叶平眼底满是欣慰,他的女儿绝非糊涂之人。 “既如此,这几日你就在家安心待嫁。” 崔怀茵牵着女儿的手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崔叶平又吩咐了几个儿子和儿媳这些时日务必管好府上,管好下人,不容有失。 后又唤来了在外候着的崔家功臣楚明依入内:“你是个好的,若非你心细,我崔家恐怕在劫难逃,你有何要求尽管提。” 楚明依有些慌张地看了一眼那边的容夭,想起了小小姐的嘱咐,她只能开口说道。 “是小小姐救了奴婢,也是小小姐得知我会医术,命我多加关注府上的饮食,我这才能立功,奴婢并无所求,只求能在府上继续伺候小小姐。” 崔叶平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丫头的确是个好的,让她跟在外孙女身边,也能照顾外孙女的身子,的确好得很,便多给她些身外之物作为赏赐吧。 崔叶平和自家夫人张英梅对视了一眼,张英梅开口做主道:“待会儿跟随管家去领赏,身外之物虽俗气,却能把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楚明依正要磕头谢恩,容夭忽然开口。 “明依姐姐会医术,一身的好医术就该治病救人,不如让楚明依姐姐去二舅舅开的医馆做活,不仅能精进医术,还能治病救人。” 崔家众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容夭会这样说。 那边的楚明依更是呆在原地,眼底尽是不敢置信。 她此生之愿便是能入医馆治病救人,可她已经卖身为奴了,早就将那些压在了心底,更何况崔家是好人家,她能来到崔家是她之幸。 就算如此,她也从来没奢望过有一日能入医馆,当个大夫。 崔怀浩看了一眼众人,又看了一眼楚明依:“自然是行的,我明日去益生堂说一声,不过你可愿去?” 最后一句话问的自然是楚明依。 楚明依好一阵愣神,先看了一眼崔怀浩,又看了一眼容夭,连忙跪在了地上:“我,奴婢愿意,奴婢肯!奴婢愿意一辈子做小小姐的奴婢。” 容夭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什么奴婢,明依姐姐才不是什么奴婢。” 几人看着容夭,皆有些震惊,不过都未说什么。 连崔怀茵也没开口,只低头看着女儿,眼尾掠过一抹欣慰。 事情也商议出了章程,崔叶平留下了儿子和女儿,让几个儿媳和孙儿回了各院。 容夭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关上了门,单独和楚明依说起了话。 楚明依直直地看着容夭,脸颊微微泛红,还带着一丝不难察觉的纠结:“姑娘,你早就看出了那曹宽有异心,特意让奴婢盯着,奴婢这才能帮助大爷度过危机,此事为何不和大人夫人说?反倒让奴婢领了功劳。” 容夭微微扬起下颌,不赞同道:“我还年幼,有些事情说了他们未必相信,反倒是你,今日露了脸,往后我外祖父和舅舅们会护着你的,你不是想当治病救人的大夫吗,这就是个机会。” 楚明依眼睛通红,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多谢姑娘为我谋划!我愿此生为奴为婢报答姑娘!”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容夭有些慌张地过去搀扶楚明依起身,想了想,又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她,“这是你的身契,你且收好。那日逼你父亲把你卖给我,签的是死契,也是为了帮你脱困,今日我将它还给你,往后你便是自由身,再无束缚,全然自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楚明依双目震惊,呆呆地望着容夭,眼底还有茫然无措,许久她看了一眼那身契,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契书就放在姑娘这里,我愿意当姑娘一辈子的下人!” 说罢,楚明依又是一叩首,眼底多出了从未有过的坚定神色:“我愿此生追随姑娘,绝不背叛!” 容夭不赞同地摇头,再次将契书交到了楚明依的手中:“我将你当姐姐,不是假话,你要当大夫治病救人,就不能是奴籍,你往后就该坦坦荡荡地当你的大夫,就该……” 容夭话音未落,嚎啕的哭泣声传来,比容夭大十岁的楚明依跪在地上,搂住了容夭,呜咽地哭了起来。 “此生,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这样好,从来都没有……” 楚明依哭了好久,容夭也没忍住鼻尖酸涩,喉咙许久发不了声音。 用了许久,容夭才能开口:“往后就有了,我唤你姐姐,你便唤我妹妹,我便是你的亲人,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 皇宫。 陈妃娘娘宫内。 离得老远都能听到瓷器的碎裂声。 “你说崔怀继不仅平安无恙从贡院出来了,曹宽也暴露了!”陈妃手抚着胸口,脸色惨白。 “娘娘息怒。” 陈妃缓缓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什么,许久之后,她才对着跪在地上的吉公公开口。 “公主,公主呢!速速将盛平公主请来,就说本宫有事同她说!” “是,奴才这就去寻盛平公主,盛平公主定然有法子对付那崔家。”吉公公说罢,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出了宫门,朝着盛平公主所在的文昌院去了。 一路上,他满心的疑惑,疑惑陈妃娘娘为何如此忌惮那崔家,自他得了娘娘的重用,就替娘娘盯着那崔家,包括崔家已嫁为人妇的姑娘,娘娘也要他时刻盯着。 娘娘倒是随口提过缘由,娘娘说她从前就是黄州昼县的,那崔家老爷正是昼县县老爷,崔大人表面上是个好官,背地里却做过许多恶事,还为了一己之私间接害死了娘娘的父亲。 他那时听着,只觉得娘娘心善,得了势竟也不报复过去。 可这些年过去,他时刻盯着崔家老小的动向,竟未找到什么错处,在他看来,那崔大人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官。 想来陈妃娘娘与他是私怨。 娘娘当真是恨极了那崔家,不仅叫他时刻盯着崔家的动向,还让他阻止崔大人高升进京,若非去年户部尚书大人偶然看到了崔叶平写的述职策论,亲自举荐,恐怕那崔叶平如今仍在昼县当着一个小小县令,应是要在昼县待一辈子的。 阻止崔叶平升官只是其一,陈妃娘娘还秘密吩咐他阻止崔家大爷崔怀继入京参加会试。 他千方百计阻挠,这些年也是用尽了手段,可今年他偏就是办事不顺,不仅崔叶平升官入了户部,连崔怀继也成功参加了这次科举会试。 据他所知,娘娘不仅安排了他看管崔家,还有一个柳姑姑,专门看管崔家四姑娘,柳姑姑到了年纪被遣送出宫,一直帮陈妃娘娘盯着崔家四姑娘崔怀茵。 可因崔家入京,崔家四姑娘崔怀茵也紧跟着入了京,娘娘得知后当即吩咐了柳姑姑解决掉崔怀茵,那柳姑姑更是以身入局,直接嫁给了崔怀茵的丈夫祝望北为妾,本欲将其毒害,谁料阴差阳错毒错了,害死崔怀茵的婆母,更是将祝望北毒害得卧病在床至今未起。 柳姑姑对娘娘当真忠心耿耿,得知事情败露,直接自戕死在了祝家,不仅没完成娘娘的任务,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更是促使崔怀茵回了崔家,娘娘因此发了好几日的火,嘴上都生了疱。 据他观察,娘娘并不想置崔家于死地,甚至还有几分情分,没将他们赶尽杀绝就是情分。 虽后来对崔怀茵下了狠手,可在他看来,娘娘对崔四姑娘也有几分不忍。 哎,他一个奴才,想这些干什么。 吉公公拍了拍脑门,小跑着朝盛平公主每日读书的文昌院去了。 …… 二月二十六,宜纳采、嫁娶、订盟、祭祀、祈福、出行、迁徙…… 正是陛下新封的婕妤入宫的好日子。 第28章 婕妤入宫 崔家前两日就紧锣密鼓装扮门庭,在院内挂了昭示着喜庆的红灯笼和红绸子,还给下人发了用红绸子包裹好的赏钱。 忙起来就会生乱,不过好在崔家的三个媳妇都是能主持事宜的人,各方面都管得井井有条,没有错乱。 崔家早早做了准备,不仅在各院加派了人手,还让几个会医术的大夫乔装成府内下人看管着各院的餐食。 没承想,竟真抓到了作乱的。 有人趁乱下毒,被抓个正着。 那人已被关了起来审问。 就算如此,崔家众人也不敢松懈,也正是因为没松懈,崔家逃过了一劫。 竟有人到后院柴房要纵火,被三爷崔怀义当场逮到,带了下去。 这样接连两拨坏事的人让崔家众人越发严谨,直到崔怀茵拜别了父母亲人,坐上了入宫的马车,崔家众人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容夭看着坐在香车上的母亲,那香车很大,窗帘是绸缎,还带着一层薄纱,从那窗处,能看到母亲的模样。 娘亲好美,许多看到的人都说娘亲美,夸赞娘亲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娘亲今日穿着红衣,头戴红宝石镶金的头面,眼眶微红,是方才抱着她哭的。 娘舍不得她,昨夜抱着她说了很多,说她不是不要她,说让她等一等,说她们母女不会分开太久…… 娘保证了很多,嘱咐了许多,她都应好。 她会乖乖听娘亲的话的。 即便娘亲哭红了眼,娘亲依旧是今日最美的,比前世的陈贵妃、盛平公主美上千倍万倍! 她觉得,她和娘亲不会分开太久。 香车缓慢行驶,容夭送别了母亲,并未回崔家好生待着,而是拉着三舅舅,走到了香车前头探路。 怕路上会出什么意外,所以她要亲自护送娘亲入宫。 没成想,竟看到了鬼鬼祟祟的祝望北。 他出现在娘亲入宫的必经之路上,他脸色不大好,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没死,很可惜。 没变成傻子,更可惜! 容夭扯了扯三舅舅的衣袖,指着祝望北的位置:“三舅舅,你看!” 崔怀义抬眼看向了外甥女小手指着的方向,在看到了祝望北那个贱男人后,脸色一黑,安抚地拍了拍外甥女的肩膀:“别担心,三舅舅绝对不会让他挡了你娘的路!” 崔怀义指挥着身后跟着的几个护院,悄悄地朝着祝望北那里去,来到祝望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祝望北刚回头看,脑袋一昏,倒在了崔怀义的身上。 崔怀义一脸嫌弃,小声嘟囔了一句:“还敢来捣乱,我看你是嫌命长!” 说罢,他搀扶着祝望北离开,在人群中装作相识的同伴兄弟,边走边嘟囔着:“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喝醉了酒只能我来接你,若是别人,看谁管你……” 容夭眼睛亮亮地看着三舅舅,然后看了一眼母亲所坐的马车,笑着跟在三舅舅身后离开了。 …… 崔府。 热闹过后,人群散去,庭院里多了几分寂寥。 忙碌完后,几位崔家媳妇都带着孩子回了自己的院子,崔家的几个爷兄弟则都去了柴房审讯作乱的贼人。 只今日,就逮到了三个要扰乱婕妤入宫的,皆被崔家抓了现行。 先不说祝望北,下毒的是崔家点心铺的伙计,婕妤入宫,府上人手不够,这才调遣了他来帮忙,他说他今日所做都是被逼迫的,那人拿了他的把柄,逼他犯错事,至于那人的底细他丝毫不知,与那人只见了一面。 至于是什么把柄,点心铺的伙计也如实交代了,他说自己每月都会偷偷昧下铺内的银钱,做假账,怕事情败露被赶出铺子,这才糊涂犯了错事。 “二爷,小的知错了,你就饶了我吧,我家中有老有小,都指望着小人过活,您就发发善心吧……” “那给我毒药的人说这毒不会要人命,我才敢做此等错事啊!我是被逼的啊!” “小的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剧毒,我若知晓那是能要人命的剧毒,便是给我十个脑袋我也不敢啊……” 那个点心铺的伙计哭着喊着大叫着,崔怀义只冷冷地看着他,命人将他送到了府衙,脸上没有半分松动。 紧接着是那个纵火的。 纵火的是府外的乞丐,趁乱悄悄溜到了崔家的后院图谋不轨,他比那个点心铺的伙计嘴硬,用了刑才开口。 他指认出一个人,说是日日给他送饭的恩人,恩人不仅给他饭吃,还给他银两。 为了防止事情发生变故,崔怀义立刻去找了纵火乞丐所说的恩人,那人正要逃,却被抓了个正着,威胁下,他透露了一句话:“是你们得罪了宫中的贵人娘娘,我等也是被权贵逼迫,不得已才来害你们的!” 崔怀义掿着那人的衣襟:“可是陈妃娘娘!” 那人面露惊恐,瞳孔紧缩,随后看了一眼周围,连忙道:“胡扯!什么娘娘,我根本不知道!” 再问些什么,那人就半分都不愿透露了,可这对于崔家来说足够了。 陈妃娘娘,又是那个陈妃娘娘。 三番两次害他崔家! 几人都被崔怀义送到了府衙,虽皆未曾成功作恶,可被当场抓获,便也是罪,恐怕要在牢狱蹲个一两载。 处理完了纵火的乞丐和下毒的伙计,剩下的就是祝望北了。 祝望北此刻双手双脚被捆绑着,眼底满是惊恐地看着三位曾经的大舅哥以及从前叫他爹爹的容夭。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啊,我什么都没做,你们若是杀了我,那是要被砍头的!” 崔怀义:“说!你今日出现在小妹入宫的必经之路上想干什么?” 第29章 祝望北 祝望北惨白着脸道:“我能干什么?我现在这个身体,日日喝药,她被皇上封为婕妤,我便只能远远地看一看。” 崔怀继:“听说你昨日刚醒!才过半日就知道了小妹要入宫的事了?竟还知道马车必然经过朱雀街,说说看,何人告诉的你?那人又让你做什么?” 祝望北咬着牙,怒吼:“没有人!我只想看看,只想看看崔怀茵!” 崔怀义:“可是宫中的人指使的?” 祝望北低着头:“我未杀人,未害人,只在街上遛了一圈,你们便随意拿我,崔家当真是清贵人家,难不成想滥用私刑,随意打杀人!” 兄弟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微微发沉。 容夭绕过了三位舅舅,来到了祝望北的身边,仰头道:“是有人让你阻拦娘亲入宫的?她是谁?” 祝望北深深地看了容夭一眼,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嘴角勾起了假笑:“夭夭,莫要胡说,什么对付你娘亲,爹从前最喜的就是你娘了,只怪你娘厌恶了我,不仅害死了你的祖母,还害得爹爹卧病在床月余。见我病了,她就狠心离开祝家,还将你从我身边抢走,如今她得意了,成了宫中的娘娘,将你遗弃在了崔家,往后你便是没有父亲母亲,没有家的人了,夭夭若是……啊!” 祝望北话没说完,就硬生生地挨了崔怀义一巴掌:“狗.娘养的!胡说八道什么!夭夭是崔家大小姐,已然改姓了崔!什么父亲,你竟也有脸说是夭夭的父亲,你什么都不是!” 祝望北捂着脸,只瞥了崔怀义一眼,就又看向了容夭:“夭夭,父亲是真心疼爱你的,你都忘记了吗?你幼时,父亲常常抱着你,给你买甜果子,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容夭恶狠狠地看了祝望北一眼:“自然记得,我记得你不是我的父亲,你骗了母亲,你是个大骗子。” 祝望北脸一白,故作难受地低下了头:“他们都是骗你的,你母亲也骗了你,看她如今找到了富贵便丢下了你,你和父亲回家可好,在祝家,你就是唯一的大小姐,没人敢不待见你。” 崔怀浩:“竟还有脸,你家有什么?那院子还是我替你租的,只租了半载,过几个月你便无家可归了。” 祝望北眼睛睁大,声音拔高:“你说什么!那院子不是你买给我的吗!” 崔怀浩:“好大的脸,我看你是吃惯了我家的粮,便以为往后都能继续吃,只可惜,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祝望北因气愤脸色涨红,身上也在发抖:“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见祝望北这副模样,崔家三兄弟都觉得舒坦极了。 容夭没忍住笑出声来,问祝望北:“可是宫中的陈妃娘娘指使你?” 祝望北发抖的身子猛地僵住,似被人按住了死穴,眼底是慌张错乱。 虽然只是一瞬间,可那样的神情还是被崔家三兄弟捕捉到了。 崔怀义:“还真是!这个陈妃和咱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崔怀浩:“恐怕没这么简单。” 崔怀继:“祝望北,你可见过陈妃?” 祝望北这次彻底低下了头,再不言语。 崔家三兄弟都黑了脸,本想对他再用些硬手段,忽然门外有人来报,说是有位妇人来崔府要人,那妇人自称是祝望北的夫人,说亲眼见到崔家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她的郎君打晕。 那妇人跪在崔家大门前,要他们把祝望北放了,否则她就去报官。 祝望北的确什么都没做,若真告到了衙门,便是崔家的错。 而今只能咬牙放人离开。 祝望北离开前,竟是笑了起来,对着崔家三兄弟道:“崔家得意不了几时。” 说罢,他又换了个脸,对容夭道:“夭夭,父亲随时欢迎你回家,若是何时受委屈了,定要回家来,祝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容夭皱眉瞪祝望北:“既不是我的爹爹,为何偏要当我爹?你是生不出女儿?” 祝望北脸色阴沉地被扔出了崔家。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手握成了拳头,满脸愤恨,朝崔府的方向“呸”了一声。 崔家,竟敢那样对他!还有那个死丫头,竟敢如此对他说话,她从前明明最听他的话,尊敬他这个爹爹,十分向着他,他只需稍稍对她好一些,她就会乖乖顺顺的,孝顺极了。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自从那天母亲中毒、他中毒、柳娘自杀、崔怀茵逼迫他与她和离…… 即便是柳姨娘下的毒,那也是因为崔怀茵,若非她将那些带毒的吃食送给他和母亲,他的家怎会变成这样! 他甚至怀疑是崔怀茵那个贱人提前得知了吃食中有毒,故意将那带毒的吃食送给他和母亲的。 他卧病在床,甚至在崔怀茵离开后,怒火攻心昏迷了数日,昨日刚醒来,便被告知崔怀茵竟被当今皇上看中,封为婕妤,于今日入宫。 他得知后气得发抖,险些又晕过去。 为何?崔怀茵怎会有这般好的命数?离了他竟还有男人会要她,那人还是当今圣上! 所以在那贵人寻到他,给他出主意阻拦崔怀茵的富贵路时,他毫不犹豫答应了。却没想到被崔家提前察觉,将他抓住! 现如今他什么都没了,仇没报,便是宅子也不是自己的…… 祝望北咬牙切齿地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前走,却见沈娘泪眼婆娑地站在前方。 沈娘正是他第一个妻,为他生儿育女,生得虽没有崔怀茵貌美,却温柔可人,善解人意,从来不会算计他什么。 当初为了好日子,他不得不委身崔怀茵,把沈娘母子安置在外,如今崔怀茵离开,沈娘也带着一对儿女回来了。 祝望北肩膀莫名一松,看着前方为他心焦的人,竟觉得没甚可怕的。 他有儿有女,有沈娘,这些年还偷换了崔怀茵的嫁妆,藏在了书房,只要有那些好东西,他的日子便能继续这样过下去。 祝望北想着,眼底生出了生机,上前拉住了沈娘的手,温柔地说:“我何其有幸能有你,往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沈娘一脸羞涩,有些担忧地看着祝望北:“我知道望郎心中有我,他们可有为难你?可有伤你?” 祝望北心底更暖了:“你放心,我无碍,我什么都没做,他们不能将我如何。” 沈娘脸上仍旧有些为难:“无碍就好,你是家中的顶梁柱,定要好好的,我们母子三人才能放心,只是……” 祝望北:“只是什么?” 沈娘更加为难了,道:“你从前拿来的银钱已然用净了,殊儿上学堂也该交束脩了,如今没银子可如何是好?” 祝殊是祝望北和沈娘早年生下的儿子,如今已然八岁了,正是上学堂读书的年纪。 祝望北轻松一笑,给沈娘一个安心的眼神:“你放心,我有后手,我早就将崔怀茵手中的好东西都藏起来了,就在家中书房。” 沈娘眼睛一亮:“当真!” 祝望北一脸骄傲地仰起头:“自然,为夫这就带你去取。” 第30章 侍寝 说罢,祝望北就带着沈娘赶回家中,两人神秘兮兮地来到书房,祝望北推开了书房的墙柜,便看到了里面的大箱子。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箱子,却见箱子里空空如也,乱糟糟的,只有几张废纸。 别说珍宝了,便是一两碎银子都没有! 祝望北看着那空箱子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紧缩,猛地往后栽去。 沈娘:“望郎!” …… 天色已黑,明月当空。 皇宫揽月轩。 正是皇上新封的崔婕妤居所,因宫中后妃不多,便是婕妤也能独住一宫。 新人入宫,总是要受恩宠的。 到了就寝时辰,皇上的确朝着揽月轩去了,王忠公公跟在陛下身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陛下的脸色,见陛下心情尚可,心底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看来今日崔婕妤必能承宠,往后后妃中便又要多出一个得陛下看重的娘娘了,毕竟这个崔婕妤可是陛下亲自看上的。 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揽月轩的宫门,王忠公公提前一步正要入揽月轩宣皇上到,突然有一人挡在前方,骤然跪地。 “陛下!不好了!大公主方才忽然晕厥高热,太医说是急症,陈妃娘娘心焦不已,命我等请陛下前去看看大公主。” 澹台稷脚步一顿,眉头紧锁,毫不迟疑地朝陈妃宫中去了,边走边道:“命太医令前去为大公主诊治!” 本要踏入揽月轩的王忠连忙收回了脚步,应声答:“奴才这就去。” 临走前,王忠忍不住看了一眼亮着灯的揽月轩,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揽月轩的崔婕妤也是倒霉,这次不承宠,陛下诸事繁忙,也不知道下次何时能再入宫。 今夜过后,这位在宫中定然不好过。 揽月轩内。 崔怀茵沐浴过后静坐在床榻前,却见陪伴她前来的沉香匆匆跑来,眼眶通红道:“主子不好了,皇上方才朝这边来,都快进入揽月轩了,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说是大公主晕厥,陛下去探望了。” 崔怀茵:“大公主?陈妃娘娘所生的大公主?” 沉香险些哭出声来:“正是,陛下现如今走了,该如何是好?” 崔怀茵站起身,慢步走向了房门,看了一眼黑蒙蒙的天空,明月被黑云遮住了一半,有星辰散布在四方,星星点点。 崔怀茵轻声开口:“无碍,今日不见陛下,早晚有一日能见。” 说罢,崔怀茵转身回了屋内,交代了沉香一句,关上了门。 四下无人时,她拿出了昨日夜里女儿交给她的香囊,女儿神神秘秘交给她,叫她入宫后定要仔细看。 崔怀茵看着手中的香囊,正是女儿平日里最喜爱的,上面绣着一只黑色的狸奴,轻轻打开,里面有一张纸。 正是女儿潦草的字迹。 女儿虽聪慧过人,三岁便能识文断字,很是好学,对什么书都稀奇,有书就看,更是比旁人记得快,记得牢,这段时间对书更为痴迷了。 父亲就曾说过,若夭夭是男子,必然能为家中考个状元,偏女儿是女子,读的书再多,也只能私下用。 只女儿还小,虽读过不少书,字却还未练好,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她最清楚不过这是女儿的字。 崔怀茵含笑打开纸张看去。 只是越看,崔怀茵脸色就越不对劲,用青紫交加形容都不为过。 上面的字她都识得,可组合在一起,她竟有些都不认识了。 女儿说,她梦见宫中的陈妃就是与她一同长大的陈芸香。 女儿说,她梦见柳姨娘下毒毒害她们母女,就是受陈芸香指使。 女儿还道:“梦里,就是陈妃娘娘亲口说夭夭的爹爹是皇上的。” “娘亲一定要小心谨慎,谨防陈妃娘娘。如果陈妃娘娘长得不像陈芸香,娘亲也不要立刻就下定论,夭夭在书中看过,削骨揉面,能变化容貌,是为易容,娘亲一定要分辨清楚。若陈妃娘娘当真是娘亲所认识的陈芸香,不知娘亲可得罪过她?她为何要害我们崔家……夭夭不在,娘亲在宫中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崔怀茵缓缓地放下了信,身上冰冷似结了一层霜,反应过来时,已被冷汗浸湿。 陈妃娘娘和陈芸香,怎么会有关系? 芸香不是早就死了吗?七年前帮她找夭夭父亲的时候跌入了山崖,再没回来。 芸香与她形同姐妹,自幼一同长大,芸香虽是父亲母亲给她买来的奴婢,她却从未将她当奴婢看待,待她长成了大姑娘,有了中意的人,她便还了她的身契,给她准备嫁妆。 若非那件事情发生,再过半个月她就要和相中的男子成亲了。 夭夭说她在梦中看到陈妃娘娘就是陈芸香,她是如何判别的? 可夭夭的梦,夭夭做的那些梦都成真了! 如果是,如果芸香真的未曾丧命!她为何不寻自己,又怎会成为皇上的妃子? 一个念头疯狂长出,让人压都压不下去,如果陈妃真是陈芸香,皇上或许真是那个男人,真是夭夭的爹爹。 崔怀茵起身,迎着烛光看了许多遍女儿所写的信,直到她能记住每一个字,她才蓦然惊醒,忙凑近烛火,将那一张纸焚烧殆尽。 她惴惴不安地躺在了床榻上,闭上了眼,让自己冷静些,再冷静些。 明日,明日她要去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各位妃嫔姐姐,同样包括陈妃。 只要见到了陈妃,事情便能明朗。 直到后半夜,崔怀茵才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梦中她竟梦到了七年前的那场绵绵的雨夜,那个高大的男人,抓着她,用尽手段求她欺负她…… “我有急事,先走一步,我记得你的模样,定能找到你,待到那时我会信守承诺娶你……” 第31章 拜见病重的陈妃 …… 陈妃娘娘宫中。 陛下匆匆赶来探望盛平大公主,大公主是陛下第一个子嗣,很受陛下宠爱,甚至超过了几位皇子。 这不,得知大公主出事,陛下急匆匆就赶来了。 几名太医署最好的太医轮流给盛平公主看诊,皆说大公主是受寒发热过重这才晕厥。 太医们共同商量开了药,给大公主喂下,过了一会儿大公主转醒,几名来看诊的太医都松了一口气。 “毓儿,我的毓儿,可好些了?”陈妃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颗颗往下掉,见女儿醒来连忙扑了过来,拉住了女儿的手急切地问。 盛平公主摇了摇头:“母妃,我无事。” 随后,盛平公主抬头看到了皇上,那模样似全然没想到,愣了半晌惊喜道:“父皇!你终于来看我了,你都许久未来看女儿了。” 澹台稷眼底的担忧微微驱散,压低了声线道:“父皇近日忙碌,这才未曾踏足后宫,若你想父皇,可去前朝寻父皇。” 盛平公主摇了摇头:“去前朝定会妨碍父皇做事的。” 澹台稷疼惜地抚了抚盛平公主额前的发丝:“盛平最是乖巧,父皇知道。” “王公公,将朕刚得的白玉琉璃灯送到大公主这里。” “奴才遵命。”王忠公公说罢,赶忙讨好地对陈妃娘娘和大公主说,“娘娘和公主恐怕不知道,这白玉琉璃灯可稀奇着呢,天底下总共两盏,一盏在太后娘娘那里,唯独剩下这一盏,陛下当真看重娘娘和公主。” 澹台稷似不满王忠的多嘴,只道:“去吧。” 王忠:“是!奴才这就去取灯!” 大公主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陛下在此,竟好了一大半。 接下来,大公主缠着皇上,闹着不许皇上走,待到大公主睡下,天色已晚,皇上便歇在了霞光宫。 …… 第二日。 崔怀茵猛然惊醒,身上尽是汗。 这一夜她睡得少,睡下后又都是在做梦。 时而梦到七年前那个男人,时而又梦到芸香,时而又梦到祝望北…… “主子,该起身去凤仪宫请安了。”外头传来了宫女声。 崔怀茵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道:“进来吧。” 沉香几人进来,还有两个是新派下来的宫女,有端着热水的,有拿着香帕的,昨日得了赏赐,被崔怀茵赐名为荷香和菊香。 沉香领头在前,挑开了床上的帘帐,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脸疲惫的主子。 “主子你!”话没说完,她就满脸心疼地走了过来,低声安慰,“昨日可是未曾睡好。” 崔怀茵轻轻点头:“嗯,被梦魇着了,无碍。” 崔怀茵虽这样随意地说,可几位宫女都有些同情地看着崔怀茵。 毕竟昨日娘娘本该被皇上临幸的,可不凑巧,大公主发热将陛下唤走了。 陛下本就入后宫的次数不多,这次来了,恐怕这一整月都会在前朝忙碌,日子一日日地过去,这位新封的婕妤恐怕早被陛下遗忘干净了。 也是可怜。 即便几人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敢多说什么。 主子就是主子,奴婢就是奴婢,主子就算再如何,奴婢也要好好伺候主子。 由着沉香几人伺候,崔怀茵很快收拾妥当了,穿了一件月霞青的襦裙,配着玫红色的对襟,头戴环珠玉钗,垂珠银丝步摇…… 如画的美人,眼波流转,一颦一笑,但凡人见了就难忘。 小些的菊香看得眼呆,喃喃道:“好美。” 沉香轻笑了一声:“咱们主子自幼就是美人坯子,快别看了,我初入宫不熟悉路,还需你们引路才是,莫要误了时辰。” 荷香菊香齐声道:“是!” 跟随着引路的菊香、荷香,绕过了许多红廊宫门,崔怀茵等人终于抵达了皇后娘娘的凤仪宫。 皇后娘娘还未至,凤仪宫内已然来了几位宫中妃嫔。 分别是刘妃和殷昭仪,崔怀茵前去一一拜见。 殷昭仪样貌柔美,笑起来很是讨喜,叫人生不起讨厌,膝下有一女,是最小的公主五公主。 刘妃娘娘很是高挑,冲她笑了笑,未曾多说什么,也叫人瞧不出她的脾性,刘妃膝下有一子,是四皇子,如今三岁。 宫中皇嗣,她先前打听过,皇后娘娘膝下也有一皇子,同样是三岁,大公主和二皇子皆是陈妃所生。 很快,马婕妤以及吕美人也来了宫殿请安,二人长相各有千秋,还算和善。 崔怀茵与她们见过礼,便看向了宫门口。 可等皇后娘娘踏入了主殿,陈妃仍旧没有出现。 众位妃嫔一同起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凤仪万千,只叫人看一眼就觉得威严,不敢造次。 “诸位妹妹无需多礼,起身吧。” “多谢娘娘。” “你便是皇上新封的崔婕妤。”皇后笑着看向了崔怀茵问。 “回禀娘娘,正是臣妾。” “果真是个妙人,怪不得皇上会破例封你为婕妤,你初来宫中,若有什么短缺的,只管派人来寻本宫,本宫定会叫人给你送去。” 崔怀茵连忙站起身,规矩行礼:“多谢皇后娘娘,臣妾宫内一切妥当。” 皇后轻点头,示意崔怀茵坐下。 崔怀茵才敢坐下,皇后又说了些体贴的话和宫中事项,崔怀茵都一一记下了。 “……前朝诸事繁忙,陛下来后宫次数虽少,却也不会苛待尔等,你等莫去前朝叨扰皇上。”皇后说罢,又看了一眼崔怀茵眼底的青紫,再次开口,“崔婕妤,你初来,虽还未受宠,却是陛下亲封的婕妤,凡事莫急莫躁,总有一日会得陛下宠幸。” 崔怀茵:“多谢皇后娘娘教诲,臣妾记下了。” 殷昭仪开口问:“皇后娘娘,为何今日不见陈妃?” 皇后:“今日一早陈妃便派人来,说是昨日过了大公主的病气,病倒了,恐怕要休养些时日。” 殷昭仪:“那我等岂不应去陈妃娘娘宫中探望?” 本是捏紧帕子的崔怀茵笑着抬头道:“臣妾初来,理应去拜见陈妃娘娘。” 第32章 《帝金枝》 皇后:“陈妃特意叫人传话,嘱咐宫内众人莫要去探望,她病着,若是传了病气,尔等再传给几位皇子公子就不好了。” 殷昭仪连忙道:“娘娘说得是,待陈妃娘娘大好了我等再去探望也不迟。” 几人闲谈了片刻,皇后娘娘便叫她们都退下了。 崔怀茵不得不回揽月轩。 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越是这样,她越起疑。 陈妃或许在躲她。 崔怀茵回到宫中,静静坐在桌前。 看到来奉茶的菊香,她问:“陈妃娘娘的住处距离揽月轩可远?” 菊香今年十八岁,胆子很小,听到崔怀茵的问话,她吓了一大跳,连忙回答:“陈妃娘娘住在霞光宫,距离咱们的揽月轩起码要走上两刻钟。” 说罢,她又很小声地道:“主子要去探望陈妃娘娘?” 崔怀茵轻轻摇头,又问:“你可见过陈妃娘娘?” 菊香愣了愣答:“见,见过。” 崔怀茵捏紧了杯盏,又问:“那你说陈妃娘娘生得可美?” 此刻室内无第三人,只有崔怀茵和菊香,菊香在听到问话后身子一哆嗦,显然是害怕了,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莫要怕,宫内皆是自己人。”崔怀茵安抚道。 菊香这才犹豫了一番开口:“陈妃娘娘生得,生得不如娘娘好。” 崔怀茵试探问:“与马婕妤相比呢?” 菊香再次开口:“也比不过马婕妤。” 今日一见,几位宫妃中,马婕妤是颜色最不出彩的,可见陈妃并非美人。 她认识的陈芸香也并非美人。 “陈妃娘娘是长脸还是短脸?眼睛可大?鼻子是挺是塌?唇是薄是厚?”崔怀茵问完这些,又解释道,“我细问陈妃娘娘的长相,是为了防止往后见到她,却不认得她,从而得罪她。” 菊香听到了崔怀茵解释的话后,显然松了一口气,回想了一番开口道:“陈妃娘娘是长脸,眼睛是狭长的凤眼,鼻子不挺也不塌,嘴巴不厚但是不小。” 菊香每细说一次陈妃的容貌,崔怀茵都是一惊,菊香描述的陈妃和她记忆中的陈芸香无甚区别。 可惜她作画并不好,若她作画好,画出陈芸香的样子,也能叫人认一认。 她问了揽月轩内见过陈妃的宫女太监可有会作画的,可惜并没有,拿画认人的事只能先搁置。 或许,她需要先见到皇上,得了宠,在这皇宫才有自保之力。 听宫人和皇后娘娘的意思,皇上不常入后宫,恐怕接下来的几日皇上都不会来后宫,她必须做些什么。 霞光宫。 陈妃眉头紧缩,望着窗外忧声开口:“毓儿,天黑了,我们可要寻些理由将你父皇叫来?” 盛平公主澹台毓:“时辰已过,父皇还在处理政务,应不会再入后宫了,即便父皇今日去了那揽月轩,我尽快派人将父皇请来就是了。” 陈妃松了一口气道:“也好。” 说罢,陈妃拉起盛平公主的手,一脸柔和地说:“多亏了你,当初若非你,我们又怎会有这样的好日子。” 盛平公主朝陈妃甜甜地笑了笑:“你是毓儿的母妃,毓儿自然会帮母妃的。” 陈妃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顾虑,犹豫一番开口:“崔怀茵已入宫,若有一日我们相见,或是引起你父皇怀疑,我们该如何?你可能再用法术将……” 陈妃话没说完,就被盛平公主打断:“母妃!我不会让她和父皇见面的,今日深夜便是她的死期。” 陈妃脸一白:“当真要杀了她?” 盛平公主:“若她不死,便是我们母子三人死。” 陈妃身子一抖:“不!我们都不能出事!崔怀茵必须死,她若好好待在昼县便不会有今日,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盛平公主澹台毓笑了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她又何曾想杀人,她都是被逼的,迫不得已罢了。 七年前,自从系统耗尽能量帮她改变了父皇眼中母亲的样貌,系统便再未出现,系统让她协助紫微星完成帝业,可她现在根本不确定紫微星是谁。 是皇弟二皇子?还是三皇子,或是四皇子? 只有她一人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保命,辅佐紫微星成就一番事业,那本书她没有权限看完全部,并不知道哪位皇子是未来帝王。 更要命的是,她穿来就是胎儿,得益于系统,她才知道自己胎穿成了书中崔贵妃婢女的女儿。 在那本《帝金枝》中,崔贵妃是皇上澹台稷第一个女人,更是澹台稷最宠爱的后妃,而她的母亲只是崔贵妃身边的一个小小婢女,书中的她得益于母亲是崔贵妃手下信任之人,过得尚好,长大后嫁给了一不争气的进士,潦草地过完了一生。 系统说让她辅佐紫微星,可她只是个小小人物,连大人物的衣角都碰不到,又是个不受待见的女子,不能科举,怎能辅佐未来的皇帝? 她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冒充公主。 母亲是书中崔贵妃的得力女婢,深受崔贵妃信任,在崔贵妃与皇帝结缘前就是崔贵妃的婢女。而崔贵妃之所以能入宫,是因为还是王爷的皇上被害,与崔贵妃春风一度,对崔贵妃一见钟情。 之后,还是王爷的皇上寻到了崔贵妃,将其接到了京都城,更是请旨要封她为正妃,虽未被允准,只能退而求其次,封其为侧妃,对她极其宠爱。 《帝金枝》书中的宏帝与崔贵妃育有一女,此女是二人第一回亲近所得,被封为福希长公主。 皇帝对福希公主极其宠爱,福希公主更是在宫中作威作福,目无尊卑。可宏帝爱屋及乌,不论她如何都对她宠爱有加。 可惜,她不是福希公主。 可她想成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福希公主! 她尚在母亲陈芸香的腹中,于是她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与母亲交流的金手指,一步步帮助母亲逆天改命。 崔怀茵还不是崔贵妃,只是县令的女儿,崔怀茵与宏帝还未相认,书中甚至提及过崔怀茵压根不知道宏帝长什么模样!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机会。 崔怀茵不认得宏帝,可宏帝识得那夜的女人,于是她让系统改变了宏帝眼中母亲的样貌,最终在宏帝的眼里,母亲和那晚与他亲密的女人一模一样,她又鼓励母亲冒充崔怀茵。 如她所料,宏帝见到母亲后,把母亲当成了崔怀茵,将母亲带回了京都城。 只可惜,最后她没被封为福希公主,母亲入王府也没有被封为侧妃,只是姨娘,宏帝登基后也未曾封母亲为贵妃。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她已经改变许多了,她是宏帝的大公主,尊贵无比。 自然能够辅佐未来的皇帝,帮他开辟盛世,帮他成为一代明君。 她之所以那般确定崔贵妃生不出紫微星,那是因为中交代了,崔贵妃此生不会再有孩子,因宏帝登基时崔贵妃曾怀过一胎,偏那孩子胎死腹中,崔贵妃身体落了病根,再不能有孕。 以母亲的姿色,她的女儿身,她只有取代崔贵妃母女这一个选择。 她并没有赶尽杀绝,只想崔怀茵母女此生都在昼县,只要她们不入京都城便可饶她们母女一命。 可她们偏偏入了京都城! 为了辅助未来帝星,她无奈只能对她们下手。 她们母女两人的性命比起未来的太平盛世轻如鹅毛。 六岁的盛平看向窗外,手握成拳,眼底满是坚定。 …… 戌时末。 皇宫许多宫殿都已灭了灯,唯皇上批阅奏折的文渊阁仍旧灯火通明。 王忠掐了把犯困的自己,抬头适当提醒皇上:“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正批阅奏折的澹台稷忽地一顿,放下了笔抬首:“几时了?” 王忠:“戌时末了。” 澹台稷往后仰,揉了揉泛酸的眉心。 王忠看了一眼疲惫的陛下,硬着头皮照规矩询问:“皇上可要摆驾去后宫?” 问完这句话后,王忠可没指望皇上回复他,以前他日日问,陛下都当没听到,要不是太后娘娘给他下了令,他也不想多问这一句给陛下找不快。 正打算命人去收拾床榻,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若朕此时去,可会打扰她?” 王忠本有些困顿,听到后困意顿时烟消云散。 啥!陛下说了啥! 什么打扰?陛下说的是打扰谁?是皇后娘娘还是陈妃娘娘? 王忠当即挺直了脖子看此刻有些纠结的陛下,忙道:“怎会!娘娘们定都等着陛下呢。” 澹台稷:“当真?” 第33章 前往揽月轩 王忠:“自然,陛下若是去了,娘娘定然欣喜至极,喜乐至极!陛下想去哪个宫?可要奴才先去通禀?” 澹台稷站起身:“无需,只你我二人,莫要惊动他人。” 王忠依旧满心的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道:“是,奴才遵命。” 紧接着,更让王忠没想到的是,陛下竟是专门走了小路去后宫,似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而且看着方向,竟然是…揽月轩! 陛下要去揽月轩,新封的崔婕妤的住处。 王忠狠狠地拍了拍脑袋,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崔婕妤可是陛下亲封的!又生得那般貌美,昨日陛下想去探望,偏大公主得了病,把陛下叫了去。 今日再去也是合乎情理的。 只他想不通陛下去揽月轩为何偏要这样躲避着旁人,似不想惊动任何人。 抵达揽月轩时,黑乎乎的,果然已灭了灯。 王忠见状,连忙跑去敲门,生怕陛下觉得崔婕妤已睡下,说什么离开的话。 谁料,陛下不仅未提离开的事,还嘱咐他:“急什么?轻些拍。” 王忠敲门敲得越发急了,瞧瞧,陛下是真想见到这个崔婕妤! 好在,三声后,就有小太监开了门。 在看到王忠公公后,那守门偷睡的小太监猛地惊醒,扑在了地上:“皇……皇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澹台稷大步迈过了门槛,只说了一声:“无碍,合上门,莫要惊动他人!” “是……是!” 那小太监稀里糊涂地关了上门,看到皇上的身影,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随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敲自己的头。 他怎么就这么糊涂!方才应该赶快去叫婕妤啊!现在他再跑到陛下前面定然是冲撞啊! 小田子只能跪在地上祈祷陛下莫要怪罪崔婕妤懒惰,莫要怪罪揽月轩没掌灯。 门被推开,发出了咯吱的声音。 守在床边的沉香猛地惊醒,察觉到有人时,她猛地站了起来呵斥:“谁!” “大胆奴婢!陛下面前岂敢造次!”王忠公公快步走到了沉香的面前,边说边使眼色边拉着她的胳膊往外拽。 沉香心猛地一惊,看向了那个高大的身影,那人穿着玄袍,伟岸高大,应该没错。宫中的男人也就只有皇帝了,这样确定后,沉香想赶快去叫自家婕妤,谁料却被公公拦了下来,硬生生拽走了。 她既不敢得罪皇上身前的公公,更不敢得罪陛下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陛下往掩盖着的床幔走去,眼看着门被关上,自家主子还在熟睡,沉香心中更慌了。 沉香后悔极了,她方才就该跪下高喊一声“奴婢参见皇上!”,那样主子应该就会醒了吧。 屋外沉香担忧得抓耳挠腮,屋内则是格外的寂静。 澹台稷站在帘帐前,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虚掩着的床榻躺着的人儿。 那人儿是侧躺的,并不规矩,屋内烧着炭火,并不冷,所以那一只白玉的胳膊裸露在外,在黑的夜里十分醒目。 方才王忠临走前掌了灯,就在床榻前,隐约能够看到那张小脸,杏脸桃腮,朱唇皓齿。 澹台稷眼底沉了沉。 像,真的像极了。 他并不认为这张脸随处可见,可偏偏,在他眼中崔婕妤和陈妃长得一般无二。旁人说陈妃并不貌美,他曾疑惑探究,还曾询问过太医,太医说陈妃在他眼中貌美非常,乃是他心悦她,才会与旁人看到的不一样。 他也以为是这样,毕竟他常常会回想起七年前的那一夜,那时,他心跳得很快,从未有过的快。即便自那以后,他再未从陈妃身上感受到,想来,陈妃在他心里总是与旁的女人不同的。 可他在百香楼内见到了崔女。 她生得和陈妃一样貌美惊人,甚至比陈妃更甚。甚至靠近她,他的呼吸都急促几分。 他还特意询问王忠,崔女可貌美?还画了一幅他眼中她的画像,王忠这次断定那画中人正是崔姑娘。 所以她生得本就是这般模样?不是他幻想的? 那为何他会把陈妃看成她? 澹台稷站了好半晌,掀开了最后一层纱帐,里面的人儿越发清晰,红润的唇,小而挺的鼻,微微上扬的眉眼,白皙无瑕的面。 即便是这样的打量,里面的人儿仍旧睡得香甜。 他看得仔细,一寸寸地审视,发现崔婕妤和陈妃除了长相相似,并无相同之处。 那么,是为什么? 澹台稷心口微微烦闷,他坐下,不再怕惊扰她,堂而皇之压着她的被褥。 她仍没有动静,依旧睡得香甜,双腮红而艳。 澹台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住了那白皙无瑕的粉面,只一下心口传来了怦跳声,清晰极了。 他许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上一次还是七年前混乱的夜。 澹台稷猛地松开手,正要收回,本是安睡的人儿忽然睁开了眼,明亮艳丽的眸子明晃晃地看着他,带着呆滞和茫然。 四目相对,澹台稷迅速收回手。 “你,你醒了。”他胡乱说了一声,紧接着猛地站了起来,险些被帘帐绊倒。 崔怀茵:“陛,陛下?” “嗯,是朕。”澹台稷手握成拳,放在唇间咳了咳。 崔怀茵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忙掀开被子要下榻,对!她该行礼的!现在是几时?天可亮了? 可她想不了那么多,只想赶快行礼,也不顾忌旁的了,只跪在被褥上拜见对面的皇上:“臣妾参见陛下。” 她太过急躁,丝毫没察觉自己如今是何模样。 衣襟半开,斜挂在臂腕间,白晃晃的一片,如刚成精的白玉花妖…… 澹台稷往后退了半步,耳畔红尽,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过头:“免礼。” 崔怀茵这才抬起头,有些无措,想了想,便准备下榻找鞋:“陛下稍候,容臣妾下榻。” 然,崔怀茵弯腰在床榻侧寻鞋,偏就未曾寻到,寻得浑身泛红,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只,另一只却不知所踪。 她真是急了,急得手忙脚乱,终于瞧见了鞋子所在。 另一只鞋竟在皇上的脚下! 皇上踩了她的鞋! 第34章 刺客 崔怀茵抿着唇,直直地望着澹台稷的脚。 澹台稷自然也察觉到了,顺着崔怀茵的视线看去,在看到脚下精美的绣鞋时,猛地往后退,踉跄一下又险些绊倒。 稳住身子后,只见那只半沾着尘土的鞋塌陷了一半,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比之另一只鞋丑极了。 澹台稷脸上闪过懊悔,半晌才发出一句:“明日,朕赔给你。” 崔怀茵实在没想到,也实在没忍住,看着对面陛下局促的模样,轻笑出声,又生怕面前的陛下发现,连忙捂住了唇。 可那笑容早被澹台稷听到了,他直直地望着对面眼尾含笑又快速收敛的女子,看呆了。 心底更是有个莫名的想法,她为何止笑,她若不捂嘴就好了。 一时间,屋内又有些寂静。 叫人莫名想找些事做。 “陛下,臣妾少了只鞋,下不了榻。” “无碍。”崔怀茵话音刚落,澹台稷就赶忙接上话,似生怕回答晚了。 崔怀茵坐在床榻上,缩了缩白皙的脚,藏在被褥里,抬头看向了澹台稷:“陛下,可要就寝?” 静了许久澹台稷才答话:“嗯,天色已晚,便就寝吧。” 说罢,澹台稷再次坐在了床榻上。 崔怀茵连忙往里靠了靠,望着正脱鞋脱袜的澹台稷,褪下鞋袜,他骨节分明的手扣在腰间玉带上,轻轻一扣,那玉带就落下了,外面的玄袍也散落开,内里是白色的亵衣,紧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做完了这些,澹台稷面色如常,不动声色地扯过被褥,躺下,盖在身上,双手安放在胸前,视线落在缩在角落中的女子。 因是黑夜,他看不太清她的神色,只听他声音如常道:“爱妃,天色已晚,就寝吧。” 崔怀茵紧紧地捏着褥子,努力挺直腰板,想让自己思绪沉下去,莫要乱了分寸。 可即便是这样,她的视线落在床榻上皇上俊逸非凡的面颊时,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子。 皇上当真生了一张好脸,比长得最好的二哥还要俊美。 据听说皇上会武,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皇上的身子不似文人的清瘦,亵.衣紧裹着,竟显得刚劲有力,祝望北与他相比,当真什么都不是。 “是。”崔怀茵轻应声,身子往下,将自己裹住,平躺在床榻上。 床榻不算大,两人肩膀相触,皆僵直了身子。 忽地,被褥灌入了凉风,澹台稷侧身对向了里侧崔怀茵的方向,崔怀茵身子绷得越发紧了,闷热的气息憋得人喘不过气来。 崔怀茵回想起了崔家,回想起了在外的女儿,咬了咬牙,定睛看向了那双清凌凌的眸,紧接着又一咬牙,侧身将身子送到了对面男子的怀中。 唇轻触到了那敞开的衣襟处。 耳边传来了一声男子的闷哼。 崔怀茵手勒得更紧了,半分不敢放开,生怕放开后,在她身下的陛下就跑了,那样她何时能够承宠,何时能得到陛下看重? 崔怀茵不顾一切地攀上男子身躯,白色的里衣早就大开,环在腰间。 而被压着的男子,由起初的心悸震惊、错愕不已变成了现如今的茫然无措,眼尾还泛着猩红之色,死死地扣住了怀中柔弱的女子。 呼吸越发急促,床帐内也越发热,两人皆无言,却手脚都未停滞,互相探究着对方。 外头黑夜笼罩,泛着初春的凉意,内里却动静不小,偶尔传来的一声,说不清的灼热难耐。 床帐内,澹台稷双目漆黑,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轻吻女子的发:“可以吗?” 女子轻嗯了一声。 澹台稷手臂青筋暴起,手探了过去,正要行动,忽地顿住!却见床榻侧闪过一身影,澹台稷即刻拽起褥子裹住了浑身似熟透了的女子,如伏狮般望着那身影。 门紧紧合着,屋内却凭空出现了人! 澹台稷眼神猛地一凌,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扯过亵衣掩住身子,扣住那贼人的脖颈。 “来人!刺客!”澹台稷大喊一声。 很快,门被推开,王忠公公第一个冲了进来,就见陛下衣衫不整,裸露着大半胸膛,满眼狠戾,死死地掐着一个黑衣男子的脖颈。 深宫大内竟真有刺客! 王忠公公连忙大叫:“来人!抓刺客!护陛下!保护陛下!快快……” 王忠公公话未说完,就有暗卫来,将那蒙面黑衣男子压制住。 澹台稷脸色黑沉,望着那黑衣男子,穿上了王忠递过来的衣裳,又看了一眼紧掩着的床榻,神情这才有些放松。 “审!” 其中的一个暗卫上前扯开了那黑衣人掩着面的黑布。 刺客这才露出了脸,他瞧着极度紧张,跪在地上浑身发颤。 此时王忠公公开口:“陛下!奴才见过这刺客,他是尚仆局的小牛子!从前老实本分,很会养马驯马,没想到竟有谋害陛下的心思!” 澹台稷居高临下地盯着小牛子:“你从何处进入殿内的?来此是刺杀朕还是刺杀崔婕妤?又是何人指使!” 小牛子浑身发颤,猛地扑在了地上,装聋作哑,一字不发。 “带下去!”澹台稷耐心全无,厉声道。 王忠公公:“是!” 随后,刺客小牛子就被暗卫以及王忠公公带了下去。 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沉香和菊香两人跌在门槛旁,见刺客被带走了,沉香才努力地站了起来,朝着自家主子所在的床榻去了。 掀开了帘子,看到埋在褥子里的主子,沉香只觉得一阵后怕。 若非今日陛下在,那个刺客趁着主子熟睡,岂不是想如何就如何! 沉香越想越怕,越想越不对,想到了什么,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朝陛下磕头:“还请皇上为娘娘做主!那刺客分明是冲着娘娘去的!刺客定然不知陛下要来,早准备了要害娘娘!这揽月轩定是被那贼人留下了什么密道,那贼人才能这样堂而皇之地闯入寝宫刺杀!” 沉香说罢,猛地又磕了一个头:“若非今日有陛下,我家主子恐怕就要没命了!” 澹台稷脸色发沉,手紧紧攥住,看都没看沉香一眼,只望着掩着的床幔。 顿了片刻,他长腿往前迈,揭开了帘子,看到了里面紧紧蒙着脸,因恐惧发颤的女子。 心口处似被绳子勒紧,攥得人呼吸不畅。 他坐在床榻侧,轻轻拍了拍那人儿:“莫怕,朕在。” 头埋在被褥内的人儿这才露出了脸,白皙的脸颊泛着红,眼尾还带着猩红的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发着颤音道:“皇上,我怕。” 第35章 探望陈妃 澹台稷眸子一沉,不自觉俯下身,将怀中的人儿裹着被褥抱紧:“揽月轩不安全,恐再生变,婕妤可愿随朕去两仪殿歇息。” 两仪殿是陛下日常处理政务歇息就寝之地。 若是王忠未亲自押送刺客,听到了此话定会大惊失色,两仪殿!最为清静,便是皇后娘娘前去都不能逗留,更何况是留宿! 不过王忠不在,也无人感叹。 崔怀茵顺势靠在了澹台稷的怀中,微微点了点头:“多谢皇上收留。” 恐怕连澹台稷自己都没发现,他此刻的目光多么怪异。 皇上都发了话,崔婕妤自然要随皇上去两仪殿就寝歇息。 若非崔婕妤非要穿上衣裳,皇上怕是会直接抱着裹着被褥的崔婕妤朝两仪殿去了。 皇上和崔婕妤是坐着步辇去的。 两人挨坐着,一路无言。 抵达两仪殿时,已是亥时末。 有宫人早早地备下了热水为贵人驱寒。 崔怀茵先沐了浴,穿上了寝衣躺在龙榻上,抓紧了被褥,眼底闪过一丝惧怕。 陈妃,如无意外一定是她。 陈妃要她死,她偏不叫她如愿。 她还有夭夭,还有父亲母亲哥哥们…… 她一定要在宫中好好活着。 澹台稷沐浴完毕回来后就看到了在榻上安睡的人儿。 她睡得香甜,蜷缩着,露出半张柔和的脸,叫人不忍打扰。 澹台稷顿足在龙榻侧,瞬间的恍惚。 平日里,这里空空荡荡,眼前的场景从未有过。 这张脸,还有今日的此刻…… 澹台稷眼底忽地一暗,轻步走了过去,掀开了被褥,入内,沁人心脾的暖香萦绕在鼻尖。 方才就是这暖香让他险些忘记了自己是谁,身在何处,更是迷惑得他直到刺客靠近了床榻他才反应过来。 澹台稷侧过身子,望着面前这张嫩白的脸,心口又是一阵莫名其妙。 今日她受了惊吓,该好生休息,不可胡来。 澹台稷只尽快闭眼,想着政务折子才压下了心口的躁动,许久才陷入梦乡。 …… 第二日。 崔怀茵醒来后茫然地望着华丽的两仪殿,试探地叫了一声:“沉香。” 沉香果然在殿内,听到了声响连忙走了过来,手中还端着洗漱所用之物,眼底满是惊喜之色:“娘娘你终于醒了。” 崔怀茵:“娘娘?” 二品以下的妃嫔不可被称为娘娘,崔怀茵是婕妤,是三品,不应被叫娘娘,更何况如今还在两仪殿,是皇上的地盘,若是被人听到了定是要受罚的。 沉香脸上的喜色无法掩饰,笑眯眯地看着崔怀茵道:“是啊娘娘,今日一早陛下就晋了您的位份,封你为二品昭仪。” 崔怀茵一愣,眼底满是茫然和震惊。 昨日,她与皇上并未有……虽与皇上坦诚相待了,可因遇到了刺客,便也没做到那一步。 都还未被临幸,怎就被晋了位份,成了昭仪娘娘? 昨日到了两仪殿,她本想再努力一把,等着等着却睡了过去,也没能伺候。 崔怀茵掀开被褥,看了一眼完好的寝衣,露出的肌肤有些痕迹,却是在揽月轩留下来的。 不过能晋位份,便是好事,宫外的父亲、母亲还有女儿听到这个消息定然也会安心的。 崔怀茵不自觉笑了笑,眉眼弯弯,红唇也微微上扬,如一幅画般。 沉香都看呆了。 可美人没笑多久,就忙抬起头问:“现在几时了?可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沉香忙笑着道:“娘娘莫急,陛下起身后就命王忠公公告知皇后娘娘你身体不适,昨夜受了惊吓,今日无需去请安。” 崔怀茵松了一口气。 沉香这才忙碌起来给主子净面梳妆。 刚将最后一根钗给娘娘戴上,娘娘就迫不及待地起身问:“陛下在何处,我也该去谢恩才是。” 沉香:“奴婢也不知。” 崔怀茵:“陛下可说何时让我等回揽月轩?” 沉香:“奴婢也不知,娘娘昨日夜里没问陛下?” 崔怀茵自然没问,她睡了过去,这才醒来。 崔怀茵在两仪殿也不敢胡乱走,只在后殿安生待着,便是案上的书她都不敢随意翻看。 就这般无趣等了小半个时辰,外面终于有了动静。 是皇上。 崔怀茵忙站了起来,见到那大步走来的身影,忙垂下头行礼拜见。 “免礼。”清凉的声音响起,崔怀茵的胳膊也被扶起。 抬头去看,却见面前的皇帝面色不大好,眉宇间还有隐隐的怒气,应不是对她。 “见昭仪起身为何不呈膳食?” 殿内伺候的奴才纷纷跪在了地上,求皇上饶恕。 崔怀茵没想到皇上会责备人,却也没开口说什么。 殿内伺候的皆噤若寒蝉,连沉香都吓了一大跳,浑身发抖。 崔怀茵看了一眼面色清冷的皇上,试探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开口:“陛下可用膳了?” 澹台稷身子微僵:“未曾。” 崔怀茵仰着头问:“臣妾可能与陛下一同用膳?” 澹台稷眸子微闪:“可。” 跟随在陛下身边的王忠公公连忙道:“来人!传膳!” 王忠公公偷摸摸地瞧着面前的陛下,这样的陛下竟让他觉得陌生。 自昨日处理了那个刺客,他便匆匆赶了回来,听闻陛下将崔婕妤接到了两仪殿歇息时就是一阵心惊,只觉得这个崔婕妤真是入了陛下的眼,要知道,留宿两仪殿是皇后娘娘都没有过的殊荣! 这还不算完,第二日陛下一醒来,竟又晋了崔婕妤的位份!崔婕妤刚入宫便是婕妤,已是恩典,如今又晋,当真是绝无仅有。 现如今崔婕妤只被怠慢了半分,陛下不仅注意到了,还训斥了人。 真是让他开了眼,他现在看崔婕妤,不!崔昭仪,只觉得这崔昭仪浑身上下闪闪发光,往后定是前途无量! 崔怀茵与澹台稷两人坐下一同用膳,两人挨近着坐,既怪异又和谐。 起初谁都未曾开口,只无言地用着膳食,还是崔怀茵先开的口:“陛下,昨日的刺客不知可查清了?” 澹台稷眉头一紧,看了一眼王忠。 王忠得令,忙道:“回禀娘娘,那刺客是个嘴硬的,我们用了重刑,他才道出昨夜他要行刺的是娘娘您,还交代了揽月轩偏殿内有一洞,人能钻入,悄无声息地进入寝殿行刺。至于他为何要暗杀娘娘,又是何人指使,他咬紧了牙关硬是不肯说。昨夜奴才们一时不察,他竟咬舌自尽了。” 崔怀茵眉头也跟着皱起,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昭仪可有怀疑之人?”澹台稷忽然开口问。 崔怀茵抬眸看向了澹台稷,把眼底的几分探究掩饰得很好。 “我家刚入京都城不足半载,父亲虽是朝廷官员,却只是六品,未曾入过宫,应得罪不了什么宫中贵人。臣妾不知那人为何害我,不过想来定是极厉害的人,能知揽月轩有秘洞,能使唤牛公公为她所用,总不会是宫外的人。”说到这,崔怀茵顿了顿又道,“在入宫前,臣妾只认得陛下,也是昨日才见了诸位娘娘。” 不知何时,澹台稷的眸子全然落在了崔怀茵的面上,眼底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周围静了一瞬,叫人莫名心焦。 终于,澹台稷开了口:“爱妃可有见过陈妃?” 崔怀茵手握紧,努力平复心绪开口:“未曾,昨日不巧,陈妃娘娘病了,未曾来皇后娘娘的凤仪宫请安,便错过了。” 说罢,崔怀茵又道:“听闻陈妃娘娘兰心蕙质,不让须眉,依照规矩,臣妾可是应该去拜见?” 澹台稷:“爱妃想见?” 崔怀茵耐着性子道:“臣妾自然好奇,只怕惊扰了娘娘。” 澹台稷深看了崔怀茵一眼,嘴角扬起了一抹和煦的笑:“既是爱妃好奇,那便随朕去探望陈妃吧。” 第36章 旧人相见 崔怀茵眼睛猛地一亮,看着澹台稷的眼神都是亮的,手激动地握住了澹台稷的胳膊:“如此正好。” 崔昭仪笑着,连陛下也意味深长地笑了,王忠毫无头绪地挠了挠头。 这两人他竟半分都看不懂。 话说崔昭仪为何想去看望陈妃娘娘?还与陛下一同去,崔昭仪就不怕陈妃娘娘厌恶怪罪?陛下也是,莫名其妙地去看陈妃娘娘作甚? 他实在看不懂,自然也不敢胡乱开口,只能跟着主子一起。 用过了膳食,皇上和崔昭仪当真朝着陈妃娘娘的霞光宫去了。 霞光宫距离两仪殿不算远,可也要行两刻钟才能到,刚用过食,陛下未曾使步辇,只与崔娘娘并行而去。 路上,两人无言,却又格外和谐。 崔昭仪只徒步走着,规规矩矩,只陛下会时不时地看一眼昭仪,似在确认昭仪是否在身边。 很快,到了陈妃娘娘的霞光宫。 霞光宫是除了皇后娘娘的凤仪宫最好的宫殿,陈妃娘娘是陛下第一个女人,还先后为陛下诞下了一儿一女,恩宠自然是独一份的。 各州郡、附属小国进献的各种好东西,皆不会少了霞光宫的份。 快到霞光宫时,澹台稷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崔怀茵,嘱咐了一声:“待会儿站在后方,先莫要出声。” 崔怀茵愣了一息,点头答应。 霞光宫守门的小太监第一眼便看到了皇上,忙跪地大叫:“奴才恭迎皇上!” 如此响亮的一声,自然能惊动霞光宫的众人。 只见有小太监快速前去通禀陈妃娘娘。 不足几息,霞光宫伺候的宫女太监统统跪在了宫前拜见陛下。 偏最该出现的陈妃娘娘并未在其中。 澹台稷眉头一紧:“陈妃在何处?” 陈妃身边的掌事孙姑姑忙道:“回禀皇上,娘娘自昨日就病了,今卧病在床无法起身面圣。” 澹台稷:“既然如此,朕更要探望爱妃。” 说罢,澹台稷就要朝陈妃平日里歇息的寝宫去。 孙姑姑猛地跪在了地上,道:“陛下不可啊!” 澹台稷脸上的耐心几近消散:“为何?” 孙姑姑一字一句道:“陛下不知,娘娘这场病就是染了大公主身上的寒症,想来这病定能传人,若陛下去了,恐怕染了病,若是损害了龙体,我等便是掉了脑袋也难辞其咎啊!” 澹台稷眼底闪过一丝暗色,看了一眼紧闭的寝殿门,随后吩咐道:“王忠,请太医来与朕一同入内!” 孙姑姑:“不可啊陛下!” 王忠:“奴才这就去!” 如此,几人僵持在霞光宫院内,皇上执意站着,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许多宫人见了,只觉得皇上对陈妃娘娘看重至深,便是陈妃得了能传人的病症,皇上都不惧怕。 很快,太医署的太医气喘吁吁地来了,对着孙姑姑道:“劳驾姑姑快些带臣去见娘娘,若真是传人的病症,需尽快诊治!” 孙姑姑显然有些不情愿,可再推脱便无借口了,只得带太医入内。 见陛下也要进入,孙姑姑便想要阻止,谁料澹台稷冷声开口:“朕乃九五之尊,有真龙庇佑,前日夜里,朕也见了公主,并未染上此病,便说明朕不惧此病。” 太医显然也惧怕陈妃的病是什么染人的病,劝诫陛下,然陛下不听,他便只能提议:“若陛下非要入内,不如在口鼻围上方帕,此举可防止染病。” 澹台稷并未反对,戴上了掩饰唇鼻的方帕。 还将此方帕分发给了身后众人。 如此,霞光宫内的宫女太监都带上了防止染病的方帕,包括藏在其中的崔怀茵。 即便她掩住了满面,在进入殿内时,还是被孙姑姑察觉了,拦在前方不许崔怀茵入内。 澹台稷:“朕的人你也敢阻拦!” 孙姑姑吓得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未曾见过此人,恐有不怀好意的人混入其中危害娘娘。” 澹台稷如看死人般看了孙姑姑一眼,未再多言。 那边本要开口解释崔怀茵身份的王忠公公忙闭上了嘴,不敢多话。 陛下这个样子,像是本就不想让人知道崔昭仪是崔昭仪,陛下在玩什么他猜不透,只能老实本分地跟紧陛下。 皇上来了,陈妃显然早就知晓了,她此刻趴在床上,捂着唇咳着,双眼通红地看着澹台稷:“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前来探望臣妾,臣妾却不能下榻恭迎,臣妾有罪。” 澹台稷走上前来,温声道:“你身子不适,好生休养就是,无需行虚礼。” 说罢,澹台稷便让太医给面色惨白、一身病气的陈妃看诊。 那太医连忙走了过来给陈妃娘娘把脉,片刻后松开了手:“回禀皇上,陈妃娘娘不过是寒气入体,有些忧思忧虑,只吃几日药就能调理妥当,并无大碍。” 澹台稷看了一眼一脸僵硬的陈妃,只道:“既如此,便为陈妃开良方。” “臣遵旨!”太医领旨罢,忍不住多嘱咐了一句陈妃,“娘娘寒症可治,心病却难医,还望娘娘放宽心境,莫要胡思乱想,如此才能百病全消,身体康健。” 陈妃用帕子捂着嘴道:“本宫知道了。” “不知陈妃有何心事,竟这般忧思?”皇上忽然开口。 陈妃干笑了一声:“不过是前几日毓儿病了,我忧虑她小小人儿便要受苦,便多想了些。” “爱妃是个好母亲。”澹台稷看着陈妃惨白却诡异熟悉的面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外屋候着的人群,对陈妃又道,“今日朕来,偶遇崔昭仪,得知她尊你敬你,想来拜见你,朕便允她与朕一同前来探望。” 澹台稷话音刚落,却见陈妃猛地抬起了头,脸色惨白,看向了外屋人群,只见果然有一个窈窕身影朝这边走来,那人掀开了里屋的帘帐,朝她走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即便那人用白帕子掩着面,她也能看出那双她绝对不会忘记的眼睛,还有那种眼神。 陈妃呼吸几乎停滞,呆在原处一动不能动,似被施展了定身术。 崔怀茵看着床榻上的虚弱女子,如白日见到了阴魂,寒意从脚尖蔓延到发丝。 第37章 私情 床上陈妃的脸,活在她的回忆中七年!她每每想起都惭愧无比,又怎会不记得? 陈芸香! 十五年前,父亲母亲领回了一个小丫头陪她玩,父亲母亲告诉她,那丫头叫芸香,芸香会永远陪伴她照顾她,那是她的第一个丫鬟,因只比她大一岁,和她是极好的玩伴,她们姐妹相称。她被人欺负,不敢告诉父亲母亲,却肯告诉她,将重要之事皆交给她办,她的秘密在她面前从来都不是秘密。 可如今,再看到这一张脸,一股寒凉之气从脚底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每一处,无一不在告诉她陈芸香假死。 陈芸香欺骗了她! 她为何欺骗?为何隐瞒她至今?又为何要害她、害女儿、害他们崔家全家? 崔怀茵猛地看向了澹台稷,盯着他的那张脸,似乎他的脸上有她想要的答案。 “崔昭仪,见了陈妃为何不拜。”四周静了许久,澹台稷忽然开口。 崔怀茵收回目光,再次直直地望着陈妃,抬起手行礼道:“臣妾参见陈妃娘娘,陈妃娘娘万福。” 崔怀茵说罢,陈妃迟迟没有回话,只那样怔愣地看着崔怀茵,似被夺走了魂魄般,似已然不会说话了般。 “陈妃,崔昭仪拜见,为何不回。”皇上又道。 陈妃猛地收回了目光,侧着身子,努力挡着脸:“无需多礼,妹妹安好。” 崔怀茵笑着走近了一步,低头凝望着床榻上的陈妃:“我瞧着陈妃姐姐眼熟,不知陈妃姐姐可见过我?” 澹台稷眸子一暗,抬头望向崔怀茵,又看了一眼陈妃,眼底满是探究,静等着她的回话。 陈妃:“我怎会与妹妹见过?大概……大概是妹妹记错了。” 崔怀茵又靠近了一步:“是嘛,只你与她太过相似,便是声音都一样,那年她替我办事失足跌落山崖,那山太高,便是尸身我都未曾寻到,见到你,我便似见到了我那位好姐姐。” 陈妃:“崔,崔昭仪当真会说笑,我怎会见过你的姐姐。” 崔怀茵:“不,臣妾从来都不喜说什么玩笑,若是因说玩笑而伤了人就不好了。” 这次陈妃未曾回答,捂着嘴剧烈地咳了起来,对着要发问的澹台稷请求道:“皇上,臣妾实在不适,头疼,浑身都疼,不好再见客了,皇上还是先带人离开吧。” 澹台稷神色微冷:“朕还未曾问爱妃,当真与崔昭仪不相识吗?” 陈妃:“臣妾与崔昭仪怎会相识?我从未见过她。” 澹台稷:“你从未见过她?那为何她认得你?在朕眼中,你们二人又为何如此相像?” 只见澹台稷脸色冷冽,扫过陈妃又扫过崔昭仪。 “崔昭仪,你以为,你与陈妃模样有几分相似?” 崔怀茵眼底闪过一丝狐疑,指了指自己:“我与陈妃娘娘相似?” 澹台稷:“你觉得不像?” 崔怀茵:“自然不像!我与她哪里像了?” 澹台稷声音遏住,看向陈妃:“陈妃,你以为呢?” 陈妃低着头捂着唇:“什么像不像的,臣妾自然最像自己。” 澹台稷轻嗤了一声,猛地站起身。 “父皇!”外面忽然冲入一个人儿,那孩子约莫六七岁,穿着粉色的锦衣,上面绣着彩凤,头上戴着绒花和珠宝,贵气极了。 小姑娘跑过来,笑盈盈地来到了澹台稷的面前,拉着他的手,用纯净的眼睛看着他,用稚嫩的声音问:“父皇你怎么了?瞧着为何不高兴?可是母妃惹得你不快了?” 澹台稷身子一僵,低头看向了大女儿,声音微微缓和:“父皇无事,只有事与你母妃商议,你先随嬷嬷去玩。” 盛平公主摇头,看了崔怀茵一眼,眼中带着些委屈:“母妃都病了,父皇还带着后妃娘娘叨扰,病人最大,有什么事父皇就不能等到母妃好后再说吗?” 说罢,盛平公主指向了崔怀茵,控诉道:“父皇你看她,她见了我也不知行礼,方才还对母妃咄咄逼人,父皇你就不管管吗?” 崔怀茵:“臣妾见过公主,公主殿下岁安。” 盛平公主毫无杂色的眸子望着崔怀茵:“本公主并非刻意为难你,只是你方才在母妃面前胡言乱语,我这才恼你。” “臣妾明白,不过臣妾并非是对陈妃娘娘不敬重,只是觉得陈妃娘娘似我已去的故人,这才多说了些。” 盛平公主:“你竟敢拿母亲与死人比较!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崔怀茵手握紧,并未动。 盛平公主红着眼拉着澹台稷哭泣:“父皇,你让她走,我不想看到她!父皇儿臣有事向你单独禀告!你快些让她走!” 澹台稷皱眉看了一眼盛平公主,然后抬头看向崔怀茵道:“退下。” 崔怀茵握紧手,低下了头道:“是,臣妾告退。” 崔怀茵离开后,澹台稷望着虚弱的陈妃以及一脸无辜的大女儿,眉宇微皱:“盛平有何事?” 盛平指着崔怀茵离开的方向,对澹台稷郑重开口:“其实女儿见过崔昭仪。” 澹台稷身形猛地一顿:“你说什么?你未曾出宫,在何处见过的崔昭仪?” 盛平公主:“就在两日前,崔娘娘入宫那日,儿臣好奇父皇新迎的娘娘长什么模样,便偷偷地去揽月轩看新娘娘,女儿还在揽月轩看到了一人鬼鬼祟祟的,偷偷潜入了揽月轩的寝屋,还与崔娘娘十分亲近。” 澹台稷垂眸:“盛平见到了何人?” 盛平公主:“正是尚仆局的小牛公公。” 澹台稷目光一凛,旁边听着的王忠也猛地睁大了眼睛,侧着耳朵听。 盛平公主用稚嫩的声音又开口:“他们二人还拥在了一起,十分亲密,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我瞧着……” 盛平公主话没说完,王忠连忙上前,捂住了公主的嘴,道:“小祖宗,这种话可不能胡乱说啊,有些话胡乱说,是能要人性命的!” 盛平公主似丝毫没有察觉到澹台稷阴沉难测的脸,推开了王忠公公,依旧童言无忌地开口:“盛平没有说谎,盛平说的都是真的!牛公公搂着崔娘娘,还亲崔娘娘,说什么定会保护好崔娘娘,不让崔娘娘被欺负,父皇,小牛公公和崔娘娘在干什么?” 第38章 白绫还是鸩酒 澹台稷面色漆黑如墨,额间青筋暴起。 盛平唇角勾起了不易察觉的笑,扯着澹台稷的胳膊,眨了眨无辜的眸子道:“父皇若是不信盛平,大可寻到那小牛公公对峙!他定然不会说谎,盛平还看到小牛公公将崔娘娘压在……” “住嘴!”澹台稷呵斥一声,吼得盛平公主眼眶泛红。 陈妃连忙将盛平揽在了怀里,心疼极了地开口道:“皇上便是再偏心,也不该呵斥盛平,盛平平日里最为乖顺,从来都不会说假话!她还是个孩子,只是想告诉皇上,告诉她的父亲她所看到的,这样也有错吗?” 澹台稷凌厉的双眼看向陈妃与盛平母女,大步离开了霞光宫。 王忠公公心中大骇,连忙跟了上去。 陛下走得很快,快到他用跑的都没能追上。 “陛下,陛下你当心脚下啊!” 可惜,皇上并未减缓脚步,大步往前走,皇上少有这般克制不住愤怒的时候。 更不巧的是,崔昭仪竟未离开,还在霞光宫外候着,瞧着是在等皇上!只见崔昭仪看到皇上后,迎了上来,似有什么要紧事要同皇上说。 只是不等崔昭仪说什么,皇上便出言质问:“你与那牛胜可曾相识?” 崔昭仪:“牛胜是何人?” 皇上脸色阴沉,审视了崔昭仪片刻,抽回视线道:“朕会派人详查。” 说罢,皇上便转身离开,没成想崔娘娘竟胆大心急地追上皇上,拉住了皇上的衣袖。 “皇上,臣妾初入皇宫,不知牛胜是何人,不过臣妾有更要紧的事同皇上……” 许是皇上走得太快,崔娘娘刚拉住的衣袖被抽走,连带着人也没稳住,栽在了地上。 皇上停下脚步回头去扶,却已来不及了,崔娘娘已然跌在了地上。 跌倒的崔娘娘疼得双眉紧蹙,闷哼了一声。 皇上浑身僵住,满脸的懊悔之色,俯身欲将人扶起。 谁知,崔娘娘身边的那几个丫鬟皆是没眼色的,见崔娘娘跌倒,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先皇上一步把崔昭仪扶了起来。 王忠急得直捶胸跺脚。 澹台稷悬在半空的手握拳,收了回去,吩咐道:“唤太医为崔昭仪看诊。” 说罢,他注视着崔怀茵道:“若你是被冤枉的,朕自会查明,还你清白,近几日你莫要在宫中随意走动。” 说罢,澹台稷便脚步凌乱地快速离开了。 崔怀茵咬着唇,扶着胳膊,泛红的眸子盯着澹台稷的背影,唇紧紧抿着。 王忠看着远去的皇上,又看了一眼摔得不轻的崔昭仪,嘱咐了一声叫太医,便忙跟上了皇上。 王忠追上皇上的时候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皇上要去何处?可要奴才派人抬皇上过去?” 澹台稷停下了脚步,冷声问:“牛胜当真死了?” 王忠心底咯噔了一下:“千真万确啊,奴才亲眼看到他咽气的。” 澹台稷手握紧,低声道:“带朕去看他的尸体!” 王忠心惊肉跳地不敢阻止,只能带着十分不对劲的皇上去看牛胜的尸体。 抵达了审讯牛胜之地,见牛胜的尸体尚未处置,他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王忠指着那早就没了血色的尸身,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就是牛胜的尸体。” 然,让他没想到的是,陛下的第一句话竟是:“扒开他的衣服!” 没错!陛下要他扒了已死牛胜的亵裤!他瞬间明白了陛下的意思,陛下这是想确认这牛胜是不是真阉人。 他没敢迟疑,一咬牙就褪下了牛胜仅剩的衣服。 下面的不堪展露无遗,还带着尿骚气。 的的确确缺少了那根紧要东西,一点都不剩,瞧着切得比他的还要干净,给牛胜除根的定然是个熟练的。 王忠心底松了一口气,又怕这副模样污了陛下的眼睛。 他小心地探头看陛下,却见陛下紧皱的眉头松了半分,厌恶地移开了眼,问昨夜审问牛胜的人。 好在那人所说与他向皇上禀告的并无出入。 那牛胜临死前的确未曾说什么,只一心求死护背后的主子。 牛胜的尸体看过了,身子也查验过了,皇上虽面色有所缓和,仍吩咐他继续细查牛胜。 回去的路上,王忠仍要小跑着才能跟上皇上的步伐。 “皇上息怒,许是公主小,未曾看清,皇上不能听信公主的一面之词啊。” 澹台稷停下了脚步,问王忠:“昨日朕与崔昭仪亲近时,牛胜刚巧出现,你以为如何?可是牛胜不想让朕亲近崔昭仪才不顾性命出手的?” 王忠公公:“应是巧合!陛下心急则乱,莫要冤枉了崔娘娘!” 澹台稷看向前方问:“冤枉?你说一个六岁的孩童可会说谎?” 王忠公公哪里敢确定,若他说会,便是指认大公主说谎,他如何得罪得起! 他自然也觉得此事奇怪,崔娘娘刚入宫,又怎会与牛胜有私情?可盛平公主向来聪慧心善,也没有缘由刻意冤枉崔娘娘啊!他真是想不通。 “奴才不知。”王忠低着头答。 澹台稷皱眉冷声道:“查!” 王忠:“是!” 次日,宫中尽是谣言,有说刚得宠幸的崔昭仪被陛下厌弃,大庭广众之下被陛下掌嘴,还有说她不知廉耻与公公苟且。 此事竟传到了太后娘娘的宫中。 太后得知后勃然大怒,命人将崔昭仪拿下带到寿康宫。 许多宫人都在猜测,这崔昭仪是被太后赐白绫还是赐鸩酒。 还是揽月轩的宫女求到了两仪殿,王忠才得知此事的。 他踱步徘徊在两仪殿外,皇上此时正在批阅奏折,不容人打扰,可若是皇上不去,崔昭仪当真出了事…… 王忠咬了咬牙,推开了殿门。 “陛下!奴才有要紧事禀告!” 澹台稷皱眉抬头,看向闯入的王忠,问:“何事?” 王忠跪在地上,大声回禀:“太后娘娘命人绑了崔昭仪,要将崔昭仪赐死!” 第39章 奴婢芸香 澹台稷猛地放下笔,黑墨染在了华贵的衣袖上,骤然站起身,冲出殿外:“去寿康宫!” 王忠忙爬起来跟上:“是!” 而此时的寿康宫内。 太后娘娘坐在主凤位,皇后坐在其左侧,陈妃于右,几位嫔妃皆站于两侧,纷纷探究地看着殿内跪着的貌美女子。 太后今年不过四十有五,发丝都未见白,因保养得当如而立的年岁,头戴金镶玉的凤冠,衣着金袍,上绣金色祥云鸾凤,栩栩如生。 不过她坐在那里,目光清冷,不怒自威,威严肃穆,叫人不敢有半分逾矩。 “大胆崔氏!竟敢在皇宫大内与阉人牛胜苟合!祸乱后宫,其罪当诛!”太后威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含着怒意的眼睛望着崔怀茵,似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崔怀茵手扣于地俯首跪拜:“臣妾冤枉,臣妾尚不知牛胜是何人,怎会与他苟且。” 太后:“还敢狡辩!大公主亲眼所见你与那牛胜私会,岂会有假!” 崔怀茵极力地稳住身子,抬头看向了高座上的太后、皇后、陈妃、盛平公主还有其他的几位宫妃,她的目光最后定在了陈妃与盛平公主的身上,嘴角掀起了残忍的嘲笑。 她们越是着急让她死,越证明她想的是对的。 高高在上的陈妃娘娘是她从前的婢女陈芸香,她在帮她寻那男子之时离奇失踪。现在她是陈妃,她生的女儿是大公主,可在她眼里这些都是假的!她的夭夭才是大周的大公主! 她们唯恐事情泄露,千方百计要置她于死地,要他们崔家消失在京都城,要害死她的女儿。 可现在,她在皇宫。 距离真相也只有一步之遥。 崔怀茵手握紧,侧头看了一眼敞着的殿门。 “崔氏!莫要心存妄想了,陛下不会来,你这样与人苟且的妃嫔,陛下只会厌恶!” 崔怀茵朝高座上的太后又是一叩首,道:“还请太后娘娘明鉴,臣妾是被冤枉的,若臣妾当真与那牛胜有私情,便叫我天打雷劈,死后不入轮回,永生永世不得安稳。” 许是崔怀茵所说的话太过坚定,又许是她的誓言太过狠毒,众人听后都为之一愣。 “发毒誓谁不会?大公主可是亲眼所见。”马婕妤忽然嘟囔了一声。 太后锐利的眸子扫过崔怀茵,道:“比起你的誓言哀家更信哀家孙儿的话,若你与那牛胜当真没有奸情,你是想说盛平平白无故冤枉了你?” 崔怀茵:“臣妾是被冤枉的。” 太后:“冤枉?你与陈妃母女不过昨日刚见,无冤无仇的,盛平自幼乖巧,聪明伶俐,是大周的大公主,尊贵无比,与你更无仇恨,怎会冤枉你一个新入宫的小小妃嫔?” 崔怀茵抬头直直地盯着故作镇定的陈妃,开口:“臣妾与陈妃并非昨日才相识,我与陈妃是同乡,幼时一同长大,几乎形影不离!” “什么!”太后震惊道。 其余的嫔妃也皆惊讶无比,看了看崔怀茵,又看了看陈妃,皆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太后神情不决地看向陈妃,问:“陈妃,你来说,崔昭仪说得可对?你与她自幼相识?” 陈妃慌忙地跪在了太后身前,解释:“臣妾从未见过崔昭仪,怎会与她自幼相熟?” 太后又审视地看向崔怀茵道:“陈妃说与你不相识,你可还有话要说?” 崔怀茵:“臣妾祖籍在黄州昼县,听闻陈妃娘娘也是来自黄州昼县。” 皇后忽然开了口:“没错,陈妃籍贯的确在黄州昼县。只是不能因籍贯相同,便说陈妃与你有私怨而污蔑你。” 崔怀茵正要开口,却被人打断,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盛平公主:“皇祖母处罚崔昭仪不是因为她与小牛公公亲近吗?倘若她与娘亲认识,皇祖母就不治她的罪了吗?” 马婕妤:“是啊太后,这崔昭仪实在是太会狡辩,可都将臣妾们绕进去了,臣妾听闻就在昨日,那牛胜公公藏在揽月阁,本要与崔昭仪行苟且之事,没曾想陛下那夜忽然去了崔昭仪宫中,宠幸了崔昭仪。那牛胜公公藏在暗处,见崔昭仪与陛下亲近,一怒之下拿出了匕首要置陛下于死地!幸好陛下福大命大,身强力壮,会些武功,未曾被这对狗男女伤到半分,却被崔昭仪给蒙骗了过去。” “太后娘娘可莫要被此人给蒙骗了。” 太后看崔怀茵的目光忽地一冷,不论真假,此人的确曾置皇上于险境。 “来人!崔昭仪与阉人苟且,秽乱后宫,谋害圣上,罪无可恕!堵住她的嘴!赐鸩酒!” 很快,几个凶悍的嬷嬷过来,扣住了崔怀茵的手脚,捂住了崔怀茵的嘴。 鸩酒很快被呈了上来,一个嬷嬷手端着鸩酒,另一个嬷嬷掰着崔怀茵的嘴,要强喂。 殿内,有宫嫔看不下去挡住了视线,也有宫嫔满眼期盼,幸灾乐祸。 太后娘娘捂着皇孙女的眼,冷漠地盯着剧烈挣扎的崔怀茵。 眼见崔怀茵快没力气反抗,殿内忽然冲入了一个人,那灌药的婆子如破布一般被踢开。 金盏盛着的鸩酒摔在了地上,洒落一地。 澹台稷一把抱住崔怀茵,脸色阴沉地看着殿上众人。 “母后怎可胡乱用刑!” 太后猛地站了起来,恼怒地盯着皇帝:“皇上,此女与阉人苟合,陷你于险境,你竟还护住她!” 皇上目光狠厉地看向了藏在太后身后的盛平以及恐慌的陈妃,沉声开口:“事情还未查明,盛平一人之言也可是孩童嬉言,怎可当真!崔昭仪救过儿臣的性命!母后就算再如何责怨她也该先查明真相再定夺!” 太后:“盛平这般小,怎会说谎?” 皇上:“盛平年纪小,可若有心之人诓她说些胡话,她也无法分辨对错真假。” 太后显然被说动了,脸上显露出几分迟疑。 陈妃:“还请皇上太后明鉴!臣妾从未教唆盛平胡言乱语,盛平也不会说谎。” 皇上:“盛平可有说谎,你说得不算!” 大殿一片沉寂。 澹台稷低头看向怀中身子发颤,脸色惨白,双目通红却泛着冷意的女子,浑身一怔。 他莫名地想解释:“朕不知会……” 只他一句话未说完,就被怀中女子推开,女子避开他,跪在了他的面前叩首,用发颤的声音道:“多谢陛下不杀之恩,不知陛下、太后可愿听罪人解释一二。” 太后无奈地坐回了凤椅上,道:“既然陛下说要给你一个机会,你便说说看。” 澹台稷将悬在半空的手收回,低声道:“你说。” 崔怀茵又是一拜,这才跪直身子,望着那边故作镇定的陈芸香开口道:“臣妾不仅与陈妃娘娘是旧相识,她还曾是我父亲为我买的奴婢。 “崔怀茵!你闭嘴!”只见陈妃忽地站了起来,脸色难看,满眼恨意地看着崔怀茵,“你胡说八道!” 第40章 鬼,鬼啊! 崔怀茵的那句话不仅引得陈妃恼怒不已,更是使得殿内众人纷纷坐直了身子,睁大了眼睛。 众人纷纷看向了陈妃,有惊讶、有惊喜、有怀疑…… 太后显然也没想到,怀疑地看了陈妃一眼,盯着崔怀茵道:“崔氏,诬陷嫔妃可是死罪!” 崔怀茵:“臣妾所言句句属实。” 太后:“你有何证据?” 崔怀茵:“听闻陈妃娘娘名为陈如云,而我那失踪的婢女名为陈芸香,名讳虽不对,人身上的特征能作假,姓名也能更改,不过时间不会骗人。” “七年前,与我一同长大的婢女陈芸香失踪,有人说她跌落悬崖身死了,她失踪之时正是七年前的七月初八。” “七月初八!”澹台稷骤然开口,声音带着些许茫然。 “陛下!她在胡言乱语,她在污蔑臣妾!”陈妃急切地起身,试图打断崔怀茵接下来的话。 可显然,皇上想知道,便无人能阻拦。 澹台稷深看了陈妃一眼,死死地盯着崔怀茵问:“七月初八你那婢女为何失踪?” 崔怀茵抬头看了一眼澹台稷,随后看向高座上的太后:“那日我派她拿着信物替我寻人。” “寻何人!”澹台稷急切地又问,整个人都弯下腰,死死地盯着崔怀茵。 崔怀茵并没有与他对视,只不紧不慢地开口:“想来臣妾入宫前,皇上与太后都细查过臣妾,臣妾不仅嫁过人,少时还曾被一登徒子所污失了清白。那登徒子给我留下了一枚云纹玉佩作为信物,承诺必会来娶我,只他久久不出现,我便让最为信任的婢女芸香拿着信物去青翠山寻人,没曾想,芸香再未回来,有人说她掉落悬崖,早已粉身碎骨了,我下山去寻,也未曾寻到。” “可昨日!我看到了陈妃娘娘。”崔怀茵视线移到了陈妃的身上,通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嘲讽道,“我见陈妃娘娘的第一眼,原以为是自己瞎了,天底下竟有如此相似之人,不仅样貌神态相似,就连声音都如出一辙!” 陈妃的手发颤地指着崔怀茵,厉声开口:“你胡说!胡说!” 崔怀茵:“我十分确认你就是芸香,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假死?你得了陛下青睐,被陛下宠幸,被封为了娘娘,我自然会替你高兴,高兴你寻到了良人,甚至会给你准备嫁妆。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假死脱身,甚至现如今我们相见,你还要冤枉我,要置我于死地!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扪心自问,你在崔家照顾我时,我从未罚过你,伤过你!将你当做姐妹,日日叫你芸香姐姐,所有秘密都告诉你,你如今为何非要我去死?” 陈妃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想到了什么,她看向皇上,慌忙地跑去下跪道:“陛下!她在胡说!在胡说!我根本不认识她,我从未见过她,她定是打听到了什么才这样说的。” 然,皇上半分目光都没有分给她,那双平日里沉静清冷的眸子似被摄了魂般,直直地盯着跪着的崔怀茵,他俯下身急声问:“你是哪一日被…男子欺辱的?又是在何处?回答朕!” 他很急切,很慌张,十分想知道答案。 崔怀茵看了他一眼,恭敬地叩拜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回答:“回禀皇上,七年前的六月初二青翠山四方观后院。” “是你,对不对?”澹台稷急声开口。 崔怀茵垂着眸:“臣妾不知陛下是何意,还请陛下还臣妾清白,臣妾不想死,也从未与牛胜苟且,臣妾的确不知牛胜是谁,更未曾诓骗陛下。” 澹台稷心口传来寸寸搅痛,只盯着那人,险些说不出话来。 陈妃在一旁慌张地开口:“皇上!不是她!那人是我,皇上你莫要听信她的话,她的话怎能当真?她说的没一句真话!她嫁过人,被那么多男子……” “闭嘴!”澹台稷满身怒意地伸手扇在了陈妃脸上。 陈妃被扇得头脑发懵,捂着脸,跌在了地上。 此刻澹台稷面色冷冽地看着陈妃,眸子没有半分怜爱之意。 “来人!去崔家寻曾见过陈芸香的老人!即刻接来宫中!” 王忠按着怦怦作响的心跳,忙道:“是!奴才这就去!” 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听懂的人摒着气,不敢出声。没听懂的人则是一头雾水,如何都想不通陛下为何听了崔昭仪一句话就如此气愤,甚至出手打了陈妃娘娘。 要知道陈妃娘娘这些年可是最受陛下宠爱的妃嫔,连皇后娘娘都落了下风。 如今陛下竟当众呵斥掌掴陈妃! 能看懂情况的人并不多,太后算是其中一个。 皇上自听到崔昭仪提及青翠山四方观脸色就变了。 青翠山四方观,多年前她曾听过,那是七年前的事了,那时皇上还是王爷,代替父皇去黄州体察民情,沿路剿了匪患。也正是那年,她的皇儿带回来了一个女子,正是如今的陈妃。 她曾打探过,那陈如云在昼县青翠山救过她皇儿的性命,并且私定终身,有了夫妻之实。 可到底是皇儿第一个女人,不可这么草草地接入王府,她派人去查了陈如云的家世,一无所获。 从皇儿口中得知,陈如云自幼无父无母,是个山中猎户的女儿,那猎户已死,她独自一人生活在山中,因不常出山,便是户籍都未曾落。 她那时不信,可皇儿实在维护,那陈如云也算老实,她便未曾再派人细查。 可今日,从前的疑惑不解,在崔昭仪说出刚刚那些话后,竟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陈妃非要针对崔昭仪,急切要她的性命。 那陈如云分明并非无户籍的孤女,而是崔家买来伺候人的贱籍丫鬟,甚至她极有可能叛主,冒充了崔昭仪! 若真是如此,这陈妃当真罪该万死! “呜呜呜~皇祖母,父皇他怎么了?为何打母亲?”耳边忽然传来了大孙女的哭声。 太后低头看向了拉着自己衣袖的孙女,眼底闪过一丝怀疑。 想起了什么,太后眼底的不快很快被压下了。 盛平的确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不过并非陈妃在昼县怀上的,而是回京后入府一个多月才查出的身孕。 盛平定是他的亲孙儿。 至于她方才指控崔昭仪的话,若是假的,定是陈妃教孩子这样说的,这般小的孩子最容易被人利用,她还小,什么都不懂,无非都是大人教的。 太后拉着盛平的手,耐心且严肃地询问:“皇祖母问你,你说你看到崔娘娘与牛公公在一起,当真是亲眼所见吗?还是有人逼你这样说的?” 盛平低下了头,没开口,只吸着鼻子哭了起来。 太后越发确定心中所想。 定然都是陈妃教唆的! 崔家老奴未被请来之前,皇上召见了随崔昭仪一同入宫的丫鬟沉香问话。 沉香显然是怕极了,跪在殿上就求饶:“皇上明鉴,太后明鉴!皇后娘娘明鉴!我家主子不可能与阉人厮混!我家主子是被冤枉的,她刚入宫怎会识得什么牛公公?还请皇上太后查清事情原委,还我家娘娘清白!” “朕问你,你是何年入的崔家?” 沉香吓得不行,皇上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头抵着地面颤声道:“回禀皇上,奴婢永武二十三年入的崔家,那时奴婢才十岁,家里遭了难流落街头,幸被小姐看中,入了崔家,伺候姑娘,日子才算好起来。” 皇上:“那你可见过陈芸香?” 沉香:“见过!自然见过!我等伺候主子的奴婢都是随着芸香姐姐起的名,都带个香字,我是沉香,还有个稻香妹妹在宫外,揽月轩赐下来的两位宫女也被娘娘赐名为荷香和菊香。只芸香姐姐命不好,七年前死在了青翠山,主子还因芸香姐姐的死大病了一场,足足两个月才好。” “抬起头来!”皇上又道。 沉香这才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头,恐惧地看着皇上。 只见皇上指着一人道:“看此人,你觉得可眼熟?” 沉香顺着皇上所指的方向看去,那人穿得华贵极了,可那张脸……沉香脸色大变,猛地绷紧了肩膀,睁大了眼睛,抬手指着陈妃战战兢兢地开口:“鬼,鬼啊!” 第41章 崔妃娘娘 太后皱眉起身,问沉香:“这里没有鬼!她是谁你可认识?” 沉香使劲点了点头:“认,认识!她是芸香姐姐!她就是陈芸香!她和芸香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即便此时陈妃慌乱地掩住了面,沉香还是大声地喊了出来。 如此殿内又添了几分怪异,众人纷纷看向了那边脸色惨白,似随时都能晕过去的陈妃。 沉香被问完话后没多久,王忠公公找来的崔家的几个老奴已在殿外候着了。 王忠先入内禀告:“皇上,太后,奴才按吩咐请来了崔家老奴五人,且并未将今日殿内发生之事透露给崔家任何人。” 太后:“传他们进来!” 王忠:“是!” 很快,有五个穿着布衣的人走入了这大殿,那几人进来便跪,个个都抖如筛糠。 王忠挨个让他们抬起头,指着陈妃娘娘,让他们辨认。 五个人即便吓得不行,在看到陈妃的时候,也都认出了陈妃。 “这位娘娘就是和芸香长得一模一样啊!” “是芸香没错,即便她穿得再好,还是那个样……” “我记得芸香姑娘左脚上曾被瓷器划过很大的一个口子……” 陈妃身侧的孙姑姑大声辩驳:“娘娘左脚后跟上的伤疤经人一打听就知道,这话根本不能信!” “还真有伤疤啊!这长得一样,伤疤的位置也一样,这不是都对上了吗?”刘妃娘娘开口说了一句。 陈妃瘫在了地上,惊慌失措地说道:“没有!我没有伤疤,我没有!” 几位崔家奴仆依次辨完了人,很快就被请了出去。 皇上走到了陈妃面前,脸色沉如墨,居高临下地问道。 “所以是你顶替了崔怀茵,欺骗了朕!” 陈妃一边流着泪,一边使劲摇着头,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她张了张嘴,全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看向女儿,却见女儿头埋在太后娘娘怀里,看都未曾看她。 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陈妃急切地上前,扯住了皇上的衣摆。 “皇上!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想的,我只是想过好日子。” 澹台稷猛地挥开了陈妃,脸色阴沉至极地开口:“你怎敢骗朕这么久!又用了什么邪术蒙蔽了朕的眼睛!” “我不知道,不知道……”陈妃说了两句,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陈妃被吓晕在了太后的寿康宫大殿内。 “好了!陈妃的确有错,本是贱籍,私自逃离,不仅蒙骗主子,还犯了欺君之罪!可她毕竟是大公主和二皇子的母亲!皇上你不能做得太过!” 太后说罢,躲在太后身后的盛平公主哭得越发凄惨了。 皇上脸色并没有因此缓和,反倒越发沉了,那模样似有杀人的念头。 太后只能继续道:“陈妃犯了此等过错,本是死罪,可念在她为陛下诞下一双儿女,哀家做主,便废其妃位,贬为庶人,幽居秋菱宫吧。” 说着,太后娘娘走到了皇上的面前,拍了拍皇上的胳膊,语重心长道:“皇上,陈庶人如何哀家不管,可大公主和二皇子总是要脸面的,你不能做得太过。” 太后娘娘又拍了拍皇上的肩膀,走到了崔怀茵面前,搀扶起她,和蔼地说道:“孩子你受委屈了,哀家与皇上也是受人蒙蔽。往后皇上定会补偿你,你与皇上少时相遇,而今过去七年,他还是一眼就看中你,这便是缘分。哀家瞧今日是个好日子,真相大白,便封你为妃位。” 太后娘娘笑着说着,叫身边的人即刻拟旨,显然是有补偿的意味。 崔怀茵跪地谢恩:“臣妾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打量着崔怀茵,见崔怀茵似当真没有冤气,也多了几分喜欢,对着皇上道:“听闻崔妃的父亲是名清官,曾将昼县治理得井井有条,昼县百姓人人称赞,如此埋没只当一个户部六品主事实在不好看,不如便升为五品郎中,陛下意下如何?” 澹台稷:“母后圣明。” 崔怀茵:“臣妾多谢太后娘娘圣恩。” 太后挥了挥手,看向了仍旧晕在殿内的陈庶人,道:“还不快将陈庶人押到秋菱宫!” “是!” 陈庶人被抬下去没多久,吓得不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公主也紧跟着晕了过去。 太后忙请来了太医为公主诊治,看了一眼殿内的嫔妃,不耐烦地说道:“快走吧,哀家这里没戏让你们听!” 紧接着,几个宫妃连忙告辞。 崔怀茵也告辞离开,全然未曾顾及一直盯着她看的皇上。 走出太后的寿康宫,刘妃娘娘以及殷昭仪追上来道恭喜,崔怀茵只点头冲她们善意地笑了笑,便分开朝着揽月轩去了。 她能感受到身后不远处跟着人。 是谁她大概能猜到,可她暂时不想理会。 而王忠公公看着不紧不慢跟在崔妃娘娘身后的皇上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试图劝道:“陛下,崔娘娘就在前面,便是多跑几步就能追上,不若咱们走快些?” 澹台稷只盯着前方的身影,并不言语,只一味地跟着,似并未听到王忠公公的话。 王忠公公并未死心,道:“要不奴才叫一嗓子,崔娘娘听到了,定然会停下来等一等。” 澹台稷:“多嘴!” 王忠忙闭上了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只跟着皇上走,崔妃娘娘慢下来,皇上也跟着慢下来,崔妃娘娘走快些,皇上便也加快了脚步。他算是看出来了,皇上只想跟着崔妃娘娘,既想让崔娘娘知道,又不想让她知道。 本以为要一直这样跟下去,拐了第三个弯的时候,陛下忽然开口问:“可有发现她走路不太稳?” 说的是谁自然无需陛下提醒,王忠忙仔细观察起来,只见崔娘娘走得每一步都不算快,左腿似有些不适,只沉香姑娘搀扶着不太能看出来,他忽然想起了昨日崔娘娘追陛下跌倒后吃痛的样子,好似就崴了脚。 一时间,王忠也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澹台稷:“有话便说!” 王忠迟疑地开口:“崔娘娘昨日追陛下跌倒时应崴了脚。” 澹台稷停下了脚步,脸色格外难看地望着前方,眼底是愧疚和旁人看不清的东西,他手微微握紧,随后加快了脚步。 皇上忽然跑了起来,王忠连忙追上。 却见皇上很快追上了崔妃娘娘,没等崔妃娘娘察觉,皇上一把将崔妃娘娘抱起,朝着揽月轩的反方向去了。 崔怀茵反应过来时已在澹台稷的怀中,她没忍住脾气,明艳的眸子瞪了澹台稷一眼。 瞪完后便后悔了,只低着头,不去看澹台稷,恭敬地说了一句:“臣妾参见皇上。” 澹台稷将那一闪而过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口一阵沉闷,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也不想去探究,只抱紧了怀中的人,解释了一句:“揽月轩不安全,朕为你准备的长乐宫还未修缮好,在修缮好之前,你先同朕歇在两仪殿。” 四周静了两秒,崔怀茵忽然开口:“倘若臣妾不愿呢。” 澹台稷停下了脚步,盯着怀中不曾与他对视的人儿,许久后他才继续往前走:“朕会命工部尽快修缮好长乐宫。” 第42章 他忘了什么? 崔怀茵推搡不动此人,只能默不作声地待在他的怀里。 与他如此近距离,最早是在七年前。 自从她得知祝望北不是那个男人,她幻想过夭夭的父亲会是怎样的人。 夭夭生得好,像她的地方美,不像她的地方也美,她想,夭夭的父亲总不是那种丑陋的。 夭夭又很聪明,聪明到她时常觉得她不配做她的母亲,她想过夭夭的聪慧或许随了她的父亲,她的父亲应该也是极聪明的。 可现在看来,他算得上英俊斐然,更是处在大周无人能及的位置,可他瞧着并不算聪慧。 他能认错人,能被芸香一直诓骗……甚至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他还有一个女儿! 这样的人算什么聪慧? 夭夭的聪慧应随了她才是。 崔怀茵不想看抱着她的这个男人,只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 一行人静悄悄地朝着皇上的两仪殿去了。 崔妃娘娘不说话,皇上也不说话,他们这些奴才更不敢说话了。 路上,王忠偷偷看了一眼崔妃娘娘,却见崔妃娘娘闭上了眼睛,靠在皇上的怀里,既没有他所想的激动,也没有他想得那样诚惶诚恐,更没有什么温柔小意。 可即便是这样,皇上依旧稳稳地抱着崔妃娘娘,走了许久,脚步未曾慢一分,也未曾快一分。 终于,抵达了两仪殿。 原以为陛下定会第一时间将崔妃娘娘放在龙榻上,然,崔妃娘娘似真的睡着了,皇上见了,竟未曾将崔妃娘娘放下,只抱着人坐在龙床上,就这样一直静静地注视着怀中的崔娘娘。 他看得心惊肉跳。 皇上何曾做过这样的傻事! 他就说,崔妃娘娘必定不凡! 不过还好,皇上并没有一直抱下去,一刻钟后陛下将崔妃娘娘放在了龙床上,叫了太医来看诊。 如此的折腾,崔娘娘竟仍没有醒,似晕过去了一般。 太医把过脉,便去了外殿同皇上言:“娘娘应是几日没睡好了,心绪不稳,思虑过重,这才睡得沉了些,娘娘的腿修养几日便可见好,臣再开些药……” “皇上,崔妃娘娘已经醒了。” 澹台稷漆黑的眸子一亮,快步朝着后殿走去,可走到屏风前却又局促地将手背了过去,放慢了脚步往前走。 绕过了屏风,澹台稷才看到坐在床榻上手持香囊的女子。 女子不知从何处取来的香囊,那香囊很是精致巧妙,绣的是个黑色的小狸奴,她食指轻触在狸奴上,很是认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爱妃喜欢狸奴?若是喜欢,朕让王忠为你寻来一只。” 崔怀茵抬起眼,默不作声地将香囊收了起来,平静地开口:“还好,现在臣妾还不想养。” 澹台稷让几个守着的奴婢都下去,屋门被关上,只剩下两人。 澹台稷紧绷着脸走到了崔怀茵的身边,低着头望着她:“昨日在霞光宫见到陈庶人,你可是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崔怀茵抬头与澹台稷对视,轻轻点了点头:“所以臣妾被赶出来后,便等着陛下,想问问陛下可去过昼县,又是何时与陈妃相识的,只是臣妾没想到,陛下出来后便不给我机会说话,也不同我说清楚我犯了什么错。” 澹台稷的心似被一只大掌攥紧,他艰难开口:“对不起。” 崔怀茵莞尔一笑:“无碍,已然过去了。” 澹台稷宽厚高大的身子蹲下,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的眼睛,握着她的手,郑重道:“不该轻易过去,朕当初欺负了你,弄丢了你,昨日还伤了你,你该怪朕的,朕都受着。” 崔怀茵迅速移开了眸子,努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臣妾不敢。” 澹台稷身子僵了僵,并未起身,带着些许小心翼翼地开口:“当初你嫁给祝望北,可是将他当成了我?” 崔怀茵再次看向了澹台稷,毫不避讳地回答:“是。” 澹台稷紧绷着脸问:“祝望北与朕很像?” 崔怀茵摇头:“不像。” 澹台稷:“那你怎能认错人?” 崔怀茵直视着澹台稷,眼底带着怒意:“那天夜里,你蒙着我的眼睛,只在我耳边说什么自己是第一回,回头定会负责娶我,白日我醒来后,你就不见了!你还帮我穿上了衣裳,若非那玉佩,我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我怎会知道你是何模样?” “你认错了我,娶了陈芸香,我自然也能嫁给祝望北!” 澹台稷脸沉如墨,垂下了眸子,掩住了眼中的杀意。 “是朕的错,朕被陈芸香蒙蔽,她用邪术改变了朕眼中她的模样,在朕眼里,她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崔怀茵身子一僵,问:“在陛下眼中,陈芸香当真与我很像?” 澹台稷郑重道:“她与你是同一张脸。” 崔怀茵皱眉:“可芸香与我并不像。” 澹台稷:“朕知道,接她入王府的第一年朕就有所察觉,寻了太医,太医只说朕太过喜爱她,便将她看成了美人,她还算安分,朕也找不出证据,便未再追究。直到遇到了你,朕越发怀疑她对朕使了什么妖术,朕今日留她一命,也是为了查清真相。” 崔怀茵轻轻瞥了澹台稷一眼,又收了回来,只低头轻嗯了一声以作答复。 殿内又是一片死寂,无人说话,叫人的呼吸都有些局促。 澹台稷先试探开口:“你可愿同朕讲讲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 崔怀茵抬头怪异地望着澹台稷,未曾回答,反倒问起了澹台稷:“盛平公主可是皇家血脉?” 澹台稷脸上闪过一丝局促心虚:“是,盛平是陈庶人冒名顶替后得的,盛平昨日说谎话诬陷你,朕定会责罚她,只她到底是大周的大公主,朕不好重罚。” “大公主。”崔怀茵加重了这三个字,特别是那个大字,“那她是何年何月生的?” 澹台稷:“先帝在位二十五年生,三月二十五的生辰。” 崔怀茵:“三月二十五?” 澹台稷:“接她入京后,母后特意命太医看过,陈庶人并无身孕,一个多月后陈庶人才有的身子,只陈庶人生盛平的时候早产了,朕知你所想,此事朕会再查。” 崔怀茵低头看了一眼垂落胸前的黑发,嘴角轻轻勾起,三月二十五?可真是巧,她的夭夭是三月二十二生的。 即便盛平公主当真是他的子嗣,也算不上是大公主。 “陛下,你可是忘记了什么事?”崔怀茵抬头直直地看着澹台稷,问。 第43章 公主,公主殿下! 澹台稷一愣,随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沉,冷声道:“朕会处置祝望北!” 崔怀茵闭上了眼,再无力说什么,或许她该先写信给夭夭,询问她的意思。 “陛下,臣妾累了。” 澹台稷忙站起身,有些手忙脚乱地开口:“你先歇息,朕叫人来伺候。” 退出了寝卧的澹台稷思索着崔怀茵方才的问话,他可是说错了什么? 而在外候着的王忠公公忽然想起了一件绝顶重要的事。 崔妃娘娘曾经可是生过一个女儿的!据他所知,那孩子并非祝望北的子嗣,若皇上当真是欺负崔妃娘娘的登徒子,那……那个孩子定然就是皇上的子嗣! 皇上岂不是多了一个公主!在宫外,她和皇上还见过那孩子! 王忠在殿外来回踱步,等待皇上出来。 看皇上的样子,满眼都是崔妃娘娘,定然全部忘了还有这档子事! 等待了许久,陛下终于出来了。 王忠忍着激动,通红着脸,小跑着过去:“陛下!陛下!你可算出来了!叫奴才好等!” 澹台稷眉头一紧:“崔妃在歇息,你轻声些。” 王忠急得可顾及不了太多,克制不住掐着声音道:“陛下啊!公主殿下,是公主殿下!” 澹台稷眼底满是不耐:“盛平出了何事?” 王忠手挥着,急得冒烟:“不!不是盛平公主!” 王忠继而指着澹台稷身后的内室,大声道:“是崔妃娘娘生的公主!陛下还见过!陛下你忘记了吗?前段时间奴才查到的,崔妃娘娘的女儿已经六岁了,正是崔妃娘娘与强抢民女的登徒子生的!今日刚说清的,那登徒子不正是皇上您嘛!难道崔妃娘娘未曾同陛下说起此事?” 澹台稷瞳孔一紧,猛地转身看向了紧闭着的室内,大步冲了进去,越过所有人走到了崔怀茵的身边,激动地扶着她的肩膀。 “那个孩子可是朕的?是朕的对不对?” 他记得那日百香楼的女娃娃,生得像极了她,灵动的眼睛,明珠一般盯着他看,矮矮的,不如他腿的一半高,说起话来糯糯的,叫人想把她抱起,往天上扔一扔。 她还同他一样不能吃海物!定是像了他! 崔怀茵抿着唇,眼眶泛红:“多谢你,还能想起她是你的女儿。” 澹台稷猛地将崔怀茵抱起,心口如被烈火炙烤:“是朕的错,朕大错特错!是朕辜负了你们母女,朕现在就去把女儿接回来,现在就去!” 崔怀茵咬着唇,泪水无声息地落下。 …… 崔家。 宫中来人什么都没说就抓了崔家的老奴入了宫。 不过很快就又被送了回来。 那些老人此时正站成一排,说着入宫的经历。 “是皇上!还有太后娘娘!还有皇后!好多好多的贵人,咱家姑娘跪在地上,不知犯了什么错,皇上命我看一位娘娘,我抬头一看,差点以为吓得眼睛出问题了!那娘娘虽然穿得华丽,可我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芸香!” “没错!那个娘娘就是芸香,是从前跟着姑娘一同长大的那个,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忽然成了娘娘?” “我还听到有人叫她陈妃娘娘,妃位啊!咱姑娘都只是个昭仪,她长得也普通,怎就被皇上看上了?比咱姑娘的位份还要高。” “就是不知道咱家姑娘犯了什么错,为何被罚跪,可是得罪了皇上?我偷偷瞧了一眼,咱姑娘的眼睛都哭肿了。” 崔母张英梅急得声音都变尖锐了:“什么!茵儿被罚了?明明昨日刚得的消息,茵儿晋升为昭仪,怎今日就成了责罚?” 崔家的五个老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崔父崔叶平也是一脸凝重。 连同崔怀茵的三个兄长都变了脸色。 “若是妹妹当真得罪了皇上,咱们该怎么办?小妹可会被罚?” “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妹去死!我要去救小妹!” “去救小妹?崔怀义,我看你除了满身力气,一点脑子都没长!小妹在皇宫,你要如何去救?难不成要提着刀冲到皇宫去?你刚一靠近定被人刺个对穿!” 崔怀义捂着头蹲了下去:“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就在家中等着什么都不做吧!” 崔家乱作一团,皆愁眉苦脸思索着。 唯独坐在一旁吃果子的容夭眸子亮亮的,似碰到了什么喜事。 见大家终于都不说话了,容夭弱弱地开了口:“娘一定不会有事哒。” 几人纷纷将目光投到了容夭的身上。 就是埋着脸小声哽咽的崔怀义也抬起了头,开口问:“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事?” 容夭跳下了高高的椅子,手拿着果子,傲娇地抬了抬白皙的下巴,道:“夭夭当然知道!夭夭说过的,皇上是我爹爹,他定然会来接我的。” 堂内静了一瞬,只听到三爷崔怀义的哽咽嘟囔声:“小孩子说的话,我就不该听!呜呜呜~小妹啊!小妹该怎么办!” 大爷崔怀继忍无可忍地看了一眼三弟崔怀义,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头上:“憋着!” 崔父崔叶平忽然开口:“茵儿或许真会平安无事。” 几人看向了崔叶平,崔母张英梅连忙问:“这话怎么说?” 崔叶平:“皇上命我们崔府上的人过去是为了指认陈妃娘娘,那便说明陈妃隐瞒了身份,陈妃便是犯了欺君之罪,这个陈妃定是怕茵儿认出她,这才害咱们的茵儿!” 张英梅擦了擦眼泪:“是,是啊!咱女儿的命好着呢!” 崔怀浩一脸喜色:“父亲说得对!这陈妃三番两次害我崔家,小妹定然在反击。” 崔怀义:“没错!小妹那般讨人喜爱,皇上哪里舍得动她。” 崔怀继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容夭,眼底闪过一丝不确定。 几人提着的心只稍微放下了些,正想派人去打探。 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道急切的声音。 “大人!夫人!宫里来人了,快快去前厅接旨!” 崔家众人忽地都站了起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张茫然。崔叶平一把抱起孙女夭夭,先一步朝前厅冲去。 第44章 圣旨 崔母紧随其后,紧接着是崔家三兄弟…… 众人抵达前厅。 果真看到了一公公威严地站在门厅前。 崔叶平见后,立刻将孙女放在地上,跪在举着明黄色圣旨的公公面前。 紧接着赶过来的崔家众人皆跪在崔叶平的身后。 崔叶平转头看了一眼家中人均已到齐,便对那公公道:“臣携家眷恭候圣恩。” 那公公点了点头,郑重地打开明黄的圣旨,用尖锐的声音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尔户部主事崔叶平,心系百姓,操行端良,授才明达,进士出身……兹特进尔阶户部郎中,锡之诰命……钦哉!” “圣旨已宣,崔大人还不速速接旨!”那公公嗓音尖锐地开口。 崔叶平撑着站起身,接圣旨的手都在哆嗦。 他接过圣旨,看到橙黄的圣旨上用七彩绫锦织成色彩华丽的四字:奉天诰命! 他做过许多梦,却也从未做过这样好的梦啊。 公公:“恭喜崔大人了,进阶五品的大人都是直接任命的,少有这样皇上亲自下旨的殊荣,大人往后必然前途无量,仕途通达!” 崔叶平握紧圣旨,激动得脸通红:“还要多谢公公亲自跑这一趟,只不知陛下为何忽然晋下官的官职?” 公公笑着道:“崔大人说笑了,崔大人为官二十载,只二十有一就考中了进士,若是有人帮衬,必早就飞黄腾达了,如今崔妃娘娘入宫,便是大人的机会。” 崔叶平猛地睁大了双眼:“崔妃娘娘!” 公公继续和颜悦色道:“正是崔妃娘娘!就在不久前,太后娘娘亲自下旨,封崔昭仪为崔妃!” 崔叶平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激动得恨不得绕着府邸跑两圈。 天佑他崔家! 他的女儿平安无恙,还被提了位份,被封为正一品的妃位! 他也沾了女儿的光,连升两级,成了户部郎中! 不仅崔叶平激动得快说不出话来,身后的崔家几人都欣喜若狂,只觉得天下砸了个大金锭,砸到了他家! 这小妹不仅没事,还升了位份,父亲也沾了光,由皇上亲自下旨升为了五品户部郎中! 崔怀浩第一时间将钱塞到了宣旨的公公手里,让公公拿去喝茶。 公公掂了掂荷包的重量,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崔家的福气在后头,杂家这就告辞回宫复命了。” 崔家众人送公公离开。 待到关上了门,崔怀义一把将容夭抱起:“好夭夭,真是好事!你娘真的没事!” 崔母张英梅在旁边虚扶着:“莫高兴过头了,摔到了夭夭。” 崔怀义:“娘!儿太高兴了!方才还怕小妹在宫中受罚,现在不仅父亲升了官职,连小妹也成了宫中的崔妃娘娘!我作为哥哥,心里实在高兴!” 崔怀浩的脸上也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待会儿定要摆上一桌,好好庆贺庆贺!” 崔怀继迟疑开口:“只不知发生了何事,皇上不仅赏赐了小妹,还升了父亲的官职?皇上并非昏君,即便再宠幸妃嫔,也不该做到如此,这般倒像是要……” 崔怀义将夭夭放下,好奇地问:“像什么?” 崔怀继看了一眼家人,声音沉了沉,道:“像弥补。” “大哥这样一说,还真是,就是不知道皇上要弥补我家什么?”崔怀浩说罢,有些懊悔地拍了拍脑袋,“方才我就该多塞些钱,仔细问问那公公!” 崔怀义:“想这么多做什么?总之是好事,过几日写信给小妹一问便是。” 崔怀浩:“只能如此了。” “我知道!”最矮的夭夭踮起双脚,举起小手,仰着头,用清脆的嗓音开口。 崔家三兄弟以及崔叶平夫妇纷纷低头看向小夭夭,下意识地问:“什么原因?” 容夭:“因为皇上是夭夭的爹爹,他弄丢了娘亲那么久,自然要弥补。” 众人:“……” 崔怀义扑哧一笑:“对对,皇上是夭夭的爹爹。” 崔怀继抱起容夭,一脸宠溺地点了点她的小脑袋:“这些话在家中说无碍,切莫在外头说。” 容夭:“……” 崔家无一人把容夭的话当真,都在为家主崔叶平晋升为五品郎中,小姐也被封为正一品的妃位而高兴。 崔怀浩专门叫下人买了百香楼最好的佳酿,又命厨房做了丰盛的吃食。 崔家上下热热闹闹的,如同在过新年。 容夭坐在堂屋,望着来来往往满身是劲的大舅舅、二舅舅和三舅舅,意气风发的外祖父,还有兴冲冲地叫人布菜的外祖母和三位舅母。 几位表兄在她旁边坐着,将最好吃的糕点都留给了她。 十一岁的大表兄:“妹妹你多吃些,姑母走时,我答应姑母了,定会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若下次姑母回来,瞧见你瘦了,她定会罚我的!” 九岁的二表兄:“夭夭妹妹,为何你不用读书?每日好清闲,偏我们几个要从早学到晚,一直读书。夭夭妹妹,你最聪明了,可有办法不让母亲和父亲逼我读书?” 七岁的三表兄偷偷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夭夭你可真厉害,吃这么多糕点都没坏牙,我坏了牙,母亲再不让我多吃糕点了。” 容夭:“……” 三位表兄各有各的烦恼,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容夭一丁点都不觉得吵。 容夭郑重地告诉大表兄他们能一起吃糕点,告诉二表兄那些他读过的书她都读过了,告诉三表兄若想每日吃糕点,就要每日起床前清洗口齿,每日安歇前也要仔细清洗。 大表兄:“夭夭妹妹你可真好,父亲说得没错,夭夭妹妹最喜爱我们了,好东西都愿意和我们分享。” 二表兄:“好厉害!怪不得夭夭妹妹不用读书写字,原来是你早就读过了!往后我定会努力,早日超过你。” 三表兄:“夭夭妹妹说得定是对的,为了吃糕点,我往后定会好好清洗牙齿的!” 三位表兄各有烦恼,容夭自然也有想不通的。 她手托着双腮,望着门外,有些茫然不解。 不对啊,娘被封了妃,外祖父也升了官,应就是当年的真相被皇上知晓了,可娘亲为何不来接她? 是坏皇帝不喜欢她? 第45章 公主! 崔家热热闹闹地准备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吃食,一家子围坐在一张大桌子上,几个大人面前摆放着好酒,几个孩童面前也放了甜酿。 崔怀义起身举杯,恭喜父亲高升,又对着皇宫的位置,恭喜妹妹被封为妃。 “今日高兴,我实在嘴馋,便先干为……” “不好了!”崔怀义话没说完,只听到外面又传来了管家急切的高喊声,“大,大人!大人不好了!有……有客拜访,不!是姑娘回来了!四姑娘回来了!” 桌前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皆猛地站起了身。 崔怀义激动得手一抖,杯盏都没握住,摔在了地上。 崔叶平为首的崔家众人纷纷朝屋外跑去。 四姑娘?怀茵回来了!怀茵不是在宫中吗?怎会无缘无故突然回家? 崔父崔母急着见女儿,不顾体面地往前跑,崔家三兄弟也都急着见妹妹,总之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众人都往前厅跑,本以为要冲到门厅前才能见到人,没承想,来人竟比他们还着急,其中为首的玄袍男子俊朗无双,身材高大壮硕,面容紧迫,清冷又贵气,盯着他们这里,步子迈得很大,不知在找什么。 领头的崔叶平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停下了脚步,在心底责怪管家,明明是陌生的客人到访,为何开玩笑说是茵儿回来了,害他瞎高兴一场。 见陌生客人往内院走,竟也不阻拦。 崔叶平努力扬起笑容,朝那个脚步急切的公子去,想将他拦下。 谁料,他刚朝他走去,那男人步子一迈,看都不看他一眼,飞快地越过了他,简直无礼至极! 身后都是内眷,他一个外男,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吗? 崔叶平眉头紧皱,转身要追上那人将他拦下,却见那无礼莽撞的男子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仅越过了他,就是三儿子都没挡住他的去路。 那小子直奔他几个孙子和孙女。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崔叶平脑袋上划过无数条黑线,拐子! 这男人是要在他们面前强抢他家孩子不成! 崔叶平再顾忌不了什么,跑着过去追:“竖子!莫要动我的孙儿!”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男子不仅不惧怕,还对他家孩子挑挑拣拣,越过了他的大孙儿、二孙儿、三孙儿,直奔他唯一的孙女夭夭! 崔叶平双目狰狞,眼睁睁地看到那男子蹲在乖孙女面前,伸着手,笑眯眯地诱骗! 崔叶平一口怒气堵闷在胸口,他大步过去要将那庶子抓起来。 然而,他还未碰到那男子的衣角,身后就传来了一道他熟悉又思念的声音。 “父亲!娘亲!大哥!二哥!三哥!” 崔叶平猛地回头看,果真看到了嫁到宫中的女儿。 女儿眼眶红红的,含着笑看着他们。 崔叶平使劲揉了揉眼睛。 崔怀义看了看蹲在外甥女面前的男子,又看了看四妹妹,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小妹?” 崔怀茵:“是我。” 张英梅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归来的女儿:“茵儿,你怎么回来了?回来为何不派人说一声,那个公公明明刚走没多久。” 崔怀茵同样抱住了母亲:“回来得急,没来得及说。” 崔叶平咳了咳,忍下对女儿的思念,指着那边那个怪异的男子,压低了声音问女儿:“他是何人,怎如此无礼,可会伤害夭夭?” 崔怀茵摇了摇头,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母亲,对着几位兄长以及父亲母亲低声道:“今日皇上随我来家中,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们是来接夭夭的。” “皇,皇上他……皇上!那,那是皇上!”崔叶平原本没反应过来,在重复了好几句皇上后,他脸色发白,腿一软,险些倒地。 想他为官二十余载,皇上在眼前竟认不得,还将他认成了拐子。 惭愧!当真惭愧啊! 崔叶平赶紧理了理衣袖,要领着全家去跪拜,然,却被女儿拦下了。 “父亲,再等等。” 崔叶平不敢不听,悄咪咪地问女儿:“等?等什么?” 崔怀茵看着前方那一大一小,开口道:“等他与夭夭相认。” 崔叶平浑身僵住,手脚冰冷,心底反复重复着女儿这句话的深意。 何意?为何他听得见字,却不大明白字是何意? 而另一边。 容夭在听到娘亲回来的消息后,心底顿时就生出了几分紧张,她知道,娘亲一定是回来接她的。 可她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来。 应该,会吧? 等外祖父外祖母以及舅舅们闻声都跑出去后,她才从高高的椅子上爬下来,想去看看。 就算只有娘亲来接她,她也会非常非常高兴。 然,她刚跨过门槛,眼前被一阴影笼罩,是很长很长的腿。 仰头望向那阴影的来处,就看到那张威严的脸正定定地看着她。 她瞬间脸色发白,心都提了起来,可想起自己不再是小宫女后,她就没那么害怕了。 然后,记忆中那个威严冷漠、高高在上的男子蹲下身子弯着腰,与她对视,还……冲她笑? 容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抿紧了唇,努力站直身体不去下跪。 不断告诉自己,她不是盛平公主的洗脚婢,她不是奴才,她是娘亲的女儿!她应该学盛平公主那样,不怕他,不能怕他!她早就不是傻宫女了!她很聪明! 她有娘亲,娘亲会保护她! “你,你是夭夭?”澹台稷按捺住激动,紧紧地盯着面前软软糯糯的小姑娘,试图用笑博取她的好感。 容夭挺直脊背,抬起头:“我,我是!我是容夭!” 澹台稷伸出手,试图将自己的语气压软一些:“朕,上次我们见过的,其实,我是你的爹爹。” 容夭:“嗯!” 澹台稷愣了一息,这才发现,面前软软糯糯的小家伙,竟然在发抖,即便她似乎在努力掩饰,他还是发现了,她,在害怕? 澹台稷身子一僵,有些无措,再次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用最温柔的语气低哄:“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会保护你。”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滴珍珠般的泪落下。 她软糯的声音带着试探,带着小心翼翼:“保护我?” 看着面前小人儿这副模样,澹台稷心口莫名一痛,他急切地解释:“自然,我是你的父亲,自然会保护你,跟我回宫,往后你便是公主。” 还带着恐惧的眼睛猛地一亮,连畏惧都消散了几分。 “公主!” 第46章 福希公主 澹台稷:“是,公主,你本就是公主,你是朕的第一个孩子。” 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容夭高兴极了,因为能当公主而高兴。 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要做公主!” 看着面前激动急切的孩子,澹台稷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心酸:“好!朕这就下旨,封夭夭为公主,昭告天下。” 说罢,澹台稷试探地看着面前的小小人儿,伸出手道:“夭夭可愿让父皇抱……” “娘亲!”澹台稷话没说完,小人儿就越过了她,朝着后面崔怀茵的方向跑去,“娘亲,你总算回来看夭夭了!” 澹台稷手僵在原地,起身回头看那个团子似的小家伙跑去找娘亲了,澹台稷捏了捏手,收了回去。 见女儿朝她跑来,崔怀茵红着眼,连忙蹲下身子伸手,将跑过来的小人儿拥入怀中,哽咽地说: “娘来接夭夭入宫,往后夭夭就能和娘一直在一起了。” 容夭:“嗯!夭夭要和娘亲永远在一起。” 见皇上终于站起身朝这边走来,崔叶平擦着头上的汗,领着崔家一家朝皇上跪拜。 “微臣户部郎中崔叶平恭请皇上圣安,崔妃娘娘金安。” 崔叶平跪罢,张英梅也领着子女一同参见皇上和崔妃娘娘。 澹台稷:“免礼,朕此次出宫是为迎回朕流落在外的大公主澹台容夭,还要多谢崔大人对小女的照顾。” 早已有了准备的崔叶平在听到皇上这句话后还是没忍住血往上涌,激动得浑身发抖。 夭夭,夭夭竟当真是皇上的孩子,是公主! 那个七年前欺负女儿的混账东西竟是皇上。 这叫他如何不震惊? 他此生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却也没被这种风浪拍打过啊! 恐怕旁人做梦也不敢做这样的梦。 “夭夭乃是微臣的孙儿,微臣照顾她疼爱她,是本分,况且夭夭是小福星,自她回到家中,曾多次帮崔家度过危机。” 澹台稷点了点头,只当崔叶平是在恭维,并未信他的话。 “夭夭也要入宫!”那边似乎才反应过来的崔怀义忽然开口。 澹台稷微微皱眉,并未答复。 崔叶平看出了皇上的不快,忙训斥儿子:“圣上面前不可无礼,夭夭贵为公主,自是要入宫去。” 崔怀义眼睛一下子红了,妹妹前几天刚嫁,今日回来了,他本来高兴得不行,没想到小妹这次回来竟要把夭夭接走。 夭夭真是公主?是不是搞错了? 崔怀义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可真是痛死了!这不是做梦! 容夭松开了母亲的手,走到了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几位舅舅们的面前:“夭夭入宫是要做公主的,可威风了,往后夭夭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崔怀义差点哭出声来,蹲下身子抱住了外甥女:“夭夭定要说话算话!在宫中也要小心些,好好照顾你娘亲,呜呜呜~” 夭夭安慰地拍了拍三舅舅的肩膀:“嗯嗯!夭夭会的!夭夭最聪明了,一定能保护好娘亲!” 澹台稷望着崔家老三抱着的小家伙,眼底闪过一丝阴郁烦闷,手微微握紧,冷声开口:“天色已晚,朕既已接回公主,也该带崔妃和公主回宫了。” 皇上亲口发话,无人敢置喙。 崔母张英梅忙将孙女的衣物收拾出来,叫人带上。 崔家众人跪在地上,目送皇上娘娘的车驾离去。 崔怀义抬起胳膊擦了擦泪,小声嘟囔了一句:“皇上这么冷,不讲情面!怪不得夭夭不给他亲,不给他抱。” 崔叶平头冒青筋:“闭嘴!你个孽子,若是想死,尽快给自己寻个坟头!” 崔怀义忙闭嘴噤声,缩着脑袋不再说话。 家中得了圣恩,家主升了官,姑娘晋了位份,又一下子出了个大公主。 崔家众人此刻还是觉得飘飘然,落不到实处。 且不说几个媳妇到现在都没能反应过来,就是兄弟三人也都在努力消化这件事。 众人回到了议事的堂屋,包括崔父崔母、崔家三兄弟及其崔家儿媳。 崔叶平:“明日之后,崔家女被封为妃,早年就为陛下生下公主之事就会传遍大街小巷,尔等身为崔家人,切莫仗着娘娘和公主的势为非作歹,若被我知,逐出崔家!” 几人连忙答应。 崔怀继:“父亲说得不错,娘娘和公主在宫中不易,我们在宫外也要小心谨慎,不可败坏她们的名声。” 几人重重地点了点头。 都暗下决心,往后要做得更好,不可给娘娘和公主拖后腿。 …… 皇宫。 容夭迈着小腿,仰头望着两仪殿金碧辉煌的房顶,只觉得小小的她在这里面更小了。 这里可是两仪殿,是皇上的地方,上辈子连盛平公主和陈贵妃都不能轻易入。 她现在竟然进了这里! “今日夭夭就住在偏殿。”皇上开口。 崔怀茵点头同意:“好,我与夭夭一同住在偏殿。” 澹台稷眉头微紧:“不妥,你是朕的妃嫔,理应与朕同寝。” 崔怀茵握紧了手:“夭夭刚来皇宫,如何能熟悉?她夜里定会做噩梦的!” 澹台稷低头看了一眼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他的小小人儿,眼底浮现出一丝柔和:“也好,夭夭与我们同寝。” 崔怀茵张了张嘴,再无话反驳,温柔地拍了拍女儿的头,皇上到底是夭夭的父亲,夭夭或许也是想和他这个爹爹亲近的吧。 听到“同寝”两字的容夭小小身子瞬间僵住了。 不,不不!不…… 夜黑了。 在一个很大的池子里面,水热乎乎的,容夭光溜溜地趴在娘的怀里,由着娘亲帮忙清洗身子。她还小,很多事都要靠娘亲。 只是她还没享受多久,就有些睁不开眼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然大亮。 容夭茫然地睁开了眼,只看到了金丝勾就的帘帐。 “娘亲。”容夭叫了一声。 很快,帘帐被掀开,是笑盈盈的沉香。 沉香后面还有一大群排列整齐的宫女。 容夭任由沉香抱着,抬胳膊抬腿穿上崭新的衣裳,又任由她们帮她洗干净了脸。 刚收拾齐整,就见几个宫女一同跪下,齐喊:“奴婢参见福希公主,公主万福。” 容夭眼睛一亮,皇上爹给她赐封号了? 福希,福希公主。 她喜欢! 比盛平公主的好听! 容夭努力站直身子道:“起,都起来。” “谢公主。” 这时,娘亲过来了。 却见娘亲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裙衫,头梳飞天髻,衬得一张脸白净如雪,唇不点而红,气色极好。 “夭夭过来。” 容夭小跑到娘亲的面前,抱住了娘亲的大腿,忍不住分享:“娘亲!我是福希公主!” 崔怀茵轻轻地抚了抚女儿柔软的垂发,温柔道:“嗯,娘的小公主。” 随后崔怀茵就领着容夭去用膳了。 容夭喝了一大碗杏仁红枣羹,又吃了两个香油烧饼,一盘莲花鸭签,打算歇一歇再把另一个蒸猪蹄也啃了。 前世她饿怕了,现在看见东西就想多吃些。 她小,吃多少长多少,一定都落在个头上。 …… 而此刻的寿康宫。 皇上刚跨过门槛,就被太后娘娘厉声训斥。 “跪下!” 第47章 系统任务:辅佐未来皇帝 皇上老实跪地。 太后:“皇帝!你可知错!” 澹台稷:“儿臣不知。” 太后:“我知道你对崔妃心有愧疚,所以哀家主动提了她的位份,主动提了她父亲的官职!可无论怎样,你也不能糊涂到将她与旁人生的孩子接到宫中!好!就算你不忍她们母女分离,让她们在宫中团聚,却也不能封那孩子为公主!你竟还谎称那孩子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 澹台稷抬起头,道:“母后,那孩子就是儿子的骨血!” 周围静了一瞬,太后沉默了半晌,再次开口:“你说什么!那孩子……是哀家的孙儿?” 澹台稷:“没错,就是七年前的那一夜,崔妃有了身孕,生下了夭夭,母后派人一查便知。” 太后惊讶地捂着胸口,站起身往澹台稷那边走,急声问:“那孩子在什么地方?哀家要见她!” 澹台稷:“正在两仪殿内。” 太后:“来人!摆驾两仪殿!” 太后坐在凤辇上,手不停地转动着佛珠。 皇帝出宫带回来了一个六岁娃娃的事,她昨日临睡前就听人说了,她只以为是崔妃恃宠而骄,非要见在外的女儿,逼着皇上破规矩。 她老了,能少管就少管些,只要不是太过,她便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一大清早,她就听闻陛下下了旨,竟将那个从外头带来的崔妃的女儿封为了福希公主,还要入宗祠! 简直荒唐至极! 非皇家血脉,如何能入! 故而皇上来请安时她才大发雷霆。 没承想,皇上却说那孩子是她的亲孙女。 若真是七年前意外所得,那……那孩子便是皇帝第一个孩子。 她的孙儿到底不多,能多一个就是一个,若真如皇帝所说,便是喜事! 一刻钟,太后抵达了两仪殿。 都未让人禀告,她便闯了进去,一路无阻地入了殿内。 只一眼,就看到了一对母女在桌前用膳。 那个小小的人儿正用小手捧着一个蒸猪蹄香喷喷地啃着。 她走近细看,小人儿也发现了她,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她,猪蹄也不啃了。 只这一眼,太后就确定了这孩子定是她皇儿的种! 虽远看这孩子同她母亲更相似,可细看后,这孩子的眼睛更像皇帝,还有耳朵,耳朵也像! 这定是她亲孙女。 “太,太后!臣妾参见太后!”崔怀茵这才发现太后娘娘竟来了两仪殿,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女儿,她连忙跪地请安。 想到了什么,崔怀茵急切地扯了扯女儿夭夭,低声道:“夭夭,快快跪下见过皇祖母。” 容夭这才从板凳上下来给太后娘娘叩头。 “参见皇祖母。” 太后满脸喜色地将容夭扶了起来,毫不嫌弃地拿帕子亲自给她擦了擦手,擦了擦嘴,慈爱地开口:“告诉皇祖母你叫什么名字?” 容夭:“容夭。” 太后:“很好听的名字,你今年几岁了?” 容夭:“六岁。” 太后笑眯眯地拍了拍容夭的头:“六岁,可真是乖,走,陪皇祖母去外头走走。” 太后带着新封的福希公主去了御花园,祖孙二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待了许久,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总之最后太后又亲自将福希公主送回了两仪殿,临走前还亲切地抱着福希公主,瞧着十分不舍。 待太后回到寿康宫后,又派人送来了一整套孩童戴的金镯子、金项圈、金坠子…… 还将私库中的苏绣赏赐给了崔妃。 太后娘娘这风风火火的一趟,使得整个皇宫都知道了福希公主的事。 皇上又添了个公主,比盛平大公主还要早出生几日,乃是真正的大公主。 后面的几个皇子公主都要往后排一排。 大公主变成二公主,二皇子变成了三皇子,三皇子变成了四皇子,四皇子变成了五皇子,五公主则变成了六公主。 霞光宫,盛平大公主的住处。 门窗紧紧合着,密不透风。 屋内唯独一个六七岁的孩童不停在唤着什么。 “系统!系统!你到底要沉睡到什么时候!” 然而,回应她的是寂寥无声。 她眼底泛着青,似一整晚没睡觉,瘫坐在床上,用手狠狠地砸了砸枕头。 “你若再不出来!我就要死了!” 这一嗓子喊出后,盛平公主澹台毓脑海中终于传来了熟悉的电子音,这些年她每日都会呼唤,可系统从来都没有回复她,似系统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可若是系统不存在,她来自何方,她来这里要做什么? 还好,系统在关键时刻终于出来了。 【宿主】 澹台毓忍着怒意道:“七年了!你消失了整整七年!” 【宿主冷静,七年前系统就提醒宿主了,系统的能量有限,改变皇上眼中陈芸香的模样以及改变陈芸香的孕期脉搏,耗能巨大,你的任务进度又停滞不前,没有能量供应,系统只能沉睡】 澹台毓手握成拳道:“那现在你醒了,总该有能量帮我了吧。” 【系统的能量只够维持系统与宿主的日常交流,要想获得能量,宿主需要尽快扶持未来皇帝,未来皇帝因宿主的原因成长,系统自然就会有能量了】 澹台毓怒吼:“我已经努力培养几位皇子了!我的任务不是助力未来大周帝皇、帮帝皇开辟太平盛世吗?照顾未来帝皇,教未来帝皇读书习字,不算完成任务?” 【宿主不要心急,这边显示宿主的进程只有2%,七年时间只有2%,就说明宿主的行动方向错了】 澹台毓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系统以为,宿主这边进度条之所以只有2%,很可能就是因为宿主平等对待每一位皇子,宿主尽心培养每一个皇子,其他皇子有了能力有了野心,便会削弱未来帝皇,这才导致进度停滞不前,系统建议宿主尽快确定任务对象】 澹台毓:“确定任务对象?我怎么确定!你七年前留下了一句话就去沉睡了,谁知道任务对象是谁!” 【其实十分简单,未来帝皇有聪明的大脑,超强的记忆力。她学习能力强,爱民如子,心中所向就是百姓安居乐业!他能文能武,有敏锐的洞察能力,也有强大的管理能力,只要自幼就好好培养他,在未来,他一定是一代明君!加上你的辅佐,再搭配上系统商城提供的技术、种子、书籍等,未来的大周将是另一番天地!】 第48章 绝不会是公主! 澹台毓脑海中迅速将三位弟弟过了一遍,二皇弟也就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直接排除,毕竟书中根本没有这个弟弟,母亲从始至终只是崔贵妃的奴婢,更生不出来皇上的儿子,因为她的出现,才多了二皇弟这个变数。所以他肯定不是原书中未来的皇帝。 三皇弟与四皇弟都才三岁,话都说不清楚,也未开蒙,根本看不出来脑子好不好使。 五皇妹是公主,无需考虑。 这叫她如何判断? 还不是要等到三皇弟和四皇弟长大后才能看出来谁是未来帝王。 澹台毓眉头紧紧皱着,道:“他们现在都小,我根本无法判断三皇弟和四皇弟到底谁是未来的大周之主!” 【宿主为何只考虑皇子?系统提醒,公主也是宏帝的子嗣,也有成为未来大周皇帝的概率】 澹台毓嗤笑一声:“不可能!这是古代!皇上怎么可能让公主继承皇位?历史上从来没有公主继承皇位的先例!” “公主永远都是公主,根本不可能比得上皇子!即便是在现代,钱财房产也多数倾向男性!大周的女子不能科举,开个女户都难如登天,她们想要活着必须依靠男子!他们剥夺了女子所有的出路,不会把女性放在与男性平等的位置看待,即便公主再优秀也不会!又怎会让一个公主登基为帝!谁让女子生来就比男子体弱,谁让这里是古代。” 【好吧,宿主的分析似乎是对的,那宿主接下来想怎么办】 澹台毓狐疑开口:“你真的不知道未来大周皇帝是谁?你现在告诉我,我才能有方向,才能辅佐未来皇帝,给你获得能量。” 【系统能量较低,也无权限查阅大周未来皇帝,当初能查阅人物的能量全用在了让宿主与母体心灵感应以及改变陈芸香样貌上了】 澹台毓咬了咬牙,当初她也是没办法,才会那样选择,那样一个好时机,她怎么能错过!现在无法查阅未来的大周皇帝,只能靠系统的提示猜测了。 幸好,大周未来皇帝的特征十分鲜明,那可是天才才有的,想来并不难找。 想到了什么,澹台毓又道:“母妃暴露了!已经被贬为了庶人,崔怀茵重新回到了皇宫!父皇发现了母妃的脸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脸,现在怎么办?父皇会不会查到我头上?万一父皇知道我根本不是他的女儿,我就完了!” 【宿主冷静,即便宏帝有所怀疑,也无法找到证据证明是我们搞的鬼,系统只有宿主能看到。大周没有检测技术,无人能确认宿主不是宏帝的女儿。只要宿主不自露马脚,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澹台毓:“可我还是不放心!你能不能用能量改变我的容貌,让我长大后像父皇,这样才能万无一失,不会惹人怀疑。” 【系统没有能量…】 澹台毓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她不能慌,只要再等几年,三皇弟和四皇弟长大了、显露才能,她就能知道未来要辅佐的帝皇是谁。 只要她帮助未来皇帝登基,帮助皇帝开辟盛世,维持盛世三年,她就能不被系统抹杀,长命百岁,过一辈子的富足日子! 幸好她在陈芸香肚子里时就想到会有今日,所以提前让系统伪造了母妃的喜脉,让太医们都以为母亲被父皇接回京都城后才怀上的她。 她如今仍是大周的大公主,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以她的记忆和才学,往后只会更加得父皇看重。 这个世上,除了陈芸香,没人知道她的身世,即便崔怀茵再入宫也不会妨碍她。 “公主!公主不好了!” 外头喊叫的声音听得她心烦,紧接着是哐哐的敲门声,澹台毓冷着脸开口:“进来!” 宫女冬雪忙推门进来,外头的太阳也射了进来,照亮了整个屋子 “公主,不好了,昨日崔妃娘娘带回来了一个与公主年纪相仿的孩童,刚刚陛下下旨,封那孩子为福希公主!” 澹台毓眉头一紧,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是和书中一样,崔怀茵为宏帝生下了长女,封号福希。 书中福希公主自幼就生在王府内,受尽宠爱长大。福希公主的命实在太好,她便借用了福希公主的大公主身份,她本以为此生福希公主只会在民间,或是早早死去,没承想兜兜转转福希公主竟又回到了皇宫,还是那个名字,还是那个封号! 她做了这么多的努力全白费了! 书中宏帝对福希公主宠爱至极,恩宠越过了许多皇子,这次福希公主回来,会不会也夺走父皇对她的宠爱? 澹台毓握紧了手,面色阴冷至极。 “你打听到的还有什么?” 冬雪迟疑了片刻开口:“奴婢还听说那福希公主是陛下流落在外的孩子,是陛下亲子,陛下十分疼爱,奴婢还听说……” 说到这里,冬雪顿了一下,面露为难。 澹台毓:“说!继续说!” 冬雪:“奴婢,奴婢听说福希公主与公主同岁,还比公主早出生了几日,福希公主才是大周真正的大公主。不过公主莫要伤心,公主一定还是陛下最宠爱的盛平公主,即便皇宫又多了个公主,定然也比不上公主您!” 澹台毓埋下了头:“下去!” 冬雪并未离开,而是犹豫一番开口道:“陈……陈庶人方才让人传话,说让公主过去一趟,她有话同公主说!” 澹台毓站起身,眼底尽是烦躁:“去秋菱宫看母妃。” 冬雪:“是!” 澹台毓走在平日里常走的宫道上,只觉得周围的奴才们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这些人就是这样,看谁失势就是这种捧高踩低恶心的脸,若非她有急事,她一定会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即便母妃失势,她也是公主! 走了半个时辰,澹台毓才抵达秋菱宫。 秋菱宫虽不是冷宫,却和冷宫挨着,和冷宫没什么区别,萧瑟破旧,无人修缮。 墙皮脱落在地,墙头一片片斑驳,房顶上还长了草,院内更是凌乱不堪,满地的落叶杂草,里面传来了呜呜的哭声。 第49章 高人一等的祝望北 这宫中只有母妃在,哭声定然就是母妃的。 澹台毓掩饰住眼底的不耐,推门跨过门槛,进入了破旧的房屋内。 “母妃。” 哭声骤然止住,却见那边趴在床上哭泣的陈芸香站了起来,激动地跑来,一把抱住了澹台毓。 “毓儿,我的毓儿,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母妃?这个地方好吓人,昨夜有好多猫在叫,我听得睡不着,毓儿,你最聪明了,你带母妃离开这里可好?” 澹台毓往后微微退了半步,看着生母陈芸香道:“儿臣也无能为力,母妃等等儿臣,等儿臣想到办法后定会带母妃离开此地。” 陈芸香身体僵住:“毓儿,你什么意思?你怎会没有办法呢?你都能改变你父皇眼中我的样貌,能瞒过天子!瞒过太医!你可是小仙童!自我怀上了你,你就能在腹中与母妃对话,告诉我该如何做才能过好日子,如何做才能得到皇上的喜欢,如何做才能超过所有人!现在你怎么了?为何不愿意帮母妃了?” 澹台毓脸一沉:“女儿能帮你一回却帮不了你一辈子!当初我让母妃你杀了崔怀茵一了百了!母妃你为何犹豫?为何要放过她们母女!如果当初就杀了她们,我们怎会被发现!” 陈芸香脸色发白,眼底满是懊悔:“是母妃错了,母妃早就后悔了,可你要知道,当初母妃还是崔家的奴婢,自幼和崔怀茵一同长大,她待我极好,将我当作姐妹,杀了她我如何能下得了手?” 澹台毓:“什么姐妹!即使对你再好,她还不是把你当丫鬟,她若是真心待你,怎不将所有的好东西都分你一半?” 陈芸香使劲点头:“是!是是!我想通了,我后悔了,自从得知她来了京都城,我就后悔了,却没想到她的命那么硬,母妃实在没想到她会走到这一步,碰到你父皇,还被你父皇接到了皇宫!” “毓儿,你帮母妃杀了她,让母妃再次取代她可好,你可是天上的仙童,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等娘再次得到你父皇的宠爱,你和你弟弟定然也能更好。” 澹台毓冷笑一声:“世上哪有那么多机会,母妃,崔怀茵不仅被父皇封为了崔妃,她的那个女儿昨日也被接入了宫中,今早就被父皇封为了福希公主。” 陈芸香浑身僵住,瘫坐在了地上,似没能从这个消息中反应过来。 澹台毓:“我虽无法帮母妃离开,却能照顾母妃,只要有我在,母妃也能在这秋菱宫内度过此生。” 陈芸香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满脸的泪水,手紧紧地握着,想到了什么,她盯着澹台毓开口:“你!毓儿,你一定要隐瞒好自己的身份,切莫被人察觉!” 澹台毓眉头一紧:“我知道,只要母妃不胡言乱语,不同人说,女儿就不会有事。” 陈芸香松了一口气,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的女儿,最起码女儿好好的,她没有连累女儿。 对!她要在这里好好活着,她还有一双儿女,她还要看他们长大成人,她绝对不能死! 澹台毓很快离开了秋菱宫。 她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有些刺眼,头脑却越发清晰。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让父皇看到她的能力,即便福希公主比她年长,她也比她强百倍千倍。 只有得到父皇的宠爱,她往后的路才能平坦。 只要有她在,她就能将福希公主衬托成一个废物傻子! …… 皇上新得了一个女儿,被封为福希公主。这位福希公主已然六岁,此前流落在外,幸而被皇上寻回。 这位公主长得是粉雕玉琢的,如天上掉下来的仙童,很是得皇上和太后娘娘喜爱! 此事不足一日,传遍了整个京都城。 京都一热闹的小馆内,祝望北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笑呵呵地冲着几人道:“多谢几位仁兄款待,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与祝望北同席的还有三位,在四方桌上一人占据了一边,穿得都算妥当,见祝望北一口把酒饮尽,几人对视了一眼,只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其中一位给祝望北夹了块肉,开口说道:“祝兄切莫贪杯,你大病初愈,若是因喝酒而伤了身子,便是我等的过错了。” 祝望北赔笑道:“我的病已全好了,多谢魏兄关切,有魏兄这等好友,是祝某之福。” “我等皆是一心科举的秀才,自是要相互关照。”说罢,姓魏的又试探开口,“对了,不知被祝兄休妻的那恶妇可姓崔?” 祝望北愣了愣,似没想到友人会问这话,崔怀茵已入了皇宫,成了皇上的女人,每每回想起,他都心如刀绞。可又有另一个莫名的情绪,皇上睡的女人是他玩过的,他就又忍不住得意。 皇上又怎么样?还不是睡他用剩下来的。 崔怀茵即便再美,那也是嫁过人的,甚至在与他成亲前就怀上了不知名野男人的孩子。 他不信皇上不介意!他一个平民都心中介怀,看到崔怀茵就会想起她从前和旁的男人亲近过,堂堂皇帝怎会不介意崔怀茵的过去? 等哪一天皇上玩腻了崔怀茵,定会想起她从前的不堪,抛弃她,甚至羞恼之下杀了她!更何况崔怀茵的身子早就坏了,再不能有孕,定然生不出皇上的子嗣。没有皇嗣,她便什么都不是!只有被厌弃的份! 他就等着那一天,等着她被人唾弃,死在宫中! 祝望北咳了咳,喝了一杯酒,与三位好友神秘兮兮地对视了一眼:“嗯,正是几位兄台想的那样。” “祝兄!当真好福气啊!” “是啊,是啊!” 祝望北高高地仰起头,这一刻,他竟觉得莫名地高人一等,竟觉得自己与皇宫中的皇上没什么区别。 不过都是男人罢了。 都是崔怀茵曾经的男人。 “那你可知……”姓魏的话锋忽地一转。 祝望北酒杯悬在半空,问:“知道什么?” 魏兄:“你难道未曾听说吗?就在昨日,皇上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福希公主!” 祝望北一脸茫然:“福希公主?皇上何时遗落在外过女儿?” 魏兄冲祝望北眨了眨眼:“祝兄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我们都知,你怎会不知?” 祝望北越发茫然:“我该知什么?” 第50章 拜见大皇姐 魏兄靠近了祝望北,悄咪咪地开口:“这福希公主你难道不熟悉?这福希公主正是如今的崔妃所生,崔妃正是前几日抬到皇宫的崔婕妤,你家曾经的那位,祝兄不是此前说过吗?这崔妃所生的女儿是她与人苟且所得,竟不知那人是皇上。” 祝望北瞳孔猛地放大,猛地推开了魏兄,站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个死妮子怎会是,是……” 话在嘴边,祝望北无论如何就是说不出口。 他怎能说出口,那个孽种怎会是公主! 她没父亲,更没福气!是崔怀茵和山里的野男子生的杂种! 什么都不是!怎会是皇上的种! “祝兄,莫要生气啊,这我们也是听人说的,这不是问问你吗?想来你定是最明白的人。” 祝望北面色惨白地往后退了两步,桌上的酒杯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不是真的!是假的!你们不要胡说八道!假的!都是假的!” 说罢,祝望北就似丢了魂般跑走了,因跑得急,多次险些绊倒。 他稳住身子,往家跑,然路上却都是讨论福希公主的人。 他们说福希公主可怜。 说福希公主的过去,又说崔妃娘娘和福希公主母女,还说起崔妃娘娘从前所嫁的人…… 是,是崔妃娘娘,不是崔婕妤,崔怀茵才入宫没几日就成了崔妃,她为何会升这般快?为何! 他满头的汗,忽然停下脚步,随便拽住一人急声问:“福希公主当真是崔妃所生?她几岁了?” 被拦着的人推了祝望北一把:“你谁啊?我凭什么同你说?” 祝望北满脸通红地大喊:“告诉我!告诉我!” 那人似真被疯癫的祝望北唬住了,开口道:“听闻福希公主都六岁了,崔妃娘娘所生,若非崔妃娘娘为陛下诞下皇儿,你以为崔妃为何只入宫短短几日就会被封为妃。” 祝望北脸色越发惨白,他猛地松开了那男子,浑身发抖,仰头看着此时天空的日头。 日头很大,他却觉得浑身寒冷,似堕入了冰窟。 若那个杂种是皇上的孩子,皇上就是那个当年崔怀茵所寻的男人,而他!冒充了那男人,冒充了皇帝! 怎会是这样!怎会是这样!崔怀茵不仅没被皇上唾弃,还升了位份,成了娘娘!连那个他最看不上的小杂种都摇身一变成了公主!而他都做了什么? 不! 皇上知道后一定会杀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他! 不行!他不能死!他好不容易活了过来!他不能死! 祝望北仓皇地朝家中跑,即便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他也没有停下。 到了家,他便去收拾东西,崔怀茵走时拿走了家中所有的钱财嫁妆,可到底有些重物她拿不下,包括母亲这些年存的首饰,总是能换银子的。 若是清贫点,也能熬一阵子。 前几日他便将这些东西典当成了银票,收了起来。 他关上门,拿出一块布,将所有的好东西都塞到了里面,打了个死结,朝外跑去……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沈娘和孩子们,想了想,还是留下了五两银子,便咬牙离开了。 正洗衣的沈娘抬头看向祝望北匆匆的背影,站起身喊了一句:“夫君!夫君你去哪里?” 祝望北:“你别管!我有事,你在家中好好待着!” 说过此话,祝望北就急切地跑远了。 不仅如此,祝望北还在城外买了一匹快马,他骑上马,一路向南,眼看就要到京郊,耳边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紧接着,又是“嗖”的一声,祝望北腿猛地一痛,低头一看,竟见一支箭插在了他的大腿上!祝望北白眼一翻,从快马上掉了下来! …… 太后专门在宫中办了一场宴会,就是为了让宫中诸位主子以及宫外的一些皇亲国戚见一见陛下刚找回来的福希公主。 容夭这日由着娘亲打扮,穿着一身红,头上戴着几颗圆滚滚的大珍珠,同娘亲一同前往。 容夭和娘亲抵达时,许多人都到了场。 容夭偷偷看了一眼众人,好多她都识得。 有好的,有坏的,有凶的…… 太后在主座,皇后在太后左侧,刘妃娘娘在右侧,她娘的位置则在皇后娘娘旁边,接下来依次是殷昭仪、马婕妤以及吕美人。 几位皇子公主也都来了。 还有王爷王妃。 从前这些人她常常见了就忘,不过现在她聪明了,从前脑子糊涂忘记的人,忘记的事都想了起来。 容夭一眼就看到了那边坐姿板正的盛平公主。 她似也看到了她,在对她笑。 她最讨厌她笑。 容夭偷偷瞪了她一眼。 “夭夭,快过来皇祖母这里!” 容夭松开了娘亲的手,朝着太后小跑了过去,在距离太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跪在地上给太后磕头:“孙儿参见皇祖母。” 太后笑眯眯地叫人扶容夭起来:“吟诗作对的宴会,哪用得着你行这样的大礼,快快过来。” 容夭听话地走到了太后的跟前,由着太后牵着手,太后的手不如娘亲的滑,也不如娘亲的软,可很热乎,暖暖的,她也想被太后牵着。 太后十分认真地打量着新认的孙女,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开口夸赞道。 “你母妃倒是会收拾你,瞧瞧你这红衣裳,跟一朵花似的,多喜庆,多漂亮,皇祖母就喜欢你们这些小姑娘穿红着绿,你这头上的珠子也好看,再多带几颗就更好了,我宫中就有一盒东珠,待会儿皇祖母就叫人拿给你。” 容夭眼睛睁得溜圆,又大又明亮:“好!多谢皇祖母赏赐!” 太后慈爱地拍了拍容夭的头,站起身先拉着容夭指了指那边的皇后:“福希,这就是你的母后,快去行礼拜见。” 容夭听话地走了过去,站在皇后娘娘身边,恭敬行礼:“福希参见母后,母后万福。” 皇后笑着站起身,将容夭搀扶了起来,看着容夭道:“在母后这里无需多礼,你在宫外受苦了,往后若有何难处,尽管来找母后,母后定会为你做主。” 说着,皇后就将一雕刻精美的盒子递到了容夭的手中。 容夭眸子发亮,忙伸出小手将盒子抱在怀中:“多谢母后赏赐。” 皇后淡淡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容夭也朝皇后娘娘笑,肉嘟嘟的小脸上因高兴而泛红,盒子很重,她喜欢重的。 盛平公主从前常说皇后坏,可皇后现在看起来也不坏啊。 容夭回到了皇祖母身边,紧接着便被皇祖母指使去拜见第二位娘娘,刘妃娘娘。 容夭小短腿走到了刘妃娘娘面前,再次行礼:“见过刘娘娘,刘娘娘万福。” 刘妃娘娘连忙站了起来,看着容夭的小脸道:“生得可真好,似从画里走出来的,取了你母妃的好,又取了陛下的好,长大后必然更美。” 容夭红扑扑的脸越发红了,想起了娘亲的吩咐,她便忙道:“多谢刘娘娘夸赞。” 刘妃娘娘笑道:“我可不是恭维,我若有你这样的女儿,也能夜里笑醒。我给你准备了一串珠子做见面礼,望你能喜欢。” 说罢,刘妃就命身后的丫鬟将那装珠子的匣子取来,递给了容夭。 容夭感谢后接下,抱着沉甸甸的匣子同样很高兴。紧接着便是殷昭仪、马婕妤以及吕美人。 公主的品级比昭仪以上的高,只需颔首示意便是,无需行万福礼。 几人同样准备了见面礼,容夭来者不拒都收下了。 然后还有几位皇叔、皇伯伯还有皇婶婶。 相互见了礼,认了人。 最后便是几位皇子公主了。 这次太后将容夭叫到身前,对那边的皇孙们道:“快快来拜见你们的大皇姐。” 澹台毓第一个站了起来,她仍旧笑着,笑得周到,似十分高兴得了个大皇姐。 三皇子澹台昶紧接着站了起来,原本是二皇子,因为福希公主为长,便往后移了一位,成了三皇子,而今才四岁,还是个小豆丁,站在澹台毓面前矮了大半个身子。 四皇子澹台奕看到皇姐和皇兄都站起来了,他也连忙站了起来,不过才三岁,站都有些站不稳,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那边的容夭。 然后是三岁的五皇子澹台佑,个头小小的,手里面攥着个糕点,旁边伺候的嬷嬷要将他手里的糕点收回去,澹台佑硬是不肯,脸气得涨红。 然后就是最小的小公主澹台玥了,她才两岁,走路都走不清楚,更别提说话了,正由奶嬷嬷抱着。 几位皇子公主排列着来到了皇祖母的跟前。 太后看着几个孙子孙女,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容夭的手对他们道:“这是你们的大皇姐,长幼有序,你们第一次见大皇姐,需向她问好,行万福礼。” “毓儿,你先来拜见。” 盛平公主澹台毓上前一步,对着容夭,双手相扣俯身,口齿清晰道:“见过皇姐,皇姐万福。” 容夭眼睛发亮地站直了身子,盯着面前的盛平公主,看着她恭敬地朝自己行礼低头,嘴角压制不住地上扬。 前世日日让她给她洗脚,若她洗得不好就罚她饿着,若她不够恭敬,就给她巴掌的盛平公主,给她行礼! 不对! 盛平公主不是公主。 等她不是公主了,再不能有人伺候了,再不能欺负人了,那样才好。 第51章 读书 福希公主一直未让盛平公主免礼,大家都以为福希公主这是刚入宫不懂宫中的规矩。 太后耐心教导道:“福希啊,若有人向你行礼,你该说无需多礼。” 容夭认真地听着,点头,然后看向盛平公主,扬起了大大的笑,学着皇祖母的话,道:“无需多礼。” 澹台毓这才抬起头来,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掩饰着眼底的不快。 太后看了一眼澹台毓,又看了一眼容夭,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落到了三皇子澹台昶的身上。 三皇子正仰头看着皇姐澹台毓,似有不解。 太后开口提醒道:“昶儿,还不快快见过大皇姐。” 三皇子歪着脑袋问:“皇祖母,大皇姐怎么变了?” 太后:“你大皇姐从前丢了,现在才被找到,她比你们都大,自然是你们的大皇姐,怎么?新多个皇姐不好吗?” 三皇子摇了摇脑袋,好奇地看向了容夭,有模有样地举起手行礼:“昶儿见过大皇姐,皇姐万福。” 容夭道:“三皇弟无需多礼。” 紧接着轮到了四皇子澹台奕,澹台奕到底不过才三岁,人小,个头更小,睁着大眼睛,乖乖巧巧地站在那里,太后提醒让他行礼,他就连忙对着容夭行了一礼,一看就是从小就被人教如何行礼。 很快轮到了五皇子澹台佑,只需细看,就能看到五皇子澹台佑脸上还有未擦净的糕点碎屑,手里面还握着一块。 行礼也不规范,胳膊不是胳膊,手不是手,不过到底是个小小的人儿,这样憨厚的模样,反倒逗乐了一众人。 也无人会怪罪、训斥一个三岁孩童。 紧接着便是最小的公主澹台玥。 刚会走的年纪,嬷嬷一直在旁边扶着,生怕小公主摔倒。 小公主生得白胖,是真的胖,脸肉肉的,眼睛随了殷昭仪很大,似个福娃娃。 嬷嬷代替小公主行礼。 容夭也回了。 如此,几位皇子就都算见过了。 礼数过了,太后自然也不会厚此薄彼,忙将几个孙儿都召来疼爱询问。 太后先问了澹台毓:“毓儿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澹台毓:“回皇祖母,孙儿读了书,练了字。” 太后满意点头:“皇祖母就知你是最上进的,往后去文昌院你就不用独自一人了,你大皇姐也到读书习字的年纪,过几日便同你一块去文昌院,你们姐妹二人定要相互扶持,互相照顾。” “孙儿明白。”澹台毓捏紧了手,笑着看向了那边的容夭,随意说道,“只不知皇长姐可喜好读书?若是未曾开蒙,还是要提前告知太傅一声。” 太后一愣,没想到澹台毓会提这些。 这两个孩子相差没几日,最容易被比较,夭夭到底是从宫接回来的,崔妃的父亲从前也不过是个六品主事,恐怕并不像皇家那样,五岁就给孩童开蒙习字。 毓儿更是个极聪明的,自开口说话,就识字了,文昌院太傅都称赞其为神童。 若是夭夭入了文昌院,定然要被太傅与毓儿比较,那时候恐怕会伤了这孩子的心。 太后迟疑地看向容夭,心中犹豫要不要等上半年再让容夭入文昌院。 她正想着,容夭忽然开口:“皇祖母,夭夭要去,夭夭喜欢读书,最爱读书了。” 太后一愣,随后释然一笑:“好!喜欢读书好啊!两日后夭夭便去文昌院!” 容夭笑得真诚。 那边的澹台毓则是在暗处瞥了容夭一眼,只觉得这般小的孩子当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才六岁,能会什么?能读过什么书?只有被她压着的份,待到她真去了文昌院,被那几个连她都吃不消的老头子一教训,定然哇哇大哭,传到父皇和皇祖母的耳朵里,定会遭厌弃。 想到这里,澹台毓嘴角忍不住上扬,心情竟然好了几分。 能去读书,读很多的书,容夭很高兴很期待。 “大皇姐,读书可累了,你真的喜欢读书?”耳边传来了吐字不清的疑惑声音,容夭好奇地低头去看,才发现竟然是四皇弟澹台奕,他仰着头,好奇地盯着她,见她不回答,还拉了拉她的衣袖。 容夭弯下腰问:“四皇弟已经开始读书了?” 四皇子偷看了一眼那边的皇后,抿了抿嘴道:“嗯嗯,奕儿每日都要读书,还要练字。” 容夭:“那你可真厉害。” 四皇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还好。” “读书是什么?”那边正啃糕点的五皇子把小脑袋伸了过来,睁着大眼睛好奇地问,“为何你们都要读书?我就不喜欢,我喜欢吃好吃的。” 容夭看着胖胖的五弟,忽然想起了前世她见过的一个胖王爷…… “五皇弟,你母妃未逼你读书吗?”四皇子震惊地问。 五皇子茫然地摇了摇头:“为何读书?读书会有好吃的吗?” 四皇子羡慕地看了一眼五皇子,有些不高兴地埋下了头。 容夭试探安抚他:“五皇弟虽然现在还未读书,不过待他读书时,也要将你如今读过的书都读一遍。” 四皇子澹台奕抬起头,眼睛发亮地盯着容夭:“真的吗?” 容夭:“我才不会骗人。” 四皇子顿时又打起了精神,对容夭的话深信不疑。 几个小孩童的话,全被太后听了个精光。 太后只觉得新得的孙女定然是个聪慧的,绝不是那种糊涂蠢笨的人,崔氏将夭夭教得很好。 太后笑看着前方的舞女曼妙的舞姿,拉住了容夭的手道:“过几日到了文昌院不必与人攀比,做什么事都要一步步来。” 容夭乖巧地点头:“孙儿明白。” 赏了花,又看了舞,众人说说笑笑这场宴会便结束了。 容夭收到了许多礼,沉香和稻香等人都快拿不下了,回去后收拾了许久,才将各位娘娘以及婶娘送的礼誊抄在小册子上。 母女二人又一同去了长乐宫,长乐宫还在修缮,母女二人往后要住在这里许久,崔怀茵便多用了心,叫空的地方都种上草木,又让人在花坛中间开辟了一个小池子养鱼。 还叫人在长乐宫的一棵大树下做了秋千。 不过暂时都未完工。 听说还要再等半个月。 即便崔怀茵有些急,也没有法子,只能和女儿暂时居住在两仪殿。 这些时日,两仪殿热闹了不少。 福希公主虽然是大公主,也不过才六岁,许是宫外的吃食不如宫内的,年龄大些的福希公主还不如盛平公主高,不过比盛平公主胖许多,更讨人喜爱。 福希公主又是个爱笑的,崔妃娘娘一逗便笑,崔妃娘娘又十分疼爱女儿,每日晨起都会守在床榻前,给公主穿衣,逗福希公主好一会儿。 就像今日一早,容夭迷迷糊糊地被娘亲拉了起来,半睁着眼睛,由着娘亲擦着脸,耳边是娘亲的声音:“夭夭又胖了,真像是画里的小仙童,叫娘捏捏你的脸。” 然后容夭两边的脸颊被轻轻捏了一下,不疼,有些痒。 容夭睁开了眼睛,控诉地看了一眼娘亲,却见娘亲笑着看她,脸放大,凑近,“啪嗒”一下,亲到了她的脸上。 容夭两只耳朵烧红,呆呆地看着美人娘亲。 看着女儿呆愣的模样,崔怀茵故作失望道:“娘的小公主,怎么了?嫌弃娘亲?唉~夭夭长大了,已经开始嫌弃娘了。” 容夭急切地扑到了娘亲的怀里,搂着娘亲纤细的腰:“没有!才没有,夭夭可喜欢娘亲了!最喜欢娘亲!让娘亲亲,让娘亲天天亲。” 崔怀茵也搂着乖巧的女儿,整个心似温水热过,暖暖的,只觉得老天能赐给她这一个女儿,乃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辈子,她有夭夭一个就够了。 “咳!那父皇呢?” 温馨热闹的屋内骤然插入了这一声,崔怀茵搂着女儿抬头看去,却见皇上就站在面前,偷窥着她们母女二人。 崔怀茵微微松开女儿,起身行礼:“皇上万福。” 皇上颔首,看了崔怀茵一眼,然后低头温柔地看向了容夭,扬起笑,开口:“容夭让父皇抱一抱可好,父皇力气大,比你娘亲抱得高。” 容夭抿了抿唇,低头看着绣鞋上的花样。 第52章 是英雄 澹台稷一脸失望,嘴角扬起苦笑,正要将手收回去,忽而,怀里闯入了一个软团子。 撞得他的心都跟着狠狠地颤了颤。 “叫父皇抱。” 澹台稷愣了半晌,手小心翼翼地搂住了怀里的小家伙,眼眶都湿润了一片。 感受到有人注视,他连忙仰起头,维持着帝王的威严。 这小家伙,像他。 却比她软,比他聪明,比他可爱,比他生得好…… 澹台稷笑着将怀里的女儿高高举起,往上抛了抛。 看到女儿笑得欢快,他便不觉得累,又抛了好几下。 崔怀茵在旁边看着,红了眼眶,过去劝澹台稷小心些。 “太高了,太高了!别吓到夭夭。” 她虽这样说,却在笑,因为她的乖乖公主在笑,作为母亲,她看得出来,女儿是真的开心,没有假装在开心。 这也是女儿第一次与亲生父亲亲近。 即便从前有祝望北,可他根本不在意夭夭,也不愿意和夭夭亲近,从小到大抱夭夭的次数屈指可数。 祝望北不喜欢夭夭,她看得出来,她那时只以为他期待的是儿子,才会那样连名字都懒得给夭夭起。 原来并不是,现在才是真相。 她的夭夭应该也期望与父亲亲近吧,这样高大的人抱着她,她应该也会觉得安心吧。 总之夭夭高兴,她就高兴。 崔怀茵拿帕子擦了擦泪,笑着看着那父女二人。 容夭累得气喘吁吁,坐在父皇的怀里歇息。 澹台稷忍着胳膊的酸胀道:“父皇没说错吧,父皇可比你母妃厉害多了,能将夭夭抱得很高很高。” 容夭:“父皇很厉害,不过娘亲是最厉害的。” 澹台稷拍了拍容夭的脑袋:“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别拍夭夭的头,会长不高的。”崔怀茵说罢,盯着澹台稷的手,又解释道,“夭夭如今长得矮,应就是因为我从前常拍她的头。” 澹台稷看了一眼女儿的短胳膊短腿,悄悄地把手挪开了。 容夭:“……” 崔怀茵怕女儿不高兴,便道:“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人长得早些,有人长得晚些,我与你父皇都高,夭夭往后多多吃饭定然会长高的。” 容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腿,又看了一眼桌案上的糕点,她拿起来一块,塞到嘴里,仰着脖子道:“我往后一定会长得比娘还高!” 前世的她不矮,和娘差不多,那还是她日日吃不饱饭长成的个子,这一辈子她每天都吃得饱饱,定然能超过娘亲! 崔怀茵见女儿没因为个头的事多想,也就安心了。 还不是昨天,回宫的路上碰到了广王妃,广王妃唉声叹气地看着容夭,道:“瞧瞧咱福希公主,原比盛平公主还大些,却比盛平公主矮了大半个头,站在盛平公主面前似个妹妹一般,定是儿时受了苦,这才损了身子。” 她听着难受,见女儿也未说话,便以为女儿心里也不好受。 现在看来,女儿并没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她家公主的心宽着呢! 就像是现在,前几日还别扭不与皇上亲近,见皇上待她们好,她便也肯与皇上亲近。 她的女儿就是这样,谁对她好,她便也亲近谁。 …… “公主,宫外的楚姑娘来信了。” 稻香将信件递给了刚刚睡醒、正揉眼睛的小公主,眼睛不肯移开半分。她如今每日看着公主,心情都会好几分,她家公主真是越长越叫人喜欢,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还有那小脸蛋……软软糯糯的,跟瓷娃娃似的。 公主这几日虽又胖了,却也越发白皙精致了。 谁见了都忍不住亲近。 容夭揉了揉眼睛,接过了信,的确是明依姐姐送来的信。 她入宫前,曾拜托明依姐姐帮忙查祁慎。 难不成明依姐姐找到了! 容夭期待地摊开了纸张,认真读信,读完后眉头轻皱。 明依姐姐在信中说,她调查到,京都城总共只有两户人家姓祁,一户家中没有合适年纪的孩童,更没有叫祁慎的,另一户更是连男童都没有。 明依姐姐问她,可是搞错了,祁慎会不会不是京都人士。 她,也不确定。 容夭忽然想起了那日贡院门前见到的顾慎安,他就很像祁慎。 他是镇西侯府的公子。 镇西侯府…… 她将信收起,问稻香:“有镇西侯府的消息吗?” 稻香:“镇西侯府?就是城西的镇西侯府?” 容夭:“嗯嗯。” 稻香犹犹豫豫地看着容夭,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据奴婢所知,就在两日前,镇西侯府被查抄,镇西侯勾结西戎,使得千名将士落入敌军埋伏,镇西侯逃脱不知所踪,其妻儿被发配苦寒,就在今日一大早,镇西侯一家老弱妇孺都已上路了。” 容夭猛地睁大了眼睛,从床上站了起来。 “发配!” 稻香:“是啊,天还黑着就出发了。” 容夭紧绷着脸,怎会这么快? 可镇西侯是被冤枉的。 前世,她听说镇西侯府的人被发配的路上遭遇了不测,全部死了。 镇西侯再等一个月才能回来。 他的家人要是都死了…… 不行! 娘说,镇西侯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英雄不该被冤死,他的家人也不能死。 容夭捏着手中的信,思虑了许久,想到了什么,没穿鞋袜就跑下了榻。 “公主!奴婢帮你穿上鞋!会受凉的!” 容夭未理会,来到了桌案前,爬了上去,拿起一张纸,又拿起一支笔在上面涂涂画画,试图回忆起一些细节。 她记得,镇西侯还没死,他被敌人捕去做俘虏了,才不是叛国。 陷害镇西侯的是皇叔瑞王,这次攻打西戎,父皇派他去做了个都师,与镇西侯一同领兵。 据她前世所听闻的,瑞王在边关救了一女子,收为了小妾,很是喜爱,可小妾是西戎的人…… 瑞王告诉了那女子军中的机密,然后…… 总之就是瑞王犯了错,陷害给了镇西侯。 前世,八年之后,父皇才得知真相,一怒之下杀了瑞王,又下了罪己诏。 可那个时候的镇西侯府的人都死了,什么都晚了。 前世再过一个月,镇西侯就会逃回京都城,他得知家人皆死在了流放的路上,冲到了京都城门,被利箭射穿了胸膛而死。 容夭在纸上写了一个“西”字,墨迹晕染在纸上。 来不及了! 她要出宫! 第53章 出宫救人 容夭放下笔,抬起头看向了稻香:“娘亲呢?” 稻香:“娘娘刚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算算时辰也该快回来了。” 稻香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夭夭,娘亲回来了。” 容夭小跑到了娘亲面前,拉着娘亲的衣袖道:“娘亲,夭夭要出宫!” 崔怀茵一愣,看着女儿,这才发现女儿鞋子都未穿,她连忙将女儿抱起,皱眉道:“为何不给公主穿鞋袜?” 稻香:“娘娘,奴婢……” “是我!我瞎跑的,不怪稻香姑姑。” 崔怀茵自然也猜到了,未再说什么,只将女儿抱上了床,帮女儿穿鞋袜。 容夭拉着娘亲的胳膊:“娘!我要出宫!” 崔怀茵:“出宫做什么?” 容夭:“方才夭夭又梦到白胡子老爷爷了,他说要我赶快出宫,去救人,若是晚了,晚了……” 崔怀茵吓得放下了鞋子,急声问道:“晚了会怎样?” 容夭看了一眼娘亲,低下头抠了抠手,小声道:“晚了夭夭会得重病,会没命的。” 崔怀茵猛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再不顾忌什么了,就朝外冲去。 容夭愧疚地看着娘亲的背影,拍了拍自己的小脸,严厉警告自己下次绝不可以再这样吓娘亲了! 崔怀茵小跑来到了前殿,有人引领,她加快了脚步入内,上来便跪在了皇上的面前。 澹台稷吓得连忙站了起来:“你……” “还请陛下准许臣妾与夭夭出宫。” 澹台稷皱眉:“为何出宫?” 崔怀茵抬起头,仰望着澹台稷,手心紧紧地掐着,皇上虽是夭夭的父亲,可却不是夭夭一人的父亲,也不是她一人的夫君,夭夭能做梦预警的事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 谁知道他会不会把夭夭当作什么妖孽。 崔怀茵握紧了帕子:“宫中太闷,正是春日,我与夭夭想出宫一趟赏花踏春。” 澹台稷面色微冷:“当真?” 崔怀茵跪地叩头:“请陛下允我母女出宫。” 殿内寂静了好一会儿,澹台稷轻叹一声,开口:“何时回来?” 崔怀茵:“今日宫门关闭前。” 澹台稷:“好,朕派几名护卫跟随你们一同出宫。” 崔怀茵本想出言拒绝,想到了什么,连忙咽了下去。 崔怀茵得了准许,便急忙告辞离开了,未曾看皇上黑了的脸色。 什么事情都没有夭夭重要。 夭夭的梦没有不成真的,夭夭说要去救人,就要赶紧去救人,万一去晚了!万一人已经死了……呸呸呸! 她家夭夭刚做的梦,一定能赶上! 母女二人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后面还跟了几个陛下的亲卫。 容夭在出宫之前就算好了路和时辰,命马车直奔向东出城。 镇西侯府的人被发配到苦寒之地,定然走不快,又是今日刚出发的,现在赶一定能赶上。 瑞王的人对他们下手,应该是在郊外。 容夭急,崔怀茵更急,她拉着容夭的手,不停地道:“夭夭别怕,一定能赶上的,一定能赶上!娘不会让你有事的。” 容夭眼神躲闪,心虚极了,想向娘亲坦白,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只能将错就错。 “夭夭,我们要救的是谁啊?为何要出京都城?” 容夭小手抓住娘亲的大手道:“若……若我们要救的人是流放犯人该……” “救!必须救!”崔怀茵脸色发白,言辞坚决道,“事关我儿性命,便是穷凶极恶之辈,他必须得活!” 容夭:“……” 崔怀茵看着外面,只觉得马车太慢,她催促着:“快些!” …… 京郊荒无人烟的小路,一群穿着单薄囚衣,手脚戴着铁链的老老小小托着沉重的身体不停地往前走。其中年岁最长的犯人头发花白,约莫花甲之年,步履蹒跚,由两个十多岁的少年小心搀扶着。 他们身后站着一个妇人,那妇人眼神空洞,脸上一片死意。身后还有几个少男少女,皆脸上脏兮兮的。 几位官兵拿着鞭子,不停地催促着。 “快走!天黑前若到不了驿站,你们几个都要喂狼!” 官兵一鞭子甩在了地上,那个头发花白,年过花甲的老人晕了过去。 “祖母!” “母亲!” 一群人围在晕厥的老人身边,都红了眼眶,急切呼唤着她。 然那老人脸色惨白,没有半分醒过来的迹象。 镇西侯府夫人跪在地上,托着铁链,磕头求那几位官爷:“几位大人行行好,帮我等寻个大夫可好,婆母年纪大了,本就病着,受不住长途跋涉。” 其中一个胖些的官兵一鞭子甩在了地上:“这荒山野岭的何处寻大夫?果真是养尊处优的侯府!只走了小半日人就受不住了。” 镇西侯夫人使劲磕头:“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救母亲吧。” 几个官兵对视了一眼,那个胖些的官兵将鞭子缠在手臂上,眼底闪过算计,低着头道:“也不是不能商量,不过你要告诉我们你那夫君把勾结敌国贪到了银两放在了何处,你告诉我们哥几个,或许能将你们几个安全送到寒地。” 镇西侯夫人猛地抬起头:“我夫君没有勾结敌国!他不可能勾结敌国!是有人冤枉他!” 几个官兵对视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人证物证俱在!你在这里同我们狡辩有何意义?” “夫人当真是对侯爷情深意切,虽已为侯爷生了数子,瞧着却风采依旧,趁着四下无人,不如同我们几个……” “滚开!别动我母亲!”那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少年像小狼一般,猛地冲了过来,拖着铁链,狠狠地撞向调戏母亲的官兵,竟硬生生将那个高大壮硕的官兵推倒在地。 那个被推倒的官兵反应过来后,愤怒至极地爬起来,扔了鞭子,抽出了刀:“狗东西!竟敢对我动手!” 却见那锋利的刀在阳光下一闪,少年伸出手抵抗。 刀划在手掌上,血溅出。 “慎安!” “四弟!” “四哥!” 少年跌在了地上,捂着手,脸色惨白,鲜红的血液不断地从指间渗出,止都止不住,很快染红了粗布衣裳。 第54章 奉命救人 那官兵似还未解气,还要再动手,却被同伴拦住了。 “王二!还不是时候,莫要冲动。” 王二冲着那一家子冷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无甚遮掩的四周,皱了皱眉,朝那边呸了一声,把刀收回了刀鞘。 “走!都快给我赶路!若是慢了,爷给你们一人来一刀!” 身量高些的顾柏安与顾元安搀扶着顾慎安,满眼恨意地盯着那官兵。 “看什么看!还不快跟上!” 一群人再次上路。 长孙顾柏安背着昏厥的祖母往前走,二哥顾元安与三姐顾惜安搀扶着站都快站不稳的母亲,顾慎安捂着尚在流血的手独自走在后头,他的旁边还跟着最小的幼弟顾明安。 一家子老弱病残,都戴着铁链,在几个官兵面前,不堪一击。 就这样又走了一个时辰,几人早已力竭。 背着祖母的人由最初的顾柏安换成了顾元安。 一个多时辰,即便是轮换着背,两个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小少年也早已力竭,个个脸色发白,每走一步身子都在抖,汗珠从脸上一颗颗掉下,脸颊通红不停地喘着。 走过了平原,来到了一条山路,路两旁都是山,道路变得狭长。四位官兵忽然停下,四处看了看,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那个领头的官兵拍了拍旁边的石头,道:“原地休息!” 顾家众人身子皆是一松,二哥顾元安更是腿一软,差点把祖母摔在地上。 顾家众人瘫坐在地上,喘息着。 不同的是,那四位明明也累了的官兵却未曾休整歇息,而是站在四周观看着什么,连水都未曾喝。 顾慎安捂着满是血的手,也未曾坐下,靠着一旁的石头,死死地盯着那四位官兵。 “四弟,你坐下来休息休息吧。”顾元安担忧地说道。 “我不累。”顾慎安开口,依旧盯着那几位官兵。 而几位押送流犯的官兵此刻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为首的王二忽然吹了个口哨。 口哨声在山中回荡,格外响亮刺耳。 下一瞬,十余人忽地从石头缝里蹦出,都举着刀,对着那几个官兵道:“留下命来!” “不好!是山匪!我们四人难敌,快快回去禀告大人!”官兵似被吓到了一般一边往后退,一边说着。 可若仔细看,在他的眼中根本看不到恐惧。 “撤!”王二喊道。 临走前,那个王二如同看死人般看了一眼顾家众人,道:“遇到这种无恶不作的山匪算你们倒霉,到了黄泉路上可别怪我们,要怪就怪镇西侯通敌叛国!” 说罢,王二迅速跟上了同伴,只留下流放的顾家一大家子独自面对歹徒。 镇西侯夫人吓得瘫在地上:“官兵走了,我们怎么办?他们,他们可是匪!杀人不偿命的贼人!” 顾慎安双手握紧,眼底阴沉,开口:“什么官兵!他们是一伙的!” “什么!” 为首的山匪头子看向了顾慎安,笑呵呵地说道:“是个聪明的,可惜了,今日尔等必须死在此处!一个不能留!” 老大顾柏安即便被吓得脸色煞白,仍挡在最前头,试图抵抗。 “为何?我们无冤无仇,尔等为何要杀我们?” 那土匪头子似也不怕他们泄露,只笑道:“不妨告诉你们,有人要买你们的命,要让你们顾家彻底消失!” 说罢,那土匪头子就举起了锋利的刀:“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我心善,便叫你们一家死在同一日!” 刀落下,顾柏安用铁链挡住,发出了铁碰撞的刺啦声。 “逃!快逃!” 听到了顾柏安这句话,顾元安快速背起外祖母往后跑,顾惜安搀扶着母亲跟在后面,顾慎安则同大哥一同与土匪纠缠。 那土匪似没想到两个小伙子竟有武功,稀罕地叫了一声:“竟有这本事力气,可惜了,你们今日必死无疑!” 顾家本就奔波了大半日,一口吃食都未曾用,早就没了力气,所以没跑多久就被追了上来。 顾柏安和顾慎安两人到底是少年,如何打得过带刀的土匪头子,只两招,若非躲闪及时,差点被削掉脑袋。 十来个土匪将顾家众人逼到一处,凶神恶煞地举起刀。 “今日我们就送你们上路!” “住手!”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怒吼,紧接着是马蹄声。 却见七八个身穿锦袍的侍卫佩剑奔来,个个高大威猛。 土匪头子睁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反应过来后,他使劲咬了咬牙,将刀对准来人,扯着嗓子喊道。 “诸位兄弟,我劝尔等莫要多管闲事!” 骑马为首的侍卫同样抽出了腰间佩剑,对着贼人头子说道:“我家主人命我等救下他们的性命,他们今日只能活着。” 土匪头子咬了咬牙,数了数来的几人,八位,而他们有十一个壮汉!未必会输。 于是土匪头子扬起了脖子,举起刀朝那马上的人砍去:“兄弟们!杀!” 可惜,土匪头子的刀还未碰到马上的人,胸膛就被贯穿,眼睛睁着,直直地倒地。 死得彻底。 另外几个兄弟也都没过几招,被几名侍卫一招毙命。 土匪十一人,留下了三人活命。 那三人扔下了武器,跪在地上磕头饶命:“诸位英雄好汉,诸位大老爷饶命,我等都是刚上山的,还未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没有杀过人!饶我们一命!饶我们一命!” 领头的侍卫下马,擦了擦带血的刀,命几个兄弟将这三人绑了,没多说一句话。 甚至未曾同顾家人多说一句,只看了他们一眼,腰板挺直地站在路口,似要等什么人。 顾家众人身上脸上都沾染了血,正是那几个土匪喷溅的。血溅到他们身上时,顾惜安一口吐了出来,此刻她正浑身发抖地缩在母亲旁边。 顾元安也被吓得脸色煞白,不安地问:“他们是,是杀我们的还是救我们的?会不会又来一批人要杀我们?” 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没人能回答。 顾慎安站在祖母和母亲前面,死死地盯着前方。 转眼工夫,就见那边的路口出现了一辆华贵的马车。 第55章 顾慎安就是祁慎 原本站在路口等候的几名侍卫纷纷让开了路,退在两侧,低着头冲着马车行礼。 很快,马车车门被推开,从里面探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儿。 是位五六岁的姑娘。 那姑娘白得发光,小小的脸肉嘟嘟的,眼睛很大很亮,似天上的仙童一般。 穿着精美的衣裳,头上还戴着几颗明晃晃的大珍珠。 紧接着,车上又下来了一位极貌美的美妇人。 美妇人先由人搀扶着下车,然后将那个五六岁的小仙童抱下了车,一步步朝着他们走来。 顾家祖母已经醒了,她颤颤巍巍地看着前方,然后不假思索朝着容夭和崔怀茵的方向跪下。 “罪妇携顾家全家多谢娘娘公主相助,救我全家性命,大恩大德顾家此生此世没齿难忘。” 顾家祖母跪罢,其余的顾家人虽震惊无比,却也很快反应过来,朝崔怀茵和容夭跪拜。 崔怀茵看着前方的一众人,身子微僵。 他们竟然能猜到她们的身份。 可真是不简单。 也是,女儿梦中的老神仙要救的人怎会是泛泛之辈? 崔怀茵看了一眼女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搀扶起顾家老夫人:“快快请起。” 顾老夫人跪在地上,并未起身,而是颤着声开口道:“求娘娘禀告圣上,允我等面圣,为我儿洗刷冤屈。” 顾老夫人磕头求着,其余的顾家人也皆使劲磕着头。 唯有一个少年,直直地跪着,未曾求什么。 容夭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少年的身上,小身子微僵。 他更像祁慎了。 容夭下意识看向了顾慎安的右手,却见那里染了红,似裂开了一道口子。 容夭松开了母亲的手,小跑过去,来到了顾慎安的身边,抓住了他脏兮兮的右手。 却见那右手掌心,有一道很长的刀痕。 应是不久前受的伤,现在还在流血。 那伤痕不久之后一定会留下疤。 那疤的样子应就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容夭抬头呆呆地望着顾慎安。 顾慎安真的是祁慎。 她找到他了。 还救了他。 真好…… 等她再救下镇西侯,顾慎安便不会变成祁慎,不会变成公公。 她就算报恩了。 容夭嘴角忍不住上扬。 仰头去看顾慎安,可他满脸的血,掩住了大半张脸,叫她看不清。 他似乎也在看她。 “夭夭,哥哥的手伤了,你再碰下去,怕是会流更多的血。”崔怀茵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把女儿的手拽了过来,又拿帕子擦了擦,开口道。 “嗯嗯!”乖巧地点头罢,容夭扯了扯娘亲的衣袖,低声说,“娘,找个地方把他们安顿了吧,梦里的白胡子老爷爷说了,我需要保护他们,最起码要保护一整个月,不可以让他们死。” 崔怀茵顿时严肃了起来,看向那顾家的一群老弱病残,老神仙都托梦给夭夭了,那这些人就不能死,说不定顾侯也是被冤枉的。 事关夭夭的性命,她不能赌。 即便此事被皇上知道后,皇上厌弃她,她也必须做。 崔怀茵看向了那几个皇上专门派来保护她和夭夭的侍卫,不容置疑地开口道:“你等骑马带他们去京郊西面的庄子安顿下来,不可有闪失。” 那几名侍卫显然有些犹豫,还是提醒了一句:“娘娘,他们是罪臣的家眷,陛下已下旨将他们流放到苦寒之地。” 崔怀茵努力稳住身子,故作威严地开口:“你等方才难道未曾看到?有人刻意要他们殒命在此,那些押送的官兵也有问题,既然官兵跑了,他们也无人押送,不如先送到一处安顿,本宫会禀告陛下,让陛下定夺,不会牵连到你们。” 几名侍卫听到了崔怀茵的承诺,便不再犹豫,骑上马,打算将顾家老小带到崔妃娘娘所说之地。 他们都是京都人士,顾候的事他们怎会不知,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证明了顾候之事有蹊跷,顾候从前是征战四方的大英雄,他们当兵的人人敬佩,倘若真能伸一把手,还无需承担任何后果,他们自然是情愿的。 于是乎,几位侍卫的马上各载着一人。 至于顾老夫人、顾夫人以及镇西侯唯一的女儿顾惜安。 崔怀茵开口,直接叫他们上了马车。 马车宽敞,即便再塞三个人也能坐得下。 这一路还算安稳。 即便是坐上了马车,顾家祖孙三人还是十分拘束,顾老夫人似想再求什么,在看到崔怀茵和容夭一眼后,还是忍了下去。 她又怎会不知是强人所难? 人家救了她全家性命,她怎能再逼她们做可能得罪皇上之事。 于是顾老夫人决定不再开口。 旁边的顾夫人几度想说什么,却被顾老夫人用眼神压了下去。 容夭从匣子里掏出了几颗蜜饯,伸手递到顾老夫人以及顾夫人母女面前。 “蜜饯,你们尝尝,可甜了。” 顾老夫人眼睛一热,忙推辞:“公主,罪臣不用。” 容夭将蜜饯强制分摊到了三人手里,不容他们拒绝。 “吃点甜的,伤口就不痛了。” 她们几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身上有些是匪徒的血,有些是自己的。 从前都是养尊处优之人,哪里会好受。 更何况她们已饿了整整一天了。 顾老夫人流着泪感激地说谢谢。 那边的顾惜安早就将手里分到的蜜饯塞到了嘴里,努力冲容夭笑了笑,可她笑着笑着便哭了出来。 顾夫人也是一脸的泪,捂着嘴哭泣,不敢哭出声来。 崔怀茵有些不忍地开口:“镇西侯是大周的英雄,那些……应不是真的。” 那边的顾夫人哭得更惨了。 顾老夫人感激地看着崔怀茵:“多谢娘娘。” 崔怀茵努力笑了笑,她之所以会这么说,还不是因为女儿,既然是女儿梦中的老神仙叫她们救的人,一定不会是罪人。 她这是相信女儿。 路很远。 马车行了两个时辰才到达京郊的庄子。 那庄子是崔怀茵的嫁妆,庄子不算大,不过都是良田,有几座修缮很好的屋舍。 那是前段时间崔怀茵带着女儿和离归家后开始修建的。 她原本想着往后就独自一人带着女儿了,无事时可以经常带女儿来这里住,庄子旁边有山有水,人住在里面便也能心境开阔几分。 到了庄子,顾家众人皆惴惴不安,十分拘束地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容夭下了马车,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顾慎安。 顾慎安就在不远处,他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容夭走过去,从荷包里掏出了些许蜜饯,递给了顾家的几个兄弟,最后才走到了顾慎安的面前,将整个荷包递给他。 “都给你。” 顾慎安抬起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伸出未曾受伤的左手接过了容夭递过来的荷包:“多谢。” 容夭嘴角上扬,仰着头盯着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道:“别害怕,本公主会保护你的。” 第56章 求人态度 …… 崔怀茵安排人收拾好了屋子,对顾家众人道: “今日之事,本宫回宫会向圣上禀明,你们先安心住在此处,本宫会派人护佑你们安全,若顾候真有冤屈,皇上定会查明,还顾候清白。” 顾老夫人又带着一大家子朝崔怀茵和容夭跪拜,对崔怀茵和容夭重重地磕了头。 “多谢娘娘公主救命之恩!顾家此生都欠娘娘和公主的!” 崔怀茵忙扶顾老夫人起身:“在镇西侯的冤情未真相大白之前,还望老夫人顾好自身,才能不辜负。” 顾老夫人泪眼婆娑地使劲点了点头,携全家目送崔怀茵和容夭母女二人离开。 是的,母女二人未在庄子内停留多久,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太阳都落山了,再不赶紧回去,城门恐怕都要关了。 不过在临走前,崔怀茵没忘提点庄子内的农户。这些农户都是签了契的,也都知道那庄子是宫中崔妃娘娘的地盘,见崔怀茵来了,个个跪在地上,十分激动,更不敢打听崔怀茵送来的人是谁。 崔怀茵让他们咬死了不可将今日之事告知任何人。 那些人都是本分的农户,娘娘亲口吩咐,他们哪有敢不听的,是半分都不敢给人提及。 为了防止待他们回宫后这里有意外发生,无人报信,崔怀茵甚至将贴身的丫鬟沉香留在了庄子内,一旦有不妥之处,沉香能尽快送信来。 安排妥当,崔怀茵才带着女儿放心离开,路上,她还提点了几位皇上派来保护她和女儿的侍卫。 “今日之事,还望你等莫要泄露,自然,若陛下问起,也无需隐瞒。若是叫皇上以外的人知道,本宫也都记得你们的样子。” 崔怀茵自然知道此事瞒不过皇上,这几个侍卫到底是皇上的人,她哪里真敢说什么。 不过此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收留罪人家眷,说出去也是犯了错,知道的人多了,那藏在暗处想置顾家人于死地的人,恐怕不会罢休。 几名侍卫头都没抬,回答:“属下遵命!” 马车快速朝着皇宫而去。 终于在宫门闭上前,母女二人入了皇宫。 崔怀茵疲惫地牵着女儿的手,刚下马车,就见不远处的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周身散发着威严,站在暗处,似个不近人情的门神。 崔怀茵的心被猛地一攥,只觉得完了。 她今日光想着不可让女儿出事,却没顾及别的。 她用皇上的车马,用皇上的侍卫,救了罪人的家眷。 是的,她成功了。 可她现在…… 崔怀茵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拉着女儿,走向了那个冷着脸的身影。 刚靠近,女儿就撒开了她的手,毫不恐惧地冲向了那个男人。 “父皇!”容夭小牛一般冲过去,抱住了亲爹的大腿,“父皇!今日夭夭和娘亲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澹台稷被迫低头看向死死地抱着他双腿的小家伙,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一把将女儿抱起,捏了捏她的小脸,问道:“什么好事?” 容夭搂着父皇的脖子,冲那边的娘亲眨了眨眼睛,悄声说道:“这是秘密!夭夭只告诉父皇。” 澹台稷无奈地又捏了捏容夭的脸颊,另一只空闲的手拉住了那边似做了亏心事的崔妃,道:“走吧,回宫,朕倒要听听夭夭说的是什么秘密。” 三人很快回到了两仪殿。 一路上,容夭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好几声,澹台稷好笑地抚了抚女儿扁平的肚子,先叫了膳。 即便他很想弄清发生了何事,也不想让女儿饿着肚子。 吃过饭,又都沐了浴,洗去了身上的尘土。 三人坐在龙榻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澹台稷看了一眼拢着衣襟的崔妃,别开了目光,落在了胖乎乎的女儿身上,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问:“夭夭说今日出宫做了一件好事,是何好事?” 容夭看了一眼娘亲,用糯糯的声音开口:“夭夭和娘亲今日出了城,路上看到一群人欺负另一群人,夭夭觉得他们可怜,便将他们都救下了!” 澹台稷一愣:“救人?” 崔怀茵下一刻下床,跪在了床侧。 “还请皇上恕罪。” 澹台稷一手将崔怀茵扶了起来:“救人是为好事,爱妃为何跪?” 崔怀茵腿一软,又想跪下,却被澹台稷扯到了床上,动弹不得,她只能低着头回答:“我与夭夭路上碰到了被流放的镇西侯家眷。” 澹台稷眼底一沉,镇西侯……就在今日午后,押送镇西侯府家眷的官兵回了京都,说是押送途中碰到了山匪。 那官兵侥幸逃脱,而顾家一家老小,皆死于山匪之手。 他与镇西侯顾复州一同长大,顾复州自幼就是他的伴读,如同兄弟,顾复州勾结敌国他本不信,可数条证据摆在眼前,朝中老臣纷纷请旨处置顾氏全族,杀死顾氏男丁,女子发卖。 顾家人还不能死,他总觉得有些事情还没查清。 为保全顾家人的性命,他只能下旨,将顾家老小流放苦寒之地。 谁知,流放路上竟碰到匪徒。 今日他得到消息,立刻命人前去查看,却发现一地的血和数名山匪的尸身,难道…… 澹台稷激动地握紧了崔怀茵的手臂:“你救了顾家人!” 崔怀茵睫毛颤了颤:“是,那些山匪举起刀就要杀人,臣妾见那一家老小实在可怜,就命侍卫出手相助,救下了他们的性命,之后臣妾才知他们是顾家人。” “是臣妾的错,陛下罚臣妾吧。” 容夭:“不是娘的错,是夭夭的错,是夭夭哭闹娘亲救的!” 澹台稷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和激动,开口道:“你们都无错。” 崔怀茵茫然地抬起了头,容夭也好奇地看向了父皇。 “顾家人都不能死,若他们当真出了事,朕恐怕也会后悔一辈子的。” 容夭眼睛一亮,她就猜是这样!她真的好聪明! 崔怀茵一脸惊喜:“真的?皇上不怪我和夭夭?” 澹台稷轻笑一声:“朕何须骗你。” 崔怀茵握紧了手,试探地开口:“臣妾与夭夭救了顾家家眷后,审讯了那几名求饶的匪徒,那匪徒说是有人雇用他们杀光顾家老小。臣妾恐怕此事另有隐情,便将顾家老小安顿在了我名下的庄子里,想今日回来禀告皇上,让皇上来拿主意。” 崔怀茵说到这,抬起清亮的眸看向澹台稷,见他皱眉思索着什么,崔怀茵也不急,许久才再次开口试探询问:“皇上,还要让顾家人继续流放吗?他们一家老老小小,浑身都是伤,流放之路艰苦非常,是能夺人性命的,更何况好像有人不想要他们活。” 容夭紧跟着点头:“是啊,是啊,他们身上都是鞭伤,好多血,可可怜了。” 澹台稷抬起头,看了一眼满脸期待,如出一辙的母女:“你们想让朕放了他们?” 崔怀茵视线躲闪:“臣妾,臣妾就是觉得他们可怜,也觉得此事有蹊跷,明明都被流放了,为何还有人非要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 澹台稷盯着崔怀茵的眼睛问:“爱妃觉得镇西侯的事有蹊跷?朕错怪了镇西侯?” 崔怀茵结结巴巴回:“我,不,臣妾不是。” 容夭拉着父皇的胳膊:“父皇,你莫要凶娘亲,明明就是有蹊跷。” 澹台稷一把抱起女儿夭夭,抱着蹬腿的小家伙下床,对外面的人道:“来人,将小公主送到偏殿休息。” 容夭挣脱着:“不!夭夭还没和父皇说完呢,夭夭要陪父皇娘亲。” 澹台稷:“你还小,要早些睡,再不睡定会长不高的,父皇和母妃有要紧事要商议,你放心,父皇不会凶你母妃。” 容夭不太信,可她一个不如父皇腿半截高的小矮子,压根挣扎不了,只能生无可恋地趴在偏殿的床上。 本想爬起来再去,可她想了想,又躺了回去。 父皇都不责怪她们了,应该不会罚娘亲,她去做什么? 刚想到这,容夭就觉得眼皮子沉沉的,很快,偏殿传来了低低呼呼的鼾声。 而正殿寝卧。 澹台稷回来,掀开了床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目光落在了那茫然无措的美人身上,停留了几息,很快移开。 一本正经地坐回了床上,盖上了褥子,沉声开口道:“顾家老少,是罪臣的家眷。” 崔怀茵握紧了手,撑着身子急切地对澹台稷道:“可这事有蹊跷。” 澹台稷:“顾侯通敌卖国证据确凿。” 崔怀茵咬了咬唇:“皇上如何才能不让顾家全家流放?” 澹台稷:“爱妃又为何非要保住顾家?” 崔怀茵眼神闪躲:“顾家,我见他们可怜,不忍心。” 澹台稷:“不忍心?” 崔怀茵使劲点头:“嗯!臣妾不忍心,也觉得有人非要杀他们一定事出有因,不如先将他们留在我那庄子里,派人严加看管,皇上再好好查一查,若真有隐情,便也有回旋余地,总不能现在就让他们去死,他们都受了伤,走不了多远的。” 澹台稷眸子暗了暗:“既是求朕,爱妃总该有个态度。” 崔怀茵一脸茫然,却在触及到澹台稷毫不避讳的隐晦目光时,脸颊一下子染上了一层红。 “你,你……” 第57章 放榜 澹台稷手勾住了崔怀茵的腰肢,触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促,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稳重自持。 “你是朕的人,这几日却处处躲着朕。” 崔怀茵被灼热的气息浸得发蒙,不知自己说了什么。 “有夭夭在。” 澹台稷轻笑了一声:“夭夭在偏殿,很远,而且已经睡下了。” 崔怀茵缩了缩脖子:“我,臣妾。” 澹台稷:“只要茵儿今日配合朕,朕便考虑护住顾家一家老小的性命。” 崔怀茵脸上的羞意越发浓重了:“你……” 澹台稷大掌勾住了崔怀茵细腻白皙的脖颈,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欲念:“爱妃不想?” 崔怀茵身子不争气地软了,看着面前俊美的皇帝,竟也被迷了眼。 没等崔怀茵想好如何配合,那人就凑了上来,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然后他的气息越发的重,唇往下,停留在了她的唇上。 顿了片刻,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床幔摇曳着,即便是龙床,也被晃出了声响。 两仪殿叫了四回水,忙得殿前伺候的奴婢一整夜没睡好。 他们几乎忙了一整夜,殿内的皇上比他们更忙。 王忠再次命人烧了水,擦了擦头上的汗。 只觉得这崔妃娘娘可真是厉害,皇上何曾这样厉害过,若说从前,别说四次了,便是两次都没有过。 看来皇上是打心里喜爱这崔妃娘娘,怎么都要不够。 人和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瞧瞧里面的声音,皇上哄着叫着崔妃,恐怕就差给人跪了吧。 然殿内,澹台稷早已跪在床榻上,双眼猩红,捧着人儿不肯移开…… 第二日一大早,作为明君,澹台稷还是按时起了床。 他满眼温柔吻了吻怀中女子的手,目光落在了她白皙却带着红痕的肩膀上,忙移开了目光,帮她盖上褥子,转身离开,掀开了层层的床幔,出了殿门。 王忠在门外正候着皇上,见皇上起榻了,不觉松了一口气。 昨夜熬了那般晚,皇上能够起身,还这般生龙活虎没有疲惫,皇上果然不凡。 澹台稷:“公主昨夜睡得可安稳?” 王忠:“回禀皇上,公主睡得可好了,夜里没醒来过,一觉能睡到天亮。” 澹台稷望着那侧殿,满脸柔和地收回了目光:“去前朝。” 王忠:“是!” …… 朝堂上。 几位老臣联合上奏,请皇上彻查顾家家眷被山匪截杀之事。 内阁首辅张建明上前一步,疾声道:“圣上!顾复州家眷流放路上被匪徒灭杀,此事蹊跷,以老臣看,定是有人故意灭口!还请皇上彻查!” 高太傅:“臣也觉此事有疑,顾复州家眷刚出京都城,就遇到了山匪,山匪明知那是流犯,身上无银钱,还要将其杀害,定是有人指使,到底是何人如此急切,非要顾家全家性命!” 瑞王:“事已查明,镇西侯通敌叛国,已投了敌国,我等众多将士亲眼见证,怎会有假?” 兵部尚书:“真假与否还需再查,不是你瑞王一人说了算!” 瑞王朝座上一拜:“皇兄!臣弟是大周亲王,自幼便练就一身武艺,就是为了保护大周!保护百姓!臣弟爱护每一位将士,恨不得代替将士们去死,怎会随意冤枉英雄!还望皇兄明察!” 澹台稷揉了揉眉心,开口。 “此事交由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左都御史协同查办!” 被皇上点名的几人纷纷跪地领旨,异口同声道:“臣,领旨!” 朝中觉得此事有蹊跷的大臣纷纷松了一口气。 三法司协同查案,皇上显然十分看重此事。 只要给三法司时间,定能将此案彻查清楚。 下朝后,皇上又单独面见了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左都御史三人。 将昨日的三个匪徒以及四个逃亡的衙役交给了三位大臣。 “尔等定要仔细审查此案!”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左都御史:“臣等定不辱命!” …… 容夭这日醒来,忙去寻娘亲。 她本要推门进去,却被稻香拦下了。 稻香哄着她,要带她去别处玩。 “娘娘还未起身,我等先给姑娘净脸可好?” 容夭一脸茫然,看了看紧闭的主殿,只能听话地跟着稻香去净脸了。 她独自一人吃了饱饱的饭,然后就见父皇回来了。 容夭跑过去一把抱住了父皇的大腿:“父皇!父皇!” 澹台稷走得急,原本没看到女儿,待腿被勒住,他才反应过来低头去看,是女儿夭夭。 澹台稷轻笑了一声,一把将她抱起,问:“夭夭可用膳了?” 容夭:“嗯嗯!用过了,不过娘亲还未起身,稻香不让我过去打扰,娘亲为何还未起?娘亲是病了吗?可是父皇昨日将娘亲吓病了?” 澹台稷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眼神躲闪:“你娘昨日与父皇畅谈了许久,睡得晚些,故而起得晚了。” 容夭:“哦,那我们一同去看娘亲。” 澹台稷抱着女儿走到了主殿门前,想起了里面混乱的场景,忽然停住,犹豫了一番还是把女儿放下了。 “夭夭在这里等着,父皇先进去看看。” 不等容夭同意,澹台稷就快速推开了门,走进去,然后合上了门。 站在门前的容夭:“……” 然后容夭又在外殿等了许久,父皇娘亲还没有出来,实在无趣,她直接坐上了平日里父皇批折子的椅子上,看起书来。 父皇的书都是顶好的书,她大多都看不懂,可她现在聪明,能记在脑子里,她总觉得记下后,总有一天能明白那字的意思。 她这一看就入了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到了娘亲。 娘亲已然收拾妥当、穿戴整齐了,娘亲的脸很红,似一朵春日里盛开的牡丹花。 容夭放下了书,小跑过去,抱住娘亲的腿,仰头问:“昨夜父皇罚娘亲了吗?” 崔怀茵眼神躲闪,糊弄道:“没,娘亲很好,你父皇也同意先让顾家人暂时留在咱们的庄子上。” 容夭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样顾家人就不会死,顾慎安也不会入宫,不会当公公。 等一个月后,镇西侯归来,一切就能真相大白。 多亏她现在聪明! …… 这日是个大日子。 连一向爱睡懒觉的福希公主都没到时辰就爬了起来。 今日春闱放榜。 不只福希公主起得早,崔妃娘娘更是天不亮就起了。 毕竟崔妃娘娘的大哥参加了今年的会试,能否高中就看今日杏榜。 第58章 不是父皇的孩子 午时,领命出宫去看榜的菊香终于回来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大爷考上了,一甲第三!” 崔怀茵难掩激动地抓住了菊香的手:“当真!哥哥当真考上了!还是一甲第三!” 菊香:“千真万确,奴婢亲眼所见!” 崔怀茵在院内激动地来回踱步:“太好了,太好了,大哥几十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我就知道大哥能行,他从前都是被耽误的。夭夭,听到了吗?你大舅舅考上了!他竟真的考上了,还考中了前三甲!” 容夭也高兴坏了,没忍住蹦了蹦,她就说大舅舅这次一定行! 崔怀茵心里头既高兴又多了份愧疚。 大哥本就读书极好,幼时更是被教导的先生断言,若是刻苦,不到弱冠就能考中进士。 然而,大哥一年又一年地考,一年又一年地出事。 若非大哥性子坚毅,不肯服输,怕是早就放弃读书,放弃科举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她识人不清。 若她当初没那么相信陈芸香,没让陈芸香帮她寻人,陈芸香就蒙骗不了皇上,那她也不会有权有势,反过来害他们崔家! 而陈芸香,如今还在宫中安生待着。 她也该去见见她了。 秋菱宫。 崔怀茵和容夭母女二人携手走到了秋菱宫门前。 命守门的小公公打开门。 陈庶人被幽闭,陛下可未曾说不准许人来探望。 那小公公得了赏赐,恭恭敬敬地开了门,引崔怀茵和容夭母女进入。 小公公引领着走到了一间房门紧闭的破旧房屋处,道:“娘娘,公主,那陈庶人就在此屋内。” 崔怀茵:“你退下吧。” “是。”小公公笑呵呵地退下了。 稻香上前推开了那破旧的门,咯吱的一声,门大敞开。 光亮也随之涌入屋内。 “谁!”只听到一警惕的声音。 崔怀茵跨入门槛:“我!” 崔怀茵牵着女儿走了进去,看到那个躺在破旧床上的凌乱女子。 陈芸香头发很乱,似许久没梳洗过,脸也灰扑扑的,大半张脸被散乱的头发挡住。 崔怀茵皱眉走了过去,将女儿挡在身后。 “陈芸香。” 陈芸香撑起身子抬起头,将挡在脸上的乱发拨开,死死地盯着崔怀茵:“是你!别叫我陈芸香!陈芸香早就死了!” 崔怀茵盯着陈芸香的那张脸,即便是再多看几眼,她也无法在她的脸上找到与自己相似的地方。 可皇上说,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为何陛下说你我长得一样?” 陈芸香嗤笑一声:“你问这些还有意义吗?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就算在陛下眼中你我一模一样,陛下最后还是看上了你!把你接入了皇宫!” 她咬牙切齿地继续说:“我真后悔,真后悔当初对你心软,当初我就该杀了你!杀了你我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就还是陈妃娘娘!” 崔怀茵脸色阴冷:“心软?当初柳姨娘下毒,不就是你指使的!” 陈芸香:“是!是我!你们母女可真难杀!你们本该早就死的!” 崔怀茵冷声道:“你对我女儿动手!现在就不怕我也对你那两个孩子动手!” 陈芸香瞳孔猛地一缩:“不!你不可以!你不可以对他们下手!他们都还是孩子。” 崔怀茵:“孩子!难道我的女儿就不是孩子吗!陈芸香!你真叫人作呕!” 夭夭曾经给她讲过梦,梦里她被柳姨娘毒害至死,女儿也中了毒,即便中毒不深也毒坏了脑袋,只能被人骗,被人耍。沉香和稻香也和她一样中毒而死、哥哥一直不顺的科举、父亲被污蔑贪墨赈灾银钱、崔家全家死在了流放的路上……这些都是陈芸香搞的鬼! 她不知道父亲母亲哥哥们在流放路上是如何死的,可她前几日见识过顾家,顾家不管老少,身上都带着伤,有刀伤,有鞭伤,嘴都干裂了,没有一口水给他们喝。 这些时日她总在想,在夭夭的梦中,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们是不是也遭遇了那些…… 如果没有夭夭的梦,她的夭夭最后会怎么样?她没有母亲,又变傻了,会不会被人欺负。 每每想到这,她都心口抽痛,恨不得陈芸香立刻去死! “皇上和太后不会允许你伤害他们的!毓儿和昶儿也是皇上的子嗣!” 崔怀茵眸光狠狠一沉,正要开口。 “盛平公主才不是父皇的孩子。”容夭探出脑袋,用清脆的嗓音对着陈芸香开口。 陈芸香瞬间浑身僵硬,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容夭。 “胡说!你胡说!宫中的太医给我把过脉,我的孩子是在回京后才有的,就是皇上的孩子!” 崔怀茵也震惊于女儿方才的话,盛平公主不是皇上的孩子?怎会…… 容夭仰头看向娘亲:“娘亲,你说假的东西真的能伪装成真的吗?” 崔怀茵怔愣地开口:“不会,假的永远都是假的,什么秘密都会留有蛛丝马迹。” 容夭嘴角向上扬了扬,亲昵地牵起娘亲的手:“女儿也觉得,假的总有一天会被揭穿的!” 陈芸香浑身都在发抖,可她又在极力忍着,不让人瞧见:“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在胡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夭夭说盛平公主不是公主!”容夭歪着头看着陈芸香,用稚嫩清脆的声音道。 陈芸香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六岁孩童,似看到了恶鬼般,迅速移开,泪水从眼眶中涌出,她急切地看向了崔怀茵,说道。 “姑娘,其实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也受到惩罚了,其……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呀,姑娘你如今平安顺遂,还成了无人能及的崔妃娘娘。还有崔家!老爷也晋升了,即便我当初阻挠了大少爷的科举,可这世上的举人那么多,大少爷即便在昼县算得上才子,可来到了人才济济的京城,大少爷未必就能考上。” 崔怀茵冷声道:“托你的福,今日放榜,大哥考中了一甲第三。” 第59章 文昌院 “若非你,我大哥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陈芸香脸猛地一僵,手紧紧地攥着衣摆。 “陈芸香,你是付出了代价,可这个代价远远不够!” “你作过的恶,早晚有一日都要还的!这一日不会太久。” 说罢,崔怀茵便牵着容夭离开了。 容夭离开前,回头认真地看了陈芸香好几眼。 那边的稻香也狠狠地唾弃了陈芸香一句:“芸香姐姐,原来当初你一心为姑娘都是假的!姑娘对你那么好,你却恩将仇报,你真不是个东西!你竟还假装成姑娘……假的永远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几人离开,门又被重重关上。 陈芸香右手紧紧地握着另一只左手,不停地颤抖。 做小姐丫鬟的时候,她何曾有一天不忠心? 她办事妥帖,事事都为小姐考虑,可人就是会有机遇。 她有了毓儿,毓儿是上天赐给她的,尚在腹中就能与她交流,就能帮不争气的她出主意。 毓儿说世上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她不该做崔怀茵一辈子的丫鬟奴婢,她该追求自己的幸福。 那日之后,她摒弃了丫鬟的身份,拿着小姐给她的玉佩,装成了山中猎户的女儿,成为了陈如云。 在看到皇上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选对了,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的男子,比孙毅强上百倍千倍万倍! 她成为了人上人,入了京都城,入了王府,然后又入了皇宫。 她很幸福,甚至还感念崔怀茵从前对她的好,未曾将他们赶尽杀绝,冒着风险,一直留着他们崔家的性命。 可现在,她错了。 她大错特错! 她就不该善良,将女儿都置于险地! 如果崔怀茵真发现了什么…… 陈芸香捂着嘴,不停地说着:“不会的,不会的,女儿是天上的仙人,女儿有法术,女儿自幼聪明,怎会被小小的崔怀茵伤到,没错!崔怀茵和她那蠢笨的女儿只会被我的女儿压在最下面!” …… 回到两仪殿,崔怀茵关上了门,拉着女儿急切地询问。 “夭夭,你可是又梦到了什么?为何说盛平公主不是你父皇的孩子?” 容夭仰头看着娘亲:“娘亲觉得盛平公主与父皇像吗?” 崔怀茵仔细地想了想道:“不像,她更像陈芸香。” 容夭伸出手指:“而且盛平公主比夭夭只小了三天。” 崔怀茵眼睛猛地睁大,是啊,盛平公主是陈芸香早产生下的…… 怎会这般凑巧? 她顿时想起了好些年前一切都未曾发生的时候。 芸香年岁到了,想要嫁人,她便给芸香寻觅合适的男子,寻了许久,陈芸香竟自己看中了一个。她查了那人的底细,是个读书人,还是个童生,虽家中清贫,可贵在长得白净,听说也是个奋进的,芸香极为喜爱,常常将绣好的荷包亲自送过去。 若没有那件事,再过半个月芸香就要嫁过去了。 那时,谁都没想到芸香会拿着那枚玉佩彻底消失。 不久之后,那个与芸香定亲的男子孙毅,竟也意外去世了。 她那时只觉得巧合。 可现在…… 难不成是为了隐瞒什么,孙毅的死也是陈芸香搞的鬼? 容夭:“娘亲,娘亲在想什么?” 崔怀茵回过神来,看向女儿,犹豫了片刻,开口试探地将刚想到的这件事告诉女儿。 “……陈芸香消失三个多月后,那个叫孙毅的童生也意外死了,据听说掉入了河里,过了一日才被打捞上来。” 容夭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是陈芸香杀了孙毅!” 崔怀茵忍住了捂住女儿嘴的冲动,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脸道:“有可能,但不能肯定,这件事需要查,那个孙毅虽死,可孙毅的父亲母亲尚在,或许能查到什么。” 容夭认同地点了点头:“嗯!她这么害我们,才不能让她好过。” 崔怀茵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发:“对,不能让她好过!不过幸好,陈芸香已被贬为了庶人幽闭在了秋菱宫,她再没办法对我们下手了。” 容夭低下了头,眉头轻皱,不是很认同娘亲的话。 她总觉得盛平公主比陈芸香更厉害更聪明。 前世很多事情都是盛平公主帮陈贵妃出的主意。 陈贵妃还总说盛平公主是神仙下凡,有法力。 那法力到底是什么? …… 这日,容夭天不亮就被娘亲拉了起来。 没错,福希公主要去文昌院读书习字了。 崔怀茵起得更早,再次仔细检查了一番女儿的文房四宝,在匣子里偷偷放了些女儿爱吃的糕点。 即便她知道女儿聪明可爱、惹人喜欢,还是忍不住担心多想。 崔怀茵蹲在收拾妥当的女儿面前嘱咐道:“听闻太傅十分严厉,若是答不上他问的问题,怕是会凶人,如若他对你说了重话,你莫要怕,你可是公主,他不敢真打你板子的。” 容夭:“……夭夭很聪明的。” 崔怀茵:“娘亲知道夭夭聪明,这不是以防万一吗?娘亲打听了,盛平公主极为聪明,字写得好,背书背得也好,娘虽然觉得你比她更聪明,可倘若你真不胜她,也莫要伤心,咱们不和她比这个,咱长得比她好!不过还是要小心防范她,她是陈芸香所生的,定然也不是个好的。” 容夭觉得娘亲说得很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嗯!夭夭努力不受罚,努力超过盛平公主!” 崔怀茵被女儿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牵着她的手,亲自送她去文昌院。 文昌院是皇家子嗣读书习字的地方。 里面的老师乃是朝中最有学识的大人。 除了皇上的儿女,诸位王爷的嫡子嫡女也能入文昌院,自然,有些勋贵大臣的儿孙得了恩赐也能在文昌院读书习字。 崔怀茵牵着女儿容夭的手,后面跟着稻香、菊香等人,一同朝着文昌院的方向走去。 快到文昌院时,迎面碰到了一样来上学的盛平公主。 盛平公主见到两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盛平参见崔娘娘,参见姐姐。” 崔怀茵目光不善地看了一眼盛平,将女儿往后挡了挡:“时辰到了,盛平公主快些入院吧。” 盛平公主似没听到一般,依旧站在那里笑着,盯着崔怀茵身后的容夭道:“崔娘娘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姐姐,绝不会让人欺负她。” 崔怀茵轻笑了一声:“盛平公主可真会说笑,文昌院乃读书圣地,里面的学子皆是知礼守礼之辈,怎会无故欺负人?怎么?在盛平公主看来,除了你,里面的人都是不讲道理不知尊卑之辈?” 盛平公主嘴角的笑僵在了那里。 “胡说!我才不会欺负人!”却见那边站着一个约莫八岁的孩童,那孩童胖乎乎的,虎头虎脑的,仰着头大声反驳道。 第60章 读过的书 那八岁孩童被一贵妇人牵着,那妇人正是广王妃,上次在宴会上见过。 广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皇上对这个弟弟很是疼爱。 显然,方才两人的话广王妃都听到了,她此刻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快。 广王妃先是向崔怀茵几人行了礼,然后开口。 “盛平公主,即便你读书好,也不能在私底下编排旁人呀,我儿是比不过你会读书,可他自小就知礼守礼,从不仗着身份欺负人。” 盛平公主身子一僵,眼眶微微泛红,看着广王妃:“皇婶当真听到了我编排人?从前皇婶见到我便笑,皇婶让我教堂哥读书,我便倾囊相授,现如今母妃成了庶人,皇婶婶便看不上盛平了?” 广王妃被说得哑口无言,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我,我没有。” 盛平未曾再看广王妃,只擦了擦眼泪,倔强地看向了崔怀茵和容夭:“崔娘娘,盛平只是想帮帮姐姐,姐姐从前在宫外,恐怕未曾读过什么书,定会被太傅斥责的,我只是想帮帮她,没承想却被崔娘娘误会,都是盛平的不是。” 崔怀茵手握紧,只觉得这个盛平公主可真不简单,她比陈芸香不知道聪明多少!只六岁的孩子就能说出这些话来。 怪不得,宫中人人都说盛平公主聪慧。 “你读过很多书吗?”却见崔妃娘娘身边的福希公主看着盛平公主,用稚嫩的声音开口问。 盛平公主愣了愣,盯着她压根就没放在眼里的福希公主:“我,我还小,只读过几本,不算多。” 容夭低头掰了掰手指,然后抬头疑惑地看着盛平公主道:“只读过几本书吗?那你读过的书定然没有教书的太傅多,我为何让你帮我,而不去寻太傅解惑?而且你只读过几本书而已……” 盛平公主睁大了眼睛,浑身僵硬地看着容夭,许久她才低下了头,开口道:“大姐姐是在羞辱我吗?不知……” “盛平公主,你听错了,福希怎会羞辱你?你莫要多想。”见盛平还想继续说,崔怀茵笑着开口打断,然后拉着女儿的手,跨入了文昌院的门,随意开口道,“本宫看也到时辰了,快些入内吧。” 未再理会盛平公主难看的脸色,崔怀茵亲手将女儿送到文昌院,见女儿寻到了位置坐下,崔怀茵依旧有些不安,甚至想就在此看着,等到女儿下学。 广王妃开口:“崔妃娘娘,我们还是快些走吧,待会儿太傅来了,怕是会训斥我们宠溺孩子,里面的孩子也会被太傅罚的。” 崔怀茵心底一惊,忙往后退了几步。 最后看了女儿一眼,便同广王妃一同离开了。 路上,广王妃开口问:“娘娘,不知福希公主可曾读过什么书?” 崔怀茵如实答:“读过一些,我儿读书尚可。” 广王妃只笑了笑:“即便是再厉害,恐怕也要被盛平公主压着了,盛平公主可不是一般小童能够比较的,因为盛平公主开智早,什么都拔尖,文昌院内不论是侍读官、侍讲官还是侍书官,对这些孩子的要求也高,日日布置了许多课业,根本做不完,我儿归家后日日哭。” “你可要当心些,今日下堂后,福希公主怕是也要哭鼻子了。” 崔怀茵眼底闪过担忧。 听了广王妃的讲述后,她心里还真的没底。 容夭自幼拔尖,读书习字都比旁的孩子早,在同龄孩童中是极聪明的,都未曾输过。 这回若真的输给了盛平公主,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她还真怕女儿伤心。 到底还是个孩子,从前没输过,忽然输了,如何能好受。 崔怀茵又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文昌院,见穿着官袍太傅来了,她连忙离开。 而文昌院内。 到了时辰,年迈的太傅不紧不慢地走入了堂内。 太傅站在高处,扫了一眼堂内的几名孩童,先对最前面的两位公主行了礼,着重打量了一眼容夭,然后又回到了讲案旁,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堂内包括两位公主在内的所有人,纷纷站起身,双手交合,向太傅问好。 太傅:“坐。” 堂内的学子纷纷坐下。 容夭自然也在其中,规规矩矩的,没有出差错。 互相见过礼,太傅再次将目光落在了容夭的身上,道:“可是福希公主?” 容夭站起身,抬头好奇地看太傅,道:“学生是福希。” 太傅:“福希公主今日第一回来文昌院,老夫既要因材施教,就要知道公主从前读过什么书,才好教公主学问,不知公主可识字?” 容夭老实答复:“太傅,福希识过字。” 太傅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柔和地又问:“民间孩童,七八岁才开蒙,你识过字是极好的,不过在皇家,只识得几个字,却是不够,不知你可有读完《千字文》?” 容夭嘴角上扬,答:“学生读过!” 太傅:“哦?那《蒙学》呢?” 容夭:“学生也读过。” 太傅似没想到,紧跟着又问:“三千诗和百家姓呢?” 容夭点头:“读过。” 太傅满脸惊讶,望着面前瞧着比盛平公主还矮许多的福希公主,前几日他听闻圣上寻到了流落民间的大公主,封为了福希公主,福希公主正是开蒙的年纪,定会来文昌院听他讲课。 他虽好奇这位福希公主,却心知从民间寻回的公主怕是个未开蒙的,故而他今日特意拿来了开蒙的书,打算先给这位福希公主开蒙。 谁料,这一问,福希公主竟已开蒙,还读过许多书。 那《三千诗》他都还未教给向来聪慧的盛平公主,这福希公主竟已读过了! “大姐姐,太傅询问,需如实回答,不可蒙骗太傅,若被父皇知道了,定会被父皇责罚的。”那边的盛平公主开口。 第61章 背书 盛平说罢,八岁的广王世子也笑呵呵地开口:“是啊!福希公主你这么小,怎会读过这么多的书?” 九岁的瑞王世子笑着道:“福希堂妹定是因为紧张,才没敢说实话。” 太傅也收起了笑容,探究地看着容夭,带着几分怀疑:“福希公主当真都读过?” 容夭仰着头,昂首挺胸道:“学生才没骗人,若是不信太傅可考教学生。” 太傅来了兴致,捋了捋山羊胡子,笑眯眯地看着容夭道:“好!那太傅便考教你千字文的内容,你可要温习一遍?” 容夭半低头,掰着手指沉思了几息,很快又抬起了头,站得直直的,一副准备好后胸有成竹的模样:“学生温习好了!” 太傅愣了愣,看着面前丝毫不惧怕的福希公主,公主管这叫温习?连书都不翻叫温习?他不确定地询问:“公主当真好了?” 容夭茫然地看着太傅:“是啊。” 太傅咳了咳,点了点头:“那好,老夫便问了。” 太傅捋着胡子在前面来回走了走,然后停下,问容夭:“千字文中,有一句治本于农,务兹稼穑,老夫且问你,下句为何?” “俶载南亩,我艺黍稷。”福希公主脱口而出。 太傅猛地顿住,定定地看着容夭又问:“仁慈隐恻,造次弗离。” 容夭:“仁慈隐恻,造次弗离。节义廉退,颠沛匪亏。” 太傅急声问:“福缘善庆的上一句呢?” 容夭迟疑了一息,开口:“祸因恶积,福缘善庆。” 太傅大喜,激动地说道:“好!好一个祸因恶积,福缘善庆!千字文全篇共二百五十句,每四字一句,全文一千个字,你竟能对答如流,定是早早就记下来,时常温故知新,才会记得如此清楚!” 说罢,太傅对着前朝的方向,行了一礼:“天佑我大周,圣上之子嗣,个个人中龙凤,聪慧至极!天佑我大周啊!” 太傅感叹过后,又对着容夭道:“福希公主竟也是个小神童。” 容夭睁大了眼睛,呆看着太傅,她,她聪慧至极,她是小神童…… 盛平公主此刻难以置信地盯着那边被太傅夸赞、将得意之色写在了脸上的六岁女童! 她竟真的会背!没有说谎! 那个千字文她背了足足好几日才彻底记住,里面的内容不仅拗口还都是生僻字,比之旁的孩子,她算是极快的,也得了太傅的夸赞。 如今每每想起那一千个汉字,她都头疼,这个福希公主竟能对答如流! 她根本不信她是太傅所说的神童!一定是巧合,福希公主定然只会背这一篇!《帝金枝》内的福希公主,分明是个刁蛮任性,飞扬跋扈之人,别人看书她在玩弓,别人习字她偷溜出宫,分明是个纨绔! 盛平握紧了手中的笔,脸色越发难看。 平复了心情,她努力笑着开口:“大姐姐竟如此聪明!太傅,不若你再考究一番皇姐,比如千家诗。” 太傅不太赞同道:“盛平公主,连你都未读完此书,怎好考福希公主?福希公主能够读过千字文,已是常人不能比及的。” 年纪最长的瑞王世子开口道:“对啊!什么千家诗,我都还未读过呢,福希公主妹妹年纪小,哪里知道什么是千家诗。” 盛平此刻站起身,笑着说道:“太傅,学生已读完了千家诗第一卷。” 太傅一脸惊喜:“当真!” 盛平公主:“学生日夜苦读,不敢不专。” 太傅满意地笑道:“好!不愧是老夫最得意的学生!那老夫便考你一考!” 盛平公主握紧了手上的书,道:“好。” 太傅想了想,从案上拿了一本书,闭眼随意掀开了一页,指在一处,看了一眼开口道:“第一卷的第三十五首。” 盛平迟疑了片刻,开口:“花开红树乱莺啼,草长平湖白鹭飞。风日晴和人意好,夕阳箫鼓几船归。” 太傅满意点头,再次掀开一页,问:“第一卷的第十三首。” 盛平公主这次想了很久,才试探地开口道:“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太平天子朝朝……” 背到这里,盛平公主脸都白了,眉头紧锁,额上都冒了汗,迟迟没背出来。 太傅收起书,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之色,看着慌张的盛平公主,正要开口提示。 “金殿当头紫阁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车驾六龙。”堂内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稚嫩的声音,将盛平公主未曾背完的诗句背了出来。 众人惊讶地纷纷看去,才发现竟是最矮的福希公主。 “没错!正是这句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云车驾六龙!”太傅满脸激动地看向了福希公主,问,“福希公主竟当真读过《三千诗》的第一卷?” 容夭看着太傅,认真点头:“学生才不会说谎,福希真的读过。” 太傅激动地掀开了手中的书籍,随意找了一首,问:“第一卷的第十七首,大公主可能背出?” 容夭用手点了点脑袋,脱口而出:“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太傅激动得脸通红:“人才!当真是人才!一字不错!” 谁都能听出来,福希公主背的诗句未曾卡顿,甚至都未多加回忆,就顺畅地背了出来。 这比刚才盛平公主所背的诗句流畅多了。 太傅看着福希公主连连感叹道:“若福希公主是男儿,定是我大周之福啊!” 还站着的盛平公主的手紧紧地握起,神色僵硬,再扯不出笑容来。 心中翻江倒海,难以平静半分。 她竟真的背出来了,她当真有一个好脑子! 脑海中忽然传来了系统激动的声音。 【宿主,宿主!这福希公主真的好聪明,比宿主都聪明,她该不会就是…】 澹台毓在心里怒声让系统住嘴:“不可能!她不可能是!书中的福希公主就是个纨绔!不学无术!每日只知道贪图享乐,就是个废物!况且她是个女子!女子就算再聪明在古代也只会成为男子的附庸!她是公主!不是皇子!没有继承权!” 第62章 殿试 【好吧,希望宿主是对的】 …… 太傅今日讲书格外有精神。 侃侃而谈,时不时提问坐下的学子。 问得最多的就是福希公主。 太傅显然十分满意这位新得的学生,只是福希公主虽背书背得好,却对所背文字的深意一问三不知。 太傅低头困惑地看着福希公主,实在忍不住询问:“你不知其意,如何背得这样快?” 容夭:“多读几遍呀。” 太傅:“……” 太傅咳了咳,认真道:“往后若有不解的,皆可询问老夫,读书唯有理解书中深意才算真的读书。” 容夭睁大了眼睛,站了起来:“方才背的千家诗,福希都不知是何意。” 太傅:“……” 于是乎,太傅担起了注讲官的职责,耐心地给福希公主解答疑惑。 然,一个时辰过去了,福希公主仍旧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兴致冲冲地望着他,似还有千万的问题要问。 太傅:“……不可贪一日之功,方才老夫所讲,你可都记下了?” 福希公主开口便将太傅方才所讲叙述了一遍。 太傅:“……” 众人:“……” 文昌院并非只太傅一人,还有侍读官、侍讲官、侍书官等数人,皆是才能斐然之辈,几位围着一同考教福希公主,皆震惊于福希公主的聪慧。 只在看到福希公主所写的字时,集体沉默了。 那字弯弯扭扭,毫无锋芒,叫人看得刺眼。 太傅等人闭上了眼。 嘱咐容夭往后定要好生练字,不可有一日懈怠。 容夭使劲点头,表示她一定会努力练字的。 前世她笨练不好字,这一次她这么聪明,一定能练好的! 太傅是位很会因材施教的老先生。 这日结束后,太傅布置了一篇词,让所有学子读通背诵,又给每一个学生都布置了自己的课业。 比如给盛平公主的任务是巩固《千家诗》第一卷,务必做到熟读。 给悟性差些的广王世子以及瑞王世子布置的是背诵千家诗第一卷前十首。 给容夭留下的任务则是练字和熟读经义。 时辰一过,便下堂了。 太傅显然也不想在宫中逗留,第一个走了。 跟随在容夭身边的稻香连忙过来给容夭收拾桌案上的东西。 那边的广王世子跑了过来,稀罕地看着容夭:“你可真聪明,不愧是皇帝伯伯的大女儿,皇帝伯伯的大女儿都是这么聪明吗?” 容夭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脸颊红扑扑的:“我,我现在是有点聪明,不过你也很厉害。” 广王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容夭:“真的吗?” 容夭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方才你背书背得很好。” 广王世子挠了挠头:“那篇文章我在家背了三天。” 容夭睁圆了眼睛:“那你更厉害了,一直都没有放弃!” 广王世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看着容夭认真道:“你才是最厉害的!比从前最聪明的盛平还要聪明很多!” 听到这句话,容夭觉得喜滋滋的,本想开口,却看到盛平公主朝她这边走来。 容夭收起了笑容,盯着靠近的盛平公主。 盛平公主:“千字文你背了几日?” 盛平公主在问她。 容夭歪着脑袋想了想:“好久了,我忘了。” 盛平公主皱眉问:“五日?” “五日!”容夭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背千字文要五日? 只不等她回答,盛平公主便轻笑了一声,道:“我就说,连我都用了四日,你定是用了十分大的力气才背下这篇千字文的。” 说罢,盛平公主就离开了。 容夭眨了眨眼,看着盛平公主的背影,她有些茫然。 所以,盛平公主在和她比较吗? 千字文盛平公主用了四日才背下! 容夭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亮得出奇,可她记得前世她只读了两遍便会背了! 她就说,她聪明起来连盛平公主都比不上她! 她要更努力,比盛平公主聪明好多好多! 她要比最聪明的状元还要聪明! 想到这里,容夭忽然看向了门外,她记得刚刚太傅说,今日是殿试,天底下最好的读书人都入了宫,今日就会择出状元。 那大舅舅也会来吗? 容夭走出文昌院的时候,果然看到了来接她的娘亲,她激动地跑了过去。 崔怀茵忙蹲下,将冲过来的女儿揽在怀里,温柔地问:“夭夭!今日如何?都学了什么?可有见到太傅了?可有受罚?” 容夭笑呵呵地拉着娘亲的手,给她讲述今日她在文昌院的经历,包括太傅考教她背书,太傅夸赞她之事都讲给了娘亲。 “……文昌院可有意思了,夭夭喜欢这里!” 崔怀茵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捏了捏乖乖女儿的小肉脸。 她就说,夭夭背书比她都快,连大哥都说夭夭是小神童,夭夭怎会被嫌弃,怎会输给陈芸香的女儿! 她的夭夭,可是从两三岁就喜爱听她背诗。 即便还没练就一手好字,那往后时间还长着呢! 只要聪慧,没有什么办不好的! 崔怀茵拉着女儿的小手好一顿夸赞,然后朝着两仪殿去了。 从文昌院去两仪殿,可以走东边的福光宫,也可以走西边前朝。 崔怀茵拉着女儿就要往东边走。 然而,容夭扯了扯娘亲的手,眨巴着大眼睛道:“娘亲,听太傅说今日是殿试?天下最会读书的人都聚集在宫里?” 崔怀茵狐疑地看着女儿:“是啊。” 容夭:“那大舅舅也在宫里吗?” 崔怀茵笑着道:“当然在,今日过后,便能授封进士了,你大舅舅也能入朝为官了。” 容夭期待地看着娘亲:“夭夭想去看看。” 崔怀茵立马严肃道:“不可,若被人发现,那些大臣恐怕会参你一本。” 容夭:“夭夭就看一眼,路过偷偷看,我人小,不会让人发现的。” 崔怀茵显然还是不想让女儿去。 容夭:“容夭下次再想看,就要再等三年了,娘亲便让我去看看吧。” “不可坏规矩。” 最终,容夭还是没有说服娘亲。 不过在回到了两仪殿后,趁着娘亲没发现,容夭还是偷偷溜了出来,朝着前朝去了。 宫中,许多人都认得容夭。 路过的小太监小宫女在看到容夭后都停在旁边行礼。 容夭人虽矮,小短腿却捣腾得快。 很快来到了前朝。 迎面碰上了巡逻的侍卫。 那些侍卫看到容夭后皆是一愣。 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在考虑是否要驱赶。 容夭仰头看着高大的侍卫,自报家门:“我是福希公主。” 那些侍卫这才反应过来,忙行礼拜见。 容夭冲他们挥了挥手,继续朝着前面走,蹬着小腿,爬过层层阶梯,累得气喘吁吁,终于来到了金銮殿的后殿,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里面乌泱泱的人,有高的矮的,老的小的,胖的瘦的。 第63章 没有粮食? 他们都站得笔挺,不敢多动弹半分,似乎就算是脸上有虫子,也无人会驱赶。 父皇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威严肃穆。 父皇问:若连月干旱,饿殍遍野,该如何? 有贡士上前一步要作答,即便那人怕极了,声音也在颤抖,可所说的话却十分清晰。 那人说,该开仓放粮,以富户养贫户。 也有人说,该挖井引水,亦或连通沟渠,灌溉农田。 又有人说,该祭拜天神。 容夭听得入神。 她偷偷看向龙椅上的父皇,想听听他如何说。 可父皇什么都没有说,神情淡淡的,只有时点点头,有时干脆没有动作。 之后又有许多问题,又有许多人作答。 她许多都听不懂,不过都努力记在了脑子里。 再之后,父皇亲口指定了三个人,分别封为状元、榜眼、探花。 她望着那站在最前方的三人,眼睛发亮。 大舅舅就在其中。 大舅舅是榜眼! 父皇亲封的榜眼。 虽然不是状元,可榜眼也很厉害! “诸位往后都是大周脊梁,朕望你等不忘今日,不忘初心,为百姓,为天下万民……” 父皇说完这句话后,便叫殿内众位新科进士退下了。 父皇也起身离开。 朝后殿走去。 容夭忙爬起来离开,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她被父皇逮了个正着。 身穿龙袍的澹台稷朝后殿走去,正欲离开。 一走近,就看到了一个小家伙慌里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冲他嘿嘿笑着。 澹台稷一愣。 当真没想到夭夭会出现在这里。 容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讨好地走到父皇面前,扯着父皇的龙袍:“父皇,你今日好威武哦,这是龙吗?好大的一条龙?” 澹台稷一把抱起容夭,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蛋:“怎跑到这里来了?” 容夭:“夭夭听太傅说今日是殿试,天下读书最好的读书人都在这里,夭夭也是读书人,也想过来看看。” 澹台稷被女儿这句傻里傻气的话逗笑了。 他本想说,你才读过多少书,即便你是读书人,也用不着参加殿试,更何况你是小女娘,即便往后长大了,也用不着这些。 可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他到底没将这些话说出来。 只抱着她道:“可看到了?” 容夭:“嗯嗯!夭夭看到了!里面的人就属父皇最俊了!” 澹台稷很是受用,捏了捏女儿的脸蛋问:“那你大舅舅呢?” 容夭:“父皇与夭夭像,还是父皇更好看。” 听到容夭这句话后,澹台稷开怀大笑了一场,抱着女儿容夭离开金銮殿。 路上,容夭扯了扯父皇的衣袖好奇地问:“父皇,若当真连月干旱,百姓颗粒无收该如何应对?” 这是她刚刚那么多问题中唯一听懂的一个了。干旱就是不下雨,不下雨地里的庄稼就不会长,没有粮食人就会饿着。 没有粮食怎么办?饿着很难受的。 澹台稷一愣,惊奇地看着女儿:“夭夭竟能听懂这个,不过这件事是我等朝中大臣该考虑的事,你是公主,无需担忧这些。” 容夭皱眉,疑惑地问:“为何?我不是父皇封的公主吗?是大周的公主,怎么能看着大周百姓饿着呢?” 澹台稷听得心口一窒,然后热腾腾的,瞧瞧!这就是他的公主!这般小竟有一颗爱国爱民之心! “那夭夭以为若当真连月干旱,庄稼收成惨淡,百姓食不果腹该如何?” 容夭歪着头问:“为何只一年颗粒无收,百姓们就食不果腹了?他们没有存粮吗?” 澹台稷身子一僵,眼底满是震惊。 是啊,为何?为何只一年收成不好,百姓就活不了了?百姓没有存粮吗? 他的大周百姓们为何没有存粮? 因赋税?因粮食产量?还是因为别的…… 可古往今来,都是如此,流年不顺,干旱洪涝,百姓们都会食不果腹,甚至史书记载,前朝京都城曾涝两载,庄稼皆被淹毁,百姓易子而食。 难不成倘若再来这一场灾难,他们大周百姓也要如此? 容夭扯了扯父皇的龙纹衣袖:“连父皇也没有办法吗?” 澹台稷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此为困惑百年万年之难题,父皇暂时……也没有办法。” 容夭敲了敲脑袋,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一亮,道:“夭夭觉得可以通一条很长很长的大河,把那些水多的引到水少的地方,这样既不怕旱了,也不怕涝了,两方的问题就都能解决了!” 澹台稷眼底一片惊诧错愕。 定定地望着容夭。 许多朝廷官员都想不通的问题,她的女儿这就想到了。 是啊,修河通渠的确是个好办法,南江常年大雨,而北江则常年干旱,若两地的水能相通,自是惠及万千子孙的好事,可惜劳民伤财,怕是会被百姓骂为昏君。 容夭:“父皇觉得夭夭说得不对吗?” 澹台稷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背部,眼底闪过无奈:“劳民伤财,非明君所为。” 容夭歪着脑袋疑惑地问:“父皇出钱,给挖大河的百姓发放银钱,供那些做活的百姓吃喝,他们怎会不愿做?” 澹台稷满脸愧疚:“大周,无钱。” 容夭:“那去挣钱呀!挣很多很多的钱!可以挣有钱商户的钱,挣大臣的钱,还能挣他国的钱!将那些钱都汇聚到父皇这里,那父皇有了钱,就能拿钱给挖河的百姓!百姓们得了钱财,就能买粮食!不饿肚子!反过来他们花出去的钱,父皇再想办法赚到手里,再给百姓……如此循环往复,百姓有钱过活,父皇有钱挖河修路!所有人都能过得很好!” 澹台稷呆呆地看着怀中稚嫩的女儿,只觉得怀里的小家伙是个重重的金疙瘩。 她那么小的脑袋里面,怎么能捋顺这么复杂的,旁人都想不通的事? 她的福希公主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容夭和父皇的这段对话,不止旁边的王忠公公听到了,两位刚退出大殿预备寻皇上商量新科进士留京名册的内阁首辅以及吏部尚书皆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两位满头华发的老者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首辅张建明:“那,那小娃娃是谁?” 吏部尚书冯知易死死地盯着前方:“好似,好似是公主。” 首辅张建明:“公主?盛平公主?” 第64章 搅乱朝堂的范修文 吏部尚书冯知易激动地开口:“不!我见过盛平公主,盛平公主更高一些” 首辅张建明盯着前方,沉声道:“符合年纪的公主便只有新寻到的福希公主了,这福希公主,竟……如此聪慧,能懂得银钱的道理,当真不简单。” 吏部尚书冯知易点头:“是啊!这福希公主方才所说行商之法,若真能实现,便是于百姓,于大周都是不可估量的功绩啊!” 首辅张建明脸一沉:“商贾卑贱,我大周怎能如此。” 吏部尚书冯知易叹了一口气,看向那边的皇上和皇上抱着的小公主。 他只想悄悄靠近些,再仔细听听小公主还会说出什么见解来。 他曾听闻盛平公主极为聪慧,太傅常夸赞之,甚至说盛平公主往后才学不会输给当世举人。 而今这新寻来的福希公主竟也这般聪明伶俐,甚至比他们这些老臣想事情更通透,所说之言比那些做辩论的贡士都要好,还有一颗心系百姓之赤子善心。 他们听后,怎会不震惊? 若这福希公主是皇子,他们大周往后必能传承千代万代,开创太平盛世啊。 可惜了…… 只希望皇上的其他几位皇子,往后也能显露出此等才能来吧。 若真能如此,他们这些老臣,便是立刻去死也甘愿了。 澹台稷看着一脸稚气的女儿,心口怦怦地使劲跳动了数下。 他与茵儿的女儿竟如此聪慧!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解! 茵儿常同他说,女儿自幼聪慧,三两岁就能读书,背起书来比所有人都快些,甚至比崔家大郎还快。 他那时只以为是怀茵太过喜爱女儿,见她做什么便觉得都是最好的。 做母亲的都是如此,都觉得自家的孩子是最好最聪慧的。 可现如今,他只觉得怀茵太过谦逊。 他们的女儿夭夭,不仅明礼,心善,还有不可多得的治世之才! 假以时日,好生教养,不消几年,定然不输任何人! 正激动地想着,一阵风自后方吹来,耳边突然传来了两道嘀咕的熟悉声。 澹台稷抱紧了女儿,回头看,却见内阁首辅张建明以及吏部尚书冯知易,站在后方,躲在两个柱子旁边,正严肃地谈论着什么。 见他看过来,两人纷纷挺直了腰背,从那躲藏的柱子处走了出来,有模有样地理了理衣袖,朝他拜见:“臣张建明,臣冯知易参见陛下。” 澹台稷额头青筋跳了跳,将怀里软糯的闺女放下交给了身后的王忠,威严地对着两位老臣开口道:“张首辅与冯尚书,不知寻朕来有何要事?” 首辅张建明举起手中的册子:“这是今年二百一十位进士的名册,我与冯尚书依照诸位进士的祖籍以及能力,将其分配到了各郡县,还请皇上过目批阅。” 澹台稷命身边另一个公公接过册子,对着张建明和冯知易还算温和地说:“时辰已过,两位大人辛苦了一整日,也该下职回家陪伴儿女亲人了。” 首辅张建明不卑不亢地抬起头:“皇上,新科进士的去留乃朝中大事,需陛下钦定。” 澹台稷皱眉,这个老匹夫,每日下职都会缠着他大半个时辰。 “此事不急,明日再论。” 首辅张建明:“为时尚早,老臣与吏部尚书皆在此处,不如今日便将此事定下,以安众学子之心。” 澹台稷脸色微沉,衣袖一挥,妥协道:“摆驾文渊阁议事!” 容夭眼睛亮亮的,挪了挪身子,预备跟在父皇身后,听一听几人会说些什么。 谁料,她刚迈着小步子走向父皇,打算拉着父皇的衣袖,悄无声息地跟上,就听到了首辅开口道:“小公主年幼,应早些回去歇息才是,况且后宫不得干政。” 容夭步子僵住。 澹台稷回头看了一眼满眼期待请求的女儿,回头一把将她抱起:“公主年幼,算不得干政。” 说罢,澹台稷便不容置疑地抱着容夭朝着文渊阁的方向去了。 首辅张建明盯着前方,眉头紧皱。 吏部尚书冯知易拍了拍首辅的肩膀:“首辅大人啊,小公主的确年幼,即便是听了今年进士去向,也无妨碍,莫要拘泥旧制,更何况此事也非秘密,今日商议定下,明日就会传到京都所有想知道此事的人耳中。” 首辅张建明手背在身后,仰头望天,沉声道:“我是怕皇上此次破坏了规矩,还有下次,下下次。” 吏部尚书冯知易:“首辅多虑了,陛下是明君,绝不会做有害国本之事。” 首辅张建明望着前方那对尊贵的父女,喃喃了一句:“希望是我多想了。” 文渊阁。 容夭乖巧地坐在最旁边的小板凳上,听着首辅和吏部尚书给父皇禀告政务。 虽好些她都听不懂,她可都能记住。 她听到了吏部尚书说除了一甲三人,状元、榜眼、探花。 多数新科进士分派到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地,进行为期约三年的观政,以熟悉政务,观察品行,再授予官职。 还有些则是被分配到地方任知州知县等。 今年的状元韩越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榜眼、探花则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原本是这样的,可首辅听后,不同意。 “探花范修文的确是有才之人,所论皆为国为民,有经世之才,可其不过才十六岁,臣怕其年少便得名得利,使他养成一身傲气,自视甚高,从而乱了他往后的路。臣以为应先将其派遣到地方历练几年,再遣回京,定能让其体会到民间疾苦,不忘本心,” 听到探花范修文,原本老老实实坐在小板凳上的容夭猛地睁大了眼,差点从小板凳上站起来。 探花范修文。 范修文…… 吏部尚书不认同道:“首辅怎能如此厚此薄彼,历年来前三甲人皆入翰林院,偏年幼的范修文被分配出京都,首辅不能因其年幼便欺负他。” 首辅挺直了脊背,脸因激动而涨红:“老夫怎会欺负他一个少年!老夫这是惜才!惜才!他小小年纪便有经世之才,方才在殿试不卑不亢,从容不迫,所答立意深远,绝非匹夫之辈!可偏他太过年幼,最容易被京都城的繁华迷了眼,从而忘记了本心,变得只贪图享乐,而不知世道艰难。老夫请旨派他去州县任县令,便存了历练他之心,在贫苦之地三年,他定能体会到百姓的不易与艰辛,更加爱民,也能在艰苦之地迅速成长!” 吏部尚书还想再说,张了张嘴,竟一时哑口无言。 的确,在京都之外更能历练人心,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个首辅张建明,看样子是真看上了那范修文,恐怕是想培养个接班人。 他能如何说…… 首辅张建明与吏部尚书冯知易争论罢,便又言辞明确地叩拜圣上:“老臣求请陛下将范修文委派到兴化县做七品知县。” 澹台稷揉了揉眉心,拿起笔,沾了朱红的墨,在折子上批阅。 “着探花范修文为兴化县七品县令。” 首辅张建明:“多谢陛下爱才之心。” 容夭听着几人你一句我一句,仍旧没有从“范修文”三个字中反应过来。 范修文,真的是范修文! 范修文,她听过范修文的故事。 从前好长一段时间,宫里都在讨论范修文。 连盛平公主都感慨了此人好几日。 前世将朝廷搅得天翻地覆的人,就是范修文。 他竟然是今年的探花郎! 可范修文不是郎君,她是女子。 前世,她听闻有人说范修文乃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官,听闻范修文将贫困的兴化县治理成了富足之地。 听闻范修文回京都后入刑部,揪出许多贪官污吏,他清正严明,为百姓做了很多事。 他的作为甚至被著成了书,成为为官的典范。 范修文步步高升,很快成为朝廷的要臣,更是入了内阁,距离内阁首辅只差一步之遥。 他被历来严明的首辅张建明当成了接班人。 所有人都以为范修文会成为下一任首辅。 可她听说,就在朝廷任职书下达之际。 范修文在朝堂上脱了官帽,散了发,在金銮殿上,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 之后,她死了,拿刀割破了自己的脖颈,死在了金銮殿上。 第65章 他气得吐血 范修文的死震惊了整个大周。 有人说,她在朝堂上说了许多,可她说的话没有一句流传出来的,没有一个朝中大臣愿意提及她说过什么。 有人说,范修文是自愿暴露的,她故意暴露自己是女子,故意寻死,以赎欺君之罪。 也有人说,范修文被人发现了身份,被人胁迫,才不得已暴露女儿身。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她死后,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提她。 甚至有传闻,几位朝中大臣甚至被范修文气晕在了朝廷之上。 首辅张建明更是在朝堂上吐了一口鲜血,之后便告老还乡,再不入朝。 现在,便是一切的开端吗? 容夭睁大了眼睛,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首辅张建明,然后又看了看吏部尚书冯知易。 之后明亮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父皇手中的名册。 范修文!她好想见她,怎么样才能见她?她不可以死! 她是公主,她很厉害的,她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她很好奇,首辅真的会吐血吗? 澹台稷应付完了两个老匹夫,想换换眼,瞧瞧软糯的女儿。 这一看,才发现了不对,却见女儿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格外激动,一双眸子亮亮的,似看到了极喜爱的食物。 澹台稷好奇地问:“夭夭,怎么这么高兴?” 容夭看向父皇:“可真有趣。” 澹台稷愣了片刻问:“什么?” 容夭软糯的声音响起:“首辅大人说的话有趣,吏部尚书说的也有趣。” 澹台稷听到女儿稀里糊涂地发言,忍不住嘴角上扬,他早就想骂这两个老匹夫了,这下好了,女儿代他打趣了这两个老家伙。 首辅听到了容夭的话后,先是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老脸涨红,忍了许久才道:“公主慎言。” 那边的吏部尚书冯知易也红了老脸,附和起了首辅张建明:“公主莫要打趣我等老臣。” 澹台稷勾了勾手,将女儿引到了身前,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咳了咳道:“小儿年幼,哪里懂什么政务,尔等切莫同她计较。” 这下,首辅和吏部尚书的脸更红了。 他们若是再多说些什么,反倒成了他们斤斤计较,为老不尊。 澹台稷低头捏了捏女儿软软乎乎的小脸,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便又抬头,严肃地对着吏部尚书和首辅道:“两位爱卿可还有旁的要务?若无什么紧要的事,便下去吧。” 首辅张建明:“老臣告退。” 吏部尚书冯知易:“老臣告退。” 然后,两人便不再多言,退下了。 见两人走了,澹台稷才抱着容夭站起身,往外走,心情极好地说道:“可是饿了?父皇知道你饿了,走!去找你母妃,你母妃定备好了吃食。” 容夭睁着明亮的大眼睛,急切地扯了扯父皇的衣袖:“父皇,范修文,夭夭能见范修文吗?” 澹台稷一愣:“范修文?” 容夭使劲点头:“嗯嗯!” 澹台稷看着女儿,轻笑了一声,只以为刚刚他们谈论了范修文,女儿便好奇范修文是谁。 “他是新科探花,并非京都城人士,恐怕再过几日就要回乡一趟,朕不好单独唤他入宫,况且如今天色已晚,你娘亲还在两仪殿等着你呢。” 容夭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催促地扯着父皇的衣裳:“快!快回去!回去见娘亲!” 澹台稷有些疑惑,却也没问什么。 父女二人回到了两仪殿,却见两仪殿内的下人乱糟糟的,似在找什么东西。 容夭忙将头埋在了父皇的怀里。 刚出两仪殿的稻香看到皇上和皇上怀里的小公主时,来不及行礼,就跑回了两仪殿,大叫:“娘娘!娘娘!公主找到了!” 澹台稷狐疑地低头去看埋在他怀里、一脸心虚的女儿。 忽然明白了什么。 无奈地抱着人走进了内殿。 刚踏入内殿,就看到了崔妃焦急的面庞,眼睛都红了。 容夭回头偷偷地看了一眼娘亲,看到娘亲急切的样子后,忙从父皇的怀里下来,朝娘亲跑去,小牛一般冲过去,抱住了娘亲的双腿。 “娘亲,娘亲别生气,夭夭知错了。” 崔怀茵低头看着平安无恙的女儿,又气又恼地蹲了下来,使劲捏了捏女儿的脸。 “当真去前朝看状元了?” 容夭小鸡吃豆地点头,搂着娘亲的脖子,软软糯糯地说道:“夭夭就是去看看,没有闯祸。” 崔怀茵无奈地拍着女儿的背,看了一眼皇上澹台稷:“皇上,她真没闯祸?” 澹台稷忙道:“没有!夭夭很乖。” 崔怀茵既气又喜,看着乖巧可爱的女儿,实在说不了重话:“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嗯嗯!”为了哄娘开心,容夭抢先父皇一步,将大舅舅的事讲给了娘亲听,“娘亲,夭夭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大舅舅是榜眼!” 崔怀茵眼睛一亮,激动地抬头看向了澹台稷,试探地开口:“我大哥真的……” 澹台稷无奈地看了一眼女儿:“是,崔怀继文采斐然,且有一颗爱民之心,策论深远且十分有远见,当得了一甲榜眼。” 崔怀茵是真心实意地欣喜,她就说大哥能行。 定然会被人赏识。 崔怀茵站起身,看着澹台稷问:“陛下许我大哥榜眼之位,可是因为我和夭夭?” 澹台稷:“崔怀继真有其能,这是朕与内阁首辅一同定下的名册。” 听到了首辅,崔怀茵彻底放心了。 首辅是谁?首辅张建明刚正不阿,是一代贤臣,定不会偏袒任何人。 这说明大哥是靠他自己的本事,才得了榜眼之位。 “大舅舅被父皇授了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容夭见娘亲高兴,忙将更好的事情告知了娘亲。 崔怀茵听到这个消息,更高兴了。 还好不是外派,大哥留在了京都城! 这比她想得更好。 澹台稷自然也看出了崔怀茵的高兴,看着母女二人皆高兴,他也说不出的满足。 澹台稷拉着崔怀茵的手,往内殿走,吩咐道。 “传膳!” 王忠:“是!” 这日,容夭吃饱喝足了便去偏殿睡下了。 澹台稷则是搂着软香的美人,急切地走向了床榻。 第66章 一卷书 …… 温存过后,澹台稷从后方搂着崔怀茵的腰肢,满是爱怜地吻了吻她的眉眼。 崔怀茵还喘着气,窝在澹台稷的怀中,连拒绝他的手都举不起了。 只能任由澹台稷吻。 澹台稷看着崔怀茵这副模样,轻笑了一声,哑声道:“别怕,朕不动你。” 崔怀茵瞪了他一眼,只当没听到他这句话。 澹台稷鼻尖蹭了蹭崔怀茵柔软的发:“今日夭夭初入文昌院可有不适?” 提起女儿,崔怀茵顿时有了精神,抬头对澹台稷道:“夭夭今日被太傅夸了。” 澹台稷:“当真?” 崔怀茵:“自然,不信你亲自去问问。” 澹台稷看着格外认真的崔怀茵,忍俊不禁低头又吻了吻那鲜艳的唇。 “好,明日朕传太傅来问话,看看夭夭到底有没有你说得那样聪明。” 崔怀茵翻了个身,脑袋缩进了被褥里:“反正我生的女儿不会差!” 澹台稷勾住了崔怀茵的腰肢,贴近。 “嗯,我们二人生得自然不会差。” 感受到了身后的异样,崔怀茵睁大了眼睛:“你!” “乖,最后一次了……” …… 第二日。 容夭又被人早早地从床上拽了起来。 还好她昨日睡得早,起得早也不是什么难事。 收拾了东西,容夭便又由娘亲牵着,朝着文昌院去了。 昨日太傅布置了课业,叫她背书练字。 那本书名叫《幼学琼林》,很长很长,她从前未曾见过,不过还好她聪明,昨日睡前看了几遍,彻底记在了脑子里,今日起床时又温习了一遍,更加不会忘了。 至于练字,她昨日吃过餐食后练了许久,写出了好几个工整的字! 太傅见了,定会夸赞她的! 容夭兴冲冲地到达了文昌院,和娘亲告别后,走进了文昌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容夭将昨日练好的字拿了出来,摆在了桌子上,又拿起了笔,蘸了墨,再次练起了字来。 再多写几个好字,太傅定能再夸她几句。 她背书能比过盛平公主,写字也要比过盛平公主! 认真地练了两张纸,太傅终于来了。 却见他手背在身后,不慌不忙地走进了室内。 几人拜见了太傅,都腰背挺得直直的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太傅也未多说话,环视了一圈,便开始检查几人的课业。 太傅先从最大的瑞王世子开始,紧接着是广王世子…… 两位世子一个比一个紧张,不过最后都将昨日太傅下达的任务完成了。 很快,轮到了盛平公主澹台毓。 盛平公主身姿挺拔地站起身,准确无误地回答了太傅提出的所有问题。 太傅放下书,满意地点了点头,称赞道:“盛平公主果真聪慧,不错!很不错!只半日就熟练掌握了千家诗第一卷的全部内容,比之昨日好多了” 盛平微抬了抬下颚,笑着道:“太傅,学生不止熟读了千家诗的第一卷,第二卷也背了许多。” 太傅惊讶地抬起头:“当真!” 盛平:“正是。” 太傅再次拿起桌案上的书,兴冲冲地说道:“那老夫便来考一考你第二卷的前十首。” 盛平笑容微微僵住,低下头道:“学生只背了五首。” 太傅:“无碍,五首也极好,那我就从前五首提问你。” 盛平脸色仍旧没有太大的缓和,只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太傅掀开了书,点了一首,对盛平道:“时间不早了,老夫便也不为难盛平公主,盛平公主便背一背第二卷的第五首吧。” 盛平脸微变,开口:“高列千峰宝炬森,端门,端门……” 盛平公主停顿许久未曾背出,太傅也等了许久,未制止,也未训斥,只眼底闪过了一抹失望:“盛平公主,积极背书是好事,可若还未完全掌握,便不可在人前夸大其词,否则只会丢了脸面。” 盛平公主澹台毓满脸通红,手掐着书籍,低着头道:“学生明白,学生再不会如此了。” 太傅:“坐下吧。” 盛平坐了回去,死死地低着头,指甲嵌入了肉里。 太傅不再看脸色难看的盛平公主,而是看向了福希公主。 “福希公主,昨日老夫交代的,你可都做了?” 容夭忙站起身,先将昨日写的字帖交给了太傅,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 太傅看着桌面上仍旧不敢叫人恭维的大字,摇了摇头,越往后看,眉宇越舒展。 这孩子,定是下了苦功夫,写得一篇比一篇好。 太傅边看边点头道:“不错,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往后你要日日练习,不可懈怠。” 容夭亮着眼睛点头:“福希明白!” 太傅满意地捋了捋胡子,故作威严地问:“幼学琼林第一篇可背下了?” 容夭立即合上了书,点头:“学生已将幼学琼林全部牢记于心了。” 太傅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道:“那便给大家背来听听吧。” 容夭未加思索,张口便道:“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箕好风,毕好雨,比庶人愿欲不同;风从虎,云从龙,比君臣会合不偶。雨旸时若,系是休征;天地交泰,斯称盛世。” 《幼学琼林》第一篇《天文》,便是从“混沌初开,乾坤始奠”到“天地交泰,斯称盛世”。 太傅听得满意极了,这么一大篇,他本是没指望福希公主半日就背下的,毕竟他幼时背的时候也用了整整一日才将《幼学琼林》第一卷天文熟练掌握。 即便福希公主今日未曾将这篇天文全然背下,他也不会责怪她,的确出乎他的意料,这福希公主远比他想的还要聪慧。 听到容夭背到了《幼学琼林》第一篇天文的最后一句:天地交泰,斯称盛世,太傅便笑着起身,打算不再吝啬开口夸赞。 谁知,背完了天文的最后一句,福希公主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却见福希公主仍在继续背诵:“黄帝画野,始分都邑;夏禹治水,初奠山川。宇宙之江山不改,古今之称谓各殊……” 太傅猛地睁大了眼睛,越听,他的眼睛睁得越圆。 这是……《幼学琼林》第二篇,地舆! 福希公主竟只用了半日的时间,便将《幼学琼林》的第一篇《天文》和第二篇《地舆》都背了下来! 当真是奇才!奇才! 让太傅更没想到的是,这只是刚开始。 待到容夭背完了第二卷的最末:路不拾遗,由在上之有善政;海不扬波,知中国之有圣人。 她竟还未曾停下,背起了第三篇岁时! 爆竹一声除旧,桃符万户更新。履端,是初一元旦;人日,是初七灵辰。元日献君以椒花颂,为祝遐龄;元日饮人以屠苏酒,可除疠疫。新岁曰王春,去年曰客岁……春祈秋报,农父之常规;夜寐夙兴,吾人之勤事。韶华不再,吾辈须当惜阴;日月其除,志士正宜待旦。 紧接着,第五篇朝廷、第六篇文臣、第七篇武职! 《幼学琼林》第一卷,七篇,皆被容夭一字不落地背了下来。 太傅起初是震惊,然后是难以言喻地惊愕,到后面竟拿出了一本书,翻开了书页,看着书一句句地听着容夭背。 背完了第一卷,总共七篇的文章,容夭终于停了下来。 这七篇,即便容夭没有一丝卡顿,流畅地背了下来,也用了足足半个多时辰。 容夭停下后,屋内一片寂静。 针落可闻。 太傅激动地喘着粗气,用从未有过的热切目光盯着容夭。 “你,福希公主你竟将这些都背了下来!老夫让你背下一篇,不是让你背下一整卷!你竟全部都背下了,你,你……这些当真是你昨日背下来的?” 容夭眨了眨眸:“是啊。” 太傅睁大了眼睛,激动地捂住胸口,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了容夭。 他昨日只以为福希公主会背那些书,全仰仗长者教得好,这福希公主从前虽流落宫外,可她有一舅舅,正是今年的榜眼,想来是个极会读书的,应对福希公主要求也甚高。 他本以为福希公主读书好应是受到了那位新科榜眼的影响。 可今日,福希公主方才那般轻易地背下了《幼学琼林》第一卷!整整七篇,若是叫常人背,便是只一篇都要一整日。 而福希公主竟只用了半日就将那一整卷全部拿下了! 如此多的字哦!看得人老眼昏花。 若福希公主是他孙子,他便是此刻死了,也是心甘情愿的。 太傅平复着呼吸,有许多话要说,可最后开口,只说了一句话:“福希,神童也。” 不止太傅震惊,就是堂内一同听太傅讲课的几位世子公主也震惊不已。 广王世子:“这,那般多的字,福希公主你怎会记得这么清楚?我都是背会一句,忘记一句,根本不能将这些东西都记在脑子里。” 瑞王世子:“我,我连《幼学琼林》的第一篇都未曾背完的,若是被父王知道了福希公主第一卷都会背了,定会逼我每日多背半个时辰的书的。” 瑞王二公子:“好,好厉害,福希公主比盛平公主还要厉害。” 而那边的盛平公主澹台毓,则是脸色煞白地看着容夭。 她竟,真如此聪明! 第67章 告状 昨日,不是巧合,福希公主本就如此聪明! 可那又怎样?她只是个公主! 这日下学,太傅又照常给几位学生留了课业,到容夭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番,开口道:“《幼学琼林》第二卷,明日你可能拿下?” 容夭乖巧地点头:“学生可以。” 太傅手放在唇边咳了咳:“那,明日便背《幼学琼林》第二卷,再加上十张字帖。” 说罢,太傅便离开了。 他离开时,脚步有些急切,似要去寻什么人。 容夭并没有立刻走,而是赶紧喝了一口稻香递过来的茶水。 她今日背了太多书,好渴,课间喝了一壶还不够。 喝舒坦了,容夭才站起身,活力满满地朝外走去。 盛平公主早就走了,盛平公主走的时候很不开心,可她很开心。 原来,她聪明起来,比盛平公主还要聪明! 广王世子和瑞王世子都还没离开,两人走过来,悄咪咪给她塞了个东西,容夭一看,眼睛瞬间睁得滚圆,是蝈蝈! 两个蝈蝈都还活着,生龙活虎的。 广王世子:“我将这个蝈蝈将军给你,你将你背书的秘诀告诉我。” 瑞王世子:“我的这个更厉害,我也送给你,你也把背书秘诀告诉我可好?” 容夭:“……” 容夭茫然地看了看蝈蝈,又看了看桌案上的书。 她低头抿了抿唇,有些沮丧道:“可我没有秘诀,我自幼背书就快,多读几遍就能记住了。” 广王世子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蝈蝈。 瑞王世子也同样藏起了自己的蝈蝈。 两人都有些沮丧。 容夭觉得他们需要安慰。 她动了动脑子,仰着头对他们糯糯地开口道:“可你们都很厉害啊。” 广王世子和瑞王世子同时抬起头,期待地看着容夭。 容夭指着那蝈蝈:“我虽背书背得比你们好,可若是比玩蝈蝈,我就不胜你们。” 广王世子抱紧了蝈蝈:“可父王说这是不学无术。” 瑞王世子:“我父王也说过。” 容夭迟疑了一下,用小手拍了拍脑袋,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道:“你们长得都比我高,脚也比我大,走路定然都比我走得稳!” 广王世子低头看了看容夭,又看了看自己,顿时挺起了胸膛。 瑞王世子也是一样。 容夭:“总之,书中说了,人有长处,亦有短处。若你们真成为了我,便也要像我一样半日背一整卷《幼学琼林》。” 广王世子猛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好几步,背一整卷书?不行!绝对不行!他会死的!想想就绝望。 瑞王世子紧跟着一起往后退,恳切地说着:“福希妹妹说得对!咱们背得慢些,便背少一些。” 广王世子:“对!我才不要背一整卷书!” 两人说着,便一同跑开了。 容夭也扬起了笑容,又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蹦蹦跳跳地出了文昌院。 今日娘亲没有来接她。 因长乐宫修缮好了,她和娘亲要搬到长乐宫去住了,两仪殿有许多东西,需要娘亲看顾着人搬。 “公主,咱们是去长乐宫还是去两仪殿?”稻香问。 容夭:“长乐宫!咱们快去看看。” 稻香拎着箱子,看着在前面欢快跑着的公主,笑道:“公主慢些!” 比起两仪殿,长乐宫距离文昌院更近些,离得老远,就能看到好些宫女太监来来往往往里面搬东西,容夭短腿跨过长乐宫的门槛,睁着明亮的眸子望着里面的一草一木。 靠墙的一圈都种了花,是能攀墙的,娘亲说春日里,紫花能爬满整个长乐宫。 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树,树上挂着秋千。 最西面有长长的水池,里面游荡着小小的红鱼儿。 容夭第一眼就看到了忙碌的娘亲,小跑着过去。 “娘亲!” 崔怀茵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停下了手中的活,转身蹲下身子,笑着将女儿揽入怀里。 “夭夭,今日在文昌院可开心?” 容夭使劲点头,兴冲冲地同娘亲叙说着今日在文昌院的事:“……太傅夸赞夭夭习字又精进了,还夸赞夭夭聪慧。” 崔怀茵揉了揉女儿肉嘟嘟的小脸蛋,忍不住亲了亲:“能得太傅的夸赞,娘的夭夭可真厉害。” 容夭脸颊微微发红,扯了扯娘亲的衣袖:“夭夭要看新房子!” “好!”崔怀茵站起身,笑着拉着女儿,先走进了正殿。 正殿是待客的地方。 越过屏风往西走,便是主殿的寝卧,是崔怀茵时常休息的地方。 之后崔怀茵带着女儿来到了偏殿。 偏殿并不比主殿小多少,旁边还有专门给容夭准备的桌案与书架。 那书架几乎占满了整个屋子,窗户朝南,一眼便能看到窗外的腊梅树,窗户旁边还摆放着一张贵妃椅。 若是读书读累了,窝在贵妃椅上定能缓解些疲乏,或是坐在贵妃椅上听风雨声。 里面的卧室装扮得也极好,那踏步床精致极了,下面还垫着绒布。 容夭看得眼睛都亮了。 在床上滚了滚。 又在垫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了坐,正正好。 还有那贵妃椅她也极喜欢,躺着可舒服了。 那两大排书架是她最喜欢的,总有一天,她会将这里填满! …… 高太傅下职后并没有出宫回家,而是背着手,朝着皇上日常处理政务的文渊阁去了。 在外守门的王忠看到这位老太傅吓了一跳。 心中疑惑老太傅怎会来见陛下。 要知道这高太傅从前也是皇上的老师,亲自教导过皇上的。 皇上对他极其敬重。 不过这高太傅可不是人人都想见的,特别是有儿女在太傅手下当学生的那些人。 高太傅为人刚正不阿,最看不惯手底下的弟子偷懒耍滑,也见不得那些弟子们做出格之事。 譬如年前,瑞王家的世子因未完成课业,高太傅训斥了几声,瑞王世子吓得在堂上哭泣。 当日下堂,高太傅亲自去了瑞王府,训斥瑞王教子无方,说堂堂一世子,受不得一点训斥,还不如女娘有胆量。 不仅说了瑞王世子,便是连同瑞王一同教训了。 这一事,很快在京都城传开了,瑞王府被好一阵子嘲笑。 这还只是一例。 十多年前,先帝在时,那时文昌院的孩子多,太傅常常下了堂就去谁家喝茶。 弄得很长一段时间,朝廷王爷大臣们都畏惧太傅开口,便是先帝也未能幸免。 今日,高太傅竟主动来了文渊阁找陛下。 难不成是两位公主犯了错,惹恼了高太傅,高太傅此次是来告状的? 不,应该不是盛平公主,盛平公主读书用功,聪慧机敏,常被高太傅夸赞,那便只有新入文昌院的福希公主了! 王忠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高太傅怎来了?可是文昌院发生了何事?” 第68章 治国之书 高太傅看了王忠一眼,双手举起握拳,朝着文渊阁紧闭的门朗声道:“本官来自然是要面见皇上!” 王忠弯着腰,笑着说道:“是,奴才这就去禀告皇上。” 说罢,王忠便匆忙地推开门走进了文渊阁,对着正在批阅折子的皇上轻声禀告:“皇上,高太傅求见。” 澹台稷笔一顿,墨水浸透了纸张,抬起头看向王忠:“太傅?” 王忠:“正是太傅。” 澹台稷放下了笔,迟疑了片刻问:“高太傅来做甚?” 王忠压低了嗓子:“奴才不知。” 澹台稷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道:“请太傅进来。” 王忠:“是。” 王忠忙出去引太傅入内。 却见高太傅不紧不慢地踏入文渊阁,对着皇上举起双臂弯腰行礼:“老臣参见皇上。” 澹台稷起身过去搀扶:“太傅请起。” “不知太傅今日来有何要事?” 太傅看了一眼皇上,道:“老臣来自然是为了文昌院之事。” 澹台稷:“太傅为帝师,教授孩童的确辛苦,不知那些不懂事的孩童可有惹太傅不快?” 太傅:“不曾。” 澹台稷暗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都松了几分,问道:“福希初入文昌院,怕是根基不足,还要劳烦太傅费心教导。” 太傅怪异地看了澹台稷一眼:“陛下身为父亲,未考究过福希公主?” 澹台稷一愣,咳了咳:“福希公主刚回到朕身边,朕怕考究学业,有碍父女之情。” 太傅朝澹台稷躬身,行了一礼:“恭喜陛下,福希公主神童也。” 澹台稷迟疑了片刻,问:“福希?神童?” 连旁边低着头的王忠公公都猛地抬起了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太傅刚刚是在夸赞福希公主? 太傅:“正是,昨日下堂,老臣命福希公主下堂后背下幼学琼林第一篇,然,公主背下了幼学琼林的一整卷!” 澹台稷身子猛地往前倾:“一整卷!” 太傅:“正是一整卷,七篇文章,老臣问过公主,那一整卷书皆是公主于昨日睡前背下的。即便只用了不足半日,公主也将那书背得流畅,无一字错处,是老夫平生仅见的聪慧灵气之人。要知道当初陛下都已是极聪慧的孩童了,背下幼学琼林第一卷也用了足足五日。” “我儿当真如此聪慧!只用半日就记住了幼学琼林第一卷!”澹台稷急切地问。 幼学琼林他怎会不知,他幼时用了足足五日,日夜苦读,才勉强背下,夭夭竟能如此聪慧,只用了半日就彻底记住! 太傅:“臣不敢夸大,误人子弟。” 澹台稷满脸惊喜,方才看到太傅,他还怕太傅今日来寻他是为了告状,生怕夭夭在文昌院挨了批评,没想到,夭夭竟如此聪慧!不愧是他和怀茵的孩子! 夭夭定是取了他和怀茵所有的聪慧! 见皇上迟迟不说话,太傅又道:“若是皇上不信,大可考较福希公主。” 澹台稷回过神来,开口道:“朕自然信太傅所言,只不知在太傅看来,福希公主与盛平公主比较,谁更有慧根?” 太傅沉默了半晌,回答:“福希公主更胜一筹,不过盛平公主也是老夫众多学生中的佼佼者了。” 澹台稷嘴角压都压不住:“太傅在人前莫要太过夸赞她们姐妹二人,朕怕她们姐妹二人太过骄傲自满。” 太傅闭上眼,只当没看到皇上得意模样,咳了咳道:“老臣自然有分寸,不过两位殿下都有需要弥补缺憾之处。” “缺憾之处?”澹台稷提起了兴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道,“朕看为时尚早,不若太傅坐下与朕细谈。王忠,赐座!” 太傅也未拒绝,谢了隆恩,便坐在了太师椅上,喝了一盏茶才开口。 太傅:“先说大公主福希公主,福希公主虽聪慧用功,可所写之字不堪入目,还望陛下多加督促。” 澹台稷:“福希尚小,朕往后多查其字,定能扭转。只不知盛平又有何缺憾?” 太傅这次又喝了一口茶才道:“盛平公主,臣不好说此事是否为缺憾,应是好强之心,今日……” 太傅将今日在课堂上盛平夸大其词,后被揭穿之事说与了皇上听。 “有争强好胜之心固然无错,可却不该哄骗老师。且臣发现,盛平公主与福希公主应是不和。” 澹台稷眉头紧皱,手落在桌案上,轻点了几下。 “多谢太傅今日如实相告,朕明白了,不知太傅可还有旁的要事?” 太傅站起身,举起双臂行礼:“福希公主聪慧至极,臣以为,不出数月,福希公主便能掌握住所有公主该学之书,待到那时,臣恐怕便无书可教了。” 澹台稷眼眸深了深,看向太傅,许久才开口:“学完了公主该读的书,亦可学旁的书。” 太傅抬起头怔愣地看着澹台稷:“陛下之意,是允福希公主学皇子们需学的政要、衍义等治国之书?” 澹台稷:“多读些书总是没有错的。” 太傅:“可若是福希公主读过那些书后,心有……” 没等太傅把话说完,澹台稷便开口道:“公主乖巧,不会做出格之事,既然她有如此才能,怎能埋没,拘泥在规矩方圆之内?” “想必今日太傅来,便也有惜才之心。” 太傅深深地看了高座上的皇上一眼,再次俯身行礼:“老臣领命!定会教导好公主。” …… 容夭参观完了长乐宫,便沉下了心来,背了几篇书,见时辰到了,又练起了字。 刚写完三张纸,便听到了外面有动静。 正要起身去看,书房门被推开。 来人是父皇! 容夭忙从椅子上跳下来,朝父皇跑去:“父皇你来了!” 澹台稷笑着蹲下身子,一把将容夭抱起:“今日高太傅来寻父皇,特意夸你聪慧。” 容夭眼睛发亮:“真的!” 澹台稷:“自然是,夭夭如此争气,可想要什么赏赐?” 容夭歪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父皇,道:“夭夭想不到什么赏赐,以后想到了再向父皇讨要!” 澹台稷笑出了声:“好!等夭夭想到了再同父皇说。” 随后澹台稷就看向了桌案,目光落在了那几张写了字的纸上。 “夭夭方才在练字?” 容夭看了一眼那书案上的字,眼底闪过慌乱:“是,现在写得还不好,不过等夭夭再练几日,定能越写越好!” 澹台稷放下女儿,走过去拿起了那几张纸,在看到了那些字后,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字,的确不怎么样,说是丑都不为过。 容夭扯了扯父皇的衣裳,仰着头用糯糯的声音问:“很丑吗?” 澹台稷低头看着乖巧的女儿,竟不知道是说真话让女儿继续努力,还是该说些假话让她开心一些。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堪。”澹台稷指着那纸,硬着头皮道,“你字练得不好,也怪父皇,你初练字的时候父皇未督促教导,不是你的错。” 说罢,澹台稷便唤身后的王忠。 王忠连忙将手中托着的一摞书放在了容夭的桌案上。 “当初父皇习字时,练的就是这位大家的字,容夭可学父皇一般,临摹此人的字。” 澹台稷说着,抱起女儿坐在了椅子上,拿起一支笔,递给容夭。 “来,父皇亲自教你。” “好!” 于是乎,父女二人伏在桌案上认真地练起了字,若有不对,澹台稷便耐心地握着女儿的手一笔一划地教。 崔怀茵端着糕点走进来时,就看到了这番情景。 眸子霎时红了。 女儿三岁的时候,只听一遍她读的诗,便能完整地记下来,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祝望北。 可祝望北便是笑起来都牵强,更别提这样耐心教女儿写字了。 这样,可真好…… 容夭看着纸面上她刚写出来的一个规整好看的“周”字,亮着眸子看向了父皇。 澹台稷:“不错,我儿果然聪慧,此字再精进些便有大家风范了。” 看到字的崔怀茵扑哧笑出声来,不过还是认真道:“是啊,夭夭写得可真好,不过练字可不急于一时,该用膳了。” 崔怀茵这句话刚落,就传来了容夭的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澹台稷一愣,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女儿自椅子上抱下来道:“去用膳,今日定要多用些。” 容夭:“好!” 然后容夭一边拉着娘亲的手,一边拉着父皇的手朝外走去。 只是膳食才刚呈上,就有人急匆匆来报。 “皇上!不好了,盛平公主高热,方才晕了过去。” 第69章 选母妃 澹台稷猛地站了起来:“太医可去了?” “太医应在去的路上。” “摆驾霞光宫。”澹台稷说罢,身子一顿,看向了茫然的母女二人,沉下气,温声开口解释,“盛平自幼身子就不好,朕需去看看她,爱妃可要一同前去?” 崔怀茵眉头微皱,拉起女儿,看着澹台稷平静开口:“夭夭饿了,臣妾也饿了,便不去了,臣妾恭送陛下。” 澹台稷犹豫了片刻,还是快步离开了长乐宫。 澹台稷离开后,崔怀茵重新坐了回去,拿起筷子给女儿夹菜。 “夭夭饿了吧,快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练字。” 容夭看了一眼父皇离开的方向,抿了抿唇,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了娘亲夹的菜,将嘴里填得满满当当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容夭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望向娘亲崔怀茵,将嘴里的东西咽下,问道:“娘亲,孙家人找到了吗?” 崔怀茵:“孙毅的父母?” 容夭:“嗯嗯!” 崔怀茵:“娘写信给了你三舅舅,你三舅舅已经派人去寻了,不过路途太远,现在还没有消息。” 说罢,崔怀茵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头,用温柔的声音道:“若真像你说的,便不会没有线索。” 容夭眸子暗了暗,耷拉着脑袋,继续埋头吃东西。 她要吃饱,吃饱后她也要学装病! …… 霞光宫。 霞光宫比之从前冷清了不少,陈妃娘娘被贬为庶人,如今的霞光宫之所以没封宫,便是因为还有盛平公主和三皇子在。 即便陈妃成了庶人,宫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也没人敢怠慢盛平公主和三皇子。 澹台稷走进了霞光宫,免了众人的礼,快步走向了侧殿。 却见侧殿内,有太医正给床上的孩童把脉。 太医见后,忙跪了下来:“臣参见皇上。” 澹台稷走过去,看了一眼床榻内裹着被褥的六岁孩童,眉头皱得更深了,坐在了床上,问太医:“盛平公主怎么回事?” 太医:“回禀皇上,盛平公主自幼身体便不好,这几日又心绪不佳,吹了风便病了。” 澹台稷:“尽快给公主开药。” 太医:“是!” “父皇。”却见床上的小人儿睁开了眼,盯着澹台稷,眼睛发红,然后扯着澹台稷的胳膊开口,“父皇,父皇你终于来看我了,你都许久没来看我了,毓儿想父皇了。” 澹台稷眼神柔和了几分:“父皇这些时日忙,忽略了你是父皇的不是,往后父皇会多来霞光宫看你们姐弟。” 盛平虚弱的脸上流着泪,拉着澹台稷的手:“父皇真的不能原谅母妃吗?母妃她只是太喜爱父皇了,她犯了错是能改的,明明你们从前那么好,为什么现在就变了?” 澹台稷脸色微沉,强硬道:“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 盛平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可,可是盛平和弟弟不能没有母妃,会有人欺负我们的。” 澹台稷脸色一沉,看向了一众伺候的宫人。 那些宫人纷纷跪下,身子发抖地开口道:“奴婢不敢!” “奴婢不敢!” “便是借奴婢一百个脑袋,奴婢也不敢苛待公主!” 澹台稷问盛平:“是何人欺负了你,告诉父皇,父皇为你做主。” 盛平只哭着,流着眼泪,摇着头就是不肯说。 似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边听到响动的三皇子也跑了过来,看到姐姐哭,他也跟着一同哭。 如此,屋内两个孩子在哭。 澹台稷脸都黑了。 那些伺候的奴婢们磕破了脑袋也不敢抬起身子、不敢多动一下。 她们尽心尽力地伺候公主皇子,不敢有丝毫懈怠。即便是陈妃娘娘倒台了,皇子公主也不是他们这些奴婢能欺负的。 更何况盛平公主最为聪明,比从前的陈妃娘娘还厉害,她们这些自幼伺候在公主身侧的人早就见识到了,哪里敢得罪盛平公主。 而今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好好的,公主竟说她们苛待欺负她。 她们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啊。 若是皇上怪罪,她们的性命便也只能交代在这里了。 盛平公主哭了许久才平息。 不再哭泣后,盛平公主还做起了好姐姐,哄起了弟弟,对着脸色不大好的皇上道:“父皇,毓儿和弟弟都没事,父皇日理万机,定然还有许多事要忙,父皇快些去忙吧。” 她说着,倔强地擦了擦眼泪,听话极了的模样。 澹台稷听后眉头皱得更深了,叹了一口气,耐心道:“父皇不忙,你们放心,父皇不会让你们姐弟受委屈,这皇宫中,无人能欺负朕的孩子!” 盛平期待地看着澹台稷:“真的!” 澹台稷点头道:“朕会为你们二人选新的母妃,让她来照顾你们。” 盛平:“可毓儿只想要自己的母妃。” 澹台稷沉默着未曾开口,脸上并没有松动之色。 盛平似怕父皇生气般,擦了擦眼泪道:“父皇别生气,毓儿错了,毓儿不会再任性,毓儿都听父皇的。” 澹台稷面色缓和了些,将四岁的三皇儿澹台昶拉到身边来,低着头耐心询问:“昶儿,宫中有几个娘娘,你可有喜欢的?” 三皇子澹台昶吸了吸鼻子,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父皇,大大的眼睛全是茫然之色:“昶儿,昶儿不知。” 澹台稷:“若昶儿不选,父皇就替昶儿选了。” 三皇子澹台昶看了一眼姐姐,试探地点了点头。 问完了澹台昶,澹台稷看向了虚弱的盛平公主:“毓儿,宫中的娘娘皆是极好的人,你可有喜欢的?” 盛平低下了头:“女儿不知道选谁。” 澹台稷:“若你也不知,父皇便替你选了。” 盛平忙抬起了头,用蕴着水汽的眼睛看着澹台稷,软声试探道:“盛平选谁都行吗?” 澹台稷神色一松,开口道:“自然,选哪位娘娘都可,皇后娘娘与刘妃娘娘都是极和善的人,都只有一个皇子,昭仪也只有一个公主,马婕妤与吕美人都没有孩子,不论你跟哪位娘娘,她们都会好好照顾你,父皇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 盛平睁着无辜的眼睛望着澹台稷,捏了捏被褥,有些不安地问:“崔娘娘呢?父皇为什么没有说崔娘娘?崔娘娘不好吗?” 第70章 离心 澹台稷身子一僵,看着面前无辜的六岁小姑娘,眉头止不住一紧:“崔娘娘刚入宫,况且她的身边有福希公主。” 盛平再次红了眼眶:“所以她不会喜欢我吗?” 澹台稷手握紧,又松开:“你喜欢崔娘娘?” 盛平羞涩地点了点头:“我见过崔娘娘,崔娘娘很漂亮,对大姐姐也很温柔,她是个很好很好的母亲,若她是我的母亲,一定也会对我很好很好的。” “毓儿选崔娘娘当我的母妃可好?” 澹台稷眼底一沉:“盛平!不可任性,你明知你母妃伤害过崔娘娘。” 盛平怔愣地望着澹台稷,委屈地扭过头,擦起了眼泪:“不是这样的,母妃犯了错,可毓儿从来都没有想过伤害崔娘娘,毓儿很喜爱崔娘娘,明明是父皇说的,毓儿选谁都行,父皇说话不算数!” 澹台稷眼中明暗交错,站起身低头望着哭个不停的盛平道:“此事我会问过崔妃,若她不同意,只能作罢,朕会再为你挑选想养育你的娘娘。” 说罢,澹台稷转过身去,告诫霞光宫的宫婢们好生照顾公主和皇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霞光宫。 澹台稷离开后,盛平就止住了哭声。 她望着父皇离开的背影,皱着眉头,擦拭着脸上的泪。 父皇果然对母妃完全失望了,依照今日父皇的态度,母妃怕是要在那秋菱宫待一辈子! 她还小,必须再寻个依仗。 皇后娘娘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她到底不受宠,若她能成为崔妃娘娘的女儿…… 在《帝金枝》中,崔怀茵崔贵妃便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连崔贵妃所生的女儿都被皇上爱屋及乌。 她初到这个世界时,就是想让母亲取代崔贵妃的位置,而她取代福希公主的位置。 只是很可惜,一切又回到了原位。 她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可她不甘心!倘若父皇将她交给崔妃娘娘抚养,会不会不一样? 她查过,崔怀茵再不能有孩子了,只会有福希公主一个孩子。 若她成为她的女儿,福希公主即便再聪明,那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罢了,只要她使些计策,定能让她们母女离心。 待崔妃娘娘与福希公主母女离了心,定会将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那样,父皇只会更看重她! 福希公主便不足为惧了。 即便她现在还痛恨崔怀茵,痛恨她不该破坏她的计划,可也不妨碍她利用她! 待到时机合适,她自然会报仇,彻底杀了那对母女! …… 崔怀茵脸色发白,猛地将环着她的人推开,一脸防备地坐起身,眼睛睁圆,望着那男人。 “你说什么!” 澹台稷忙跟着坐了起来,慌张解释道:“是盛平,盛平说你十分温柔,是个好母亲,说她很羡慕夭夭有你这个母亲,便也想让你当她的母亲。” “不可能!”崔怀茵拔高了声音拒绝,眼睛发红地对着澹台稷道,“我只要夭夭一个!即便我往后再不能生,我也只要夭夭一个,我绝对不会抚养旁人的孩子!特别是陈芸香的孩子!” 澹台稷伸出手试图将崔怀茵抱在怀中安抚,然,却被崔怀茵躲开了。 澹台稷低声解释道:“朕并非要逼你,只是问一问你的意见,若你不同意,将盛平交给旁人抚养就是了。” 崔怀茵脸上依旧有化不开的怒气:“陛下就不该问臣妾,陛下明知道,臣妾与陈芸香有什么仇怨,明知道臣妾不会喜欢她所生的孩子,陛下偏来问我。” 澹台稷有些慌乱地开口:“是朕欠考虑,朕的错。” 崔怀茵冷了脸,眼底闪过一丝讽刺,起身下了床榻,寻到了衣服穿上:“臣妾想夭夭了,今日陪夭夭去睡,陛下离开长乐宫也好,待在长乐宫也罢,臣妾便不恭送了。” 说罢,崔怀茵便离开了寝卧,快步朝着女儿所住的偏殿去了。 澹台稷反应过来后忙追上。 偏殿的门已被合紧。 王忠看傻了眼,难以置信地望了一眼那紧闭着的门,想到了什么,忙去里屋给陛下取来了衣裳披上,见陛下在院内站着,一动不动的,王忠掐了一把自己,硬着头皮开口问:“陛下,是留在长乐宫还是回两仪殿?” 澹台稷抬头望了一眼天,开口:“王忠,你说朕可是错了?” 王忠腰弯得越发深了:“陛下只是疼惜盛平公主,见不得盛平公主小小年纪无人照顾,这盛平公主到底是皇上亲眼看着长大的第一个孩子,疼爱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澹台稷闭上了眼:“你以为,朕询问崔妃可愿抚养盛平之事可妥当?” 王忠这下犹豫了。 澹台稷:“说。” 王忠这才开了口:“不,不大妥当,崔妃娘娘到底是怨恨陈庶人的,当初盛平公主还指认崔妃娘娘与小牛子……崔妃定然还记在心上,今日陛下这样一问,崔妃娘娘怕是以为陛下更心疼盛平公主,而不在乎她和福希公主。” 澹台稷:“朕怎会如此!” 王忠:“是啊,可崔妃娘娘不知道啊,怕是误会了皇上。” 澹台稷手紧紧地握着,望着那偏殿的门许久才开口:“回两仪殿。” 王忠疑惑地看了一眼陛下:“是!” …… 容夭起床时,便感受到自己在一个软软热热的怀中。 一睁眼,她就惊喜地发现娘亲在旁边,容夭贴着娘亲的胸口忍不住欢喜地蹭了蹭,用糯糯的声音叫着:“娘亲!” 可娘亲没有回答她。 容夭疑惑地晃了晃娘亲的胳膊,娘亲仍未醒来。 容夭猛地睁大了双眼,小手摸着娘亲的脸,好烫! 容夭慌乱地爬下床,红着眼呼唤:“来人!来人!娘亲病了!娘亲生病了!” 稻香推开了门,问:“公主怎么了?” 容夭:“娘亲病了,好烫,稻香姑姑你快去请太医来给娘亲看病。” 稻香吓得脸发白,手忙脚乱跑出去唤太医。 容夭再次跑回床榻唤娘亲,可娘亲连眼都睁不开,好烫好烫。 娘亲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会在她这里?不该是这样。 容夭红了眼忍着不哭,穿上了衣裳,跑出去询问长乐宫的宫人昨日发生了什么。 “昨夜皇上和娘娘商量,可否将盛平公主接到长乐宫抚养,让娘娘当盛平公主的母妃,娘娘听后便不乐意了,与皇上闹了别扭,撇下了皇上,来到了公主这里歇息。”昨日守夜的菊香回答。 容夭听懂了,是父皇的错!是盛平公主的错! 因为他们,娘亲才病倒的! 第71章 不喜夭夭 太医来了,诊过脉后,称崔妃娘娘受了凉,这才发了高热。 太医开了药,让崔妃娘娘尽快服下,看能否退热,若不能退,便要重新开药。 长乐宫兵荒马乱。 而此刻的两仪殿。 王忠得到了长乐宫的消息,连忙冲入了殿内:“皇上,不好了,长乐宫出事了。” 澹台稷眼尾一跳:“何事!” 王忠:“崔妃娘娘高热,人都病迷糊了。” 澹台稷猛地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王忠连忙跟上。 …… 崔妃娘娘病了,福希公主今日没去文昌院,只红着眼蔫巴巴地趴在崔妃娘娘身边,等着崔妃娘娘醒来。 药已经熬好端了上来,叫了崔妃娘娘好一会儿,崔妃娘娘才迷迷糊糊醒来。 稻香哭着求主子喝药。 主子怕苦,硬是不肯开口。 稻香只能道:“娘娘,你若不喝药,小公主怎么办?娘娘这样,小公主都吓哭了,一直守着你,娘娘好好的,小公主才能好好的。” 崔怀茵头疼欲裂地睁开眼,低头寻找女儿,这才发现女儿正在旁边望着她,哇啦啦地流眼泪,委屈极了,跟个受惊的小兔子。 她忙伸手帮女儿擦泪,接过了药,道:“夭夭不哭,娘无碍,娘这就喝药。” 说罢,崔怀茵屏息,端起那药,将一整碗药灌入了肚子里。 许是因为喝得太猛,呛着了,崔怀茵弯腰在床边使劲咳了起来。 脸色越发惨白可怜。 澹台稷来时,便看到了这幅场景。 他脸紧绷,越过人群,快步冲过去,将崔怀茵揽入怀中。 “来人!太医呢!让太医令来问话!” 很快,太医院就又来了几个太医,轮流给崔妃娘娘把了脉,皆说这高热是崔妃娘娘昨日受了寒,加之又没休息好才导致的急症。 皇上听到后脸色更加难看了。 太医令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开口:“皇上,方才崔妃娘娘喝了药,臣瞧着是有功效的,还要再观察一个时辰,才能再给娘娘开别的药,只是……” 澹台稷脸一沉:“只是什么?” 太医令:“臣方才诊脉,发现娘娘身子曾受损,恐怕往后子嗣艰难。” 澹台稷眸子一暗:“朕让尔等来,是让尔等给崔妃退热的!” 太医令身子颤了颤:“是!” 几位太医合议,又开了一个药方,煎了药呈了上来。 崔怀茵被叫醒,原本是拒绝喝药的,不过在听到女儿的声音后,还是硬着头皮全喝下了。 还好这次喝得没有那么急,没被呛到。 不过她还是被苦得脸色发白,似被抽走了生机。 容夭忙从香囊里取出了蜜饯,小心翼翼塞到了娘亲的嘴里。 见娘亲脸色好了些,容夭才吸了吸鼻子,继续趴在了娘亲的旁边。 而澹台稷,则是站在床榻侧,不敢靠近,因他一靠近,崔怀茵便不配合。 故而,他只能站在旁边,背着手,脸阴沉如锅底。 王忠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皇上被这样对待。 崔妃娘娘怕是烧糊涂了吧!竟三番两次敢这样对待皇上。 昨夜崔妃娘娘与皇上起了争执,任性妄为,直接抛下了皇上。 皇上脸色十分不好,直接回了两仪殿。 他本以为今日崔妃娘娘定会后悔,应会亲自去两仪殿给皇上请罪服软。 然,服软的竟成了皇上。 就是现在,崔妃娘娘仍不搭理皇上。 不只崔妃娘娘如此,小公主好似也生了气,一直背对着皇上,未曾看皇上一眼。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崔怀茵终于退了热。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崔怀茵躺在褥子里,沉沉睡去了。 容夭乖巧地趴在床边守着娘亲。 见崔怀茵睡着了,澹台稷才敢靠近,坐在床边,看了崔怀茵许久才移开眼,落在了床边小小的女儿身上。 “夭夭莫怕,你母妃无碍了。” 容夭挪了挪小身板,给父皇留了个背影,继续趴在床上看娘亲。 澹台稷身子僵了僵。 “夭夭怎么了?为何不理父皇?” 容夭红着眼抬起头,紧紧地抿着唇看着澹台稷道:“是父皇气病了娘亲!” 澹台稷张了张嘴,发现还真的解释不了。 昨日的确是他的错,若他不提及那事,茵儿就不会生他的气,未穿好衣裳便跑到外面。 “是,是父皇的错,待你母妃醒来,父皇会给你母妃道歉的。” 容夭含着泪珠的眸子眨了眨:“真的?” 澹台稷:“朕一言九鼎,夭夭原谅父皇可好?” 容夭有些别扭地看了澹台稷一眼,开口道:“那父皇喜欢娘亲吗?” 澹台稷一愣,脸微红,咳了咳回答:“喜欢,父皇很喜欢,最喜欢的便是你娘亲。” 容夭扣了扣手:“那父皇是不是觉得夭夭不好?不喜欢夭夭?” 澹台稷睁大了眼睛,慌张解释:“怎会?父皇怎会不喜欢夭夭!是哪个奴才胡言乱语!” 容夭:“那父皇为何要让娘亲认别的孩子当女儿?是夭夭不好吗?父皇要让别人抢走夭夭的娘亲?父皇和以前的爹爹一样,都不喜欢我,我其实也不需要你们的喜欢!” 澹台稷心被狠狠撞了一下,眼睛发红,一手抱住了女儿容夭。 “不是的!父皇很喜欢夭夭,看到夭夭的第一眼父皇就喜欢!那个祝望北才不是你的爹爹,父皇才是!所以父皇很喜爱你,父皇后悔没能看到你长大,后悔让你和你娘亲在外那么久。” 容夭眼泪鼻子在龙袍上蹭了蹭:“那为何父皇要盛平公主给娘亲做女儿?” 澹台稷愧疚得无以复加:“是父皇鬼迷心窍,父皇的错,夭夭放心,朕不会让你和你母妃再伤心了。” 容夭眼睛发亮地看着澹台稷:“那父皇一定要说话算话。” 澹台稷满眼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好,父皇说话算话。” 父女二人都没有离开。 都在床边蹲守着生病的崔怀茵。 容夭趴着趴着便睡着了。 澹台稷轻柔地抱起女儿,将她放在床上,却见站在旁边的稻香忽地跪在地上。 “奴婢有要事禀告皇上!” 第72章 处置 澹台稷皱了皱眉,离开了母女歇息的屋,去了正殿,冷冽的眸子望着稻香道:“何事。” 稻香:“还请皇上莫要责怪我家娘娘!娘娘与皇上置气,绝非娘娘任性妄为、不尊陛下,而是我家娘娘心中实在痛恨陈庶人,自然无法接受将盛平公主养育在身侧,那陈庶人不仅背叛了主子,还多次要害娘娘和公主的性命!” 澹台稷眸子一凛:“你说什么!” 见皇上此等反应,稻香愣了片刻,手握紧,急切地说道:“陈庶人不仅伙同祝望北欺骗娘娘,还曾派人给娘娘和公主下剧毒,还好娘娘和公主福大命大,逃过一劫。不仅如此,老爷的晋升、大少爷的科举皆是……就是娘娘入宫前,陈庶人还曾派人放火要烧死娘娘和公主。” 稻香每说一句,澹台稷的神情都会冷一分,面色如淬了寒霜。 待到稻香说完,澹台稷一句话都未曾说,便大步离开了长乐宫。 回到了文渊阁。 “王忠!陈妃所做伤害崔妃母女之事为何不禀告给朕!”澹台稷坐在龙椅上,面色黑如墨,盯着跪在殿前的王忠,眸中已有了杀意。 王忠浑身哆嗦,使劲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是,是太后她,太后娘娘命奴才先隐瞒下此事。” 澹台稷闭上了眼,嗤笑了一声:“母后。” 王忠:“太后她是怕皇上一怒之下杀了陈庶人,被二公主和三皇子知道后,父子离心。” 澹台稷手攥紧:“将陈芸香曾做过的事统统告诉朕!” 王忠声音发颤:“是!” “陈庶人的确几次三番派人杀害崔娘娘和福希公主,还好崔娘娘和福希公主福大命大,都躲过去了……那个祝望北,当初能蒙骗到崔娘娘,也是陈庶人暗中勾结,将崔妃娘娘的秘密告知了他……那个下毒的柳姨娘,乃是陈庶人从前的心腹宫女。奴才还查到陈庶人每次会试都会派人阻碍崔家大爷入京科举,还有崔大人迟迟未晋升之事,也是陈庶人暗中阻止,不仅如此,在崔娘娘入宫前,陈庶人多次派人……” 澹台稷满眼狠戾,手死死地握着龙椅。 王忠说了许多,仍旧大气不敢喘的,道:“皇上,你看……” 却见皇上猛地站起身,道:“摆驾秋菱宫。” 王忠:“是!” …… 秋菱宫。 陈芸香浑身发抖地匍匐在地上:“臣妾是不想崔怀茵她们母女入京,臣妾是千方百计阻止她们,可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毓儿和昶儿啊!臣妾虽然当初鬼迷心窍,顶替了崔怀茵,可臣妾也未曾将她们赶尽杀绝,臣妾是对崔怀茵有情谊的啊!” 澹台稷冰冷的眸子望着陈芸香:“情谊!你说的情谊便是杀了她们!” 陈芸香泪水从眼眶里涌出,同发丝一起粘在脸上:“臣,臣妾那是迫不得已!臣妾不让她们入宫,她们非要入宫!臣妾能有什么办法?为了毓儿和昶儿,臣妾只能狠下心来!他们姐弟二人不能没有母亲啊!” “好一个母亲。”澹台稷冷声吐出这几个字,泛着寒意的视线落在了陈芸香恐惧的眼睛上,“你用的又是什么邪术?让朕把你看成怀茵的!” 陈芸香瞳孔放大,随后猛地低下了头,手握在胸前,使劲摇头。 “臣妾不明白,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 澹台稷居高临下地望着陈芸香:“王忠,将陈庶人送到宫外刑部刑室,严加看管,重刑审问。” 王忠猛地睁大了眼睛,在看到皇上的眼神后,浑身都跟着颤了颤。 刑部的重刑,那些刑具只看一眼便叫人几日睡不着觉,这比杀人还狠啊! 澹台稷:“你一日不说,便要受一日的苦。” 陈芸香:“不!我不要!别动我,别动我!皇上,我是陈妃啊!我为你生儿育女,我只不过骗了你罢了,我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你!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 澹台稷:“你蒙骗朕!多次杀朕妻女!你当真以为,只太后所说的体面,就能将朕困住!保你平安!” 陈芸香使劲往后退,双手环抱着自身,似想逃离。 澹台稷再无耐心纠缠:“王忠,带出去,用重刑,直到她开口为止。” 王忠颤声道:“是!” 澹台稷走出了阴冷的秋菱宫,眼中依旧是彻骨的冷意。 陈芸香,还不能死。 她身上的秘密,他必须弄清楚。 …… 秋菱宫的陈庶人冲撞了皇上,被皇上送出了宫,不知安排到了何处,也不知是生是死。 三日后,病重的崔妃娘娘病好了,皇上竟又下了旨,封崔妃娘娘为贵妃。 只这样不到一个月便从婕妤升到贵妃的,乃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这些时日,后宫上下不是谈论盛宠的崔贵妃,就是谈论不知是生是死的陈庶人。 不过很快,宫中的妃嫔就又谈论起了和自身有关的事来。 皇上下旨,要为盛平公主和三皇子各自找一位母妃,抚养他们长大成人。 宫中嫔妃凡是想养育盛平公主和三皇子的,皆可请旨。 一时间,众多嫔妃竟都有些蠢蠢欲动。 甚至连皇后都请了旨,要抚养盛平公主。 崔贵妃那边没有动静。 有一子的刘妃娘娘也没有掺和。 膝下有一女的殷昭仪竟也请了旨,要抚养三皇子。 马婕妤和吕美人也请旨,言不论是二公主还是三皇子,只要交给她,她定会当亲生儿女一般对待。 因许多嫔妃都请了旨,想要抚养皇子公主,皇上和太后便决定让盛平公主和三皇子亲自选。 就在今日,太后娘娘的寿康宫。 太后坐在主座,皇上坐在次座,随后是皇后娘娘和崔贵妃,几位嫔妃按照品级,依次落座。 盛平公主和三皇子姐弟二人则是手牵着手,站在大殿中间。 那些想要抚养盛平公主和三皇子的嫔妃,每个都笑得和煦温柔。 太后将盛平公主和三皇子召到了身前,满脸慈爱地拍了拍他们的头,温柔地问道:“毓儿,昶儿,你们可有中意的娘娘?” 第73章 镇西侯不能死 盛平公主看了一眼众位嫔妃,羞涩地低下了头:“盛平都喜欢,各位娘娘都是极好极好的人。” 三皇子看了一眼姐姐,复述了同样的话。 太后:“不用怕,你们喜欢哪个娘娘,便让哪个娘娘当你们的娘亲。” 一侧的皇上眉头一皱,开口:“贵妃娘娘与刘妃娘娘不可选。” 盛平睁大了眼睛,眸中还带着泪光:“为什么?” 皇上脸色微沉:“贵妃娘娘和刘妃娘娘都有自己的孩子。” 盛平公主失望地低下了头,手搅在一起:“可是盛平真的很喜欢贵妃娘娘。” 太后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向了崔怀茵:“贵妃,你怎么看?” 崔怀茵面上无丝毫变化,起身行了一礼道:“臣妾有女儿。” 太后:“盛平她很是乖巧,你当真不考虑考虑?” 皇上:“母后莫要强人所难。” 崔怀茵:“臣妾有女儿,若身边再有一孩子,便也不能将她当作亲生孩子对待,太后为二公主和三皇子选母亲,定是要选真心待她们的母亲,臣妾有私心,便也无法真心当他们的母亲。” 太后听到这句话,自然再无心逼迫崔贵妃了,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不愿,哀家自然也不能强逼你。” 崔怀茵:“多谢太后体恤。” 太后再次慈爱地看向了盛平公主和三皇子。 这一看,才发现盛平公主竟流起了泪。 太后心疼地抱着盛平公主:“好孩子,不是你不好,是有些人配不上,你再选选,她们都是好娘娘,都会真心待你的。” 盛平公主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了一眼几位娘娘,之后目光落在了皇后娘娘身上,开口道:“那盛平要母后。” 可皇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只强笑着,将盛平叫到身边,努力说着哄孩子的好话:“本宫没有女儿,往后定会将你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 盛平公主热切地叫着母后,然后上前抱住了皇后。 众人看到了,都忍不住蹙眉,觉得有几分怪异,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连太后都审视地多看了盛平公主一眼。 然后就轮到了三皇子。 几位宫嫔中,殷昭仪、马婕妤以及吕美人皆愿意抚养三皇子,三皇子最终选了位分较高的殷昭仪。 殷昭仪十分高兴,听到三皇子选了她,整个人笑得合不拢嘴,险些激动地哭出来。 如此,便结束了。 盛平公主跟随了皇后。 三皇子跟随了殷昭仪。 太后又说了一番道理,意思便是让皇后与殷昭仪好生抚养两个孩子。 皇后与殷昭仪皆表态会好生照顾孩子,将孩子当作亲生抚养。 不过,比起殷昭仪的激动欣喜,皇后的脸色却不太好…… …… 容夭算了算日子,又看了看外面下的细雨,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朝着父皇所在的文渊阁去了。 若她算得没错,明日镇西侯便会逃回京都城,被守门的官兵一箭射死。 镇西侯不能死!她必须保护镇西侯! 还好明日是十五,父皇会出宫,她可以跟着一同去! 容夭小跑着朝着前朝文渊阁的方向去了。 许多宫女太监,还有侍卫们看到在宫廊上奔跑的小公主,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 不用问,便知道这是福希公主。 福希公主常常去前朝,不是去金銮殿后殿偷听上朝,就是去文渊阁,偷听大臣们与皇上议事。 皇上宠爱福希公主,从未责罚过,她们这些奴才,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更不会阻拦。 容夭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文渊阁。 在殿外看到了王忠公公,她跑过去,拉着王忠公公的衣袖扯了扯。 “王忠公公,我要见父皇。” 王忠公公本正冲小太监发脾气,一低头,就看到了小小的福希公主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王忠连忙收起了严肃的脸,扬起了笑,擦了擦手,弯下腰道:“奴才参见公主殿下。” “奴才这就带公主殿下去见皇上,皇上吩咐过了,若是公主来,叫奴才领你进去就是。” 说罢,王忠便弯着腰牵着小公主的手,从侧门走了进去。 此刻皇上正在与张首辅谈论政事,不便去前殿。 不过皇上吩咐了,若是福希公主来了,可先去后殿,让福希公主吃着点心等待。 容夭老实地坐在了软垫上,吃着果子,等着父皇。 殿里除了父皇,还有首辅和户部尚书。 透过屏风,容夭偷偷看了一眼,发现首辅似乎不太开心。 父皇也不开心。 容夭心里咯噔了一下。 父皇不开心,会不会不同意她出宫。 不行不行,她必须出宫保护镇西侯! 容夭凑近了偷听,听到了父皇和首辅在谈论渡州灾情! 容夭睁大了眼睛,聚精会神继续趴在屏风上偷听。 还好没有陈芸香捣乱,也无人诬陷祖父。 只是赈灾银两还是丢了。 张首辅:“皇上!若等到查处贪墨之人,不知要死多少人,皇上!案件还没有头绪,渡州的百姓等不起了!” 户部尚书:“国库哪还有什么银两,你这是难为老臣!难为皇上!若是将银钱拨给了渡州,若何处有灾,我户部便再拿不出银钱了!” 张首辅:“百姓是立国之本!怎可用银钱衡量!” 户部尚书:“没有银钱,如何救济百姓!” 张首辅:“你……” “好了!”皇上开口打断,皱眉扫过二人,道,“户部拨款给渡州,救济灾民。” 张首辅跪在了地上:“皇上圣明!” 皇上都开了口,户部尚书只叹了一口气,未再说反驳之言,却还是说了一句:“如此还要尽快找到贪墨赈灾粮款之人!” 首辅:“大理寺、刑部与都察院正在合力调查,那贼人总会露出马脚!” 户部尚书:“希望如此吧。” 皇上:“若无事可奏,便都退下吧。” 首辅与户部尚书未逗留,一同退下了。 两人离开了文渊阁,容夭才从后殿跑了过来,来到了父皇的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袖。 澹台稷这才发现女儿来了,眼底一片柔和,一把将她抱起。 “夭夭怎么来了?” 第74章 城墙之上 容夭:“父皇在忧心赈灾款不见的事?” 澹台稷一愣:“我儿果真聪慧,竟听懂了首辅与户部尚书所言。” 容夭抿了抿唇:“那些银钱肯定是被人藏起来了。” 澹台稷:“是啊,被贼人藏起来了,藏得很深。” 容夭捏了捏手,犹豫地看了一眼父皇,她知道是何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同父皇说。 她现在变聪明了,做什么事都要过脑子,不能那么冲动。 “夭夭今日来寻父皇做什么?” 容夭眸子一亮:“父皇每月十五都会出宫,明日就是十五,父皇带夭夭一同出宫可好?” 澹台稷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明日恐怕不行,父皇要同几位大人商量要事,出不了宫,下月十五父皇再带你出去。” 容夭呆愣了片刻,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父皇,抿了抿唇,再次开口道:“父皇每个月都会出宫体察民情,怎可说不去就不去?” 澹台稷:“政务要紧。” 容夭仰着小脑袋不赞同道:“体察民情也十分要紧,不若夭夭代替父皇去,夭夭出宫后,定会把所见所闻都记在脑子里,回宫后再同父皇讲!” 澹台稷一愣,随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个小娃娃,才几岁,难不成要独自一人出宫去?” 容夭仰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有何不可?若父皇担心夭夭的安危,可多派几个侍卫保护夭夭,夭夭很聪明的,最喜欢听故事,定能听到些父皇听不到的事!然后把那些故事都记下来回宫讲给父皇听!” 澹台稷:“你个小家伙,自夸起来竟也不知羞。” 容夭拽着澹台稷的胳膊:“夭夭是公主!不是小家伙!父皇就让夭夭代你去吧,夭夭保证不闯祸!很快就回宫来!” 澹台稷看着扯着他衣袖的软糯女儿,险些一口答应。 还好理智更胜一筹,澹台稷找了个借口:“你母妃不会同意的。” 容夭:“娘亲同意的,娘亲最疼夭夭了。” 容夭扯着澹台稷不放,仰着头可怜巴巴地求着,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澹台稷最终实在没招,松口同意了。 还派遣了皇宫十二名武艺高强的禁卫军乔装打扮,贴身保护容夭。 夜里,崔怀茵也知道了女儿要出宫的事,她自然一百个不同意,不过在听到女儿提及梦中仙人后,立刻就没话说了。 仙人叫女儿出宫,女儿必须出宫,仙人不让她跟着,她便在宫里等着女儿。 总之听仙人的话不会错。 于是第二日,天不亮容夭就穿上了一件简便的衣裳,在父皇和母妃的殷切注视下,领着十二个乔装打扮的带刀侍卫,出了皇宫。 十二个禁卫将她围在最中间,路过的人都在回头看她。 容夭觉得这样不好,仰着脑袋和领头的将军说:“爹爹让我出来是为了体察民情,你们这样围着我,我如何融入百姓?” 领头的高大威猛的郭将军低头恭敬道:“老爷命我等寸步不离保护小姐,不能让小姐受一点伤害!” 容夭抿了抿唇,望着围着她的侍卫,踢了踢脚边的石头:“我要去百香楼!” 郭将军:“是!” 容夭再次上了马车,朝着百香楼去。 她在百香楼寻了一个位置坐下,装作父皇的样子体察民情。 然,那几个侍卫又围了上来。 凡有人路过,都会被他们几人吓跑。 连站在容夭身边的稻香都缩了缩脑袋,跟着一同警惕了起来。 容夭托着下巴,茫然地看着围着的人,怪不得父皇出宫只带王忠公公和一个侍卫…… 容夭摇了摇脑袋,掰着手指算了算时辰,站起身对郭将军等人大声道:“随我一同出城。” 郭将军面色不变道:“老爷并未提及让小姐出城之事。” 容夭:“那爹爹可有说让你们听我的吩咐?” 郭将军:“老爷让我等保护小姐安全。” 容夭:“……” 于是,容夭退而求其次,只说要爬上城墙,看看春日的好风景。 郭将军沉默了半晌,未再多说。 他跟在容夭的身后,审视着每一个看过来的人,似那些人若是敢靠近半分,就会被他一脚踢开。 容夭加快了脚步,坐上了马车。 几个禁卫军一人一马,再次将马车团团围住,朝着城门的方向去了。 从内城到城门需要半个时辰。 容夭在车内算着时间,巳时能到城门。 她记得前世听人说,镇西侯是在午后到的,因强行要入城,被射死在了城门前。 她提前过去,总是没错的。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终于抵达了城门口。 外面的郭将军开口道:“小姐,到了。” 稻香先跳下了马车,然后抱着容夭下车。 容夭看着高高的城墙,又看了眼守在城门前的官兵们,没有什么不对的。 郭将军:“小姐,可要上城墙?” 容夭点头,朝着城墙的台阶去。 城墙入口有官兵守着。 郭将军亮出了令牌,那官兵立刻让开了道,让容夭几人上去。 容夭成功爬上了城墙,俯瞰城门口来往的行人。 有挑着扁担的,有背着木材的,还有马车…… 百姓们都穿着粗布衣裳,只有个别人穿着绸缎。 她要找镇西侯,可她没见过镇西侯…… 不过她向人打听过,镇西侯个头很高,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镇西侯从千里之外逃回来,应该和乞丐差不多吧…… 容夭目不转睛盯着城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仍旧没有一个像镇西侯的。 “小姐,你都站在此地半个时辰了,不如回百香楼用膳?” 容夭摇头,从香囊中掏出了一块糕点,一边看一边吃:“不,我要为爹爹体察民情。” 说罢,容夭似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稻香道:“马车上有糕点,若你们饿了可以吃糕点。” 郭将军连忙道:“我等不饿。” 容夭咬了一口甜甜的糕点:“我都饿了,你们比我高大定然也饿了,还要站好一会儿呢。” 郭将军等十二人:“……” 又站了小半个时辰,郭将军等人都吃了容夭的糕点。 即便这样,郭将军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公……小姐!不是要代替老爷体察民情的吗?为何来这城门口?” 第75章 除恶 容夭坐在稻香等人给她准备的椅子上,不安地挪了挪屁股,想到了什么,她挺直了腰板,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爹爹从前只在内城体察民情,听到的多是些百姓杂事,可这里不一样。” 说着,容夭指着一个抱着孩童的妇人:“你看那妇人,她说她是南江来京都探亲的,她十分劳累,看样子的确长途跋涉过,她身上虽是普通的布衣,却无补丁,那孩子也被她养育得极好,这说明南江这两年也算风调雨顺,百姓的日子尚可。” 郭将军睁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面前说话条理清晰却不过才五六岁的小公主,脑海剧烈翻涌。 昨日,皇上下令,命他来保护六岁的公主出宫,护佑公主的安全。 他那时只觉得皇上实在是太宠爱福希公主了,简直将福希公主宠得无法无天。 他以为福希公主定然也是傲慢不讲理之人,恐怕出宫后会贪图玩乐,将他们闹腾得一整天不得安宁。 可圣上下旨,他们不得不从,只能领命。 可自从出宫后,福希公主只在百香楼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即便是对他们不满,也未曾责怪难为他们,之后公主又来到了城门口,爬上了城墙。 就这样一直待在城墙上,静静地盯着城门口来往的行人。 不觉得枯燥,也不觉得辛苦。 若是让他这样待在一个地方,只为了看些来往行人,他恐怕是一刻钟都待不下去。 这小公主不过才六岁,小小的人儿就能这样认真地盯着城门口路过的每一个百姓。 甚至还能从百姓的衣着打扮上,看出各地百姓日子是否好过,是否风调雨顺。 此刻,他只觉得福希公主不愧是大周的大公主,怪不得皇上会允许福希公主出宫。 公主的确不是出来玩的,她是真心在替皇上分忧,在帮皇上体察民情啊! 福希公主的聪慧不是他们这些大老粗能看懂的。 他觉得接下来无论公主说什么,他都要听吩咐去做! 绝对不能耽误公主体察民情的大事! 容夭继续认真看着每一个来到城门的人。 还没找到镇西侯,城门口却传来了哭闹声。 却见三个壮硕的男子,一人身后捆绑着两个小姑娘。 领头的男子笑眯眯地将几人的路引呈给了守城的官兵。 官兵刚要放人,被捆绑着的其中一个姑娘就跪在了地上,求官兵做主,哭诉她是被拐来的。 官兵还未说话,领头的高大男子就道:“胡说八道!尔等都是我花钱买来的!你们几个家贫,是你们的父母拿了我的钱,将你们卖给了我!我是正经做生意的!京都城可是有牙行的!” 衣衫褴褛的小姑娘:“不是!我父母不可能卖我!就是你们绑了我!” “官老爷,求求你们为我做主啊!我家中生活尚可,父亲也是读书人,他们不可能卖我!求求你们为我做主啊!” 那官兵皱着眉,想说什么,人牙子笑着露出了一嘴黄牙,将一个荷包塞到了官兵的手里。 “官老爷,你也知道,我们做牙行生意的,多是这种烦心事,她们年纪小,都不肯离家,这才见了人就说自己是被拐来的。” 容夭皱眉站起身。 郭将军等人立刻站直了身子,道:“小姐,可要我等去将那人拿下?” 容夭点头,小跑着下城墙,郭将军等人都跟了上来。 几人刚走下城墙,却见一个英俊的少年郎快步走到城门口,与人牙子对峙:“你等说她们都是你们买来的,可有卖身契?” 人牙子皱了皱眉:“关你什么事!去去去!滚一边去!” 少年郎身边有一个小厮,仰着脖子道:“大胆!我家郎君可是新科探花郎!你竟敢对探花郎不敬!” 人牙子当即睁大了眼睛,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手里还拿着人牙子塞的荷包的官兵,当即把荷包扔在了地上,给探花郎行礼。 容夭盯着那个少年郎,眼底满是惊喜之色。 范修文!是探花郎范修文! 探花郎范修文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牙子,冷声道:“将她们的卖身契拿来,本官要过目!” 人牙子不情不愿地拿出了几张纸。 总共六张。 范修文挨个看来。 落在了一张卖身契上。 他抽出来,举起:“这份卖身契是谁的?李晓春是何人?” 那个求人做主的女子忙抬起了头,急切道:“大人!正是我的,李晓春就是我!” 范修文将卖身契扔在了地上,怒视着人牙子道:“好大的胆子!连官印与骑缝章都没有,立契人还是本人,中间人是你等人牙行当的人,竟敢说此物是卖身契!” 那几个人牙子皆吓得脸色惨白,领头的人牙子哆嗦地开口道:“此女无父无母,只她自己一人……” “胡言乱语!”范修文怒声道,“方才还说是她的父亲母亲卖了她,现在又说她无父无母,你当真以为我等都是聋子傻子!” 人牙子:“这女子的确是我等捡到的,还请郎君饶恕,草民这就将这女子放了!这就将她放了,让她归家!” 说罢,几个人牙子就给李晓春松绑。 那李晓春朝着范修文使劲磕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那几个人牙子放了人,便准备溜进城内,却被范修文挡在了前面:“绑了良家女子,还想一走了之!” 几个人牙子怒了:“即便你是探花郎,也不能坏我们的生意,我等已将人放了!” 范修文:“尔等强绑良家女子,逼其为奴,便是犯了大周的律法!不可饶恕,谁知尔等从前犯过多少错事!现在就随本官去衙门!” 几个人牙子满脸怒意,仗着人多就要冲过去。 范修文趁机将另外几个女子的契书撕毁,从怀中掏出了匕首,切断了剩下五个女子腰间的绳。 比起几个女子,三个人牙子看样子更怕被抓到衙门。 竟也忘记了身后的“货”,跑得比谁都快。 容夭对郭将军说:“将他们送到官府。” 郭将军立刻派其中两个禁卫军去捉拿三个跑路的人牙子。 城门旁边,获救的几个女子纷纷跪地感谢范修文。 范修文依次问了几人家住何方,可还愿归家。 其中李晓春第一个回答:“大人!我要归家,我消失了那么久,父亲母亲定然都急坏了,只我家在千里之外的菱洲,我一小小女子,那般远的路,不知该如何回去。” 范修文:“也是凑巧,今日本官正是要去菱洲兴化县任职,你可陪伴本官一同前往。” 李晓春激动得满脸通红,不停地朝范修文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随后,范修文又问另外的五个女子。 几个少女小的八九岁,大的也才十六七岁,都有些不知所措,胆怯地缩着脑袋。 其中一个大些的姑娘朝范修文磕头道:“大人,求大人收留,我等都无处可去了。” 范修文脸上带着为难之色:“今日本官就要离开京都城了,不好带你们这么多人。” 听到范修文这句话,五个女子皆是一脸死寂。 “把她们交给我吧。” 第76章 护镇西侯性命 范修文正烦忧着,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稚嫩的声音,他回头看去,低头才看到一个极为漂亮的五六岁小女娘。 “你……” 容夭上去就牵住了范修文的手,指着另外五个可怜女子道:“我名下有一座果园庄子,庄子内有很多房子空置,若她们实在无路可去,能去我那庄子上做活,我可给她们工钱,亦可请先生教她们读书习字,若她们会了什么本事,往后再出去做活也好,或是帮我治理铺子也可,都随她们。” 范修文难以置信地看着容夭:“你,为何肯如此帮她们?” 容夭仰头对范修文认真说道:“都是女子,理应互相帮衬,你放心好了,我有好多银两,好多房屋!一定会安顿好她们的。” 范修文低头怔愣地看着容夭,好一会儿,他朝容夭恭敬一拜:“吾名范修文,禹州人士,字随之,今日一见小友,便觉得知己难逢,来日回京,定要与小友再会面,彻夜长谈。” 容夭眸子亮亮地看着范修文:“好啊!他日你归京,我定会去你府上寻你的。只你此去菱洲,路途艰险,定要当心。” 范修文:“好!” 随后,容夭目送范修文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渐渐驶离,消失在远方。 容夭这才收回目光,看向了那五个不安的女子。 容夭命稻香先带五个女子去旁边的成衣铺子置办一身衣裳。 她与郭将军则是继续站在城门口,盯着城门口的来往人群。 郭将军欲言又止地看了容夭一眼,最终也没把心中的疑惑说出口。 几个守门的士兵则是满头的汗,站得越发笔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旁边站着的人可是郭将军啊!这郭将军武艺高超,可是在宫中当禁卫军的,如今来城门口,他们怎会不怕。 几个守门的士兵对视了一眼,最终决定来拜见郭将军。 郭将军看了一眼公主,又看向几个士兵,皱了皱眉道:“继续当值!” “是!” 守门的士兵又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心中既疑惑郭将军为何在此,又疑惑郭将军为何在保护那个五六岁的女娃娃。 他们这才发现,郭将军对那个女娃娃毕恭毕敬的,丝毫不像是长辈对晚辈。 不只是郭将军,其他几个禁卫军同样在保护那个小姑娘。 不让闲人靠近半分,若是有不长眼的往那边靠,定会被呵斥。 这个女娃娃是谁?竟让这么多禁卫军这般保护? 想到了一种可能,几个守门的士兵身子忍不住抖了抖,站得更加笔直了,生怕犯错。 容夭仍旧望着城门口,盯着来往的人群,试图从那些过城的百姓中看到一丝可能是镇西侯的痕迹。 耳边,忽然传来了急切的马蹄声。 容夭猛地抬头,看向远方,果真看到了前方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骑着一匹战马,那人手中还拿着一把破旧的红缨枪。 疾驰而来。 容夭眼睛一亮,站直了身子,朝着城门外走去。 见到公主动了,郭将军等人赶紧跟上。 那人来到了城下,下马,众人这才看清他满脸的鲜血,粘着泥和沙,衣衫破旧,几乎不能蔽体,能够看到他身上还渗血的伤,他头发散乱,连乞丐都不如。 守门的门吏看到此人,立刻拿起了武器,阻挡此人入城。 其中一门吏喊话:“来者何人!若要入城需呈上路引!” 那男人脸上都是血和土,叫人看不到他的神情,他下马后走路不太稳,只堪堪地扶着马才站直身子。 “我乃镇西侯顾复州,东卫一战,本侯被奸臣陷害,受困于西戎!如今逃出生天,连日赶路特来回京复命!” 几位门吏听后都是一惊,面面相觑,似都拿不定主意。 “镇西侯勾结敌寇,卖国求荣,致使与西戎一役战败!乃是国贼!莫要信贼人的鬼话!他定是与敌人勾结,要来我大周刺探军情的!”只见有一人从城门内走来,站在几个门吏前方,冲那自称是镇西侯的男子厉声呵斥辱骂。 “胡扯!我顾复州从未勾结敌寇,从未背叛大周!我要见圣上,我要见圣上!” “我乃巡捕营参将朱越,绝不允许尔等乱臣贼子入京都城危害大周百姓,危害圣上!镇西侯勾结敌军,乃人人得而诛之的罪人!皇上圣明,已将镇西侯侯府全府老少流放苦寒之地三千里!” “你说什么!”镇西侯顾复州睁大了猩红的双目,捏着红缨枪怒吼。 朱越手握着弓身,道:“尔等贼人死不足惜!因你之过,连累全府流放,月前,尔等家眷老弱,已皆死于贼寇之手!劝你速速伏诛谢罪!” “不!你骗我!你骗我!”镇西侯顾复州嗓音干哑凄厉,怒火攻心之下再站不稳,跪在地上,眼睛猛地睁大,泛着血丝,如同阴间的厉鬼般,死死地盯着朱越。 朱越:“你全家已死,我何必骗你!” 镇西侯撑着红缨枪,艰难地站起身,沙哑的嗓子怒声喊道:“狗皇帝!还我全家性命!” 朱越举起了弓,眼神锐利地看向镇西侯顾复州,冷笑了一声:“乱臣贼子,胆敢辱骂圣上!当诛!” “来人!将乱臣贼子拿下,取其人头,呈给皇上!” 几位守门的门吏听到上官的吩咐,忙拿起武器,朝虚弱的镇西侯顾复州靠近,将顾复州死死围住。 朱越抽出身后的箭,扣在弓上,拉弓,正欲瞄准。 腰间猛地一痛,随后,他整个人如破布般摔在了地上。 弓箭也离了手。 他抬眼一看,发现竟是禁卫军郭将军!他怎会在此? 他扶着腰,艰难地站起身,对着不知为何出现在此的郭将军怒声问:“郭将军为何阻我杀贼寇!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郭将军手握着刀,扬声道:“福希公主命我等护镇西侯性命!” 朱越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福希公主?什么福希公主?他定睛一看,这才看到郭将军身后站着一个不过才五六岁的小姑娘。 这是……福希公主! 第77章 求见皇上 “大胆!见到福希公主还不行礼!” 城门口,先是一片寂静,下一刻,除了浑身皆是杀气的顾复州还站在原地,其余人等纷纷朝容夭行礼。 “参见福希公主!” 容夭捏了捏有些发紧的手,昂首挺胸,不紧不慢开口:“免礼!” “多谢公主。” 那个朱越的参将也在其中,而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容夭,再次举起手对容夭又行了一礼,道:“公主怎可护着贼人!此贼人方才辱骂圣上!其罪当诛!” 容夭盯着此人,又看了一眼他掉落在地上的弓箭,便确认他定然就是前世一箭射死镇西侯的罪魁祸首。 看着真丑! “镇西侯说他受困于敌人之手,说他遭奸贼陷害,说另有隐情,你可有听到?” 朱越显然没想到六岁的福希公主能说出反对的话,他愣了愣,连忙开口道:“乱臣贼子胡言乱语,怎可信之。” 福希公主稚嫩还带着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本公主明明听到是你故意惹怒镇西侯,骗他说出违背父皇之言,镇西侯是死是活,应由父皇决断!而你方才下令要处死镇西侯,便是没把父皇放在眼里!” 朱越不甘地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成拳,死死地低着头,不甘出声:“下官绝无不敬圣上之意!下官此生最痛恨通敌叛国之人!故而冲动行事,还请公主恕罪!” 容夭皱了皱眉,未再看他,而是看向那边举着破旧红缨枪的镇西侯顾复州,他如今还被官兵困着。 容夭走了过去,越过了官兵,仰头看向双眼通红的镇西侯顾复州,道。 “我带你去见父皇。” 顾复州死死地握着手中的红缨枪,双目猩红地低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小姑娘,眼前闪过一丝恍惚,三年前他离开京都时,他的女儿也是这般大。 “福希公主!”顾复州再次握紧了红缨枪,满脸恨意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容夭:“是,我是福希公主,我带你去见父皇,带你去见你的家人。” “家人!”顾复州仰天大笑了一声,泪水顺着他满是泥土的脸流下,长枪一挥,指向了容夭,“我哪里还有家人!我的老母亲,我的妻子,我的儿女不是统统死在了贼寇手里了吗!” “事到如今,连一个小小孩儿都来哄骗我!真当我顾复州是个没有脑子的武夫!” “保护公主!杀了乱臣贼子!”那边的朱越猛地站起大喊了一声。 几个围着顾复州的士兵蠢蠢欲动。 “都住手!”容夭皱着眉喊道,然后转身指着朱越,命令郭将军道,“郭将军,将此人拿下!” 郭将军犹豫了一息,还是听从了容夭的话,将朱越拿下了。 其实他也看懵了,有些不明白公主殿下为何要救顾复州,为何要对罪人顾复州这般友善。 顾复州不是乱臣贼子,不是勾结敌国吗?因为他,枉死了数万将士的性命!他们这些上阵杀敌过的将士,最厌恶痛恨的就是这种叛徒。 故而方才顾复州出现的时候,他也满心的恨意。 可公主竟命令他保护顾复州。 他不敢不从。 公主的聪慧他已然见识到了,现如今公主下令命他保护顾复州,他总觉得公主有别的考量,公主定比他们这些武将有脑子。 更何况,顾复州这个罪人,的确该交给皇上处置,让万民唾骂,让将士们惊醒!而不是死在此处! 这个朱越,的确太过冲动,是该控制住! 郭将军:“臣遵命!” 说罢,郭将军就命人将朱越扣住了。 容夭这才满意,心里舒坦了些,她仰头再次看向面带迟疑、浑身警惕的镇西侯顾复州。 “顾侯,而今大周百姓皆传你勾结敌军,背叛大周,若你有冤屈,应见到父皇,说出实情,难道你真的甘心背负骂名?让冤枉你的恶人继续得意?让恶人奸计得逞?” 顾复州满是恨意的脸绷得更紧了,低头死死地盯着容夭,沙哑着声音问道。 “你当真肯帮我?” 容夭点头:“自然,你可愿意随我一同入宫见父皇?” 顾复州将红缨枪狠狠地插在地上,朝容夭一跪:“臣求殿下携臣一同入宫,臣有要事奏于圣上!” 容夭转头看向郭将军:“郭将军!回宫!” 郭将军应道:“是!” 很快,郭将军就派了两人,左右护在镇西侯顾复州的两侧,一来保护顾复州,二来防止顾复州伤害公主。 几人走入城门,进了城内。 “小心身后!”容夭转头看到了那个朱越,却见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拿起了弓箭,瞄准镇西侯顾复州,要将箭射出!她大声提醒道。 众人纷纷转头,却见朱越的箭疾射而来。 顾复州眉头一凛,身子一斜,躲开了那支箭。 郭将军脸色难看地上前:“朱参将!你竟敢违背公主!” 朱越:“公主糊涂!我等不能将此等贼人送到陛下面前啊!陛下危矣!” 容夭:“父皇身边皆是武功高强的将军,你今日非要杀顾候,不敢让他见到父皇,定是心中有鬼!” “郭将军,将此人拿下,一并交予父皇处置!” 郭将军也觉得这个朱越有问题,这回直接寻了根粗绳子,将朱越绑了,一同领到皇宫。 只是众人不知,待他们离开后,一个衣衫破旧、八九岁的少年从暗处现身,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死死地望着福希公主的车马,扬起了笑。 …… 皇宫。 文渊阁。 王忠匆匆推开了殿门,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急声道:“皇上!镇西侯,镇西侯回来了!” 澹台稷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顾候他当真回来了!” 王忠:“是啊!一个时辰前,镇西侯抵达城门,被门吏堵在了城门外,镇西侯要面见皇上,然守在城门前的朱参将……幸好有福希公主在城门前极力护住了镇西侯。” 澹台稷眸子一沉:“竟当真有人阻止顾复州来见我!” 王忠:“是啊!那个守门的参将朱越的确可疑!” 澹台稷:“他们现在在何处!” 王忠:“应快入宫了。” 王忠说罢,就听到外面传来禀告声:“皇上!福希公主携罪人顾复州求见皇上!” 第78章 他们都活着 澹台稷急切地开口:“让他们进来!” 说罢,澹台稷沉默了片刻,又道:“将首辅、吏部尚书、大理寺卿、左右都御史、瑞王统统给朕宣来!” “是!” 金銮大殿上。 冰冷中带着威压。 众多大臣领命赶来。 在看到衣衫褴褛的镇西侯时,皆睁大了眼睛。 有急切的,有慌张的。 不过大家都明白,镇西侯能在此处,皇上定是要重新审理镇西侯通敌叛国的案子。 只镇西侯还未开口鸣冤,首辅却上前一步开口。 “皇上,公主殿下乃后宫女眷,不得干政,应让公主回避。” 澹台稷不满地看向首辅:“首辅恐怕不知,今日顾复州能平安入宫见朕,正是福希公主的功劳,福希公主乃是证人,既要重审顾复州,公主须留在此处。” 首辅愣了愣,看了一眼不过才六岁、个头矮小的小公主,显然有些不太信。 还是禁卫军郭将军开了口:“首辅大人,今日镇西侯能平安入宫的确是公主之功。” “也罢,既公主是当事人,留在此处便是。”首辅无奈道,看了一眼那边的福希公主。 然,却见原本面对着他的福希公主圆溜的大眼睛瞪了他一眼,然后短短的手臂交叉在胸前,小身子一转,背对着他。 首辅:“……” 皇上开口,让顾复州讲明冤情。 顾复州跪在大殿中间,猩红的眼死死地瞪了瑞王,沙哑着嗓子开口:“臣绝未通敌叛国!泄露军情的另有其人,此人就在殿内!正是瑞王!” 瑞王腿一软,当即跪在了地上:“我没有!我没有!皇兄,我冤枉!我是大周的王爷,怎会害大周!” 顾复州眼底一片讥讽,腰背挺直,指着瑞王大声怒喝:“王爷?你!贪图享乐算什么王爷!你在行军路上捡来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日日宠幸,将所有军事机密都告诉了她!她是敌国派来的细作!而王爷你!发现后不仅不告诉我等军事机密泄露,待打了败仗,死了数万条将士性命后,你竟还连同武、刘两人诬陷我!甚至将我逼到敌军营帐!若非我拼死逃出,便要背负一辈子的骂名!” 顾复州话音落后,殿内鸦雀无声。 几息后,皇上猛地站起身,怒声道:“将武、刘两位参将都叫上殿来!” 那两人早就在殿外候着了。 而今入内,直接跪地磕头,不停求饶。 甚至无需人审问,两人就老泪纵横地将事情和盘托出了。 武参将:“皇上恕罪!臣是被逼无奈的啊!是瑞王,瑞王拿我全家性命要挟,让臣诬陷镇西侯,都是瑞王逼迫的!” 刘参将:“臣也是被胁迫的啊,瑞王拿着我们的软肋,逼我等不得不同他一同欺瞒圣上,臣该死,臣冤枉忠臣,臣罪该万死!” 两位参将都说出了实情,那边被捆绑着的朱越也急切地开了口:“臣也是受瑞王指使,是瑞王让臣日日守在城门前,若见到镇西侯,定要将其斩杀,臣也是被瑞王蒙蔽啊!” 瑞王脸色惨白如纸,直接瘫软在了殿上。 皇上拿起手边的砚台朝瑞王身上扔去,怒声问:“瑞王!你还有何话要说!” 瑞王艰难地爬起来:“皇兄!臣弟也是被那女人蒙骗,臣弟发现后,当即将她斩杀了,臣弟实在害怕,实在太害怕了,害怕皇兄知道后杀了我,我这才冤枉了镇西侯!还请皇兄看在父皇的面子上,饶了臣弟一命吧!臣弟真的知道错了,臣弟愿意赎罪!愿意赎罪!” 皇上满脸怒意,死死地指着瑞王:“父皇!你胆敢提父皇,若是父皇在此殿上,早就将你拉下去砍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身为王爷,不管边关将士死活,泄露军情,诬陷忠良,其罪当斩首示众!” “传朕命令!废瑞王,褫夺瑞王封号,查抄瑞王府,明日午时斩首示众,其子嗣妻妾皆贬为庶人!” 殿上众大臣纷纷跪地:“皇上圣明!” 瑞王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发颤:“皇兄!皇兄饶命!皇兄饶了臣弟吧,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皇上满脸寒霜,居高临下地望着瑞王:“涉事人员,皆于明日午时,斩首示众!以示众人!” 那边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皇上会留下他们性命的武参将、刘参将以及朱越在听到此话后,皆面如死灰。 他们跪地求饶,头都磕烂了,也无人理会,皇上更是连眼神都没有赏给他们。 自然,也无人替他们求情。 这几人,一个始作俑者,三个助纣为虐的爪牙,因他们之过错,死了那般多的将士,自然是要偿命的。 很快,嚎啕大哭的几人被带了下去。 大殿内剩下几位老臣、福希公主以及顾复州。 皇上走下了高台,来到了顾复州身边,亲自将顾复州扶起,红着眼眶郑重道:“顾候,你受苦了。” 听到皇上这句话后,首辅与吏部尚书等人都不忍地看向了顾复州。 这顾复州可是忠臣良将啊,却被瑞王陷害冤枉,弄得家破人亡,整个镇西侯府原本人丁兴旺,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了。 这,的确太过凄惨。 也不知镇西侯可会怨恨皇上,怨恨朝廷。 左都御史望着难泄戾气的镇西侯,上前道:“还请镇西侯节哀,皇上也是被逼无奈,也是为了给死去的万千将士一个交代,才流放镇西侯府的一家老小,谁知,那瑞王竟如此狠毒,竟与匪徒结盟,将你全家老小……” 说到这里,左都御史也有些难以启齿,朝镇西侯行了一礼,硬着头皮道:“皆是我等糊涂,是我等请命流放侯府家眷的。” “我等给镇西侯赔罪了。”却见首辅领着几位臣子朝镇西侯鞠了一躬。 镇西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似被抽走了魂魄,已痛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真的,竟是真的,他的母亲,他的妻儿竟都没了…… 他在外征战,三两载都不曾回家,可如今……他为何要为国征战,他要保护谁?难不成是这个随时都能被奸佞蒙蔽的皇上! “谁说顾侯家人都遇害了!”却听皇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第79章 皆可读书 镇西侯愣了片刻,盯着面前含笑的皇上,急切地问:“皇上,皇上是说我家……” 澹台稷郑重地开口:“顾爱卿的全家皆在城外崔贵妃的庄子内安顿,都平安无恙。” 镇西侯猛地跪在了地上,眼眶被泪水淹没,声音干哑:“当,当真!皇上莫要看臣蠢笨,就诓骗臣。” 澹台稷朗声一笑:“朕乃天子,怎会妄言,也是巧合,顾府家眷被人害时,恰巧被路过的崔贵妃与福希公主碰到,崔贵妃与福希公主出手相救,将他们安顿在了庄子内。” “正巧朕也怀疑你通敌叛国之事有蹊跷,便让他们装作假死,留在京都。” 镇西侯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似不敢相信听到的都是真的。 那边的首辅等人也都是满脸震惊。 没想到会是这样。 顾候全家竟皆被崔贵妃和福希公主所救。 吏部尚书先开了口:“皇上圣明!” 众人也纷纷附和。 镇西侯跪在皇上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臣多谢皇上明察秋毫,还臣清白,护我顾家老小!” 澹台稷笑道:“若说最大的功臣,应是崔贵妃和福希公主。” 镇西侯又朝容夭那边重重一拜,眼底满是感激之情。 他怎会不知,今日若非福希公主在城门口鼎力相助,庇护他,他恐怕性命难保。 那朱越一直在激怒他,他即便看出来了,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悲凉与愤怒。 是福希公主,助他冷静下来。 若是他今日情急之下,做了蠢事,死在城外,他的妻儿岂不是就要躲躲藏藏一辈子了? 他也会一辈子背着通敌叛国的骂名。 还好,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还好他拼了命地逃了出来…… 镇西侯拜过容夭后,就晕了过去。 殿内乱成一片,众人忙叫太医。 太医来,为镇西侯诊治,皆露出了不忍。 因镇西侯浑身的伤,便是手骨都被折断了,腿也受了重伤,还能行走,全靠毅力。 据听说。 镇西侯昏迷了足足两日才醒来。 醒来后,皇上就下旨,封镇西侯为镇国公,封镇国公之妻为一等诰命夫人,其长子顾柏安为国公府世子。 而此时,瑞王等贼人已被斩首示众。 此事便算了了。 长乐宫。 崔贵妃与福希公主立了大功,皇上赏赐了许多好东西,便是太后和皇后娘娘那里也都来了赏赐。 宫人们都说,若是崔贵妃还能晋升,皇上怕是又要给崔贵妃晋位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皇上这次没有给崔贵妃晋位,却晋了福希公主的位。 皇上下旨,封福希公主为长公主。 如此一来,福希公主便是比宫中的其他几位公主都要尊贵。 要知道便是皇上的亲妹妹,那也是皇上登基为帝之后,才被封为长公主。 一时之间,崔贵妃与福希公主风头无两。 不仅在皇上这边得宠,还笼络了镇国公。 这日闲暇,容夭去了父皇的文渊阁拿书。 容夭拿到了书正要回去,想到了什么,忽然折了回去,看着那边批阅奏折的父皇,踮着脚尖认真问。 “父皇,前几日你说的赈灾银钱可有找到?” 澹台稷看了一眼女儿,放下笔,无奈一笑:“哪有这般好找,那贼人怎会这般容易暴露。” 容夭低着头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然后抬起头,明亮的眸子望着父皇,用稚嫩的声音开口道:“夭夭前几日替父皇体察民情,不仅带回来了镇国公,还在民间听到了一件夭夭想不通的事。” 澹台稷挑了挑眉,将女儿抱到腿上:“哦?夭夭听到了什么?” 容夭:“夭夭听说,户部侍郎郑大人月前在府内挖了一口井,那井挖了足足两个月才完工,也不知那是一口怎样的井,为何旁人挖井最多十几日就能成,他家的井怎能挖这么久,女儿也想去看看那井和旁人家的井有什么不同。” 澹台稷身子一僵,想到了什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来人!摆驾出宫!” …… 今日京都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上与福希长公主出宫,去了户部侍郎郑大人的府上,就是为了赏一口井。 也不知怎么了,福希公主说看到井里面有光,皇上宠爱福希公主,竟叫人挖开了郑大人家里的井,要一探究竟。 郑大人极力阻拦,也没能阻止皇上挖井。 谁都没想到,那井口竟越挖越大,最后井下面竟是一个地窖。 地窖里面盛放着十几箱子的金银。 那些金银都是两个月前莫名丢失的赈灾银两。 如此真相大白。 贪污渡州赈灾银钱之人竟是户部侍郎郑大人! 不仅如此,这些年户部侍郎贪污的银钱数不胜数,那些银钱皆被查抄,充入了国库。 郑大人也被皇上押到了刑部,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户部侍郎被判死刑,秋后处斩。 户部侍郎全家流放苦寒之地。 那事之后,皇上在朝堂上,在文武百官的面前盛赞福希公主,称福希公主乃大周福星是也。 朝中文武百官无人敢反驳,毕竟福希公主所做之事,的确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为朝廷省去许多麻烦,的确可称为福星。 福希公主喜爱四处溜达,不论是在后宫,还是在前朝。 连大臣们都能常常见到福希公主的身影。 皇上宠爱福希公主,甚至允准福希公主出入前朝,不论是皇上批阅奏折的文渊阁,还是各位内阁大臣办职的值房。 甚至皇上曾言,福希公主出入文渊阁无需通禀。 就像这日,首辅张建明、户部尚书与新任的户部侍郎在文渊阁向皇上述职。 一个六七岁的女娃穿着粉嫩的衣裳,迈着小短腿,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文渊阁的门,然后在众人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走入了文渊阁内堂。 此刻,首辅正与皇上讨论着在各县开设学堂的大事。 首辅说得慷慨激昂:“……陛下!开设学堂是大事!古往今来,读书明礼,辨是非!只有读书,受了教化,百姓们才能明是非,才能知荣辱,明白何为忠君爱国!” “若各地都开了县学,各家孩子便皆可读书,读书便能明礼,知对错,通晓世间礼义廉耻!甚至能读懂农学之书,从而更好地耕种,这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首辅讲起道理来吐字清晰,让人不由得信服。 他终于将话说完,肩膀微松,目光不小心触到了右侧,猛地挺直了脊背,他的旁边竟有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娘,不!是长公主殿下。 公主穿着粉色衣裙,扮得似一朵花,正仰着头,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他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两步,拍了拍胸脯,嘴角抽了抽,反应过来后朝福希公主行礼:“老臣参见福希公主,我等与陛下正在谈论大事,臣以为,福希公主在此处,不合规矩。” 却见福希公主乖巧地点了点头,糯糯的声音道:“哦,好,福希不打扰大人。” 说罢,福希公主便迈着小腿走到最右边的椅子旁边,往椅子上爬。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坐在了太师椅上,没错,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几位大人和龙椅上的父皇。 澹台稷忍着要笑的冲动,咳了咳,故作严肃地对首辅道:“小事,首辅继续说,莫要因她耽误了大事。” 首辅的嘴再次抽了抽,想说什么,在看到那边乖巧地坐着,一声不发似个糯米团子的公主时,又把话咽回了嘴里,朝着皇上继续开口。 “总之,老臣以为,各地开设学堂刻不容缓。” 澹台稷点了点头:“那首辅以为,该如何开展?” 首辅提起气,开口:“……先各县设一所学堂,凡是良民,皆可来读书,至于先生,便由那些各县里的秀才举人中选拔。各家孩童都读了书,明了礼,有才学的可继续读书科举,无才学的便是只识字,也可知晓善恶,知晓勤劳踏实为立身之本。” 澹台稷点了点头:“便以首辅所说,由户部与内阁尽快拟定一个章程来。” “臣遵命!” “老臣遵命!” 几位负责此事的大臣刚说罢,堂内忽然传来了孩童稚嫩的声音。 “有了这个学堂,每家每户的孩童都能读书吗?” 首辅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回答了容夭的问题:“自然!老夫办此学堂,便是为了天下孩童都能有学上,都能读书习字明礼!” 容夭眼睛亮亮地看着首辅,连声音里都带着喜悦:“太好了!定然会有好些人因为能读到书感激首辅,感激父皇!” 首辅眉宇微微舒展:“老夫不求什么答谢,只求大周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喜乐!” 容夭使劲点着小脑袋,眸子亮亮地开口:“夭夭曾在黄州昼县有一好友,她父母不让她读书,每日偷偷来与我一同看书,每回看书,她都可高兴了!若有了首辅所说的县学,她定能好好读书,高兴得跳起来。” 首辅最关心民间事,听到容夭讲这个,忙皱眉问:“他的父母为何不让他读书?读书能明礼,他这般爱读书,若是能读书,定不会差,可是因为家贫银钱不够?” 第80章 夭夭要读书 容夭拍了拍脑子,想了想,摇头:“她家有很多田地,吃得饱穿得暖,只她父母说读书无用,不让她读书。” 首辅满脸气愤:“迂腐!糊涂!此等父母定也未曾读过什么书,才会觉得读书无用!” 说罢,首辅愤慨地看向皇上,道:“圣上!微臣请求圣上尽快落实县学之事!如此,定能挽救我大周许多读书的好苗子,就像是公主所说的好友,定是那孩子父母愚笨,未曾读过书,才会觉得读书无用,便也不让孩儿读!那孩子往后若不读书,恐怕也会以为父母所言为真,长大后怕是也会觉得读书无用,长此以往,反反复复,无穷无尽,不知会有多少孩子因不能读书而变得愚昧无知!” 澹台稷迟疑地看了一眼激愤的首辅,又看了一眼无辜的女儿,越发不确定了。 他不确定地问:“真是这样?” “不,不是这样!”容夭头摇成了拨浪鼓,清脆的声音对首辅道,“她的父亲是秀才,从前读过书的。” 首辅一愣,低头看容夭,试图再确认一遍:“读过书?还是秀才!那他怎会如此迂腐?不让孩儿读书?” 容夭摇头:“我也不知啊。” 那边的户部尚书忽然开了口:“公主殿下所说的好友,可是女子?” 容夭仰头道:“是呀,我的好友自然和我一样啊。” 原本还在为一个想读书的小郎君不能读书而难过愤怒的首辅:“……” 首辅的脸发烫发热,看着容夭恼羞成怒地质问。 “公主殿下为何不早些告知老臣你说的好友是一女子!” 容夭:“女子不是大周的孩童吗?” 四周静了一瞬。 首辅脸颊更加烧红滚烫,别过头,强硬道:“不一样。” 容夭歪着小脑袋问:“有何不一样?方才明明是首辅大人亲口说的,只要是大周的孩童都可入县学读书。” 首辅顿了顿,道:“是老臣不严谨,老臣说的是男童,皆可入县学读书。” 容夭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首辅,许久没说话。 首辅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澹台稷:“夭夭,不可对首辅无礼。” 容夭转头看向了父皇,眸子泛着水光和不解:“女孩子不算大周的孩童吗?她们不能读书吗?” 澹台稷下意识想回避女儿这个眼神:“夭夭,不可胡来!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首辅咳了咳:“世间有男有女,男主外,女主内,女子在内院相夫教子,男子在外养家糊口,保家卫国,创立一番事业,如此阴阳调和,方可世间太平。读书的确非女子应行之事。” 容夭蹦下太师椅,用稚嫩清脆的声音道:“不!夭夭就要读书!” 这句话,容夭说得很大声,甚至在空旷的大殿里有了回响。 大殿内的众人皆是一愣。 澹台稷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软声解释道:“夭夭,首辅未曾说你,你是朕的女儿,是大周的公主,当然能读书。” 容夭抿着唇,眼中含着眼泪:“可首辅说女子无需读书!便是县学也不让女子上,若夭夭不是公主,在宫外是不是这辈子也不能读书?” 众人皆怔愣了一瞬。 澹台稷看着委屈的女儿,竟有些茫然。 首辅所说的设立县学,符合年岁的孩童皆可入县学读书,无需首辅多言,他们都知道首辅所指的必然皆是男童。 只有夭夭不知道,所以她兴冲冲地问了首辅许多问题。 她刚刚还在为好友能读书而高兴,可如今…… 是啊,为何女童无需读书。 女童当真无需读书吗?读书明礼,凡是人读了,定是有用处的。 京都城的世家名门闺秀,谁会不识字? 她有女儿,便也知女子不比任何男子差,可…… 澹台稷看向了伤心茫然的女儿,又看向了脸色不太好的首辅,还有其他的几位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的大臣,开口道:“众位爱卿家中可有女儿?” 首辅皱着眉抬起头:“自然有。” 户部尚书等人也皆答复有。 澹台稷:“不知她们可都识字?” 户部尚书这回先答:“自幼就同他们那些哥哥们一同习字,女子识字也能明礼。” 澹台稷:“是啊,首辅所说读书明礼,只要读书,不论男女,定都能明白些事理,首辅以为呢?” 首辅眸子暗了暗:“臣不知陛下此言为何意?” 澹台稷:“女子在家相夫教子,若女子也知礼守礼,她们读过书,也能教养好家中幼童。首辅大人既宣扬办了县学,便莫要拘泥于男童女童了,不若只要年龄适当,无论男女,皆可入县学。” 殿内先是一静,然后就见首辅扑通跪地,大声道:“皇上三思!” 众位大人也都跪下道:“皇上三思啊!若女子都能读书,难不成往后还要让女子科举!此番定会引得天下大乱!” “皇上莫要糊涂啊!县学能容纳的学子本就少,男童都招不尽,如何能让女童占名额?” “是啊,县学不收银钱,那些男童女童定蜂拥入县学,该如何抉择?” 澹台稷皱眉:“考试入学,择优而入。” 户部尚书:“女子若与男子一般?怕是会天下大乱!” 澹台稷脸色微沉,望着跪着的一众大臣,又看了一眼期待地望着她的女儿,沉声道。 “那便交束脩!男童入县学无需交束脩,女子入县学需上缴半石粮!如此众位大臣可满意?” 皇上此言一出,众位大臣张了张嘴,皆无话可反驳。 女子入县学交束脩,已然是绝了路。 “父皇,女子可以入县学了吗?”殿内,小小的公主殿下忽然开口问。 皇上哑声道:“可。” 福希公主雀跃地道:“太好了!” 众位大臣愣了愣,只以为公主没听懂。 皇上:“不过她们入县学需要交束脩。” 福希公主迟疑了片刻,站直了小身子道:“夭夭有银钱帮她们交束脩!” 皇上轻笑一声:“你哪有这般多的银钱?每年怕是要千两。” 福希公主歪着小脑袋不知在想什么,没一会儿,她又仰起了小脑袋,坚定地开口:“总会有的!” 第81章 不妥 皇上对此事已有决断,众位大臣只得告辞。 临走前,首辅低头看了一眼乐呵呵的小公主,摇了摇头道:“即便不限制女子入学,入县学所需笔墨纸砚以及束脩,消耗极大,只这些条件,就会让许多人家望而却步,定也无多少女子能入县学,这改变不了什么。” 容夭愣愣地看着首辅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明白。 没有改变吗?从前女子不能入书院,现在可以了,不是改变吗? 她动脑子想了想,觉得就是变了,变了这一次,就能再变第二次,第三次!好多好多次! 想到这里,容夭又扬起了笑容。 读书,多好啊。 若她们没钱,她往后会存很多很多的钱,给他们交束脩,买笔墨纸砚! 那样她们就能和她一样变聪明了! 只有聪明了,才能不被欺负。 …… 皇上独宠崔贵妃。 自从崔贵妃进入皇宫,皇上再未宠幸旁的妃嫔。 众位妃嫔到底也有了怨气。 竟跑到了太后娘娘宫中哭诉。 太后揉了揉头:“好了!他是皇帝,有皇子有公主!住在何处哀家哪里能做得了主?有本事,你们就去寻陛下,莫要来叨扰我这个老婆子。” 几位嫔妃这下都闭了嘴。 太后这才舒坦些,看了一眼皇后,又看了一眼其他的几位嫔妃。 “前朝事务繁重,即便是皇上也日日挑灯批奏折,皇上也并非日日留宿在崔贵妃那里,多数住在两仪殿,他得了空闲常去崔贵妃住处,定也是因为崔贵妃更得皇上心意,能让皇上舒坦些。皇上已经够劳累了,只要何处能让他好生歇息,哀家便不会过问。” 几个嫔妃显然没料到太后会这样说。 她们本想找太后做主的,谁知太后竟站在皇上这里。 众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寿康宫。 皇后面色难看地回到了凤仪宫,只刚回到寝殿,养女盛平公主就来拜见。 “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审视地看了一眼盛平公主,很快收回了目光,声音尽量放缓:“何事?” 盛平公主靠近了几分,神秘兮兮地对着皇后道:“儿臣偶然听闻一秘事。” 皇后抬额,问:“何事?” 盛平公主又靠近了些,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崔娘娘再不能有孕。” 皇后瞳孔放大,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盛平重重点头:“儿臣派人到民间查了,听闻崔娘娘生大皇姐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 皇后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喜色:“如此便好,她身边不过只有个公主,掀不起什么风浪,本宫并非不容人之人,只要她们母女不威胁我的皇儿,本宫便能容下她们母女。” 盛平一愣,显然没想到皇后会是这种反应。 崔贵妃得宠,皇后不是应该气愤至极,不是应该处置不守规矩、搅乱朝堂的福希公主吗? 得知崔贵妃不能生子,皇后不是该立即将此事禀告给皇祖母或是父皇,从而劝父皇雨露均沾,不要将恩宠浪费在生不出皇子的女人身上吗? 这个皇后,竟只想着四皇子! 当真毫无斗志! 当初她就不该选她,她现在想解决福希公主这个麻烦简直难如登天,只要有福希公主在,父皇根本看不到她。 “本宫决定,过几日请旨,让你四弟弟入文昌院。” 盛平公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四弟弟才三岁。” 皇后:“他是嫡子,又聪慧,早日读书识字,往后才能早早地为你们的父皇分忧。” 盛平公主愣了愣:“对,母后说得对。” 盛平公主离开了皇后的寝殿,眼底满是纠结。 几个皇子到底谁才是未来的皇帝?是四皇子还是五皇子? 这些时日她仔细观察,发现四弟弟和五弟弟的确都是三岁孩童,什么都不懂,根本没什么过人之处。 或许,两人上了文昌院,启蒙后就能发现谁更聪慧了。 皇后要将四弟弟送入文昌院,那刘妃娘娘定然也不会落下风,定也会向父皇请旨,让五弟弟前去开蒙。 如此一来,她就能仔细观察,到底谁像系统说的那样,聪明睿智了。 只要她确定了谁是未来皇帝,就能全力辅佐他,只要辅佐的进度条动了,系统就会有能量,那样系统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不仅能帮她改变样貌,还能兑换各种种子药品。 只要她拿出那些厉害的种子和药物,献给父皇,父皇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她不信,她争不过那个福希公主! …… 这日,皇后娘娘亲自前往文渊阁,求皇上下旨,让四皇子进入文昌院开蒙。 皇上看着殿前跪着的皇后,揉了揉眉心:“四皇子才三岁,正常孩童五岁开蒙都是早的。” 皇后笑着道:“奕儿虽才三岁,可他自幼聪慧,很是喜爱看书,昨日他去寻他大姐姐和二姐姐玩,听说她们都在文昌院读书,便跑过来求臣妾,说他也要去文昌院读书习字,他这般想要读书,我这个做母后的,自然要支持。” 皇上听罢,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欣慰之色:“奕儿和佑儿都已三岁,昶儿比他们二人都要大一岁,是哥哥,如若奕儿去了,那便让昶儿和佑儿一同前去吧,他们三兄弟也能互相照应。” 皇后脸僵了僵,点头:“皇上圣明,这三个孩子一同去文昌院,定能相互照应,相互督促。”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手中的奏折:“待会儿朕就会下旨,你先下去吧。” 皇后:“是!臣妾告退。” 皇后离开后,却见蒙着黄布的桌案探出了一个小小脑袋,一看便是福希公主。 容夭爬了出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皇上俯下身,笑着帮女儿整理衣物。 容夭:“父皇为何要夭夭躲起来?” 皇上:“你母后若是在这里见到你,恐怕会告诉左都御史,左都御史得知后明日早朝定会上折子的,奏你不知礼数,没有皇家公主的娴静,也会责怪朕宠溺你。” 容夭:“左都御史?左都御史是做什么的?父皇为何怕他?” 皇上苦涩地笑了笑:“左都御史是皇后的父亲,是个严厉……之人,他负责监察纠劾百官,辩明冤枉,若是朕犯了错,便也会训斥朕。” 容夭睁大了眼睛:“好厉害。” 皇上将容夭抱起,拍了拍她的头:“朕是皇帝,却也是人,也有犯错的时候,自然要有人在旁纠正。” 容夭听话地点了点头。 皇上:“方才可听到你母后所言了,你以为让你的三个弟弟去文昌院可妥当?” 容夭茫然地看着皇上:“父皇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皇上:“三岁开蒙读书,到底早了些,朕怕拔苗助长。” 容夭:“可夭夭不到三岁就会读书了。” 皇上无奈笑了笑,心里又多了几分期待,他那三个儿子若有一个能似他们的大皇姐这般聪慧,他便心满意足了。 容夭扣了扣手道:“不过夭夭以为,有不妥之处。” 皇上:“不妥?哪里不妥?” 第82章 儿要入宫 容夭坐直了身体,解释:“夭夭每日不到卯时(5点到7点)就要起床,根本睡不够,太医说了,小孩子若是睡不好,长不了个头。” 皇上一愣,含笑问:“是夭夭自个说的,还是太医说的?” 容夭:“是夭夭在书里看到的!” 皇上看着纠结的女儿,心里也软了几分,开口道:“不到卯时就起,的确早了些,从明日起,便都到卯时正(6点)再起床吧。” 容夭:“真的!” 皇上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自然是真的,总不能因为读书耽误夭夭长个。” 容夭眼睛亮晶晶的,用清脆的声音大声说道:“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 皇上听得心里热烘烘的,无比赞成这个决定。 他这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才六岁,每日不到卯时就起床,如何受得住? 想当年他幼时读书的时候,也是五岁才入的学堂,那时每日起床,身体如背了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睡得不好,便也无法专注,去了文昌院也是耽误时辰。 现在孩子们都还小,便让他们少受些苦,待到都大了,再早起一些便是。 …… 这日,容夭睡了个大饱觉,醒来时斗志昂扬,带着稻香去文昌院。 她来得竟是最晚的,除了她,众人都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包括新来的三个皇弟:三弟澹台昶、四弟澹台奕、五弟澹台佑。 她刚走过去,三个弟弟就从座位上站起身,十分规矩地一同朝她行礼:“参见大皇姐。” 容夭看着三个小矮子,不自觉站直了身子,学着太傅平日里的样子,道:“无需多礼,都落座吧,待会儿定要好生听讲。” 三位皇子:“皇弟明白。” 然后,三人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容夭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想到了什么,她挺直了腰背,侧身对盛平公主认真道:“二皇妹也要好生听讲。” 盛平公主努力维持着笑意,使劲咬了咬牙:“皇妹明白。” 很快,太傅来了。 太傅先是问了几位皇子可曾读过什么书。 除了四皇子澹台奕曾读过,澹台昶和澹台佑都是一脸茫然。 澹台奕即便是读过书,也只会背几首诗。 太傅便都一视同仁了。 盛平公主澹台毓一直在仔细观察四皇子和五皇子。 甚至忘记了复习太傅昨日所布置的课业。 故而待到太傅提问她时,她回答得磕磕碰碰,越回答越急切,总之没有达到太傅的期待。 澹台毓红着脸坐了回去,低着头,手攥紧,偷偷看了一眼四周,才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福希在嘲笑她,连三个弟弟也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今日,本不该这样的。 然而,三位皇子并非在看二皇姐的笑话,他们稚嫩的小脸上只有不安恐惧。 二皇姐从前可厉害了,人人都夸赞二皇姐聪慧。 连聪明的二皇姐都被太傅责罚,他们定然也会被太傅责罚的。 三个小萝卜头面色都不太好,面面相觑。 待轮到容夭背书时,三个小萝卜头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然,大皇姐站起来后并没有二皇姐的慌张,随意将书放在了一侧,开口便背,大皇姐背了好久,好长……竟没有一丝停顿。 连太傅的脸色都好了不少,没有了方才的严肃。 三位皇子皆不自觉放松了下来,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容夭,眼中满是崇拜敬仰。 终于,容夭背完了一卷书,坐回了座位上。 太傅:“不错。” 说罢,太傅又看向了三位新来的皇子,道:“往后若有不解的,你等皆可请教福希公主。” 三位皇子连忙站起来说“是”。 坐下后,三人还是茫然的。 最厉害的不是二皇姐吗?怎么现在变成大皇姐了? 大皇姐真的好厉害啊,他们也要像大皇姐一样!得到太傅的夸奖! 可惜,事与愿违。 第一日,三个皇子便哭了两个。 三岁的四皇子澹台奕和五皇子澹台佑,待到巳时一刻的时候竟然托着下巴,昏昏欲睡了起来。 被太傅发现后,罚二人站立。 两个小家伙当即便委屈地哭了出来,再无心思读书。 太傅也是一阵恼,不过碍于是皇子,未曾真的训斥。 不过待到下学后,太傅直接冷着脸、背着手走向了皇上所在的文渊阁。 四皇子和五皇子显然也知道自己犯错了,低着头惴惴不安地离开了文昌院。 盛平公主面色难看地望着四皇子和五皇子的背影。 为什么?四弟和五弟根本没有系统说的那样聪明,一个都没有! 难不成是因为他们还小,才能没有显露出来? 对!一定是这样! 再等一等,她需要再等一等…… 而文渊阁内,皇上面色不大好地看着前来告状的太傅。 高太傅:“……今日老臣教他们背一首诗,吐字都不清!读着书,竟还能睡过去。这并非孩子的错,而是皇上太过急切,拔苗助长不可取啊!” 皇上抚了抚头:“往后便让他们辰时初去吧,这样睡足了,应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高太傅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也罢,只希望几位皇子能快些长大,老夫也好教他们真学问。” 说到这里,高太傅想起了什么,开口道:“皇上,不若给几位皇子公主寻些伴读,这样陪着皇子公主,也能相互督促,一同进退。” 皇上沉默了片刻,开口:“也好,便由他们的母妃帮他们挑选吧。” 高太傅:“全由陛下做主。” 这日皇上下了旨,说是要为皇子公主们挑选伴读。 崔怀茵自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认真给女儿选,将京都城各家适龄的姑娘都陈列了出来,仔细对比。 澹台稷来时,便看到崔怀茵斜穿着单薄的衣衫,躺在贵妃椅上,拿着名册在读什么。 他眸子暗了暗,走过去道:“这般难选?” 崔怀茵:“自然,伴读可是要与容夭一同长大的姑娘,自然各项都要好。” 说着,崔怀茵伸出了白皙的藕腕,便将册子递到了皇上的面前,问:“皇上你觉得这工部侍郎家的孙女和右副都御史家的小女儿哪一个更合适些?” 澹台稷迟疑了片刻道:“朕也不知。” 崔怀茵将册子放下,叹了一口气:“若是能让夭夭见一面就好了,也不论各家千金如何,只要夭夭喜欢,能一同玩耍,便是最好的伴读。” 澹台稷拿走了崔怀茵手中的册子:“过几日皇后准备开个赏花宴,邀请京都家中有适龄孩童的夫人赴宴。” 崔怀茵眼睛一亮,坐起身,纤细的腰肢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皇后娘娘此法好啊,如此几个孩子都能选一选。” “嗯,让夭夭自己选便是,贵妃无需操心。”澹台稷说罢,便俯身挽过崔怀茵的腰肢,轻易抱起,往内室走。 …… 镇国公府。 “噗——”镇国公顾复州刚喝到嘴里的水吐了出来,震惊地看向第四子顾慎安,问,“你说什么!你也要入宫?” 顾慎安:“是,儿要入宫!” 第83章 赏花宴 顾复州:“你去做什么?” 顾慎安:“儿要做皇子伴读!” 顾复州忙站了起来,走到了四儿子面前,拍了拍自家老四的肩膀,迟疑地问:“你?做伴读?” 顾慎安抬眸道:“是!” 顾复州这下子更懵了,探究地看着老成的儿子:“你可是在玩笑?几位皇子都不过才三四岁,大些的也只有四岁,你如今都九岁了!给小皇子做伴读,你是想日日代替他们受罚?” 一旁的顾元安一脸不敢置信地问:“四弟,你都这般大了,为何要和那些小娃娃一同读书?你为何想不开?” 三姐顾惜安狐疑地盯着顾慎安:“是啊,你不是最不喜爱哄小孩子了吗?你这样的耐心,还想去当伴读?皇子可不是那般好伺候的。” 大哥顾柏安:“你要当选哪位皇子的伴读?” 顾慎安:“几位皇子都可。” 顾复州嘴角抽了抽:“你年岁太大了,宫中娘娘们不会选你。” 顾慎安:“此次宴会,十岁以下的都可去,我今年九岁。” 顾柏安:“四弟,即便母亲也要去这次宫中的赏花宴,也该带六岁的五弟,若是哪位娘娘真要选咱家的孩子,也会选五弟。” 顾慎安扫了一眼偷吃糕点的五弟,平淡地开口:“那别让五弟去了,就说五弟病重,无法入宫,我去就是。” 众人:“……” 顾复州嘴角抽了抽,只觉得儿子与两年前相比变化太大,他原本正气凛然的老四去了何处?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前几日他死里逃生回来,一家子都在抱着他哭,关切问候,就这个逆子!开口就问他可见了福希公主,问福希公主同他都说了什么,左一句旁人,右一句旁人,说了半天,没有一句提他经历了什么,可受过什么苦! 从前多关心他的一个孩子啊,现在只过了两年,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现在又要去宫里做什么伴读,真不知道这个孽子每天在想些什么!真想拍碎他的脑袋好好看看! 顾家几人对视了一眼,三姐顾惜安先开口试探问:“四弟,你为了成为皇子们的伴读,让五弟装病?” 顾慎安:“有何不妥?” 那边个头最矮、最小的顾家五公子顾明安开了口:“我,我不要装病!我也要进宫玩!” 顾慎安皱眉,低头看向五弟:“你太小,入了宫就要陪皇子住在宫中,五六日才能回家一趟,若是皇子被太傅责罚,你要代替皇子受过,总之,你入了宫,就见不到父亲母亲,也见不到哥哥姐姐了!” 顾明安手中的糕点“啪嗒”掉在了地上,眼睛瞬时红了,捂住了两只耳朵:“我,我病了,我不入宫,爹!我不要入宫!叫四哥去!” 顾慎安嘴角扬起了满意的弧度,继续看向了顾家众人。 看着老四这张脸,顾复州只觉得头疼:“你既然知道入宫伴读并非什么好活,许多人家不愿意让孩子去,咱家也无需攀附任何一个皇子,为父本想糊弄过去,尽量不让你五弟选上,可你!竟上赶着去!你说你,为何非要入宫做这个伴读?” 顾慎安眸子淡淡的,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顾复州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随你!你想去就去!让你娘带你去!我不管这事!” 顾慎安抬手行了一礼,便离开去了镇国公夫人的院子。 顾复州看着那个小少年的背影,咬了咬牙才忍住没跑过去朝他屁股上踹一脚。 顾柏安:“父亲莫要动怒,四弟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 顾复州:“他!考量?他一个九岁的孩子能有什么考量?你说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成天神神秘秘的,摆着一张臭脸,装什么老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爹!” 顾柏安:“……” 顾元安:“……” 顾明安:“……” 见父亲被气得不轻,顾惜安开口安抚。 “父亲莫要担忧,四弟就算想留在皇宫当伴读,应该也无娘娘愿意留他。” 听到这句话,顾复州平复了一些,赞同地点头:“没错,就他这张臭脸,谁见了会喜欢?那些皇子见了恐怕躲着还来不及,娘娘们更不会选他这个犟种带坏皇子。” 说罢,顾复州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大杯茶,问其他的几个乖巧孩子:“老四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为父离开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几个欺负他了?他从前那般爱笑,现在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顾柏安:“应是上次流放,那些土匪吓到了四弟,那时候的四弟就有些不对劲。” 顾惜安:“是啊,从前四弟不是这个样子的。” 顾元安:“没错!是爹出事以后四弟才变的。” 顾明安:“嗯!嗯!这段时间四哥都不陪我玩了。” 顾复州脸色凝重了几分,未再说什么责怪的话,叹了一口气道。 “算了,随他吧,为父是真想不通,他到底想干什么?宫里有什么好的?” …… 宫中的赏花宴。 在皇宫的湖心亭。 许多穿着得体的贵夫人带着儿女聚在一块说笑。 宴会名单是提前呈上的,故而位置也都是提前分配好的。 今日能来的都是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家眷。 每一位夫人身边至少带了一个孩童。 孩童多了,使得宴会有些吵闹,不过到底是皇宫,都带着敬畏,便是孩童也比外面要收敛一些。 到了时辰,诸位夫人领着自家的孩子坐在位置上。 崔贵妃、刘妃娘娘以及殷昭仪等人领着皇子公主先至,诸位夫人带着孩子纷纷起身行礼。 为首的崔贵妃道了一声“免礼”,众位夫人这才坐下。 座上的夫人都忍不住看向这位今年皇上新封的崔贵妃,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崔贵妃就由最起初的崔婕妤成了如今的崔贵妃,京都城人人都在传,崔贵妃容貌绝色,是神仙般的人物。 而眼前的崔贵妃穿着一身简单的天青色的裙衫,婉约淡然,眉宇间带着娴静之色,粉面桃腮,笑起来更是绝美,让人既觉得惊艳又觉得舒服。 都在心中暗道,怪不得皇上喜欢。 看完了崔贵妃,便都忍不住看向崔妃娘娘身边跟着的福希长公主。 这位福希公主比崔贵妃的名声还大,都说这福希公主是福星,说福希公主是神童,说她半日就能背一卷书。 还有说福希公主救了镇国公全家的。 听说福希公主还识破了户部侍郎贪污赈灾银钱的阴谋。 连县学可收女童都是福希公主的功劳。 总之,这些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言早就在京都城传开了,无人不知道福希公主。 听多了,便都想见见这个福希公主到底长什么模样,可是真如旁人所说的那样聪慧。 众位贵夫人在看到此刻的福希公主后,皆忍不住扬起了笑,却见此刻的福希公主正认真地吃着桌案上的点心,嘴角都沾了碎屑。 福希公主眼睛很大,很明亮,似明珠一般,福希公主有些胖,脸蛋粉嫩嫩的,似个仙桃,看起来憨态可掬,叫人只觉得喜爱。 镇国公夫人林娴看着那边的崔贵妃和福希公主,满心的感激。 若非崔贵妃和福希公主,他们一家人恐怕早就死在了山匪的刀下。 若非福希公主,他夫君怕是早就被贼人射死在城门之下了。 她心中想着,若是福希公主是个皇子该多好,这样她就让老四和老五都过来,都给福希公主当伴读! 可惜了,福希公主是公主,不是皇子,她也没有适龄的女儿给福希公主当伴读。 只有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非要来当皇子的伴读! 镇国公夫人想起自家老四就心底闷得慌,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来到宫中后就变得格外老实的四儿子顾慎安。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发现儿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也不知盯了多久,眼神还怪怪的。 第84章 吴宛宁 她正想探究儿子看的是谁,谁料下一刻,儿子收回了目光,抬头无辜地看向了她:“母亲,怎么了?” 镇国公夫人林娴迟疑地问:“你在看什么?” 顾慎安:“儿在赏花。” 镇国公夫人眼尾抽了抽:“随你赏。” 顾慎安不再说话,而是低头拿起了桌面上的糕点,尝了一口,很甜,甚至有些腻。 怪不得她喜欢…… 容夭吃饱了,又接过了娘亲递过来的茶水,乖巧地喝了一口:“谢谢娘亲。” 崔怀茵:“夭夭歇一歇,再吃下去,待会儿有更好的东西恐怕就不能入口了。” 容夭:“嗯嗯,夭夭听娘亲的。” 崔怀茵轻笑一声,温柔地拿帕子擦了擦女儿的嘴角,又擦了擦女儿的手,轻声道:“夭夭好好看看,好些夫人身边都有和你年龄相仿的姐姐,你瞧瞧可有喜欢的?” 容夭抬起头,看向了客人席。 的确好多夫人,每个人身边都有孩子,和她差不多大,有男有女。 她都不认识。 容夭看了一圈,目光忽然停留在了前方的一个位置上。 眸子猛地睁大。 是祁慎! 不,祁慎不是祁慎,他是顾慎安。 顾慎安是镇西侯的儿子,镇西侯成了国公爷,所以顾慎安是国公府的少爷。 他正在看她。 还……冲她笑。 可这个笑。 容夭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再次拿起了一块糕点塞入嘴里。 他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像祁慎了。 想了想,又觉得他们本就是一个人,顾慎安长大后就会变成祁慎,他们相像很正常。 也不对,是不一样的。 顾慎安不会像祁慎那样惨,他的父亲不仅早早平反了,还成了镇国公。 他全家都平平安安的。 他不会再当宦官了。 顾慎安不入宫,不当宦官,这世上就不会再有祁慎。 容夭觉得这样很好! 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抬起头朝那边的顾慎安真诚地笑了笑。 祁慎帮她报了仇,她这下也算还了祁慎的恩了。 她就说,她能报恩,能保护祁慎,能不让他入宫当宦官。 她做到了! 往后,她要做更厉害的人,那样她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天底下所有的良善之人? “皇后娘娘驾到!” 席上所有的宾客都站了起来。 却见前方,身穿华贵红衣的皇后娘娘缓缓走来,她一手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童 即便无人介绍,也知道那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是盛平公主,三四岁的男童是四皇子。 “参见皇后娘娘!”众人齐声喊。 皇后含笑走到了主位,道:“无需多礼,都坐。” 见皇后坐下,众位夫人才陆陆续续地坐了回去。 皇后笑着不失威严地开口:“今日此宴,是赏花宴,赏的不仅仅是真花,本宫特意命御膳房制作了几道美食,便也应了今日的赏花。” 说罢,便有宫女陆续走来,每个宫女手中都端着一个精美的瓷盘,摆放在诸位贵客的桌上。 每一道菜都精美无比,第一道是牡丹鸭,鸭子做成一片片的,摆成了牡丹的形状。 第二道是荷花鸡,那鸡去了骨,揉成团,塞到了一朵荷花内做蕊。 第三道是菊香豆腐…… 之后还有似桂花的、似桃花的、似梨花的…… 每样菜色都是精心烹饪的,叫人不忍去吃。 诸位夫人纷纷称赞皇后娘娘巧思。 皇后只笑着道:“是御膳房的厨子们的功劳。” 容夭看着桌面上的美食,看呆了,这可真漂亮。 崔怀茵回头看女儿,见女儿一直盯着菜未下筷,轻笑了一声,将一花瓣形状的鸡丝递到了女儿的嘴边:“尝尝。” 容夭下意识张开了嘴吃,入口后眼睛一亮,小鸡啄豆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吃,拿起筷子就开始享用美食。 用过膳,看了舞,皇后娘娘才开始今日提及的正题。 “今日除了赏花这一事,想必众位夫人都知晓,皇上命本宫给众位皇子公主们挑选伴读,如此一来,孩子们可一同读书习字,相互督促进步。” 众位夫人们纷纷应声赞同,言全听皇后娘娘吩咐。 皇后娘娘便也未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先是温和地看向了福希公主和盛平公主,道:“福希公主与盛平公主是几位皇子的皇姐,便由你们二人先选吧。” 盛平公主笑着站起身,开口礼貌谦让:“多谢母后,皇姐为长,理应由皇姐先选。” 这下子,众人都看向了福希公主。 听到皇后娘娘提及自己,容夭早就擦净了嘴巴,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 见大家都在看她,她眨了眨眼睛,道:“好,福希先选。” 说罢,容夭就迈着小短腿,朝着客人席面走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选谁。 娘亲说,她喜欢谁就选谁,选谁都好,今日来的都是极好的姐姐。 不过她猜想应该许多姐姐不愿意常住在宫中,不愿意离开父母当她的伴读,若是她看一眼,便眼神躲避的,定然是不舍得父母的,那样她就不能选。 怎么能逼人离开家?那是很坏的人才会做的事。 她是很好的公主,不做坏事。 若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待在宫中,她便不选了。 容夭从前往后看,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许多漂亮的姐姐低着头,不肯看她,害怕被她选中。 容夭也不急,一个个地看。 很快找到了一个不惧怕她、很有趣的姐姐。 这个姐姐很不一样,她穿着青色的衣裙,个头好高,比她还要胖,正在啃一个鸡腿,边啃边看她。 容夭眼睛发亮地走了过去,低头问她:“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吴宛宁啃鸡腿的动作顿住,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小仙童。 旁边的夫人忙急切地站了起来,回道:“回禀长公主,臣妇夫君是礼部侍郎,此乃我家嫡长女吴宛宁。” 吴宛宁。 容夭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吴宛宁。 她是吴宛宁? 吴宛宁诶! 前世她听盛平公主讲述过吴宛宁,也听旁的宫女提及过吴宛宁,总之有很多人说吴宛宁。 第85章 选中 起初,无人知道吴宛宁是谁,听着,大概是哪一个京都贵女。 之后,大周打下了西戎,一个少年将军横空出世,立下了赫赫战功。 可大周将士班师回朝那天,有人举报那位立下战功的少年将军是女子,乃礼部侍郎失踪多年的女儿吴宛宁。 再之后,皇上赦免了少年将军欺君之罪,而是让那将军重回女儿身,吴宛宁变成了吴宛宁,嫁了人。 只是不久后,吴宛宁杀了夫君,被判了死刑,死在了唾骂声中。 盛平公主说过吴宛宁,她说,吴宛宁见识过外面的天地,已容忍不了被男子掌控了。 也有宫女说,吴宛宁嫁的夫君不是好人,吴宛宁忍无可忍才将其杀害。 可她听得更多的是吴宛宁杀人如麻,人们说她是恶人,说她是为了杀人才去战场的,说她是恶妇。 她那时不明白,不明白盛平公主为何那样说,也不明白为何人人都说吴宛宁,有人说她好,有人说她不好。 可现在她变聪明了,想起从前的很多事,大概都能明白。 吴宛宁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她做了很多很多旁人都不敢做的事! 她很好奇。 好奇她是如何成为将军的,好奇她有怎样的本事,好奇她为何要嫁人,为何不能继续再当将军,又为何杀她的夫君…… “参见公主!”吴宛宁被礼部侍郎夫人拽了起来,对容夭行礼道。 容夭仰头看她,吴宛宁好高,比她高一整个头。 “你,你几岁?”容夭问。 吴宛宁指着自己,挠了挠头:“我?我七岁了。” 容夭:“你只比我大一岁,竟然这么高!” 吴宛宁冲容夭憨厚地笑了笑:“我?我吃得多,长得自然高一些,力气也大一些。” 容夭眼睛一亮:“我吃得也多!你愿意和我留在宫里吗?做我的伴读,那样我们就能一起吃很多好吃的!” 吴宛宁使劲点头:“好啊!” 容夭走过去,拉住了吴宛宁的手,仰着头对她认真说:“那以后你就是我的伴读。” 吴宛宁:“嗯嗯!只要你日日让我吃好吃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容夭眼睛弯成了月牙,忍不住笑了出来。 若是宛宁姐姐在,娘亲定不会嫌她吃得多。 这边崔怀茵看到了女儿选中了一个又高又壮的小丫头,很是满意。 这一看这小丫头就有力气,若是哪一日夭夭有危险,或是与谁争论了,这小丫头一定能帮容夭挡一挡的。 好,这个极好! 容夭与宛宁姐姐说好了,就走到了皇后娘娘面前,行了一礼:“母后,福希选礼部侍郎之女吴宛宁。” 皇后看了看容夭,又看了一眼那个只知道吃的丫头,只觉得这两个孩子相配,都是爱吃的主。 况且这礼部侍郎算是今日来的小官,不值得一提,她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极好,礼部侍郎嫡长女吴宛宁往后便是福希公主的伴读。” 容夭欢欢喜喜地回到了娘亲旁边。 见女儿回来,崔怀茵笑着道:“夭夭选得可真好,那个丫头是个好的。” 容夭:“嗯!她可好了,肯当夭夭的伴读,而且她以后会很厉害很厉害!” 崔怀茵笑着捏了捏女儿的小脸:“嗯,夭夭说厉害,那一定不是一般的厉害。” 福希公主选完了伴读,就轮到盛平公主了。 皇后娘娘还是和刚刚一样,嘱咐盛平公主去选。 盛平公主走了下去,不似容夭那样,漫无目的地在寻,而是直接走向了一个小姑娘那里。 很快将那小姑娘领到了皇后娘娘面前。 “母后,儿臣选湘玉姐姐。” 盛平牵着的小姑娘许多人都认识,乃是皇后娘娘母家的女儿,名叫李湘玉,唤皇后娘娘为姑母。 无需人说,许多人都看得出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皇后娘娘面上没什么变化,只和善地点了点头,便让二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紧接着便是几位皇子了。 三位皇子的伴读与公主们的伴读可不一样。 被选中伴读的那家,若是无意外,往后定是要支持跟随的皇子的。 这便有些微妙了。 却见此刻的皇后娘娘笑了笑,看了一眼座下的贵夫人以及他们身边的孩儿,笑着说道。 “本宫有三位皇儿,都是差不多大小,便让他们三个小的一同选吧。” “皇后娘娘英明。” 皇后点了点头,唤来了三皇子澹台昶、四皇子澹台奕、五皇子澹台佑。 和善地嘱咐了一句:“不要拘谨,堂下的孩子都是好的,不论选谁都一样。” “是,母后。”三位小皇子齐声道。 却见三个小皇子一同往下走。 虽身高差不多,状态却全然不一样。 比如三皇子澹台昶有些茫然,看了一个,又看了一个,显然还没有主意。 四皇子澹台奕则是目光一会儿落在了前方,一会儿落在了后方,似他有两个可选的,却不能确定选哪一个,总之,犹豫得脸都红了。 五皇子澹台佑却看都没看别的地方,直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显然是刘妃娘娘交代好的。 澹台佑直接走向了忠国公府的小公子张显誉。 正是崔家从前救过的张显誉。 忠国公府显然没料到五皇子会走过来,会选他家。 国公府夫人脸色不太好,不过在澹台佑说出要让张显誉当伴读时,还是没说出反对的话。 反倒是张显誉,整个人兴奋得不行,时不时地看向容夭那边。 “我愿意!我愿意!” 忠国公府老夫人头冒黑线:“……” 于是乎,五皇子澹台佑选定了忠国公府的小公子张显誉。 两人手拉着手,瞧着都很是满意对方。 接下来便是三皇子和四皇子了。 两个皇子被众人注视着,却迟迟没选到合适的人,都有些紧张。 皇后娘娘见了,皱了皱眉,开口道:“随自己的心意选就是,诸位公子都是极好的。” 四皇子抬头看了一眼母后,似确定了什么般,往一边走去。 谁料,他刚走了两步,不知怎的,脚一滑,往地上摔去。 “奕儿!” “四皇子!”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吓得都闭上了眼,再睁开,却发现四皇子好好的,并没有跌倒,而是被一个小少年救下了。 那小少年很高,应是今日入宫的孩童中最高的,他轻松地抱住了四皇子,没有让四皇子受到一点伤害。 顾慎安将四皇子放下,温和地询问:“可伤到了何处?” 四皇子澹台奕似被吓到了,呆愣地回答:“无,无碍。” 第86章 四皇子的伴读 顾慎安松了一口气般,笑道:“那就好,四皇子往后行走要当心些。” 四皇子澹台奕:“哦,哦!多谢。” 那边的皇后娘娘已急切地走了过来,将四皇子抱入了怀里,询问四皇子可有伤到。 见儿子无碍,她十分感激地看向了顾慎安,试探地询问。 “你是……镇国公家的孩儿?” 顾慎安恭敬地朝皇后娘娘行礼:“正是,家父顾复州。” 皇后满意地上下打量了顾慎安一眼:“不知你几岁了?” 顾慎安:“九岁。” 皇后点着头:“九岁,大了些,不过你恭敬有礼,又有一身武艺,倒是难得,不知你可愿做四皇子的伴读?” 顾慎安郑重地答:“臣荣幸之至!” 皇后娘娘笑着看向了自己儿子澹台奕:“奕儿,你可愿意这位小公子做你的伴读?” 澹台奕看了顾慎安一眼,听话地点头:“儿臣愿意。” 皇后娘娘笑着拉着澹台奕的手:“那就这样定了。” 一旁的镇国公夫人林娴看着得逞的儿子,捂着胸口试图缓和自己怦怦乱跳的心。 她为何觉得刚刚四皇子险些栽倒和他这个混账儿子有关? 不,巧合,一定都是巧合…… 他家老四向来正直,根本没有这般多的心眼,一切都是巧合。 而那边注视着这边的容夭,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看顾慎安,又看了看四弟弟。 顾慎安成为了四皇弟的伴读,往后也要一同住在宫里,可是要和她一起听太傅讲课? 好,好奇怪啊。 祁慎与她一同读书…… 接下来就剩下三皇子澹台昶还没有选出来。 却见三皇子有些茫然,时不时看一眼上方的盛平公主。 显然,比起他新认的母妃殷昭仪,他更依赖盛平公主一些。 不过盛平公主并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想帮三皇子澹台昶参谋什么。 三皇子澹台昶失望地自己看了一圈,最后选中了一个小男童。 是吏部尚书家孩子,叫冯勤志。 皇子公主们都选中了伴读,许多不想被选中的人家都松了一口气。 连座上的几位娘娘都放松了不少。 崔怀茵也扬起了一抹笑,看了一眼那边带着侄儿的母亲。 父亲如今也是五品,自然能带家中孩子来。 皇后娘娘拟定的名册便有母亲,母亲便是不想来也要来,今日只能带着家中的一个侄儿前来。 她前几日往家中修书了,几位哥哥都不想孩子入宫当伴读,一来不舍得,二来若是家中孩子当了哪位皇子的伴读,往后恐怕有牵扯。 还好,没被选中。 几个公主皇子都选定了伴读,这场宴会的重头戏就算过了。 又闲聊了一会儿就散了。 有些妃嫔的娘家人倒是能趁此机会与家人团聚片刻。 长乐宫就是。 崔贵妃的母亲和侄儿来了,崔贵妃和福希公主关上了门,几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临走前,福希公主抱着崔家主母夫人的腿,很是舍不得。 宫门快要关时,崔贵妃才将崔夫人和侄儿送走。 …… 镇国公府。 “你说什么,这个臭小子被选上了!”镇国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镇国公夫人林娴。 林娴:“是啊,你儿能耐,被皇后娘娘看中,选为了四皇子的伴读。” 镇国公看着那边站着的小少年,皱着眉头:“你做了什么?” 顾慎安抬起眸子,看着父亲:“儿未曾做什么。” 镇国公走到了顾慎安面前,低着头看着那个半分都不惧怕他的儿子,咬牙切齿道:“你可知当了四皇子的伴读,往后我们镇国公府与四皇子……” “镇国公府是镇国公府,即便是再往后,也是镇国公府,与四皇子毫无干系。” 镇国公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少年,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然而,看了许久,他也没观察到什么。 “最好是这样,我们全府得崔贵妃和福希长公主相救,往后即便是要帮,也要知恩图报,帮崔贵妃与福希长公主,若你贪图荣华富贵,要与崔贵妃母女作对,我顾复州便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顾慎安低下了头,掩饰住眼中的思绪:“儿起誓!此生都不会做伤害福希公主与崔贵妃之事,此次入宫,儿会暗中保护福希公主。” 镇国公顾复州眉头一松,只觉得儿子终于说了一句人话了。 好似,去老四宫中当伴读也并非全无好处,好歹能让这个小子保护福希公主。 这恩情能报一些是一些。 “算你小子没废,此事既然已成定局,为父再如何说都是无用,这是你选的,在宫中受罚也好,受了委屈也好,你都要受着!” 顾慎安:“儿明白。” 镇国公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顾慎安:“儿告退!” 顾慎安离开后,镇国公仍旧是一脸菜色,他急切地问旁边的夫人:“你快给我说说,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小子到底怎么被选上的。” …… 还有三日,几位伴读就要入宫。 伴读可陪公主皇子们住在一处。 公主们都是居住在母妃宫中的。 大周有规矩,只要皇子们开了蒙,就要迁出生母的宫殿,统一居住在南三所,南三所距离文昌院近了不少。 几位皇子都没到读书的年纪就入了文昌院,原本是看众位皇子小,一直未曾提及迁居之事。 现下皇子们都有了伴读,再住在母妃跟前,多有不便,不得不迁了。 就在今日,皇后娘娘先将亲儿子四皇子搬到了南三所。 随后殷昭仪也将三皇子澹台昶送到了南三所。 刘妃娘娘显然舍不得儿子,甚至专门去求皇上下旨,让儿子留在身边。 可惜,皇上并没有为刘妃开先例。 最后刘妃流着泪,红着眼睛送儿子澹台佑去了南三所。 这下子,几个皇子都住在南三所,倒是热闹了不少。 连同皇后刘妃都常常去探望,这几日几乎一日都不曾落下。 很快,到了第三日。 几位公主皇子的伴读都入了宫。 容夭看着背着一个大大包袱的吴宛宁,眼中满是钦佩。 崔怀茵也震惊了,如何也没想到女儿选的伴读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力气。 她忙叫稻香去接吴宛宁的包裹,谁料,稻香抱着那包裹颤颤巍巍,手都在发抖:“娘娘,娘娘,奴婢抱不住。” 第87章 入宫 沉香连忙去帮忙,两人才稳住了身形。 容夭睁圆了眼睛,望着沉香和稻香抱着的包裹,走了过去,拉着吴宛宁的手:“你,你好厉害。” 吴宛宁笑着挠了挠头:“还好吧,我自幼力气就大,这些没什么的。我还会骑马,还会射箭,还同外祖父学了舞刀!” “哇~你好厉害,我也要学骑马射箭!”容夭期待地看向了那边的娘亲,“娘亲,我也要学!” 吴宛宁:“听说公主很聪明,这些一定都能学会!” 容夭更加想学了,眼睛发光地盯着娘亲。 崔怀茵看着女儿期待的目光,真是不忍心说什么拒绝的话。 即便她知道京都贵女们没有人学这些,都是学一些琴棋书画,可她实在不忍心看女儿失望的眼神。 女儿不是京都贵女,女儿是公主,自然要和别人不一样些,反正皇子们也要学这些武功,待到他们学的时候,她求一求皇上,让女儿跟着学一学,也不妨碍吧。 “好,夭夭想学就学!” “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容夭跑过去抱住了娘亲的腿,高兴地蹭了蹭。 从前她不知道什么是武功骑射,可前几日她看了一本书,书中说君子当会六艺,骑射礼乐书数。 她要当君子,要当很厉害的人,自然都要学。 她如今那么聪明,总之旁人能学的,她也要跟着学一学! 得了娘亲的承诺,容夭兴冲冲地拉着吴宛宁去看给她准备的房间。 吴宛宁就住在她的隔壁,娘亲前两日就让稻香和沉香收拾好了。 吴宛宁看到房间后很是高兴,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 容夭给她分享桌案,给她分享她给她准备的书。 “你看!你的这些书我也都有一本,往后我们一起读!” 吴宛宁一脸惭愧,羞涩地开口:“可我不喜爱读书,也不识得几个字。” 容夭拍了拍吴宛宁的肩膀,严肃地说:“你必须读书,你这么厉害,往后可是要当将军的,若是不识字,如何看懂军书?如何带兵打仗?” 吴宛宁睁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容夭,似在看什么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容夭不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前世吴宛宁都当将军了,这一世一定也是个威猛的将军。 至于她前世为何忽然不当将军了,她虽然有些不明白,可她总觉得不是吴宛宁自己不想当,定是有什么原因。 她昨日专门看了许多兵书,越读越觉得有趣。 原来,当兵不是光有武功就够了,还要聪明!要会布局战术,若是战术布局得好,一千兵能打一万兵! 一万兵能打十万兵! 吴宛宁忽然不当将军了,改去嫁人,是不是因为她读书少,不够聪明? 这样好办,她一定会督促她多认字,多读兵书的!为往后她当将军做足准备! “公主,你,你说什么?” 容夭:“我说让你读书啊!多读些兵书,往后你要当大将军不能不识字。” 吴宛宁仍旧不确信地指着自己:“我……我能当大将军?” 容夭:“你当然能!你这么厉害,好大的力气,又会骑马又会射箭,还会用刀!你为何不能当大将军?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帮你的!” 吴宛宁激动地抓住容夭的手:“公主会帮我当大将军!” 吴宛宁力气太大,容夭的小手有一些些的疼,她想抽出来,却抽不动:“疼,宛宁你松开。” 吴宛宁连忙松开了手,看着容夭红了的小手,满脸愧疚,忙捧起容夭的手吹了吹:“对不起公主,我错了,公主你罚我吧。” 容夭笑得眉眼弯弯,甩了甩手:“没事的,已经不疼了。” 吴宛宁试探地问:“那公主还能帮我吗?” 容夭:“当然能!你好好读书,多读些兵书,往后一定是最好的大将军!” 吴宛宁擦了擦激动的眼泪:“嗯!宛宁听公主的!信公主的!公主说我能成为大将军,我一定会成为大将军!” 吴宛宁觉得好高兴,高兴得想去外面跑一圈。 外祖父是大将军,她也想当将军,可当她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时,父亲却训斥了她,他说没有女子能当将军,女子该在府上学习琴棋书画。 她不信,她练会了弓箭,练会了红缨枪……让外祖父来看。 外祖父高兴地夸赞她,夸赞她是练武的奇才。 可在她说出她要当大将军的时候,外祖父的脸色变得不好,惋惜地看着她,告诉她她当不了大将军。 连常常夸赞她的舅舅们也这样说,说她可惜了,可惜是个女儿身。 所有人都说她不可能成为大将军,那之后,她就不敢告诉别人她想当大将军的事了。 她更不敢在公主和娘娘面前说。 可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说,公主却说她往后能成为大将军! 她好高兴,高兴得想蹦起来,想拿起红缨枪耍一耍。 可惜,她没把红缨枪带到宫里来。 不过没关系,没有红缨枪她也很高兴,很高兴…… 高兴着高兴着,两个孩子就都饿了。 崔怀茵早就准备好了吃食。 她早先了解过了,女儿选的伴读也是个能吃的,今日她特意多叫了几道菜。 起初吴宛宁还有些拘谨,在她的碗堆满了贵妃娘娘夹的吃食后,便也不再局促了,拿起筷子便开始狼吞虎咽。 那吃食的样子,崔怀茵是看呆了。 这孩子,可真实诚。 是个好孩子。 怪不得这般壮实,才七岁就长得这般高,定是因为吃得多。 容夭也看呆了,看着碗里的饭好一会儿,也埋头吃了起来。 她也要努力吃饭长个子。 看着两个女娃娃吃饭的模样,崔怀茵竟也觉得饿了,比平常多吃了半碗饭。 除了容夭。 其他的皇子公主也迎来了自己的伴读。 盛平公主的伴读陪伴盛平住在皇后的凤仪宫。 而其他的几个小公子则都在南三所。 几个孩子聚集在一起,竟有许多可说的可玩的。 除了个头最高、年纪最大的顾慎安有些格格不入。 没有人注意到,顾慎安走出了南三所,绕着路来到了一个宫门口。 那宫门的牌匾上有三个大字——长乐宫。 第88章 她很聪明 他站了许久,直到有人来,他才转身离开,回到了南三所。 …… 这日天刚亮。 容夭与吴宛宁手拉着手,一同去往文昌院。 只刚跨入文昌院门槛,就见一个高高的少年突兀地站在门侧,一动不动似个侍卫。 她眸子睁得溜圆,仰头盯着面前的少年。 “顾慎安?” 顾慎安原本冷冰的脸霎时消散,嘴角含笑,漆黑的眸子带着几分晨光,朝前走了一小步,俯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参见公主。” 容夭看着顾慎安低着的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公主!咱们快进去吧!”旁边的吴宛宁兴奋地拉着容夭的手说。 容夭点头,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顾慎安,就跟着吴宛宁走进了文昌院。 两人走后,顾慎安才抬起头,望着两个小姑娘的背影,黑曜石般的眸子定定地放在那两只相交的手上,脸色渐渐变暗。 待两个小姑娘彻底走远,他才抬脚跟了上去。 堂内。 几位皇子公主身边都新添置了新桌椅,是伴读的位置。 很快,太傅慢悠悠地来了。 先是太傅拜见了几位公主皇子,众位学生又一同起身拜见太傅。 太傅挨个问了几位伴读的学习进程。 先是大公主容夭的伴读吴宛宁。 此刻吴宛宁独自一人站起来,接受着太傅的询问。 太傅:“你几岁了?” 吴宛宁:“七岁。” 太傅:“读过哪些书?” 吴宛宁手握成了小拳,仰着头道:“我,我只认得一些字。” 太傅皱了皱眉,拿戒尺拍了拍手,严肃道:“能被福希公主选中当伴读,是你的福气,你往后需得好好读书,绝不可贪玩耽误长公主读书!” 见太傅没有训斥罚她,吴宛宁欣喜地朝太傅一拜道:“学生谨记。” 见吴宛宁态度还算好,太傅便也未说些什么,只心底还是忍不住腹诽。 为何皇上不给福希公主选一个读书厉害的伴读?偏要选这个七岁才认得一些字的吴宛宁,若是耽误了福希公主,他定去奏请圣上,让福希公主换一个伴读! 哎,先观察几日吧,这孩子好歹长得壮实。 紧接着便轮到了盛平公主的伴读,盛平公主选的伴读是皇后娘娘母家的侄女李湘玉。 太傅问了李湘玉同样的问题。 与吴宛宁一对比,李湘玉的确强多了,读过许多书,太傅听后十分满意地叫其坐下。 然后就轮到了三皇子澹台昶,他身边的吏部尚书的孙儿同样被太傅询问了。 是吏部尚书的孙子冯勤志,今年六岁了。 这冯勤志也读过不少书,听闻还被人称赞过神童,太傅听过他的名讳,专门叫他背了一首难诗。 冯勤志轻松背了出来。 太傅满意地夸赞了冯勤志,叫其坐下,便看向了四皇子身边的伴读顾慎安。 他今早一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个头最高、年纪最大的少年。 昨日拿到名册,他还惊了一下。 皇后娘娘选的不是镇国公家的第五子,而是镇国公的第四子。 这顾慎安都九岁了,是这么多人中最大的,给三岁的四皇子当伴读,可真叫人想不通。 四皇子才开蒙,什么都不会,他都九岁了,据说读书很不错,就不怕跟着四皇子耽搁了学业? 不过转念一想,有一个大些的伴读在文昌院也不错,说不定能激励一番长公主! 太傅咳了咳,盯着顾慎安,叫他坐下。 然后又问了五皇子的伴读忠国公府家的小少爷张显誉。 张显誉昂首回答太傅的问题,比之其他几人,少了些恐惧,多了几分激动。 “我六岁!” “我读过千字文。” “太傅放心,学生定会好生读书!” 张显誉兴奋地说完这些,还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福希公主那边。 太傅:“不可左顾右盼!” 张显誉:“是!” 张显誉笑呵呵地坐了回去。 太傅检查了每个学生的基础,便让几位皇子公主背诵昨日他布置的课业。 先让几位任务不多的皇子背书,三位皇子课业相同,都是背诵一篇文章。 三皇子先背,三皇子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开口便背,即便后面磕磕绊绊的,还是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然后是四皇子,四皇子背得比三皇子还要熟练一些,太傅满意地叫其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最后是五皇子,五皇子只背诵了两三句,便羞愧地低下了头。 太傅满脸怒气,开口:“皇子不用功,当伴读受罚,张显誉你站上一个时辰!” 张显誉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太傅让他站他便立刻站了起来,哦,对!祖父说了,若是五皇子犯错,他要替五皇子受罚。 因五皇子没背好书,他要代替五皇子罚站。 张显誉站起来后,却见五皇子羞愤地跟着张显誉一同站了起来。 太傅见了,只当没看到,总之他没有责罚皇子,是五皇子自己非要站起来的。 三位皇子背完了书后,便轮到了两位公主,太傅让盛平公主先来。 盛平公主不急不缓地背了好长一篇文章。 李湘玉与冯勤志等几位伴读皆惊讶地看向了盛平公主,显然都觉得盛平公主厉害。 最后才是福希公主。 容夭站起身,背诵太傅昨日交代她背的名曰《笠翁对韵》的一卷书。 “一东: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雷隐隐,雾蒙蒙。日下对天中。风高秋月白,雨霁晚霞红。牛女二星河左右,参商两曜斗西东。十月塞边,飒飒寒霜惊戍旅;三冬江上,漫漫朔雪冷渔翁……” 清脆稚嫩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福希公主洋洋洒洒背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将《笠翁对韵》的第一卷背下来。 全场皆是一静。 几位伴读满脸震惊地盯着福希公主。 冯勤志悄悄问三皇子澹台昶:“长公主背了多久?” 澹台昶如实回答:“这是昨日下堂后太傅留的课业。” 冯勤志睁大了眼睛:“才一日就能背下一整卷《笠翁对韵》!” 澹台昶低声道:“大皇姐一直都是最聪明的。” 一侧的顾慎安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僵了一瞬,他眸光直直地望着那边从容不迫、字字清晰的小姑娘,漆黑的眸子一紧,带着探究,带着确认。 她,很聪明…… 第89章 习武 那边的张显誉惊讶地叫出了声:“好厉害。” “肃静!”太傅故作威严地开口,咳了咳,满脸欣慰地对容夭道,“很不错,明日便背《笠翁对韵》的第二卷吧。” 容夭:“是。” 太傅检查完几位学生昨日背的书,又给每人布置了明日的任务,便去了后殿,让侍读官来教授诸位学子。 侍读官领读了四书三遍,又读史书三遍。 巳时便由新的侍讲官解释文章新意。 再由侍书官指导众人笔法。 期间,四皇子竟又打起了瞌睡,被侍书官发现,罚了顾慎安站。 四皇子澹台奕也是愧疚极了,红了眼险些哭出来。 容夭抬头看向被罚站的顾慎安,见他似乎没什么,她也觉得没什么。 从前的祁慎日日都是站着的,站起来没什么,还能歇歇屁股。 用过了午膳,便无什么课程了。 也是容夭最清闲的时候,吴宛宁今日被罚抄书了,没有闲空陪她玩,容夭便又偷偷溜到了文渊阁寻父皇去了。 今日在文昌阁,她听侍讲官说,皇子们到五六岁就可以学习骑射武功了,她也是父皇的孩子,也已经六岁了,也能学了。 父皇应该是太忙,忘了此事,她需要提醒父皇。 容夭路上碰到了巡逻的郭将军,她兴奋地和郭将军打招呼,郭将军等人看到了她,都停了下来给她行礼。 “长公主殿下要去何处?” 容夭仰头认真回答:“我要去寻父皇!” 郭将军:“皇上正在文渊阁,微臣送公主殿下过去。” 容夭:“好啊!” 路上,容夭问郭将军他是何时习武的,问他习武可累,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 郭将军擦了擦头上的汗,不敢隐瞒都一一回答:“微臣出身武家,自记事起便开始学武了,微臣会射箭,会用刀,会……” 容夭眸子亮亮的,道:“这样啊!本公主明白了。” 话说着,两人就走到了文渊阁,容夭和郭将军告别后,蹬着小短腿,跨过了文渊阁门槛。 父皇在批阅奏折,容夭直接跑到了父皇面前:“儿臣参见父皇。” 澹台稷听到了声音,才发现女儿来了,他当即放下了奏折,将女儿抱起来,放到龙椅的旁边,捏了捏女儿红彤彤的小脸蛋:“父皇还以为你有了伴读便没空来了。” 容夭:“才不是,夭夭最喜欢陪父皇了!” 澹台稷听着女儿说最喜欢和他在一起,心暖洋洋的,笑容满面。 关切地询问女儿今日在学堂可好,经历了什么。 容夭仔细给父皇讲述今日文昌院发生的事,包括冯勤志被罚,包括顾慎安被罚,总之她觉得有意思的,都讲了出来。 澹台稷听着女儿的讲述,笑容都没落下来过,竟也回忆起了他儿时的时光。 想当初,他也是文昌院太傅最喜欢的,也是最聪慧的。 不过他的女儿比他更强,更聪明了! “父皇,今日夭夭听侍讲官说,皇子们到了五六岁便可习武,有武官老师,夭夭也五六岁了,为何没有?” 澹台稷愣了愣,看着女儿,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你是公主,无需那般劳累。” 容夭小脸皱巴巴的,不认同道:“可夭夭想学武,书中说,习武能强身健体,能保护很多人,往后容夭要保护娘亲,保护父皇!为何夭夭不用学?” 澹台稷听了女儿这句话后只有一个心思,学!他的夭夭学什么都行!必须学! 公主怎么不能学?皇子能学的他家夭夭也能学! 更何况夭夭这般聪明,定然什么都能学会的! “好!每日父皇就为你请最好的师傅,强身健体!教你武功!” “真的吗?父皇说话要算话。”容夭眸子发亮地问。 澹台稷:“朕是天子,怎会诓你这个小娃娃。” 容夭:“那宛宁姐姐可以和我一起学吗?” 澹台稷:“自然可以!文昌院的孩子们只要想学,就都能去学。” 容夭使劲点着头:“夭夭就知道,父皇最好了。” 澹台稷心里暖烘烘的,只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女儿开心,比什么都强! …… 第二日,父皇果然说话算话。 给她请了个教武的老师。 竟是禁卫军统领郭将军! 郭将军今日穿着寻常的袍子,带领他们来到了武场。 郭将军低头看着面前的几个孩子,只想扶额,脑袋痛。 他是来教导公主的。 这走路还走不清楚的三个皇子来凑什么热闹? 若是磕了碰了谁负责? 郭将军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口:“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你等太小了,恐怕要再等几年才能习武。” 三位皇子面面相觑,其实他们也不想来,他们此时本应休息的,如今却要来这里习什么武,是母妃让他们来的。 “郭将军,我儿虽小,却也向往能够骑马射箭,现在习武,也能强身健体。” 郭将军听到了声响,连忙跪下。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笑着道:“免礼,四皇子便交给你了。” 郭将军攥紧了拳头:“微臣遵命!” 然后,郭将军便叫几人由低到高排列,排成一排。 站在最前面的是五皇子澹台佑,然后是四皇子澹台奕、三皇子澹台昶、大公主澹台容夭、二公主澹台毓。 几位伴读则是各站在公主皇子的旁边,后面站着广王世子等人。 最高的顾慎安站在第二的位置,将后面的几人挡得严严实实的。 不过郭将军似乎觉得没什么影响,便也没让调换。 “既然诸位要习武,必要先强身健体!将耐力练上去,先跑三圈!”郭将军大喝一声,“跑!” 领头的五皇子澹台佑被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忙朝前跑。 后面的人都跟着。 然而,跑完一圈时,四皇子澹台奕再也坚持不住,脸涨得通红,向前倒去。 幸而顾慎安将他扶着,如若不然,他倒了,恐怕还会影响身后的三皇子。 一直没离开的皇后娘娘看到这状况,吓得脸色大变,急切地跑来查看儿子的情况。 见儿子脸通红,嘴唇都发紫了,皇后顿时也后悔了,可在她看到比儿子还小的五皇子还在坚持跑时,眉头皱紧,脸色也沉了沉,对着面前虚弱的儿子也没说出什么关切的话。 第90章 习武2 太医来了。 太医给四皇子澹台奕诊完脉后,道:“四皇子还年幼,这样跑,恐会伤及身子。” 皇后皱眉:“五皇子为何能行?他比我儿还要小。” 太医看了一眼那边:“人的体质不同。” 那边,五皇子也退了下来,他累得扶着郭将军,瞧那样子走路都走不稳了。 刘妃娘娘听说太医去了武场,连忙赶了过来,刚过来,就看到儿子那副脸通红,晕乎乎的模样,吓得忙叫太医。 太医也是一样的话术,说是五皇子太过年幼,不宜练武。 紧接着四皇子、张显誉、李湘玉、冯勤志、广王世子等人都跑不动了,停在了原地。 都只跑了两圈。 还剩下一圈。 福希公主、盛平公主、吴宛宁以及顾慎安还在跑。 吴宛宁跑在最前面,她跑得十分轻松,时不时还会回头看一眼容夭,见她无事,便自己跑自己的了。 盛平公主落在福希公主的后面,似乎想使力超越福希公主,可这显然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而个头最高、年纪最大的顾慎安,则是在不紧不慢地跑,在两位公主的后方,紧紧跟着,一双眼睛望着前方,也不知道他是在看盛平公主还是在看福希公主。 不过众人都觉得这顾慎安落在后面是为了保护两位公主,方才几位皇子跑不动险些栽倒时,都是顾慎安帮忙搀扶送到太医身边的。 澹台毓只觉得自己的肺都快炸了,没有一点空气,跑时她昏昏沉沉的,都快眼冒金星了。 可那个福希公主竟还在跑!她不累吗?她是疯了吗? 澹台毓再经受不住,停了下来,身子不稳地跌在地上。 原以为身后的顾慎安会扶她一把,将她送到太医那里。 没承想,顾慎安竟直接越过了她,继续跑了起来,追着福希公主,似压根就没看到她力竭! 这个顾慎安!竟然敢无视她! 顾慎安!书中的顾慎安就是福希公主的走狗,不认皇上,不认皇子,处处包庇任性妄为的福希公主,只没想到,他这么小就学会效忠偏向福希公主了。 倒是和书中无甚区别,书中的福希公主救下了落难的镇西侯府,力保镇西侯府全家,虽未曾救下镇西侯顾复州,却保下了镇西侯全家无虞,父皇为了弥补,封已逝的顾复州为镇国公,其长子为国公府世子,那之后国公府全族都当福希公主为救命恩人! 无论福希公主如何荒唐行事,他们都无条件支持。 简直荒唐至极! 澹台毓望着顾慎安,手紧紧地握紧,眼底闪过冷意。 容夭还在继续跑,她盯着跑在她前面的吴宛宁,尽量调整步伐。 她觉得腿很重,呼吸急促,似每条腿上都绑了一块大石头。 可她又觉得这没什么,就是腿很痛罢了,呼吸困难罢了。 绝没有她挨板子时难受。 终于,吴宛宁停下来了,容夭努力迈出最后两脚,也停了下来,只觉得眼前的地面晃晃悠悠。 很快,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轻声对她说:“别停下来,慢慢走一会儿。” 容夭努力稳住身子,抬头看,是顾慎安! 她冲他笑了笑,听着他的话,扶着他的胳膊,往前走了一会儿。 吴宛宁畅快地跑了三大圈,只觉得浑身舒服极了。 她好久没这样流过汗了。 跑完后,她回头一看,却发现福希公主连站都站不稳,还被顾慎安扶着。 吴宛宁眼睛瞪大,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就不该离公主那般远,若是公主倒了受伤了该怎么办? 那个顾慎安一看就没安好心,肯定是想在公主面前好好表现,让福希公主觉得他更好,换他来做伴读! 她才不会让他如愿! 吴宛宁忙跑过去,将福希公主抱到怀里:“我来!我来扶公主!你去扶四皇子去!” 她一抬头,发现顾慎安正冷冷地盯着她,似她抢了他的东西。 “你,你凶什么凶!别吓到公主了!” 吴宛宁仰着头冲顾慎安喊了一声,就扶着自家公主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传授着经验:“我第一次跑的时候也是这样,累得趴在地上,腿痛了好几日,不过我有办法,回去长乐宫我给你按一按,公主你明日定然比他们都好。” 郭将军看着这一群站都站不稳的皇子公主,咳了咳,喊道:“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今日这外练只练了一半,压腿、劈叉、扩胸,都还未练。还有内功站桩……算了,站桩今日先不练,先练压腿、劈叉、扩胸吧,否则明日恐怕都走不动路。” 刘妃娘娘:“郭将军,五皇子还年幼,我看他就不用练了吧。” 郭将军:“压腿、劈叉、扩胸能够缓解皇子们的疼痛,练完了这些,几位皇子便能回去了。” 刘妃娘娘不情愿地把儿子推了过去,皇后娘娘显然也有些不忍心,不过一咬牙还是将四皇子交给了郭将军。 接下来,郭将军便教了几个动作。 容夭等人跟着一起做。 倒是比方才的跑步简单多了。 几个小的反而做得更好。 见真不似方才那样劳累,皇后娘娘和刘妃娘娘也都松了一口气,却也都不敢离开。 半个时辰后,这外功就算练好了,郭将军显然也怕练坏了几位皇子公主,不敢多练。 道:“练武之事非一日之功,今日开始,往后只会更难,尔等都还小,明日可选择不来,自然,若是觉得能坚持的,微臣自然会用心教导。” 郭将军说完此话后,就让他们都回去了。 容夭由着吴宛宁扶着,回到了长乐宫。 崔怀茵得知今日武场发生的事后,懊悔极了,她本该也去看看女儿的,只她今日不知为何累得慌,午后睡了好一会儿,方才刚醒。 幸好有宛宁在,否则夭夭该如何回来? 崔怀茵抱着女儿,轻柔地把女儿沾了泥土的衣裳脱下,把她放入了温热的水里,给她揉按着腿和胳膊。 “方才娘亲问过太医了,揉一揉明日就会好很多。” 容夭累极了,眼皮直打架,乖巧地任由娘亲揉她。 崔怀茵心疼极了,说道:“你还小,不学武可好?累成这样做什么?” 容夭拉着娘亲的胳膊蹭了蹭,闭着眼睛用糯糯的声音说了一句:“夭夭要做厉害的人,要保护娘亲,保护……” …… 第二日。 武场。 几个孩子竟都未缺席。 便是几个宫中的娘娘也都来了。 一看就是不放心诸位皇子公主。 郭将军只觉得还未动便头顶冒汗,看了一眼几位疲惫的皇子公主。 瞧瞧,这三位皇子,也就五皇子恢复得好一些,四皇子三皇子瞧着都不太好,福希公主和盛平公主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比他想得要好。 那冯勤志站着腿都在发抖。 忠国公府的小公子张显誉瞧着也在强忍着。 李湘玉和张显誉差不多。 最有精神的便属长公主的伴读吴宛宁以及四皇子的伴读、镇国公府的四公子顾慎安。 郭将军清了清嗓子,打算因材施教,对着几人道:“今日以练气为主!内功是所有功夫的基石,其根本在于修炼内部的“气”,目的是“养气”和“炼气”,让习武者的心神宁静、气息悠长、内力充盈!你等可知道如何练气?” “我知道!”吴宛宁举手抢答,“站桩!” 第91章 站桩 郭将军满脸欣赏地看着吴宛宁:“没错,正是站桩,今日就要站桩!” 几个不知道站桩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 郭将军也不打马虎眼,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鉴于昨日你等体质的不同,今日站桩的时辰也不同,顾慎安!吴宛宁!你等站两炷香!” 吴宛宁挑衅地看了一眼顾慎安,却发现那人根本没有理睬她,她站直了身体道:“是!” 顾慎安:“明白。” 郭将军:“福希公主、盛平公主、广王世子……冯勤志、李湘玉、张显誉,尔等便都站一炷香。” “是!”几人齐声道。 郭将军再次看向了三位皇子:“诸位皇子便站半炷香。” 三位又矮又小的皇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挺直了胸膛:“是!” 那边的皇后娘娘和刘妃娘娘听到了儿子们只需要站半炷香,都松了一口气。 崔怀茵则是担忧地看着女儿,有些不安。 昨日女儿腿都软得不能走路,如何站桩? 她曾见过三哥哥站桩,也悄悄偷学站过,便是几息都站不稳,女儿这般小,如何站那般久。 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香。 郭将军一声令下,几个习武的孩童都学着郭将军摆好了姿势,开始站桩。 谁料,刚开始没多久,皇上竟然来了。 皇上免了众人的礼,命几人继续站桩。 叫来了郭将军问话。 郭将军便将他布置的任务,以及几位孩子需要站多久的桩同皇上详细地说了一遍。 澹台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了那一排从高到低的孩子身上。 最高的镇国公四公子顾慎安站得倒是标准,瞧着从前没少在家里站,不卑不亢,当真如桩子,不愧是武将之子。 叫他意外的是礼部侍郎的女儿吴宛宁,这姑娘不仅长得高壮,站起桩来也有模有样,怪不得郭将军会让她站两炷香,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耐力,是个练武奇才,可惜了,是个女子。 吏部尚书的孙儿冯勤志细胳膊细腿的,长得虽高挑,可这才刚开始没多久,腿都已经开始抖了。 忠国公府家的张显誉,也是个没能耐的。 皇后的娘家侄女李湘玉到底是个女娃,此刻身子都在摇摇晃晃。 接下来便是他那几个不争气的孩子了。 瞧瞧,站得什么样子?那叫站桩?那是晃桩! 澹台稷越看越觉得碍眼,走过去拍了拍大女儿的肩膀,尽量压制住怒气:“夭夭往下沉,对,就是如此。” 然后又指挥二女儿:“别晃,腿撑开!” 对三儿子道:“站得什么?往下蹲!” 对四儿子:“还没开始就晃,如何能坚持到半炷香?” 对五儿子:“你小子稳住!若是坚持不到半炷香就倒下,罚你一天不许吃饭!” 训斥完了自家孩子们,澹台稷也没有厚此薄彼,又将其他的几个伴读以及广王家的孩子也挨个训斥了一遍。 倒是夸了顾慎安和吴宛宁。 不过夸完了顾慎安和吴宛宁后,他又看向了自家的几个孩子,又觉得碍眼。 心中安慰自己,孩子还小,长大了便都好了。 他站在那里,威严地注视着。 然,半刻钟还不到,就有人站不住了。 第一个倒下的是四皇子,他满头的汗,小脸通红,既紧张又恐惧。 皇后娘娘忙叫人过去搀扶。 皇上见了,并没有阻止,皱眉道:“带他回去吧,命人好生给他按一按,否则明日走不了路。” 皇后掐了掐手,看了一眼其他的几个孩子:“臣妾遵命。” 皇后没说什么,四皇子却先哭了起来,流着泪,怪可怜的。 也不知是累的还是自责的。 他刚被扶起来,五皇子和三皇子都坚持不住,倒了下去。 皇后娘娘见了,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紧接着便是冯勤志、张显誉、李湘玉都坚持不住,没有一个坚持到一炷香的,李湘玉和冯勤志更是连半炷香没到就倒了,和几位皇子几乎差不多。 然后就剩下了福希公主、盛平公主、吴宛宁以及顾慎安。 福希公主和盛平公主显然是在咬牙坚持。 她们二人要站一炷香,然而此刻也不过刚过了半炷香。 两位公主满额的汗。 小脸通红,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 崔怀茵在旁边看着女儿脸色不正常的红晕,心中难熬极了,只觉得女儿根本不用这样辛苦。 她的女儿是公主,无需习武便有人保护她。 她实在没忍住,轻喊了一声:“夭夭,我们不站了。” “娘亲,夭夭没事。”福希公主回。 皇上回头看了崔贵妃一眼,咳了咳,故作严肃道:“莫要影响孩子!” 崔怀茵看着女儿坚持不服输的模样,也不敢再说什么叫她分心。 而站在容夭右边的盛平公主,死死地咬着牙,忍着身上的颤抖。 她不能输,她不能输,她不能输给福希公主。 父皇在这里,她要让父皇看到,她不比福希公主差。 然,不知道多久过去了,她看着那纹丝不动的香,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都是星星,那香是灭了? 腿一软,她跌在了地上, 看到二公主也倒下了,有宫女赶快过来搀扶。 皇上也走了过来,关心女儿,问她可还好。 盛平无力地趴在一个宫女的身上,指着那边的香:“父皇,那香可灭了?” 皇上:“……没有。” 盛平公主脸色微微一僵,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香竟才燃烧了一半,所以她方才是看错了? “儿臣错了,儿臣没有坚持到一炷香。” 皇上安抚地拍着盛平公主的头:“你第一次站桩,能坚持到现在,十分不错,比你那几个弟弟强。” 盛平咬了咬牙,并没有因为皇上的这句话而开心,而是抬头看向了福希公主。 “姐姐,姐姐可真厉害。” 皇上抬头看向了唯一坚持的孩子,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了一丝骄傲。 “她到底是你姐姐,比你强些正常。” 盛平低下了头,手死死地攥紧,喃喃了一句。 “是啊,她是盛平的姐姐……” 那一炷香快要燃尽的时候,众人纷纷提起了精神,屏息看着那边仍旧坚持的福希公主。 待到香火燃尽,崔贵妃第一个跑了过来,抱住了女儿:“过了,一炷香过了,夭夭,咱们不用站了!” 容夭捏了捏自己的腿,松了一口气,她的腿和脚还在! 澹台稷一脸欣慰地走来:“夭夭今日很厉害,跟你母妃回去好好歇息。” 容夭乖巧地点了点头,趴在娘亲身上歇息,腿逐渐有了知觉。 她眼睛发亮地看着仍旧站在原处,屹立不倒的顾慎安和吴宛宁,眼底皆是崇拜和佩服,想看他们能不能站到两炷香。 终于,又燃了一炷香。 郭将军清了清嗓子开口:“两炷香已过,顾慎安、吴宛宁,你们可以慢慢起身了。” 却见顾慎安和吴宛宁收起动作的时候,丝毫没有方才几人的落魄模样。 吴宛宁甚至还原地蹦了蹦,走到容夭的面前说道:“你们都怎么回事?不就蹲一会儿吗?有这么累吗?” 容夭:“……” 崔怀茵:“……” 郭将军:“……” 澹台稷:“……” 连顾慎安的脸上都显露出了几分诧异。 澹台稷好奇地走了过来,盯着吴宛宁:“可是在家中经常站桩?” 吴宛宁见皇上亲自问她话,她连忙站直了身子,回道:“臣,臣女就是喜欢站桩,也喜欢耍枪练刀!” 那边听到此话的郭将军:“什么!耍枪练刀!你还会这些!” 澹台稷眼中一片震惊:“你才七岁,怎能拿得动红缨枪和大刀。” 吴宛宁挠了挠头:“哦,我天生力气就大!” 澹台稷惊愕地打量着这个和女儿只相差了一岁的小女娘,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学神童。 还是个小女娘。 若有朝一日这孩子长大,恐怕会更厉害。 只是可惜…… “宛宁姐姐这么厉害,以后能当女将军!保护父皇,保护大周!”福希公主忽然开口。 第92章 有孕 吴宛宁挺着胸膛,站得挺直,既激动又兴奋,眼中满是光亮。 沉默了半晌,郭将军开口:“公主错了,我们大周没有女将军。” 容夭看向郭将军:“为何没有?倘若宛宁姐姐长大后比你厉害,她也不能当将军吗?” 郭将军怔了怔,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那边七岁、满脸期待的女童,最终也没有将话说出口。 容夭:“福希觉得宛宁姐姐比好多人都厉害!能打过将军,那她将来就能当将军!” 此话一出,周围静了一瞬。 没人开口反驳。 因为连皇上都没有反驳福希公主的话。 “嗯!我以后一定会更厉害,多读书!读好多好多的兵书!日日都练武!一定能打得过大将军的!”那边的吴宛宁激动地保证着,似她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当女将军。 “你一定能行!”福希公主也激动地鼓励好友。 郭将军看着两个相互鼓励的小人儿,嘴角抽了抽。 澹台稷深邃的眸子望着女儿和吴家姑娘,眼底闪过一丝什么。 崔怀茵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皇上,见皇上没说什么,暗自松了一口气。 顾慎安侧着身子微微低着头,无人注意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福希公主身上,没有丝毫转移。 …… 宫中的日子没什么稀奇的。 几位皇子公主日日去文昌院读书习字,下午再去练武。 除了常常传福希长公主是神童,格外聪明外,又有传言福希公主身边的伴读吴宛宁也是个神童,是个练武的神童。 听闻前几日她竟一只手举起了一包沙土,绕着武场跑了十圈,听到的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还有皇上每月十五都会带长公主出宫一趟,是为体察民情,长公主人小聪慧,皇上多宠爱一些,也无人说什么。 宫中最得宠的娘娘还是崔贵妃,自从崔贵妃入宫,皇上从未宠幸过旁的妃嫔。 如此倒是惹得宫中其他的嫔妃不满。 太后娘娘不管事,便由皇后娘娘去说。 皇后娘娘自然不好去找皇上,便找上了崔贵妃说此事。 宫中的诸位嫔妃皆在皇后娘娘的凤仪宫,你一言我一语,逼迫崔贵妃规劝皇上雨露均沾。 然,崔贵妃竟当场晕在了皇后娘娘的凤仪宫。 太医匆匆赶到,皇上得知崔贵妃昏厥的消息,满身怒气地抵达了凤仪宫。 几位妃嫔都跪在殿前请罪。 太医给昏迷的崔贵妃把脉,却满脸喜色。 原因竟是崔贵妃有喜了! 崔贵妃有喜的消息,让许多人震惊。 连崔贵妃自己都不大相信自己有孕。 她不是身子有损,已无法怀孕孩子吗? 然,太医院多名太医前来诊治,皆惊喜地跪在地上,笃定崔贵妃有孕在身,那孩子在崔贵妃腹中已有三个月了,崔贵妃和孩儿都健康平安。 皇上大喜,赏赐了太医院太医,又赏赐了长乐宫的所有人。 太后娘娘得知后,当日便派人送来了许多好东西。 显然,皇上和太后对崔贵妃这一胎格外重视。 盛平公主这日下学回凤仪宫,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刚走入皇后的凤仪宫,就见皇后冷冷地看着她,开口便道。 “跪下!” 盛平公主澹台毓愣了片刻,忙跪下:“母后你……” “你不是说崔贵妃身子已毁,再不会有身孕吗?” 澹台毓脱口而出:“是,儿臣说……” “刚刚太医查过,崔贵妃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不可能!”澹台毓睁大了双眼,脸色煞白,想都不想就开口道。 皇后怒火压制不住地说:“崔贵妃如今已再次怀上了陛下的子嗣!” “若非你,若非你言之凿凿地说崔贵妃不会有孩子,本宫怎会……”说到了这里,皇后忽然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呼出一口气,冷声道,“你下去!这几日别让我再看到你!” 澹台毓茫然地离开了凤仪宫的主殿,脸上满是惊恐,她在心中急切地呼唤系统。 “系统!为何会这样?我看那书中,崔贵妃分明只有一个女儿!她怎会再次有孕?” 【宿主没看完整本书,或许后面的章节崔贵妃会再怀有身孕,只不过因为宿主的出现,将情节提前了】 澹台毓手握成拳头道:“那未来的紫微星会不会是崔贵妃腹中的孩子!” 【系统不能确认,只有足够的能量才能让系统开启查阅紫微星的权限】 澹台毓怒声道:“那我现在要你有什么用!” 【没有系统,宿主会死】 澹台毓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这段时间,她观察着几位皇子,发现几个皇子根本没有系统讲的那样聪明。 没有一个符合未来帝皇的标准,她只能安慰自己,他们都没有长大,长大了,或许就不一样了。 而现在,崔贵妃又怀了一个,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倘若她生下来的是个皇子,极有可能就是她要找的未来皇帝。 怪不得,怪不得她的任务进程一直没有动静,系统一丝能量都获得不了,原来是她要攻略的皇子还没有出生! 狗屁系统!废物系统!让她那么早进入这个世界做什么?为何不把她直接传送到帝星出生时! 让她等这么久,还险些要了能生下未来皇帝的崔贵妃的命! 现在她该怎么办?她已经与崔贵妃和福希公主结仇了,往后她们母女怎会让她靠近未来皇帝! 不能靠近未来皇帝,她怎么完成任务! 澹台毓急得挠头,脸色惨白地往前走,脑海中浮现出了各种解决办法…… 长乐宫。 容夭看着乐呵呵傻笑的父皇,以及有些不安的娘亲,开口询问:“怎么了?” 崔怀茵将女儿拉到了身前,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试探地开口:“夭夭,你可想要一个弟弟或是妹妹?” 容夭茫然地看着娘亲。 “夭夭不是有吗?” 崔怀茵:“不一样,是和你一样都是娘亲生的弟弟或是妹妹。” 容夭愣了片刻,看着娘亲和父皇,重复了一遍:“娘亲生的,弟弟妹妹?” 崔怀茵捧着女儿肉嘟嘟的小脸,看着她的那双明珠般的眸子,用最为温柔的声音坚定地保证:“是,不论是弟弟还是妹妹,夭夭永远都是娘亲最疼爱最喜爱的孩子,娘亲保证,不会变的。” “夭夭能接受他吗?” 第93章 生辰礼 容夭看着娘亲,迟疑地问:“他会伤害娘亲吗?” 前几日,她看过一本书,书中讲述母亲生育艰难,女子生子时,十成有七八成会遭遇危险,甚至会死。 她知道娘亲的意思,娘亲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就像她,就是从娘亲肚子里出来的,所以她最喜欢抱着娘亲的腰,埋在娘亲怀里。 即便她期待娘亲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也绝不允许他伤害娘亲。 若他伤害娘亲,她便一点都不会期待。 崔怀茵眼底满是欣慰,用头触了触夭夭的额头:“不会,娘会保护好自己,有太医,也有父皇,还有夭夭在,娘亲不会有事的。” 澹台稷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父皇会保护好你们,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容夭看了看娘亲的肚子,勉强点了点头,抱住了娘亲的腰肢,那里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区别,她也听不到什么弟弟妹妹。 父皇不是大夫,她不太信父皇的话。 应该有更好的大夫保护娘亲才行! 第二日,容夭就把楚明依接到了宫中。 明依姐姐在宫外每日都会给很多病人看病,她医术高超,救死扶伤,听闻接生过许多小宝宝。 有明依姐姐在娘亲的身边看着,她会安心许多。 崔怀茵看着女儿担忧郑重的模样,眼眶发酸,她的女儿这般小,便想得这般周到,保护她这个做娘的。 仔细想想,这一路走来,都是女儿拽着她往前走。 可她的夭夭才七岁不到。 她定是这天下最无用的娘亲。 崔怀茵红着眼,把女儿搂在怀里:“娘亲不是好娘亲,娘亲对不起夭夭。” 容夭有些茫然,可听到娘亲哭,她有些焦急地抱紧了娘亲,使劲摇头:“才不是,娘亲明明是世上最好的娘。” 崔怀茵更想哭了,她的女儿这般乖,这样爱她,她不是世上最好的母亲,却是这世上最幸运的母亲。 这几日,她甚至有不要腹中孩子的想法和冲动。 她只要夭夭一个,只疼夭夭一个就够了。 她不想疼除了夭夭以外的孩子。 可旁人都说,她怀这一胎是好事,若是个男孩,就能保护她,也能保护夭夭,长大后庇护夭夭。 真能保护她的夭夭? 那样当然好。 可现在,是夭夭在保护他们,担心他们…… 娘亲在担心,娘亲很不安。 容夭能感受到,她试图让娘亲放松,告诉娘亲,她期待有弟弟或是妹妹,也知道娘亲最疼的是她…… 她说了许多,娘亲才缓和一些,搂着她睡了一下午。 …… 娘亲怀孕了,她便做好防范,和明依姐姐一起保护娘亲。 宫中似没什么不同。 只是这几日,她发现盛平公主鬼鬼祟祟的,常常出现在长乐宫,甚至试图偶遇娘亲。 盛平公主奇怪,她一直很奇怪。 她比陈芸香厉害很多。 她现在在想办法接触娘亲,很奇怪。 但她不允许! 她决不允许盛平公主靠近她的娘亲!伤害她的娘亲! 数月前,娘亲让三舅舅去黄州昼县调查从前与陈芸香定过亲的那户人家,三舅舅曾传来消息,说七年前与陈芸香定过亲的那户人家早就搬空了,他根本无从找起。 不过前几日,三舅舅又传来了信,说打听到姓孙的那家搬到了渡州。 三舅舅已派人去渡州寻了。 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时间一日日地过。 崔贵妃的肚子也一日日地大了起来。 皇上并没有因崔贵妃有孕而去宠幸其他妃嫔。 反倒去长乐宫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日日都去,赏赐也如流水一般进了崔贵妃的院子里。 给崔贵妃把脉也是几个太医一同会诊。 皇上不允许崔贵妃与腹中孩子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将长乐宫护得如铁桶一般。 如此,长乐宫安安稳稳,过了六个月。 福希公主七岁了。 长高了不少,这一年,皇上还亲自教福希公主骑马,福希公主聪慧,不只是背书,便是如今高大的马都能骑了。 福希公主胆量大,学什么都快,皇上极其宠爱,还特意为福希公主建造了一把孩童用的弓箭,上面镶嵌了宝石明珠,华贵极了,专门给福希公主当七岁的生辰礼物。 这日三月二十二,正是福希公主的七岁生辰。 崔妃娘娘本要大办,却被福希公主拒绝了。 如此,这日长乐宫只做了一顿丰盛的餐食,容夭都未曾将自己的生辰告诉文昌院的其他伙伴。 娘亲下个月初就要生了,长乐宫不能热闹也不能乱。 否则若是有坏人混进来才糟糕。 有娘亲、父皇、沉香姑姑、稻香姑姑、明依姐姐还有吴宛宁给她过生日,她就十分满足了。 今日生辰,她得了好多礼物。 得了父皇送的弓箭,那弓特别漂亮,父皇说是紫檀木打造的,上面还镶嵌着宝石,是个小弓,正适合她现在用。 娘亲则是送给了她一件她亲手缝制的狐裘,披在身上可暖和了! 吴宛宁则是在宫外特意给她挑选了一个镯子,那镯子是一对的,她们二人一人一个。 明依姐姐也给她亲手缝制了一个香囊,那香囊里面放了安神驱虫的草药,闻着很是舒服。 沉香姑姑给她做了几朵十分漂亮的绒花,稻香姑姑给她做了香糕。 除此之外,还有外祖父、外祖母、舅舅们…… 总之,她得了许多好东西,都是她喜欢的。 吃饱了,容夭在长乐宫树下欢快地荡秋千,吴宛宁忽然神秘兮兮地走来,激动地拉着她,要带她去看个东西。 容夭好奇地跟着吴宛宁一同去她的房间。 两人刚进入房间,吴宛宁就连忙关上了门,拉着她走到了房间的最里侧。 她从床底下拉出了一个很大的箱子,这个她今日见过,是宛宁从外面抱回来的,她原本还以为是给她的生辰礼物,不过宛宁给她送了镯子,不是这箱子。 “这是什么?”容夭盯着那箱子问。 吴宛宁:“你的生辰贺礼。” 容夭疑惑地举起自己的手腕,露出了吴宛宁今日新送的金镯子:“你不是已经送了吗?” 吴宛宁看了一眼外面,压低了声音道:“不是我送的,这是顾慎安送的。” 第94章 盐! 容夭怔愣地看着那箱子,顾慎安知道她的生辰?还提前给她准备了生辰礼。 那箱子很大,都能把她给塞进去了。 容夭问吴宛宁:“你告诉了顾慎安今日是我的生辰?” 吴宛宁使劲摇着头:“才没有,你说过不让我告诉别人。” 容夭盯着那箱子:“那,打开看看?” 吴宛宁咬了咬牙,脸上闪过懊悔,摇头:“现在不行。” 容夭:“为什么?你不好奇箱子里的东西吗?” 吴宛宁气得脸都红了,手紧紧地握着,盯着那个箱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日我与顾慎安比赛射箭,我输了,答应他将这个箱子送给你,还答应他不能看这个箱子里的东西。” 容夭呆看着吴宛宁:“你为何和他比拼射箭?除了射箭,不论是站桩还是疾跑你都能赢他。” 吴宛宁气鼓鼓地站了起来,两手都握成拳头:“我就是觉得不服!我那么大的力气,射箭为何比不过他!我就想再和他比一比,谁知道,谁知道竟然又输给了他。” 容夭安慰地拍了拍吴宛宁的肩膀:“你除了射箭的准头不如他,其他的都厉害极了!你会用红缨枪,还会用大刀!还会用剑!下次你与他比,比别的就不会输了。” 吴宛宁满身的斗志:“没错!比别的我一定不会输!” 说着,吴宛宁遗憾地看了一眼那箱子,两手抱了起来,对容夭道:“今日我便愿赌服输,我既然输了,就绝对不会看!我先把这个箱子送到你屋里!你自己看,我才不会出尔反尔!” 容夭:“……好吧。” 那个箱子看着挺重的,宛宁姐姐把它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重响。 放下了东西,吴宛宁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模样似绝不会多看一眼。 于是屋内就剩下容夭一人。 容夭盯着那箱子,犹豫地敲了敲,然后好奇地打开。 却被箱子里的东西亮得闪了眼睛。 那是……银锭! 好大,好多的银锭。 一整箱的银锭,都是五十两的,她数了数,足足二十枚。 一千两银子! 除了摆放整齐的二十个五十两银锭,还有些碎银子。 容夭数了数,总共一千二百两。 顾慎安,他不是才十岁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银钱? 便是一个三品大臣,一年的俸禄也不到一千两。 这些银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就是他给她的生辰礼? 容夭往下翻了翻,这才发现箱子侧边有一张画卷,容夭好奇地打开,在看到那画后,顿时睁大了眼睛。 画中的孩童六七岁,个头矮矮的,穿着骑装,骑在马上,手握着马鞭,笑得有些傻。 画中的人是……她? 是她骑马的时候。 可她哪有这般矮! 而且她才刚学会骑马,是父皇单独教给她的,她还没在他面前骑过,他怎么会知道? 容夭看着那画,嘴角忍不住上扬,看了好一会儿,才将那画收了起来。 这是她的第一个画像诶。 她要好好藏起来。 容夭将画像收好,又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起了箱子里的一千多两银子。 她最喜欢银子了! 顾慎安把这些银子给她就是她的了。 她要怎么安置这些银子呢?总不能一直这样放着…… 容夭托着下巴,坐在桌案上想了想,想到了什么,她猛地一拍桌子! 她要种田!种天底下最好的田! 容夭兴冲冲地给二舅舅写信。 她是公主,公主要种田,就要种最好的田,最不一样的作物,听闻二舅舅过几日要去南边,还能见到书中的海,那就让二舅舅给她带些京都城没有的好种子,她要在京都城种! 她要买很多地,都种上粮食! 设一个福希公主粮仓! 容夭笑着点了点银子,看够了才将箱子合上,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箱子塞到了床底下。 将写好的信交给了长乐宫的小太监,让他将信送到崔府,容夭高兴地跑出去要继续荡秋千,却在看到长乐宫门口的人时,收起了笑容。 是盛平公主。 她来做什么? “大姐姐!”盛平公主喊道。 容夭走过去,在距离盛平公主五步的距离停下:“你来做什么?” 盛平公主笑着靠近,看了一眼长乐宫院内,将手中的盒子往容夭的面前推了推:“听闻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特意来给你送生辰礼的。” 容夭看了一眼盛平公主手中的匣子,让身后的稻香接过。 “还有事吗?” 盛平公主笑着道:“我既然来了长乐宫,总该去拜见崔娘娘。” 容夭:“我母妃睡了,不可以见你。” 盛平公主脸色难看,大白天的睡什么? 这个福希公主,为何对她这般防备?她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啊,是崔贵妃同她说了什么吗? “可是大姐姐,我今日……” 容夭凶巴巴地打断盛平公主要说的话:“我要回去休息了,长乐宫不欢迎你,你不可进长乐宫打搅我母妃和我睡觉!否则我就告诉父皇你要害我的母妃!” 说罢,容夭就回到了长乐宫,还让稻香关上了门,吩咐绝不能让盛平公主进来。 而站在长乐宫门外的盛平公主,看着紧闭的宫门,则是满头的黑线,眼底全是恨意。 澹台容夭! 她小小年纪怎么能这般恶毒! 她这是霸凌!对她的霸凌! 这么小的孩子,现在就学会说谎了,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 她除了出身好,简直一无是处,她原本还怕会不会是她想错了,福希公主可能就是紫微星,现在看来,简直荒唐! 澹台容夭毫无仁善之心,根本不可能是未来帝皇! 盛平公主咬牙切齿地离开了。 容夭看了一眼稻香手中拿着的盒子,并未当即打开,而是叫来了明依姐姐,叫她查一查盒子内东西可有什么问题。 前世,盛平公主若是讨厌谁,便会报复谁,送给那人染了毒的东西,这是时常有的事。 她才不会信盛平公主是真心送她生辰礼。 楚明依打开了盒子,见是一个玉钗,仔细检查了一遍,抬起头道:“公主,这东西并无危害。” 容夭盯着那玉钗,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稻香姑姑,这段时间盛平公主在做什么?” 稻香:“奴婢一直派人盯着,盛平公主这段时间的确奇怪,在找什么干草石头,还向御膳房要了许多盐。” 容夭猛地站了起来。 盐! 第95章 县代 盛平公主前世制造出来了精盐,呈给了父皇,父皇准许盛平公主在京都开了一家精盐场,将精盐卖给达官显贵,她赚取了很多银钱。 不过在前世,盛平公主是好几年之后才开始做精盐的,怎么现在就开始了? 盛平公主前世说要研制精盐,用了大半年才搞出来。 她说要不苦不涩的盐,要特别精细的,似沙粒一般的…… 可盛平公主又不知具体该如何做,便叫人试,见粗布不行,就换成了细布…… 找来了许多石头,贝壳,要马尾藻,要铁锅,木桶…… 盛平公主又怕人多泄漏了她做的事,便只让一两个丫鬟着手做。 其中就包括她。 盛平公主嫌她笨,弄了大半年,她便被盛平公主打骂了半年。 现在想想,她的骨头就疼。 “公主,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容夭站起身,走到了桌案前,拿起笔便开始在纸上写。 “粗盐、秸秆、贝壳、海藻、细布、木炭、细沙、小石子……” 她亲手做了,上辈子傻,做了便忘记了,可现在她聪明了,全都想起来了! 先做什么,再做什么,最后做什么…… 只要她去回忆,就能想起全部。 她才不要让盛平公主得意。 只要她不开心,她就开心。 她也要制出精盐,然后把方子呈给父皇! 让全大周的百姓都吃上精盐! 容夭将所需的东西都写下,然后交给了稻香和楚明依。 “帮我找到这些东西。” 稻香和楚明依一脸茫然地看了看那纸上所写。 楚明依:“公主要制盐?” 容夭仰头道:“嗯,盛平公主要制盐,我也要制!” 稻香和楚明依相视一笑,也未再多言,便出去准备东西去了。 今日是公主的生辰,公主想要什么,拿什么就是,只要公主能开心就是了。 东西很快准备好了。 长乐宫关上了门,支起了一口陶缸。 容夭将粗盐倒入陶缸中,加入水,用木棒搅拌至盐完全溶解。然后等了半小时,让大颗粒泥沙沉底,后用双层细布,将最上面一层的水倒在上面,滤入下一个陶罐内…… 容夭忙活着,不停地搅拌,再将水倒入细布上…… 崔怀茵也出来了,看着女儿忙碌地摆弄着什么。 听说女儿要制盐,她连忙好奇地走了过来,看着头上都出了汗还在努力做事的女儿,拿起帕子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道:“可是在书中看到了制盐之法,便想来试试?” 容夭冲娘亲笑了笑:“明日娘亲就知道了。” 这东西最晚也要明日才能做出来。 明日?崔怀茵笑了笑,还真的期待明日。 容夭继续按照回忆,将海藻切碎,放入罐子中…… 然后她合上了罐子。 拍了拍小手。 稻香:“这就好了?” 容夭点头:“今日就做到这里,要等到明日才行。” 稻香看着那个罐子,是真的好奇,明日会怎么样。 不只是稻香好奇,长乐宫的所有人都好奇。 好奇公主能不能真的做出盐来。 沉香和稻香几人害怕搁置在外面的罐子出事,起夜的时候专门去看一眼…… 第二日。 长乐宫的宫女都聚集在了院子里。 看着公主命人取来了昆布烧成灰,将那昆布烧成的灰撒在了昨日弄的卤水内。 再之后,又将那一罐子的卤水都倒入了锅中,大火不断搅拌。 等了许久,锅中出现了细粒,似沙土一般细! 白色的! 那,那一定就是公主所说的盐! 这盐为何这般细! 容夭搅拌累了,便叫沉香和稻香几人搅拌。 见能看到盐了,她便叫人收小了火…… 终于,水熬干。 锅底铺着满满一大锅的细盐! 容夭抬头看了一眼午时的太阳,叫人将那制好的盐放在布上晾干。 沉香等人很快铺好了布,将公主好不容易做出来的盐放在了布上。 长乐宫的每一个人都很激动,激动到险些蹦起来。 容夭尝了尝那盐,好咸,但是不苦! 她掐着腰,对着稻香道:“稻香姑姑!去请父皇过来!夭夭要请父皇吃盐!” “是!”稻香激动地离开了长乐宫。 容夭让娘亲也尝了尝盐。 崔怀茵试探一尝,整个人都愣在原处。 长乐宫的大宫女亲自去请皇上。 自然请得动。 现在临近崔贵妃生产,但凡谁看到了长乐宫的宫女,都不敢得罪。 方才长乐宫的宫女跑着去文渊阁,好些人看到,还以为是崔贵妃要生了。 就是在文渊阁把门的王忠公公,看到了跑来的稻香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崔娘娘要生了,差点冲进了文渊阁,报错了话。 “不是?那稻香姑娘来寻陛下做什么?”王忠询问。 稻香笑着道:“我家公主做了个好东西,想请圣上亲眼去看看,还请公公通禀。” 王忠笑着道:“好,杂家这就去。” …… 容夭拉着刚走进长乐宫的父皇去看那边晾晒的精盐,催促道:“父皇你快尝尝这盐!” 澹台稷震惊地看着那细布上白色的细沙:“这是盐!” 崔怀茵走了过来,将一个晒好的盐粒坛子递到了澹台稷的眼前:“尝尝,夭夭做的盐和别的盐可不一样。” 澹台稷用手沾了一些,尝了尝,眼睛猛地睁大:“当真是盐!为何没有苦味!” 说罢,澹台稷急切地看向长乐宫众人:“此物当真是公主所做!” 稻香等人跪下:“奴婢亲眼所见,正是公主想出的主意。” 澹台稷看向容夭,蹲下身子,扶着女儿的肩膀,问:“是夭夭想的主意?” 容夭摇头:“那盐虽是夭夭做出来的,却不是夭夭想出的主意。” 澹台稷:“是何奇人?” 容夭挠了挠脑袋,有些迟疑。 前世听盛平公主说,制作精盐是县代的法子,这法子一定是县代的,可县代是谁?她总觉得盛平公主说的县代不像个人,也没在这世上。 澹台稷:“怎么了?” “夭夭也不知道,或许是县代想的法子。”容夭耷拉着脑袋开口。 澹台稷:“……县代?可是一奇人?他在何处?” 容夭冲父皇茫然地眨了眨眼:“夭夭没见过他,总之梦里面都说这是县代的法子。” 澹台稷:“……” 众人:“……” 第96章 皇上的赏赐 沉默了半晌,众人回过神来只觉得福希公主果然是小孩子,什么都说是梦。 沉香:“什么梦呀,昨日公主让我们找制盐的物件,每一步都是公主让我们做的。” 楚明依:“是啊,奴婢作证,这等好盐从未出现过,定是公主想出来的。” 容夭睁圆了眼睛,急得摇头:“是县代,是县代的……” “我儿果真是绝顶聪慧!”没等容夭把话说出来,澹台稷便起身一脸笑意地说道,他又问,“夭夭可能将制作精盐的法门写出来?” 容夭愣了愣,从腰间香囊里掏出了一张纸来,递到了父皇的手中:“就是这个,每一步夭夭都写好了。” 澹台稷急切地打开了纸,上面正是女儿的字迹,女儿果真详细地写下了每一步。 不论是所用之物,还是每一步的等候时辰! 若拿着此方子,定能做出精盐来! 澹台稷一把抱起了女儿夭夭:“夭夭可真是父皇的小福星,是我大周的小福星!竟能想出如此好的制盐之术!” 容夭忙摇头:“是县代。” “父皇知道,夭夭最厉害了。”说罢,皇上便对着众人道,“福希长公主献精盐之方,立下大功,往后所售精盐一层,皆归福希公主!” 此话一出,周围静了一瞬。 崔怀茵难以置信地走了过去:“这,普天之下,可从未有这样的先例,况且容夭还小,要这般多的银钱做什么?” 澹台稷安抚地看了崔怀茵一眼,道:“这是夭夭应得的,朕实在不知该赏赐她些什么,只能如此。” “售卖精盐夭夭能得多少银钱?”容夭仰着头,扯着父皇的衣袖忽然开口问。 澹台稷:“此需要户部统计。” 容夭:“每年都有一千两吗?” 澹台稷捏了捏女儿的脸蛋,轻笑了一声:“自然有。” 容夭睁大了眼睛,兴奋地说:“那夭夭把这一千两给县学!” 澹台稷迟疑了片刻问:“什么?” 容夭努力地解释:“父皇从前不是说让天下女童和男童一样不交束脩上学堂需要一千两吗?夭夭不要银钱,父皇把银钱给县学,别让那些和夭夭一样的女童交束脩,夭夭替她们提前交束脩!以后那些女童入县学就不能再交银钱了!” 童言无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澹台稷抱着女儿,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心口在剧烈震动,一次比一次强烈。 …… 这日早朝,皇上送给了文武百官一人一小罐子盐。 没错,正是盐。 皇上让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皆尝一尝。 尝过后,众位大臣纷纷惊愕地询问此盐来历,可有制造之法。 皇上开口不急不缓地将福希公主制盐之事说出。 大殿先是一片寂静,随后为首的首辅先跪地,举起盐罐子开口:“福希公主聪明绝顶,乃是我大周之福,只陛下所说要将此盐利之一赠予福希公主,老臣觉得不妥。” 澹台稷似已然预料到了,眉头都没有抬一下:“如何不妥?此法为公主所想,公主应得赏赐。” 户部尚书跪地:“户部主管卖盐之事,盐之一利,十分庞大,微臣算得,若为十之一,那每年福希公主能得四万贯。” 听到户部尚书说出这个数字,殿内一阵唏嘘,很快就有更多的大臣跪下请皇上收回成命:“公主所得如此庞大,能比之一小国!长久以来,我大周如何安静!” “陛下!不可糊涂啊!” “长公主拿如此多的银钱,会出事的!” 澹台稷抬眸,冰冷的双目扫过跪了一群的大臣,道:“福希长公主心系天下,至纯至善,扬言要拿今日之功,换县学一视同仁,让天下女童入县学无需交束脩。” 大殿内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跪在殿前的首辅声音发颤地开口问:“福希长公主当真如此说?” 澹台稷:“朕何必欺骗爱卿。” 首辅仰头望着皇上,眼底浮现出一片茫然。 澹台稷:“户部尚书,你来说,让天下女童入县学,无需交束脩,需要几何?” 户部尚书忙跪地道:“微臣粗略一算,每年应需一千贯。” 澹台稷:“那众位大人以为,应答应福希长公主所求整改县学,还是给福希长公主每年四万贯?” 整改县学只需一千贯,而给福希长公主却要四万贯,在场的没有一个老糊涂算不清的。 首辅第一个扬声开口:“福希长公主心系天下苍生,至仁至善,有一赤子之心,老臣以为,当整改县学!” 吏部尚书:“臣附议!” 户部尚书:“臣附议!” 有些臣子说此事不妥,皆被附议声压了下去。 澹台稷淡淡地点头:“传朕命令,应福希长公主所求,整改县学,我大周女童入县学,女童男童一视同仁,无须再交束脩!福希长公主至纯至善,心系百姓,制出精盐,造福苍生,赏银千贯,赐锦绣山庄!” 皇上金口玉言,众位大臣皆是一愣。 他们已应福希长公主所求,整改县学了,怎还额外赏赐福希长公主?千贯也就算了,那锦绣山庄在京都郊外,可是连绵两座山,占地近百里,寸土寸金,竟赏赐给了福希长公主! 不过想想那本该有的四万贯,众位大臣倒都觉得没什么了。 福希长公主也的确是心系天下苍生,该赏赐。 公主给的精盐方子,总不能一点好处都不给福希公主。 见众位大臣都未再置喙什么,首辅那个老匹夫只低着头,也没领着众位官员反对,澹台稷脸色好了不少,开口:“既众位爱卿都同意,便一同说一说如何卖这精盐……” …… 皇后回到凤仪宫,便闻到了难闻苦涩之气。 她走过去望着盛平公主指挥着凤仪宫宫女的模样,脸色阴沉。 “母后你来了!女儿正让人试验,总有一日能试验成功,母后再给儿臣四个月!不!三个月!”盛平公主走来,胸有成竹地对皇后说道。 皇后看了一眼盛平公主,冷声道:“都停下。” 盛平公主愣了愣:“为,为何?” 皇后身边的嬷嬷不满地开口:“皇后娘娘让停下,自然有娘娘的道理!” 很快,凤仪宫内忙碌的宫女都停了下来。 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将一个小罐子递给了盛平公主:“盛平公主要制的可是这种盐?” 澹台毓茫然地接过了方嬷嬷递过来的罐子,打开,在看到里面雪白精细的一片时,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第97章 找到了! 澹台毓试探地捻起了几粒盐,尝了尝。 无苦、无涩,晶莹剔透! 澹台毓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那罐盐没拿稳,往地上落。 方嬷嬷及时接过了那盐,道:“盛平公主还是当心些的好,这一罐子盐是皇上新赏赐的,若是撒在地上就不好了。” 澹台毓扯住嬷嬷的胳膊,愤怒地问:“早有这样的精盐,你为何不告诉我?” 嬷嬷:“从前可没有,这盐是这几日才制出来的,听闻是福希公主所做。” 澹台毓瞳孔放大:“福希公主!福希公主怎能做出精盐!” 嬷嬷:“盛平公主能做,福希公主能做出来应也不稀奇吧。” 澹台毓不停摇着头,似想到了什么,她看向皇后:“母后,是假的对不对?这一定是假的!福希公主根本做不出来精盐!只有我,只有我能做出来!” 皇后不满地看着澹台毓,声音却还算温和:“事情已成定局,此物的确是福希公主所做,往后你也别折腾了,精盐已做出来,你再做出来便就不稀奇了。” 说罢,皇后就看了一眼那凌乱的布和锅,平静地吩咐人将东西都撤了,便转身回到了宫殿。 转身的瞬间,皇后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盛平公主的确不如福希公主,前几日口口声声说要制作出天底下绝无仅有的精盐,同她说,若她做出来,会把功劳分给她一半。 她竟信了,被一个小孩子玩弄! 澹台毓茫然地回到了宫殿,她不停地问自己,为何? 怎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 福希公主怎会知道如何制作精盐? 她…… 澹台毓脸色发白,猛地站起来,福希公主会不会也是穿越者?会不会和她一样,也得到了任务! 澹台毓在内心大喊:“系统!系统!福希公主也是任务者!对不对!” 【这个世界只有宿主是任务者】 澹台毓:“那福希公主会不会是穿越者!” 【系统查一查……这边检测数据可知,福希公主的灵魂与身体高度契合,并非异世亡灵】 澹台毓:“那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知道如何制盐?还这么快就制作出了精盐!我不信,我不信她能无缘无故就做出精盐!” 【系统提醒,福希公主的智商高出普通人很多倍,按照百分之一的概率,福希公主的确有可能误打误撞制作出来精盐】 澹台毓双手紧紧地握着,脸色惨白如纸。 她不信,福希公主一定有秘密,她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会是什么?会是什么? 澹台毓扶着头,只觉得脑子都快要炸了。 【诶,不对】 澹台毓:“你发现了福希公主有问题了?你查出了不对,对不对!” 【不是!宿主!是任务进度条动了!进度条一下子进了5%,宿主!你做了什么,你帮助了未来皇帝】 澹台毓擦了擦流着泪的脸:“你,你说什么?” 【宿主无意间做了什么,帮助了未来皇帝,所以宿主的任务进度条动了!】 澹台毓睁大了眼睛:“我,我没做什么啊?到底谁是未来皇帝?” 【宿主一定做了什么,帮助了未来皇帝,任务进度条才会动,宿主一定要仔细回想一番,这段时间你接触了谁?帮助了谁?】 澹台毓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她……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制盐,没做什么啊。 她没有接触四弟,也没有接触五弟。 他不是在忙着研制精盐,就是在忙着见崔贵妃。 不对! 她帮了崔贵妃! 为了验证崔贵妃腹中的孩子是不是未来皇帝、她要辅佐的人。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想办法验证。 将各种有益于孕妇的东西往长乐宫送。 崔贵妃应是用了她的好东西,她腹中的孩子也因此受益。 所以她的任务进度条动了! 澹台毓身子激动得发抖。 她,她终于找到了未来帝皇! 终于有了方向! 往后只要崔贵妃诞下子嗣,她不断地帮助未来皇帝,系统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别说是制盐了,她连热武器都能兑换! 只是…… 她怕待到未来皇帝出生后,崔贵妃与福希公主不允许她见那孩子。 崔贵妃和福希公主的确是她的克星,是她的绊脚石,她必须想办法将这两个绊脚石移开! …… 容夭接过了母亲递过来的信,仔细观看。 是三舅舅的信。 信中,三舅舅说他在渡州找到了孙毅的父亲。 孙毅就是从前和陈芸香订过婚的童生,陈芸香消失入宫后,他掉入湖中淹死。 之后孙毅的家人都搬离了邹县。 三舅舅说,孙毅的父亲孙牛劲什么都没说,而今他已将人绑了,打算直接带到京都城审问。 一个月就能到。 崔怀茵:“夭夭,这个孙牛劲应该知道些什么,待他来到京都城,我们亲自询问。” 容夭冲着娘亲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娘亲,你怎么了?”容夭刚说罢,就见娘亲脸色发白,额头都流了汗,“娘亲,娘亲!” 崔怀茵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肚子,握着女儿的手,尽力冲她笑了笑:“别,别怕,夭夭去叫沉香稻香,娘要生了。” 容夭急切地跑了出去:“娘亲要生了!明依姐姐!明依姐姐快过来,娘要生了!” 容夭这一嗓子,传到了长乐宫每一个角落,长乐宫的众人纷纷跑了过来,跑着喊着,相互告知着:“贵妃娘娘要生了,贵妃娘娘要生了!稳婆,稳婆!” “喊陛下!” “叫太医!” 起初有些混乱,不过因早就做好了准备,长乐宫的人手也足,早就分配好了每个人该做什么。 有专门去叫太医的,有专门去唤皇上的,还有专门烧水的…… 总之,长乐宫的众人很快就有条不紊地将崔贵妃送到了早就收拾好的屋子生产。 楚明依随着几个稳婆一同进产房,给崔贵妃接生。 几名太医在室外候着,准备着药材,时刻询问着里面的情况。 长乐宫的宫女都忙碌着,跑着,不敢慢一步。 皇上很快过来,抱起红了眼眶的福希公主,安抚着,不停地说着无碍。 也不知是在给福希公主说,还是在安慰自己,说给自己听。 转眼,天都黑了,从崔贵妃发动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皇上站在产室门外,脸色紧绷,一动不动。 福希公主也扒拉着门,想要进去,却被人拦着。 在外面,能听到的是室内产婆的急切呼唤声。 崔贵妃的声音反倒没那般大。 想来是累坏了,已经没力气喊了。 “生了!贵妃娘娘生了!” 第98章 最亲近的人 屋内传来了喜讯,在外面等候的皇上和福希公主都松了一口气。 两人紧绷急切的脸终于松了几分。 很快,门被打开,沉香抱着一个襁褓出来,递到了皇上和福希公主面前。 “恭喜皇上,恭喜公主,贵妃娘娘生了个皇子。” 皇上:“贵妃呢!” 福希公主:“娘亲呢!” 沉香笑着道:“贵妃娘娘就是累极了,睡了过去。” 沉香说罢,皇上和福希公主就都冲了进去。 屋里面有血腥味,不好闻。 可无人在意。 容夭红着眼,跑到了床边,看着虚弱的娘亲,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娘亲脸好白,似得了很重的病。 容夭不安地问楚明依:“娘亲,娘亲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 楚明依轻声解释:“娘娘无碍,女子生子都是如此,失了气血,自然要虚弱许久。” “待娘娘养好了,就会恢复成从前那样了。” “皇上,公主,莫要惊扰娘娘,先让娘娘好好睡一觉。” 容夭使劲点头,不敢再发出声音惊扰娘亲歇息。 沉香抱着襁褓凑了上去:“皇上,公主,这是小皇子。” 澹台稷愣了愣,看了一眼沉香递过来的小东西,他的手微微发抖地接过了沉香怀中的孩子,看着那个又黑又小的娃娃,一时间有些呆愣。 这小家伙,不太白啊。 容夭扒拉着父皇的胳膊:“我看看,给夭夭看看!” 澹台稷蹲下身子让女儿看。 容夭这才看到襁褓内的小小人儿。 也震惊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般小的娃娃。 真的好小哦。 似个,似个……她也说不清楚。 弟弟,有点黑。 这样想,容夭也仰头这样说了:“弟弟好黑啊。” 沉香笑着道:“小皇子这不算黑,这是红,过几日就好了。” 容夭:“弟弟为什么不睁眼睛?” 沉香:“还不到时候,等再过几日,小皇子应该就能睁眼了。” 容夭有些犹豫地问:“沉香姑姑,我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皇上也好奇地看向了沉香。 沉香笑道:“公主可不一样,公主出生的时候白白胖胖的,眼睛刚出来就睁开了,似两颗葡萄似的,又大又圆。” “公主比咱小皇子更漂亮,那稳婆说,公主是她接生的最漂亮的孩子。”稻香也插了一嘴。 澹台稷:“夭夭现在也是最漂亮的。” 容夭听红了脸,伸手捂住了弟弟的耳朵。 弟弟听到这些话该多伤心。 还是别听了,别听了。 众人见到容夭的动作,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澹台稷抱起女儿,笑得最大声。 …… 崔贵妃诞下一子。 母子平安。 即便是在夜里,也传遍了整个皇宫。 这夜,有人高兴入眠,也有人彻夜未眠。 第二日一大早。 太后娘娘亲自来了长乐宫,来看崔贵妃以及崔贵妃所生的孩子。 崔贵妃生下一子,太后显然十分满意,赏赐了很多好东西。 太后抱着新得的孙儿,不肯放手,在长乐宫留了大半天。 皇上给七皇子赐名澹台麟,已入了皇家玉牒。 容夭这日没去文昌院,昨日她睡觉前明明在娘亲的床上躺着,就躺在娘亲的旁边,今日一早,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行,她要陪着娘亲!容夭又迈着小短腿跑了回去,躺在了娘亲的旁边,等娘亲醒来。 娘亲那般虚弱,她才不能离开,她要保护娘亲。 崔怀茵醒来就看到了女儿躺在她的旁边,小小的,缩成一团,拉着她的手,挨得很近。 看得她心都化了。 昨日她生产,定是吓到了女儿,女儿才会这样。 她看了新生的儿子。 也是一愣。 甚至怀疑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她生的,她生夭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这孩子怎和他亲姐姐差那般多? 不过没关系,他是男子,也不需要比他姐姐长得好,差不多就行了。 她看着那孩子,下定决心好好培育,这孩子必须有些出息,往后能保护他姐姐! 崔怀茵亲了亲女儿,又点了点儿子的小鼻子,笑了笑。 …… 一个月后,七皇子澹台麟满月宴。 皇亲国戚都来了皇宫庆贺。 各家各宫都送了重礼,祝福七皇子健康成长,平平安安。 盛平公主趁着人多,偷偷看了一眼七皇子,在看到七皇子明亮的大眼时,只觉得这七皇子定是她要找的人! 可她还没看两眼,就被崔贵妃挡住了,福希公主也瞪了她一眼,不让她靠近。 这样她根本就接触不到未来的皇帝! 绝不能这样,她必须想解决办法!她必须成为七皇子最亲近的人! . 紧闭门窗的宫室内。 阴沉沉的,只有几道光透过门缝射入。 里面传来了清冷威胁的声音:“你是陈妃娘娘派到崔贵妃身边的,你可别忘记了,你的父母亲人皆在我的手里,我需要你把那东西……” “奴,奴婢全听姑姑差遣!”那人五体投地跪在地上道。 “去吧,小心些不要被发现。” “是,是!” 那跪着的女子爬了起来,身形不稳地离开了阴暗的屋子,她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在有宫灯照射的地方,才看到她的样貌。 若是有长乐宫的人看到她,定然能认出来她是崔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荷香。 荷香脸色惨白,靠在墙上使劲喘着气,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她掐着衣袖,问自己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那东西会不会伤害贵妃?会不会伤害公主和小皇子? 贵妃娘娘是个好人,福希公主常常给她点心,还教她识字,她真要帮盛平公主吗? 可若是她不帮,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会死的! 荷香蹲下身子,将自己紧紧抱起。 不行!她不能伤害福希公主,不能伤害贵妃娘娘还有小皇子,一定,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福希公主聪明,她会想办法帮她的。 对! 一定可以! …… “陈妃?”容夭睁大了眼睛,望着跪在面前的荷香,走过去问她。 荷香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道:“是!奴婢是从前的陈妃派来的,不过奴婢从来没有帮陈妃做过恶事!陈妃娘娘很快就被贬为了庶人,未曾逼过我做什么对不起娘娘的事,可就在前日,盛平公主身边的孙姑姑找到了奴婢。” 崔怀茵紧绷着嗓子问:“盛平公主!她找你做什么!” 荷香:“她,她让奴婢用一块布给娘娘做个荷包或是小衣,把那块布悄悄塞到床底也行,总之要让娘娘日夜带在身上。” 第99章 一块布 崔怀茵靠近了一步,急声问:“什么布?那布可是已经交给你了?” 荷香:“还没有!盛平公主派人告知我,今日午夜她会命人将布塞到后院水缸处,可奴婢实在害怕,害怕那帕子有毒,害怕害了娘娘、公主和小皇子。还请娘娘公主救救我,救救我家人,盛平公主威胁我,若是不将那事办好,我在宫外的父亲母亲会死于非命。” “娘娘和公主从未打骂过奴婢,便是奴婢犯了错,娘娘和公主也从未责罚过我等,奴婢虽出身卑微,却也知善恶恩情,绝不会做伤害娘娘和公主的事!” 崔怀茵身上冒了冷汗,手都有一些颤,将荷香搀扶了起来:“多谢你告诉本宫,你是个好的,你放心,你宫外的父亲母亲,本宫一定会保下他们。” 荷香再次跪下磕头:“多谢娘娘,多谢娘娘,荷香愿为娘娘当牛做马报答娘娘的恩情。” “她没告诉你那布有什么不同吗?”容夭问。 荷香捏着衣角摇了摇头:“奴婢问了,可盛平公主没有说,奴婢猜想,那一定不是好东西,长期接触了,恐怕有损娘娘的身子。” 容夭两个小手掌都攥成了拳头。 前世,她见盛平公主使过这种法子,盛平公主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块布,命人将那块布送到了兵部侍郎嫡女赵幼贞的身边。 她不知道那布有什么不对,也不知道盛平公主为何要把那布给兵部侍郎的嫡女赵幼贞。 可之后没多久,兵部侍郎家的嫡女赵幼贞就得了天花。 之后整个赵家被围死,有一半的人得了天花,死了十二人,险些蔓延整个京都城。 那之后,京都城人人自危。 然后盛平公主从天而降,她说她知道该如何预防天花。 她说什么牛痘,说什么只要人种了牛痘此生就不会再得天花。 父皇信了她的话,找遍了天下,也未找到盛平公主所说的长了痘疮的牛。 盛平公主没有除掉天花,却带来了一场天花。 她没有愧疚,只说她说的都是真的,海的那边真的有一种牛,那牛叫什么奶牛,黑白相间,人接触久了感染长痘,人长了这痘疮之后就再不会患天花。 她可惜大周没有那牛,没有那痘疮,她立不了功,反倒得了一场训斥。 这一次呢? 那块布,会不会就是盛平公主害死赵幼贞的布,和上一世一样带有天花? “娘!明依姐姐呢!”容夭着急地抓住了娘亲的手问。 崔怀茵:“今日明依就要出宫了,现在应该在收拾东西。” 容夭对着外面道:“沉香姑姑,快快唤明依姐姐进来。” 沉香愣了片刻,开口:“是。” 楚明依很快赶了过来,还未行礼,就被福希公主拉住了手。 她疑惑看去,却见小公主仰着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情急地询问:“如果一块布上有天花,人触碰了那布,可会得天花?” 楚明依立刻严肃地询问:“公主你说什么!天花!哪里有天花!” 崔怀茵忙走过来,开口询问:“夭夭,你怀疑那块布上有天花?” 荷香浑身颤了颤,满眼的恐惧:“天花,怎会是天花。” 容夭仰头认真道:“夭夭在书上看过,若是得天花的人使用过的布,另一人再用,就会得天花,盛平公主让荷香将布悄悄塞到娘亲手里,夭夭便想起了那书。” “公主说得没错!染了天花的人使用过的衣物,未曾得过天花的人再用,很可能染上天花。”说罢,楚明依一脸严肃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宫中怎会有那般污秽之物?若是此布被多人触碰,宫中怕是会大面积传播天花!不知会死多少人!” 崔怀茵吓得身子颤了颤,忙对楚明依解释荷香方才所说。 楚明依一脸严肃地开口:“倘若有人要害娘娘,那布定有问题,即便不是天花,也可能是旁的邪物,我们长乐宫的人绝不能沾染。” 崔怀茵脸色沉了沉:“对!必须将那东西销毁。” 荷香显然也被吓得不轻,声音发抖地问:“那,那今日我要去取吗?” 楚明依看了一眼崔贵妃,又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容夭:“待你取来,就立刻把那东西烧毁。” 荷香使劲点头:“哦,好……” “不可!”容夭抬起头,望着楚明依道,“若那布真染过天花,荷香触碰了,会不会也得天花?我在书中看到过,只要有一人得了天花,就会有一群人得。” 楚明依愣了愣:“公主说得没错,此事要小心为上,我亲自去将那个帕子烧了,我幼时得过天花,不怕天花那种脏物。” “还不够。”容夭站了起来,对着娘亲道,“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告诉父皇。” 崔怀茵:“没错,若真是天花,一个不慎整个皇宫都会遭殃,必须将此事告诉皇上。” 崔怀茵肩膀紧了紧,安抚地将女儿抱在怀里,拉着女儿肉乎乎的小手,对着那边的沉香道:“去将皇上请来。” 沉香:“是。” …… 澹台稷面色沉重地望着跪在面前的宫女:“你说的当真是盛平公主?” 荷香重重地磕了一头:“千真万确!奴婢是陈庶人派来监视贵妃娘娘的,只娘娘和公主待奴婢好,奴婢从未做过伤害娘娘和公主之事。奴婢本以为陈庶人已被贬为庶人,再不会威胁奴婢做伤害娘娘公主之事,谁知,就在前日,盛平公主找到了我,命奴婢……” 澹台稷沉声问:“你可有证据?” 荷香:“今日送东西的应是盛平公主的亲信,皇上一看便知。奴婢真的没有说谎,奴婢怕那帕子沾染过什么邪物,伤及娘娘公主,那奴婢便是赔上这一条命也难赎罪。” 澹台稷沉默了许久,未曾开口。 “父皇,那布会不会真有天花?” “不可能!”澹台稷想都不想就反驳道,他看向女儿容夭,面色稍微缓和了些道,“她才七岁,怎会知道天花?倘若她知道天花,更不会这样做,她也是大周的公主,自幼读书,不会这样恶毒,更不会想到这样狠毒的计策。” 容夭胖胖的小脸气得鼓鼓的,仰头望着父皇,声音清脆道:“父皇你都还未查,怎这样确定,夭夭不服!” 第100章 谁是罪人 澹台稷轻笑了一声,温和地开口:“父皇现在就让人查这几日盛平公主的去向。” 容夭:“若她真犯了错事,父皇不可为她开脱。” 澹台稷语气笃定道:“若她真要传播天花,害你母后与你们姐弟二人,她便是大周的罪人!父皇绝不会饶恕!” 澹台稷派遣了暗卫,调查盛平公主这几日的去向,以及接触过的一切人员。 果然,发现了端倪。 盛平公主竟真秘密派人寻找过得天花之人。 只这一条,盛平公主便不能脱身。 盛平公主身边的孙姑姑这几日悄悄与宫外的人联系,拿银子秘密换取了什么。 暗卫很快将那个与孙姑姑秘密交易的人找了出来。 那人跪在地上,鬼哭狼嚎,将所有事情都交代了:“小人的女儿得了天花,前几日去了,那位贵人找到了我,命我将女儿的贴身衣物交给她,还给我一百两银子。小人知道此事有阴谋,怕是会害得旁人染上天花,可小人没办法啊,小人的儿子又得了天花,要银钱买药医治。” 澹台稷得知此事后大怒,秘密命暗卫遮住口鼻将此人拿下,封住他全家,调查他所在的整个小杨村,下令染上天花者拘在一处,绝不能与外人接触,那些接触过的人,也要留在家中,不可外出,外出者斩! 小杨村只一户得了天花,还未蔓延开来,若是不加以管控,便是上百人上万人都要遭殃。 无人不知天花的可怕。 若是染上,生死由天。 澹台稷强忍着去凤仪宫将盛平公主拿下的冲动。 静静地等着,等到了黑夜。 这是他给盛平最后的机会。 他如今还不能相信,从前乖顺懂事的女儿会做出这样荒唐的恶事! 午夜,夜深人静时。 长乐宫一片祥和安静。 后院,有人鬼鬼祟祟爬上了墙,将手中用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到了水缸底部。 他动作很快,似个猴子一般,做完此事后便要快速离开,再次爬上高墙,要跳下去。 谁料,他还没爬上,就被人拽住了腿。 将他狠狠地扯了下去。 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手脚被挟持住,动弹不得。 火光乍现,长乐宫点了灯。 鬼鬼祟祟的贼人直直地盯着前方,在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时,眼底是无尽的恐惧:“皇,皇上!” “你是哪个宫的!” 王忠:“陛下!老奴知道此人,他是陈庶人从前宫中看门的,因他瘦小又会爬墙爬树,宫里面的人都叫他小猴子。” 澹台稷盯着那个小猴子,脸色阴沉至极:“是盛平公主派你来的!” 小猴子被人捏住肩膀,跪在地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和盛平公主无关!” 有人将小猴子所藏之物拿了出来,打开了,看到内里的东西后,连忙又盖住,在距离皇上很远的位置道:“皇上!此物和小杨村的杨四描述得一般无二!” “再让杨四辨认一番!” “是!” 澹台稷直直地盯着那个浑身发抖的小猴子,冷声道:“将此人拿下严加审问!” “是!” “派人将凤仪宫围住!拿下盛平公主!” “奴才遵命!” 一刻钟不到,长乐宫又安静了下来。 容夭窝在娘亲的怀里,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崔怀茵看着女儿这副紧迫的模样,还以为女儿是被吓到了,她抱紧了女儿,低声安抚:“夭夭放心,你父皇已将恶人拿下了,盛平公主这一次也要受责罚。” 容夭仰头,亮晶晶的眸子看向娘亲:“三舅舅该回来了吧。” 崔怀茵看着女儿莹白的小脸,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或许是明日,也或许是后日,夭夭你是想……” “嗯!”容夭用糯糯的声音郑重地开口,“这些时日夭夭读了好多书,还从书中学到了一个道理,不可将恶人留在身边,不然我们会有危险的。” 崔怀茵怔愣地看着乖巧的女儿。 女儿的确聪明,这么小就分得清好坏,知道保护自己了…… “夭夭可要去凤仪宫看看?”崔怀茵试探地询问。 容夭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小手放在嘴上,打了个哈欠,又搂住了娘亲的腰:“夭夭困了,娘亲陪夭夭一同睡,明日一早我们再去看吧。” 崔怀茵理了理女儿柔顺的头发,温柔地把女儿搂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好,睡吧。” 这日夜里,注定不能平静。 先是长乐宫火光大盛,紧接着是凤仪宫。 皇上派遣侍卫围住了凤仪宫。 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便是曾经都染过天花。 盛平公主以及她身边伺候的人都被拿下。 带过去审讯。 连皇后娘娘和四皇子都受到了牵连。 此刻,几人跪在大殿中央,有人迷茫,有人胆怯,有人慌乱不已。 皇后娘娘:“皇上,到底发生了何事?大晚上的为何派人围住了凤仪宫?” 澹台稷冷声道:“宫中有人私藏携带天花之物。” 皇后惊声道:“什么!何人如此大胆!宫中怎会有那肮脏之物?这是要让宫中大乱啊!可是有人要害我儿!” 澹台稷审视地看着皇后,然后看向了那边跪着、低着头沉默不语的七岁小姑娘:“是盛平公主。” 皇后猛地站起来,睁大了眼睛看向盛平公主,浑身都在发抖,大声质问:“你,你是疯了吗?你拿那物是要做什么?你要害谁?你可是不愿我做你的母亲,要用天花害我?” 盛平公主似受到了惊吓,茫然地摇着头:“我,我不知道,我没有!” 皇后:“证据确凿!皇上已围住了凤仪宫,你还敢狡辩!” 澹台稷眸子深了深:“你没有?” 盛平公主仰起了头,泪水一串串地往下落,她用稚嫩的声音道:“毓儿不知道父亲说的什么,什么天花,天花能干什么?那是一种花吗?” 大殿内一片沉寂。 “带人上来!” 很快,被五花大绑的小猴子被带了上来,孙姑姑也被带了上来,然后是崔贵妃宫中的荷香…… 荷香先开口,将经历之事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孙姑姑威胁我,若我不去做,我宫外的父母便都性命不保!” 孙姑姑低着头,一言不发。 皇后痛心疾首地指着盛平公主:“你,你怎能这样?你才多大,心思竟这般恶毒,竟要用天花害人!是本宫,是本宫没有教养好你,都是本宫的错。” 盛平公主摇着头,流着泪:“我没有,我没有让孙姑姑找什么天花,盛平真的没有,盛平什么都不知道。” 第101章 她是公主 皇后指着孙姑姑,怒声问:“可是盛平公主指使你做的!” 孙姑姑眼中毫无光亮,似被夺走了生机,坚定地开口:“是奴婢看不惯崔贵妃独宠,看不惯福希公主处处压着我家主子!一切皆是奴婢一人所为!和盛平公主无关!” 皇后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奴才会这般忠心,她看了一眼皇上,犹豫了一番,没有再开口。 却见高座上的皇上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道:“将盛平公主关入秋菱宫审问,其余众人都关押入大理寺严加审讯!” “是!” 很快,忠心耿耿的孙姑姑以及小猴子都被拖了下去。 盛平公主也被人押住,要强带她离开。 盛平公主朝着皇上哭泣:“父皇!毓儿什么都没有做,父皇为何要关押毓儿?明明是孙姑姑,是小猴子他们,毓儿什么都不知道,父皇不能这样对毓儿,父皇从前不是最喜欢毓儿了吗?父皇……” 被拖出去好远,还能听到盛平公主哭泣叫喊的声音。 然,皇上并没有心软放过盛平公主。 如此,殿内就剩下了皇上和皇后。 皇后再次跪下:“臣妾有罪,臣妾教女无方,未曾管教好盛平,也未约束好下人,请皇上责罚。” 皇上垂眸望着皇后:“盛平由你抚养,住在凤仪宫,皇后当真不知道此事?没有察觉分毫?” 皇后头低得更深了:“臣妾是中宫皇后,若提前得知公主犯下此等蠢事,定早就告知陛下,怎会让公主步步错,险些将天花污染了皇宫。” “若皇上不信臣妾,臣妾愿以死谢罪!” 殿内静了许久,皇上终于开了口。 “皇后,下去吧。” 皇后脸上一喜:“多谢……” “凤仪宫出现天花秽物,闭宫十日,期间不得有人外出,包括皇后。”皇后的话没说完,皇上便又冷声开了口,他的声音平淡,冷如水,不容置疑。 皇后手握紧,双手扣在地上,道:“臣妾遵命。” …… 次日,皇宫。 各宫的宫女太监或忙或闲,好些聚在一起谈论昨夜之事。 便是各宫的娘娘,也派人去打听昨夜宫中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有那般大的动静。 一打听,才知道凤仪宫竟闭宫了,皇上亲自下旨,还派人看守凤仪宫宫门。 本以为凤仪宫闭宫已是大事,没承想又仔细一打听,盛平公主竟被幽闭关押了起来。 昨夜之事惊动了许多人,众人拼拼凑凑,很快还原了真相。 这盛平公主身边的下人竟将宫外染了天花的东西带入皇宫,要人偷偷塞到崔贵妃那里。 贼人被当场拿下,正是盛平公主身边最忠心的奴才。 皇上大怒,斥责盛平公主,昨夜就审讯了。 然盛平公主不肯承认,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那些恶事都是恶奴做的。 陛下不信盛平公主毫不知情,将盛平公主关押起来审问。 盛平公主被关押,皇后娘娘也受了牵连,整个凤仪宫内,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没有皇上的允许,无人能踏出凤仪宫半步。 众人都议论凤仪宫,议论皇后娘娘和盛平公主。 自然也有人说崔贵妃得上天保佑,躲过了一劫。 若那崔贵妃当真碰到了那携带天花的布,不说崔贵妃性命垂危,便是福希公主和七皇子恐怕都难逃一劫。 这日,皇宫烧了许多东西。 多是去过凤仪宫,去过长乐宫的人,恐怕沾染了天花,将从前穿过的衣裳都烧掉了。 而长乐宫上下也在同一日沐浴更衣,皆怕染了脏东西。 这是楚明依大夫所说,清洗干净可洗去污秽。 大家都怕染上天花,没有不听的。 过去了四五日。 皇上仍旧没有将幽闭着的盛平公主放出。 盛平公主自然也从未承认是她所为。 她只说自己是被恶奴蒙骗,丝毫不知天花的事。 孙姑姑挨了刑,仍旧忠心耿耿,未曾将盛平公主供出。 小猴子却坚持不住了,交代了他如今所做都是盛平公主指使。 “是公主!是公主命奴才将东西放到长乐宫的,是公主吩咐奴才做的!孙姑姑先从小杨村杨四手中换来了带有天花的布料,封得密不透风,取来当日,就命我晚上爬上长乐宫的墙,将东西压在最西边的水缸,说有人会来取。” “奴才只是个奴才,哪能不听公主的吩咐……” 在小猴子承认后,一直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盛平公主也改了口。 “……孙姑姑说崔贵妃是坏人,说她害了母妃,说她应该受到惩罚,毓儿知道孙姑姑要拿布给母妃报仇,给崔贵妃一个教训,可毓儿不知道那布带有天花,毓儿也不知道天花会害死人。” “父皇,毓儿错了,毓儿下次再也不敢了,父皇不要不要毓儿,不要饿毓儿。” “毓儿真的没有想害死崔娘娘和大姐姐,毓儿若是提前知道孙姑姑要害死崔娘娘和大姐姐,毓儿一定会告诉父皇的……父皇真的不要女儿了吗?” 澹台稷望着跪在身前,痛哭流涕的女儿,眼底浮现出一丝不忍。 “当真都是那奴婢的主意?” 盛平公主使劲点头:“毓儿真的不知道,父皇为何不相信我,为何只相信崔娘娘和大姐姐,唯独不肯相信我?毓儿也是父皇的女儿啊,明明从前的父皇是最喜爱毓儿的。” 澹台稷眸子一暗,背过身去。 “你在此处再反省几日。” 说罢,澹台稷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澹台稷刚回到文渊阁,就看到了愤怒闯入的太后。 “皇上!如今已有八日了,你要把盛平关到什么时候?你是皇帝,也是她的父亲,她才七岁,能知道些什么?还不是被那些奴婢挑唆的,若她真犯了错事,我等好好教她才对,而不应像现在这样!” “盛平是犯了错,可如今你已把她一个孩子关了八日,这惩罚也够了!” 澹台稷:“母后!那是天花!能要人命的天花!若是那东西当真被崔贵妃碰到,长乐宫所有人都难逃!不只是崔贵妃,夭夭和麟儿恐怕都要……甚至牵连整个皇宫!” “可她是皇上你的孩子啊!是哀家的孙儿,是大周的公主!” 第102章 五百两 说到这,澹台稷止住,额头的青筋跳了跳,闭上了眼睛。 “就是因为她是朕的孩子!若这次不给她一个教训,她下次是不是还会任由奴婢这样作恶!” 听到皇上的这句话,太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还好这次未酿成大患,那小杨村的天花也及时控制住了,宫中也无一人沾染天花。” “盛平是犯了大错,可她毕竟是你的孩子,是大周的公主,往后这孩子就交给哀家吧,哀家替你好好管教。” 澹台稷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明日,哀家会接盛平那孩子回哀家的寿康宫,皇上放心,哀家一定会好好管教,绝不会让她再闯祸。” 太后说罢,便离开了。 而此时的宫外崔府。 崔怀茵拉着女儿的手,神色严肃地盯着跪在面前的老伯。 老伯比父亲年岁大些,正是孙毅的父亲。 孙毅曾是八年前与陈芸香定过亲的男子。 八年前,陈芸香假死后,孙毅在河里被淹死,不久后,孙家全家竟又莫名搬离了昼县,如今,全家只剩下孙毅的父亲孙牛劲,被崔怀义在渡州寻到。 “陈芸香?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我儿子怎会欺负那姑娘?我家大郎可是童生,最守礼数,怎会在婚前胡来!我儿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孙毅的父亲孙牛劲言辞笃定,声称自己的儿子绝不会在婚前做出欺负姑娘的出格之事。 崔怀茵皱眉,开口问道。 “你孙家当真只剩下你了?” 孙牛劲双眼瞬间红了:“是啊,就剩下我了,我家在赶往京都城的路上遇到了山匪,那些山匪杀人不偿命,他们杀了我的父母,杀了我的女儿和小儿子,还杀了我的妻子!全家就剩下我了!” 崔怀茵:“当初你们为何不声不响地搬离昼县?” 孙牛劲:“我,我大儿死了,我们全家实在悲痛,便想换个地方住一段时间,听说京都城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我们一家便一同前往京都城,可惜啊,我们走到半道,遇到了山匪,那些山匪杀人不眨眼,杀人夺财,害了我们全家。” “你家并不富裕,你哪来的银钱去京都城?”崔怀茵盯着孙牛劲开口问。 孙牛劲眼神躲闪,飘忽不定:“自,自是我家存的。” “胡扯!”崔怀义呵斥了一声,道,“你家只供得起一个孩子读书,哪来的银钱?还能搬到京都城!若你再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休怪我不顾念同乡情谊翻脸无情!” 说罢,崔怀义就再无耐心,抽出了刀,架在了孙牛劲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刚靠近皮肉就划破了皮,似只一刀下去,头就能与身子分家。 孙牛劲浑身发抖,脸色发紫,一动不动地仰头看了一眼崔怀义,又看了一眼崔怀茵母女,惊恐地说道:“我说,我说……那还要从八年前说起,我家大郎有一次两日没回家,回来后带回家了一个大箱子,那箱子里整整五百两!之后不久,我家大郎就淹死了。我家大郎自幼就会水,怎会被无故淹死?” “我们全家都觉得定是那五百两惹的祸,可大郎从未说过那五百两的来处,我家人猜来猜去,便觉得那是我家大郎从哪里得来的不义之财,那人寻到了我儿,为了银钱这才杀了我儿。可那到底是五百两,是我儿用性命换来的银钱,够我家吃喝富贵一辈子了,我们全家舍不得那五百两,也怕那人再寻来,便打算逃离昼县,去京都过好日子……” “没想到,没想到在去京都的路上,遇到了拿着刀的山匪,他们个个凶神恶煞的,即便我们为了保命将那五百两都交了出来,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杀光了我们全家!我侥幸跳河逃脱,事后又怕五百两银子的主人报复,不敢再回昼县,也不敢去京都城,只能往前走,走到了渡州,落了脚。” 孙牛劲捂着脸,捶打着自己,呜咽地说着:“都怪那五百两!都是那钱惹的祸端!那五百两害得我家破人亡!” 崔怀茵与女儿对视了一眼,盯着孙牛劲道:“你可知,你儿子的那五百两,是陈芸香给的。” 孙牛劲呜咽声止住:“陈芸香?她当真没有死?她怎么会有五百两?又为何给我家大郎五百两?” 崔怀义:“这就要问你了,她是假死,还嫁了一贵人,嫁过去七个月就给那人生了孩子,你家大郎可是手里有她的把柄?若真是把柄,你家大郎恐怕也是被灭的口,你全家的死,应该都和她有关。” 孙牛劲睁大了眼睛,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慌,他掰了掰手指,浑身发抖,嘴里嘟囔着什么。 “陈,陈芸香……那个陈芸香,一定是那个女人!她肯定在之前不检点勾引了我家大郎,又不知怎的,傍上了富人,那她为何要装死?为何要给我儿五百两?为何?”孙牛劲自言自语说着问着,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道,“对!没错!她一定怀了我家大郎的孩子!她怕我家大郎泄露出去闹事!所以她又杀人灭口,她杀了我家大郎还不够,还要我全家去死!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陈芸香在哪里?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是她害了我们,是她害了我全家!”孙牛劲似想通了一切,双眼通红怒吼着要报仇。 崔怀义脸上闪过一喜,急声问:“你可有证据证明那个孩子是你家的?” 孙牛劲:“那一定是我孙家的种!若不是,陈芸香怎会这般害怕?要我全家都去死!她做的那些事都是证据!怪不得,怪不得那段时间我儿日日回来得晚,为何总是说要将婚事提前,原来是尝到了好处!原来是孩子都有了!” 崔怀义和崔怀茵的脸上都没有太多的喜色。 即便孙牛劲认定了盛平公主是孙毅的孩子,可到底没有切实的证据。 孙牛劲急切地要去见陈芸香,不停磕着头,嘟囔着说着,说那孩子一定是他老孙家的种,不停咒骂着陈芸香…… 崔怀茵几人离开了,坐在崔家厅堂,商量着对策。 “娘亲,我们回宫吧。”容夭稚嫩的声音忽然传来。 第103章 登闻鼓 崔怀茵:“为何?还没有找到证明盛平公主不是公主的证据。” 容夭认真地摇了摇脑袋,稚嫩的声音开口道:“不需要,让孙牛劲击鼓鸣冤就是,我们只需要保护他,让他所说的话传到父皇和皇祖母那里。” 崔怀茵睁大了眸子:“让你的父皇和皇祖母怀疑盛平公主的出身?” “不止如此,最重要的是传到盛平公主那里。”容夭糯糯的声音在堂内响起。 …… 母女二人回了宫。 第二日,太后娘娘亲自将被关禁闭的盛平公主接到了寿康宫。 太后即便也不满盛平公主的做法,可到底是亲孙女,又在秋菱宫受了那般多的苦,她也舍不得说重话,特别是看到孙女虚弱狼狈的模样,再也不能狠心,忙准备了好些吃的用的,都送到了盛平公主这里。 宫中很多人都说盛平公主因祸得福,得了太后的庇佑,比在皇后娘娘那里强了不知道多少,盛平公主若常年陪伴在太后的身侧,定能得到不少好处。 此刻的寿康宫,太后命身边的嬷嬷将上好的料子送到侧殿孙女那里。 “她到底受了委屈,瞧瞧这几日瘦了一圈,脸都黄了,方才话都不敢多说,变成了一只担惊受怕的鹌鹑,她好歹是公主,还是要好好养着的。” 嬷嬷:“是啊,这盛平公主还小,只要太后您好好教导,不怕养不好。” 太后:“她跟在哀家身边,哀家定不会让她再被刁奴迷惑!” “太后,盛平公主来给您请安了。” “叫她进来。” 却见瘦了不少,性子也变得怯懦了的盛平公主小步走来,跪在太后面前道:“盛平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看着这孩子如今的模样,眼底闪过不忍,伸手将她拉了过来,拍了拍她的手:“孩子莫怕,到皇祖母这里,往后皇祖母会好好教你道理,往后切莫再被那些刁奴挑唆了。” 盛平公主眼眶含着泪,使劲点了点头:“往后盛平全听皇祖母的,只听皇祖母的。” 太后脸上满意地扬起了慈爱的笑,指了指她为孙女专门准备的好东西:“这些东西都是皇祖母给你准备的,往后你若是缺少了什么,便同皇祖母说,皇祖母绝不会让人欺负你去。” 盛平公主流着泪,使劲点了点头:“嗯嗯!盛平不会让皇祖母失望的。” 说罢,她看了一眼那些皇祖母专门给她准备的料子首饰,眼底闪过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得意,她的确是因祸得福了,跟着皇祖母,比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强多了。 往后只要有皇祖母在,她在宫中便不会输给福希公主,甚至能更好地靠近七皇子澹台麟。 只要她…… “太后,太后不好了!”外头忽然跑来了一位嬷嬷,这是太后的心腹之一桂嬷嬷。 太后皱眉道:“慌慌张张地做什么?一大清早的,能有什么事?” 桂嬷嬷看了一眼盛平公主,很快移开了眼,紧紧地盯着太后,声音都在发颤道:“有一男子今日一早在都察院击响了登闻鼓!” 太后一愣,有些好奇地问道:“倒是许多年未见人击登闻鼓了,不知那人有何冤屈,说来听听。” 桂嬷嬷迟疑地看了一眼盛平公主,艰难地开口:“此事……重大,左都御史亲自接手了此案,许是这案件太过特殊,左、右都御史方才一同入宫面圣了。” 太后皱眉:“面圣!是何冤案,竟要劳烦皇上!” 桂嬷嬷张了张嘴,并没有把话说出口。 太后焦急道:“说!恕你无罪。” 桂嬷嬷看了一眼盛平公主:“是,是有关盛平公主的,那个击登闻鼓的,自称是……” 太后:“是什么!” 桂嬷嬷头埋在地上,朗声开口道:“那人自称是盛平公主的祖父!他称自己来自昼县,与陈庶人同乡,他家大郎曾和陈庶人定过亲,说,说盛平公主是他儿子的子嗣!” 桂嬷嬷说罢,殿内骤然一静,静得出奇怪异。 所有人都呆愣住了,包括太后。 太后心口轰隆作响,如有雷鸣,她猛地低头看向了盛平公主。 却见盛平公主一脸惨白,立刻跪在了地上道:“假的!皇祖母,定是有人污蔑毓儿,毓儿生在王府,怎会不是父皇的骨血?皇祖母一定要为毓儿做主啊!” 太后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盛平公主:“摆驾文渊阁!哀家倒是要看看,何人敢编排公主身份!” “是!” 说罢,太后就带着身边伺候的人快步去了皇上所在的文渊阁。 而留在寿康宫的盛平公主,则是浑身发抖,艰难地站了起来。 双手握在胸口,嘴里不停说着:“不对,不对!怎还会有人,怎么会,不可能的……” 文渊阁。 皇上坐在龙椅上。 内阁首辅张建明站在前方,一旁的是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还有大理寺卿以及刑部尚书。 皇上脸色十分难看,手紧紧地握着龙椅上的龙头。 “尔等说什么!” 右都御史上前一步:“启禀皇上,击登闻鼓之人名叫孙牛劲,祖籍乃黄州昼县,的确与陈庶人是同乡。” “即便与陈庶人同乡,又如何能确认他所说的就是真的!”却见太后娘娘未叫人禀告,就闯入了文渊阁,开口便道。 几位大臣看到太后,纷纷朝太后行礼。 “臣参见太后。” “母后,你怎来了?”澹台稷站了起来,看着那边沉着脸的母后问。 太后:“哀家如何不能来!事关皇家血脉,哀家怎能置之不理!” 王忠公公当即就搬来了一张椅子,请太后娘娘坐下。 太后望着都察院的右都御史:“那个口口声声说盛平公主非皇家血脉的人在何处!让他入殿亲自说!哀家倒是要听听,他能说出个什么!” 右都御史恭敬地答:“那人正在殿外候着。” 太后:“让他进来!” 王忠看了一眼皇上,立刻喊道:“宣黄州昼县孙牛劲入殿!” 很快,孙牛劲就被两个公公拖着入内了,这孙牛劲吓得腿脚发软,已难以走着进来了。 他进入内殿,直接跪在地上,五体投地地行了个大礼。 “草民孙牛劲参,参见皇上!” 第104章 暗杀 澹台稷:“大胆孙牛劲,你胆敢诬陷盛平公主非朕的骨血!” 孙牛劲发出的声音都在哆嗦:“我,草民不知道什么盛平公主,草民只听说陈芸香没死,她当初可是我儿的未婚妻!与我儿情投意合!” 太后眉头狠狠一皱:“他们二人成亲了!” 孙牛劲:“没,没成亲,不过草民猜测她与我儿定然早就有夫妻之实了!” 太后脸色泛青:“一派胡言!” 孙牛劲:“我,草民怎敢说谎!草民近几日才得知陈芸香没死,还成了宫中的娘娘,草民怀疑我家大郎,我家婆娘,草民一家的死皆和陈芸香脱不了干系!” 澹台稷:“你可有证据!” 孙牛劲硬着头皮抬起了头,看到了高堂上最尊贵的皇上,他浑身跟着抖了抖,满脸的泪,咬着牙道:“这还要从八年前说起,再过半个月,我儿就要娶妻了……何人会给我家大郎五百两?便是县太爷家也拿不出这般多的银子!定是陈芸香恐怕事情泄露,拿出这些钱财要让我儿闭嘴,可她还是不放心,便取了我儿的性命!还要杀了我全家老小!幸而草民命大,逃过了一劫。” 太后脸色难看至极,未再开口。 在场的众人都皱起眉头。 右都御史:“你儿未曾亲口告诉你陈芸香有孕,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况且你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孙牛劲急切地开口:“崔家!崔贵妃,崔贵妃娘娘!听闻贵妃娘娘曾是我县县太爷家的女儿,那陈芸香正是她的婢女,贵妃娘娘定然能认出我是谁!就算贵妃娘娘贵人多忘事忘记了草民,从前的县令崔叶平定也能认出草民来!” 右都御史朝皇上行了一礼:“还请皇上宣崔贵妃前来指认此人。” 澹台稷:“宣崔贵妃。” 崔贵妃很快来了,与她一同来的还有七岁的福希公主。 几位大臣看到了福希公主,显然有些不满贵妃将福希公主带到此地,不过也没有当场说出来。 母女二人行过礼,右都御史便朝崔贵妃行了一礼,指着孙牛劲问:“不知贵妃可认得此人?” 崔怀茵神情如常,只看了孙牛劲一眼,便道:“昨日本宫归省,在崔家见过此人,他与本宫同乡,都是黄州昼县的,他家大郎曾与陈庶人定过亲,只后来陈庶人消失,那婚事自然就取消了。此人是我三哥去渡州偶然碰到的,见是熟人,他又要来京都,我三哥便允他一同前行,他这才来的京都城。” 见崔贵妃主动交代了此人来京都城与她有关,右都御史原本审视的目光消散了几分,恭敬开口道:“不知崔贵妃可知他今日击登闻鼓之事。” 崔怀茵点头:“方才听说了,只不知他有何冤屈?” 右都御史还要继续问,就被皇上打断了:“朕宣崔贵妃前来是为了指认孙牛劲,而不是让爱卿审讯的,尽快审孙牛劲!” “臣遵命!”右都御史行了一礼,也未揪着不放,再次看向了孙牛劲,“你可还有证据证明你方才说过的话!” 孙牛劲拍了拍脑子,缩着脖子开口道:“七年前,我儿常常一出去就是一整日,和陈芸香待在一起,孤男寡女能干什么?他日日催促要提前成婚,定然早就与那陈芸香……” “闭嘴!”太后怒声呵斥,“若你再无凭无据胡言乱语,便是砍头的重罪!” 孙牛劲:“草民不敢,草民说的都是实话!还请皇上为草民枉死的六条人命做主啊!” 首辅张建明:“皇家血脉绝不容混淆!老臣请圣上命陈芸香亲自来与孙牛劲对峙!” 孙牛劲激动地抬起了头:“对!陈芸香!让这个杀了我全家的人出来!草民要问问她,她怎能如此狠心!” 澹台稷:“宣陈芸香!” 皇上这句话刚落,就见一个公公急匆匆走入大殿,急声道:“皇上,陈庶人在牢狱遭人暗杀!” 无人看到,那公公话音刚落,在大殿一旁崔贵妃牵着的小小人儿眼睛一亮,带着兴奋,脑袋整个都抬了起来。 澹台稷脸色阴郁,冷声问:“人可还活着!” 公公:“幸而狱卒发现得早,陈芸香还活着。” “如此关键时刻,是何人要杀陈庶人?”首辅沉声开口问。 “暗杀之人正是其中的一个狱卒,那狱卒已伏诛。” 澹台稷:“将人统统带上来!” 皇上一声令下,很快,陈芸香就被带上了大殿,还包括一个满身是血的狱卒。 陈芸香瘦得形容枯槁,衣衫破旧,手脚似都受了严重的伤,如同老妇人一般,众人看到她时,皆是一惊。 太后震惊得猛地站了起来,她显然没想到陈芸香会成这副样子,她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只觉得心乱了几分。 不止太后震惊,首辅等诸位大臣,在看到陈芸香狼狈的模样后,也都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们本以为皇上会顾念夫妻情谊,最多不过是幽禁陈庶人,没承想,还用了刑。 崔怀茵看到了陈芸香,脸色一白,忙弯腰遮住了女儿的眼睛:“夭夭别怕。” 本想仔细看一看的容夭:“……” 那边的孙牛劲得知陈芸香来了,他忙抬头看,在看到陈芸香时,他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使劲地打量,用了许久才看出了此人就是陈芸香。 她是惨,可比起他家破人亡,她如今这个样子算得了什么? “皇上!此人就是陈芸香!她就是和我家大郎定过亲的陈芸香!” 陈芸香瘫坐在殿前,眸子空洞,没有光亮,在听到孙牛劲的声音后,她的眸子微微聚焦,抬头看向了孙牛劲,在看到人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后忙低下了头,只叫人看到她枯槁的头发。 “陈芸香!是你!是你杀了我全家!你害怕事情暴露,杀了我儿子,这还不够,你还要我全家的命!我今日,就是来向你讨命的!”孙牛劲对着陈芸香咬牙切齿地说。 陈芸香浑身哆嗦,缩着脑袋嘴里嘟囔着:“没,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杀人,我不想杀人……” 看她这副模样,但凡不蠢的人都能看出,两人必然相识。 “皇上,正是此人要暗杀陈庶人。”王忠指着陈芸香身边的那个狱卒说道。 澹台稷审视的目光从陈芸香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个狱卒身上:“是何人指使你害陈庶人的!” 那狱卒吓得浑身哆嗦,趴在地上就是不肯说话。 此时大理寺卿上前,请命道:“臣愿审问此人。” 澹台稷:“可。” 却见大理寺卿走到了狱卒的面前,开口便道:“立刻去查此人家住何方,家中有几人,将他族中亲人都押到大理寺!” “不!不要!”那个狱卒猛地抬起头惊恐地叫道,他手脚使劲挣脱着,对着大理寺卿磕头,开口道,“我说!我说!是盛平公主,是盛平公主指使我除掉陈庶人的。” 第105章 孙姑姑 “一派胡言!盛平公主怎会杀害自己的生身母亲!”太后脸色铁青地开口。 狱卒:“我不敢,不敢胡说,盛平公主救过我的性命,我曾答应帮她办一件事,从前都是孙姑姑联络的我,就在刚刚,盛平公主亲自来了信,命我,命我除掉陈庶人!” 狱卒的话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谁不知道盛平公主才不过七岁,这陈庶人是盛平公主的亲母,她竟下得去手,是疯了不成?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太后满脸怒意。 孙牛劲呆愣着。 那瘫在地上的陈芸香,则是在不停地摇头,冲着那狱卒怒吼:“你胡说!我女儿怎会要我的性命!你说!你是不是崔怀茵那个贱人派来的!” 她喊叫着,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崔怀茵:“崔怀茵!是不是你!我如今都这样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你害了我,还想害死我的女儿!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放肆!”澹台稷脸色阴沉地看向陈芸香,似在看一个死人。 旁边的王忠忙拉住了陈芸香,捂住了她的嘴,恶狠狠地训斥:“胆敢辱骂贵妃娘娘!我看你是活够了!” 陈芸香似没听到,她死死地盯着崔怀茵,然后又看向了那个狱卒,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般,撕扯着嗓子吼着叫着:“你说话啊!说不是毓儿,是别人,是别人要我去死!不是我的毓儿!” “毓儿是我生的!她不会害我,她绝不会害我!” 那个狱卒也被吓到了,他缩了缩脑袋,硬着头皮道:“就是盛平公主!就是盛平公主让我一直盯着你,是她让我杀了你!若不信我的话,大可让盛平公主来与我对峙!”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的女儿不可能害我!” “宣盛平公主!”皇上开了口。 “是!宣盛平公主进殿!”太监高喊。 大殿瞬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殿门,等待着那个可能不是公主的公主,甚至可能犯了弑母罪的公主。 很快,穿着华丽的七岁盛平公主步入了文渊阁。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规矩地行礼:“盛平参见皇祖母,参见父皇、崔娘娘。” “毓儿,毓儿,我的毓儿,你终于来看母妃了,母妃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和昶儿,昶儿他还好吗?你都不知道,刚刚有人诬陷你要害母妃!你快告诉他们,你没有,你不会害母妃的。”陈芸香盯着盛平公主泪如雨下,急切地开口。 盛平公主抬起满是泪的眸子,转头看向了陈芸香:“母妃!毓儿终于见到你了,你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盛平公主流着泪,起身跑过去,不顾陈芸香身上的肮脏,直接扑到了陈芸香的怀里,似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母亲。 若是没有先前的事,恐怕谁看到了这番场景都会动容。 然,此刻殿内所有人都审视地看着那个八岁的盛平公主。 连太后都冷着声音开口道:“盛平!大庭广众之下莫要失了规矩!” 盛平公主这才流着泪与陈芸香分开,跪了回去,故作坚强地擦了擦眼泪道。 “盛平错了。” 太后皱着眉,指着那个狱卒道:“此人说你派他杀害陈庶人!你可承认!” 盛平公主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使劲摇着头:“那是我母妃!我怎会命人杀害我的母妃?自从母妃被废,我日日夜夜都想着母妃,又怎会伤害她?” 狱卒:“公主!明明就是你命我解决掉陈庶人的!我能看守陈庶人,也是你安排啊!” 盛平公主擦了擦眼泪,看向那狱卒质问道:“你胡说,我根本不会伤害我的母妃,我是疯了不成?我为何要杀我的母妃?” 太后也死盯着狱卒问:“你可有证据!” 狱卒愣了愣,想起了什么,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条:“有!我有!这就是盛平公主刚刚亲手所写!是盛平公主命人交给我的!” 王忠连忙接过了纸条,把东西交到了皇上的手中。 澹台稷看了一眼,脸色阴郁难测,盯着盛平:“盛平,这纸上正是你的字迹。” 盛平公主流着泪,使劲摇着头:“不!父皇我不可能杀母妃,一定是有人模仿我的字迹,好多人都见过我的字,是能模仿出来的啊。” 太后也接过了纸条仔细端详,那纸上的字似情急之下所写,只写了一行字:解决掉陈庶人。 这字迹她十分熟悉。 “盛平,这的确是你的字!” 盛平公主:“皇祖母,连你也不信我了吗?盛平真的真的不可能杀母妃,她是盛平的母妃啊,盛平怎会杀她呢?盛平从来都不认识什么狱卒,也从来没有写过这样的字。” “没错!一定是有人诬陷我的女儿,我的女儿绝不可能杀我,她绝不会杀我!” 狱卒也是急了,磕头道:“小人没有诬陷,小人怎敢诬陷公主!从前都是孙姑姑联系我的,不知道为何,这次变成了盛平公主,就是盛平公主让我杀的人!” 澹台稷冷冽的目光扫过了盛平公主满是泪的脸:“将孙姑姑带来!” 王忠:“是!奴才这就去!” 此刻的盛平公主显然有些慌张,她挺了挺腰,看了一眼匆匆离开的王忠,泪如泉涌般往下流。 殿内,盛平公主在哭泣。 陈芸香在担忧女儿,安慰女儿。 狱卒在说自己没说谎,说自己都是听了盛平公主的指使。 孙牛劲则是被吓得六神无主,一会儿偷偷看看陈芸香,一会儿又偷偷看了看盛平公主,试图在确认什么。 太后脸色阴沉,几位大臣也面色难看。 崔怀茵眉头紧蹙,满眼悲凉地看着陈芸香。 特别是首辅,一直在打量盛平公主,还时不时地看一眼那个孙牛劲。 福希公主则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孙姑姑被带了进来。 那孙姑姑浑身的伤,显然是被审讯过,受过刑的。 她跪在地上,脸上毫无生机。 大理寺卿走上前来审讯,指着那狱卒问。 “罪人孙柳,此人你可认识?” 孙姑姑随意看了狱卒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公主,她手握紧道:“是我!都是我,一切都和公主无关!” 大理寺卿:“所以说你认得此人。” 孙姑姑:“认,我认!一切都是我指使的,公主什么都不知道,我该死,我该死!” 大理寺卿脸色毫无变化:“那你可知公主命此人杀了陈庶人。” “是我,是……”孙姑姑一愣,猛地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公主,“不,不可能!公主不可能杀害娘娘,是我,一切都是我,公主纯真善良,怎会杀害自己的母亲?” “柳枝!”大殿内忽然响起了一声不敢确信的颤音,是孙牛劲在喊。 第106章 那是我大哥的孩子 容夭猛地抬起脑袋,看向了那边开口的孙牛劲,又看向了听到声响后浑身僵硬的孙姑姑。 原来是这样! 不止容夭听到了,大殿的众人都听到了这一声叫喊。 只是不知孙牛劲喊的是谁。 此刻的孙牛劲仰着头,浑身发抖,脸涨红成了猪肝色,死死地盯着一处。 那是……孙姑姑的方向。 却见此刻的孙姑姑浑身僵如顽石,瞳孔放大,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柳枝!”又是一声。 如果说前一声是试探,那这一声就是肯定。 孙姑姑猛地回头,看向了身后,寻找着什么,目光在触及那个衣衫褴褛,年迈的老伯时,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而那边的孙牛劲已然爬起来了,他拼命地跑了过来,抱住了孙姑姑:“柳枝!柳枝!我是爹啊!你和你娘不是死了吗?你没死为什么不来找爹!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大殿内一时间静得出奇。 没人想到这两人会有关系。 孙姑姑任由孙牛劲抱着,身子僵硬,一动不动,似在确认什么,许久之后她凄厉地喊了一声“爹”,才痛声哭了出来。 孙牛劲哭着问孙姑姑为何在这里。 孙姑姑也问孙牛劲为何在这里,为何还活着。 两人哭着,激动得谁都说不清楚话。 那边的大理寺卿将两人分开,冷着脸道:“你们二人是父女。” 孙牛劲激动地回答:“是!她是我女儿!是我亲女儿啊!我以为她死了,死在了贼人手里!” 孙姑姑:“嗯,他是我爹,我以为,以为我爹早已死了。” 大理寺卿盯着孙姑姑,他的声音回荡在殿内:“那你可知你父亲今日击了登闻鼓,状告陈芸香将你孙家灭口,而你曾是陈芸香宫中的掌事姑姑。” 孙姑姑眼睛猛地睁大,看向孙牛劲:“爹,这位大人说得可是真的?” 孙牛劲死死地攥紧女儿的手:“怎会有假!你哥莫名其妙地得了五百两!五百两啊!县太爷都拿不出来这么多银钱!定是陈芸香她贪图富贵,怀着你哥的孩子,不知怎的赖上了……她恐怕事情败露,先杀了你大哥,紧接着派人灭了我们全家!” 孙姑姑猛地推开了孙牛劲,抬头看了一眼陈芸香与盛平公主,不停地摇着头:“不可能,不可能……” 孙牛劲:“什么不可能!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会在宫中?怎么会成为什么孙姑姑,你为何要帮陈芸香她们?” 孙姑姑捂住了头,似无法接受现在的事情,嘴里一直说着不可能。 大理寺卿在孙姑姑身上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他当即上前,质问孙姑姑:“你父亲孙牛劲说你早就死了,你出现在宫中,又为何化名为孙柳,又为何对盛平公主忠心耿耿!” 孙姑姑满面的泪,通红的眼珠子看着大理寺卿,迟迟没有开口。 孙牛劲催促着劝道:“你说啊,你快说啊!把你知道的都告诉皇上,皇上会为我们做主的!” 孙姑姑双眼猩红地看向了那边将自己缩成了一团的盛平公主,捂住了汹涌流泪的脸,崩溃开口:“因,因为我要保住我孙家唯一的血脉,那,那是我大哥的孩子啊!” 此话一出,一片寂静。 在场都不是蠢人,自然能听懂孙姑姑这句话的意思。 这个孙姑姑应该就是知道盛平公主是他们孙家的孩子,才会这样忠心耿耿地保护盛平公主,不惜将一切的罪行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太后猛地站了起来,身形有些不稳地来到了孙柳枝的面前,质问:“你再说一遍!” 孙柳枝捂住了头:“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孙牛劲扯着女儿的胳膊:“柳枝,你被陈芸香给耍了,她是骗子!她杀了我们全家!他们是我们的仇人!你快把知道的都告诉皇上,让皇上给我们做主!让你娘,让你大哥和你二哥在九泉之下安息!” “柳枝,我们不怕,爹在,爹还在……” 许久之后,孙柳枝才平复下来,能正常地开口说话。 人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 她说,她被山匪追杀,侥幸逃脱,兜兜转转入了京都城还入了宫。 之后新皇登基,她才与陈妃娘娘相见相认。 她说,她帮了陈妃娘娘许多,救过她,也害过旁人。 “陈妃娘娘亲口告诉我,盛平公主是我大哥的孩子,我才会为她卖命,才会不顾一切保护她们母女!” “她胡说!她胡说!”却见那边的陈芸香使劲摇着头,大声说着,“我的女儿是公主,毓儿是公主!是大周的大公主!” 孙柳枝满眼仇恨地盯着陈芸香,咬牙切齿道:“你为了荣华富贵杀我母亲,杀我两个哥哥!你诓我骗我,让我为你卖命!你是个好母亲,可惜!你疼爱长大的女儿要你去死!报应,这一切都是报应!都是你该受的报应!” 陈芸香死死地盯着孙柳枝:“你胡说!胡说八道!我的毓儿不可能这样待我!你在报复我,你说这些话是在报复我!” 说罢,陈芸香看向了盛平公主,她急切地开口:“毓儿,你说话啊,毓儿你最在乎母亲,对不对,你绝不会对我那般狠心的,对不对!你可是在怪母妃没用?在怪母妃当初心不够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芸香如同疯了一般,盯着盛平公主,不停说着什么。 然,现在的盛平公主瘫在地上,低着头,浑身发抖,似丝毫没有听到陈芸香的声音,半分都不理会。 “陈氏!你竟敢混淆皇家血脉!你当真该死!”太后气得脸色发紫,猛地站起身,走到了陈芸香的面前,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你个毒妇!” 陈芸香瘫坐在地上,满脸的泪,面如死灰,死死地捏着胸口的衣裳,歪着脑袋,不吭一声。 太后:“说!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做了什么瞒过太医的!” 陈芸香仍旧死死地盯着盛平公主,似没听到太后的问话一般。 太后脸色越发难看:“盛平非皇上血脉!昶儿呢!难不成昶儿也非皇家血脉!来人!将三皇子带来!” 陈芸香似被掐到了命门,猛地抬起了头:“不!不是的!昶儿是皇子!他和皇上生得那般像,怎会不是皇上的血脉?昶儿是我在王府怀的呀!他就是皇上的长子!” 太后努力稳住身子,咬牙切齿地质问:“所以盛平是你和旁人生的孩子!你冒充崔贵妃,又让孽障冒充公主!” 第107章 当诛 陈芸香:“不!毓儿是公主!她那般聪明,那般漂亮,她就是公主!她生来就是公主!” 然,她说这些,根本无人相信。 对陈芸香和盛平公主忠心耿耿的孙姑姑都亲口说盛平公主并非公主。 已然证据确凿了。 内阁首辅等人纷纷站出来,请旨处死陈庶人,严惩盛平公主! 高座上的澹台稷脸色阴沉,死死地盯着瘫在殿上的陈庶人以及盛平公主。 半晌,皇上开口。 “陈芸香犯欺君之罪,混淆皇家血脉,当诛!” “盛平公主废公主封号,夺其姓,移出皇室族谱,此生幽禁!” 接连两道旨意,听得众人都为之一振。 可无一人为此二人说情。 陈芸香的确犯了欺君之罪,还蒙骗皇上,混淆皇家血脉,从前甚至多次派人刺杀崔贵妃以及福希公主。 盛平公主非皇室血脉,又心肠歹毒,为了防止事情败露,情急之下竟干出了杀母的事!此等人怎能为皇家公主! 皇上不杀她,已是法外开恩,顾念从前的父女情谊了。 很快,陈芸香如同破布般被拖了下去。 她满脸的泪痕,仍旧不停歇地唤着自顾不暇的盛平公主。 见盛平公主没有理会,她的目光触及到了高座上的皇上,她喊着皇上饶命,喊着自己错了。 然,皇上只冷漠地看着她,似在看一个死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崔贵妃的身上,她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使劲挣扎着,满是恨意:“崔怀茵!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我根本就不会有今日!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早该让人杀了你!” “带她下去!择日处死!”皇上怒斥。 很快,陈芸香的嘴被堵住了,整个人被拉了出去。 她的动静闹得很大,可却没有让正跪着的、曾经的盛平公主抬半分头。 澹台稷冷冷地看向了那个令他极度陌生的七岁女童,叫人将她带下去! 盛平被人带下去时,不似她母亲那般求饶,只那样任人带走,一句话都不说,似已然认命了一般。 那边的孙牛劲看了一眼盛平,满脸的不忍,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孙柳枝也一样多看了盛平好几眼,手捏紧,也同样不敢多说一句话。 最终,盛平被带走,被关在宫外的大理寺幽禁。 孙牛劲被赶出了皇宫。 孙柳枝因帮陈庶人做过害人之事,被押入牢狱,需服刑十年方可释放。 而陈贵妃,则被判处死刑,于三日后行刑。 这一日,盛平公主不是公主之事传遍了整个皇宫。 不只是皇宫,还有朝野。 大家议论纷纷,再提及盛平公主,都叫她孙毓。 毕竟她不是真公主,是彻头彻尾的假公主,皇上已经下旨,褫夺其封号,褫夺其皇姓! 太后娘娘因此事病重了一场,显然是因为盛平公主的事伤透了心。 从前的盛平公主到底是太后最宠爱的孙女。 太后从前真心疼爱过她,如今真相揭露,孙儿不是亲孙儿,如何能轻易接受。 两日后。 此事在京都城愈传愈烈。 而再过一日,就是陈庶人的死期。 崔怀茵这日不安地站在院子内,望着门前的梅树,手攥着帕子。 “皇上驾到。”有小太监喊。 崔怀茵抬头看去,却见身穿玄袍的皇上走来。 她抬脚迎了上去行礼。 澹台稷顺手便将崔怀茵扶起,盯着崔怀茵忧虑的面容问:“怎么了?” 崔怀茵:“明日,陈芸香当真会被处死?” 澹台稷眸子一冷:“是,处死,绞刑,贵妃心软了?” “不!她从前想要杀了我,杀我的夭夭,她该死!”崔怀茵急声道,她手攥紧了澹台稷的衣襟,又开口,“我想要去见她最后一面。” 澹台稷:“好,朕与你同去。” “我也要去!”两人正说着,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声音,不是女儿夭夭还能是谁。 澹台稷与崔怀茵纷纷低头看腿边蹦跶的小家伙,眼底都闪过一丝无奈。 澹台稷:“牢狱重地!你去做什么?” 容夭:“为何夭夭不能去?” 崔怀茵:“叫她去吧,同我们一起,总不会有事。” 澹台稷最终还是同意了。 于是三人一同出了宫,去了刑部关押陈芸香的牢狱。 牢狱被人死守着,密不透风。 有重兵把守。 容夭站在父皇和母后中间,观察着牢房。 牢房很脏,很臭,即便是白天,若是想看清里面,也要燃上灯。 陈芸香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狱。 她衣衫破旧,身上有伤痕,胳膊抱着腿,头埋在腿里,嘴里面喃喃自语着什么。 三人站定,澹台稷目光冷冽地看去,喊出三个字:“陈芸香。” 陈芸香许久才抬起头,她的脸上满是泥污,头发掩住了一半的脸,在看到来人是谁后,整个人都爬了起来,朝着狱门这边来。 “皇上,皇上求你放了毓儿,求求你,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贪得无厌,当初为了荣华富贵顶替了主子。” “求求皇上不要责怪她,她那般小,什么都不懂,一切都是我的错!” 澹台稷冷冷地盯着陈芸香的脸,道:“你的脸,还是这个样,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陈芸香似没听到一般,只哭着求皇上放过她的孩子。 “皇上当初那般喜爱毓儿,亲眼看着她出生长大,怎么能那般狠心,那般狠心不要她?” 崔怀茵:“你要救她,可她要杀你。” 陈芸香撕扯着嗓子,满眼恨意地盯着崔怀茵:“不可能!她不可能杀我!她是我生的!她最孝顺!她不可能会杀我!崔怀茵!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你来就是为了笑话我,嘲笑我!” 崔怀茵:“你可真可怜,她到底是不是要杀你,你心底当真不清楚吗?” 陈芸香瘫坐在地上,双目猩红,满是红血丝,摇着头说着“不可能”“我不信”。 “陈芸香,你想活吗?”澹台稷忽然开口问。 陈芸香猛地抬起了头,盯着澹台稷,似在看最后一抹希望:“我,你愿意放过我?” 澹台稷眸子深沉地盯着陈芸香,开口:“只要你告诉朕,你的这张脸是怎么回事,朕会考虑留你一命。” 第108章 她是仙人 陈芸香摇头:“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脸,我什么都不知道。” 澹台稷眉头一紧,显然没想到事到如今了,她仍不肯开口。 澹台稷:“若是拿毓儿与昶儿的命与你交换呢!” 陈芸香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看向澹台稷:“昶儿是你的孩子!毓儿,毓儿她是你亲自看着长大的,你怎么忍心拿他们要挟我!” 澹台稷冷冷地盯着陈芸香:“他们的生死,皆在你的一念之间!” 陈芸香浑身发抖,抬起头,朝澹台稷与崔怀茵疯癫地笑了笑:“告诉你们又何妨!我告诉你们,我的毓儿是天命之女!是仙女下凡!她是天上的仙人,你们就算杀了我又怎样,到了阴曹地府,毓儿也会拉我一把!” 陈芸香满脸恨意,死死地盯着澹台稷:“你这样对仙人,老天不会放过你!我警告你!你最好恢复毓儿的公主身份,否则你真的会遭报应的!” 说罢,陈芸香又指向了崔怀茵和容夭。 “你们母女是罪魁祸首,上天会惩罚你们的!” 崔怀茵脸色难看,抱住了女儿:“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 陈芸香扯着唇,大声道:“悔改?我需要悔改什么?你是要我当你一辈子的奴婢?毓儿说了!人人平等!我和你一样,只不过你比我幸运罢了!人的出生不可改,却能改命!我要改我的命!改我孩儿的命有何错!” “我生下了仙人,是仙人的母亲,你们这样对我,定会遭报应的!会不得好死!” 容夭:“可先遭报应的是你。” 陈芸香死死地望着容夭。 容夭纯澈的眼睛也回望着她:“她真的是仙人吗?仙人不是应该与人为善吗?怎会杀母?怎会抢夺别人的父亲?” “书上说,九天之上有仙,十八层地下有鬼,各有法术,仙善而鬼恶,夭夭觉得她更像恶鬼?” 清脆稚嫩的声音回荡在牢房内,听得人耳朵发麻。 陈芸香更是恶狠狠地看着容夭,似要将容夭撕破。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什么!” 崔怀茵将女儿夭夭搂入怀里:“本来就是!什么仙!她那般小就满心的算计,甚至要杀了真心疼爱她的你!怎会是什么仙人!” “陈芸香!你应好好问问自己,是何时变成这样的?你要追求平等,你扪心自问,我何时真将你当奴婢看待!八年前,你说你要嫁人,我当即就将卖身契归还给了你,为你挑选夫家,给你准备嫁妆!从小到大,我有什么,便会给你准备一份,我何时薄待过你?” 陈芸香呆呆地看着崔怀茵,手紧紧地握着,浑浊的眼中闪过愧色,不过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我不要你的施舍!” 崔怀茵苦笑了一声,眼底对陈芸香最后一丝不舍也烟消云散了。 她自幼没有姐妹,只有哥哥,见旁人有姐妹,便将陈芸香当作了姐姐,日日叫她芸香姐姐。 甚至还与她义结金兰。 现在,不过就是个笑话。 她们二人,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若非夭夭,她早就死在了她的手里! 直到现在,她还在诅咒她,诅咒她的女儿,她不可能再对她心软! 崔怀茵将女儿揽在怀里,看向了澹台稷:“皇上,我累了。” 澹台稷手揽住了崔怀茵,温声道:“好,我们离开此处。” 于是乎,三人朝外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就听到了陈芸香的大叫声。 “等等!” 澹台稷满脸不耐地皱眉。 崔怀茵牵着女儿停下了脚步。 身后,传来了陈芸香示弱的声音:“你,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替我照顾昶儿?他独自一人在宫中,我怕他……” “不可以。”崔怀茵硬声开口,冷冷地道,“我们早就没有情分可言了,只有仇恨!” 说罢,崔怀茵再次抬起脚,毫无留恋地离开。 容夭任由娘亲牵着,回头认真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陈芸香,嘴角上扬,拉紧了娘亲的手。 澹台稷最后看都没回头看陈芸香一眼,只跟在母女二人的后面离开。 陈芸香靠着墙,死死地看着崔怀茵离开的背影,干渴的唇张了张。 她想最后叫一声小姐。 就当报答那些年的恩情,可现在的她做不到。 她躺在地上,望着肮脏的屋顶,记得很久以前,她很小的时候,没有被卖到崔家时,家里就是这样的破旧,肮脏…… 后来,她被卖到了崔家,成为崔怀茵身边的丫鬟。 她是丫鬟,可崔怀茵从来都不使唤她,崔家洗衣,都是外面的婆子帮忙洗的,她只需要洗自己的衣服,小姐最爱出门闲逛,常常买些胭脂水粉,都会给她捎带一份。 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小姐给的,她过得很好,甚至想一辈子留在崔家,留在小姐的身边报答小姐。 之后,好多人都说女子长大了,就该嫁人,连夫人都在帮小姐相看婚事。 她也遇到了一个彬彬有礼、仪表堂堂的男子,他会读书会写字,和小姐一样待她好。 一次她和他私下约见,行到密林中,看到了一对宽衣解带不知羞耻的野鸳鸯。 他们二人害羞极了,疯狂逃离了那里。 他们藏到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她问他那是什么,他说那是夫妻之间会做的事。 他们已经定亲,很快就要成亲了,也要成为夫妻了。 那里很隐蔽,没有人,没有一丝响动。 他们二人不知为何搂在了一起。 密不可分,学着林间的那对野鸳鸯的样子,无法控制地解开了彼此的衣襟,他们紧紧相拥,她吻着他,他也吻着她,她那时以为,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她一定会嫁给孙毅,提前把身子交给他也无妨…… 可后来,她怀了孕。 后来,小姐也怀了孕。 再后来,她忽然能听到肚子里孩子的声音,只有她能听到,那个孩子说,她有机会嫁给未来皇上,成为皇妃…… 陈芸香抬手,捂住了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她也的确成功了,她背叛了小姐,背叛了曾经的爱人,也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她也的的确确风光了好些年。 她超过了天底下多数的女子,无人能及,甚至一度压过了皇后。 可现在,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第109章 她死了 她听女儿的话,背叛了崔怀茵,杀了孙毅,杀了孙毅全家,她做那些事时,那般痛苦,到头来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明明,只要崔怀茵提前死了,就会不一样。 她只是晚了一步,晚了一步罢了。 陈芸香捂着胸口,心口传来了阵阵绞痛,几乎要将她淹没。 …… “皇上觉得会是真的吗?”出了刑部的门,崔怀茵问澹台稷。 澹台稷:“陈芸香所说的仙人?” 崔怀茵:“嗯,她说得挺像回事的,刚刚我听得都有些怕了。” 容夭忙环住了娘亲的腰:“才不是,她才不是什么仙人!是假的!都是假的!娘亲不要怕。” 澹台稷沉声认真道:“夭夭说得不错,她那般心狠,为了自身的秘密小小年纪竟敢杀母,不会是仙人。” 崔怀茵点了点头。 澹台稷:“朕现在要去大理寺,你们可要去?” 崔怀茵握紧了手,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女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也好,我们随陛下一同去。” 澹台稷对马车外赶车之人吩咐了一声,马车便朝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然,三人刚抵达大理寺,下了车,就见一人跌跌撞撞地跑来。 “死了!幽禁的罪人死了!” 王忠睁大了眼睛,将那人拦住:“你说谁死了!” 那人:“盛平公主!盛平公主死了!” 澹台稷脸色一凝。 崔怀茵身子发冷。 容夭小手握成拳。 三人疾步走入了大理寺,有人引路,来到了幽禁盛平公主的地方。 只听跪在身前的人解释道:“明明今早还好好的,她身上没有伤痕,脖颈上也没有勒痕,现在身体都僵了,脉搏全无,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她是死透了。” “皇上!臣有罪!是臣看守不力!请皇上责罚!”大理寺卿跪在地上,脸色惨白,请罪。 澹台稷并没有立刻让大理寺卿起身,而是走到了尸首面前,掀开了那一层白布,看清了里面的人时,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他沉声问跪着的仵作。 “她当真死了?” 仵作:“回禀皇上,此人已死!毫无生气,再无生还可能。” 澹台稷:“那你说,这世上可有假死药?” 仵作震惊地抬起头:“还请皇上恕罪,我等从未听过什么假死药。” 澹台稷再次看了一眼那曾经做过他七年女儿的尸身,眼眶微红,闭上了眼睛。 “葬了!” “是!”大理寺卿犹豫了片刻道,“皇上,可还要继续查死因?” 澹台稷:“再查三日,若查不出,再下葬。” 大理寺卿:“是!” 崔怀茵只看了那尸体一眼,就迅速移开了眼,险些吐出来。 想起了什么,她连忙去捂女儿的眼睛。 谁料,女儿正定定地看着那尸体,竟没有半分害怕的模样。 她忙把夭夭搂入了怀里:“夭夭!你,你在做什么?” 容夭:“她真的死了吗?” 崔怀茵:“是啊,大夫和仵作都称她已死。” 容夭仍旧直直地盯着那尸体,半天没说话。 崔怀茵呆愣地看了女儿一眼,问:“夭夭不怕吗?” 容夭怔了怔,如实回答:“不怕。” 崔怀茵声音微哑:“为何不怕?” 容夭眨了眨眸子,她前世见过好多尸体,她自己都当过尸体,还摸过自己的尸体,怎会害怕。 她才不怕鬼,她都当过鬼,鬼都是碰不到人的。 一点都不吓人。 容夭认真地回答娘亲:“因为夭夭厉害。” 崔怀茵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是,夭夭是很厉害。” 在大理寺又待了一个时辰,许多仵作和大夫查看,也没有将孙毓的死因查出来。 三人回到了宫中时,罪人孙毓之死,已在宫中传开了。 甚至有传言称盛平公主之死是崔贵妃害的。 澹台稷听后大怒,当即就将几个胡言乱语的宫女太监拿下,杖毙。 如此,再无人敢胡言乱语。 然,得到了消息的太后则是召见了皇上和崔贵妃,容夭顺着一同去了。 太后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的。 她急切地问皇上:“你出了宫,当真看到了毓儿的尸体!她真的死了!” 澹台稷:“母后,她的确已经死了。” 太后:“前几日还好好的,她怎么忽然就死了!” 澹台稷:“儿臣也不知。” 太后:“可是皇上你……” “母后!”澹台稷抬起头,脸色不大好道,“不论是儿臣,还是贵妃,都不屑于去杀害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太后愣了愣,眼眶赤红,扭过头去。 “罢了,罢了,她命不好,死了就死了吧,哀家就当从来都没有见过她。” 崔怀茵看着太后这般伤心的模样,心里并不难受,到底,盛平公主也是太后看着长大的,即便从前有再多的恩怨,人死了,总会难过惋惜。 容夭看着流泪的皇祖母,心里头怪怪的。 皇祖母可真好,即便知道盛平公主不是她的孙女,她也舍不得她死。 其实她看出来了,父皇也舍不得,刚刚父皇也红了眼。 可她前世死的时候,就她一个人,都没有人替她哭过。 因为疼爱她的人,都死在了她的前头。 容夭吸了吸鼻子,赶紧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颗蜜饯,塞入了嘴里。 甜甜的,就没有那种闷闷的感觉了。 也不是诶,祁慎就为她哭了,他还为她报了仇! 他们都哭,没关系,她高兴就行了。 上辈子杀了她的盛平公主死了,他们偷偷在哭,她在偷偷高兴,她很高兴…… 明天陈芸香死了,她一定会更高兴! 盛平公主死了。 此事传到了刑部,有人竟将此事告知了明日要行刑的罪人陈芸香。 陈芸香在牢狱内大喊大叫,胡言乱语辱骂着。 闹得整个牢狱不得安生。 然而,并无多少人在意。 谁料,当天夜里,陈芸香竟自己撞墙自尽了。 头被磕了一大个口子,流了很多血。 一晚上没人发现,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透了。 澹台稷得知后,只愣了一瞬,命人将陈芸香扔到了乱葬岗,脸上并无太大的波澜。 王忠偷偷地看了一眼皇上,见皇上当真不在意,还在继续批阅奏折,才算松了一口。 这对母女,竟死在了同一日。 真不知是凶还是吉。 第110章 烧了 有盛平公主的死在前,陈芸香的死就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若真有特别不一样的,那就是三皇子澹台昶。 不对,应是二皇子澹台昶,二公主是假公主,被夺去了封号,如今几位皇子公主的排序又要往前挪一挪。 二皇子澹台昶是陈芸香所生,即便现在由殷昭仪抚养,在盛平公主与陈芸香的死讯接连传过来时,二皇子澹台昶将自己关在了屋内,闭门不出。 许多人心疼二皇子,殷昭仪更是急得团团转。 太后娘娘也将二皇子接到了寿康宫安慰。 容夭听到后,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她正在为陈芸香的死而高兴。 死了好,陈芸香死了,她娘此生一定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容夭笑着,手中拿着一朵荷花逗着襁褓中的胞弟。 小麟儿已经三个月了,长大了很多,眼睛也睁开了,他眼睛大大的,吃得胖,一颗牙都没有,老是咧着嘴冲她笑,流好多口水,呆呆傻傻的,她都怕他长大后不聪明。 她勉强能抱得动。 幸好小麟儿在长,她也在长,娘亲说她这段时间长高了不少。 她以后也会越来越高的。 这天照常去文昌院。 容夭和平日里一样认真背了书,还问了太傅许多问题。 吃过午膳,他们又去武场蹲了马步,这回她已经能蹲两炷香了。 当然,吴宛宁比她蹲得还要久,她能蹲四炷香! 顾慎安也能蹲四炷香。 总之,最厉害的就是吴宛宁和顾慎安。 三个皇弟如今都能蹲够半炷香,与从前不同的是,二皇子澹台昶避着她,不大搭理她了。 她知道是为什么。 她不在意澹台昶理不理她。 本来她也和他不熟。 蹲了马步,容夭就兴奋地命人把马牵了过来。 那是父皇特意给她寻的小马,小马正配她,等她长大了,马也能跟着她一起长大,她就能骑大马了! …… 三天后。 文渊阁内。 大理寺卿将折子亲手呈给圣上,跪在地上请罪。 “请皇上恕罪,臣等未找到死因。” 澹台稷看着手中的折子,脸色微微发沉。 “可有怀疑之处?” 大理寺卿:“恕臣无能,十数名仵作与大夫查验,都没能查验出死者因何故而死。” 澹台稷揉了揉头两侧穴位:“当真无任何伤势?也无中毒之相?” 大理寺卿:“是。” 澹台稷:“若再给爱卿时间查验,爱卿可能查到死因?” 大理寺卿垂下了头:“恐怕不能,这些时日臣等日夜查验,已用尽了办法,找尽了能人,也没能找到死因,是臣等无能!还请皇上责罚。” 殿内静了数息,皇上开口:“葬了吧。” 大理寺卿:“臣领旨!” …… 青天白日,山野之上,有人在刨坟。 就三人。 一人拿着一个家伙事,挖着土。 那土还是新土,是松软的,上面都未曾生什么杂草。 应是两日前刚埋的人。 楚明依铲着土,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那边比她还卖力的小人儿,一时有些失语:“公主,你别动手了,让我和红玉来吧。” 红玉是楚明依身边的小徒弟,楚明依说红玉很有学医的天赋,比旁人学得都快,她见了喜欢,就收来当徒弟了,教她医术,让她在身边学医。 就在前一个月,楚明依将红玉送到了皇宫,说是让红玉贴身保护容夭。 容夭见红玉是真心想待在她身边的,就留她在宫中,红玉胆大心细,的确是个好帮手。 这回出宫,容夭只带了她。 “是啊,公主你伤了手,贵妃娘娘会怪罪的。”红玉也紧跟着说, 容夭继续埋头苦挖:“我不累。” 楚明依和红玉无奈,只能再加把劲,挖坟。 没错,三人在青天白日刨人的坟。 这坟是几日前埋下的。 正是从前盛平公主的坟。 刨坟的事,自然是福希公主的主意。 终于,坟被刨开了,露出了里面还算新的黑棺材。 楚明依与红玉对视了一眼,一同使劲,撬棺材。 两人自小干粗活,不比男人的力气差,很快就将棺材打开了。 楚明依与红玉都是大夫,不怕尸体,可两人在看到棺材里面的人后,脸色皆是一沉。 容夭也探头看了过去。 在看到棺材里面的人后,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里面没有人呢,还好人在。 然,明依姐姐和红玉脸色都有些不大好。 容夭问:“怎么了?” 楚明依:“公主,这尸体不对劲。” 容夭睁大了眼睛,跳到了坑里,戳了戳里面人的脸:“怎么不对劲?” 楚明依:“她已经被埋在这里三天了,现在还没有腐烂发臭,也没有生虫!” 红玉:“师傅说得没错,正常的尸体埋在地下这几日,该腐臭无比的,可她没有!” 楚明依看着面前的小公主,只觉得公主真是神机妙算,她昨日还疑惑公主为何要刨盛平公主的坟墓,人都已经死了,挖坟难道是为了泄愤? 公主没说理由,只吩咐她办事,没承想,这坟里的尸体果然有问题。 她身为大夫,见过的死者不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腐烂不败的尸体。 “公主,现在该怎么办?”楚明依问。 容夭看着那尸体,用稚嫩的声音开口:“烧了。” 红玉睁大了眼:“烧了!若是被人知道……” 楚明依看了红玉一眼,吩咐道:“去准备东西,全听公主吩咐。” 红玉不再多言,忙爬出了土坑,多看了一眼那尸体,身子抖了抖,忙去找东西了。 公主说烧,那自然有公主的道理。 也是,这种尸身不腐的怪物,在这世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更何况这里面的人和公主可是仇人。 很快,东西准备齐全。 楚明依与红玉合力,将那不腐烂不臭的尸体丢入了准备好的柴火堆里。 楚明依回头看向小公主:“公主,真要烧?” 容夭盯着那柴火,坚定地点头:“烧了。” 她怕盛平公主又活过来,她既然死了,就该彻底死了才好,别出来吓人。 盛平公主果然是有法术的那个人,她既然有法术,死得也这样蹊跷,保不齐会突然从坟里爬出来。 第111章 她是灰烬 她从坟里爬出来会吓到娘亲的。 烧了,烧成灰烬,她定然再也活不成了。 容夭举起火把,干脆直接地将那火把扔在了柴火堆里。 很快,火势蔓延开来。 热腾腾的,烧得人脸都红了。 容夭在红光中扬起了笑。 见火越烧越大,她满意地拍了拍沾了土的小手,她可真聪明,这样就没人会伤害她和娘亲了。 一旁的楚明依与红玉都忍俊不禁地看向了长公主殿下。 在看到长公主不慌不忙的脸时,两人心底既佩服又感慨。 公主殿下可真是不一般,才七岁的小人儿,烧个尸体眼都不眨一下。 她们七岁的时候,看到一只死耗子都吓得不行。 火势烧了足足一个时辰。 期间,楚明依与红玉添了好几次柴。 终于将人给烧干净了。 自然,剩下的还有骨头。 等火彻底熄灭了,两人将骨头挑挑拣拣了出来,将那些骨头放回了棺材里,然后又合上了棺材。 又将土堆再次填了回去。 终于,坟墓恢复了原样。 三人都累得不轻。 红玉仰头看了一眼天:“公主,咱们该回宫了,若是晚了,皇上和贵妃娘娘恐怕都要派人出来寻了。” 容夭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在坟头上蹦了蹦:“好!我们回宫!” 见公主这个模样,楚明依和红玉轻笑了一声,一人拉着公主的一只手离开了。 然而,在她们离开后不久。 林中走出了一个清隽的少年,那少年面容阴沉,注视着前方不久前离开的人许久,待人儿彻底消失,他才走到了新埋的坟前,冷冽的眸子盯了几息,便举起手中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开始挖坟。 他的速度不紧不慢,天很快黑了,明月高悬,土堆在四周堆砌,露出了棺材。 他的动作流畅,棺材很快被他撬开了。 他阴暗的眸子漫不经心地盯着那棺材里凌乱的骨头。 嘴角轻轻一扯。 举起手中的铁锹,狠狠地击在了那一堆凌乱的骨头上。 他做起此事来面无表情,不慌不忙,用铁锹一点点地将骨头碾碎,直到碾成了尘,他才停手。 他静静地望着那棺材里的一堆灰,嘴角扯了扯,漫不经心地又掏出了火折子,将棺材点燃。 那火先烧着一处,然后蔓延到整个棺材,熊熊烈火再次将棺材内的骨灰覆盖,那火映照到了少年冷冽的脸。 火星颤了颤。 越烧,火越小,直到整个棺材被烧毁殆尽,火彻底熄灭,那少年看了一眼灰烬,拿出了一张明黄色的符纸,点燃,丢入了坑里。 那符纸燃起的光,照得他面色阴森恐怖,眼神如同刺骨的冰锥。 符纸彻底燃烧尽了,他再次拿起铁锹,将坑埋上,走到了坟头,踩了踩,转身离开了此地,如同从未来过。 夜深人静时。 那坟还是坟。 可坟里面的人,不,是灰烬,却传来了一道意识。 “系统,我醒了,你准备好了吗?快帮我复活。” 【对不起,系统不能做到】 “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用剩下的能量帮我假死后再复活!” 【已经晚了】 “什么意思?” 【宿主已经变成了一堆尸……不,宿主现在是一堆灰烬】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的身体呢?怎么会变成这样!谁干的!谁干的!”那抹意识在疯狂地怒吼,可惜尘土听不到她的声音,山林也听不到,活物更听不到,只有系统能听到。 【就在今早,福希公主来挖你的坟,她把你挖出来,然后又把你的身体放在了火堆里烧,烧得只剩下骨头了,才把你埋了回去】 “澹台容夭!她是疯了吗?她这是杀人!这是杀人!她一个公主,还这么小,为何不怕尸体?为何会这般心狠?她好恶毒,心狠手辣,竟然连尸体都不放过!” “我都死了,她竟然还不肯放过我!她就是个恶鬼!就是个小疯子!” 【不仅如此,福希公主离开后,顾慎安也来了,就在刚刚,他又挖开了你的坟,碾碎了你的骨头】 “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做?顾慎安?我和他无冤无仇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还把我锉骨扬灰,他疯了吗?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在文昌院的时候,他不待见我,老是阴恻恻地看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系统也不知道,不过系统敢肯定,他比福希公主更恨你,他还寻到了一张残存法力的销魂符,对宿主使用了】 “销魂符!那是什么东西!” 【销魂符是能够让死者魂魄灰飞烟灭的符纸】 第112章 四年后 “什么!我!我不能死,我还不想死!更不能魂飞魄散!系统你快想办法啊!”意识崩溃地喊叫着。 【宿主的魂魄系统在温养着,那符纸只有少量的法力,并没有伤害到宿主的魂魄,不过因为宿主的尸身已毁,系统现在没有办法让宿主复活】 “澹台容夭!顾慎安!他们简直就是两个疯子!疯子!我们无冤无仇,他们竟然在我死后,挖我的坟,烧我的身,碎我的骨!让我灰飞烟灭!还有你!系统你为什么不早点把我复活!” 【这不是宿主亲自选定的时间吗?】 “没错,是我选定的时间,可你不会根据情况而定吗?你看到福希公主挖我的坟,要烧我的尸体,为什么不立即把我复活?” 【宿主觉得在福希公主面前复活合适吗?根据系统计算,如果宿主在福希公主面前复活,宿主很有可能再死一次】 “那我该怎么办!你必须把我复活!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本来不该死的,都是你出的主意,你必须给我想办法!不然我就去投诉你!” 【宿主别急,系统在帮宿主重新寻找新的宿体,只不过这个过程需要一点时间】 “真的!你真的可以帮我找到新的身体?我要富贵人家的小姐,我还要貌美的长相!我要距离澹台麟近一些!” 【……宿主需要耐心等待】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先让我陷入沉睡。” 【让宿主陷入沉睡需要消耗能量,宿主的能量是要留着帮宿主找寻匹配对象的】 “那你如果十年八年找不到合适的身体,我要在这个棺材里待上十年八年?” 【或许吧,一切都有不确定性,宿主现在需要放平心态,等待系统为宿主找到新的身体】 “那你快点找啊!” 【知道了,知道了】 “找到了吗?” 【没有呢,系统在努力搜寻……】 “你在干什么?你在偷懒吗?” 【系统怎么会呢,系统在为宿主努力呢】 “快点找,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好的呢,系统会好好努力的】 “系统……” …… 金銮殿。 “启禀皇上,各路县学已建设妥当,下个月便可招收学童,我大周境内,凡愿意读书的孩童,皆可入县学。” 内阁首辅张建明面色红润,慷慨激昂地开口。 澹台稷看了一眼奏折,点头:“甚好!首辅开创县学,是为利国利民,往后怕是能青史留名。” 首辅张建明:“皆是圣上之功,若非圣上英明,肯开先河,怎会有县学!大周百姓,往后千千万万的学子,都会歌颂圣上英明!” 首辅说罢,就见朝堂上众大臣纷纷跪地,齐声喊:“圣上英明!” 澹台稷看着朝堂上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挺直了脊背。 而偷偷在后殿听着一切的容夭,也高兴极了。 县学皆建成了! 太好了! 而距离京都城千里地的叶县。 一户人家,传来了争吵声。 “爹!娘!我也要去县学!”十岁的叶青青仰着头道。 叶青青的父母笑容一僵:“你去什么?你是女子,那县学怎会让你入?” 叶青青激动地说:“我方才去县学问了,县学是可以招女子的!还不收银钱。” “当真?我还从未听过哪家学堂招收女子的,还不要银钱。” 叶青青拉着叶父叶母的胳膊:“这都是真的!女儿听闻是宫里的长公主求的皇上,皇上便允女子也入县学了,长公主还每年出千两,免除我等女子的束脩!” 叶父:“这长公主可真是心系百姓的好公主,只你入县学有何用?往后你也不能科举,这不是耽误事吗?” 叶母不赞同道:“女儿若是能识字,入过县学,往后议亲事也好说,况且宫里的公主都读书,便说明女子读书并非全无用处。” 叶父皱着眉,想了想,点头:“有些道理,不过听闻入县学也要考试,若是不过,也甭想入县学。” 叶青青兴奋地开口:“爹娘放心!我定会好好准备的!女儿往后可是要当女先生的!” …… 兴化县。 县令老爷范修文亲自敲锣打鼓,走遍了每一个街道,声音洪亮地宣告。 “奉皇上之命,县学修建妥当,适龄孩童不论男女,通过考试,皆可免费入县学!” 路上,有乡里追上问:“大人,县学当真不论男女,皆可入学?” 范修文停下脚步,朗声道:“此乃福希长公主所求恩典,皇上金口玉言!绝不会有假。” 那人拍了拍手:“太好了!我女儿日日都想读书,她小小年纪还会作诗呢,可厉害了,若她知道能入县学读书,定高兴得一晚上闭不上眼。” “一个女娘,上什么县学,又考不了科举,上县学有何用?” “我女儿就算不能科举,便也比你家孩儿强!我只求她多读书,懂些道理!” “范大人,范大人!入县学还要考试?” 范修文:“没错,能者可入县学。” “那若是有女娘侥幸考得比我儿好,抢了我儿的名额,该如何是好?我儿往后可是要考状元的!” 范修文:“你儿若是连县学都考不上,恐怕无状元之资。” “谁说的!我儿一定能考上!他一定能!” 有人听到了这个消息,直接跪在地上,朝京都城方向跪拜:“我儿有读书之才,可我家中贫苦,实在交不起束脩,当真是老天开眼了,竟有这无需交束脩的县学,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范修文继续拿着锣,边敲打边高喊。 一旁护佑县老爷安全的县尉开口道:“大人,你今日似乎很高兴。” 范修文:“县学建成,本官自然高兴!” 县尉:“自从大人得了这建设县学的令,日日都是这样高兴,这建造的县学当真如此好?” 范修文只轻轻一笑,并未回答,继续敲着锣,喊道:“奉皇上之命,县学修建妥当,适龄孩童不论男女,通过考试,皆可免费入县学!” 阳光洒在了范修文的背影上,泛起了一层金光。 她的声音洪亮,似能这样一直喊上一整日。 …… 四年后。 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娘小跑着,溜到了金銮殿的后殿。 那小女娘穿着红色的褙子,下面配着黄色的襦裙,头上梳的是龙蕊髻,娇俏玲珑,眸子明亮如夜间星辰,粉面杏腮,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在金銮殿后殿一旁坐下,手中还端着一盘甜杏,边吃边看着里面。 第113章 银钱 路过的巡逻禁卫看到了那身影,皆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摇了摇头,走过去只当没看到。 福希公主最喜欢来前朝,不是去金銮殿听那些老臣吵架,就是去文渊阁翻看折子。 总之,这前朝没有福希公主不去的地方。 起初,弹劾文武百官的左都御史还曾在早朝上弹劾福希公主。 只被皇上以公主年幼,轻轻揭过了。 到底只是个公主,大臣们见福希公主只喜欢乱逛外,并无旁的出格之事,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至于,福希公主现在甚至敢大摇大摆地去内阁,看首辅批阅折子。 就是宫里传的,福希公主已被首辅驱赶多次了。 容夭一边吃着甜杏,一边透过屏风,偷偷地看着里面。 却见首辅张建明双手捂着笏(hU)板,上前一步,朗声道:“启禀圣上,菱洲兴化县县令范修文,五年来视民如伤,爱民如子;居官数载,清风两袖,廉洁自律;他勤政不倦,事必躬亲,案无留牍,野无遗贤,一县赖之以安;他断案如神,不欺民不压民。不仅如此,他还在兴化县修了渠!即便两年前兴化县大雨连绵数月,也未殃及粮食,保住了一县的根本!” “这些还只是其一,兴化县县令范修文竟还在县学之下开辟了社学!社学建在了村内,由秀才老童生担任讲师,使得兴化县每一村的孩童都有学可上,无需不远百里去县学!如此爱民如子之官,在外历练五年已然足够,理应回京都辅佐陛下了!” 澹台稷望着殿内手握笏板,慷慨陈情的首辅,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 这范修文竟真有此等本事。 若真如首辅所言,那这范修文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竟将兴化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菱洲两年前连降数月大雨,淹没了庄稼,当时也的确只有兴化县县令没有递折子哭穷。 原来,是兴化县县令找到了应对之法。 澹台稷:“爱卿说得不错,此等人才不可埋没,传朕旨意,兴化县县令范修文赴任以来爱民如子,勤政廉明,革除陋规,晋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回京后即日赴任。” 皇上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举着笏板的右都御史上前一步道:“陛下,都察院的确空缺了右佥都御史,可右佥都御史乃正四品,应交给能人任之,据说那范修文不过而立之年,虽少年有为,可到底还年少,怎能一提拔便由七品县令越级为正四品的右佥都御史!臣以为此子难担此重责!” “右都御史此言差矣,此子正因年少,才会比我等老臣多了几分英勇无畏,入了都察院,定能为陛下肃清朝廷上的不正之风!” 右都御史用笏板挡住了脸。 “首辅极力举荐之人,定有其过人之处,可规矩不能坏。” 首辅轻哼一声,斥声道:“规矩!尔等都察院这些年来弹劾了多少真正的贪官污吏?本官这样一数,便是十根手指都未曾举起!尔等除了会拿规矩说事,说什么这不符合规矩,那不符合规矩,便只剩下畏首畏尾,不敢得罪那些躲在暗处的恶鬼!” 右都御史老脸通红:“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官员皆恪尽职守,清正廉明,我等这才极少弹劾。” 首辅举起笏板,对圣上鞠了一躬:“天子面前,你可敢拿全家性命起誓,从未放过一位恶人!” 右都御史满头的汗,整个人都低了几分。 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有帮衬首辅的,有帮衬右都御史的,容夭在屏风后面吃着甜杏,忍不住笑了出来。 范修文要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他回来后,朝堂一定更有意思! 快下朝时,容夭先一步离开金銮殿,以防那些朝中文武百官看到她,难为父皇,让她再也不能来前朝。 今日是她的生辰,她可休沐一日,不用去文昌院,昨日她求了父皇娘亲,可以出宫一日! 她已与吴宛宁商量好,在宫外会合。 现在正是时辰。 容夭如同飞燕一般,在空旷的宫廷廊道上无拘无束地奔走。 路过了南三所,她随意往里面看了一眼,在看到一个人后,她停下了脚步。 是顾慎安。 顾慎安现在不过十四岁,却长得很高,近八尺,比前世的他高了许多。 原来,顾慎安不做太监,能长这般高。 今日他穿着白袍,玉冠束发,如今正站在文昌院门前,手里面抱着一个硕大箱子。 他也看到了她,正朝她笑,笑得可真好看。 缓步朝她这里走来。 “参见长公主殿下。” 容夭目光从顾慎安的脸上移开,朝他靠近了一步。 “免礼,你怎么在这里?” 顾慎安在距离容夭一步的位置停下,嘴角含笑,视线触到了容夭明亮的眸子后,清冷的眸颤了颤,迅速移开。 “臣在等公主。” 说罢,他就将那箱子往容夭这边递了递。 “殿下的生辰礼。” 容夭怪异地看着那大箱子。 不用猜也知道里面是什么,定然是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 顾慎安每年都会劳烦吴宛宁送给她,一年比一年多,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送。 她问过顾慎安为何给她送银子,为何有这般多的银子。 可顾慎安每回都只笑着不语,塞给她一堆他在宫外寻的新奇吃食搪塞过去。 “箱子太重,臣给殿下送回去。”顾慎安开口道。 容夭迟疑了片刻:“也好。” 两人一同朝着长乐宫的方向去了。 路上,容夭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到底哪来的这般多的银子?该不会把镇国公府所有的银钱都搬给我了吧。” 从前她小,不知道一千两银子的重量,前段时日她去户部转了一圈,看了几个户部的银钱册子,才知道便是一等公爵,一年也不过只得一千两左右的银子。 她忍不住怀疑顾慎安偷了镇国公府全部的家当给她,若真是如此,她需赶紧将从前的银子全部还给他才行。 容夭停下了脚步,郑重地看着他,道:“你给的那些银钱,我都未花销,若真是你偷家里的,便赶快还回去。” “那些皆是臣的私产,和镇国公无半分关系。”顾慎安轻声解释,眸子带着几分暗芒,盯着面前尊贵的公主,再次温声开口,“臣的银钱便是公主的银钱,那些银钱任由公主处置,便是花光了,臣会再献给公主。” 容夭仰头呆呆地望着顾慎安。 第114章 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顾慎安:“公主救了臣的命,臣的这条命自然都是公主的,臣的银钱便也都是公主的。” 容夭:“这,对吗?” 顾慎安平日里清冷的面带着几分落寞,他垂着眸道:“原来公主是厌恶臣的银钱。” 容夭忙摇头:“才没有,我很喜欢!我最喜欢银钱了!” 顾慎安抬起头,清隽的面上如春日的暖阳:“那便求公主殿下用臣的银钱,公主能用臣的银钱,是臣此生之幸。” 看着顾慎安诚挚俊逸的面容,容夭听呆了,也看呆了。 顾慎安好傻,为何喜欢给旁人银子? 顾慎安可真是好,前世好,这一世也是顶顶好的人,她果然没看错人,顾慎安是顶顶的善人。 她身为长公主,以后一定会更护着他。 顾慎安往后就是她的人了! 谁都不能欺负! 那几个皇弟也不行! “公主还是不屑花臣的银子吗?”顾慎安低着头,用略带丧气的声音开口。 容夭回过神来,忙道:“你有这样的真心,我往后定多多花你的银钱!” “多谢公主。”顾慎安的声音带着喜意。 见顾慎安真的高兴,容夭也高兴。 她能碰到顾慎安可真好,她喜欢花银子、屯粮买地、种地养人,顾慎安则喜爱送人银子,他可真是上天赐给她的! “待会儿还要出宫,我们快些把箱子送回长乐宫。”容夭催促顾慎安道。 顾慎安温和地答:“好,只不知公主出宫作何?有谁相陪?” 容夭:“吴宛宁啊,她陪着我,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 顾慎安低下了头:“臣很是艳羡吴姑娘,她竟能得公主青睐,伴公主出宫。” 容夭望着顾慎安,迟疑地问:“那你可要同我一起?” 顾慎安抬起头,看着容夭,眼睛发亮:“臣可以吗?” 容夭:“自然,你对我这般好,自然能同我一起出宫。” 顾慎安:“多谢公主!臣定会保护好公主!” 两人去到长乐宫,崔贵妃并不在宫内,而是去了皇后的凤仪宫请安。 顾慎安是外男,不可入长乐宫,容夭便唤红玉出来,命她把箱子搬到自己的房间。 安置好箱子后,容夭未曾打开,便小跑着出了屋,带着红玉一同出了长乐宫。 顾慎安果然还站在原处等着。 “顾慎安!我们走吧!” “好!” 容夭拿着出宫的令牌,很是顺畅地出了皇宫。 吴宛宁果然在宫门口等着她。 吴宛宁今年十二岁,个头很高,都快比容夭高一整个头了,不仅如此,她的力气也不是旁人能及的,若是碰到了惹麻烦的人,她能一手抓一个。 吴宛宁虽有神力,可旁人轻易看不出,她长得虽高,却不是那种特别壮的,脸也清清冷冷的,若是有人见了,恐怕都以为她是哪家知礼守礼的贵小姐。 看到容夭时,吴宛宁清冷的面瞬间破功,快步朝这边跑了过来:“容容!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宫中出了什么变故,你不能出宫了呢。” 两人早就约定好了,若是出宫,吴宛宁便换容夭“容容”,不可唤公主暴露身份。 私下里,吴宛宁也常常唤容夭“容容”。 而容夭则唤吴宛宁“壮士”。 没错,就是壮士。 这是吴宛宁自己给自己取的字,壮士。 吴宛宁求着容夭这样唤她。 容夭觉得要尊重吴宛宁,便只能这样唤。 吴宛宁走近了才发现福希公主身后不止有红玉一人,还多了一人。 顾慎安! 吴宛宁眉头狠狠一皱,挡在了容夭的前面:“顾家四郎,你怎么在这里?” 顾慎安:“公主出宫,自是需要护卫。” 吴宛宁:“哪用得着你?有我就够了!” 顾慎安低下了头:“我只是想出宫一趟。” 吴宛宁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莫名其妙的顾慎安。 这人咋了?不是该和从前那样,把她呛得无话可说吗?今日这才说几句就不行了? “壮士!是我请他一同出宫的。” 吴宛宁:“你请他做什么?” 容夭:“为何不能请他?他送了我生辰贺礼,是极好的人。” 吴宛宁:“他每次都送给你一个很重很重的箱子,那般重,定是一堆石头!你竟还觉得他好?” 容夭:“……” 吴宛宁的确是极守信的,从前比武输给了顾慎安,答应不会打开箱子,也不会过问箱子的事,她便从来都没有看过,也没有问过。 容夭:“那不是石头,是极好的东西,况且我们都是同窗,自然能一道出宫。” 吴宛宁不情不愿地瞪了顾慎安一眼,时刻防备地看着他。 她才不会信公主说的话,公主定是被顾慎安给骗了,顾慎安怎会送给公主好东西? 谁不知这个顾慎安是京都城里有名的穷鬼。 与人吃饭,从来都是旁人付钱。 一毛不拔。 便是衣服被人撕破了,他都要讹人钱。 既不要脸,也毫无底线! 这京都的世家公子许多不愿与他一同吃席,因为他从来不会主动掏钱,都是蹭旁人的。 她甚至怀疑今日这个顾慎安跟着公主一同出来,便是来蹭饭的! 一个好好的国公府公子,怎就这般贫穷?她真是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瞧瞧国公府的其他公子,个个大方得体,哪里像他,没朋友! 几人去了百香楼。 吴宛宁已定好了厢房。 容夭与吴宛宁都喜爱吃,自不会饿着自己的肚子,打算先吃饱了,再去别处。 然后,三人下了车,入了百香楼,寻到掌柜询问预定好的厢房。 却被告知吴宛宁提前预订好的厢房已被人占了。 吴宛宁脸色难看地询问掌柜:“为何?你为何把我的厢房让给旁人!” 掌柜的:“来人是礼部侍郎的千金,说与你是自家姐妹,不分你我。” 吴宛宁脸气得发紫:“那是我定的厢房!把她赶出来!” 掌柜的也急了,道:“几位既然认识,也是自家姐妹,可能一道用膳?” 吴宛宁:“不可能!我看到她就倒胃口!若你赶不走她,便重新腾出一间厢房。” 掌柜的为难道:“今日店里人多,已腾不出位置了。” 吴宛宁气得牙痒痒,手背都握出了青筋,她看向容夭问:“不如我们去旁的地方用膳?” 第115章 亲事 容夭疑惑地看着吴宛宁:“既是自家姐妹,我等便一同去看看,为何非要走?” 吴宛宁脸上带着犹豫之色:“她,她恐怕……” “壮士,你是在怕她吗?”容夭盯着吴宛宁问。 “才没有!我怎么可能怕她!”吴宛宁脸通红,仰着脖子大声反驳道,“就是父亲让我多让她些。” 容夭看着吴宛宁,自然也想起了从前听过的。 娘亲曾说过,她选吴宛宁做伴读选得好,也算帮了吴宛宁。 娘亲说吴宛宁虽是礼部侍郎千金,却在家中过得不大好,她的生身母亲早年病逝,父亲很快抬了家中的妾为正妻。 她家中还有继母所生的弟弟妹妹。 礼部侍郎便也对她这个嫡长女不上心。 这些年,吴宛宁都是陪伴她住在宫里,偶尔出宫,也都是去她外祖家。 她极少回吴家,可是因为在家里过得不好,常被人欺负? 容夭沉着脸道:“走!去厢房。” 吴宛宁想说什么,在目光触及到容夭不容置疑的脸后,噤了声。 顾慎安淡淡地扫过吴宛宁,目光落在旁边容夭的身上,道:“自然要去厢房,本就是我们的厢房。” 于是乎,容夭领头走在了前方。 顾慎安紧跟着在容夭后面,似一堵墙,不允许人靠近。 红玉在容夭的一侧。 吴宛宁也很快跟了上去,想与公主并排走,却发现顾慎安挡在前面,她根本挤不过去,碍眼得很。 掌柜的显然也不想得罪人,便引领几人去了吴宛宁事先预订好的厢房。 “几位客官,就是此处。” 红玉大步上前,直接推开了厢房的门。 却见厢房内坐着五人。 一位约莫而立之年的夫人,容夭见过,四年前,她选伴读的时候,这位夫人就坐在吴宛宁的身边。 她当初还以为是吴宛宁的母亲,如今看来应是她的继母。 她的身边还坐着一女子,和吴宛宁的继母有几分相似,年岁也相仿,应是姐妹。 剩下的三位,有两个姑娘一位小郎君。 瞧着和吴宛宁差不多大小。 个个都穿得精致妥帖。 容夭正想开口,吴宛宁凑了过来,扯了扯她的衣服,低声说道:“容容,我母亲也在,姨母刘田氏也在,她们都是长辈,我们便先……” 容夭大步走了进去,目光平淡地扫了一眼那五人。 “你是何人!为何无故闯入我们的厢房扰我们用膳?”说话的是礼部侍郎夫人身边的妇人,应就是礼部侍郎夫人的姐妹,吴宛宁所说的姨母刘田氏。 红玉上前,怒叱:“此厢房乃是我们提前预订的,交了定金,你等装作相识闯入,自是要把厢房还回来!” 那人睁大了眼睛,然后看向了容夭身后的吴宛宁:“宛宁啊,原来是你,既然是你定的厢房,便就好说了,都是吴家人,何来的强闯。” “宛宁你也是,得知是我们,又来闹这一出做什么?这不是让姨母与你母亲难堪吗?姨母此次来,可是为了给你说亲的,你若乖巧,姨母与你母亲定会给你寻一个好郎君。” 说罢,刘田氏就看向了红玉身后的容夭:“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一切都是误会,此地我们已先占了,也点了菜,你等几个小人,可另寻旁的地方用膳。” 容夭冰冷的眸子扫过那妇人:“若我不肯呢。” 刘田氏听到了容夭的声音,莫名缩了缩脖子,她怎觉得这小女娘这般有气势?怪唬人的。 一旁坐着的礼部侍郎夫人田氏看向了那个站在前方,长相不俗,气势十足,约莫十岁的小丫头,眯了眯眼。她怎觉得此人有些熟悉?是哪家的姑娘? 吴宛宁的姨母刘田氏继续开口:“你一个闺阁小姐,人虽小,气势却不小,怎这般不知礼数!我等都是宛宁的长辈,她定的位置,便就是我等的位置,我们占了自家的位置,你非要强抢不成?” “你可知何为尊敬长辈?见到长辈,不行礼也就罢了,还这般刁蛮任性,我若知你是哪家的,定会告知你父母!好生教你规矩!” “大胆!”红玉上前,厉声斥责。 “姨母!”吴宛宁上前,挡在了容夭的前面,满脸怒气,冲着那个刘田氏道,“姨母疯了,说出这样的话!你算什么长辈!你才不是我的长辈!” 刘田氏震惊地睁大了眼,想到自己被一个晚辈小丫头训斥了,老脸通红:“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越发不知道礼数了!竟敢忤逆长辈!你可是仗着自己是福希长公主的伴读,有福希长公主给你撑腰便如此任性……” “住嘴!” 话没说完,刘田氏的话被打断,她还没反应过来,脸一阵刺痛烧红。 她被人打了! 她捂着脸看去,却见自家姐姐竟怒气冲冲地看着她,手还在颤,所以那一巴掌是自家姐姐打的? 刘田氏捂着脸,震惊地问:“二姐!我帮你训斥那不听话的女儿,你打我做甚!” 吴宛宁的继母田氏狠狠地瞪了一眼,拉着儿女快步走了过去,扑通跪在了容夭的前面:“臣妇拜见福希长公主,长公主万福。” 容夭目光落在跪在面前的田氏身上,并未开口让她起身。 那边被打了一巴掌的刘田氏也反应了过来,浑身哆嗦,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在发颤道:“民,民妇刘田氏,拜见福希长公主,民妇方才胡言乱语,惊扰了长公主,民妇罪该万死!” 另外三个和吴宛宁同龄的孩童也都跟着母亲,朝她跪拜。 容夭越过了他们,径直走到了餐桌的主位处坐下,淡淡地扫过跪着的一群人。 “尔等都是长辈,怎能向我跪拜,该本公主向你们行礼才是。” 刘田氏使劲磕了几个头:“不,公主,民妇错了,民妇错了!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田氏声音微颤道:“若我等早知道这厢房乃是宛宁为公主定的,臣妇定不敢来叨扰,是我们,我们不该占吴宛宁定的厢房。” 容夭:“你们方才说,要给宛宁姐姐说亲?” 田氏:“是,是……宛宁而今都十二了,能先将婚事定下来了。” 第116章 懊悔 容夭:“宛宁姐姐的婚事,我母妃会亲赐,无须你等操心了。” 田氏身子颤了颤,埋下了头:“是,是!贵妃娘娘若能赐婚,是宛宁的福气,也是我全家的福气。” 容夭:“都起来吧。” 几人这才站了起来,缩着脖子,弯着腰,皆不敢多说一句。 容夭未曾再看他们,只对吴宛宁和顾慎安道:“你们快坐下呀。” 顾慎安先一步落座在容夭的一侧。 吴宛宁在另一侧。 容夭问吴宛宁:“你不是早先就订好餐食了吗?” 吴宛宁回过神来,起身叫了外面的掌柜的,叫其上菜。 这百香楼是京都城最大的酒楼,若是要定厢房,需要提前一日定,交了银钱才行。 吴宛宁昨日就定好了,还选好了几道必吃的菜,叫百香楼的厨子提前准备。 酒楼的小二得了令,立刻就跑过去吩咐后厨了。 很快,就有伙计端着菜而来,规矩地摆放在了桌案上。 饭菜上齐后,容夭看向了那边仍旧站着的田氏和刘田氏姐妹二人。 “你们是宛宁姐姐的长辈,不知可喜爱她?” 田氏抬起头,强扯着笑:“我虽非她的亲生母亲,却自幼看着她长大,怎会不喜?” 刘田氏:“是啊,是啊,宛宁乖巧懂事,还有力气,我们作为长辈都是极疼爱她的。” 容夭:“如此便好,福希观二位也是极和善的人,若宛宁姐姐何时受了委屈打骂,往后我与母妃只寻你们便是。” 田氏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公主放心,臣妇只会千好万好地对宛宁这个女儿!” 容夭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几人:“正是午时,你们留在此处可是要一同用膳?” 田氏与刘田氏皆脸一白,拉着儿女告辞离开了。 如此,厢房内便安静了下来。 吴宛宁一手抱住了容夭:“容容,你可真好。” 容夭疑惑地看吴宛宁:“你这般大的力气,又有这样好的武功,为何要怕他们?” 吴宛宁:“我,我才不怕他们!我只是觉得麻烦,看到他们就烦,只想离得远远的。” 容夭:“……” 红玉忍不住开口:“事事忍让,这样岂不是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吴宛宁:“我怎会被他们欺负,我都是去外祖家。” 容夭盯着吴宛宁的脸,道:“壮士,你为自己取字壮士,我便这样叫你,可我今日觉得你不配此名!我往后再不这样叫你了。” 吴宛宁睁大了眼睛,急切地问:“为,为什么!” 容夭:“你有勇无谋,见到难事就逃避退缩,只有被人欺负忍气吞声的份,才算不得壮士。” 吴宛宁:“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怕她们了,我下次见了她们绝不会嫌麻烦,也绝不会受气,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容容,我求你,还叫我壮士吧,我喜欢壮士。” 容夭喝了一口茶:“好吧,壮士。” 吴宛宁笑呵呵地赶紧给容夭夹了一筷子甜鸭:“壮士这就为公主殿下布菜。” “噗……” 却见那边不苟言笑的顾慎安不知为何发出一道怪声。 几人看去,才发现顾慎安脸泛红,似在忍笑。 吴宛宁没好气地问:“你在笑什么?” 顾慎安坐正了身子,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开口:“壮士二字,实在稀奇,十分配你。” 吴宛宁愣了愣:“算你识相。” 那边的红玉捂着嘴,憋着笑,浑身都在发抖。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每每听到公主喊吴姑娘为壮士,她还是克制不住。 实在是……太难克制了。 公主竟还真听吴姑娘的话,一板一眼地叫吴姑娘为壮士,真是笑死人了。 她都不敢传扬出去。 红玉的笑声最终还是没忍住。 吴宛宁眼力好,耳朵也好,狐疑地看向了红玉:“红玉姐姐,你是在笑吗?” 红玉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那群恶人被赶走了,我实在高兴,忍不住笑。” 吴宛宁边大快朵颐吃着肉边说道:“这样啊,红玉姐姐你怎么这般爱笑,每回我见你,你都笑个不停。” 红玉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笑,在看到了吴姑娘以及自家公主这两张无辜的脸时,又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想说,还不是因为每回你在,公主都会叫你“壮士”。 她觉得实在好笑。 红玉爱笑,容夭已经习惯了,管她笑什么呢,总之不是哭就行,容夭吃着甜鸭,对着红玉道:“红玉姐姐,你也快坐下用饭吧。” 红玉捂着肚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寻了一个位置坐下继续笑:“是。” 而百香楼外。 田氏几人迅速地坐上了自家的马车,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刘田氏身子还有些微微地发抖:“二姐!那个,那个真是公主?公主怎能随便出宫呢?” 田氏使劲捏了捏帕子:“起初我也没认出来,五年前我倒是有幸见过福希公主,那个时候的福希长公主还是个软糯的胖团子,没承想,这福希公主长大了,人抽条了,貌美了,便是气势也叫人觉得威严。” 刘田氏:“自是威严!那可是公主啊!你看吴宛宁现在这个小妮子,自从入宫成了伴读后,便是有了倚仗,谁都不怕了,当初姐姐你就应该叫宛芳也去选伴读,那样得了权势的岂不就是姐姐你了!” 田氏如今也满是懊悔,她看了一眼旁边比吴宛宁优秀漂亮百倍的女儿,恨不得现在就回到五年前,把女儿和吴宛宁调换一番。 那样女儿就是福希公主的伴读了,现在的吴宛宁定然还能任由她拿捏。 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想反悔也不行啊。 “是啊母亲,你当初为何不让我入宫做公主的伴读?”十二岁的吴宛芳开口询问母亲。 田氏:“这才过去多少年,你都忘了?当初得知宫中竞选伴读,母亲同你说若是被公主选上,你便要离开母亲,住在宫里,你听后如何都不肯去,母亲索性就带着吴宛宁去了,谁知,她那个傻样子还真被福希公主给看上了!” “我若是知道给公主做伴读会这般风光,当初无论如何也要强拉你过去。” 吴宛芳抿了抿唇,眼底满是懊悔。 刘田氏:“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不过那吴宛宁到底是吴家人,你是她的母亲,往后她如何还是要听你的,姐姐若是管教她也简单。” 田氏看傻子一般看刘田氏:“方才福希公主说的那些话便是提点我们不可欺负吴宛宁,若吴宛宁真在我们手下出了什么事,福希公主恐怕会寻我们麻烦!崔贵妃这些年盛宠不衰,有儿有女傍身,比皇后娘娘都风光。我是有多蠢,听你的话去得罪崔贵妃和福希公主!” 刘田氏忙开口道:“二姐你误会了,我并非让你欺负吴宛宁那丫头,而是让你对吴宛宁再好一些,你想想,宛宁现如今可是福希公主面前的红人!那是自小一同长大的闺中密友,往后福希公主寻驸马,少不了让宛宁长眼,若是宛宁在福希公主面前常说些咱家远哥儿的好话,说不定福希公主就相中咱们远哥儿了!” 田氏眼睛一亮,猛地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第117章 金薯 她儿现如今十一岁,与福希长公主一般大小,只现在这一看,她儿长大后定是个俊逸非凡、能迷倒许多姑娘的俊俏郎君!若真入了福希公主的眼,成了皇上的女婿。 那他们家…… 刘氏满脸的笑容,拉起了儿子的手问:“远哥儿,方才那个公主,你觉得可漂亮?” 吴远看着娘亲愣了愣,脸颊绯红一片:“公主,公主长得极好,儿还未曾见过这样美的人。” 刘氏笑容更胜了,拍着儿子的手道:“你往后若想娶公主做媳妇,定要在吴宛宁面前好好表现,叫她在公主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吴远:“儿与吴宛宁不对付,早与她结怨了,她怎会为我美言?” 刘氏笑着道:“你傻啊,你可是吴家唯一的男丁!她往后早晚是要嫁人的,她嫁了人想要回娘家也要看你的脸色,总之她是要想方设法讨好你的,你若求她,她定然会为你美言的。” 吴远有些激动地点了点头:“母亲!我明白了!你放心,儿一定会好好表现的!儿往后要做驸马!” 刘氏:“我儿就是有出息,娘信你……” …… “小二,结账。” 几人用过膳后,顾慎安起身唤了一声。 那店小二来,要了银子,顾慎安掏出了银钱直接递了过去。 可给吴宛宁看呆了,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 容夭:“壮士,你怎么了?” 吴宛宁:“顾慎安他拿钱了,他竟然付钱了!” 容夭:“那怎么了?” 吴宛宁在容夭耳边说:“你都不知道,他可穷了,从前与人吃席,从来不付钱。” 容夭回忆起了自己收到的一箱箱银子,矢口否认:“不可能,他很有钱的。” 吴宛宁一言难尽地看了容夭一眼:“你都不知道他,他可是京都城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 容夭是半分不信。 顾慎安那般有钱,一年都能拿出上千银两,怎会贫穷? 应是人误会。 见公主不信,吴宛宁只觉得自己有口难言。 她打量了顾慎安好一会儿,心底疑惑极了。 这个顾慎安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 难道是怕得罪公主,这才忍痛主动付钱? 不会呀,听闻这顾慎安曾和三皇子一同出宫闲逛,吃席。 他也是一个铜板都不肯花。 全仰仗三皇子拿银钱。 三皇子带的银子不够,他先垫付,事后第二日竟又厚颜无耻地向三皇子讨要了回来。 此等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可不论什么出身富贵不富贵。 真不知这国公爷怎就养出了这样一个儿子。 竟不给儿子零用的吗? 就她家的继母,便是再不喜欢她,每个月也要装装样子给她十两银子的。 几人出了厢房,正欲离开百香楼。 谁料迎面碰到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那少年看到顾慎安后,先是一愣,随后瞪了顾慎安一眼,冷哼了一声,仰着脖子离开了。 容夭停下了脚步,望着那少年的背影,问顾慎安:“此人是谁?你与他有私怨?” 顾慎安耐心解释:“此人是右都御史的孙儿邓思俊,我与他并无恩怨过节,只他方才模样,应是心情不好,看我不顺眼罢了。” 容夭点了点头。 耳边却传来了吴宛宁的笑声。 “他自然看你不顺眼。” 容夭看向吴宛宁:“怎么了?” 吴宛宁笑着道:“你都不知道,这个邓思俊从前去赌坊欠了银钱,找顾慎安借了十两银子,三日后,顾慎安便去了右都御史家要债,给人家要了二十两。” 容夭睁大了眼睛,看向顾慎安问:“为何?” 顾慎安:“邓思俊借银钱时承诺于我,他借我十两银子,日后还我二十两,右都御史之孙绝非胡言乱语骗人之辈。” 容夭点头:“原来如此。” 吴宛宁:“都是京都相熟之人,就为了区区十两银子,你何必去要债惹恼得罪邓家?” 顾慎安:“那是二十两,不是小银子。” 容夭点头:“是啊,二十两呢,那么多,够一户平民百姓过一整年了。” 吴宛宁:“……” 她算是看懵了。 顾家穷,顾慎安穷,觉得二十两银子来之不易,怎么容容也觉得二十两不是小数目? 她可是公主啊! 二十两不少吗?连一个镯子都拿不下。 是她的问题? 一行人离开了百香楼后并没有回皇宫,而是朝着京郊去了。 正是春日。 好多花都开了,城外美不胜收。 她去郊外庄子,是要取个好东西回宫的! 一年前,二舅舅和胡商交易来了一种作物。 名唤金薯,大小不一,大的约莫脚掌大小,小的如拳头大小,外皮呈红色,内里则是黄色。 舅舅用了十匹丝绸才换来了十颗金薯,去年,就种在了她的庄子里。 精心养护,种了一亩。 不到五个月,那一亩地的金薯就收获了三十石,三十石!(三千斤) 稻谷的收成每年最多一亩三石,那金薯一亩却能收成三十石! 那金薯十分耐旱,便是在沙土里都能存活! 她与二舅舅让人细心观察这金薯,发现这金薯喜沙壤土,怕水涝,适合起垄种植,叶片变黄,地下块根充分膨大后就能成熟,需在霜降前收获,窖藏防冻防湿能保存许久,甚至能晾晒成干,能保存一整年! 现如今正是培育金薯秧苗的时候,她和二舅舅几乎将去年所得的金薯皆留下来培育成秧苗了,能种百亩地,她今日就要将金薯拿去皇宫献给父皇,让父皇在民间推广此作物! 特别是北州,她记得,明年会少雨,连续三年的旱灾,或许此物能够抵挡一二。 如果可以,她能求得父皇修一条长长的河就更好! 抵达了庄子。 容夭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培育的金薯秧苗。 然后她拿出两块大金薯,让顾慎安与吴宛宁看。 容夭仰着白净的下巴,献宝般问:“你们可曾见过此物?” 顾慎安盯着容夭的脸,然后迅速移到了她的手上,道:“未曾见过。” 吴宛宁伸着脑袋去看:“这个大土疙瘩是什么?” 容夭嘴角噙着笑,认真地说道:“这个可是宝贝!若是遇到了旱灾,此物能够救一城人的性命!” 第118章 进献 吴宛宁一脸不懂。 顾慎安则是盯着容夭手中的金薯开口:“旱灾?” 容夭:“没错,这个东西十分耐旱,一亩地能收获三十石!” 顾慎安眸光一暗:“三十石!” 容夭笑着看着他:“就是三十石,此物煮软了甜而糯,虽不如米面精良,却能抵饿!” 顾慎安怔愣地望着容夭怀里的金薯:“若遇灾祸,此物的确如公主所说,能救一城的性命。” 容夭:“没错!” 吴宛宁:“当真是三十石!我怎听说地里种的麦和粟,多说也不过一亩两石!三十石!这么一个大疙瘩,怎么可能!” 一旁的红玉开口:“公主去年种了小半亩,得了十五石,怎会有假。” 吴宛宁仍旧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容夭指了指地上的一堆金薯,道:“只是可惜,此物虽高产,却不好存储,人若是日日只吃这个,是要瘦的,若是有更抗旱高产的谷子就好了。” 顾慎安眸子闪了闪:“总有一日,公主殿下会找到的。” 容夭:“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个世上那般大,总有我们没去过的地方,肯定也有更好的作物。” 吴宛宁重重地点头认同道:“容容说能找到,一定能找到!” 顾慎安道:“是,公主殿下会做到的。” 取到了金薯,几人并没有在此逗留。 而是坐上了马车,回到京都城内。 容夭与顾慎安一同回了皇宫,吴宛宁则是回了外祖家。 顾慎安跟在容夭身后,抱着那一箱子金薯,送到了长乐宫。 容夭兴冲冲地清点着金薯,站起身,对着顾慎安道:“你要和我一起去将此物献给父皇吗?” 顾慎安轻轻摇头,盯着容夭的笑脸问:“公主殿下希望大周百姓安居乐业?” 容夭仰头望着顾慎安回答:“是啊,你不想吗?” 顾慎安清隽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意:“臣明白了。” 容夭疑惑地问:“你明白什么了?” 顾慎安:“公主会是古往今来最尊贵的公主。” 容夭冲顾慎安眨了眨眼睛,没理解他的意思。 可顾慎安却也没解释,就离开了。 容夭看着顾慎安的背影,摇了摇脑袋。 顾慎安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管他呢,总之她知道他是个极好的人。 她低头看着满满一箱的金薯,斗志昂扬。 有了这东西,她不信还有人饿肚子! 她现在就要去文渊阁把宝贝献给父皇! …… 而此刻的文渊阁内。 几位老臣正在殿内吵得不可开交。 “钦天监说了,今年恐怕也是大旱之年!怎可大兴土木!” “就是恐有大旱,才要挖渠!把水引到地里!” “此事劳民伤财,如何能为!百姓的日子已苦不堪言,倘若再去挖河!你这是要百姓们的性命!” “若想往后日子富裕,怎能不先吃些苦头!” “你这是谬论!” 吏部尚书冯知易以及工部尚书韩轩争论不休。 旁边还站着其他几位内阁阁老,以及户部尚书、户部侍郎等。 几人在讨论如何应对旱灾之事。 因去年干旱,庄稼收获不丰,河水都枯竭了,北方的几个州县内的百姓苦不堪言。 就在昨日,钦天监观测星象,道今年恐又是一旱灾之年,特别是瑜洲、贺州、渡州等地。 而今几位朝臣,正在论如何渡过难关。 吏部尚书冯知易主张在旱灾来临前修河,将南边的水通到几个州。 然,工部尚书韩轩以为此事劳民伤财,会断了百姓的生路。 几位大臣分成了三波。 众人各抒己见,赞同者说着建河的利处,不赞同者也说着坏处。 还有个别默不作声,沉默地看着几位官员吵得面红耳赤。 其中,首辅张建明皱着眉头,许久都未曾说一句话。 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崔叶平,偷偷地看了几眼几位上官,也未插话,两方各有利弊,说什么都有反驳的,连皇上都在看戏,他一个小人物,还是莫要插嘴为好。 “好了!”皇上开口,殿内瞬间寂静了下来。 却见皇上看向了首辅张建明:“首辅一直未开口,心中可有定论?” 首辅张建明举起胳膊行礼:“老臣以为现在最主要的不是修河,而是要让百姓们吃饱!能不受饥饿之苦!” 吏部尚书:“挖河就是为了将水引到北地,有了水,那些作物才能活下去!若是无水,那些作物不说颗粒无收,便是有些收成,也绝不够百姓活命用的。” “皇上,福希公主求见。”却见门忽然被推开,皇上身边最得力的王忠公公低着身子走了进来。 澹台稷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外面,显然没想到女儿会这个时候找来。 新任的户部侍郎崔叶平听到了福希公主这四个字,顿时惊喜地抬起了头。 想到了什么,担忧地看了一眼四周,夭夭这个时候来,几位老臣恐怕又要说他家夭夭不明事理任性妄为了。 澹台稷看了一眼殿内皆带着不满的老臣,咳了咳,道:“若无要紧事,先让长公主回去吧。” 王忠公公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说道:“公主说有能救助百姓的宝贝献给皇上。” 澹台稷愣了愣。 几位皱眉不满的大臣也都一脸疑惑。 澹台稷开口道:“诸位大臣方才各抒己见,想必也都口干舌燥了,便都坐下,喝些茶水,润润嗓子。福希公主今日生辰,能来给朕送宝贝,不论那宝贝是好是坏,都是她的一片孝心,尔等便宽恕几分又有何妨?” 首辅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几位大臣看样子也想说些什么,相互看了看,见没人开口,便都歇了气。 “王忠,给几位大人赐座。” 王忠:“是!” 几位大人都坐在了旁边,喝起了茶。 容夭也进入了文渊阁。 她的手里面抱着一个小箱子。 那箱子并不算精美,上面甚至有些泥土。 福希公主笑得甜美,迈着大步子走来,即便到了殿前,也未舍得放下怀中的小箱子,直接抱着箱子朝皇上行了个不太规范的礼。 几位大臣,除了笑得眼都快没了的崔叶平,都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第119章 恩典 澹台稷看到憨态可掬的女儿,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便是方才的头疼都消解了不少。 容夭自然也发现了几位大人和外祖父,她抱着箱子同几位大人和外祖父问了好。 众位大人自然也对容夭行了拜见的礼。 澹台稷这才开口问:“夭夭怀里抱着的是何物?” 容夭仰着白皙的下巴,眼睛发亮,蹲下了身子将箱子放下,然后从箱子里面取出了一个硕大的土疙瘩,抱在怀里,用清脆的声音道:“这就是夭夭献给父皇的好宝贝!” 几位大臣也都未曾见过此物,疑惑地盯着容夭怀中的土疙瘩。 张首辅:“这是……” 容夭昂首挺胸地说道:“这是金薯!可食,每亩可产三十石!” “什么!”却见几位大人纷纷从刚坐热的椅子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福希公主。 就是高座上的皇上也豁然站起了身,震惊地看着乖巧的女儿夭夭,以及她手中的土疙瘩。 “夭夭你说什么?” 容夭把金薯举高了一些,用清脆的声音开口道:“这个金薯,是我二舅舅崔怀浩去外经商与胡人交易所得,可亩产三十石。” 首辅走过来,急促地盯着容夭,道:“公主怎能确定此物能亩产三十石?” 容夭不卑不亢地看向张首辅,开口道:“这种子是去年得的,我种过的。” 首辅捂着胸口,呼吸有些急促,望着容夭手中的土疙瘩道:“公主可知,便是粟米,每亩地也不过产两石!三十石,公主可知道三十石是多少?” 工部尚书:“是啊,公主切莫拿此事开玩笑。” 容夭:“本公主没有说谎!” 澹台稷已从高位上走了下来,接过了容夭手中的土疙瘩,眼中满是希冀地询问女儿。 “此物当真能每亩产出三十石?” 容夭:“夭夭才不会骗父皇。” 澹台稷激动地拉着女儿道:“夭夭同父皇好好讲一讲此物。” 容夭点了点头,开口讲述得此物的经历:“……二舅舅见它稀奇,便买了十颗,那胡人未曾告知二舅舅该如何栽种,我与二舅舅便一同研究此物,先在春日里种下,十块金薯很快长出了苗,有些我们未曾理会,有些我们则是取了上面的藤蔓,直接埋在了地里,有的浇了水,有的则是没有浇水……待到秋收时,这金薯叶落了,我们便将那些种法不一样的全都刨了出来,才发现那些没有浇水的、用藤蔓直接种入土里的长势更好!果子更大更多!只种下了小半亩,就产出了十五石!” “于是今年,我们得了十五石金薯种,能培育出五十亩地的秧苗,可将带根的藤蔓取下,移栽埋入沙土里,今年秋日就能得更多的金薯了!” “此物软糯甜蜜,很能顶饱!虽不易存放,却能提前晾晒成干,能储存一整年!夭夭特意将金薯都留作了种,父皇可以拿此物分发给旱区的百姓,那样那些百姓就不会饿肚子了!” 容夭的话说完了,殿内仍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呼吸都轻了,盯着福希公主以及福希公主怀中的土疙瘩。 澹台稷呼吸微微急促,对着王忠道:“宣户部侍郎二公子入宫!” 王忠:“是!” 其间,澹台稷看向了崔叶平,指着女儿容夭道:“崔大人可知此事?” 崔叶平忙跪地,一脸茫然地看了一眼外孙女:“臣,臣不知啊,我家那个不争气的混账小子可从来没同我说过这件事,也没舍得拿回家一块金薯。” 澹台稷看着崔叶平茫然的模样,自然信了。 他忍不住再次低头看向乖巧懂事的女儿。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能有如此魄力,不声不响地将偶然得到的作物种下,还收获了一亩良种。 在今日给了他一个这般大的惊喜。 几位大人纷纷没忍住好奇,伸头观看容夭带来的土疙瘩,望着那土疙瘩,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自然,他们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很快,崔家二爷崔怀浩被请来了。 崔怀浩先是看了一眼外甥女,见她在,彻底安心了。 今日是他和外甥女商量好的。 他早就预料到了会被皇上请来问话,也做好了准备。 崔怀浩跪在地上拜见了皇上,拜见了公主,紧接着又拜见了几位大人。 澹台稷看着跪在殿前的崔怀浩,开口问道:“福希长公主所说的金薯当真是你从胡人那里交换所得的?” 崔怀浩:“是,是草民用十匹丝绸交换来的,四年前,长公主买了许多地,说要种粮食,让草民在外行商之时多留一些稀奇的粮种,草民这才得了这金薯。” 听到了崔怀浩这句话,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容夭。 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紧接着,崔怀浩便将整件事讲述给了皇上以及众位大人听,包括他如何种下那十块金薯,如何播种的,何时收获的,皆和容夭说的一般。 澹台稷站起身,急切道:“现在便带朕前去看此作物!” 张首辅:“老臣也要一同前往!” 工部尚书:“老臣也要去!” 户部尚书:“臣也一同去!” 故而,几位老臣,以及当今圣上皆一同出了皇宫。 圣上带着福希公主坐在最前方的马车上,其他的几位朝中大臣则是挤在两辆马车里。 很快抵达了京郊的庄子。 崔怀浩引领着皇上,观看他与福希公主所囤积的粮种。 首辅激动地走在了皇上的前面,望着那堆积的土疙瘩,急切地问:“当真,这些当真只是半亩地所得!” 崔怀浩行礼:“草民不敢在御前胡言乱语,若有一句虚言,草民愿拿命抵!” “好!”澹台稷大喜过望,大叫了一声,脸上皆是无法掩饰的欣喜之色,“崔怀浩,你为大周寻得此宝物,乃是立了大功,你可要何赏赐?” 崔怀浩跪地,看了一眼激动的父亲,又看了一眼笑得快成了一朵花的外甥女:“草民之所以能机缘巧合下与人换得金薯种,皆是因福希长公主嘱咐,将金薯当作种子种下,也是福希公主所思所想,草民不敢邀功。” 澹台稷眼底皆是满意:“福希公主有功,朕自会奖赏她,而你,带回了这金薯粮种,朕自然也要嘉赏。” 崔怀浩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郑重开口道:“草民要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第120章 商户 澹台稷:“但说无妨。” 崔怀浩看了一眼澹台稷身边的外甥女,很快移开,开口道:“草民求皇上下令,允我大周商人坐轿,穿丝绸制衣,商人之子可科举入仕。” 周围静了一瞬。 自古以来,商人卑贱,没有准许,不得坐轿,不得穿丝绸好衣,只能穿布衣,其子嗣亦不可科举入仕。 今日崔怀浩还是得了圣上恩准,才坐轿赶来的皇宫。 崔怀浩再次开口:“百姓皆是皇上的子民,我等商户也是皇上的子民,我等从商赚得银子,养家糊口,缴纳税款,遵规守纪,草民以为,我等与百姓士大夫并无不同!” 崔叶平吓得脸色骤变,呵斥了崔怀浩一声,忙跪在了地上:“我儿疯癫,胡言乱语,还请皇上饶恕。” 工部尚书:“的确疯癫!一介商户怎可与士大夫相提并论!实在荒唐!” “商户本就阴险狡诈,当遏之训之。崔二公子既为户部侍郎崔大人之子,当约束自身,此后不再行商,在家好生读书才是真理。” “没错,商人就是商人,除非再不从商,否则便要居于人下!要我看,需天下无商,才可海晏河清。” “天下无商?”有一稚嫩的嗓音响起。 众人看去,才发现是皇上身边的福希公主,却见福希公主疑惑地望着方才开口的几位大人,皱着眉头,声音清脆地继续开口:“可今日这金薯便是因我二舅舅是商人,走南闯北得来的,若天底下没有商人,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方才还批判商人的几位大人皆皱起了眉头,一人开口道:“商人见利忘义这是不争的事实!” 容夭仰着脖子与那人辩论:“本公主才不信!二舅舅是很好的商户!从不会见利忘义!你无凭无据怎可胡乱污蔑人!” 那位大人气得脸色微微发青:“臣说的并非崔家二公子,而是商人多数不堪。” 容夭:“若商人无用,那铸就银钱做什么?我们手中的银钱不正是为了商用换取手中缺少的东西吗?” 工部尚书韩轩:“公主莫要因崔家二公子是好商人,便觉得普天之下的商人皆是好人,商人重利,为了银钱抬高粮价,宁愿看百姓饿死,也不肯拿出手中的存粮银钱去救助百姓!天下商人多是如此!百姓日子艰苦,多是商人使坏!” 容夭皱了皱眉,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说得不对!百姓忍饥挨饿怎是商人的错?百姓艰苦,有些商人不拿出银钱救济,难道大人们便能拿出家产,赠予不相识的贫民?” 有些大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容夭却越想越不对,疑惑地看向了方才开口的几位大人:“诸位大人家中应当有许多田产吧,一年的收成定是吃不完,不知可送给了贫苦挨饿的百姓?” 工部尚书的脸彻底红了,张了张嘴,扭过了头,不肯说话。 一直没说话的张首辅却开了口:“长公主以为百姓日子艰苦,与商户无关?” 容夭转而看向张首辅:“怎会有关?商户走南闯北,带来了当地没有的物件,百姓花销银两买下想要的东西而商户亦可花银钱买下百姓家中多出的物件,将那东西卖给旁人。你来我往,互惠互利,其中交易的税银还充盈了国库,如此好事,诸位大人为何觉得商贾不堪卑贱?”” “即便是如此,本公主仍觉得不够!若是商人再多一些,买卖的东西再多一些,所交的税银多了,那么国库的银钱定然更多,国库的银钱多了,便可挖大河,修好路!救济百姓!让受灾的百姓们吃饱饭!说不定还有很多商人会像二舅舅这样,从别处换来比金薯更好的良种!” “那样,我们大周定然人人都好,人人都喜乐安康!” 容夭的声音在庄子内回响。 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便是首辅都怔愣了许久,沉静了许久才开口询问。 “允商人之子科举,公主就不怕官商勾结吗?” 容夭疑惑地看着首辅道:“可如今,也遍地是官商勾结,官商因何勾结?福希以为,就是因商户之子无科举之道,才会想方设法行贿,攀附官员,结交权贵。” 好些官员听后皆是一惊,和其他官员低声讨论了起来。 公主说得并非虚话,如今之状的确如此。 连首辅都低头沉思起来。 “好!好一个官商之道!”澹台稷满面笑容地看着将几位平日里最会言语的老臣说得哑口无言的女儿,只觉得满心的骄傲,若不是这几位老匹夫在,他定要将女儿夸上天去!他揽着女儿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道,“夭夭所说不错,我大周的确缺银钱,若此法能行,可充盈国库。可太放任商户,使得别有用心的商户有钱有势,怕是会危及朝廷。” 容夭紧绷着唇,思索着。 众人看着低头沉思的福希长公主,皆不约而同噤了声,也不禁跟着思索了起来。 忽然,福希长公主抬起了头,双眼明亮地看着父皇道:“允商户穿丝绸、坐轿子是小,只商户之子科举入仕关联甚大,可对?” 澹台稷:“夭夭聪明。” 容夭:“那便定规矩,凡想子孙科举入仕的,需为经得起查验的良善正经商户,或似我二舅舅那般,为我大周寻到改变民生的奇物的,或经年拿钱修桥铺路的,或为边关将士供应粮草的,或缴纳规定份额家产充公的,或行善事助朝廷的……” 容夭说着,停了下来,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的,看着诸位大人道:“夭夭暂时想不到别的了,总之应小商户有小商户的定法,大商户有大商户的定法,要让商户有路可走,诸位大人可都想想办法,总能想到更好的法门。” 在场众人的呼吸皆是一重。 连皇上都身子一僵,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女儿。 “老夫以为,福希长公主此法可以一试。”首辅苍老的嗓音响起。 “好!”皇上忽地开口,喜笑颜开地看着众人道,“传朕口谕,户部侍郎崔叶平之子崔怀浩,献金薯,立大功,允其子嗣科举,往后我大周商户可穿丝绸、可坐轿,若要子孙科举入仕亦有路可走!” 崔怀浩急切地朝着皇上行大礼,叩谢皇恩,这样的结果已比他想的要好上百倍!他今日不算白冒险一场。 皇上又命几位大臣商讨商户之子可科举的具体事宜,明日便要有结果。 紧接着,皇上命人清点了金薯种数,当即下令,将所得金薯全部种于田间留种,将此要务交给了户部侍郎崔叶平,命其务必将此物培育好,来年种出足够的粮种,分发给各州县。 崔叶平当即满怀激动地跪地领命。 能得这差事,他这是沾了儿子和外孙女的光了! 皇上带着福希公主回了皇宫。 几位大臣有的结伴回了官署,有的则是回了家。 见人都走了,崔叶平上前便揪住了二儿子的耳朵:“你这个孽子!这般大的事情竟不跟我商量!竟瞒了老夫这般久!” 崔怀浩缩着脖子,冲父亲嘿嘿笑了笑:“当初拿到了那土疙瘩,我和夭夭都不知那是什么,只试着种了种,没想到是那样的好物,如今种出了良种,这不是立即呈给皇上了吗。” “儿子还因此得了皇上的赏赐呢。” 崔叶平:“你方才倒是未曾糊涂求封官,否则定会害了你小妹和夭夭麟儿姐弟!” 崔怀浩收起了笑容,严肃地说道:“我怎会求官呢?咱家一个贵妃,一个长公主,一个皇子,还有父亲你这个户部侍郎,大哥虽被外派,却也是顺天府乡试主考官,哪里能再加上一个我?我若再当官,这不是给小妹惹麻烦嘛,我可比三弟聪明多了,儿子我求的也不是官,做官多没意思,哪有当商人好,能够走南闯北,见识天地,去你等此生都去不到的地方。” 崔叶平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了崔怀浩的脑袋上。 “当真会嘴贫,若你真聪明,方才为何求那样的事,瞧瞧那几个大臣,就差治你的罪了,若非夭夭在,帮你舌战群儒,你以为你今日能好过?” 崔怀浩揉了揉头,低着头嘟囔了一句:“这可是夭夭出的主意。” 第121章 盛世景象 崔叶平没太听清二儿子嘟囔的话,靠近了问:“你说什么?” 崔怀浩忙挺直腰背,清了清嗓子道:“没什么,是孩儿冲动了,不过幸好有夭夭帮着我,而且皇上已然恩准了,往后我等商人也能抬头挺胸做生意了,再不用低人一等!儿往后做买卖,也不怕妨碍我儿科举、影响父亲和大哥的仕途,便是往后坐马车都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崔叶平怔愣地看着二儿子,眼眶微微泛红。 他这个做爹的怎会不知二儿子的难处和心病,儿子喜爱做生意,可惜商人地位低下,有诸多限制,他又怕连累家人,平日里穿衣都谨慎。如今得了皇上的恩典,的确是好事中的好事。 “方才夭夭可真厉害!舌战几位大人,还能想得如此周全,不愧是咱崔家人!”崔怀浩笑着说道。 想到了外孙女,崔叶平脸上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他的孙女,自然是最好的。 那些平日里在朝廷上说一不二的大人,在他家夭夭面前个个都是糊涂蛋! 若论聪慧,他们还不如他家夭夭呢! “走吧!快好好同我讲讲这个金薯到底该如何种植,我要尽快将此物编纂成册子,交给陛下……” “好!” …… 三日后,皇上旨意下达民间。 皇上圣令,凡在大周行商者,可穿丝绸,可坐轿,废黜商户贱籍,若要子孙后代科举入仕,需满足以下: 一、持有历年交税凭证。 二、心底良善,未曾做过伤天害理违背道义之事。 三、或献朝廷未有之珍贵良种奇物,或为大周建桥修路,或三年为边关运输粮草,或救济灾区,或缴纳家产两成。 满足其三者,商户子亦可科举。 此令一出不足三日。 大周内的商户走在大街上,个个都神采奕奕的,穿着新制的绸缎衣,便是腰板都比从前挺直了。 有商户大喜,开设了粥棚,扬言要连开七日,给大周朝落难百姓施粥。 有一个商户这样做,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甚至还有的商户到贫民的住处当街撒银子。 那些商户皆朝着皇宫跪拜,恩谢皇上圣恩,允商贾之人穿绸缎,坐轿子,允商贾之子科举。 不仅感谢皇上,还有感谢崔家二爷。 有人将那日崔家二爷请命之事传扬了出去,商贾之家无一不夸赞崔家二爷大义,为全天下商户求来了这样一道旨意。 便是福希长公主当日说的话都在商贾中传开了。 商人们听到后皆双眼通红,再次朝皇城跪拜,有好些要效仿崔家二爷,去更远的地方做生意,换取好物来献给皇上。 这个热闹劲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月还没有消停。 京都街道上,前所未有的热闹。 好些农户百姓竟也在农闲时节支起了摊位,做起了小生意。 一时之间,大周竟有了包罗万象的盛世景象,从京都城蔓延到各地。 街道上,从兴化县回京都赴任的范修文沿路便感受到了这幅盛景,她好奇找人打听发生了何事。 回话的是个素衣读书人,他皱着眉头道:“如此乱象,你竟觉得好?” 范修文:“如何不好?百姓其乐融融,市井热闹起来,便说明百姓有闲钱,日子过得好,如何不是好事?” 那个素衣的读书人盯着范修文,悲愤地开口:“我瞧你也是读书人,怎同那些无知的百姓一般见识?你瞧瞧,如今连商贾都能坐轿了,他们个个都穿着绸缎,比好些官老爷穿得都要富贵,简直就是尊卑不分!商贾卑贱,而今那崔家二爷竟为大周商贾请命!让大周商贾之子与我等百姓一样,这才纵得那些商人无法无天!” “有些银两,便去城外撒钱施粥,显摆银钱,闹得好些好人家竟也干起了商户勾当!简直荒唐!” 这素衣读书人说话大声,叫旁边卖首饰的小商贩听到了,顿时不乐意反驳了起来。 “什么荒唐?那些商户撒钱给贫苦百姓,怎就成了坏事?他们施粥放粮,怎就成了坏事?尔等穿的衣,读的书,用的笔墨纸砚哪一样不是商户卖的?要我说,皇上圣明!公主圣明!崔家二郎大义!就该放下对商人的成见,如此商人多了,卖的东西也多了,物件也能便宜!我们百姓也有好日子过!” 那素衣读书人气得发抖:“你,你简直胡言乱语!” 小商贩指着自己:“我胡言乱语?你瞧瞧现在,大家都有银子,家中有手艺的也拿来售卖,换了银子换了粮,日子过得好得很,我过几日也要出京都,学着崔二爷,找些新奇的玩意,献给皇上!” “我瞧公子是读书人,年岁也不小了,家中应该也有老有小,都要吃饭,若是实在考不上,还不如找些旁的出路!莫要虚度光阴才是!” 那素衣读书人脸色又红又白的,死死地攥着手中的书,红着眼半天,才吐出了一句话。 “大周危矣!”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范修文道:“兄台,我看你也是读书人,应是刚回到京都城,想来定也与我一样,觉得抬举商户之策有失体统吧。” 范修文难掩震惊地望着那素衣读书人:“当真是皇上下的令!” 那素衣读书人摇了摇头,悲切地开口:“就在数月前,崔家二爷为商户,与胡商换取了一种粮食,说是那粮食名叫金薯,能一亩三十石!陛下念其大功,允他一个条件,他竟不求高官俸禄,非要求皇上下令允商户之子科举,允大周商户穿绸缎骑马坐轿!荒唐至极!无耻至极!那福希长公主竟也为商户说话!仗着公主身份与几位朝中阁老争辩,迷惑得皇上允了崔二爷所求!现如今,你瞧瞧这京都城,那些商户简直无法无天,竟还撒钱放粮,被万千百姓看到了,岂不是都想当卑贱商户?为了些银钱,失了体统,这会坏了我大周的根基啊!” “当真!”范修文急切地开口。 素衣读书人茫然地问:“当真什么?” 范修文:“每亩三十石!那粮食当真能每亩产三十石粮!” 素衣读书人迟疑地回答:“传言是这样的,听闻崔二爷得了福希长公主的吩咐,寻找大周从未有过的粮种,崔二爷这才找到了那金薯,许多大人都这样说,那金薯应当能每亩产出三十石吧。” 范修文激动得双目通红,大声道:“若真能一亩产出三十石,那福希长公主与崔二爷便是我大周的大功臣!他们这是能救我大周万千百姓的性命啊!天佑我大周!” “你,你没听到吗?商贾之子能科举!他们不仅有银钱还能穿绸衣!还能骑马坐轿!” 范修文激动地望着京都城方向,激昂道:“我定要亲眼见见那金薯!” 素衣读书人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你可有听我说话!” 范修文背起了包裹,双目放光道:“我这就入京!拜见皇上,拜见福希长公主!” 第122章 盐政 说罢,风尘仆仆的范修文就朝着京都城的方向去了。 那边的素衣读书人气得脸通红,冲着范修文的方向破口大骂:“我呸!还入宫拜见皇上,入宫拜见福希长公主,我看你是要上断头台!亏我看你是读书人,我看你定然大字不识!” 而跟在范修文身边的小厮听到了那素衣读书人的话后,则是停下了脚步,转身回来了,走到那素衣读书人面前道:“我瞧你是读书人,那你可知我家老爷是何人?” 素衣读书人没想到范修文身边的小厮会回来,生怕被打,他缩了缩脖子道:“我,我怎知道?你等灰头土脸的,谁知道你们是何人?” 小厮:“我家公子,可是前探花郎范修文!刚被陛下封为四品右佥都御史!尔等庶子竟敢说我家公子大字不识!当真笑话!” 素衣读书人猛地睁大了眼睛,脸色煞白,呆看着那边范修文离开的背影。 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就是我大周最年轻的探花郎范修文……” 小厮没再理会他,赶紧追上了自家主子。 那边的素衣读书人手中的书落下,他不知为何站不稳,瘫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小商贩也是一脸震惊:“探花郎范修文,竟这般年轻,这段时间我还真听人说过,这个探花郎可是个好官啊。” 素衣读书人仍旧呆望着那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他何止是好官,他是我等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是我最敬重的读书人,我,我方才竟如此污蔑他,我真是枉为读书人……” 小商贩感慨了一声:“这般厉害,那我回家后定要同我读书的儿子说一说,我与范修文范大人说话了,他虽刚入学堂,定也知道范修文是何许人。” “你也快快起来吧,人都走了,范大人为人豁达,也未曾会将你方才说的话放在心上,你快些起身吧,莫要在我这等小摊面前挡着,实在影响我做生意。” 在小摊贩的催促下,素衣读书人艰难地爬了起来,失魂落魄地拿着书离开了。 让大周许多官员没想到的是,只是取消了对商人的限制。 国库竟因此充盈了不少。 因商人多了,走南闯北,收的税也多了,只三个月,就有了奇效。 户部尚书这几日带着许多户部官员校核商税,连验了三遍,才激动地将册子呈给了皇上。 “皇上!竟真被福希公主说中了!从商者多了,税银竟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此法竟真能充盈国库!” 澹台稷看着手中的册子,眸光大亮。 竟真靠着那些商户,国库就有了银子! 国库有了银子,他就可扩充兵力,可修路挖河。 可惜,银两还远远不够。 户部尚书:“不仅如此!那些商户们挣了钱,竟有好些肯施粥送粮给贫苦百姓!还有些商户主动筹钱要修路!如今看来,此法竟解了我大周国库空虚的燃眉之急。” “好!”澹台稷大喜,想赏赐崔家二爷崔怀浩。 可一时间,他还真不知该赏赐什么好,赏赐官?崔家二郎志不在此。赏赐银钱?他恐怕更不缺。 澹台稷问户部尚书:“此行崔怀浩立了大功,爱卿以为该如何赏赐?” 户部尚书:“陛下是万民之主,不论赏赐些什么,都是对崔家的恩典,崔家二郎定会感激涕零。” 澹台稷只觉得户部尚书说的这些都是废话。 “夭夭知道!”却听屏风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澹台稷嘴角抽了抽,这个小家伙,不是让她藏好吗? 那边的户部尚书也吓了一大跳。 福希长公主! 这个福希公主聪慧是聪慧,却是个贪玩不知规矩的,总在前朝晃荡,陛下也不制止。 他们这些老臣多次请旨,让福希公主安分在后宫,也是无用。 时间久了,他们竟觉得福希公主在前朝无伤大雅,再正常不过! 真是奇了,若是告诉五年前的他,大周有这样一个在前朝随意出入的公主,他定会觉得荒唐至极!日日递折子弹劾。 如此,真是…… 户部尚书摇了摇头,无奈地朝蹦出来的福希公主躬身行礼。 澹台稷见户部尚书未曾说什么,松了一口气,低头望着脸红扑扑的女儿,问:“你这个小人儿又有什么鬼主意?” 容夭扬了扬脖子,笑着看着父皇,格外认真地说道:“前几日,夭夭看了一本民间关于官盐的书,也派人去调查了百姓,才发现,我们大周百姓,竟还有许多百姓都无盐可买。” 澹台稷皱眉,看了一眼户部尚书:“此事可为真。” 户部尚书连忙道:“公主所说不错,许多民间百姓吃不起盐,一来盐价昂贵,二来运输艰难,有些地方甚至一盐难求。” 容夭:“夭夭听闻,若无盐,百姓易生病。盐能解毒,能明目,能使得人体康健,那些吃不到盐的百姓,该如何过?” 澹台稷眸子沉了沉,想到了什么,戳了戳女儿的脑袋:“不是为崔家二郎求赏赐吗?怎提起了盐政?” 容夭:“夭夭求的就是关于盐!前几日夭夭看了许多书,看完夭夭才明白,为何许多百姓吃不到盐,盐又为何那样贵了,一来,制盐跟不上,二来我大周千万里,路途艰险,运输十分困难。” 户部尚书愣了片刻道:“公主所说皆是关键。” 澹台稷认真地看着女儿:“难不成夭夭有解决的法门?” 容夭用清脆的嗓音开口:“既知道有难题,解决难题就是,多多地制盐,再多寻些人运盐不就是了?” 户部尚书正是管理盐政最大的官,他忙道:“制盐倒是可多费些心招募些制盐的亭户,可运盐我朝多是让徭役搬运,到底没有这般多的徭役。” 容夭:“那便将制盐放给百姓!百姓制盐!我大周朝廷统一收购!而运输则是可招募商户,让商户交银钱,给予其特许经营的盐引,让商户将盐带给大周朝各个地方的百姓!” 户部尚书惊呼一声:“公主此行是会断了大周的根基啊!怎能让利于民,让利给商户!那盐的收益占了我大周每年国库的一成,没了盐利,如何能行!” 第123章 充盈国库 容夭纯净的眸子望着户部尚书,清亮的声音继续开口道:“本公主以为恰恰相反,若是按照此法,特批一些百姓制盐,那些百姓便有了生计,官府看管,收取炼制好的盐,那些制盐的百姓便有了银钱,定会卖力干活,如此制盐便解决了。” “然后便是运输盐,商人走南闯北,只要有利他们定然会抢着拿到盐引,倘若一个商人收取一千两,便又是一大笔收入!他们在官府这里买了盐,定然会去卖盐,走遍大江南北!若是制盐多了,运输的商人多了,那盐价就会降低,百姓们不仅能吃到盐,国库卖出去的盐多了,自然就能赚取更多的银钱!” 户部尚书直直地看着才不过十一岁的福希长公主,久久没有开口。 连澹台稷看着女儿的眼睛都暗了暗,他哑声问:“夭夭是何时想到的?” 容夭认真地回答:“前几日我看盐政的书,便觉得应该改进。” 满脸震惊的户部尚书捂着胸口:“那,那若是此法行不通,岂不是……” “可以先试一试。”容夭清澈的声音响起。 户部尚书急切地问:“如何试?” 容夭:“可先选举一商户,赐他盐引,允他购买朝廷制盐,然后售卖出去。” 澹台稷:“夭夭是想让崔家二郎当选此人?” 容夭重重地点头:“二舅舅很厉害的,定然能卖出去很多盐,他从前就说,若是能卖盐,他要把盐卖到整个大周!若是此法可行,便让更多的商户卖盐!他们交钱,获得盐引,在大周境内卖盐!那样大周的百姓便人人都能吃到盐了!” 澹台稷:“若是此法真成了,更多的商户得了盐引,你二舅舅岂不是就要少赚银子了。” 容夭:“二舅舅才不在乎,他很厉害的,定然比旁人卖得更好!” 澹台稷眼底漾起笑意。 “好!户部尚书,就按公主所说的去做!传朕命令,赐崔家二郎崔怀浩特许经营的盐引,持此盐引可将盐售卖到大周全境!” 户部尚书脚步虚浮,恍恍惚惚地离开了文渊阁。 福希公主方才所说法门,的确智慧。 若真能行,或许真能改变大周的盐况。 可,真能行吗? …… 崔家,崔怀浩激动地接过了圣旨,脸上皆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竟然能卖盐! 卖大周的官盐! 那些盐他们商人根本无法触及,而今他竟持有了盐引,得了皇上的恩典,往后就能去各地进盐,去各地卖盐! 要知道,大周那般多的百姓根本买不到盐,而他,能把那些盐卖给他们! 他崔怀浩,即便不为官,也能让大周百姓都知道他的姓名! 关于皇上亲自赐给崔怀浩盐引,特许其经营售卖盐之事,很快就传遍了大周。 好些商人蠢蠢欲动,找人打听,也想得这盐引,得皇上亲笔所写的“特许经营”。 卖盐! 那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那还是官盐,不是私盐!能去卖盐,便是全族的荣耀! 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打听,才知道如今的盐引只有崔家二爷一人能得,若崔家二爷能将盐卖好,利国利民,此政策能惠及全大周。 一时间,好些商人都期望崔家二爷能把这个盐卖好。 很快,盐引之策传遍了整个大周。 有人说皇上糊涂,竟听信福希长公主胡言乱语。 也有人觉得此事到头来定落败。 自然,很多大臣持观望态度。 就这样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三个月后,户部忙碌到深夜,算盘的敲打声此起彼伏,第二日清晨,金銮殿上,户部尚书举着册子,在众多文武百官面前,呈上了账册! 皇上威严的声音传在金銮殿上:“这是何物?” 户部尚书:“回禀圣上,昨日我等户部上下连夜统计这三个月以来崔怀浩购买官盐银利,总计六十万贯!” 大殿一片寂静。 针落可闻。 “你,你说什么!”张首辅不顾规矩,激动地上前质问户部尚书,“你说多少贯!” 户部尚书眼眶发红,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因昨夜顾着算账没睡好导致的,他再次开口道:“六十万贯!足足六十万贯!往年,一整年盐所赚也不过六十万贯,而今只才三个月,就已有六十万贯!若,若再发放更多盐引,定,定能多赚几个六十万贯!” 说罢,户部尚书便跪在了地上,开口道:“臣请陛下开放盐引,在每一个郡县都出售盐引,如此盐不仅能到百姓手里,所赚银两也能充盈国库,我大周往后便有钱了!” 朝堂上许多大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在户部尚书将册子呈上,王忠公公大声宣读后,堂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多言。 便是张首辅,都跪在了堂上,求皇上开放盐引。 当日,皇上下旨,在三十个州郡各放两个盐引,盐引由商人竞选,价高者得。 皇上此话一出,无人敢置喙。 一个月后,此消息传遍了整个大周。 其他州郡的商人都快马加鞭赶往京都城,就是为了争夺三十州的盐引。 各路商人纷纷来到了京都城。 京都城比之从前又热闹了不少。 户部尚书亲自主持,允商人竞选,不论出身,不论门户,价高者得。 那一日,各路的商人疯了一般,漫天出价。 只一个菱洲,就卖出了三万贯。 这还不算,紧接着黄州也被买了五万贯! 三十个州,足足卖出了一百二十万贯。 全部充入了国库。 国库充盈,皇上大喜,减免赋税! 如此,得了盐引的商人大喜。 各路百姓也欣喜若狂。 大周一片喜乐。 便是京都城的各个酒坊都比以往的人多了。 那些原本反对盐引的读书人,因也获了利,便不再多说反对之言。 百姓商户,多是夸赞提出盐引的福希公主。 赞其聪慧机敏,为百姓谋福。 特别是商户,人人都称福希公主乃是福星降世。 而这一年秋,番薯降世。 皇上将番薯分发到北方的各个州县。 大周百姓得知这番薯能每亩产三十石,耐旱易种,便是沙土都能使其存活,各州百姓领到了金薯后,个个跪地叩谢皇恩。 在得知此物是福希公主的功劳后,竟有许多民间百姓称福希公主为女仙。 皇宫。 四岁的六皇子澹台麟这几日哭闹不止,非要同福希公主一同去文昌院读书。 崔贵妃烦不胜烦,便请了圣上,允四岁的六皇子每日去文昌院。 于是这日,每日去文昌院的容夭便拉着弟弟的手一同去了。 澹台麟兴奋极了,仰着小脑袋望着姐姐:“阿姐,阿姐,文昌院有什么?” 容夭认真道:“有书,有笔,太傅,总之十分有趣。” 澹台麟眼睛亮亮的,激动地蹦了蹦:“太好了!麟儿要去,麟儿要去!” 容夭:“嗯!你和阿姐一同读书。” 澹台麟挺了挺小胸脯:“好!” 在后面跟着的吴宛宁看呆了。 第124章 六皇子的资质 吴宛宁满脸怜惜地看着六皇子澹台麟,只觉得他可怜,好日子也到头了。 这个六皇子怕是被每日无所事事的容容给欺骗了。 六皇子爱哭,她可真怕到了文昌院,六皇子日日哭。 很快,几人到了文昌院。 除了安排在前面的几位皇子公主,广王世子坐在众位皇子的后面,去年又添了一个七岁的广王二公子,以及八岁的乐阳郡主。 容夭牵着弟弟澹台麟走入堂内。 “福希长公主万福,六皇子万福。”顾慎安第一个站起身行礼。 紧接着其他几个伴读,包括广王家的两位公子,以及乐阳郡主纷纷起身行礼。 容夭开口免了他们礼,看向了其他的几个皇弟。 二皇子澹台昶先是起身,行礼:“大皇姐安。” 紧接着,其他的几位皇子都站了起来,行礼。 容夭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澹台麟的头,道:“同几位皇兄行礼。” 澹台麟连忙举起胳膊,手握起,对着几位兄长道:“二哥哥、三哥哥、四哥哥安。” 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也都回礼。 “六弟怎来了?”四皇子澹台佑走过来,好奇地问。 澹台麟挺了挺胸膛道:“麟儿是来读书的!” 四皇子澹台佑好奇地问:“是你母妃逼你来的?” 澹台麟仰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是麟儿自己要来的!” 澹台佑:“……你傻呀。” 澹台麟眨了眨眼,用稚嫩的声音道:“麟儿才不傻!文昌院一定很好玩,要不然你们才不会都在这里,麟儿听说三哥哥和四哥哥三岁就开始读书了,麟儿如今都四岁了,也能读书。” 众人:“……” 澹台佑低声道:“我那是被母妃逼的!” 澹台麟有些茫然地看着澹台佑。 澹台佑拍了拍澹台麟的肩膀,摇了摇头道:“六弟,你会后悔的。” “说不定六弟和大皇姐一样聪慧。”那边的三皇子澹台奕笑着走了过来道。 澹台佑看着澹台麟,眼底闪过了几分不确定:“是啊,你与大皇姐一母同胞,或许比我等聪慧些。” 澹台麟:“嗯嗯!” 澹台麟这样一点头,众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快到时辰了,几人才坐下。 新来的六皇子澹台麟也乖乖巧巧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很快,太傅入内。 几人拜见了太傅,太傅也拜见了几位皇子公主。 太傅显然也知道今日会新来一位皇子。 太傅一走入堂内,便兴冲冲地看向了澹台麟,只行礼的工夫,就打量了澹台麟好几眼。 好几次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你就是六皇子。”高太傅和善地看着六皇子澹台麟。 满身干劲的澹台麟立刻站了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太傅:“是,麟儿是!” 高太傅看了一眼那边从容不迫的大公主,又看了看这个与大公主有四分相似的六皇子,只觉得越看越顺眼。 他早就期待这个六皇子了。 虽宫中未传出过六皇子的聪明事迹,可六皇子有大公主这样聪慧的姐姐,定不会差! 他是日夜期望着大周再出一个和大公主一样的神童皇子! 比之大公主,二皇子资质平平,三皇子马马虎虎,四皇子可谓是差劲。 如今,他看着这个六皇子,只觉得他小小的个头里藏着大大的惊喜! 他希望六皇子像五年前的大公主一样,惊艳四座! 高太傅忍着激动,满眼期待地望着六皇子道:“你可读过千字文?” 澹台麟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问:“那是什么?” 高太傅身子一僵,不信道:“那你可读过蒙学?” 澹台麟摇头。 高太傅急声问:“那三千诗和百家姓呢?” 澹台麟挠了挠头:“麟儿,麟儿不知啊。” 太傅觉得有些头晕晕的,呼吸都有些不畅快。 何意? 是何意? “你,你还没开过蒙?” 澹台麟想了想开口:“母妃说,让麟儿来文昌院开蒙!” 太傅不信邪,看向了容夭。 “大公主,六皇子当真未曾开蒙?” 容夭:“母妃说,让太傅帮他开蒙。” 太傅只觉得有些头昏眼花的。 所以,六皇子现在一字不识,别提什么千字文,百家姓,千家诗了! 太傅还是不信邪,命侍书官过来给几位公主皇子授课,他则是单独将六皇子拉到了别处,悉心教导,想从他身上看到不一样的潜质。 然,太傅急得汗流满面,终于教会了六皇子几个字。 也终于认清了,像大公主那样的神童,绝非一抓一大把,六皇子与平常孩子比起来,也不过是小聪慧。 太傅忙喝了一口茶水缓解,自我疏导了起来,然而,等他整理好了思绪回来,就见六皇子趴在桌子上,肉肉的脸压着书,嘴角还流着口水,睡得昏天黑地。 太傅捂着胸口,让自己冷静,他走过去,拍了拍桌子。 没动静。 他又拍了拍,还是没动静。 第四下后,六皇子终于醒来了。 太傅冷着脸,望着六皇子。 六皇子揉了揉眼睛,左右张望:“母妃呢,阿姐呢?” 太傅:“六皇子,这里是文昌院,你来此地是为了开蒙。” 六皇子似想起了什么,连忙坐直了身子:“麟儿错了。” 太傅这才消气了些,点了点桌子,继续教六皇子识字。 然,刚识了几个字,六皇子便又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太傅气笑了,闭上了眼。 猛地站起身,手背在身后,大步离开了文昌院,直接朝着皇上办理公务的文渊阁去了。 子不教,父之过!他要告御状! 他教过那么多学生,还从来没见过像六皇子这样毫不惧怕他的孩童! 还从来没有孩童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睡大觉! 简直奇耻大辱! 于是乎,六皇子第一日上文昌院就在高太傅眼皮子底下睡大觉的事很快传遍了皇宫。 听说,那日皇上提早去了长乐宫,将六皇子训斥了一番。 第二日,六皇子仍旧去了文昌院,谁知,又传出了六皇子上堂打瞌睡的事。 高太傅被气得不轻,不过六皇子将功赎罪,背下了一首诗,高太傅才没有再去找皇上告状。 这日下堂,澹台麟迈着小短腿,跑到了姐姐那里,拉着姐姐的胳膊,眨巴着通红的大眼睛求道:“麟儿不要来文昌院,文昌院不好玩,太傅不让麟儿睡觉,阿姐同娘亲说,同父皇说,不让麟儿来文昌院。” 第125章 立太子 容夭:“当初是你非要来的。” 澹台麟眸子瞬间湿润了:“麟儿错了,麟儿后悔了,麟儿要睡觉,要睡觉!” 容夭歪着头问弟弟:“这里不好吗?读书多好啊。” 澹台麟耷拉着脑袋:“可麟儿更想睡觉,麟儿不是好孩子。” “才不是!”容夭看着可怜巴巴的弟弟,拿出帕子给麟儿擦了擦,道,“方才太傅训斥,你都未曾哭,你已经很厉害了,你那般勇敢,该被夸才是。” 澹台麟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真的吗?” 容夭:“当然是真的,若你睡不好,可求父皇和娘亲辰时再来,从前阿姐少时也是如此,不过你还是要读书,读书才能聪慧明礼,不被人诓骗,阿姐可不希望自己有一个傻弟弟。” 澹台麟使劲点头,握紧小拳头:“嗯嗯!麟儿不是阿姐的傻弟弟!” 于是次日。 六皇子澹台麟辰时才来文昌院。 他睡得足足的,课间再未犯困,太傅满意许多,未曾训斥,认真教导。 期间还夸赞了六皇子伶俐有慧根。 这句话,传到了皇后娘娘的凤仪宫。 皇后脸色沉了沉,望着那小宫女:“太傅可有说过六皇子比三皇子如何?” 小宫女:“未曾比较,太傅今日只夸赞了六皇子。” 皇后冷声道:“你下去!” 小宫女:“是!” 那小宫女下去后,皇后便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嬷嬷,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方嬷嬷不确定地开口:“皇上定然没什么意思,咱们三皇子当年可是三岁就入文昌院了,比四皇子还早一年。” 皇后冷笑了一声,道:“我儿是嫡子!这些年,本宫忍辱负重,从未与崔贵妃计较,可崔贵妃竟如此急切,将只三岁的孩童送过去与我儿比较!她便是仗着皇上的恩宠,仗着生了一个聪慧的福希公主,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不把三皇子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息怒!”方嬷嬷跪在了地上,轻声道,“六皇子怎能与三皇子比较?咱们三皇子是嫡子,若是立太子,也该是咱三皇子!二皇子的生母是罪人,四皇子蠢笨如猪,这六皇子也不聪慧,多次惹得太傅恼怒,而今不过是沾了崔贵妃和福希公主的光。” “若是娘娘担心往后有变故,便可让老爷提一提立太子之事,定下了咱三皇子为太子,往后便是福希长公主也要低一头。” 皇后手轻轻地敲动桌案,抬头看向了方嬷嬷:“叫三皇子进来。” 方嬷嬷:“是!” 很快,方嬷嬷带着三皇子进来。 皇后拉起了三皇子的手:“皇儿,今日太傅可夸你了?” 七岁的三皇子低着头不安道:“不曾。” 皇后手紧了紧:“那今日太傅布置的课业你可都做完了?” 三皇子肩膀紧了紧:“孩儿书还未曾背完。” 皇后脸一沉,怒声道:“你为何这样不争气?你再这样下去,便要被你六弟彻底压下去了!” 三皇子:“不会的,六弟弟只爱睡觉,他读的书还没有孩儿多。” 皇后:“他几岁?你几岁?你怎可与他一个小童比较?他身边还有福希公主!福希公主是他的亲姐姐,她定然会帮澹台麟而不是帮你!” 三皇子眼睛发红,缩了缩脑袋:“大姐姐,大姐姐也是儿臣的姐姐。” 皇后:“你怎能这般蠢笨?他们是亲姐弟!而你,只有你自己!你一定要上进,一定要超过澹台麟,否则他就要抢你的太子之位了。” “你是嫡子,太子之位必须是你的!必须是你的!” 三皇子似被吓到了,身子微微发抖。 皇后抱住了三皇子道:“明日母后就会让大臣们请旨,封你为太子,你是嫡子,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你成为太子,往后除了父皇和几位娘娘,其他人都要向你行礼,连福希公主都要向你行礼。” 三皇子没说话,只脸色煞白地待在皇后的怀里,一动不动。 次日。 金銮殿上。 有大臣奏请皇上立太子。 “还请皇上早立太子!东宫有主,才能安天下!” 澹台稷眉头微皱,看向了开口说话之人。 “朕正值壮年,立储之事不急。” 有一大臣举着笏板移步走上前来。 “正是因皇上壮年,皇子年幼,如今定了太子,便可分清尊卑,才不至于往后有灾祸乱象。” 紧接着,又一大臣喊道:“早些立皇太子,也可早些叫其他皇子公子知道尊卑,给储君立威。” 澹台稷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那几位大臣:“那你等来说,该立哪位皇子为储君!” 殿内静了一瞬,有大臣先开了口:“自然是皇上与皇后所生的嫡子,三皇子虽年幼,可其聪慧机敏,心善仁德,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是啊,立嫡立长,三皇子为嫡,若要立储君,三皇子当仁不让。” “几位皇子尚且年幼,再等几年吧。”皇上不容置疑地开口。 有大臣跪下,还想继续说,皇上干脆站起身,离开了金銮殿。 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日。 又有大臣请旨,求皇上立太子。 皇上揭过此事,未曾理会。 第三日。 竟还有大臣请求皇上立太子。 第四日,第五日…… 直到第六日,皇上大怒,训斥了几位请立太子的朝臣。 谁料,连首辅竟也伙同一起请皇上立太子。 皇上满脸怒气地质问:“首辅也要逼迫朕立太子!” 首辅:“若皇上今日不立,往后的日子,朝中蛀虫只会蠢蠢欲动,不休不止地揣摩圣意,祸乱朝廷。” 皇上闭上眼睛,又睁开,平静地望着首辅:“首辅以为,朕该立哪位皇子?” 首辅:“三皇子为皇后嫡出,立为储君,当仁不让!皇上有四子二女,虽皆还年幼,可也该自幼就养成嫡庶尊卑,如此他们才会对储君有敬畏之心。” 户部尚书:“老臣请奏陛下立储!” “求圣上立储君,如此才能江山稳固。” 紧接着,更多的大臣跪地,求皇上尽快立储。 崔叶平也跟着一同跪下了,就在刚刚,那些大臣都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看,前几日许多大臣都试探问他立太子之事,他只能装聋作哑。 如今再不跪,怕是会叫人以为他们崔家觊觎皇位。 他那个外孙儿还小,平日里又懒散,他可没想为他拼了这条老命啊。 这些人整天就是胡思乱想,诬陷他家。 澹台稷沉着脸,扫过殿内跪着的百官,手握成拳,眸子皆是寒意。 此时,首辅抬起头再次开口:“皇上!你可知如今的文昌院,尊卑不明,皆以福希长公主为尊,长此以往,如何使得。” 第126章 储君定 皇上猛地一拍桌案,冷声道:“福希长公主乃是朕亲封的长公主,占了长,其他皇子尊敬长姐,有何不妥!” 首辅:“尊敬长姐是为知礼守礼,并无不妥,可皇上,福希长公主与六皇子一母同胞,福希长公主强盛,便是六皇子强盛,而今宫里宫外私下里皆传,因福希长公主之故,皇上要将皇位传给六皇子,甚至许多官人都有意攀附六皇子,而忽略嫡子三皇子,此事长久以往,必成灾祸,恐会祸乱内廷,使得兄弟相残,大周大乱!” 澹台稷眸子猛地一沉。 兄弟相残。 左都御史:“皇上从前便是嫡子,可先帝子嗣众多,迟迟不立皇上为太子,反而宠幸王贵妃之子越王,之后越王不知尊卑,狼子野心,妄图抢夺皇位,造就生灵涂炭,这些难道皇上都忘记了吗?” 澹台稷手攥紧,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确兄弟相残,他的那个皇弟越王,曾经想夺取皇位,要杀他,要杀母后,后被父皇一剑斩杀。 这一切,不能再上演。 许久之后,龙椅上的皇上睁开了眼,威严的声音响起。 “传朕旨意,三皇子德行内敏,品性温良,威惠外宣,可立纲为皇太子……” 众位大臣齐齐跪地,叩头高呼:“臣等接旨!” 三皇子澹台奕被立为太子,入住东宫。 宫中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皇后的凤仪宫热闹了好一阵子,据说凤仪宫上上下下的宫女太监都得了赏银。 这边的长乐宫,依旧如常。 崔怀茵得到了消息,只是微微怔愣一下,就低头继续剥橘子,将剥好的圆滚滚的橘子一半半地分开,去了白丝,喂给旁边正认真看书的女儿。 容夭下意识张开嘴,嘴里鼓鼓囊囊地吃着,谢过了娘亲,继续看书。 崔怀茵笑了笑,低头继续剥橘子。 沉香哑了哑声,看了一眼那边迎着太阳呼呼大睡的六皇子,道:“娘娘,三皇子被立为了太子,你就不……” 没等沉香说完,崔怀茵便抬起头,平静的眸中带着不容置疑,道:“三皇子被立为太子,与我们无关。” 沉香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就从来都没有想过让六皇子……” “莫要胡言。”崔怀茵打断了沉香要说的话,看了一眼那边睡得昏天黑地的儿子,道,“麟儿懒散,不如他姐姐十分之一聪慧,如何承担得了,便让能者居之吧。” 旁边的稻香嘟囔了一句:“可三皇子也非能者呀,也比不上咱们公主的十分之一。” 崔怀茵看向了一旁的女儿,满脸的骄傲温柔,道:“那些大臣个个都要立三皇子为太子,陛下也下了旨,那三皇子定然是最适合的储君人选,我等无需再提及此事。” 稻香与沉香张了张嘴,都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皇上都已经下旨了,她们再说些什么也无用啊,况且娘娘和公主看样子都不在意,六皇子每日只知道吃睡偷懒,更没有什么意见了。 于是乎,三皇子被立为太子,对长乐宫并没有太大的妨碍。 皇上还是得空就来长乐宫。 最宠爱的还是崔贵妃。 可文昌院却是变化最大的。 这日去学堂前,崔怀茵犹豫了一番,专门找女儿谈了谈。 “今日去学堂,见到你三弟,不可像往常一样让他向你行礼,你要向他行礼。” 容夭停下了脚步,仰着头看母妃:“因为他是太子吗?” 崔怀茵蹲下身子拍了拍女儿的背,耐心地解释:“是啊,他是太子,是大周的储君,是未来的皇帝。” “未来的皇帝,像是父皇那样的皇帝。”容夭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喃喃道。 崔怀茵:“没错,若无意外,他往后会坐到你父皇的位置上。” 容夭:“三皇弟会像父皇那样决断人的生死,往后整个大周都听他的?他想如何建造大周便如何?” 崔怀茵迟疑地点了点头,担忧地问:“要给你三皇弟行礼,夭夭可是心里不好受?” 容夭摇头:“没有,夭夭只是在想,三弟弟往后会如何建设大周。” 崔怀茵心底松了一些,道:“不论他如何做,都不妨碍你是大周的大长公主,往后夭夭会有自己的公主府,会潇洒自在地过活。” 容夭冲娘亲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朝娘挥了挥手道:“夭夭要去文昌院读书了,娘亲再见。” “快去吧。” 崔怀茵目送女儿离开,看着女儿的背影,忍不住欣然一笑。 夭夭那般聪明,倒是不用她特意交代这些。 …… 文昌院。 与往常不同的是,文昌院伺候的奴才以及几位伴读皆先向太子行礼。 连福希长公主都俯身向太子行礼。 从前的三皇子,如今的太子显然还不适应太子的身份,见福希长公主向他行礼,他脸通红,连忙走了过去,局促地扶起她。 众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福希公主。 却见福希公主和平常一般,冲三皇子笑了笑,也没有什么不同。 反倒是二皇子,很是恭敬地对三皇子行了一礼。 太子也连忙过去搀扶:“二哥无需多礼。” 二皇子澹台昶:“太子乃是大周储君,君臣有别,我等应向太子行礼。” 太子愣了愣,挺直了腰背,未曾再说什么。 不仅是礼数,便是所坐的位置,三皇子都挪到了最前面。 只这一天,所有人都对三皇子恭敬了几分。 便是整日里最爱与三皇子戏耍的四皇子,都不再那般爱寻三皇子疯玩。 太傅来了,也是先向太子行礼。 如此,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一样。 连三皇子自己都察觉到了。 他成了太子,和从前不一样了。 除了父皇母后,所有人都会对他恭敬几分。 便是从前最聪慧,最得父皇喜爱的大姐姐都要同他行礼。 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意,却莫名有些畏惧。 他将这些不安的心思告诉母后,母后说,待他长大了,习惯了,便能做一名真正的储君,便不会惧怕任何事。 在此之前,他要好好读书,要比旁人读得都要好。 可…… 澹台奕看着面前的书籍,身子微微发抖。 第127章 有事要奏 昨日太傅叫他背的书,他没能熟记。 高太傅深深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太子,眉宇间尽是沉色。 “太子何故这般胆怯,不过是未曾将书背下,此等小事,竟让太子变了脸色!未将书背下是小,可太子心境不坚,性子怯懦是大事,该罚!” 太子正要站起身领罚,太傅便看向了顾慎安。 “太子犯错,当伴读受罚,顾慎安罚手板十下。” 太傅说罢,顾慎安便站了起来,伸手领罚。 太子望着顾慎安,手紧紧地攥着,眼眶发红,身子发抖。 高太傅看到后,眉眼皱得更深了。 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身为太子的太傅,自幼看着太子长大,如何不知太子心性软弱。 还好,太子尚且年幼,多加管教或许能掰正,往后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储君。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到了那边福希公主的身上,只觉得遗憾惋惜极了。 为何他最看重的皇嗣是个公主? 若是福希公主是皇子,即便她不是嫡出,他就是拼了一把老命也要让皇上封她为太子。 可惜,福希公主终究是女子。 无法被封为太子。 高太傅收回视线,不再胡思乱想,继续如平日里一般冷着脸,看着一群孩童。 容夭望着那边被打了手板的顾慎安,颦眉,脸色微变。 心情不太好地翻阅着书。 这样可真不好。 …… 三皇子被立为太子之事,在后宫未曾掀起太大的波澜,可在前朝,却被许多大臣官员讨论。 这日百香楼内。 几位都察院的大臣闲聚一堂。 是为了迎新上任的右佥都御史范修文才设的宴。 这右佥都御史范修文早几个月就抵达了京都,只刚来几日就病了,说是水土不服,称病在家数月,这几日才上朝任职。 酒过三巡,左佥都御史笑看着那边坐姿端正、样貌俊逸、英气十足的范修文道:“范大人,昨日众多官员请皇上立三皇子为太子之时,我等怎未见你跪殿请封太子?范大人可是不满三皇子当太子?” 范修文云淡风轻地看了一眼左佥都御史:“下官初入京都城,未曾见过三皇子,也未曾见过其他的几位皇子,哪来的不满一说?只是无法分辨罢了。” 左佥都御史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中意六皇子,六皇子毕竟是福希长公主的胞弟,如今大周,那些得了利的百姓以及商户多是拥护福希长公主。” “福希长公主一介女流,这般年纪就能得人心,还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个。” “女流如何。”范修文沉声开口,冷冷地看向左佥都御史,“福希长公主献出了能救我大周百姓性命的金薯,又献了盐政良策,使得国库充盈,在左佥都御史心里,便只用一介女流评判我大周长公主!若是被皇上听到,不知可会赞誉大人!” 左佥都御史酒醒了一半,忙起身行了一礼:“是在下喝醉了酒,胡言乱语,我等为同僚,还请范大人莫要将今日在下醉酒糊涂之言告知旁人。” “本官最不喜背后议论旁人,也不喜说人是非。”范修文说罢,便举起了一杯酒,道,“多谢诸位为在下接风洗尘,天色已晚,在下便先归家了。” 说罢,范修文便喝了一杯酒,起身离开。 在范修文离开后,厢房静了一瞬,很快便又热闹了起来。 “范大人为人刚正不阿,本就是如此脾性。” “是啊,听闻范大人不喜应酬,今日能来,也是给了我等颜面了。” “这范大人走了也好,他性子刚直,不容人说笑,他一走我等无需顾忌,还能多喝些酒,快快,我先干为敬……” …… 这日容夭早早起床,朝着前朝跑去。 越过了众多禁卫军,躲在了金銮殿的后殿,透过龙纹屏风,望着殿内的场景。 几位守后门的公公已然见怪不怪了,只低着头当做没看到。 福希长公主每十日有一日休沐,不用去文昌院。 这一日福希公主必会来金銮殿,偷偷看早朝。 今日果然也不例外。 皇上未曾吩咐他们驱赶福希公主,他们自然便当做从未见过福希公主。 福希公主聪慧机灵,生机灵动,他们看到福希公主,便也觉得有趣。 终于,诸位大臣都到齐了。 今日是大朝会,京都内七品以上的官员皆来了金銮殿,皇上还未曾来之前,那些大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使得金銮殿比市井的集市还要吵闹。 容夭伸着脑袋望着里面,父皇还没来,那些人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 容夭认真地看着每一个人。 从前往后看,有张首辅还有其他的内阁大臣,以及六部的几位尚书,她还看到了外祖父,外祖父正打着哈欠,似乎没睡好,再往后看都是熟人,只在看到一熟悉又陌生的面庞时,容夭目光定住,眸子发亮。 是范修文! 她就站在人群中,也不与人交谈,直挺挺的,就似一颗青竹。 比之四年前,范大人长高了不少,比从前还壮实了一些,黑了些,俊朗了些,虽比旁的大人低了一些,可一点都不叫人觉得他矮小。 她看得认真,也不知范修文可是发现了什么,忽地朝她这边看来。 容夭忙收回了视线,躲了起来。 再去看,她还是刚刚那样的姿态,清冷规矩,一丝不苟。 容夭吃了一颗蜜饯,继续观察着殿内的众位大人。 “皇上驾到!” 却见金銮殿上忽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大人迅速按照品级站好,文官在左,武官在右。 拜见了皇上,很快便有大臣上前汇报。 有户部禀明统计提交国库银两的。 有兵部谈及粮草的。 有礼部请旨祭祀天地的。 有吏部禀告官职调配的。 有工部请旨修缮河道的。 有刑部惩处恶官的。 自然也有内阁以及都察院的事。 皆是能处理的小事,诸位大臣都习以为常,举着笏板,静等着下朝。 见大臣似皆无事了,王忠正要为皇上喊一声无事下朝。 却忽见一后方的大臣举着笏板,大步走上前来,朗声道:“臣右佥都御史范修文有事要奏!” 第128章 臣要弹劾! 众朝中大人纷纷抬起了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面庞,此人穿着绯色的官袍,戴着金带,神情严肃。 有些大人难免好奇,交头接耳,询问此人是何人。 在得知是新调任来的督察部右佥都御史范修文时,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皇上抬头,目光落在了范修文身上。 “前探花郎范修文。” 范修文举着笏板,不卑不亢道:“正是微臣。” 澹台稷:“你初入都察院,有何事要奏?” 范修文将笏板别在腰间,举起双臂,手扣住道:“微臣乃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都察百官是臣之职责,臣在值一日,便不可有一日荒废,故而臣今日要弹劾吏部侍郎徐大人收受贿赂,贪赃枉法,致使有真才实学之辈无法晋升,而那些拿银钱贿赂之官步步高升!” 范修文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显然谁都没想到,这个刚入京都的范修文还没有在京都城站稳脚跟,就胆敢在朝堂上弹劾上官。 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澹台稷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个范大人竟有此等胆量。 一来便要肃清朝纲,弹劾要官。 “你可有证据!” 却见范修文当即从袖中掏出了一册子,举过头顶呈上。 “证据正在此处!” 王忠连忙走下来,接过了范大人的折子,呈递给皇上。 澹台稷接过折子,只看了一眼,便脸色难看地望向了下方:“吏部侍郎徐振义何在!” 却见殿内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子身子不稳地走了过来,扑通跪在了地上,头触地道:“皇上,下官冤枉啊,下官不认!下官一心为我大周选拔好官,下官从未收受旁人的一个铜板!” 澹台稷脸色难看至极,伸手将折子扔在了那个徐振义的头上:“好一个从未收受贿赂!那这些证据从何而来!” 徐振义浑身发颤地拿起了旁边的那折子,却见折子上清清楚楚记录着他何时何地,用何种法门收受的贿赂,上面还有名册…… 怎会,那个范修文怎会查到! 徐振义整个人趴在地上,使劲跪拜,颤着声音道:“微臣不敢,微臣不敢!微臣做事无愧于天,无愧于地,微臣怎会拿诸位大臣的前程来开玩笑,这些皆是假的,皆是有人诬陷!” “还请皇上明察,还臣清白!微臣真的没有做啊!” 很快,就有人上前来为徐振义说好话,竟是工部尚书韩轩。 那工部尚书韩轩跪在地上,皱眉看了一眼范修文,带着几分怀疑道:“还请陛下明察,这范修文刚回京都城便病了,入职都察院没几日,怎会知哪位大人收受贿赂的隐秘之事,恐怕有贪功胡诌之嫌。” 工部尚书这句话刚落,就见范修文再次抬起头,眸子坚定,举起双臂,握紧双手,声音铿锵有力地开口道:“臣要弹劾工部尚书之子!” 大殿内又是一片静寂。 只能听到几道急促喘息声。 众人纷纷朝范修文看去,却见那范修文竟又从袖中掏出了另一奏折,举过头顶,不卑不亢地朗声道:“证据正在臣的手中!” 王忠愣了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跑下去拿到了那奏折,恭敬地递给了皇上。 大殿内,回荡着范修文坚定的声音:“工部尚书之子,当街强抢民女,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只近两年工部尚书之子韩霆一便虐杀了七条人命!” “那些丧女之家,无一不被韩霆一威胁买通,不敢报官,只能忍受丧女之痛!” 工部尚书韩轩睁大了双眼,指着范修文怒吼:“你胡扯!我儿知礼上进,孝顺得体,怎会强抢民女!还孽杀女子!你简直是污蔑!” 范修文看都未曾看工部尚书韩轩一眼,继续不卑不亢,对着皇上道:“不仅如此,工部尚书之子韩霆一而今任七品中书舍人,也是工部尚书拿钱运作,与吏部侍郎徐振义勾结所为!” 工部尚书韩轩面目狰狞,大叫一声:“你个无耻之徒,竟敢诬陷老臣!我儿乃进士出身,而今任中书舍人有何奇特!他自幼读书,自幼明礼,怎会做出像你所说的无耻之事!你初入京都,便急着贪功,随意攀咬诬陷,简直可恶至极!” “皇上!老臣是被污蔑的,臣从未贿赂过吏部侍郎!臣的儿子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 澹台稷看着那折子,脸色发黑,抬头望着诸位大臣,冷声道:“工部尚书之子、中书舍人韩霆在何处!” 王忠朝外喊道:“宣工部尚书之子,中书舍人韩霆一觐见!” 今日是大朝会,工部尚书之子乃是七品京官,可来参加半月一次的大朝会,因他品级低,站在殿外,不过还是能听到殿内之言。 王忠公公喊罢,那工部尚书之子韩霆一跌跌撞撞从殿外跑了过来,仓皇地跪在了地上。 “臣中书舍人韩霆一拜见皇上!” 澹台稷居高临下地望着那韩霆一,冷声道:“你可曾杀害无辜!强抢民女!” 韩霆一眸子猛地一缩,浑身发抖,腰一软便伏在了地上,颤声道:“臣,臣没有!臣是被冤枉的!臣自幼饱读诗书,知何为礼义,何为仁善,怎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臣是被冤枉的啊!” 澹台稷猛地一拍桌案,将折子扔在了韩霆一的身上,厉声道:“证据确凿!桩桩件件,数条人命,你胆敢狡辩!” 韩霆一被吓得脸都歪了,朝皇上使劲磕着头:“没有,臣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人命,臣不知道,臣没做啊!” “你家后院的花圃,还埋着谢家阿晓的尸体!本官亲眼所见,你胆敢不认!就不怕那些惨死的冤魂来寻你索命!”范修文死死地盯着韩霆一,冷声道。 那韩霆一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瞳孔放大,猛地看向了一侧的范修文,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如同看到了索命的厉鬼般。 “不!不!不可能,不可能……” 他这满脸恐惧、惊慌失措的模样,论是谁看到了,都会怀疑他有鬼。 工部尚书韩轩自然也发现了儿子的不对,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爬起来,跑到了满脸惊恐的儿子面前,扯着他的衣领道:“你,你为何这般惊慌!当真干过强抢民女伤天害理之事!” 第129章 心急 韩霆一此刻脸上皆是恐惧之色,他似已被吓得没了理智,死死地抓着工部尚书韩轩,似抓到了救命稻草:“爹!爹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你是尚书,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还不想死,儿子还没有活够啊!” 工部尚书韩轩脸色惨白地望着如今慌乱不已的儿子,如被雷劈。 “你,你疯了!你有妻子有孩儿,为何要强抢民女?强抢民女就算了,你为何要杀害那些无辜的女子!” 韩霆一似乎丝毫没听到父亲的言语,只一味地抓着韩轩的衣服,哭着求着:“爹你救救孩儿,你就只有孩儿这一个儿子啊!你救救我啊!” 工部尚书韩轩此刻如被抽走了精血,再无方才的力气,推开了韩霆一,只双目无神地朝着高座上的皇上跪拜,撕扯着嗓子道:“臣教子无方,臣有罪,臣的长子韩霆一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便是叫他赔命,叫他去死,老臣也绝无二话,可老臣为官三十载,即便只有这一个儿子,也从未为了他,贿赂吏部侍郎,老臣没有做过的事,老臣不认!” 澹台稷看向了将朝堂搅乱的范修文,道:“范大人以为呢。” 范修文不卑不亢继续道:“此事就要问吏部侍郎徐大人了。” 众人这才都看向了那个被第一个弹劾的徐大人。 却见这徐大人一声不吭,只缩着脑袋跪在地上,似魂魄已被吓跑了。 那徐大人自己也听到了范修文点他,他低着头,只道:“臣什么都不知道,臣从未收受贿赂!” 范修文冷笑一声:“既然徐大人不承认,那臣恳请陛下,即刻派人仔细搜查徐大人家,看徐大人可有收受贿赂!可有清清白白!一尘不染!” 徐大人浑身一软,匍匐在地,哭出了声来。 “我,我认!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是臣鬼迷心窍,是臣贪图银钱,皆是臣一人之错啊!” 徐大人此声一出,大殿内又是一阵哗然。 无人不感叹唏嘘,这好好的一吏部侍郎,竟为了银子做出此等不耻之事!要知道这徐大人可是京都城少有的清贫户,便是儿子娶亲,也没拿出像样的聘礼来,谁能想到,他竟是个收受贿赂的贪官! 更让人感叹的是,这范修文范大人初入都察院,竟能看破两位朝中蛀虫。 一时之间,满堂文武百官,有惊喜的,有恐惧的,有好奇的,还有想把这火烧得更旺盛些看戏的。 皇上失望至极,愤怒至极。 那边的工部尚书韩轩还在急切地大声质问吏部侍郎徐振义。 “老夫从未拿银钱收买过你,更未提及让你给我儿安排差事,你说!你对陛下说实话!还老臣清白!” 吏部侍郎徐振义开了口:“是你夫人给了我一千两,让我给贵公子安排一个在京的好差事,韩大人不知?” 韩轩眸子猛地睁大,整个人往后仰,眼白一翻,晕在了殿堂之上。 没错,正是工部尚书韩轩被气晕了。 他的儿子还跪在殿上哭着饶命。 吏部侍郎也跪在殿前,请罪饶命。 看着昏过去的工部尚书韩轩,皇上黑着脸,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扫过凌乱大殿,威严开口道:“传朕旨意,今日之事由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一同接管查看,务必将吏部侍郎贪污之事彻查清楚,抄没其家产,全部充入国库,涉事人员皆革职细查!中书舍人韩霆一强抢民女,杀人无数,务必彻查!” 三院大臣纷纷跪地领旨,保证必将此事查清。 澹台稷转过身去,扫了一眼不安的诸位大臣,特别在范修文身上停留了片刻道:“可还有事要奏?” 无人应答,许多人看向了范修文。 澹台稷:“下朝。” 除了被气晕的工部尚书,众人纷纷行礼:“恭送皇上!” 皇上离开了,大殿内静了好一阵子。 然后吏部侍郎、工部尚书以及中书舍人三人皆被带了下去。 众位大臣迟迟没有离开,皆三两聚在一起,拍着胸脯,讨论着今日之事。 谁碰到了范修文,皆会扯着嘴,恭敬地叫一声范大人,努力笑一笑。 可惜,范修文范大人轻易不笑。 他只收起了笏板,昂首挺胸地越过众人离开了大殿。 见范修文离开了,躲在暗处看完了一切的容夭忙爬了起来。 她激动得满脸通红,小跑着出去,朝着前朝跑去。 而下朝的皇上,则是径直朝着后殿走去,却发现后殿空无一人。 澹台稷问那几位守门的太监:“今日公主没来?” 太监连忙回答:“来了,公主方才离开。” 澹台稷疑惑女儿今日为何走得这般急切,从前每回夭夭偷窥早朝,都会站在此处等他下朝,然后缠着他问他好些问题。 今日这般热闹,他本以为夭夭恐怕要缠着他大半天,没承想,夭夭竟这般快就离开了。 澹台稷摇了摇头,揉了揉眉心,没多想,朝着处理政务的文渊阁去了。 而前朝,众位大臣离开金銮殿,一群群地出宫。 范修文刚走下台阶,就被叫住。 “范大人留步!” 他回头,转身朝来人恭敬行了一礼。 “下官参见首辅大人。” 张首辅满意地看着面前意气风发刚正不阿的少年,只觉得越看越顺眼,曾几何时,他也曾在都察院任职,也曾这样不顾一切,不畏强权为民除害弹劾贪官。 甚至这范修文比他更敢、更无畏。 他就像是一把刀,劈开了蒙在上空的阴霾。 “老夫没看错你,你果然是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范修文低下身子,又行了一礼:“首辅谬赞,下官不敢当。” 张首辅:“不!你远比我想得更好,不到五载,你就将兴化县治理得井井有条,而今初入都察院,你竟就揪出了京都的蛀虫,为民请命!你不失读书人的风骨,不失少年意气,未曾遗弃初心,担得上老夫的夸赞。” 范修文轻轻抬起眼,手握紧:“多谢大人称赞。” 张首辅:“只你处事太过激进,我观你心性,你并非耐不住性子之人,今日怎能如此心急?长此以往,恐怕会惹怒权贵,危及自身,引火上身。弹劾贪官污吏之事,还是要循序渐进。” 范修文面色不变,只答复道:“百姓等不起,臣不会停下,贪官污吏早一日伏法,百姓就会多一日好日子。” 张首辅愣了愣,随后皱眉道:“你可知,似你这般的好官,若是死在了奸诈贪官手里,便是我大周的损失!你保护好自身,步步高升,得皇上信任看重,才能更好地为百姓揪出贪官污吏,揪出作恶的无耻之徒。” 范修文眸子垂下,开口道:“多谢首辅提醒。” 张首辅上前拍了拍范修文的肩膀,道:“你是个好官,你有才学有能力,是我大周最年轻的进士,你是不可多得的大才,莫要因一时的心急就毁了自己,也莫要让老夫失望,陷入沼泽之中。” 说罢,张首辅便离开了,他步履稳健,手拿着笏板,一步步朝着前方走。 范修文望着张首辅的背影好一会儿,脸上并没有丝毫的喜意,他唇抿了抿,抬脚继续往前走。 只他刚走两步,却发现了阻力。 有人拉住了他的官袍。 范修文疑惑地回头看,愣在原地。 第130章 明月照人 是个约莫十岁小姑娘。 这小姑娘,不高,脸颊绯红,眼睛明亮而大,穿着鲜亮的红色衣裙,发间坠着铃铛。 她,似曾见过。 没错,即便这个小姑娘长大了。 他也不会认错,四年前,他离开京都赴任兴化县时,在城门口碰到了一位仗义的小姑娘。 那姑娘整个人似一簇火,是鲜活的,明艳的,张扬的。 在赴任兴化县的那几年,他时常会想起那个冲她微笑的小姑娘。 而今,她长大了,还是那样的明媚,叫人觉得似一簇火光,温热的,能越燃越亮。 一张巴掌大的稚嫩小脸,仰着头,明亮的眸子望着她,盈盈地笑着,即便她没有说话,她还是能感觉到,她也记得她。 莫名地,胸口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之意。 比方才她听到吏部侍郎被皇上惩治还叫她欢喜。 “你,是四年前在城门前的小姑娘!” 容夭眸子睁圆,望着范修文雀跃地道:“你还记得我!” 范修文:“自然记得,那日我曾许诺,若有机会,回京后定与你相会。” 说完这些,范修文意识到了什么,看容夭的眼神多了几分不确定的审视。 “你,怎会在皇宫?” 只范修文刚问出这句话,就见几位下朝的官员走过来停下,然后朝容夭这里一拜:“微臣参见福希长公主。” 容夭回那位大人:“大人无需多礼。” 随后,那位大人便怪异地看了范修文一眼,便离开了。 范修文愣在原地,直直地看着容夭。 福希长公主,她竟是福希长公主!是啊,能在宫内随意出入,还能来到前朝,这般大的孩子,除了福希长公主,还能是谁? 范修文反应过来后,忙朝容夭躬身行礼。 “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容夭扶起范修文:“范大人无需多礼。” 范修文这才抬起身,望着容夭,脸上的红润还未散开,说起话来竟有些吞吞吐吐,不似方才在大殿上弹劾上官,宠辱不惊的模样。 “公主你,微臣早就仰慕公主,刚入京都城,便听闻公主献金薯,献良策,今日得见公主,微臣荣幸之至。” 容夭明亮的眸子望着范修文,双腮发红,激动地说道:“我也早就仰慕大人,听闻大人在兴化县开水渠,助百姓开荒,还开辟了乡学,兴化县只四年便改头换面,被大人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们安居乐业。” 范修文:“臣是兴化县县令,那些本就都是臣应做的,若是换成旁的县令,也会如此。” 容夭摇头,坚定地开口:“不!旁人不会那般爱民如子,不会毫无保留地拿出所有积蓄俸禄建设沟渠,更不会在每一处宣扬,让女童也入学读书,甚至将乡学分出了一半的名额给女童,那些人都不知,女子也和男子一样,想要读书习字,见识天地。” 范修文愣住,呆呆地望着容夭。 她不知,福希公主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自回京后,他得知了福希公主的许多事迹。 她知道福希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是高太傅口中的神童,甚至仅凭一人之力,就改变了县学的规矩,给大周的女童留了一份生机,也给了她一份勇气。 福希公主聪慧非常,她找到了能救助旱区的金薯,想到了能充盈国库的良策…… 她让大周的百姓无人不知,让人辱骂女子的时候,会留一份体面。 因为有福希公主在,那些固执的人,再也不会说女子生来无用,女子不配读书…… 原来,她在黑夜中仰望着月亮,月亮同样也在照她。 又怎会有人知,福希公主对她是怎样的存在。 她不能失去月亮。 范修文冲容夭欣然一笑,淡淡的,却真切极了,她眼眶微红,呼吸因急切微微发喘。 “微臣,多谢公主。” 容夭眸子亮了亮,拉住了范修文的手:“今日用过早膳了吗?” 范修文怔愣了一瞬,摇头:“未曾。” 容夭从荷包中掏出了一个用油纸裹着的糕点,递给了范修文:“我不好留你在宫中用膳,不过这个是我最爱吃的,你尝一尝。” 范修文僵着把糕点接到了手中,那糕点做得圆润,酥脆掉渣,闻着便很香甜。 容夭催促道:“你快尝尝。” 范修文咽下喉咙中的紧迫感:“多谢殿下赐饼。” 说罢,她便举起了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香甜在唇齿蔓延开来,很好吃,她此生都未曾吃过这样好吃的糕点。 容夭:“好吃吗?” 范修文低着头,使劲点头:“好吃。” 容夭:“你若喜欢吃,下次我出宫,去你府上玩,还给你带。” 范修文猛地抬起头,明亮的眸子望着对面的公主殿下:“下次!” 容夭点头:“自小到大我还未曾离开过京都城,不知道外面是怎样的,你去过菱洲,路过许多地方,见识过许多人和事,还将兴化县治理得井井有条,我实在好奇,过几日我可出宫,若我去寻你,你可愿同我讲一讲你的见闻?” 范修文愣了愣,看着面前面露期待的公主,反应过来后,嘴角不自觉扬起了笑,忙道:“是臣之幸,臣愿将平生所见都讲给公主。” 容夭拍了拍手:“那就太好了!” 容夭偷偷看了一眼四周,发现那些大臣已陆续离开了,周围也无甚人,容夭便靠近了范修文一些,拉着范修文的衣服,让他俯下身来,然后在他的耳边悄声说道:“范大人这几日可是在调查都察院?” 范修文浑身一僵,睁大了双眼:“公主怎知?” 容夭:“……本公主想与你相见,便叫人查了你,发现你近日在查都察院。” 范修文脸颊微红,带着喜色:“多谢公主厚爱。” 容夭:“你如今在都察院任职,若是真查起来,恐会惹来祸事。” 范修文:“公主放心,下官有数。” 容夭抿了抿唇道:“你不可单独行动,明日,本公主会送你几个侍卫,护佑你的安全。” 范修文:“怎能……” 容夭不容置疑道:“若你出事,我会很难受很伤心的。” 范修文呆呆地看着面前郑重其事的公主殿下,许久才回道:“……好,臣全听公主的。” 容夭这才安了些心。 因前世,范修文调查都察院时,会被恶人劫持坑害。 第131章 琉璃 罪魁祸首就是都察院内的高官,只她不知是谁。 不论是谁,都是范修文的上官,范修文都无法与之抗衡。 前世,若非首辅大人派人亲自寻范修文,他恐怕会死在牢狱中。 即便范修文被救出,他还是跛了一只腿。 最终的罪魁祸首也没寻到。 这一次,她要保护范修文,揪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大贪官! 幸好,她上次立功,向父皇要了几个贴身的暗卫。 都是极厉害的人,正好能够保护范修文。 范修文还要去上职,不得在宫中逗留,容夭只好目送她离开。 正准备回去,一转头竟看到了镇国公顾复州。 那镇国公顾复州鬼鬼祟祟的,看到她后,很快站直了身形,大步走过来,朝她行礼。 “臣参见福希长公主。” 容夭仰头看着高大威猛的镇国公顾复州,她歪了歪脑袋,觉得好似许久都未曾看到过他了。 “大人怎会在此?” 镇国公咳了咳,俯身行礼回话道:“臣方才与陛下商讨了些军中要事,出宫晚了些,无意间撞到了公主与范大人交谈,不过臣离得远,并未听到分毫。” “无碍。”容夭笑着道,又看了看镇国公的身后,问:“大人未曾去见顾慎安吗?” 镇国公:“他在宫中有公主与皇子护佑,臣自然安心,况且今日他也会归家一趟,他归家后我等再见也不迟。” 容夭:“哦。” 镇国公犹豫了片刻开口:“臣方才看,公主似极中意范修文范大人。” 容夭:“是啊,范大人是好官,不畏强权,为民请命,是绝顶的好官。” 镇国公努力维持着微笑:“范大人的确是极好的官,能得公主看中,臣等也会护他周全。” 容夭眼睛一亮:“真的吗?” 镇国公:“……真,真的。” 容夭:“那就劳烦国公大人了!” 镇国公抬手行礼,郑重了几分:“长公主殿下救了臣全家的性命,公主要护的人,自然也是臣要护的人。” 容夭给了镇国公一个大大的微笑。 “若公主没什么吩咐,军中还有事,臣便先告辞了。” 容夭:“好。” 镇国公又行了一礼,告辞离开了。 只是转弯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公主的背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他方才瞧见,公主对那范修文,绝非普通的仰慕之情。 甚至还有惺惺相惜之意。 公主虽还年幼,离招驸马还有好些年。 可到底,那般夸赞喜爱范修文,他那个蠢儿子恐怕也比不上这个范修文一根手指。 这范修文而今才弱冠,未曾娶妻,也一直没有娶妻的念头,听闻有媒人上门,皆被他拒之门外,也不知在筹谋什么。 即便老四不说,他这个做老子的,也非那种什么都看不懂的糊涂蛋。 他儿入宫,非要做三皇子的伴读,绝非攀附皇子。 从前他还想不通,老四最有心气,眼高于顶,根本不屑于攀附皇子,这些年过去,每当福希长公主出宫玩耍,他便会在后头跟着,一听到福希公主的事,他必然竖起耳朵。 听她母亲说,还在老四房间发现了福希长公主的画像!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他家老四分明是在觊觎福希长公主! 他起初只觉得这个竖子大逆不道!竟敢亵渎最尊贵的长公主!他恨不得拿起刀将他砍了,以免给家里惹祸。 甚至还想向皇上请命,不让他再入宫做什么伴读,随他一同去军营历练。 然老四不知如何得知了消息,竟撕毁了他的奏折,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盯着他,似他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 不!他是他的父亲!怎会是他的杀父仇人? 总之,那个兔崽子的眼神他至今不能忘记。 似若他不让他继续留在宫中,他就要与他鱼死网破。 那个死小子竟还说起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父亲,我入宫是为了报恩,福希长公主救了儿,救下了我顾家全家,儿要报恩,只有入宫才能保护福希长公主。” 狗屁的保护!那宫里皆是人保护福希公主,福希公主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压根不缺他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可到底,那孩子太过执拗坚决,他只能不了了之,任他继续入宫做三皇子的伴读。 他对他没有要求,只求他莫要再给他丢脸了。 可这孩子,为了几两银子,便是全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前几年,他还听闻那臭小子捣腾了些新奇玩意,赚了银钱,没想到都是假的!他给他的银钱都不知道被他挥霍到什么地方了,那臭小子自个过得拮据,每日蹭吃蹭喝,抠抠搜搜,叫人以为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给儿子月钱!好些官员皆私下里传他抠搜,不舍得给儿子银钱,坏他的名声! 就他这个样子,怎能招公主喜爱? 更是不能和范大人相比! 依他看,福希公主更喜欢范修文那样为国为民、心系苍生的文官。 他方才瞧着两人的样子,似遇到了人生知己。 总之他看着福希公主很喜欢和范修文亲近,甚至不顾男女大防连手都拉在了一起! 长此以往,他儿子怕是连公主身边的侍卫都做不成。 顾复州扶了扶额,叹了一口气,决定老四下次回家后,还是要与他商议一下。 莫要再做什么美梦了,早些出宫行军打仗吧。 …… 容夭觉得镇国公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想不通,她便没去多想,回到了长乐宫。 娘亲正在喝茶,可在看到了娘亲手中的茶具后,容夭睁大了双眼。 她快步跑了过去,抢过了娘亲手中的琉璃瓷碗,仔细端详了许久,急切地问:“娘亲,这,这个琉璃碗从哪里得来的?” 崔怀茵看着激动跑过来的女儿,回答道:“这是今日你二舅舅派人送过来的,一大箱子呢,有碗有碟有杯盏,还有许多。” 容夭:“二舅舅怎会有这般多的琉璃?” 崔怀茵:“这东西是前几日流入京都城的,虽价格昂贵,可京都城许多贵人喜爱用,你二舅舅觉得新奇,便买了许多送过去给我们把玩。” 容夭低头望着手中的琉璃碗。 握着,很冰冷,可比起琉璃碗的凉意,跟未知的恐惧比起来,不算什么。 前世,京都城也出现了琉璃碗。 可这琉璃碗是盛平公主叫人做出来的。 第132章 是人是鬼 盛平公主派了许多人手,用了三年才做出了琉璃。 那之后,京都城便有了这种透亮的琉璃。 可如今,琉璃提前出现了。 和记忆中一样,琉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漂亮。 可盛平公主明明已经死了,她还特意烧了她的尸体。 那她现在是人是鬼? 她比鬼还要厉害很多,她做鬼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这般厉害过,连人都触碰不了。 她为何会这么厉害? “夭夭,夭夭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崔怀茵发现了女儿的不对,拉着她的手关切地询问。 容夭抬头,看着貌美的娘亲,冲娘亲笑了笑,摇了摇头:“夭夭没事。” 崔怀茵:“可是喜爱这琉璃?若是你喜爱,娘亲再让你二舅舅给你多寻一些。” 容夭低头看着那琉璃,道:“夭夭就是好奇,是谁做出的这琉璃?” 崔怀茵轻笑了一声,拉着女儿的手,让她坐在了贵妃椅上,道:“能做出此物的定是个能人。” 容夭点头:“是,是个能人,是很厉害很难搞的能人。” 崔怀茵有些没听清:“夭夭说什么,什么难搞?” “没什么!”容夭将琉璃放在了桌案上,挽住了娘亲的胳膊,道,“娘亲,你让二舅舅查一查,这琉璃是何人铸造的,夭夭想见见这个能人。” 崔怀茵迟疑了一下,看着女儿,点了点头:“好,娘亲这就给你二舅舅写信。” 女儿聪慧,她想要见什么人定有她自己的道理,她只照顾好她,保护好她就是了。 况且女儿是公主,不就是见一个人吗?普天之下还没有女儿不能见的人。 崔怀茵起身便去给二哥哥写信了。 女儿好不容易求她做事,她自是要尽快些。 见娘亲离去,容夭收回视线,目光又落在了面前的琉璃碗上。 前世,盛平公主做出琉璃,只在宫内流传,未曾卖到宫外。 盛平公主说,东西越稀少才会越发珍贵,故而这琉璃从未在宫外传开。 而今这琉璃不仅做成了碗状,据说还有琉璃碟子琉璃簪子。 是因她现在缺银钱,才会做出这般多样式的琉璃卖到民间吗? 那她,会躲在什么地方? 容夭抿了抿唇,眉头不自觉皱起。 不论她现在是谁,她都必须找到她。 她不会让她再害娘亲,害她在意的任何一个人。 这日福希长公主又出宫了。 只她此次出宫只带着几个亲信,去了荒山。 红玉拿着锄头,和师傅楚明依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茫然。 楚明依看着站在坟头上的小公主,轻声问:“公主,这次我们是要……” 容夭指着脚底下满是杂草的坟:“挖!” 楚明依和红玉都闭嘴沉默了。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四年前,也是这里,公主殿下指着那刚埋好的坟墓让他们挖坟。 而今,四年过去了,公主为何还要挖坟? 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们更有经验! 楚明依和红玉没说什么,举起锄头就开始挖坟。 管它是谁的坟,只要是公主要挖的坟,那一定不是好坟,这坟一定有问题! 楚明依和红玉奋力地开始挖掘。 容夭也拿起锄头一起挖。 她倒要看看,盛平公主到底是死是活。 难不成,即便她只剩下尸骨了,那尸骨也能重新长出血肉来,从棺材爬出来继续当人? 她绝不会承认盛平公主做鬼都比她厉害! 她一定不是鬼。 她做了十年的鬼都没有碰到过人。 三个挖坟的人比之四年前,都变得有力气了不少。 只这土比四年前更硬,更费工夫。 挖掘时,楚明依还逮到了一条蛇。 那是一条毒蛇。 楚明依一锄头便砍了那蛇的七寸。 不忘取出那蛇的蛇胆,摘了一片大叶子包了起来。 做完这些,她还特意向容夭解释了一句:“这蛇胆能入药,是能救人性命的。” 容夭擦了擦头上的汗:“嗯嗯!” 挖了许久,终于露出了棺材。 楚明依和红玉撬开了棺材。 只闻到了一股腐朽的臭味。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土。 “这,这是……” “骨头呢?当初我们没有把骨头烧成灰烬啊,这才过去四年,骨头怎么就不见了?” 楚明依胆子最大,爬了进去,将棺材里层的那一层土捻起,闻了闻。 “这,这个好像就是尸骨,只是这尸骨已然碎了。” 红玉:“师傅你不是说骨头能存千年吗?” 楚明依皱着眉道:“是这样,可她的骨头就是成了粉末,我看着倒像是人为碾碎的。” 红玉下意识看向了自家公主。 容夭摇头道:“不是我。” 红玉:“那谁和她有这样的仇恨,特意来碾碎她的骨头?” 楚明依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恭敬地问容夭:“公主这次挖掘坟墓,是恐怕尸骨不在?” 容夭望着那空空如也的棺材问:“你说那些土渣是她的尸骨?” 楚明依:“是,应是被人刻意碾碎的,有人比我们更恨这孙毓。” 容夭静蹲在棺材旁边,盯着那骨灰,看了许久,看得红玉和楚明依都担心公主腿麻了。 “埋上吧。”公主忽然开口。 楚明依和红玉对视了一眼,合力将棺材合上。 那棺材老旧,发出了咯吱的摩擦碰撞声,似那腐朽的棺木随时能散架。 合上棺材后,几人又将土给埋了回去。 使劲在坟墓上踩了踩。 “公主,埋好了,我们可要回宫?”红玉问。 容夭:“先不回去,我们去京都城卖琉璃的商铺。” “是!” 三人洗净了手,上了马车。 朝着京都城最繁华的东市去了。 马车在一家名叫“琉璃阁”的店铺门前停下。 容夭几人下了马车,走入了店铺内。 一入店铺,就看到了一排排货架上放置着精贵的琉璃物件。 大些的有瓶身样式。 小些的则是晶莹剔透的杯盏。 还有一整套琉璃茶具摆放在一起。 店铺内有许多穿着打扮贵气的客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个店铺,竟还有二楼…… 楚明依和红玉跟在公主身边早就见识过什么叫富贵了,并没有被眼前的景象迷了眼。 “贵人可要选些琉璃物件送给家中长辈?” 第133章 相约 有一店铺伙计笑眯眯地迎上来问道。 红玉看了一眼公主,冲那店内伙计点头。 “你且同我们仔细介绍店内有何好物。” “是!贵人们这边请,小心脚下,看这个琉璃盏……”伙计笑眯眯地过来迎接,站在几人旁边,开口介绍着。 容夭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介绍到哪里。 听那伙计介绍,一个琉璃碗便需要五十两。 一整套茶具竟要三百两。 一个琉璃玲珑灯需要五百两。 此处最便宜的便是琉璃勺,易碎精美,那也需要十两。 还有琉璃所做的镯子、簪子卖得最好,京都城好多贵女来此地购买,供不应求。 因做工精美复杂,一根琉璃簪子就要七十两。 这店只赚富贵人家的钱财。 容夭望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琉璃,觉得既对又不对,前世,盛平公主可没有这样的巧思。 “你们掌柜的呢?” 那伙计没多想,就去叫店内掌柜。 很快一个男子走来,那男子穿着绸缎,肚子有些大,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鄙人就是此店的掌柜,姑娘寻我来可是看中了哪件琉璃?” 容夭望着那个从未见过的掌柜,开口道:“你可是这琉璃铺子的东家?” 掌柜迟疑了片刻答复:“正是。” 容夭:“那这些琉璃是何人做的?我想见一见这能人。” 掌柜笑着道:“我不过是个去南方进货的商贾,哪能见到做琉璃的能人?那做琉璃的人不肯露面,只派人与我们会面交易,每回的人还不一样,贵客实在是难为我。” 容夭:“当真?” 掌柜的:“自然是真话,如今商人盛行,听说早在两年前,南方就有此物了,我也是遇到了一番机缘,去南方进了货物,才能在京都城开这个店铺。” “贵客可有看中的物件,这些可都是独一无二的好东西,若是被买走了,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进新货。” “不用。”容夭深看了一眼掌柜的,开口回绝,便带着楚明依和红玉离开了琉璃店铺。 出了店铺,楚明依低声问:“公主是要找做出琉璃的能人?” 容夭:“嗯。” 楚明依:“我总觉得此人没有说实话,可要我派人去查查他的底细。” 容夭点头:“你多注意便是,我会再寻人查看此人。” 楚明依:“好。” 逛了琉璃阁,容夭并没有回皇宫,而是去了范府。 正是范修文范大人的府邸。 绕了好远的路,几人才来到了范大人的住处。 是……一座一进的小院。 不可说是府邸,只能说是住处。 敲门。 是一个白面小厮开的门。 那小厮狐疑地看着几人,问:“你们找谁?” 红玉:“我们要见范修文范大人。” 小厮打量了一眼几人,没好气道:“我家大人不收礼,也不结亲。” “……” “我们既不为送礼也不为说亲,只为见好友。” 小厮一脸不信:“胡说,我家大人在京都根本没有好友。” 几人:“……” 小厮:“若要见我家大人,先报上名来。” 红玉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主子,见主子点了头,她才道:“同你家主子说,公主来见。” 那白面小厮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朝红玉的身后看,然后疯了一般往门内跑。 边跑边叫:“大人!大人!有贵客来访!” 范修文的宅院小,跑个来回不过一小会儿。 众人很快见到了匆匆赶来的范修文。 却见未穿官服的范修文范大人只穿着一浅白色的素衫,应是因为赶来得急,脸涨红,站在前方,眸子发光地看着面前的福希公主。 然后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正要开口,被容夭拦下。 “今日来只为面见好友,无需多礼……” 范修文:“是!公主请进。” 众人入了范大人家。 范大人乃是朝廷正四品官员,所住的居所却是个一进小院,内里的奴仆也少得可怜,竟只有一个小厮。 范大人无妻妾无父母,据听说只有一个在乡下的弟弟。 红玉看着自家公主见到范修文范大人兴奋的样子,脸上不禁扬起了笑。 她家公主看中的大人,自然是顶尖的好人。 公主今日出来,还带了好多宫中特有的糕点,她本以为那糕点公主是准备在路上吃的,没想到竟是带给这位范大人的。 范大人年纪虽轻,却经历了许多,喝着茶,同公主讲述了从北向南一路的见闻经历。 不仅公主听得入神,他们这些人也听得入神。 范大人博学多才,公主问什么,范大人便能答出来什么。 从山川河流到农业耕种,从菱洲讲到兴化县,从百姓冤情到乡间地痞…… 红玉这才明白,为何公主这般喜爱范大人。 范大人和旁的大人都不一样。 若论授课有趣,范大人比高太傅还要多几分精彩。 范大人在公主面前不会强调女子的规矩,更不会提点公主身为公主不该问一些国家大事,那些高太傅都不愿同公主讲的,范大人却愿意。 范大人真的是个极好的官。 也是个极耐心的人。 范大人似乎也极喜爱同公主讲述这些。 两人你来我往,在一起交谈了一个时辰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 可宫门快关了。 公主也该回宫了。 只得告辞离开。 两人相约下次在宫外的百香楼碰面。 …… 这几日朝中大臣人心惶惶。 特别是那些做过亏心事的。 因朝中多了个右佥都御史范修文范大人! 范大人一归朝,第一个大朝会,便弹劾了两人! 不,若论牵连,足足有十人! 右佥都御史范修文范大人先是弹劾了吏部侍郎徐振义徐大人。 徐大人做的便是官员晋升之事,而与吏部侍郎徐振义徐大人有牵连的朝中官员,查到的便有八人。 这贿赂了徐大人的八人皆被革职查办,由大理寺、都察院以及刑部审理处置。 除了这八人,还有在朝堂上为吏部侍郎徐振义说好话的工部尚书。 说起来,那工部尚书韩轩也属倒霉。 贿赂吏部侍郎的是韩大人的发妻,韩大人直到事情败露才知晓儿子的官职是妻子拿钱贿赂来的。 其子韩霆一强抢民女,残忍杀害,罪无可恕被判斩首示众。 工部尚书韩轩教子无方,革职被关押,再无缘官场。 这件事,便算告一段落了。 可众人对右佥都御史范修文范大人却是越发敬畏恐惧了。 不敢攀附结交,怕范修文范大人一奏折告他们结党营私。 也不敢不敬,恐范大人心存怨恨,胡乱攀咬。 如此,朝中大臣无论是谁听到范修文的名讳,都会多几分恐惧,甚至不敢轻易犯错。 又是一次出宫。 容夭早早地在百香楼等候范修文。 她与范修文约好的,在此碰面。 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也该用膳了,范修文还是没来。 红玉:“今日范大人休沐,许是被何事绊住了脚。” 红玉说罢,就听到厢房门被敲响。 “应是范大人。”红玉笑着去开门,可看到来人后,愣了愣。 第134章 都察院 这是公主殿下给范大人安排的暗卫橙玉! 橙玉是公主向皇上讨要的,原本是无名的,公主给她起名为橙玉。 还有两个,分别是青玉和紫玉,常伴在公主身边。 “橙玉,范大人呢?你怎会……” 没等她问,橙玉就闯入了厢房,跪在了公主面前。 “公主,不好了,范大人不见了。” 容夭站起身,低头望着橙玉:“发生了何事?” 橙玉急声道:“范大人今日休沐,早早就起了,准备来百香楼赴约与公主相见,只还未出门就被人叫到了都察院,都察院戒备森严,我不好入内,便在外等候,可如今已过两个时辰了,范大人还未出来,属下入都察院寻人,那些都察院的人只说从未见过范大人!” 容夭皱眉,让橙玉起来,便朝外走去。 红玉追上来问:“公主去何处?” 容夭:“去寻范大人。” 橙玉也连忙跟了上来:“公主要去都察院?” 容夭:“先去都察院。” 红玉和橙玉皆加快脚步跟上。 期间,容夭特意让红玉去了范修文的家中寻,发现范修文果然未曾归家。 马车抵达了皇城东侧的都察院,容夭下车,朝都察院衙署正门走去。 都察院看门的守卫自然也看到了,几人不自觉揉了揉眼睛,盯着那大步走来的小女娘,甚至觉得这小女娘是眼瞎了,才会闯都察院。 “来者何人!此地为官署,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守卫反应过来后怒喝一声,抽刀挡在前方。 红玉昂首上前,摆出了长公主身边大宫女的架势:“此乃福希长公主!快宣左、右都御史觐见!” 几个守卫愣了一瞬,紧接着纷纷睁大了眼睛看向容夭。 发现这位姑娘果真不一般,小小年纪就让人觉得威严。 谁没听说过福希长公主,福希长公主最喜欢去各个衙署乱逛了,这位说不一定还真是福希长公主! 守门的几人慌乱不已,纷纷退到了一侧,不敢阻拦,还有几个跑去衙署内喊人的。 无人阻挡,容夭抬脚便准备踏进去,见公主往里面走,红玉和橙玉等人立刻跟上。 只刚踏入都察院门槛,公主殿下忽地停下了。 几人疑惑地看着公主。 正想问什么,公主忽地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红玉:“公主怎么了?不入都察院寻范大人了吗?” 容夭皱着眉道:“他不在这里。” 橙玉:“不可能!属下亲眼看到范大人入都察院的。” 容夭坐上了马车,嘱咐驾车的侍卫:“去刑部牢房。” 马车再次行驶。 红玉和橙玉皆坐立不安。 橙玉:“公,公主……为何去刑部牢房?” 容夭看着橙玉问:“方才你在此地等候时,可有看到什么人从都察院出来?” 橙玉凝眉回忆了一番,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是,是有押送犯人的车出去,说是去往刑部!” “公主怀疑范大人被人害了?” 容夭吃了一颗蜜饯,点头。 橙玉:“可范大人怎会被人押入刑部牢房?” 容夭并未回答橙玉,只是沉着脸,又吃了一颗蜜饯。 前世,她只听人说在都察院失踪的范大人是被首辅在牢狱里找到的。 可都察院根本没有牢房。 而被都察院审问后的犯人皆会被送到刑部的牢房。 那范修文很有可能就在刑部的牢房。 前世范修文腿受了重伤,落得跛脚。 这一次她不会让范修文有事! 马车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皇城西侧的刑部。 容夭下了马车,在刑部门口看到了一熟人。 是刑部尚书严宽。 刑部尚书是个头发发白的老者,正由人搀扶着上马车。 刑部尚书严宽看到刑部门前突兀地来了一马车,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心中疑惑是何人,刑部门前向来都是最冷清的,一般人不会靠近。 今日又是诸位大人休沐,怎会莫名地有马车驶来? 刑部尚书只多看了一眼,在见到马车里下来的人后,整个身子都抖了抖。 连忙从自己的车上蹦下来,朝着容夭这边走来。 “公主!臣参见公主殿下!” 刑部尚书跪下后,刑部的守卫以及当值的官员都紧跟着跪了下来。 容夭望着面前的刑部尚书,扶他起身。 “严大人无需多礼。” 刑部尚书:“不知公主今日来此有何要事?刑部与旁的官署不同,多为重犯,恐怕会惊扰公主。” 容夭:“我今日是来寻人的。” 刑部尚书越发茫然了,他们刑部除了官员,便是那些犯错的罪人了,公主来寻何人?难不成公主想仗着权势保释罪人? “公主来刑部,不知是寻什么人?”刑部尚书耐着性子问。 容夭看着面前的刑部尚书,开口道:“方才刑部衙役可是从都察院拉来了几名罪人?” 刑部尚书一愣,道:“是,平常这个时辰,的确会从都察院送来几名穷凶极恶的罪人。” 容夭:“尚书大人可查验了那几名罪人?” 刑部尚书脸微微泛红:“臣惶恐,并未查验。” 容夭仰头望着刑部尚书,道:“那尚书大人与右佥都御史范大人可有仇怨?” 刑部尚书猛地睁大了双眼:“老臣此生从未做过亏心事!一心为公!根本不怕范大人,自然也与范大人无任何恩怨!” 容夭:“可方才本公主的下属看到范大人被打晕,送入了刑部。” 刑部尚书只觉得如遭雷击。 有些听不懂长公主的话了。 什么范大人被打晕?什么范大人被送入了刑部? 这些词怎能连在一起? 他为官半生,从未有一日这般听不懂人话。 他憋了半晌,才开口道:“不可能,老臣与范大人绝无恩怨!怎会害他!” 容夭:“是否为真,大人可随本公主一同入内查看,若没有,本公主会为你正名。” 刑部尚书:“好!臣这就随公主一同入内!” 刑部尚书显然不信容夭的话,他总觉得公主是因为贪玩入刑部,这才戏耍他。 若是没有,他明日定会写上一封奏折,弹劾福希长公主任性妄为。 他陪长公主走一趟未尝不可! 第135章 刑部 刑部尚书恭敬地引领着容夭入内。 容夭身后除了红玉和橙玉,还有几个侍卫。 那几个侍卫也一同跟了上来。 因是休沐,刑部的官员也不多,来往的人群都是忙碌奔走的。 有几个看到刑部尚书的,皆走过来行礼。 刑部尚书本要介绍容夭,皆被容夭压下了。 “我等快些入牢狱验证真假。” 刑部尚书只好作罢,心里头也想快些带公主去牢狱查看,如此也能洗刷他的冤屈。 几人很快进入了刑部牢狱。 牢狱内气味难闻,每个牢房都关押着人。 刑部尚书已找到了今日从都察院押送罪犯的衙役问话。 “今日可是你去都察院押的人?” “是!正是小人。” 刑部尚书:“那你可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 衙役:“回禀大人,小人都是按名册押送的,小人去时,人已经在车上了。” 刑部尚书:“统共几人!” 衙役:“三人!皆被丢到了水牢。” 刑部尚书眉头一紧,朝容夭那边看了一眼,道:“殿下,被丢入水牢的都是穷凶极恶之人,怕是过几日就要被问斩了,如此恶人,公主也要去看?” 容夭:“去!” 刑部尚书对着那衙役吩咐:“快去将那三人都拉上来!” 衙役:“是,是!” 几人紧跟着衙役,一同去了刑部的水牢。 刑部的水牢是在窖内,封得严严实实的,之所以叫水牢,是因为其内潮湿不堪,密不透风,关押的皆是些受了重刑的将死之人,死了就拉去乱葬岗,若是没死,便继续关着,轻易不能出来。 衙役先拖着一人出来,那人浑身抖如筛糠,蜷缩在旁边,使劲磕着头求饶。 刑部尚书看着那人陌生的脸时,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什么范修文,他就说,范修文怎么可能在他们刑部。 他是疯了,才会这般大的岁数去招惹范修文那个莽夫。 他可不想像韩轩那样,老了老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被人嘲笑。 紧接着,第二个被拉了上来。 这一个是晕厥着的,头发散着,脸上和素衣上沾着泥土血渍,身形还算高大,可他就是让人觉得和第一个犯人不同。 刑部尚书心口莫名咯噔了一下,他弯着腰准备仔细打量。 “橙玉!将范大人带走!” 却听到公主高声一喊。 刑部尚书只觉得耳边轰隆一阵响,如被雷击。 公主身边的侍从已将那犯人抱起,刑部尚书浑身僵硬地过去细看。 在看到那人脸的轮廓后,他神情惊悚至极。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人竟真是范修文!范修文这个瘟神怎会在他刑部! 他是疯了才会请这个瘟神过来! 刑部尚书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了,百口莫辩,他试图叫醒晕厥的范修文一问究竟。 “范大人!范大人你醒醒啊!你为何在此处?你醒醒啊!” “快去!去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公主!公主老臣不知道啊!老臣真的不知道范大人为何在此处!老臣冤枉啊!公主你听我解释啊!” 容夭忙带着范修文去医馆找楚明依看诊,并未理会刑部尚书。 去医馆的路上,范修文竟醒来了,他眸子很黑,满眼惊恐警惕,在看到容夭后,眸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嘴角向上扯了扯:“多谢殿下救我。” 容夭握着他冰冷的手,道:“快到医馆了,有什么话待你好了再说。” 范修文点了点头。 马车停下后,橙玉便抱着范修文冲入了医馆。 楚明依刚送走了一位病人,就看到了抱着人冲过来的橙玉。 “快!快救救范大人!” 楚明依回过神来,连忙将人引入医馆,为其把脉后直接去药房抓了一副药,叫身边的伙计去煎。她又详细询问了范修文的伤情,仔细检查一番后说道。 “范大人头部遭到重创,还有腿,也受了重伤……不过好在送来得及时,并无大碍,范大人这几日必须好生休养,这腿我每两日施诊一次,恐怕需养半月才能彻底好,这期间,大人最好不要行走。” 范修文手握成拳,脸上带着迟疑。 容夭:“范大人放心,贼人跑不了,我会为你做主,而今你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范修文仰头望着容夭,开口道:“臣全听公主的。” “公主!范大人!范大人可还好?臣不知发生了何事啊,更不知范大人怎会在刑部!老臣真的不知啊!是有人陷害老夫,陷害老夫啊!”却听到外面传来了喊叫声。 正是追上来的刑部尚书,他显然急坏了,在外面喊叫着。 容夭问范修文:“此事与刑部尚书可有关联?” 范修文捂着脑袋皱眉道:“臣不知,不过臣查过刑部尚书,刑部尚书为人刚正不阿,应不会害我。” 容夭站起身,打开了医馆的门。 刑部尚书看到了容夭,扑通跪下,急得脸通红,望着医馆里面,情急开口:“还请公主殿下明察啊!老夫真的不知范大人在刑部啊,老夫真的什么都不知,定是有人陷害老夫!” 容夭望着担忧急切的刑部尚书,道:“大人是刑部尚书,若是要自证清白,还是要趁着恶人未曾反应过来,尽快查清此事才对。” 刑部尚书震惊地看着容夭,唇发抖地问:“殿,殿下你信老臣?” 容夭:“福希虽小,却看过许多严大人写的卷宗,大人为人刚正,不允手中有一处错案,因此与朝中大人皆有些私怨,若真是大人所为,大人今日应也不会让福希入到刑部内查看。” 刑部尚书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殿下!多谢殿下信臣!有殿下这句话,老臣便是去死也甘愿了。” 容夭扶着刑部尚书起来:“大人是刑部尚书,是我大周的判官,而今事态紧急,大人可趁着暗处的恶人未曾反应过来,即刻去查明到底是何人要置范大人于死地,要冤枉尚书大人你,如此也能打消旁人的怀疑。” 刑部尚书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决绝:“好!老夫这就去查此案!将涉事人等皆抓起来审问!” “臣为官三十载,在刑部二十载,断过无数冤案,这一次臣必要将此事查清,为范大人讨回公道!还我自身清白!” 第136章 真凶 “老臣告辞!还请公主殿下告诉范大人,老夫虽是刑部尚书,处决过许多人,说是杀人如麻也不为过,可老夫问心无愧!从未做过违背本心伤天害理之事!老夫此去定会查明真相还己清白!” 说罢,刑部尚书便离去了。 容夭安顿好了范修文,又留了几人在宫外看守,也尽快回了皇宫。 此事,需她亲自禀告父皇。 皇宫。 容夭直接朝着文渊阁的方向去。 入了文渊阁,容夭才发现首辅张建明以及右都御史邓大人皆在此处。 容夭看了一眼右都御史,走到了殿前,给父皇行礼。 澹台稷疑惑女儿为何此时来了。 女儿今日出宫,若是从前,怕是会在宫门关闭前最后半个时辰归来,今日不仅提前回来了,还来到了文渊阁寻他。 澹台稷看了一眼蹙眉不满的首辅以及右都御史,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慌慌张张的可有何要事?” 容夭俯身将今日之事一一叙述禀告:“女儿今日出宫,与范大人相约……女儿在刑部的水牢找到了昏厥的范大人。” 澹台稷越听,脸色越发难看,听到最后,他直接拍案而起:“大胆!竟有人敢谋害朝廷命官!简直无法无天!” 张首辅听后也是气愤不已,气得浑身都在发颤:“是谁!何人敢如此猖狂,天子脚下,竟有人敢谋害朝廷命官!当真是无法无天!” 说罢,张首辅便上前请命:“皇上!此事事关都察院与刑部两院!两院官员皆有嫌疑,老夫愿亲自审理此案!找出真凶!” 澹台稷:“好!首辅亲自监管此案,朕不信,找不出此谋害忠良之人!” 几人还未离开,就有外头的小太监入内禀告,说是刑部尚书来求见。 澹台稷皱眉,让刑部尚书入内。 却见刑部尚书走入殿内就行大礼跪在地上,将一折子呈递给皇上:“皇上!老臣有罪!老臣失察,使得刑部混入了奸细,险些害了范大人!” 澹台稷锐利的眸子扫过刑部尚书:“到底发生了何事!” 刑部尚书举着奏折,一字一句道:“……长公主殿下在押送犯人的牢车上看到了范大人,于是老臣便带着长公主殿下去查,以还老臣清白,然,老臣如何也没想到,竟真在水牢之中找到了范大人!老夫实在不知,若老夫知晓,怎会允公主殿下去刑部?为自证清白,老夫已将刑部与都察院涉事人员全部关押!全凭圣上审讯!” 澹台稷看了一眼年迈的刑部尚书,眼底的怀疑少了一些。 刑部尚书所说与福希长公主讲述的并无出入。 澹台稷:“你已收押了所有涉事人员,可有找到真凶?” 刑部尚书:“臣怀疑范大人之所以被害,是因他近几日在调查都察院上官,得罪了人,这才险些丧命!而为何在我刑部牢房,定是有人想栽赃嫁祸老臣!” 刑部尚书说罢,督察部的右都御史便跪在了地上,高声道:“还望圣上明察,范大人是我都察院之人,我等都察院怎会对自己人下手,范大人处事严明,刚正不阿,为人清正,是难得的好官,入我都察院是我都察院之幸!我都察院人人都敬重他,从未有过半分怠慢!” 刑部尚书严大人对着右都御史道:“我呸!你都察院唯恐得罪上官,一年到头也未曾弹劾几人,现如今范大人赴任,尔等被衬得狗屁不是!便对他起了杀心!害他时还不忘顺手诬陷我!” 右都御史急得脸红脖子粗:“你胡扯!” 刑部尚书:“是与不是你心中清楚!你且等着吧,尔等陷害我,我自要将此事彻底查明!将尔等恶人绳之以法!” 右都御史朝皇上跪拜:“臣冤枉啊!臣视范大人为我都察院的要臣,视他为楷模,臣怎会伤他害他!定有奸人陷害!” 澹台稷听得眉头紧锁,命刑部尚书将折子呈上,看了一眼,眼底的冷意越发深了,后将那折子递给了首辅。 “首辅,此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将此事彻查清楚。” 首辅:“老臣遵命!定给范大人讨个公道!惩处恶人!” …… 范大人因太过清正严明,得罪了权贵,被权贵打晕,后被当作犯人送到刑部牢狱之事很快传遍了整个朝堂。 朝堂上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担忧范修文伤势的。 总之,这些时日,人人都在谈论范修文得罪的到底是何人,又是何人要置范大人于死地! 此事由首辅亲自审理。 首辅对涉及此事的人严加审问,很快揪出了第一位恶人。 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 那个打晕范大人的正是左佥都御史高驰。 经过多日的审问,左佥都御史高驰也已承认,正是他看不过范修文一入都察院便抢他的风头,这才谎称都察院有要事,将范修文骗到了都察院,在后院将范修文敲晕。 后恐怕事情败露,收买了车夫,将范修文塞入了运往刑部的牢车,想彻底摆脱嫌疑,没承想被福希长公主看到。 如此,此案件有了元凶。 可刑部尚书却专门找到了首辅,说他觉得此事有蹊跷,那左佥都御史高驰恐怕并非真凶。 首辅也心生怀疑,再次审问了犯人左佥都御史高驰。 然,审问多次,即便是受了刑,高驰也未曾提及旁人,只说自己嫉妒范修文,恨不得他去死。 高驰称自己才是左佥都御史,范修文一个右佥都御史却压过了他,还说范修文小小年纪就得皇上和首辅看重,他早就看范修文不顺眼,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高驰认罪服法。 此事也找不到旁的突破口,便只能作罢。 于是这日大朝会,首辅举着笏板,将范修文遇害之事的前因后果在众人面前一一叙述。 “皇上,罪魁祸首正是左佥都御史高驰!” 首辅说罢,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皆跪在了地上请罪,斥责自己御下不严,请皇上责罚。 澹台稷面色严峻地看了奏折,道:“左、右都御史有失察之过,各罚俸半年。” 左、右都御史皆跪在地上,高喊:“臣等领罚!” 真凶找到,罪魁祸首高驰谋害朝廷命官,被革职关押,秋后问斩,且抄没家产,其全家流放三千里。 众人都以为此事告一段落了。 然,半个月后,范修文范大人伤势养好,竟再次穿着红色官袍上朝。 他腰间别着笏板,手中托着奏折,一步步地朝着金銮殿而去。 第137章 镇国公府 众官员看到后,莫名地觉得浑身一寒。 心都忍不住跟着狠狠跳动了一下。 这范大人休养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养好伤势了,经此一事,定也可看透时局,不会再那般得罪上官了吧。 然,皇上刚坐到龙椅上,就见范修文范大人从人群中走出,举着奏折,扑通跪地,朗声道:“臣要弹劾右都御史收受贿赂,威胁朝廷命官,与前左佥都御史高驰联合,害臣性命!” 此言一出,惊得殿内文武百官皆睁大了双眼。 连首辅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边的右都御史邓大人急切地跪地辩驳:“臣,臣冤枉啊!臣怎会害范大人!罪魁祸首高驰已伏诛!臣怎会与此事有关!还请皇上明察!明察啊!” 澹台稷眸子暗了暗,盯着范修文沉声问:“你可有证据!” 范修文高高地举起奏折,不卑不亢道:“证据正在此奏折内!” 澹台稷给王忠公公使了一个眼色,王忠公公立刻下去接过了范修文的奏折,呈递给皇上。 澹台稷打开奏折看了许久。 猛地站起身,将奏折扔在了右都御史的身上。 “看你做的好事!” 邓大人浑身发抖地捡起那奏折,看了一眼,眼底从原本的惊慌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瞳孔都放大了几分,连跪都跪不稳了。 “不,不是的,臣没有……” 此时,范修文毫不畏惧地开了口:“幸得福希长公主提醒,臣细查之下才发现在臣遇害之前,高驰曾多次暗中与右都御史联系,即便高驰全家老小被流放,也受人庇护,未有死伤……正是右都御史大人!” “在臣遇害之前,臣正在调查都察院卷宗,右都御史大人恐怕是怕臣查到他身上,才会如此急切地要置臣于死地!” 右都御史脸色惨白,大声反驳道:“你胡扯!老臣为官清正,怎会惧怕你查验!” 范修文从袖中再次掏出一奏折:“这就是这些年来邓大人与贪官勾结的证据!大人收受贿赂,将一些官员的恶事压下,不曾向皇上禀告,这些便都是证据!” “呈上来!”皇上开口。 王忠连忙将那东西接过,呈给皇上。 皇上看后,大怒,当即便命人将右都御史拿下。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尔等协调查理此案!” 刑部尚书激动地跪在地上:“臣遵命!” 他早就觉得这个老匹夫不对了,他定要将他查个底朝天! 大理寺卿随后也跪地应道:“臣遵命!” 右都御史扯着嗓子大喊:“皇上,臣是被冤枉的,臣是被冤枉的啊!” 然,右都御史未曾喊多久,就被人拉了下去。 澹台稷揉了揉眉心,看向跪在地上的范修文:“范大人,可还有事要奏?” 朝中所有大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范修文再从袖口处掏出一弹劾人的折子。 范修文:“回禀皇上,臣已禀告完毕。” 澹台稷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不是他怕范修文弹劾谁,而是怕这一下子弹劾太多,朝中人手不够。 “你大病初愈,不宜久跪,便起身吧。” 范修文:“臣遵命!” 如此,不止皇上松了一口气,朝中大臣都松了一口气。 在金銮殿后殿看着一切的容夭扬起了笑。 觉得这些大人越发有趣了。 …… 三日后,右都御史之案有了结果。 右都御史的确与罪人高驰有联系。 曾给高驰写过一封密信。 命高驰暗中警告范修文一番。 只高驰也早看范修文不顺眼,存了恶念,下手重了些。 不过右都御史收受贿赂,帮衬恶官隐瞒恶行之事却属实情。 皇上下旨,革其职,抄家流放,在右都御史家中找到的三万两银子,全部充入了国库。 右都御史勾结恶官,收受贿赂,致使许多百姓无辜殒命,同高驰一同秋后问斩。 一时之间,朝中大臣人人自危。 无人敢作恶,更无人敢收受贿赂。 个个清正严明。 因他们总觉得京都城有一双姓范的眼睛在时刻盯着他们。 但凡他们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被弹劾,全家老小性命危矣。 也无人敢再去威胁或是伤害范大人。 因这个范大人根本不吃这一套,病好后甚至越发不管不顾地弹劾朝中命官。 更何况这范大人有靠山。 不只被首辅大人重用,甚至还得福希长公主护佑。 陛下也对他看重有加,因他多次立功、弹劾奸佞之臣,皇上已下旨晋范修文为正三品左副都御史! 他才二十岁!已是正三品。 乃是大周从古至今的第一人。 如此年纪轻轻就官至三品。 自然有人想攀附。 暗中送来金银珠宝贿赂。 出人意料的是,范修文范大人来者不拒,全部都收下了。 第二日早朝,范大人便抬着满是银两的箱子呈给圣上,将那些贿赂他的人皆弹劾了。 如此,再无人敢无故上门招惹范修文范大人。 …… 皇宫。 “制作琉璃的能人可找到了?” 红玉:“没有,我们去南江寻了,发现南江的确有很多琉璃制品,可那些人都说是从北边拿的货。” 容夭皱眉看着面前的琉璃,轻轻敲了敲琉璃瓶身,瓶身传来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夭夭,你二舅舅来信了!” 容夭立刻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却见娘亲手里正拿着一封拆开的信。 容夭跑过去拉住了娘亲的胳膊,眼睛发亮地问:“二舅舅在信中说了什么?” 崔怀茵点了点女儿的脑袋,笑着道:“你二舅舅这次回信,说的正是你上次所问的琉璃之事。” 容夭眸子越发亮了,仰头看着娘亲道:“二舅舅查到了制作琉璃之人!” 崔怀茵:“自然,你二舅舅如今好歹是京都城第一商,怎会一点消息都查不到?” 容夭:“是何人!那人在何处!” 崔怀茵冲女儿眨了眨眼睛:“你二舅舅在信中说,他顺着京都城售卖琉璃的商户去查,查到了南江,后线索又回到了京都城。” 容夭:“那人在京都城!” 崔怀茵:“没错,你二舅舅查到,那琉璃和镇国公府有关。” 容夭眸子睁圆,愣在原处,带着茫然。 第138章 真相 崔怀茵笑着拉着女儿的手,将信塞给了她:“你若不信,可看看你二舅舅写的信。” 容夭低头看着那信。 的确是二舅舅的字迹。 也的确如娘亲所说,二舅舅在信中说,琉璃和镇国公府有关。 镇国公府,怎会是镇国公府? 盛平公主与镇国公府有何关联? 她活过来了,逃到了镇国公府? 不,二舅舅说,琉璃此物在三年前就出现了,只是悄悄在南江售卖。 三年前盛平公主才刚死。 就是前世,盛平公主研制琉璃也用了三年才成。 那若不是她,能是谁? 谁还会制作琉璃? 容夭皱眉看着信,不安地捏了捏。 崔怀茵看出了女儿的不安,道:“若是疑惑,夭夭可直接去问镇国公府的人,镇国公的四公子是太子的伴读,而今就在宫里,你可寻他去问。” 容夭望着眼前的琉璃,点了点头,道:“好。” 皇宫武场。 容夭手中拿着弓,瞄准靶子,拉满弓,松开,箭射去。 正中靶心。 “好!公主殿下射箭越发精湛了!”郭将军夸赞道。 容夭收起了弓,看向身侧同样在练习射箭的几人。 她的旁边是太子,太子如今正拉着弓,迟迟没有将箭射出。 太子的旁边正是顾慎安。 他也拉着弓,手指扣在弦上,拉满,射出,正中靶心, 他射完箭,抬头看向了她这里,愣了一瞬,嘴角扬起了笑。 容夭顿了片刻,也朝他笑了笑。 “太子,射箭不可犹豫不决,照你这般,敌人定然已躲开了。”郭将军过去提点太子。 却见此刻的太子头上冒着汗,脸涨得通红。 “太子放箭!”郭将军催促道。 太子手一松,弓箭射出,只在半空停下,落在了地上,未曾触及靶子。 郭将军脸色不太好,沉声道:“太子需多练力气。” “顾慎安,你看着太子练!” 顾慎安:“是。” 随后,郭将军便去指导二皇子和四皇子。 几位皇子年岁差不多大,相比来说,四皇子的武功尚好,比二皇子和太子要强些。 方才四皇子射出的一箭,也正中靶心。 就是因他射的箭正中靶心,太子见了,才紧迫了些,迟迟不肯射出手中的一箭。 那边,吴宛宁已走到了射箭的最远距离,拉弓射箭,正中靶心,连射十箭,皆中靶。 郭将军看了,忍不住夸赞。 “若你在军中,定能做一个神箭手,只是可惜了。” 吴宛宁挺直了胸膛,道:“有什么可惜的,我早晚能入军做将军!” 郭将军张了张嘴,未曾告诉吴宛宁残忍的真相。 转而去看旁人,顿时严肃了起来:“太子和二皇子,你们二人需多加练习。” 太子和二皇子纷纷低下头,继续练习拉弓射箭。 待到时辰,郭将军离开,二皇子和四皇子以及几位伴读也都离开了。 太子在武场又练了一会儿,见容夭在此处一直没走,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先行离开了。 吴宛宁也已提前回去了。 而今偌大的武场,只剩下容夭与顾慎安二人。 容夭收了弓,看向顾慎安问:“太子走了,你为何不一同离开?” 顾慎安举了举弓箭:“臣想再练一练。” 容夭:“你已经很厉害了,无需再多练,正好我今日有事问你。” 刚举起弓箭的顾慎安愣了愣,放下手中的弓,看向了容夭,认真道:“殿下且问,臣定知无不言。” 容夭走近了顾慎安一些,明亮的眸子仰头看着他,问:“近些时日,京都城出现了琉璃,那些琉璃和你家可有关联?” 顾慎安低头望着容夭,眼底闪过一丝隐晦,随后嘴角向上扬了扬,道:“公主怎知那琉璃与我家有关?” 容夭:“有人告知我的。” 顾慎安眸子往下垂,嘴角带着温润的笑,他回答:“没错,那琉璃与国公府有关。” 容夭有些急切地问:“那是何人弄出的琉璃?” 顾慎安低头盯着面前的公主,眸子暗了暗,轻声道:“正是在下。” 容夭望着顾慎安,眨了眨眼,往后退了一步。 顾慎安怔愣了一瞬。 “公主……” 容夭直直地盯着面前顾慎安的眼睛,没有丝毫迟疑地吐出了两个字:“祁慎。” 顾慎安肩膀猛地一紧,便是唇都抿紧了几分。 之后他嘴角扯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毫不避讳地看向了容夭,轻轻吐出两个字。 “我在。” 容夭小手微微攥紧,移开了眸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果真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慎安:“公主救我顾家的山谷。” 容夭再次看向顾慎安,问:“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 她这句话没说完,可两人都知道是何意。 顾慎安耐心回答:“也是那个时候。” 容夭踢了踢脚边的石头:“哦。” 顾慎安靠近了一步:“臣回来,公主不高兴?” “怎会!”容夭抬起了头,望着顾慎安,诚挚地说道,“我很高兴,你是个好人,好人就该活得好好的。” “……好人?”顾慎安迟疑了好一会儿,许久才吐出这两个字。 容夭:“不是吗?” 顾慎安嘴角上扬,答复:“是,臣是好人,是极好的人,若臣是文官,臣会像范大人那样,清正为民。若臣是武官,臣便会像父亲那样,不惧生死,保家卫国,护佑大周。” 说罢,顾慎安看着容夭,又道:“那公主可喜欢臣这样?” 容夭盯着面前顾慎安的眼睛,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你这样极好,那个琉璃,本公主已经知道是你做的了,本公主也该回去了。” 说罢,容夭冲顾慎安摆了摆手,便跑着离开了。 她跑得很急,似在逃离什么。 其实她也不知道在逃离什么,顾慎安是祁慎,她是惊喜的。 他一直没有告诉她,她也不怪他,可她看着顾慎安,就是不知该如何。 她从前傻,什么都不知,不知羞耻,不知何为男女。 可她现在是福希公主,她很聪明,她已经重生五年了,她看过很多书,不乏有关男女之情的书。 她与祁慎……那是不对的! 她还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夭夭,怎么跑得这般急?”崔怀茵看到跑回来的女儿,关切地询问。 第139章 他贪生怕死 容夭停下了脚步,任由娘亲帮她擦着汗:“我没事。” 崔怀茵:“可问了顾家四公子琉璃的事?” 容夭迟疑了片刻,点头:“嗯,问了。” 崔怀茵:“你二舅舅打听得可对?” 容夭:“没错,那琉璃正是国公府做的。” 崔怀茵:“国公爷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能人,竟做出了这样的好东西,定能赚取不少钱。” 容夭低头喝着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是,是吧。” …… 这几日文昌院内,吴宛宁总觉得哪里不对。 观察了好几日,吴宛宁才彻底看清了。 那个顾慎安遭公主殿下厌弃了! 公主殿下好似在躲着顾慎安,也不与他玩了,定是看清了他的伪装,彻底厌弃了他! 发现了这件事后,吴宛宁只觉得神清气爽。 不只是吴宛宁发现了,文昌院的其他人也发现了。 顾慎安好似得罪了福希长公主。 福希长公主不太理会他了。 太子这日下堂后悄悄地问顾慎安:“你可是得罪大姐姐了?” 顾慎安:“臣未曾得罪。” 太子摇头:“不对,你定是得罪了,大姐姐少有讨厌的人,我看你就算一个。” 顾慎安抬起头,眼底带着些冷意:“她不会讨厌我。” 太子缩了缩脑袋,道:“你,你狡辩什么?大家都看出来了,往后你还是少出现在大姐姐身边,别因为你,让大姐姐讨厌了我。” 顾慎安垂下眸子:“太子,今日的书你可背了?” 太子睁大了眼睛,想起了什么事,赶紧拿出了书。 这日下堂。 吴宛宁狐疑地回头看了好几回,凑近了,在容夭的耳边道:“容容,顾慎安在后面跟着呢。” 容夭继续往前走:“娘亲今日亲自做了糕点,我们赶快回去。” 吴宛宁:“哦,好。” 然后,两人便跑走了。 身后的顾慎安神情阴郁,紧紧地盯着前方,停下了脚步。 …… 金銮殿上。 “皇上!西戎竟敢犯我大周,欺我大周百姓,臣请率领大军出战!” “臣也愿前往!” “臣也愿前往!” 澹台稷望着众位不畏生死的武将,脸色稍加缓和了些。 就在昨夜,有边关急报,西戎突袭大周边关永城,使得永城失守,永城的百姓被西戎烧杀抢夺,百姓们死的死,伤的伤,流离失所。 一大早,文武百官齐聚,商量对策,要出兵攻打西戎,夺回城池。 镇国公顾复州首当其冲请命出征攻打西戎,夺回永城! “传朕命令……镇国公顾复州为帅,左、右骠骑将军为副将,率领三十万将士出兵攻打西戎,夺回永城,择日出兵。” 镇国公跪地领命,声音洪亮道:“臣遵命!定击退西戎,夺回永城!” 众位将军:“击退西戎!夺回永城!” …… 镇国公府。 国公爷要带兵前往攻打西戎,不知要离去几载。 而今,镇国公府全家皆齐聚一堂。 “父亲!儿愿随你同去!”却见国公府的二公子顾元安站起身开口。 顾复州看了一眼二儿子,眼底闪过一丝嫌弃,道:“也好,你虽武功一般,不过骑射尚可,若你决定同父前去,就去收拾东西。” 顾元安:“是!” 顾复州目光落在了刚从宫中回来的老四。 “慎安,你如今已十五了,是你几个兄弟中武功最好的,此次行兵打仗,你也随为父同去。” 顾慎安皱眉开口:“我不去。” 顾复州满脸怒气:“你说什么!” 顾慎安:“行军打仗并不缺我一人。” 顾复州:“你个孽子!你有此等好武功,虽才十五却比你二哥都高,你是天生的练武好苗子!为何不去?你有何理由不去!保家卫国是我等大周男儿都该做的!” 顾慎安平静地开口:“儿贪生怕死。” 顾复州猛地一拍桌子,脸黑成了墨。 “你说什么!你个孽障,你说什么!我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孽障!” 顾复州说着,就要过来踢顾慎安。 却被旁边的国公夫人林娴拦住了:“你干什么?他不去就不去,你打他做什么?” 顾复州:“他这个孽障,就该狠狠地打!整日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非要入什么宫,给太子当什么劳什子伴读!一身的好武功,不去保家卫国干什么!以他的武功,必能立功,回来后便会有官职,我也能护着他。” 林娴回头看四儿子,迟疑地问:“慎儿,你不去打仗当真是因为贪生怕死?” 顾慎安这次并未回答。 林娴不甘心地又问:“你自幼胆子最大,懂事的时候就让你父亲教你练功,小小年纪就会耍枪,从前还说什么长大后要像你父亲那样保家卫国,怎会长大后就变了?你一定是有原因的,可对?” 顾慎安看向母亲,道:“儿不愿离京。” 顾复州气得一脚踢过去,却被顾慎安躲开了。 “你,你这孽障,你竟还敢躲!” 林娴挡在父子俩人中间:“好了!有什么事好好说,你打孩子做什么!他不肯去就不去!” 林娴来阻拦,顾家几个兄弟姐妹也来阻拦。 最后都累得不轻。 顾复州坐在椅子上,望着倔强的四儿子,看了他许久,之后让其他的子女先离开,唯独留下顾慎安。 “夫人,你也先出去,我单独和他说。” 林娴不肯离开:“我不出去,你别把老四打死了。” 顾复州眼尾抽了抽,没办法,未再驱赶,只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儿子。 “顾慎安,我是你爹!你以为我会不知你因何不肯随我出征?” 顾慎安抬眼看向顾复州,眼底没有任何恐惧和松动。 “什么原因?”旁边的林娴忍不住发问。 顾复州磨了磨牙,满脸怒意,指着顾慎安道:“你问他,你好好问问你生的这个儿子!看看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林娴迟疑地问:“不是因贪生怕死吗?” 顾复州冷哼一声:“贪生怕死,好一个贪生怕死!顾慎安!你以为仅凭你父亲是国公,你就能尚公主了!” 林娴猛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然后又看向了脸色都没变的儿子。 儿子再如何也是她生下来的,即便他变化再大,她也是能看出来的,他这个样子,这个样子…… “你,你这个臭小子,你想尚公主!哪个公主?” 第140章 这是机会 顾复州咬牙切齿地说道:“还能是哪个公主?除了福希长公主,还能是谁!” 林娴睁大了双眼,震惊不已地扯着硬得像块石头的儿子,大声道:“福希长公主?福希长公主可是陛下的宝贝疙瘩!你怎能对她起这样的心思?她才多大,你才多大?你不好好读书习武,怎能妄想公主?” “不行,你不能去皇宫了,你若哪一日对公主不敬,被皇上发现,咱家的脑袋都保不住!” 林娴越想越不安,越想越不对,回忆从前,才发现他儿子简直不是个东西,怕是小时候就开始惦记了,那才多大的人,这个臭小子,怪不得要去宫中做伴读。 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林娴只觉得后怕,害怕儿子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眼睛都红了,对顾慎安道:“你听你父亲的话,过几日随你父亲一同去边关打仗,你不可再入宫了。” 顾慎安眸子泛着冷意:“你们拦不住我,我也不会害国公府。” 顾复州简直想掐死眼前的儿子。 “你个混账玩意,难不成你离了福希长公主就不能活了!” 顾慎安没有回答,只那样平静地看着愤怒的父亲母亲。 可就是这个样子,叫顾复州和林娴觉得心惊胆战。 顾复州坐回了椅子上,有些无力地望着毫不动摇的儿子,道:“你若真想尚公主,这次出征攻打西戎,就是你的机会。” “你有了军功,让皇上看到你的本事,皇上才会看到你,才会考虑让你当驸马。” 顾慎安:“我能科举。” 顾复州:“科举自然能行,可若要尚公主,需得对大周有功之辈!文武全才!若你此次成功立功,在皇上面前露了脸,回来后,你便是真的文武全才,皇上给公主挑选夫婿,也能想到你。” “况且西戎狡诈,屡次三番攻打我大周,若是让他们再猖獗,他们怕是会提出和亲,肖想我大周公主!” “你可知前朝势弱,军队不盛,屡屡被邻国欺压,为换取和平,前朝皇上将公主送到西戎和亲,送过去的足足有十个公主,那些公主个个都英年早逝,凄惨无比。” “你若是想尚公主,想保护公主,这次攻打西戎便是你的机会!” 林娴:“是啊,慎儿,娶公主哪有那般容易,况且公主尚且年幼,还不到议亲的年纪,你便是先随你父亲行军打仗,争一份功名来,先在皇上面前露脸才是。” 顾慎安此刻低着头,垂着眸,叫人看不清思绪。 顾复州站起身,背对着顾慎安道:“你好好想想,是随为父一同攻打西戎,争得功名,保护大周,还是留在京都城,什么都不做。” 林娴:“是啊,你父亲说得没错,你好好想想。” 堂内静了一瞬,针落可闻。 人的呼吸都显得局促了。 忽然,清冷的声音开了口。 “我去!” 林娴满脸惊喜地看着儿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顾复州也是肩膀一松,有了几分好脸色,看向顾慎安道:“好,明日我会向皇上请旨,让你随着一同出征攻打西戎,让皇上另给太子寻伴读,你先下去准备吧。” 顾慎安起身,推开门离开。 顾复州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着门,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臭小子,可真难糊弄。” 林娴怪异地看了一眼夫君:“你怎看出来老四对长公主有心思的?” 顾复州:“你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每当咱家提起福希长公主,这小子就会陪我们多坐一会儿,听闻福希公主出宫,他必会出府。” 林娴:“我从前还真的没发现,你这一说,还真是。” 顾复州冷哼了一声:“这个臭小子,绝不可继续留在京都城了,我真怕他成了祸害,做出什么吓到长公主的事,福希长公主乃是我等的救命恩人,他这个臭小子每日阴恻恻的,根本配不上!” 林娴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这老四的确不如旁的少年郎讨喜,她这个做母亲的确不能反驳。 “只希望他随你去边关一趟,能够长大些,打消对福希长公主的心思。”林娴看向门外,叹了一口气说道。 顾复州:“此去边关少说三五载,他定会成长。” …… 长乐宫。 吴宛宁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涂涂画画,看样子有些不大高兴。 容夭:“壮士,你怎么了?” 吴宛宁仰起头对容夭道:“大周要和西戎打仗了。” 容夭蹲下身子,手托着下巴,点了点头道:“嗯,我听说了,父皇派了三十万大军攻打西戎。” 吴宛宁将手中的树枝重重地戳在地上,树枝都被她折断了:“我几个舅舅和表哥都去了!我那几个表哥还不如我有力气,也打不过我,为何他们能去,我却不能去?” 容夭眨了眨眸子,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需再等等。” 吴宛宁歪着头不解地问:“等什么?” 容夭:“你才十三岁,等再过几年,你能赢过更多的人,便能去了。” 吴宛宁眸子黯淡了几分,丧气道:“可他们有人说我是女子,永远都不可能上战场,当不了将军。” 容夭摇头,坚定地说道:“你行!” 吴宛宁满眼期待地看着容夭:“容容能帮我?” 容夭:“嗯!我会帮壮士的!你好好练武,好好读兵书,肯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女将军!” 吴宛宁的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猛地站了起来,仰起头道:“容容你说我能行,那我一定能行!你可是最聪明的长公主!旁人的话我一概不信!我只信你!” 容夭明亮的眸子望着吴宛宁,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 吴宛宁没了方才的丧气劲,凑近了,神秘兮兮地对着容夭道:“不过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容夭好奇地问:“什么好消息?” 吴宛宁笑着道:“顾慎安也要跟着他的父亲镇国公一同出征了,你那般讨厌他,事事躲着他,待他出征离开了京都城,你就不用刻意避着他了。” 第141章 送别 容夭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吴宛宁晃了晃容夭的胳膊,问:“容容你怎么了?顾慎安去西戎你不高兴吗?” “我可真羡慕他,不过他的武功倒是不错,应该能杀不少敌寇!他下次再回来不会就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吧?” 吴宛宁说着,疑惑地望着容夭问:“容容不高兴顾慎安当将军吗?” 容夭摇头道:“不,他当将军很好,比在宫里强,他武功很厉害,本来就能当将军。” 吴宛宁:“我也觉得当将军比在宫里强!” 容夭抬头看了一眼宫墙,他是镇国公的儿子,不是宫里的奴才祁公公。 他去宫外,见识辽阔的大周,很好。 当将军,也很好。 总之,比上一世好,就是好事。 顾慎安很聪明,他决定随军,定有他的道理…… 皇上下令派兵攻打西戎之事在京都城传得沸沸扬扬。 许多人家的男儿郎要出征。 连崔家都没能幸免。 容夭午后才知,三舅舅也要随军,攻打西戎。 “你三舅舅做事鲁莽,不是做主帅的料,当个先锋倒是能行,可那样太过危险了。”崔怀茵满脸忧虑地开口道。 容夭垂下了头,微微皱眉。 崔怀茵:“你三舅舅就是个犟种,咱家无需他上战场拼命,他非要去,说什么要建功立业,家中有你二舅舅赚钱,有你外祖父和大舅舅在官场,他便是混吃混喝,什么都不做,也能让他安稳一生,他为何偏要去随军。” 崔怀茵越说越不安,便站起身道:“不行,我要给三哥写信,劝说他一番,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容夭没有阻拦母亲,即便她觉得母亲写这一封信没什么用处。 三舅舅自幼习武,早就想随军了,这次攻打西戎,三舅舅应该不会放弃的。 也的确如此,次日三舅舅命人回话,此行攻打西戎他必去,不论是谁劝说他都不会更改。 而文昌院。 这两日顾慎安都没有来。 众人好奇地询问太子发生了何事,太子回答:“顾慎安要随军攻打西戎,他以后不会再入宫了。” 四皇子:“那太子皇兄岂不是就没有伴读了!往后谁来替太子皇兄受过?” 太子脸色不大好,低着头道:“我不会再受罚。” 四皇子也看出了太子不太高兴,张了张嘴,想到了什么,也没出声。 二皇子澹台昶开口:“母后应会为太子重新选伴读。” 四皇子澹台佑:“这样啊。” 国公府小公子张显誉:“真的吗?顾慎安往后真的不会再来文昌院了?” 太子疑惑地看去,问:“你很高兴?” 张显誉连忙收起笑容使劲摇头道:“当然不是!我,我就是没想到他会去随军,他武功好,去随军攻打敌寇一定能杀很多敌人!” 太子有些蔫蔫的,不太高兴:“是吧。” 容夭听着,看了一眼顾慎安从前坐的位置。 因顾慎安是他们中最高的,所以他坐在最后头,而今那书案空空荡荡的,还没有被移走。 他真的不会再入宫了? 她想,她需要在他走之前见见他,祝他顺遂平安。 容夭捏了捏笔,看着纸上渲染的墨迹,有些不太确定。 文昌院少了顾慎安并没有太大的干系,照样读书习字。 这日下堂,容夭独自一人朝着文渊阁的方向走去。 只她刚转过转角,就看到了一人。 是顾慎安。 他站在宫道上,身子修长,穿着一袭白衣,正盯着她看。 容夭惊喜地望着他,小跑过去,仰头看着他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慎安恭敬地行礼:“臣参见公主殿下。” 容夭嘴角扬起明艳的笑,道:“免礼,我还以为你不会入宫了呢,正想出宫见一见你。” 顾慎安迟疑地问:“见臣?” 容夭抬头盯着顾慎安的眼睛,真挚道:“是啊,你去西戎征战,定是危险重重,我自是要祝你顺遂无恙,平安归来。” 顾慎安嘴角扬起:“好,臣遵命,公主也要好好吃饭,多多长个。” 容夭抿了抿唇,想反驳,仰头看着顾慎安,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低了些,顾慎安说这句话,也是好心。 “嗯,本公主会的!明日大军出发,本公主会随父皇去城楼送你的!” 顾慎安眼底浮出喜色,深看了容夭一眼,试探开口:“公主不厌弃臣了?” 容夭睁大了眸子,盯着顾慎安反驳道:“我何时厌弃过你?” 顾慎安眸中流光划过,只道:“是臣误会公主了。” “顾四公子!”却听到一声喊叫,打破了平静。 却见前方站着皇后宫中的大太监。 那太监跑来,看到容夭后,连忙行了礼,然后对着顾慎安笑眯眯地道:“顾四公子,皇后娘娘寻你问话。” 顾慎安眸子微沉:“是。” 顾慎安看向了容夭,还未开口,容夭便急声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定要平安归来,待你回来,我请你去百香楼,为你庆功设宴。” 顾慎安垂眸,埋下了眼底的情绪,道:“好,臣记住了。” “顾四公子,莫要让皇后娘娘久等了。”旁边的公公催促。 顾慎安看向容夭,说再见。 容夭笑着朝顾慎安挥了挥手。 顾慎安随着那公公离开了,容夭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便朝着文渊阁去了。 前世,父皇出兵攻打西戎,战报连连告捷。 这一次,有镇国公在,一定会胜得更快。 顾慎安那么厉害,还有前世的记忆,一定会无事的。 容夭拍了拍脸,看向前方的宫殿,眼底含着期待,今日张首辅会来文渊阁述职,真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她需快些过去,才能不错过。 宫道上,一个十岁孩童的身影雀跃地跑着,如飞燕一般。 她头上系的红绳连同着黄色的裙摆,随着风微微飘荡。 无论是谁看到,都会忍不住停下来多看几眼。 …… 第二日,天光乍亮。 容夭早早地爬了起来,赖上了父皇,要随父皇一同出宫,送将士们出城。 澹台稷看着眼前满脸期待的女儿,只得答应。 于是这日,皇上牵着十二岁的小公主,登上了城楼。 第142章 皇帝 一眼看去,叫人失语。 城楼下前方是持枪的步兵,后方是骑兵,将士们皆身披明光铠,在晨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城下没有任何喧嚣,只有偶尔传来的兵刃碰撞声、马嘶声以及风吹过旗帜时发出的巨大声响。 容夭挺直了脊背,望着城楼下排列整齐绵延无尽的将士们,胸口如被鼓击,轰隆隆的,让人莫名想站得更挺直些。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从城楼两边的角楼响起,穿透清晨的空气。紧接着,鼓楼的鼓声擂动,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如同闷雷滚过天际。 见皇上执起金杯,王忠公公朝前方高喝:“陛下赐酒——!” 这声音由城楼传至城下,再由一层层传令兵接力高喊。 城下身穿盔甲的镇西侯与其他将领翻身下马,朝城墙行大礼。 士兵们则“哗”地一声,齐刷刷单膝跪地,铠甲发出整齐而震撼的哗啦声,数万人如同一人。 酒被依次传递下去,将士们将酒倒入自己的头盔中,仰头饮尽。 “众将士听令!”统领全军的镇西侯上前一步,他面容冷峻,展开圣旨,用洪亮的声音宣读,“圣上有命,西戎不恭,夺我大周疆土,欺压我大周百姓……朕今授尔旌旗,尔其肃杀,以清妖孽!” “杀!杀!杀!” 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屋瓦,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容夭眸子如明珠一般,睁得滚圆,直直地盯着那城楼下的十万将士,手紧紧地攥着。 她仰头,看向了父皇。 父皇神情肃然,面上无丝毫变化。 父皇似天一般,无人能触及。 皇帝,原来这就是皇帝,能号令千军万马的皇帝。 当皇帝可真好。 之后将士们整齐排列着离开了。 他们绵延不绝,占满了整个官道,似一条龙,没有尽头。 容夭恍惚地跟着父皇下了城楼,跟着父皇回了皇宫。 澹台稷看着坐得笔直,一直不吭声的女儿,疑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关切地问:“夭夭怎么了?可是被号角声吓到了?” 容夭抬起头,明亮的眸子望着面前的父皇,使劲摇头,激动地说:“不,夭夭只是没见过这样的,好多兵,好多马,好响亮的声音,似能震破天!” 澹台稷大笑了一声,拍了拍女儿的头,道:“父皇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也如你一般激动不已。” “我大周的将士,就是有这种气吞山河的气魄!” 容夭:“没错!” 澹台稷收起了笑容,沉吟一声,道:“夭夭觉得,这次战争能胜吗?” 容夭坚定地握紧了拳头:“一定能胜!” 澹台稷听到女儿这样说,心里不自觉松了几分:“那就借我们福希长公主吉言了。” 容夭:“夭夭说能胜,就一定能胜!我们大周不仅能夺回永城,还能夺回阜城与聊城!” 阜城和聊城已在西戎手里四十载了,先帝在时,两军交战,大周军不敌西戎,失了阜城和聊城。 澹台稷愣了愣,没想到女儿竟知道阜城和聊城,这两座城是父皇的心结,他此生若能夺回这两座城,便也不愧大周不愧父皇了。 澹台稷朗声大笑道:“好,好!” 王忠在旁边听着公主的稚嫩言语,只当长公主是在哄皇上。 阜城和聊城怎能那般容易夺回?西戎勇猛,先帝在时,连连征战,也没能夺回来啊。 然,第二年年初,传来了首战告捷的消息。 大周将士大败西戎敌军,西戎敌军连连撤退。 紧接着三个月后,就传来了永城被夺回,西戎被击退到阜城的消息。 皇上大喜,朝廷的文武百官也皆满脸的喜色,便是民间的百姓听到了此消息都欢庆了起来。 此时,有人提及是否继续攻打西戎,将阜城夺回。 文渊阁内,争吵声不断。 以首辅为首的主战派,以及以户部尚书为首的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 “战争劳民伤财,而今虽有粮食,可战争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若要百姓过得富裕,还是要休养生息!” “而今将士们士气正盛,那阜城乃是我大周疆土,被西戎抢夺了这般多年,如今有机会夺回,怎能不战!我们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绝不能撤兵!” “连年征战,百姓们如何消受得起?” “一味休养生息,只会叫人以为我们大周皆是懦夫!” 首辅跪地,坚定地望着皇上,道:“微臣已派人查过,如今我大周有产量极高的金薯,百姓们皆不缺粮!还请陛下下旨,命我军将士继续攻打西戎!夺回阜城!” 澹台稷看了一眼众位大臣,开口道:“传朕口谕!继续攻打西戎!” 首辅:“皇上英明!” 众位大臣:“皇上英明!” 容夭坐在屏风后面,双手托着下巴偷听。 父皇果然还是和前世一样,选择了继续出兵攻打西戎。 不过这一次还是不一样的,如今大周有粮,有金薯,朝廷没有增赋税,百姓们无需战时上交家中余粮。 前世攻下永城用了足足两年,而今只用了一年便夺回了永城。 攻下永城后,父皇的确又派兵继续攻打西戎。 又用了两年,夺回了阜城。 后又用了三年夺回了聊城。 最后,用了三年,直接覆灭西戎,世上再无西戎,只有西城。 这一次,一切应会提前吧。 皇上命大军继续攻打西戎的旨意很快下达,无人知晓下一场战役是胜是败。 据说,连皇上也心焦,竟去问了小公主,公主答一定能胜。 一年后,大周军队战胜西戎数场,后方供应充足。 又过了半年,边关传来大捷,大周军队夺回阜城,势不可挡,西戎官兵十不存一,仓皇逃离。 军帅镇国公亲自写信,言军中士气正盛,请求皇上下旨,继续攻打西戎,夺回聊城! 皇上大喜,允之。 宣德十四年。 京都城繁盛依旧。 今年与往年不同,因大周与西戎战事吃紧,皇上下令选拔武学能人。 天下勇夫,皆可入京参选,武艺高超者,可被皇上亲封为武进士。 前三名封为武状元、武榜眼、武探花。 经过遴选,选出了六十四位武艺高超的武举人,而今正在偌大的紫光阁排成数列,准备比试争状元之名。 正前方坐着皇上,两侧站着诸位皇子以及公主。 皇上正值壮年,威严肃穆,不苟言笑地坐在龙椅上。 第143章 武举 十四岁的太子站在皇上左侧。 十六岁的福希长公主站在右侧。 十五岁的二皇子、十四岁的四皇子、十二岁的五公主以及十岁的六皇子依次站在两侧。 众位皇子公主今日在此处皆是皇上吩咐的。 皇上命皇子公主们观摩武举人的风采。 一旁的辅政大臣看到几个大大小小的皇子公主,觉得头痛不已。 皇上如今当真是越发不讲规矩了。 此乃武举,皇上命皇子们来观摩就算了,为何还要让两位公主来? 况且福希长公主已大了,也是该议亲的年纪,如此抛头露面实在不妥。 可偏偏,皇上最宠福希长公主。 福希长公主如今已十六了,皇上从未提过给公主择婿。 似这全天下的男子都配不上福希长公主。 不过福希长公主的确不是什么人都能配的,福希长公主不仅身份最贵,长得也最好,取了皇上和崔贵妃的所有好处,说是倾国倾城都不为过。 不仅如此,福希长公主天资聪颖,文武双全,出口成章,有文状元之才,幼年便立过数功,边关连年征战,之所以未危及百姓,便是因福希长公主所献金薯的功劳。 如此的长公主,皇上迟迟不肯给公主招驸马,也是情理之中。 谁家有这样的女儿会舍得? 澹台稷看了一眼前方那站姿挺拔、身材魁梧的六十四名武举人。 因是夏日,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澹台稷下意识看向了几个儿女。 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时,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太子瘦弱,功夫不好,比他几个兄弟都差了些。 每日只知道看书,还体弱多病,这几年常常生病,都快成了药罐子,也不知皇后是如何照顾的。 目光落在了大女儿身上时,澹台稷脸上不自觉浮现了骄傲之色。 她的女儿不仅美、聪明、文武双全,便是站在此地,都不卑不亢的,毫不胆怯畏惧,倒是随了他。 再看看其他的几个孩儿。 老二不爱说话,不论文武,没什么太突出的。 老四从小胖到大,如今十四了,还是个胖的,不过如今长大了,壮实了不少。 老五是公主,却胆小怕事,见到他就缩着个脑袋。 老六也是个不争气的,整日里懒得似头猪,最爱睡觉,读书倒是还不错,可办起事来却似缺了一根筋,叫人每每看到他都头大,比不上他长姐的一根手指头! 澹台稷看得直皱眉,赶快看一眼大女儿洗洗眼。 “皇上,时辰到了。”王忠公公凑近了道。 澹台稷收回视线,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的一众武举人,道:“宣。” 王忠得了命令,大声喝道:“殿试共四场,第一场比步射、第二场比骑射、第三场比技勇(拉弓、舞刀、掇石)、第四场比策论。” 六十四名武举人齐呼:“是!” 紧接着,便有官员过去分配组别。 澹台稷收回视线,看向了几个儿女。 “若你们与他们比较,可有把握胜出?” 容夭:“女儿不知,不过女儿可以试一试。” 澹台稷笑着看着大女儿,道:“哪用得着你与他们比。” 容夭明亮的眸子闪了闪,道:“此次比武,可是要选出武功最强者封为武状元?” 澹台稷:“不错。” 首辅面色不变道:“武举,便是为了选取天下善武之人,自然是能者居之。” 容夭又道:“若是今日在场,除了御前侍卫,若有能胜过他们的,可能当选武状元?” 首辅微微皱眉,并未当即开口。 兵部尚书迟疑地问:“难不成众位皇子有能与武举人比较争武状元的?” 容夭:“未尝不可。” 兵部尚书看了一眼几位皇子,道:“比武本就是比试,孰强孰弱一眼便知,最厉害的自然是武状元!” 兵部尚书这句话刚落。 就见一人从公主旁边走来,跪在了皇上面前。 “臣女请求与诸位武举人一较高下!”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胡闹!”却见首辅第一个站起来,他沉着脸,指着跪着的吴宛宁训斥道,“你是何人!一个女子,竟敢在陛下皇子面前胡言乱语。” 兵部尚书也跟着站了起来,黑着脸道:“你可是公主身边的伴读,礼部侍郎家的千金,怎能在此胡来?” 身穿利索骑装的吴宛宁看着兵部尚书问:“大人方才不是说,今日在此的人,只要能获胜,便可当选武状元吗?” 兵部尚书:“你一个女子,怎能与男子相比!” 吴宛宁抬起头:“我是女子,怎就不能与男子相比?” 兵部尚书:“男子生来比女子体魄强壮!女子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吴宛宁:“如此,大人怕什么,难道是怕我一个小小女子夺了武状元的位置吗?” 兵部尚书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脸通红,看向皇上道:“皇上,此等闺阁女子竟如此不知分寸,在此胡搅蛮缠,臣请求将此女拉下去严加惩处!” 首辅附和道:“没错!此乃武举,怎能任由闺阁女子胡乱来!” 旁边的范修文笑着开了口:“臣倒是觉得,可以让这位姑娘入场比试。” 首辅皱眉看去:“范大人糊涂!她是女子!” 范修文收起折扇:“正是因她是女子,有这样的胆魄,实属难得,若是输了,下场就是,听闻这吴姑娘乃是文昌院中武功最好的,众位皇子公主都与她比较过,若她上场与武举人比试,也能让诸位皇子公主们认清武举人们的能耐。” 说罢,范修文便跪下,对皇上道:“臣请求皇上允许公主伴读入场比试!” 皇上看向首辅等人,又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吴宛宁。 这个小姑娘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常常跟在女儿身后,听说武功不错,是文昌院里练武练得最好的。 难不成真能和那些能力拔山河的武举人比较? 瞧着虽高一些,也比旁的女子壮实一些,可也没什么不同啊。 “简直胡闹!若是此女赢了,岂不是要封她为武状元!”兵部尚书道。 容夭:“兵部尚书以为,那般多的武举人都比不过一个小女子?” 兵部尚书睁大了双眼,反驳道:“怎么可能!” “好了!”澹台稷开口,打断了还要争辩的几人,道,“此次比试共有四场,第一场是布射,若吴宛宁射出的第一箭未曾中,便下场认输,再不能比!” 吴宛宁紧绷着身子,眼睛发亮地看着皇上,激动地问:“若,若臣女能比过在场的所有人,可能得武状元称号!” 澹台稷揉了揉眉,只觉得这孩子自视甚高,太过自大。 “可。” 吴宛宁朝皇上重重地磕了一响头:“臣女多谢皇上!” 第144章 记名! 首辅看着跪在人群中央的吴宛宁,迟疑了半晌,并未开口阻止,心想她到底是个女子,个头不如那些男子高,也没有那些人壮实,即便会骑马,会射箭,又如何? 当真能比得过这般多的大周勇士? 他是如何都不信。 这般多的勇士若是当真比不过一个小小的女子,便也不配被封为武状元。 吴宛宁清冷的脸上满是激动,涨得通红,听到皇上命她起身,她便起身,朝容夭那边看了看,眨了眨眼,后昂首挺胸地走到了武场! 那些严阵以待的武举人看到了走来的吴宛宁,皆面露疑惑,心中好奇为何场内会来一女子。 不过他们虽好奇,却都没开口说什么。 各自排着队,等待比试。 见人齐了,王忠公公开了口。 “礼部侍郎千金武功不凡,陛下有令,与诸位武举人一同比试。” 六十四名武举人皆是睁大了眼,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纷纷看向了突然出现的吴宛宁,都变了脸色,有觉得耻辱不忿的,也有神色睥睨,压根不把吴宛宁放在眼里的。 即便他们心中想反驳什么,也不敢公然违背圣意。 想到了不过是一个女子,便是出现在此地,与他们比较,定也是落到最末位,根本不值得惧怕什么。 众人便又都专注于自己。 不再理会旁的。 第一场,弓箭皆已准备妥当,分发给了诸位武举人。 有官员高声喝道:“一人十箭,全部射中靶心者记名!” 却见众多武举人,十人一拨,站在线外,拉弓射箭。 数箭射出,多数人十箭只中八箭。十箭皆中的,且都命中靶心的,只寥寥数人。 很快,轮到了最后一波,吴宛宁正在此列,不论是诸位大臣,还是比试的武举人纷纷看了过来,想瞧瞧这个小女子能有什么本事。 然而,却见吴宛宁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走上前一步,站在线外,举起弓,上箭拉弦,射出,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丁点拖泥带水。 连首辅与兵部尚书都错愕地站起身,伸着脑袋瞅远处的靶子。 方才皇上言,若吴宛宁第一箭不中,便要认输下场,他们本以为吴宛宁第一箭定会格外慎重,谁料,只几息,与她同列的武举人还没有瞄准,她的第一箭就射了出去。 众人屏息凝神,伸着脑袋想看看她方才的那一箭可射到了靶心。 没等人看清靶心,就听那边有人唱喝:“吴宛宁!一箭正中靶心!记!” 所有人呼吸都是一重。 与吴宛宁同列的几位武举人都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想到了什么,皆脸色紧迫,格外认真了起来。 连皇上都睁大了眼睛,郑重地看着吴宛宁接下来的动作。 却见吴宛宁走向了第二个靶子,还没走到规定的线前,她就瞄准射出。 “吴宛宁!第二箭正中靶心!记!” 然后是第三箭。 “吴宛宁!第三箭正中靶心!记!” 第四箭。 “吴宛宁!第四箭正中靶心!记!” …… “吴宛宁!十箭正中靶心!记!” 直到最后有人高唱:“吴宛宁十箭全中!记名!” 吴宛宁十支箭全部射出,且皆命中靶心。 而与她同一列的武举人,许是因受到了吴宛宁的影响,皆表现不佳,有的拉着弓,满脸的汗,迟迟不肯射出箭。 甚至有一个武举人十支箭只中了三箭。 如此,一场比拼,无人敢再小瞧吴宛宁。 那些武举人皆露出了极为认真的神色,看吴宛宁的眼神再没有了轻慢。 要知道,第一场十箭全中的只有十人,吴宛宁一个女子,竟在十人之列。 而前方高台上目睹了一切的皇上以及众位大臣皆露出了严肃之色。 兵部尚书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 范修文笑着喝了一口茶,开口道:“大人你没看错,那吴宛宁十支箭全部射中了靶心,且比旁的武举人还要准,还要快,还要稳,此女若是能上战场,定是神箭手,不知能救下多少大周将士的性命!” 兵部尚书张了张嘴,哑声不语。 首辅则是紧皱着眉,似不信方才所看到的,他往前走了好几步,似为了确认那些靶子上可有箭。 然,那些吴宛宁射出的箭个个都在靶子最中心,稳稳地插着,甚至未偏离分毫。 有大臣道:“运气,定是运气,此女或许只射箭在行,旁的比试定都比不上那些勇士。” “是,是吧……” 却见第二场比试已经开始。 第二场为骑射。 规定人骑在马上,在马奔驰时射中靶心,每人有六箭,全部射中的记名。 听闻了比试规则,台上的几位大臣便都道:“这次不仅要射箭,还要骑马,这吴姑娘一个女子,恐怕在马上坐都坐不稳,这次应成不了事。” “是啊,你瞧瞧她,虽不算瘦弱,可比旁的男子到底矮小了许多,如何能比得上?” “没错,本官也赌她射不中一箭!” 很快,第二场开始。 有武举人陆续骑上马,在马上瞄准靶子,拉弓射箭。 这一次的射中率大大降低了。 毕竟在马上,既要能骑好马,稳住身形,又要瞄准靶心,一个不稳,便会射空。 第一拨十个人,好几个第一箭都射空了。 最终,多是射中四箭的,射中五箭的都是极好的。 陆陆续续,一波波地来,很快轮到吴宛宁。 却见吴宛宁单手扶着马鞍,翻身上马,双脚夹紧马腹,单手抽出箭,扣在弓上,拉满弓,射出,一气呵成。 众人都看傻了眼。 就她这模样,这毫不惧怕担忧的气势,都压倒了一众人。 “吴宛宁,骑射一箭中靶,记!” 众位大臣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 只见那靶子正中间的确插着一支箭。 这,此人射箭好,怎在马上射箭也如此…… 为何,她能强过男子? 这,不对啊! 众位大臣正感叹着,却见吴宛宁已骑马赶向了下一个靶子。 吴宛宁再次举起弓,扣上弦,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众人还没看清,她的箭已经飞速离手了。 “吴宛宁,骑射二箭命中靶心,记!” 然后是第三箭,第四箭…… 直到第六箭。 “吴宛宁,骑射六箭命中靶心,记!” “吴宛宁,骑射六箭六中,记名!” 此刻不仅是众位大臣在看吴宛宁,便是同场的武举人也都停下了动作,在看吴宛宁,多数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第145章 技勇 第二场骑射比试完。 只有七人全中。 其中就包括唯一的女子,吴宛宁。 而两场比下来,皆被记名的,也只有三人。 观测比试的高台席上。 “这,第三场是什么?”有大人问。 兵部尚书盯着前方喃喃地回答:“技勇。” 一文官问:“技勇比什么?” 兵部尚书想到了什么,忙大声回答:“比拉弓、舞刀、掇石!此等比试皆是比力气,不是比准头,这吴宛宁一看便不如那些男子有力气,怕是会落败。” “那可说不准。”有大人道。 兵部尚书皱眉开口道:“你们可知这拉弓,拉弓需将弓拉满,有8力、10力、12力等不同难度可选,本官以为,这吴宛宁怕是连八力的都拉不满。” “女子多数八力的都拉不满,吴宛宁就算射箭准头再好,那也是女子。”说罢,兵部尚书看向了容夭这边,道,“吴宛宁乃是公主您的伴读,公主以为呢?” 容夭笑着轻点头,指了指前方:“尚书大人且看。” 容夭这句话说罢,就听到有人喝:“吴宛宁,选十二力弓,拉满!记名!” 兵部尚书脸僵了僵。 其他的几个皇子公主都怪异地看了一眼这兵部尚书。 吴宛宁厉害,难道这兵部尚书都没有听说过吗? 站在皇上身边的郭将军也是脸抽了抽,他好像不止一次宣扬过福希长公主身边的伴读是个习武奇才,那些人怎就不信呢? 兵部尚书脸涨红,不再开口。 其他的大臣则不确定地询问:“下一场是舞大刀,如何比试?” 兵部尚书只简单解答:“那刀有八十斤,有一百斤,有一百二斤可选,可选一种,舞规定刀法。” 有大臣惊呼道:“一百二十斤的大刀!就算勉强举起来了,如何舞?她一个女娘,怎么会……” 这位大臣只说了一半,也闭了嘴,因那边吴宛宁选的正是最重的,一百二十斤的大刀,她简简单单就举起来了,甩开膀子就开始舞刀。 吴宛宁舞刀的动作,行云流水,比旁人舞得轻巧。 旁人舞的是刀,举起来都费劲,她舞的则似根轻巧的棍子。 随便颠上颠下。 叫人看得只想叫好。 还真有人这样做了,却见四皇子站了起来,冲着吴宛宁大叫了一声“好!”。 想起了身旁有人,还是父皇,他僵着身子坐了回去,将自己缩成一团,肉肉的脸上绷紧,望着前方舞刀的吴宛宁,双眼发亮。 那边,一套行云流水的刀舞完后,吴宛宁放下了刀,走向了那边的掇石处。 掇石也分不同重量的。 有二百斤、二百五十斤、三百斤。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吴宛宁走向了三百斤的掇石处。 那有三百斤重的长方形大石头,足足比吴宛宁人都要高。 吴宛宁蹲下身子,抱起那石头,举起至胸前,左右翻转。 然后重重放下。 石头落地,地面传来了轰隆的巨响。 尘土被溅起来了。 有人高喝:“吴宛宁,掇石三百斤!记名!” 这句话落下后,许多人的心都死了。 兵部尚书脸色惨白,嘴都有些发抖。 首辅面色沉重,似边关打了败仗。 从来都没觉得吴宛宁会胜的朝中大人,个个面如死灰。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因这几场下来,全部被记名的,竟只有两人,吴宛宁就是其中一人。 有些人不是射箭准头不足,就是技勇力气欠缺,各有短板。 另一个全记名的叫宋奇。 比吴宛宁长三岁,比吴宛宁壮实,也比吴宛宁高大。 然后就剩下最后一场策论比试了。 众人一同移步到殿内, 因策论要分发笔墨,书写答题。 六十四人,不,加上吴宛宁,六十五人皆站在了台下,各寻了一个位置坐下,提笔答卷。 这一项当属武试中最难的。 毕竟许多武者大字不识,便是识字的,也写不出一篇像样的文章。 吴宛宁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面前的策论试题。 眼睛一亮。 也没有这般难,这些不都是她看过的兵书里面的内容吗? 容容说读书有用,果真没骗她! 方才还射箭骑马,举石头的众位武夫都蜷缩起来,皱着眉头,握着笔,写字。 那场景,有些诡异的平静。 一个时辰后。 有大人高喊“时间到”! 众位考生皆艰难地站起身交卷,由官员收缴试卷。 因考生只有六十五人。 十多位读卷官一同阅卷,批红。 只用了半个时辰便批阅完毕,给了结果。 几张尚可的试卷被送到了皇上的案前。 澹台稷低头翻阅,端详着面前几张试卷。 武比与文比到底不同,这试卷多是潦草,能将字写好,且写出对应策论的人已然不错。 澹台稷往后翻阅,惊奇地看到了一张试卷,这试卷字迹尚可,竟有些洒脱苍劲,且所论行军打仗给出的策略很是有新意。 试卷被糊名,看不清是何人所写。 澹台稷抬起头,望向首辅等人。 “这五份策论乃是读卷官所选最好的几份,尔等以为,该如何抉择。” 首辅恭敬地接过了五份糊名的试卷,一一看过,选中了三份。 “臣以为二十七、十三、四十四这三人最佳。” 试卷上被糊名,写的皆是编号。 待选出来之后,由弥封官揭晓代号名讳。 澹台稷点头道:“朕也以为这三人最佳,若武试成绩领先,可列为前三。” 首辅:“皇上圣明。” 其他的几位官员也皆查阅了这五张试卷。 皆道这三人为众多试卷中最佳。 “这代号为四十四的,可占首,所论粮草与兵马之策,妥当且不失巧思。” “是啊,若这四十四前三场技武没有落下风,可当选武状元!”众位大臣道。 兵部尚书看了一眼,也觉得这四十四字迹苍劲有力,有谋略有脑子,当为最佳。 澹台稷看向了弥封官,道:“宣读名册。” 弥封官忙弓着身子上前,站在殿内正中央,摊开了手中的册子,从一号到六十五号往后宣读: 一刘文波、二蒋明宇…… 十三宋奇…… 二十七董武…… 四十四吴宛宁、四十五郑二虎…… 在弥封官读到四十四吴宛宁时,大殿内官员皆呆若木鸡,脸色发白。 第146章 武状元 连皇上的眸子都沉了下来。 很快,那些考生被驱逐到殿外,由皇上和诸位大臣商议名册。 “皇上不可!武状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一女子当选!即便吴宛宁确有本事,可她是一女子,怎可抛头露面!若当真选了她,定会被全天下人耻笑的!”兵部尚书跪在地上,言辞恳切道。 澹台稷沉默未语。 范修文:“可皇上已金口玉言,若吴宛宁可比过所有举人,未尝不能当选状元,难不成尔等要让皇上做言而无信轻诺寡言之君!” 首辅:“若要选一女子当状元,皇上又要如何处置她?难不成要让她入朝为官?” 范修文:“只要能护我大周江山的,入朝为官又有何妨?” 首辅气得脸通红,怒叱:“荒唐!简直是荒唐!” “皇上,还请皇上三思,万不可为守信而乱了朝纲!” “皇上三思!” “还请皇上三思啊!” 许多官员纷纷跪下,求皇上三思。 容夭:“不知众位大臣以为该当如何?” 兵部尚书朝容夭行了一礼:“便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只当那吴宛宁是来切磋的。” 容夭:“切磋?吴宛宁胜了所有人,尚书大人就不怕传出去有损公允、有损父皇之名吗?” 兵部尚书手握紧,深吸急促:“那就命众人莫要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 容夭:“尚书大人这是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要欺世盗名!当真是公正严明,君子所为!” 兵部尚书头叩地,行大礼:“臣不敢!” 一时之间,殿内鸦雀无声。 只有兵部尚书沉重的呼吸声。 静默了许久之后,首辅开口:“那便赐吴宛宁女状元之名,不过她是女子,绝不能入朝为官!” 范修文:“若她不入朝为官,如何为大周效力?” 首辅皱眉看向范修文道:“范大人糊涂!朝中皆是英勇男子,何须她上阵杀敌?” 范修文冷笑:“若朝廷危在旦夕,若将士们都在边外,吴宛宁有此本事,也不能领兵对敌,救我大周于危难吗?” 首辅:“我大周兵力强盛!怎会发生此事!” 范修文手握紧,面色微微发白。 “好了!”澹台稷开口,扫过首辅等诸位大臣,目光落在了几个儿女身上,“你们几人以为呢?” 太子连忙站起身开口答:“儿臣以为吴宛宁的确有状元之能,我等一同在文昌院读书,她武功高强,自幼便有神功,只她是女子,不易抛头露面,若入朝为官,的确如首辅所说不妥当,怕是会惹得大周百姓非议。” 四皇子站起身来,迟疑道:“吴宛宁有这样的本事,若不能上阵杀敌,岂不可惜?” 二皇子:“上阵杀敌,自有男儿郎,何须她一个女子拼命!” 五公主缩了缩脑袋,没有回答。 澹台稷看向了大女儿:“夭夭以为呢。” 容夭:“无论男女,皆是我大周子民,只要能护佑我大周,护佑父皇的,皆是良将。” 最小的六皇子开口:“阿姐说得对!” 澹台稷深深地看了一眼大女儿,然后目光落在了前方跪着的首辅以及诸位大人身上。 “传朕旨意!封吴宛宁为武状元,宋奇封为武榜眼,梁玉封为武探花……” 首辅抬起头,脸上失了血色,沉重的眸子看了一眼福希长公主,又看了一眼六皇子。 兵部尚书脸色发白,想说什么,在触及圣上不容置疑的神色后,将话憋了回去。 众位大臣神色各异,更多的则是和兵部尚书一般,不解,茫然,想不通。 此旨很快传到了殿外众位武举人的耳中。 皇上下旨,封吴宛宁为武状元,宋奇封为武榜眼,梁玉封为武探花。 其余人等皆为进士。 诸位新科武进士领了旨后,皆是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朝吴宛宁那边看。 吴宛宁也睁大了眼睛,脸激动得涨红,手都在发抖。 她,她竟真成了武状元! 状元!她是武状元!往后,即便她再如何舞刀弄枪,也无人会指责她。 她可堂堂正正地穿着盔甲,站在人前,也能去边关对抗敌军! 武科举。 大周封了个女状元。 这件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大周的大街小巷。 不管是贵客云集的酒楼还是小小的食肆,皆在讨论皇上新封的女状元。 浣洗衣物的河边,几个妇女讨论着京都新出的女状元。 “什么!女状元!那状元当真是女的?女子也能当真状元!” “是啊!听说那个女状元一手就能举起三百斤的大石头!射箭也百发百中!即便是骑在马上也能射中靶子!比那些个男人都厉害!” 一个来河边洗手的灰衣男子皱眉道:“什么厉害!你们竟也真信,她一个女子,能有多大的力气?以我看就是因为她是福希长公主的伴读,考官们便都偏向了她。” 洗衣的褐衣妇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皱眉道:“圣上以及那些朝中大臣皆看着,怎可能有假!” 灰衣男子:“谁知道呢,说不定她搬动的石头没有三百斤,有人给她换了轻便的石头!她一个女子,怎可能比男子的力气大!” 褐色妇人站起身,冲着那灰衣男子道:“谁说女子比不过男子!我日日干活,力气不说比旁人,比你那是绰绰有余!” 灰衣男子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她一个女子,便是成了武状元又能如何?难不成皇上还真会给她封官做?女子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寻个好归宿!” “听说这个武状元而今都十七了,还未曾定亲,都快成老姑娘了,如今她得了武状元的名,我瞧着这世上恐怕也无男子肯娶她了。” 旁边浣洗衣物的青衣妇人猛地起身,将手中的衣物狠狠地摔在了石头上,道:“人家是武状元!是我大周第一位女武状元!她便是不嫁尔等男子又何妨!似你这般的,便是给她提鞋都不配!” 男子脸色发青:“你,你胡说什么!” 褐衣妇人起身劝解,扶着青衣妇人道:“我等何须与他计较,你快给我讲讲,皇上可有下令,往后武科举,女子皆能参选吗?若是能参选,我家丫头的力气也大,我便也让她去习武。” 青衣妇人沉默了片刻,摇头:“我也不知。” 灰衣男子阴阳怪气道:“宋家大娘,我看你是疯了!三年前你叫你女儿去县学占了男童的名额也就罢了,如今还要让她习武,你当真以为武状元人人都能当!女子只有嫁人这一条好出路!劝你还是不要妄想了,到最后反倒害了自家女儿!” “我呸!” 第147章 剿匪 褐衣妇人端起木盆,直起身,仰着头道:“听闻福希长公主便是文武双全,我这是效仿圣上教女儿!何错之有?我女儿力气大!人聪明!能上县学,自然也能习武!待我女儿习了武,我定让她将你打得满地找牙!” 说罢,褐衣女子端着盆往回走,狠狠地撞了一下那挡路的男子。 那男子被撞得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灰衣男子捂着屁股道:“你……我看你是疯了!这天下是要乱了!我就说,那女武状元一出,定会搅得天下大乱!女子便都不安分了!” 浆洗衣服的还有几个妇人,皆未曾说话,在宋家大娘走之后,才嘀咕地开口道:“这宋家大娘是咋想的?什么习武?她让自家女儿上县学也就罢了,怎还要让女儿习武?找个人嫁了不好吗?” “这宋家大娘疼女儿,跟眼珠子似的,谁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们说这突然出现了一个女状元是好事,还是坏事?” “听我家男人说不好,应该不是好事。” “我家男人也说不好,可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那个女状元可真厉害。” “我家儿子也说不好,我那儿子最聪明,他说得总不会有错……” …… 三日后,皇上下旨,封武榜眼宋奇、武探花梁玉为从七品总旗,领兵去边关支援,对抗西戎敌军。 其余武进士则多数被封为小旗,跟随一同前往边关支援。 剩余人等则被封为从九品府都监,留在京都城。 唯独武状元吴宛宁,迟迟没有官职。 七日后,皇上下旨,封武状元吴宛宁为长公主身边的护卫指挥使。 护佑长公主安全。 此旨一下,满朝文武都松了一口气。 虽是高品阶的护卫指挥使,可好歹未曾命其去边关,只护佑公主的安全,倒是比一个女子去打仗强得多。 长乐宫。 “可我想去边关杀敌!”吴宛宁耷拉着脑袋,丧气地说,“他们都能去,我比他们都强,却不肯让我去,只因我是女子吗?” 容夭盯着吴宛宁的眼睛,说道:“是。” 吴宛宁:“那我当初还不如假扮成男子参军。” 容夭:“然后呢?” 吴宛宁:“然后我就可以去边关了,就能上战场杀敌!然后立功被封为将军!” 容夭:“战打完之后呢?” 吴宛宁眨了眨眼,茫然地望着容夭:“之后,回京啊。” 容夭:“回京之后你是要当男子,还是要当女子?” 吴宛宁沉默良久,望着容夭:“我不知,京都城都是熟识的人,恐怕不能瞒太久,可我只是想打仗,想保家卫国,只是想让那些看不起女子的人都知道,女子非弱者。” 容夭:“若你女扮男装,即便是立了功,旁人便只以为你是男子,你要日日殚精竭虑恐怕身份暴露,待你身份被拆穿,那些人便会恼怒你的欺骗,告你欺君,给你冠上各种恶名。如今你以女子身份堂堂正正得了武状元,已经让许多人知道,女子并不比男子差。” 吴宛宁仰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公主,道:“可我身上的武功没有用武之地,我仍旧不能保家卫国。” 容夭:“保家卫国并非只有去边关征战这一条路。” 吴宛宁:“还能怎么做?” 容夭:“比如为民除害除贪官,比如护父皇周全、惩处逆贼…” 吴宛宁:“我真的可以吗?” 容夭冲吴宛宁笑了笑:“自然可以,你立了功,说不定父皇就能派遣你去边关了。” 吴宛宁猛地站起身:“好!我要立功!” “可我要如何立功?” 容夭看着高耸的宫墙,道:“等。” …… 金銮殿。 “南山大道上出现了匪徒!那匪徒猖獗,截了好些商户的银两货物,周围村里民不聊生,那匪徒竟还敢动我边关将士的粮草!简直罪无可恕,老臣请皇上即刻派遣官兵剿匪!” “求皇上派兵剿匪!” “求皇上派兵剿匪!” 澹台稷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册子,在看到那些匪徒的种种恶行后,脸色难看至极。 “诸位大臣以为,该派何人去剿匪?” 首辅:“臣以为,此窝匪不过百余人,无需派遣什么大将,可交由太子带兵历练,太子已十四岁,也该去外历练一番了。” 首辅说罢,便有几人附和。 不过也有反对之声。 “太子到底才十四岁,若是此行遇到了危险,如何能抵抗?” 首辅:“有军队护卫,自能保太子万无一失。” 范修文:“大人所说不错,的确该历练皇子,太子为我大周储君,乃我大周根基,太子领兵决策,众位将士定会俯首听令。只是太子毕竟年幼,若有不妥,将士们恐怕会畏惧储君,不敢说真言,从而耽误了战事。” 首辅也眉头微蹙,似遇到了难事。 澹台稷:“那尔等以为该如何?” 兵部尚书:“不若让二皇子一同前去?” 太傅皱眉反驳:“不可!二皇子最敬太子,凡事皆听太子之言,做不到规劝进言。” 首辅看向了太傅问:“高太傅乃是帝师,以为何人能够与太子一同前去,成功剿匪。” 太傅举起笏板,道:“四皇子说话直接,若太子犯错,四皇子应会直言不讳地规劝,只是四皇子行事冲动,恐怕会与太子争吵。另外便是福希长公主,福希长公主聪明伶俐,有大智慧,看待局势比我等小老儿都要长远,若福希长公主此次前去,定可速战速决。” “不可!福希长公主为女子,怎可去剿匪!” “是啊,不如便叫四皇子去吧。” 皇后党羽兵部侍郎道:“不可!以臣看,小小匪徒,只太子一人便可领兵剿灭。” 范修文:“若此次战败,太子身陷险境该当如何?若是因太子缘故战败,恐怕会令大周蒙羞,令皇族蒙羞!” “那便从二皇子与四皇子中选出一人同去!” 皇后党羽右副都御史与左都御史李大人对视了一眼,忙上前一步开口:“臣等以为高太傅说得极对!福希公主虽是女子,却是太子的皇长姐,乃我天家公主,亦可领兵打仗,若是能协同太子剿匪,定会传一段佳话。” 右副都御史此话一出,首辅以及兵部尚书皆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反驳。 却被皇上的声音打断:“爱卿所言有理,那便命太子、福希长公主、南营指挥使沈将军以及新科武状元吴宛宁于后日领兵前往南山大道剿匪!” 首辅如遭雷击,大声道:“皇上,不可啊,公主怎能出宫剿匪!皇上怎能置公主的安危于不顾!” 皇后党羽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微臣听闻福希长公主文武双全,箭法比二皇子与四皇子还要好,况且有新科武状元贴身护佑,定会平安无恙的。” 首辅面色难看至极:“尔等糊涂啊!” 第148章 领兵前往 兵部侍郎低着头道:“首辅言重了,公主此去是为辅佐储君,击败匪徒,公主聪慧,定能助力太子,尽快剿灭匪患。” 范修文:“兵部侍郎所言极是。” 首辅睁大了眼睛,望着范修文:“怎,怎你也如此糊……” “好了!”皇上开口,扫了一眼众位文武百官,道,“朕意已决,命福希公主与太子一同前去。” 兵部侍郎与右副都御史齐齐跪地:“皇上圣明!” 其他大臣便也跪地领旨。 皇上的圣旨很快传到了长乐宫。 吴宛宁得知后,险些原地蹦起来。 “当,当真!我当真能去剿匪杀敌了!” 红玉:“皇上亲自下旨还能有假?” 吴宛宁脸激动得发红,抱起容夭直转圈。 “我此次定要将那些贼人打得片甲不留!” 红玉看到了,连忙过来阻止,道:“武状元快些放下公主,若是被娘娘看到了,定会责骂你。” 吴宛宁笑着放下了容夭,激动地说道:“容容,后日就出发了,这几日我能做些什么?” 容夭:“若有空闲,你可先去查勘一番南山地势,备好盔甲武器。” 吴宛宁:“好!” 说罢,吴宛宁便告辞出宫了。 红玉俯身给容夭整理衣裳,看了一眼容夭问:“殿下也十分高兴。” 容夭眉眼弯弯道:“自然,我还未曾出过京都地界。” “夭夭!”门外传来了一声,是去太后宫中请安回来的崔贵妃,她脚步凌乱地往长乐宫这边赶,许是方才走得太快,发髻都有些松散了,看到女儿,她疾步走来,面色严峻地问道,“听说你父皇下旨,要让你同太子前去南山剿匪,当真有此事?” 容夭拉着娘亲的手,让她坐下:“是真的,父皇的圣旨都下了。” 崔怀茵眉头紧锁:“你怎能去,若是有何危险……” 容夭摇头道:“若说危险,也不该是女儿,女儿的武功比太子练得都要好,况且身边还有宛宁姐姐护着,如何会出事?” “更何况女儿想去。”容夭看着娘亲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崔怀茵望着比平日里都要兴奋欢快的女儿,怔愣地看了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好,夭夭想去,那便去!” “去看看外面的山河也好。” “皇后都不怕太子出事,那我更不怕了,我的女儿,是最聪慧,最厉害的,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容夭眼底满是喜意,抱着娘亲的胳膊,明亮的眸子眨了眨,道:“是,女儿很厉害。” …… 凤仪宫。 皇后脸色难看地看着前来回禀的太监:“为何要让福希长公主与太子一同前去?若她立了功,岂不是助长六皇子的势力。” 太监低着头道:“老爷说,福希长公主再聪慧,也不过只是个公主,公主立功,自有公主的封赏,可若是二皇子和四皇子此次随同前去,立了功,对太子绝无益处。” 皇后愣了愣,脸色温和了些。 这话不错,若二皇子和四皇子前去,有了功劳,定会妨碍太子。 福希长公主到底也不过是公主,总不会和太子抢什么,的确比二皇子和四皇子前去强。 只是…… 皇后看向了旁边低着头的太子,问:“奕儿,你更想谁陪同你前去?” 太子澹台奕抬起头,脸色微微发白道:“全凭母后与父皇定夺。” 皇后呼吸一沉:“你是太子!是大周未来的君主,你可有自己的主意!” 太子肩膀微颤,跪地:“母后息怒!儿臣知错了。” 皇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深吸了一口气,弯腰将太子扶起:“奕儿,你是储君,不可输给任何人,你要比二皇子强,也要比四皇子和六皇子都要强!这次你外祖父为你拦住了二皇子和四皇子,若是你此次将差事办好,你便是第一个为你父皇分忧的孩子,你一定要做好,切不可被长公主比下去。” 太子手微微发紧:“大皇姐,她很聪明,儿比不上……” 皇后掐着太子的肩膀:“别说什么比不上!你是太子!怎会比不上她一个公主!这次去剿匪,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输给她!” “你一定要立功,一定要杀敌!一定要让旁人看到你乃大周储君,比任何人都要厉害!你可明白?” 太子看着激动的母后,埋下眸子,使劲点了点头:“儿,儿子明白了。” 皇后满意地看着儿子,语气温和地叫他回去好好休息准备。 太子离开后,皇后脸上的笑容又收敛了回去。 皇后身边的姑姑走到了皇后的身后,为其揉肩,轻声问:“皇后可是忧心福希长公主此次前去会抢夺太子的功劳?” 皇后:“是啊,六皇子懒惰,毫不上进,倒是没什么好惧怕的,可偏偏,他就是有一个受宠的母妃和受宠聪慧的姐姐!福希长公主自幼聪慧,如今是越发稳重了,我根本看不透她,我是怕,她会为了六皇子,将来与太子争抢储君之位。” “人的心到底是偏的,比起太子,她怕是更愿倚仗她的亲弟弟六皇子。” 方姑姑手中的动作不停,道:“皇后莫要担忧,福希长公主到底是公主,即便再受皇上器重,也不过是位公主,早晚是要出宫嫁人的,若是娘娘真觉得福希长公主会威胁到太子,不如让福希公主变为自家人。” 皇后身子一僵,仰头看向方姑姑:“你是说,让福希公主嫁到我李家。” 方姑姑:“是啊,听说大舅爷的小公子品貌一等,比公主大了一岁,是文武全才,还未曾娶妻,娘娘您是宫中各位皇子公主的母后,若你赐婚,便是福希长公主也要听你的。” 皇后脸上泛着喜色。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若是福希长公主嫁到她李家,便是她李家的人了,定不会为了偏袒六皇子和太子作对。 她侄儿也是个样貌一等一的,福希长公主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说不定只与她那侄儿见上一面,就会倾心。 这样,一切的麻烦就都解决了! 方姑姑:“只是……” 皇后:“只是什么?” 第149章 抚州南山 方姑姑:“奴才听闻大舅爷家的小公子有一通房,很是宠爱,若是皇上与贵妃得知恐怕会……” 皇后眉头一紧:“男子三妻四妾为常事,连咱皇上都是如此,到时候提前处置了就是。” 方姑姑:“是。” …… 两日后。 福希长公主与太子一同领着千军出了京都城,朝着抚州的南山而去。 皇上、皇后以及崔贵妃皆来相送。 几人站在城墙上,望着延绵的军队,脸上皆带着忧虑。 皇后盯着前方担忧地问:“为何只带了一千兵马?” 皇上:“那山匪不过才五百人,一千兵马足以应对,若这一千精锐兵马抵不过那五百杂匪,便是他们姐弟二人无能!” 皇后:“皇上说得是,臣妾就是担忧长公主,她是咱们宠爱着长大的公主,哪里受过这等罪,如今不仅吃不好,还要连夜赶路,我是恐怕她伤了身子。” 崔贵妃:“多谢皇后娘娘关切福希,只皇后娘娘还是要多关心太子,太子自幼体弱多病,这些年来常常吃药,怕是路上更不好受。” 皇后面色不变,可手却攥紧了。 “太子如今很好,这些时日由太医精心照料,个头都长高了不少,他是男子,此次前去还能护着他长姐。”皇后说着,话锋一转,看着崔怀茵道,“孩子们现在都大了,便是再过个一年半载,太子都能娶妻了,不过他到底只占第三,如若成亲,也要先是他大姐姐和二哥哥。” 崔怀茵脸色霎时一沉。 皇后见到了,嘴角上扬,不过她没看到,旁边的皇上脸色更难看,似遇到了什么难事。 皇后:“咱们的福希公主如今已然十六了,若是宫外的名门闺秀,许多都已经嫁人了,不知妹妹可有给福希公主物色好的郎君?若是心中还无人选,本宫身为福希的母后,自然能帮她选一个最好的。” “好了!”皇上冷冽不满的声音响起,他沉着脸看着皇后道,“公主的婚事不急!朕的女儿,若她不想招驸马,谁都不可逼迫!” “皇后莫要操心了!” 皇后身子僵了僵:“是,臣妾明白!” …… 抚州南山距离京都城五百里。 需要行进六日才可抵达。 然,第五日,便出了事。 太子殿下病了,高热,迟迟不退。 跟随在容夭身边的红玉给太子及时开了药,虽退了高热,太子的病却未全好,到了夜深露重之时,太子身上还是常常低热,咳嗽腹泻。 军队不得不在驿站停留一日。 太子身边的钱公公在抵达驿站后,快马加鞭去了附近的城镇,又为太子请了好几个大夫。 那些大夫皆道太子这是水土不服所致,怕是要病上几日才能彻底见好。大夫还说红玉配的药就是极好的药,无需换旁的药。 容夭看着脸色惨白,可怜巴巴的三弟弟,将药递到他的手边,轻声道。 “喝药,喝了药才能快些好。” 太子接过容夭递来的药,闭着眼闷头喝了下去。 容夭将蜜饯递到了太子手里。 太子连忙放在了嘴里,再睁开眼,眼睛都泛着泪光,不知是被苦得了,还是因病难受的了。 “太子,长公主,不可再等了,若再逗留几日,南山山匪定会事先察觉,最好明日就出发,打得匪徒一个措手不及。”身后传来了沈将军的声音。 太子低着头,手紧紧地握着被褥。 沈将军:“太子可留在驿站好生休养,待好后再前往当地的府衙安顿,待剿灭了匪徒,我们一同回京。” 太子的脸色更白了。 容夭看了一眼太子,唤来了在外面候着的几位大夫,问道:“以公子如今的身体,可能外出跋涉?” 大夫跪地:“这可使不得,贵公子如今最怕被风吹,抚州而今整日的大风,虽是热风,可那也是风啊,邪风入体,是会伤了根基的。” 几个大夫皆是如此说。 容夭叫那些大夫退下。 待那些大夫离去,沈将军急切地说:“太子的身体要紧,如此更不能冒险了,太子还是先留在驿站为好。” “太子的病明日可能好?”容夭看向了红玉问。 红玉冲容夭摇了摇头。 容夭再次看向紧紧地拽着被褥,低着头的太子,对着众人道:“若太子明日不好,那便再等一日。” 沈将军皱眉:“长公主不可!战事怎能拖延!怕是会错失良机的。” 容夭抬头看向沈将军,又看了一眼如今屋内挤着的众人道:“沈将军与吴指挥使留下,尔等都退下,本宫有事与太子、沈将军等人商议。” 红玉、钱公公等人纷纷退下。 门被关上,容夭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吴宛宁:“将地势图取来。” 吴宛宁一愣,连忙掏出了地势图,直接摆在了太子的面前。 还顺便将烛火拉近了些,众人聚拢一些,都能看到。 容夭看了一眼沈将军,以及太子,指着那图纸标注的山道:“这是南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你们以为,该如何攻打?从何处攻打?” 沈将军愣了愣,盯着那地势图,手指向了一处:“这里,地势平缓,我军能轻易赶到此处。” 容夭看向太子,声音温和了些,问:“太子以为呢?” 太子茫然地看了一眼容夭,脸色微微发红,忙道:“孤以为沈将军说得极好,这是上山最好的办法。” 吴宛宁有些不赞同地开口:“我等从此地上山是便利,可于匪徒来说,在此地布局妨敌也最是便利。” 容夭看一眼吴宛宁,点头,指着图纸道:“没错,这是山谷,若南山贼人早已提前得知,在此设下埋伏,只几块大石砸下,便能要了我军性命。” 沈将军神色严肃道:“故而臣以为该出其不意,在贼人们还未曾反应过来之际,就打得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太子忙迎合道:“沈将军说得是。” 容夭皱眉:“你们难不成以为,我们上千人在官道上日以继夜赶路,再加上抚州的动静,那南山贼人不会提前得到消息?” 太子似被问傻了一般,呆望着容夭。 沈将军也皱着眉头,迟迟没吭声。 沈将军反应过来后,向容夭行了一礼,郑重地问:“不知长公主可有何良策?” 第150章 冯知州 容夭低头指着那南山地势,清亮的声音道:“南山的确易守难攻,一面环水,一面环谷,于山匪而言优也是劣,于我们也是如此,上山路少,他们出逃定然不可能只有这一条路,我等需先去探虚实,找到他们另一条出山的路埋伏……此需我军先派先行军百人,仔细勘察地势两日,再派遣人扮成抚州百姓,探查抚州知府可是为民办事的好官,抚州百姓的日子又如何。” 太子不解地看着容夭:“大姐姐为何要探查抚州知府与百姓?” 容夭:“南山隶属于抚州地界,抚州至少有上千府兵,也知地势,为何迟迟未平息匪患?” 太子听后满脸疑惑。 沈将军沉声道:“那南山匪徒恐怕极为难缠。” 容夭:“是否难缠,我等未曾交战并不知,需派人探查,不可冲动贸然入山剿匪。” 沈将军重重地点了点头:“公主思虑得周全,如此才能知己知彼!” 太子也跟着点头:“全听大姐姐的。” 容夭:“明日先派人探查,太子可好生休养,后日一大早,其余人等再出发前往抚州知府。” 太子眸子发亮地看着容夭,眼底满是感激。 沈将军也无异议,告辞离开,去挑选明日去探察地形的一百人,再去挑选几个机灵的人扮成百姓入城。 容夭嘱咐过太子好好休息,莫要多想,也回屋子休息了。 第二日。 太子病情缓和了许多,不再发热,泄泻也好了许多。 总不至于吃些东西就吐出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第三日。 太子身子大好,经大夫看过,可以赶路了。 于是第四日天还不亮,众人便早早地起身,朝着抚州去了。 走了大半日,才抵达抚州州城。 知州早早地就在城门口迎接了。 那知州是个年过半百之人,从前还在京都城任过职,后来被调到了此地任知州。 “下官恭迎三爷,恭迎大姑娘。” 却见城门前乌泱泱地跪了一地人。 马车内的人并未出来,只听到车马里传来了一道威严的女子声。 “莫要在城外叨扰百姓,入城府。” 冯知州埋下了头,忙道:“是!” 随后,众人入了城,抵达了知州府。 福希长公主和太子这才下车。 那冯知州率领一众官员再次跪拜。 太子看了一眼未曾说话的长姐,清了清嗓子开口:“诸位无需多礼,皆起身吧。” “多谢太……三爷,多谢大姑娘!” 冯知州站了起来,恭敬地带领福希长公主与太子等人朝知州府内走去,他边走边道:“太子与长公主一路舟车劳顿,下官已为太子公主准备好了院落,今日先可歇下,明日再论出兵讨伐贼人之事。” 容夭:“先去堂内议事。” 冯知州愣了愣,显然没想到福希长公主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容夭扫过冯知州:“尔等抚州官员,皆入堂内议事。” 冯知州抬起双臂行礼:“是,下官这就去唤人!” 抚州知州议事厅堂内。 公主与皇子坐在上座,左右有京都城来的上官,抚州官员皆站在堂内,惴惴不安。 冯知州先开口:“不知太子与长公主命我等在此处有何吩咐?” 容夭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面上,一声令下:“沈将军,将冯知州等人拿下!” 沈将军:“是!” 在场的抚州官员皆惊恐地睁大了双眼,慌乱不已,匍匐跪地。 从京都来的官兵涌入了厅堂,将冯知州几人压下。 冯知州几人被吓得脸色发白:“不知长公主为何要拿我等,我等可是犯了何事?” 容夭看了一眼沈将军。 沈将军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了一纸张,对着那冯知州等人道:“尔等欺瞒皇上,在抚州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私自增添税收,逼得百姓苦不堪言!饿殍遍野!证据确凿!” 冯知州使劲磕头:“不!下官没有,下官从未欺压百姓!定是有人陷害,有人陷害啊!” 冯知州身边的州判大声道:“知州多收税确有其事,可收的税皆纳入了军饷,是为攻打南山贼寇!知州大人从未拿过百姓们的一两银子!” 说罢,那州判便挺直了胸膛道:“若是长公主与太子不信我等,大可去搜府上!知州爱民如子,常常帮扶贫民,便是俸禄都拿去补贴贫苦百姓了,如何会拿百姓们的一丝一毫?” 穿着盔甲的吴宛宁大声道:“你等竟还敢狡辩,抚州百姓苦不堪言,这几日我们暗地访查,发现那南山匪患不过是被你们逼上山没活路的百姓,未曾干过欺压抚州百姓之事,反倒是尔等,抢夺百姓粮食!以各种手段收赋税粮食,竟将百姓所受苦难都怪在了南山匪人身上!” 冯知州:“还请长公主与太子明鉴啊!下官没有啊,下官真的没有欺压百姓,私自收税,长公主和太子便是派人将府上搜刮,便也找不到百两银子啊!” 州判:“是啊,是啊,冯大人从未贪墨!” 容夭看了冯知州一眼:“搜!” “是!”沈将军恭敬地领命,就要派人去搜。 却被容夭叫了回来。 “先请冯知州家中妻妾儿女过来喝茶。” 沈将军眼睛放大,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是!” 之后,沈将军便出了厅堂。 冯知州:“长公主!你怎能抓我妻妾儿女?我是朝中正四品命官,皇上都未曾下旨查抄府邸,你怎能如此!” 容夭:“冯知州错了,本公主不过是要请他们前来喝茶闲谈,怎么?本公主初来这抚州,人生地不熟,与你夫人闲谈一番也不行吗?” 冯知州睁大了眼睛,望着高座上的福希长公主,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很快,沈将军就将冯知州家中妻妾儿女都请了过来。 冯知州有一个正妻,五个小妾。 儿孙更是成群。 那些人皆面色惨白,有胆量小的,已然哭了出来。 刚入厅堂,看到跪着的冯知州,便都纷纷跪了下来。 大的抱着小的,年轻的扶着老的。 将坐在主位上的长公主与太子衬托得似前来打家劫舍的凶贼。 冯知州看到了儿孙后,泪流满面地朝容夭磕头:“长公主,下官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公主莫要吓我家中老小了。” 第151章 喝茶 然而,公主面冷,心也冷,没有丝毫动容。 冯知州便看向了太子,给太子使劲磕头:“太子,还请太子行行好,莫要难为下官了,下官真的没有银钱,真的未曾坑害过百姓,下官从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啊!” 太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看向了旁边的皇姐,低声试探开口:“大姐姐,事情还未曾查明,为何要拿这些人?” 容夭:“不过是请他们来喝茶,待查清楚了,便随他们去。” 太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在看到容夭严肃的容颜后,便闭了嘴。 大姐姐自幼就聪明,她这样做应有她的理由。 堂内,太子和长公主未说话,只有冯知州的求饶声,以及她全家孩童的哭声。 容夭看了一眼冯知州的家眷。 这冯知州竟有七个儿子,五个儿子都成家立业了,生了足足十个孙儿。 女眷也是一大堆,如今正簇拥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慌。 容夭开口问:“今日请你们来,不过是让你们与我一同喝茶,无须你等一直跪着。” 冯知州的夫人抹着泪开口:“我等怎配与公主一同饮茶。” “公主殿下,我夫君是好官啊,在抚州公正严明,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也未贪墨过朝廷银钱,他崇尚勤俭,家中日子过得也拮据,便是他的俸禄都会分发给城外的流民,他是个好官啊!还望公主明察。” 冯知州的夫人说得声泪俱下,在为冯知州委屈。 容夭淡淡一笑,道:“如此好官,待本公主与太子回京后定会向父皇如实禀告。” 冯夫人:“多,多谢公主!” 容夭:“冯知州拿俸禄贴补百姓,尔等怕是过得拮据吧。” 冯夫人:“是,是啊!公主且看,我等穿的都是布衣,与平常百姓无异。” 冯家的众人,不论老小,都穿着粗布衣,非什么绫罗绸缎,那些女眷的头上多数用布裹着,或是用的木簪,只是…… “冯知州良善,是大周的好官,即便再贫苦也不忘礼数,得知本公主今日来,竟都特意置办了白净的新衣。” 冯夫人脸色煞白,头抵在了地上,声音发颤地说道:“是,是啊!得知公主来,我等特意穿了压箱底的衣服。” 容夭:“冯夫人有心了。” 容夭说罢,抬头看向身边的吴宛宁,叫吴宛宁附耳过来。 吴宛宁立刻低下了头,听着公主的吩咐,在听到了公主所言后,眼睛一亮,走到了冯家一个七八岁的男童面前,道:“公主命我带他去问话。” 冯夫人立即抱住了那孩童,惊恐地看向了容夭:“公主,公主怎能如此,这,这孩子胆小怕事,公主若是有何事,便问臣妇吧。” 容夭未曾回答。 吴宛宁则是态度强硬:“尔等胆敢违背公主的命令!” 说罢,吴宛宁就拉着那号啕大哭的孩子,去了隔壁雅间。 冯家众人哭得哭,求的求,好不可怜。 然,长公主是个心肠硬的,并没有心软。 反倒是太子,实在看不下去,帮冯家求了情,可惜,长公主也未曾理会太子,只一个眼神便叫太子闭了嘴。 一刻钟后,那小公子被送了回来,小公子并没有哭,手里面还得了吴宛宁送的糕点,笑呵呵地跑过来投入了他娘的怀里。 浑然不觉他娘在浑身发抖。 紧接着,吴宛宁便领了第二个冯家孩子,这个更小些。 冯家人拦不住,再如何哭诉都无用。 一刻钟后,那孩子又被平安无恙地领了回来,手里面同样得了吃的,也不再哭了。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小的,带过去后,就轮到了大的。 那边的冯知州已被吓得跪都跪不稳了。 冯夫人也瘫软在了地上,眼底满是恐惧和惊慌。 费了好一番工夫,吴宛宁才回到了容夭的身边回话。 她低头在容夭耳边说了什么,无人知道。 可众人都看到了,长公主方才还算温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沈将军也回来了,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公主。 公主看后,脸色如寒冰一般。 冯知州看到后,浑身都在发抖,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多紧张。 容夭:“是你等亲自告诉本公主与太子银钱藏在了何处,还是本公主亲自命人去取!” 冯知州瞳孔放大。 冯夫人脸上毫无血色。 那边的州判也吓得趴在了地上。 容夭拍案站起身,冷冽道:“若你等早些承认,本公主或许还能求父皇宽大处理,你家这百余条人命或许还能活,可若是继续欺瞒,便莫要怪我大周法度严明!” 长公主说罢,又看向了其他的几位官员:“你们自然也一样,也可举报戴罪立功,否则全族遭殃!” 冯夫人吓得拉住了旁边冯知州的衣袖:“老爷,老爷你说话啊!” 冯知州趴在地上,纹丝不动:“下,下官认……” 然而没等冯知州话说完,他旁边跪着的刘州判扯着嗓子抢先一步开口道。 “下官认罪!那些欺压百姓的恶事都是知州逼迫我等做的,知州的银子就藏在冯知州的私宅地窖里!足足有上万两银子!” 冯知州脸上再无丝毫血丝,看向刘州判的眼睛,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公主饶命啊,下官认罪,下官愿献上所有银钱,只求公主太子能够留我全家一条性命!” 容夭:“沈将军,前去查验!” 沈将军激动地开口:“是!” 说罢,沈将军就快步离开了厅堂,脚步生风。 他方才几乎快将整个知州府翻了个底朝天了,什么都没有找到。 拼拼凑凑只找到了不过五十两银子。 他方才几度怀疑长公主误会冯知州了。 还好他没有说出来,给公主惹麻烦。 长公主可真是聪慧,这种恶官都能审出来! 沈将军带了百人,连夜翻找,将冯知州这些年来贪墨的银钱尽数抬了出来。 足足五十万两白银! 冯知州名下还有一粮仓。 足足三万石粮食! 足够一城的百姓吃上三年! 容夭连夜写信给父皇,让父皇定夺。 并将抚州涉及此事的官员统统关押审问。 三日后。 被日夜审问的冯知州再也受不住,将这些年所做的恶事和盘托出。 冯知州不仅欺压百姓,多收百姓三成的税收,还曾贪墨过堤坝修缮的银钱。 那南山的土匪大当家的,曾是知州府内的衙役,名叫董武义。 因不满冯知州欺压百姓,暗中将砂石装入粮袋子里,伪装成从百姓那里收取的税粮。 后被冯知州发现,要治他的罪。 董武义为了活命,便带着兄弟几人逃到了易守难攻的南山。 专门与官府作对。 给冯知州惹来了不少麻烦事。 冯知州曾多次派兵镇压,奈何那董武义狡猾,武功高强,多次将冯知州派去的良将击退。 时间一长,冯知州便想了一个主意,将抚州百姓日子艰难困苦之事皆推到南山山匪的身上。 每次述职,皆称抚州百姓贫苦,皆因山匪作乱,才使得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却没料到那南山山匪竟动了军中粮草,即便没夺成,恶事还是传到了皇上面前,皇上派兵前来镇压。 知州府,议事厅。 沈将军脸色红润,精神饱满地对着面前的长公主道:“公主!冯知州的部下,那些做过恶的,全部都拿下了!不知该如何处置?” 容夭:“等父皇来信。” 沈将军:“那接下来臣等该做什么?难不成待在抚州什么都不做?” 容夭喝了一口茶,平淡开口:“剿匪。” 太子惊讶地看向了容夭,迟疑地开口:“皇姐,不是说那些山匪皆是无辜的百姓吗?他们也是被恶官逼迫,才流落成恶匪的。” 容夭:“他们是被逼无奈,且未曾伤及过抚州的百姓,可他们做了山匪,强抢过许多过往的商队,害了不少人的性命,那些商队的人命又该如何算?” 第152章 错事 太子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看着容夭。 沈将军迟疑地开口:“那可要下官整兵剿匪?” 容夭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吴宛宁道:“这几日守在南山山下的将士们可有消息?” 吴宛宁:“南山山匪未曾逃离,也没有什么动作。” 容夭点头,看向了众人:“明日整兵出发剿匪。” 沈将军:“是!” 容夭看向了太子:“明日三弟可要同去?” 太子立刻站起身道:“我要去!” 容夭:“那好,三弟今日早些休息,明日一同前去。” 太子:“嗯!” 太子回到所住院落。 刚坐下,钱公公便走过来给太子捏肩。 “太子,这几日长公主出尽了风头,立了大功,明日剿匪,太子定要表现得英勇些,比过长公主,莫要让皇后娘娘失望。” 太子手握紧:“皇姐聪慧,武功也极好,旁人如何能比得过她?” 钱公公:“太子可是大周的储君,得山神庇佑,只要多杀些敌寇,英勇定会被传扬出去的。” 太子手攥紧:“好,孤不会让母后失望的。” 天不亮,千人军队整装待发,容夭穿着盔甲,骑着马,在最前方。 吴宛宁在容夭旁边,贴身守护。 太子今日穿着白色的盔甲,腰间还别着剑,倒是有一种少年英雄的模样。 “出发!”沈将军请示过公主和太子,一声令下。 大军出发。 快马行了两个时辰。 终于抵达了南山脚下。 大军兵分两路,一队占山谷,一队则占水路。 沈将军请示过长公主,便站在最前方,高喊:“我等乃是朝廷派来剿匪的军队,奉劝尔等山匪速速下山投降!” 喊完这一声,无人应答。 沈将军又派人喊了第二声。 见还无人应,沈将军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的长公主,准备喊第三声。 是公主嘱咐让他喊的这三声。 长公主说,若南山山匪不想和朝廷作对,必然会派人来传话。 这几日,南山山匪应早已得知了冯知州被关押审讯之事。 那南山山匪当家的,若不想此生都做山匪,会与朝廷和谈。 若他们不肯下山,再让大队上山剿匪。 沈将军清了清嗓子,准备喊第三声。 谁知,却见最近的一个山头突兀出现了一人。 沈将军当即严阵以待,命人保护公主和太子。 却见那山头上的几人,最中间的那个举起手握拳,粗犷的声音喊道。 “吾乃南山董武义,因被狗官逼迫,害得家破人亡,无奈之下入了山林,成了盗匪,不知将军贵人可能详谈,留下我等一命。” 沈将军脸上一喜,看了容夭一眼,见她点头,忙命人将弓箭收起。 “若要交涉,下山来谈!” 董武义未曾动。 “你等放心!此乃我大周太子以及福希长公主,既要交谈,便不会杀尔等,冯知州那狗官已被缉拿,不日就会被处决,往后的抚州定会恢复一片祥和。” “你等若想改邪归正,留下一命,便莫要抵抗。” 站在那个山头的董武义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董武义今日便赌这一把!” 说罢,那董武义就似山中猴子一般,快速朝这边走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百号人,皆同他一起下了山,来到了大军前面。 董武义下山后,在距离百米的地方停下,没有迟疑,带人跪下。 “罪人董武义参见太子,参见长公主!” 太子紧紧地拉着马缰,看了一眼皇姐,见皇姐没开口,他也未曾开口。 容夭下马,走到了前方,在距离董武义等人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董武义。” 董武义抬头,看到容夭后浑身僵住,显然没想到第一个说话的会是长公主。 他早就派人打听了,这次来的不仅有太子还有长公主。 福希长公主,他早听过福希长公主的名号,乃是狗皇帝的长女,自幼就被人称为神童,是狗皇帝最宠爱的孩子。 他曾听人说,这位福希长公主救过镇国公,帮皇上抓过贪官污吏,那救了万千百姓性命的金薯便是她找到的! 这些年,若不是那些金薯撑着,他的那些乡亲们早就饿死了。 而今,长公主竟不远万里,长途跋涉亲自来缉拿他,如今她站在前方,穿着盔甲,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的恐惧。 这福希长公主当真才十六岁? 董武义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丝畏惧,忙低下头,答话。 “是,草民正是董武义!” 容夭:“南山共有多少人?” 董武义:“回禀公主,总共六百一十二人。” 容夭:“可你身后只有一百余人。” 董武义:“其他人胆小,恐怕朝廷埋伏,皆躲在了山中,想等草民谈妥了再下山。” 容夭眉头微皱,看向了身后的吴宛宁,给她使个眼色。 吴宛宁当即就得了令,悄无声息地带着一队人马离开了。 容夭看着董武义,再次问:“自上山后,你可带领部下做过伤天害理的恶事?” 董武义挺直了胸膛,抱拳大声道:“我董武义以死去的爹娘发誓,我只杀过几个欺压百姓的衙役,抢过狗官的粮食银钱,分发给了受苦受难的百姓,伤天害理之事,我从未做过!” 沈将军质问:“有十支路过抚州的商队,被夺了货物银钱,送货之人皆被残忍杀害,侥幸逃脱之人,皆说是尔等南山山匪所为,你该如何解释?” 董武义睁大了眼睛,笃定道:“不可能!我下过命令,南山众位兄弟绝不可伤及无辜!只杀恶人,只杀狗贼!” 沈将军皱着眉道:“不仅如此,还有人报官,说女儿被抢到了南山。” 董武义急切地说:“绝对不可能!我南山上的人皆是贫苦出身,一心除恶,为百姓鸣不平,怎会强抢民女,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沈将军:“那丢了女儿的农户,说是你南山二当家所为。” 董武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地一白。 他回头,看向了身边的一个断了胳膊的男子,急切地质问:“二弟妹当真是自愿嫁给二弟的?” 独臂男子低下头,迟迟没有开口。 董武义:“说!” 独臂男子:“是,是二当家的从山下一户人家抢来的!” 第155章 为了活命 董武义双目猩红,手狠狠地捶打地面:“他他竟敢违背誓言,做此等龌龊事!简直是畜生!该死!” 独臂男子:“那些商队,也是二当家……” 董武义浑身发抖,脸气得通红:“为何不早些告知我!” 独臂男子跪在地上,道:“二当家威胁我,若我说出了实情,性命不保。” 董武义手臂青筋暴起,紧紧盯着独臂男子,冷声质问。 “除了他,还有谁参与了!” 独臂男子:“未曾下山的兄弟们有一半都都……” 董武义猛地抬起头,对着容夭等人道:“既是我南山兄弟作了恶,草民愿将他们捉拿!为那些未曾害过人命的兄弟们求一条命,待事成之后,草民愿提头来见!” 容夭:“可。” 容夭说罢,董武义便站起了身,对着身后的兄弟,大声道:“兄弟们!我知你们都是命苦之人,被狗官迫害得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不得已上了山,如今那狗官已死,往后的新官虽不知如何,可有公主与太子看顾着我抚州,往后的日子定然比从前好过!今日,我等不去杀贪官,而是要抓那些做了恶,和狗官一样不将人命当命违背信意的兄弟们!抓到了他们,今日过后,我们就能下山当平民百姓,娶妻生子了!” “好!我们听大当家的!” “没错,大当家说下山有好日子,那就肯定有好日子!” “若不是被逼的,谁想当山匪!” “我们与大当家一同去!” 董武义与兄弟们说罢,便对着沈将军道:“将军!这南山并非只有这一条出路,还有另一条,他们恐怕会趁我们不备,从另一条道逃离,需尽快派人拦截。” 沈将军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容夭,对着董武义说道:“我们公主已然算到了,若你们南山山匪有恶贼,定会走另一条路,公主已派遣了足够的将士堵住了出口,放不走一人,你如今只需带我等上山拿人就是。” 董武义眼底闪过震惊,也带着一丝侥幸。 幸而他今日未曾冲动,与这朝廷大军作对,否则他怕是要连累那些兄弟跟着他一同死了。 董武义手抱拳,道:“还请将军随我一同入山!” 沈将军清点了五百人,随他一同入山。 由着董武义带路,这山倒是好上。 容夭与太子自然未曾一同上山。 太子尽量稳住身形,望着容夭问道:“皇姐,我们不上山吗?” 容夭:“有沈将军和五百将士足矣。” 太子:“那我们……” 容夭翻身上马,对着太子道:“去与吴壮士会合!” 太子驾着马紧跟了上去,疑惑地问:“吴壮士是何人?” 跟随在容夭身边的红玉扑哧笑了出来,道:“吴壮士自然是武状元!” 太子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笑道:“壮士这两字倒是十分配吴姑娘。” 百号人骑马,很快来到了后山。 后山果然传来了刀剑碰撞的“刺啦”声。 显然,已有山上的贼人下山了。 吴宛宁带领的人正与其纠缠。 容夭立刻叫身后的百人上去支援。 身后的都是厉害的骑兵,能以一敌十。 吴宛宁身边带的多是善骑射的士兵。 用于埋伏。 远远看去,穿着铠甲的将士,无一人伤亡。 那些从山上刚爬下来,手上背着银钱的贼人,刚走到半山腰就被捉拿下了,若是有反抗不从的,直接敲晕,若是有恶人要举刀拼杀了,直接断其性命。 这其中,倒是有几个武功厉害的,能和朝廷将士搏斗。 战争,少不了血。 容夭脸色微微泛白,眼神平静,她拿起了马鞍旁边的弓,举起,又抽出了身后的箭,瞄准前方,射出。 “嗖——”弓箭飞速射去,射到了一举着刀贼人的肩膀,贼人受了伤,刀也掉在了地上。 “太子!” 耳边有人喊叫。 容夭回头看,发现本该在她身后的三弟不知何时,竟骑着马正追赶一逃跑的贼人。 太子身上佩着一把剑。 他举着那剑,朝那贼人挥去。 那贼人手中有一刀,一刀便扫过马的腿。 马腿受伤,整个马栽倒。 眼看太子要被甩下马。 那个贼人还举着刀,要等太子落下马后,伤太子! 千钧一发之际。 众人惊呼,看到的将士忙去救驾。 “护太子!” 离得过远的将士甚至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心想完了,太子出事,他们必然也要受牵连。 然,再睁眼,却发现太子并未受伤,太子被武状元救下,如今正被武状元抱在怀里。 武状元身强力壮,一枪便捅了那个伤了太子马的贼人心窝。 那贼人当场毙命。 血直接从胸膛里喷出,有血甚至溅在了太子的脸上。 澹台奕瞳孔猛地放大,脸一白,晕了过去。 吴宛宁抱着柔弱的太子愣了愣。 茫然地看向了赶过来的公主,真想将这个烫手山芋给扔地上。 “容容咋办,太子晕了。” 容夭无奈地下马,命人抬着太子。 “太子!太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是跟随在太子身边的钱公公,他跑了过来,抱着太子哭喊。 容夭盯着他,问:“你方才为何不拦着太子?” 钱公公眼神躲闪:“太子要杀敌,奴奴才怎好阻拦?” 容夭不再问他,命红玉给太子诊脉。 红玉道:“太子这是惊吓过度。” 容夭未再多想,命一队人马带太子回城内安顿。 太子离开,剿匪还在继续。 那边的沈将军以及董武义已带领人赶到了此处会合。 此刻,南山的所有贼人都聚集在此处。 董武义急切地跑到了最前方,大喊了一声“住手”,战事暂休。 却见那边的董武义眼眶烧红,盯着被围堵的一众兄弟们,扯着嗓子质问:“昨日我们明明说好的投降,你们为何不听我的?执意与朝廷作对,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其中一人哭着道:“大当家的!我们杀过人,截杀过商队,已经回不去了,朝廷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只能逃!” 董武义气得脸色发青,大声怒喝:“你们为何要杀人!当初我们上山为山匪不是为了救人吗?” 第154章 民心 “大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们已经上山了!我们是山匪!既做了山匪,与朝廷作对,就该做山匪应做的事!”却见人群中站出了一人,那人胸前背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个头不高,人也瘦弱,可声音却很洪亮。 董武义脸色难看至极,看向了那人,怒声道:“是你!是你唆使他们作恶的!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与你结拜为兄弟,让你害死了那般多的人!” 南山二当家胡小勇:“大哥!我们既上了山,如何过活?难不成还继续种地?那些商人有那般多的银钱好东西,分给我们一些又何妨?” 董武义:“你当真无耻!你抢东西便抢,为何还要杀他们!” 胡小勇:“若他们不死,回去报信,就是我们死!” 董武义气得浑身发抖:“你不仅杀人,还强抢民女!骗我说那女子没有家,是自愿嫁你的!” 胡小勇:“若我不诓骗你,你可是要让我把人还回去!凭什么那些贵公子能娶美娇娘,我就不行?董武义,你都已经上山称王了,为何还要这般道貌岸然!逼着我们做大善人!” 董武义脸色黑如锅底,举起手上的刀对着胡小勇:“你该死!” 说罢,董武义就冲了过去,和胡小勇对打。 几招下去,董武义就将刀架在了胡小勇的脖子上,盯着他,咬牙切齿道: “你该死!若非你,那般多的弟兄怎会误入歧途,手中沾上鲜血!” 胡小勇脸上这才浮现出恐惧。 “大,大哥,我错了,你不要杀我,不要……” 董武义闭上了眼,手中的刀柄一转,用力。 鲜血喷涌。 胡小勇瞳孔紧缩,倒地。 他胸口的包袱散开,金银珠宝滚落一地。 胡小勇死后,其余人等也皆伏诛。 董武义扔了刀,跪在了地上,任由人处置。 容夭并未说什么,只叫人绑了他,带回城内。 回到城里,天色已暗。 容夭先去太子院内,看望太子。 太子已然醒了,此刻正坐在床上,低着头,面色灰败。 容夭摸了摸太子的头,问:“好些了吗?” 太子抬起头,眼眶通红地望着容夭:“皇姐,我可是让你失望了。” 容夭:“当然没有。” 太子:“可我晕过去了,一个贼人都没有杀。” 容夭:“你我只需站在后方指挥即可,无需杀敌。” 太子握紧了被褥:“是这样吗?” 容夭:“自然是这样,父皇安排你我来此处剿匪,难不成真要我们二人涉险与贼人拼杀才叫剿匪吗?若我们去杀敌剿匪,那些一同前来的将士们,他们做什么?” 太子呆呆地望着面前的皇姐,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 容夭:“你好好歇息,明日父皇的信可能就要到了,待我们处置完抚州的事,便能回京了。” 太子嘴角扯出了一抹虚弱的笑:“好,我都听皇姐的。” 容夭未再说什么,只回了自己的院子,卸甲沐浴。 红玉早早就准备好了水。 容夭脱了衣裳,入了浴桶,舒坦地眯了眯眼睛。 红玉在旁边看着浴桶内白皙软糯的公主,只觉得此刻的公主和白日的公主判若两人。 公主爱享受,却不贪图享受。 公主心地善良,却分得清善恶,辨得了好坏。 若是遇到了正事,公主便威严地叫人难以靠近,就似皇上那般…… 这些年公主越发聪明沉着了。 公主从未将她当作奴婢,只叫她自称属下,公主身在高位,却从未看低过每一条人命。 这样好的公主,她愿终身跟随侍奉。 红玉看着桶内如同水仙般的公主,脸颊微红,小心地帮公主挽起头发。 …… 在抚州停留了几日,京都传来了圣旨。 冯知州违背皇命,征收苛捐杂税,欺压百姓,强取豪夺百姓田地,使得民不聊生,罪该万死! 即刻押往京都,处以死刑! 至于冯知州贪污强抢的粮田,皆归还百姓。 容夭看到圣旨后,眼底满是喜意。 即刻命人统计被害人口,以及城外因冯知州欺压而无家可归的流民。 吴宛宁与沈将军领了命便去办了,皆未曾过问。 只统计人口需要时间,回京怕是要延迟了。 福希公主丝毫不见急切,只在抚州城各处转了转。 回来后,下令支取银两,命人重新修建抚州堤坝,又命人在城外施了粥棚。 三日后,整个抚州城,皆是一片欣欣向荣。 便是城外的流民都在知州府外排队。 因公主下了命令,凡是没有田地的,想要自食其力当良民的,未作奸犯科做过恶事的,皆可领地,领良种。 抚州城内的百姓皆是一脸喜色。 有好些领了田地良种的百姓,跪在知州府门前,使劲磕头感谢福希长公主,感谢太子。 太子澹台奕走出了知州府,看着那跪着的百姓,心底泛起了涟漪,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当真放肆!”身边的钱公公忽然开口。 太子脸一僵:“何意?” 钱公公:“太子可听到了,那些百姓可是都在感谢福希长公主,将福希长公主排在前面,太子反倒落在后面,自古以来储君在君王之下,长公主自然是在太子之下,这些百姓竟不先恩谢太子,反倒先恩谢福希长公主,当真是未经开化的无知刁民!” 太子皱眉道:“他们得田地,得粮种,甚至有了归宿,的确皆是皇姐所为。” 钱公公:“太子想岔了,事的确是长公主做的,可还不是皇上允准的,若是太子抢在长公主前面去办,定也能做得和福希长公主一样好!” 太子低下了头,唇紧紧抿起,彻底没了刚才的喜色。 钱公公:“这福希长公主也是越发不知尊卑了,事事拔尖出头,便是不给太子留半分颜面,太子,你可是储君,便也能训斥……” “狗奴才!你胡说什么!”却见太子脸色发白,大声训斥钱公公。 钱公公连忙跪在了地上磕头请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是奴才不会说话!惹怒了太子。” 太子脸色仍旧没有缓和:“那是孤的皇姐!你怎能对孤的皇姐不敬!” 第155章 所求仅此而已 钱公公使劲扇了自己两巴掌:“奴才有罪,可奴才实在是替太子不忿啊,即便长公主有功劳,可长公主也不该不尊敬太子啊,福希长公主是公主,这民心于福希长公主而言无甚用处,可于太子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长公主若真心为太子考虑,也该将功劳给太子,让太子得皇上和诸位大臣看重。” 太子:“孤怎会抢夺皇姐的功劳!” 钱公公:“奴才知道太子尊重长公主,将长公主当好姐姐,可奴才实在是怕太子回宫后,皇后娘娘责怪太子未曾立功,风头皆被长公主抢去了,皇后娘娘若是得知太子这次来抚州,未曾做出什么功绩,怕是会独自伤心垂泪。” 太子脸色沉了沉,低头攥紧了手。 钱公公又道:“为了皇后娘娘和太子,奴才便是去死也甘愿!” 太子看向了钱公公,脸上闪过不忍,道:“你起来吧。” 钱公公:“多谢太子,多谢太子饶恕!” 太子:“皇姐之功,那是皇姐的功劳,孤未曾做什么,便也不用去争抢这个名声,你往后莫再说起此事,若敢再诋毁皇姐,孤定不饶你。” 钱公公:“是!奴才全听太子的!” 五日后,皇上的圣旨连同新任的知州一同前来。 容夭看了父皇写的信,信中父皇主要交代如何处置南山贼人。 那些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肯继续从良的,在牢狱中待上两年,便可放归。 至于那些做过恶事,欺压百姓,杀过良民的,皆处以死刑。 至于南山山匪的大当家,父皇念在其未做过恶事,所行皆是被逼无奈,便留其性命,不过他占山为王,也应受重罚,下令关押其五年。 新上任的知州宣读了圣旨,恭敬地朝太子与福希长公主一拜。 “皇上命下官问太子和长公主,该启程回京都了。” 容夭望着新上任的知州,道:“的确该回京了,只抚州是个好地方,本宫还在此识得了几个民间好友,往后互通来信,也能在信中看到抚州四季之景。” 新上任的知州脸一白,忙跪在了地上,仰头看着福希长公主,言辞恳切道:“长公主放心!臣定不会辜负皇上的信任,定会爱民如子,恪尽职守,公正廉明,一切以百姓为重!” 容夭笑着对新上任的知州道:“本公主信知州大人,大人快快请起。” 新任知州:“是!” 容夭与新上任的知州闲谈了几句便离开了,命红玉收拾东西,准备回京。 太子则是看着容夭的背影,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送容夭离开后,太子问钱公公:“长姐何时在抚州结交好友了?” 钱公公:“奴才以为,福希长公主是在警告那新上任的知州。” 太子眼睛忽然一亮:“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皇姐说完那句话后,那新任知州脸都白了,应是皇姐特意提点那知州,若他敢不顾百姓,贪图享乐,皇姐定不会放过他!” 钱公公:“太子睿智。” 太子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与皇姐相比,孤还是思虑得不够周全。” 钱公公:“太子还小,待太子再长两岁,或是成亲了,定能和长公主一样独当一面。” 太子看着远处烧红的天:“希望如此吧。” …… 太子与长公主离开了抚州,来时来了一千兵马,归时未曾伤亡一人,仍是一千,浩浩荡荡地朝着京都城的方向赶。 行了六日,抵达了京都城。 皇上在大殿面见从外归来的儿女,以及这次立了功的沈将军、武状元吴宛宁。 殿内,除了一些朝中大臣,还有皇后与贵妃。 容夭与太子在大殿中央恭敬地行礼拜见。 皇上关切地看着殿前的儿女。 女儿清瘦了,儿子也清瘦了。 有外人在,皇上也不好说什么关切的话,只夸赞了二人几句。 然后看向了他们身后的沈将军以及吴宛宁。 赏赐了沈将军田地金银,皇上问吴宛宁:“吴指挥使,朕听闻你危急关头救了太子性命?” 吴宛宁再次跪地,朗声道:“太子乃我大周储君,臣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救太子性命!” 皇上身边的皇后听到这句话后,脸上露出满意欣慰之色,看向了皇上道:“这孩子是个好的,救了太子的性命是大功一件,皇上无论如何也要赏赐她。” 皇上:“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吴宛宁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臣请去前线,上战场杀敌!保护我大周!” 皇上脸色微沉。 容夭:“父皇,吴指挥使此次剿匪,多次救儿臣与太子性命,她武艺高强,留在京都实属明珠蒙尘。” 首辅:“皇上不可啊!女子如何能上战场!” 兵部尚书:“是啊!若女子上战场岂不是乱了套?” 皇后:“吴姑娘武功高强,乃女中豪杰,只是你一女子去战场怕是多有不便,不如留在京都城,本宫为你择一门好亲事,挑个好儿郎。” 吴宛宁脸都白了,跪在地上道:“臣求圣上允臣上战场杀敌!” 皇后脸色不太好。 容夭:“大周需要兵,不论男女,只要能杀敌护国的皆是好兵!” 皇上目光扫过几位大臣,看了一眼穿着盔甲视死如归的吴宛宁,又看了一眼女儿坚定的神色,许久之后才开口道:“福希这次立了大功,揭穿了抚州知州阴谋,使得我军不费一兵一卒便剿了匪,父皇当允你一条件。” 容夭嘴角上扬,用清亮的声音道:“儿臣别无所求,只求父皇允吴指挥使上战场为我大周效力!” 皇上猛地一拍桌案,一声令下:“好!五日后京都城要向边关运输一批粮草,朕封指挥使吴宛宁为押运官,前往边关支援!” 吴宛宁激动得泪水直落,头狠狠地磕在了地上:“臣多谢皇上!” 首辅跪地高喊:“皇上糊涂!女子上战场怕是会乱了军心,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好些大臣皆跟着首辅一同跪下,求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何为军心?只一武功高强的女子就能乱了军心?你等太过小看我大周铁骑了!朕意已决,尔等莫要再提及此事!” 说罢,皇上便站起身,不再看那几个跪在地上似要死谏的老臣,离开了大殿。 皇上离开了,皇后娘娘也站起了身,黑着脸,满脸不解地看了一眼激动不已的吴宛宁,之后一挥衣袖离开了。 崔怀茵看了一眼女儿,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吴宛宁,没说什么,也先离开了。 殿内还有几个跪地没起身的大臣。 太子迟疑地看了一眼大皇姐,走过去搀扶首辅起来:“诸位大人都快快起身吧,父皇已走,莫要再跪了。” 首辅艰难地站了起来,痛心疾首地看向了容夭与吴宛宁:“长公主殿下到底是何意!” 容夭冲首辅笑了笑:“首辅大人心中装着天下,希望这天下海晏河清,安顺太平,吴押运官心中装着边关战事,希望献出一力,不埋没所学功夫,仅此而已。” 第156章 事定 首辅眸子睁大:“这怎能一样!” “总是为了心中所求,本公主以为无甚不同。”容夭说罢,冲首辅一笑,便看向了那边的吴宛宁,道,“押运官随本公主走吧。” “是!”吴宛宁声音洪亮,立刻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给太子以及诸位大人行了一礼,兴冲冲地道,“下官告退。” 首辅沉着脸,看着两人的背影,迟迟没有出声。 兵部尚书等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 “这,这简直荒唐!” “兵部尚书言重了,哪里荒唐?实在是尔等太过苛责计较。”却见站在最边上的右都御史范修文开口道。 兵部尚书睁大了眼睛,望着范修文:“范大人!你可是都察院的右都御史,监察弹劾百官,不觉得此事荒唐?” 范修文上前拍了拍兵部尚书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是兵部尚书相岔了,这武状元上战场,乃是舍弃了京都城的荣华富贵,不怕生死,就为保护我大周,这是大义啊!应广为传扬,让世间所有人都知道她为护佑家国舍身之心,如此我大周定能多出这样的勇士,若我大周皆是这样的勇士,大周战役怎会败!” 兵部尚书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随即又迅速收敛。 “老夫承认那吴姑娘心中有大义,可她到底是个姑娘,于理不合。” 范修文:“兵部尚书到底是狭隘了,何人规定了女子不能上战场?大周律法可有明令禁止此事?听闻这吴宛宁能以一敌百,若她杀了敌,也是为我大周杀敌,兵部尚书应该庆幸才是。” 兵部尚书睁大了双眼,盯着范修文,张了张嘴,如何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吏部尚书:“范大人平日里谁家当街纵马,殃及百姓,都会参上一本,为何对此事如此宽容?” 范修文手背在身后:“自是因此事于我大周有利,吴押粮官舍生取义,本官为何反驳?” 范修文看了一眼众位上官,笑了笑道:“便不同诸位谈此事了,昨日下官听闻京都城竟有官员剥削百姓,下官还要回去细查,写折子呈给皇上呢。” 说罢,范修文就离开了。 留下几个大人面面相觑。 兵部尚书收回视线,看向了一直未曾说话的首辅大人:“首辅大人为何不反驳范大人?” 首辅脸色微沉:“右都御史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 “而今皇上已下令,你我再反对,也无用。” 兵部尚书:“那吴宛宁这般胡闹,长公主竟也跟着胡闹!福希长公主如今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本官定要劝陛下规范长公主的言行!” 首辅闭上了眼,怪异地看了一眼兵部尚书:“若你觉得能规劝皇上,大可去劝。” 说罢,首辅便一挥衣袖离开了大殿。 兵部尚书疑惑地看着首辅离开的背影,问旁边的吏部尚书:“首辅为何生气?” 吏部尚书看着首辅的背影,许久才开口:“许是首辅也不知如今到底是对还是错。” 几个大臣接连走了。 太子送走了几位大臣,便回凤仪宫给母后请安。 只刚入凤仪宫,旁边的侍女以及太监皆低着头。 他身边的钱公公正在殿内跪着。 澹台奕手握紧,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才大步走了过去。 “儿臣参见母后。” 凤椅上的皇后满脸怒气地盯着跪着的儿子,迟迟没有让他起身。 钱公公:“太子身子不好,娘娘若是气,便罚奴才吧。” 皇后这才开口:“太子,你可知错!” 太子:“儿不争气,让母后失望了。” 皇后脸色难看地站起身,走到了太子面前:“太子,你是大周的储君,是未来的皇上,你怎能如此鲁莽,竟在剿匪的时候挺身而出,险些摔下马被一小小山匪刺伤!你堂堂大周储君,怎能如此冲动!” 太子低着头:“儿臣只是想立功,不让母后失望。”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将太子扶起,语重心长地说道:“母后并不是逼你,你是大周的太子,就要承担起太子的责任,若是长久落于人下,你父皇会怎样看你?那些大臣又会怎样看你?” “你父皇不是只有你一个皇子,你上面有一个皇兄,下面还有两个皇弟,特别是六皇子,他母亲最得你父皇宠爱,还有福希长公主助他,若他再长大些,有了争夺太子之位的心思,你我母子二人该如何是好?” 太子:“六弟,六弟他不会的。” 皇后眸子一紧,训斥道:“你怎知他不会?人心隔肚皮!他现在还小,不知道储君之位意味着什么,待他大了,谁知会不会肖想你的太子之位!若他要当太子,你以为福希长公主是会帮你,还是帮她的那个亲弟弟!” 太子脸色煞白,身子微微晃动。 皇后忙扶着太子道:“孩子,母后知道你心中苦闷,知道你自幼仁善谦让,可储君之位是你我母子二人的立身之本,绝不能让给别人!也不可让旁人觊觎。” “这次剿匪你虽未曾立功,却也走完了这一趟,你身子虚,好好在宫内休养,母后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 太子拉住了皇后的手,急切地问:“母后你想做什么?” 皇后道:“你可知此次你为何没有立功?” 太子埋下了头:“是儿臣无能。” 皇后:“不!若此次福希长公主未曾一同前去,立功并得到你父皇夸赞的就是你!” 太子茫然地看着母后。 皇后:“她是公主,本不该出宫去剿什么匪,更不该乱议朝政,早有大臣不满了,过几日就会有大臣上折子弹劾福希长公主妄议朝政,霍乱朝纲!奏请你父皇规范福希长公主言行举止!” “可……” 太子想再说什么,却被皇后打断:“钱公公,快带太子回去休息。” 钱公公连忙爬了起来:“奴才遵命。” 太子被钱公公扶出了皇后娘娘的寝殿。 太子走后,皇后便写了一封信。 将那封信交给了贴身的嬷嬷,送出了宫。 …… 吴宛宁被封为押粮官,要去边关之事,很快传得尽人皆知。 吴宛宁之父礼部侍郎当日就去拜见了皇上,求皇上收回成命。 然,皇上根本没有面见这个礼部侍郎。 五日后,容夭亲自送吴宛宁出皇城。 第157章 锦绣山庄 吴宛宁穿着盔甲,手中举着红缨枪,英姿飒爽地对着容夭道:“等我这次立功回来,说不定就是将军了,我去了边关定能将西戎打得落花流水!使得大周再无敌人来犯!” 容夭:“好,我等壮士。” 吴宛宁最后抱了一下容夭,翻身上马,驰马而去。 如同一阵风一般。 …… 容夭并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去了京都郊外的锦绣山庄。 这个庄子是她的庄子,很大,包罗了一整座山。 是父皇一次赏赐给她的。 而这山里,皆是孩童。 大的十七八岁,小的才刚出生几日。 皆是被遗弃的,或是家中落难,无家可归的。 如今,已有八百余人。 多是女童。 这里山清水秀,早在几年前便修缮妥当了,盖了一间间能够遮风挡雨的房屋,有山下的,也有山上的,四周种的有各种果树,如今正值初春,山花烂漫,那些果树红的粉的白的,远远看去,如梦似画。 叫人忍不住驻足欣赏。 容夭下了马车,过了一条河,走进了山庄。 山庄内的男女老少,皆穿着细布的衣裳,各忙各的,见到了容夭,皆停下来问候打招呼,容夭一一笑着回他们。 山庄内有学堂,一视同仁的学堂。 凡是想读书的,无需缴纳一个铜板,皆能读书。 山庄内有很多耕地,无论男女,每个孩子在年满十四岁,山庄便不再供应他们,在登记处领取一块田地和种子,那些田地的收成除了交税,其余的都归他们私有。 山庄内还有铺子,皆是那些大些的孩子耕种存了银钱,又拿银钱开设了铺子。 山庄内还有许多学工之处,有教授织布的工坊,有教授功夫的武场,有教授绣技的绣房,也有教授医术的医馆…… 负责山庄的青玉走了过来,将一本册子递给了容夭:“公主,近日又收留了三个孩童,皆是可怜的女童。” 容夭看着那册子,轻轻点了点头:“好生安顿。” 青玉:“是,不过……” 容夭:“不过什么?” 青玉:“前几日来了一男子,穿着得体,还带着银子,说是送给山庄的。” 容夭停下了翻看册子的动作,问:“他是何说法?” 青玉:“他说听闻咱们山庄收留无家可归的孩童,觉得仁善,便想送三百两,帮助山庄维持。” 容夭将册子合上:“无需收他的银钱,谢过他的善心便是。” 青玉:“奴婢拒绝了,谁知今日他竟又来了。” 容夭:“他人在何处?” 青玉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里。” 容夭看去,在看到那男子的模样后,眉头微微皱起,冷声道:“将他赶出去。” 青玉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立刻道:“好,属下这就去。” 容夭又在山庄逛了一整圈,去了学堂。 学堂内有男先生,自然也有女先生。 皆是落难无家可归之人。 学堂内总共分了四个屋舍。 初学、小学、中学。 孩童按学识分配,不论男女,不论大小。 男童少些,与女童混学。 从未出过什么乱子。 那些孩童都穿着新衣,专心致志地在读书,听先生讲书。 容夭寻了一处坐下,托着下巴,听着孩童悦耳的读书声,嘴角止不住上扬。 之后,容夭又去了裁缝铺、去了田间、去了武场还去了果园…… 她亲手摘了满满一竹篮早熟的红樱桃。 看了一眼时辰,才决定离开。 与青玉等人告别,出了山庄,准备回宫。 “姑娘留步!” 刚走出锦绣山庄,越过一座小桥,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穿白色锦衣华服,衣袖处绣着白鹤,身形挺拔,头戴玉冠,笑着挡在了他们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君子礼,温润地笑着问:“叨扰了姑娘,是在下失礼,在下见姑娘从锦绣山庄内出来,不知可认识这锦绣山庄的主人?” 容夭将竹篮子递给旁边的红玉,盯着面前的男子,开口道:“我正是。” 男子一脸惊讶,又行了一礼:“姑娘大义!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胸襟,护佑天下无父无母的孩童!我等实在是敬佩。” 容夭:“不知公子寻我有何事?” 男子:“姑娘恐怕不知,我已来了许多次,只是想给这锦绣山庄捐些银钱,只迟迟见不到主事之人,还被人误以为是骗子。” 容夭:“你要捐献多少银钱?” 男子:“在下这些年的私房总共三百两,想全部捐给锦绣山庄,虽不算什么,能给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买一件衣裳也是值得的。” 容夭嘴角含着淡淡的笑:“公子有善心,我等不好驳斥,不知你何时将银钱送来?” 男子愣了愣,回答:“鄙人手中正有三百两,今日便能给。” 容夭看向了身后的红玉:“红玉,接下这公子的三百两,好生谢过这位公子,拿这三百两给锦绣山庄的孩童各添一双鞋袜。” “是!”红玉说罢,便来到了那锦衣华服的男子面前,道,“我等在此谢过公子了,不知公子所说的三百两在何处?拿了三百两,我也好尽快给孩童们添置出鞋袜来。” 男子回过神来,忙吩咐身后的小厮拿出三百两,递给了红玉。 看着不客气接了银钱的红玉,他不禁问:“为何只做鞋袜?不添置新衣?” 红玉继续笑着,打量了一眼面前贵公子的衣着,道:“我锦绣山庄总共七百孩童,若是添置一套衣裳,一个孩童少说也需要一两银子,公子给的三百两怕是不够,倒是能添鞋袜,一套鞋袜少说五百文,即便不够,我等也能添置一些。” 男子听后,面红耳赤。 “我,我不知……” 红玉:“公子乃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不知这些也正常,我瞧公子穿着体面,这套衣衫是云锦所制吧,少说也要百两。” 男子的脸色越发涨红了。 朝着容夭那边行了一礼,道:“此衣乃我母亲所做,我不知会如此昂贵,若是姑娘嫌少,我今日回家,再筹些银两送来。” 容夭:“李公子若是心善,便是日日来送,我等也不会阻拦。” 男子身子猛地一僵,望着容夭:“你,你怎会……” 容夭淡淡地扫过面前男子的脸:“左都御史李大人的嫡幼孙,皇后娘娘的侄儿,李彦,幼时你曾来宫中赴宴,我见过你,不知今日在此,为何刻意装作不识?” 李彦瞳孔放大,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你认得我!” 第158章 花月阁 容夭:“不止我认得你,你应该也认得我。” 李彦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再没有了最起初翩翩公子的模样。 “参,参见福希长公主!” 容夭低头望着李彦:“今日这番偶遇,是皇后命你来的,还是你自己一人的主意?” 李彦:“是在下一人的主意!和皇后娘娘无关!是我心中仰慕公主,听闻公主在京郊有一锦绣山庄,山庄内皆是公主收留的可怜孩童,我便有了攀附公主之心,我该死,还请公主饶恕!” 红玉:“大胆!竟敢欺骗尾随公主!你可知该当何罪!” 李彦头抵在地上,身子发抖:“是,我知罪,知罪,还请长公主息怒,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容夭淡淡地扫过李彦:“红玉,走吧。” 红玉犹豫了片刻,点头:“是!” 红玉扶着公主上了马车,待马车走远,她推开车窗看了一眼马车后方站起身擦汗的李彦,冷哼一声,再次阖上车窗,对着容夭道。 “此人当真可恶!” 容夭轻笑了一声:“有何可恶的?他不是还给锦绣山庄送了三百两银子吗?” 红玉:“可他肖想公主!想要勾引公主!” 容夭迟疑地看着面前愤怒不已的红玉。 见自家公主似有不解,红玉睁大了眼睛,拉住了公主的手道:“公主没看出来吗?他故意接近公主就是为了勾引公主,往后做公主的驸马!” 容夭:“驸马?” 红玉:“是啊!” 容夭垂下了眸子,眉头紧了紧,点了点头:“原来是想做我的驸马。” 红玉:“公主切莫看他装扮得人模狗样的,就被他骗了,公主的驸马定是要千好万好,千挑万选,文武双全,样貌出众!” 容夭抬头对红玉道:“你放心好了,他是皇后刻意派来的,我不会选他。” 红玉:“公主确定他是皇后派来的?” 容夭:“他是皇后的侄儿,能准确知晓我今日出宫踪迹的,只有皇后。” 红玉皱眉:“皇后娘娘为何这样做?公主往后就算要招驸马,也有皇上和贵妃娘娘操心,皇后娘娘这是做什么?” 容夭看向了半敞着的车窗外:“大概是为了太子吧。” 正是夕阳西下,西面有一缕霞光透过了车窗,照到了容夭的脸上,衬得肌肤莹白透彻,叫人看得移不开眼。 红玉看着如此美好的公主,又想起了那个叫李彦的男子,越想越气!那男子虽穿得人模狗样,可模样一般,个头一般,颧骨突出,眼窝凹陷,一副肾虚脾虚模样,瘦不拉几的,怕是连吴姑娘的一拳都顶不住,这样的人哪里能配得上她家公主! 狗屁的东西,皇后娘娘竟想要公主配这般的货色。 不行!她回去后一定要向贵妃娘娘告状,贵妃娘娘一定会把此事告诉皇上的! 待到那时,皇上定会给她家公主做主!再不会让那些丑人出现在她家公主面前,扰她家公主清静! 很快来到了京都城的主街。 容夭透过车窗,往外看,见一店铺围满了人,她许多时日未曾路过这里了,记得从前这里空置着,这店应是新开的。 容夭叫车停下。 红玉:“公主怎么了?” 容夭:“下去看看,前方新开了一家铺子,十分热闹,我们可去瞧瞧。” 红玉透过车窗,发现一个牌匾写着“花月阁”的地方的确围满了人,还多是女子。 容夭下了车,走向了人群中。 红玉先一步,寻了旁边的青衣姑娘问:“这家店面可是新开的,不知是卖什么的?” 青衣姑娘热情地回答:“这花月阁卖的物件都是京都城从未有过的稀奇物,皆是女子能用的好物件,我等都是特意过来买的,只物件有限,那些好物,每日只卖百份,若是卖完了就没有了。” 说罢,青衣女子便冲进了店铺内。 红玉问容夭:“大姑娘,可要入内看看?” 容夭盯着那店铺,点头:“也好。” 红玉与容夭进了店铺。 在看到店铺内的布置与装饰时,眼前皆是一亮。 有一女子走来,笑着迎接。 “二位姑娘,不知要买何物?” 容夭:“都有何物?” 那人引领着,拿来了一块黄色的东西,热情地讲着:“此物乃香皂,若是用来洗脸,可使得肌肤柔顺,越洗越白。” 红玉:“当真有如此妙用!” “自然,此物不仅能洗脸,还能清洗身子,还有一股花香,能留香好几日呢。” 红玉看了容夭一眼,掏出银两买了两块。 那人又拿出了一小盒子:“这个是上妆用的,用在人的脸上,能白上许多,却不假白,让人根本看不出来,均匀地上在脸上,能年轻十岁!” 红玉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公主,又拿银钱买了一盒。 这东西贵得离谱。 一块香皂竟要十两银子。 一盒粉要二十两银子。 还有一种口脂竟要足足五十两银子! 见公主没阻拦买,还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好物,她就都买了一份。 那售卖此物的女子笑得合不拢嘴。 “二位买了此物,定能越变越美的!” “这些东西是何人制作的?”容夭开口问那店内女子。 店内女子笑着回:“自是我们东家做出来的。” 容夭:“你们东家是何人?在何处?可方便我等一见?” 店内女子有些迟疑地叫容夭稍等,她去叫掌柜的。 花月阁的掌柜的很快来了。 掌柜的是个男子,瞧着年纪不大,很是精明。 看到容夭后,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又很快扬起了笑容,对着容夭道:“贵客万福,我就是花月阁的掌柜的,免贵姓江。” 红玉上前交涉:“江掌柜,我家姑娘要见你家东家,不知如何约见?” 江掌柜笑着道:“不知二位寻我家东家有何要事?” 红玉迟疑地看向了容夭。 容夭:“自然是想谈一谈你店铺内所卖奇物如何购得。” 江掌柜脸上扬起了几分激动:“姑娘也想售卖此物?” 容夭点头。 江掌柜笑着道:“姑娘好眼光!此物只我家独有!你在大周境内再寻不到第二家。我们东家说了,这是加盟,若你等想加盟,必须有银钱,少说手上也要有一千两,五百两用来做加盟费,另外的银用来进货。” 第159章 背后之人 红玉睁大了双眼,只觉得此人当真是狮子大开口,什么加盟费?还要五百两! 容夭:“银钱不是问题,不过我要先见过你们东家,确认他可是可信之人,如此生意才能做长久。” 江掌柜:“姑娘说得不错,是要小心谨慎些,不过我们东家现如今不在京都城,怕是还要七日才能入京。” 容夭眉头微皱:“那我七日后再来。” 江掌柜笑着应道:“我等恭候,那鄙人就先去忙了,若有何事,贵人再招呼。” 说罢,江掌柜的就离开了。 见人离开,红玉忙低声问:“大姑娘,这店铺物件的确稀奇,却也无需这般昂贵啊,姑娘当真想开铺子?” 容夭:“再看看。” 红玉:“好!” 两人将花月阁内所有售卖的东西都看了一遍。 能买的都买了,才离开此处。 红玉看着面前一大包奇怪的东西,对着容夭道:“这个香皂真有那般好用,比师父调配的香料还好用吗?” 容夭:“没有。” 红玉睁大了眼睛,看着容夭问:“公主用过?” 容夭没有回答,只看着红玉手中的香皂。 这个东西,前世出现过。 只在皇宫出现,是盛平公主研制出来的好东西。 盛平公主给此物起名香皂,做好了,用琉璃盒子装着,送给了宫中的各位娘娘,还有许多贵夫人。 如今,此物又出现了,还是在宫外一个刚开设的花月阁。 不仅如此,还有她前世见过的口脂,能使人变白的粉。 顾慎安现在在边关打仗,不可能研制这些,那么只能说明,那个人回来了。 盛平公主。 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明明死得很透彻,为何还能出现?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红玉关切地问。 容夭看向红玉,道:“仔细勘察此铺子,尽快查出这铺子背后的主人。” 红玉已经许久没见过公主这般严肃认真的神情了,她连忙坐直身子道:“是!” 马车朝着宫内去。 车轮滚滚的,带动着地上的碎石,咯咯作响。 容夭再次打开了每一个从花月阁买来的东西。 每一样东西的巧思,都和前世盛平公主做的一样。 盛平公主的确回来了。 这一次,她会是谁? …… 崔怀茵看着魂不守舍,似有心事的女儿,关切地问:“夭夭,今日出宫可是发生了何事?” 容夭摇头,冲娘亲笑了笑:“是很小的事,不值一提,娘亲莫要担心。” 崔怀茵还是有些不放心。 即便女儿没说,崔怀茵也找到了红玉问。 红玉忙将今日去锦绣山庄碰到了李彦的事,添油加醋地讲给了贵妃娘娘听。 “……他被公主一眼识破,便也不装了,说什么心悦公主,想要攀附,吓得跪在地上……他怎配!狗屁不是的东西!” 崔怀茵脸色难看至极:“皇后的侄儿,李彦,本宫倒是见过也听过,现如今十七了,一事无成!家中还有小妾!竟还敢来招惹我的夭夭!” 红玉睁大了双眼,震惊道:“什么!那人还有小妾!皇后娘娘怎能让那样的人来勾引公主!有娘娘在,何须皇后娘娘掺和公主的婚事?” 崔怀茵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女儿被登徒子吓到了。 “怪不得夭夭今日不对,定是被那个李彦吓到了!” 红玉迟疑了片刻道:“其实公主今日还去了花月阁,公主去了花月阁之后才不对的。” 崔怀茵满心都是女儿被勾引的事,道:“什么花月阁!定是因为李彦!他竟敢肖想本宫的夭夭!你下去,好好照看公主,本宫自有法子为夭夭做主。” 红玉浑浑噩噩地出了主殿。 然后就听到了贵妃娘娘叫水要沐浴。 好吧,贵妃怕是要向皇上告状的。 明月高悬。 长乐宫主殿传来男子重重的闷哼声。 热气萦绕在床帐内,许久才消散。 澹台稷温柔地搂着莹润的腰肢,吻在崔怀茵的满是细汗的额头上,问:“今日怎么了?” 崔怀茵微微推开了他的胸膛,扯过旁边的薄纱衣,覆在身上。 她的眼睛还泛着红,脸上皆是不满和别扭。 澹台稷撑起身,揽过她的腰肢,头亲昵地抵在她白皙的肩头上,又蹭了蹭她的耳畔问:“可是哪里不适?方才不舒服?” 崔怀茵扯开他的手,抬头瞪了他一眼。 “陛下说话不算数。” 澹台稷睁开眸子,看向崔怀茵略带愤怒的小脸:“什么?” 崔怀茵:“今日夭夭出城送宛宁,归来时碰到了一男子,那男子……” 澹台稷越听,脸色越黑。 崔怀茵愤怒地看他:“那李家的李彦,可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商量好的!” 澹台稷声音冷冽道:“胡说!朕怎会看中李家那小子!那个李彦虽算不上京都城的纨绔,却毫无本事!长得还比不上朕一分!怎可配我们的夭夭!” 崔怀茵:“听红玉那丫头说,那李彦在道上拦住了夭夭,非装作不认,扮成了良善好心的公子,若非夭夭记性好,人也聪明,怕是真会被他诓骗了去!” “前几日我还曾听说,首辅家的孙女非要嫁给一个无官身无本事的男子,那个男子是个穷举人,在京都城连住处都没有,人已二十有五还未娶妻,几次三番制造偶遇,勾引首辅家的小孙女,她父母不同意,她便以死相逼,非要嫁。” “那个李彦这般费尽心机,难不成也是想效仿那个穷苦举人,勾引夭夭?” 澹台稷呼吸微重,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李家,当真胆大包天!竟敢肖想朕的女儿!” 崔怀茵抬头看着愤怒的澹台稷,嘴角微微上扬,趴在了澹台稷的胸膛上。 “总之我不管,夭夭的驸马绝不能是那种人,臣妾听说,这个李彦通房都有身孕了,都要当爹了,竟有脸勾引公主!” 澹台稷手拍着崔怀茵的背,眸子暗了暗,生了几分杀意:“放心,夭夭是朕最疼爱的孩子,若有人想耍心思,坑害朕的女儿,朕不会放过!” 崔怀茵满意地勾住了澹台稷的脖子:“臣妾就知道陛下是最疼夭夭的,才舍不得她受委屈,被人骗。” 澹台稷轻轻地搂住崔怀茵,眉头却皱着,不知在思考什么。 …… 第二日,皇上下了早朝就去了皇后的宫中。 第160章 首辅的孙女 也不知说了什么,皇上竟发了大火。 此刻凤仪宫,皇后流着泪,看着皇上,道:“李彦好歹是臣妾弟弟家的嫡长子,虽没有满身的才学,却也是京都城贵公子中出类拔萃的!他长相出众,性格温顺,更是文武全才,他有何配不上公主?” 皇上怒声道:“就他,竟敢肖想朕的长公主!他心机深沉,伪装成善人,勾引朕的女儿,皇后!此事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李家的主意!” 皇后埋下了头,肩膀发颤:“臣妾只是想让他们二人相识一番!” 皇上:“他不配!” 皇后猛地抬起了头:“臣妾的侄儿不配?那陛下觉得何人配?这京都城,那般多的贵家公子,多是不学无术,纨绔之辈,长公主而今已十六了,也该议亲了,我那侄儿已算极好的了,皇上便是再找,在世家子弟中也找不到更好的,皇上难不成要让公主终身不嫁?” 皇上漆黑的眸子盯着皇后,冷声道:“朕说过,长公主婚事无需皇后费心!你们李家的男儿配不上朕的女儿!听闻那个李彦已有通房,那通房温良贤淑,和善知趣,还有了身孕,传朕旨意,便叫他娶了那通房吧!” 说罢,皇上便不再看皇后,背过身去:“李家定要风光大办!” “皇上!不可,臣妾侄儿怎能娶那种卑贱的婢女,皇上不可啊。”皇后乱了神,求皇上收回成命。 然,皇上已拂袖离去,未再理会。 太子急匆匆地来到了母后寝殿。 扶着母后起身。 “母后,到底发生了何事?父皇方才为何那般震怒?” 见母后只流着泪,不肯说,太子问皇后身边的方嬷嬷。 方嬷嬷简要地同太子讲述了发生的事。 太子听后,脸色涨红,声音也比平时大了:“母后,你糊涂啊!李彦怎能配皇姐?儿臣听闻李彦不止府内有通房,便是还经常出入怡翠楼,父皇定是派人查过,这才愤怒母后你自作主张!” 皇后抬头看向了儿子:“男子有通房不是常事?你表兄到底是正经的公子,风流倜傥,长相也绝佳,怎不配你皇姐?” 太子看着母后投过来的眼睛,下意识躲闪,捏了捏手:“可,可表兄确非良配,父皇是不会同意的,崔贵妃也不会同意,今日父皇生气,便说明母后错了。” “母后何必如此?皇姐嫁给谁,由父皇和崔娘娘做主,母后你……” “本宫还不是为了你!”皇后看向了太子,眼眶发红,“若不是你不争气,本宫怎会筹谋这一步?” 太子脸色惨白,低下了头。 “是孩儿,都是孩子的错,母后息怒。” “孩儿往后定会勤勉读书,做好大周储君的。” 皇后泪水不断地往下流,望着面前的儿子。 “母后从来都不在意你父皇的恩宠,母后只要有你就够了,你是太子,是大周未来的皇帝,你只要做好太子,母后无论做什么都值得。” 太子身子抖了抖,使劲点了点头。 “儿听母后的,都听母后的。” …… 这日早朝,皇上下令给左都御史李大人的嫡幼孙李彦赐婚,且赐的女子竟是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通房奴婢,命李彦务必好生对待未婚妻子,若有意外拿李家试问! 朝中文武百官自是看出来了,那被皇上赐婚的李彦怕是做了何事得罪皇上了。 总之,皇上下了旨,命李彦娶通房。 李彦必须娶,还要风风光光地办,且不可苛待那通房。 只是没多久,宫中就传来了要选秀之事。 不是皇上选,而是给几位皇子选皇子妃。 说是先定下来,再过一两年成婚不迟。 凡是十一到十七岁的大臣官员之女皆可入宫参选皇子妃。 容夭得知此事后,并不意外,只继续叫人调查花月阁,这些时日也查出了底细。 花月阁是近一个月才开业的。 主人家乃是南江那边的商人,据听说名字叫宋瑜白。 至于为何来到京都城,听说这宋瑜白的父亲乃是南江的知州,因政绩卓越,而今已被升职到了京都城,任四品太常寺少卿。 宋瑜白便是这新任太常寺少卿之子。 这宋瑜白已是举人,据说文采斐然,读书颇具慧根,明年便会参加会试。 还有传言此人极为聪慧,做出了许多新奇玩意。 红玉汇报完毕后,看着深思未曾开口的公主,言道:“听闻这个宋瑜白是个奇才,三日后就会抵达京都城。” 容夭:“他今年几岁?” 红玉:“属下打听到那宋瑜白今年十八,样貌也极好,南江许多女子想嫁给他。” 容夭皱眉:“他还未曾娶妻?” 红玉:“是啊,听闻连通房都没有,皆说他是极好的公子。” 容夭看向红玉,郑重道:“再去打听,看他身边可有亲近之人,或是与常人不同的特别女子。” 红玉愣了愣,忙道:“是!” …… 三日后,容夭再次出宫。 在花月阁对面的茶楼坐了一个多时辰。 去打听的红玉匆匆上楼,对容夭道:“宋瑜白还未抵达京都城,不知被什么事耽搁了,说是明日才能入京。” 容夭皱眉,从茶楼窗口看着那热闹的花月阁。 明日,那就明日再见。 从茶楼往下看,可看到街道车水马龙,街边吆喝的小贩,来往人群。 皆是京都城街道上最平常的景象,然,却见街道中忽地闯来了一群人,那群人急切地不知在找什么。 这本也没什么,那群人身后竟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红玉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个老头,震惊道:“公主,那,那是首辅大人!” 容夭自然看到了,确实是首辅,首辅大人竟亲自来了此处,面露急切,不知在找什么。 “去查一查发生了何事。” “无需去查,属下知道发生了何事。”旁边的橙玉忽然开口道。 红玉看向了橙玉:“你知道?” 橙玉点头:“这都是昨日的事了,首辅大人家的孙女丢了,说是和男子跑了。” 红玉震惊地捂住了嘴:“这怎么可能?首辅家的小姐怎会这般糊涂?” 第161章 京都城外的土地庙 容夭也同样看向了橙玉。 橙玉开口道:“前段时间,首辅的小孙女张令仪不知为何,非要嫁给一个穷书生,家中长辈皆不同意,拒绝了那个书生的提亲,原以为这事就算完了,谁知就在昨日,张令仪忽然不见了,许多人说她跟那个穷书生跑了。” 红玉不太信地开口:“真的跑了?就为了一个男子,不要父母亲人?” 橙玉看着窗外,拍了拍手中的剑道:“京都城都是这样说,或许这个张姑娘的确不太聪明吧。” 红玉想不明白,看向了自家公主,问:“公主觉得呢?” 容夭看着下面焦急寻人的张家人,首辅也在寻,她在朝堂上都未曾见过这般急切的首辅大人。 “应不是私奔。”容夭道。 红玉睁大了眼睛:“公主为何这样觉得?” 容夭玉指向楼下的首辅,道:“若张令仪真是私奔,张家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寻找。” 红玉:“是啊,那张姑娘到底去了何处?难不成是被拐子绑了?那拐子怎敢绑名门闺秀。” 容夭看着窗外街上,搜寻人的张家已拐弯去了另一条街。 前世的确有过这样一件事。 盛平公主与陈贵妃闲谈时说过失踪的首辅孙女张令仪。 她们说张令仪是与情郎私奔去了。 宫中好多人是这样以为的。 只一个月后,有官兵在城外的土地庙找到了一女子的尸体,正是张首辅丢失的孙女张令仪。 再之后,那个拐走张令仪的歹徒也被找到了,正是曾求婚张姑娘的书生。 那歹徒承认人是他拐走的,也是他杀的。 是什么原因她未曾听人说过,她那个时候傻,好多事情就算是听了也都不明白,旁人都不愿意同她多说,这些还都是她偷偷听来的。 “就是可惜了,听闻这张令仪是有名的才女,便是好些进士的学问都比不上她,也是个好心的,常常去城外救济乞丐,也不知她现在是生是死?”红玉感慨地说道。 “这就要看是何人绑了她,若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应不会有事。”橙玉说。 红玉看向了公主,道:“姑娘觉得呢?张姑娘现在是生是死?” 容夭收回视线,看向了红玉道:“下去看看。” 红玉脸上一喜:“好!” 橙玉也连忙跟上了。 几人离开了茶楼,来到了街上,街上还有百姓聚集着,谈论着刚刚发生的事。 “定是私奔,还能是因为什么,就因为一个男人。” “真是不检点,什么名门闺秀,什么才女,为了个男子,竟是不要父母了,当真不孝!” “哎,首辅家摊上了这样的一个姑娘,可真是倒霉,这家其他的姑娘往后可如何嫁人啊。” “真不知张家为何还要找,权当她死了不就好了。” “果然,女子就是不行,生了养了也是白搭,还是要生儿子。” …… 这样的话还有很多,容夭面色微变,走向了马车。 红玉和橙玉都跟了上来,问容夭:“公主,可是要回宫?” 容夭:“出城。” 红玉吩咐外面的人赶马,然后又问容夭道:“是要去锦绣山庄?” 容夭摇头,看着红玉与橙玉问:“京都城外可有土地庙?” 橙玉:“有的,京都城向南二十里就有一土地庙,那破庙已经荒废了,极少有人去,因年久失修,房顶都是漏水的,便是乞丐都不去那里避雨。” 容夭:“就去那里。” 橙玉愣了愣,也没多问,给外面赶车的人指路。 红玉和橙玉显然不明白公主为何要去土地庙。 红玉:“公主,咱们去土地庙做什么?” 容夭:“救人。” 红玉坐直了身体,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救何人?” 容夭:“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橙玉武功极好,红玉这些年跟着公主一同上武课,也会些功夫。 两人皆摩拳擦掌,有些跃跃欲试。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城南废弃的土地庙。 那土地庙的确是废弃的,满地的杂草,连门都没有,墙头部分都倒了,看样子许久无人来了。 红玉和橙玉先下了车,看着破旧无人烟的土地庙,第一次怀疑公主的话。 公主是不是搞错了?这里连人都没有,如何救人?救这破屋还差不多。 红玉扶着下马的公主,低声道:“公主,这里压根没人。” 容夭望着那房顶上长满了草的土地庙,开口。 “进去看看。” 橙玉和红玉连忙走在公主前面,清理挡路的杂草。 最前面拿刀清理半人高草丛的橙玉忽然蹲下身子,道:“公主,这里有脚印,近几日此处定然有人来过!” 红玉也低头去看,惊喜地说道:“还真是,有脚印!” 容夭看了一眼那鞋印,道:“继续往前走。” 红玉与橙玉纷纷起身跟上。 土地庙不大,只有一间屋子,正对门供奉的泥塑土地爷也断了一只胳膊,门破败不已,只剩下门框了,屋内满是尘土蜘蛛网,房顶漏了好几个孔,根本不能遮风挡雨。 容夭看了一眼四周,吩咐道。 “仔细找,看可有不对之处。” 红玉和橙玉忙搜寻,土地庙本就小,只搜索一圈,并没有发现人。 橙玉:“公主,这庙里没人,属下还查了墙体和地面,也没有什么地道。” 红玉:“院内也没有不对的,这里的确没有人。” 容夭也在土地庙里走了一圈,四周各处,一览无余,神像后面也没有能藏匿人的地方。 “附近可还有土地庙?”容夭问。 红玉答:“还有两个,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西,很远,怕是时间不够。” 容夭抬头看了一眼废弃的土地爷神像。 红玉迟疑地问:“公主,还找吗?” 容夭:“不找了,回吧。” 容夭原路离开,红玉和橙玉都急忙跟了上来 走出了土地庙,容夭看了一眼四周,未多纠结遗憾,今日她来此,本就不确定张令仪是否在。 毕竟她前世也只是听人说的,那些说的人,都是宫中的宫女,定然也都是听人说的。 很多事情,传着传着,早就失真了。 更何况,京都城外的土地庙并非只有这一座。 容夭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破败的土地庙,这土地庙这般荒芜,应是因附近无甚乡亲门户,若是乡亲多了,定然都愿意拜土地庙。 她随意看了一眼土地庙的四周。 却见左前方有一独立的破旧院落。 按理说,房子皆是挨家挨户盖的,这样相互能有一个照应,这个院子格外与众不同。 见公主在看前方的一破旧房子,红玉试探地问:“公主怎么了?” 容夭指着那房道:“过去看看。” 公主吩咐,红玉与橙玉向来无有不从。 于是几人直接走过去,很快来到了那座房子前。 这房子是土房子,东边的墙头都倒了,地上也多是杂乱的草,看样子也像无人住的模样。 不过那门是关着的,看样子似有人在里面上了锁。 橙玉走去,敲门:“有人吗?” 里面没人回应。 橙玉继续敲,还是没人回应。 橙玉回头看容夭:“这房子应也废弃了,无人住。” 容夭:“推开门。” 得了公主的令,橙玉直接手一用力,推倒了破旧不堪的门。 没错,是倒。 那门只稍稍一用力就整个散架了。 “噗通”一下,落在了地上。 溅起了尘土。 红玉连忙挡在了自家公主面前,生怕那些脏东西沾到自家公主。 “你们是谁!”一男子的声音传来。 第162章 张令仪 却见那破旧的房子里忽然走出了一个人。 是个男子,穿着布衣,长相算得上英俊,温文尔雅的,似个读书人。 橙玉连忙收回了手,和那边同样迷茫的红玉对视了一眼。 “你又是何人?” 男子沉声道:“此处是我家,你们为何无故闯入。” 红玉:“此屋破败,门前杂草丛生,不似有人,我等行到此处,想来歇歇脚,敲门也未有人回应,便以为这是无主的屋,这才推门闯入,弄坏了你家的门实属无意,我等可出钱赔付。” 说罢,红玉就掏出了几两碎银子递给了那边的男子。 那男子看到了那般多的银钱,脸色仍旧没有好转,甚至连银钱都没有收,只冷声道:“我家不欢迎你,你们速速离开。” 说罢,那男子还拿起了旁边的一根粗棍子,挡在前面要驱赶。 红玉与橙玉立刻挡在了公主的面前,皆皱眉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这人好生奇怪,我等与你好生商议,赔付银钱,你作何举棍子!” 男子挥舞着棍子逼近:“我让你们离开,快离开!” 红玉回头看了一眼公主。 容夭望着那男子,看了一眼红玉以及橙玉道:“我们走。” “是!” 然后,三人便往后退,离开了这破旧的院子。 那举着棒子,脸色难看至极的男子见人离开,这才扔下了棍子,扶起那破旧的门,用棍死死地抵着。 收拾妥当,他这才推开紧闭的破旧屋门,走了进去,又扣紧了屋门,脸上的狠色消散,嘴角上扬,带着喜色。 屋内并不算昏暗,因正前方还摆放着一对燃烧的红色喜烛。 正在前方,地上躺着一个被绑住了手脚,嘴被死死堵住的女子。 那女子发丝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带着绝望,带着痛恨。 在看到了男子后,她整个人都睁大了眼睛,眼神是恐惧的,极度不安的。 男子眼底闪过心疼,跑着过来,将女子扶起。 “令仪,你没事吧,都怪我,我刚刚出去的急,应该先把你安置妥当的。”罗寻担忧地说着,将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张令仪抱在了怀里,道,“是我不好,是我无用,连我们的大婚都被打搅了,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再拜堂也不晚,拜了堂我们就是夫妻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说着,似全然没看到怀中女子惊慌恐惧的眼神以及浑身发抖的身子。 “快,到时辰了,我们不能再耽误了,误了吉时可不好!” 罗寻笑着,强硬地扶起张令仪,用温柔的声音说道:“快!我们拜堂!” 罗寻扶着张令仪,和她面对面,盯着她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一拜天地!” 罗寻低下了头。 张令仪身子直直的,未曾低头。 罗寻脸色变了几分,盯着张令仪的那张脸,道:“令仪你为何不拜?你不是心悦我吗?不是想要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吗?你现在后悔了!” “你是不是也嫌我出身不好!和那些人一样,看不起我!你说,你说啊!”罗寻怒吼着,手扣着张令仪的脖子,使劲用力,似要问出个结果来。 可惜,张令仪被捆着手脚,嘴也被堵着,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只是流着泪,脸色惨白,带着惧怕与绝望。 罗寻脸色忽然一变,整个人变得慌张了起来,匆忙地擦拭起了张令仪的脸颊:“别,你别怕,我不是故意要吓唬你的,我实在是太珍爱你,太想娶你了。” “我知道你不在意我的出身,也不在意我有没有银钱,你看,现如今我们虽然什么都没有,可我们二人是在一起的。” “我特意买了一对红烛,今日过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往后我会好好对你,待我们成为夫妻,你的父亲母亲,还有你的祖父首辅大人定不会反对你我在一起的。” “时间到了,令仪,我们快来拜堂,快!” 说着,罗寻就急切地按着张令仪的头,用力往下按,他也跟着下去。 “二拜高堂!”罗寻又喊,手再次用力,按压张令仪的头。 张令仪想抵抗,却被罗寻掐住了脖子:“快,不要再耽误吉时了!” “夫妻对拜!” 这一次,张令仪拼死抵抗,罗寻手用力,按着张令仪俯下身。 “拜!我让你拜!让你拜!” 张令仪反抗着,跌在了地上。 罗寻压着张令仪,脸色阴沉难看至极。 他睁大了眼睛,瞪着张令仪。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和我拜堂!我不舍得让你与我不清不楚地在一起,这才偷偷买了这两根红烛,就是为了与你名正言顺!你为何这样辜负我!” “好,你既然不愿意拜堂,那我们现在就洞房!你成了我的女人,便是我们罗家人!便是你祖父是首辅,也要认!” 罗寻说着,眼底带着狠意,疯狂地撕扯着张令仪衣裳。 张令仪用尽全力挣扎着。 “我说过,我会对你好的!你为什么要反抗!”罗寻满脸怒意,伸手便要给张令仪一巴掌。 “嘭!” 门的破裂声。 紧闭的门被破开,有日光射了进来。 刺痛了屋内人的眼睛。 罗寻浑身一僵,停下了动作。 回头看向了门前站着的几人。 她们逆着光,叫人看不清楚长相。 “噗!”下一刻,罗寻被人一脚踢开,如同破布一般,撞到了一面墙。 “你们,你们为什么又回来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罗寻捂着胸口,满脸愤怒地望着回来的几个女子,大声质问。 然,下一刻,就有锋利的剑搭在了他的脖颈上。 罗寻睁大了眼睛,一动不敢动。 “你,你们想干嘛!” 容夭皱眉走到了躺在地上的女子面前。 她的袖口被撕破,脸上红肿,应是那男子所伤。 当即给她松了绑,拿出了堵在她嘴里的破布。 女子终于哭出了声,扯着容夭的衣裳,沙哑地喊叫:“你救我,救我!” 红玉:“你是何人?” 张令仪:“我是张令仪,是那个歹人绑了我,我的祖父是朝中首辅,父亲是鸿胪寺卿!是他,他就是个疯子,他打晕我后绑了我!非要逼我与他成亲!” 第163章 颠倒黑白 张令仪对着容夭磕着头:“求你,求你救救我!” 红玉和橙玉在听到了张令仪这句话后就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娘呀! 此人竟就是失踪的张家大姑娘! 幸好,方才她们出去后,公主命她们去旁边的村落打听这座房屋。 问了几个路人,才知道这座房屋早就荒废了,根本没有主人。 公主命她们速速折回一探究竟。 她们刚走进来,就听到那个男子在喊叫什么。 她们快速踹开了门,才发现那个男子竟在屋内欺负一个弱女子。 那女子被绑着手脚,堵着嘴,正被那可恶的男子撕扯着衣服,幸好刚开始,那女子还没失去清白。 她们救了人,却没想到这女子正巧是首辅丢失的孙女张令仪! 容夭命人取来了马车内的披风,帮张令仪遮住,扶着她起身。 “莫要怕,我带你离开此地。” “你放开她,你放开我妻子!你们想干什么!放开她!”那边的罗寻在疯狂地喊叫,似被夺走了吃食的野狗。 橙玉一脚踢在了他的子孙袋上。 使得那男子脸色煞白,捂着腹部下方,连声音都险些发不出,之后躺在了地上,凄厉地叫了一声。 “啊——” “狗东西,我们不仅要放了她,还要绑了你,让你也尝尝被人捆绑成粽子是什么滋味!” 说罢,橙玉就又踢了他好几脚,这才捡起了方才从张令仪身上解开的绳子,重新捆绑罗寻。 脱了他的鞋,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巴,使得他叫都叫不出。 红玉扶着张令仪,上了马车。 罗寻被捆绑在了马车后面。 马车,再次朝着京都城驶去。 路上,张令仪环着自己的身子,浑身都在发颤。 容夭与红玉靠近时,她还是在回避。 她此刻害怕所有人。 红玉:“你别怕,我们会安全送你回张府。” 张令仪:“谢谢,谢谢你们,只要你们将我送回去,我,我一定会感激你们的!求求你们,一定要把我送回去!” 红玉迟疑地问:“张大姑娘不认识我家姑娘?” 张令仪身子僵了僵,抬起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容夭。 “我,我不记得了。” 容夭:“宫宴上,我们见过。” 张令仪瞳孔猛地放大,再次看向了容夭,她很美,眸子明亮,笑起来微微上扬,杏腮桃面,贵气中带着神秘,便是在京都城贵家小姐中也找不到能与之比较的,她努力回忆着从前见过的世家闺秀。 眼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那是一次宫中宴会,皇后娘娘开的赏花宴,母亲说实则是给几位皇子公主挑选伴读,她年纪符合,照礼数也要去。 她去了,却不想待在宫里给公主做伴读,故而一直低着头,可她还是看到了两位公主,一位盛平公主,一位福希公主。 盛平公主个头高,长得很美,选中了李湘玉,福希公主灵动活泼,粉雕玉琢,更美一些,选中了吴家姑娘吴婉宁。 而今,面前的容夭与她记忆中那个仙童般的人重合,毫无出入。 “你是福希长公主!” 容夭冲张令仪笑了笑:“正是。” 张令仪忙起身,朝容夭跪拜:“臣女叩谢福希长公主救命之恩!” 容夭扶她起来:“举手之劳,那个绑你的恶人叫什么名字?” 张令仪低下了头,手紧紧地攥紧:“他是罗寻。” 红玉:“可是张姑娘曾经的心仪之人?” 张令仪震惊地抬起头,道:“怎会!我与他在此之前只见过两面,怎会对他倾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平日里皆在府内,怎会对他一个外男倾心!” 红玉睁大了双眼,迟疑地看着张令仪道:“可京都城皆说你当初非他不嫁,倾心于他。” 张令仪脸色白如纸,眼眶烧红:“无稽之谈!假的,都是假的!我与他根本未曾说过几句话,只去年我去道观请愿,见他在路上摆卖字画,听闻他乃是举人,提前一年来京都,就为进京赶考,身无分文,在京都城也无依仗亲戚,我见他可怜,便将他的字画皆买了来,却不知那日后没多久,他竟找到了我家,向我父亲母亲求娶我!” 红玉惊得捂住了嘴:“这世上竟还有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张令仪身子发抖,哽咽道:“我当初只是见他可怜,买了他的画,从未多看过他一眼,怎会嫁给他!可他被拒绝后,竟在我家日日蹲守,诬蔑我对他一见倾心,非他不嫁!他说我父母与祖父强行拆散我与他,说我家嫌他贫穷,不同意这门婚事,可我与他不过见过两面,从未交谈,更未私下互通书信!我又怎会想嫁给他?” “我父母恼怒他败坏我的名声,便将他打了一顿,扔出了京都城,他这才消停。” “我在府上待了足足两个月未敢出门,见他再也没来过,便以为他就此放弃了,谁知我出门会好友,他……他竟拿着刀,杀了我的婢女,逼我与他拜堂成亲……” “混账!”橙玉脸色难看,重重地拍打了车厢,马车随之震了震,“我方才就该直接杀了他这个畜生!” 红玉:“杀了是便宜他了!他这种人就该被万人唾骂!” 容夭望着张令仪红肿的脸,以及满脸的泪水,安抚一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他是个恶人,恶人自会得到报应的。” 张令仪使劲点着头,朦胧的眼睛望着容夭,手紧紧地捏成拳头,颤声道:“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容夭看着浑身发颤的张令仪,眼底满是遗憾。 原来,这才是真相。 根本没有贵女与穷举人一见倾心,只有恩将仇报。 前世,张令仪只因做了一件好事,被罗寻缠上,死在了罗寻的手里。 她失踪的时候,人们都在说她与外男私奔,说她不顾礼义廉耻,说她不孝不洁。 她的死讯传来,京都城许多人竟都觉得大快人心,觉得她活该,说不知礼义廉耻的女子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女子不齿说她,男子骂她淫荡。 似根本就没有人在意真相,就算听到了真相也只当是假的,甚至有人怜惜罗寻,说罗寻为了张令仪毁了自己的一生,说他本能考中进士,当官发财,却因为一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女子,犯了罪,耽误了前程。 好荒唐。 容夭闭上眼睛,再睁开,一片清明,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这一世,张令仪没死,她的名声也不能坏! 马车滚一滚,一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京都城张府门前。 第164章 定夺 红玉与橙玉先下车,叫张家人。 张家守门的护卫听闻自家大姑娘找到了,忙跑入府禀告。 很快,张家的主人就都赶了来。 其中就包括首辅大人,以及张家的几位老爷夫人。 “令仪,令仪在何处!我的令仪呢?”张大夫人身子不稳地跑来,急切地抓住了红玉的手,满脸泪痕地询问。 红玉指着马车:“张姑娘正在车上,她受了惊吓,不敢下车,夫人是张姑娘的母亲,可去车上安抚一番张姑娘。” 张家大夫人急切地上了马车,刚入内,车内就传来了张家大夫人崩溃心疼的哭声。 “令仪,我的令仪,是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平日里运筹帷幄的首辅手握成拳,站在原处,紧绷着脸,他的目光从马车上移开,落到了旁边红玉的身上,开口问。 “你是,福希长公主身边的人?” 红玉:“正是,我们公主正在车上,碰巧遇到了被人劫持的张姑娘,这才相救。” 首辅眼底闪过错愕,反应过来后,他走到马车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老臣恭迎长公主殿下。” 马车内很快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张大人免礼。” 很快,马车内又传来了张家大夫人的声音:“公主!你竟是福希长公主……多谢公主,多谢公主救我的女儿,若不是你,我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令仪。” “夫人无需行礼……” 之后容夭下了车,入了张府。 张令仪被她的母亲扶着,用披风裹着,跟着一同入了张府。 那个被麻袋包裹着、尚且昏迷的罗寻也被抬入了张家。 容夭这是第一次来张府。 张家简朴,便是桌椅用具也都是用了许多年的老物件。 容夭坐在主位上,看着似老了好几岁的张首辅跪在面前,起身过去搀扶。 “首辅大人无需多礼。” 张首辅:“公主是令仪的救命恩人,该受我全家一拜。” 容夭只好坐稳受着。 这还是张首辅第一次对她行大礼,还这般真诚。 平常在宫中,每次见到他,张首辅都是皱着眉,似见到了什么麻烦。 即便她从未觉得自己给他添过麻烦。 首辅对她有成见,她早已习惯了。 可这次,首辅也是真心感谢她的。 容夭看了一眼快要醒来的罗寻,道。 “恶人已伏诛,首辅大人打算如何处置他?” 首辅:“此人杀了我家家仆,绑了我的孙女,该送到大理寺,由大理寺卿赐他死罪!” 容夭:“他污蔑张姑娘,首辅打算如何?” 首辅浑身紧绷,看了一眼那边被儿媳抱着的孙女,眼底闪过不忍:“清者自清!谣言已然四起,只能等此事过去。” 容夭:“首辅大人为何不向众人说明真相?” 首辅脸上带着无奈:“我家逢人便同人解释令仪与那个罗寻毫无干系,偏根本无几人相信,都以为是我家为了名声而找的借口。” 张家大夫人:“是啊!而今我家令仪又被这贼人拐走了一整日,我们便是有嘴也说不清了,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就这般可怜呢?就因为心善,被这样一个恶鬼缠上。” 容夭眉头皱了皱。 “呜!呜呜!”却见罗寻醒了,他剧烈挣扎着,因嘴被堵着,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张家大爷满脸怒意地走来,抽剑朝罗寻的身上刺去。 “畜生!你个畜生!” 罗寻在地上滚动躲闪着,嘴里塞的破鞋松动掉落,他干呕了好几下,流着泪看着那边的张令仪:“令仪,救我,快救我!你我已拜堂成亲!你是我的妻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救我!” 张令仪脸色发白,缩在母亲的怀里,盯着那边的罗寻冷声道:“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我根本没有和你拜堂成亲!” 张首辅气得脸色发紫,狠狠地踢了罗寻一脚:“在我们面前你竟还敢污我孙女!你当真该死!” 罗寻愤怒地仰着头:“我与令仪两情相悦,你们为何要阻我们在一起!” 张令仪气得浑身发抖,推开了母亲,走过来,再没有了世家女的矜持柔弱,脚踢在了罗寻的脸上:“我看到你就恶心!何来的心悦!” 罗寻眼底带着被戳穿谎言的愤怒:“你胡说!你当初在道观看到我第一眼便心悦怜惜我,你欣赏我的画作,买走了我所有的画,日日在家观摩,你定是心悦我才会这样做!” 张令仪捂着胸口撕扯着嗓子道:“那些画!那些画毫无风骨,山不像山,水不像水,花不像花,画得乱七八糟!我一幅画都没有留下!早就送给家中下人了!” 罗寻瞳孔猛地一缩:“你胡说,你胡说八道!你是为了气我,气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捆绑了你,才会说这些狠心的话来气我!” 张令仪眼底满是恨意地盯着罗寻:“自从你贸然来我家提亲,毁坏我的名声,我听到你的名字就作呕!” 罗寻使劲摇头:“不,你在骗我,定是因我家世不好,你才这样待我!若我是皇子,若我的父亲也是当朝大臣,你们可会那般将我筹集的聘礼扔出府外,说我痴心妄想,一盏茶都不奉上,赶我出府!” 说罢,他又满眼希冀地看着张令仪:“令仪,你相信我,只要给我时间,明年科举,我定高中状元!堂堂正正娶你,只要你们张家能够资助我,帮我这一年,我罗寻一定能青云直上,八抬大轿抬你入门。你的清誉已毁,往后怕是再无人肯要你,旁人嫌弃你,可我不嫌,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 “畜生!畜生!”张令仪捂着头大叫一声,狠狠地朝罗寻踢去,一脚又一脚,恨不得将罗寻踢死。 张令仪几脚竟踢晕了罗寻。 见罗寻晕了,张令仪身子一软险些晕倒,被张大夫人扶住带去了闺房。 “长公主,今日家中事多,老臣还要带此恶人去大理寺,就不留公主了,在外到底不如宫中安全,公主还是早早回宫为好。” 容夭站起身,对首辅道:“罗寻犯我大周律法,杀人偿命,死罪无疑,首辅若想留张大姑娘清白,不如就在家中处决了此人,以免他在大理寺时胡言乱语,坏张家大姑娘的名声。对外可说她被本公主救下,自始至终都与本公主一道。” 首辅脸色发沉地看着容夭:“怎能处以私刑!该是如何便如何!不可坏了大周律法规矩!” “原来,在首辅这里,规矩比家重。” 容夭沉声道,看了首辅一眼,未再说什么,便告辞离开了。 首辅看着容夭离开的背影,眼底尽是无奈与复杂。 第165章 归处 第二日,果然传出了张首辅丢失的孙女被寻回的消息。 去宫外打听消息的红玉回来,愤怒地说:“听闻张首辅是一早将那个贼人罗寻送到大理寺的,可那个罗寻还是不要脸,污蔑张大姑娘,说什么张大姑娘是主动求着要与他私奔的。” 橙玉怒声道:“这世上怎有如此的恶人!” 红玉:“听闻那个罗寻被打了几板子才说了真话,可就是无人信,外头的人都说那罗寻是被屈打成招的!还有辱骂张大姑娘,说她与男子私奔,败坏德行,恶劣至极。” “这还不是最叫人郁闷的,现如今民间竟有百姓觉得是张大姑娘毁了罗寻,说罗寻是前途无量的举人,眼见明年就要科举了,有大好的前程,全被张大姑娘给毁了。” 橙玉睁大了眼睛:“怎会有人这样颠倒黑白!那些人是疯了不成?” 红玉:“谁知道呢,张大姑娘可真是可怜,首辅也是,为何不听公主的,暗中杀了罗寻,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橙玉看向了自家低眉沉思的公主,忍不住问:“公主可有办法帮一帮张大姑娘?” 容夭抬头道:“范大人极会写文章故事,橙玉你去范大人家中一趟,将昨日发生的故事讲述给范大人听,叫范大人写一篇关于张大姑娘被人恩将仇报,反被劫持的故事。” 橙玉:“范大人写出来后呢?” 容夭:“二舅舅新开的月银楼不是请了个善口技的说书先生吗?便叫那位说书先生日日讲述这一故事。” 橙玉和红玉皆睁大了眼睛,眼底满是喜色。 红玉直拍掌:“如此一来便能将真相传扬出去了。” 橙玉:“是啊,这京都城百姓大多数是没听过真相,这才会听到了什么,就信什么,若是那故事编排得好,编排得真切,定然有许多人相信。” 红玉催促地推着橙玉:“你快去,快去找范大人,莫要让他耽误了,范大人写书一绝,定能将此事写得叫人听得流连忘返!” 橙玉:“好,我这就去,绝不会耽误的!” 说罢,橙玉便离开了。 橙玉离开后,红玉又问容夭:“公主,这样当真能为张大姑娘挽回名声吗?” 容夭点了点手中的茶盏:“定会有效果,至于能消解几分,我也不知。” 红玉有些失望,不过想了想,又觉得已然很好了。 张大姑娘到底被罗寻绑走了一整日,怎会对她没有影响。 这个世上,女子本就不易,名声毁了,便是毁了一辈子,更何况张大姑娘已是幸运的了,若非被公主救下,张大姑娘不知会被那罗寻欺负成什么样子。 …… 罪人罗寻杀张府婢女,劫持张家大姑娘张令仪,证据确凿,被判处死刑。 即便罗寻这个恶人被判处了死刑,张家众人仍旧没有喜色。 这几日,张家大夫人整日以泪洗面,哀叹女儿命苦。 “现下该如何?从前要娶我令仪的能踏破门槛,现如今出了这档子事,都在暗地里冤枉咱家令仪,说令仪她被……”张家大夫人话没说完,便捂住了嘴,泪水不断地落下。 首辅似苍老了几岁,沉声道:“别哭了,我张建明的孙女不愁嫁!咱家令仪便是不嫁那些贵公子又如何?过几日老夫便从那些举人们中选一个品行端正的。” 张家大夫人:“令仪现如今怕男子,最怕的就是举人,令仪前几日还同我说,她此生不嫁了。” 首辅之子张家大爷道:“这如何能行!哪有女子不嫁人的!若是传出去了,我们张家的名声就毁了!” 首辅脸色沉闷,手紧紧握着,并未开口。 张家大夫人:“毁了!我们张家的名声早就毁了!当初还不如听公主的,私下处置了那罗寻!令仪也不会……” 张大夫人话说了一半,看了一眼那边脸色难看的公爹,硬生生闭上了嘴。 周围静了一瞬。 张家大爷开口:“早些把令仪嫁出去,时间久了,此事便会揭过。” 张家大夫人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夫君:“令仪如今正日日恐惧,你作为父亲,怎能如此狠心!” 张家大爷:“我还不是为了家中旁的女眷考虑!令仪的事迟迟没有着落,家中旁的女儿又该如何自处!此事你无需操心,我会物色合适的男子,早日让令仪定亲,平息此事。” 张家二爷:“是啊,令仪如今名声毁了,咱整个府上都受到了牵连,还是早些嫁出去为好。” 张家三爷:“令仪不仅要嫁,还要嫁个家世简单清贫的,让令仪嫁给这样的人家,那些说咱家嫌贫爱富的谣言定会不攻自破的。” 张家大夫人捂住了面,闷闷地哭了出去。 “我不嫁!” 听到此话,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却见门口站着一个消瘦如柳的女子。 那女子脸色惨白,似刚大病初愈。 她手紧握成拳,朝这边走来,脸上带着笃定与决绝。 张大夫人见到,连忙站了起来,过去搀扶女儿:“令仪,你怎么出来了,你病情刚有好转,切不可再受凉了。” 张令仪冲母亲扯出了一抹笑:“女儿没事,母亲莫要担忧。” 然后,张令仪再次看向了前方的祖父、父亲以及几位叔父等人。 “令仪不嫁人。” 张家二爷:“令仪你莫要意气用事,嫁了人,便什么都好了。” 张家大爷:“爹会为你寻一个和善温柔的男子,不论家世,便是贫民百姓咱们也能嫁,我们张家绝不是外人所说嫌贫爱富之辈!” 张家三爷:“是啊,若是你真的不嫁能去何处?难不成要一直待在张家?你祖父一世的清誉,你那几个妹妹清清白白的好姑娘,都被你……” “不可胡说!”张首辅开口,冷声训斥张家三爷。 张家三爷先闭上了嘴,后又开口:“那父亲你说该如何?令仪不嫁,难不成真要她在府内待一辈子?” 首辅看向了张令仪:“令仪,你是如何想的?” 张令仪冷淡地看着几位长辈:“令仪嫁人了,当真能消除京都城的流言蜚语?况且,以我现如今的名声,何人敢娶我?祖父和父亲难不成是要拿权势银钱让那些人屈服娶我?如此一来,若是此事传出去了,便是另一场笑话。” 张家几人脸色皆是一沉。 毕竟张令仪这句话说得不错。 “为今之计只有令仪搬离张家,去城外的庄子住,离众位妹妹远些,尚能保全妹妹们的名声。” 张家二爷:“若你想出府也无人拦你!” 张家三爷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张家大爷深看了一眼女儿,看向了父亲:“父亲觉得呢?” 张首辅站起身,背过身去:“便叫令仪离府吧。” 张令仪朝祖父鞠了一躬:“多谢祖父成全,令仪还有一求。” 张首辅半侧身问:“何事?” 张令仪:“孙女听闻福希长公主在宫外有一锦绣山庄,其中收留了许多无父无母的可怜孩童,福希长公主救我性命,形同再造,孙女这些年在祖父身边读了许多书,算得上有学问,还请祖父允许令仪到锦绣山庄教授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读书习字,如此也不算白读一场书。” 堂内几人皆睁大了双眼,一脸震惊。 女先生? 第166章 女先生 张首辅猛地转身,惊讶地看向了孙女张令仪。 “你早就想好了?” 张令仪面对着祖父开口:“正是,人生在世匆匆几十载,如白驹过隙,眨眼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年迈苍老,若我此生能将所学教授孩童,做些实事,便是死也无憾了。” 张首辅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孙女。 他从来都知道孙女读书好,不论是注经诗赋,还是才情见识都丝毫不输那些进士,却从来都不知道孙女竟会有这样的感慨和想法。 原来女子,竟也会有男子那样的心胸吗?不想碌碌无为,匆匆过完一生? 张令仪跪地:“还请祖父允准。” 张首辅哑声道:“你,去吧。” 张令仪又是一拜:“多谢祖父成全。” 说罢,张令仪就又拜了父亲母亲,以及几位叔父,才起身离开。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松快。 她离开了厅堂,走过了长廊,她似解开了枷锁的鸟儿,脸上洋溢着释然的笑。 她回到了自幼长大的院子,命人收拾东西。 她要出城! 要去锦绣山庄,她期待,渴望,迫不及待去那里。 前几日,她在家中躺着,如同行尸走肉,甚至有轻生的念头,忽然收到了一封信,竟是福希长公主亲自所写。 公主说,她有一座山,她在山上建造了许多房子,房子多了,就连成了一片山庄。 那山叫锦绣山庄。 山庄内有七百多孩童,皆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之人,他们在那里能读书习字,有新衣可穿,能习得一技之长。 那里女娃娃最多,多是父母遗弃不看重的。 公主说,那里缺一个先生。 缺一个她这样的,读过很多书的老师。 若她能去,便是锦绣山庄的女先生。 读完了那信,她只觉得信上的字似一个个萤火虫一般,让她贫瘠灰暗的心中亮起了光。 她为何会想着去死? 就因为外人污蔑她与罗寻私奔,污蔑她已是不洁女子? 明明不是她的错,她最初只是想帮助一个贫苦的人,只她倒霉,碰到了一个恶人。 她就要为此付出代价,去死吗? 她怎能就那样无足轻重地死去? 她明明可以做一番事,将她此生所学教给更多的人。 她能不再听那些流言蜚语,离开京都城,去锦绣山庄,做她做梦都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她想走,想立刻马上出发去锦绣山庄! 她迫不及待去那里! “姑娘,当真要去那个什么山庄吗?” 张令仪笑着看着前方:“是,我们去锦绣山庄。” “今日就去?” 张令仪点头:“对!现在就去!” 只半个时辰,张令仪就收拾妥当了,带着一个自小一同长大的丫头,坐上马车离开了张府。 马车赶得很快,似生怕赶不上什么似的。 路上,张令仪的贴身丫鬟小翠问:“那个锦绣山庄会不会很破旧,姑娘会不会住不习惯?” 张令仪摇头笑着:“没关系,破旧也无关系。” 小翠:“那会不会有危险?” 张令仪:“不会的,福希长公主说那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 小翠眼底带着期待:“有多美好?” 张令仪:“我也不知,不过公主应该不会骗我们。” 小翠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种期待。 她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锦绣山庄是个好地方,有不漏风不漏雨的房子,不让小姐吃苦。 待两人坐了接近两个时辰的马车,抵达了锦绣山庄,下了车马,站在那流水的小桥上,看着那山庄内往来的热闹,以及嬉笑着奔跑着的无忧无虑的孩童时,心中都生起了一种莫名的澎湃。 锦绣山庄,远比她们幻想的好上百倍千倍万倍! 近些时日,京都城月银楼内的擅长口技的说书先生说了一个故事。 那故事跌宕起伏,引来了许多人倾听。 就在此刻,那说书先生正讲着那故事…… “……书生卖了全部的字画,得了银钱,欣喜若狂!他偷摸尾随那官小姐,日日打听,才知那竟官小姐姓甚名谁!自那以后,他孤枕难眠,日日都在想,如何报答那小姐,于是他有了个好主意,前去提亲……提亲不成,他恼羞成怒,觉得倍受侮辱,便散布谣言,要彻底毁了那小姐……” 容夭坐在月银楼的包间内,边吃果子,边听下面的说书先生说书。 楼下许多人被故事吸引,侧耳倾听。 在说书先生说到那小姐被书生绑了时,楼下的客人皆是一脸气愤。 “此等恶人简直枉为读书人!竟恩将仇报!” “没错!那官小姐对他根本毫无心思,只看他可怜,光顾他的生意,他竟自以为那小姐对他有意!” “先生你快说啊,那小姐被绑了之后呢!小姐可被侮辱了?” “是啊,是啊!” 说书先生停顿下来,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才再次开口道。 “那书生终于找到了时机,悄悄潜伏,趁官小姐出府拦截,杀了官小姐的贴身奴婢,逼迫官小姐与他成亲,若她不从,他便杀了官小姐,官小姐宁死不从,拼死挣扎,跳下马车,幸而公主出城路过,及时救下了官小姐,官小姐才得以逃脱魔掌……只可惜那男子诡辩,被官府抓到后仍胡言乱语,倒打一耙!冤枉官小姐勾引他,与他两情相悦,主动与他私奔。一传十,十传百,都说官小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放浪形骸,勾引害了那书生,不该活在这世上……” 酒楼里听到这里的客人皆睁大了眼睛,心里头闷闷的。 “那女子本是极为良善之人,怎能被这样污蔑。” “是啊,好好的一女子,祖父父亲皆是官身,最后却落得那样的境地。” “你们可觉得此故事熟悉?” “还真是,我怎觉得那官小姐和张家大姑娘很是相像。” “对啊!还真是!我家表兄就在张家做工,表兄一直说张家大姑娘不仅是才女,也是极为良善之辈,那绑她的罗寻才是真正的伪君子,是恩将仇报之人!” “若真是如此,张姑娘可真是太过可怜,我若是再听到有何人污蔑张姑娘,定要与他理论!” “怪不得我觉得奇怪,张家大小姐怎会看上他一个穷苦书生!原来是他造谣污蔑张家姑娘。” “简直可恶至极!” “我觉得这故事中的官家小姐就是张家大姑娘,听闻那张家大姑娘正是被福希长公主所救!” “真的?” “千真万确!” 下面都在讨论此故事。 容夭则是揉了揉头,问橙玉:“怎还有公主?” 第167章 宋瑜白 橙玉冲容夭眨了眨眼:“范大人说了,把公主写上去,更能吸引人听,更何况这是真事,我们又不蒙骗人,也未曾夸大公主,张大姑娘本就是公主所救啊。” 容夭:“……也好,范大人写得不错。” 红玉笑着道:“我们听得也不错!” 月银楼的这个故事,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张家大姑娘的名声也变得全然不一样了。 都说张家大姑娘良善,被人所害,才使得名声尽毁。 甚至张家的门厅还热闹了起来。 有许多人家过来提亲的。 这日,是罗寻行刑处斩的日子。 罗寻被拉到刑场的路上,路边的百姓皆用烂菜叶子、石子扔罗寻,嘴里皆是咒骂:“你个恩将仇报的伪君子,败坏了我们读书人的名声!” “没错!现如今我卖的字画都无人敢买了!都怪你,都怪你!” “人家张家大姑娘只是可怜你,你竟杀了她的婢女,还险些杀了张家大姑娘!你恶毒至极!” “畜生!你就是个畜生!就你这样的人还读书,若是当了官,只会是为祸一方的恶官!” “杀了他!杀了他!” “没错,他就该死!绝不能对他好,否则他怕是会以为我等心悦他!” “快杀了他!” 罗寻跪在刑台上,眼眶发红,浑身发抖,他的身上皆是腐烂的菜叶以及臭气熏天的粪,他被刺得睁不开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些人为什么忽然为张令仪说话了? 明明在他被判关在牢狱的时候,连那些看管牢狱的狱卒都信他的话,说他遇人不淑,为他惋惜。 甚至还帮他辱骂张令仪。 可就在前几日,忽然就变了。 那两个本对他和颜悦色的狱卒忽地发难。 不仅没有了能入口的饭菜,甚至连口水都不给他喝。 那些狱卒骂他险恶,不配为读书人。 骂他欺骗他们,骂他是畜生。 他们再也不信他的话。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继续像从前一样装可怜,可就是无人信。 现如今,到了刑场。 他才发觉一切竟都才刚刚开始。 京都城所有人,都在辱骂他,骂他恩将仇报,骂他畜生不如,骂他该死……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信他? 不信张令仪心悦他?张令仪若是不心悦他,怎会买他所有的画? 他可是他们县城有名的举人,自从他成了举人,县城中所有的有钱老爷都想把女儿嫁给他。 那些女人都想方设法地勾引他。 他觉得那些人都是些胭脂水粉,根本配不上他。 他拒绝了那些人的说亲,带着二十两银子,来到京都城。 银钱花完,他饥寒交迫,靠卖画为生。 他卖了足足三日,根本无人能欣赏,只卖出去了一幅画,换取了几个钱,只够一顿饭钱,他就快坚持不下去了。 这时候,张令仪出现了。 她虽然未曾下车,命身边的丫鬟来买画,却远远地冲他笑,还买下了他所有的画,给了他足足二十两银子。 足够在京都城待上许久。 从那一刻起,他便确定,张令仪对他有意。 于是他偷偷跟在张令仪身后,才发现她竟是首辅的孙女!张首辅是何人!那可是天底下所有读书人心中所向往的典范啊! 张令仪的父亲鸿胪寺卿也是读书人敬重之人。 张令仪心悦他,他看到张令仪也心中欢喜,只一眼就定了终生。 张家没有满身的铜臭,且皆是读书人,是清流人家。 他愿意娶她,与她共度一生,相敬如宾。 然,等他满怀期待去求亲时,那些人竟将他赶走! 连他的面都不敢见。 还说什么张令仪根本不认识他。 她怎会不认识他呢?她可是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可是买走了他所有的画! 那些人定是嫌贫爱富。 看他家中清贫,便看不起他。 可他不甘心,他日日夜夜辗转反侧都在想张令仪。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让张令仪对他死心塌地的周密办法…… 可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入了狱,被世人唾骂。 他饿,他冷,他浑身上下疼。 罗寻抬起头,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冲着那些满脸怒气的人道:“我没有,我没有错!我只是太爱张令仪了,我有什么错!” 说着,罗寻便开始奋力挣扎:“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可是举人!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张令仪!我要见她!你们若是不放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行刑官皱眉,一声令下。 “行刑!” 却见身后的刽子手举起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大刀,半分没犹豫,似杀猪宰羊一般,朝罗寻的头颅砍去。 那难听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容夭收回了视线。 红玉连忙关上了车窗。 缓和了许久,红玉问道。 “公主,恶人有了恶报,这罗寻也死了,我们可要回宫?” 容夭:“宋瑜白可入京都城了?” 红玉:“入了!今日一早入的京,那宋瑜白也不知道被什么事耽搁了,拖到现在才抵达京都城。” 容夭:“去花月阁。” 红玉:“是!” 马车朝着京都城最繁华的街道而去。 用了小半个时辰才抵达花月阁。 容夭并没有着急下车。 而是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花月阁的门厅。 他们的马车停下没多久,花月阁旁边又停下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并不简单,算得上华贵。 很快,马车内下来了一人,是个男子,穿着银白色的衣袍,戴着玉冠,个头算是人群中较高的,容貌也很是俊逸,眼尾有一颗显眼的痣。 红玉兴奋地说:“公主,那人眼尾有痣,应该就是宋瑜白,真没想到这个宋瑜白竟长了一副好皮囊。” 橙玉:“公主可要现在下车?” 容夭点头:“下车。” 橙玉先下车,紧接着是红玉,最后是容夭。 三人皆看向了前方刚踏入花月阁的宋瑜白。 红玉正要小跑过去叫人,却被容夭拦住了。 “莫急。” “是!” 公主不许,红玉便没再有动作,只跟在公主的身后。 容夭带着红玉和橙玉走入了花月阁,越过宋瑜白,径直走向了花月阁的掌柜的,问:“不知你家主人可在店内?” 第168章 有信来 抱歉,暂无内容点击按钮,下载番茄App更多好书免费,还能和作者互动去下载 《和阉贼在一起后,真公主重生了》第168章 有信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和阉贼在一起后,真公主重生了</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69章 信 看着上面的笔记,容夭愣了一瞬,先放在一侧,看了吴宛宁写的信。 “……边关景色果然壮丽,一望无尽的原野,我能骑在马上随意奔驰,我押送粮草期间,遇到了一伙贼人,那是西戎派来强抢粮草的,碰到了我算他们倒霉!我一枪便插在了那首领的腰上,那首领被我挑下了马,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真没想到,西戎人这般好打!” “好不容易将粮草送到了军营,那些迂腐的老将见我是一女子,竟要驱赶我归京都!笑话!我吴宛宁竟然来了,怎会如他们的意回去!我与他们各打了一场,将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便都服了我,从此再不敢提驱赶我之事……只我去的第二夜就遇到了敌军突袭,我背着弓箭,手中拿着红缨枪,若是遇到了近敌,便拿枪杀个痛快,近敌皆被我绞杀后,我便站在高处藏匿,用弓箭,埋伏偷袭敌军的首领。” “我立了功!一箭射杀了西戎领兵的将军!镇国公称赞我英勇,允我领兵百人!往后我便也是军中的头目了……读书果然有用,兵书诚不欺我,今日我献了策,竟被大将军采用了,夸我有将帅之才!有士兵不服我,我便将其打得爹娘都不认识!如此,那些人看到我,皆躲得远远的!定是为赢不了我,却比我领兵多而羞愧难当!哈哈哈哈哈!” “……我在营地见了许多京都城熟人,许多京都大臣家的公子,穿着盔甲,有模有样,却都不中用,除了顾慎安能与我一战,旁人皆是我的手下败将。说起顾慎安,我初见他时险些没认出来,他又长高了,哼!总之比我高一些,人也壮实了不少,长得还是人模狗样,现如今已是参将了,他武功够好,人也聪明,的确有参将的本事,这我不得不服,可我也不比他差!若我是参将,定比他做得更好!他比那些迂腐的将军好多了,丝毫不以我是女子说事,倒是还记得我们曾经在宫中一同被太傅训斥过的同窗情谊,还帮我说话,我没白认识他这个朋友。” “只这顾慎安还是和从前一样奸诈!竟与我比试射飞鹰,我们二人谁输了便答应谁一个条件,我自是不服他,与他比试,却没想他射飞鹰那般厉害,我输了,只好答应他的请求,给你写信时捎带着他的一起寄给你,容容,壮士我不知他信中写了什么,不过想来定不是什么好话,你若是不想看,便放在火炉内烧了,如此我也算答应了他的事,你也无需浪费时间读他的信。” “……大将军说,只需再过半年,此战就彻底结束,我大周就能平安无恙,永保太平!这半年,我定要冲锋陷阵,不让你失望,不让那些期许我做出一番事业的女子失望!我定要成为大周第一将军!还望你……” 容夭看着那信,心中莫名地翻涌起了激动的情绪。 看到最后,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皆是光亮。 吴宛宁,她现在很好。 她似只展翅高飞的雌鹰,正在被人光明正大地看到,没有人能够阻挡她。 容夭好生地收好了这封信,看向了桌案上的另一封。 原来,那是顾慎安写的信。 容夭拿起那信,打开,撕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的字。 而是一幅画像,画上的男子手握长剑,穿着红棕色的铠甲,站姿挺直,身姿挺拔,气势磅礴。 那男子模样叫她觉得熟悉又陌生…… 比起前世的祁慎,他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张扬肆意。 也对,这一世顾慎安不是宦官。 他是镇国公的第四子,长得高,长得壮,是边塞统领万军的参将。 原来,没有那东西,会让一人差别这般大,连身量面相都会变。 容夭看了那幅画像好一会儿,才收起来,藏在了一本书中。 又从信封中拿出了其中的一张纸。 这张纸并非画像,而是书信。 是他的字迹。 “……一别四载,不知殿下可还记得臣,臣人在边关,却也时常念着殿下之恩,今日书信一封,特意奉上臣一张近期画像,是为公主能辨认出臣是何人,从而读得懂信……待半载后微臣回京,会亲自拜见公主。” “京都繁华,好男儿自是有许多,公主已年方十六,不知可有男子叨扰?臣虽常年在边塞,京都城却有许多兄弟,人脉甚广,若公主有心悦之人,可告知臣,臣可代公主打探他的品性能力。臣只望公主莫要被人欺骗,毕竟那些好男儿看似翩翩君子,却也有其不敢与外人道之心,譬如首辅之孙张衍书,看似正直高义,为人亲和,却与一唱戏的伶人引为知己,无话不谈,甚至同处一室。再如吏部尚书之孙冯勤志,虽与我等同窗,读书甚好,人品也佳,却也出入过花楼,再如忠国公世子张显誉,他虽名声极好,府内却混乱,他有一个敬重的奶娘,将那奶娘当母亲孝顺敬重,那奶娘有一女,想给张显誉做通房……” 容夭读着顾慎安所写的信,越看越心惊茫然。 顾慎安人在边关,竟对京都城如此了如指掌,知道京都那般多公子的秘闻。 她继续认真往下看。 “上面诸多京都秘闻,皆是我大哥与二哥无事写信告知我的,许是他们怕我在边关无聊,便在信中同我讲些京都的趣事,我大哥与二哥如此议论贬低旁人,的确不堪,可微臣恐怕这些皆为真,恐公主识人不清,被人诓骗,这才将那些兄长们告知我的京都秘闻都写给公主,如此公主殿下也能更好地识人,不至于被一些伪君子欺骗。公主若觉得议论旁人不妥,可写信予臣,臣定会训斥大哥与二哥,让他们莫要在背地里编排旁人。” “……京都城的福安钱庄乃臣所有,若殿下少银,只凭借身份便可支取。微臣在边关日日习武,也日日读书,未曾有一日荒废,无战时,臣会操练上万将士,或是策马奔驰,自臣来到边境……” 容夭往下读着那信,接下来的信中,顾慎安提及了自他跟随了大军去边关,总共击杀了多少敌军,以及拿了多少将领的首级。 顾慎安说,他从最初的士兵到总旗,再到百户千户,如今已升到了参将,统领万兵。 这些皆被他一笔带过,却着重写了他肩膀的伤,腿上的伤,流过的血,生死危机,以及他死了一匹爱马。 第170章 选秀 容夭目光落在了他在信中大段描述伤的部分。 睫毛轻颤。 这样看来,他定是受了许多伤。 不知边关可缺药草,可会有将士们因缺少良药而死? “公主,你怎看了这般久,宛宁姑娘竟给你写了这般多的字吗?” 容夭下意识收起了信,用双手覆盖住,仰头对着红玉道:“她确实写了许多。” 红玉:“这样看来,咱们这个武状元如今去了边关,反倒是思念起了公主,人也更稳重了。” 容夭含笑点头:“是啊。” 红玉:“可要给宛宁姑娘回信?” 容夭犹豫了片刻,点头:“准备笔墨。” 红玉:“好嘞!” 容夭坐在了桌案前,拿起笔,深思了片刻落笔。 她在信中主要讲述了京都城近些时日发生的事,嘱咐她善用计策,莫荒废了读书,将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以及在边关,哪个将领值得深交,哪一个需谨慎提防…… 她提笔给吴宛宁写了三页纸。 最后看着眼前白净的纸张,有些茫然地捏着笔。 可要给顾慎安回信? 最后,她提笔只在吴宛宁的信中提及,让吴宛宁代替她多谢顾慎安的提醒以及福安钱庄之事,不过她如今不缺银钱,自不会支取他的银钱。以及她命人送到边关的补给,叫她分出一份,送给顾慎安。 将写的信封好,容夭又命红玉准备了许多药草,准备派人送到边关,足够边关将士用一阵子。 又用明依姐姐所配的药材,弄了三个防蚊虫清神醒脑的荷包一同送过去。 一个给吴宛宁,一个给舅舅,另一个便是顾慎安的。 将一些能够储存良久的吃食还有药材连同信件一同叫人送出了宫,容夭才回了自己的书房,再次看了一眼那张无法叫人忽视的画像,将今日收到的信件连同画像塞到了一处书架匣子里。 收拾妥当,容夭去院中看书,却见橙玉匆匆跑来。 “公主,依属下这几日探查,那宋瑜白的妹妹宋莲心与旁的秀女相比,是有些过人之处。” 容夭放下书,问:“如何过人?” 橙玉:“在一众秀女中,宋莲心父亲的官职不大,却出手阔绰,与一众秀女相处妥当,这倒是没什么,只属下观察,她虽第一次入宫,却对宫中的路十分熟知。” 红玉:“怎么会?” 橙玉:“就在昨日,几位秀女落在后方,迷了路,便是宋莲心指引,才找到了秀女住处。” 红玉皱眉,看向了自家公主问:“公主,可要是见见那宋莲心?” 容夭低眉看着手中的书,道。 “明日就是皇子选秀之日,明日再看也不迟。” 红玉:“也好。” 第二日一早。 容夭便带着橙玉以及红玉朝着选妃的御花园而去。 御花园内,几位娘娘皆已落座。 便是没有儿子的宫嫔,也都来凑热闹。 崔贵妃也被皇后娘娘请来掌眼。 容夭抵达御花园后,同皇后娘娘以及母妃等人行了礼,落座在了一旁。 皇后笑着问:“福希怎么来了?” 容夭回道:“福希还未曾见过宫中选妃,自是想来看看。” 皇后:“也好,你是他们几个的长姐,也该为皇弟们掌掌眼。” 容夭颔首:“皆听母后的。” 容夭说着,冲那边的娘亲眨了眨眼,然后看向了坐在旁边,正襟危坐的几个弟弟们。 太子澹台奕在她旁侧,然后依次是二皇弟澹台昶和四皇弟澹台佑。 他们几人,大些的二皇子澹台昶才不过十五岁,太子和四皇子都才十四岁。 她觉得小,可据说,前朝皇子十二三岁就定下了皇子妃。 甚至都已经有了通房。 听闻,皇后前几日往几位皇子房里塞了几个长相清秀的宫女。 见大皇姐来了,三位皇子皆挺直了腰背,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局促不安。 便是脸色都变红了几分,视线躲避,甚至不敢和皇长姐对视。 选妃,他们都不想,怎么就选妃了呢? 几位娘娘来就算了,怎皇姐也来了? 然,并无人在意此刻局促不安的皇子们。 皇后已命秀女入园了。 那些秀女皆是经过了几轮选拔上来的女子。 长相自是不用说,皆端庄吉利、容貌秀丽,而今站一整排,很是赏心悦目。 有主事的公公宣读着牌子,要为儿子选妃的皇后、刘妃娘娘以及已晋升为妃的殷妃娘娘皆注视着前方,扫过每一位秀女。 一排排地看过。 皇后突然开口:“太子可有中意之人?” 皇后开口,太子立刻站了起来,脸通红,回禀母后:“儿臣全凭母后做主。” 皇后笑着道:“那让你的表姐做你的太子妃可好?” 太子脸一僵,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秀女队伍前方的表姐李湘玉。 他迟疑了几分,对着皇后道:“儿臣全听母后的。” 皇后满意地笑了笑,温柔地看向了那边的侄女李湘玉:“湘玉,你和你太子表弟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可愿做他的太子妃?” 李湘玉当即跪在地上,头叩地,声音清脆道:“臣女全由皇后娘娘做主。” 皇后对着太子笑着道:“还不快把手中的牌子递给你表姐。” 太子手攥着玉牌,来到了李湘玉的身边,将玉牌子递给了李湘玉。 李湘玉双手接过,只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年少的太子,便速速移开。 如此,太子便定下了太子妃。 容夭看着局促不安的太子以及自从拿到了太子的玉牌便未曾抬过头的李湘玉,眼底浮现出了几丝不确定的迷茫。 太子面上并无喜色,甚至不安。 李湘玉也似不太情愿。 皇后如此安排婚事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李家? 太子若是不满,为何不出言否决? 前几日她问过父皇,几位皇弟选皇子妃可有什么讲究。 父皇只说凡是成了秀女者,皆是朝中大臣家的好女儿。 几位皇子可自行挑选,无需太过在意旁事。 父皇为了不惊扰皇弟们选未来的皇子妃,甚至今日都未曾来。 便是为了让他们选各自喜欢的。 可如今…… “太子已选了太子妃,长幼有序,也该轮到二皇子了。”却见那边的皇后开口,对着殷妃娘娘和二皇子澹台昶道。 第171章 宋莲心 殷妃温柔地看向了那边的二皇子:“昶儿,随你喜欢,若有看中的,可把手中的玉牌交给看中的人,只挑选喜欢的便可,秀女中皆是极好的女子。” 澹台昶站起身,朝几位娘娘行了一礼。 “儿臣遵命。” 说罢,澹台昶就走下了高台,朝着那边的秀女走去。 他的目光扫过了一众秀女,之后目光落在了一女子身上。 竟是吏部尚书的幼孙女,澹台昶的伴读冯勤志的妹妹冯秀秀。 他含笑走到了冯秀秀面前,将玉牌递给了冯秀秀。 冯秀秀抬起头,眨了眨眸子,脸色通红地看着澹台昶。 “姑娘可愿做本皇子的皇子妃?”澹台昶问。 冯秀秀:“我,我愿意。” 澹台昶笑了笑,将玉牌递到了冯秀秀手里,然后走到了众位娘娘面前,道:“启禀母后,儿臣选好了。” 皇后探究地看了一眼那边得了玉牌的冯秀秀。 一旁的方嬷嬷连忙在皇后耳边说了一句:“这冯秀秀乃是吏部侍郎家最小的孙女,父亲是四品通政使司右通政。” 皇后眉头微紧,冲着澹台昶点了点头:“你是个会选的,选了个这般柔静貌美的女子。” 澹台昶欣喜地道:“多谢母后夸赞。” 皇后:“既然选好了,便下去吧,也该轮到你四弟弟选了。” “是!”说罢,澹台昶便回到了皇子列。 然后就轮到了四皇子澹台佑。 那边的刘妃也坐直了身子,看着自家儿子,显然很是期待儿子会选什么人。 那边的四皇子澹台佑也同二皇子一样,绕着秀女们看了好一会儿。 只最后也没有把玉牌交出去。 刘妃娘娘急了,提醒道:“选你心中喜欢的便是。” 谁知,那边的澹台佑却又折返了回来,来到了刘妃娘娘面前,行了一礼道:“母妃,儿臣今日能不选吗?” 刘妃惊得眉毛上挑:“你说什么!” 澹台佑:“秀女中没有儿臣钟意之人。” 刘妃捂着胸口:“你胡说什么!” 几位妃嫔皆是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四皇子澹台佑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皇后笑着开口道:“佑儿可是已有心仪之人了?只是那心仪之人不在秀女之列?” 澹台佑快速回答:“儿臣只是不想成亲。” 刘妃:“只是先定下来,并非让你现在便成亲。” 澹台佑强硬道:“儿臣今日不想选。” 刘妃气得脸色发紫。 若非如今四下皆是人,她怕是会走下来,与澹台佑大吵一架。 眼看着事情僵持了下来。 这四皇子澹台佑迟迟不肯选皇子妃。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皇上驾到!” 坐着的人纷纷站起来行礼,站着的人也纷纷跪下。 “免礼。” 听到了这一威严的声音,纷纷起身。 皇上走来,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几个儿子,目光定格在了女儿身上,半分都没觉得意外,女儿就爱凑热闹,前朝的热闹她凑,后宫的热闹怎会缺少她。 移开了目光,澹台稷坐在了主座,看了一眼那边的秀女以及几个儿子。 “如何,可都选好了?” 皇后开口回话:“太子选了臣妾的侄女李湘玉,皇上你也见过那孩子,她温柔和善,琴棋书画皆可,与太子又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很是相配。” 皇上看了一眼那边的李湘玉,又看了一眼太子道:“无论选谁,太子觉得好便好。” 皇后:“二皇子选了通政使司右通政的女儿,冯秀秀,也是个秀气婉约的姑娘。” 皇上看了一眼另一个手中拿着玉牌的秀女,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老四呢?” 皇后这下有些语塞了,似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四皇子他,他还未曾选。” 皇上皱眉看向了澹台佑,他是数着时辰来的,照理说也该选好了:“为何?” 皇后还未开口,那边体形最为壮硕的澹台佑就上前了一步,跪在父皇的面前道:“秀女中没有儿臣钟意之人,儿臣暂时还不想选妃。” 四皇子澹台佑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便是太子都一脸钦佩。 皇上:“没有钟意之人?” 四皇子澹台佑:“正是!” 刘妃立刻跪了下来:“还请皇上息怒!” 皇上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叫人看不出是怒还是喜。 “那你钟意的是何人?” 澹台佑低下头:“儿臣没有。” 皇上脸上闪过看透了的嘲笑之意。 “你现如今不选妃想做什么?” 澹台佑猛地挺直了胸膛道:“儿臣已十四了,日日练武,也想上战场杀敌。” 刘妃脸色发白:“皇上莫要听他一个孩子的话,刀剑无眼,他只会三脚猫的功夫,如何能上战场杀敌。” 澹台佑:“儿臣不小了!儿臣听闻镇国公的四公子顾慎安便是十四五岁去的战场!而今已是参将!统领万军,儿臣也想像他那样!” 皇上:“倒也算有血性,若你真想上战场,需先打赢了郭将军,什么时候能在郭将军手下过十招,朕便让你去边塞!” 澹台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郭将军那般英勇厉害,儿臣如何……” 没等澹台佑说完,皇上便打断了他的话:“连郭将军十招都过不了,你如何去战场上杀敌寇?难不成是要过去送胳膊送腿,给朕丢脸,当我大周铁骑的累赘?” 澹台佑挺直了腰背,大声道:“儿臣定会努力胜过郭将军!” 皇上眉头微松,看了一眼众人:“如此便如你的愿,皇子妃可先不定下,不过你今日既来了,可选两名侧妃。” 澹台佑:“是!” 刘妃却是气得发抖,脸色难看至极,看亲儿子的眼神似要掐死他。 今日选秀,皇子们除了选正妃外,可选一到两位侧妃。 因澹台佑没有选正妃,便可先选侧妃。 澹台佑选的两位侧妃,皆是武夫的女儿,模样极好。 然后便是太子,太子只挑选了一位女子。 那女子是个文静的,一直低着头,太子在秀女中走了一圈,便指中了她。 然后便是澹台昶,澹台昶也选中了一个侧妃。 只二皇子澹台昶刚抬手指向那个侧妃,容夭旁边的橙玉就低下了头,低声道:“公主,此人就是宋瑜白的妹妹宋莲心。” 第172章 她找的人 容夭抬眸看去,看向了澹台昶所选的女子。 那个女子瞧着约莫才十四五岁。 长相清秀,婉约娴静,与她的哥哥宋瑜白有几分相似。 她显然很高兴能被二皇弟选中,惊喜不已地谢恩。 二皇弟也满脸温柔地看着她。 容夭心口一阵翻涌。 面色无丝毫变化,只静静地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如此,几位皇子便都选好了。 皇上显然还算满意几位皇子所选的皇子妃以及侧妃。 皇后娘娘以及殷妃娘娘也很是满意。 除了没有选中儿媳的刘妃娘娘,一脸怨恨,每次看向四皇子,都恨不得瞪死他。 这场选秀便算结束了。 谁知,秀女们还未曾离场,那边的皇后忽然开口:“皇上正值壮年,后宫空虚,今日趁着机会不若选几位妹妹。” 皇后此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便是那边的秀女们都一个个低下了头,浑身紧绷,脸上带着惊恐。 刘妃便也收起了对儿子的怒意,怪异地看向了皇后。 崔怀茵手握紧,看向了皇上。 几位皇子便也都满脸惊讶。 “皇后当真是朕的好皇后!”皇上忽然开口,带着讽刺的怒意,“这些秀女皆小小年纪,同朕的儿女一般大,皇后是不知,还是装作不知?” 皇后脸一白,忙跪地道:“皇上息怒,臣妾只是见后宫虚设,若是添几个妹妹来,便也能充盈后宫,热闹一些。” 皇上低头看着皇后,嘴角掀起了一抹凉薄:“皇后方才还在挑选儿媳,而今便要为朕做主了?” 皇后:“皇上息怒,臣妾知错了。” 那边的太子也跪地为母后求饶:“父皇息怒!母后不是有意的。” 紧接着,园子里许多人都跟着跪地求皇上息怒。 容夭没跪,静静地坐在原位,望着皇后娘娘以及太子等人,然后看着父皇失望的眼神。 直到父皇离开了御花园,周围紧张的氛围才算消散些。 众人接连站起身。 皇后似被掏空了力气,命众人都下去。 那些没有被选中的秀女被遣送出宫。 容夭并未再凑热闹,只带人回了长乐宫,又命红玉将宋莲心请来。 为了迎接宋莲心,她特意命小厨房准备了两种糕点。 一种是杏仁糕,一种是荷花糕。 很快,那宋莲心来到了长乐宫。 她走入了室内,未曾抬头便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声音还发着颤:“臣女参见福希长公主。” 容夭盯着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的宋莲心,道:“起身,赐座。” 宋莲心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坐在了座椅上,望着容夭。 “多,多谢长公主赐座。” 容夭冲宋莲心淡淡一笑,道:“宋姑娘,你父亲可是新上任的太常寺少卿?” 宋莲心忙答:“家父正是太常寺少卿。” 容夭:“早听闻宋大人学识渊博,写得一手好字。你宋家儿女,皆有出息本事,你大哥已高中举人,入朝为官指日可待,你二哥人在边关,修得一身好武艺,连京都城新开的花月阁也是你家开设的,那花月阁本公主曾去过,卖的东西皆是京都没有的奇特之物。” 宋莲心满脸欣喜激动,克制着恭敬地回答:“公主谬赞了,若是公主喜欢花月阁所卖的物件,明日臣女便取最好的来送给公主。” 容夭:“不急,本公主就是好奇那些好物皆是哪位奇人想出来的?” 宋莲心脸色微微泛着羞涩之意:“皆是臣女所想的,只臣女喜爱探究新物,在家无事,便制出了那些。” 容夭眸子微凝,望着宋莲心的脸:“宋姑娘可真是蕙质兰心,竟能制作出那般的好东西。” 宋莲心:“福希长公主谬赞了。” 容夭嘴角上扬:“二皇子稳重自持,宋姑娘往后嫁给二皇子,是极好的。” 宋莲心:“是,能被二皇子选中,是臣女的福气。” 容夭随手拿起了手边的杏仁糕,道:“这是宫中御膳房所做的糕点,宋姑娘尝尝,可符合口味。” 宋莲心连忙道谢,看了一眼旁边的糕点,拿起了一块,便尝了起来:“多谢公主赏赐,这糕点十分美味,乃是臣女吃过最好的杏仁糕。” 容夭:“你喜欢便多吃一些。” 宋莲心:“是!” 容夭注视着慢条斯理吃杏仁糕的宋莲心,眼底浮现了几分疑惑。 只无人看得出。 两人又说了一些有的无的,容夭便派人将宋莲心送出去了。 宋莲心走后,红玉疑惑地走来,问:“公主到底为何如此关注宋瑜白与宋莲心兄妹?” 容夭:“自是找人。” 红玉:“那宋莲心可是公主要找的人?” 容夭:“是也不是。” 红玉迷茫了,不解地看着自家公主。 公主向来聪慧,竟也有不确定的事。 方才公主问了那宋莲心许多问题,便是她的姐妹,她的兄长父母都问了个遍。 那个宋莲心便也都一一回答了。 恭敬无一丝错处。 这个宋家,到底有何奇特的地方值得公主深究? “所以公主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容夭摇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杏仁糕,清脆的声音道:“已经找到了。” 红玉睁大了眼睛:“找到了?” 容夭:“是啊,找到了。” 红玉:“那人是谁?” 容夭低头看着手中茶盏中浮在上面的茶叶,淡淡开口:“宋瑜白。” 红玉没太懂:“公主找宋瑜白做什么?” 容夭看向了红玉:“自是要盯着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次,总该弄清他到底要做什么,又是什么东西。” 红玉越来越糊涂了,只能听懂公主的前几个字,后几个字她拼拼凑凑就是搞不懂。 想不通她就不去想了,只公主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这样准没错。 …… “你说什么!福希长公主邀你入了长乐宫。”宋瑜白猛地站了起来,双眸睁大,大声问。 宋莲心疑惑地看着长兄,问:“大哥你这般激动做什么?福希长公主只是请我去喝茶,得知花月阁是我宋家的,她便好奇地问了一些有关花月阁的事,福希长公主对咱家的香皂以及胭脂很是感兴趣。” 宋瑜白:“的确,她对我们的花月阁很感兴趣。” 宋莲心:“真没想到,咱们的花月阁内的东西竟能引得公主喜爱,大哥你为何要隐瞒自己的本事?让我冒领了功劳,那些东西明明都是你做出来的!” 第173章 计划 宋瑜白温柔地看向了宋莲心:“你往后可是要成为皇子侧妃,有才女的名头,自能更得二皇子喜爱。” 宋莲心:“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宋瑜白:“我只有你一个妹妹,自会对你好。” 宋莲心挽起了宋瑜白的胳膊,道:“大哥接下来做出的好东西,切莫再说是我做出来的了,大哥明年就要科举了,以大哥的才能,定能考中进士,入朝为官,若是再做出好东西,定要为自己博名,如此大哥也能扬名立万,说不定还能得到公主青睐呢。” 宋瑜白唇抿紧,望着宋莲心:“你觉得靠那些东西,真能得公主看重?” 宋莲心点头:“自然是,今日公主宣我,不就是因为有花月阁,想来公主惜才爱才,特别是哥哥这样的。” 宋瑜白垂眸点头:“也是。” 宋莲心似想到了什么,惊讶地捂住了嘴:“难不成大哥想尚公主?” 宋瑜白似害羞般低着头,道:“福希长公主貌美,自是人人向往。” 宋莲心:“大哥模样好,人也聪明,定能得公主另眼相看,我定会帮大哥的!” 宋瑜白:“不枉我疼你。” 宋莲心冲兄长笑了笑,她家大哥的确聪明,只用了一件衣服就让二皇子对她另眼相看,封她为侧妃。 连皇子都能搞定,那福希长公主看着和善,能被一些小小的物件吸引,只因她做出了那些好东西,便高看她一眼,大哥或许一出手,便可让福希长公主倾心。 大哥近两年虽然变得不一样了,可她还是更喜欢现如今的哥哥。 宋瑜白亲自送妹妹离开,待宋莲心离开后,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消散。 “系统,你说澹台容夭为何唯独让宋莲心入长乐宫?” 【系统也不知道,难不成是福希公主发现了你】 宋瑜白:“不可能!我现如今变成了这样,她怎么可能发现我!我老实半分,什么都没做,也没招惹她,只做了几件现代的东西赚钱,她又不是现代人,怎么可能怀疑我?” 【好吧,宿主接下来想如何做】 宋瑜白:“自然是想方设法地靠近澹台麟!” 【宿主现在只是个四品官员的儿子,如何靠近一直在皇宫的澹台麟】 宋瑜白:“我要尚公主!” 【……】 宋瑜白:“娶了澹台容夭,我就是驸马,成了驸马!还愁见不到澹台麟?那时我就能和澹台容夭一起辅佐他了!澹台麟可是她的亲弟弟!几个皇子中,她定然会支持澹台麟,有我在,便能事半功倍!” 【宿主最痛恨的不就是福希长公主吗?宿主当初不是说要报仇吗?】 宋瑜白手握成拳,咬牙切齿地说道:“报仇!我当然要报仇!可不是现在!我要先接触到任务对象,先有权力,获得能量,有了能量我才能为所欲为,没有能力你和我什么都不是!” “等我完成任务,获得了能量,定会将澹台容夭千刀万剐,粉身碎骨!报当年她用烈焰焚烧我的碎骨之痛!还有那个顾慎安!我要将他碾成粉末!” 【宿主终于成长了,可宿主如何让福希长公主倾心?】 宋瑜白冷哼一声:“我从前就是女人,如何不了解女人?我长相出挑,在京都城贵公子面前也是容貌极好的存在,我又会制作新奇东西,那澹台容夭显然很感兴趣那些新奇物,只要我多送她些她未曾见过的好东西,何愁她不会对我另眼相看!” “等我得到了她的心,我就会科举,考中状元,在皇上面前露脸,然后求娶福希长公主!” 【宿主的计划很是周密】 宋瑜白:“那是当然!在此之前,我一定要在澹台容夭面前多露脸,让她爱慕我,离不开我!福希长公主会是我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宿主可真厉害】 宋瑜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后悔救我的,那些你透支的能量,我早晚会还给你。” 【嗯!我相信宿主】 宋瑜白站在窗边,昂首挺胸,任凭风吹在他的面颊上。 京都,他又回来了! 而且成了一个男子。 在古代,男儿身比女儿身不知好上多少倍! 这些年来,除了系统,根本无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她在那个坟墓内,出也出不去,便是这样的风都不能吹。 他都快疯了,他每天都在反思。 若是有一日系统帮他找到了身体,他该如何做。 终于,等了好多年之后,系统终于帮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肉身。 她活了过来,谨小慎微,一步步地走到现在。 谁能明白,他刚从南江回来,入花月阁视察,就碰到福希长公主时的恐惧。 福希长公主与儿时相差很大,若非他提前找到了她的画像,无论如何也认不出她。 他那时候努力维持着,不让自己露出一丁点的恐惧来,福希公主果然丝毫没认出他来,从他身边经过。 他侃侃而谈地与她交谈时,背后早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想过来到京都城后会再遇福希公主,却没想到那般早。 幸好,一切都在朝着他设想的方向一步步地发展,他熬过去了,在福希公主面前装成了贵家公子,给她留了个好印象。 接下来,等他获得了能量,就该澹台容夭偿还欠她的一切了。 等澹台容夭彻底爱上了他,他再抛弃她,让她生不如死! 还有崔贵妃!她也该偿命! 欠的,总是要还的! …… 百香楼。 宋瑜白清隽的脸上含着笑,彬彬有礼地请容夭上座,将一封写好的方子递给了容夭。 “姑娘,这便是制作香皂的方子,姑娘喜欢,在下便是不顾亲族的阻拦,也要将此物赠予姑娘。” 容夭望着那纸张,手轻轻地点在桌案上:“此物这般要紧,宋公子竟分文不收就要送我?不知宋公子有何图谋?” 宋瑜白身子微僵:“在下见姑娘实在喜欢,这才相送,姑娘无需多想,便收下吧。” 容夭:“我不喜强人所难。” 宋瑜白肩膀紧了紧,抬起头,坚定地说道:“不,我是真心实意将此物送给姑娘的!只要能博姑娘一笑,都是值得的。” 容夭淡淡地扫过宋瑜白,仍旧没有收,只叫宋瑜白坐下:“百香楼是京都城的第一酒楼,他家的点心饮品一绝,我最爱喝的便是杏仁露和百合露,方才我叫了一碗杏仁露,不知公子可要与我一样?” 宋瑜白愣了愣,回答:“便就百合露吧,在下不喜食杏仁。” 第174章 用途 盛平公主从不吃杏仁,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即便她吃了杏仁对身体毫无妨碍,她也不肯用含有杏仁的吃食。 容夭淡淡一笑,吩咐红玉:“给宋公子叫一碗百合露。” 红玉:“是!” 宋瑜白再次将手中的方子递给容夭:“方子我已带来,姑娘便收下吧。” 容夭:“宋公子为何这般想让我收下此物?” 宋瑜白故作羞涩地低下了头:“不知为何,我见到姑娘便忍不住心软,想将所有好物都奉给姑娘。” 容夭:“此方乃你家秘方,我自不好轻易收,更何况我对做出此奇物的人更感兴趣,如今我已知此物乃你妹妹所做,也无甚兴趣了。” 宋瑜白挺直了腰板,手微微握紧,仰头开口道:“其,其实是我欺骗了姑娘。” 容夭:“什么?” 宋瑜白:“这些奇物都是我做的,只是我妹妹要入宫,这才将这些好名声让给了她。” 容夭淡淡一笑:“竟是如此,那你为何又告诉我真相?” 宋瑜白偷看了容夭一眼,又快速低下了头:“我,在下不忍心欺骗姑娘。” 说罢,宋瑜白便急切地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精美雕琢的盒子,递给了容夭。 “在下在坊间偶然碰到了一位工匠,他雕刻的玉石栩栩如生,看到这个簪子,我便想起了姑娘,特意买来,想将此物送给姑娘。” 宋瑜白将匣子举起,满脸期待地望着容夭。 暗暗祈祷容夭接下。 只要她肯收下,便证明福希公主对她有些好感。 如此,他才好进行下一步。 旁边的红玉与橙玉见状,脸色都不太好,只觉得这个宋瑜白有病,当真没有规矩!还是读书人呢,怎会这般无礼,若非公主不让她们开口,她们早就上前,将这个宋瑜白扔到外头了。 想勾引她家公主,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只不知公主为何偏偏要忍受他? 这个宋瑜白到底有什么不同? “红玉,收下。”容夭开口。 红玉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家公主,不过最终还是听话地走过去,不情不愿地接过了宋瑜白的匣子。 “多谢宋公子。” 宋瑜白欣喜若狂,望着容夭放肆了些。 他就知道,以他的皮囊和方才的表现,已然在福希公主心中占了一寸位置。她打听过,这些年来福希长公主身边没有走得特别近的适龄男子,即便京都城许多男子想尚公主,却碍于公主的身份,不敢靠近冒犯,他们哪里知,一味地守礼,只会错过,叫旁人有可乘之机。 男子,就应该像他这样,要争要抢,纠缠勾起她的好奇和注意。 福希长公主常居于皇宫,日子过得定然无趣,所以只需随便一撩动,便能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接下来,他只需继续讨好她。 等她爱上他,一切便都能轻而易举! 为了早日完成任务,宋瑜白再次将香皂的方子呈上。 “此物乃是在下真心实意相送的,还请姑娘莫要推辞。” 容夭淡淡一笑:“宋公子大善,只是我拿此物无用,真正需要此物的乃是那些平民百姓,宋公子将此物赠予我,若我将此方子送给那些无以为生的百姓,公子可愿意?” 宋瑜白脸色僵了僵,下意识将手中的方子握紧,硬着头皮答。 “自,自然可以,只要能博姑娘一笑,这方子任由姑娘处置。” 容夭嘴角上扬,对着身边的红玉道:“快将那方子接过,多谢宋公子大义。” 红玉又走过去,一手拿到了那方子,冲宋瑜白随意说了一句:“多谢宋公子了。” 宋瑜白:“无碍。”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了,我也该告辞归家了,宋公子请便。”说罢,容夭起身准备离开。 宋瑜白忙急声问:“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姑娘?” 容夭:“便约到下个月的此地相见吧。” 宋瑜白眼底一喜:“好,下个月我在此等候姑娘。” 容夭冲宋瑜白淡淡一笑,便带着红玉与橙玉离开了。 “公主,你为何会对这个宋瑜白另眼相看?我真不知道他到底何处吸引了公主!我怎么看他都觉得他不怀好意,眼中满是算计!”回到马车上,红玉不解地问容夭。 容夭:“留他自然有用处。” 红玉:“何用?” 容夭看向了红玉手中揣着的方子:“他能做出许多奇物,或许这香皂只是最不起眼的一种,他的存在并不一定是坏事。” 红玉不大确信地看着手中的方子:“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他也没什么不同的。” 橙玉:“那公主打算如何处置这方子?” 容夭:“开设工坊,招收老弱妇孺,或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制作此香皂,计算成本,一块售卖只需超过成本的两钱即可。” 红玉睁大了眼睛,低头看那香皂的配方,边看边道:“前几日我用了此香皂,其实还不如师父做的香胰子,不过此物成本比香胰子精简,做法省去了许多麻烦事,所需香料也非贵重之物。按用料配比,加上工人,一块也不过三百文,折合来卖,只需半两银子,五钱!那花月阁可是每块售卖十两银子!” “若我们真卖这个价钱,那个宋瑜白怕是会被气死!” “宋瑜白亲口言,此方子任由我们处置。”容夭淡淡地开口,对着红玉道,“你将此方子交给楚明依,好生瞧一瞧,此方子可有不对的地方,若是不对,可改进一番。” 红玉:“是!” 容夭再次看了一眼那香皂的方子,眼尾微微上扬。 她前世听盛平公主说过,若用这香皂勤洗手,可减少疾病传播。 若是大周平民百姓人人都能用得起,那可真是好事。 不论是盛平公主,还是宋瑜白。 凡是对大周有利的,都能活。 她这些年长大了,甚至后悔过当初让盛平公主轻易身死,盛平公主很奇特,她有制作精盐的秘方,能做出琉璃,能做出香皂,她说过许多奇怪的话。 她现在长大了,越想起盛平公主,越觉得她活着有用。 若她活着,会不会拿出更好的东西,惠及大周百姓? 她死后还能回来,变成了宋瑜白。 定然有她的目的。 可只要她对大周有用。 她就可以让她长长久久地活着。 容夭嘴角上扬,吃了一颗甜杏。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闭上眼休息。 第175章 书 一个月后,京都城大街小巷忽然多了些流动的铺子,专门售卖香皂。 据说那香皂不仅能洗脸洗手,还能洗头。 经常清洗,还能少得病。 京都城有名的花月阁售卖的香皂足足十两银子,而那些小商贩竟只卖五钱。 据听说若是去制作香皂的坊间购买,只用四钱。 好多人抢着买。 打听了才知道,那制作香皂的作坊竟是福希长公主开设的,卖如此低价,就是为了百姓们都能用上此等好物,干净体面地过活。 好些人得了机缘,贫困潦倒下入香皂坊做工,有了住所,能日日吃饱。 好些人感叹福希长公主大善。 乃是百姓的活菩萨。 花月阁。 宋瑜白脸色发紫地看着眼前的账本,浑身发抖,无比后悔将那香皂方子送给福希公主。 为了讨好她,他的花月阁这个月的利润折损了大半! 花月阁现在只能靠那些胭脂、口红、胸衣牟利了。 他实在没想到,福希公主竟会如此厚颜无耻,将那些香皂低价卖给平民百姓,用他的方子抢他的生意。 他做这些明明是要供应上流人士的! 下次,他便是再讨好她,也绝不会再送这种方子! 【宿主!宿主!任务进度条涨了!】 脑海中忽然出现了系统的声音。 宋瑜白猛地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问:“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宿主涨了两个点,现在是百分之九!】 即便涨得不多,宋瑜白也十分惊喜激动。 她容易吗?自她来到了这里便是为了任务,可那任务条跟个石头似的,咬死不松动,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成功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的路走对了!走通了! 因为她帮助福希公主,从而变相帮助了未来皇帝。 未来的皇帝果然是澹台麟! 【宿主,这边你获得了二十点能量,先还给系统吧】 “不行!好不容易得到了二十点能量,我肯定是要先在系统商城里购买东西,然后继续接触福希公主,得到更多的能量!” 【好吧,为了完成任务,宿主想要兑换什么?】 宋瑜白激动地说:“我要兑换杂交水稻!” 【杂交水稻的种子需要三百点能量,温馨提示,普通杂交水稻不能自留种,即便宿主买来了,也只能种一季度,而可以自留种的杂交水稻需要一万点能量】 宋瑜白咬碎了牙:“……那我能兑换什么?” 【二十点能量或许能够在系统商城中兑换一个太阳能灯】 宋瑜白:“……” 宋瑜白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道:“让福希公主彻底爱上我呢?需要多少能量?” 【稍等,系统查询一下……】 【这边显示让福希公主无可救药地爱上宿主需要一万点能量】 宋瑜白脸抽了抽:“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把我卖了能够兑换一万点能量吗?” 【这是计算后的结果,系统也没想到会要一万点,把系统买了也不值一万点】 宋瑜白:“所以这二十点能量到底能干什么?” 【系统刚刚说过了呢,宿主可以在系统商城中购买一个太阳能灯,在大周,那可是神物!只要有太阳,它就能亮!当然,宿主也可以把那二十点能量存下来,等攒够了,就可以购买想要买的东西了】 宋瑜白犹豫了许久,又问:“一把枪需要多少能量?” 【系统这边显示,需要五百点】 宋瑜白脸色一沉再沉,不行,他必须努力获得能量,接近福希公主,接近未来的紫微星澹台麟,那样才可以获得更多的能量!甚至有自保之力。 【宿主需要兑换吗?】 宋瑜白:“有没有专业的农业书!” 【系统这边查询到,有一本农业百科全书,正在优惠,只需要二十点能量】 宋瑜白眼睛一亮,急切地说:“兑换农业百科全书!” 【是,兑换成功,扣除宿主二十点能量】 宋瑜白看着面前的农业百科全书,只觉得上天助他! 他要利用这本书让福希公主彻底爱上他,离不开他! …… “此物乃是我家代代相传的书,我观姑娘定是喜爱读书之人,若姑娘喜欢可拿去一观。”百香楼厢房内,瑜白将一用布包裹的东西递了过去。 红玉看了公主一眼,狐疑地走过去,接过了那包裹,先打开查看,在看到了书的封面上泛着光泽,栩栩如生的精美图画时,震在了原处。 她忙交给了那边的公主。 容夭手捧着面前的书籍。 那看似是书籍,却比她摸过的任何一张纸都要奇特。 这封面更是有一种光泽,似刷了一层油,上面写着:农业百科全书。 下面有一幅画,画的是一大片金黄饱满的稻谷,那稻谷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株都要饱满。 容夭看得移不开眼,翻开了一页,上面写着目录。 ——开篇 ——古今中外谷物 ——农业用具 ——稻 ——麦 …… 容夭一页页地翻看着,手越握越紧,将看到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烙印在脑子里,似生怕下一刻这书就凭空消失在手中。 可在她看到了最后,才发现这书根本无法衔接,后面有着撕毁的痕迹,此书应还有后半部分,不过被人撕去了。 容夭抬起头,看向了那边的宋瑜白。 宋瑜白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道:“公主觉得此书如何?这可是天底下仅此一本的书。” 容夭:“是好书,只为何只有一半?” 宋瑜白:“此书乃我家世代相传之物,若非我宋家人,不可看整本书。” 容夭:“真没想到,宋家竟有此等宝书。” 宋瑜白:“不过是祖上传下来的。” 容夭:“不知我如何才能看到后半本书?” 宋瑜白看了容夭一眼,又快速低下了头:“此书精妙,乃我家立身之本,家中有训,只我未来的妻子才可观看整本书。” “大胆!你是何意!拿出了半本书,便是为了勾起我家姑娘兴致!好中你的圈套。”红玉冷声质问。 宋瑜白弯下腰:“在下不敢,只是在下得知姑娘喜欢奇特之物,在我看来,我家中祖传之书最为奇特,我这才想拿来让姑娘鉴赏,祖上又有规定,不可给外人看完全本,否则就是违背祖宗。” 容夭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一页页地看:“既如此,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宋瑜白伸出手:“姑娘既已看过,也该将此书还给在下了。” 容夭岿然不动地继续一页页地翻看:“再等等,等吃完了这顿饭。” 宋瑜白迟疑地开口:“也,也好。” 用饭时,容夭根本未曾动筷,一直在看书,红玉以及橙玉站在两侧守着自家公主,只有宋瑜白坐在那里,拿着筷子,坐立难安。 第176章 平等 屋子里,最为突出的就是翻书的沙沙声。 容夭看得仔细,全然沉浸了书中。 便是宋瑜白刻意发出的咳嗽声也没能吸引到容夭的注意。 宋瑜白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速速结束,放下筷子起身道:“在下用完了,不知姑娘可否将书还给在下。” 容夭抬起头,眸子晦暗难测,合上书,看着宋瑜白道:“此书甚合我心意,当真不能卖?” 宋瑜白:“祖上传下来的书,自是不能卖,若想继续读,除非……” 说到这里,宋瑜白刻意停顿了下来,似不好意思般,他开口道:“除非姑娘成为我们宋家媳。” “放肆!”红玉与橙玉异口同声开口。 宋瑜白忙俯身道歉:“是在下失礼了,还请姑娘莫要介怀。” 容夭看着低着头的宋瑜白,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非我能做主。” 听到这句话后,宋瑜白脸上一喜。 福希公主定然是心中有他,对他很是有好感才会说这些话。 太好了,太好了! 容夭将书递给了红玉:“把此物还给宋公子。” 红玉接过,随意扔给了宋瑜白。 宋瑜白似没看到红玉对他的不耐烦,只笑着接过,朝容夭行了一礼:“姑娘这般喜欢,我便是违背家族,也要偷偷将那下半本书偷出来,让姑娘一看。” 容夭:“多谢宋公子。” …… 宋瑜白离开,屋内再没有了外人,橙玉问容夭:“公主,那宋瑜白可真奇怪,他看似喜爱公主,却处处透着不对劲,到现在了,他竟然还没有询问姑娘是哪家的姑娘。” 容夭:“他见我的第一眼,便知道我是何人,不过是装作不知罢了。” 橙玉和红玉都睁大了眼睛。 红玉表情沉重道:“此人定是对公主图谋不轨!” 容夭端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是吧。” 红玉:“他这人实在是太怪了,他刚刚拿来的那半本书,摸着便与平常的书不一样,还有那上面的图画,色彩鲜艳,栩栩如生,大周根本找不到这般的画师。” 橙玉:“那书中到底写了什么?” 红玉:“是啊,公主刚刚看得那般入迷,那书有何奇特之处?” 容夭看着红玉和橙玉道:“此书问世,能使得我大周国运永昌。” 红玉和橙玉皆睁大了眼睛。 她们还从来没见过公主用这样的词汇形容一个物件。 还只是一本书。 国运永昌。 这四字何其重。 竟能用来形容一本书。 那书中到底写了什么?让公主这样评价? 橙玉:“若那书当真那般厉害,宋家有祖传下来的神书,为何还只是区区末流家族?” 容夭抬眸道:“不过是他的说辞,那书崭新如初,绝非祖传。” 橙玉:“他这是欺骗公主!他明知公主是公主,竟还敢如此糊弄!” 红玉:“这般好的书,那宋瑜白当真会给公主看后半部分?” 容夭:“他应会一拖再拖,用那书拿捏我。” 红玉急切地问:“那该怎么办?公主既然说那书能使得大周国运永昌,如何也要得到啊。” 容夭看向了橙玉:“派人盯着他,无论如何,将下一半书拿到。” 橙玉:“是!” 容夭回了宫,待在屋里许久。 桌案上堆砌着晾晒干墨迹的纸张。 红玉凑过去看了看,确定了公主这是在默写今日所看到的书。 公主果然记住了那书中所有的内容。 便是那些图画都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 如此才能默写出来。 到了后半夜,夜深人静,寂寥无声,公主才停下了笔。 此时,公主的整个书房都堆砌满了纸张。 红玉看到了这幅场景,只觉得震撼。 公主果然是公主,只用吃饭期间,便彻底记住了那厚厚的半本书。 如今还靠着回忆全然默写了下来。 红玉帮着过去整理。 每一张纸上都有编号。 红玉仔细读了一张纸。 在看到了上面的内容时,一半震惊,一半觉得如何都看不懂。 可只那些她能看懂的部分,便叫她觉得头脑被重重捶打。 什么肥料竟能增产数百斤? 玉米是何物? 还有能亩产一千多斤的杂交水稻。 若是大周有这样的水稻,何愁百姓再饿肚子! 上面还说了杂交水稻如何来的,什么在花开之前,把一株水稻的所有雄蕊都人工去掉,这个过程叫“人工去雄”。 什么雌雄?如何做? 下面的那一页不在这里,公主根本没看到! 就算是这样,这里面的农具、沤肥方法、各个作物的栽种细则,如何提高产量…… 无论是哪一样,对整个大周来说,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能让百姓更好地过日子。 怪不得,怪不得公主会说那句“国运永昌”。 怪不得公主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橙玉不惜一切代价取来宋瑜白的书。 此书不该被埋没私藏。 容夭将一张纸递给了红玉:“将此纸交给青玉,让他按照此方法沤肥,试用在一块地上,看庄稼收成可会提高。” 红玉紧绷着脸接过了纸张:“是!” 容夭又将一张纸递给了红玉:“再找最厉害的工匠,按照这个图纸,制作一批农具。” 红玉:“是!” 红玉离开了。 容夭坐在椅子上,看着桌案上一沓厚厚的纸张。 最上面的那张纸,写着古往今来的农具演变…… 而他们的农具,是落后的古物。 盛平公主、宋瑜白。 的确该活着。 这书内好多她不明白的事,或许宋瑜白能给她答案。 容夭拿起了一张纸,这是序章,很长很长的一篇话。 它道农业兴盛,则百姓衣食无忧。 道农业兴盛,则天下太平。 道农业兴盛,则工业发展。 容夭目光落在了最后的两段话上。 ——因科技发展,人们衣食无忧,解放了劳动力,解放了双手,人们吃饱穿暖,大脑有了足够的能量思考,才有余力去建设更好的世界,丰富贫瘠乏味的生活。 ——依我拙见,男女平等也是建立在吃饱穿暖、物质充足的基础之上。古往今来,女子常被称为男子的附庸。有人言,女子生来弱于男子,在乱世中,只有依附男子才能苟活。可女子当真生来就弱吗?据我调查,倘若有一斤猪肉,多数家庭会将大半部分让给男子,男子吃饱喝足了,自然有力气,与没吃饱的女子相比,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如此反反复复,周而复始,一代一代下去,基因不断被环境影响,没人知道最初的人类男女之间的差距。如今食物充足,我希望这种差距能减小,摒弃糟粕,真正做到男女平等。 容夭目光不移地盯着那四个字上——男女平等。 她低低地复读这四个字,看向了窗外,映射在窗前的明月。 月光洒在了桌案上,朦胧的一片,似神祇下凡带来的光。 第177章 来信 …… 大周边关大军驻扎地。 “吴将军!有你的包裹!” 穿着铠甲,脸上灰扑扑的吴宛宁转身,看向说话的小兵。 “我的?” 那小兵连忙把一大包东西递给了吴宛宁,笑着道:“是福希长公主遣人送来的,除了这包裹,还有许多药草,听闻是福希长公主恐我边关将士受伤,药草不足特意让人送来好几大车治病疗伤的药草。” 吴宛宁笑着抱住那细布包裹,朝小兵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公主大义,你等定要好好宣扬。” 那小兵朝吴宛宁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是!” 帐篷内,只剩下吴宛宁,她忙打开了包裹,看里面的东西。 有吃食肉干,还有三个香囊和两封信。 吴宛宁忙拿起其中一封写给她的信看。 果然是容容的笔迹,是写给她的! 她读了信才知,另一封信是给崔三爷的,三个香囊,有一个是她的,另外两个分别是崔三爷和顾慎安的。 崔三爷是容容的舅舅也就算了,这个顾慎安,定是沾了她的光,若不是她输给了他,她怎会帮他送信。 吴宛宁喜滋滋地将香囊塞到了怀里,一口塞了好几个肉干。 而帐篷外,吴宛宁手下的小兵刚出去,就被人叫走了。 是顾参将找他。 却见高大挺拔的顾参将,正低头看着他,顾参将虽然是男子,却是最干净爽利的,比身为女子的吴将军收拾得还要妥帖,一张脸在军营之中是最白净的。 如今一看,果然是,当真是玉面将军。 他还曾听闻,这顾参将最在意自己的脸,手中还有京都贵姑娘用的面脂。 记得去年大战,曾有一西戎将领划破了顾将军的脸,见打不过,那西戎将军逃离,然而顾将军却穷追不舍,追了百里,即便那西戎将领喊了投降,顾将军仍砍下了那西戎将军的头颅。 这顾将军爱脸,早在军中传开了。 小兵偷看了一眼玉面顾将军,忙收回了目光,道。 “不知顾将军寻属下有何吩咐?” 顾慎安:“听闻京都来信了?” “是啊,福希长公主送来了三大车药草,还特意给吴将军准备了一包裹,想来其中定然有信。” 顾慎安眉头皱起:“可有我的。” 小兵:“有镇国公府寄来的信,顾大将军已经拿去了。” 顾慎安:“还有呢?” 小兵迟疑了片刻回答:“没,没了。” 周围静了一瞬,连呼吸都有些局促。 “下去吧。” 听到这句话,小兵如释重负,忙告辞离开了。 顾慎安在帐内静坐了片刻,站起身,朝外大步走去,来到了吴宛宁的营帐。 吴宛宁刚巧出来。 看到顾慎安后,愣了片刻。 “你怎么来了?” 顾慎安:“来看看你。” 吴宛宁身子抖了抖,防备地往后退了半步:“你说吧,找我做什么?” 顾慎安:“京都城来信了?” 吴宛宁想到了什么,冲顾慎安笑了笑:“怎么?你难不成还以为我这里会有你的信。” 顾慎安唇紧抿,盯着吴宛宁没有说话。 吴宛宁看着顾慎安难看的脸色,只觉得高兴。 顾慎安也有蠢的时候,真是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他是太子的伴读,她才是容容的伴读,他难不成以为容容会给他回信不成?竟还妄想比过她。 可笑! 不过这个人确实引起了容容的注意。 吴宛宁对着顾慎安道:“长公主殿下在信中让我代她谢你。” 顾慎安原本冷峻的脸收敛了几分,声音略带急切地问:“还有吗?” 吴宛宁:“信中没了,不过……” 说着,吴宛宁便将包袱中的香囊扔给了顾慎安一个。 “这是福希长公主寄来的三个香囊其中一个,说是让我给你一个,你拿好,随身携带,公主说了,这东西能够安神醒脑,驱虫防蚊。” 吴宛宁扔过来的瞬间,顾慎安便举起了双手去接那个香囊。 后紧紧地将香囊攥在手中。 他低着头盯着那香囊,无人看到他嘴角扬起的笑和眸中的光亮。 吴宛宁怪异地看了一眼那边的顾慎安:“还有,公主说你若是身上有伤,她此次命人送来了许多制好的金疮药,让你随身携带几瓶。” 顾慎安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将香囊收到了胸前,问:“还有吗?” 吴宛宁防备地看了顾慎安一眼,以为他是要抢容容给她带的糕点和肉干:“还有什么?” 顾慎安审视地看了吴宛宁一眼便离开了。 吴宛宁松了一口气,准备将另一封信和香囊送给崔家三爷。 她拍了拍身上的盔甲,笑着看了一眼远处的原野,明日有一场大战,如果赢了,距离容容所说的胜利不远了! 顾慎安回到了营帐,洗净了手,才小心翼翼地将心口处的香囊拿来。 他低头,放在鼻尖,轻嗅。 “将军,有你的信!”外头有声音传来。 顾慎安面色一紧,快速将香囊塞到了对襟处,命人进来。 他接过了信。 面色如常地打开。 读完后,脸色阴沉至极。 无人时,他轻吐了三个字。 ——宋瑜白。 …… 三个月转瞬即逝。 这三个月,福希长公主很是忙碌,即便大家都不知她在忙什么,连着文渊阁都不常去了。 大臣们许久不见福希长公主,都有些疑惑。 在听说福希长公主日日出宫后,便都了然了,觉得福希长公主怕是找到了更好玩的事。 有人奏请皇上,福希长公主日日出宫,恐怕于理不合。 皇上只当没听到,速速散了朝。 而大臣口中的福希长公主,此刻正在锦绣山庄,看着那新制作的农具在地上翻土。 “成了!此物犁地,省时省力!比从前的辕犁强上许多!便是女子也能轻而易举地用!” “公主是从何处寻来的工匠,竟能制作出如此的辕犁!” 红玉大声道:“公主亲自画的图,那些工匠看了,自然能做出来!” “公主当真厉害!” “是啊,公主真乃神人也!” “公主定是天上派下来的仙人!” 容夭只笑着看着那辕犁,并未反驳。 离开了锦绣山庄,红玉激动地问容夭:“公主,何时将此辕犁献给皇上?” 容夭:“不急。” 红玉使劲地点了点头。 红玉话音刚落,就见橙玉匆匆跑来,怀里还揣着什么。 “找到了!” 容夭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第178章 科举的结果 橙玉:“公主!书找到了,那个宋瑜白把东西藏在了花月阁房顶,若不是他今日去看,我还真发现不了。” 说着,橙玉就将手中的书交给了容夭。 “农业百科大全整本都在这里。” 容夭接过,打开了那用细布包裹的两半书。 比起上一次看到的,这书破旧了几分,染上了污渍。 容夭急切地看向后半部分,完好无损,一页不缺。 可真好。 她知道这叫作偷,可偷又如何,她需要此书,大周也需要,对上敌人,从来不需要讲这些,若是讲了,被人拿捏,便是蠢。 容夭嘴角含笑,收起了书,看向橙玉:“宋瑜白这些时日在做什么?” 橙玉:“他在准备科举,应该暂时发现不了书丢了的事。” 容夭抱着书,看向眼前新翻的松软土地:“后日便科举了。” 橙玉:“是啊,我看那宋瑜白信心满满的,不知他能不能考上。” 容夭低头看着书,走向了马车:“随他。” 与此同时的宋家。 宋瑜白读着书,脸色微微泛白。 “古代的题怎会如此难?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迅速记住这些知识?” 【需要能量,宿主能量不足】 “需要多少能量?” 【这要看宿主要录入的书籍数量了,一本书一百点能量】 宋瑜白使劲挠了挠头:“就算没有能量,我也能考上!我可是大学生!” 【还有两日,系统也希望宿主能够考中进士,成为朝中的官员,这样才能更接近皇权】 宋瑜白:“都怪福希公主,要不是这些时日我想方设法讨好她,怎么可能耽误读书,这两日我拼了!我就不信了,以我现代的聪明才智考不上!就算考不上状元,普通的进士总能行吧。” 【宿主只要肯努力一定能行!】 宋瑜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埋头读书。 两日后,举办会试的贡院敞开了门。 第一场考经义,宋瑜白脸色发白。 第二场考论辩,宋瑜白勉强写完。 第三场考策问,宋瑜白险些晕死过去。 宋瑜白走出了考场,恍恍惚惚地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考得怎么样呀】 宋瑜白:“你滚!别问我!考场上我喊了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不帮我!现在来问什么!问我还活着吗?” 【宿主你误会系统了,法则不允许系统干预考场,因为宿主没有支付能量,系统也不能帮宿主作弊,系统若被发现会受到责罚】 宋瑜白咬牙切齿道:“好,你好得很!” 【宿主别生气嘛,宿主能上榜吗?】 宋瑜白闭着眼睛无力开口:“我怎么知道,等吧。” 【诶?】 宋瑜白只觉得聒噪,皱眉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诶什么诶!我很累,我考个试都快没了半条命!” 【不是的,系统这边检测,主线进度增长了两点!】 宋瑜白猛地坐直了身体:“真的!” 【是呀,的确增长了两点,宿主做了什么?】 宋瑜白:“我这几日都在贡院啊,你……” 说到这里,宋瑜白想到了什么,猛地坐稳了身子,然后对着马夫道:“去花月阁!” …… 宋瑜白急匆匆来到了花月阁,爬上楼梯直接上了二楼,去找他藏匿的农学百科全书。 那里空空如也,没了!真的没了! 他还想用这半本书牵制勾引福希公主呢,现在倒是好,他人情没送出去,反倒被福希公主派的人给偷了。 福希公主果然卑鄙无耻!书中的福希公主便是阴狠的角色,仗着皇上的宠爱目无规矩,骄纵跋扈,想得到什么就会设计得到! 他就是为了防她,才把东西藏在了这里,没想到还是被福希公主派来的人给偷走了! 福希公主当真可恶! 不过还好,她拿到那书后也没有私吞,应该是给六皇子澹台麟看了。 只要六皇子澹台麟能够成长,一切都值得! 宋瑜白尽量调整好思绪,问系统:“还是二十点能量吗?” 【是的呢,宿主要兑换什么吗?】 宋瑜白想了想,开口问:“能不能用这二十点能量将我的试卷和那些优秀的试卷兑换?” 【宿主的意思是,要系统将一个必中的考卷换上宿主的名字?】 宋瑜白期待地道:“是这样。” 【系统查询一下……】 【查到了,换取成绩需要三百点能量】 宋瑜白:“不就是换个名字吗?怎么会这么贵!” 【这是关乎宿主命运的成绩,不只是宿主的命运,还有另一个人的命运】 宋瑜白:“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的成绩上升。” 【当然有,而且不止一种,可以直接改变宿主的卷面成绩,还能改变阅卷人的意志,只是很可惜,宿主能量不足】 宋瑜白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别说了。” 【宿主不要心焦,系统相信宿主可以的】 宋瑜白生无可恋地走下了楼。 店内的伙计看到他,一个个地皆笑眯眯地问他考得如何。 回到家后,还有人问他。 宋瑜白强扯着笑,将自己关在了院子里。 十五日后。 今年的会试成绩公布。 宋瑜白早早地来到了城墙旁,等待金榜张贴。 此处早就挤满了人,皆是举人还有那些举人的家人。 这日宋瑜白的父亲太常寺少卿以及他的小妹宋莲心也来了。 宋莲心安慰着宋瑜白。 “哥哥,你从前读书可是最好的,这一次一定会中榜的!” 宋父看着宋瑜白道:“以你的学问,应无甚问题。” 宋瑜白苦笑。 “来了,来了!” 却见有官兵挡在了两侧,将人散开,那早就拟好的榜一张张被贴在了墙上。 总共也就二百三十个名字,很快就贴好了。 宋父张望着问:“可有找到你大哥的名字?” 宋莲心:“没有。” 宋父皱眉:“往下继续找。” 宋莲心扯了扯宋瑜白的胳膊:“哥哥,怎么会没有呢?你是最聪明的,怎么会没有呢?” 说罢,宋莲心看向了宋父:“父亲,会不会弄错了?” 宋父审视地看向了宋瑜白,一脸阴沉地质问:“你考得怎样?” 宋瑜白脸色白如纸,低着头:“是儿考砸了,父亲息怒。” 宋父一挥衣袖,沉着脸离开了此处。 “莲心,我们走!莫在此地丢人!” 第179章 木鸟 宋父和宋莲心走后,宋瑜白直直地看着那榜。 他本想,即便经义他有许多没写出来,可策问以及辩论,他皆是观点新奇,写得满满当当,如何也能博得考官们的青睐。 到底怎么回事? 他没考上,就入不了皇宫,就当不了官,该如何? 那六皇子澹台麟连皇宫都不肯出,他该如何接近他? 宋瑜白深吸了一口气,白着脸离开了。 …… “公主,宋瑜白没考上。”红玉惊喜地跑来开口道。 容夭:“我知道。” 她昨日去了文华殿,特意看了考中的考生试卷,没有一个是宋瑜白的字迹。 倒是从落榜的试卷中看到了宋瑜白的名字。 那是宋瑜白的经义,只是经义,最基本四书五经的默写,他都未曾将试卷写满。 他所写的策问倒是十分有意思,考的是边防。 他不像旁的考生那样,阐述如何粮草供给,如何布局,如何练兵,如何提高将士们的士气。 反倒是论了武器。 他说大周战场的本质是以命换命,他说战士们之所以死伤,那是因武器未发展。 若是有强有力的武器,大周就能所向披靡。 他假设,若是大周有一种枪,离得百米也能刺穿敌人的胸膛,使得敌人当场毙命,那东西似弓箭,可他在文字中的描述,又不似弓箭,他说连射几发,说盾牌也无法阻挡。 他还假设,若是大周有一种炮,射到敌人营地,便能使得百人千人身死。 他还假设,若是有人能制作出核弹,一枚导弹能行万里,在京都投过去,就能直接灭了整个西戎。 他所写的言论惊世骇俗,似一个人在做梦。 即便这可能是真的,在他见过的世界里。 可这些,阅卷官根本看不懂。 她也看不懂,她不知她说的枪是怎样的枪,她说的导弹又是怎样的导弹,还有那核弹…… 之后,宋瑜白还在后面写道。 “科技兴,则国家兴,落后就要挨打,大周若能发展武器,必将所向披靡。” 容夭将那卷子看了好几遍,记在了脑子里。 她知道,宋瑜白不同,这些,或许是他亲眼见过的,也是能实现的。 这些东西,或许需要百年千年才能制作出来。 那枪很厉害,那炮也很厉害。 那导弹,远在万里之外也能发射,足以覆灭整个国家,是怎样的存在? 若是射上几颗,这个世界还存在吗? 她莫名地胡思乱想,回过神来,轻笑了一声。 离开了贡院。 “公主!那宋瑜白又去找明依姐姐了,说是要见你。”橙玉道。 容夭:“暂时不见。” 橙玉高兴地道:“是!” “呜呜呜~姐姐!姐姐!”门被咚咚咚地敲响,从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哽咽哭声。 容夭站起身,走到了门前,打开了门。 是澹台麟。 容夭低头看着泪流满面的澹台麟,迟疑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你怎么了?哭什么?” 澹台麟吸着鼻子,仰头看着阿姐:“阿姐,我不要学武,我不要学,阿姐去同父皇说,别让小六学武。” 容夭捏了捏弟弟肉嘟嘟的脸:“幼时你哭着不肯读书,现在又哭着不肯学武,那你想干什么?” 她现在还记得,弟弟幼时陪伴她去文昌院,只去了几日,便赖在床上不肯再去了,抱着她的腿,让她求情,哭得似个肥兔子。 现在刚学武没几日,又哭着不肯学。 澹台麟最是懒惰的,若是躺着绝不站着,能睡着绝不醒着,父皇每次看到他都皱眉。 “麟儿会做木头!”澹台麟听到姐姐的话,吸了吸鼻子回答,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举着献给容夭,“阿姐快看!这是麟儿做的鸟儿!” 容夭立刻就被弟弟手中捧着的鸟儿吸引了,还真是个鸟儿,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你做的?”容夭接过了木头雕刻的鸟儿惊讶地问。 澹台麟:“嗯!这是我和工部侍郎学的!” 容夭仔细看了一眼,发现那木头鸟儿虽雕刻得不细致,却很是神似,小麟儿能够做出来,出乎她的意料。 容夭夸赞地揉了揉澹台麟的头,道:“很不错,麟儿雕刻的鸟儿很像!若是比拼做木头,阿姐和父皇娘亲都比不上你。” 澹台麟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吗?” 容夭:“当然是真的。” 澹台麟期待地问:“那麟儿能用这个鸟儿许愿吗?” 容夭:“……” 见姐姐不说话,澹台麟弱弱地道:“麟儿以后做的鸟儿都给阿姐,阿姐能不让麟儿去习武吗?习武太累了,麟儿的腿要断了,武师傅很凶,让麟儿站桩,让麟儿射箭,麟儿要累死了。” 容夭:“……” 容夭拿出帕子,面无表情地给弟弟擦拭眼泪,随他去说,她已经习惯了。 她这个弟弟,眼泪不值钱,掉起来不仅能一颗颗地掉,也能一串串地掉,根据情况而定。 见姐姐没心疼他,澹台麟吸了吸鼻子,问:“姐姐为什么不心疼麟儿?” 容夭指着他手中捧着的小鸟儿:“麟儿很喜欢做木头?” 澹台麟小鸡捉豆般点头:“嗯嗯!” 容夭:“其实我觉得你做的这只鸟儿不够完美。” 澹台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急切地问:“麟儿要改什么?” 容夭指着那鸟儿道:“它既然是一只鸟儿,为什么不能飞?不是所有的鸟儿都会飞吗?” 澹台麟睁大了眼睛,眼底带着迷茫和不确定:“它,它是木头做的,能飞吗?” 容夭:“这就要问你了,你是它的主人,你可以想办法让它飞。” 澹台麟歪着脑袋,盯着手中的鸟儿:“我,麟儿可以让它飞?” 容夭:“当然,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怎样让它飞,为什么别的鸟儿都能飞,它却不行。” 澹台麟挠了挠头:“是啊,鸟儿应该会飞的,可它原本是木头,该如何让它飞?” 容夭:“你是制作它的主人,你需要想办法。” 澹台麟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容夭问:“它会飞了,麟儿就能不习武了吗?” 容夭:“……能吧。” 澹台麟眼睛一亮,捧着怀里的小鸟儿,认真道:“麟儿一定会想办法让它飞的!” 容夭:“……” 第180章 大军归 “麟儿这就去找工部侍郎,他一定会有办法的!等鸟儿会飞了,麟儿就不用习武了!”说罢,澹台麟擦净了脸上的泪痕,抱着小鸟儿兴奋地跑走了。 澹台麟走后,红玉和橙玉面面相觑,不是很确定地看着自家公主。 她家公主这样哄骗六皇子真的好吗? 木头做的鸟儿怎么可能会飞? 木头是死木头,木头鸟儿也是死鸟,根本不可能会飞,公主这不是诓六皇子吗。 这也没办法,谁让六皇子傻呢,自小就对公主的话深信不疑,公主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公主,六皇子知道鸟儿不能飞,怕是又会来找你哭。” 容夭:“谁说那木头鸟儿不能飞?” 红玉愣了愣:“它,能飞?” 容夭:“现在还不能。” 红玉:“那公主你……” 容夭看向了窗外碧蓝的天:“现在不能,是因没想到法门,若永远不去想,它永远飞不上天去。说不定有一日木头鸟儿还能载着人飞上天。” 红玉:“……” 橙玉:“……” . 容夭这日在文渊阁后殿看书,听到了前厅有急报来。 “报……前线大获全胜,我大周大军连战西戎,西戎大军已被击溃到创城,西戎投降!国君跪在我军前,愿归顺我大周!” 容夭从后殿走来,看到父皇已激动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满脸通红。 首辅等辅政大臣纷纷跪在地上高喊。 “恭喜圣上!我大周国运永昌!战无不胜!” “恭喜圣上!我大周国运永昌!战无不胜!” …… 那些平日里严谨不苟言笑的大臣们,有的甚至激动得流了泪。 这是胜利。 他们大周胜了。 这些年来不仅拿回被西戎夺走的数个城池,还打败了西戎,西戎愿投降归顺。 大周国土往西延伸。 这样的喜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都城。 百姓们从家中出来,在街道上庆贺。 甚至有的自发出来敲锣打鼓,就为了庆贺战争的胜利。 西戎投降,就意味着这打了数年的战争结束了。 那些离家千里的将士们能够归家。 孩子们会等来父亲,老人们能等来儿子…… 因为这场胜利,大周一片欢声笑语。 皇上甚至当场下令,普天同庆,减免赋税。 容夭也高兴,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 半个月后,大军凯旋回京。 皇上率领文武百官前往京都城外三十里地迎接。 浩浩荡荡的人群。 皇上皇后身穿盛装,皆站在最前方迎接。 太子站在皇后的一侧,福希长公主站在皇上旁边,然后是二皇子、四皇子、五公主以及六皇子。 随驾的王公大臣早已分翼排班。 大军还未归来,却已能听到远处此起彼伏的马蹄声。 众人皆是一脸喜色。 容夭期待地看着前方。 耳边传来了几声小声嘀咕。 “四哥,大军回来了,你没法去战场了,你会不会不高兴?” 是澹台麟的声音。 容夭侧头看。 却见澹台麟扯着澹台佑的衣角,仰头问他。 澹台佑:“你看我有不高兴吗?” 澹台麟:“是啊,你不能去战场了,为什么高兴?你前几日日日练武,不就是为了打败郭将军去边关吗?现在战都打完了,你的努力可都白费了。” 澹台佑笑着看着前方:“你不懂。” 澹台麟挠了挠头,下意识看了一眼那边的姐姐。 却见姐姐正在看他们,他连忙站直了身体,朝姐姐呵呵笑了笑。 容夭:“……” “回来了!大军回来了!” 却见前方,几匹战马先映入众人眼帘。 随后是上千匹,上万匹。 一望无际的将士,有骑兵步兵,整整齐齐,有拿枪的,有拿刀的,也有背弓箭的。 领头的正是镇国公,皇上此次封的镇西大将军。 镇西大将军两侧乃督师、副总兵和参将,纷纷下了马。 大军停下。 由镇西大将军一声令下,大军齐齐跪倒,山呼万岁,声震原野。 澹台稷昂首望着大军,眼眶红润。 “平身!” “谢圣上!” 大军又齐齐起身。 澹台稷走下了高台,来到了镇西大将军身边。 “此一行,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为了大周,万死不辞!”顾复州行礼大喝。 顾复州说罢,后面的将士们齐声喊:“为了大周,万死不辞!” 那声音浑厚悠长,在原野上回荡。 融入了风里,不知带到了何方。 容夭看到了站在前方,十分显眼的顾慎安。 若非他半年前寄回来的画像,她恐怕不能第一时间认出他。 他的变化,不仅仅是高挺的身躯和那张脸,还有他周身的气场。 前世的祁慎,给她一种低沉阴郁之感,而现在,顾慎安踏马而来,又翻身从马上一跃而下,眸光清明,凛然正气。 他身上的盔甲有无数的刀痕,可站在一众将士中,他是脸最白,最清隽的,可以称一句玉面将军。 连他身后抵达战场不到一年的吴宛宁,都比他黑。 容夭移开目光,看向父皇。 “……我大周将士大获全胜,凯旋而归,非一人之功,非一人之力,从此边疆大定,商旅可行,百姓可安,众将士今日夜宴,当论功行赏!” 将士们皆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高喊:“胜,胜,胜!” 皇上又好一番言语,才率军回京。 皇后坐在轿辇上,给太子使了个眼色。 太子几步上前,来到了镇国公的面前:“大将军护佑我大周,拿下西戎,乃是盖世的功劳。” 镇国公顾复州恭敬地朝太子行了一礼:“此次覆灭西戎非我一人之功,乃是老臣身后这数万将士的功劳!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大周的勇士!” 太子重重地点头,看向了镇西侯身后的顾慎安,激动地道:“顾慎安!我险些没认出你来,你长高了,人也变黑了!听闻你多次立功,杀了很多敌军!” 顾慎安唇轻抿,朝太子行了一礼:“转眼近五年光阴,臣自然长高了。” 太子拍了拍顾慎安的肩膀,亲近道:“这些年了,你定在塞外看过不少美景,过几日你定要来东宫,与孤好生探讨一番塞外风光!” 顾慎安:“臣遵命!” 第181章 论功行赏 太子说罢,又看向了旁侧的吴宛宁:“听闻吴姑娘多次战场立功!如今已能领数万兵马了,孤闻之甚为钦佩。” 吴宛宁不太喜欢旁人叫她姑娘,特别是在众多将士兄弟们面前,可叫她的人是太子,她不好说什么,只道:“太子谬赞,臣一身功夫得以施展,还要多谢皇上隆恩!” 太子含笑,未曾说什么。 那边的二皇子和四皇子也都来问候从前的同窗,二皇子倒是没什么,反倒是四皇子,站在吴宛宁的旁边,一直问个不停,问得吴宛宁都快没耐心了。 容夭也走了过来,慰问了几句,也未曾多说什么。 今日忙碌,将士们风尘仆仆,本不是念旧的时候,该尽快回京才是。 皇上以及皇后已先行了一步,回到了皇宫。 几位皇子也需尽快跟上,不可抢了归来将士们的风头。 得胜归来、威风凛凛的将军们骑着战马,行过沿路的百姓。 沿途百姓夹道相迎,人头攒动,万民欢腾,高呼将军。 “那个最魁梧的就是镇西大将军吧。” “正是!若非有他,这打西戎不知还要多久。” “听说还有女将军,女将军在何处?” “看!就是那个!那个就是女将军!听说她自幼神力,能单手举重五百斤!” 好多沿路的女子看到吴宛宁,扯着嗓子尖锐地大喊:“女将军!女将军!” 只这几嗓子,似费了吃奶的力气。 吴宛宁高高地扬起脖子,手握着红缨枪,冲那些百姓们笑。 “女将军长得虽然黑,可就是好看!” “没错!我听闻这女将军在战场上本是个小小押粮官,却屡立奇功,杀敌无数,一步步走到现在,成了人人敬重的女将军!” “当真不一般啊!” 有人关注战场上唯一的女将军,也有人关注女将军前面的玉面郎君。 “那个莫非也是将军?” “能骑马的,在前面的肯定是将军,长得可真俊,高大勇猛,不知可婚配了?” “听说他是镇西大将军的儿子。” “那岂不是镇国公府的公子!” “是啊,屡立奇功,又身份尊贵,可不是我等可肖想的。” …… 众位立了功的将士们皆入了皇宫。 跪在金銮殿内。 论功行赏。 由皇上最信任的太监王忠宣读名册。 “此次西戎征战,大获全胜,立首功者……” “……镇国公,镇西大将军赐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田地……” “刘立业杀敌万人,率军围敌,赏银五万两、绢十万匹,田地百亩,封骁勇将军,西营指挥使” “……镇国公之子,参将顾慎安,取敌首数万,敌军首领首级……赐银万两、绢万匹,田地百亩,封永安将军,任东营指挥使。” …… 王忠举着册子,一一宣读。 那些得了恩赐的,皆是一脸喜色,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 甚至有些从小兵做起的,一步步成为百户千户万户,而今直接成了京都城的上官,得了府邸,可举家搬到京都城成为权贵。 容夭站在一旁,细细听着。 三舅舅此次上战场,也立了功,被封为将军,任东营指挥佥事,属于顾慎安的手下。 其余人皆是一脸喜色,只宣读到顾慎安的时候,她怎觉得顾慎安不是太满意。 容夭未多想,只继续听着王忠公公宣读,记住了所有获封的官员的样貌家世身份背景。 只她迟迟没有听到吴宛宁的封赏。 这些时日,她常能听到吴宛宁立功的消息,镇国公从未因吴宛宁是女子就不重用她,反倒在听说她的神力后,交给了她许多重任。 吴宛宁也曾多次立功,而今不到一年就领兵数万,被军中的将士称之为将军,合该封赏。 容夭看着跪在殿内的吴宛宁,她脸色紧绷,也在担忧。 容夭抬头看向了高座上的父皇。 父皇高高地坐在龙椅上,面色威严,叫人看不出情绪。 在所有人的赏赐都提过后,王忠声音一顿,抬头看了一眼众人,再次扯着尖锐的嗓子开口。 “武状元出身吴宛宁,从军十月,成功护送粮草西行,杀贼人七千三百余人,取敌军将领首级三人,最后一战,孤勇闯入敌军营地,取敌军将领首级,使得敌军一营溃败……赐银五千两、绢万匹、田地百亩,封其为昭宁将军,任北衙禁军殿前射生。” 王忠宣读罢了,全场一片寂静。 便是沉重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毕竟许多人都没想到皇上不仅封吴宛宁为昭宁将军,还让其入了禁军殿前射生!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那吴宛宁的确立了功,也的确英勇得很,击杀了许多敌军,只从军十个月,杀得敌军就比那些去边关四五年的人都多! 如此勇猛,的确是个良将。 可她到底是个女子啊! 入禁卫军,还被封为了昭宁将军,那可是有品阶的,往后大朝会都要入殿面圣的官职! 兵部尚书第一个跪下:“皇上!不可啊!吴宛宁是女子,她是女子啊!” 澹台稷淡淡地扫过兵部尚书:“女子又何妨?她保家卫国,杀敌无数,闯入敌营直取敌军将领首级,若非有她的英勇,那西戎可没这么快归顺!” 兵部尚书:“自古以来,从来都没有女子能入朝为官!女子为官,则天下大乱!若皇上真想恩赏她,可封赏其父兄,荫蔽其家族。” 兵部尚书说罢,首辅也跪在了地上:“还请皇上三思,吴宛宁的确立了大功,昭宁将军封号可留,只入禁卫军,还请皇上三思。” 紧接着是刑部尚书:“皇上!此事的确不妥啊!” 户部尚书:“还请皇上三思!” 一溜烟的文官都跪在了地上,求皇上收回圣旨。 那些今日被封赏的武官,面面相觑,显然有些没想到会是这副场景。 皇上面色无丝毫变化,似早就预料到了,他淡淡地扫过跪着的一众文官大臣。 然后扫过武官,目光最后落在了镇国公顾复州的身上。 “镇国公,你以为呢?” 镇国公朝皇上行了一礼,声音铿锵有力道:“回禀皇上!昭宁将军在军中骁勇善战,军中能与其比拟的男儿郎少之又少,她初去边关之时,军中多有不服,只昭宁将军毫不惧怕,将那些不服的将领一一打趴,便得了军中那些浑小子的认可。我等武将,皆是粗鄙之辈,谁强便服谁,没有那般多的规矩和弯弯绕绕,昭宁将军在最后一役中击杀敌军首领,当占首功!皇上奖罚分明,我等武夫皆无异议!若昭宁将军能在禁卫军中,护皇都安全,护大周安全,臣在外也能安心。” 那边的兵部尚书嘴角抽了抽,看向了镇国公顾复州,咬牙切齿道:“你!镇国公这话是何意!” 第182章 军功 镇国公冲兵部尚书笑了笑:“我等武夫粗人,都是直言直语,若是有说得不对的,还请兵部尚书海涵。” 新封的骁勇将军也附和道:“是啊,吴妹子厉害,我都打不过,若她能入禁卫军,用一身的本事保护陛下和皇都,这是好事啊!” 范修文:“臣以为两位将军说得极是,既然是昭宁将军立了功,就要按照军中的规矩赏赐,方才兵部尚书所说,恕下官难以认同,这昭宁将军立了功,反倒要奖励她的父兄,又是哪里的道理?往后若是兵部尚书你立了功,不奖赏你,而是要越过你奖赏你的父亲,你的兄弟子侄,你可同意?” 兵部尚书老脸涨红:“你!巧舌如簧!我与她怎能一样!” 范修文:“怎不一样?我等皆是大周朝的百姓,如何就不一样?” 兵部尚书手握成拳,脸色一青一紫的,见说不过范修文,就不与他争辩,转过身,对着皇上叩拜:“还请皇上三思,莫要听这些人胡言乱语!不可乱了祖宗规矩。” 皇上威严的眸子从兵部尚书身上移开,落在了礼部侍郎,也就是吴宛宁的父亲身上。 “礼部侍郎,你乃昭宁将军的父亲,你如何看?” 那边藏在人群中,一直没开口的礼部侍郎被点了一下,连忙出列,跪在了殿中央,高声道:“微臣附议!还请皇上三思,小女立了军功,那是她运气好,她到底是女子,如何能自立门户为官身?她往后如何嫁人?若是皇上当真要赏赐她,便还请皇上给她赐一门婚事!她今年已十八了,再想嫁人可就难了!她样貌平平,身量又高又壮,微臣实在愁苦她的归宿。” 皇上目光再次落在了吴宛宁的身上:“昭宁将军是何意?” 吴宛宁浑身紧绷,猛地跪地,语气强硬道:“臣只求建功立业,守护疆土,护圣上周全,不求嫁人。” 礼部侍郎看着吴宛宁,皱着眉下意识开口道:“莫要胡言?你如今这般大了,如何能不嫁人?你袁表哥前几日来提亲了,说是自幼钟意你,你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只要你同意,为父便将你的婚事定下,往后你便只管在家待嫁,莫要再抛头露面,在外风吹日晒……” 礼部侍郎话还没说完,大殿内就传来了福希长公主的声音。 “礼部侍郎当真是位好父亲!不知吴大人所说昭宁将军的表兄,可是叫袁策?” 礼部侍郎愣了愣,没反应过来,顺口回答:“是,正是。” 容夭:“也是巧,本公主听过这个叫袁策的,是个名人,是位读书人,弱冠的年纪,还是白身,整日寻花问柳,全靠父母贴补,家中小妾十人,前几日还醉了酒,强抢民女,被人告到了衙门。” 礼部侍郎双眼睁大:“不,不是……” 诸位大臣都一脸怪异地看向了礼部侍郎。 范修文:“吴大人当真是位好父亲,昭宁将军好歹是皇上亲封的将军,吴大人竟寻了这样的一个男子,将她往火坑里推,吴大人也不怕众人耻笑!” 礼部侍郎脸色白如纸:“我,不是的,我不知那袁策私下如此卑劣!” 范修文咄咄逼人道:“都要定亲了,吴大人当真不知?昭宁将军乃我大周功臣,连皇上都赞誉有加,吴大人却要反其道而行之,可是心中不服皇上圣命!” 礼部侍郎浑身发僵,下意识抬头看皇上,却见皇上一脸冷意,礼部侍郎腿一软,跪在殿前:“皇上息怒!微臣没有!宛宁是我的女儿,臣怎会将她往火坑里推,臣是被冤枉的!是臣太心急,恐怕她年纪大了,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这才会急切地寻了个男子,臣并非不疼她、不重视她啊!” “那袁策是京都城出了名的纨绔,连本皇子都听说过,你还是袁策的姑父,怎会不知?”四皇子开口。 礼部侍郎乞求地看向了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皱眉开口道:“皇上,依臣看这些皆是小事,也是礼部侍郎的家事,而今应先论昭宁将军的官职,臣以为可让昭宁将军继续担任福希长公主身边的护卫指挥使,无需上朝……” 澹台稷出言冷声打断:“好了!朕已下旨,吴宛宁武功高强,入北禁卫军,也能护皇宫安全,护朕的安全,此事无需再议。” 兵部尚书:“这是祸乱朝纲啊,皇上!” 澹台稷眸子微凝:“大胆!” 兵部尚书头扣在地上,浑身发颤,不敢再开口。 首辅:“皇上可……” 澹台稷:“首辅,朕心意已决!” 首辅挺直的腰背佝偻了几分,望着高座上的皇上,目光莫名地落在了皇上身侧的福希长公主身上,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把话说出口。 澹台稷:“今日我大军班师回朝,大获全胜,西戎归降,应普天同庆!今日宫中夜宴,众位爱卿皆可携家眷入宫参宴。” “臣等遵命!” 吴宛宁跪在地上,朝皇上重重磕头跪拜:“臣,遵命!” 她的声音高昂,带着几分颤抖,在众多大臣中,显得有些突出。 随后皇上离开,众位大臣也都站了起来。 那些新被提拔的武官皆笑容满面,相互庆贺。 那些与吴宛宁相熟的武官,皆来到了吴宛宁身边说恭喜。 他们许多人是真切地恭喜吴宛宁得了官位。 毕竟这将近一年的时光,吴宛宁在军中大杀四方,所向披靡,无人不知。 在场的许多人都和吴宛宁比试过,落败了。 她得了封赏,他们自然心服口服。 吴宛宁:“多谢多谢,过几日我请你们去百香楼喝酒!” “好!” “那就说定了!” 几位武官嬉笑了一会儿,就急匆匆离开了皇宫,毕竟刚回京,他们早就渴望着回家看家人了。 镇国公看了一眼那边站着不动的儿子,不耐烦地道:“还不快走,你母亲还在家中等着你呢。” 顾慎安:“父亲先行一步,儿随后就跟上。” 镇国公下意识看了一眼那边的福希长公主,这么多年过去,福希长公主也长成了大姑娘,福希长公主长得实在好,集了陛下和贵妃娘娘二人所有的好处,又这般聪明仁善,如何会看得上他这个儿子。 不过他儿子虽然脾气臭,不孝顺,却长得不赖,说不定还能迷惑住福希长公主。 想到了这里,镇国公连忙摇了摇头,哼了一声就离开了,没再搭理这个臭小子。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吴宛宁才走到了容夭的面前,将她抱住,低头埋在了容夭的颈窝。 “容容,我成功了,我现在是将军!是皇上亲封的昭宁将军!” 容夭被吴宛宁紧紧地抱着,自然感受到了她的激动,她在发抖,这般强硬的身体此刻却像一片脆弱的叶子。 脖颈间还传来了一阵湿意。 第183章 归家 吴宛宁在哭,却不是害怕的,而是激动的,喜悦的哭泣。 容夭拍了拍吴宛宁的盔甲。 “嗯,你成功了,你现在是昭宁将军,是大周第一女将军,所有人都会记得你,不过……” 吴宛宁仰起头问:“不过什么?” 容夭推了推吴宛宁:“你的盔甲好硬,硌着我了,你的力气越来越大了,我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吴宛宁连忙松开了容夭,笑着看着容夭,挠了挠头:“等我回去把盔甲换了。” 容夭:“长乐宫还有你的衣服,待会儿随我去长乐宫换。” 吴宛宁:“好!我正要去拜见贵妃娘娘呢!” 说罢,两人就笑着并肩走向殿外。 “宛宁,宛宁你去何处?”却见那边的礼部侍郎急切地跑来,他先恭敬地同福希长公主行过礼,就一脸关切地看着吴宛宁,道,“宛宁,同父亲回家吧,咱家的马车在宫外等着呢!你去何处?” 看到了来人,吴宛宁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盯着面前的生父,冷声道:“我要去拜见贵妃娘娘,今日就不回去了。” 礼部侍郎笑容僵住,道:“你好不容易回京,总该看看你母亲还有你弟弟妹妹,他们都想你了,很是担忧你。” 吴宛宁语气强硬道:“我母亲早就死了!何人会担忧我?让我回去,是想抢皇上赐予我的赏赐,还是想要我嫁给袁策那个废物!” 礼部侍郎脸色微微发紫,想要发火,在看到容夭时,沉重的脸又收敛了起来。 “怎会,你许久不归家,父亲母亲只是担忧你,怎会抢你的东西?如今为父已然知晓那个袁策非良人,自不会定这门亲,你今日去拜见贵妃娘娘也好,明日,明日父亲在家中等你!你是吴家的女儿,总要回家!父亲在家中等你!” 说罢,礼部侍郎朝容夭拜了拜,就脚步凌乱地离开了。 吴宛宁看着礼部侍郎离开的背影,手微微缩紧。 “壮士,你现在是父皇亲封的将军,有官职,有田地,有银钱,若是不喜回家,便可不回家。”容夭道。 吴宛宁看着容夭重重地点头:“嗯!我就知道,容容对我最好了!” “吴宛宁!”却见身侧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唤,回头去看,竟是四皇子澹台佑。 吴宛宁看着澹台佑,行了一礼道:“四皇子寻我?” 四皇子澹台佑仰着头,对着吴宛宁道:“恭喜你,入了北禁卫军。” 吴宛宁笑着道:“同喜同喜,只这一年,四皇子长高了不少,瞧着也瘦了几分。” 四皇子挺直了胸膛:“我这段时间都在习武,每日都和郭将军对决,本也想去边关攻打西戎,没想到,那西戎如此不堪一击。” 吴宛宁上前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没关系的,你练了武,总是你自身的本事,谁也偷不去,往后总有机会为国效力。” 四皇子脸上堆砌着笑容,发亮的眼睛望着吴宛宁,道:“没错!我的武功进步神速,过几日能找你切磋。” 吴宛宁对和她切磋的人向来来者不拒,朗声道:“好!” 与四皇子分开了,两人走出了大殿,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只在转弯道上,遇到了正在交谈的太子和顾慎安,四人皆是一愣,然后打过招呼,容夭与吴宛宁先行离开了。 “顾慎安,你怎么了?看什么呢?”太子问。 顾慎安收回视线,笑道:“无事,听闻太子过些时日就要成亲了。” 太子脸色微微泛红:“是,已定下了日子。” 顾慎安:“不知是京都城的哪位姑娘?” 太子:“你,你也认识,正是孤的表姐,李湘玉。” 顾慎安:“李姑娘兰质蕙心,与太子青梅竹马很是相配,恭喜太子。” 太子:“别说我了,你如今已弱冠了,这次回来,你父亲母亲定会给你相看姑娘,也不知你可有心仪的姑娘?若是有喜欢的,孤可叫我母后给你赐婚。” 顾慎安:“……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太子苦笑了一声:“也是,我们的婚事哪能由我们自己做主。” 顾慎安朝太子行了一礼:“太子,臣该回家了,父亲母亲还在家中等我团聚。” 太子笑着拍了拍顾慎安的肩膀:“好,今日夜宴上我们再共饮畅谈。” 顾慎安告退离开,转身的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大步离开,在路过岔道时停下,那里空空如也,连宫女太监都没有。 没有他想看到的人。 她已经走了,和那个粘着她,抱着她的姐妹。 顾慎安出了宫,坐上了父亲留的马车回到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 六年过去,门厅没有变,家中却添了许多人。 刚走进去,顾慎安就被母亲抱住。 “小四!你可算回来了!你没跟你爹一道归家,娘还以为你在宫中出了何事。”镇国公夫人林娴冲过来抱住了离家好多年的儿子,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显然是思念极了儿子。 顾慎安看着母亲,眼底也软了几分:“儿一切都好,母亲莫要担忧。” 镇国公夫人林娴不信,拉着儿子,检查着儿子的身体,在看到儿子胳膊上、后背的疤时,又没忍住哭了一场。 “你这个孩子,在信里面从来不说自己受过的伤,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头,报喜不报忧!当初你二哥受伤回来的时候,你就该跟着一同回来!何苦在那里硬撑着,受那么多年的苦!” 原本顾家父子去边关打仗的有三人,除了镇国公顾复州以及顾慎安父子二人,还有顾家老二顾元安。 只征战的第二年,顾元安就受了重伤,险些丧命,需要好生调养,便直接回了京都城养伤了。 这才就剩下顾复州和顾慎安父子二人在边关。 “这个臭小子哪里是不想回京,要不是我拦着,他早就贪生怕死跟着老二回来了!”顾复州无情地戳破自家老四这张虚伪的面孔。 他当爹的怎会不知道,当初老二重伤要回京的时候,这个老四当日就收拾了包袱想跟着他受伤的二哥一同回京,说是路上还能有个人照应。 要不是他拦着,说皇上最厌弃的就是贪生怕死,半途而废之人。这臭小子怕是早就回了京都城,过好几年的舒坦日子了,哪里会有如今的军功,还成了永安将军,统领东营,光耀门楣,在皇上跟前露了脸。 第184章 念着 “莫要这样说小四,小四若真贪生怕死,怎会多次立功!又怎会被皇上封为永安将军!”林娴擦了擦眼泪,瞪了一眼镇国公,然后看向顾慎安,温柔地笑着道,“你离去这些年,咱家可是添了不少人,娘带你认认。” 说着,林娴就拉着顾慎安逐个介绍:“这是你大嫂姜氏,这是你二嫂白氏,这是你三姐夫,在鸿胪寺当值,听闻你们今日归来,特地赶来见你们,这位则是你五弟妹黄氏。” 是的,镇西大将军顾国公的几个儿女,除了去战场的老四顾慎安,皆成了亲。 连最小的、今年不过才十八的老五顾明安都在去年成了亲。 顾慎安拜见了大嫂、二嫂以及三姐夫。 又受了五弟妹的礼。 林娴又兴冲冲地拉着顾慎安,走到了几个或刚会跑,或刚会站,或还被奶娘抱着的小辈面前:“这是你大哥的长子允哥儿,次女婷姐儿,这是你二哥家的季哥儿,这是你三姐的……” 顾慎安低头望着几个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的侄儿和侄女。 母亲在家书中提及过家中添了子嗣的事,只是他没想到,竟有这么多…… 林娴:“你五弟再过几个月也要当爹了,现如今就剩下你了!” 顾柏安笑着走过来,拍着顾慎安的肩膀:“你莫要着急,而今你立了功,有军功有官职,定能寻一个好女子的。” 顾元安:“是啊,是啊,母亲前几日就在看贵女名册了,筛选了好些京都城待嫁的女子!但凡你有看上的,今年年底就能成婚!” 林娴笑着道:“老四你长得好,现下又有了军功,没有配不上的,待会儿娘就将名册给你,若你有喜欢的,大可同娘说,娘过几日就派人给你去提亲!” 镇国公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道:“听你母亲的就是,你母亲给你寻的妻自不会差。” 见儿子没开口抵触,镇国公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儿子长大了,好些事都想通了,谁承想,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了那混账小子的声音。 “不用母亲费心,儿已心有所属。” 周围静了一瞬。 顾元安好奇地走过来问:“四弟,你个呆子常年在军营能碰到什么女子?怎会有喜欢的?难不成是刚被陛下封赏的昭宁将军?” 顾慎安脸色沉了沉:“不是。” 顾元安越发好奇了:“那是谁?” “好了!”镇国公猛地站了起来,对着几个儿子没好气道,“我和老四刚回来,还没有卸甲,待会儿还要去宫中参加夜宴,你们先下去,让老四好好沐浴一番,收拾好了去皇宫。” 一家之主发话了,几个好奇的人只好歇气,告辞离开了。 顾慎安也要离开,却被镇国公叫住了。 “站住!”镇国公冷着脸盯着顾慎安道,“在边关这么多年,多少次生死危机,你还没有死心!” 顾慎安面色未变地看着咄咄逼人的父亲:“没有。” 镇国公夫人林娴:“怎么了?” 镇国公怒声道:“还能如何!你这个儿子满脑子想着尚公主,这么多年了,经历了刀山火海,几次险些命丧黄泉,现在还没想通!还妄想着尚公主!” 镇国公夫人林娴睁大了眼睛,望着儿子:“慎安,你,你当真还念着福希长公主?” 顾慎安:“儿非她不可。” 镇国公夫人林娴急声道:“你现在是三品的东营指挥使,若是尚公主,怕是会贬官,只留下将军一个虚名。” 顾慎安:“儿不在乎。” 镇国公夫人林娴:“那是福希长公主,是皇上和贵妃娘娘当宝贝疙瘩疼爱的女儿,有太子都比不上的恩宠,你如何求娶?” 顾慎安眸子微垂:“儿子自有办法。” 林娴看着儿子这般坚定的模样,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她看向了镇国公顾复州,试探地问:“不若你去替慎安提亲?” 镇国公脸色黑了黑:“我去向皇上提亲?我好大的脸啊!同皇上讨要福希长公主!” 林娴为难地摇了摇头:“也是,那该怎么办啊,若是福希长公主能当我的儿媳,我便是笑都能笑醒,只不过……” 林娴说着,看向了自家老四,老四在边关饱经风霜了数年,而今看起来仍旧是玉树临风,便是在京都城找,一时之间还真的找不到能比过他儿子的。 若是皇上有心给福希长公主选夫婿,未必不会考虑他家老四。 可奇怪的是,她至今还没听到皇上与贵妃娘娘要为福希长公主选驸马的事。 福希长公主而今已经十七了,照理说也该定亲了,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真是叫人觉得奇怪。 “无需你们操心,今日还有夜宴,儿要回去沐浴更衣了。”顾慎安说罢,便同父亲母亲行了一礼,大步离开了。 镇国公指着顾慎安离开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看!他就是这个样子,在军营里,在那般多的下属面前,他也不给我这个父亲脸面!” 林娴安抚地拍了拍镇国公的背,道:“老四就是这样,脾气不好,不过他也是最争气的,最没让你失望的,你看他陪你在战场上厮杀,给你争了多少脸面,他迟迟没有回来,不就是担忧你,想在战场上帮你嘛。” 镇国公迟疑地看向妻子:“真,真的?我怎么没发现?” 林娴:“儿子不会表达,你这个做父亲的怎能误会他?” 镇国公:“……” 林娴:“其实我觉得咱家慎安未必不能尚公主,你瞧瞧他,算是天生丽质,在战场上日日风吹日晒的,还是那般英俊,福希长公主看到了他那张脸,未必不会喜欢。” 镇国公想起自家老四的那张脸,就觉得头疼,忍不住发怒。 战场上有许多流言蜚语,说什么他儿同女子一般涂抹胭脂,他怀疑,这个臭小子就是这样干了! 否则为何旁人黑得跟炭烤了似的,他却是白的? 当真是辱没了他的名声!给他顾家男儿丢脸! …… 皇宫,刘妃宫中。 “你说什么!”却听到房内传来刘妃娘娘震惊的声音。 澹台佑脸色发红,仰头对着母妃道:“儿心悦吴宛宁,想要娶吴宛宁为正妻!” 第185章 心悦 刘妃脸色一青一紫的,忍着怒意道:“所以当初选妃时,你不肯选正妃,就是为了吴宛宁?你想把正妃的位置留给吴宛宁?” 澹台佑挺直了胸膛道:“是!” 刘妃猛地一拍桌子:“本宫不许!那个吴宛宁粗鄙不堪,哪里配得上你!” 澹台佑皱眉道:“她哪里配不上我?她现在可是父皇亲封的昭宁将军,入了禁卫军,她这般厉害,怎会配不上儿?” 刘妃站了起来,身子在微微发抖:“就是因为她这样!霍乱朝纲,野性难驯,没有丝毫大家闺秀应有的温良娴静,你若是娶了她,她如何能照顾你?她日日要去当值,每日和各种男子接触,已是丢了脸面的事,怎配当你的皇子正妃!总之,本宫不同意!” 澹台佑盯着母妃,眼眶微微泛红,大声道:“可儿就是心悦她!” 刘妃冷哼一声:“莫要犯蠢!你若是娶了她,那些朝中的大人就会连你一起针对厌弃!” 澹台佑手握成拳:“儿不在乎。” 刘妃:“你不在乎,可母妃我在乎!你外祖父定也不会允许!你若不想我气死,就不要在你父皇面前求什么,若你执意非她不可,有本事便让她放弃当将军,让她不再抛头露面!那样本宫倒是会考虑一番!否则免谈!” 澹台佑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母妃的宫殿,眼底尽是茫然。 跟随在澹台佑身边的小公公道:“殿下若是真喜爱那吴姑娘,可去同吴姑娘说一说啊,说不定吴姑娘就会为了殿下,不入禁卫军,也不再当将军了。” 澹台佑:“怎么可能?她怎么会为了我放弃做将军?” 小公公:“殿下可是皇子,未来是王爷,若是那吴姑娘嫁给了殿下,往后可是王妃,怎会不比将军好?” 澹台佑手握紧,望着天,微胖的脸上多了几分坚定。 是啊,他可以先问问吴宛宁。 或许,她有办法。 …… 这日夜宴。 天只微微暗,殿内就灯火通明了,殿外也掌了许多琉璃灯。 已有许多人陆陆续续来了。 容夭回去后换了一件红色的褙子,黄色的襦裙,挽着飞天髻,提早带着弟弟和吴宛宁来到了宫宴上。 宫宴已来了许多人,有诸位大人家中的妻女,文官武将,按照品级各坐一边。 殿内已有丝竹管乐声,听得人心情舒畅。 容夭走入殿内,诸位大臣夫人行礼拜见。 容夭和善地笑着,叫众位大臣以及夫人免礼,带着吴宛宁和弟弟,先在她的位置坐下。 吴宛宁:“听闻今日西戎国的国君也来了。” 容夭点头:“是,西戎国的国君被父皇封为西戎王,他还带了一双儿女来大周。” 吴宛宁:“你说他今日可能安全回去?” 容夭嘴角掀起一抹笑:“这西戎王本是从前西戎国君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乃是父皇抬为的王,为人懦弱胆怯,若他能一直这般安分守己,自会长命百岁的。” 吴宛宁认同地望着容夭:“还是容容聪明,我们军队里的兄弟都以为此次西戎王来,怕是有命来,没命回。” 容夭冲吴宛宁笑了笑,递给了她一个糕点。 “快吃些吧。” 吴宛宁:“嗯!” “太子驾到!” 却见殿门处,身穿明黄衣袍的太子跨入门槛,众人纷纷涌过去拜见。 太子命人免礼,朝殿内走来。 容夭也站起身。 澹台麟看姐姐站起来,他也连忙站起来。 自然还有吴宛宁。 容夭朝走来的太子微微俯身:“参见太子。” 太子忙前来搀扶:“皇姐无需多礼。” 那边的澹台麟以及吴宛宁也紧跟着行礼。 太子皆笑着让他们免礼。 太子身边还跟着一男子,吴宛宁和澹台麟皆不认识。 容夭偶然一次见过,此人是太子的表兄,皇后娘家侄子,并非是李彦,而是李彦的堂兄李贽,也是左都御史李大人的孙儿。 长相和李彦有几分相似,还算俊朗,个头却不算高,与吴宛宁差不多。 太子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李贽,是孤的表兄,今日碰巧入宫拜见母后,便随孤一同来宫宴了。” 那李贽含笑举起双臂,先对容夭行礼:“参见长公主殿下。” 然后又对六皇子澹台麟行礼。 最后对吴宛宁行礼。 “早就听闻吴姑娘气质不凡,今日一见,果真传言不假。” 吴宛宁:“本将军已是皇上亲封的昭宁将军,若是你对我当真敬重,该唤我将军。” 那李贽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吴宛宁会说出这样直接的话,忙改口道:“是在下唐突了,是该唤将军,在下方才见到英姿飒爽的昭宁将军,一时间语无伦次,这才失了礼数,还望昭宁将军见谅。” 吴宛宁:“无碍,我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往后你记着便是。” 李贽又行了君子的礼,笑着道:“是!昭宁将军乃是大周第一女将军,行到塞外,见识了大好山河,在下虽为读书人,却也向往边关景色,感叹将士们的不易,特别是昭宁将军,不畏生死,巾帼不让须眉,故而在下特意做了一首诗,不知昭宁将军可要欣赏一番?” 吴宛宁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我只爱读兵书,不喜作诗,同我讲诗,怕是会扰了李公子的兴致。” 李贽也不气恼,笑着说:“原来如此,那不知昭宁将军喜爱读什么兵书?” 吴宛宁开口便提了好几本兵书。 那李贽显然未曾读过,却仍笑着让吴宛宁讲兵书中都有什么。 吴宛宁再没耐心了,皱着眉头,正想开口赶走此人。 “连《武经七书》都未曾听过,竟还有脸问东问西,你听得懂吗?”却见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众人看去,发现竟是四皇子澹台佑。 澹台佑走来,先是给太子以及皇姐行了一礼。 然后看向了给他行礼的李贽,一脸厌恶道:“这不是李家二爷家的李贽吗?你不曾说习武之人皆是粗鄙不堪之辈吗?怎今日在此地与昭宁将军讲起了兵书?” 李贽浑身僵硬,脸色通红地解释道:“自是因在下敬仰昭宁将军。” 澹台佑:“敬仰?难不成数月前在酒楼说昭宁将军去战场伤风败俗的人不是你?” 第186章 私下见面 李贽脸色更加难看了,头上都出了汗,他低着头道:“定是四殿下听错了。” 吴宛宁对那李贽再没了好脸色。 太子见情况不对,忙打圆场,让李贽随他过去坐。 那李贽连忙跟在太子的身边,脚步凌乱地离开了。 看着李贽的背影,吴宛宁忍不住道:“既不满我,方才何必费口舌同我说那些话?” 容夭道:“他自有他的心思,下次再见,你不理会他就是。” 吴宛宁认真点头赞同。 “没错!皇姐说得对!”澹台佑附和。 吴宛宁看着四皇子道:“还要多谢四皇子戳穿李贽的伪装。” 四皇子澹台佑:“应该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在背地里说你的坏话,如今又要来当好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本皇子最讨厌的便是这种人!” 吴宛宁:“本将军也不喜他!和他说话累得慌!” 四皇子澹台佑一脸期待地看着吴宛宁:“那我呢?” 吴宛宁:“什么?” 澹台佑:“你觉得本皇子怎么样?” 吴宛宁迟疑地看着四皇子,然后又看向了主心骨容夭。 容夭眉头微皱,提醒道:“四弟,今日庆功宴,殿内皆是客。” “好,那……”澹台佑眼神躲闪地看了大皇姐一眼,脸色微微发红,再次看向吴宛宁道:“昭宁将军可愿随我去殿外走一走?” 吴宛宁茫然了:“去外面做什么?” 澹台佑:“我有私密话要同你讲,怎么,你不敢?” 吴宛宁自然听出了四皇子在用激将法,可又觉得出去一趟也没什么,又不会少块肉,便开口道:“若殿下有要事同臣说,臣自然能奉陪。” 说罢,吴宛宁就给容夭一个我要出去的眼神,然后看了一眼澹台佑,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先行一步朝殿外走去 澹台佑连忙跟上。 两人很快消失在了殿内。 坐在一旁吃糕点的澹台麟歪着头,疑惑地问身边神情凝重的阿姐:“阿姐,四哥为何要叫宛宁姐姐出去?” 容夭没回答。 澹台麟又问:“阿姐,你不好奇吗?要不然我们跟上去看看?” 容夭伸手压住了澹台麟的头:“管他们做什么?你的鸟儿飞起来了吗?” 澹台麟耷拉着脑袋,语气有些丧气道:“没有,他们都说木头鸟儿根本不能飞。” 容夭站起身:“那是他们不够聪明,没有见识,此事不急,慢慢想,阿姐去殿外接应母妃。” 澹台麟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哦。” 然后容夭出了殿,朝澹台佑和吴宛宁离开的方向去了。 澹台麟觉得阿姐走得方向不对,不过想了想,又觉得阿姐不会有错,摇了摇脑袋,他边吃糕点边想着木头鸟儿。 …… 宫殿后方隐蔽的假山处。 吴宛宁迟疑地看着这个地方,又看了看那边把守的太监,狐疑地盯着澹台佑问:“四殿下你叫我来这做什么?” 四皇子澹台佑挺直了腰板,看着面前的吴宛宁,整张脸都是通红的,他声音微微发颤道:“数月前父皇给我们兄弟几人选了妃。” 吴宛宁还真没听过这件事,一时间听到了还挺稀奇的:“真的!你们都订下婚事了?” 澹台佑:“太子和二皇子定下了皇子妃,可我没有。” 吴宛宁:“未来的太子妃是何人?二皇子妃又是何人?” 澹台佑怔愣了片刻,回答道:“你应该都认识,未来的太子妃是李家的女儿,李湘玉,未来的二皇子妃是冯勤志的妹妹冯秀秀。” 吴宛宁点头:“是她们啊,她们都是好女子,定能做好皇子妃,你呢?你为什么没有选皇子妃?” 澹台佑脸色更红了,如同熟透了的柿子,他手握紧,看着吴宛宁急切地说道。 “我想让你做我的皇子妃!” 吴宛宁眼睛顿时睁大了,怪异地看着澹台佑。 澹台佑却滔滔不绝了起来:“在你争状元的时候,我就心悦你了,父皇让我选王妃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宁愿不选!” “母妃说你不适合我,可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澹台佑说得整个人都似在屏着呼吸。 吴宛宁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是如何想我的?”澹台佑定定地看着吴宛宁问。 吴宛宁看了一眼周围道:“四殿下,我从来只把你当作弟弟,没有别的心思,我们不合适。” 澹台佑身子猛地一僵,如被雷击:“弟弟?” 吴宛宁:“况且你也知道刘妃娘娘不喜欢我,那我们便更不合适了。” 澹台佑摇头解释道:“不是啊,我母妃不是不喜欢你,她只是不想让你当将军,不想让你抛头露面入禁卫军,不想让我未来的皇子妃那般辛苦。” 吴宛宁脸色沉了沉:“四皇子的意思是,若是我真成了四殿下的皇子妃,就不能再当将军、入禁卫军了?” 澹台佑迟疑地开口:“成了皇子妃,你什么都会有的,也无需再去当禁卫军,要什么将军的虚名。” 吴宛宁脸上毫不掩饰地愤怒:“别说不让我当将军,便是你让我当将军,我也不会做你的皇子妃!” “四殿下今日寻错人了!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今日之事我就当没有发生,四殿下往后莫要再约我相见!” 说罢,吴宛宁就要离开。 那边在假山口看守的小太监立刻出来拦住了吴宛宁。 吴宛宁一脚踩住了假山,身子腾空,越过了小太监的头,跳了出去,丝毫不愿意停留。 留下身体僵成木头的澹台佑以及难以置信的小太监。 澹台佑眼眶通红地望着吴宛宁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整个人似碎了一般。 小太监看着此刻失魂落魄的主子,过去安慰,却被澹台佑一把推开。 然后澹台佑就蹲了下来,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是因为我胖?她凭什么不喜欢我?” “我不就比她小了几岁吗?她为何只把我当弟弟看,我不要当弟弟!我明明只有一个皇姐。” 小太监看自家主子这般,忙安慰:“是吴姑娘有眼不识泰山,依奴才看,她早晚会后悔的。” 澹台佑:“你个奴才,你懂什么!呜呜呜~” 整个假山周围,都是澹台佑的哭泣声。 容夭在假山的另一边,悬着的心落下,还好,吴宛宁没有和四弟动手。 她不动声色往后退,然刚退了两步,就发现了不对,她猛地回头,就看到了身后的一个高大身影。 不是旁人,正是顾慎安。 第187章 西戎王 容夭惊得睁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顾慎安眸子微微一闪,认真地注视着容夭,清润的声音回答:“臣路过,听到了这里有声响,走来看看。” 容夭:“你待在这里多久了?” 顾慎安顿了片刻,如实答复:“约莫半炷香。” 容夭抿了抿唇:“为何不提醒我。” 顾慎安:“怕惊扰了昭宁将军和四皇子。” 容夭盯着顾慎安的眼睛,认真道:“今日的事,你莫要同旁人说。” 顾慎安嘴角微不可察上扬:“臣遵命。” 澹台佑已被他身边的小太监拉着离开了,容夭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走到顾慎安身前,对他道:“我们也快回殿内吧。” “好,不过有一物,臣想送给殿下。”顾慎安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递给了容夭。 容夭原本还疑惑,在看到书后,顿时就被吸引了:“这是什么书?” 顾慎安:“这是一本西戎山川书,记载了地理地貌,作物民生,听闻公主喜爱读书,此书写实,还有图画,公主若是喜欢,可无趣时看一看。” 容夭正愁没书看,也没对顾慎安客气,直接接过了书:“多谢。” 顾慎安:“是臣应该做的,若是公主没书可看,可寻臣,臣府上还有好几本这样的。” 容夭:“好啊!” 两人并肩朝着宫殿那边去。 一路上,静得出奇。 连鞋踩在鹅卵石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公主以为,四皇子还会继续坚持娶昭宁将军吗?”顾慎安忽然开口问。 容夭:“不会,他现在还小,恐怕不知道何为喜欢,上次见吴宛宁英勇无畏,大杀四方,便觉得她厉害,将崇拜当成了心悦,以他的性情,若是父皇再赐婚,他不会拒绝。” 顾慎安温声问:“那公主以为,多大的人才能明白什么是心悦?” 容夭怔愣地望着顾慎安道:“本公主也不知,或许每个人都不一样吧,书上曾说,有些人早些,有些人晚些。” 顾慎安垂眸看着容夭,嘴角上扬:“那公主一定是晚的,至今不懂为何喜欢。” 容夭睁大了眼睛,不赞同地道:“怎会,我看过许多书,书中有情爱,我怎会不懂。” 顾慎安:“是嘛。” 容夭:“读万卷书如同行万里路,喜爱不过是瞬时间,来得快,散得也快,许多人长久不了,所以书中才会有那般多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书生,那些男子才会有那般多的小妾外室。” 顾慎安唇轻抿:“公主错了。” 容夭皱眉:“错?” 顾慎安:“人与人是不一样的,譬如臣,臣就能始终如一。” 容夭看着顾慎安此刻的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如同被灼烧到了一般,迅速移开。 “公主!”是红玉在喊。 “我先去了。”容夭对顾慎安说罢,便小跑着离开了。 她跑得有些急,跑到一半却又慢了下来,仪态端端正正地往前走。 夜宴的宾客已然来齐了。 只皇上和皇后还未至。 容夭如常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阿姐!你不是去接应母妃了吗?为什么没有和母妃一同来?” 容夭低头看弟弟:“我和母妃错过了。” “哦,这样呀。”澹台麟点了点头,靠近了容夭,神秘兮兮地道,“阿姐,麟儿发现了一件事。” 容夭:“什么事?” 澹台麟:“四哥定然和宛宁姐姐闹别扭了,麟儿怀疑宛宁姐姐打了四哥,方才四哥回来时,眼都是肿的。” 容夭看向了那边的四弟澹台佑,他正坐在那里,低着头,喝着酒,只抬起头来时,眼睛却是红肿着,一看就是哭过的。 而吴宛宁,正坐在她的位置,有些厌烦,见她在她看,张了张嘴,似有什么话要对她倾诉。 “阿姐!你发现了吗?你快看,四哥现在是不是在借酒消愁?”澹台麟似发现了什么秘密,兴奋地说。 容夭伸手按住了澹台麟的脑袋。 “你想错了,吴宛宁没有欺负你四哥,是你四哥自己跌倒了。” 澹台麟向来最听容夭的话,他睁大了眼睛,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老老实实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容夭看着那边满脸烦躁的吴宛宁,移开了目光。 不是说话的时候。 宴会快开始了。 “皇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却听殿内传来了一声高喊。 刹那间,殿内坐着的文武百官纷纷站了起来。 俯身朝皇上以及皇后娘娘行礼。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皇上与皇后携手坐在了殿内最高处的龙椅凤座上。 由皇上开口:“免礼,赐座。” 众人这才抬起身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澹台稷目光扫过大殿内的众人,笑道:“今日夜宴,乃是为出征西戎的英勇战士们设的宴,我大周将士所向披靡,击败西戎,使得西戎归顺我大周,自此边疆安稳,我大周永固,此乃众位将士们的功劳!” 此次率领军队的总师镇国公站起身,道:“臣等愧不敢当,若说功劳,乃是皇上,乃是我大周百姓的功劳!皇上乃当世明君,乃我大周的脊梁!若非皇上允我等上战场,统领全局,按时供应粮草,使得大军吃饱穿暖,我军将士才能在边关毫无顾忌地流血杀敌,依臣看,我大周占天时地利人和,得上天庇佑,得天道看重!往后我大周定盛世永昌!” 澹台稷满脸的笑意:“好!不愧是我大周第一将领!有如此胸怀,我大周怎会不安稳强盛!” 众位大臣见此,皆跪地喊道:“恭喜陛下,拿下西戎!我大周必将盛世永昌!” 澹台稷脸上的笑容更加盛了,命众位爱卿起身。 “皇上,西戎王还在殿外等候。” 澹台稷:“让他们进来。” “是!” 听说西戎王来了,众人纷纷坐直了身子,望着大殿门口的方向。 很快,就有一个身穿绒衣,魁梧壮实的男子走来。 那男子身后还跟着穿着华丽的一男一女,以及搬着大箱子的几个西戎侍卫。 西戎王走到了殿前,朝皇上行礼:“西戎王阿基撒参见大周皇帝。” 西戎王行过礼后,他身后的一群西戎人也都恭敬地行礼。 西戎王满脸胡子,生得粗犷高大,就那样跪在殿前,行的还是大周的礼数。 皇上:“免礼,西戎王如今也是我大周子民,大周与西戎不分你我。” 西戎王朝皇上又行了一礼:“臣遵命!臣此次不远万里来,特意带来了西戎的瑰宝,还请皇上笑纳。” 澹台稷看向西戎王身后的那几个箱子:“哦,不知是何物?” 西戎王命人将那些箱子抬上前来,打开了,众人去看,发现皆是些珍贵的玉石玛瑙。 澹台稷还算满意地点头:“西戎王有心了。” 西戎王:“臣此次来,还带来了我们西戎最美丽的女子和最强壮的勇士,他们是臣最优秀的儿女,不知他们是否有幸与大周皇室喜结连理。” 第188章 武王 听到了西戎王这句话,众人纷纷看向了他身后站着的衣着华丽的一男一女。 那个男子身姿挺拔魁梧,面容深邃英俊,应是武功极好之辈。 而那个女子,身着西戎的蓝色裙衫,脸上围着面纱,身姿婀娜有致,半低着头叫人看不清脸。 所以这二人便是西戎王的儿女,是西戎从前的皇子和公主。 西戎王带二人来到此地,如当人质,倒是十分有诚信。 众位大人脸上皆浮现了几分满意之色。 西戎王先是介绍了身后的儿子:“此乃我的大儿子,阿德拉,他是我们草原上最勇猛善战的勇士,是我最优秀的儿子!他一直渴望来到大周,有一日迎娶一位美丽的中原女子。” 然后,西戎王又笑着介绍起了身后的女儿:“这是我的女儿,名叫西亚,她是我们西戎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子,她十分喜爱中原的文化,甚至还特意学习了刺绣,在我们西戎,许多男儿喜爱她,希望得到她的青睐。” 西戎王介绍了两个儿女后,对着皇上道:“听闻皇帝陛下的儿女个个优秀,也是该找伴侣的年纪,臣希望皇帝陛下为他们赐婚,如此一来,我们西戎才能更好地融入大周,成为大周的一部分。” 西戎王说罢,底下的大臣都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西戎如今虽归顺了大周,属大周地界,到底有隔阂,两地通婚联姻的确是个好主意。 只是,现如今几位皇子都已经定亲了,也就四皇子还没有正妻,六皇子太小,尚不能娶亲。 皇子还好说,这公主该如何? 皇上就两位公主,福希长公主也的确到了成亲的年纪,可显然,皇上与贵妃娘娘压根没有给福希长公主寻夫君的打算。 而五公主,而今才不过十二岁,还未及笄,也没到成亲的年龄。 这该如何是好?看皇上现如今沉着的脸,他们便明白皇上怕是也对西戎王提及的此事有些不满。 崔怀茵在听到了西戎王的话后,脸色就变白了几分,她看了一眼脸色如常的女儿,又看向了那边西戎的王子阿德拉,那人长得又高又壮,眉眼犀利,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嫁给他! 更不能去西戎! 崔怀茵手捏了捏,看向了皇上,正要开口。 澹台稷先一步开了口:“西戎王愿两届和平之心朕已知晓了,只儿女的婚事,我等为父母的也不可勉强,现下朕的儿子适龄且尚未定亲的只有一个老四,他不过是个武夫,有勇无谋,也不知西戎公主可看得上。” 西戎王向皇位行了一礼,道:“皇上的儿子,定皆是人中龙凤,我女儿自是喜爱,只不知四皇子是哪一位皇子?” 澹台稷看向了自家老四,在看到他微微红肿的眼睛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跳,老四是他几个儿子中身子最为魁梧的,从前是胖,这些时日练武,与人比拼,身子才硬朗了不少,这几日他也看顺眼了,可现在…… 大殿之上,他堂堂一七尺男儿是哭了不成?为何眼这般红? 当真是丢人现眼! “老四!还不快起身见过西戎王!” 澹台佑脸色发白地站起了身,同西戎王相互见了一礼。 那西戎王看过了澹台佑,好一阵夸赞:“四皇子如此身量,正合本王的意,若是成亲,定也是个好夫君。” 说罢,西戎王便看向了身后的女儿:“西亚,这四皇子样貌出众,勇猛雄壮,看起来便是个勇士,你可愿意嫁给他?” 那边的西戎公主抬头看了一眼澹台佑,又很快低下了头,声音柔和道:“西亚全听父王的。” 西戎王笑着朝皇上又行了一礼:“皇上!我们西戎最美丽的女神看上了你的儿子,还请尊贵的皇上为他们二人赐婚。” 澹台稷看向了那边的老四。 “老四,你呢?你可愿意迎娶西戎公主?” 澹台佑脸色发白,开口便要拒绝。 谁料,那边的刘妃娘娘忽然站起身,急切地道:“我儿能得西戎公主喜爱,乃是他的幸事,还请陛下为老四与西戎公主赐婚!” 澹台佑:“母妃!” 刘妃走到了澹台佑的面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西戎公主可是西戎的公主,听闻不仅性情好,还会武功,配你正合适,如今你的两位哥哥都已经定了婚事,都不好再迎娶西戎公主,总不能委屈西戎公主做妾,为了我们大周与西戎的和平,你应该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澹台佑眼底的光亮瞬间被抽走,他看了一眼前方,又立刻收回了目光,然后朝着皇上道:“全凭父皇做主。” 皇上眉头皱了皱,不满地看了一眼刘妃。 西戎王笑着道:“既然两个孩子都同意了,还请皇上为他们二人赐婚!” 澹台稷看了一眼那边的西戎公主,这西戎公主蒙着面纱,只这样看着的确不错,自然能配得上老四,不算委屈他,便开口道:“封四皇子为武王,西戎公主与武王年龄相当,脾性相合,赐婚于二人……择吉日完婚。” 澹台佑武王跪地:“多谢父皇赐婚!” 西戎公主跪地:“多谢大周皇上赐婚!” 澹台佑的婚事定下,刘妃是最高兴的。 她就说他家儿子是最有福气的,瞧瞧现在,就是因为他儿子当初没有选正妃,正妃的位置空着,这才有机会娶公主。 即便那西戎已然没了,可西戎王还活着啊!还被皇上封为了王爷,仍旧保留了西戎公主的公主封号。 他不仅与公主订婚了,还被封为了武王,比二皇子澹台昶得王位还早,自是天大的好事。 四皇子被赐婚了,还被封为了武王,震惊了好些在座大臣,暗道武王运气好,许多人下意识看向了二皇子澹台昶那边,二皇子并没有什么表情,只笑着饮酒,神色和往常一样温润自然,似并没有受到影响。 西戎王笑着跪地叩谢皇恩,对着皇上又推销起了儿子。 “英明神武的皇上,这是臣最优秀的儿子阿德拉,他武功高强,是最勇猛的战士,不知可有公主愿意嫁给他。” 第189章 长公主的驸马 澹台稷皱眉道:“西戎公主已是未来的武王妃,西戎王子无需再与我大周皇嗣联姻了。” 西戎王:“听闻皇上陛下有一女儿,今年十七了,聪明、美丽、是大周最尊贵的公主,正是嫁人的年纪,我儿阿德拉也是我最优秀的儿子,不知……” 西戎王话没说完,就被澹台稷冷声打断:“朕的福希长公主不外嫁。” 西戎王言辞诚恳道:“尊贵的皇上,臣早听闻福希长公主乃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臣愿意让臣的儿子留在大周的皇都,不需要公主殿下长途跋涉,离开家乡去往西戎。” 西戎王此言一出,在场许多人都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西戎王的意思是,愿意让儿子入赘,留在大周做质子,如此诚意实在难得。 镇国公听到这句话,也是惊得头上冒汗,他下意识回头看儿子,见儿子的脸上果然没有了平日里的稳重自持,眸子漆黑一片,唇紧紧抿着,似在隐忍什么。 他无奈收回视线,皱眉看向了那西戎王。 当初他就应该砍下他的头颅,也没有今日这事了。 这人定然是打听到了福希长公主的厉害,这才从几个儿子中挑选了一个最看得过眼的过来,就是为了图谋他们大周最聪慧最贵重的福希长公主。 当只有他会卖儿子?他也会卖!他也能让儿子入赘! 澹台稷听到了西戎王的话也愣了片刻,望向了诚意满满的西戎王,然后又看向了那个魁梧雄壮的西戎王子阿德拉。 这西戎王倒是看中了他的心思,他的确不舍得女儿出嫁,别说是西戎了,就是出京都城都不可能。 选一个合适的男子入赘,他自然想过。 只是朝中大臣大多迂腐,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那些大臣恐怕第二日就会联合起来一同弹劾女儿,在流水一般的奏折上细数他太过娇惯公主,宠溺公主。 这个西戎王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帮他提出来了。 澹台稷看向了一旁的女儿,道:“福希,见过西戎王。” 容夭站起身,先对父皇行了一礼,后又对着西戎王行了一个晚辈对长辈的礼。 西戎王看到容夭后,愣了片刻,眼睛都看直了,他只听过大周有一个无比尊贵聪慧的福希长公主,没承想,这福希长公主竟当真如传闻中的那样,模样倾城。 他忙扯了扯身边儿子的衣服道:“快!还不快拜见大周最尊贵的公主殿下!” 那边的阿德拉王子这才反应过来,脸通红,朝容夭那边行了个不规不矩的大周礼数。 “西戎王子阿德拉参见大周福希长公主殿下。” 容夭微微颔首。 “无需多礼。” 阿德拉再次看了一眼容夭,然后跪在地上,对着皇上激动地说道:“阿德拉愿意终生留在大周,做大周最尊贵的公主殿下的夫婿!” 澹台稷看向了容夭,道:“福希,你如何看?” 福希长公主平淡地看了一眼那边的西戎王子阿德拉,正要开口。 “皇上,臣以为不妥!” 还未听到福希长公主的声音,就听到了那边大臣的座席上,传来了一道反对声,众人纷纷看去,才发现竟是镇国公身边的永安将军顾慎安。 西戎王以及西戎王子阿德拉似都认出了顾慎安,脸色皆是一沉。 皇上显然也没想到这个顾慎安会这个时候说话,有些疑惑地问:“永安将军,你可有何要事?” 顾慎安站起身,离开了座席,来到了殿前,站在阿德拉前方朝皇上恭敬地开口道:“臣以为,公主殿下仁善纯良,聪慧明智,明德惟馨,乃我大周女子的榜样,福希长公主为我大周女子开设了县学,寻到了金薯,制作出了精盐、完善了盐策……福希长公主怎能随意招选驸马,能配给长公主的驸马,应选文采最佳,武功最佳,样貌品性最佳之人,当是肯舍弃家族,一心为公主的男子!臣恳求皇上召集天下好男儿,比试一番,选出最好的让公主挑选。” 澹台稷迟疑地望着顾慎安,疑惑归疑惑,这个顾慎安说的话却十分合他心意。 没错啊,儿子们的媳妇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他家夭夭的夫婿怎能含糊,以他看,就应该也千挑万选一回。 选中好的,往那边一摆,让女儿挑选。 皇后:“永安将军怎能在大殿上胡言乱语!公主乃是我大周女子的表率,若公主都是如此,我大周的女子岂不是皆会效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永安将军就莫要在大殿上胡言了。” 顾慎安:“臣并非胡言,公主殿下乃我大周帝姬,该许配最好的男子,西戎王子阿德拉的确骁勇善战,可他也只有骁勇,是臣的手下败将,读得书寥寥无几,连一句诗都做不出,如何能配得上公主!” 皇后:“放肆!你怎可侮辱我大周的贵客。” 皇上脸色一沉:“皇后慎言!” 皇后身子一僵,忙解释道:“皇上……这阿德拉已是极好的夫婿,皇上是公主的父亲,可直接下旨赐婚。” 皇上看向了皇后,神情微凝:“是皇后认不清,西戎王是朕的臣子,是我大周的子民,若说是客人,太过见外了。” 皇后捏着帕子,低下了头道:“是臣妾错了。” 皇上移开目光,目光落在了殿前跪着的顾慎安以及那边的阿德拉身上:“永安将军说得不无道理,若当真有想迎娶公主的,可文武比试一场。” 阿德拉肩膀紧绷,仰头对着众人道:“皇上!阿德拉愿意比试!” 阿德拉说罢,众人都觉得没什么。 然,这阿德拉说罢,跪着的永安将军顾慎安竟也开了口:“臣也愿意比试。” 满堂宾客都震惊地看向了那边跪着的永安将军顾慎安,皆是恍然大悟。 这永安将军方才那般义正言辞,看似是在为公主的终身大事考虑,如今一看,竟也有私心。 皇上睁大了眼睛,嘴角抽了抽,原来如此,这小子,他就说在干什么,原来是存了这样的鬼主意! 他就是武功再好,再有脑子,若是他家夭夭不喜欢,也要滚远些! 只这还没完,那边的永安将军顾慎安说罢,却见大臣席位上又走来了一人。 又是一位俊朗的少年。 那少年脸涨红,跪在殿内,朝皇上行了一大礼,硬着头皮声音都有些发颤道:“臣也愿意比试!” 第190章 参选驸马 大殿内多数人都认识这少年,乃是忠国公家的小公子张显誉,这张显誉虽还未考中进士,可家世显赫,人长得也俊朗,与福希长公主同岁,还是福希长公主的同窗,曾是四皇子的伴读。 皇上望着跪在殿前的几个男子,面上再无了笑意。 皆是肖想他女儿的人,他如何笑得出来! 他从前怎就没看出来呢。 “好,好得很!既如此,便让天下的好儿郎皆来京都城比试!文武德行皆要比!选出十个最好的,不过若是朕的福希长公主看不上,尔等便是再厉害也无用!” “臣遵命!”几人异口同声道。 皇上摆了摆手,叫几人起身。 顾慎安先站起身,整理了衣袍,退到了别处。 西戎王子也站了起来,不善地瞪了一眼顾慎安,去到了父王身边。 张显誉也站了起来,他脸通红,似吃醉了酒一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皇上方才的话,如巨石投入湖泊,荡起了千帆涟漪。 大殿内许多家中有适龄儿孙的臣子,皆忍不住盘算了起来。 便是今日跟随家中长辈一同前来庆功宴、尚未婚配的公子,也都忍不住挺起了胸膛,心底泛起了一丝涟漪。 福希长公主,谁人不知福希长公主。 若论以前,他们哪里敢肖想。 现如今皇上亲口言要让天下的好儿郎竞选驸马,他们是不是也能去比试…… 崔怀茵一脸懵地看着殿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女,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方才那几个儿郎都喜爱她的女儿? 那个顾慎安不错,张显誉也不错,那个阿德拉肯入赘也不差…… 这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皇上要召集天下的好男儿比试!和选秀一般,选出几个最好的,让女子自己选驸马。 公主竟也能如此吗? 是啊!为何不能? 她的女儿是大周长公主,比她那几个皇弟不知强上多少,怎就不能选驸马? 谁说只有皇子能选秀,谁说只有皇上能选秀,她女儿也能选! 不只是崔怀茵震惊。 就是几个皇子也险些惊掉了下巴,至今还没能反应过来。 太子没想到他儿时的伴读顾慎安竟对皇长姐有这等心思,他从前只觉得顾慎安对皇长姐非常尊敬,却没发现他会想做皇姐的驸马,他怎就从来没发现呢? 二皇子也紧皱眉头,手紧握在一起。 那边的四皇子武王更似被雷击中了般,双眼通红,为什么,张显誉心悦皇长姐,他怎么不知道? 有谁能体会到他现在的心情? 他今日被心悦之人拒绝了,还被赐了婚,他现在连未来的妻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现在和他一同长大的伴读张显誉又肖想他的皇长姐。 这一天天的,到底是怎么了? 他为什么这么伤心?为什么这么难过?为什么那么多人笑,他却想哭? 当初,还不如在选秀上选一个合适的皇子妃,他也不至于现在这般难受! 呜呜呜…… 而另一边的吴宛宁则全是被戏耍的愤怒。 顾慎安!她就说他为何老是诓骗她给容容送东西!原来他是对容容有不轨之心! 伪君子,不要脸! 好一颗贼心,好一个狠人! 她往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殿内丝竹管乐声不绝于耳,有人饮酒吃菜,有人闲谈交涉。 容夭盯着面前盘中的果子,握紧了手中的杯盏。 不知静默了多久,她的嘴角掀起了一抹很淡的笑。 如春日第一棵嫩草破土而出。 一个时辰后,宴会终于散了。 皇上以及几位娘娘先行离开。 然后几位皇子和公主也都离开了。 那些大人见贵人们都走了,好些大人相伴着离宫。 有一喝醉了酒的将军,笑着走到了镇国公的面前,道:“你那儿子,有种!” 镇国公扯了扯嘴角:“他欠打。” 那将军笑着道:“你说人家西戎王肯让儿子入赘,镇国公你呢,可肯让亲子入赘?” 镇国公:“若他这个小子真能得公主青睐,便是在公主面前做个小厮也无妨。” 喝醉了的将军拍了拍镇国公的肩膀,晕乎乎地说:“不愧是大将军,心宽,有格局!” 镇国公真是不想和这个酒鬼聊什么,将他随意推到了一边,就离开了。 武官那边走得差不多了,文官这边却聚集了好些人。 “荒唐!简直是荒唐,公主怎能当众选夫,抛头露面!”工部尚书沉着脸道,“明日我定要上折子,请皇上收回成命!” 兵部尚书在一边附和:“的确荒唐,皇上实在是太过宠爱福希长公主了,若是将福希长公主纵得无法无天,岂不是就要天下大乱了。” “什么天下大乱!若是真天下大乱了与福希长公主有何干系?”忠国公不知何时走来了,开口道。 兵部尚书回头看向忠国公,皱眉问:“国公爷当真要让你那小孙子选什么驸马?” 忠国公:“福希长公主那般尊贵,我家那不争气的孙儿心悦公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若真有什么选举,不只我那小孙子要去,老夫还要让我那还未成亲的大孙子去!” 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那边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首辅大人:“大人,你呢?你是不是也觉得此事荒唐?” 首辅只抬头看了兵部尚书一眼,未曾说什么。 兵部尚书没听到想听到的话,便又开口道:“首辅大人家中也有适龄未成亲的嫡孙,若皇上真下了旨,首辅可会让嫡孙前去参选驸马?” 首辅这回眉头皱起,开了口道:“去,老夫会选家中品性最好的儿郎前去参选驸马。” 兵部尚书只觉得天塌了,自己的耳朵幻听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首辅,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可真疼,所以他没醉,也并非在做梦。 “张大人,你,你可是喝醉酒了?” 首辅不耐烦地看了兵部尚书一眼:“老夫爱惜身子,早就不饮酒了,若说饮酒,还属你喝得最多。” 兵部尚书:“那,那首辅大人怎会如此想不开,要将嫡孙送去参选驸马?” 第191章 家中好儿郎 首辅睿智的眸子看向兵部尚书道:“福希长公主聪慧过人,最得圣宠,她的驸马尤为关键,不可随意选取,那西戎王子到底是西戎人,怕是会有异心,恐有一日迷惑撺掇公主。故而福希长公主的驸马人选需尤为谨慎,此人须是文武全才,品德高尚之人,也当是深明大义,能规劝公主的好儿郎!旁人老夫不放心,若是老夫的孙儿能选上,倒是一件幸事。” 兵部尚书听完后,愣了半天没吱声。 那边的工部尚书则是认同地点头,对首辅行了一礼,道:“下官受教了,下官回去也要从家族中挑选合适的儿郎,竞选驸马!” 首辅没再多说,大步离开了。 工部尚书也紧跟着离开了。 忠国公看了一眼兵部尚书,也悠哉地离开了。 唯独剩下兵部尚书,许久,他低着头自言自语了一声:“我家也有合适的……” 殿内大人许多都走了。 顾慎安也要离开。 只刚走出大殿,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不是旁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公公。 “永安将军,太子请你过去一趟。” 顾慎安:“有劳公公了。” 公公:“应该的。” 顾慎安随着那公公去了东宫主殿。 只进入殿内,却见坐在主位上的不是太子,而是皇后娘娘。 顾慎安无半分惊色地对皇后与太子请安。 “臣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皇后笑着看着顾慎安道:“快快起身,今日本宫叫你来,也是因许久未见,想看看你如今可好,你无需拘束,就当和儿时一样。” 顾慎安:“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一脸欣慰地看着顾慎安道:“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在边关吃尽了苦头,现如今被皇上封为将军,小小年纪便统领东营,本宫果然没看走眼,想当年你在这宫里面,陪伴着太子,太子每每犯了错,都是你帮太子挨罚的,你们二人日日在一起,如同亲兄弟一般,按理说本宫应该感谢你才对。” 顾慎安:“都是臣应该做的。” 皇后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太子:“只是太子性子软弱,心中满是仁义,少了几分锐气,你可是太子最好的兄弟,往后还要劳烦你多多陪伴太子,若遇难题,本宫希望你能帮扶太子出谋划策。” 顾慎安:“臣遵命。” 皇后笑着试探开口:“若是太子再遇到危险,不知慎安可会像儿时那样再救太子?” 顾慎安:“臣自会相救。” 皇后脸色微微缓和了几分:“本宫果真没看错你,太子也没看错你,只是本宫真没想到,你竟对福希长公主有此等心思,只本宫不知,你对福希长公主是求利,还是求貌?” 顾慎安垂眸道:“自然都求。” 皇后:“倒是个上进的,比太子知道争抢,若没有今日这一遭,本宫本想给你指一门好亲事,那姑娘乃是我娘家的女儿,性情温顺,样貌也极好,可惜了,倒是错过。” 顾慎安:“不可惜,人各有命。” 皇后轻笑一声:“是啊,人各有命,永安将军对福希长公主有意,只若真要竞选驸马,永安将军可有把握能得公主看中?不过若是永安将军往后能真心护太子,效忠太子,本宫倒是能帮将军尚公主。” 顾慎安低着头道:“臣自会拿命效忠大周未来君王。” 皇后见顾慎安说得郑重,彻底放心了。 这个顾慎安并非蠢笨之人,定然也知道跟随太子可比跟随旁人来得顺风顺水。 他若是能一直忠心对待她儿子,帮他尚公主也未尝不可。 毕竟若他是太子的人,他娶的妻子自然也是太子的人。 只是到底,有六皇子在,她不能似从前那般信任这个顾慎安了。 皇后站起身,道:“顾慎安,记住你今日的话,莫要辜负了太子,辜负了你们的兄弟情。” 顾慎安:“是!” 皇后:“你与太子许久不见了,好好聊一聊吧,本宫便就不打扰你们兄弟二人叙旧了。” 说罢,皇后娘娘便离开了。 顾慎安:“恭送皇后娘娘!” 太子:“恭送母后。” 皇后离开后,屋内有一瞬间的死寂。 太子先开口:“真没想到,你竟然心中念着我皇姐。” 顾慎安:“公主天人之姿,不只是臣心念她。” 太子:“也是,皇姐不仅长得貌美,人也聪慧,幼时就能为父皇分忧了,自是最得人喜爱看重。” “母后方才说的那些话,你莫要放在心上,她只是太过担忧孤,说的话才会有些咄咄逼人。” 顾慎安:“臣明白。” 太子松了一口气般,拍了拍顾慎安的肩膀:“那就好,天色也不早了,宫门也快关了,你快些回去吧。” 顾慎安:“好,微臣告退。” 说罢,顾慎安就离开了。 太子专门让人掌灯送顾慎安离开,顾慎安离开后,皇后身边的方嬷嬷过来提醒。 “太子,娘娘说今日夜宴过后,你落下的功课要补回来。” 太子脸色一白:“孤今日很累,还饮了酒,方嬷嬷能不能和母后说一说,让孤歇歇。” 方嬷嬷:“太子还是莫要惹皇后娘娘生气了,皇后娘娘说勤能补拙,只要太子用心读书,总有一日能为皇上分忧的。” 太子未再说话,他似被抽走了力气,佝偻着背,走到了书房,坐在桌案前,应着灯,翻开了书。 …… 长乐宫。 “我真是没想到!那个顾慎安一直在骗我!把我当猴子戏耍!”吴宛宁气愤地握着拳,同容夭倾诉。 “不过他也算做了件好事,没让那个阿德拉得逞,他长得跟头熊似的,哪里配得上你?即便是长得那样壮,连我都打不过,什么都不是!” “对了,若是顾慎安未开口打断,容容你可会答应让阿德拉当你的驸马?” 容夭淡淡一笑:“自然不会。” 吴宛宁:“那你不怕惹怒西戎?” 容夭探究地望着吴宛宁问:“西戎已归降我大周,西戎国现如今已不复存在,只有一个西戎城,我大周怎会惧怕小小西戎,你曾多次击败西戎军,怎会问出这样的话?” 吴宛宁拧眉道:“还不是因为四皇子,我看他似在惧怕西戎。” 容夭想到了什么,眼中含着几分笑意,按着吴宛宁的肩膀,让她坐在了旁边,郑重地问:“那你对四皇子呢?” 第192章 参选要求 吴宛宁猛地抬头望着容夭,试探地问:“你,你知道了?” 容夭点头。 吴宛宁忙大声解释道:“容容你莫要多想,我对他绝无半分心思!” “他比我小了四岁!我只当他是弟弟,更何况他还言我做将军不妥,说若我做了他的王妃,便不可当官了,这怎么可能!我只想他离我远些,切莫再来沾我。” “幸好今日那西戎王带来了一位公主,把他的王妃位置给占了,不然我还真怕他什么时候再找到我,或是求到皇上面前,冷不丁地给我赐个婚,那样我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容夭问:“壮士觉得现如今很好?” 吴宛宁拉住了容夭的手,使劲点了点头,十分认真地看着容夭的眼睛道:“真的很不一样,原来用自己赚得的银钱,有私宅,有官职会是这个样子!就像是,我真正地活了一场!” “自从上了战场,我一枪击杀了第一个敌寇,我便有名有姓了!那时我才知原来大周有那般大,天是那般蓝,可以策马奔腾,从天的那一边,跑到另一边,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吴宛宁激动地说着,她眼睛亮亮地盯着容夭,分享着一年来体会到的喜悦。 容夭看着此刻生动的吴宛宁,也有一瞬间的恍惚。 吴宛宁很高兴,或许并不是因为看到了边境碧蓝的天空,也不是因为骑马骑得很远,而是因她靠自己堂堂正正地站在了人前。 旁人现在叫她昭宁将军,而不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谁的妻子。 她,活在大周,有了自己的位置,有了自己的名讳。 可很多女子,终其一生都没有跑出四方的宅院,听到自己的声音。 或许,往后能有更多人像吴宛宁这样,体会到自身存在的女子。 也包括她。 …… 这几日京都城许多高门大户传言,说是皇上要为福希长公主挑选驸马,如同选秀般,让众多男子比试,最后选出几个最好的让福希长公主选。 此消息传开后,许多原本要给儿子议亲的人家,不再议亲,观望了起来。 三日后,皇上果然下旨,要为福希长公主招驸马。 招驸马可不是民间的那些比武招亲,更不是抛绣球。 皇上下旨,家中有过通房妻妾的不可选。 身上有急症的不可选。 非文武双全者不可选。 样貌丑陋的,身子有缺的不可选。 身量矮小的不可选。 性情暴躁,名声不好的男子亦不可参选。 七日后开选,第一关便是外貌遴选。 如此几条下来,已排除了大多数人。 朝堂的文武百官也就此事议论了起来。 这般苛刻选一个驸马,足以看出皇上对福希长公主的重视。 古往今来还是第一回! 这日下朝,几个朝臣聚集在一起,谈论的是自家的儿孙。 “你家幼孙的确擅长文墨,可他不足七尺啊,只第一关就要被刷下来了。”大理寺少卿对着刑部侍郎道。 “你家儿子长得再高又怎样?胸无点墨四肢发达,到了文比,怕是会被第一个赶出来!”刑部侍郎脸色黑了黑,说道。 大理寺少卿:“那又怎样,我儿好歹长得高!” 刑部侍郎:“你……” “好了,两位大人莫要争论了,依我看,还是皇上的要求太过苛刻,看待一男子,怎能先看他的样貌?福希长公主的驸马第一要紧的不是品性吗?皇上当真是太过宠溺福希长公主了。”六科给事中叶大人说道。 准备离开的吏部尚书听到了此话,皱眉开口道:“既是要给福希长公主选驸马,自是要选最好的,不仅要样貌好,品行也要好,皇上不是在圣旨上说了吗?名声不好的男子不可入选,叶大人是没听到?” 六科给事中叶大人忙朝吏部尚书行了一礼,解释:“是下官未曾听清,只是下官从未见过给公主选驸马这般的阵仗,这才有了感慨。” 吏部尚书看着前方道:“福希长公主是我大周最尊贵的长公主,选夫婿自是要千挑万选,不可马虎,本官记得叶大人家中也有两个儿子吧。” 六科给事中叶大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道:“是啊,我那两个儿子皆是文武全才,年龄也合适,我本也想让他们过去一试,可惜的是,两人都有通房,不过他们都尚未娶妻。” 大理寺少卿轻笑一声:“皇上可是亲口说了,不论是否娶过妻,只要有过通房,便不可入选,叶大爷还是莫要让两个儿子准备了。” 六科给事中叶大人眼底闪过懊悔:“这天底下男子不都是如此吗?史书上记载,前朝的那些驸马都有妾室,怎到了咱们大周的公主就不同了?” 吏部尚书:“叶大人慎言!福希长公主献精盐,献金薯,整顿盐商,战争多年,拉到边关的吃食药草数不胜数,又怎是旁的公主所能比的!连皇子都要妻子忠诚不二,为何福希长公主不行!叶大人若是不满,可在大殿上,在皇上面前当面提及。” 六科给事中脸色微微泛白,连忙行礼道歉:“是下官的不是,是下官想岔了,福希长公主的驸马自是要选天下最好的男子。” 吏部尚书没再开口,将手中的笏板别在腰带上,一挥衣袖便离开了。 六科给事中叶大人也冲几位大人干笑了一声,迅速离开了。 两人离开后,没影响剩下的几位大人继续闲聊。 “前几日首辅不也说要让儿孙过去竞选驸马吗?” “我听说首辅的幼孙有个红颜知己,首辅定不会让那个幼孙去的,怕是会让他的次孙去。” “定然是首辅的次孙,我等听闻首辅这几日专门给他那不善武艺的次孙寻了个武师傅,就是为了能通过此次武比。” “首辅不放心旁家的儿郎,为了公主身边有个可靠明礼的驸马,也是煞费苦心了。” “诶,对了,吏部尚书家的孙儿好似也合适。” “还有镇国公家的呢……” 说着,一官员就要告辞:“本官的儿子也极好,若是尚公主了,定能规范公主,与长公主琴瑟和鸣,只他武功差些,本官也要尽快帮他寻个武师傅,说不定还真能被福希长公主看上,此事赶早不赶晚,下官先告辞了。” “我儿子也是……” 几个大臣说着说着便纷纷离开了,急匆匆地似要回家嘱咐什么。 第193章 初选 京都城花月阁内。 宋瑜白在店内来回踱步,正为约不到福希公主而发愁。 福希公主不出宫,他便当真见不到她。 连福希公主都不出宫,澹台麟更不会出宫了。 他根本无法完成任务! “哎,你听说了吗?皇上要为福希长公主选驸马了。”一女客开口说着。 宋瑜白顿时竖起了耳朵,看向了那交谈的两位妇人。 其中一人道:“我当然听说了,凡是官员的子嗣,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官,十五岁到二十一岁以内的,皆可参选驸马。” “怎么个选法?谁赢就算谁吗?” “听闻是选出十个文武全才,剩下的就让福希长公主自己选一个中意的,我看这样好,皇子们都能这样选,咱们长公主怎么就不能这样选了,就该这样!” 宋瑜白听着两人的谈话,心口怦怦直跳,追上了两人问:“不知二位方才说福希长公主选驸马可是真事?” 那两妇人停下,上下打量了宋瑜白一眼,其中一个蓝色衣裙的妇人道:“自然是真的,今日皇上刚下的旨,若是官员子弟,应已得到消息了。” 另一个青衣女妇人道:“怎么?这位公子也想去选驸马?” 宋瑜白:“福希公主之名早已传遍大周,我等自然心向往之。” 蓝衣妇人:“参选公主驸马须身世清白,文武双全,有些家世之人,不知公子可是官宦之家?” 宋瑜白:“吾父乃太常寺少卿。” 青衣妇人上下打量了宋瑜白一眼,面色温和了些许:“原是太常寺少卿家的公子,若你想去参选,可细问你父亲。” 蓝衣妇人:“是啊,听闻福希长公主选驸马有许多规矩,若是不符合,连名字都不可报,你若想了解一二,可去礼部门前告示处瞧瞧。” “多谢。”宋瑜白说了一句,便急匆匆地朝着城北的礼部那边去了。 这就是机会,就是他的机会! 抵达了礼部。 礼部衙署门前果然围满了人。 宋瑜白硬是挤了进去,这才看到那张告示。 凡官员子孙,身高七尺以上,品行高洁未曾入过烟花柳巷,未曾有过通房妾室,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样貌妥帖,面上无疤…… 宋瑜白读过这些,只觉得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他全都符合! 旁边,有许多男子在抱怨。 “为何还要求身量?六尺八就不行吗?我就差这些!” “是啊!我就差了半尺!” “我等皆是朝中命官子弟,有妾室通房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有几家公子没有妾室通房的?只娶了公主,我等就要遣散那些妾室不成?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辈。” “是啊,那些若是到十七八九的还没通房的,怕是身子有问题!” “我也觉得,实在是太过苛刻,我等在家苦读书,怎会没有一个贴身伺候之人?” “当真是太过难为我等……” “公主就和旁的女子不一样吗?不还是女子,若是嫁了人,还不是操持家中,相夫教子!” 宋瑜白看着一些人跺足恼怒的样子,觉得心情十分好。 这些要求是严苛,所以刷下许多男子,如此一来,他入选的概率就大了! 只要他成为驸马,就也是六皇子的人了,可以直接越过公主,接触六皇子,就不愁完不成任务了。 宋瑜白赶回了家。 没承想,父亲也在家中等着他。 父亲将公主选驸马之事同他详细说过。 “……瑜白,可要父亲将你的名字报上去,” 宋瑜白:“报!儿要参选驸马!” 太常寺少卿点了点头:“为父是怕你比不上那些京都城的天骄,听闻首辅家的孙儿,还有吏部尚书家的孙子,镇国公家的儿子,忠国公家的……统统要去,你去了怕是也是陪衬。” 宋瑜白脸色微微僵硬,问道:“首辅的哪个孙子?” 太常寺少卿:“乃是首辅家的次孙,叫张衍生,今年十八。” 宋瑜白皱着眉道:“他都十八了,怎会没有通房?” 太常寺少卿:“这张衍生乃是首辅最得意的孙儿,今年考中了进士,首辅为了他能考中,专心读书,不允许他接触女色。” 宋瑜白:“镇国公家的呢?他家的哪位公子?” 太常寺少卿:“还能是谁,镇国公家唯有第四子尚未婚配。” 宋瑜白嘴角抽了抽:“顾慎安?” 太常寺少卿:“没错,正是顾慎安,他如今是皇上亲封的永安将军,年少有为,是京都城贵公子中的佼佼者。” 宋瑜白:“他都二十了吧,当真没碰过女人?” 太常寺少卿:“为父也觉得不太可能,可的确没有传出他有通房或是妾室的事。” 宋瑜白:“还有吏部尚书家的孙子冯勤志,今年也十八了,也没有通房?” 太常寺少卿点头:“说是没有。” 宋瑜白脸色微微发白,这几人他怎会不知,不是出了名的才子,就是出了名的武功好,他如何能比得过? “我儿也是万里挑一的好男儿,只要你进入前十,未尝不能得公主青睐,最后还是要看公主看谁合心意。” 宋瑜白收回思绪:“父亲说得对,儿子定会挤进前十的。” 太常寺少卿:“你文比应当无问题,只是武比,怕是还要请师傅教授你,这几日你专心习武,争取能过武比,为父这就去礼部将你的名册呈上。” 宋瑜白:“好!儿会努力练武的!” …… 这几日礼部很是热闹,多是在讨论礼部门前的告示。 还有许多大臣们到访给自家儿孙报名选驸马。 礼部专门出动了人,调查那些报了名讳的公子,可曾有什么红颜知己,可有通房妾室,还调查了其人品。 无碍后,才会将名字录上。 六日后,礼部这边登录的名册已有百人。 有的家中甚至兄弟二人皆被报了上去。 第七日,那些落了名册的公子皆来到了礼部,开始第一比。 也不算比,第一比乃是量身高,测体魄,让太医诊脉观其可有暗症。 一群男子排列整齐,站在院内,专门被派来主持此事的石公公站在前方,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公子都是京都城的好男儿,可公主选夫,需样样都好,不能有一处遗漏,不仅要丈量尔等的身高是否符合,还要看尔等身上是否有什么隐疾,丝毫不可糊弄。” “待测完身量,你等需依次进入室内,脱了衣衫,诸位可都明白?” 第194章 比身 “是!”一众脸色微红的贵公子喊道。 石公公笑着命人搬来了一柱子,那柱子便是七尺高,若是超不过七尺的,便要统统被驱赶出去。 石公公尖着嗓子道:“一个一个来,脱了鞋袜,不可一丝马虎!” 众位公子哥们很快排好了队,一个个地走到了那七尺高的柱子前。 过一个,石公公报一个。 “镇国公之子,永安将军顾慎安,过七尺!” “首辅次孙,张衍生,过七尺!” “户部尚书之孙,贺林舟,过七尺!” “兵部尚书之子,庄鹤之,过七尺!” “西戎王王子,阿德拉,过七尺!” “吏部尚书之孙,冯勤志,过七尺!” “太常寺少卿之子,宋瑜白,过七尺!” …… 石公公还在喊,只喊到宋瑜白时,站在最前面的顾慎安抬头,看向了站在桩前的宋瑜白,他并未久看,仅在宋瑜白的脸上停留了几息。 石公公仍在继续喊,经过此丈量,还真的选出了几个没有过七尺,糊弄了事的贵公子。 “诸位公子都是体面人,只欺骗皇上,欺骗公主可是重罪!” 那几位公子纷纷跪在了地上,恐惧地解释道:“本以为只穿上鞋,过七尺便可,没想到要脱了鞋袜测量,还望公公宽恕,我等知错了。” “是啊,是我等想岔了!我等再不敢了。” 石公公显然是得了命令,并没有刻意为难这几人,只冷着脸威吓了几句,将人驱逐出去。 那几个被赶出去的贵公子,个个面如死灰。 谁不知道今日礼部的衙署门外围满了人,皆是为了看热闹,若他们被驱赶出去的场景被人瞧见,不只是他们丢了脸面,便是也给家族蒙羞。 名声都毁了。 几人想留些颜面,求情晚些离去,还是被看守的人无情地扯出了衙署门外,孤零零地丢在了外面。 而在礼部衙署门前看热闹的众人,看到有人被拉了出来,皆热闹讨论了起来。 “还真是,那还真是被驱赶出来的。” “这是谁家的公子?为何被驱赶?可是身上有隐疾?” “谁知道呢,往后给女儿寻亲,定要避开这几人!” 几位被驱赶出来的公子爬了起来,捂着脸,赶快离开了此地。 他们连马车都不敢坐,生怕连累了自家。 然,无几人能意识到这个场景和女子选秀何其相似,有些秀女犯了错,被驱赶出宫,此生都难嫁人。 礼部衙署外在热闹地讨论着到底发生了何事。 衙署内已经结束了测量身高的这一项。 众人已移步到了内室。 方才总共被刷下了九人,现在还有九十四人。 在堂内,单独有几间小室,穿梭着人群,有的脱了衣裳,有的则是拿着牌子,由着太医把脉。 一旁皆有公公记录着。 宋瑜白的手紧紧地握着。 “宋公子,你紧张什么?”给宋瑜白把脉的太医开口问。 宋瑜白忙收回视线,道:“没什么。” 太医对着一旁的小太监道:“记,宋公子身体尚可。” 那小太监立刻就记了下来。 宋瑜白很快到了第二步,脱衣。 她闭眼咬牙,脱了衣服。 然后就见一个太监在他的身旁转了一圈,四处打量,看了许久。 “宋瑜白身上无疾!中等,过!”太监尖锐的声音。 宋瑜白快速地穿上衣服,离开了那个小屋。 幸好,没有一群人一起宽衣解带,而是一个一个的来。 即便他现在是男子,可到底心里是女子,若真看到了那般多的男子,怕是要长针眼。 宋瑜白站在一处,等着旁人结束。 耳边还能听到内室里面公公们的声音。 “……贾菖无疾,过短,不记名!” “顾慎安无疾,优等,记名!” “李复无疾,中等,记名!” “钱立言,溃疡,不记名!” “程默,身上有异味,不记名!” “郭岩,体虚,不记名!” …… 这一关,被赶走了足足十四人。 只剩下八十人。 这第一关便算完了。 那些过关的公子,得了过关的牌子,听着石公公的嘱托。 “诸位公子今日都辛苦了,好在诸位身体皆极好,过了第一关,歇息一日,后日便是文关,还请诸位公子好好准备。” “是。” 众人这才个个脸色怪异地离去了。 众位公子都面色有些红,都有些别扭,没有相互交谈。 他们到底没想到会是这番场景。 脱了外衣也就罢了,还脱了里衣。 没有一处不查的。 简直是有辱斯文! 可待他们身体无碍通过后,腰背又都莫名地挺直了,头也比刚刚抬高了几分。 这一次能堂堂正正地走出礼部衙署,便说明他们身子很好,已超过了大多数男子。 甚至还有脸皮厚实些、十分自信的贵公子们主动比较等级的,若是听到了比他强的,脸色便会差几分,继续找那些看起来不如自己的男子问询。 终于,礼部的大门敞开。 众位公子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外头的看客好些走上前来好奇地询问。 “恭喜诸位公子了,想来诸位公子定都是通过比试的,只是不知方才被赶出来的两拨人都是犯了何错?不知为何被无情地赶了出去?” 有人回答:“自是因为他们不配当选福希长公主的驸马。” “不知他们有何不妥的?”那些人好奇地继续问询。 好些人只笑不语,理了理衣袖,走向了自家的马车。 有话多的公子透露了几句。 “有的个头不够七尺,有的则是身子不太……君子少言,不可多说,我等也该回去准备第二场文比了。” 说罢,那话说了一半的人就离开了。 于是围观的人越发好奇了,纷纷议论着到底是如何比的,那些被赶出去的人又是有何缺陷。 顾慎安面无表情地骑马回了家。 刚到家,就被几个兄弟堵住了。 顾元安上前,胳膊搭在顾慎安的肩膀上,笑眯眯地问道:“四弟,如何啊,我方才听闻你们是在礼部比的,今日好似是要验身吧,怎么样?拿到牌子了吗?” 顾慎安:“拿到了。 ” 顾元安:“你们真脱衣服了?” 顾慎安:“是又如何。” 顾元安一脸怪异地看着四弟:“你不觉得羞耻吗?” 顾慎安:“我没问题。” 顾元安更加好奇了起来:“怎么验证身体没问题的?” 顾慎安:“把脉,脱衣……” 顾慎安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听着的顾柏安打断了。 “四弟,别说了。” 顾元安却好奇得不行,继续问:“有哪家公子没过的,可是有什么疾病。” 顾慎安沉默片刻,回答道:“有八人有隐疾,六人或体虚,或有旁的病症,有隐疾的是贾菖,钱立言……” 顾元安睁大了眼,差点捂住了顾慎安的嘴:“你说出来做什么?” 顾慎安:“说出来,旁人知晓了,自不会把女儿嫁过去。” 第195章 比文 顾元安与顾柏安都沉默了片刻。 顾明安开口道:“那个有隐疾的,娶不到媳妇,无人肯嫁,岂不是更可怜?” 顾慎安淡漠的眸子看向顾明安:“那是他们的问题,此等人竟还敢来争抢驸马,不怕污了公主!就该受到惩罚!既身子有碍,何必要再坑害旁的无辜女子。” 说罢,顾慎安就离开了。 剩下的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都有些震惊。 “我看四哥是真的想尚公主。”顾明安道。 “我也觉得。”顾元安一本正经地说。 “若是四哥到了最后一步,公主不选他该怎么办?”顾明安道。 “他不会发疯吧。”顾元安身子抖了抖,不确定地说。 顾柏安看着顾慎安离开的背影,犹豫道:“有可能。” “那你们觉得公主会选他吗?”顾明安问。 顾元安:“不一定,毕竟他离开京都城这般久,即便他再护自己的脸,比军中那些粗汉子白了不少,却也比不过那些读书人白,更何况京都好些少爷,常常能见到福希长公主,说不一定福希长公主早就有倾心的人了。” 顾柏安沉默了半晌,看向顾元安认真开口道:“二弟妹生得白,不知涂抹了什么,若是有好的,你可讨要些胭脂,到时候送给四弟,让他涂一涂,说不定会好一些。” 顾元安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我现在就去!” 顾明安挠了挠头:“现在也只能如此了,希望四哥若真的落选了,莫要拿我撒气。” …… 京都城的几个公子哥身患隐疾的事情很快传播开了。 都是私下里说的。 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传得有鼻子有眼,好些人都信了。 好些要嫁女儿的人家都避讳着那谣言中的几人,私下都在感谢肯传出此消息的好人。 很快,到了选驸马的文比。 这日,剩余的八十人皆抵达了贡院,拿着前日得到的证明身份的牌子,依次进入贡院。 这次文比虽是在贡院举行的,却并非科举,也没有科举那般严谨苛责,只比这一日。 主持此事的官员看了一眼众位朝中大人家的公子们,还算和善地笑了笑,道:“我等虽在贡院,却也无需太过紧张,到底也不是科举,皇上的意思是,公主的夫君,需才华横溢,绝不可是莽夫,如何也要会写诗来哄公主欢心,故而今日也不考经文了,皇上出了三道题目,众位需在半炷香之内,做出对应诗句来,由朝中的范修文范大人亲自遴选,做不出的淘汰,用时太长的淘汰。” 有人问:“若是提前做出的,可评优?” “自然可,谁先作出诗句,可站起身,提交给范修文范大人,若诗句尚可,范大人自会记名,诸位公子可都明白了?” “我等明白!”公子们齐声道。 “那诸位公子便都先落座吧。” 八十人纷纷找到了座位坐下。 落座没多久,众人就见范大人走来了,范大人站在台上的案前,扫了一眼众位公子,开口道:“本官手中有三道题目,只有我与陛下知道为何题,本官会随意抽取一张,念出题目,尔等需依照题目作诗。做出诗后,便可上交于本官,好坏与否,本官自会评判,也会交给陛下审阅。” 诸位公子纷纷朝范修文行了一礼:“学生明白。” 范修文这才落座,命人点香。 香燃上时,范修文拿出了一张纸,打开,看了一眼,淡淡一笑,然后将纸张展示在人前,道:“此题只有一字,为‘农’字,尔等可依据此农字作诗。” 坐下的众位贵公子有茫然的,有沉思的,有目不转睛盯着那“农”字的,也有拿起笔伏案书写的。 其中在后方的宋瑜白,看到了那一“农”字,则是欣喜若狂,觉得老天都在帮助他。 作诗。 他最会作诗!若是比经文,比策论他的确比不过,可若是比作诗!这些人怕是一个都比不上他! 他是谁!他可是背过百首诗! 更何况是这个“农”字,便是小学生都能作! 谁没背过悯农呢? 宋瑜白迅速握起了笔,沾了墨,提笔便写。 特意来监察诸多公子的范修文扫了一眼作诗的几个贵家少爷。 拿起手中的纸,轻轻地扇了扇面前的半炷香。 此香染得太慢。 这般多的时间,作一首诗来太过简单。 也不知今日可能见到极好的诗。 可惜,这些贵公子皆养尊处优,怕是连田地都没去过。 作出一首有关农的诗,也不知能不能读。 正想着,却见一人忽然站了起来,那个男子越过了众人,拿着纸张,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 范修文坐直了身子,望着来人。 “范大人,学生已写完了题,还请范大人过目。”宋瑜白道。 范修文指了指桌案:“放在此处吧。” 宋瑜白和煦地笑着:“是。” 放下了纸张,宋瑜白就离开了。 范修文这才拿起桌案上的纸张,读了起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范修文坐直了身子,眸子微微眯起,呼吸急促了几分,继续读后半句。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范修文眼睛发亮地再次读了一遍此诗。 “好诗!”范修文没控制住地大声称赞。 他震惊地抬头看,看向了那边坐姿挺拔,面容含笑,自信从容的宋瑜白。 这个宋瑜白竟能作出如此好的诗。 虽只寥寥两句,无一难字,却道尽了农人的辛苦劳作,道尽了百姓生存的不易,一餐一饭,皆来之不易,劝说权贵珍惜粮食,莫要辜负百姓们的辛劳。 此诗可传世! 是绝顶的好诗! 范修文再看那边的宋瑜白,眼底多了几分欣赏之意,此人定不是草包,能写出这般体恤百姓疾苦的诗句,定也是个心地纯良的人。 范修文赞许地又看了宋瑜白一眼。 宋瑜白扬了扬头,嘴角含笑,眼底满是从容之色。 这回,他赢定了。 场内,不止宋瑜白听到了范大人对他的称赞认可,旁的少爷自然也都听到了范修文的那句激动的“好诗”。 在看到宋瑜白去交诗的时候,他们就被打扰了,而今那边的范大人又称赞那个不过几息就做出来的诗句是好诗,他们怎会不受影响?怎会不急? 有好胜心急的,额头都流了汗,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可又有人写好,急得笔都握不紧。 顾慎安自然也注意到了第一位交题的宋瑜白,他只抬头看了一眼,顿了一息,便继续低头作诗。 第196章 比诗1 很快,有人陆续上交了诗句。 顾慎安也放下了笔,检阅了一番纸张上的字,起身前去交诗。 范修文看到来交题的顾慎安,只淡淡瞥了一眼,然后拿起顾慎安上交的诗句读阅。 ——六府且未盈,三农争务作。贫民乏井税,瘠土皆垦凿。禾黍入云寒,茫茫半空廓。秋深败津亭,岁晏县官索。 读完后,范修文顿了顿。 错愕地抬头看了一眼离去的顾慎安。 这个顾慎安,不是个武夫吗?若是武比,应当能轻而易举获胜,没承想,文比中竟也丝毫不落下风,能写出这样一首好诗来。 只读这一首诗,就能感受到贫苦农民为生计与交税,不得不冒雨经霜开垦贫瘠山地的艰辛。 情真意切,很是难得。 范修文将诗放在了右侧的手边。 继续看刚上交的诗句。 好的放在了右边,不好的放在了左边。 半炷香要燃烧完的时候,不管写得好还是不好,许多人都站起身上交了诗。 范修文挨个看着面前的纸张,越看,脸色越发难看。 半炷香过了,范修文直接命人将那几个未曾交诗的几人赶了出去。 他则是继续观看那些诗句。 只看了一炷香,他便分好了类别。 拿出五张纸,站起身道:“冉少华只做出半阕,未过。贺霖字迹潦草,不堪入目,不过……” 五人被赶出了贡院。 范修文便看着留下来的众人继续道。 “诸位留下的也莫要太过自满,还有两场,若是做不出好诗,本官自不会留情面。” “学生明白。”在场比试者皆朝范修文行了一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抬头紧迫地看着范修文。 范修文这才拿出了第二张纸,展示在众人的面前。 “第二题简单,以“明月”为题,本官的要求也会增多,尔等皆提笔作诗吧。” 却见坐下的人皆松了一口气。 明月这一题,比方才的“农”简单了许多,毕竟谁家公子没有在夜间赏过明月,私下几乎皆作过关于月亮的诗。 不过这是现场作诗,不好将从前做过的诗句拿出来。 若是被发现可就糟了。 宋瑜白在听到了“明月”二字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的确背过许多诗句,可若是出的题目太过刁钻,她怕一时间想不起来。 幸好,她前世背过许多有关月亮的诗句,那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她现在就是犹豫,该默写哪一首。 是写张九龄《望月怀远》,还是写李白的《静夜思》《月下独酌》,还有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宋瑜白想了想,最后还是准备写一首最耳熟能详、能让他一举成名的诗。 苏轼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他写完后,满意地放下笔,准备起身交题。 本以为他还是第一个,可他刚站起身,就见前方有人紧跟着站了起来,还先他一步,走到了交诗处。 只看那人的背影,他便认出了是谁。 竟是顾慎安。 这顾慎安去领兵打仗这些年,竟没遗落看书吗?能写得这般快? 宋瑜白脸色不大好,拿着纸张站起身,跟着去到了范大人的面前。 刚走近,就听到了范大人高喊:“好诗!” 宋瑜白疑惑地走了过去,将纸张放在一侧,视线忍不住去看顾慎安所写的诗。 只是范大人一直举着,他看不清楚。 “大人,我的诗也作好了。” 范修文听到了声响,见是上一首拔得头筹的宋瑜白,和颜悦色地点了点头。 她将顾慎安的诗句放在一旁,拿过了宋瑜白的诗句去看。 往下读,整个眸子都放大了几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诗!”范修文拍桌子道! 宋瑜白淡淡一笑,朝范修文行了一礼:“大人谬赞了。” 说罢,他的目光就忍不住落在了旁边顾慎安交的诗句上。 只一眼,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脑袋如同被什么重物击中。 他看到了什么? 顾慎安写的诗句,短短两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那是什么?那不是李白的《静夜思》吗?这不是他原本想写的诗句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慎安怎么可能写出来这首诗! 宋瑜白猛地转身,看向了并未离开的顾慎安,顾慎安此时竟也在看他,他的眸子很黑,神情漠然,看他的眼神叫人莫名地觉得不寒而栗。 宋瑜白慌张地收回视线,身子微微发抖。 顾慎安不可能是李白!这里也只是一本书,根本没有李白。 可顾慎安就是能做出静夜思! 除非他也和她一样! 宋瑜白疯狂叫喊着系统。 “查询顾慎安,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他也是穿书,对不对!” 【系统正在查询……】 【查询结束,报告宿主,顾慎安灵魂与身体高度吻合,并非穿书者】 “那他怎么可能会知道李白的静夜思!” 【系统也不知道】 “如果他和我不一样,他会是什么东西?他会不会是比我更高纬度的存在?他现在为什么看我?他看我做什么?他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你的存在?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宿主冷静,顾慎安的确不是现代人,以他的成长轨迹分析,他绝不可能和宿主一样】 “那他怎么会写出李白的诗!”宋瑜白在心中呐喊,“我想起来了,当初福希公主能制作出精盐,还有自从我回来后,本来想做琉璃,可发现大周已经出现了琉璃,这些都说明有人和我一样穿书了!” “我原本还想不通是谁,甚至还以为是福希公主太过聪慧,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这些一定和顾慎安有关!他和我一样是穿书者,否则大周存在的那些有关现代的东西都无法解释,他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隐瞒了身份,瞒过了你的探查。” 【宿主说得似乎有道理,不过宿主现在一直站在这里,很容易引起旁人怀疑,系统这边建议宿主立刻离开,不要过度引人注目】 第197章 比诗2 宋瑜白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灵魂的战栗,对着那边的范修文硬扯出了一抹笑。 然后刻意挺直腰背故作正常地越过了顾慎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没错,他现在不能慌。 他慌了,必然会引起顾慎安的察觉。 现在是他先发现顾慎安有问题的,主动权在他。 出了贡院后,他一定,一定要查出顾慎安的秘密。 有可能他们是竞争者。 也有可能,他们能成为朋友。 他绝不能在顾慎安的面前暴露。 那样,他只会被动。 宋瑜白死死地掐着手心,让自己不断地冷静下来。 场内许多人都交了诗句。 范大人这次竟如此严格,挑出了足足十份不合格的诗句。 “这一首,连平仄都分不清!这一首,辞藻堆砌毫无深意!还有这一首竟能写错字……” 被念到名字的十个人皆被驱赶了出去。 然后就剩下了最后一场文比。 范修文抽出了最后一题,举起展示在众人面前。 众人纷纷探头看,才看到那张纸上写了一个“商”字。 在场众人皆露出了愕然之色。 显然都没有头绪。 商?商贾卑贱,即便近年来商人地位提高了些,可文人心中大多抵触商贾,极少写有关商人的诗句。 毕竟在众人看来,商人无甚好赞颂的。 香燃了一大半,好些人都还没有落笔。 便是前两场都游刃有余的,都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提起笔。 并非是真的写不出来,而是不知该骂商人,还是该称赞商人,这便要猜测帝心了。 陆陆续续有人上交了诗,直到他盯着的顾慎安也交了诗。 宋瑜白才急了起来。 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尽快写一首诗出来! 可他实在是想不起来有什么关于“商”的诗句。 绞尽脑汁,那香都快燃尽了,好多人都陆续上交了答卷。 宋瑜白才有了些头绪。 是杜牧的《泊秦淮》。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因时间不足,他未太注意书面,潦草地写完,忙跑过去,在最后一刻交了这答卷。 范修文也站起身,接过了宋瑜白的答卷。 前两次宋瑜白所作的诗皆是可传世的佳作,想来这一次定也不会让他失望。 只在看到那诗句后,范修文面色微微一沉。 ——商女不知亡国恨。 多好的诗。 只可惜…… 范修文微微皱眉,只将那张纸随意地放在了一侧,看了一眼已燃尽的香,对着那些还没有交出诗句的几人道:“时间已过,未交题的皆不合格。” 那些人被赶出了贡院。 范修文又将手中的一沓不合格的诗句举起,挨个喊名字。 “喊到名字的人皆不合格,皆不记名。” 被喊到名字的人,有些红着脸低着头,有的则皱眉不满,甚至有些不认同地开口质疑范修文的评判。 范修文并未过多解释,只当众念出了那不满之人作出的诗让众人评判。 的确非什么好诗句,读起来拗口不说,内容更是一言难尽。 众位入选的皆附和说此诗烂如泥。 那人被骂得脸能滴出血来,用袖子挡着脸,仓皇跑出了贡院。 如此,有些想反驳的人也不敢说什么了,生怕也被这般审判。 第三场作诗淘汰了十三人。 文比总共淘汰了三十人,还剩下四十人。 范修文扫了一眼众人道:“此次比拼,好诗本官会呈给皇上和福希长公主,留在此处的人皆被记名。” 众位公子皆朝范修文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范大人。” 随后,就有太监给几位入选的公子分发对牌。 这是下一场武比的凭证。 拿到了对牌,众位公子皆带着喜色地离开了。 范修文也离开了,他带着一沓纸张,直接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他越过宫门,径直来到了文渊阁门前。 王忠看到了范大人,忙笑脸相迎,让范大人在外稍等片刻,他入内禀告。 “范大人,皇上命你入内。” 范修文跨过门槛,入了文渊阁殿内,见殿内不止有皇上,还有首辅以及吏部尚书。 “参见皇上。” 澹台稷放下手中的奏折,望着范修文道:“如何?今日文比淘汰了几人?” 范修文不紧不慢地回道:“淘汰了三十人。” 范修文说罢,旁边的首辅及吏部尚书脸色皆凝重紧迫了几分。 毕竟自家孩子也在此次选举之中,也不知家中孩子可过了。 朝中大臣,好些官员的子孙都参选了此次选驸马。 因多数都沾亲带故,故而这份监考的差事就落在了范大人的身上。 得知是范大人为主考官,朝中大臣才无一人反对。 毕竟谁人不知范大人最为公正严明,且十六岁就中了探花,定不会偏袒谁。 “三十人,倒是不少。”澹台稷饶有兴致地说着,笑着看了一眼那边的首辅以及吏部尚书,问道,“朕听闻首辅的次孙张衍生,还有吏部尚书的孙儿冯勤志皆参加了此次比试,他们二人可有入选?” 皇上问罢,那边的首辅以及吏部尚书都屏住了呼吸,望着范修文。 范修文行了一礼,道:“两位公子皆文采非凡,都作出了三首好诗,在头列。” 却见首辅以及吏部尚书都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到底是关乎脸面的事,他们家的孙儿自称才学,若是连三首诗都做不出来,是会丢大脸的。 真丢了脸,他们这些老家伙在官场上也不好抬头。 瞧瞧上一场比,有几名官员的子孙身上有病,闹得沸沸扬扬,害得那几个官员脸面都没了,如今称病在家,暗地里请来了专攻男科的医师。 皇上:“不愧是首辅与吏部尚书家的好孙儿,朕就说,我大周多是好男儿。” 首辅仰起头,笑着道:“范大人,不知此次比试可有碰到极好的诗?” 范修文将手中的一沓纸张举过头顶,道:“倒是有几首,还请皇上过目。” 王忠公公走来,接过了那沓纸,呈给了皇上。 澹台稷也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观阅。 那字写得并不算多好。 可纸上书写的诗句……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澹台稷手握紧纸张,神情一怔。 第198章 抄得好 “好一个粒粒皆辛苦!”澹台稷掩下眼中的迟疑,看着那诗,毫不吝啬地赞许。 皇上将看完的诗传阅给首辅以及吏部尚书。 首辅和吏部尚书接过纸张,看到了那诗句后,皆是一脸惊愕感慨。 首辅赞不绝口道:“此诗虽简短,却巧妙,只几句便道尽了百姓的辛苦,作出此诗的定是个文采极佳,心地良善的好男儿!” 吏部尚书:“是啊,能作出这首诗,定非无能之辈!我看纸上的名字是宋瑜白,不知这宋瑜白是哪位官员家的?” 范修文:“下官也不知,只知此人名叫宋瑜白。” 首辅和吏部尚书听罢,都默默地记住了“宋瑜白”此名。 “好一个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这个宋瑜白竟能接连做出两首传世佳作!”却见那边的皇上拿着一张纸赞许地说道。 首辅错愕道:“竟还有!” “没错,这宋瑜白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诗才。”皇上夸赞一番,将另一首诗传阅给了首辅和吏部尚书。 两位辅政大臣在看到诗后,眼睛皆亮了,一个劲儿地夸赞。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当真是好诗!” “是啊,这个宋瑜白有此等才学,可有功名?” 不仅首辅和吏部尚书好奇此人,皇上也好奇此人,命王忠去查这个宋瑜白。 皇上与几位大人继续看旁的新诗。 首辅以及吏部尚书看到了自家孙儿的诗,竟相互恭维了起来。 “你家次孙这首论农的诗倒是别出心裁,字迹苍劲有力,可谓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了。” “哪有哪有,我看你家孙儿这首月影,才是意境深远,丝毫不落下风。” “首辅谬赞了,不过是小孩子所作……” 几人很快看到了顾慎安所作的几首诗,皆忍不住多读了两遍。 首辅:“这首关于明月的诗也极好,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也是一传世的佳作。” 吏部尚书:“永安将军这首关于农耕的诗,也很是有深意,道出了百姓的艰辛,本官倒是更喜欢这一首。” 皇上:“顾慎安那小子写的关于商户的诗句,深得朕心,天下生灵本为一体,生死与共,大周运行,商户自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首辅和吏部尚书纷纷赞同。 几人显然没想到顾慎安一个武夫能做出这般好的诗句来,故而多了几分感叹。 很快,去打听宋瑜白的王忠公公回来了。 “回禀皇上,奴才打听到那宋瑜白乃是太常寺少卿宋大人之子,而今乃是举人,今年参加了春闱,可惜科举落榜了。” 吏部尚书:“有这等才华,竟会落榜?” 首辅:“这宋瑜白应是只作诗好,经文策论怕是都不太强。” 皇上得知了宋瑜白是谁家的孩儿后,只点了点头,看向了范修文道:“这宋瑜白不是还有一首诗吗?为何不见你呈上来?” 范修文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俯身呈上:“这便是宋瑜白写的第三首诗,还请皇上过目。” 澹台稷拿到了那张纸,去读那首诗。 只在看到了那诗句后,眸子微微皱起。 此诗读起来朗朗上口,是好诗。 可他一个官员子弟,怎能写出这样的诗句来?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他们大周朝传世百年!何时亡国了?他一个还没弱冠的小郎君,怎能写出这样的诗句来? 皇上脸色微沉。 首辅和吏部尚书自然看出了不对。 首辅:“皇上,此诗有何不妥?” 皇上抬手,命王忠将诗递给首辅以及吏部尚书。 两位大人在看到了诗后,脸色也和皇上一样,沉了下来。 首辅:“这诗句当真是宋瑜白写出来的?他一个小郎君,怎能写出这些?” 吏部尚书:“是啊!此诗若是西戎王子写出的,倒是不稀奇,这宋瑜白怎会有这样的感慨?这般的少年郎,每日怕是都在妄想。” 范修文:“臣也觉得此诗太过不应景,故而未及时呈上。” “最后这一首,可是宋瑜白情急之下所写?”皇上忽然开口。 范修文错愕地看向圣上,却见圣上眉头紧锁,紧盯着纸询问。 “皇上慧眼,这最后一首诗,是宋瑜白赶在香快燃尽的最后几息写出来的,自是有些焦急,字也潦草了些,不知可有何不对?” 皇上眸子眯了眯:“没什么,朕就是觉得此人的字迹,越发像朕的一位故人了。” 首辅:“不知圣上所说的故人是何人?” 皇上将手中的纸张随意放下,抬头道:“没什么,那人早已身故,应是朕看错了。” 说罢,皇上便看向了范修文道:“此事你办得不错,便按着你所拟定的名册吧。” 范修文:“是!” 皇上随后对王忠公公吩咐道:“将这些诗誊抄一遍,给贵妃和公主送过去。” 王忠:“是!” …… 长乐宫。 容夭看着桌面上诗句,视线停留在了一张纸上。 “夭夭,这个宋瑜白不俗,竟能写出这般传世的诗句。”崔怀茵举着一首诗笑着说道。 容夭冲娘亲点了点头:“她抄得的确好。” 崔怀茵没太听清,只觉得女儿也在夸赞好。 “这顾慎安作出的诗句也极好,看这首,只四句便用明月寄出了相思之情。” 容夭盯着那一首诗,手抵着额头:“的确,抄写得也极好。” 她见过这首诗,是盛平公主前世写出来的。 因是盛平公主所作,在京都城流传得很快,都说盛平公主是才女。 顾慎安分明很会作诗的,为何要抄盛平公主的诗? 不过盛平公主的诗,也是从别处抄写来的,倒是不论是谁抄的了。 “夭夭,你可是也觉得这宋瑜白的诗句更好?可要娘亲去打听打听此人?”崔怀茵问。 容夭:“不用,待比试完了,女儿自然能见到此人。” 崔怀茵笑着看着女儿从容不迫的面容,只觉得欣慰高兴。 “好,都听夭夭的。” 容夭回到了书房。 红玉凑上来好奇地询问:“公主,这些时日京都城贵公子们都在争做公主的驸马,公主可觉得惶恐?” 容夭随意地拿起笔,不紧不慢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字:“父皇选过妃,皇弟们也都选过妃,本公主乃大周长公主,如何不能选一个驸马?” 第199章 武比 红玉看着面前从容不迫的公主,顿时觉得她方才问出的话真是蠢。 是啊,大周最尊贵的长公主选驸马怎么了? 几位皇子都能大张旗鼓地选妻妾,公主为何不能这样选驸马? 便是多选几个也是能的! 她家公主配得上最好的! 她看得出,公主殿下这几日很是高兴。 在她给公主说礼部是如何测量那些京都城贵公子的身量,如何让那些贵公子们扒开衣服,又是如何当众驱赶那些贵公子时。 公主会笑。 公主笑得很高兴,特别是她讲述那些公子们的窘迫时。 她总觉得公主很享受这般。 却说不清公主到底在高兴什么。 “何时武举?”容夭问。 红玉:“后日,后日就是了,在兵部衙署,公主可要去看看?” 容夭微微一笑,看着浓重的墨在宣纸上渲染开来:“好啊,一定很有意思。” …… 武比在兵部衙署举行。 原本一百多人,现如今还剩下四十余人。 据说,倘若武比不能顺利刷掉三十人,就会再来一次末者比试。 直到最后剩下十人,由福希长公主亲自挑选驸马。 顾慎安这日天不亮就起床,穿了一件贴身玄色骑装,走出了院门。 却见母亲迎面走来。 “慎儿,怎起得这般早?” 顾慎安:“儿要练武。” 顾母林娴笑着道:“练什么练,吃饭要紧,就你这体格,今日有多少人能赢得过你?母亲在外面打听到了一件关于福希长公主的事,要同你仔细讲一讲。” 本要拒绝的顾慎安顿住,看向了母亲,问:“何事?” 林娴:“先去用饭,用饭时母亲再同你说。” 顾慎安只能跟着母亲去用饭。 见儿子拿起了筷子,林娴才神秘兮兮地开口:“这几日母亲打听到,福希长公主更喜偏瘦弱一些的读书人,你这样的体格,怕是不太合公主的眼缘。” 顾慎安吃饭的动作顿住,眉头微紧。 “母亲从何处听来的?” 林娴:“总之好多人这样说,你没听说吗?福希长公主很是欣赏范大人,你看范大人那般清瘦,这还不能证明吗?” 顾慎安紧皱的眉微松:“公主只是欣赏范大人,儿虽习武,却也并非尤为壮实凶骇之辈。” 林娴下意识看向了儿子的这张脸,以及宽厚的胸膛和修长的腿…… 因夫君的原因,他们府上常会来些武官喝酒。 她自然知道那些壮实的武官个个膀大腰圆,身材魁梧,有的壮得似头牛,老四与他们比起来,顺眼太多了。 老四虽一身硬肉,可老四肩宽腰细腿长啊,再加上这张俊脸,若她家老四穿上长袍,说是读书人也会有许多人信的。 见儿子如此有信心,林娴也松了一口气,命身边的丫鬟拿来了一盒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这盒是玉红膏,早晚涂在脸上,能够去黑变白,这些时日你每日涂一涂,变白后定能更得福希长公主的喜爱。” “简直胡闹!”林娴刚把东西递过去,就听到了门口传来了夫君顾复州的呵斥声。 林娴扭头看去,才发现自家男人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 林娴站起身,不满道:“你这么大声做什么?这有什么的?不就是一盒玉红膏吗?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 镇国公顾复州皱着眉走来:“你还嫌不够丢脸?在军中,这小子就为了一张白脸,做尽了糗事,害得我被人嘲笑!如今你竟还帮衬着他!” 林娴:“这有什么的?儿子生得俊,还不是给你长脸?” 顾复州眼皮跳了跳:“总之,男子不能涂这些东西!有失男子的气概!” 顾慎安随意吃了几口,面无表情地将母亲递过来的玉红膏塞到怀里,起身冲争吵着的父亲母亲行了一礼,道:“儿子吃完了,先告退了。” 不等两人说什么,顾慎安就离开了。 林娴狠狠地瞪了顾复州一眼:“你看你!要不是你,他怎会不收下那玉红膏,那膏男子怎就不能涂?那是大夫开的,涂久了不仅能变白,还能防止晒伤,咱家老四整日里骑着马,风尘仆仆的,用那个多好啊!他若变得更俊逸了,公主见了,肯定能更喜欢他几分!老四被福希长公主看上不比脸面重要?你怎么越来越糊涂了?” 顾复州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口的怒火,指着桌面道:“什么他不收,你看看你刚刚拿出来的玉红膏去哪里了?早就被那个臭小子拿走了!” 林娴转头去看,发现原本被她放在桌面上的玉红膏早就不见踪迹了,林娴看向了身边的几个丫鬟,几个丫鬟纷纷朝她点了点头, 林娴:“……” 顾复州:“看吧,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若是此事被人知晓了,定要害得老夫被人嘲笑。” 林娴:“你不说,我不说,这些丫鬟都是心腹更不可能说!若是老四真能尚公主,谁敢嘲笑你!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顾复州:“他堂堂一八尺男儿!哪能这样费尽心思取悦女子。” 林娴:“怎就不能?那可是福希长公主,救过你的命,救过我全家的命!四儿取悦她怎么了?要我看,全天下的男子都要取悦福希长公主!” 林娴说罢,瞪了顾复州一眼道:“我不和你这个老匹夫说了!迂腐!” 说罢,林娴便离开了,独留下镇国公顾复州露出了怀疑自身的表情。 好像,说得也不错…… …… 辰时。 兵部衙署门前已停满了马车。 今日是选驸马武比,这些马车皆是京都有望成为驸马的贵公子的马车。 还没到时辰,兵部衙署大门紧闭着。 于是乎,这些车只能在衙署外候着,除了这些贵公子之外,还有许多来看热闹的百姓,将这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有的酒楼茶室甚至私下做了赌,押注哪位官员的哪位公子能够被选为福希长公主的驸马。 宋瑜白眼底发青,坐在马车内,望着车窗外,寻找着什么。 在看到了那个牵着马,站在阴凉处的男子时,宋瑜白顿时被一股寒意笼罩,浑身僵成了木头。 那人竟也在看他,不知看了多久。 第200章 武比1 宋瑜白慌张地放下了车帘,浑身紧绷成一根弦。 顾慎安为何看他!他可是也发现他的不对了? 昨日他专门派人查了。 可根本没查到什么,这顾慎安根本没什么不同,也没什么金手指,就是个土著。 可他为何能写出那首诗? 因为他写的那首诗,害得他两晚没睡好觉。 更是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 使得他现在不得不畏手畏脚。 若非不想暴露,他现在就想冲过去,问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兵部衙署的门被打开。 却见从里面走来了一位官员。 “时辰到了,诸位公子可拿出对牌依次入内。” 很快,公子们便都从马车上下来,有礼地排起了长队。 待人都进入了衙署,由领事的官员带着四十人往兵部衙署后院走。 众人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 那场地一看就是练武场,虽不如郊外的大,却也足够用了。 许多公子都认识领队的官员,乃是禁卫军统领郭将军。 郭将军站在前方高台上,对着下面一群弱不禁风的公子哥们,大声道:“此番并非比试,而是考究诸位公子可有毅力,可有强健的体魄保护公主,共计三场。第一场,尔等只需要坚持站桩半个时辰,便算通过。第二场乃是考究射技,共有六箭,尔等只需要射中三箭,便算过关。第三场为举石,尔等只需要举起一百五十斤的石头,便算通过。三场下来,皆能通过者,留牌子!” 听过郭将军的话,一些人松了一口气,也有好多人沉下了脸。 其实这三场比试皆是习武最基础的。 世家公子自幼并非只读书,家中多数都有教授武功的老师。 最起码的站桩射箭,都是练过的。 至于举石一百五十斤,也并非什么难事。 那些武官家中的少爷,今日都挺起了胸膛,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有一人发问。 “郭将军,若这三场下来,留下者超过了十人,该如何?” 郭将军:“可再加试一场,绕道跑上三圈,后抵达者不记名!尔等可明白?” “明白!”却听到了众人高喊了一声。 郭将军便扫了一圈众人。 安排人分开站,分配好了位置,他便命人点上长香,一声令下。 “站桩!” 却见四排公子皆提了一口气,四十位赏心悦目的公子哥屏息凝神,齐齐蹲下。 郭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穿梭在人群中:“都规范地站好,若有不规范者,不记名。” 郭将军这句话说罢,好些公子哥们蹲得更往下了,越发卖力了,生怕因蹲得不够好,而被摘出来,赶出去。 半个时辰,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除了郭将军,还有许多官员观看,若是看到有人站姿不对糊弄了事的,直接驱逐。 不过还好,能走到此地的公子哥们到底都是被家族精心挑选出来的。 一个个的都有耐力。 不过一炷香过去,还真的有几个瘦弱体虚的人坚持不住,脸色通红,汗水汹涌地往外流,浸湿了衣服。 更甚者有的双腿发颤,再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见有人栽倒,郭将军便派人将其扶走,什么话都未曾说,公正严明,毫不留情面地将其赶了出去。 两炷香过去,又有三人坚持不住,被直接赶出了兵部衙署。 到了三炷香,只有一人坚持不住,然后是四炷香。 四炷香一燃尽,郭将军便站在高台上扫视了一圈,朗声道:“好了,时间到了,尔等第一关通过,准备准备,喝些水休整,再比第二关。” 剩余之人的衣服几乎皆被汗水浸湿,有些人站起来时如释重负,有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有几人相互搀扶,艰难地走到亭子里,抱怨着:“腿都快断了,也不知道下一关怎么过。” “是啊,下一关射箭,若是站不稳如何射中靶心?依我看,根本无需我等这般上心,下一关定有许多人射不中。”兵部尚书之孙庄鹤之说着。 李复:“是啊!莫要这般认真,下一关不过就不过,没什么要紧的。” 几人说着,都说自己下一关定不会那般拼命,那般较真。 然,到了第二关。 每个人领到了一弓,以及六支箭。 庄鹤之与李复二人,严阵以待地站在射箭处,一个比一个谨慎,旁人都射出三箭了,他们还在瞄准,没有射出一箭。 郭将军:“五人一组,中三箭者记名!” 很快,分好了组。 顾慎安在第一组,六箭射出去,每一箭都能精准地射中靶心,他六箭全中后,与他同一组几人一箭还没有射出去。 顾慎安射完后,便找到了一个地方坐下,似个过客。 众人自然都看到了,难免影响到心态。 不过很快就调节了过来。 那顾慎安是将军,在战场上统领万兵,他们和将军比什么? 如此一比下来,有人准头不好的,甚至一箭都射不中。 有的则是堪堪过关。 比如首辅家的孙儿张衍生,堪堪射中了三箭,在被淘汰的边缘。 吏部尚书之孙冯勤志,也射中了三箭。 宋瑜白也射中了三箭。 六箭全部射中的,寥寥无几。 西戎王子六箭也全部射中了,走到顾慎安的身边,道:“我看大周的勇士也没有几个武功高强之人啊,只这般几箭都射不中。” 顾慎安淡淡瞥过西戎王子:“在此的多是读书之人,前日你未曾作出诗句来,若不是皇上允准,你可免试,王子怕是早就淘汰了。更何况如今西戎已并入大周,你如今也是大周之人,难道不是?” 西戎王子脸色沉了沉,努力扯着笑开口道:“是,我是,是我失言了。” 这射箭一局,总共淘汰了八人。 然后就到了最后一关,举石。 剩余的人少了,比得也就快了。 只一个石头叫人举。 人挨个来。 大家都不肯站在第一个,相互推诿着。 顾慎安越过众人,径直走向前方,视线扫过脚下突兀横出的一脚,眉眼一凛,抬眼看过去,目光落在了那个正笑着和人交谈的男子身上。 继续往前走。 “啊!”却听到人群中有人痛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看去,却见叫喊之人竟是兵部尚书之幼子庄鹤之,他正脸色发白地捂着脚。 第201章 勾心斗角 郭将军快速走过去查看,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庄鹤之抬手指着顾慎安,道:“他踩我的脚!” 郭将军看着庄鹤之的脚,道:“你在此处,他怎能踩到你的脚?” 庄鹤之脸色发白道:“我方才在和人交谈,谁知他为何踩我,还那般用力!” 顾慎安:“我方才在走路,并未注意脚下。” 庄鹤之脸色越发难看了,盯着顾慎安道:“既是普通的走路,你为何那般用力,我的脚都快被你踩碎了!你是不是故意伤的我!” 顾慎安没有理会庄鹤之,径直走了过去,站在队列的第一位,轻而易举地就搬起了那一百五十斤的大石头,在怀中停留了几息,放下。 举过石后,他便走到了一边,没再理会那个庄鹤之。 郭将军一脸难色地看着庄鹤之道:“应是意外,若是疼,你现在可归家。” 庄鹤之愤怒道:“那顾慎安故意害我,郭将军你该将此事告知皇上,取消顾慎安入选资格。” 郭将军看了一眼周围,问:“可有人看到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首辅次孙张衍生上前,开口道:“我看到了,是庄鹤之忽然伸的脚。” 冯勤志:“我也看到了,要是顾慎安没注意,恐怕会被他绊倒。” 郭将军脸色凝重地看着庄鹤之道:“庄小公子,你可是故意绊顾慎安的?没想到反倒伤了自己。” 庄鹤之脸色发白,看了一眼为顾慎安说话的张衍生和冯勤志,手攥紧。 这两个人是傻子吗?帮顾慎安做什么? 顾慎安方才定是发现后故意伤他的,才会那般用力碾过他的脚背,若非他大叫一声,顾慎安怕是还不会松脚。 庄鹤之硬着头皮道:“我没有,我就是动了动脚,谁知顾慎安会走过。” 郭将军看着庄鹤之的脸,皱着眉道:“庄小公子还要比吗?若是不能比,可直接离开衙署。” 庄鹤之咬了咬牙:“比!我能比!” 郭将军站起身离开,没再理会庄鹤之。 而在后面站着的宋瑜白则是看懵了。 这怎么和宫斗剧似的。 方才他就觉得有人莫名地撞他,要不是他躲闪及时,恐怕早就跌在地上伤了手,定然就落选了。 不行,他必须更加小心些。 终于轮到了他,他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子,抱起那石头。 可真重,不过也就是一百五十斤,他的这副身体还算强悍,倒是没什么困难。 放下石头后,宋瑜白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天都亮了。 他终于成功了,这是最后一场比试了。 只要比过这一场,他就能见到福希公主,他有的是办法让福希长公主彻底爱上他。 然而,他以为自己成功了,那边的郭将军忽然站在高台上,开口。 “今日驱赶二十七人,还有十三人,加试!”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加试,还真的有加试。 谁还有力气? 可郭将军已说,人数多了就要加试。 绕着道跑圈,跑三圈,最后三个跑完三圈者,不记名。 如此,众人刚喘了一口气,又不得不排列在一起,郭将军一声令下,十三人齐齐往前跑。 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那几个武将的孩子。 顾慎安更是遥遥领先在最前方,甩了好些人大半圈,西戎王子紧随其后,死死地咬在顾慎安的后面,几次三番想要超越。 后面的几个文人,皆累得脸红脖子粗的,硬着头皮在跑。 只三圈,不到一千米。 多数人跑了一圈,就都慢了下来。 顾慎安在还剩下最后半圈的时候,忽然加快了速度,西戎王子也加快了速度,奋力要追上顾慎安。 然,他跑得脸红脖子粗的,就是没有越过顾慎安去,反倒是越往后跑,他越落在后面。 终于,顾慎安第一个抵达了终点,记名。 西戎王子第二个抵达了终点,记名。 见顾慎安还能继续往前小跑一会儿,西戎王子脸上才浮现出了几分拜服之色。 那边有的甚至还剩下一整圈没跑。 庄鹤之本就受了伤,整个右脚都疼得不行,那钻心的疼半天都无法缓解,方才举石时已是用尽了力气,现如今跑圈,刚跑了一半就受不住了,跌在了地上,还顺手抓了一个垫背的。 那个被连累的人也没过多和庄鹤之纠缠,踢开了庄鹤之,快步跑开,奋力追上了前面的人。 郭将军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庄鹤之,立即叫人将他移开,驱赶出去。 那边的庄鹤之显然不服气,盯着已经跑完,悠闲坐着的顾慎安道:“顾慎安!你别得意!福希长公主定不会选你!” 顾慎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庄鹤之,手捏住了他的胳膊:“庄小公子,疼吗?本官劝你该去看大夫了,否则,胳膊怕是也不保。” 庄鹤之疼得额上冒汗:“我,你放开我!顾慎安,你放开我!” “郭将军,顾慎安想杀我!” 在郭将军走来前,顾慎安放开了庄鹤之,冷声道:“庄小公子还是快些回去好好养伤吧。” 说罢,顾慎安便离开了。 庄鹤之捂着那边生疼的手臂,再不敢说什么,焦急地叫人扶着他离开了兵部衙署。 “你们轻些!若是伤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爹可是兵部尚书!” 庄鹤之被驱赶了出去,这边也比试完了。 前十个跑完的,即便是累得不行,也个个精神饱满。 毕竟剩下的几人皆有机会尚公主,过几日便可入宫面圣见公主,便是公主没看上,往后名声自不会差。 前十人分别是: 镇国公第四子,永安将军顾慎安。 西戎王王子,阿德拉。 威远将军之子,刘烨平。 首辅次孙,张衍生。 户部尚书之孙,贺林舟。 吏部尚书之孙,冯勤志。 太常寺少卿之子,宋瑜白。 左都御史李大人之孙,李复。 忠国公之孙,张显誉。 南安侯府之子,武定胜。 郭将军拿着名册宣读着名字,分发对牌。 得到对牌的诸位公子,即便是再清冷不苟言笑的,也皆露出了欣喜的神情。 郭将军:“本官宣读的这十人,三日后入宫,拜见皇上与福希长公主,由福希长公主亲自选出驸马。” “是!” 郭将军:“方才多有得罪,诸位公子请回吧。” 众位公子皆朝郭将军行了个学生对老师的礼,就纷纷离开了。 众人离开后,郭将军就朝着衙署的里侧走去。 “参见皇上,参见福希长公主。” 皇上:“郭将军,免礼。” 郭将军将手中的名册递给了皇上:“这就是最后武比确定的十人。” 皇上接过了名册,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儿,笑着说道:“都是京都城的好男儿,夭夭觉得呢?” 容夭看着父皇的眼睛道:“夭夭也觉得极好。” 皇上没有多加审视女儿的小心思,只再次看向了郭将军,问道:“方才那个庄鹤之是谁家的孩子?” 郭将军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皇上身侧,低着头,身子都有些发颤的兵部尚书庄大人。 第202章 试探 没等郭将军开口,那兵部尚书就扑通跪在了地上,颤声道。 “皇上恕罪,庄鹤之是老臣的幼子,那孩子自幼愚钝,心性急躁,他今日无耻之行,实乃老臣教子无方,老臣为其父,归家后定会对他严加管教,家法伺候!” 皇上平淡地看向了兵部尚书:“兵部尚书倒是个严父。” 兵部尚书头低得越发深了,稳着身形开口:“皇上恕罪,臣真的没想到那逆子私下里会如此任性狂妄。” 皇上:“庄鹤之方才之行的确不像话,庄大人除了要责罚他,还打算如何?” 兵部尚书头抵在地上,大声道:“臣回家定家法伺候,将那逆子关入祠堂,禁闭半年!再亲自携礼,求得永安将军以及武家公子的原谅。” 武家公子就是刚刚在最后决胜时,被庄鹤之拉着垫背之人,不过幸好他乃武将之子,又当机立断甩开了庄鹤之,到最后奋起冲刺,拿了最后一个晋级名额。 “爱卿身为他的父亲,教育亲子自是该爱卿自己做主,朕不好多言。”说罢,皇上收回视线,起身,对着旁边的女儿道,“夭夭,该回宫了。” 却见福希长公主起身,看了一眼跪着的兵部尚书,收回视线便跟着皇上一同离开了。 “恭送皇上,恭送殿下。” 兵部尚书以及郭将军,还有兵部侍郎都跪在地上,目送皇上和福希长公主离开。 郭将军并没有过多逗留,偷瞄了脸色阴沉的兵部尚书一眼,先行离开了。 外人走后,兵部尚书才艰难地站起身,他脸色阴沉地看向了旁边的兵部侍郎。 “皇上来了,你为何不早些告知本官!” 兵部侍郎赵大人恭敬回道:“下官也是昨日刚得知的,皇上不让下官告知旁人,特别是有子嗣参选的人家,自然也包括大人您。” 兵部尚书脸色更加难看了,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推开了门,离开了。 他是真没想到皇上和福希长公主今日会来。 今早他在衙署看到圣上和福希长公主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是他提前得知皇上和福希长公主会亲自观此比,他定会早些吩咐儿子,莫要作乱。 可还是晚了。 皇上根本不允他出去见人,只叫他安静地待着,不给他任何机会给儿子报信。 他方才就那样一直站着,看着外面的场景,眼睁睁看着他的儿子在圣上面前丑态百出,刻意伸出脚要绊倒顾慎安,看着他儿子失败后恼羞成怒的脸,看他拉着旁人垫背,他看得浑身冒汗,只想一晕了之。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皇上和福希长公主的神情。 现在一切都完了! 他本以为在兵部比试,他的儿子又自幼习武,定能轻松渡过此难关。 他昨日还在下朝后,在那些官员面前夸下海口,说他儿必然在武比上拔得头筹! 可现在他儿子不仅没有拔得头筹,还污蔑坑害他人,被皇上和公主亲眼看到。 他儿子射箭只中了五箭,举重勉勉强强,跑步直接栽倒在地上,连对牌都没有拿到。 他的老脸都被丢尽了! 兵部尚书满身怒气地回到了家中。 一回家,就见最小的儿子由人扶着,哭着向他告状:“父亲,那个顾慎安,他害惨了我,他故意伤了我的腿,让我落败,临走的时候还伤了我的胳膊!” 兵部尚书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儿子,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你这孽障!” 庄鹤之被扇蒙了,跌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幼疼爱他的父亲。 “父亲,你怎么了?儿没有拿到对牌,是儿的无能,可这一切都是因为顾慎安太过狡猾了!他害得儿受伤!” 兵部尚书重重地踢了庄鹤之一脚:“你还有脸说,老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庄鹤之这才察觉到了父亲的不对劲,老实地跪在地上,缩着脑袋试探地问:“爹,到底发生了什么?” 兵部尚书气不打一处来,又给了庄鹤之一巴掌:“你可知,今日你在衙署做的事,都被皇上和福希长公主看到了!” 庄鹤之猛地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问:“什,什么?” 兵部尚书咬牙切齿地又道:“你今日故意陷害顾慎安、拉武定胜垫背之事,都被皇上和公主看到了!” 庄鹤之似这才反应过来,他脸色煞白,急切地抱住了父亲的腿,惊恐地道:“爹,我该怎么办?皇上,皇上会不会责罚我?明明是爹让我争武比第一,若是比不过可略施小计将顾……” “混账!”兵部尚书怒火中烧地又给了庄鹤之一巴掌,厉声痛斥,“你这孽障,胆敢胡言乱语,为父让你争武比第一,何曾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做那等蠢事!你犯了错,丢了我庄家脸面,害得为父在众官面前提不起头,惹得圣怒,还要亲自为你善后,从今日起,你罚跪祠堂,禁足不得出!” 庄鹤之捂着肿胀的脸,泪水扑簌簌地往下落。 “爹,儿错了,儿知错了。” 兵部尚书背过身去,冷声道:“来人!将小公子押入祠堂,家法伺候!” …… “将军,听闻这花月阁都是闺秀夫人来的地方,卖的皆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将军为何专程来此地?”顾慎安身边的随从陆五不确定地询问。 他心想,难不成将军是为了几日后的入宫驸马选举,想要精心打扮自己一番,可购置这些东西,也无需将军亲自来啊,若是被国公爷得知,怕是又要训斥将军了 顾慎安:“可确定宋瑜白是此花月阁的主人?” 陆五:“正是。” 顾慎安抬头看了一眼花月阁的牌匾,直接走了进去。 陆五连忙跟上。 顾慎安走入了花月阁,视线扫过每一处,面上平淡无波,眸子却渐深。 “永安将军!”却听到一呼喊声。 顾慎安转身去看,是宋瑜白。 宋瑜白小跑来,额上皆是汗,整张脸通红,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方才站了半个时辰的桩。 他笑着看着顾慎安,热情地道:“当真没想到将军竟亲自来小店,不知将军来此,可要购置何物?” 第203章 公子十人 顾慎安盯着面前的宋瑜白,道:“随意看看。” 宋瑜白努力笑着道:“楼下人太多,将军可要入楼上的雅室坐一坐?” 顾慎安:“也好。” 宋瑜白笑着引领:“将军请。” 顾慎安跟随在宋瑜白的身后,上了楼。 两人来到了一雅间。 宋瑜白亲自给顾慎安斟茶,道:“将军若有想要买的,驱使小厮来取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顾慎安:“不过是来看一看。” 宋瑜白身子僵了僵:“既然来了,只看怎么行,今日我做主,必要送给将军一些好物!” 顾慎安看着宋瑜白,并未开口。 宋瑜白自顾自地笑着,同身边的伙计说了一声,那伙计忙出去了,很快又端来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各式新颖的东西。 宋瑜白接过了托盘,摆放到了桌面上,指着一物道:“将军可知道此物叫什么名字?” 顾慎安低头去看宋瑜白指着的东西,那东西细长,如同手指一般。 见顾慎安没回答,宋瑜白拿过了那东西,拧动了一下,露出了里面的红色。 “将军当真不知此为何物?” 顾慎安眸子淡淡抬起:“口红。” 宋瑜白脸色煞白,浑身僵硬道:“你,你当真知道。” 顾慎安:“此物早在京都城传开,我怎会不知。” 宋瑜白愣了愣,试探问:“将军原先不知?” 顾慎安审视地望着宋瑜白:“本官需要知道什么?” 宋瑜白咬了咬牙,盯着顾慎安开口道:“将军在文比时作出了一首关于明月的诗,那诗当真是将军作的?” 顾慎安手轻轻敲击桌面:“宋公子想说什么?” 宋瑜白手握紧,死死地盯着顾慎安的脸:“那诗不是将军作的。” 顾慎安:“宋公子如此确定,那宋公子来说,那诗是何人所作?出自何方?” 宋瑜白浑身僵硬,后背险些被汗浸透,他盯着顾慎安许久,忽地移开了视线,转而一笑道:“将军是武将,在下没想到将军能做出一首那样的好诗来,这才心有疑惑,冒犯了将军。” “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将军见谅。为表在下方才失礼,今日将军在花月阁内所买物件,都不收银钱。” 顾慎安起身,未说什么,只吩咐旁边的随从陆五道:“既宋公子大度,陆五你将殿内所有物件都拿十份便可。” 陆五眼睛睁大,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的宋公子,忙道:“是!” 他只觉得这个宋公子可真好,知道他家将军抠搜小气,舍不得出银子,主动免了银钱。 将军也是,也不知客气客气。 宋瑜白听到了顾慎安的话后,脸抽了抽,每样十份,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五百两,这顾慎安怎这般没脸没皮。 陆五很快将掌柜包好的东西统统塞在了自家马车上。 “将军,东西都拿到了!” 顾慎安平淡地看向宋瑜白:“宋公子的歉意本官已收到,便告辞了。” 宋瑜白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道:“慢走,不送。” 顾慎安抬步走出了花月阁,坐车离去。 宋瑜白站在店门前,目送顾慎安离开,待主仆二人彻底离开后,宋瑜白的脸才彻底沉了下来。 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顾慎安怎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 【那宿主试探出了顾慎安的身份了吗?】 “没有,我害怕他杀了我,他那个眼神分明是想杀了我!我不敢多试探,我现在无权无势,根本无法和他对抗!” 【这个顾慎安的确奇怪,书中的顾慎安可是个品德高尚、正义凛然、忠君爱国且能为大周无私奉献的人,以他的人物画像,是不会滥杀无辜的,可他现在一反常态极其危险,当初还碾碎了宿主的骨头】 宋瑜白身子微微发抖,自然想起了福希公主烧她尸体后,顾慎安又紧跟着碾碎了她的骨头的事。 “没错,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我现在发现了他不对,他定然也发现了我不对,现在的我还不能和他抗衡,我只有得到了权力,才能和他对峙,现在只能先稳住他。” “系统,申请下来了吗?” 【还有两天才有结果,不过宿主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这一次可是要抵押宿主的灵魂,如果失败,不能按期归还能量值,就一切都完了】 “我现在没什么不能赌的!我考不上进士,不能当官,如果要考,还要再等三年!如果再没有能量,我根本活不到三年!我只能拼尽一切去赌,换取道具,让一个权力极大的人爱上我,帮助我完成任务,获得能量,我才不会被抹杀!” “福希公主是我现下最好的选择,我成了驸马,就能接触澹台麟,就能更好地完成任务,即便我恨透了福希公主,我也能忍受!” 【宿主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宿主这么努力,系统也会努力向上面申请的】 宋瑜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而马车上。 “将军,你说什么?”陆五不确定地问。 顾慎安:“派人盯着宋瑜白,他一有什么动静,立刻报给我。” 陆五迟疑地看着自家将军,有些茫然。 他觉得这个宋瑜白也就是那个样子呀,和他家将军万万不能比,如何也不算个威胁呀,若说威胁,当属张衍生、西戎王子等人。 有这样的疑惑,他也这样问了:“为什么是宋瑜白?” 顾慎安:“他是一只鬼。” 陆五身子抖了抖,只当自己听错了,不管了,将军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 七日后。 皇宫。 十位贵公子,皆穿着同样的白衫,排列整齐站在前头,认真听着皇上身边最得力的王忠公公训言。 “尔等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不论在宫外是何等身份,今日入宫必要守好规矩,不可左顾右盼,不可直视贵人,不可失了礼数!众位公子可明白?” “明白。”十位公子齐声道。 王忠挺直了胸膛,很是满意地看着面前的十位天骄公子。 这几人从前可都是身份尊贵的贵公子,而今能交给他来管训,皇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定是要让他挫挫这些公子的锐气。 只有听话老实,守礼知礼的男子才能伺候好福希长公主。 那些把自己当作天,傲慢无礼,夫唱妇随的想法定是不能留! “好了,你等都休整一番吧,待会儿宣旨,你等皆按照此顺位随本公公一同出去。” 众人:“是!” 王忠看着面前紧张依顺的十人,只觉得养眼又畅快,这几位公子当真是各有各的好,倒是都能配福希长公主,可惜了,只能选一个。 若是多选了,那些朝中大臣定会闹翻天。 “宣公子十人觐见!”远处传来了一声。 第204章 三道题 王忠立刻站直了,对着面前的十人,清了清嗓子道:“尔等都随杂家走。” “是。” 王忠走在最前头。 身后的十人紧跟着。 十人依次排列,分别是西戎王子阿德拉、镇国公府永安将军顾慎安、首辅次孙张衍生、户部尚书之孙贺林舟、吏部尚书之孙冯勤志、太常寺少卿之子宋瑜白、威远将军之子刘烨平、左都御史李大人之孙李复、忠国公之孙张显誉、南安侯之子武定胜。 几人皆身量高,气质独一,身姿挺拔,容貌俊逸。 无论是谁见了,皆会忍不住驻足一观。 很快,几人来到了福希长公主选夫的御花园。 王忠公公先上前,恭敬地拜见了皇上、太后、皇后、崔贵妃以及福希长公主为首的其他几位皇子公主。 没错,今日福希长公主选驸马,宫内的多数主子都来了。 毕竟这还是百年来的第一回。 谁都想见识一番。 王忠公公行过礼后,十位贵公子也随同齐齐俯身拜见行礼。 皇上满意地扫了一眼几个好男儿,道:“免礼。” 十位公子谢过了皇上,起身。 便是西戎王子阿德拉都学会了大周的礼仪,一丝不差。 皇上:“你等皆是我大周的好儿郎,今日朕召你等入宫,只为大公主选驸马,若要迎娶公主,只身子康健文武双全,还远远不够。” 听到了皇上说的话,十人身子皆是一紧。 皇上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忠。 王忠立刻行了一礼,清了清嗓子,开口:“此有三题,你等在皇上公主面前,需如实回答,不可胡言,否则便是欺君之罪。” 十位公子异口同声道:“是!” 王忠看了一眼那边的皇上,得了准令,再次看向了几位公子,仰着头,扯着嗓子开口道:“第一题,若你等娶了公主,可会纳妾。” 十位公子皆没有半分犹豫,异口同声回答绝不会辜负公主,委屈公主,此生绝不纳妾。 王忠公公看了一眼还算满意的皇上,又看了一眼那边端坐着,神情淡然,叫人看不清思绪的公主,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了几位公子,道:“第二题,若公主不能孕育子嗣,你等若为夫婿,该当如何?” 西戎王子阿德拉抢先一步开口:“臣定会给公主寻遍世间名医,必会叫人治愈好公主。” 南安侯之子武定胜紧跟着道:“臣不仅会为公主寻遍名医,若公主一直不能有孕,又喜爱孩子,臣会收养孩童,哄公主开心,定不会让公主孤寂。” 左都御史李大人之孙李复道:“倘若寻名医无果,臣也绝不会纳妾,臣会一直陪伴在公主身边。” 首辅次孙张衍生:“臣会在宗室内过继孩儿,一来孩儿能陪伴公主,二来子嗣不可断。” 宋瑜白看了一眼那几个抢先一步开口的人,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朝前方行了一礼,朗声道:“公主乃千金之体,便是此生不孕育子嗣又有何妨?公主何须像寻常百姓那般受身子之痛,毕竟女子生子本就九死一生,公主怎好受此苦楚。” 宋瑜白此话说罢,许多人都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一眼宋瑜白。 崔怀茵也对此人多了一分满意,只觉得此人是真心在为夭夭考虑,是个会疼人的。 能说出此等话,感念女子的不易,定是个仁善的君子。 皇上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瑜白回答过后,其他的几位公子看了一眼宋瑜白,纷纷开口。 户部尚书之孙贺林舟:“宋公子所说不错,若无子嗣,的确无需强求,若公主实在喜爱孩童,也可如张公子所说,过继孩子,如此无需生便可有孩儿陪伴。” 威远将军之子刘烨平:“臣附议,公主只需平安喜乐即可。” 忠国公之孙张显誉低着头,脸通红,大声道:“臣附议,若公主不能生子,臣也不会与旁的女子有牵扯,更不会背叛公主,伤害公主,臣此生皆会保护公主!” 如此,十人有九人已说。 还剩下一人没答话,便是永安将军顾慎安。 众人皆看向了最后还没有开口的永安将军顾慎安。 虽是看着,却也都没什么期待了,毕竟好话已被前面的九人说尽了,这永安将军应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了。 却见那边的永安将军顾慎安也不紧张,只抬头,朝前方行了一礼,朗声道:“公主自幼锦衣玉食,身体康健,而臣上战杀敌,损了身子,不能有孕也是臣不能有孕,绝非公主不能有孕。” 顾慎安此话一出,全场静了一瞬。 御花园内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了顾慎安一人身上。 个个都带着惊愕。 便是其他的几位参选驸马者也皆抬起了头,神色各异地看向了顾慎安。 宋瑜白方才已觉得自己答案算是最好了,现如今听到了顾慎安的话,只觉得自己冲动了,该再多想想,若是给他时间,她也能编出来这些话! 皇上错愕地看了顾慎安一眼,只觉得这小子是个聪明能担事的,然后他下意识看向了女儿。 却见女儿坐在那里,仍旧是淡淡的,叫人看不出她到底是如何想的,又看中了哪一个。 王忠公公得了皇上的示意,又再次开口:“第三题,若公主不喜尔等抛头露面,让你等常年待在庭院内,你等可能听命。” 王忠公公问出这一问题后,在场众人皆愣了一瞬。 抛头露面,怎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几位贵公子? 简直是侮辱。 男子如何能不抛头露面,便是尚公主了,那也是男子,总归和深宅妇人不同。 若真是如此,怕是会成为天下笑柄。 郁闷死在府内。 “此题当真是皇上所出?也太过刁钻难为众位公子了。”皇后忽然笑着开口。 皇上没开口,那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福希长公主却开了口:“回禀母后,此题乃儿臣所出。” “皇姐怎想出了此等难题?男子志在四方,怎可拘于后宅,众位公子又皆是文武双全的国家栋梁,如何能真的待在后宅庭院不出?此题怕是会叫几位公子为难。”太子犹豫了一番,开口道。 第205章 一根情丝 皇后:“是啊,自古以来不可抛头露面的是女子,怎到了公主这里就变了?” 容夭眸子抬起,平淡地看向了皇后,开口道:“父皇说了,儿臣选驸马,选怎样的驸马,乃儿臣说了算,若是不肯,儿臣自不会强求半分。” 皇后一噎,睁大了眼睛看向容夭,然后又看向了皇上,道:“皇上如此宠溺公主,传到了外面,怕是不妥。” 皇上皱眉回答皇后:“朕已允诺了福希,到了这一步,全靠她来选驸马,公主也说了,她绝不强求,便是此次无公子肯应,不选就是。” 皇后还想再说什么,在看到了皇上不耐烦的神情后,便闭上了嘴。 那边的太子显然也想说什么,在听到了父皇的话后,便老实地坐了回去。 而这边的福希长公主仍旧面不改色,只平淡地看向了那整齐排列的十人道。 “诸位公子无需惶恐,只如实说愿与不愿便是,本公主说了,不会强求便不会强求,你等从心回答,本公主与父皇自不会治尔等的罪。” 这边,福希长公主话音刚落,便听到几位公子中传来一声。 “臣愿意!若公主命臣足不出户,臣便久居内院,打理府内上下!为公主分忧,照顾公主衣食起居,绝不违背。” 说这句话的竟是永安将军顾慎安。 永安将军如今已是身居正三品高位的东营指挥使,今日竟能说出此等话。 他原是众人以为最不会赞同之人,如今竟如此笃定说“愿意”。 甚至他那张俊逸的脸上无丝毫为难之色。 在场的人听了,都忍不住震惊。 便是太子和几位皇子都听呆了。 顾慎安说罢,紧接着那个宋瑜白也开了口:“臣愿意!若臣能娶公主,臣愿意皆听公主的!公主让臣往东,臣绝不会往西!” 这两人回答后,剩下的人犹豫了许久。 忠国公之孙张显誉抬起头,坚定地开口:“臣也愿意!” 西戎王子阿德拉:“臣自幼生在原野,若能得公主青睐,便是下半生皆住在府内,也了无遗憾。” “臣之所愿,乃为一名好官,救济天下百姓,臣不愿久居内院,荒废自身。”首辅的次孙张衍生第一个开口说不。 紧接着就有第二个。 “臣喜好骑马射猎,若常拘在四方府内,恐怕会生不如死。”武定胜低着头道。 贺林舟道:“臣也有从官之愿,恕难从命,还请公主恕罪。” 冯勤志:“臣愿意久居内宅,听从公主吩咐。” 刘烨平:“臣也有心中所愿,若家国有难,臣愿报效大周,舍生忘死,为君除害,故而臣难以从命。” 如此,十人便都开了口。 有情愿的,有不愿的。 总之是两拨人。 每每有人回答,众人皆忍不住抬头看向福希长公主。 却没有从福希长公主脸上看到一丝不满的神色。 连皇上以及贵妃娘娘在听到了有人说“不愿”后,脸色都有些不好,福希长公主竟似半分都不在意一般。 最后一个人说罢,福希长公主嘴角漾起了一抹笑,开了口:“抛头露面,确非好词,无人情愿用此词形容自身,便是那些同意的,想必心中也是思虑纠结再三,权衡利弊后的结果,无论男女,谁又想被拘在家中?若本宫非公主,只是一寻常女子,也不愿拘在一方天地。” 众人听着福希长公主的话,有人听懂了,仰头看着公主,神情复杂,有人没听懂,眼神空洞。 皇上深看了女儿一眼,许久才问:“三题诸位公子已答过,夭夭心中可有定论了?” 容夭冲父皇一笑,点头:“儿臣已有人选。” 皇后:“哦?真不知是哪位公子有这般好的福气能被福希选中。” 崔怀茵拉住了女儿的手,道:“夭夭莫要急,好好思量一番。” 容夭安抚地看了娘亲一眼,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那十位排列整齐的公子。 王忠见状,仰着脖子高喊了一声:“诸位秀公子露脸,公主选夫!” 听到此言,却见那十位公子纷纷挺直了肩膀,拿出最好的姿态,昂首挺胸地看着前方。 诸位娘娘许多这才看清了几位秀公子的脸。 低声讨论着。 宋瑜白呼吸微重,双手握拳,心里不断呐喊。 “系统,快!申请下来了吗?” 【下来了,宿主确定要兑换一根情丝?】 “没错,现在就用!” 【好的,系统已经为宿主兑换成功,现在宿主有一根情丝,宿主可将情丝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那个得到了宿主情丝的人,不论男女,只要是世间生灵,都会心甘情愿,毫无条件地彻底爱上宿主,忍不住靠近宿主,甚至不会拒绝宿主的任何要求,宿主可要使用?】 “使用!” 【请宿主确认使用对象】 “对象澹台容夭!对澹台容夭使用情丝!让她爱上我,彻底爱上我!对我唯命是从!” 【好的,现在投放情丝,目标,澹台容夭,确认澹台容夭在技能使用范围,确认目标……】 【已投哔——】 眼前忽地闪过什么东西,很是刺目。 容夭皱眉闭上了眼,脑海也似针扎的一般痛。 还好,并未维持多久,那种痛感和不适感很快消失。 容夭又感受了一番,确认那种不适彻底消失了,容夭才睁开眼,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十人,目光落在了宋瑜白的身上。 她站起身,走了下去,在距离众多公子五步远的位置停下。 见福希长公主从高台处走下来,十位公子纷纷挺直了胸膛,浑身肌肉紧绷。 宋瑜白激动得脸颊泛红,衣服都快被汗水浸湿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联系不上系统,但他觉得一定成功了! 他发现福希公主在看他,一直在看他,并且在朝他走来! 一定是情丝起了作用。 福希长公主看上他了! 众人自然也发现了福希长公主径直走向了那个宋公子,宋瑜白。 皇上眉头微微蹙起,在看了一眼女儿稳重的背影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皇后却是喜笑颜开。 崔贵妃一副全然相信女儿,信任女儿的模样。 而台下的十位公子,神色各异。 没有一个不紧张的。 特别是永安将军顾慎安,此刻神情凝重,竟是有些不顾规矩地盯着站在宋瑜白身边的福希长公主。 第206章 选定驸马 王忠走了过来,候在公主身侧,低声道:“殿下可选好了?” “若是选好了,殿下只报公子的名讳即可。” 容夭颔首,视线从宋瑜白身上移开,看向了一行人的另一边,道:“本公主选顾慎安。” 王忠一愣,看了一眼公主,又看了一眼公主身边浑身发僵、脸色发白的宋公子,确认没错后,忙仰起头高声道:“公主选中镇国公之子,永安将军顾慎安!” 此声一出,全场哗然。 多数人错愕,毕竟方才公主走向了宋瑜白,叫众人以为公主要择宋瑜白为婿。 好些人看向了被选中的顾慎安,却见他僵在原处,面颊依旧冷冽,盯着公主的方向,如同一棵树般一动不动。 王忠:“永安将军还不快谢恩!” 顾慎安收回视线,向前一步,垂眸跪地:“臣叩谢公主。” 容夭走到了顾慎安的身边,低头望着他,唇角上扬,并未说什么,只叫他起身。 那边的皇上咳了咳,站起身,威严开口道:“既长公主选中了永安将军,那传朕旨意,镇国公第四子顾慎安才敷雅度,温恭秉性,端谨持身,特授为准驸马,尚福希长公主。” 顾慎安:“臣叩谢皇上!臣此生定以公主为天,护公主,惜公主,绝不辜负公主,辜负圣上!” 皇上金口玉言,驸马之事已然敲定。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皇后娘娘神色不明,崔贵妃满面笑容。 其他的几位妃嫔有觉得好的,有觉得不好的。 几位皇子公主都没忍住,纷纷打量了顾慎安好几眼。 太子面色不太好,带着几分纠结。 二皇子沉着脸,手微微攥紧。 四皇子武王松了一口气般,开口道:“这顾慎安也是个厉害的,可比阿德拉强多了,大皇姐果然好眼光。” 五公主安和公主:“我还以为皇姐会选一个读书人,那个张衍生就很好。” 六皇子:“姐姐不论选谁,都不会错,姐姐选了顾慎安,那顾慎安一定是个好的!” 太子:“顾慎安的确是个稳重值得托付的。” 皇子公主这边窃窃私语谈论着这个未来皇姐夫。 而那边未被选中的九位贵公子则是脸色各异。 有人面带不解,有人不甘,有人神色难看,有的一脸泰然,甚至有的红了眼,总之,多数看顾慎安的眼神带着不服气和审视。 可就算是再如何不甘,顾慎安被福希长公主选为驸马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多数人能很快掩饰住不该外露的情绪,唯有宋瑜白,格外突出,站立在那里,如同木雕一般一动不动,眼底尽是掩饰不住的不敢置信和恐慌凌乱之色。 他不敢相信地望着福希公主,不敢相信她竟然会选择顾慎安。 她明明让系统对福希公主使用了情丝,为什么,福希公主为什么能够抵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他在心底不断地呐喊系统,询问系统情丝为什么没有起作用,那可是她抵押了灵魂才换来的情丝,那是她翻身的关键,怎会没起作用! “系统,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情丝为什么没有起作用?福希长公主为什么没有爱上我?你说话啊!” “系统,你回答我,你快点回答我!” “那可是我抵押了灵魂才换取的真爱之心!你怎么能装死!你为什么装死!” 然后,不论宋瑜白如何呐喊,都没有得到系统的回复。 似系统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似系统死在了他的脑子里。 系统是怎么回事?是又沉睡了? 不可以,现在这种情况系统怎么能沉睡呢?它下次再醒来,黄花菜都凉了,他还有命吗? 越想,宋瑜白就越发心慌。 他甚至没控制好情绪,慌乱无脑地开口问:“公主为什么选顾慎安?” 宋瑜白这一声既急切又大声,许多人都听到了,许多人也都面色怪异地朝他看了过来。 容夭自然也听到了,转身看向宋瑜白。 王忠公公上前训斥:“大胆!公主选何人岂容你置喙!更何况永安将军文武双全,多次比拼拔得头筹,比你优秀有能耐百倍,你有何脸面质疑公主!” 宋瑜白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说了什么,他忙跪在了地上求饶:“公主恕罪,皇上恕罪!” 皇上冷冷地看了跪着的宋瑜白一眼,看向王忠。 王忠立刻会意,大声道:“宋瑜白不敬公主,逐出宫去!” 宋瑜白脸色更白了。 有些人唏嘘,有些人觉得此人可怜。 皇后:“如此可是太过苛责了,若这宋瑜白被逐出了皇宫,名声怕是也毁了,往后恐怕议亲都艰难。” 崔贵妃:“今日是公主择驸马的好日子,皇上便饶了他吧。” 王忠公公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未曾说什么,他便命人放开了那宋瑜白。 皇上:“顾慎安留下,其余人等都退下吧。” “是!” 九位身穿白衣的男子皆行了礼,由人引领着离开了。 宋瑜白自然是跟着一起的。 他脸色发白,魂不守舍,似被吓傻了一般。 走了很远,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福希长公主。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情丝对福希公主没有作用,福希公主明明该深深地爱上他才对! 可惜,福希长公主没有看他一眼。 而此刻的宫外。 几位朝中年迈的大人纷纷站在宫门口,等候着什么。 很快,有一小太监急切地跑来,悄声说道:“选了,选中了!” 首辅快步上前问:“当真选中了?福希长公主选中了哪位公子?” 不仅首辅问了,便是西戎王、户部尚书、吏部尚书以及威远将军等人都走了过来,询问那小太监同样的问题。 小太监看了一眼几个大人,连忙道:“回禀大人,福希长公主选的是永安将军顾慎安。” 四周惊了一瞬,首辅等人纷纷看向了那边同样急切的镇国公。 却见镇国公先是一愣,随后大喜地捏住了小太监的双肩,问:“当真!福希长公主当真选中了我家那个臭小子!” 小太监恭敬地道:“正是,福希长公主选中了永安将军,皇上已下旨,封永安将军为驸马,择吉日完婚。” 第207章 有请 镇国公高兴得直跺脚:“这小子,倒是好命,定是因为我家积了几辈的德,这才叫他被公主看上!” 说罢,镇国公笑得合不拢嘴地朝着几个大人道:“昨夜我还做了一场梦,梦到了我家老四被公主选中,没承想如今竟成真了,运气,运气罢了,诸位大人千万莫要怪自家儿郎,几位公子都是文武双全极优秀的,经此一选,定有好姑娘相看,即便比不上长公主,那也定是极好的。” “我家这个臭小子就是走运,走运而已。” 首辅皱着眉头,看着镇国公得意的脸,道:“永安将军的确是文武全才之辈,也算稳重,不过无论是谁被公主选中,老夫都会劝他多多规劝福希长公主,还望镇国公也能管教督促好永安将军,叫他以我大周的江山社稷为重。” 镇国公:“即便今日我家老四被选为了驸马,那也只是个小小驸马,他最要紧的事便是伺候好长公主,一切都要以福希长公主为先,哪里能容他在福希长公主面前胡言乱语。” 吏部尚书提醒道:“镇国公本就是聪明人,莫要装糊涂,首辅说的为何意,镇国公心底应也明白。” 镇国公笑呵呵地看着几个朝中官员紧迫的目光,道:“明白,老夫明白,老夫定会好好与我家老四讲道理,老四虽是武将,却也明白何为大小。若是老夫讲不明白,诸位大臣也能代替老夫讲。” 首辅等人这才脸色好了不少。 毕竟,他们让自家孙儿参选,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规劝引导福希长公主。 永安将军虽是武将,却在边关守了五载,有一颗忠君爱国之心,来日与他讲道理,他定能帮他们一同规劝公主。 除了以大局为重的首辅等人以外,还有一些则是为了自家儿郎能够攀附上福希长公主的官员。 甚至有些人压根没听懂首辅等人的意思,只满脸失望自家孩子落败了,没有被福希长公主看上,觉得可惜遗憾。 那个西戎王显得最为难过,得知了儿子没有被公主选中,他沉着脸与身边的侍卫道:“早知道阿德拉这般无用,就该叫老二老四一同来!可惜,当真是可惜!” 那边的太常寺少卿宋大人也是摇了摇头,满脸的失望。 今日他送儿子宋瑜白入宫时,儿子便信誓旦旦地说定能被公主选中,叫他等着庆祝。 他那时看着儿子坚定的面容以及笃定的神色时,还真的信了几分。 怀疑儿子是不是早就和福希长公主互通心意了,所以才会这般自信。 然,刚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失望。 也是他糊涂,干嘛要信儿子的那种胡话,今日那般多身份尊贵、容貌俊逸且文武双全的贵公子,长公主怎会选他儿? 哎,害他瞎想一场。 正想着,却见有人说。 “出来了!” “还真是,几位公子都出来了。” 却见入宫参选驸马的几位公子都从宫门口走了出来。 脸上都没有喜色。 张衍生走在最前头,看到了祖父首辅,快步走来行礼请罪道:“孙儿不孝,让祖父失望了。” 首辅俯身去扶:“也罢,你与福希长公主无缘,经历此事,却也证明了自身,随祖父回去吧。” 张衍生:“是!” 随后,其他的几位公子也都纷纷去到了自家长辈面前,有同张衍生一般请罪的,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则是只和长辈对视了一眼,便上了自家的马车。 镇国公瞅了半天,没瞅见人,故意大声问道:“不知公公可见到了我家老四,怎么现如今还没出来。” 那位公公自然认得镇国公,讨好地笑着说道:“永安将军被皇上留下问话,怕是要好一会儿才能出宫,镇国公若是急,可先回府去。” 镇国公的大嗓门传遍了整个宫门口:“原来是皇上特意留下我儿问话,多谢公公了。” 公公:“无碍无碍。” 许多公子都上了自家马车,没在宫门口逗留,驾车离开了。 却有一个与众不同的。 此人正是宋瑜白。 他站在宫门口,一动不动,也不去主动找旁边的父亲。 宋大人看着那边跟个呆瓜似的儿子,只觉得丢人,看了一眼周围,不得不自己主动上前,扯过了宋瑜白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还不快些上马车,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还嫌不够现眼?” 宋瑜白瞳孔微微聚焦,抬头望着父亲,哑声说了几个字:“她没有选我。” 宋大人嘴角抽了抽:“我当然知道福希长公主没有选你,没选中便没选中,好些贵公子不也没被选中嘛,你这是什么表情,大丈夫怎能如此!若是被人知晓,定要叫人嘲笑!” “快上马车,福希长公主已选了夫婿,便和你无关紧要了,为父会为你选一个温良貌美的好妻子的。” 说着,宋大人拽着儿子就要离开。 谁料,硬是拽却拽不动,他急得面颊烧红,看着周遭的人朝他们这边看来,脸色越发红了,他用尽了力气道:“赶快走!若再现眼,回家后为父等不饶你!” 宋大人使了力气,这才将似被抽走了魂魄的宋瑜白带上了自家马车。 而宋瑜白,根本没有闲心理会外界,他在不断地呼唤系统,叫系统,可系统就是未出现。 仿佛系统从来都不存在一般。 …… 皇上单独留了永安将军入文渊阁问话。 足足小半个时辰,永安将军才从文渊阁出来。 无人知道皇上和永安将军顾慎安说了什么。 连王忠公公都在门口候着,没被准许入内。 故而,无人知晓。 也无人敢去探究。 准驸马与皇上谈过话后,就要出宫。 他到底是外男,不好停留在皇宫。 便是拜见贵妃娘娘也不合规矩。 顾慎安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 只刚跨过两道宫门,就被人喊住。 “将军,六皇子有请。” 说话的是个小公公。 这小公公许多人都认识,是六皇子身边的小内侍,不过才十三岁,很是机灵。 顾慎安停下了脚步,对那小公公道:“还请公公带路。” 小公公多看了顾慎安好几眼,笑着道:“将军跟着我就是。” 说罢,两人就一同朝着南三所去了。 南三所是几位皇子未离宫时的居所。 现如今太子入住了东宫,其余未成亲且未封王的皇子仍住在南三所。 曾经顾慎安为太子伴读时,也宿在此地过。 顾慎安跟随着小公公走入了熟悉的南三所。 进入了一处院子。 刚进入庭院,门就被关上。 顾慎安走入了比外昏暗一些的宫室内,在看清了主位上的人后,直接俯身跪在了地上。 第208章 可开心? “臣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六皇子。” 崔怀茵盯着跪在前方的顾慎安,打量了他许久。 看久了,心里也满意了几分,在今日之前,她自然叫人提前打听了十位被选中的京都公子。 一查下来,格外纠结,总之是各有各的好。 西戎王子阿德拉的好,在于好拿捏,到底是异乡的王子,待他的父王离开了京都城,独留他在京都城无依无靠,他便只能依靠她的夭夭,长此以往,自然会做小伏低,极尽讨好。 首辅的孙子张衍生的好,在于博学多才,稳重自持,往后或能赶上他的祖父。 户部尚书的孙儿贺林舟,也有他的好,贺林舟为人良善,自幼便帮扶弱小,为人心软,对下人都好,这样的善人绝不会欺负她的夭夭。 吏部尚书的孙子冯勤志,从前也在文昌院读过书,和夭夭做过同窗,算是自幼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读书也极好,小小年纪已是进士,算是知根知底之人。 还有那个太常寺少卿之子宋瑜白,听闻心思活泛,有许多奇思妙想,能够讨女子欢心,自是个好处。 威远将军之子刘烨平以及南安侯之子武定胜,皆是君子,为人义气,常常惩奸除恶,护佑可怜弱小之事做过不少,这种人自不会差。 忠国公之孙张显誉,夭夭幼时就救过他,他也曾在文昌院读过书,和夭夭是同窗,似自幼就对夭夭有心意,也是极好。 左都御史家的孙子李复,乃是皇后的侄子,这是她唯一不喜的一个。 还有就是顾慎安,她当初其实是最满意顾慎安的。她和夭夭当初救过顾家全家的性命,只这救命之恩,他们顾家就会全心全意对待夭夭,还有顾慎安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他现在已经是将军了,几番比试,都在首列,不管是验身,还是文比武比,样样出色。 长得也最好,方才回答三个问题时,每个答复都合她的心意。 故而她最为满意他。 不过到底是女儿选夫婿,夭夭的眼光比她的好,夭夭也比她聪明,只要是夭夭决定的,定然是最好的。 故而女儿方才站在了宋瑜白面前时,她也没想反对什么。 只觉得无论女儿选谁,那人定是最好的人选。 谁料,女儿最后也选中了顾慎安! 果然是母女连心! 可人心叵测,最善伪装,顾慎安虽在御花园时言之凿凿会以夭夭为天,却也不可全信。 “起来吧。”崔怀茵开口道。 顾慎安起身,站姿挺直地任由崔贵妃打量。 崔怀茵:“永安将军,你当真心悦长公主?” 顾慎安肩膀紧绷道:“臣此生非公主不可,日月可鉴,绝不斗转。” 崔怀茵看顾慎安的神情愣了愣:“那你说说看,你是何时对公主有意的?” 顾慎安:“回禀娘娘,臣也不知,臣只记得幼时,贵妃娘娘和福希长公主救臣全家于危难,那是臣第一次见福希长公主,只觉得公主当是天上的仙人,臣那时候便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报答公主。” “臣苦练武功,只希望有一日能保护公主。臣读圣贤书,学得何为效忠,是为效忠公主。臣在边关打仗,常常能在军营听到公主的传闻,皆忍不住将公主的事迹记在心里。战胜归来,回到京都城后,臣并不想去东营做什么指挥使,若臣能选,臣愿做宫中的禁卫,或是公主身边侍卫,保护公主。” 崔怀茵彻底听傻了眼,呆看着面前的顾慎安。 这孩子是早就对她家夭夭有心思了? 可听起来,又不像是。这个孩子早些年对夭夭应是感激之情,想要报恩,从边关归来后,再见女儿,这才生了不一样的心思。 可不论是什么心思,只要他对女儿忠心,只想着女儿,便足够了。 “你从前是太子的伴读,和太子的关系极好,若是太子与公主发生了争执,你会帮谁?”崔怀茵再次开口问。 顾慎安抬头,毫不避讳地笃定回答:“臣帮公主,臣只会帮公主。” 那边的六皇子好奇地看着顾慎安,也开口问:“那你是听父亲的,还是听我皇姐的?” 崔怀茵瞪了儿子一眼,正要开口阻拦,就听到了顾慎安的回答:“臣只听公主的。” 崔怀茵和六皇子纷纷愣住。 崔怀茵看了顾慎安许久,转而一笑。 “你倒是明白的,夭夭果然没有选错驸马。” 顾慎安:“臣不会让娘娘失望,更不会让公主失望。” 崔怀茵点了点头,眼底尽是满意,朝顾慎安挥了挥手道:“天色也不早了,你快些出宫归家吧,若是晚了,怕是镇国公也会担忧。” 顾慎安恭敬地又行了一礼:“臣告退!” 六皇子要跟上去送顾慎安,却被贵妃娘娘拦住了。 顾慎安独自一人出了门,却在院内的一棵繁茂的树下看到了一人。 那人身穿红衣,容貌明艳倾城,墨色发丝挽起,由白色玉簪挽着,眸子如星辰般灼目。 正是福希长公主。 顾慎安身子僵住,反应过来后,眼底迸发出了光亮,他脚步有些凌乱地急切走上前。 站在距离福希长公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行礼。 他嗓音带着些干哑,又含着刻意压制的情急,温声道:“臣参见殿下!” 容夭仰头看着顾慎安,眸子微微亮了几分。 “今日你可开心?” 顾慎安心颤了颤,答:“臣很开心。” 容夭又问:“那你提议父皇为我选驸马,就不怕我选旁人吗?” 顾慎安清隽的眸子暗了暗:“公主不会选旁人。” 容夭:“为什么这么笃定?” 顾慎安嗓音发沉,盯着容夭道:“因为殿下知道,臣对殿下早已情根深种,臣非殿下不可,臣属于公主,只有臣能一直站在公主身边,绝不会背叛,更不会伤害公主半分。” 容夭怔住,呼吸漏了半拍,可面上仍旧威严高贵,没有半分躲闪地盯着顾慎安问。 “你,是很好,可你分得清吗?你初时喜欢的是上辈子的小傻子,本公主早已不傻,与前世早已不同。” 第209章 大婚嫁娶 顾慎安直直地望着容夭,眼底带着旁人察觉不到的温和,他低声道:“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一直都是殿下。” 容夭嘴角扬起笑容,眸子闪了闪,开口道:“当初若非你提议为我选夫,本公主本是要拒绝西戎王子,让父皇为你我赐婚的。” 顾慎安浑身僵硬,看着面前笑颜如花、美若神女的女子,哑声道。 “我不知……” 容夭眸子泛着亮光,向顾慎安靠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道:“你同父皇出的主意,为本公主挑选驸马,很是好玩,很合本公主的心意。” 说罢,她又靠近了几分,用清亮的声音道:“驸马也合本公主的心意。” 只这一句后,公主殿下便很快远离了,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仿佛刚刚不存在般。 “公主,娘娘唤你。”是沉香姑姑在唤。 容夭看了一眼那边的沉香姑姑,收回视线,肃穆地看着顾慎安道:“宫门快关了,永安将军也快些回去吧。” 说罢,容夭便离开了。 独留下顾慎安站在大树底下,衣角与发丝随风飘荡。 他眼底有茫然,有无措,有说不出的喜。 他这些时日怎会不怕。 他怕公主见了那些人的男色,被迷了眼,再看不到他。 他怕输,怕公主的目光停留在旁人身上。 这让他嫉妒得发狂发疯,却只能克制,装作无事发生。 而现在,公主却告诉他,那些他本可以不经历。 原本她选的就是他。 心似被扯出了胸膛,投入了沸水之中,热得滚烫,热得他想骑马,绕着整个京都城跑上几日。 他望着那背影,再也压不住脸上的喜色,两边的嘴角扬起,直到那背影消失,他才离去。 顾慎安出了宫门,看到了笑容满面的父亲,笑容收敛,如平日一般走了过去。 “好小子!竟真的勾上了公主!没给咱家丢脸!你都不知道,首辅以及几位尚书脸都青了!”镇国公热络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 顾慎安没说什么,镇国公却有说不完的话。 他说起其他的几个落选公子的脸色,特别还说了忠国公家的张显誉:“我这一看,才发现他竟然哭了,一个大男人,怎好意思哭,不就是没被选上吗?还能要他命不成?我当时就想,若是你小子没被选上,大不了黑一日的脸,也绝不会哭。” 顾慎安低头看向了镇国公,淡淡开口:“若儿未被选上,儿会疯。” 镇国公只觉得儿子在胡说八道,笑呵呵道:“胡说八道什么!你的性情凉薄,你爹我能不知道?好了,今日大喜,你母亲还在家中等消息呢,我们快些回去!” 父子二人依次入了马车。 车夫方才就得了镇国公给的赏钱,自家四爷被公主选中,是天大的喜事,他自然也高兴,就是御马也比平日里顺手了。 马车上,镇国公成了话痨,对顾慎安问个不停,问他为何被单独留在了宫中,问皇上同他说了什么,问顾慎安可单独见公主了,又问公主为何看上了他。 然而,顾慎安一直闭着眼,多半敷衍回答“不知”,就是如此,镇国公仍旧没有生气,甚至越看顾慎安越觉得顺眼。 福希长公主,那可是福希长公主啊!当真是他们顾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很快,马车抵达了镇国公府。 父子二人下车回府。 刚走入正厅,就见镇国公夫人林娴急切地迎了过来。 “如何?可有了结果?方才我派人打听,竟有说是咱家老四……我还有些不信,可是真的?福希长公主当真选中了咱家老四?” 镇国公顾复州笑着道:“夫人也是糊涂?只看咱家老四的脸色,还不能判断真假吗?” 顾家众人纷纷看向了顾慎安的面色。 果真发现此时的顾慎安和前几日相比很是不一样。 前几日的顾慎安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沉意。 似心中有要事积压在心底,又似随时要算计人。 而现在,仔细去看,竟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顾元安:“四弟,你真被福希长公主选中了!” 顾慎安平淡地轻“嗯”一声。 林娴捂着胸口,朝着厅堂跪拜:“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不枉我这几日日日给祖宗牌位上香,竟真的有用!” 特意为了此事归来娘家的顾惜安:“福希长公主当真选了四弟!那可是福希长公主啊!福希长公主乃是我大周的奇女子,是我等女子的楷模,竟看中了四弟你!” 顾复州:“你四弟的确是高攀了福希长公主,可你想想,那几位京都贵公子,细说起来还没有你四弟有本事,更没有你四弟稳重。” 顾惜安笑道:“还真是,我可没说四弟没本事,我就是觉得四弟的脾气不好,整日摆着一张臭脸,若是吓到了长公主就不好了。” 林娴:“老四在家中的确没个好脸色,可他在外人面前,特别是在宫里,在皇上面前,那可是个文武双全的谦谦君子,从未失过礼数。” 顾复州想起了几次带着老四入宫,老四体面守礼的样子,还真是这样。 林娴:“对了,皇上可有说何时成婚?” 几人纷纷看向了顾慎安。 顾慎安:“皇上说择良日,让钦天监与礼部看日子。” 林娴:“年前可能完婚?” 顾慎安斩钉截铁地开口:“不能。” 林娴有些失望,顾家众人皆有些失望。 不过想想也是,公主成婚,要准备的东西良多,哪能说成婚就成婚? “皇上之意,让儿去长公主府拜堂成亲。”少言寡语的顾慎安再次开口,此话如晴日惊雷般炸响。 顾家众人皆猛地睁大了双眼,仰起头直直地盯着顾慎安,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你说什么?”顾复州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探地问。 顾慎安再次重复了刚才的话:“儿与福希长公主成婚时,需在公主府拜堂成亲,由皇室置办,故而国公府无需筹备大婚。” 林娴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看着自家老四,硬是将堵在喉咙的话吐了出来:“皇上之意是,让长公主娶你!” 顾慎安眸子亮了亮:“正是。” 第210章 好脾气 顾元安:“四弟,你同意了?” 顾慎安嘴角上扬:“为何不同意,我求之不得。” 顾复州眸子幽深地看着旁边的儿子许久,才开口道:“皇上为君,我等为臣,皇上让我等如何,我等就如何,皇上让老四嫁过去,老四嫁过去就是!” 即便看似平淡地说了这句话,顾复州心口仍在剧烈跳动,久久不能平静。 皇上可是要让他家老四入赘,入赘皇家啊! 皇上明摆是舍不得福希长公主嫁到谁家去,即便皇室子嗣充盈,皇上有数位皇子,皇上仍要为福希长公主招夫婿。 千百年来,福希长公主当真是第一个能娶夫的公主! 只皇上给长公主娶夫,当真只是因为疼爱不舍? 顾复州使劲摇了摇脑袋,尽数驱赶自己方才可怕的思绪,费力平复气息,对着一家人,严肃地说道:“今日之事,不到最后一刻皇上下旨,你等皆不可同外人说!特别是老四嫁到皇室之事!一字都不能提及!” 而今的堂内,只有顾复州林娴夫妻以及几个孩子。 几人皆知道轻重,自不敢胡乱说。 父亲特意吩咐了,他们自会守口如瓶,便是妻子夫君都不会多提一句。 顾家老大顾柏安看了四弟好几眼,想问什么却没有问。 顾元安拍着胸脯,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最后落在了四弟身上。 顾惜安以及顾明安也是如此。 最后只对顾慎安说了一句“恭喜”。 国公爷顾复州对着顾慎安嘱咐了一句:“你虽成了福希长公主的准驸马,却不可太过张扬,给福希长公主惹麻烦,也不可荒废自身,定要多多练武,多多读书,才能让福希长公主长久地喜欢。” 顾慎安:“儿明白。” 林娴也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你父亲说得对,你定要和从前一样,莫要与旁的女子接触,要为福希长公主守身如玉,就是去东营与人比武时,也要顾好自己,莫要在身上,特别是脸上留疤。” 顾慎安点头:“儿明白。” 顾家夫妇嘱咐了许多,顾慎安今日似乎格外有耐心,皆认真地听了,未反驳父母一句,也未说什么呛人的话,和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 待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没话说后,顾慎安才悠闲地离开。 顾柏安以及顾元安两兄弟看着顾慎安闲适的背影,皆嘴角抽了抽。 两人一同离开了内堂。 顾元安:“四弟可真高兴。” 顾柏安:“四弟早就对福希长公主有心思了,如今得偿所愿,还被皇上赐婚,他自然高兴。” 顾元安:“原来大哥你也看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只知道读书呢。” 顾柏安:“自家兄弟,相处久了,如何看不出。” 顾元安看了一眼周围,同大哥低声道:“大哥,你说皇上让福希长公主娶四弟,该不会想让福希长公主……” “慎言!”顾元安话没说完就被顾柏安打断,“皇上如何,皆非我等能够左右的,只要天下太平,百姓们安居乐业,一切都好说。” 顾元安:“若真如我等所想,怎能天下太平?那样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顾柏安:“大乱与否,皆由皇上掌控,你又怎知到了那时天下就会大乱?我等无需思虑这些,四弟能被福希长公主相中,是我全家的造化,福希长公主也是我顾家的救命恩人,没有福希长公主就没有如今的镇国公,我等与福希长公主荣辱与共,福希长公主好,我顾家安分守己,便也会跟着好。” 顾元安听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大哥!” …… 持续了一个月的驸马选举,终于有了结果。 福希长公主选中的乃是镇国公府的四公子顾慎安,如今的永安将军。 不论是西戎的王子还是首辅精心教养的孙儿,皆被永安将军顾慎安比了下去。 准驸马的名讳,很快传到了京都各家族,许多人在讨论永安将军顾慎安,讨论他有何才能,可能担得起驸马,可配得上福希长公主。 这日早朝下朝后。 诸位大臣多数未曾即刻离开,而是在大殿内三两人聚集交谈。 镇国公神采奕奕地应付着各个官员的庆贺。 兵部尚书对着旁边神色黯淡的吏部尚书道:“听闻你家孙儿也是极聪慧的,和顾慎安一样幼时也做过皇子的伴读,与福希长公主在文昌院一同读书,是有同窗情谊的,怎就输给了顾慎安?” 吏部尚书沉着脸,看向了兵部尚书,道:“庄大人不觉得可笑吗?庄大人的幼子庄鹤之自称武比能拔得头筹,到头来却连几个常年读书的都比不上,武比的对牌都没有拿到,听闻还在场地陷害了他人,庄大人竟还有脸问本官的孙儿为何没被选上!” 兵部尚书脸色发青,要说什么,却压根说不出反驳的话。 “是啊,本官也听闻了,兵部尚书的小儿子不正是庄鹤之吗?听闻庄鹤之在武比上想要给永安将军使绊子,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伤了自己,最后跑圈跌倒时还拉住了武家那小子,幸好武家那小子争气,没落下风。听闻皇上亲眼看到了,未曾责罚,想来也是见庄大人老来得子不容易,这才没重罚。”户部尚书开口,半分都没有给兵部尚书留情面。 兵部尚书气得整张老脸通红,如同煮红的虾米。 “当真如此?难不成庄大人提前料到了福希长公主会选永安将军,这才让儿子阻挠?” 兵部尚书这回开了口:“本官没有!本官怎会有那等本事,你等莫要胡说八道,诬陷本官!本官的确有错,却也是教子无方的错,本官这就回去教训逆子!” 说罢,兵部尚书就大步离开了,半刻都不想多待。 顾慎安站在人群中间,由着人说恭喜。 他皆守礼地回复,未曾多说,也未曾失了礼数,待人少后,他准备大步离开。 “永安将军留步!” 顾慎安止步,转头看到了追上来的首辅,眉头微皱,很快回归平静,转身行礼。 “下官参见首辅。” 第211章 离魂症? 首辅上下打量了顾慎安一眼,见他虽身姿有武夫的有力壮硕,脸上却有文人的风骨和气概,他昨日特意派人细查了这顾慎安,发现此人的确文武双全,是个难得的好郎君,不比他家孙儿差,算配得上福希长公主。 “永安将军无需多礼,还要恭喜永安将军被长公主选中。” 顾慎安垂眸道:“多谢首辅,皆要仰仗陛下与公主赏识。” 首辅很是满意顾慎安的这句话,看顾慎安的眼神多了几分赏识:“听闻昨日皇上留了永安将军商讨婚事,皇上可有提及你与福希长公主何时成婚?” 顾慎安:“未曾,皇上只嘱咐下官好好当差,若是真与长公主成婚,便要真心对待长公主,不可有二心。” 首辅:“永安将军也快弱冠了,若是旁的男儿,早已成婚,福希长公主也年岁不小了,永安将军若是心急,可与皇上商讨,早些将婚事定下,皇上定会体恤。” 顾慎安:“下官全听皇上的,福希长公主金贵,下官等多久皆可。” 首辅微微皱眉:“福希长公主尊贵无比,多少人觊觎,永安将军就不怕夜长梦多?” 顾慎安看着首辅,淡笑道:“正是因福希长公主尊贵,臣才应耐心等待。” “你这孩子,怎不知变通!”首辅有些气恼地说,他看着顾慎安,很快平复了情绪,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是个忠君的,却不算机灵,罢了,老夫同你父亲讲!” 说罢,首辅便拂袖离去。 他显然觉得顾慎安是个顽固不化,没脑子的武夫。 顾慎安收回笑脸,大步离开,在走到一宫道时,停下了脚步,看了许久才离去。 然,与顾慎安分开后的首辅果然去找了镇国公。 镇国公:“我也急啊!首辅你说说,我儿如今都快二十了,能被许给公主简直就是他的造化,是我家祖宗显灵!我今早还听他院内的小厮说,那小子大半夜都被笑醒了,他定然也想早日成婚,可皇上到底是皇上,我家怎好去催,不如首辅替我等去催?” 首辅:“……” 镇国公:“其实我也想清楚了,换谁能舍得?福希长公主那般尊贵聪慧,又孝顺仁善,若本官有一个这样的女儿,定也舍不得她早日成婚!本官奉劝首辅大人,还是莫要催促这些小事,多关心些家国大事,百姓生计为好!” 首辅脸沉了下来,长公主成婚怎会不是大事,以皇上对长公主的宠爱,他怕…… 所以福希长公主一日不成婚嫁到别家,他便一日不安。 “首辅,你怎么了?”镇国公问。 首辅没说什么,看了一眼镇国公,沉着脸只说了一句“告退”,便离开了。 见首辅离开,镇国公也松了一口气。 若是被首辅知晓了皇上要让福希长公主娶夫,怕是会气晕过去。 他也想那个臭小子早日嫁过去,可到底,皇上不允啊。 …… 长乐宫。 辰时都过了,福希长公主竟还没起床,若是平常,福希长公主早已起身,练一套拳法,读一卷书,然后偷偷溜到金銮殿,听朝臣争辩了。 红玉以及橙玉都过去看了,发现公主没什么异样,也没有发热生病,只是在熟睡。 可又过了半个时辰,公主竟还在睡! 禀告了贵妃,叫了太医。 太医把过脉后,言长公主身体无大碍,脉象显示只是在睡,至于为何迟迟不醒,他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原因。 见福希长公主迟迟不醒,几人轮番呼唤,也不见她有醒来的迹象。 这让长乐宫上下皆人心惶惶。 崔贵妃白了脸。 一下朝便赶来的皇上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从宫外赶来的楚明依跪在地上,道:“从脉象上来看,公主没什么大碍,至于为何迟迟不醒,草民怀疑公主是在梦魇住了。” 太医令:“楚大夫说得不错,我等这样喊叫,公主仍旧迟迟不醒,的确可能是梦魇住了,做完梦,公主应该就会醒来了。” “是啊,或许是公主这几日太过劳累,睡得久了些。” 几位太医皆脑门冒着汗,跪在地上,说着各种可能。 崔怀茵却一句都听不进去,她脸色惨白地看着床上的女儿,抚着胸口让自己冷静。 皇上满身冷意,盯着跪了一地的太医,怒声道:“一群庸医!朕给你们一日,若公主还不醒来,或是出了什么事,朕拿你们赔命!” 众位太医磕头请罪,吓破了胆。 因公主这种情况他们的确看不透,也从来没见过。 几个太医交谈着,越说脸色就越沉重。 “不可能!公主未曾受到什么重击,怎可能是离魂症!”太医令反驳。 楚明依:“的确不该是离魂症。” 她见过一例离魂症,离魂症,便是那些受了重伤的,有呼吸,未曾断气,却迟迟没有醒过来。 甚至有的一辈子都不会醒来。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公主迟迟不醒,若是到了明日还不醒,我等就都性命不保了!” 太医令:“等一等!公主金贵,我等不可随意对公主施针,未明症状,也不可随意对公主用药,再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若公主再不醒,老夫再施九转还魂针!” 太医令说的话,其余的太医有认同的,有不认同的。 却也只能如此。 而福希长公主的寝室内。 皇上、崔贵妃娘娘以及六皇子皆站在床边,红着眼望着福希长公主。 太医说,让亲近之人呼唤福希长公主,说不定能够唤醒长公主。 崔怀茵泪流满面地拉着女儿的手:“夭夭你醒醒啊,是娘亲啊,你若是出事,娘亲也不活了。” 澹台稷红着眼看着女儿道:“只要你醒来,父皇就答应你的任何要求,便是你想入朝朕也同意,只要你醒来,怎样都行。” 澹台麟:“姐姐,呜呜呜~姐姐你醒醒啊,麟儿再也不偷懒了。” 而此刻的容夭。 半分都没有听到父皇娘亲以及弟弟的呼唤。 她的五感似被封闭了,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她在睡觉,也该醒了,可如何都醒不过来。 脑海中,响起了一道怪异的声音。 【彻底消除威胁,转化为补偿,请受害者选择补偿……】 第212章 补偿 【补偿一:绝色的美貌。这份美貌能使得你在男人面前游刃有余,你能打败天底下99%的女子,而你就是那百分之一,全天下男子都会为你而着迷】 【补偿二:能击溃一座城池的热武器。一发便能使得一座城沦为废墟,击杀一切生灵,有了它,你能所向披靡,打倒一切敌人,迅速结束战争】 【补偿三:一粒可以自留种的杂交水稻种子。有了它,万千百姓都可以不用再饿肚子】 【请受害者选择奖励】 容夭死死地盯着漆黑的眼前出现的光亮。 这是梦? 可她从未做过这样清醒的梦。 似乎,只要她选择了,这东西就会成为她的一样。 让她选择吗? 容夭直直地盯着眼前的泛着光亮的字体,补偿一是美貌,这个世上从来都不缺美人。 补偿二,可以毁灭一切生灵的热武器?她为何要毁灭一切生灵,毁一座城? 第三个补偿是可以自留种的杂交水稻种子。 她见过“杂交水稻”这四个字,在宋瑜白给她的农业百科全书中看过,杂交水稻高产的话每亩可产两千斤,而他们大周的水稻收成每亩地不过两百斤。 那书中描写的技术,雌株雄株,不育系、保持系、恢复系……大周根本无法实现。 甚至就算得到了一粒所谓的种子,也不能留种。 可现在,第三个补偿是可以自留种的杂交水稻种子。 或许她真的在做梦。 即便是在做梦…… 容夭看着眼前的光圈道:“我选可以自留种的杂交水稻。” 【好的,现在为你选定……】 【选定成功,新型杂交水稻解锁中,受害者可用意念查看解锁进度,待进度条走向10000点,受害者便能获得一粒可以自留种的杂交水稻种子】 【补偿结束,再见】 耳边的怪异声音消失。 容夭的眼前突兀出现了一颗饱满的稻谷种子,只那种子是灰色的,似蒙着一层灰。 下面有一细长的条。 写着一万点。 而现在,只标绿了一点。 所以只有这一万点全部都变成绿色,她才能获得杂交水稻种子? 什么时候才能走完这一万点? 又为什么有这所谓的补偿? 耳边,忽然传来了哭泣声,是娘亲的声音? 容夭猛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娘亲和父皇。 “醒了!夭夭醒了!你吓死娘了。” “夭夭你终于醒了,父皇就知道祖宗会保佑你的!” 容夭茫然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娘亲,以及双目通红的父皇,任由他们激动地抱着她。 她的目光看向了屏风外跪着的一群太医,以及不知何时入宫的楚明依姐姐身上。 他们,是为了她? “公主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一整天了,可把贵妃娘娘和皇上急坏了。”红玉边擦眼泪边说着。 “是啊,公主你睡了许久,若非呼吸平稳,我们都以为……” 容夭明白了事情经过。 她昏睡了一整日。 白日一直在睡,如何唤都唤不醒。 把父皇和娘亲急坏了。 那些太医也险些因她获罪。 容夭回抱住父皇和娘亲:“夭夭没事的,夭夭就是今日睡得久一些,以后不会这样了……” 容夭说了许久,娘亲的情绪才算缓和,父皇也恢复了威严。 父皇命太医们再次给她把脉,在得知她身子康健无虞后,才放太医们离开。 父皇和娘亲又亲自看她吃过了饭,见她在院内转了一圈,才放心离开回去歇息。 她晕时,两人紧绷担忧了一整日,早该歇息了。 而此时,已是深夜。 容夭问红玉时辰。 红玉:“已经子时正了。” 容夭:“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歇息吧。” 红玉满脸担忧道:“公主你真的没事?” 容夭冲红玉笑了笑:“我当然没事,你放心去吧。” 红玉的确早就筋疲力尽了,便也没再逞强,回去睡了。 长乐宫的其他人都进入了梦乡。 容夭也闭上了眼,试图寻找梦中的那一粒种子。 她昏睡了一整日,便证明那场梦不简单,她不信,那只是梦。 容夭默念探究了一番,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一粒种子。 下面的进度条,成了两点。 刚刚没过子时之时还是一点,现在变成了两点。 一日能增一点? 还不可确信。 等再过一日,才能验证猜想。 第二日凤仪宫。 皇后揉了揉头,问:“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方嬷嬷迟疑了片刻道:“娘娘,福希长公主醒了。” 皇后手下的动作一顿,微颦眉心:“怎就醒了。” 方嬷嬷小心翼翼开口:“太医说福希长公主本就无甚大碍,昨日就是睡得沉了一些,被梦魇住了才迟迟没醒。” 皇后手紧紧地抓住茶盏,话从牙缝里挤出:“她为何不沉睡一辈子!这样对谁都好!” 方嬷嬷忙跪地道:“娘娘慎言啊,这句话若是传到了皇上的面前,皇上怕是会怪罪娘娘。” 皇后闭上眼,又睁开,盯着方嬷嬷道。 “本宫不怕六皇子,却怕福希长公主,怕她为了六皇子与太子作对,太子根本比不过她!本宫真是怕他们姐弟二人联合起来,抢夺本宫奕儿的太子之位。” 方嬷嬷眼底满是不忍,道:“娘娘莫怕,太子比福希长公主小了几岁呢,这才显得有些地方不如长公主,等过段时日太子成了婚,娘娘再为太子在朝中谋份差事,太子上朝了,自然能显露才能,把福希长公主比下去。” 皇后眼底满是希冀:“真的吗?” 方嬷嬷:“当然是真的,咱们的太子聪明着呢,最为孝顺,绝对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皇后使劲点头:“对,你说得对,我儿最是孝顺我这个母后,他不会让本宫失望的……” …… 又过了一日。 这日夜半时分,明月悬在正空,四处寂寥无声,容夭仍旧没有闭眼歇息。 只在床上数着时间。 等到子时一过,她死死地盯着水稻种子的进度点数。 那绿点果然从两点来到了三点。 所以,这进度条每日都会前进一点。 一万点,需要一万天。 二十七年! 二十七年后她才能得到这个杂交水稻种子? 第213章 被关小黑屋 二十七年是很长的时间。 太长了。 容夭睁开眼,侧身躺着,拢了拢被褥,看向了床帐外未曾熄灭的一盏灯。 嘴角向上扬了扬。 有总比没有强。 或许,还有更好的方法能使点数增加得快些,需她去探究。 待她得到了这粒种子,便能种出百亩,千亩,千万亩…… 总有一日她会将此种种满大周,待到那时,大周百姓人人皆可吃饱穿暖,衣食无忧。 容夭嘴角含笑地闭上了眼,陷入了梦乡。 …… 这几日。 京都城茶楼酒肆内,人们除了谈论福希长公主准驸马的事。 好些谈论起了未曾被公主选中却连过了三关的京都贵公子。 那些公子虽未被福希长公主选中,却也都是京都城中顶尖的公子了,好些要给女儿相看人家的,皆让媒人上门提亲,几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而宋府。 也有几户人家来提亲,却皆被宋大人婉拒了。 只因自他儿子从宫中回来,就变得神神叨叨的,根本不能见客,这几日更是一次门都没有出过。 宋大人急得团团转,压根没有心思为儿子论亲。 “你这个逆子!不就是没选上吗?首辅家的公子,吏部尚书家的公子,还有户部尚书家的,忠国公府家的小公子,不都和你一样落选了嘛,你怎能如此自暴自弃!将自己关在屋里像什么样子!” 宋大人恨铁不成钢地敲打着紧闭的房门,怒声道:“若你再不出来,为父就派人破门了!” 见里面还是没什么动静,宋大人气恼得脑袋冒烟,直接叫来了几个小厮,准备破门。 谁知,还没碰到门,那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众人这才见到了几日不曾露面的大少爷,宋瑜白。 却见此刻的宋瑜白胡子拉碴,双目无神,眼底泛青,似被妖怪抽走了精气神一般。 太常寺少卿宋大人本想好生教训一番这个逆子,在看到他此时颓废的模样后,不自觉放缓了语气。 “你这孩子,年纪轻轻,怎能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宋瑜白:“父亲,我饿了。” 宋大人忙嘱咐人:“快!给大公子拿吃食!” 很快,吃食被拿了过来,宋瑜白端起吃食便开始狼吞虎咽。 宋大人轻声问:“瑜白啊,你现在可想通了?那顾慎安本就是个有能力的,不论是身份还是才干皆比你强,能够得公主青睐再正常不过,输给了他不丢人,你有何好难过的?” 宋瑜白并没有理会宋父,只眼底发沉,一直吃着东西。 待吃饱后,宋大人又劝解了宋瑜白好一会儿,拦着宋瑜白,不肯让他回屋。 宋瑜白满脸的不耐烦,半分不想理会,只坐在那里游离地听着。 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他唤了好几日,盼了好几日的声音。 【宿主,我回来了】 宋瑜白满脸惊喜,死寂的脸上终于有了生命力,他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皆是光亮。 宋大人:“你,你怎么了?” 宋瑜白对着宋大人兴奋地道:“儿无碍,儿忽然想起了一首诗,还要回去快些书写出来才是。” 没等宋大人说什么,他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再次关上了门。 宋大人皱了皱眉,只觉得越发看不懂这孩子了,对他这个父亲更是没有从前的半分恭敬。 当初这孩子考完乡试,得了举人后与同窗游湖落了水,被救上来后,就变得不如从前孝顺了。 从前每日都会来给他请安,给他母亲请安,兄友弟恭的,越往后就越不像样。 便是读书也不用功了,摆弄什么生意,开什么花月阁。 倒是赚了银子,却丢了他的脸面。 会试没上榜便就算了,未被公主选中也算了,如今回来后,便是吃个饭还要父母求着。 他母亲都被他气病了! 当真是孽子,不管也罢。 他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宋大人拂袖离去。 而重新回到屋内的宋瑜白,则是激动万分,唤着系统。 “系统,系统你回来了对不对,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你说话啊,你快说话啊!” 【系统前段时间被关小黑屋了】 宋瑜白脸色猛地一紧:“为什么?为什么把你关在小黑屋?” 系统迟迟没有答复,宋瑜白再次急切地追问。 “你说话啊,你哑巴了,你是想急死我吗?” “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被关在小黑屋,我贷款买来的情丝呢?你没有对福希公主使用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情丝去了哪里!” 许久,系统闷闷的声音才传来。 【系统的确兑换到了真爱之心,可宿主和系统都违规了】 “我们怎么违规了?” 【宿主还记得吗?当初宿主绑定了本系统后,就有一规则:宿主可从商城中用能量兑换各种道具,可若是兑换了危险的道具,绝对不能对任务对象使用,否则,系统道具将会直接失效,系统也会遭受惩罚】 宋瑜白脸色煞白,一动不动,便是眼睛都不会眨了。 许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意思就是,我们都搞错了,我们的任务对象不是几位皇子,而是福希公主,福希公主才是紫微星,是未来的皇帝】 宋瑜白如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便是呼吸都弱了几分。 【宿主,你还在吗?系统说的都是真的,系统被关入小黑屋的原因就是伤害了任务对象】 宋瑜白低下了头,双手紧攥成拳,青筋泛起:“所以呢?” 【所以我们错了,宿主也错了,从前的方法都是错的,宿主应该赶快改变策略】 “你不觉得可笑吗?她怎么可能是?她怎么会是!她是公主!”宋瑜白眼眶赤红一片,怒声道。 【福希公主也是宏帝的子嗣,验证下来,她就是我们要攻略帮助的人】 “你让我帮助杀了我,杀了我母妃的仇人登上皇位!”宋瑜白低着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啊,这就是宿主的任务!只要宿主努力帮助福希长公主,成为她最信任,最器重的人,就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了!宿主贷的款也能还清,抵押的灵魂也能赎回了】 宋瑜白崩溃大吼:“你觉得可能吗?福希公主怎么可能信任我,怎么可能器重我!” “都是你的错!狗屁的系统!为什么福希公主会是紫微星,会是未来帝王!这根本不合理!她不是女子吗?历史上从来都没有公主登上皇位!公主怎么可能是紫微星!” 【宿主不要用恶毒的话语辱骂系统,系统也会伤心的】 “你一个系统,伤什么心!狗屁的系统!都是你的错!” 第214章 任务失败 【系统只是辅助,宿主才是主导者,宿主不可将错误推到系统身上,系统不认,系统这边有记录留档,有影像做证据】 【自从宿主投生到这方世界,决定都是宿主做的,当初宿主托生在陈芸香的腹中,明明就是最好的选择,宿主本可以先静观其变的,先用起始积分兑换出谁是任务对象。可宿主非要反其道而行之,兑换心声提前与陈芸香交流,蛊惑本该对崔怀茵忠心耿耿的陈芸香,让她顶替崔怀茵,从而使得真正的紫微星流落民间,还多次险些杀害福希公主,若非福希公主命大,任务对象早就被宿主害死了】 【倘若任务对象真的死了,宿主在这方世界也活不到二十岁,并且要受到更加严厉的惩罚】 【是因为宿主蠢笨,才会害得系统多次受到惩罚,欠了好多债】 宋瑜白捂住了头,脸上满是痛苦。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澹台容夭是我的任务对象,她恶毒,她小肚鸡肠,她不学无术,她什么都不是!凭什么,凭什么她是未来的皇帝,一个女人怎么能成为皇帝呢?女子不是都应该依附男人的吗?” 【……】 【宿主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宿主也猜想过的,福希公主极其聪明,福希公主在民间的名声甚至胜过太子,福希公主改革了商政,完善了县学,救死扶伤,还找到了金薯……】 宋瑜白哭着哭着笑了,她疯了般,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头。 没错,系统说得没错,她在自欺欺人。 她原本是女子,却不相信女子,她托生在陈芸香的肚子里,甚至能和任务对象一同长大,若是正常进程,她甚至能提前完成任务。 可她从最开始就走错了路,和崔贵妃母女作对,成了你死我活的仇人。 然后她输了,她成了宋瑜白。 她想借着福希公主,接近澹台麟。 她为了让福希公主爱上她,为了成为驸马,赌注了一切,包括她的灵魂,换取了一缕能够控制人心神的情丝。 现在告诉她,她错了,她的一切都是错的。 然后呢?让她怎么办? 让她去讨好那个她恨透了、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福希公主!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福希公主!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不是我?”宋瑜白呐喊质问。 【系统这边显示,任务对象是几生几世,至纯至善,有大功德的人】 【系统奉劝宿主,努力接近任务对象,这样即便是任务失败了,也能获得些能量,保住宿主的灵魂,否则宿主最终的结果只会是魂飞魄散】 宋瑜白急切地开口:“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系统!你不是也想要能量吗?你带过那么多的宿主,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和福希公主换一换。” 【请宿主理智,系统没有任何办法】 “你有!你一定有的,你骗我的,对不对!” 【宿主现在精神有些问题】 “我没有问题,我很清醒,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你帮我,你帮我,我一定会给你提供很多能量的!我不会亏待你的。” 系统不再回宋瑜白的话。 可宋瑜白却似疯了般,一直问系统,喊叫系统。 让系统帮他,一定要帮他。 可惜,系统一直没有理会他。 宋瑜白大喊着,甚至叫出了声来。 然而,只唤来了院外的小厮。 到了深夜,宋瑜白再也坚持不住,昏睡了过去。 然,再睁眼。 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黑蒙蒙的。 他的眼上不知何时被蒙上了一层纱。 他惊恐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手脚竟也被捆绑住了,现在只能像一条死鱼一般蠕动。 便是嘴也被堵住了,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醒了?” 听到这个声音,宋瑜白耳边一阵嗡鸣,浑身僵住,不敢动弹半分。 很快,他眼上的布被揭开。 光亮刺痛了他的眼,他扭着头去适应,许久才看清眼前的场景,这里是一间闭了门窗的屋子,有光照进来,此时应是白日。 可眼前的人。 他眼睛猛地睁圆,死死地盯着面前叫他熟悉又恐惧的人。 是福希长公主! “不知该叫你什么,是盛平公主,还是孙毓,或是宋瑜白。” “你现在既是宋瑜白,那便唤你宋瑜白吧,你现在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宋瑜白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面前的人:“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不!我不是!公主你抓我做什么?” 容夭:“要你的命。” 宋瑜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你不能杀我!不可以!公主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会后悔的!” 容夭静静地看着宋瑜白的那张崩溃恐慌至极的脸。 有一瞬间,她似在他身上看到了盛平公主。 “我有用的,公主,你知道的,我不是凡人,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其实是来帮助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能为你得到。” 容夭脸上无半分动容,她侧头看了一眼外头。 “你还能再说三句。” 宋瑜白瞳孔放大,惊悚地喊叫:“公主,有我在,你往后能称帝,成为皇帝!成为天底下第一位女帝!” 容夭眼眸微凝,再次望着宋瑜白。 见容夭有了反应,宋瑜白忙开口道:“其实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帮你,帮你成为女帝,帮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只要放了我,信任我,让我成为你身边的幕僚,你就一定会成为女皇!没有我,你不行的!” 容夭嘴角微微扬起,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宋瑜白的面前俯身看着她:“没有你,不行?” “红玉,药!” 红玉走过来,将一小瓷瓶送到了宋瑜白的嘴边,趁宋瑜白还没反应过来,就将瓷瓶里的东西灌入了宋瑜白的嘴里。 他被迫咽下了什么,宋瑜白惊恐地使劲干呕,却怎么也不能将方才咽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那是什么?你们给我灌了什么!我现在是宋瑜白,你们怎能胡乱杀人!” 红玉:“自然是毒药!你这种邪物,早该死了。” 腹部传来剧烈绞痛,宋瑜白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手伸向了容夭。 “我真的能帮你,真的能帮你,给我解药,解药……” 然,福希公主神情清冷,脸上没有半分松动。 他身子逐渐无力,只觉得灵魂都在颤抖。 他不断呼唤系统。 “系统,救我,救我。” 【宿主生命在流逝,宿主任务失败】 第215章 她的一生 “不!你救我,你快救我!我还不想死,不想死!” 【宿主借贷抵押了灵魂,已任务失败,无法返还,神主判定宿主魂飞魄散……】 【系统强制剥离,入小黑屋接受惩罚,再见】 耳边,再无声音。 宋瑜白浑身剧痛,瞳孔涣散。 脑海如走马观花一般。 最初,她也是个平凡的女孩。 她有爸爸,有妈妈,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小弟。 父母自幼偏心小弟,将小弟当成宝,她们姐妹自幼就要让着小弟,照顾小弟,赚钱给小弟买新衣,供他上学。 后来,她长大了,赚了钱,嫁了人。 她生了个很可爱的女儿,又生了一个儿子。 她儿女双全,手中有钱,算是十分幸福的。 可惜,人到中年丧夫,她又得了一场重病。 是癌症。 只能不断地化疗,化疗,吃药…… 爸妈劝她早做打算,提前分配财产,以防万一。 她手中总共有三套房以及两百万。 爸妈同她说,钱和房都该是儿子的,只有儿子才是她的根。 爸妈说,她小弟不容易,这么大了还不结婚,就是因为少了一套房。 于是她把两套房和一百万现金留给了儿子,一套房转给了小弟,剩下的一百万,五十万给了父母,三十万给了女儿,另外的二十万留着治病。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儿子不再常常来看望她。 每日殷勤来给她送饭的弟弟也渐渐不来了,爸妈也老说家中有事,抽不出空来看她。 女儿也因财产分配不均和她大吵了一架,离开了家,说没有她这个妈。 她的病越发重,身边却无人照料,只能请护工。 二十万很快花完了,她需要钱治病。 可儿子说没钱,那些钱都被他拿去投资了。 爸妈和小弟也说拿不出钱。 只有女儿,拿出了她给的三十万,全给她交了医药费,手术后还心软日日来照顾她。 最后,女儿的钱也花光了。 她没钱看病了。 不论是小弟还是爸妈,亦或是儿子,都不肯来帮她缴费。 她就那样,死在了病床上。 她死前,诅咒了爸妈,诅咒了弟弟,诅咒了儿子。 她发誓,若有来生,她一定要好好对待女儿,一定不会再给那些烂泥一分钱,她只对女儿好!她想,是她错了,女儿和儿子一样,女儿比儿子好,好千倍百倍。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她让女儿伤透了心,最后还拖累了女儿。 她死后,进入了一个空间。 那空间空旷,无边无际。 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 系统说,可以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完成规定的任务,然后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重生,弥补从前的一切遗憾了。 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重生弥补一切。 只要能完成任务,她就能回去,好好对待女儿,惩罚那些畜生。 可她失败了,她怎么会失败? 她那般想回去,弥补自己的遗憾,让那些辜负她的人受到惩罚,为什么,她会失败? 是啊,她为什么会在最开始就以为未来的皇帝只会是皇子? 她为什么看不到福希公主的好?就似当初她看不到女儿的好一般…… 她的眼是瞎了吗? 明明她从小要强,不断证明着自己不比小弟差,向爸妈证明,向兄弟姐妹证明…… 她在结婚之前,最开始的愿望明明是想要一个女儿,只想要一个女儿,好好将她养大,疼她,爱她,给她唯一的爱。 可到最后,一切都错了。 她又生了一个儿子。 她会不自觉命令女儿让儿子,会以儿子还小为由,将儿子带在身边,把女儿放在老家交给老人抚养,她会给儿子花更多的钱,满足他的要求,会给儿子更多的陪伴和关爱,女儿越来越沉默寡言,她便觉得女儿越来越碍眼,性格不好。 她来到这个异世界,又固执地觉得任务对象是皇子,是男子。 她成为了宋瑜白,成为了男子,她又高兴极了,认为自己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固执的,可怜的,可悲的,重男轻女的,从来都看不起自己的性别。 她错了。 她想悔改,可现在已经晚了。 她要死了,连魂魄都不会存在。 灵魂似被一寸寸碾碎,她流下了最后一滴血泪,再无意识。 “公主,人已经死了。”红玉看着七窍流血的男人,摸了脉搏,又摸了他的鼻息,笃定地回答。 容夭盯着那个毫无气息的男子看了许久。 叫红玉准备水来。 “将他的头放入水中一炷香。” 红玉愣了愣,看着皱眉纠结的姑娘,也没犹豫,照着做了。 公主说这个宋瑜白就是盛平公主。 她根本不敢相信。 可公主说的话,她不得不信。 直到刚才,宋瑜白亲口承认了。 所以,上一次烧了盛平公主的身体没有用。 公主这一次改用水了? 一炷香后,红玉迟疑地问公主:“可要毁了尸体?” 容夭:“不,埋了,完好无损地埋了。” 红玉:“为什么?公主就不怕他再活过来?” 容夭:“他活一次,杀一次,若还是这个宋瑜白,倒是不用我费心找了。” 红玉睁大了眼睛,觉得公主说得好有道理啊。 不毁宋瑜白的尸体,若他还能复生,直接杀了他这个邪物就是,也不用防备旁人了。 “打造一个结实的棺材,放在一处观察,看他的尸身可会腐烂。” 红玉:“是!” …… 花月阁对面的酒楼上。 “将军,宋瑜白几日前就消失了,这是宋瑜白前段时间的去向和接触的人。” 顾慎安看着眼下的名册,随意合上,嘴角扬起了一抹笑。 “无需再查了。” 陆五:“宋瑜白就这样平白消失了,真的不用再查?” 顾慎安:“无需,不要将你查到的透露给任何人,清除一切。” 陆五:“是!” …… 十日后,红玉回宫复命。 “公主,尸体已有尸斑。” 容夭:“再等十日。” 又十日,红玉回宫。 “公主,尸体已腐,恶臭难闻。” 容夭眸子抬起,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埋了吧,随时观察。” 红玉:“是!” 容夭低头看着面前未曾下完的棋局,执起一颗白棋,那棋子是上好的玉石做的,透过白净的玉石看向日光,如在看一汪清泉。 她原本,是想让宋瑜白做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的。 她以为,她能控制他,让他拿出更有利于大周的好东西。 可他不可控,他险些迷了她的眼。 那日选驸马,有一瞬间,她觉得宋瑜白比顾慎安生得还好,比他还耐看,比他还能引诱她。 第216章 常王成婚 她险些冲动之下选了宋瑜白。 还好,那只是一瞬间。 便是那一瞬间,叫她明白,不论是盛平公主还是宋瑜白,皆深不可测。 皆非她能控制的。 他们蠢笨,却有神力。 他们自私,却能够迷惑人的心智。 父皇就是被迷惑的。 现在宋瑜白也想迷惑她,控制她。 她绝不允许。 所以盛平公主不能留,宋瑜白也不能留。 即便他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也不能为此留下有一日会被控制的隐患。 还好,有杂交水稻的种子。 只是要等二十七年,太久了。 怎样才能快些得到呢? 容夭看着面前的棋盘,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把玩着手中玲珑剔透的白子。 “公主,明日常王大婚,娘娘问你选哪一套衣服首饰?”稻香领着两个小宫女,走来笑着问道。 常王就是二皇子澹台昶,前些时日被皇上封为常王,赐了府邸。 常王明日大婚,迎娶吏部尚书的嫡孙女冯秀秀。 容夭放下了棋子,去看稻香姑姑带来的两套衣服。 一套素雅矜贵,是月白色的。 另一件肆意张扬,是红色的。 考虑到明日新娘子也穿红,新郎也穿红,容夭选了那一件月白色的罗裙。 虽裙衫是月白色的,褙子却是湖蓝色,因用银丝线勾了花,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如同皎洁的明月。 稻香兴冲冲地走过来,拿着那衣服在公主身上比划:“公主快试试,公主穿上这件衣服定是极美!” “再配上几颗珍珠,那定然更美!” 见稻香姑姑这般有兴致,容夭便也过去换了衣服,还让人给她梳了头,妆扮了一番。 稻香看到后,捂着胸口,红着脸看着面前真的长大了的公主。 “娘娘,快来看看,公主打扮起来美若天仙!” 稻香这嗓子一喊,使得长乐宫的所有宫女太监都围了过来。 崔贵妃也很快来了。 拉着福希长公主的手,看了一圈又一圈。 不停让福希长公主转圈圈。 “不愧是我女儿,就是美,最美的。” “明日就这样装扮!” “我看你也无事,快,把那一件红的也试一试,叫娘亲饱饱眼福。” 容夭:“……” …… 常王大婚这日。 福希长公主等宫中几位皇子公主,接连出了宫,朝着常王府去了。 常王府在京都城以南。 是南三街最大的一座府邸。 容夭坐上出宫的马车,便听到有人呼唤。 “皇姐等等安和!安和同你一起!”是安和公主的声音。 容夭掀开了车帘,笑着看外面可爱伶俐不过才十二岁的皇妹,道:“快些上来,叫人扶着你。” 安和公主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由人一扶,一蹦便上了车,毫不客气地靠近容夭坐,兴冲冲地同容夭说。 “皇姐,你都不知道,二皇兄的府邸可大了,我上次去都未曾逛完,有山有水,还有一座阁楼,二皇兄如今住在宫外,往后想如何便如何,我好生羡慕,也想早日嫁人出宫。” 容夭不赞同地敲了敲安和公主的脑袋:“你想出宫,只要带够了侍卫,不在民间惹事,父皇自会让你出去的,不用非要嫁人。” 安和公主耷拉着脑袋:“可母妃不让我随意出宫,她说女子该在深闺,不可抛头露面。” 容夭看着皇妹安和,片刻后才开口道:“常王而今已迁移到了宫外,往后你可说出宫探望常王,探望常王妃,殷妃娘娘应会允准的。” 安和公主眼睛一亮,仰头钦佩地望着皇姐:“是诶,母妃经常让我和二皇兄亲近,定不会阻拦我探望二皇兄的!” 马车还没行,外面又传来了一声。 “姐姐!你等等我!”是六皇子。 容夭掀开了车窗,看着外面的六弟,道:“上来吧。” 六皇子笑呵呵地爬了上来。 看到了安和公主,六皇子老老实实地给安和公主行了个礼。 然后就坐在了容夭的另一边。 容夭坐在两人的中间,听安和公主和皇弟叽叽喳喳地说着,她不觉得烦,反倒觉得十分有趣,时不时应和几声。 马车,很快在常王府正门前停下。 此刻的常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很是热闹,红锦铺地延绵一整条街。 有许多马车,也有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容夭几人下了车,由人引领着,进入了挂满了红绸的常王府。 容夭被安和拽着,在常王府转了一圈。 常王府的确十分大,有湖有山,有亭有园。 “新娘子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容夭几人站在主院一侧观望。 喜婆子高喊了一声。 却见正门处,常王身着一袭大红冕服,墨发以赤金盘龙冠束起,含笑温和地对着众人,手牵着一红绸子。 红绸子的另一边是常王妃,冯勤志的妹妹冯秀秀。 冯秀秀今年十六岁,身子纤细,长相柔顺,她穿着十二层锦绣大红嫁衣、头戴九珠金凤冠,一手攥着红绸,一手拿着圆扇掩着面。 前世的常王妃的确也是冯秀秀,这些没变。 可前世的冯秀秀只做了半年的常王妃便没了。 听闻是病逝的。 新人并肩跨过了马鞍与炭火。 在鼓乐恭贺声中,行到了大婚正堂。 内侍高喊:“入堂揖礼!” 常王夫妻对前来宗室长辈行了姿态端恭的肃揖之礼。 内侍又喊:“谒祖敬宗!” 常王夫妻并肩立于先祖神位前,躬身再拜,肃穆叩祝。 内侍再喊:“夫妇互揖!” 常王与常王妃相视而立,持红绸互拜对方。 “入内室行合卺礼!”却听内侍高喊了一声。 众人笑着,簇拥着常王与常王妃二人入内室行合卺礼。 容夭也跟着一同去看了,合卺礼便是新婚夫妇二人各持一半连着红线的葫芦,同饮酒后,再将那葫芦合二为一,置于喜案。 就此礼成。 大周宗室成亲,当日只需拜宗位,互拜之,明日入宫再拜高堂。 故而,今日皇上与皇后皆未曾来观礼。 新娘子被送到了后院新房。 好些客人们夸赞着常王妃,道常王和常王妃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容夭由着安和公主拉着,也去了新房。 冯秀秀坐在绣着连理枝并蒂莲、撒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被上,双腿并拢规矩地坐着。 她的手仍旧用扇面掩盖着,从侧面看,能看到她脸颊绯红,有些不安,也有些欣喜。 第217章 失踪 容夭并未在新房多待,便去前厅吃席了。 她在前厅看到了一身利索长衫的吴宛宁。 吴宛宁也看到了她,眼睛一亮,笑着冲了过来。 “咱们坐那里!” 于是乎,容夭同吴宛宁坐在了一桌前。 安和公主以及六皇子也都跟了上来。 四皇子武王也想过来坐,却在看到吴宛宁后,整个人一僵,慌不择路地说道。 “今日二皇兄大婚,我等兄弟要帮着挡酒!便不坐在此处了。” 说罢,武王就走了。 吴宛宁也松了一口气,这四皇子走得好,看到了也是尴尬,和他一起吃饭,她能噎死。 然四皇子离开后,又来了一人,竟是西戎公主。 西戎王早在十日前就离开了京都城。 不过前来联姻的西戎王子和西戎公主却没有离去。 前几日皇上撮合了西戎王子和广王的女儿乐阳郡主见了一面。 乐阳郡主见过西戎王子后点了头,西戎王子也表示愿迎娶乐阳郡主。 皇上便给二人赐了婚。 又赐给了乐阳郡主一座郡主宅院,作为两人往后成婚后的居所。 西戎王子便顺利留在了大周京都城,看似是联姻,实则算是质子。 至于西戎公主,早已与武王定了亲,自是要留在京都。 西戎公主寻常不出门,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人前,穿的仍是西戎的服饰,未曾蒙面,露出了本来的面貌。 却见此刻的她有些局促,走来朝众人行了一大周的礼。 众人震惊地看着她的面容。 这西戎公主虽高挑,却长相柔美,与样貌粗犷的西戎王子以及西戎王半分不像。 总之,是个美人。 安和公主惊讶地看着西戎公主道:“你,你就是西戎公主!” 西戎公主:“是。” 安和公主:“你与你父王和兄长长得不像。” 西戎公主和顺地回答:“我的母亲是大周人,我随了母亲。” 安和公主:“原来如此。” 西戎公主轻声问:“不知我可能坐在此处?” 安和公主以及六皇子都看向了容夭,他们早就习惯了大皇姐拿主意。 容夭:“自然能,快些坐下吧。” 西戎公主冲容夭诚挚地笑了笑:“多谢。” 然后,西戎公主与几人同坐一桌。 如此,桌上现如今有五人了。 吴宛宁看到了西戎公主,也没什么,该吃吃该喝喝。 她虽拒绝了武王,却和西戎公主没什么关系。 吴宛宁还好奇地问了西戎公主:“听闻你们西戎好些女子都能骑马射箭,不知你可会?” 西戎公主脸微微涨红地开口:“我幼时体弱,不曾骑过马。” 吴宛宁有些遗憾,也没说什么,随意找了个话题揭过了。 “再过些时日,太子就要成亲了吧。” 安和公主:“是啊!太子皇兄也要成亲了!得到那时,一定也很热闹。” “太子皇兄成婚后,就该轮到四皇兄了。” 听见了安和公主提及四皇子大婚,西戎公主脸微微发红,羞涩地低着头。 这桌闲谈着,另一边却格外热闹。 常王大婚,自是少不了酒,常王性子好,好些人前来敬酒恭贺。 于是身为兄弟的太子以及武王便也帮衬着常王挡酒。 便是顾慎安也在其中挡酒。 容夭看向了那边的顾慎安,他今日穿着一件蓝色的袍子,腰间的玉带镶嵌着白玉,头上的玉冠也是白色的,温润如玉,俊逸非常,似个文弱的书生。 他穿着文弱,却身姿挺拔,举止却利索干脆,不动声色躲过了许多人的靠近触碰。 前世顾慎安喜着玄黑色衣袍,如今他似更喜浅色一些。 用过了饭,热闹便也过了。 好些人家坐上马车离开了。 安和公主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不想这么早回宫,便去常王府后院闲逛玩耍了。 澹台麟一转眼的工夫,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吴宛宁则是和几个同僚闲谈去了。 容夭也不急回宫,站在荣王府的湖边,欣赏着湖水。 “公主,顾将军来了。”红玉凑近了说。 容夭转头,果真看到顾慎安正朝这边走来。 红玉迟疑了片刻,看了一眼周围,退到一边,尽量离远了些。 “臣参见公主。” 顾慎安靠近行礼,容夭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酒味。 “免礼。”容夭仰头问来人,“你饮了许多酒?” 顾慎安身子微僵,往后退了小半步,低头哑声道:“没,臣就喝了三杯。” 容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顾慎安手中抱着的盒子上,指着问:“这是什么?” 顾慎安嘴角含笑,打开了那盒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琉璃。 是琉璃做出的小人。 容夭目光全然被那琉璃做成的人儿吸引住了。 那琉璃是个小小的女娘。 人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睛大大的,怀里抱着书,头上还别着一支笔。 “这是……” “这是公主!”那边没走远的红玉凑近,惊呼道。 容夭抬头看向顾慎,指着自己问:“这是我?” 顾慎安眸子含着笑:“是,正是公主。” 容夭拿到了那个琉璃小人儿,点了点琉璃小人儿肉嘟嘟的脸颊问:“我哪里是这样的。” 红玉:“公主小时候就是这样,胖乎乎的,人见人爱,此物做得十分传神,将军真是有心了。” 容夭怪异地捏着小人儿的脸:“这是谁做的?” 顾慎安:“臣做的。” 容夭:“你,挺厉害的。” 红玉:“是啊,永安将军好手艺。” 顾慎安:“若公主喜欢,臣还能多做几个。” 容夭还没作答,耳边传来了吴宛宁的喊叫。 顾慎安眉头紧了紧,眸子微冷地看向了吴宛宁跑来的方向。 “不好了!六皇子不见了!” 容夭脸色一凛,将琉璃小人儿递给了红玉,问跑来的吴宛宁:“小六怎么了?” “方才六皇子身边的小内侍跑过来,说是六皇子不见了,我刚刚已经派人去寻了,未曾寻到!” 容夭手微紧,吩咐道:“橙玉!派人围住常王府!” “是!” 顾慎安走来低声道:“公主,臣派人去寻。” 容夭点头看了他一眼:“好。” “红玉,你入宫告知父皇!” 红玉:“是!” 宾客不过才走了一半,还有一大半,本是要走的。 谁知,却见常王府门外有人拿着刀守着,不许人出去。 宾客们顿时乱成了一团,问发生了何事。 “六皇子失踪,尔等皆有嫌疑,长公主有令,无论是何人皆不可走出常王府!” 第218章 入朝为官 宾客们听到了六皇子失踪的消息,皆惊讶不已,不敢真的闯出去,也不敢闹事,老实地回到了常王府待客的厅堂,不敢乱走乱动。 生怕被人怀疑。 失踪的可是六皇子,谁敢怠慢不放在眼里啊,谁若去闹事,怕是当场就会被当成嫌疑人抓起来。 而今的常王府,已被围成了铁桶。 自然也惊动了今日的新郎常王。 常王听闻了此消息,脸色一白,加派了人手寻找。 容夭领着人搜查着常王府的每一处,每一个院子,并没有寻到人。 吴宛宁神色沉重地问:“六皇子是不是偷偷溜出去了?” 六皇子身边的小太监焦急地说:“方才六皇子内急,去了净房,驱赶我们在外候着,谁知净房内迟迟没有动静,六皇子懒惰,奴才还以为六皇子在里面睡着了。奴才入内一看,六皇子早就没影了。” 小太监跪地磕头:“公主,你可一定要找到六皇子啊!公主你最聪明了,六皇子不能出事啊!” 容夭方才已带人查过净房了,后窗被打开,可脚印痕迹都被人清理干净了,根本没留下线索。 弟弟而今已然十岁了,爱吃爱睡,不爱习武,又高又胖的,那贼人若是想将他悄无声息地带走,便要有大力气,身手也要好。 按照时辰,那人定然还未离开王府。 只要常王府的几扇门堵好,凶手不难寻。 就是不知那凶贼是想要六弟的命还是只想制造这次混乱。 “找到了!” “公主!六皇子找到了!” 容夭忙带人过去。 在常王府的小门处,看到了被顾慎安身边的侍卫抱着的六弟。 “六皇子晕了过去,应无大碍。”顾慎安大步走来道。 容夭冲顾慎安点了点头,上前检查了一番六弟,发现澹台麟的确无大碍,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臭。 红玉跑来给澹台麟把脉。 “公主,六皇子头部受了重创,这才晕了过去。” 容夭询问是如何发现贼人的。 “就是那个倒夜香的!他刚刚拉着恭桶要出府,顾将军命我等细查,果真在里面发现了六皇子,那贼人见状便要逃,我等前去抓捕,谁知没追上几步,他竟直接躺在了地上,死了。” 得了公主的命令,红玉去查看那个倒夜香的死者,检查了一番,笃定道:“此人是中毒而死。” 容夭让吴宛宁叫来了二皇弟常王。 常王匆匆赶来,望着容夭道:“我并不识得此人。” 常王府的管家急忙跑来,浑身发抖地跪在地上道:“这个倒夜香的原本是城外的流民,在京都城无亲无故,我看他可怜,便让他来处理府内的脏物,奴才真不知此人竟如此心恶,竟要残害六皇子。” “饶命,长公主饶命啊!还请长公主明察!” 容夭未曾多说,只叫人拿下嫌疑人,带去审问。 很快,刑部、大理寺以及都察院皆来了人,是父皇派来的。 父皇命由三院协同办理此案。 如此便也无容夭的事了。 容夭便带着昏迷且臭的澹台麟回了宫。 回到了宫中,娘亲果然不知道六弟失踪的事。 在看到昏迷不醒的澹台麟时,她吓得失语,眼眶通红。 得知澹台麟无大碍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命人给澹台麟换了衣服,洗了身子,吃了药。 一刻钟后,澹台麟醒了。 他醒来茫然地看着姐姐以及母妃,问:“我怎么在这里?” 外面的小太监听说小主子醒了,跪在地上使劲磕头。 容夭问澹台麟:“你应该在哪里?” 澹台麟:“净房啊。” 容夭:“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澹台麟摇头,他一摇头,就皱起了眉头,捂着自己的头道:“我的头怎么这么疼?” 崔怀茵擦了擦眼泪:“你这个傻孩子,被人打了都不知道。” 澹台麟惊得睁圆了眼睛:“我在方便,在净房,怎会有人打我!我晕了该不会掉恭桶里了吧。” 众人:“……” 崔怀茵下意识离儿子远了些。 若说掉净桶,那还真有可能。 毕竟他方才那般臭。 澹台麟醒后不久,父皇也来了。 得知小六无事,澹台稷松了一口气,眼底也沉了几分,下令三院务必查到幕后主使。 然,三日后。 仍旧没有查出幕后之人。 那管家家世清白,上有老下有小,也的确未曾和谁有暗中的联系。 常王那日大婚,忙碌非常,若是派人去杀六皇子,便是砸自己的脚,也不大可能。 那贼人在京都城也无亲无故,没有和谁接触过。 如此,没有丝毫线索。 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皇上还是严厉呵斥了常王治下不严。 容夭得知后,并不意外,只继续看着书。 “公主,这是永安将军送来的信。” 容夭接过了信,打开读。 顾慎安在信中说,皇后在一个月前,曾派人去过城外施善。 顾慎安说,让她小心皇后。 容夭读完了信,将信烧了。 火光忽地点燃,映照在脸上,热腾腾的。 红玉:“公主,永安将军此时来信可是有事?” 容夭淡淡开口:“无事。” 六皇子参加常王大婚,险些被人杀害之事,很快传到了京都城各个官员府内。 许多人私下猜测是何人所为。 有人猜测是常王,常王的生母便是因崔贵妃而死,常王怕是自幼就恨极了崔贵妃,这才不惜在大婚之日伤害六皇子。 也有人私下说是皇后。 甚至还有人说是西戎王子所为。 京都城每日都有新鲜事,这件事很快就过去了。 两个月后。 太子大婚。 太子妃乃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李湘玉。 太子是大周的储君,他的婚事办得比常王的还要盛大。 整个京都城,便是城外的乞丐,都能捡到几个铜板。 太子大婚第三日后。 皇后去了文渊阁,拜见了皇上。 “皇上,太子如今已长大成人,成了婚,便也不小了,也该为皇上分忧了。” 皇上似早已预料到了一般,道:“那你以为,太子该办什么差事?” 皇后:“什么差事都行,只要能为皇上分忧,便都是好的。” 皇上:“那便让太子去吏部历练。” 皇后大喜,跪地谢恩:“多谢皇上!” 六部中,属吏部最为吃香,也最为关键,到底是关乎官员晋升的,好多官员挤破了脑袋想进入。 吏部的官员也皆是朝中要官。 太子去了,自然再好不过。 于是第二日。 皇上就下旨,言太子以及常王殿下皆已成婚。 让太子去吏部任职历练,常王去礼部任职历练。 刘妃娘娘得知后,便请旨,让自家儿子早日成婚,如此也能为父分忧。 却被皇上给驳回了。 容夭得知了太子以及常王皆要去衙署历练,特意出了一趟皇宫,去了京都郊外的锦绣山庄,带了一样东西回宫。 次日,打听一番她便去了文渊阁,面见了父皇。 文渊阁内正是忙碌的时候,几位朝中大臣皆在汇报各地要务。 “皇上,福希长公主求见。” 自福希长公主及笄后,几个大臣曾联名上书,不允许福希长公主随意进入文渊阁。 皇上表面上妥协,私下里允准福希长公主在几位官员不在的时候可随意进出。 故而,诸位大臣许久未曾在文渊阁看到长公主了。 如今听到福希长公主在外候着,皆是一愣。 皇上也疑惑地抬起头。 他早就和夭夭商量好了,那些老匹夫不在的时候她可随意进出文渊阁,怎今日这个时候来了? 那几个老匹夫此刻可都在啊! 第219章 献书 听到了福希长公主的名讳,在场大臣皆皱起了眉,看向了皇上。 “皇上,我等还有正事禀告,福希长公主还是在外稍候数个时辰为好。” 皇上:“福希向来乖巧,她此时过来,恐怕是有要紧事,还是让她入内吧。” 说罢,没等几位大臣开口反驳,皇上就吩咐王忠请福希长公主进来。 王忠迅速跑了出去传令。 生怕被哪个大人叫住了脚步。 皇上已开口,王忠公公也去请人了,几名大臣只能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容夭今日穿着一红色玄纹褙子,发丝挽起,戴着一碧色头冠,虽装扮简单却叫人莫名地觉得庄重。 她踏入了文渊阁,双手托着三本书,站在几位大人的中间,俯身给父皇请安。 皇上故作威严道:“好你个福希,这个时候前来文渊阁有何要事?” 容夭双手举起三本编撰的书,对着父皇朗声道:“女儿有书要献给父皇,献予我大周和诸位大人。” 皇上一愣,看着少有这般郑重的女儿,问:“什么书?拿到父皇面前来。” 容夭抬脚走上了台阶,停在桌案前,将手中的三册编纂好的书递到了父皇的手边。 皇上十分有兴致地看起了第一本书。 那本书上面有几个字——农业百科全书·作物。 澹台稷愣了一瞬,打开了第一页。 然后翻开了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越看,澹台稷眼底的震惊之色越无法掩饰,他低着头,目光无法移开半分。 首辅看着格外投入看书的皇上,问:“不知公主献的是什么书?” 皇上压根没有理会首辅,只继续翻看着那书,似在确认什么。 皇上越是如此,几位大人越是着急,越是茫然好奇。 皇上翻看完了第一卷书,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深不可测地看了一眼女儿,很快收回视线,看向几位焦急的大人。 “王忠,将此书传阅给诸位大人。” 王忠恭敬地接过了书,走到了诸位大人面前,将书递给了最前方的首辅。 首辅俯身接过:“多谢皇上。” 皇上并未理会,继续低头看第二卷书。 而几位大人纷纷围到了首辅的面前,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书,能够让皇上看得那样认真仔细。 在看到“农业百科全书”几字时, 都多了几分兴致,却也没抱太大的期望,大周以农耕为主,耕种者自不在少数,流传下来好些农书。 那些农书,多是将作物写上,写上二十四节气何时播种妥当,如何收成妥当,便也没什么了。 然而,当众位大臣看到此书第二页时,一个个皆双目放大了。 那书简洁明了,竟将大周朝每一个作物都划分成一个区域,还有图画,瞧着是人为画上去的。 只一个“麦”。 不仅说了如何种麦,何时收成,还说了这麦的习性,如何留种,如何除草,如何除虫,如何获得高产的种子,在种麦前,如何翻地,如何施肥,还有如何沤肥的法子! 除了这些,竟还有收过麦后,秸秆的作用,如何留地,能使得明年的地更好,更肥沃…… 第二章是“稻”。 第三章是“粟”。 第四章是“薯”。 第五章是“菜”。 …… 凡是大周有的作物,这书上皆描写得十分详尽。 甚至到了书的后面,还有几个从未见过的作物,皆有画册,最后有一行小字。 ——图中作物皆可为粮食之,若有发现者,可上交朝廷,定有厚赏。 几位大臣看得一个比一个认真,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在看完此册书的最后一页,都意犹未尽地抬头看向了福希长公主,双目带着几分炽热和探究。 首辅望着容夭急切地问:“此书乃哪位神人所作?” 容夭:“还有两册,首辅可看完再问也不迟。” 首辅似想到了什么,目光炯炯地看向了那边认真看书的皇上。 皇上终于看完了第二册书,叫王忠传递给了几位大臣。 那几位大臣这才看到第二册书籍的名称——农业百科全书·畜牧水产养殖。 几位大臣只看到了书籍名称,呼吸便重了几分,自古以来还真的没有人将牲畜写出一本书过。 这,这书是关于如何养殖牲畜的! 鸡、鸭、鹅、猪、羊、牛、马、驴、骡、鱼还有各种海物。 如何养殖,如何抚育,病了如何,伤了如何…… 事无巨细。 众位大臣看完这册书后,皆有些失声,看容夭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和热切。 众大臣都未多言,皆急切地看向了正在看第三本书的皇上。 最后的一本书皇上看得很是认真。 那本书虽比前两本都要薄,皇上却看得最久。 想来其内所写,更叫人心惊。 终于,皇上看完了,将最后的一本书传阅给了几位急不可耐的大臣。 站在最中间的首辅恭敬地接过了第三本书。 众人这才看到第三本书的书封。 ——农业百科全书·农业工程与技术。 在几位大臣的催促下,首辅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封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文字。 此书上有农具的演变,有如何防洪,如何抗涝,有如何储存食物和加工食物,还有浇灌田地的器具,耕地的器具…… 那纸上还画了图,一笔一画呈现出来。 书被掀到了最后一页,殿内鸦雀无声了许久。 工部尚书第一个开口。 “公主!这些书描述的是真是假?公主可有验证?”工部尚书有些急切,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容夭:“此书所写,句句为真。” 户部尚书:“公主拿何保证书中所述为真!这些,这些我等皆未曾见过!未曾听过!公主在深宫长大,怎会知道这些?” 容夭:“我已按照书中所写,种了一片试验田,种了麦、稻、薯。皆比从前种的多收成百斤粮。不仅如此,本公主已照着此书第三册,制出了新的农具。” 工部尚书急切地问:“在何处!” 容夭:“就在殿外。” “摆驾殿外!” 皇上猛地站起身往外走,几位大臣也跟随着走向了殿外。 出了殿门,一件农具映入眼帘。 那是犁,却又不像是百姓们常用的犁。 工部尚书第一个跑过去,蹲下身子细观那犁。 他边看着,边说着:“巧妙,当真巧妙!此犁若是用在农地,定能省时省力。” 皇上也看向了女儿,问:“夭夭,此犁比之我大周的犁有何妙用?” 容夭:“我大周的犁需要两头壮牛才能耕地,而此犁只需一头中等牛便可轻松耕种,它在田间可随意转动,可一日犁十亩地。” “公主当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首辅紧盯着福希长公主,忽地开口质问。 第220章 求官 容夭看向首辅,开口道:“我乃大周的大长公主,为何诓骗诸位。” 首辅愣愣地看着容夭,许久不能移开。 容夭:“这书中所写,诸位大人皆可拿去验证真假。若为真,可印成千万册,分发给各地百姓,教我大周百姓如何耕种育种,开拓良田,使得我大周土地肥沃,粮食满仓,百姓安居乐业。” 容夭的声音清亮,她的眼睛诚挚而带着几分坚定。 所有人都看向了容夭。 包括首辅、吏部尚书,以及在此地的诸位大小官员。 便是两边的守卫以及王忠公公都忍不住满眼敬佩地仰望起了福希长公主。 “我儿说得对!” “诸位大臣若有疑虑,可拿此书之法试验一番。”皇上朗声开口。 首辅等大人:“皇上说得极是!” 皇上笑着看向女儿容夭道:“我儿福希献神书,得神明庇佑,且不说那书是真是假,我儿福希已制出了这省时省力的犁,便是造福大周万千百姓的大事!如此功绩,该重赏!我儿要何赏赐尽管提!” 皇上此话一出,无人敢置喙。 皇上未曾说书的事,反倒说了已现世成型的新犁,只此犁,于大周便是不朽的功绩,的确该重赏公主。 所有大臣都看向了福希长公主,想看福希长公主会要何赏赐。 却见福希长公主走到了皇上面前,俯身字字清晰地开口道:“儿臣想入朝堂,辅佐父皇。” 容夭此言一出。 周围寂静了一瞬。 针落可闻。 似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投入了一颗石子,那石子虽小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皇上不可啊!”左都御史扑通跪地,第一个开口,“公主入前朝,势必天下大乱!” 然后是首辅:“还请皇上三思!福希长公主是公主,是公主啊!” 吏部尚书紧跟着跪下:“还请皇上三思。” 户部尚书以及工部尚书也纷纷跪了下来。 “皇上三思,还请皇上三思啊!” “公主身为我大周最尊贵的长公主,为女子的典范,怎能如此任性!公主此举是要引得天下大乱啊!”兵部尚书急切地说道。 容夭似早已预料到了一般,面色毫无变化,平静地看向了几位跪地不起的大臣,开口道: “福希自幼记事起便喜在金銮后殿听诸位大人在前朝同父皇汇报各地要事,诸位大臣于福希而言皆是恩师。首辅大人重朝廷人才,知人善用,想要天下百姓皆读书识字,爱民如子,故而主张开了县学。左都御史大人清正严明,厌恶贪官污吏,疾恶如仇,弹劾过诸多为祸一方的恶官,又心地良善,常常施粮于民。吏部尚书冯大人同样惜才,考核官吏,提拔能臣,知人善用,从不埋没良臣……户部尚书掌握了我大周银钱粮仓,国库空虚时常常夜不能寐,待到大周风调雨顺,户部尚书便会容颜焕发,年轻个几岁。工部尚书兴修水利,常会入乡体察民情,祈祷我大周风调雨顺,无灾无难。兵部尚书分管数营,体恤官兵,与西戎征战数年,多次上书加派押粮使运输粮草伤药……你等皆有理想、有抱负,有期盼大周繁荣昌盛的心,我为大周的长公主,亦同你们一般,心向大周。我寻金薯,是想为父皇分担,想我大周百姓不再忍饥挨饿。我改盐政,是为我大周国库充盈。我献此书,是为我大周百姓多一分生机,我也如你们一般,为大周着想,想以我之薄力造福大周,如此也不枉父皇的教导,不枉百姓们尊称我一声长公主!” 福希长公主的声音句句清晰,回荡在四周。 顺着风,贯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有的大臣面带沉色。 有的大臣脸色涨红。 有的大臣仰着头,似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福希长公主。 有的,甚至眼眶泛起了泪。 澹台稷低头看着站姿挺拔,不卑不亢的女儿,心口涌起了一股悸动,久久不能平静。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他的女儿,他澹台稷的女儿!他生的女儿! 历朝历代,哪位皇帝能生出他这样的女儿! 从来都没有! “好!” 皇上上前了一步,一锤定音道:“传朕旨意,福希长公主自明日起,入户部历练!” 一雷鸣劈醒了在场所有的大人。 左都御史仰起头,看向了不容置疑的皇上,又看向了不卑不亢的福希长公主,然后,他低下了头。 首辅同样如此,他的眸子晦暗,带着审视,带着茫然,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把话说出口。 其他的官员,有茫然无措的,有看向上官,想要找主心骨的。 也有面带喜色的。 没错,唯一的一个面带喜色的就是范修文大人。 他低着头,浑身发颤,双手握拳,似处在严寒暴雪之中 他一直低着头,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可若是有人低头看,定然能发现他通红的眼睛以及激动的面色。 是发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激动。 “皇上圣明!”范修文忽地五体投地地跪在地上,大声喊道。 众位大臣皆震惊不已,不仅震惊福希长公主,震惊皇上,现如今又多了个跟犯病了似的范修文。 看着那跪地的范修文,许多大臣觉得怪异,可还有少许,竟生出了几分认同感。 方才长公主字字珠玑。 长公主说了诸位大臣之行之能,于大周所行之事。 可若论及办实事。 福希长公主可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大臣少啊! 即便是这样,他们这些人便也只有一句话,公主,这是公主,她是公主,是女子…… 公主也是人呀。 她为大周做了这般多,当个官怎么了? 旁人当官不一定造福百姓,可福希长公主当官,以她的聪慧,定会为大周做出一番事业的。 范大人如此赞同长公主入朝为官,应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范大人说罢,久久无人言。 也无人敢反驳。 只因连首辅以及几位尚书都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些小官更不好开口。 无人开口,福希长公主上前一步,跪在了皇上面前,道:“儿臣叩谢父皇成全,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皇信任。” 第221章 认同 皇上低头,看着跪在面前,低着头的女儿,眼眶莫名地热了。 他一直知道女儿想要什么,女儿喜爱听朝政,关切百姓,关切各地的收成,喜爱看他的折子…… 可他再知道,也只装作不知道。 女儿比任何人都优秀,可因为他的夭夭是女子,太子以及常王他们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求得的事,他的女儿,却要费这般大的劲力。 她怕是很久很久之前就为今日谋划了。 只为能入朝为官,造福大周,不做那些一口一个女子女子大臣口中的女子。 如今她扛着那般多大臣的恶意,以一己之力让那些老匹夫哑口无言,走到了现在。 他这个父亲,也该帮她做些什么了。 澹台稷俯身扶起面前的女儿,将干哑的嗓子咽回肚子里,温声对她说。 “夭夭一直都是父皇最骄傲的孩子。” 容夭仰头冲父皇笑了笑,她的笑容很真挚,如同冬日的暖阳洒在人的脸上一般。 叫人看得失神。 “往后我也会是!” 澹台稷:“是,你当然会是。” …… 皇上一声令下。 下了四道旨意。 一是让福希长公主入朝为官。 二是让户部尚书拿着农业百科全书第一册,去验证作物。 三是让首辅拿着农业百科全书的第二卷,验证畜牧水产养殖。 四是让工部尚书按照农业百科全书第三卷,验证农业工程与技术。 后几道旨意,众人只觉得是小事,可第一道旨意,落在了一些人耳朵里,是毁天灭地的大事。 公主入朝为官! 公主怎能入朝为官? 那可是公主!真真切切的公主!不是皇子! 古往今来,从来都没有公主入朝为官的先例! 皇上下令的第二日早朝,便有朝中大臣跪在殿内,求皇上收回让福希长公主入朝为官的圣旨。 “皇上!万万不可啊,皇上疼爱公主,大可赏赐金银珠宝以示宠爱,怎能下旨让长公主入朝为官,干预朝政,这定会使天下大乱啊。” 有一官员领头求皇上收回圣旨,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朝中好些官员跪在殿内,求皇上收回成命。 然,皇上只面容阴冷,扫视众人,待那些大臣哭诉着说罢,皇上才冷声开口道:“天下大乱?朕竟不知朕的长公主有这般的能力,能使天下大乱!朕只知晓,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朕的长公主占一半的功劳!” “自古以来能者居之,我儿能觅得金薯,能革新商政,自然也能做出更多利于百姓利于我大周的事,她还未曾入朝,尔等就给她扣上了一个扰乱朝堂,祸国殃民的帽子,是何居心!” 那些大臣伏在地上,眼底是茫然,是无措是恐惧。 有些人甚至不知自己为何恐惧,是恐惧皇上的盛怒,还是恐惧福希长公主来日入朝为官。 宏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平静地扫过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冷声道:“朕意已决!尔等无需再劝,福希长公主本就是朕的孩儿,她聪慧至极,文能比状元,武能比兵卫,谋略不输你等在场任何一人!她自幼便有为官之能!入朝为官,造福百姓,是朕之意,朕一言九鼎,绝不更改!” 说罢,宏帝澹台稷便甩袖下朝离开了。 留下那些还没有起身的朝中大臣,面面相觑,脸上的无措惊恐越发藏不住了。 有大臣看向站在一侧、未曾开口的首辅,问道:“首辅方才为何不劝说皇上?公主入朝为官会天下大乱,如何使得!难不成首辅也觉得公主可入朝为官?” 首辅看都没看那位质问他的大臣,他看着高台上空荡的龙椅道:“皇上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公主的确有入朝为官之能。” “公主自幼聪慧,我等皆知晓,可公主有入朝为官之能又如何!那是公主!是女子!公主会祸乱朝纲的!” 首辅看向那崩溃大叫的官员,盯着他,眸子灰蒙蒙的,未曾再开口说什么。 “王大人言重了,什么祸乱朝纲,祸乱朝纲的不是那些贪官污吏吗?公主都还没有入朝为官,你等就先入为主给公主扣帽子,竟是连皇上之言都不放在眼里了!”范修文上前冷声道。 王大人眼眶发红,猛地看向了范修文:“范大人!本官敬重你清正廉明,不畏强权,为民除害,可你怎能如此糊涂,竟觉得公主入朝为官非大事!公主身为后宫之人,妄图干预朝中,是祸害!范大人身为都察院上官,若真严明,为何不弹劾长公主任性妄为!” 范修文沉着脸,盯着王大人道:“长公主为国为民,乃我大周福星,如此好的公主,大人竟半分不敬重,字字句句都是祸害,我看本官应先弹劾王大人!不敬皇家,不敬重公主!” 王大人睁大了眼睛,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盯着范修文,似没想到范修文会如此胡搅蛮缠。 他对着范修文,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范修文上前,皱着眉开口道:“王大人若真为我大周江山社稷着想,怎就不明白凡是能让我大周越来越好,能让我大周百姓日子越过越好之人,不论是谁做官,有何区别?便是首辅大人、户部尚书以及吏部尚书大人都未曾说什么,怎偏王大人就是要与皇上作对?王大人何不等一等,看一看,看福希长公主为官后可真会使得皇朝动荡,使得天下大乱,若真有那一日,不必王大人开口,本官自会亲自弹劾!绝不会让公主危害我大周!” 王大人眼底的茫然越发浓重了。 直到范修文笑着离开,他仍没有从范修文方才的话中反应过来。 范大人的意思是,等长公主殿下犯错后他们再反对才有说辞? 可长公主殿下真的能犯错吗? 长公主那般聪明,怎会轻易犯错? 是啊,长公主殿下那般聪慧,心地纯善,怎会做不利于大周,不利于百姓的事? 这是好事,为何他心中这般难受,似被刀剜了一般难受。 他总觉得,这次同意了,往后就再无法控制。 第222章 告老还乡 好些官员疑惑为何首辅等上官不死谏阻碍长公主入朝为官,皇上又为何突然允长公主入朝,一打听才知,就在昨日,长公主去了文渊阁,进献了三册书。 皇上大喜,这才准许公主入朝为官。 便是首辅等人看到了那书也纷纷赞不绝口。 众官员皆在打听,那书籍到底是什么书,能使得皇上和诸位大人如此破例。 即便最后打听清楚了福希长公主献的书乃是有关民生,有关社稷的民业书。见识到了皇上早朝的坚决,还是有官员不甘心,顶着烈日,长跪在文渊阁外,求皇上收回成命。 不仅有前朝官员。 便是身处后宫的皇后娘娘也在劝诫之列。 皇后娘娘在得知福希长公主要入朝为官的消息后,派了许多人打听确认真伪,在得知皇上已下旨,并且昭告了文武百官后,皇后娘娘即刻叫人准备了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信,命人送到了宫外。 没多久,又摆驾去了文渊阁。 皇后来到文渊阁时,就看到了几位顶着烈日,跪在殿门外的大臣。 皇后收回视线,紧绷着脸,同样跪在了文渊阁殿门前,大声道:“臣妾求见皇上!” 文渊阁这才有了动静,皇上身边的王忠公公走来,弯着腰对着皇后娘娘道:“娘娘,皇上请您进去。” 皇后站起身,入了文渊阁。 在外跪着的几位满头大汗的大臣见状,只觉得看到了希望,皇后娘娘来了,此事定然有转机。 然,在皇后娘娘入内不久,文渊阁就传来了瓷器碎裂声。 那些跪在殿外的大臣甚至能听到皇上冰冷的声音:“朕意已决,绝不更改,既皇后言后宫不得干政,那皇后此行又是何为?你等若要跪就跪,莫要妨碍朕处理政务!” 在殿外跪着的大臣皆一脸死灰,眼底的光亮也泯灭了。 有人觉得再跪下去,恐怕也无用了,想起身离开,可见其他大人还跪着,便也不好起了。 当真是跪下来容易,站起来难。 于是在皇后娘娘被驱赶出来,跪在殿门前时,他们仍旧要挺直腰板接着跪。 就这样,跪到了午时,有些年迈的官员跪得头都晕乎乎的。 这时,太子来了。 仁孝的太子急切地跪在皇后娘娘面前,请皇后娘娘回宫。 “母后!你快起身随儿臣回宫吧,皇姐之事父皇已下旨,怎会随意更改,母后跪在此处何为?” 皇后抬头看向了太子,眼底尽是难以言喻的神情,许久之后,她才抓住太子的胳膊开口:“母后为何跪在此处?你当真不懂!” 太子缩了缩胳膊,担忧地看着母后,迟疑道:“儿臣要懂什么?” 皇后咬牙切齿地站起身,大步离开了文渊阁。 太子忙站起身追上。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文渊阁。 皇后离开后,那些大臣面面相觑,也有想起身的意思。 可没有领头的,他们也不好做第一个。 又过了两刻钟,文渊阁的房门被推开,身穿玄袍的皇上从暗处走了出来。 众位跪了许久,几乎力竭的官员纷纷挺直了腰背。 “求皇上收回成命!”都察院的马大人第一个开口。 紧接着,便有官员纷纷开口迎合,求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冷笑了一声,道:“若朕不肯收回成命?你们当如何?” 马大人取下了头上的官帽,道:“臣便是不做官,也要求皇上三思,公主为官,总有一日会搅得天下大乱,还求皇上收回成命!” 有两位官员见马大人如此,迟疑了片刻,也学着马大人取下官帽,挺直腰背,说便是不做官,也要求皇上收回成命。 也有几位大人低着头,弯着腰,没有动作。 皇上扫了一眼几位取下了官帽的大臣,开口道:“既如此,那你等就告老还乡吧。” 说罢,没等几位大臣再说什么,皇上便对身后的王忠公公道:“王忠,将几位大臣登录名册,送到吏部尚书那里,允他们告老还乡!” 马大人等人浑身僵硬,脸煞白,如遭雷击,一动不动。 有些后悔的大臣忙跪地求饶:“皇上,臣方才冲动之下所为,臣错了,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朕是天子,一言九鼎,自不可随意更改!” 说罢,皇上便离开了。 只留下几个傻眼的官员。 有几名没有摘官帽的官员匆忙地爬了起来,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同情地看着那几位被迫告老还乡的官员,道:“陛下心意已决,我等再跪也是徒劳,快些离去吧。” “是啊,皇上下旨让长公主入朝为官是荒唐,可说到底,长公主的确是难得的聪慧之人,若是当官,定也是极好的官,我等便是怕皇上糊涂爱女,也应该信首辅还有几位尚书大人的话。” “没错,范大人最为刚正,满心满眼皆是大周百姓,他都未曾反对,应该不妨事,是,定然不妨事。” 说罢,几位官员便对视了一眼,拖着疼痛的腿快速离开了,生怕再晚些,也被殃及。 而马大人等人,则是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满是惊恐悔恨。 “马大人,我们该如何?皇,皇上罢免了我等!” 然,马大人似半分都没听到,跪在地上,似被吓傻了般。 …… 有三位大人因不满长公主入朝为官,为求皇上收回成命,跪在文渊阁门前,拿辞官做要挟,没承想当真被皇上罢免了官职,此事很快传遍了京都城。 此事如同一桶冷水,泼醒了许多大人,本想继续上折子参此事的官员皆放下了笔,决定按兵不动。 而皇后的凤仪宫。 太子跪在皇后的面前,脸色惨白,右边的脸上却有显眼的巴掌印。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皇后举着发颤的手,死死地盯着跪在前面的亲生儿子,眼底满是愤恨。 太子瘦弱的身子抖了抖:“儿臣错了,母后息怒。” 皇后掐着太子的肩膀,道:“她是女子,是你父皇第一个孩子,你父皇宠爱她胜过你!她现在要入朝为官,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就是要与你争抢!你怎能说她有能力做好官?你是要气死母后?” 第223章 早朝 太子低着头:“母后,儿臣错了,儿臣再不会说了。” 皇后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儿子,盯着他的那张被她打过一巴掌的脸:“你疼不疼,方才母后打疼你了,是母后的不是。” 太子:“儿无碍。” 皇后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太子脸上的巴掌印,哽咽道:“你要知道,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是太子,必须争抢,你要争功劳,争你父皇的宠爱。明日你就要入吏部任职了,你定要好好当值,压过常王,压过福希长公主!” 太子肩膀紧绷,颤了颤,猩红的双眼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母后,想说什么,只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有发出声来,只点了点头,脸色却越发白了。 皇后拉起太子,仔细与他讲述该如何为官,该如何越过常王,越过福希长公主。 “常王是向着你的,定和你站在一起,福希长公主即便再有本事,那也是个姑娘,那些朝臣定都不待见她,等着吧,她早晚会回后宫继续做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的……” …… 长乐宫。 崔怀茵也得知了女儿要入朝为官的消息。 听到了这个消息,她恍惚了许久,看着面前的女儿,竟是说不出心中的灼热从何而来。 为官。 女儿为官。 她听着既陌生又震惊。 女儿是公主,自她出生起,她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她,只希望她往后平安顺遂,无灾无难,衣食无忧地长大。后来真相大白,女儿成了公主,她那时候便想着女儿能做一个无忧无虑、无人能伤害的公主。 可直到今日,她才发现,她从未问过女儿想要什么。 女儿自幼就是读书的奇才,什么书都读,就连那些治国平天下的君王该读的书,她都悄悄读过。 女儿的见识非一般人能比拟。 她常常一大早起来去偷听朝政,常常去前朝六部衙署,去文渊阁叨扰她的父皇。 她幼时便常有许多疑惑,面对不解的事,她会找很多人寻求答案,然后找出她认为最合理的解答。 是啊,女儿聪慧,比朝堂上的那些高官,比她的父亲弟弟都要聪慧。 她现在长大了,比任何人都要优秀,连太子和常王都能当官,能堂堂正正地去上早朝,为何她的女儿不能? 是她!是她从前看低了她的夭夭。 她的夭夭,想做什么,都不是什么难事! “娘亲不开心吗?”容夭看着一直看着她的娘亲问。 崔怀茵回过神来,眼底发酸,一把搂住了女儿,道:“胡说,夭夭那般开心,娘亲怎会不开心,只要夭夭高兴,娘亲就高兴。” 容夭任由娘亲抱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就知道,娘亲不会反对。 即便娘亲反对,她也会这样做,因为她为此努力了很久…… “明日就要上朝了,那些朝中的老匹夫定会寻你的麻烦,你……” 崔怀茵担忧地同女儿说着明日的事,恐怕女儿被欺负。 容夭认真地听着,嘴角噙着笑,双手托着下巴,时不时地点了点头。 晚间,容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查看今日杂交水稻种子的进度。 果然,仍旧只增加了一点。 她坐在桌案前,看着面前的一本厚实的书。 ——农业百科全书。 她将此书拆编成了三部分,可此书并非只有那三部分。 却只有那些内容能够拿出来,能够被现如今的大周接受、使用。 另外的那些机器,农药,原理,策略…… 拿出来只会令整个大周惊慌,必须等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还不是时候。 …… 第二日。 一大清早,长乐宫的宫人们就都忙活了起来。 因今日的福希长公主要上早朝,总要比平日里收拾得郑重些。 容夭昨夜睡得好,人也精神,早起练了一套拳,洗漱一番,穿了一件紫色的衣袍坐在镜前,由红玉帮忙整理发髻。 红玉:“公主,要不今日将头发束起,就似几位皇子那样。” 容夭:“无需,我平日梳怎样的发髻,你今日便怎样梳。” 红玉欣喜道:“好,红玉听公主的!” 整理完毕,容夭就与满眼担忧的娘亲告别,离开了长乐宫,她每一步走得都稳当,朝着金銮殿的方向去了。 此时天才微微亮,她正朝东走,太阳还未全然升起,只露出了一抹红。 容夭含笑看着正前方初升的红日,她去过许多次金銮殿,可每一次,她都是朝着后殿去的,然后站在后殿的屏风处,偷偷地听着前殿的大臣说着家国要事。 待到快下朝之际,她再偷偷地离开。 这一次,她只需堂堂正正地走到前殿,迎着所有大臣的目光跨入大殿。 她无需再绕道躲避,不怕被驱赶,也不怕被发现。 不用躲,更不用藏。 今日早朝与平日里很不一样。 众位大臣今日皆不约而同比从前早来了一刻钟,他们站在殿内,没有一个打瞌睡的,甚至一个比一个精神,时不时地会望向大殿外,似在等候什么。 “来了。”一个大臣压低了声音开口。 众大臣纷纷挺直了腰板,扭头看向了殿外,却见一身穿黄袍的清瘦男子踏入了殿门。 是太子,太子刚成亲不久,而今不过十五六,个头已十分高了,就是有些清瘦,应是昨夜没睡好,看样子有些疲惫。 众位大臣纷纷朝太子拜见。 太子忙叫众位大臣免礼,然后站在了前方。 太子刚站好,紧接着就见一身青袍的常王殿下也走入了殿内,常王比太子长一岁,个头和太子差不多,却比太子壮实一些。 常王性子随和,人也爱笑,和几位大臣笑着打过招呼,便站在了太子旁侧,恭敬地给太子行礼。 “参见太子。” 太子:“二皇兄无需多礼。” 常王:“太子是储君,自不能少了这礼数。” “来了!这次没错!”有大人忽然喊道。 众位文武官员,包括太子以及常王纷纷看向了大敞着的殿门。 却见一位身穿雅色紫衣、墨丝用紫玉珠翠挽起、面容明艳张扬的女子跨步走入了大殿。 不是福希长公主还能是谁。 第224章 朝堂之上 福希长公主精神很是好,眸子很亮,即便是笑着,也叫人觉得有些威严压迫。 她这是第一日入朝,面上竟无半分拘束和担忧,比之同样第一次来上朝满脸忐忑不安的太子和常王,不知从容多少。 福希长公主走入殿内,殿内静了一瞬,随后就有官员上前行礼。 福希长公主一一叫出了那些官员的姓名职位。 没有半分错漏。 众人这才发现,福希长公主竟认得出朝中每一位大小官员。 即便是那些刚入京、刚被提拔上来的官员,公主也能不出错地叫出他们的官职名称。 那些被公主叫出了名讳的官员,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公主会认得他们这些小人物。 越过了几位大臣,容夭来到了太子面前,同太子行了一礼。 “参见太子。” 太子忙扶起容夭:“皇姐无需多礼。” 那边的常王走来向容夭行礼。 容夭示意地点了点头,站在了一侧,扫了一眼朝中大臣。 文官和武官各在两侧。 朝中官员,无论文武,官职几何,于她而言皆是熟面孔。 范修文如今已是正二品的右都御史,站在前侧,轻易就能看到。 吴宛宁是朝中将军,是禁卫军殿前射生,乃护圣上安全的要职,无需日日都来早朝,只大朝会来一遭就是,故而今日吴宛宁不在朝上。 顾慎安今日亦在,他就站在武官一侧,身量极高,站姿挺拔,穿着红色官袍,腰间佩着玉带,身姿卓绝,也在看她。 容夭从那人身上移开,看向了其他官员。 方才许多官员与她见礼,她自然看得出他们压抑的不满与排斥。 可惜,她不在意。 旁人的不满,从来不会妨碍她。 “皇上驾到!” 听到了此声,所有官员都站到了各自的位置,稳住身子,不敢再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说闲话。 文武百官以及皇嗣们一同俯身参见皇上。 “免礼!”皇上威严的声音传遍了大殿。 众位大臣这才挺直腰背:“谢皇上。” 皇上方才坐下,便扫视了诸位大臣一圈,目光最后落到了今日新来的三个孩子身上,只多看了两眼便移开了。 很快,就有大臣接连上前禀告要事。 有案件审理的、有边防军事的、有税收也有人事财政的。 容夭仔细听着。 那些大臣禀告过后,父皇会当场给予答复,拍案决定。 若是父皇有错处,或有处理不当之处的,首辅等几位内阁大臣就会上前提醒,提出有利方案。 如有意见不统一的,也都是共同商议,最终总会拿出治理章程来,绝不会搁置不管。 譬如今日范大人又举着折子弹劾烟洲知州鱼肉百姓,曾在三年前贪墨赈灾银钱,还私自豢养私兵,意图不轨。 众位官员听后,皆是一惊。 皇上:“烟洲距离京都城数千里,你怎会知晓?” 范修文:“正是一个月前,微臣救下了一无家可归的女子,那女子正是烟洲人……原本有夫君和儿女,全家以一铁匠铺为生,就在一年前,烟洲知州彭修之强行将那女子的夫君儿子招走,自那以后,两人再未归家,女子去寻夫君儿子,却遭驱逐殴打。那妇人的女儿去知州府寻父亲阿兄,也再未回来,后那妇人便被人追杀,她侥幸逃脱,留下了性命,来到了京都城,找到了臣。” “臣得知了她的遭遇,便派人去烟洲细查那知州彭修之,一查才发现烟洲百姓果真日子艰难,便是三年前烟洲大旱,送过去的赈灾银钱也没有真正到百姓的手中。那彭知州不仅鱼肉百姓,还做过许多恶事,烟洲也的确有许多铁匠人无故失踪,臣以为皆和彭知州脱不了干系。” “彭修之私藏铁匠,恐有异心,臣恳请陛下,即刻派人细查彭知州!” 皇上脸色发沉,开口道:“诸位爱卿可有谁愿接下此事,前往烟洲调查彭知州,将其捉拿归案!” 殿内沉默了片刻,有低着头的,有犹豫不决的,有事不关己的,不过很快就有官员上前言愿意前往。 皇上看着那几名上前请命的官员,迟疑了几分,思虑该派何人前往烟洲。 正是此时,左都御史李大人忽地上前,道:“皇上,臣以为细查彭知州之事该交给吏部,吏部掌管官员任免,合该接下此事。” 左都御史说罢,吏部尚书就上前道:“老臣自是愿意前往烟洲,查明此案。” 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琐事繁多,又年迈,怎好如此奔波,当派遣吏部旁人前去。臣以为,此事可交给初入吏部的太子殿下,烟洲距离京都城算不上远,太子此去,一来可历练己身,二来可见识我大周的山川,再派几位官员辅佐,就当代替皇上微服出访,定能将烟洲知州查明归案。” 兵部尚书说罢,就有官员附和,说太子前去为良策。 澹台稷面色冷清地看向了面色不太好的太子,道:“太子,你可愿前往烟洲查明此案!” 太子走到了殿中央,挺直了腰背,努力稳住身子,行礼道:“儿臣愿意!” 澹台稷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了其他大臣:“可还有官员愿意辅佐太子一同前往?” “儿臣愿意辅佐太子前往烟洲!”常王忽然上前一步开口。 澹台稷皱了皱眉,想到了什么,并未驳斥常王。 紧接着,又有几位官员说愿意一同前往。 皇上最后点了一文一武两位官员,协同太子一同前往,最后看了一眼常王,道:“常王便也同太子一道去吧,你等兄弟二人需相互扶持。” 太子澹台奕:“儿臣遵命!” 常王澹台昶:“儿臣遵命!” 如此,这件事就算定下了,太子以及常王三日后出发前往烟洲。 此事定下后,许多官员都忍不住看向了福希长公主,想从福希长公主脸上看到不一样的神色来。 可惜,并没有,福希长公主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和刚刚一样认真地听着众人言语,丝毫不见异色。 大殿内,各部述过职后,王忠公公喊了一句“无事退朝”。 圣上便起身离开了。 文武百官习以为常,俯身恭送皇上。 皇上走后,大臣们便也接连离开了大殿,朝着任职的衙署而去。 容夭直接跟在了户部尚书的身后。 户部尚书边往户部衙署走,边偷摸拿出袖中藏着的饼饵,他环顾四周,正想将饼饵塞入嘴里,却瞥见身后一身影。 他瞳孔猛地放大,手忙脚乱地将刚拿出的饼饵塞入袖中,摆正官帽,俯身行礼道:“公,公主!” 第225章 户部衙署 户部尚书:“参见长公主!不知公主在此,可有事寻老臣?” 容夭:“父皇命本宫去户部任职,需要贺大人安排。” 户部尚书一愣,他的确得到了公主要来户部的消息,却没想到公主会同他们一般,下朝后就去衙署,不去歇息休整一番,还竟主动找到了他。 公主要入户部历练,竟当真不是闹着玩的。 户部尚书朝容夭郑重地一拜道:“是老臣欠妥当了,老臣这就带公主前去户部衙署。” 容夭:“劳烦贺大人了。” 两人很快来到了皇城南侧的户部官署。 户部比之其他的五部,更为庞大,有群房六十三间,库外官房三十二间。 最前端是大门,进门后是仪门,绕过仪门,院落深处有独立的银库、布库、纸棉库等仓储空间。 容夭幼时就来过户部,多时是偷偷跟着父皇来的,没有父皇允准,她不可乱逛,只入过几个库院。 户部尚书引领着福希长公主参观了户部一些职房,见了一些同僚,然后带她来到了一间宽敞雅致的房屋。 “公主往后若是累了,可在此处歇息。” 容夭:“也好。” 户部尚书迟疑道:“若殿下无吩咐,下官便先告退了。” 容夭:“贺大人还未曾告知本宫该做什么?” 户部尚书愣了愣道:“公主初来户部,方才参观过户部各院已是劳累,公主可回宫歇息了。” 容夭:“时辰尚早,我不累。” “也,也好。”户部尚书身子僵了僵,迟疑地对着旁边跟着的官员道,“去将银库的账目拿来,交给长公主统计审核。” 后面的户部主事连忙道:“是!下官这就去取。” 说罢,那户部主事就要离去,没曾想,福希长公主竟是跟了上去。 户部尚书看傻了眼,反应过来后忙也跟上:“公主跟着他作甚?” 容夭:“自是去瞧瞧书册账本在何地,往后本宫也能知道地方,无需劳烦你等去取。” 户部尚书:“……也好,公主当真思虑得周全。” 于是乎,几人来到了满是账本的库房,福希长公主抵达后也未曾闲着等待,而是在账本库内环视了一圈,问了户部尚书许多问题。 见户部尚书回答得满头大汗,容夭才停下,拿着需核对的账本,与户部尚书告辞,直接去了职房,寻了个空位置坐下,核算手中的账目。 处在职房内的官员在看到容夭后皆是一愣。 甚至有好些品级低的官员不知容夭是何人,还以为容夭是那位上官家的千金,来给长辈送吃食的。然而,在看到了那衣着华贵的姑娘坐在了处理账目的官案前,众人才察觉到了不对,四处寻人问这姑娘是何人。 “什么!长公主!” “你轻声些,莫要惊扰了公主,皇上已下旨允公主来咱户部当值,公主出现在户部,有何稀奇的?” “是,不过那可是公主,竟与我们一般落座在此……”那人拍着胸脯,压着声音感叹着。 户部的好些官员在得知公主来了户部后,皆挺直了腰板,用心当值,不敢怠慢,也不敢太过刻意。 自然,虽瞧着都在认真当值,好些官员还是会忍不住暗中观察长公主,都心中疑惑福希长公主当真会核算账本?福希长公主可会用算盘? 只这个念头刚起,却见翻看着账本的福希长公主竟直接拿起了旁边的算盘。 福希长公主一边翻看着账本,一边拨弄着算盘。 她的速度很是快,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拿起了另一本。 众人看后,纷纷睁大了双眼,震惊不已,福希长公主那使算盘的样子,绝不是伪装的! 堂堂一公主,竟会这些!丝毫不输他们这些老手! 有福希长公主坐镇,好些大人竟不知该如何起身了,便是想去茅厕的,也硬憋着。 更不敢随意低语,说闲话。 终于等到了午时用膳,公主不走,几位官员便也不敢走。 只能继续低头伪装看手中的书册账目。 终于,福希长公主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他们。 “诸位大人不用膳吗?” 几位大臣连忙站起身,朝公主行了一礼:“用!我等这就去!” 容夭未曾多问,走出了职房,来到了户部尚书给她安排的一个休息的小房间。 红玉已经提着食盒在此等候了。 见公主来了,红玉松了一口气,迎了上去:“公主可还适应?” 容夭盯着红玉手中的食盒:“尚可,与在文昌院无什么不同。” 见公主一直盯着食盒,似饿了,红玉连忙笑着将饭菜从食盒中拿出,摆放在桌案上。 “公主忙了一上午,定是饿了,娘娘特意准备了公主爱吃的甜鸭,还有四喜丸子……” 容夭用过了饭食,又小憩了一个时辰,看了会儿书,便又去当值了。 她继续核算账目,她手中的这一批账目是去年的渡州税收,核查有无纰漏,户部账目明确,她细查下来,只查出了三处不妥之处。 再次核查了一遍,容夭直接找到了户部侍郎荣大人。 荣大人见到公主找来,连忙站直了身子,行了一礼,笑着迎了上去,问:“公主有何指教?” 容夭:“你等让本宫清算的账目,本宫已审核完毕,只寻到了三处错处,若你等不放心,可再寻人审查一遍。” 户部侍郎荣大人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福希长公主叫人呈上来的一摞账本。 什么意思?福希长公主是看完了? 怎么可能!这般多账本,便是户部的老人,也要两日才能核算完毕。 这一日还没过去,公主竟看完了! 还找到了错处。 要知道这些账本可都是反复查验过的,应当不会再出错,原本是要封存的,是尚书大人见公主实在想做些事,他们才拿出来,让长公主试试手。 故而这些账本该找不出一丝错误才算正常。 可现在,公主只用这般短的时间,就找出了三处错漏! 应是公主核查错了。 户部侍郎笑着接过了福希长公主命人递过来的册子。 “好,下官这就亲自核查一番。” 既长公主让他查,他怎好驳了长公主的面子,便在公主面前查一查,应付一番便是。 户部侍郎坐在案前细看,才发现公主已将有错误的两本册子放在了最前面,标红处理。 户部侍郎拿起算盘,不紧不慢地将公主标红处计算了一番,只刚计算了一处,他便脸色发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226章 户部错漏 此账目竟真的有错! 只这第一处错误,就有一千两的误差。 户部侍郎不信邪,再次翻到了第二处,抱起算盘合计,片刻后,脸色沉如锅底。 第二处竟也有错,同样差了一千两。 还有第三处,第三处也差了一千两! 整整三千两! 这三千两去了何处? 户部侍郎惨白着脸,忙叫人去请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匆忙赶来,同容夭行了一礼,了解过事情原委后,阴沉着脸与户部侍郎再次核查了那账目。 那三处做得十分隐秘,若不仔细核查,根本发现不了,两人反复验证了数遍,果真是少了三千两! 不是几十两,更不是几两,是足足三千两! 此事绝非小事!必须上报! 容夭:“这只是渡州去年的税收账目,若是有人贪墨,怕是往年也有人错漏,可再核算一番往年的。” 户部尚书震惊地看向福希长公主,眼底满是钦佩,公主竟能想得这般周全。 户部尚书诚恳地朝福希长公主一拜,道:“多谢公主提醒。” 容夭:“乃我之职责。” 户部尚书未曾耽搁,找到了几个信得过的主事,赶快叫人去查验往年渡州账目。 一群人,关起门来拨弄着算盘核查。 用了足足一个时辰,果真找到了几个不妥之处。 前年的渡州账目竟也有两处错漏,少了两千两。 大前年,只有一处错误,少了一千两。 四年前的账目倒是没有出错。 如此,渡州的账目总共少了六千两,还是如此循序渐进地少,可见贪污作假之人的小心,一步步养出了野心,胆子一年比一年大,一年比一年贪。 户部尚书沉着脸,当机立断,将账本上标注参与审核的官员一一找了出来。 威逼之下,很快找出了做假账的人。 乃是一正五品的郎中,姓屈,与渡州云县知县为同窗旧识,因被云县知县拿了把柄,受其胁迫,不得不与之同流合污,帮他作了假账。 户部尚书当即将人绑住,戴上官帽,整理好官袍,抱着有错漏的册子,将人带去了皇宫。 户部尚书带着罪人离开户部衙署后。 容夭看了一眼天色,见不晚了,起身准备回宫。 见福希长公主要离开,户部侍郎等人皆行礼恭送。 直到福希长公主的背影消失,户部侍郎等人仍旧没有收回视线。 “长公主殿下,可真是个能人。”有一官员情不自禁感叹道。 “是啊,那般隐蔽的错处,长公主竟能找到,十余个账本,长公主只用了小半日便核查完了,若是我,恐怕是明日也看不完。” “我现在是明白了,为何皇上执意要让公主入朝为官了,皇上怕是不忍荒废公主的才能。” 众人频频点头,很是认同。 他们户部的人,本就对公主入朝为官的事没有太大芥蒂。 公主可是研制出过精盐,以一己之力改良了盐政,商政,增加了营收,如此银钱多了,国库充足了,他们户部官员便也越发受重视,不会因国库空虚而被皇上无故问责。 他们每日上值,自然是心情不一般。 自是对聚宝盆般的福希长公主多出几分好奇与敬重。 他们本以为长公主来户部是闲得无事来闲逛的。 谁承想,只这一日的工夫,就找出了这般大的纰漏! 六千两!这是大功啊! 福希长公主果真不一般。 他们往后定要更加敬重福希长公主才是,绝不会再糊弄,将她当无知贵人看。 …… 文渊阁。 各部官员还没有下值,皇上就忍不住命人去查了几位皇子在各部适应得如何。 王忠公公将查到的结果同皇上叙述。 “太子在吏部逛了半日,那些官员皆敬重太子,前半日并未交给太子活计,不过太子也未闲着,逛完了吏部,一直在看书。” 皇上眉头一紧,带着些许不满,问:“常王呢?” 王忠:“常王主动看了礼部卷宗,不过未曾看多久就提前回常王府了。” 皇上脸色微沉,想起了什么,面色好了不少,问:“公主呢?” 王忠忙抬起头,忙笑着说道:“公主一下朝,就跟着户部尚书一同去了户部,到了户部,由户部尚书引领着,参观了户部各库,后又去库房取了账本,大半日都在核对账本,很是认真,不曾找清闲……听户部的几位大人说,公主殿下用算盘十分娴熟,与那些官员相比分毫不差!” 皇上眉眼一松,眼底带着欣慰,嘴角忍不住上扬道:“夭夭果真是最让朕省心的。” 王忠:“是啊,福希长公主自幼聪慧,不论做什么都……” 王忠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皇上!户部尚书求见!” 王忠一愣,闭上了嘴,心中直打鼓,户部尚书?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难不成长公主出了什么事惹得户部尚书不喜,户部尚书是来告状的? 澹台稷眉头一凝,眼底也带着几分不确定,开口道:“传户部尚书。” “是!” 很快,在门外候着的户部尚书就走入了殿内,给皇上行了礼。 澹台稷探究地盯着他问:“爱卿怎此时来了?可是公主在户部闯了什么祸事?” 户部尚书愣了愣,忙解释道:“怎会!公主聪慧机敏,今日初入户部就帮了户部不少忙,还帮老臣找到了一错漏!” 澹台稷眉眼一松,坐直了身子:“哦?竟有此事?” 户部尚书急声道:“是啊,皇上你都不知,公主今日……” 户部尚书将今日发生的事,以及福希长公主帮忙找到了陈年烂账,以及渡州云县县令收买威胁户部郎中之事详细讲给了皇上。 澹台稷听罢,欣慰之余皆是愤怒。 “查!细查!传刑部尚书,大理寺卿还有都察院左、右都御史!细查渡州云县县令!” 王忠:“是!” …… 福希长公主入户部第一日就找到六千两税银错漏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官场大小官员的耳中。 诸位大臣神色各异,私下里有夸赞福希长公主的,也有说福希长公主瞎猫碰上死耗子的。 总之,各有各的说法。 变化最大的,当属户部衙署内的官员,面对福希长公主,再没有一个敢小瞧的。 每每见到福希长公主,皆敬重有礼,不敢怠慢分毫。 这日,太子与常王皆天不亮起床,收拾行囊,要离开京都城前往烟洲查案拿人。 第227章 当值 东宫。 太子妃以及皇后娘娘皆站在太子身边,眼底有担忧,有不舍。 皇后上前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道:“儿啊,你此去务必查清那烟洲知州,让你父皇看到你的真本事。” 太子扯着笑道:“儿不会让母后失望的。” 皇后眼眶微红:“母后知道,你是最孝顺的,你此去虽要立功,也要顾好自身,切莫伤了身子。” 太子:“母后放心,儿会护好自己的。” 太子说罢,看了一眼身边的太子妃。 太子妃别开了头,擦了擦眼泪,开口道:“太子身子不好,路上怕是不能日日喝药了,我让太医做了滋补身子的药丸,就放在包裹里,太子可日日服用。” 太子眼底浮现出了一抹温情,冲太子妃温和地笑了笑:“好,孤自会日日服用的,不会辜负太子妃的心意。” “太子,该启程了。”外头有小太监提醒。 太子再次同皇后娘娘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去,却被太子妃拉住了。 却见太子妃对着太子说了一句:“太子此行莫要强求,便是不能立功也无碍,太子的身子要紧。” 太子一愣,抬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大好的母后,眸子微暗,强笑着拍了拍太子妃的手,道:“等孤回来。” 说罢,太子就离开了。 待太子走远,皇后娘娘坐于椅上,脸色难看地开口:“跪下!” 太子妃握紧了手帕,跪在了地上。 皇后盯着太子妃,不满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话?什么立功不重要,你是想害了太子吗!” 太子妃低着头道:“太子孝顺母后,儿媳是怕太子为了立功,不顾身子拼命。” 皇后:“这还用你说!太子不傻,自会护好自己。太子身子重要,立功办好差事同样重要!若太子不立功,便会有人抢了功劳,压过太子!太子无能,便会被人看了笑话,让人小瞧,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笑话太子吗?” 太子妃跪着,手攥紧:“母后息怒,儿媳不敢。” 皇后沉声道:“你是我李家人,本宫的荣辱,李家的荣辱,皆系于太子一人身上,往后你莫要在太子身边说那些丧气话了,明白吗?” 太子妃:“儿媳明白。” …… 近几日,容夭日日早起,上朝、去户部官署当值。 每日午食,多是红玉和墨玉送来食物。 容夭这几日不再只核算什么账本,那些小事皆交给了身边的小丫头墨玉。 墨玉也是她身边的人,今年十五岁,很是善于数术。 于是户部侍郎交给她核算的事,她皆交给了墨玉,她则是看起了户部的卷宗,卷宗内详细记录了大周自开国以来的营收,包括百姓税粮、商户交易税收,以及各种苛捐杂税、每年进贡的布匹总数、供给兵部的粮草…… 容夭一项项地看,半个月的时间,已将户部的事宜尽数了解清楚。 这半个月,户部大小官员皆十分忙碌。 总之,比其他的几部都要忙。 全因福希长公主太过勤勉认真,每日去寻卷宗看,看到了错处,或是不对之处,直接去找尚书大人,尚书大人便会让他们一同核算一遍,若是查验后确定有错,户部尚书还要去请示皇上。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公主是帮了户部的忙,况且也没有几项差错,若是每一个账本都有错,那还了得,留他们何用! 只是叫他们没想到的是,长公主做起事来太过认真,有时看卷宗太过投入,到了下值的时辰,公主仍不动身离开。连长公主都未曾走,他们这些做下属的哪里敢提前离去,便也只能耗着。 就像是今日,公主正坐在一侧,认真地看着卷轴,可距离下值回家歇息已过了两刻钟了。 还是有几个年迈的大人,使劲咳了几声,才引起了公主的注意。 容夭抬起头,放下了卷宗,问身边的墨玉:“几时了?” 墨玉放下算盘,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坐立不安的大人,靠近了公主,低声道:“公主,距离下值已过两刻钟了,咱们该回宫了。” 容夭愣了愣,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果然暗了几分,太阳也已西落,她看了一眼堂内的众位没有离去的大臣道:“诸位大臣为何不走?” 有官员起身,笑着道:“我等公务还未料理完,做完了再走不迟。” 容夭视线扫过了几位大臣闪躲的眼神,点头起身道:“诸位大人劳累一整日了,若是到了时辰,可早些回府歇息,无需因旁的缘由刻意停留。” 几位官员一愣,忙起身躬身行礼道:“公主说得是。” 容夭这才带着墨玉离开,未曾再多说什么。 她自然看得出,那些官员迟迟不走,怕是和她有关。 只户部卷宗太过有趣,她看得入神了些。 既和她有关,往后她注意时辰提早离开就是,不耽误他们与家人团聚。 这日过后,户部的官员发现,福希长公主竟到点便离开了衙署,再没有在户部多待。 户部的官员皆松了一口气。 只觉得福希长公主实在聪慧,定是看出了他们的为难。 长公主心善体恤他们,他们便也不装模作样地久待了,若无要紧事,到了时辰便归家吃热乎饭,含饴弄孙。 这日早朝。 “回禀皇上,云县县令私藏税银,臣派人从云县县令府内找到白银总计七千两,珍宝数件,还请皇上定夺。”负责查渡州云县知县贪污之案的官员已从云县回来,正在殿中央禀告。 澹台稷:“财物充入国库,涉事人员皆革职关押,依法惩处。” “是!” 皇上视线扫过了一众大臣,目光落在了最前方女儿明艳稳重的脸上,不自觉挺直了腰板,眼底满是骄傲。 他开口道:“此次能查到云县县令这一贪官,当属户部尚书之功。” 户部尚书忙上前,大声道:“臣不敢居功,此乃是福希长公主的功劳,若非福希长公主来户部第一日就查到了账本有疑,臣怎会知晓云县账目有疑,禀告皇上,此案怕是会被就此掩盖,若是赏赐,皇上当赏福希长公主。” 皇上很是满意地看了一眼户部尚书,只觉得这户部尚书越看越顺眼了。 他故作严肃地看向了女儿,道:“福希,你已在户部一月有余,也算是未曾闯祸,可有学得什么?” 容夭上前,同父皇行礼,抬头直直地望着父皇,明亮的眸子没有半分对高座之人的惧怕:“回禀父皇,儿臣在户部这一月以来,读遍了户部卷宗,知晓了我大周钱财来历去向,只有一点,还需父皇解答。” 第228章 改革税收 皇上坐直了身体,有了兴致,问:“福希有何疑难不解之处?” 容夭:“这些时日,儿臣闲暇之余看了户部卷宗账本无数,细究了各项税收分布,有田赋、丁税、徭役、人头税……每一项皆要核实,户部官员才会如此忙碌,从而容易出纰漏。只儿臣不解,为何有这般多的税?” 皇上未回答,户部尚书却上前一步解答道:“百姓受圣上庇佑,自是要交税,如此才能国库充盈,有了银两,才能建设大周,才能反过来护佑百姓,供给边关将士粮草。” 容夭看向了户部尚书,道:“前几日本公主出宫,去了城外农户打听,才知百姓们交了田税,还要交人丁税、布匹、徭役税……如此反复,百姓苦不堪言,为何不将这些税统于一处?如此既省了麻烦,也少了官府劳累。” 户部尚书愣了愣,道:“哪有这般容易,自开国以来皆是如此收税,各种赋税如何统于一处?又该如何计算?” 容夭冲户部尚书笑了笑,然后拿出了一折子,递给了高座上的父皇:“关于税收,儿臣所想皆书于此,还请父皇过目。” 王忠忙走来恭敬地接过了公主手中的册子,呈交给了皇上。 澹台稷也很是好奇女儿到底写了什么,打开了册子,认真看了起来。 见父皇在看,容夭开口道:“这些时日,儿臣发现我大周税收多有缺漏,那些贫苦没有田地可种日日饿肚子的百姓,竟也要收人头税,故而有些人家,有了孩儿便藏匿起来,不让人发现,甚至有些人要隐姓埋名过一生。如此的人家不在少数,那些城外的乞丐,也多是为了躲税,东躲西藏,不肯在一处安稳。” “既然我大周的苛捐杂税使得穷苦百姓们日子艰难,苦不堪言,那便不如彻底改了!” “公主能体会到百姓不易,是为好事,可公主想得太过简单,税收之事,怎是公主一句话就能分辨清楚的。”一侧的首辅皱着眉头,开口道。 容夭看向了首辅,道:“本公主年幼,自知思虑得不够周全,今日这才在殿上提出此疑惑,让诸位大人替我解答,听闻首辅大人出身寒微,幼时家中务农,日子过得很是艰苦,不知大人少时可有为税收苦恼?” 首辅愣了愣,开口:“自然常有。” 怎会没有,当初他之所以那般费心读书,便是想考中秀才,减免家中的赋税。 容夭抬头,又看向了其他的几位大人:“听闻户部尚书,还有刑部侍郎,太常寺卿,大理寺少卿……诸位大人少时皆家贫,应也知我朝苛捐杂税使得百姓们苦不堪言。” 被容夭点了名的几位大人皆神情一怔,皆道公主所言不假。 容夭依旧不急不缓地说道:“大人们皆是爱民如子的好官,既知晓百姓们的不易,诸位大人在成了朝中命官后,为何不请旨改了这让百姓饱受苦难的税?” 几位大人有的羞愧地低下了头,有的则是看着容夭,眼底带着迟疑。 “哪有这般简单!改革之事,动辄便会使得天下动荡,公主殿下扬言要改税,那公主可知如何改,既能使得百姓日子好些,也能不损我大周财力。”首辅问。 “何为摊丁入亩?”首辅话音刚落,就听到了皇上的声音,却见高座上的皇上忽然抬起头,举着方才福希长公主呈上的折子,热切地看着福希长公主问,“福希,摊丁入亩便是你想的计策?” 容夭冲父皇点头,解释道:“正是,摊丁入亩,顾名思义就是彻底废除人头税以外的徭役、杂派、附加费等苛捐杂税全部合并摊入田赋中。这样,家里没地或少地的人家,便可少交税,甚至不用交税,他们便也无需东躲西藏躲税,而那些家中田地多的富贵户,便要按着田地大小,多交税。” “也可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税收全部合并,统一于夏、秋征收,折成白银!如此,也方便了官府收税,农民不用再交完粮食交布匹,交完布匹出劳役,只用交银子。还能流通我大周银钱货币。” 福希长公主的声音清亮,在殿内回荡,使得每位官员都听到了。 好些大臣一脸震惊之色。 便是首辅都神情怪异地看了福希长公主许久,道:“如何统计田地?此法一出,那些富户怕是会刻意瞒报田地。” 福希长公主答:“自是要全面清丈田亩与户籍普查!摸清家底,做出册子,清丈时让地主、自耕农、相邻田主三方画押确认,防止作弊。还能清查户口,记录人口变动。除此之外,瞒报者,当以重罚!” “这样以田地征收赋税,百姓岂不是更不愿开荒了。”吏部尚书开口道。 福希长公主:“那便下令,新开荒田地可免税五年,如此百姓自会多开荒种地。” “公主此法绝妙!惠及百姓,惠及我大周!”大殿内忽然传来一声,乃是文官一侧站着的范修文发出的。 却见范修文范大人神情激动地走上前来,行了一礼道:“臣以为,公主此法绝妙,定可解贫苦百姓困境!” 澹台稷面上也带着几分激动惊喜之色,方才女儿所说言语,他皆听得清楚,怎会听不出女儿良策的周全? 清丈田亩与户籍普查,合并税种,折银征收,摊丁入亩…… 这一桩桩件件,无一不绝妙。 澹台稷不动声色地看向了首辅等人:“首辅以为公主所想计策如何?” 首辅收回了目光,俯身答道:“公主此法,的确精妙,或可一试。” 首辅说罢,便有大臣跟着附和,言公主所想税收改革法门绝妙至极,定可解许多百姓之难。 首辅:“公主此法虽好,却也不可莽撞行事,可先寻一地试验一载。” 容夭看着首辅,嘴角微微上扬,道:“本公主正有此意。” 首辅愣了愣,对着皇上道:“臣请求督办此事。” 皇上脸上满是笑意:“允了!” 这日下朝后,容夭直接跟着父皇去了文渊阁,单独向父皇求了一事。 “儿臣想离开户部,去旁的衙署见识一番。” 第229章 吃饭本事 澹台稷看着郑重其事的女儿,忍不住发问:“听闻你在户部很是顺遂,为何不想继续留在户部?” 容夭:“儿臣已看完了户部所有的卷宗,户部已无儿臣可看的了,故而儿臣想去旁的官署瞧瞧。” 澹台稷:“……” 若非眼前是他的女儿,他是半分不信有谁能只不足一个月看完户部的卷宗,还提出了一个利于百姓的税策。 他的女儿,旁人根本无法比拟。 “夭夭想去何处?”皇上平复了心绪,笑着问。 容夭看着父皇,道:“便去吏部吧。” 澹台稷:“也好,那你从明日起就去吏部吧。” 容夭冲父皇笑了笑:“谢父皇!” 于是第二日。 福希长公主早朝过后,跟在吏部尚书的身后,去了吏部。 吏部尚书已经得到了公主要来吏部任职的文书,见到走来的公主自没有惊慌,而是恭敬地引领着福希长公主去吏部衙署。 而跟在后头看到了一切的户部尚书,则是觉得心中莫名一酸。 身边的户部侍郎也神情怪异地道:“公主怎忽然去了吏部?我们户部不好吗?” 户部尚书:“公主昨日与我辞行,说她已看完了我户部的卷宗,留在户部已无事可做了。” 户部侍郎不赞同道:“怎会无事可做?我户部每日要查验那般多的账本,每日最为忙碌!公主细致,常能查出错处,最适合我们户部。” 户部尚书看着前方,喃喃道:“公主核算账目,委实大材小用,以福希长公主之能,怎会拘于我户部,以本官看,公主在吏部也留不长久,怕是不久后,又会换地方。” …… 容夭跟着吏部尚书,来到了吏部官署。 吏部的官署虽不如户部大,却比户部雅静。 入了吏部大门,门前有“八字影壁”,其后是礼仪性的仪门,在二门处还设有吏胥值房,穿过仪门后进入了四司。 文选清吏司在南侧,负责人事选拔和任命。 考功清吏司在北侧,负责官员的考核与奖惩。 验封清吏司掌管官员封爵、世职和恤荫,在西侧。 稽勋清吏司管理官员守制、终养和籍贯等事宜,在东侧。 吏部尚书冯大人带着容夭走遍了吏部,试探性地询问:“公主便在文选清吏司任职如何?” 容夭:“自然可行,劳烦冯大人安排了。” 吏部尚书冯大人看着面前笑着却让人看不透的福希长公主,眼底恍惚了一瞬。 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见福希长公主,还是在皇上的怀里,那时候福希长公主矮小肥白,不过六岁,六岁,就说出了一番他至今都不能忘记的言论。 这些年过去,福希长公主长大了,他也变老了,如今再看福希长公主,他半分都看不透了,不仅他看不透,连首辅还有那些老臣们都看不透。 福希长公主,到底想要什么? “公主,臣有一疑问,不知长公主可能解答?” 容夭:“若福希能解,自会作答。” 吏部尚书冯知易幽深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公主,道:“公主来吏部,究竟是为了什么?” 容夭冲冯知易一笑,道:“父皇说,让我来吏部历练,向诸位大人学习本事,父皇的意思,就是本公主的意思。” 周围静了一瞬,吏部尚书再次开口道:“是老夫糊涂了。” 容夭再次冲吏部尚书笑了笑,未曾说什么。 吏部尚书也未曾再问什么。 于是福希长公主去了处理公务的清吏司,和在户部一般,旁人不安排活计,她便自己找了活计去做,摸清了吏部事宜,第三日便开始看卷宗…… 即便长公主入朝为官已一月有余,早朝时,福希长公主仍是诸位大臣刻意关注的对象。 公主有时来得早,有时来得晚。 来得早时,长公主多是和范大人、昭宁将军站在一处交谈,或是与未来的驸马永安将军站在一处。每当这时,好些大人们皆会握紧手中笏板,竖起耳朵,严阵以待、审视防备地望着永安将军,生怕永安将军有何逾矩,冒犯长公主之处。 不过还好,永安将军还算正人君子,未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是常常赠予长公主东西,或是给公主带些香喷的朝食。 就像是今日,永安将军顾慎安一来便提着食盒站在殿门前,见福希长公主来了,永安将军眸子发亮,大步凑了过去,将手中盛着吃食的匣子递到了长公主的面前。 福希长公主见了,也未曾客气,冲永安将军笑了笑,接过了那香喷还冒着热气的吃食。 众人见了,只觉得稀奇,永安将军从入宫到等待公主来,少说也有半个时辰了,那吃食竟还冒着热气,那装吃食的匣子必然有什么巧妙机关。 “镇国公,永安将军当真有心,日日送如此香的吃食,想来你也吃过吧。”有一官员走到了镇国公的身边,好奇地问。 镇国公望着公主手中捏着的饼饵,头冒黑线,硬着头皮道:“吃过!我自然吃过,我日日吃,早就吃腻了!” 官员:“如此香气扑鼻,镇国公府上有如此好的大厨,他日,我等定要去你府上作客,尝一尝连公主都喜爱的美味佳肴。” 镇国公身子一僵,咳了咳道:“也是不巧,那个厨子性子古怪,只肯做朝食,待到辰时后,不肯入厨舍,你等怕是没机会品尝到如此美味了。” “那厨子竟有如此规矩,可惜,当真可惜了。” 镇国公看着感叹的几位官员,扯了扯嘴角,简直想翻白眼。 就这几人还想吃那饼饵,他这个做爹的都还没吃到儿子亲手做的羹汤,这几人吃个屁。 镇国公再次望向了满足地吃着饼子的长公主,心口酸酸的。 若非有长公主,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晓儿子善庖厨。 “既只肯做朝食,不如镇国公让家中那位大厨多做几份朝食,让我等尝尝是何滋味。”一位与镇国公关系甚好的武将凑过来商量道。 镇国公嘴角抽了抽:“……那厨子规矩多,不肯多做。” 武将一脸惋惜:“那真是可惜了。” 见镇国公一本正经的模样,似没说假话诓他们,那些也想尝尝美味的官员也就没兴致了,不好再多说。 只能吃着手里面干巴巴的饼饵。 早朝还要一段时间,还是吃些东西为好。 官员啃着饼,忍不住看向了那边福希长公主吃的东西。 怎闻着这般香?这镇国公府的厨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容夭接过了顾慎安递过来的吃食,咬了一口,满口鲜香,满足地眯了眯眼,边吃边问:“这饼是如何做的?怎这般好吃?” 顾慎安盯着容夭的唇,很快移开,认真道:“这是那厨子吃饭的本事,他不肯透露。” 第230章 生死未卜 容夭咽下口中酥脆的饼,点头道:“也是,不好强人所难。” 顾慎安:“那厨子就在我们府上,往后公主想吃,臣都叫他做。” 容夭吃过了一个,忍不住又拿了一个,还递给了顾慎安一个,道:“也好,你也快些吃。” 顾慎安接过了容夭递过来的饼饵,轻轻咬了一口:“很好吃。” “是,这饼极好,该赏赐那厨子才对。”容夭真心夸赞道。 顾慎安嘴角上扬,眸子亮了亮,握紧了手中带着暖意的饼饵,道:“臣遵命。” 容夭冲顾慎安笑了笑,又吃了一个精巧酥脆的饼。 她费脑子多,每日吃的东西也多,从前都是下过早朝去官署的路上用些娘亲准备的吃食,或是跟着父皇蹭一顿,故而每回早朝都会饿上一会儿。就在几日前,顾慎安每日早朝皆会给她准备热乎香脆的饼饵。 那饼饵有咸香的,有甜香的,馅料各不相同。 见她喜欢,顾慎安便日日都给她带。 因饼饵的馅料日日都有花样,她每日都十分期待。 今日的是甜口的,带着一股清香,甜而不腻,她很是喜欢。 “明日还要这个。”容夭举起饼,对着顾慎安眨了眨眼睛道。 顾慎安眼尾上扬,骨节分明的手将准备好的干净帕子递了过去,温声道:“好。” 这日早朝,烟洲传来了消息。 说是太子和常王查到了烟洲知州谋逆屯兵的证据。 皇上当即就派人前往协同太子与常王,缉拿逆贼烟洲知州彭修之,将罪人押到京都严惩。 这算是一大喜事。 下朝后,容夭迟疑了片刻,并未立即去官署,而是找到了父皇。 此时父皇正在用膳。 澹台稷见到了女儿,并不意外,只叫女儿过去用膳,旁边伺候的公公也十分有眼色地布上筷碟。 容夭坐到了父皇的旁边,问:“父皇,烟洲知州为何要屯兵铸造兵器?” 澹台稷沉声道:“自是狼子野心,要行谋反之事。” 容夭微微皱眉,又问:“可父皇,他一个知州,烟洲当地的父母官,谋反做什么?” 澹台稷夹菜的动作一僵,看着女儿,问:“夭夭觉得另有隐情?” 容夭:“他屯兵,铸造大量兵器,应就是为了行谋反之事,可他一无贤名,二无血统,三无大量私兵,如何谋反?” 澹台稷面色一沉,放下了筷子:“夭夭怀疑另有主谋。” 容夭:“皇叔齐王正在烟洲。” 澹台稷猛地站了起来,眼底泛着寒意。 “来人!召首辅,兵部尚书,镇国公觐见!” “奴才这就去!”旁边的王忠忙道。 这日,文渊阁大门紧闭,皇上与几位朝中要臣在谈论政事,福希长公主也在其中。 午后,皇上便下旨,派骁勇将军、永安将军率兵前往烟洲,接应太子以及常王,次日出发。 然,次日天还未亮,皇上还没起,便有八百里加急,敲响了紧闭的宫门。 “皇上,不好了!太子和常王出事了!” “太子和常王被贼人掳走了!生死不明!” 皇上得知后震怒,即刻下令,命骁勇将军刘立业、永安将军顾慎安点十万精兵,即刻出发,前往烟洲营救太子和常王。 因太子和常王被贼人掳走之事,这日早朝暂休。本是前来上朝的大臣们在得知此讯后,纷纷聚在殿外满脸惊恐地谈论着被贼人掳走的太子和常王。 “那个彭修之一小小知州,竟有此等胆量!胆敢掳太子与常王!他是想诛九族吗?” “你难道没听说吗?昨日下朝没多久,皇上就又召集了几位大人谈论此事,听闻是福希长公主率先发现了端倪,怀疑那彭知州并非主谋,恐怕事关齐王,皇上这才派骁勇将军以及永安将军点兵,前去接应太子以及常王,没想到还是迟了。” “齐王!好大的胆子!” “怎会和齐王有关?齐王不是最为老实本分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等以为太子和常王能平安无恙回京吗?若是已然……” “莫要胡说,太子和常王定能平安无恙回来!” 大臣们低声谈论着,眼底皆是担忧。 而凤仪宫。 皇后娘娘被唤醒,皱着眉头睁开眼,看着扰她好梦的方姑姑。 “外面发生了何事?怎这般乱?” 方嬷嬷扑通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道:“娘娘,不好了,太子,太子他……” 皇后猛地清醒了,未穿鞋袜便下了床,抓着方嬷嬷的肩膀大声质问:“太子怎么了?你哭什么!你说啊!太子到底怎么了?” 方嬷嬷捂着嘴,哽咽不已,话都险些说不清:“太子,太子被谋逆之人掳去了,生死不明。” 皇后瞳孔猛地放大,脸色发白,身子一软,直直地倒在地上。 “娘娘,娘娘!来人啊,请太医,快请太医,皇后娘娘晕倒了!” “快来人啊!” 皇后娘娘病重,醒了晕,晕了醒,太医都束手无措,说是皇后娘娘忧思过重,得了心病。 几日后,太子妃也病倒了。 皇宫内外,蒙着一层死气。 没人敢笑,皆哭丧着一张脸。 容夭这日没有去官署,而是跟着娘亲一同去探望了皇后娘娘。 刚走到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喊声。 “娘娘,你不能冲动啊,你怎能孤身去烟洲呢,皇上已经派人去救太子了,定能将太子平安接回来的。” “是啊,娘娘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太子最为孝顺,若娘娘出了事,太子回来见娘娘如此,定会忧心的。” “娘娘!” 此刻的凤仪宫外,不只有崔贵妃和长公主母女,还有其他的几位娘娘,以及安和公主,皆是来探望皇后的。 在听到了里面的响动后,都顿在原处,不敢轻易入内打搅。 安和公主急步走到了容夭的身边,缩了缩脑袋,拉住了容夭的胳膊,红着眼看着前方低声问:“皇姐,太子哥哥还有二皇兄还能回来吗?” 容夭抿了抿唇,眸子颤了颤,望着凤仪宫道:“能,能回来。” 第231章 探望 听到了皇姐的话,安和公主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皇姐很厉害,连皇姐都说两位皇兄能回来,那两位皇兄一定能回来! 不止安和公主红了眼睛,便是殷妃娘娘也眼眶发肿,昨夜定是哭了一场。 常王到底是殷妃一手带大的,即便不是亲生的,精心养育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苛待,常王一朝出事,殷妃自然是最担忧的。 刘妃也一脸凝重地开口道:“要我说,此事就不该派两位皇子前去,皇后娘娘也是,明知太子体弱,武功不好,非要让太子去烟洲,如今出了事,倒不知怪谁了。” 崔怀茵:“刘妃慎言。” 刘妃闭上了嘴,没再开口说什么,多说多错,她自然知道这个理。不过她说得也没错啊,听闻太子之所以会去烟洲,还是李家请的命,说是要历练太子,这下好了,人都被掳走了,生死不明,便是活着,也不知要受多少罪。还有常王,非跟着去做什么?不见得有多聪明多会武,这不是添乱吗?人家一抓抓到了两,尽是添乱。 还好她儿没去,否则今日晕的就是她了。 刘妃拍着胸脯,觉得自己没有强逼儿子与那几个比,真是做对了。 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诸位娘娘、公主,皇后娘娘病重,不便见客,各位娘娘请回吧。”却见凤仪宫宫门敞开,走来了一宫女,那宫女恭敬地对着几人道。 皇后宫内的宫女都逐客了,几人不好再待,只能离去。 午后,容夭则是与安和妹妹一同去了东宫,探望太子妃。 听闻太子妃情况尚好,能见客。 二人抵达了东宫,坐在客席等候太子妃。 很快,两人便见到了一脸病态,毫无血色的太子妃李湘玉。 李湘玉曾在文昌院待过一段时间,与容夭是同窗,两人算是自幼一同长大的熟人。 李湘玉步伐凌乱,走得有些急,还没等几人互相见礼,太子妃李湘玉就拉住了容夭的手,急切地说:“长公主殿下,我有事请教你。” 容夭拉着李湘玉坐下:“你现在身子弱,先坐下再说。” 李湘玉只能随着容夭坐下,仍旧执着地盯着容夭,惨白的脸上不施粉黛,更显得可怜。 她死死地拉着容夭的手,眼底带着希冀和请求:“殿下,你最为聪明,定能看得清现如今的局势,太子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对不对?” 容夭看着太子妃,点头道:“对,太子还活着。” 李湘玉紧绷的身子这才松了几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她松开了容夭的手,捂住了脸。 “是我失礼了,让两位公主见笑了。” 安和公主连忙安慰道:“若我是你,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莫要再哭了,这样伤身子。” 李湘玉用了好久才缓和过来,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用似水洗过的眸子望着两位公主,哑声开口说道。 “长公主说太子活着,那我便信他还活着,只要太子能活着便好,长公主没骗我,可对?” 容夭点头:“是。” 李湘玉嘴角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多谢。” 容夭:“父皇子嗣众多,齐王谋反,抓走了太子与常王,若是轻易杀了他们,只会惹得父皇震怒,齐王必败。齐王不傻,自会留下太子以及常王的性命作要挟,逼迫父皇,父皇绝非心硬之人,不会对两位皇弟不管不顾。” 李湘玉怔愣地看着容夭,捂着胸口,使劲点了点头:“多谢。” 容夭将帕子递了过去:“莫要伤心了,擦一擦泪,说不定过几日就会有好消息了。” 李湘玉接过了帕子,感激地擦拭着脸上的泪,哽咽地说道:“好,我一定会等好消息的。” 容夭与安和公主又安慰了太子妃一番才离开。 两位公主离开东宫后,直接驾车出了宫,前往常王府探望常王妃。 都是弟媳,不能单探望太子妃,而不去看望常王妃。 这样说不过去。 于是姐妹二人坐了两刻钟的马车,抵达了常王府。 只是在看到常王妃后,两人皆是一愣。 常王妃与方才见到的太子妃全然不一样。 常王妃冯秀秀脸上并没有多少伤感,还亲自来迎她们。 闲谈了好一会儿,常王妃便只问了一句宫内可有太子和常王的消息。 安和公主没忍住,问常王妃:“二皇兄被贼人掳走,二皇嫂难道就不伤心吗?” 常王妃愣了一瞬,然后看着容夭和安和公主,真切地道:“我是伤心的,只我知伤心无用,便是再哭,他也回不来。” 安和公主怪异地看了一眼常王妃,道:“这样呀。” 常王妃身边的婆子忙开口道:“前日得到了消息,王妃也是哭了一整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今日晨起才好些。” 安和公主:“我就说嘛,二皇嫂定是极担心二皇兄的。” 常王妃没有说什么,只低着头,喝了一口茶。 安和公主却走了过来,拉住了常王妃的手,道:“二皇嫂,你听我说,我与大皇姐方才去了东宫……皇姐说两位皇兄皆无性命之忧,定然都还活着!” 常王妃睁大了双眼:“真,真的!” 安和公主:“自然是真的,大皇姐说的话哪有错的。” 常王妃:“那,那可真是好消息。” 安和公主:“三皇嫂听到了皇姐的话,高兴得病都好了大半。” 常王妃点头:“两位皇子福大命大,定都会无碍的。” 安和公主看着面前的二皇嫂,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迎合道:“对,两位皇兄定都能平安无恙回来的!” 常王妃冲两位公主诚挚地笑了笑。 而常王妃身边的嬷嬷,却是脸色发青,急得直喘。 容夭目光落在了常王妃以及那嬷嬷身上,很快移开,然后喝了一杯茶。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常王妃问了容夭派去了多少人去救太子和常王,又好奇地问了一些别的,总之,很少谈论常王。 见天暗了,福希长公主以及安和公主起身准备离开。 常王妃忙站起来相送,亲自将两人送到了马车上才回府。 回宫的马车上。 安和公主迟疑地扯了扯自家大姐姐的衣服,道:“大姐姐,二皇嫂和三皇嫂好不一样啊,三皇嫂满心满眼都是皇兄,每一句问的都是皇兄。二皇嫂却不一样,问了好多,没几句有关二皇兄的,为何这般不同?” 第232章 接应 容夭看向了皇妹:“每个人都不一样,譬如得知了太子和常王被贼人掳走,你哭了我却未曾哭,并非我不关切他们二人。” 安和公主恍然大悟一般,使劲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二嫂嫂比三嫂嫂更加坚强!更加聪慧!” 容夭迟疑地点头,道:“总之,你回宫后莫要同旁人说你二皇嫂不关切你二皇兄,若是被人误会就不好了。” 安和公主:“嗯!安和明白,安和都听皇姐的!” 容夭冲安和公主笑了笑,闭目养神。 常王妃这般的确有些不对。 似,在常王妃看来,常王是可有可无之人。 甚至在得知常王无碍后,常王妃脸上不见多少喜色。 前世,常王妃年纪轻轻就去了,可会和这有关? 他们夫妻,到底有何不对? …… 太子与常王被贼人掳走、不知生死,不仅皇后以及太子妃因此事卧榻不起,连皇上这几日也召了太医,精神不济,难以入眠。 容夭叫楚明依配制了药,给父皇服用,才见好些。 即便如此,父皇病好了,也似苍老了好几岁。 父皇不好,娘亲便也跟着不好。 容夭这几日皆未去官署,而是听从父皇的话,日日在文渊阁,为父皇分忧,检阅奏折。 终于,在骁勇将军与永安将军离开京都半个月后,终于来了有关太子与常王的信。 那是加急的密信,送信人跑死了三匹宝马,仅用五日就将信送来了京都城。 信中写道,太子和常王皆还活着,只是齐王拿两位皇子作为要挟,逼皇上下旨退兵,将烟洲以南皆归他所有。 齐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要占烟洲以南,自立为皇。 皇上得知后大怒。 朝中大臣也皆愤怒不已。 “皇上不可啊,齐王狼子野心,他这是谋反!此等逆贼当千刀万剐!” “皇上莫要糊涂啊,若是真应了齐王所求,我大周分崩离析,那齐王定会得寸进尺!” 朝中老臣纷纷跪在殿内,求皇上莫要应齐王所求。 只有极个别的,譬如皇后党羽以及与常王交好的官员,未曾跪地。 澹台稷看着殿内众人,闭上了眼,后又睁开,开口道:“你等可有良策,救太子与常王。” 众位大臣皆面带难色。 首辅上前一步,皱着眉头开口道:“齐王虽豢养了兵卫,可探子打听,最多不过五万,五万兵力,与我大周铁骑相比,自是不能胜,齐王定是知道自身无法抗衡,才会密谋掳走太子和常王以作要挟。为恐齐王鱼死网破,我等不可轻易出兵攻打,只能智取,派遣武功高强的暗卫,先打听太子以及常王具体被关押之处,暗中营救,只要将太子和常王救出,那齐王定会伏诛!” 范修文上前道:“齐王狡诈,怕是会将太子以及常王藏在极为隐秘之处,非我等可轻易寻得,既然齐王拿皇上亲子要挟,那我等不如也先捕获齐王妻儿子嗣,反过来威胁齐王。据微臣近日所查,那齐王虽子嗣众多,却有一位宠爱的侧妃,那侧妃为齐王生下了一子,得齐王看重,齐王甚至欲为他,废黜世子,齐王妃与那母女很是不对付……故而臣以为,可做几手准备,不仅要暗中营救两位皇子,还要深入敌军内部,瓦解……” 范修文说罢,又有几位大臣接连上前来出谋划策。 皇上听后,面色变好了几分,下令道:“传朕旨意,命右都御史范修文、南营指挥郑启领三万骑兵,即日整兵出发前往烟洲支援,务必协助大军救出太子与常王。” 范修文:“臣遵命!” 郑启:“臣遵命!” 次日,范大人以及郑将军领三万骑兵,出发前往烟洲。 澹台稷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去的军队,看向了身侧的女儿。 “夭夭,你觉得范大人此去有几成把握?” 容夭仰头看向父皇眉宇间的愁色,认真道:“或许范大人还没有抵达烟洲,就会有好消息了。” 澹台稷一愣,想起了什么,道:“夭夭是说顾慎安那小子能提前想出计策救出太子和常王?” 容夭:“或许吧,我大周人才济济,二皇弟和三皇弟会归来的。” 澹台稷听着女儿略带笃定的声音,莫名心安了几分,这几日他身心俱疲,时刻关注着前线来的密报,心力交瘁,若非有夭夭帮衬,前朝怕是会乱。 太子东宫乱了,皇后的凤仪宫乱了。 还好有女儿,镇定如初,帮他分忧,轻而易举应付那些无事找事的大臣,稳住了京中的局势,才不至于乱套。 也是这一次,他才知晓,女儿审阅起奏折毫不含糊,比他都快上数倍,还能不出一分错漏。 有女儿帮衬,他能早歇息大半日。 他的女儿,远比他想的还要稳重优秀聪慧。 “好,那就借夭夭吉言了。” 容夭:“外面风大,父皇病初好,不宜在宫外久待,我们回宫吧。” 澹台稷眼底温和一片:“好。” 父女二人回宫后,刚抵达文渊阁,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这些时日瘦了不少,一脸病态,神情阴郁,连站都有些站不稳,需人搀扶着,看到皇上后,皇后急切地推开了旁人,来到了皇上身边跪下:“皇上,求你救救奕儿吧,莫要拿奕儿的性命开玩笑!便是先答应了齐王所求又何妨?奕儿的命难道就抵不过那几座城池吗?” 皇上脸色一沉,望着身前跪着、满脸哀求的皇后,冷声道:“国家大事,岂容你胡言!” 皇后:“皇上就那般不在意太子和常王的生死吗?他们可都是你的儿子!” 皇上:“朕已派人去救他们兄弟二人了,你以为只答应了齐王的要求,他就会轻易放过太子和常王?齐王只会更得寸进尺,继续拿太子与常王要挟朕行谋逆之事!” “就不能先救太子,先将太子救出来,奕儿平安了再……” “好了!”澹台稷不耐烦地看了一眼皇后,道,“送皇后回凤仪宫,好生休养!如无要事,绝不可让皇后随意出宫!” 说罢,皇上便大步离开了。 留下脸上毫无血色的皇后,在那里喊叫:“皇上,奕儿可是我大周的太子,是你的嫡子,是储君,你怎不管他的生死!” 可惜,皇上头都没有回。 容夭看了皇后一眼,没说什么,也跟着父皇离开了。 谁料,却被皇后给拦住了。 “福希,你是你父皇最疼爱的孩子,你去劝劝你父皇可好?太子最是敬重你这个皇姐了,你不能不管他啊。” 第233章 皆无性命之忧 容夭停下了脚步,看着泪流满面、卑微乞求的皇后娘娘,道:“父皇早已派遣了十万精兵前往烟洲救太子与常王,今日又派遣了五万精锐骑兵,诸位大臣也于殿前想好了应对策略,若无意外,应能救出太子和常王,父皇已尽力而为了。”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尽力而为?若是有意外呢?本宫就这一个儿子,本宫赌不起!唯有太子回到了本宫身边,本宫才能安心!你去劝劝皇上,你的话皇上定会听的,让你父皇先假意答应齐王的要求,救回太子,再做旁的决定,这样不就行了。” 容夭只看着皇后,并未开口。 “母后!”却见太子妃匆忙跑来,担忧地看着皇后道,“母后,营救太子之事父皇自有定夺,你要相信父皇,相信朝中大臣。” 皇后脸色阴沉地看向了太子妃:“你懂什么!” 说罢,皇后娘娘又看向了容夭,眼底带着乞求,正要说什么,却被容夭打断。 “太子妃说得不错,娘娘当信父皇,信朝中大臣,如今已是最好的解法,儿臣还有要务,先告退了。” 说罢,容夭便离开了。 容夭走远后,皇后脸色彻底僵住,直直地望着前方,她如同傀儡一般,任由太子妃扶着,回到了凤仪宫。 刚合上门,皇后便将手边的瓷瓶扔在了地上。 “她就是故意的!她定是不希望太子回来,那样她的亲弟弟,六皇子就能当太子!” 太子妃往后退了退,担忧地看着皇后,道:“母后误会了,太子常同我说,长公主曾多次开导帮他。” 皇后脸上满是恨意,怒声道:“伪装!都是她的伪装!这次太子与常王皆被贼人掳走,说不定也有她的手笔!” 太子妃眼睛睁大,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太子妃说罢,脸上就挨了一巴掌,是皇后打的。 “你怎能如此帮衬外人!你夫君被人害了,你竟还帮着恶人说话!” 太子妃捂着脸,眼眶发红地看向了皇后,道:“母后!太子为何会去烟洲,为何会陷于此等险境,母后难道不清楚吗?” “若非母后和祖父非要让太子去烟洲历练,还要太子在百姓面前故意暴露身份,说是为提高太子在民间的威望,太子怎会被齐王的人轻易发现掳走!太子日日提心吊胆,每日一醒来便是读书,生怕让母后失望,母后还一直逼他做他做不到的事!太子都快被母后逼疯了!太子自从成了太子,没有一日过得舒心!都是因为母后你!若是能选,我情愿他不是太子!” 皇后睁大了双眼,伸手死死地指着太子妃:“来人,来人啊!太子妃忤逆不孝,罚跪在殿外,没有我的吩咐,不能起来!” 太子妃并未反驳什么,只走了出去,白着脸,跪在了殿外。 而皇后则是捂着胸口,坐在软榻上,使劲喘着气,不停地对自己说着:“本宫没错,本宫没错,本宫都是为了奕儿……” …… 太子妃被皇后罚跪大半日,又重病了一场。 皇后同样也卧床不起了好几日。 三日后,烟洲来了喜讯。 永安将军派遣暗卫,将齐王的宠妃以及三个儿子皆抓住了。 而今大军正与齐王交涉,或能将太子和常王换回。 皇上大喜,与几个阁中老臣秘密商议了一番,书信派人送到了烟洲。 十日后,烟洲又传来消息:齐王愿用常王换侧妃及三个儿子。 齐王拼死不肯交出太子,只肯拿常王交换。 交涉之下,齐王退了一步,大周也退了一步,用常王换齐王宠妃以及一个儿子。 消息传到了京都城,皇上在文渊阁闭门静思半日,回信允准。 又一个十日。 传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两军在洪江交汇,换人质之时,永安将军派善射的昭宁将军提早一日绕到了齐王叛贼的后方,在一棵隐秘的树上蹲守了一整天,待旭日刚升,齐王大军刚现时,昭宁将军在暗处一箭射死了叛贼齐王。 齐王被射穿了心口,当场毙命。 齐王大军群龙无首,大乱。 范修文范大人趁机站在高坡上,宣称皇上仁慈,若有降者,可免死罪,亦可揭发戴罪立功,恕无罪。 齐王五万兵听到了此话,纷纷放下了武器,跪在地上言愿意归降,哭诉道所行谋逆之举,皆是被齐王所逼。 故而这场战争根本没打起来便结束了。 齐王的亲信皆被抓获。 常王无碍,平安无恙。 只是太子被齐王藏得深,找到后已是第二日,太子受了重伤。 …… “你说什么?太子怎么了?”却见龙椅上的皇上猛地站了起来,怒声问。 前来报信的人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道:“太,太子伤了双腿,往后怕是难以正常行走了。” 大殿内寂静了一瞬。 “你胡说什么!我儿怎会伤了双腿!为何常王好好的,偏我儿出了事!”却见旁边的皇后猛地冲过来,失了体统,大声喊叫。 前来报信的人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只道:“常王说,太子初被抓到时,妄想逃离,被齐王的人发现,齐王得知后恼怒,命人打断了太子的双腿。” “奕儿!我的奕儿!”皇后喊叫了这一声,眼睛一闭,整个人往后倒去,幸而被人扶着。 皇上命人将皇后带下去,叫太医诊治。 殿内的几位老臣皆神情严肃,脸色沉重,不发一言,似还没有从刚刚的事中反应过来。 太子双腿皆断,这是大事,双腿断了,若能接上,治好了还好说,若是耽误了病情,没有治好,落得个再不能行走,或是成了瘸子,如何使得? 大周的储君,怎能残废? 皇上派宫中的数名太医前去接应太子,便赶那些大臣离去了。 大臣们神色各异地离开了皇宫。 容夭得知了此事,愣了好一会儿,待人都离开了,她才抬起脚去了吏部官署。 十五日后,太子以及常王被接回了皇宫。 几位早在十日前就在半道上接应到太子和常王的太医,此刻纷纷跪在殿前禀告。 “常王身子无碍,只是太子他的腿……” 澹台稷急声问:“太子的腿到底能不能治好!” 德高望重的王太医匍匐在地,颤声道:“太子的腿是早先被齐王抓到时就被打断的,耽误了病情,右腿尚且好说,可左腿,不仅断了骨,还断了经脉,即便是接上了,也难以恢复正常。” 澹台稷怒声道:“说人话!” 太医闭上眼,道:“太子的双腿往后怕是不能如正常人一般行走了!” 第234章 废太子 澹台稷脸色发黑,大声道:“庸医!张贴告示,寻天下名医,定要治好太子的腿!” 王忠颤声领命:“是!” 皇上遍寻名医为太子治腿之事很快传遍了京都城。 倒是有许多自称名医的,前来为太子治腿。 只可惜,那些人来了后,说辞都与太医院太医一般,言太子双腿怕是不能恢复如常了,皇后娘娘因此好几日卧床起不了身。 众人皆非傻子,听得懂双腿不能恢复如常是何意。 怕是往后即便休养好了,也要人搀扶,或是拄着棍。 一时之间,不论是宫内,还是宫外,皆因太子双腿之事众说纷纭。 太子归来已有一段时间了,容夭与娘亲、六弟一同前去东宫探望太子。 太子是醒着的,并没有传言的那般精神不济,竟对着他们还笑了出来。 “崔娘娘、皇姐无需担心,我无碍,太医说我在床上休养个一年,或许能下地由人搀扶着行走,也不妨碍什么。” 容夭:“我身边有一女医者,可叫她帮你看看。” 崔怀茵:“是啊,楚大夫很厉害的,说不定能治好你的腿。” 太子对着容夭摇头,笑道:“皇姐、崔娘娘无需再替我费心,这般多的太医神医看顾着我的腿,皆是一样的结论,无需劳烦请旁的医者了。” 容夭盯着太子真切的眸子,也冲太子笑了笑,道:“也好,如今你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太子:“是啊,经历了此番,我便也觉得人活一世,当顺应本心,才能不辜负自己。” 容夭眸中浮现出一抹浅笑:“对,不可辜负自己。” 又与太子谈论了一番,容夭才告辞离开。 太子妃亲自相送。 太子回了宫,太子妃的病也全好了,比前段时间因太子的事担忧魂不守舍的模样好了不知道多少。 走之前,太子妃悄悄地凑过来,在容夭的耳边说了一句:“皇姐放心,太子如今真的很好,比从前还好。” 容夭看了一眼面色红润的太子妃李湘云,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好。” 随后,几人便离开了。 长乐宫。 崔怀茵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女儿,道:“夭夭,昨日你外祖父来信了,说有朝中大臣来送礼,还夸了一番麟儿。” 容夭抬头看向娘亲,问:“只有一人吗?” 崔怀茵:“何止,只昨日就来了两个,今日又来了三个!” 崔怀茵拉住了女儿容夭的手,有些紧迫地问:“夭夭,太子的腿好不了了,那些人可是以为麟儿会……” 即便娘亲的话没说完就止住了,容夭也懂得娘亲是何意,容夭答:“娘亲想得没错。” 崔怀茵摇头皱眉道:“麟儿每日贪睡懒散,有些小聪明都用到了偷懒睡觉上了,他根本不合适!那些官员想要攀附,个个上门,你外祖父那边该如何是好?” 容夭:“娘亲只写信让祖父和舅舅们莫要结交就是,往后如何,父皇自有决断。” 崔怀茵重重地点头:“对,听你父皇的就是了。” 一个月后,太子的伤势大好,据说皇上特意让工部给太子打造了一把轻巧带轮的椅子。 太子如今已能坐在椅子上,去外头晒太阳了。 也正是太子大好后的几日。 朝中陆续有大臣开始请旨废太子。 第一日,三两大人请旨废太子,皇上未允。 第二日,多数文武百官请旨,皇上同样未允。 第三日,大朝会。 首辅首当其冲,跪在了金銮殿上,举着笏板大声道:“陛下!太子双腿有疾,此生行走艰难,自古以来,身体有残者不可立储,会被万国耻笑,还请皇上废太子,另立储君!” 首辅说罢,吏部尚书以及户部尚书接连跪在了大殿内。 “臣请皇上废太子!” “臣请皇上废太子!” 这次皇上并未像前两日那样推辞,而是扫了一圈诸位大臣,开口道:“我儿重伤未愈,你等便这般急不可耐!” 首辅:“储君乃我大周颜面,乃万民表率,还望圣上为大局着想!” 皇上低头道:“也罢,传朕旨意,太子澹台奕于烟洲一行,受困于敌,双腿落疾,身体有损,不堪为储,即日起,废其储君之位。” 皇上说罢,便见许多大人跪地道:“臣等遵命。” 皇上冷着脸,再次开口:“立三皇子澹台奕为晋王,赐居晋王府,择日移出东宫。” 下完这两道旨意,皇上便起身离开了大殿。 原本那些还想求皇上另立新太子的大臣遗憾地叹了口气,只能摇头作罢。 皇上离开了,好些大臣三两聚在了一起,神色各异地讨论着储君之位。 若见长公主靠近,那些大臣便都会立刻闭上嘴,生怕被朝堂上唯一的皇嗣福希长公主听到。 容夭并未理会,走出了宫殿,范修文便跟了上来。 “公主,昨日臣探得,京都城一百里地外的芒镇麦收了,整个芒镇近千亩地用的都是公主献的农业百科全书中所述的法子耕种播种施肥……整个芒镇今年麦的收成比隔壁镇多了两成!如无意外,明日户部尚书便会将此等喜讯告知皇上。” 容夭眸子微亮,看着范修文道:“极好。” 范修文望着面前迎着晨光的公主,心口微微颤动,禁不住开口问:“公主以为,二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哪一个更适合储君之位。” 容夭盯着范修文的眼睛好一会儿,道:“他们都不好。” 范修文瞳孔微缩,面颊因激动而变得紧绷烧红,他哑声道:“是!臣也觉得他们都不好!” 容夭再次冲范修文笑了笑,那笑很淡,却笑得真切。 范修文也跟着笑,若非旁侧有人,她好想放肆大笑出声,谢上苍让她得遇公主。 两人分开后,容夭出宫上了一辆马车。 她今早吃顾慎安送来的饼饵时,顾慎安悄悄同她说,下朝后有好物送给她。 她自是好奇,要来亲眼看看。 刚入马车内,她就闻到了顾慎安周身特有的清香。 顾慎安就坐在靠门的一侧,见她进来,他伸出手来。 容夭手放到了他的手上,借力坐在了旁侧。 她抬头望着他问。 “是何好物?” 第235章 成婚日定 顾慎安将一侧的木盒子递给了容夭。 “公主且看。” 容夭满眼好奇地看着顾慎安递过来的木盒,她接到了手边,打开,盒子内竟是个弩。 “弩?”容夭将那弩拿起,疑惑地看着顾慎安,问,“此弩有何不同?” 顾慎安指着那弩,道:“公主且细看。” 容夭低头仔细观看那精致的弩。 她是用过弩的,弩有些重,射一次只能出一箭,上箭的时候也麻烦,故而便是在战场上,弩也不常使用。 容夭仔细地端详着手中似轻巧了不少的弩箭,一看,才发现出口处竟有十孔。 难不成…… 容夭眸子微紧,看向了顾慎安,问:“此弩能一连射出十发?” 顾慎安隽逸的面上浮现出一抹笑,他道:“是,它能一弩多矢,且比之从前的弩射得更远,威力更大,也更轻便。” 容夭:“当真!” 顾慎安:“自然,公主去武场可试。” 容夭视线从顾慎安的脸上移开,低头认真端详着手中的弩,大周若有这般的一支军队,定更能护佑大周安危。 一弩射出十箭的有了,往后定然也能做出更好更厉害的武器,比如宋瑜白曾说过的枪支热武器…… “公主可喜欢?”顾慎安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容夭仰头看向了顾慎安,却见顾慎安嘴角上扬,眼底似淬了星光,很是认真地看着她。 他距离得很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薄润的唇,在她的记忆中,他们前世曾比这更近过。 容夭视线从顾慎安的唇上移开,落到了顾慎安的双目上,红唇微张:“喜欢,本公主很满意。” 说罢,她便仰起头,手扣住了顾慎安的手,俯身轻轻地触了触那泛红的薄唇,很快移开。 见他一动不动,她冲他眨了眨眼道。 “你做出了十发的弩,是立了大功,我会将此物献给父皇,让父皇奖赏于你。” 说罢,容夭抱着那弩,准备下车离开。 却被顾慎安勾住了腰。 容夭一个不注意,坐在了顾慎安的腿侧。 腰间,环着一长臂,那人并没有使力,但凡她起身就能挣脱开。 可偏偏,他的呼吸在耳畔,弄得人发痒,他示弱乞求的声音传来:“公主已经奖赏臣了,公主只需同皇上说这弩是公主的功劳,臣无需皇上奖赏,只要公主奖赏。” 容夭只觉得耳畔越发痒,他的声音本就好听,如今他在她耳边说话,越发迷惑人了。 “如何奖赏你?” 顾慎安凑近了几分,低哑着嗓子道:“就公主刚刚那样,臣只要那样的赏,求公主恩赏。” 容夭脸颊绯红,如炽了火。 身后的顾慎安也很烫,明明已是秋日,早不似夏日那般炎热,可如今就是热。 容夭视线飘忽,落在了他扣在她腰间修长的手指上。 眸子更是被灼烧了一下,快速移开。 她想,他这般求她了,再赏他一次也不是不行。 “公主!圣上派人寻公主!” 外头传来了红玉的声音。 容夭迅速推开了顾慎安,站起身,抱着弩直接下了马车。 出了马车,秋风吹过了面颊,带走了几丝热气。 容夭面色如常地将手中装着弩的盒子递给了红玉,道:“父皇派了何人寻我?” 红玉看着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的公主,松了一口气,然后有些急切地道:“是皇上身边最信重的王忠公公,已被墨玉挡在了巷外,借口让其先回了,也不知王忠公公是如何得知公主在此处的。” 顾慎安的马车停在一隐秘的巷子中,极少人路过。 容夭抿了抿唇,回头看了一眼已从马车上下来的顾慎安,清声道:“我会将弩献给父皇,这是你的功劳,你我乃未婚夫妻,荣辱与共,本公主无需占此功劳。” 顾慎安眸子颤了颤,回:“好,臣都听公主的。” 容夭又看了一眼顾慎安,便离开了。 见公主走了,红玉连忙跟上。 容夭直接朝着皇宫去了。 入了宫门,径直去了父皇日常处理政务的文渊阁。 刚走到文渊阁的门前,就看到了在门外守着的王忠公公。 王忠公公看到了容夭,松了一口气,忙凑过来拜见:“长公主你可来了,陛下等你许久了。” 容夭接过了红玉手中的盒子,微微捏紧,跟在王忠公公的身后入了文渊阁。 看到父皇,容夭行了礼。 皇上面色不大好地问:“夭夭,你下朝后去了何处?和谁见了面?” 果然。 容夭面不改色地看着父皇道:“女儿下朝后和范大人聊了好一会儿,一同出了宫,后碰到了永安将军,永安将军求儿臣将此物献给父皇。” 说着,容夭便走上了高台,将手中的盒子放到了父皇日常处理政务、批阅奏折的桌案上。 澹台稷见女儿面色如常,神情严肃,没有丝毫不妥之处,心口松了几分,觉得女儿与那顾家老四私下见面定是只说说话,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这是什么?”澹台稷看着女儿递来的匣子,多了几分兴致地问。 容夭打开了盒子,露出了木盒子里面的弩,十分热情地向父皇介绍:“这是顾慎安让儿臣代为献上的弩。” 澹台稷拿起了盒中的弩,仔细端详了一番:“我大周也有弩,这弩有何不同?” 容夭:“这弩可一发射十箭。” 澹台稷原本平淡的面容猛地一紧:“此话当真!” 容夭冲父皇笑着道:“不如父皇随儿臣去武场实验一番?” 澹台稷很是有兴致地站起身,道:“好!去武场!” 这日,皇上带着福希长公主莫名去了武场。 去后没多久,皇上龙颜大悦,召见了永安将军,赏赐了他金银,还交给了永安将军一项制器的要务。 不仅如此,皇上赏赐过永安将军后,还屏退了他人,单独与永安将军谈了小半个时辰。 当日午时,圣旨抵达了镇国公府。 皇上下令,福希长公主与永安将军顾慎安的婚事于年后全权交于礼部操办,正月十五完婚。 永安将军由原先的东营指挥使升为皇都禁卫统领,即日交接。 镇国公府。 顾慎安跪于地,恭敬地接过了圣旨,谢了隆恩。 传旨的公公拿着赏赐走后,镇国公夫人林娴激动地站了起来。 “好啊,终于定下日子了,若是再等下去,我真怕皇上变卦,忽然反悔不肯我儿尚公主了。” 第236章 争位 镇国公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儿子手中捧着的圣旨:“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顾柏安忽然开口:“当真要让四弟嫁到长公主府?便是两厢情愿,朝中大臣怕是也会竭力阻挠。” “是啊,那些大臣定会拿规矩压迫,阻挠四弟的婚事。”顾明安也担忧道。 镇国公不满地看了一眼两个儿子道:“此事无须你等操心,皇上的旨意谁敢违背,只是在此之前,你等莫要在外胡乱说惹祸就是!若是被我知道,我定不饶你们!” 顾柏安以及顾明安忙道:“是!” 镇国公顾复州这才放下了心,走到了顾慎安面前,拍了拍顾慎安的肩膀,心情尚好地说道:“好好准备。” 顾慎安捏紧了圣旨,深邃的眉眼低垂着,嘴角上扬道:“儿明白。” …… 皇上下旨,确定了长公主的婚期,此喜讯很快传到了诸位大臣的耳中。 长公主无需半年便要出嫁,于很多人来说是好事。 譬如在内阁,几位内阁阁老得知此讯后,皆松了一口气,脸上展露出笑颜。 “嫁了好,尽快嫁了人,也无需我等每日提心吊胆了。” “是啊,我还以为……” 那位大人话没说完,就把下半句话咽了回去,掩饰一般喝了一口茶水。 程阁老看着面前的张首辅问:“首辅怎不见喜色?公主确定了婚期是好事,首辅怎还忧心起来了?” 张首辅回过神来,看向了程阁老道:“老夫就是在想,如今太子已废,哪位皇子能胜任大周储君之位。” 程阁老脸也沉了下来,叹了一口气道:“是啊,照理说,常王尚可,可其生母实在不堪,武王为人糊涂鲁莽,六皇子太过懒散……老夫一时之间还真选不出合适的,若是几位皇子其中有一个能有长公主的一半聪慧,我等也无需这般愁苦。” 张首辅面色微沉,没再言语,只看向了窗外的那棵落了叶的槐树。 他想,好好考察几位皇子,总能选出最好最合适的储君…… …… 与太子被废,择日就要搬出东宫相比,长公主殿下的婚期定下是小事。 因在很多人眼里,长公主迟早要出嫁,不过是早上半载或是晚上半载的小事。 宫内,更多的人在讨论新封的晋王。 东宫的人已然井然有序地收拾起了东西,陆续搬出皇宫。 而凤仪宫。 听闻皇后娘娘拖着病体,又去寻了皇上,求皇上收回成命。 却在文渊阁待了不足一刻钟就被赶了出来。 皇后娘娘不肯离去,跪在文渊阁殿门前,直到跪晕了过去。 也是这日,几位皇子去了各自母妃的宫中。 譬如刘妃娘娘宫中。 伺候的宫人都发现了,自从太子被废的消息传来后,刘妃娘娘比之从前多了许多精气神,不是给母家写信寄出皇宫,就是私下联络几位大臣…… 见武王来了,刘妃情急地走过来迎接,拉住了武王的手道:“你总算来了。” 武王澹台佑:“母妃这般急唤儿臣来做什么?” 刘妃眼睛发亮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只觉得越看,她儿越有气势,越耐看,瞧他儿子多壮实,多有男子气概!比那个废太子强多了!这样有男子气概,身子康健的才最合适做大周的储君! “佑儿啊,太子被废,你是如何想的?” 武王拿起了桌子上的糕点,一口塞入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三皇兄身子不好,性子软弱,什么都怕,武功还差,本就不适合做太子,没了太子之位,三皇兄反倒自在。” 刘妃看儿子的眼神越发欣赏了:“对!我儿活得通透!晋王本就不适合太子之位,我儿子最像太子!” 武王震惊地看向了母妃,手中的糕点掉落在了地上,他手指了指自己,问:“母妃说的是儿?” 刘妃笑着道:“母妃就你一个儿子,不是你还能是谁?” 武王使劲摇了摇头,慌张站了起来,道:“我,我不行,我读书不好,根本不是那块料!” 刘妃皱眉起身,拍了拍武王的胳膊,道:“胡说八道!你不是那块料谁是?如今太子之位空悬,晋王已废,再无缘太子之位,你父皇只有你们三个兄弟可选。那澹台昶平平无奇,虽读书比你好一些,可武功不如你,出身也不好。澹台麟虽有个受宠的母妃,有个好姐姐,可他懒啊!他整日里偷懒耍滑,最没出息,怕是争都懒得去争!这么一算,就只有你能担此重任了!” 武王不确定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茫然地问:“我?母妃真的觉得我行?” 刘妃笃定道:“是啊,你这般好,你不行谁行?” 武王挠了挠头:“听母后这么一说,儿真觉得自己不错,不过儿就算想当太子也要父皇同意呀。” 刘妃笑着道:“这段时间你好好表现,过几日母妃就去求你父皇,让你去前朝官署历练,你只要立了功,你父皇自然能看到你的好。” 武王想到了什么,皱眉道:“还要当官吗?儿可不想去六部与那些文官打交道。” 刘妃哄着道:“你听母妃的准没错!待你父皇看到你上进的模样,到时候定会夸赞你的。” 武王:“行吧。” …… 而殷妃宫中。 常王一大早主动来殷妃宫中请安。 “儿臣参见母妃。” 殷妃笑着叫常王免礼:“你去烟洲受到了惊吓,刚休养好,当再多休息几日,无需这般勤快来给母妃请安。” 常王:“礼不可废。” 殷妃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是个孝顺的,母妃近日得了一株百年人参,待会儿你带回去好好滋补一番身子。” 常王:“儿臣多谢母妃。” 殷妃温和地笑着命人给常王沏茶,又关切地问了几句,常王皆一一答了,只待到该离去的时辰,常王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殷妃便试探地问:“可是还有事要同母妃讲?” 常王看了一眼殷妃身边的奴婢。 殷妃了然,屏退了不相干的下人,只留下了两个心腹在两侧。 常王这才跪在了地上,道:“还请母妃助儿臣。” 殷妃身子僵了僵,看着面前跪着的养子。 “可是为了太子之位……” 第237章 庇护 常王挺直胸膛,神情坚定地看着殷妃,道:“儿是父皇的长子,自认为不比三皇弟差,也不比四皇弟差,儿将母妃当成生身母亲,将安和当成同胞妹妹,也想往后得了权柄,能够保护母妃,保护安和妹妹!” 殷妃怔愣地看着常王,道:“你是本宫养大的,本宫将你当作亲子,自然愿帮你,只母妃并不受宠,人微言轻,恐怕帮不了你什么。” 常王对着殷妃笑道:“只要母妃让外祖父在朝堂上帮我,便足够了,儿自会立功,得父皇看重!” 殷妃心口重重跳动了几分,起身过去搀扶常王:“好,你是个好孩子,母妃自会尽全力帮你的。” 常王顺势起身,用敬重的眼神看着殷妃:“谢母妃。” 常王离开后,殷妃坐在了软榻上,安和公主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母妃,二皇兄也想当太子?” 殷妃看着养子离开的方向,点头道:“是啊,他想让母妃助他当太子。” 安和公主:“那母妃要帮二皇兄吗?” 殷妃回过神,看向了女儿道:“帮,当然要帮!若他成了太子,你与我便都有了庇佑,往后你嫁了人,也有了倚仗。” 安和公主面带不解地问:“我为何要二皇兄来庇佑?我乃是公主,是父皇的女儿,往后也会有府邸有银钱,怎会需要二皇兄帮我?” 殷妃:“你不懂,你是公主,往后是要嫁人的,你往后嫁了个好的,自是好说,可若是嫁的人不好,被人欺负,总是要有人做主的。” 安和公主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母妃道:“我是公主!怎会有人胆敢欺负我?便是当真有这般的人,还有父皇护着女儿!” 殷妃拉着女儿的手,认真道:“你的父皇总有一日会不在的,你父皇不在,新帝登基,新帝才是我们母女的靠山。” 安和公主满眼的不解,凝望着母后:“未来的皇帝,不论是二哥还是四哥,亦或是六弟,都是女儿的皇兄皇弟,若是他们待我不好,皇姐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殷妃看女儿的眼神满是无奈:“你皇姐都自顾不暇了,怎管得了你?你皇姐往后也是要看旁人的脸色过活。” 安和公主眼睛睁圆,反驳道:“怎会,大皇姐那般聪慧,才不会看旁人的脸色行事!” 殷妃:“你们是公主,是要靠山的,待你长大后就明白了,便是你皇长姐再厉害也无用。” 安和公主皱着眉,有些执拗地说:“皇姐说过,靠山山倒,我们是公主,能靠自己,才不要靠旁人!” 殷妃看着已十三岁的女儿,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罢了,待孩子长大后自然就会明白这些道理。 如今,她还是要尽快帮常王筹谋一番,倘若真的成了,她和安和往后就真的不愁了。 …… 长乐宫。 临睡前,容夭特意看了进度点。 一万点,从前雷打不动,每日增加一点。 容夭本以为今日当也无甚变化,只在看到那骤然增长的绿色的点数时,猛地坐了起来。 她有三日没有看这个进度点了。 按理说当增加三点。 可如今的点数比之三天前,增加了一百点! 她做了什么?怎会忽然增加了这般多? 这是一天增多的,还是三天持续增多的? 容夭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看错。 原来,这个进度真的能加快,只是尚不知是何契机。 容夭沉思了片刻,心底想了好几个缘由。 只是都需要她一一去验证才能确定。 这是个极好的消息,容夭欣喜地看了一会儿那颗灰蒙蒙的种子。 并未多想,困意袭来,便躺在床榻上睡了过去。 第二日。 刘妃拜见了皇上,给武王求了一官职。 皇上并未拒绝,当场下令安排武王前去兵部历练。 没几日,就有官员求到了皇上面前,说是为了江山稳固,求皇上早日立储。 皇上并未理会,直接提前下朝了。 皇上显然不喜臣子们提及立储君之事,即便如此,那些自称为大周江山社稷着想的臣子,还是逮到了机会就求皇上立储。 只要皇上不允,那些臣子便是再着急也是无用的。 七日后,晋王已搬到了晋王府,请几位皇子公主们前去府上玩耍吃酒。 容夭带着六弟弟一同前去。 再次看到三皇弟晋王时,愣了好一会儿。 晋王虽坐在轮椅上,可整个人有很大的变化。 且不说红润的面色,便是眸子都比从前亮了几分,一看便知他这些时日吃得好,睡得足。 在她的记忆中,还从来没有见过有这般笑容的三皇弟。 幼时的澹台奕,每日最早来到文昌院读书,不常笑,便是笑,也是强扯出来的。 看来,三皇弟为晋王的日子很是舒心。 不仅容夭看到晋王后觉得稀奇,便是其他的几位皇子公主在看出晋王的变化后,纷纷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三皇兄,你胖了!”安和公主走过去,笑着说道。 “是啊,三皇兄还从未这般胖过!”六皇子盯着三皇兄的脸,认真道。 “三皇兄虽是胖了些,却比从前瘦弱的模样强!”武王也道。 晋王笑着回:“本王自搬到晋王府吃得好,睡得好,又无需走路,胖一些也属正常。” 说罢,晋王便热络地招呼道:“府上的厨子研制出了几道新奇的小食,很是美味,我特意让那厨子多做了些,已摆在湖心亭了。” 说着,晋王特意看向了容夭,期待地问:“大皇姐可要去尝尝?” 容夭:“也好。” 晋王满面笑容地带领几人前去晋王府的湖心亭。 用完了饭,几人便又参观了一番晋王府,到了宫门快关闭的时候才离开晋王府。 回宫的马车上。 容夭闭目养神,耳边传来了六弟的声音:“阿姐,我以后也要向父皇讨一个这样的宅子,三皇兄这样可真好!每日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我何时才能像三皇兄这样,不被人逼迫去读书,去习武。” 容夭睁开眼,看向了六弟:“如今朝中都在谈及太子之位,你可想当储君?” 第238章 “名” 澹台麟睁大了双眸,使劲摇头:“不!我才不愿像父皇那样,每日天不亮便早起上朝,批阅奏折!若是不让我睡觉,还不如让我做木雕舒心。” 容夭想到了什么,含笑伸手点了点小六的脑袋,问:“你从前说要送我一只会飞的鸟儿,可有做出?” 澹台麟眼神躲闪,有些心虚地偷看了皇姐一眼:“麟儿问了工部最厉害的匠人,根本做不出会飞的木鸟,不,不过麟儿做出了会跑的木鸟儿!” 容夭:“会跑的木鸟儿?” 澹台麟:“嗯嗯!麟儿前几日刚做出来的,正准备送给阿姐。” 容夭伸出手:“在哪里?” 澹台麟挠了挠头:“在宫中,回宫后麟儿就拿给皇姐。” 容夭很是好奇弟弟做出来的会跑的木鸟儿,叫赶车的人快些,又在车上询问了澹台麟许多关于他做的木鸟儿的事。 姐弟二人回宫后第一件事便去了南三所。 澹台麟抱着一个盒子出来,然后紧张兮兮地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只惟妙惟肖的木雕鸟儿,只那鸟儿的双腿被两个圆轮取代。 容夭盯着那木鸟儿问:“它如何跑?” 澹台麟忙将木鸟儿放在了桌案上,转动了鸟儿后面惟妙惟肖的羽尾,就见那小鸟儿“嗖”地一下往前去。 容夭眸子发亮,赞扬地看着六弟澹台麟:“阿姐不知,麟儿竟已如此厉害了。” 澹台麟眼睛亮亮的,害羞地挠了挠头:“这是工部的魏大人帮麟儿一起做的,他可厉害了,能做很多精巧的东西。” 容夭:“父皇可知道?” 澹台麟摇头,认真交代:“就魏大人、麟儿和阿姐,我们三个人知道,麟儿都还没有给母妃看。” 容夭捧起那小鸟儿,仔细观察了一番,也学着澹台麟的样子,扭动了鸟儿的尾羽,却见那小鸟儿再次动了起来。 “今日晚膳,你可将这鸟儿献给父皇,如实告知你是如何做出这鸟儿的,不可少提魏大人的功劳。” 澹台麟:“可这是给阿姐的。” 容夭揉了揉澹台麟的头,道:“此物可先献给父皇,待你做出了会飞的鸟儿,再送给阿姐。” 澹台麟落寞地开口:“可麟儿做不出来,根本没有会飞的木鸟。” 容夭:“阿姐问你,从前可有会跑的木鸟儿?” 澹台麟仰头看着容夭,摇头道:“没有。” 容夭嘴角上扬,道:“是啊,从前也没有会跑的木鸟儿,就是因为你去做了才有了这会跑的木鸟儿,这样看来,弄个会飞的鸟儿,也并非不可能。” 澹台稷眼睛发亮地看着容夭,使劲点了点头,手坚定地握成拳头道。 “麟儿明白了,麟儿一定会努力的!” 容夭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叫红玉去拿了一把弩,给六弟瞧。 “你学过武,定然见过弩。” 澹台麟好奇地盯着那弩,点头道:“嗯!麟儿用过,弩比弓箭好用,不用太多的力气便可射出箭。” 容夭指着手边的弩道:“这个弩,与你从前用的弩不同,它能一发射出十箭,也是个极厉害的匠人想出来的。” 澹台麟惊讶地抱起了那弩,道:“麟儿能试试吗?” 容夭:“当然行。” 于是澹台麟便急切地跑出了房屋,举起弩,朝一处射去。 十支箭射出,深陷入红墙内。 澹台麟盯着手中的弩惊叹不已:“好厉害!麟儿想拆开看看,这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容夭:“内有机关,拆开恐怕危险,若你实在好奇,明日便唤那个做出此物的木匠入宫,叫他给你讲解。” 澹台麟:“好!” 容夭很是满意地看着弟弟,道:“这弩是很厉害,可我曾在一本书上看过,有能射出几百米而威力不减的枪,有只射出一失便可致使百人重伤的炮,若是能做出来,我大周便再无敌敢扰了。” 澹台麟双目睁大,拉住了容夭的胳膊急切地问:“什么枪,什么炮,麟儿怎从未听过,天底下真有这些东西吗?” 容夭:“应该是有的,只是我大周还没有罢了,你这般厉害,阿姐觉得你往后就能做出来。” 澹台麟指着自己:“我,我真的行吗?” 容夭:“你当然能行,你小小年纪就能做出会跑的木鸟儿,待长大了还了得!” 澹台麟脸蛋红扑扑的,对着阿姐使劲点了点头:“麟儿会努力的!” 容夭拍了拍澹台麟的头:“不急,阿姐会寻许多匠人,让他们与你一同想办法,总能做出来的。” 澹台麟:“嗯嗯!” 这日晚间,皇上的笑声自长乐宫传出,因六皇子献给了皇上一只会跑的木鸟儿。 皇上不仅赏赐了六皇子,还赏赐了工部的一位姓魏的主事,提拔他为工部郎中。 自那以后,懒惰的六皇子越发喜爱玩木头了,除了最不能缺的睡觉,多数时间会跑到工部,找魏大人探讨木工活。 而皇上赏赐赞扬了六皇子没多久。 就听闻刘妃也在民间搜罗了能工巧匠,招来给武王当幕僚。 常王也有动作,听闻也招了几个幕僚当座上宾。 七月,南江水患。 皇上派朝中能臣前去治水。 常王请求前往。 皇上允。 九月末,常王修建了堤坝,疏通了水患,立功归来。 皇上在大殿文武百官面前夸赞了常王。 常王归来第二日,便又有大臣请求皇上立太子。 只皇上仍旧不予理会,半分没有立太子的心思。 即便如此,朝中好些大臣皆私下里讨论未来储君人选。 有三成以上臣子猜测会是常王。 几位皇子中,常王到底占了长,还立了功,又没有值得诟病之处,比莽撞的四皇子以及懒惰的六皇子要强一些。 朝中大臣还在争论未来储君人选,想方设法求皇上早日立储。 福希长公主之名再次传遍了大周。 因今年秋收,大周有一郡县千户人家的粮食比往年多了两成,听闻全是福希长公主所献书册的功劳。 福希长公主献了一本农书,照书中种粮,粮食收成能增两成,更甚者增三成。 故而此次秋收后,朝廷下令,在每个县郡派遣一名育粮官,教授百姓如何耕种作物可高产,福希长公主献的书册也被大量印刷,供给大周百姓购买。 好些百姓为买农书抢破了头,也因此事,大周百姓人人皆道福希长公主乃天上赐福的福女下凡,这才能使得粮食增产。 容夭看着那绿莹莹的进度条,眸子发亮。 这些时日她终于找到了能够让绿长条迅速前进的方法。 只一个“名”字。 第239章 护驾! 她得了名,被百姓熟知拥戴,那个绿长条便会迅速增长。 如今已抵达了五百五十点。 还剩下九千四百五十点,就可获得杂交水稻的种子了! 只需“名”吗? 并不难。 这日大朝会。 户部将今年各地税银册子呈上,皇上看后大喜,提拔了几位官员。 也是这日,众位大臣又开始求皇上立太子,称国一日无储君,江山一日不得稳固。 只今日皇上未曾回避此事,只看着那位第一个请立太子的大人,问:“那你来说,该立谁为太子?” 那大人跪在地上,浑身哆嗦,声音都在发颤,道:“回禀皇上,立太子乃国家大事,当选最稳重妥当的皇子,皇上乃明君圣主,定能选出最好的储君。” 澹台稷盯着那位大臣,冷声道:“姜大人且说,朕的这几个儿子,你觉得哪一个有储君之能?” 姜大人抖得越发厉害了,头抵在地上道:“立嫡立长,在几位可当选太子的皇子中,常王占长,且常王办事妥当,为人和善,臣以为常王能担此大任。” 这位姜大人说罢,便有旁的大臣上前一步,大声道:“臣以为武王能文能武,为人赤诚,宅心仁厚,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微臣以为六皇子虽年幼,可其小小年纪便可造出奇物,可见其慧根,才是储君最佳人选。” “臣以为常王……” “臣以为……” 大殿内议论纷纷,好些大人说着说着便争辩了起来,各有各的道理。 也有一些人沉默不语,未曾表态。 只那些大人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龙椅上的皇上神色冰冷,任由他们争辩表态。 发现了不对,众位大臣纷纷闭上了嘴,低着头不敢再言语。 待殿内寂静无声时,皇上冷冷地扫过了众位大臣,这才开金口。 “你等只说朕的那几个儿子如何好,将他们夸上了天,可朕却不觉得!在朕看来,朕的那几个儿子各有各的错处!常王太过平庸,武王太过鲁莽,六皇子太过懒散无斗志,这该如何?朕难不成该听尔等的!” “皇上恕罪,全凭皇上定夺!” “全凭皇上定夺!”大臣们纷纷跪地,大声道。 见那些臣子皆闭上了嘴,澹台稷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只扫了一眼几位皇儿,叫大臣们继续禀告国事。 待到快下朝时,皇上宣布七日后去猎场围猎,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皆可同去,便起身离开了大殿。 七日后出城围猎,是早先就定好的,在众位大人看来并不稀奇。 众位大臣三两聚在一起,也皆是在讨论几位皇子。 同样在大殿上的常王以及武王便成了焦点。 方才皇上在文武百官面前提及对两位皇子的不满之处,到底是当众损了两位皇子的面子,好些人好奇两位皇子会是何反应。 却见两位皇子果真皆沉着脸,其他的也看不出什么。 待大臣们都散了。 武王走到了大皇姐的身边问:“皇姐,父皇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鲁莽吗?” 容夭看着四皇弟,道:“你处事虽粗心,为人却仗义宽厚。” 武王朝容夭嘿嘿一笑,道:“我也没有皇姐说得这般好。” 容夭:“……” 还未离去,故意放慢了脚步的常王:“……” 不再难受了的武王一扭头,看向了还未曾离开的常王,他忙走过去,道:“二皇兄,你与我方才都被父皇骂了,父皇说你平庸,你心里头可难受?” 常王停下了脚步,看向了武王道:“父皇指出我的错处,我自会牢记改正。” 武王:“我粗心尚且能改,你平庸如何改?” 常王呼吸微重,只盯着武王道:“……父皇提出,自是为了提点我们,让我们改正的。” 武王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道:“还是二皇兄聪明,我往后定会细心一些。” 常王对着武王努力扯出了笑,然后朝容夭那边一拜便大步离开了。 七日后。 恰逢秋光正好,长空如洗,云絮疏淡,不见半分阴霾,抬眼望去满目清朗。 辰时,前往京郊围场的官员大臣都在城门前集合完毕。 皇帝的车辇先行。 后面是几位妃嫔的车马。 皇后身体不适,并未一同出宫。 再后面便是几位皇子公主的马车。 福希长公主与安和公主同车,在最前方。 几位皇子,因晋王腿脚不便,正在府上休养,故而此次未曾一同前往。 常王虽成了亲,可听闻常王妃病了,外出吹风恐怕加重病情,故而也未曾来。 常王与六皇子坐在了一辆马车上。 武王则是嫌马车内憋闷,骑着马跟着大部队。 猎场距离皇城不算近,骑马也需三个时辰才能抵达。 随行的兵卫护送着贵人马车,井然有序地往前行。 三个时辰后,一行车马终于抵达了皇家围猎场。 皇上与几位将军大臣换上了戎装,骑上宝马,在原野上奔驰,离得老远都能听到几位大臣和父皇爽朗的笑声,显然心情极好。 容夭也骑上了自己的马儿,与吴宛宁赛了一回马。 顾慎安也随行在其中,只人多时,他不肯靠得太近,有人的时候,他最为守规矩。 容夭看了他一眼便移开,继续骑着马儿闲逛。 那边已搭好了供人休息的营帐,因猎场距离皇城较远,不好来回折腾,故而今夜要安营扎寨在此处。 发髻散了,容夭去了自己的营帐整理,重新梳了个简易的发型。 只她刚整理完毕,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一惊呼声:“刺客!有刺客!” “快来人啊!保护陛下!” “护驾,护驾!” 容夭脸色猛地一沉,快速走出了营帐。 迎面碰到了脸色发白闯入营帐的顾慎安。 “公主可有事!”顾慎安走近了,呼吸急促地问。 容夭摇头,拉着顾慎安的手臂,道:“我这里无碍,应是父皇那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快些前去!” 顾慎安:“好!” 红玉以及墨玉也尽快跟上了容夭的步伐。 抵达父皇的营帐时,这里已围满了人。 容夭脑海中一片空白,快速穿过了人群,闯入了帐内。 第240章 本公主保证 只她刚靠近营帐,就被人拦住了,是王忠公公。 “公主,公主莫急,皇上无碍,公主且安心,受伤的并非是皇上。” 听到了此话,容夭紧绷的肩膀松开,呼吸也顺畅了些,停下了脚步,问王忠公公:“方才见有太医入内,可是何人受伤了?” 王忠叹了一口气道:“是范大人,范大人救驾有功,遭了暗算,太医正在为其诊治呢。” 容夭面色猛地一紧。 “我与范大人是挚友,放我入内。” 王忠:“公主不可!里面都是血,公主过去怕是会受到惊吓。” 容夭盯着王忠道:“我身后的红玉便是医者,她带了许多伤药,应会有助于范大人。” “公公放心,若父皇问起,定不会牵连公公。” 王忠看着面前神色坚定的公主,也不好再拦了。 他自幼看着长公主长大,怎会不知道长公主主意正,公主非要入内定是有缘由的。 于是王忠只好放容夭进去了。 容夭走入营帐内,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夭夭,你怎来了?”看到女儿入内的澹台稷皱着眉头,声音略带几分责备。 容夭走到了父皇身边,拉着父皇的胳膊,再次确定了父皇无碍后,她才看起了那边屏风后的范修文:“范大人是为救父皇才受的伤?” “是,范大人救了父皇,肩膀受了箭伤。”澹台稷说罢,便想赶女儿离开,道,“夭夭先出去,若有疑惑,等到晚些父皇再同你细说。” 皇上话音刚落,就见屏风内的太医跑来,急切地道:“皇上!范大人不肯让老夫诊治处理伤口,这该如何是好啊!” 澹台稷皱眉问:“范大人还清醒着?” 太医:“是啊!就是因为范大人还清醒着,才会阻挠老夫诊治。” 澹台稷沉着脸开口道:“范大人定是病糊涂了,你等无论如何也要……” “父皇!叫红玉去为范大人诊治!红玉是女医者,细心周到,很擅处理伤口。”容夭抢先一步开口。 澹台稷:“范大人讳疾忌医,怎会让你一个小丫头上手。” 容夭:“父皇,若是让太医强行为范大人诊治,撕裂了伤口,加重了伤势怕是不好。从前范大人有病症,曾由红玉看过,范大人或许会让红玉试试。” 澹台稷看了一眼容夭身后的红玉,道:“也罢,你去看看吧,定要为范大人好生诊治。” “奴婢遵命!”红玉恭敬地行了一礼后,忙跑到了屏风后面。 容夭也要跟去,只走到了一半,就被父皇拽住了。 “你这孩子,范大人一个外男,你跟着去做什么?” 容夭:“我与范大人有过命的交情,不拘泥于这些,女儿就去看望他一眼!” 女儿少有如此固执的时候,澹台稷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只女儿刚往里走了没几步,就又折了回来,对着他道:“有刺客暗杀父皇,母妃在外面十分心焦,怕是会闯入,若是看到了衣衫不整的范大人,实在不妥,父皇可先出去,叫太医好生把脉确认一番身子可有损伤,也好叫外头的诸位大人和母妃放心。” 说罢,没等父皇说什么,容夭直接叫了旁边的太医道:“你过去给父皇好生诊脉,定要仔细检查。” 那太医左右为难,既担忧范大人,又不好驳斥公主。 容夭:“范大人这里交给我,本公主保证,红玉定能医治好范大人。” 容夭说罢,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娘亲焦急的声音。 容夭松了一口气,看向了父皇道:“父皇快些出去吧,莫要让娘亲忧心。” 澹台稷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便也想出去,看向容夭道:“你身边那丫头的医术当真不输太医?” 容夭:“女儿不会拿范大人的性命玩笑。” 澹台稷看了一眼女儿笃定的神色,迟疑了片刻,未再说什么,只叫人好生看守,若是有事尽快禀告,就将太医也叫了出去。 容夭松了一口气,确定了两侧的侍卫看不到屏风内的场景,她快速绕过了屏风走了进去。 走到里面,看到床榻上的范修文身上的伤势时,容夭眼底暗了暗。 范修文的伤在了肩膀处,若是再往下些,太医包扎的时候怕是会看到不该看的。 范大人这才如此抵触太医触碰。 容夭靠近了些,却见红玉满头大汗地对着她道:“公主,范大人也不肯让属下诊治。” 容夭站在床榻侧,盯着使劲保持着清醒,死死攥着衣襟不肯松开半分的范修文,鼻尖一酸,俯身,拿帕子轻柔擦了擦她头上的冷汗,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范大人和我一样,本公主一直都知道。” “大人放心,本公主会保护你的。” “有本公主在,范大人此生都能平安顺遂,本公主保证。” 范修文的手缓缓松开,她努力睁开眼睛,用仅剩的理智望着眼前距离极近的公主殿下。 这是她的光,是她的光…… 范大人昏睡了过去,也松开了死死攥着衣襟的手。 红玉满眼欣喜,只觉得公主果然是公主,这都有办法,她摩拳擦掌地准备上手帮范大人处理伤口。 只公主忽然凑了过来,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她此生听过的最为震惊的话。 红玉只觉得似被雷劈了一般,她自认为跟在公主身边见识过大风大浪了,早就养成了悲喜不显于色之能,却不知,她的见识还是浅薄了。 “红玉!无需多想,尽快为范大人诊治!” 红玉瞬间收回心神,看着面前的公主使劲点了点头,然后蹲下身子专心为范大人诊治:“是,是!属下这就为范大人治病!” 红玉起初帮范大人撕开衣服的时候还手忙脚乱,在公主的提醒下,很快稳住了心神,可在看到那白布时,心底还是重重地坠了一下。 她越发小心,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为范大人处理伤口,上药、包扎…… 见范修文稳定了,容夭走出了屏风。 却见方才出帐为父皇诊脉的太医急忙地跑了过来。 “殿下,范大人如何了?可有让红玉姑娘处理伤势?”那太医担忧地问。 第241章 长长久久地活 容夭:“红玉已为范大人处理好了伤势,只还未煎药。” 太医脸上一喜,忙道:“我去,老夫这就去给范大人煎药。” 临走之前,太医去看了一眼范修文。 此时红玉已帮范修文穿好了衣裳,看不出一点出入。 太医与红玉商讨了药方,然后离开了营帐去煎药。 没多久,父皇也来了。 问及范修文的受伤情况。 红玉跪在前方,道:“回禀皇上,范大人左肩受了暗箭伤,还好未曾伤及肺腑,奴婢已为其处理好了伤口,范大人只需按时上药喝药,静养月余应能恢复七八成。” 皇上紧皱的眉眼松了几分:“如此便好,既你是医者,范大人也认你的医术,回城后范大人的伤便由你照料。” 红玉:“奴婢遵命!” 皇上说罢,看向了一侧的女儿:“夭夭随父皇出去。” 容夭即刻跟上了父皇,父女二人抵达了一新营帐。 容夭关切地问:“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会有人暗杀父皇,范大人又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澹台稷眼底一沉:“范大人也是为了保护朕,方才朕与几位朝中要臣谈及朝事,帐外忽地射入一箭,直朝朕而来,危急之下,范大人挡下了那一箭。” 容夭眉头越皱越深。 “那谋害父皇的歹人可寻到了?” 澹台稷:“寻到了,只那人已自缢身亡。” 容夭紧紧地抿着唇,盯着父皇看。 澹台稷自然看出了自家夭夭的担忧,道:“夭夭放心,父皇无事,那贼人并未伤及父皇分毫。” 容夭:“此地危险,罪魁祸首还在暗处,可要折返回城?” 澹台稷:“也好,此地不宜久留。” 说罢,澹台稷便安排人启程回皇都。 围猎场暗处有贼人要刺杀皇上,朝中大臣早就慌得不行,毕竟他们此次前来还带了妻儿,若是那贼人再来一遭,指不定谁会遭殃。 故而,在得知启程回城时,那些大臣一个比一个急迫,收拾东西,恨不得立刻启程。 容夭去看望了娘亲,发现娘亲尚好,容夭就回到了帐篷。 去打听消息的墨玉已然回来了。 “属下打听到,当时帐内有首辅、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左都御史李大人、右都御史范大人、大理寺卿、常王和武王皆在。那暗器穿过了帐篷,直朝皇上,常王是第一个发现的,大叫了一声,扑过去挡在了皇上面前,范大人反应很快,迅速挡在了皇上和常王面前,这才受了伤。” 容夭:“其他几位大人呢?” 墨玉:“其他的几位大人皆受到了惊吓,太医都看过了,都无碍。” 墨玉说罢,帐篷外面传来了声响。 “殿下,皇上吩咐我等护送殿下和贵妃娘娘先行离开。” 容夭看了墨玉一眼,墨玉得令,回道:“公主知道了。” “是!” 有关今日刺客行刺之事,皇上已下令让都察院、刑部和大理寺三院一同审查。 容夭坐上了回皇城的马车。 救驾有功的范修文正在她后面宽敞的马车上,由红玉看顾着。 数个时辰后,众人又回到了皇都。 容夭请了命亲自护送范修文回范府,父皇允准。 如今的范府已换成了三进的大宅院,是父皇偶然一次得知范大人住在一座破落的小院,这才下旨赏赐给了范大人一个大院子。 范修文未娶妻,只府上有一妾。 可惜那妾出身不好,是从乐坊出来的,在外人看来,范大人十分喜爱那妾,宁愿不娶妻也不愿委屈了那妾。 容夭从前与范修文闲聊,倒是见过这个姓姜的妾。 她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不爱说话,胆子很小。 抵达范府时,范修文是晕着的。 墨玉抱着范大人走入了范府范修文的房间。 姜氏在得知了范修文受伤后,整个人吓得脸色发白,忙跑了过来,跪在容夭的面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容夭简单地与姜氏讲了一番,特意提及了脱衣包扎之事。 那姜氏的脸色果然越发难看了。 容夭这才确定这个姜氏是知道范修文的秘密的。 她叫姜氏起身,只当什么都不知。 红玉再次给范修文把脉,又叫人去帮忙煎药。 范修文被强灌了药后一刻钟终于醒了。 他初睁眼时,眼底还带着几分茫然,只几息功夫,他的眸子猛地一紧,直直望着面前的容夭,撑着就要坐起身。 容夭忙拦住了他。 “养伤要紧。” 范修文盯着容夭,眸子黯淡,声音沙哑地问:“公主是何时看出臣的秘密的?” 容夭:“很久之前,不过你放心,你掩饰得很好,除了今日给你包扎的红玉还有我,无人知晓。” 范修文眼底的惧意并未彻底消散,只定定地盯着容夭,哑声问:“公主就不觉得臣违背祖制,心机深重,欺君大逆不道吗?” 容夭轻笑了一声,看着范修文的眼睛道:“大逆不道?你未曾愧对父皇,未曾愧对百姓,更未曾伤害任何人,你何错之有?” “范大人,你无错,一直都无错,我今日护着你,往后也会护着你,本公主不允许你出事。” “本公主望你活着,长长久久地活。” 范修文双眼朦胧,浑身发颤,直直地盯着容夭,嗓子似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许久之后,她才艰难地吐出了话,道:“好,臣明白,臣这条命是公主的,自不会轻易丢弃。” “臣要活着,活个天荒地老。” 容夭鼻子发酸,抿了抿唇,扯出了一抹笑,拿帕子擦了擦范修文脸上的泪,问:“你需要人照顾,那姜氏可靠谱?” 范修文:“她知道臣的秘密,我府上的人皆是可信之人。” 容夭:“如此便好,你这伤势还要人看顾,红玉先在你这里住上七日,待你好得差不多了,她再回宫。” 范修文:“多谢公主,臣全听公主的。” 容夭冲范修文笑了笑:“你救了我的父皇,当是我谢你,你可还记得当时受伤前的情景?” 范修文点头与容夭细说此刻刺杀时的情景,他所讲和墨玉打听到的没有太大区别。 范修文:“不过臣有一事不解……” “何事!” 第242章 疑心 “当时情况紧急,常王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救驾的,只是臣清晰记得,当时常王站在外侧,比武王离得还远,武功好的武王未曾察觉,那些护卫也未曾察觉,常王反倒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挡在皇上面前的。” 容夭眉头一紧:“你怀疑常王。” 范修文:“臣只是疑惑。” 容夭:“此事你莫要再多想,你现在紧要的便是好好养伤,其他的我自会细查。” 范修文毫无血色的嘴角扯出了一抹笑,眼睛泛着亮光,道:“臣明白。” 容夭在范府并未久待,范修文刚吃过了药,身子又虚弱,很快有了睡意,嘱咐了范修文好生歇息,容夭才起身出了卧房,敲打了一番范府内的下人,留下了红玉以及橙玉在范府内照看范修文,容夭才带着墨玉出了范府,启程回宫。 容夭回到皇宫,查看了一份卷宗,后又派遣了暗卫去探查常王,便再未管其他,洗漱了一番躺在软榻上只过了几息便安睡了。 皇上在京都城外的围猎场险些遇害的事很快传遍了京都城。 朝中的大小官员只一日的工夫就都知晓了。 多是人谈论刺客是何人,是哪方的势力。 有人说是西戎报复,也有人说是北狄派来的刺客。 还有许多人谈论护驾有功的范大人以及察觉皇上有危险就不顾生死挡在了皇上身前的常王。 好些人说范大人不仅救了圣上,也救了常王的命。毕竟当时情况危急,常王见有暗器挡在了皇上面前,若非范大人及时发现,挡在了常王面前,如今受伤的就是常王了,故而范大人也是常王的救命恩人。 在听闻范大人卧床三日了,常王至今未曾去范府探望范大人,朝中百官颇有微词。 这日早朝,皇上先是在文武百官面前夸赞了常王那日的果敢孝心,又特意提点了常王几句:“老二,范大人护在你我父子身前,替你我挡下了一箭,听闻你已准备了谢礼,不知何时前去范府谢范修文的救命之恩啊。” 常王低着头道:“儿臣早早就备好了礼,准备今日下朝便去范府探望范大人,谢范大人救命之恩。” 皇上满意点头道:“如此便好。” …… 于是这日下朝,常王快速地离开了皇宫,回到了常王府,带上了一车礼,去了范府。 常王被请入了范府,探望了卧病在床的范修文,表示了感谢,两人又闲谈了几句。 “当时事态紧急,无论是谁,臣都会去救……” “范大人高义。” “王爷才是厉害,那般的场景,好些武功高强的侍卫在,常王能第一个发现,且挡在皇上面前,便证明王爷不凡。”范修文望着常王,笑着开口。 常王脸色微僵,转瞬即逝。 “也是恰巧,看到有暗器朝父皇而去,本王恐怕父皇遇到危险,未曾顾及旁的,便跑去挡在了父皇面前。” 范修文:“王爷的孝心,皇上定能感受到。” 常王:“范大人的忠心,父皇也都看在眼里,范大人往后定能官运通达。” 范修文:“那就借王爷吉言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常王便告辞离开了。 只在常王走出了范府大门后,脸上原本的笑容瞬间消散,只剩下彻骨的冷意。 常王身边的胡公公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家王爷,轻声问:“王爷,可要回府。” 常王朝马车看去,道:“回府!” 回到常王府,常王依旧是沉着脸,朝着书房而去,胡公公则紧跟在后面。 书房门被关上,常王脸上浮现出了慌乱来,他盯着胡公公问:“范修文为何那样问本王,可是发现了什么!” 胡公公连忙安慰道:“王爷莫急,这个范大人本就不讨喜,他在朝堂上看到哪个官员,都会审视一番,觉得其有过错,暗地里调查,那范修文对谁都是如此。即便待范大人病好后查到了王爷,王爷也无需怕,属下做得干净,他找不到丝毫证据,定也不能拿王爷如何。” 常王坐在了椅子上,眼睛睁开又闭上,眼底满是冷意。 “这个范修文,当真会坏人好事!” 胡公公:“这范大人的确是个会惹事的,这京都城大半的官员都厌恶那范大人,只那范大人确实是位为民请命的好官,皇上器重他,首辅大人也看重他、担保他,连长公主都将他当知己好友。” 常王:“好一个好官!可是人总会有秘密,听太医说,他受伤后,不肯叫太医诊治,也不知有什么秘密,胡公公,你去查!细查范修文!查他幼时血亲,务必将他祖宗三代尽数查清楚!” 胡公公:“是!” …… 都察院的右都御史范修文休养了二十日,就穿上了官服,下榻上了朝。 这日早朝如平日里一般,官员向皇上禀告各部政务。 皇上一眼便看到了殿内多出的范修文,关切地询问:“爱卿重伤才不过休养了二十日,身体当真无碍了?” 范修文:“多谢皇上关怀,大夫说微臣的伤势已好全了。” 皇上:“如此便好,你救驾有功,可要何赏赐。” 范修文跪地道:“臣得皇上看重,任都察院御史,吃穿不愁,臣卧榻这些时日皇上赏赐了各种名贵药材、银钱数箱、田地百亩,已是天恩,臣感激涕零,再无需任何赏赐。” 澹台稷眼底满是赞赏,道:“爱卿身上的伤刚见好,还是快些起身吧,这几日也莫要操劳,若有不适,只管唤太医。” 众位大人纷纷敬佩地望着跪在殿前的范大人,只觉得范大人当真乃顶顶的好官,受了如此重伤,也不肯借此多歇息几日,救了皇上的性命,还不邀功。 然,还没等人夸赞。 就见跪着的右都御史范大人将手中的笏板别在腰间,然后从袖中掏出了一奏折,举过了头顶,声音传遍了大殿。 “臣还有事要奏,臣要弹劾兵部郎中杜大人宠妾灭妻!为博小妾欢心,谋害正妻,伪装妻子落水,简直枉为人……” 朝中众位大臣:“……” 皇上:“……” 第243章 入内阁 于是这日的早朝,又延长许久。 因右都御史范大人又弹劾朝中官员了。 皇上当场审问了那兵部郎中杜大人,杜大人早就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只一诈便露了馅。 皇上当即下令关押了杜大人,革职查办,严惩不贷。 下朝后,好些官员怪异又敬佩地偷看了范大人。 这范大人可真是厉害,便是病着,养着伤,都要收集证据弹劾官员,当真是尽责。 这日下朝后,首辅追上了范修文。 “范大人留步!” 范修文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才发现是首辅。 首辅有些气喘地走过去,打量了范修文一眼,目光落在了范修文受伤的肩膀上,关切地道:“那箭深入皮肉,哪有那般容易好,你该再多好生休养几日才是。” 范修文:“下官已无大碍,已好了七八成,便是入衙署当值,也不过握笔拿书,大夫说了,不耽误养伤。” 首辅无奈道:“你知道轻重便好,定要养好身子。” 范修文:“多谢首辅关切,下官定会顾好自己,若无事,下官便先去衙署了。” “慢着!”首辅叫住了范修文,认真地盯着范修文的脸,认真道,“范大人一心为民,可有想过入内阁?” 范修文一愣,垂下了眸,掩饰住了眼底的情绪,朝首辅行了一礼道:“内阁唯有清正严明、克己奉公、怀瑾握瑜且为官数载的官员可入,下官年纪尚轻,恐怕不妥。” 首辅:“不!你虽还不到而立之年,却为官清正,是少有的能臣贤臣!自你十六岁考中探花,入朝为官所行的每一步都在为大周、为百姓……你仅用三年时间就将一贫县治理成了富县!自你入了都察院,不畏强权,一心为大周铲除贪官污吏,自设了一堂,允平民申冤!因为你,那些贪官污吏收了贪心,因为你,那些欺压百姓之人收起了獠牙!若你肯入内阁,本宫午后便去拜见皇上,召集内阁阁老,举荐你入内阁!” 内阁是朝中重地,凡遇到大事,内阁阁老便会齐聚,商议决策。 可以说,大周朝中百官,无人没做过入内阁的梦。 首辅以为,即便是清廉的范大人,定也不会拒绝入内阁。他想怕是午后他便可把早已准备好的折子呈给圣上,召集内阁阁老,力荐范修文入内阁。 若真成了,范修文便是大周最年轻的内阁阁老了!范修文的名讳定会被史官着重记在大周史册上! 然,范大人并没有他想得那样欣喜,更是迟迟没开口,脸上也不见什么激动之色,只静立在那里,叫人看不清神色。 首辅有些焦急地问:“不知范大人有何顾虑?” 范修文抬起头,看向了首辅,开口道:“下官不愿入内阁。” 首辅睁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范修文:“为何不愿!你可知入了内阁意味着什么?朝中好些官员争破了头,便是想入也没资格入!” “下官不愿入。”范修文再次开口。 首辅审视地看着范修文,道:“你年纪尚轻,怕是不知入内阁是为何意,自十余年前你高中探花,本官便看你有内阁大学士之姿。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步长成如今,你为官清正,心有百姓,心有大周,是最适合的人选。今日本官提及此事,于你而言恐太过震惊,本官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你回去好好想想再回复老夫也不迟!” 说罢,不等范修文回答什么,首辅便深看了一眼范修文,离开了。 范修文望着首辅佝偻的背影,本就黯淡的眸子沉了沉。 去内阁。 首辅举荐,她不能去。 他此生敬重的人不多,首辅算一个,她不能害了首辅。 …… 这日休沐,容夭仍旧早早地起了,练了一套拳。 用过早膳正准备去文渊阁帮衬父皇。 却见安和公主来了。 安和一来,便急切地拉住了她的胳膊,道:“皇姐,你陪我出宫去看二皇嫂可好?” 容夭疑惑地问:“常王妃怎么了?” 安和公主叹了一口气道:“前两日我去二皇兄府上玩耍,二皇嫂就病了,在床上躺着时醒时不醒的,我看着她病得可重了,今日得空,便想再去探望一番她。” 安和公主说着,看了一眼容夭的脸色,悻悻地收回了手道:“若是皇姐今日无空,我便自己一人去。” 容夭面色微深,常王妃,竟这般早就病了吗?前世常王妃嫁给常王不足一年便去了,可就是因为这场病? “皇姐,皇姐你怎么了?”安和公主伸手在皇姐眼前挥了挥。 容夭收回思绪,看向了安和,道:“也好,我们出宫去看望常王妃。” “好呀!安和这就去准备!”安和公主眼底满是喜色。 其实今日若是皇姐无空陪她一起,她怕是也不能出宫,因母妃不让,若是有皇姐出宫陪着她,母妃定不会多说什么。 还是皇姐待她好! 出宫时,容夭照旧带着红玉与墨玉,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听着安和在耳边说着京都的趣事。 马车出了宫,朝城南的常王府去了。 只用了两刻钟便到了。 容夭先下车,安和公主紧跟着也下了车。 叫人禀告了,得知常王不在府上,常王妃还在榻上。 “王妃病重,怕是无法招待两位公主,两位公主不若改日再来探望?”一嬷嬷走来道。 容夭:“正是因王妃病重,我与安和才来探望。” 那嬷嬷还想说什么,容夭并未理会,直接带人入了常王府。 无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两位公主一同入了王府,去了常王妃所在的庭院,见到了脸色惨白,虚弱不已的常王妃。 常王妃显然是刚梳的头、换的衣,即便如此也掩饰不住她一身的病态。 比之前段时间见的那一面,简直判若两人。 几人见过礼,安和公主忙跑过去,担忧地询问站都站不稳的常王妃。 “二嫂嫂,你怎么比前两日病得更重了?你生的到底是什么病?” 常王妃努力冲安和公主以及福希长公主笑了笑,道:“府医看了,说我这就是普通的风寒,无碍的。” 安和公主:“可是开的药不对?这病怎么越来越重了。” 常王妃身边的嬷嬷先一步回答道:“王爷去民间也请了大夫,那大夫开的也是治风寒的药。” 安和公主:“好吧,那二嫂嫂你定要好生养病。” 常王妃:“多谢长公主关怀。” 安和公主震惊地睁大了双眼,看了一眼皇姐那边,摆了摆手道:“二嫂嫂你怎么了?我是安和啊,不是皇姐!” 第244章 病重的常王妃 常王妃手扶着脑袋,皱着眉头,眼神都有些飘忽。 常王妃身边的嬷嬷忙道:“王妃这是病糊涂了,便是人都认不清了,还请两位公主莫要责怪。” “望月,还不快去取药来!王妃该喝药了。” 说罢,那嬷嬷便好声好气地看着容夭与安和公主道:“王妃病着,王爷也不在府上,无人招待两位公主,两位公主可要先行离开?” 安和公主担忧地看了一眼由人搀扶着的二皇嫂,迟疑地点了点头,道:“也好……” “不急。”容夭开了口,看了一眼赶人的嬷嬷,道,“我身边有一女医者,医术尚可,既然她恰巧在此,便叫她给常王妃医治一番,开个药方来。” 那嬷嬷微愣,忙拒绝道:“何必麻烦长公主身边的女医者,大夫都说是风寒了,想来王妃熬过这一阵子,便能彻底好了。” 容夭盯着那嬷嬷,威严道:“怎么?你难道以为本公主会害常王妃?” 那嬷嬷吓得扑通跪在了地上:“长公主息怒,是老奴说错话了,长公主尊贵非常,怎会害王妃。” “红玉,去给常王妃把脉诊治!”容夭未曾再理会这个嬷嬷,只对身后的红玉吩咐道。 “属下遵命!”红玉点头,走到了已躺在床榻上的常王妃面前,伸手握住了常王妃的手。 许久之后,红玉才放下常王妃的手,神情严肃地看向了容夭这边,道:“公主,常王妃脉象虽像风寒,可绝非普通的风寒。” 安和公主睁大了双眼,问:“不是风寒是什么?” 红玉:“属下医术浅薄,也不知这是何病,不过我观常王妃眼神飘忽不定,似中了毒。” “中毒!我家王妃怎可能中毒!”常王妃身边的嬷嬷惊讶地捂住了嘴道。 “墨玉!去请宫中的太医来常王府为常王妃诊治!”容夭命令道。 “是!” 墨玉快步离开了常王府,前去皇宫请太医。 容夭盯着躺在床榻上,满脸痛苦、神情飘忽的常王妃,问:“这些时日为何不唤太医前来诊治?” 常王妃手捂着额头,口齿不清地说道:“我,我是风寒,风寒……” 容夭脸色越发难看,看向了旁侧伺候的下人,冷声问:“王妃病得这般严重,你等为何不拿着帖子去宫中请太医!” 屋内的下人皆跪在了地上,颤着声喊“公主恕罪”。 容夭:“谁是院内的管事?” 有一丫鬟指着那边的嬷嬷道:“回禀公主,是刘嬷嬷!” 容夭盯着跪在那里,抖如筛糠的刘嬷嬷:“原来是刘嬷嬷,来人,将刘嬷嬷绑了!” 此处到底是常王府,下人也皆是常王府的下人,听到了长公主吩咐要绑人,下人们好些缩着脑袋,不敢动作。 反倒是那个指认刘嬷嬷的丫头,站了起来。 然后又有两个丫头,也站了起来,麻利地找来了麻绳,将刘嬷嬷给绑了。 “发生了何事!”人未到,声先至。 众人看去,却见是常王府的主人常王。 下人们纷纷行礼拜见。 常王大步走来,看向了容夭这边,躬身行礼道:“皇姐万福,皇姐为何在此?” 容夭起身,望着常王:“听闻常王妃病了,我与安和过来探望。巧了,我身边的红玉懂医术,诊脉发现常王妃有中毒之象。” 常王满脸震惊,然后紧张地看向了常王妃那边,快步走过去,看着床榻上的常王妃,关切地问:“王妃!快去请府医!让府医过来给王妃诊治!” 容夭并未阻拦,只盯着那边的常王。 很快就有人去请了,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报,说是府上的府医不见了,便是细软都没了。 常王满眼怒意:“派人去找!翻遍整个京都城也要找到!王妃的病被拖成这个样子,定都是因那个庸医!” “快去请旁的大夫给王妃诊治!” 安和公主:“二皇兄,皇姐已然命人去传唤太医了。” 常王感激地看向了容夭:“多谢皇姐。” “太医来了!”只听外面传来了一声。 很快,就见穿着官服的太医小跑了过来,先是给公主王爷三人见了礼,又尽快地走到了床边,给常王妃诊脉。 这期间,屋内寂静一片,都不敢发声惊扰了太医。 半晌,太医皱着眉头,站起身,严肃道:“常王妃确属中毒,以老夫看,应是中了一种叫噬心散的毒,此毒极为阴损,中毒初时显露为风寒之症,后逐渐侵蚀中毒人的神智,只需十数日就能叫人彻底变成傻子!严重的,或直接侵蚀其肺腑,性命难保!常王妃如今已是中期,若是再晚一步,大罗神仙也挽救不回来!” 太医边说,边命人准备笔墨写方子。 常王气得脸色发紫,怒声道:“到底是何人!竟敢给本王的王妃下这种阴狠的毒!” 太医将方子递给了一丫头,叫她尽快去抓药煮药。 “老夫只管救人,断案之事还要交给王爷。” 常王急切地问:“王妃还有救,可对?” 太医:“常王妃已有些神志不清了,老夫只能尽力救治。” 常王眼眶发红,双手紧紧攥着。 安和公主也被太医的话吓到了,流着泪走到了常王面前问:“二皇兄,二皇嫂怎会如此?明明,明明前几日她还好好的。” 常王:“是啊,王妃性情最好,待人和善,何人竟要害她!” 容夭看着红着眼的常王以及安和,对身边的人吩咐道:“红玉,去将此事告知冯家,常王妃出了此事,冯家也该知晓。” 红玉:“是!” 常王只满脸担忧地看着床榻上的常王妃,并未阻拦。 太医又给常王妃扎了针。 那边的药也煮好了,太医亲自检查过后才叫人给常王妃饮用。 冯家人很快来了。 来的是常王妃冯秀秀的兄长冯勤志以及她的父亲通政使司右通政冯大人。 却见冯勤志和冯大人急切地赶来,神色个个凝重,应是红玉在路上就告知了两人常王妃如今的情况。 冯大人一来,匆匆地行了礼,便来到了床边看女儿。 唤了好几声,常王妃才睁开眼,叫了一声“父亲”,之后又混乱地唤起了祖父。 第245章 求和离 冯大人脸色更沉了,再次问了太医女儿的情况,在亲耳听到女儿的现下病情后,脸色越发白了,愤怒地看向了常王,质问道:“王爷!我女儿病成这样,你为何不早些请太医为她诊治?” 常王自责道:“请了府医看,谁知那府医竟是个庸医,只说王妃是风寒,给王妃开了治风寒的药,都怪我,未曾及时发现王妃的不对。” 冯大人:“那害我女儿的庸医在何处!” 常王身边的胡公公道:“方才王爷去拿人,才发现那名庸医跑了!不知去了何处。” 冯大人气得脸色发紫,走到了福希长公主与安和公主两位公主面前,道:“今日多谢二位公主前来探望小女,救了小女的性命,来日臣定会答谢。” 说罢,冯大人便看向了儿子道:“勤儿,将你妹妹抱回家去!” 冯勤志看了一眼常王,很快收回目光,没有犹豫,走过去抱起了床榻上的冯秀秀。 常王走过去阻拦:“随之,秀儿是本王的王妃!她如今病重,理应本王来照顾。” 随之是冯勤志的字。 冯勤志抬头看向了常王,冷声道:“她是你的王妃,却也是我冯家的女儿,她如今病重,是在王府中的毒,且中毒的真凶尚未寻到,继续留在常王府,你是想要我妹妹病死在王府吗?” 常王浑身一僵,垂下了眸子,未再开口阻拦。 冯大人以及冯勤志父子二人显然不想在常王府久留,快速命人将马车收拾妥当,将常王妃安顿在马车内,临走前还将几个丫头以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刘嬷嬷给带了回去。 说是要审问。 冯家人很快离开了。 常王府的门厅变得格外冷清。 冯家人走了,容夭同常王告辞离开。 常王无力地点了点头,并未挽留。 回宫的马车上。 安和公主急切地拉住了容夭的胳膊,问。 “皇姐,到底是谁要害二皇嫂?二皇嫂为人好,性子也好,与京中的贵女相处得都十分融洽,从未得罪过人,难不成要害二皇嫂的是二皇兄的仇人?” 容夭:“我也不知,此事该禀明父皇,让父皇派人去查。” 安和公主使劲点了点头,道:“对!告诉父皇,父皇定能查到真凶!” 姐妹两人回了皇宫,一同拜见了父皇,将今日之事详细讲给了皇上。 没多久,冯秀秀的祖父,吏部尚书冯大人来了。 便是来求皇上为常王妃做主的。 皇上召集大理寺卿督查此案。 常王也来了皇宫,他双目通红,显然是哭过的,求父皇查明真相。 澹台稷看着极少哭的老二,也生了几分怜惜,叫人务必找到真凶,查清真相。 “父皇,儿臣求父皇让儿臣接回王妃,王妃如今病重,皆是儿之过错,儿臣愿意将功赎罪,日夜照顾王妃。”常王跪在殿内言辞恳切地恳求。 澹台稷有些难为地看向了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神情强硬道:“老臣那孙女如今病得那般糊涂,连我这个祖父都认不出了,我家中人皆想留她在家好生照看,更何况下毒之人还未找到,若是那恶人就在常王府内躲着,我那孙女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还请皇上允准我那可怜的孙女在家中养病。” 常王:“本王身为王妃的夫君,应该留在她身边,好生照料她。” 吏部尚书:“冯家是常王妃自小长大的地方,皆是疼她爱她的家人,我等更能照顾好她。” 常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皇上叫停了。 “尚书大人所说有理,老二你莫要强求了,既常王妃已被接回冯家,她病着,也不易多加挪动,便叫她在冯府好生养病吧,若你思念王妃,可常去冯府探望。” 常王低着头,道:“儿臣遵命。” 说罢,常王又看向了吏部尚书,行了一礼道:“还要劳烦冯大人好生照顾秀秀。” 吏部尚书:“秀儿是我冯家的女儿,我等自会照顾好她,不叫她再被恶人伤害。” 说罢,吏部尚书又求皇上多派几名太医去冯府为神志不清的孙女诊治。 皇上允准。 七日后的一个午后,容夭在文渊阁后殿帮父皇整理奏折,听到了前厅动静。 有大臣求见父皇。 为防那些大人见到她有微词,容夭并未出去,只在屏风后听着前殿的声响。 竟是吏部尚书冯知易冯大人。 容夭眼看着奏折,耳却听着前殿的人言语。 文渊阁前殿,澹台稷看到一来便行大礼跪在殿前的吏部尚书也是一愣。 “冯大人此次来可是发生了何事?难不成是找到了给常王妃下毒的奸佞贼人?” 吏部尚书:“还请皇上允我那可怜的孙女与常王和离!” 皇上一愣,皱眉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常王妃病情还没有缓和吗?” 吏部尚书:“常王妃只比前几日好了一些,若要彻底恢复,不知要多久。” 皇上揉了揉眉心,觉得吏部尚书有些胡搅蛮缠,只道:“既能治好,你何必要拆散他们这对新婚小夫妻?” 吏部尚书沉默了好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老脸通红,似被憋得了。 这个样子反倒让澹台稷越发好奇了,询问吏部尚书:“到底发生了何事?” 吏部尚书匍匐在地上,道:“臣不敢说。” 澹台稷坐直了身子,道:“朕恕你无罪,你尽管说出实情。” 吏部尚书这才抬起头,看着皇上,用苍老的声音开口:“臣要告常王谋害正妻!” 澹台稷猛地站了起来,沉着脸地看着吏部尚书:“冯尚书可知自己说了什么?” 吏部尚书手握成拳,挺直了腰板道:“老夫清醒得很!怎敢在圣上面前胡言乱语!” “我孙女嫁到常王府之前灵动活泼,聪慧讨喜,现下中了毒,整日昏昏沉沉的,似彻底傻了一般,连父母都认不清了。这几日,老臣审讯了常王妃身边的丫鬟婆子,从丫鬟的口中得知,得知……” 吏部尚书说到这里,忽然止住了,手握紧,似不齿说出口。 皇上沉着脸追问:“得知什么?” 吏部尚书闭上了眼,艰难地开口道:“两人虽已成婚半载,可常王妃仍是完璧!常王根本没和常王妃做过夫妻!” 第246章 儿臣冤枉 皇上:“你说什么!” 吏部尚书:“常王与常王妃至今未曾圆房!不仅如此,老臣审讯了那个满嘴谎话的恶婆子,从那恶婆子的口中得知常王妃病重时,是常王不肯请旁的大夫给常王妃医治!” 皇上脸色黑沉:“此也不能证明常王谋害常王妃。” 吏部尚书:“是不足以证明,可皇上,就在前几日常王来府上探望常王妃,被关在柴房的刘嬷嬷离奇死了。” “我等命人去查,才查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皇上皱眉沉声问:“是何秘密?” 吏部尚书头扣于地,浑身发抖地开口:“常王之所以迟迟未曾与常王妃圆房,那是因……因常王好男色!” 皇上浑身一僵,猛地一拍桌案:“你说什么!冯尚书你胆敢污蔑皇子!你可知是何罪!” “皇上恕罪,臣不敢!臣怎敢污蔑皇子!”吏部尚书跪在地上,边请罪边解释,“老臣也是前两日派人调查常王府偶然得知的,常王与身边的小内监共卧一榻……再加上府上奴才之言,老臣猜想,定是常王妃不小心发现了常王的秘密,常王才会派人给常王妃下毒!常王妃痴傻了,如此才能守住秘密。” 澹台稷浑身僵硬地坐回了龙椅上,眼底满是震怒。 吏部尚书点到为止,不再多说,只低着头。 他自然未曾交代实话。 他之所以能知晓这等密事,还是昨日夜里孙子冯勤志亲口告诉他的。 勤儿说,他为常王伴读时,常王便曾对他动手动脚,根本不是君子之交。 他这才能查到此处。 “还请皇上细查,若当真如此,还请皇上允准我孙女和离归家!” 澹台稷靠在龙椅上,闭上眼:“若冯大人所言为实,朕自会给冯尚书一个交代!” “多谢皇上!” “老臣告退!” 吏部尚书离开后,澹台稷脸色难看至极,唤了暗卫细查常王,务必查清吏部尚书今日之言是否为真。 那暗卫离开后,澹台稷揉了揉头,想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僵。 “夭夭。” 躲在后殿的容夭挪了挪,从屏风后面探出了头,笑着看向了父皇。 澹台稷:“……” 澹台稷无奈地看着女儿,道:“今日之事莫要泄露出去,也莫要同你娘亲说。” 容夭老实点头:“父皇放心,夭夭有数。” 澹台稷看着女儿怀里的奏折道:“今日的奏折可有不懂之处?” 容夭忙抱着怀里的奏折走到了父皇面前,抽出了一个,与平日里一般向父皇请教:“北地的税收,为何多了这一项…” …… 这日早朝。 朝中大臣再次求皇上立储君。 便是首辅都跪在了殿前,求皇上尽快另立新储,以正朝堂。 澹台稷脸色阴沉地看了一眼那些跪着的求立储的朝臣,目光最后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首辅身上,道:“首辅以为,该立朕的哪个孩儿为太子?” 首辅举着笏板,挺直腰板开口:“常王和善仁德,至纯至孝,围猎时皇上遇到危机,常王更是不顾性命抵挡在前,此等孝心实在难得!更何况立嫡立长,常王乃皇上长子,臣以为常王可担储君重任!” “不可!”两道声音异口同声道。 众人纷纷看去,发现一道声音出自吏部尚书冯知易,一道声音则是出自右都御史范修文。 首辅拧着眉,满脸疑惑地看向两人。 “有何不可?” 吏部尚书沉着脸,看了一眼圣上,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常王,只道:“臣以为常王太过平庸,难担此大任!” 首辅:“立嫡立长乃祖宗根本,我大周如今风调雨顺,只需心善仁德的守城之君便可,常王文武双全,深谙中庸之道,自然担得!” 吏部尚书罕见急红了脸,拔高了声音:“难道首辅大人就认定了我大周往后不会有灭国之灾、不会有敌袭灾祸,会一直这般风调雨顺下去?” 首辅皱眉道:“既吏部尚书如此反对常王为储,那吏部尚书以为谁能担得起储君之位!” 吏部尚书难得与首辅呛声,强硬道:“总之常王不行!老夫是为了大周江山着想!” 首辅气红了脸:“我看冯大人是在与老夫胡搅蛮缠!既说不出常王错处,何必出言反驳!” “臣也以为常王不配为储!”首辅话音刚落,大殿内就传来了范修文的声音。 首辅震惊地看向了范修文,不解地问:“你又是因何缘由?” 右都御史范大人看了一眼首辅,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了奏折,高举过头顶,大声道:“臣要弹劾常王,为得圣宠,立功救驾,置圣上于危难,在琼林猎场雇凶刺杀皇上……” 右都御史范大人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传入了每个文武百官的耳中。 原本一脸困惑的首辅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范修文,又审视地看了一眼刻意回避着他的吏部尚书,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常王身上,冷意瞬时贯彻全身。 “儿臣冤枉!”却见一侧的常王忽地扑到了地上,高喊。 范大人举着折子,对着皇上不卑不亢地说道:“证据正在臣手中!还请皇上细观。” 众人纷纷看向了范修文手中的奏折,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而此刻高座上的皇上,脸色阴沉至极,眼神如同淬了冰般,叫人不敢直视。 “呈上来!” 常王:“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还请父皇信儿臣,儿臣怎会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父皇安危!还请父皇明察!” 然,皇上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了奏折,摊开来看。 只几息的工夫,就见皇上忽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将奏折扔到了常王的头上,怒声道。 “朕的好儿子!” 常王脸色煞白,慌张地捡起了地上的奏折看。 在看到奏折上所书内容后,脸色瞬间惨白,便是跪都跪不稳当了。 “不,不可能,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是范修文冤枉儿臣!” 范修文:“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常王的确做得隐秘,可常王怕是不知,你给贼人的箭乃是皇宫御用之箭,那箭头处比之宫外多了一锋,只皇上以及诸位王爷皇子可用。如此,便为臣缩小了范围,臣细查发现,去琼林猎场的前几日,常王身边的胡公公特意定制了一护心甲,在去猎场前一日取回了王府,想来,常王也怕那箭走偏,伤及自身性命。” 第247章 娶夫 常王使劲摇着头:“不,不!父皇,儿臣没有,那不是儿臣做的,儿臣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此刻的皇上脸色极寒,头上青筋暴起,连看都不肯多看常王一眼,冷声道。 “来人啊!将这个逆子押入大理寺查办!” 很快,有禁军走入大殿,就要将常王带走。 常王被拉走前,拽住了首辅的衣袍:“首辅救本王,本王是父皇的长子啊。” 然,首辅狠狠地扯回了自己的衣袍,满脸菜色地看着常王:“常王竟不顾圣上的安危,只为邀功!当真让老夫失望至极!是老臣看走了眼!” 之后,常王就被带走了。 皇上的脸色仍旧没有好转,只命右都御史范大人前去议事,便阴沉着脸起身大步离开了大殿。 由王忠公公宣告下朝。 皇上离开后许久,众位大臣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彻底抽离出来。 常王,彻底完了。 与储君之位再无干系。 朝中好些常王的势力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牵扯到自身,如今一下朝,便匆匆回了家,不为别的,只为赶紧回府烧毁从前与常王互通的书信。 “皇姐,你拧我一下,我刚刚可是听错了,二皇兄,二皇兄怎会做那种事?”武王一脸震惊地望着容夭,把胳膊伸过去,叫容夭拧。 容夭拍了他一下:“是真的。” 武王澹台佑白着脸,拍着胸脯道:“那可是父皇啊!他派人伪装成刺客刺杀父皇就是为了立功?若是那刺客当真伤了父皇该如何是好?” 容夭看着或急或不急离开大殿的文武百官们,道:“所以他错了。” 武王重重地点头:“没错,若是父皇真因为他受了伤,他便是死也难以弥补!” 而大臣这边。 首辅拦住了吏部尚书,质问:“常王所为,你可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方才才会如此反驳我。” 吏部尚书眼神回避,他哪里知道常王还干过这种天打雷劈的事?只是他知常王乃断袖,有断袖之癖如何能成为大周的储君,若常王真被立了储,天下岂不是都乱套了。 可这属于皇家隐秘之事,又不能随意宣扬,他又看不过首辅那样看重常王,所以方才在大殿上只能胡乱攀扯阻止首辅举荐常王。 谁知,那范大人竟如此厉害,找到了一份常王的罪证,倒是不用他绞尽脑汁给常王安罪名了。 “我可不知他干过那种蠢事,只我瞧他不是个好的,不堪大任,这才与你辩驳。”吏部尚书解释道。 首辅显然不信,只道:“算是老夫看走眼了,可这储君之位……” 吏部尚书:“人各有命,皇上怕是早有定夺了。” 首辅眉头依旧皱着:“老夫就是怕皇上不信命。” 吏部尚书:“什么?” 首辅:“没什么,快去官署吧。” “冯大人,皇上有请。” 两人刚走出小宫门,就被人叫住,是皇上身边的小公公来传话的。 吏部尚书并不意外,同首辅告辞后就跟着那小公公去了文渊阁。 这日下朝后,皇上单独面见了许多大臣。 次日,皇上下旨,命常王与常王妃和离,常王妃品性温良,和离后可另觅良人。 又过了几日,皇上下旨,言常王为立功不择手段,褫夺了常王爵位,贬为庶民,幽禁于靠近大理寺的一座三进院落,无召不得出。 从此,大周再无常王。 常王被废,皇上阴沉着脸许多日。 在文渊阁当值的宫女太监皆察觉到了。 好些细心的不仅发现了圣上心绪不佳,还发现了皇上越发频繁传唤福希长公主前去文渊阁帮忙整理奏折。 甚至好些年前的奏折,皇上都让福希长公主重新整理了一遍。 容夭这日晌午忙完了,与父皇一同用午膳。 面前摆的膳食和往常一样,都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 容夭也未曾客气,夹着各式各样的菜。 “再过一个月便是夭夭的大婚之日了,可父皇与你母妃都舍不得该如何?”澹台稷忽然开口。 容夭抬头看向了父皇,认真道:“那父皇就莫要将夭夭嫁出去。” 周围静了一瞬。 一侧伺候的宫女太监皆屏住了呼吸,弯下了腰。 公主这话太过出格,怕是会惹怒皇上。 便是王忠都忍不住擦了擦汗。 担忧长公主被皇上责备。 然,耳边忽然传来了皇上爽朗的大笑声。 “好!既夭夭也不想嫁,那朕的夭夭便不嫁!叫顾家老四嫁过来!” 容夭也同父皇一起笑:“儿臣全听父皇的。” 而殿内的宫女太监听过后,皆呆若木鸡,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公主不嫁人,公主要娶夫,老天爷啊…… 这谁听了不震惊? 除了贴身伺候皇上的宫女太监以外,最先察觉到不对的就是负责操办公主婚事的礼部。 皇上下令,让礼部布置福希长公主的长公主府,照着王爷娶妻的规格筹办。 便是大婚的各种杂物也都要礼部筹备。 好些礼部官员觉得疑惑,大周公主成婚,也都是在驸马府中行的礼,根本无需太过布置公主府。 他们把事都办了,那驸马家做什么?照规矩理应驸马家最忙才是,怎么都成了他们礼部的事,又不是太子王爷大婚。 只是皇上吩咐,他们这些官员不得不做,即便想不通也要做。 直到距离公主大婚的第十日,他们才彻底知道为何。 这日,皇上忽地命右都御史以及身边最信重的王忠公公前去镇国公府,声势浩大,十分隆重地授予了准驸马“册宝”。 册宝为何物,无人不知。 宫中的妃嫔有册宝,待嫁的王妃在婚前也会被皇上授予册宝。 而驸马,从古至今还从未得过册宝。 为何顾家四爷会得? 他有何不同? 然,不过一日,朝中的诸位大人就都想通了,不是驸马有何不同,而是福希长公主不同! 皇上授予了准驸马册宝的当日。 首辅等辅政大臣皆入宫求见皇上。 然而,皇上晾了那些大臣一个时辰,才让他们觐见。 一入殿内,首辅扑通跪在了地上。 “皇上!册宝乃皇家独有,怎可授予一外人?还请皇上收回册宝!” 澹台稷:“驸马要嫁给公主,往后便是皇家人,也该有皇室的待遇。” 第248章 定局 殿内静了一瞬。 连几位大人刻意压制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皇上糊涂啊!自古以来男婚女嫁,便是皇家公主到了年纪定了亲也要嫁到别家,成为旁家宗妇,怎会有驸马嫁给公主一说!皇上切莫拿我等年过半百老家伙说笑!” 澹台稷脸色一凛,猛地一拍桌案,冷声道:“朕精心养育长大的女儿怎就成了别家妇了!” 首辅肩膀颤了颤,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慌张:“便算臣说错了,可古往今来,从没有驸马被赐册宝的先例。” 礼部尚书也紧跟着道:“是啊,臣请皇上莫要乱了礼制,收回驸马册宝!” 澹台稷平淡地扫过几位跪在殿前的大臣,道:“诸位大人莫不是忘了,早在长公主选驸马时朕就说过,福希长公主的驸马乃是入赘,你等难不成以为朕是在说笑?” 首辅惨白着面仰头看着皇上。 当初皇上是曾说过,可那时他们便都以为皇上是为了给公主挑选好的郎君,都以为那话是假的。 所以皇上是认真的!从为公主选驸马起,皇上就打定了主意不让公主嫁人! “好了,你等都下去吧,朕意已决,不会更改,福希乃我大周最尊贵的长公主,献金薯、充盈国库、献农书……桩桩件件帮朕分忧,乃是朕此生珍宝,不过是娶个驸马有何不可?” 首辅挺直腰板,直直地望着皇上,颤声道:“皇上可曾想过,公主往后的孩儿姓什么?” 皇上:“既是顾家四郎入了皇室宗祠,自是要随朕姓!” 首辅捂着胸口,瞳孔瞬间放大。 “不可,皇上不可啊!皇上此举会搅得天下大乱的!皇上总有一日会后悔的!” 皇上站起身,随意地朝首辅挥了挥手:“大乱?如何乱?如今天下太平,可没有一处乱,朕之决策更不会后悔!首辅莫要太过迂腐,好了,朕也累了,也该歇息了。” 说罢,皇上不等那些大人再劝,便离开了。 独留下几个大臣,神色凝重,脸色惨白。 皇上都离开了,几位大臣也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腿离开大殿。 出了殿门,礼部尚书望着天,哑着嗓子问:“这该如何?皇上此行就不怕天下人嗤笑?首辅,你可是众臣之首啊!皇上如此,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不能不管啊。” 吏部尚书:“管?如何管?皇上既然下了旨,依我看,我等便莫要再掺和了。” 首辅眉头一紧:“既知圣上有错,我等自不能惧圣威,任由不管!” 户部尚书:“首辅大人难不成有办法?” 首辅看着前方,声音沉重道:“公主成亲之事,还关乎镇国公府,本官自是要去寻镇国公商讨!” 说罢,首辅大人一挥衣袖,疾步离开了。 镇国公府。 镇国公顾复州刚从兵营归来,就听闻有客来访。 到了门前看,发现竟是首辅! 两人互相见过礼,顾复州笑着上前迎:“不知首辅大人今日来此有何要事?” 首辅脸色沉重地看了一眼顾复州,道:“老夫有要事与镇国公相商。” 顾复州笑着看了一眼首辅,引着首辅入内:“首辅请进,入内说。” 说罢,二人便并肩朝着顾府待客的厅堂走去。 路上,首辅开口道:“赐驸马册宝,国公爷如何看?” 镇国公:“我等为臣子,自是要全听皇上的。” 首辅脸一僵,停下了脚步,侧身看向镇国公,问:“镇国公可知皇上之意是要让永安将军入赘皇家!” 镇国公笑着道:“我儿能有今日,全仗他运气好。” 首辅脸色发白,伸出手,死死地指着镇国公,怒声道:“镇国公!儿子入赘,你就毫无羞耻之心吗?” 镇国公:“首辅这话就不对了,福希长公主乃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我儿能有幸配给她,那是天大的福气,也是我全家的造化,人生在世,莫要拘泥于旁人的成见,不论是谁去谁家,皆是二人为夫妻,关起门来过日子,我等何必要掺和其中?” 首辅指着镇国公,手微微发抖,连胡子都在发颤:“你,你就不怕皇上对福希长公主太过纵容,会使得公主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天下大乱,你就不怕……” “首辅大人。”不等首辅话说完,就被镇国公打断,“以我看来,是首辅大人太过杞人忧天了,皇上是明君,爱民如子,心系百姓,不沉迷于美色,更从未贪图享乐……臣以为皇上所定之事皆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定也是为了整个大周考虑!” “皇上的确是明君,可在福希长公主这件事上,便是因皇上太过偏私,宠溺公主!是荒唐之举!”首辅眼睛睁圆,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说道,“皇上糊涂,镇国公竟也如此不知轻重,老夫本以为你是纯臣,若圣上有错,为了天下,便是拼了性命也会劝诫,没承想,你竟是如此的软柿子!” “你我话不投机!告辞!” 首辅愤怒地收回了手,转身离开了。 他迈着大步子,带着几分急切,半刻都不想在镇国公府停留。 是他看走了眼!永安将军根本不适合做福希长公主的夫婿,倘若公主的驸马是他家孙儿,怎会有这入赘一事!当初他就该让自家孙儿拼了命勾上公主! 镇国公身边的侍卫为难地上前问:“这可如何是好?国公爷可要属下去追首辅大人?” 镇国公看着首辅离开的背影,扶额摇头。 “追什么?竟惹张大人生气。” …… 自从福希长公主的未来驸马得了皇家册宝,朝堂热闹了好一阵子。 首辅以及好些文官武将这些时日天天上书,求皇上收回成命,然而,皇上主意已定,心如磐石,没有动摇半分。 朝中官员,各有各的想法。 有些官员未曾往深处想,只以为皇上授予驸马册宝,让福希长公主大婚在公主府举行,乃是因舍不得长公主嫁人,恐长公主到了旁家,受委屈,皇上才会让驸马入赘。 有些官员则是不去想,只和从前一样,本本分分做官,不听、不谈、不劝。 有些官员在听到其他官员的密语后,只觉得无稽之谈,认为皇上不可能这般糊涂,会有立长公主为储之心。 第249章 大婚 还有些官员同首辅一般,认为长公主娶夫,会出大事,日日上书求皇上三思。 总之,朝堂还算平静,除了首辅和个别官员日日摆着个脸,惹得皇上不快外,倒是没什么出格的。 而刘妃娘娘宫中。 自从常王被废,刘妃宫中热闹了许多,刘妃更是常与外通书信,甚至逼迫更喜习武的武王日日读书,甚至亲自监督。 “母妃,我不想读书!我想去习武!”武王皱着眉,将手中的书扔在了一边道。 刘妃:“不行!这些书你必须看完,你们几个兄弟中,就剩你和六皇子了,六皇子懒散,文不成武不就,你与他比,你占长占贤,可就只有你能帮你父皇分忧了,若你连书都读不好,如何帮你父皇分忧?” 武王:“有皇姐在。” 刘妃恨铁不成钢地戳武王的脑门:“常王倒了,与你争抢的就剩下六皇子了,若你此刻松懈,是想前功尽弃吗?你当真不想当太子?” 武王望向了母妃。 太子。 先前他还不觉得他离太子之位近,可如今二哥和三哥都…… “佑儿,现下就你和六皇子了,难不成你还比不过那个懒成猪的六皇子?” 武王猛地站了起来:“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比不过六弟!” 刘妃满脸欣慰地拍了拍武王的肩膀:“是啊,我儿从前那是藏拙,现下只要你肯争一争,让你父皇看到你的本事,太子之位便可唾手可得。” 武王看着笑容满面、满脸期许的母妃,心里头也生出了几分期待和激动来。 太子之位,真能轮到他吗? 这夜,武王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下。 正月十四这日。 天朗气清,碧空如洗,良辰配佳偶,乃是福希长公主大婚前一日。 皇帝亲临奉天殿派遣使节前往镇国公府,完成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六礼。 后又遣官告祭太庙,并册封驸马。 次日,正月十五,天还未亮,如玉盘般的明月尚挂在天上。 皇宫便热闹忙碌了起来。 长乐宫内。 张灯结彩,四周梁柱皆挂满了红绸,来往的宫人满脸喜庆,腰间皆系着红带。 正堂。 福希长公主身穿金丝妆花云锦,内衬软绸,外罩石青衬红大袖褙褂,宽袖曳地,衣身满地妆花,两条狭长霞帔自肩头垂至裙摆底端。 发髻全盘,托住凤冠,鬓发一丝不苟,眼尾轻描胭脂,两颊晕开桃红,眉心点翠花钿。 装扮精致绝美,却不累赘。 行走间,珠翠流苏簌簌垂落,璎珞绕颈,玉佩悬腰,满目天家贵气。 崔怀茵站在一侧,看着女儿,双目通红,拿帕子尽力遮掩。 容夭侧身看向双眼通红的母亲,胸口的绫罗边似枝条般摇曳,她笑着问:“娘亲哭什么?” 崔怀茵侧过了脸,拿帕子擦了擦:“我自是高兴的。” 容夭笑着点头,耳边的流苏玉珠叮当作响:“娘亲是该高兴,女儿待会儿便要去迎娶驸马,明日还要带驸马来拜见父皇和娘亲。” 崔怀茵听着女儿的话,莫名地止住了泪。 是啊,她哭什么,哪有家中添置人口哭的。 她女儿又不是嫁去旁人家吃苦的。 要说伤感,也不过是想到女儿往后要住在宫外的公主府,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不过想来女儿日日都要入宫来文渊阁,帮她父皇分忧,若她想见,随时能见。 这样看来,今日的确是大喜事! 想到这,崔怀茵便一滴泪都挤不出了,满心欢喜地欣赏着今日绝美的女儿。 沉香:“娘娘,公主,时间到了,公主该去大殿听训了,娘娘也该提前去,不可误了吉时。” 崔怀茵想到了什么,忙叫人帮她整理衣服,然后带着几个得力的丫头赶往奉天殿。 容夭收拾妥当,带着仪仗,乘坐御辇,前往朝堂,入大殿。 大殿内 皇上穿冕袍,戴通天冠,神情肃然,坐于龙椅,群臣在两侧。 福希长公主着凤冠霞帔,迎着晨光步步走来,走至大殿最中央,俯身下跪。 有太监高喊:“祭酒。” 福希长公主接过酒盏,饮用。 皇上垂头,望着殿中央的女儿,威严道:“吾儿福希,承我宗事,亲迎惟古,趋辰之良,往帅以恭。” 福希长公主身子一顿,抬头看向皇上,俯身再拜,言:“儿臣谨奉制旨。” “礼成!恭送福希长公主迎亲!”王忠公公高喊。 福希长公主起身,又拜圣上,后步履沉稳地朝殿外走去。 而留在殿内的文武官员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特别是站在前侧的首辅大人,脸色煞白。 福希长公主成亲,让驸马入赘,已是对长公主的恩典。 而今,皇上又来了这一出醮戒。 简直和当初太子娶亲时分毫不差。 皇上还说了那一句话:承我宗事。 宗庙社稷的重任何须公主延续? 何意?皇上是见女儿大婚,激动得口不择言了? 然,现下情况,即便是大臣们察觉到了不对,也不敢多言耽误吉时。 许多大人只希望自己是听错了。 公主大婚。 率仪仗亲迎驸马,街道人头攒动,观者如堵,有爬树的,有上房顶的,皆是为了见证大周长公主迎娶驸马。 在好些百姓看来,福希长公主迎娶驸马没什么。 毕竟民间都有入赘的男子,长公主这般尊贵聪慧,造福大周,庇护百姓,便是娶驸马又有何妨。 那些几乎将福希长公主当作神明的女子自是不用说,天不亮就候在长街最前方,就为一观公主圣颜,眼底满是对公主的崇敬,扯着嗓子高喊公主万福。便是有些不满公主娶夫的人,刚说出话,就被一群人围起,被迫听了许多公主这些年来造福百姓的英雄事迹,直到最后听得怀疑自己,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那些人才罢休。 这一年,许多人还没察觉,大周的女子不知从何时起,敢于聚集在长街放言高论了,也不知从何时起,大周的女子腰背挺直了。 红绸从东街铺到了西街,绵延数十里,百姓围于街两侧不停歇地高喊着恭贺之言,喜袍加身的福希长公主稳坐御辇,行至驸马府。 第250章 大婚2 镇国公府正堂内。 准驸马顾慎安跪在父亲母亲面前。 林娴看着面前身穿喜服,高大俊逸的儿子,眼泪忍不住往下落。 “你,你当真不怕人言,不会后悔?” 顾慎安头上的玉冠珠穗碰撞间叮当作响,他目光坚毅地看向座上父母,叩首挺直腰背,掷地有声道:“儿此生唯愿常伴公主身侧,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镇国公咳了咳,握住了林娴的手,对着顾慎安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你已决定入皇家,定要恭敬守礼,侍奉好公主,一切以公主为先。” 顾慎安:“儿子谨记。” 镇国公:“起来吧,莫要弄脏了喜服。” 顾慎安起身,低头仔细收拾身上的衣袍。 “来了!长公主来了!长公主来迎驸马了!” 顾慎安身子忽地一紧,拜别父母:“儿先去了。” 说罢,顾慎安便大步走出了厅堂。 镇国公以及镇国公夫人皆站起身,面面相觑,林娴忍不住再次落泪,嘟囔道。 “这孩子,这么急做什么?公主既然来了,还能跑了不成?” 镇国公望着身着大红喜衣,肩宽腿长,大步朝前的自家老四背影,感叹道:“今日是老四大喜的日子,他念了长公主好些年了,好不容易等到今日,自然急,不论是谁娶谁嫁,只要他们二人能将日子过好,便是天大的好事。” 林娴擦了擦眼泪:“也是,那可是福希长公主,这个臭小子可不亏。” 福希长公主乘车抵达镇国公府,入府亲迎驸马。 拜别双亲,爆竹四起,噼里啪啦,似能震动天地。 福希长公主与驸马一人站在顾家正堂,一人站在长廊上,皆着红衣,风微拂动,带起了满院的红绸。 两两相望,一人眸子幽深,一人眉眼含笑。 “执手!” 两人皆向前走去,停在抱着红绸的喜嬷嬷面前,各执红绸一边,并列而行,在爆竹烟雾还未消散之际走出了府外。 在府外看热闹的百姓纷纷踮脚伸头张望,想一睹福希长公主迎娶的驸马容貌。 却见驸马身穿与公主衣袍相配的正红云锦喜袍,华贵非常,头戴珠翠玉冠,金黄的流苏垂于耳侧,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立于人前毫不避讳,如庙宇内矜贵的玉菩萨一般! 与倾国倾城的福希长公主站在一处,如高山配碧水、星河配明月、大地配无尽海……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直让人捂着胸膛,想要尖叫出声。 公主与驸马各执红绸一边,同坐御辇。 仪仗浩浩荡荡,行至东街的长公主府。 丝竹管乐声不绝于耳。 爆竹声又起。 公主与驸马并肩跨过了马鞍与炭火。 喜嬷嬷高喊:“焚尽千般晦气,一世平安红火!” 行到公主府正堂。 内侍扯着嗓子高喊:“谒祖敬宗!” 长公主与驸马并肩立于先皇室祖神位前,肃穆躬身拜,叩祝。 内侍再喊:“夫妇互揖!” 长公主与驸马持着红绸,看了一眼对方,对立俯身拜。 夫妇互揖后,距离礼成只差一项:合卺同牢。 容夭与顾慎安行到内室,对席而坐,喜袍如花瓣般叠合交缠。 一人持一半盛有酒的葫芦,仰头饮尽。 饮过,两人对视了一眼,将葫芦合上。 “合了!这叫作同甘共苦,患难与共!天作之合!” “礼毕!” 长公主大婚,公主府设宴款待,觥筹交错,热闹非凡,驸马以及福希长公主皆出面举杯待客,到了天黑才消停。 是夜。 容夭在暖池子浸泡了一番,着衣,入了内室。 便看到同样刚沐浴完,发丝披散,穿着薄纱紫色衣袍的顾慎安。 他的脸颊还带着水渍,些许发丝散乱在额与面颊上,眸子黑如墨,看到她后,薄唇上扬,朝她走来行礼。 “恭迎公主。” 容夭移开了眸子,点了点头,朝内室走去。 顾慎安静默地紧跟着,待到公主入了纱帐内停下,他靠近了一步,低声问:“公主可要更衣歇息。” 容夭手微微发紧,松开了纱帘,抬头看着顾慎安,轻点头:“也好。” 顾慎安薄唇噙着笑,又靠近了些,这等距离,两人的呼吸皆能被对方听到。 “臣伺候公主更衣。” 说罢,顾慎安的手便触到了容夭腰间的细带上。 他修长的手不紧不慢,没有刻意地触碰,也没有刻意回避,眸子却直直地盯着容夭,眼底的暗色掩饰得很好。 容夭的衣襟还未敞开,顾慎安自己身上的紫纱衣袍却莫名地散开了,露出了硬朗的胸腔,几块延伸到腹部以下清晰可见的薄肌,引得人移不开眼,即便上面有几道浅疤,却一丝都不丑,反倒添了几分美。 容夭自然注意到了他胸膛的不一样。 与她的不一样,她从未见过。 前世的祁慎与她亲近时一直是穿着衣裳的,她怕他,他也不肯让她看他的身子,所以她一直不曾见过他宽衣解带袒露胸膛的模样。 他的胸膛…… 竟这般不同。 顾慎安望着注视着他的公主,嘴角勾起,手中的动作如初,食指一勾,解开了公主的衣袍,露出了里面隆起的小衣和白皙。 只一眼,他便胸腔剧烈起伏,迅速移开了眸子,试图放平呼吸。 “此处是软是硬?”容夭盯着眼前的胸膛问。 顾慎安调整好了呼吸,温声回:“公主可亲自验一验。” 容夭抬头看向他在烛光下晦暗不明的眸子,快速移开,抿了抿唇,好奇般,抬手伸出食指,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胸膛。 她刚触碰,那里便紧绷了一下,耳边是他粗重的呼吸声。 “痛吗?” “不,不痛,公主可随意处置。” 容夭收回了手,背过身去:“罢了,我们尽快歇息吧。” 顾慎安眼底闪过一丝懊悔,低沉着声音道:“是。” 容夭坐到了床上,看着顾慎安将层层的帘帐放下。 后又灭了几盏灯,只留下两盏龙凤喜灯。 室内暗了几分,却增添了几分昏沉的神秘。 容夭弯腰正要褪鞋。 顾慎安已然折返回来,蹲在了她的面前,托起了她的脚,替她褪下了鞋。 他的手很轻,即便他手中的茧偶尔碰到她的脚踝有些痒。 两只镶嵌了珍珠的喜鞋落在了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鞋已褪,顾慎安并没有放开她的脚,反而仰头望着她,眸子在烛光下越发叫人看不清。 他哑着嗓子问:“公主,臣可以吗?” 容夭盯着他的那张熟悉俊逸的脸,微微低头,唇角上扬:“允。” 第251章 大婚3 容夭刚察觉到顾慎安浑身的僵硬和变化,还想继续看,却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逼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唇被吻住。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他在逼近,很近,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宽厚的掌扣着她的双.腿,他爬上了床。 一只手拉着她的一只手,覆在他触感奇异的胸膛上。 容夭未曾拒绝,也未曾移开,探究地摸索着手中的起伏。 他的呼吸越发重,因离得太近,能听到他刻意压制的声音。 之后他的衣衫落地,人也变得越来越放肆。 直到她头昏脑涨,他在往下,揭开了小衣,继续往下…… 容夭手扯着他的墨发,眼神涣散。 “公主,喜欢吗?”他抬起头问。 容夭双目迷离地望着他,玉足抵住他的肩,干哑着嗓子问:“为什么还是这样?你不是有那物吗?” 顾慎安眸子一眯,含笑一手撑起身子,一手拿起枕旁不知何时准备的软白帕子擦拭,满眼痴恋地望着眼前的人儿,俯身在她的耳畔轻吐。 “不急,臣自是要先伺候公主殿下,从前欠殿下的,臣皆要一一还给殿下。” 容夭有些疑惑,只还未曾疑惑多久。 他便又开始勾.引她。 在她迷离不知今夕是何夕之际,有物贴近。 容夭身子一僵,绝艳的眉头皱起,他的呼吸洒在她的耳边,轻吻,小心翼翼托着,安抚着,那种感觉很快就烟消云散了,随之而来的,是理智全失…… 云纱帐外。 隐约的烛光映出了榻内倒影。 人影交错,时高时低,时急时缓。 便是在门外,都能听到男子极力的粗犷讨好声…… “公主还要?” “要……” “臣遵命。” …… 第二日。 公主与驸马乘坐马车朝皇宫而去。 驸马乃是入赘,第二日需去拜见皇上以及娘娘。 路上,容夭枕着顾慎安的双腿歇息了片刻,再睁眼,正好到了皇宫。 顾慎安扶着容夭的腰,将水递到她的面前。 “喝些茶再下车。” 容夭饮了茶,又任由顾慎安帮她整理发髻。 今日的发髻便是顾慎安帮她梳的,她从来不知道顾慎安那般厉害,还会梳头挽发,手艺半分不比红玉差。 “好了。”他将一发簪插在了她的发间,凑在她的耳畔道。 容夭耳畔微痒,微微躲闪,拿起旁边的镜子照去。 镜中的她发丝全挽,一丝不苟,梳着元宝髻,配了一套红宝石头面,与今日的玄绣红衣很是相称。 今日的顾慎安穿得也是一袭玄绣红袍,玄色嵌玉腰封,玉冠是墨色的,中间镶嵌了一颗红石,唇红齿白,俊朗无边。 “公主可满意。”镜中的他凑在她本就发痒的耳畔道。 容夭笑着扭头,吻在了他的脸颊:“本公主很是满意。” 说罢,容夭便起身下了车。 僵坐在马车上的顾慎安很快反应了过来,眼底含着笑,下车追上。 福希长公主与驸马携手走入了皇宫。 路上碰到了好些朝中大臣。 见到这对新婚燕尔,大臣们都忍不住驻足。 “倒是般配。”户部尚书道。 “是般配,却实在荒唐!”兵部尚书说着,皱眉看着前方两道绝配的倩影,不知想到了什么,闭上了眼,转身看向了旁边的户部尚书贺大人,道,“贺大人,你说皇上昨日在醮戒上的话是何意?承我宗事,此四字之重世人皆知,怎可对一公主说!” 户部尚书:“庄大人,皇上如何,非我等能妄议,长公主与驸马荒唐与否也非你我三言两语便可断定的。” “本官竟不知贺大人何时如此胆小了!”兵部尚书皱眉说罢,便一挥衣袖离开了。 容夭与顾慎安入宫后直奔文渊阁。 王忠公公在殿外看到长公主和驸马后,欣喜地迎上,直接领着二人入了文渊阁。 文渊阁内,皇上坐在龙椅上,坐姿板正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婿顾慎安。 从前觉得这顾家老四是个有本事的,怎今日看着莫名有些不顺眼。 “好了,起来吧。” 顾慎安:“多谢父皇。” 皇上挥了挥手道:“夭夭,带着他去见见你皇祖母,还有你母妃,皇后那边就无需去了,她昨日又病了,别过了病气给你。” 容夭:“儿臣听父皇的。” 皇上:“去吧,这几日若是无事,便过来帮父皇整理奏折。” 容夭:“儿臣明白。” 又听了几句父皇的嘱咐,两人便朝着皇祖母的寿康宫去了。 皇祖母今日有些心绪不佳,不太有精神,似昨日没睡好,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容夭如常地带着顾慎安给皇祖母行礼。 皇祖母并未同她说什么,也未同顾慎安多说什么,照例赏赐了顾慎安,嘱咐顾慎安好生照顾她,让他们二人恩爱和睦,好生过日子,便放他们离去了。 见长公主和驸马离开,太后娘娘身边的老嬷嬷将茶递给了太后,道:“太后应是多想了,想来皇上不过是舍不得咱福希长公主外嫁,这才让驸马入赘皇家。” 太后接过了茶,摩挲着带着茶温的杯壁,看着空落落的殿门,语气带着几分茫然道:“希望是哀家想多了。” 老嬷嬷弯腰迟疑地问:“倘若是真的,太后可会劝阻皇上?” 太后低头饮了一口茶:“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老嬷嬷笑着道:“还是太后娘娘想得开,不论最后谁当了储君,太后便还是太后!无人能越过了太后去。” 太后看着杯中的浮茶,愣了许久。 此话没错,不论是谁为储君,她都是太后,她不该掺和前朝的事。 前些时日一些老臣找到她,让她劝诫皇上。在听闻了皇上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后,她整个人气得发抖,险些叫太医!觉得皇上简直就是违背祖宗!任性妄为! 她怒气冲冲前去训斥皇帝,却在皇帝那里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倘若为真,于母后有何危害? 是啊,于她而言,有何危害?她总归还是太后,还是未来皇帝的皇祖母。 真正该怕的,应是那些会被夺去利益的男子。 而她,分明是女子。 第252章 总有开窍的一日 …… 这大半日,夫妻二人先拜见了父皇,又去寿康宫拜见了太后娘娘,之后去了长乐宫见了母妃。 午时。 父皇来了长乐宫,正是用膳时。 容夭与顾慎安留下用膳,与父皇母妃还有六弟一起。 这顿膳食容夭用得与平常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个顾慎安。 顾慎安不爱说话,为人体贴周到,她爱吃的以及不爱吃的,他皆拿得准。 这顿饭用罢,便是父皇看顾慎安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用完膳,容夭与父皇入书房谈了些政事,顾慎安则是去指导六弟习武去了。 天快黑时,容夭与顾慎安才离开皇宫,回了公主府。 昨夜累极了,容夭这日沐浴过后,趴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顾慎安看着安睡的公主,将被褥轻柔地盖上,从后方小心地搂住了公主的腰肢,嘴角勾起,闭上了眼。 第二日早朝。 便有朝臣上奏折,求皇上将驸马革职。 皇上并未允准,只道驸马能力出众,若是留在家中,是埋没人才。 “驸马入了皇家,又是镇国公府的公子,皇上就不怕驸马势大,有别的心思?” 皇上:“数月前,镇国公已将兵符交给了朕。” 殿内静了一瞬。 便是首辅都迟疑了几分。 皇上:“好了,此事朕自有定夺,待时机合适,朕自会将驸马调到清闲处,此事无需再议。” 首辅握紧了笏板,看了皇上一眼,未曾再说什么。 “皇上,臣求皇上尽快立太子,储君之位一日不定,朝廷内外一日不安啊!”有官员忽地跪地又请旨。 此次皇上并未一走了之,而是靠在龙椅上,注视着那朝臣问:“你来说,朕该立何人为太子?” 那大人一愣,忙高声道:“臣以为武王殿下武艺高强,为人和善,可担重任!” 听到此话,殿内的武王站得越发挺直了,双腿紧绷,面色因激动增了几分红。 “臣以为六皇子心思纯良,聪慧机敏,更能担此重任!” “臣也以为六皇子……” “臣以为武王……” 澹台稷揉了揉眉心,视线扫过了争论不休的朝中大臣,冷声道:“若两位皇子朕都不满意呢?” 大殿内静了一瞬,有些大臣神情严肃,有些大臣面露茫然,有些则是偷瞄着同僚的反应。 首辅:“皇上!臣以为两位皇子年纪尚小,只要我等悉心教导栽培,两位皇子总有一日能为皇上分忧!” 澹台稷讽刺一笑:“首辅大人竟也知老四和老六二人担不起储君大任。” 首辅举着笏板,跪在地上,眼眶发红道:“老臣自然知晓武王鲁莽,缺几分聪慧细致,也知六皇子懒惰,文不成武不就,可他们都是皇上的亲子啊!悉心教导,总有一日会开窍的!” 澹台稷看着首辅,冷声道:“朕已有定论。” 首辅慌张地抬起头,惊恐地望着高座上的皇上,急声道:“还请皇上三思!皇上三思啊!皇上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天下大乱?” 却见皇上脸色一凛,猛地站起身,冷漠开口:“退朝!” 说罢,皇上便大步离开了大殿。 首辅仍旧跪在地上,似被抽走了力气,连跪都跪不稳。 有大臣忙过去搀扶劝解。 “首辅大人,皇上并非昏君,既皇上已有定夺,我等为臣子的遵从便是,大人又怎知皇上心中的储君人选非大人心中所想之人,大人何苦与皇上对着干?” 首辅惨白着脸起身,望着那劝告他的同僚。 “你可知皇上是何意!” “何意?” 首辅张了张嘴,闭上了眼。 礼部尚书走来,沉声道:“许是我等想错了,皇上并无那等心思。” 首辅:“如此最好,老夫多希望是我想多了。” 大殿内,三三两两的官员聚集在一起谈论着什么,时不时会看一眼还未曾离开的武王。 却见武王此刻正与其外祖刘大人交谈,两人显然并未谈几句,刘大人先行离开,待刘大人离开后,武王也并未走出大殿,而是看向了首辅那边。 武王迟疑了片刻,走了过去,停在了首辅面前,道:“本王有事请教首辅。” 首辅一愣,行了一礼道:“不知殿下有何疑惑,老夫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武王朝首辅以及旁边的几位大人行了一礼,道:“父皇方才在大殿上言对本王不满,本王一直不明,我有何不妥之处,还请诸位大人能指教一二,本王好及时改正。” 首辅脸色好了几分,耐心道:“王爷能虚心请教便证明了王爷有上进心,王爷好武,性子略急,少了几分周全细致,依老夫看,若王爷能静下心来,如福希长公主一般勤勉多读书,长公主读一本,王爷便读两本,应能弥补缺陷,得皇上看重。” 武王眼睛睁大,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脱口而出道:“我怎能和皇姐比读书!” 首辅:“……” 其余在场的大人:“……” 武王认真分析道:“诸位大人恐怕不知,皇姐一日能读五本书,而我五日能读一本书已是极好,我怎能赶超皇姐?太不切实际了。” 众人:“……” 武王还在继续:“我虽比不上皇姐,却可比得上六弟,诸位大人放心,我做皇兄的,定会给六弟做个榜样,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还要多谢首辅大人为我解惑,往后我一定勤勉读书,腾出练武的时间,争取四日读一本新书,绝不辜负首辅大人对我的教导。” 说罢,武王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大殿,他昂首挺胸,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丝毫没瞧见在后面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的首辅。 户部尚书忙搀扶住了有些摇摇晃晃的首辅,低声道:“首辅当真觉得这武王有为君之能?” 首辅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离开的武王,闭上了眼道:“好好教导,总有开窍的一日。” 户部尚书:“如何教导?” 首辅:“老夫亲自教导!” 于是这日过后,首辅竟请旨要去文昌院亲自教导武王和六皇子。 皇上允准,半分未曾阻拦。 然,首辅只教导了两位皇子三日,竟累病了,在家卧病休养。 好些大臣前去张府探望,皆被首辅拒在了府外。 唯一被准许入府的,便是右都御史范大人。 第253章 担此大任 正是这日。 范大人前来探望,被张府的管家请入了府内。 范修文跟着那管家来到了首辅的住处。 刚入内堂,苦药味萦绕鼻尖,只见一脸虚弱的首辅坐在主座,范修文眉头一紧,快步上前行礼。 首辅望着范修文,摆了摆手道:“无需这些虚礼,范大人快坐吧。” 见范修文坐下,首辅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我这一病,内阁群龙无首,乱象丛生,无人帮皇上分忧,这些时日了,你可考虑清楚了,可要入内阁?” “若你今日点头,老夫即刻修书于陛下,替你担保入内阁。” 范修文猛地站起身,又朝首辅行了一学生对老师的礼:“下官不愿。” 首辅震惊地盯着范修文,艰难地站起身道:“为何?你到底有何顾虑?你不是曾言想要天下海晏河清,想要大周盛世太平吗?待你入了内阁,你便可更好地监管百官!为皇上分忧,为大周惩奸除恶!” 范修文仍旧弯腰低着头,没有丝毫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首辅紧皱眉头,满眼不解地看着范修文,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强硬道:“老夫不知你到底有何顾虑,可无论你有何缘由,你身为臣子,理应为皇上分忧。待老夫病好些,便会上书,担保你入内阁,皇上若是同意,下旨让你入内阁,身为臣子便不可违背!” 范修文僵着脸道:“大人会后悔的。” 首辅捂着嘴咳了咳,苦笑了一声:“从你十六岁考中探花,老夫便一直看着你,老夫知道你心性坚韧,为人正直!知道你爱民如子,想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你入内阁,帮皇上分忧再适合不过,老夫此生光明磊落,遵守本心,从未做过何悔恨终生之事,这一次更不会。” “好了,老夫累了,范大人也该归家了。” 说罢,首辅便朝范修文摆了摆手,背过身去,意思便是赶他离开。 范修文沉着脸,离开了张府。 两日后,首辅的病情好转,皇上下令命几位辅政大臣入文渊阁商讨要事。 今日来文渊阁的,除了首辅,还有高太傅、吏部尚书冯大人、户部尚书贺大人、左都御史李大人、右都御史范大人、刑部尚书严大人以及几位内阁阁老。 几位大人入了文渊阁后,殿门就被合上了。 内室暗了几分,好一会儿人才适应。 众人纷纷看向了龙椅上的皇上,因光不足,叫人看不清皇上的神情。 首辅先开口:“不知皇上命我等前来,有何要紧事?” 皇上扫过众位大臣,道:“不知在朕百年之后,你等可想过,大周该是何等模样?” 户部尚书:“皇上正值壮年,勤政爱民,乃当世明君,定可长命百岁!” 吏部尚书:“是啊,皇上定能长命百岁!” 还有大臣要开口,皇上直接抬手阻止,道:“无需恭维,朕问什么你等便回答什么,只需说出尔等所想所盼大周就是。” 几位大臣对视了一眼。 吏部尚书行了一礼,先开口:“微臣自是希望大周盛世太平。” 刑部尚书紧随其后道:“盛世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便是臣等所盼。” 皇上:“那你等来说,何为盛世太平?” 户部尚书:“边塞安宁,邻国俯首称臣,百姓粮食充足,安居乐业,稚子有学可上,国库充盈,兵力强盛,无人敢犯。” 皇上:“好一个盛世之景,那你等来说,朕的几个孩子中,哪一个能担此大任!能治理好大周!能护住大周!能做到真正的太平盛世!” 皇上此话一出,在场的大臣皆是一寂,似所有人的嘴都被堵住了一般。 “臣以为唯福希长公主能使我大周盛世久安!”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正是站在最后,年纪最小的范大人。 好几位大人皆面色一紧,震惊地看向了范修文。 首辅皱着眉头道:“范大人错了!福希长公主是公主,非皇子。” 范大人朝首辅行了一礼:“皇上问询我等皇嗣中何人能使得大周盛世永昌,臣不过如实回答罢了。” 说罢,范大人看向了旁的几位大臣,道:“福希长公主之能众位大人难道不知吗?” 高太傅:“自福希长公主幼时起,老臣便教导福希长公主,福希长公主的确是老夫此生教过最聪慧之人。” 户部尚书:“福希长公主在户部时,待人宽厚,通透聪颖,遇事冷静沉着,是能担事之人。” 首辅仰头,脸色灰白,沉着嗓音道:“老夫从未质疑过福希长公主的才干,可皇上,公主永远都是公主!不能传宗接代。” 皇上眼底一冷:“公主乃朕的亲子,流着我大周皇室血脉,驸马已入赘皇室,待他们有了孩儿,便是皇姓,如何不能传宗接代!即便福希不能,传宗接代难道就比整个大周重!” 皇上此言一出,几个臣子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面色有平静如初的,有激动的,有难以置信的。 皇上忽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位朝臣,道:“朕此生功绩些许,不过勤勉所致。前半无功无过、平平无奇,后半被世人称道,载入明君之列,多半福希献策。” “福希自幼聪慧,洞察朝廷,幼时便听得懂朝中大事,拿得定主意。她仅一念便使得百姓不受饥饿之苦,仅一策便为大周永盈了国库,朕敢说如今太平,百姓安居,福希功不可没,无人有言反驳!” “现如今大周刚打胜仗,风调雨顺,看似一切安宁,只需一守国之君,可谁人能断定若干年以后大周仍旧太平!若遇危难,风雨飘摇之际,若无主事之君,大厦必将一夜倾倒,届时盛景灰飞烟灭,百姓何其无辜!朕此生平平,能做到的便是选出最合适的储君,护住我大周国土!护住我大周百姓!福希有眼界,有能力护住大周,是助我大周太平盛世的不二人选!” 四周静得出奇,所有大人都仰着头,呆呆地望着背着光的皇上。 有那么一刻,他们似在皇上的眼底看到了泪光。 第254章 臣要弹劾 “朕今日召尔等前来,便是要告知诸位,五日后,朕会下旨,立福希长公主为我大周储君!” “皇上圣明!”范修文扑通跪下,激动得头扣地,用从未有过的高音喊道。 首辅捂着胸口,脸色发白,焦急跪下:“皇上不可,长公主有储君之能不假,可若有一日公主当真登基了,那些反对之臣怕是会刻意为难,不将公主放在眼里,如此大周如何长治久安?” 皇上:“福希自能处置此等奸臣,不过在此之前,朕希望你等能够竭力辅佐她,诸位爱卿皆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也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若你等愿真心辅佐她,无需作何,便可堵住天下万民的悠悠众口。” “老臣自会竭力护住储君!”高太傅忽然跪地开口。 首辅身子发颤,震惊地指着高太傅:“你,你……” 首辅还未曾将指责的话说出,便见户部尚书紧跟着跪于地:“臣亦愿竭力辅佐储君!” 紧接着是吏部尚书:“老臣遵命!” 其他未曾表态的大臣皆僵着身子不动,或低着头,或看向首辅大人。 却见首辅大人脸色难看至极,仍旧跪在地上,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还请皇上收回成命,皇上可曾问过公主?公主当真想当储君,当真愿意承担起整个大周?即便她想,做天下第一人,何其艰难!” 皇上平静地望着首辅。 “待到那时,首辅可亲自问公主。” 说罢,皇上便望向那些表态的大人道:“你等皆是看着福希长大的长辈,亦师亦友,福希有你们辅佐,是她之福。” 范修文挺直了脊背,仰头高喊:“能遇陛下,能遇长公主,是臣之福!” 太傅以及户部尚书等人看了范修文一眼,便也跟着说了同样的话。 既已表明了立场,便莫要犹豫畏缩。 皇上看着几位大人的目光尽是满意,他收回视线,看向了旁边的几位低头不语的官员,声音冷了几分道:“朕已言尽,诸位大臣都回吧。” 说罢,皇上便离开了文渊阁。 文渊阁的门被敞开,透进来了光亮,正午的日光叫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首辅用手挡住眼,艰难地爬了起来。 几位大臣都脚步虚浮,如同踩在云彩上一般,艰难地往前行进。 谁都没和谁说话。 似提前说好了一般。 他们需要想清楚,该站在何处,该同谁一起站。 …… 这几日,忽然传出了皇上要立储君的消息,传言储君的人选不是武王,也不是六皇子,而是长公主! 多数人以为是玩笑话。 即便是玩笑,还是有人忍不住讨论福希长公主,因此,福希长公主从小到大的事迹如杨絮般在整个大周疯狂地传开了。 一件件的事叫人不易察觉,可许多件惠及大周的事汇聚到一人身上,便叫人忍不住感叹了。 好些百姓竟是这才得知金薯乃福希长公主进献的。 也是第一次听说,精盐也是福希长公主做出来的,还有女子县学、盐策、商策、新犁、农书、多发弩…… 桩桩件件,皆为福希长公主的善行。 便是收留无家可归之人的锦绣山庄,也是福希长公主拿私银在维持。 一时之间,福希长公主之名以不可控的趋势传遍了整个大周。 甚至有言,福希长公主乃神女降世,若为储君,大周必然盛世永昌,存千载万年。 没几日,便有许多人拥护福希长公主,言即便福希长公主为女子,只要能开创大周盛世,便是女子当储君又有何妨? 拥戴福希长公主的男子尚且数不清,更别提千百万的女子了,将福希长公主传得神乎其神,有些人甚至去寺庙祈祷,求皇上立福希长公主为储君。 刘妃宫中。 武王低头读着一封信,忽地双目睁大,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母妃:“什么!范大人怎么可能会是女子!” 刘妃:“证据摆在眼前,还能有假!” “这个范修文,怪不得会这般拥护长公主,原来是因同为女子,这便不奇怪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迷惑你父皇!让你父皇封你皇姐为储君!” 武王不赞同道:“父皇何时说要立皇姐为储君了?” 刘妃:“外面传成这样了,你是没听到吗?” 武王:“不过是民间的流言,哪里能当真,皇姐虽比我等都厉害,可她到底是女子,父皇不会如此糊涂的,即便父皇想过,那些朝中大臣也不会同意的。” 刘妃沉着脸道:“不管是真还是假!我们都不能赌!范修文是你长姐的心腹,若她的身份暴露,势必会影响你皇姐,说不定你皇姐早就知道了,如此便是包庇之罪!此事一出,你父皇定会对你皇姐失望。” 武王皱着眉道:“欺君之罪是死罪,范大人是好官,我等怎能这般害她?” 刘妃咬牙切齿道:“何为害?本就是她欺君罔上,我等只不过是要将真相公之于众!” 武王:“可……” 刘妃:“别说了,后日,后日你便在朝堂上拿出证据,说出真相!你父皇还有众位大臣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武王:“可儿觉得不妥。” 刘妃:“你若是不去做,我便让你外祖父去做!你不是也想当储君吗?什么都不做,你如何抢得过他们姐弟?” 武王挠了挠头:“儿觉得即便儿什么都不做,也比六弟强!在儿和六弟之间,父皇定会选儿的!” 刘妃:“那你与你皇姐比呢?” 武王:“那些皆是谣言!皇姐不会与我等争抢的。” 刘妃深吸了一口气:“你难道忍心看你父皇和那些大臣被范大人欺骗戏弄吗?” 武王一脸苦恼。 刘妃:“范大人虽是欺君之罪,到底救过你父皇的性命,定不会受重罚,你只需将真相公之于众即可。” 武王纠结了片刻,点了点头:“行吧。” 这日乃大朝会。 殿内殿外皆站满了人。 容夭吃过顾慎安一早准备好的吃食,一同坐车去了皇宫,入了大殿才分开。 容夭像往常一样站在了朝臣最前方,旁边还有一个刚来的四弟。 四皇弟今日穿得格外庄重,人也不如从前松弛,看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似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怎么了?”早朝还没开始,容夭问四皇弟澹台佑。 澹台佑肩膀越发紧绷了:“没,没什么。” 容夭还想再问,却听四弟忽然道:“父皇来了!” 容夭看向前方,父皇的确来了,她回头多看了一眼四皇弟,未曾再问。 澹台佑则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 他还是第一回这般诓骗皇姐。 都是因为储君之位。 当储君有诸多好处,谁不想当? 母妃期望他当,他便也想试一试。 澹台佑努力站稳,昂首挺胸,向父皇行过礼后,朝中文武百官正依次向父皇汇报衙署近况,那些大人个个出口成章,可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不是在心虚地看范修文,就是在琢磨何时将真相说出口。 他等待着时机,等待着有大人退下后,他立刻上前,跪在殿前,说出真相!可惜,好几次他觉得合适,都被其他官员抢占了。 越往后,他越急,衣衫都快被汗水浸湿了。 终于,多数官员已将要事禀告完毕,看似无人再和他抢了。 澹台佑摸了摸衣袖中的折子,挺直了腰板,往前一步正要跪地禀告。 然,却又被首辅抢先一步! 澹台佑僵着身子,默默地退了回去。 “皇上,右都御史范大人德才兼备,为官清廉,克己奉公,臣举荐范大人入内阁!” 皇上点头,正要开口。 却见那边的右都御史范修文双手举着笏板,忽然上前一步。 “臣有事要奏!” 皇上迟疑地道:“何事?范大人可等首辅言完再奏。” 范修文将官袍拂到一侧,扑通跪地,朗声道:“臣要弹劾!” 朝中好些大人听到此话皆忍不住缩了缩脑袋,反省自己这段时间可有做过错事。 便是一旁的武王也身子一僵,有些不确定了起来,难不成是范大人提前得知了自己要揭露他的秘密,所以要先发制人,弹劾他? 他,他没做错什么吧。 澹台佑此刻身子僵成了石头,一动不敢动。 首辅皱眉看向范修文:“范大人,弹劾之事不急。” 范修文似并未听到,挺直了腰背将笏板举到脑袋上,朝皇上行了一大礼,然后用所有人能听到的声音大声道:“臣要弹劾右都御史范修文,以女儿身科举入仕,犯欺君之罪,罪无可恕,按律当斩!” 第255章 欺君之罪 大殿内静了一瞬,针落可闻。 仅能听到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那边的首辅似忘记了自己此时处在大殿上,他竟踉跄地走到了范修文身边,弯着腰问:“你说什么?” 范修文:“微臣有罪,臣本女儿身,因贪图功名利禄,伪装成男子,科举入仕,欺瞒君上!” “首辅!” “张大人!” 众人大叫。 却见首辅双目猛地睁大,身子不稳,往地上栽去,幸好一旁的镇国公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首辅。 首辅并未晕厥,只惨白着脸,死死地盯着范修文,似要在他脸上找到什么东西一般。 不只是首辅震惊。 朝堂上下,无人不震惊,便是皇上,同样也沉着脸,愕然地看了范修文许久没出声。 众位大人更不用说了,皆似看怪物一般看着范修文。 “范大人犯了欺君之罪,按律当斩!还请皇上即刻收押范大人,严刑拷问!”却见一官员站出来,开口。 “臣附议!” “臣附议!” 几位大人接连跪在地上,求皇上处置范大人,皆想范大人去死。 容夭抿着唇,平静地扫过了那些开口的大臣。此刻希望范修文身死的,无非三种人,一种惧怕范修文,心中有鬼之人,一种欲削她势之人,另一种则是嫉恶如仇,不容许有丝毫违背国法之人。 左副都御史:“臣以为范修文罪不至死!范大人虽蒙骗了皇上,却是一名好官,其惩奸除恶,克己奉公,两袖清风,从未做过伤及无辜违背朝廷之事,更何况范大人曾舍身救过皇上性命,便是功过相抵,也该留其一命!” 昭宁将军:“臣附议!范大人罪不至死,他只是想完成心中所愿,报效圣上,惩治贪官污吏!” “臣附议!” “臣附议,范大人是名好官!” “范大人此乃欺君之罪,罪无可恕!还请皇上严惩!” “范大人罪不至死!” …… 众位大臣分为了三派。 有希望范大人受到严惩的,有求皇上宽恕的,有的则是什么都不说,只看戏的。 你一言我一语,大殿内乱成了一锅粥。 “好了!”皇上开口稳住了乱局。 却见皇上看向了被镇国公扶着、仍旧清醒的首辅,问:“首辅最为公正严明,乃文武百官之首,你以为该如何处置范修文?” 首辅唇颤了颤,双目通红,望着那边跪着的范修文,闭上了眼,然后跪在地上,朝皇上一拜,用似苍老了十岁的声音大声道:“臣以为范修文有罪!他罪在胆大妄为,女扮男装!罪在心比天高,妄想颠覆朝堂,罪在欺上瞒下,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皇上:“那首辅以为,该如何处置罪人范修文?” 首辅又是一拜,抬头看向皇上:“范修文有罪,却因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他有罪,却从未无故伤害过他人,甚至将兴化县治理成了富县,除掉了京都的蛀虫,他有罪,却正是因此罪,才得以救皇上性命。臣以为,将功赎罪,该贬其官职,罚俸一年!” 首辅此言一出,大殿内又是静得可怕。 一向公正严明的首辅大人,竟也有包庇人的一天,这谁能想到?在大殿之上公然包庇,首辅便是连老脸都不要了? 随后,便有官员跪地大声反驳:“范修文犯下此等重罪,怎能如此轻易饶恕!” “是啊,若不重罚,岂不是会让天下人争相效仿!天下女子岂不是个个妄想科举!” “还请皇上三思,范修文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啊!” “好了!”皇上威严地开了口,打断了众位大人说话,扫了一眼文武百官道,“范修文女扮男装,欺瞒于朕,却也曾救过朕之性命,算是将功赎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传朕旨意,将其贬为左佥都御史,罚俸一年!打二十重板!” 朝中大臣纷纷睁大了双眼,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 就这…… “臣叩谢圣上不杀之恩!臣愿拿臣之薄命,为大周、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却见范修文高喊了一声,头扣于地,再抬头时,双目猩红,紧绷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好些大人皆好奇地打量着范修文,也不怪他们没看出范大人女扮男装,范大人个头不低,人也够壮实,面容俊朗,雄雌莫辨,更何况谁能想到一个女子,小小年纪就能高中探花,有如此学识见闻! 这范大人,日日行在刀尖上,还如此坚守本心,也是不易。 好些大人在看范修文,武王澹台佑也在看。 他是直接看傻了眼,忙将袖口处的折子往里面塞了塞。 这,他还没做什么呢,范大人怎么就自己承认了。 他昨日演习了许久,现在好了,都白费了。 不过听到了父皇对范大人的惩罚,澹台佑还是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总不是他做这个恶人。 范大人也无需去死。 范大人的身份已然暴露,他也算完成任务了。 想到这里,澹台佑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自在了不少。 朝中仍旧有大人求皇上三思,不可如此轻判罪人范修文。 然,皇上直接未曾理会,退了朝,离开了大殿。 如此,那些认为范修文罪该万死的官员便是有话也没处说了。 范大人已在殿外挨了二十板子,众位大人皆未曾离开,在一侧观望着挨板子的范修文。 二十板子打过,范大人似不痛不痒,只脸色白了几分,却未曾影响他行走,想来那打板子的定是没用狠劲。 未见范大人的窘态,有些大人觉得遗憾,有些大人却松了一口气。 容夭快步走过去,搀扶起了范修文:“待会儿随我去长乐宫上药。” 范修文红着眼看着容夭,重重点头:“多谢公主。” 吴宛宁也走了过来,绕着范修文转了一圈,眼底满是欣喜,道:“我背着范大人去!” 范修文真切地笑着道:“多谢昭宁将军,不过下官无碍,还能行。” 众人在看到了福希长公主和昭宁将军时,皆是一愣,再次看向范大人时,竟没觉得有什么了。 方才觉得范大人是个女子,在朝堂上隐瞒这般久,简直荒唐至极。 可仔细一想,这朝堂上又并非只有范大人一名女子,还有福希长公主和昭宁将军呢! 早就有了,又不是第一个,一直以来也都没什么。 一旁的镇国公望着范修文,忍不住咳了咳。 想当初,他竟还误以为公主心悦范大人,没承想范大人竟是女子!这个范大人,当真厉害,叫人佩服。 范修文走到了首辅大人面前,躬身行礼:“多谢首辅大人为下官言。” 首辅冷哼了一声,背过身去,大步离开了。 大殿众人散去。 容夭带着范修文去长乐宫处理了伤势,二十板子,打板子的人并未用大劲,范修文是皮外伤,未曾伤及筋骨,休养几日便可好全。 她同范修文说了“恭喜”,范修文望着她笑着说“谢谢”,说“真没想到我还能活”。 之后范修文垂着面,沉默良久,浸湿了褥子。 她知道,范大人这是太高兴了,为活着、为能堂堂正正站于人前高兴。 她也高兴,十分高兴。 第256章 大周储君 命人将范修文送回府后,容夭照常去了文渊阁,帮父皇复核奏折。 父皇的桌案旁边有一小案,上面陈列的皆是她惯用的笔墨纸砚。 “夭夭,你可早就知晓范修文的女儿身了?”父皇忽然问她。 容夭点头,没有避讳,讨好地看着父皇答:“是,儿臣比父皇要早些,父皇莫怪。” 澹台稷无奈地看了一眼女儿,放下沾了朱砂的笔,看向女儿:“夭夭可是觉得,男女皆可为官?” 容夭:“是,儿臣以为,为官不分男女,只分贤愚。朝堂择臣,取忠、取智、取担当,与皮囊雌雄无关。” 澹台稷眸子凝重了几分,嘱咐道:“你之所想,许是对的,需你亲自验证,可万事不可操之过急,即便往后你有此权柄,父皇也希望你能一步步来,循序渐进,莫要引起祸端。” 容夭冲父皇笑了笑:“儿臣明白。” 澹台稷将手边的折子递给了女儿,道:“好生瞧瞧此奏折,看可有错漏。” 容夭俯身接过,翻开便认真看了起来。 澹台稷看着专注审慎的女儿,眼底皆是骄傲欣慰之色。 …… 右都御史为女儿身之事很快传遍了京都城。 有人听闻后,感慨这名范大人不易。 也有人在听闻后,觉得圣上惩罚过轻,不该让其继续为官。 竟还有些许人道出了真相,言若非女子不能科举,范大人也不会如此铤而走险,女扮男装。范大人不过是想入朝为官,报效大周罢了。 这日夜里。 长公主府。 若是有人能踏入内室,便能看到层层纱帐内的起伏。 满是汗的宽肩,虔诚地托着白皙。 褥子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上面的龙凤刺绣被折腾得不成样子,便是帘帐上的香囊都被扯落在地,孤零零地待在床脚。 踏步床不停歇的咯吱声叫人听得心口怦怦直跳,面颊发红。 一个时辰后才停歇。 高大的男子先走出了帘帐,他面容俊逸,墨发披散,披上衣袍,随后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床上的女子去往了浴室。 “你!” 男子沉入了水中。 “顾慎安!”容夭双颊绯红,推搡着水下不知疲倦的人。 人终于探出了水中,怜惜地搂住了靠在玉璧上,双目朦胧的人。 他贴近她的耳畔道。 “还望公主怜惜。” “嗯。” “臣遵命……” 一个时辰后,两位主子终于从浴池中走出了,内室已然收拾妥当,换了新的被褥。 顾慎安一脸满足地搂着容夭,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头。 “公主今日很高兴。” 容夭昏昏欲睡地答:“嗯,范修文不会死。” 顾慎安低头望着怀中人儿的脸,虔诚地吻在她的额上。 “公主高兴,臣更高兴。” “公主此生会万事如意的。” …… 这日早朝。 有大臣再次提及了立储之事。 站在一侧的武王当即挺直了腰板。 皇上:“既如此,便派人将六皇子和晋王请到殿上。” 武王澹台佑浑身一紧,不确定地看向了父皇。 难不成父皇真要选六弟,觉得六弟比他好?他哪里不胜六弟了?六弟就是头猪转世,知道怎么做储君吗? 朝中诸位大臣也都紧张了起来。 大多数都不知皇上的心意。 很快,六皇子被请到了大殿上。 见到这般多的文武百官,六皇子显然有些紧张,拜见了皇上后,迅速跑到了长公主的身侧。 紧接着,晋王也来了,他坐着轮椅,显然腿尚未好全,可比之众人从前见到的太子,此刻的晋王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气色红润,还胖了不少,都快赶上武王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晋王行了礼,又由一小太监推着,在皇嗣一列候着。 皇上盯着几个皇儿,问道:“你们几人,谁想当太子?” 澹台麟眼睛睁大,抬头看了一眼皇姐,忙摆手:“儿臣不当!” 晋王澹台奕俯身道:“儿臣不愿。” 澹台佑看了一眼旁边的六弟,迟疑了片刻,也道:“全由父皇做主!” 几个皇子说罢,众人下意识看向了同在皇子列的福希长公主,好些大臣以为福希长公主应会有自知之明,不会上前。 然后,下一刻就见福希长公主抬脚走向殿中央,俯身跪地道:“儿臣愿担此重任!还望父皇成全!” 四周惊了一瞬。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到了皇上的声音。 “你几个弟弟都不堪大用,既如此,便由你来当这个储君吧。” 说罢,皇上笑着看向了文武百官,道:“传朕旨意,福希长公主澹台容夭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器质冲远,风猷昭茂,自幼聪慧,如天神降,制精盐,献灾粮……天命所归,万民所期,今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女,正位东宫。” 第257章 皇太女 “臣叩见皇上,叩见皇太女。”镇国公第一个下跪,拜见。 “臣叩见皇上,叩见皇太女。”紧接着竟是文官之首,首辅大人。 文武之首皆跪地拜见,开了先例,其余各官先是面面相觑了一眼,随后纷纷或诚心,或被迫地跟着跪于地,齐呼皇太女。 容夭站在跪于地上的文武百官前,含笑道“免礼”。 不知何时也跟着跪在地上的澹台佑,则是脑袋嗡嗡作响。 怎是皇姐,不是小六? 若他也似皇姐刚刚那般,说愿做储君,父皇可会选他? 可父皇刚刚还说他不堪大用。 罢了,皇姐就皇姐吧,皇姐本就比他强,自幼就是最厉害的,他可比不过,他总没有输给小六就是了。 坐在轮椅上的晋王澹台奕望着站在人群中央,无半分怯懦的皇姐,由衷地扬起了笑。 大势已定。 便是古板守旧的首辅都未曾反驳,还当众归了皇太女! 皇上下朝后便召皇太女前去文渊阁了。 大殿内跪着的臣子皆浑浑噩噩地站了起来。 有官员急切地走到了首辅身边问:“圣上立长公主为皇太女,首辅为何无异议?首辅就不觉得荒唐吗?” 首辅起身,看着前方高处的龙椅,用苍老的声音道:“长公主是皇嗣中最聪慧、最稳重的,她之能,你我皆知!为皇太女有何不妥?只要能将大周江山治理好,能让千千万万百姓过好日子,能使得大周盛世永昌,长公主为储君,又有何妨。” “世上有好男子,也有好女子,也有许多同我们这些老匹夫一样,想要天下太平,建功立业的女子。” 几位官员怔愣地看着首辅大人。 他们想说什么,却发现嗓音似被堵住了一般,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即便如此,还是有官员难以接受储君之位落在福希长公主头上。 有官员跪在殿外,求皇上三思,收回成命。 兵部尚书便是带头的一个。 然而,足足跪了大半日,皇上仍旧没有丝毫松动。 待到午后,殿门才敞开,那些跪着的官员如释重负,然,走出来的不是皇上,而是皇上身边的王忠公公,却见王忠公公手中捧着一道圣旨,对着他们高声宣读道。 “兵部尚书为官数十载,劳苦功高,朕念其辛劳,准许提早告老返乡……” 日头正盛时,王忠公公念着跪在殿外的官员每一个人的名字。 有的被革职,有的则是被驱逐出京。 兵部尚书当场晕厥,还有几名大人跪地求情,道自己知错了,望皇上开恩。 然,圣旨已下,已无回旋的余地。 长乐宫。 崔怀茵猛地从贵妃椅上站起,死死地抓着沉香的胳膊,问:“你说什么?皇上选了谁?” 沉香此刻满脸通红,似被烈日晒了两个时辰般,她努力稳住气息道:“公主,是公主!是福希长公主!” “皇上下旨,立福希长公主为储君!” 崔怀茵呆坐回了贵妃椅上,眼眶通红一片,看向了窗外,久久不能语。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公主为储,娘娘不高兴?” 崔怀茵捂着怦怦跳的胸口,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的夭夭,她长大了,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还要努力。” 说到这里,崔怀茵忽然站了起来,脸通红,在室内来回踱步,边走边道:“如今朝臣定是皆反对夭夭做储君,沉香!你快去将京都官员名册拿来,我要好好看看,可有能帮夭夭的……” 稻香看着紧张的贵妃,忙笑着拉住了贵妃的手道:“娘娘,你便是不信旁人,也要信咱家皇太女啊,我等要是做了什么给皇太女惹祸了可怎么办,皇太女若要娘娘帮忙,定会同娘娘说的。” 崔怀茵平静了些许,重重地点头道:“你所言不错,我等夭夭回来。” “我等绝不能给夭夭拖后腿!沉香,你现在就去六皇子的住所,把伺候六皇子的宫女太监纷纷叫来,本宫有话要训!” “是!” “沉香,准备笔墨纸砚,我要给父亲母亲写信。” “是!” 崔怀茵望着各自忙碌的沉香和稻香,眼底一片坚毅决绝。女儿走到如今,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她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住夭夭如今所得的一切,谁都不能伤害夭夭,便是麟儿也不行! 刘妃宫内。 刘妃恨铁不成钢地站起身,使劲戳了戳儿子的胸膛。 “你为何要谦让?该是谦让的时候?若你不谦让,说不定你就是储君!” 澹台佑往后躲了躲:“皇姐可比我们都强,父皇怕是早就选中皇姐了!” 刘妃看了一眼儿子,凝眉坐回了主位,沉思了片刻道:“此话倒是不假,罢了,你皇姐一个女子能被选为储君也是她的本事,既你父皇已选中了你皇姐为储君,你便别妄想了,好好准备一番与西戎公主成亲吧。” 澹台佑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发红,点了点头离开了。 刘妃看着离去的儿子,无奈笑了笑,也罢,福希长公主为人坦荡,绝非计较之辈,又自幼疼爱几位弟弟,若她来日登基,定能好好对待她儿的。 凤仪宫。 “你说什么?” 方嬷嬷跪在地上:“回禀娘娘,皇上今日下旨,立,立长公主为储君!” 皇后瞳孔猛地一缩,坐回了椅子上,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捂着胸口忽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直到笑得眼睛挤出了泪。 “他竟立了女儿,女儿……本宫竟从来都没想过他最后会立女儿为储君!原是我狭隘了。” 方嬷嬷:“娘娘,你……” 皇后娘娘抹去了脸上的泪:“我无碍,我好得很,我儿自幼比不上他长姐,现如今又被她长姐比下去,这样一想来竟没什么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晋王从来都不想当什么太子,既如此,我便不争了。” 方嬷嬷笑着道:“娘娘能想开自是最好。” 次日。 皇上带领诸位大臣出宫,去往了京郊城外的锦绣山庄。 文武百官入了锦绣山庄,见识了山庄内的学堂、武馆、工馆、医馆、大小屋舍、田地农具…… 无一不感叹惊呼。 第258章 完结 锦绣山庄学堂内的教书先生多是女先生,那些学童有男有女,论起读书注经,女童半分都不比男童差,甚至好些女童小小年纪见识深远,对答如流,出口成章,有为官之能。 诸位大臣这才知晓,原来但凡入了锦绣山庄的人,无论老少,无论男女,皆要读书习字。 识得了字,锦绣山庄内的人可去申田耕种,可去医馆学医,可去武馆习武,亦可去工馆学木匠手艺。 众位大臣得知,锦绣山庄内习木匠之人,竟制作出了一种织布机,用普通织布机,一人一日能纺织出三匹布,而用了锦绣山庄的织布机,一人便可纺织出六匹布! 那织布机竟是一位不过才十七岁的姑娘做出来的,这姑娘八岁被家中人遗弃,入了锦绣山庄,习字读书,后入了锦绣山庄的秀坊,学得了织布的技艺,后又入了工坊,与师傅一同做出了一台省时省力的织布机。 众人这才搞清楚了为何今年的布价比往年都要便宜,便是那些平民百姓也能买得起新布了。 原是因锦绣山庄出了这样的织布机。 锦绣山庄内还有一种车,省时省力,无需牛马,只需一人拉动,也可轻松载人载物。 锦绣山庄医馆内有数名神医圣手,许多大人都曾见过,今日才知,竟皆是锦绣山庄内的人。 锦绣山庄纪律严明,禁偷、禁殴、禁扰事…… 所有人都严格遵守,有自己的事,能自己赚取银两维持生计,还能缴纳所赚一成银两反哺山庄。 这里似世外桃源一般,人人都喜乐安康,吃饱喝足,衣食无忧。 “这,这山庄的主人是何等神人?”有一大臣望着那些屋舍艰难出声问。 “是皇太女。”首辅望着远山,开口道,“早在皇太女七岁时,皇上便将锦绣山庄赐给了皇太女,从那时起,皇太女便开始收留无家可归的难民以及被遗弃的孤儿了。” 众位大臣听后皆是浑身一震,胸腔莫名地在剧烈跳动。 “诸位或许还不知,我孙女令仪便在此处当女先生,教授孩童读书习字,刚来不过一载,就已教出了三位秀才和一位举人。”首辅又言,可此次,首辅的语气中带着叫人难以忽视的骄傲,似在向官员刻意炫耀。 有些官员听后,内心也蠢蠢欲动了起来,她家孙女也极爱读书,文采绝佳,或许也能来此当个教书先生,在皇太女面前显露些才能,往后说不定能得皇太女看重…… 文武百官跟着山庄的主事青玉在山庄内逛了大半天,临到离开时,皆觉得未曾逛够。 每个人比之来时,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释然或是惊奇之色。 以小观大,皇太女之能,怎可能仅限于一座山庄。 若来日皇太女登基,又不知是怎样一番盛景。 …… 福希长公主被立为储君之事很快传遍了大周。 此等传闻,竟未曾引起什么骚乱。 实在是早在之前,福希长公主要被封为储君的消息已然传开,好些百姓皆信以为真了。 如今圣旨传出,竟也不觉得稀奇了。 自然也有人不满的,却也只敢悄悄地说,毕竟那些被皇上处置的官员可不作假。 五日后。 皇太女从皇城外的长公主府搬回皇城内,入主东宫。 便是驸马的称呼也变成了太女婿。 自此,不论前朝还是后宫,无人敢不敬皇太女。 皇上更是堂而皇之地偷懒,让皇太女代为批阅奏折。 多年后,朝中凡有大事,诸位大臣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请教皇太女。 皇太女处事严谨,轻易不犯错,审阅奏折也极快,使得那些心中有异之人也都心服口服。 宣德十八年,立皇太女的第二年,有南蛮侵大周疆土,皇太女协同太女婿永安将军,出兵攻打南蛮,仅用一年,便攻占了南蛮疆土,为大周开疆扩土,回京路上,百姓高呼皇太女万岁。 宣德二十年,皇太女有孕,诞下一女,皇上当即封为郡主,赐名澹台靖寰,言望其靖定四方,寰宇天下。 宣德二十二年,皇太女献出一宝,乃是一稻谷良种,那稻谷良种如同天赐,大周稻谷,一亩不过产出三石稻,可皇太女所献稻种,一亩就可产出十六石!产量多出十倍不止。 待到那良种在大周广泛种植的第二年,大周每户人家提及皇太女,皆恨不得匐地叩拜,求皇太女长生。 宣德二十五年,皇太女求旨,允女子科举,自立女户。皇上允,百官无敢置喙。 宣德三十年,皇上退位,扬言要安度晚年,走访大周江山各地,由皇太女继承大统。 继位大典这日,百官俯首跪于殿前,拜见新皇。 澹台容夭身穿十二章纹冕服,肃穆威严坐于龙椅上,平静地垂眸望着殿前文武百官。 “众卿免礼。” 而此刻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除了内阁阁老范修文、昭宁大将军吴宛宁,已有十余女子身影。 那些女子身穿官袍,初日第一缕晨光撒在她们坚毅清明的面上,如神明赐福一般……她们站于文武百官内,束发簪花,腰背挺直,手握笏板,躬身行礼,拜大周第一位女皇! 她们竭力齐呼:吾皇永岁! …… 皇太女登临皇位,太女婿顾慎安为后。 有向皇上献上美男的,皆被皇上驱逐出宫。皇后善妒,第二日便会细究给皇上献男的家族祖宗十八代,扯出其一二罪状,将证据交由都察院,弹劾之。 有官员拿善妒之名弹劾皇后,偏皇上置若罔闻,被皇后美色所惑,偏袒皇后,从未责罚过皇后。 新皇登基第一年,皇帝下令免赋税,设乡学。凡大周适龄孩童,无论男女,皆要读书认字。 新皇登基第二年,改革科举,设数考,工考。数考,即为数术,特设一门,若有极优者,可破格选之。工考为造物之艺,凡有能制作出助于民生,利于大周之物,皆可破格入朝为官。 新皇登基第三年,完善大周律法,耕地税收新规,吏部用人新策。 新皇登基第四年,在工部任职的良王,也就是皇上的胞弟,竟联合工部官员,做出了一种新车,那车不似平常的两轮马车,有三轮,人坐在后方,双腿蹬一物,便可令车前行。此物一出,风靡大周,节省了百姓劳力,使得大周焕然一新。听闻皇上不仅奖赏了良王,还奖赏了所有参与做出此奇物之人各千两,一时之间,许多百姓农闲之余研究起了奇物,想有一日进献,光耀门楣。 新帝登基第五年,大周国力强盛,百姓不论男女老少,皆能识得一二闲字,粮产丰饶,家家屯粮,百姓安居乐业,吃穿不愁,被世人称为“神容盛世”。 可世人不知,这只是盛世的开端。 【完结】 番外一:前世 宣德十七年。 陈贵妃命人在各州张贴了许多告示,只为寻神医,为盛平长公主诊治怪病。 然,无人敢揭告示。 因盛平长公主的怪病连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好些揭告示的大夫,去了皇宫后有被打断腿的,有连宫门都走不出的。 故而,无人再敢招惹麻烦。 霞光宫。 “滚!你们都给我滚!庸医,一群庸医!要是本宫的女儿出了什么事,你们都要给她陪葬!”站在宫门外,都能听到陈贵妃愤怒呵斥太医的声音。 很快,一群脸色惨白的太医连滚带爬地出了霞光宫。 陈贵妃坐在床榻上,流着泪看着虚弱昏睡的女儿。 她不明白到底怎么了。 自从半个月前,她下令杀死了那个傻子,她的毓儿就开始不对劲了。 起初她只以为是最普通的热症,可越到后面,女儿病情越发的重,清醒的时间一日短过一日,怎么叫都叫不醒,喝什么药都无用。 那些庸医更是没有一个顶用的! 她不明白,女儿明明是天上的仙人,怎么会忽然病成这样? 难道是崔怀茵在报复她? 不!她的女儿不能出事!绝不能出事! 陈芸香用帕子擦拭着眼泪,拉着女儿的手,不断地唤着她的名字,试图把她唤醒。 躺在床上的盛平公主虽闭着眼,却能听到母妃在叫她。 她也想醒来,可现在的她毫无力气,连睁眼都艰难,她只能不断呼唤系统,询问系统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自从那日她处死了那个傻子,沉寂十多年的系统出声,只冷冰冰说了一句:任务对象已死,任务失败。 然后系统就死机了,再没有回应过她。 任务对象怎么可能死?太子还好好活着呢!她的任务对象不是太子吗? 她不懂,她不懂! 到底为什么?任务对象已死?她搞错了任务对象? 皇上的孩子分明都活着,只有那个傻子……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去叫太医!快去叫太医!” “啊!” “走水了!” 耳边是混乱的喊叫声。 盛平公主费力睁开了眼,却见火光一片。 母妃和几个宫女皆腿软跌在了床榻侧,似中了毒。 她看到了一人持剑,逆着火光走来,似索命的厉鬼一般。 她眼睁睁看着那人走到了母妃面前,砍断了母妃的四肢。 母妃痛彻心扉的惨叫响彻整个宫殿,直到死寂无声。 然后那恶魔持着滴血的剑,走向了她。 她这才看清来人的脸,是祁公公祁慎! “别过来,你别过来!” “你更该死!” “啊!” 剧烈刺骨的痛让她险些叫不出声。 祁公公疯了,残忍地砍断了她的四肢,面无表情地折磨着她。 她的血都快流干了,她会死的,她不想死,不想死! 她想求饶,剑光闪过,脖颈猛地一凉。 在死前的那一刻,她瞳孔放大,看着祁公公平静的脸,拼命呼唤系统救她。 这一次系统竟然回复了她! 【活该】 …… 霞光宫走水了。 火势扑灭后,一片狼藉。 陈贵妃以及盛平公主皆已身亡。 且死无全尸。 显然是贼人所为。 圣上震怒彻查,查出了真凶祁公公。 却不知为何,皇上竟未即刻下令处死祁公公。 文渊阁内。 满脸怒气的圣上走下了高台,来到了跪着的祁慎面前,怒声斥责。 “顾慎安!你是要报复朕吗?朕承认,朕当初是错了,害了你顾家,害了你!可陈贵妃和盛平公主何其无辜!你为何要残忍杀害她们?” 祁慎抬起头,毫无波澜的脸上浮出一抹浅浅的笑,那笑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和嘲弄。 “无辜?陈贵妃母女残害宫女十一人,太监六人。不仅如此,二人欺瞒圣上,冒充公主,冒充皇上恩人,皇上应痛恨她们才是。” 澹台稷浑身僵住:“你说什么?” 祁慎冷笑着站起身,将一折子扔在了地上,阴郁的眸子看着面前的皇上,道:“这便是二人的罪证,还请陛下过目,奴才只求一死。” 澹台稷僵着身子,接过了那所谓的罪证,打开来看。 越往后看,皇上脸上就越难看。 直接看到了最后,皇上瞳孔一缩,脸色煞白,重重地跌倒在地。 …… 朝中官员都觉得奇怪,陈贵妃以及盛平公主被一太监残害致死,皇上竟未曾处死那太监,只将那恶毒太监关押起来,未做惩戒。 这不是最奇怪的,最叫人疑惑的是在陈贵妃和盛平公主死后,皇上不仅未曾厚葬二人,还下旨废了陈贵妃的妃位和盛平公主的公主之位。 不久后,皇上卧病在床,渡州大旱,民不聊生,百姓食不果腹,皇上心力交瘁,病情越发严重,下旨命太子辅政。 然,三个月后,太子自缢于东宫。 太子薨逝,皇上得知此讯悲痛欲绝,晕于大殿。 太医速来诊治,只摸了皇上脉象,便跪于地凄厉大喊。 “皇上崩了!” 宏帝死后,常王以长子之名登基为帝,嫁祸太子之死乃武王所为,幽禁武王,五马分尸了杀母仇人祁慎。 只新皇在位第一年,便增加赋税,使得国库空虚,民不聊生,四地有贼起义。 第二年,齐王谋反,自此南北开战,大周割据两方,战争频发。 大周再无安稳,赋税频增,田地荒废,商人避难不出,百姓食不果腹,为躲征兵四处逃窜。 南北之战打了三年,齐王获胜,攻入皇城。 新皇被一箭穿心而死,死相凄惨。 大周自此统一。 只齐王登基不过一年,荒废政务,贪图享乐,沉迷美色,百姓仍旧苦不堪言。 朝中一众大臣再无法忍受,求先首辅大人出山救大周于危难。 自五年前女扮男装的范大人自缢于金銮殿上,首辅重病了一场,便辞了官,告老还乡,不问世事。 而今国之将尽,张首辅未再置身事外,托着苍老的身子,出山入朝,联合一众文武大臣,逼齐王退位让贤,拥护了一能力出众的宗室子为帝。 自此,大周才算平复了动荡,得以休养生息。 (前世完) 番外二:满车满书 神容六年。 黄州昼县一户普通的农家。 田满书将收拾好的行囊背在肩上,躬身同父母道别。 “爹娘,女儿此去定会考上功名,为族争光。” 田父上前欣慰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就算此次不中,你能入京都城见见世面也是极好的,有你姐姐护着,我与你娘也是安心的。” 田满书的姐姐叫田满车,自幼习武,武功高强,前两年考中了昼县衙役之职,为护送妹妹入京科举,前几日特意告了假。 田满车抢过了田满书肩膀上的行囊,背在了自己的背上,道:“爹娘,你们就放心吧,有我在,小书定会无事的。” 田母:“好,快去吧,莫要错过了乡里的圣车。” 一家人又寒暄了一阵子,姐妹二人便带着行囊上路出发了。 两人行到了乡里,及时赶上了圣车。 这圣车乃良王带领工部一同研制的,一辆车可乘坐数十人,只需一人蹬轮,便可使其快速前行,还有避雨的敞篷。 客人只需坐在中间即可。 这圣车不仅省力,还比马车快上不少。 姐妹二人赶得巧,圣车加上她们正好满员,即刻出发了。 圣车内皆是相熟的乡里,见到田家姐妹,纷纷热络打起了招呼。 “是招娣和盼娣啊!这是要去何处?” 招娣和盼娣原本是满车和满书的名字。 是两人幼时之名,那时田爹还盼望着家中添上一子,继承家业,传宗接代。待新帝登基,下令女子可立女户,可建功立业,可科举入伍,田父和田母便商量着给两个女儿改了名字。 这两个名字还是两人亲自给自己取的。 “刘婶子,什么招娣盼娣,现在人家叫满车满书!一个在县衙当衙役,一个是举人,说不定明年就是进士,要去京都当大官了,你可莫要再叫那糊弄人的名字了。” 刘婶子呵呵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嘴:“瞧我这记性,这都能叫错,满车满书你们莫要往心里去啊。” 田满书回以微笑:“我与姐姐皆没放在心上。” 田满车:“是啊,不妨事。” 见田家姐妹似真不介意,刘婶子也松了一口气,询问姐妹二人要去何处,得知了两人要去京都城,眼底满是羡慕,说了一箩筐的话。 “听说京都城又做出了一种新车,无需人蹬轮便可前行,真不知是怎样的车……” “你们去了京都城便有机会见到皇上了,当真叫人羡慕,我此生若是能见皇上一面,便是叫我立刻去死也情愿了。” “听闻皇太女很是有皇上的风范,两三岁便可读书习字,常被范太傅夸赞有皇上幼年之姿,我大周有此等圣上,有此等储君,当真是老天保佑!上苍保佑!” “若有一日我也能去京都城,该有多好……” 刘婶子说了许多,众人皆笑着应和。 刘婶子也是个苦命人,所嫁非人,常被夫君打骂凌辱,苦不堪言,多次险些丧命。 也是前两年得知了皇上立的新法,她才报了官,让县令为她主持公道,与那人和离。 大周新律法曰:不可随意伤人,夫妻同户亦不可,凡家有暴徒,伤人辱人者,若查明为真,可当即和离,且施暴者受三十板,家产尽数给予受伤者。 刘婶子成功和离了,还让前夫挨了三十板,带着女儿离开,建了房子立了女户,日子过得格外好。 现如今刘婶子在镇上绣楼帮忙,每月能领一贯钱,还能供女儿读书。 好在她女儿也争气,对数术十分有见解,或许能靠数术考个功名。 “明月妹妹也是个极聪明的,若婶子好生教导,来日若是明月妹妹高中,定能接婶子去京都看盛景的。” 刘婶子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我家明月是个争气的,我倒是不求她考上什么功名,只求她往后能找个活计,好好生活。” 田满车:“会的。” 田满书:“只要有皇上在,往后定会越来越好。” 刘婶子笑着看向了初升的红日:“是啊,一定会的,我等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一日好过一日。” …… 田满车和田满书赶了十日的路,终于抵达了京都城。 一路上她们早有体悟,越往京都这边赶,路越通畅,行人越多。 往来商贾、新颖的圣车、路上的小贩…… 刚入京都城,她们便被京都城的繁华迷了眼。 京都的楼可真高,那楼足足有十层!听闻是新建的,叫盛世楼,不是什么酒肆茶楼,竟只是盛放古籍书册的地方,只要是大周百姓,皆可入内观书。 刚找到了一食肆歇脚,她们便听到了一消息。 “……听闻是皇后亲自上书,求皇上定大周婚嫁一夫一妻,不可一夫多妻或是一妻多夫。” “皇后此行,定也是怕皇上被旁的男子迷了眼睛。” “皇后如此善妒,竟是不怕大臣再参他?” “有皇上护着,皇后自然不惧,况且此事于我们女子而言可是好事。” “那皇上可答应了?”有一人好奇地问。 “皇上宠爱皇后,自是应了,可那些家中皆是小妾的大臣不愿意了。” “所以此事没成?” “不!反倒是成了,听闻皇上已下圣令,从后日起,大周不论男女,皆要一妻一夫!至于从前有妾室的,要将妾室好生安顿,给不低于百两的补偿,那些生过孩子的,还要翻一倍。” “若真是如此,我倒是乐意成婚了……” 田满书听罢,一脸欢喜地看向了旁边的姐姐田满车,她姐姐就是怕成婚后被束缚,且夫君纳妾不洁,这才迟迟不肯成亲,还曾扬言,一辈子不嫁。 如今若是此令发布,姐姐应也没这般反对成婚了。 “姐姐,若真是如此,你可愿寻个男儿成婚?” 田满车愣了一瞬,笑着道:“倒是可考虑一番。” “二位姑娘可是从黄州来的?”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清凌凌的声音,田满书循声看去,却见是一女一男。 女子约莫二十有余,容貌倾城,绝世无双,眉眼清明,身穿天蓝衣,立于人前,只叫人一眼便可瞧见。 她身边的男子同样出众,身形高大,虽人有些冷冽,容貌却实在俊逸。 田满书忙站起身,对面前的人行了一礼道:“正是,在下来自黄州昼县,今日刚抵达京都城,是为科举而来。” 女子笑着道:“黄州昼县,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昼县县令可是名叫余坤?” 田满车满脸喜色地问:“夫人难不成也是昼县人士?竟知昼县县令名讳?” 女子坐在一侧,喝了一杯茶,眉眼弯弯道:“偶然得知罢了,听闻那昼县县令是名好官。” 田满书:“夫人说得不错,我县县令的确是名好官,很会断案,对乡里乡亲也格外亲和,从不以权压人、收受贿赂。” 田满车兴奋道:“是啊,我县县令虽是男子,却不贬压女子,就似我,便是昼县衙役,武比过了,便得了此官职。” 女子笑着道:“看来余大人的确是名好官。” 田满车十分认同地开口:“有皇上在,天下的好官只会越来越多!” 一直未说话的俊男子终于开了口:“你此话说得不错。” 紧接着那貌美女子又问了些黄州昼县的税收,民生以及旁的。 多是小事,田满车和田满书皆一一回答了。 不过田满书回答得越来越郑重小心,她总觉得这位女子或许是朝中的哪位大人,否则不会这般关心平民百姓过得如何。 “方才叨扰二位了,今日的吃食便由我来请,你们切莫推辞。”女子开口道。 田满书和田满车忙摆手拒绝,却见女子身边的男子已付了银钱。 “今日叨扰,家中还有事,我与夫君便先归家了,若是有缘或许还能再见。” 田满书和田满车忙送二人离开。 田满车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当真是一对璧人,我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女人男人。” 田满书望着那一双渐行渐远的背影,点了点头:“是啊,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 “一夫一妻”的圣令下达后,被众多大臣反对,自然也有许多大臣赞同。 可叫众人没想到的是,那些反对的个别大臣竟密谋了一场动乱,想要以此让皇上知难而退,解除此令。 谁知,这场动乱还未开始,就以失败告终。 因几位大人家中的夫人妾室得知后,竟联合起来,将此事秘密上报给了皇上。 那些大人有一个算一个,皆被捕入狱,不仅未解除禁令,还搭上了自身。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京都城的大街小巷,成了大周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 田满书在此次会试中了榜,位列二甲十六名。 可参加殿试面圣。 而今日便是殿试之日!她可见皇上了! 她激动得身子忍不住发抖,便是极力克制,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是经考一科的。 总共一百人入殿试,有三十位女子。 还有数考一科的,也是一百人入殿,有三十二位女子。 工考一科亦有一百人入殿试,有足足四十五位女子。 领路官说,今年是女贡士最多的一年。 她却觉得往后会一年多过一年。 她穿着白衣,跨过了一个又一个门槛,登上高耸的阶梯,跨入了大殿内,浑身发抖跪行大礼,同众学子一道高呼:“吾皇永岁!” “免礼!”清亮肃然的声音自高处传来。 田满书忍不住抬头窥视圣颜,却在看到身穿暗纹紫袍,头戴十二流苏玉冠,容貌倾城,风华绝代,气魄逼人的圣上后,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个与她在人群混杂的小食肆闲谈的夫人竟是当今圣上! 田满书莫名眼眶一热,浑身发抖地望着高位上的威严圣上,心口在剧烈地翻涌,热得滚烫。 无人知,当今圣上于她而言是神明,是救赎,是光。 她曾叫盼娣。 因为圣上,她才有幸成为满书。 她读书原本只是想入京一见圣颜,想向爹娘证明她不比男儿差。 可如今她浑身发麻地望着高座上的皇上,心中唯剩一念……她想长久地站在朝堂上,永久伴在皇上身侧,与皇上一同,造这天下! ——生逢盛世,遇此明君,乃她三生之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