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礁对岸》 第1章 色心大起 “想好了吗?宝贝” 柔软的大床上,美艳的女孩双颊酡红,一双明亮又潋滟的眼眸湿漉漉地漾着水光,整个人软得像一滩融化的春水。 身上的男人勉强支起身,炽热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结实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情欲气息,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柠眼中掠过一丝清明,却转瞬溺毙于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爆发的荷尔蒙如浪潮般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伸出细白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柔软的身体微微向上迎合,嗓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你快点儿呀……” 男人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彻底占有了她。 短暂的痛楚之后,是汹涌而至的快感。姜柠顺从本能,与他紧密交缠,共赴沉沦。 食髓知味,两人在酒店房间里整整痴缠了两天两夜。直至姜柠终于靥足,再也承受不了更多。 男人想抱她去洗澡,却只见女孩儿嘤咛一声,她似乎累极了,手都抬不起来,眼睫蝶翼般微微颤动,最终还是没有力气 看到她这副可怜样,男人轻笑一声,怜惜的吻了吻她的额头,才转身独自去盥洗室 听到浴室里面传来水声,姜柠才睁开那双还含着水雾的漂亮眼睛,她动了动酸软的腿,随后动作轻柔的起身 拿过衣服穿好,她又从包里摸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 数了数,刚好250块,怎么像在骂人似的 姜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全部都放在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想了想,她又在兜里摸了摸,最后摸出来一个五毛的硬币 五毛就五毛吧,总比二百五好听点儿 她伸手把硬币也放在那二百五十块钱上。随后,她拿着包轻巧的打开了房门。 等出了酒店,她立刻拿出手机,将对方的联系方式删得干干净净。 姜柠是京大医学院本硕博八年制的高材生,“博士”和“学医”这两大标签叠加,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在巨大的学业压力下,她逐渐养成了一些无伤大雅、却难以宣之于口的小癖好。 原本她还只是思想狂野、行动克制,但随着毕业临近,盲审、答辩、求职一系列事情接踵而至,焦虑几乎将她淹没。 无处宣泄之下,她终于忍不住,在深夜里,冲动地约了一位网友。这个网友是她在国外一个高端科研论坛上认识的,英文名叫SimOn,他学术能力极其出众。两人断断续续聊了一年多,对方给予了她许多宝贵的建议和帮助。 得知彼此都单身之后,姜柠偶尔会在焦虑发作时,仗着对方不知自己真实身份,大胆地给他发过踩着高跟鞋的腿照。 对方倒是始终风度翩翩,任由她闹,只温柔提醒她注意安全,从未说过越界的话,也未曾冒昧打探她的隐私。 对方之前一直在国外,刚回国没两天,她得知这个消息后,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约他见面睡觉。 或许是因为熟知她乖张的性子,他并未拒绝。见面后,他先带她去吃饭,又领她到压力发泄馆玩了一下午,之后便要送她回家。 姜柠本来也是一时冲动,早就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可他长得实在是太顶了,面若冠玉,眸似寒星,凌厉的下颌线完美击中了她的心巴,周身那股成熟而强势的上位者气息,更是精准地撩拨在她隐秘的癖好上。 她瞬间被迷的神智不清色心大起,没忍住连哄带骗,将他拽进了酒店。 而他不止长得顶,在床上更是极尽天赋。这两天两夜,她几乎次次被送上了云端,欲仙欲死。 只可惜,见过面,就不能再联系了。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貌美如花,前途光明,绝不能让人知道她私下竟有这般放纵的一面,太影响她的名声了。 想到这里,姜柠意犹未尽地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潇洒转身离去。 第2章 杀猪盘 帝都,西单国阙。 寸土寸金的顶级大平层,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装修完毕。空置了整整半年,如今才终于等到它的主人。 顾淮挽起衬衣袖子,动手拆开面前巨大的快递箱。管家已提前来打理过,他的物品也都被归置整齐,除了这几箱模型,他特意交代要自己来弄。 周生梧瘫在沙发上,一手捂住胸口,做出一副深受伤害的夸张表情:“不是吧顾大教授,你这可太不够意思了!知道你要回来,哥们儿提前半个月就张罗着给你办欢迎会,结果呢?” 箱子打开,露出一个极其逼真的人体解剖模型。顾淮戴上手套,将模型稳稳取出。 他动作轻而稳,一百多斤的模型在他手里纹丝未晃。听到周生梧的话,他转过头,礼貌道:“这位先生,我记得我已经婉拒过你们的派对邀请了。” 周生梧假装没听见,继续演:“你一声不吭消失两天,留我们一群人干瞪眼——可怜我们一片真心呐!” 他瞥了眼那连血管神经都清晰可见的模型,嘴角抽了抽,“不是,天天对着这玩意儿,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顾淮将模型小心放好,无奈的摊了摊手:“我是外科医生。还有,你能不能别用这种怨妇腔调跟我说话?” “我不管,”周生梧不依不饶,“你老实交代,这两天到底去哪儿了?” 男人淡然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道:“倒时差,睡了两天。” 周生梧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顾淮从小自律得像个异类,在大院一群魔丸里像个灵珠似的,怎么可能浑浑噩噩在床上躺两天?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坏笑:“睡两天?跟哪个小妹妹一起睡了两天啊?” 顾淮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大门方向:“你,Get OUt。” 周生梧本来只是嘴贱随口一说,毕竟他从小就没见顾淮对哪个女生真正上心过,他们甚至一度怀疑这位兄弟是不是哪儿有点问题。 可眼下见他这副反应,周生梧“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还真跟小妹妹睡了两天?!谁啊?哪家姑娘这么大魅力,能把我们顾大教授迷得神魂颠倒、见色忘友?”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摸着下巴打量顾淮:“不对啊……要真睡了,你怎么是这副表情?没睡够,还是人家姑娘不满意,把你给踹了?” 周生梧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顾淮一句都没反驳也不解释,没解释就是事实! “不是哥们儿,咱要是有什么隐疾,也不要讳疾忌医,你自己也是医生,你肯定懂的吧。” 顾淮脸黑了,再次指向门口:“你再不走,我就把你三岁穿开裆裤尿床的照片发给你未婚妻。” 周生梧也急了:“顾淮!就算人家姑娘嫌弃你不行把你踹了,你也不能拿我撒气啊!” 他和未婚妻李椋环有婚约,但从小就互相看不顺眼,没少诋毁抹黑对方,要是那照片落到她手里,她一定会打印十万份撒得满城都是的。 顾淮的脸更黑了,直接拿起手机。 周生梧一把按住他:“我走!我走行了吧!你可千万别发,那女人真干得出来!” 他走到门口,又转身,贱兮兮道:“要不咱哥们给你推荐一男科圣手啊,包管用的”。 “……” 等屋里终于清静下来,顾淮才揉了揉眉心,给自己倒了杯水。周生梧那些话,到底还是勾起了他心口那团郁结的闷气。 他和Riley认识已经有了一年多,她从最开始和他请教交流一些学术问题,到后来慢慢分享她的生活。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她的大方,热烈,明媚深深吸引了他,两人顶着时差,对对方的了解越来越深。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在谈恋爱。 虽然谁都没有挑明,他以前从来没谈过恋爱,但他想女孩子总是矜持些,等见了面再说开也不迟。 他以为那是彼此的心照不宣,如果不是女朋友,他何必熬夜顶着时差回她那些细碎的问题?他对自己学生都没那么耐心。更何况如果不是谈恋爱,她又怎么会给他发那样的照片? 眼看一年多了,感情也算稳定,一直异国总不是办法。正因为存了这份心思,他才接了国内的聘任。 谁知刚回来,他还没来得及约她,她就先主动约他见面。那么热情,看他的眼神都在发光,也不让他送她回家,就急不可耐的带他去酒店…… 她热情,漂亮,和他脑中想像了千万次一般明艳生动,充满了生命力,更何况那双春水般的眼眸含情的看着她,他根本拒绝不了…… 等他终于把人喂饱了,只是洗个澡的功夫,房间里就已经空空如也。电话、微信全被拉黑,连他们最初相识的那个学术论坛账号,都被注销得干干净净。 只有床头那二百五十块钱,赤裸裸地嘲笑着他被人当鸭子睡了。 嗯,还有一个五毛的钢镚儿。 两天两夜,二百五。算下来时薪不到六块钱。 带毛的鸭子都没这么便宜。 而他也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只知道女孩是华国人,在帝都上学,但实际上他连她的中文名字,地址都不知道, 在漂亮国待了这些年,他当然知道什么叫One night Stand,date……他一直对此嗤之以鼻,人如果只被欲望支配,没有精神与灵魂的交融,那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亲身体验一回。 他以为他们是精神与灵魂的日久生情,是皮囊与肉体的一见钟情。 结果呢?是大龄男青年被心机小狐狸骗人骗色,这简直就是杀猪盘!!! 顶级的家世,出众的长相,惊人的天赋,又有恩爱的父母,有自愿承袭家族意志的兄姐,他自小顺风顺水,生活优渥,只需要尽情追逐自己的梦想,过想过的人生。 教养赋予他礼貌与平和,修养让他显得宽容而稳定。可终究是在权势、财富与能力顶端浸染出的天之骄子,骨子里的高傲,让他不屑去追逐一个无意于他的人。 他想,别再让他遇见她。 第3章 飞来横祸 京大附属第一医院神经医学中心,研究生示教室。 窗边的女孩对着电脑屏幕,侧影被斜照进来的光线勾勒得清晰而明艳。她生得极其招摇,五官立体,骨相精致,尤其那双眼睛,动时神采飞扬,静时宛若盛着星辰。此时光正好落在她脸颊,恍惚间,似神女降临。 邱琴托着腮,不知第几次在心里感叹,美到极致,哪怕同为女性,也生不出半分嫉妒,反而忍不住心生向往。 果然顶级的美貌不辨雌雄啊。 姜柠早就已经习惯了各种目光,对此不甚在意。她微微蹙着眉头,还是没忍住揉了揉腰,又起身找了个垫子垫在椅子上。 那个男人明明长了一张那样矜贵又禁欲的脸,怎么在床上会那么凶。 虽然说她当时也挺、嗯,爽的,但没想到事后、 有些羞耻的抿了抿唇,她到现在都还有点儿肿。 也没有时间回去休息,她马上就要答辩了。却突然接到导师通知,她们博士学位答辩委员会的主席居然换成了顾淮教授。 顾淮是谁? 京大最年轻的正教授,背景深厚,履历耀眼。顶级常青藤名校博士出身,外科圣手,“优青”“杰青”头衔加身,手握多篇顶刊SCI与国家级重点课题,而今年,他才不过二十九岁,连三十都没有。 当然,这些都和姜柠无关。 关键在于,顾淮是她导师唐定文教授的死对头。 姜柠入门晚,加上顾淮前几年常驻海外,对两人之间的恩怨了解不多,只依稀听过一些传闻。 据说早年间某次国际会议上,唐定文汇报了一项关于阿尔兹海默症的最新研究,成果已被某顶级C刊接收,风头正盛。 谁知顾淮当场对研究的数据可靠性与临床实用性提出质疑,言辞礼貌却专业犀利。唐定文当场未能完全回应,偏偏那家期刊的编辑也在场,后来文章居然被退稿了。 这件事不仅让唐定文在学术界颜面扫地,还影响了他后续的晋升,与“杰青”失之交臂。梁子也就这样结下了。 今年新院区建成,神经内科与外科合并为神经医学中心。也许是鸿运当头,原神经外科主任因为贪污进去吃公家饭了,大主任之位眼看就是资历深厚、成绩突出的神经内科主任唐定文的囊中之物了。 她们这群跟着唐定文的学生也有望能跟着一起鸡犬升天更进一步了 谁知道偏偏这时,顾淮被医院高调引进。虽然说引进的职位是神经外科主任,可大主任人选未定,院内又素来重外科轻内科,加上顾淮那过硬的背景与耀眼的资本,明眼人都看得出,院方恐怕属意于他。 到嘴的鸭子眼瞅着要飞,旧怨新仇叠在一起,唐定文对顾淮估计也就是表面客气、暗里较劲了。 但职场就是这样,哪怕唐定文背地里再不满,今后总是要一起同院共事,甚至可能成为上下级,明面上的功夫总得做足。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一出。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姜柠只觉得飞来横祸。京大博士毕业本来就很难,每年延毕的人不在少数,如今再添这一层变数,简直难上加难。 她长叹一口气,双眼放空,甚至萌生出去庙里拜拜的念头,人怎么能倒霉到这个地步? 她是八年制本硕博连读,如果博士毕不了业,就是本科学历。 真好,奋斗八年,归来仍是本科。 这是她绝对接受不了的事情! 邱琴在一旁看得心有戚戚。她硕士二年级,明年也要毕业,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千万别碰上这样的事。 “师姐,老师怎么会请顾、顾教授来当答辩主席啊……” 姜柠重新戴上眼镜,很命苦的笑了“以后总归要共事,面上总不能闹得太僵。” “那也不能坑自己学生呀!万一他故意刁难,不让过怎么办?” 姜柠笑的命更苦了,不知是在回答邱琴,还是在安慰自己:“不至于……盲审都过了,他多少会给点面子。最多,也就是现场为难一下。” “唉,那师姐你好好准备,加油!” 姜柠生无可恋地点点头。 她心里像悬着七八个水桶,晃得发慌,既怕毕不了业,又怕在答辩会上被顾淮当众刁难丢人现眼,人生在世,自己的面子丢不丢的也不重要,但是导师的面子很重要啊。 唐定文一向器重她,多年来悉心培养,她自己也已经和医院签了合同,毕业后继续留在神经内科跟随唐老师做博后同时入编。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延毕,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今年毕业的除了她,还有一个同门文思月。姜柠暗暗思忖两个总该过一个吧。 她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比较自信的。 算了,多想无益。姜柠深吸一口气,人一旦倒霉惯了,也就容易冷静下来了,她沉下心,继续修改PPT。 所以说敌人往往最了解敌人,姜柠想着文思月的时候,文思月也正念着她。 第4章 茶言茶语张口就来 金碧辉煌的皇家菜博物馆,文思月穿着一件素净但是质感很好的白色连衣裙,没戴什么配饰,只腕间扣着一块绿色底盘的钻石手表。 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拢在肩后,衬着一张清纯的脸,整个人显得格外乖巧温婉,宜室宜家。 她的母亲方云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压低却掩不住殷切:“月月,爸爸妈妈好不容易才把顾淮约出来,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她观察女儿的脸色,见她没有抵触,索性把话挑明“如果他能对你产生好感……以后........你要是能嫁给他…….” 文思月对顾家的背景早有耳闻,心想方女士以前挺务实一个人,怎么年纪大了开始喜欢异想天开了,人老牌军政世家,她们家说是医学世家都有点儿勉强。 人还有顶级的天赋能力,还有一张下海挂牌五万八的脸,人家能看上她啥? 说起来,顾淮那张脸,在她见过的人里面,也就只有姜柠能压的住了,可恶!!! 但是如果能成为他的学生,肯定能压姜柠一头!所以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母亲大人”。 方云满意地笑了,她亲手栽培出来的明珠,果然最懂她的心思。 这边话音才落,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文成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挺拔,脊背笔直舒展,一张俊朗矜贵无可挑剔的脸,骨相优越,五官立体,深邃的狭长双眸在眼尾处微微上挑,画龙点睛般让这张本就英俊的脸更显完美,他明明神情温和,却自然的透出股久居上位的疏离感,正是顾淮。 文成性情豁达儒雅,笑呵呵地朝文思月招手:“思月,来,这位是顾淮顾老师,马上就要去你们医院任职了。” 虽然顾淮只比她大了几岁,但文思月的脸色依然十分恭敬,能力是不能用年龄来衡量的,她站起身乖巧地唤了一声:“顾老师。” 方云嗔怪地瞥了丈夫一眼,又好笑地拍了拍女儿的肩:“傻孩子,阿淮就比你大几岁,叫什么老师呀?该叫顾大哥。” 顾淮表情依然温和,语气却平淡:“唐定文请我担任她们课题组的答辩主席,叫老师也可以。” 文思月心里对她妈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接话:“好的,顾老师”。 见她这副温顺听话的模样,顾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 旁边的方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意更深:“称呼不打紧,先坐下吃饭。阿淮,你在国外待了那么久,肯定想念国内的味道了吧?快尝尝。” “嗯,谢谢方姨。”顾淮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他本来不想来,但方云和他母亲楚女士有些交情,再加上文成的关系,这才给了这个面子。 看着文思月,他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另一张脸——那只小狐狸。看起来年纪和眼前这姑娘差不多大,怎么别人就这么乖巧懂事,她却滑不溜手…… 他夹了一筷子嫩牛肉,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用牙齿轻轻研磨…… 饭吃得差不多时,方云轻轻放下筷子,朝丈夫递了个眼神。文成会意,笑着转向顾淮:“阿淮,你刚回来,今年能招博后吗?” “能招,信息已经挂在医院官网了。” 文成点点头,语气自然地带出下一句:“你觉得思月怎么样?这丫头不算顶聪明,但还算踏实努力。手里已经有一篇C刊大子刊。不知道能不能达到你的要求?” 这个成绩在年轻学者里确实算不错,顾淮对文思月本人没什么特别感觉,单从成果来看确实符合医院要求。 他点了点头:“如果小文自己有意向,可以报我的博后,我非常欢迎。” 文思月眼睛一亮,开心地双手端起红酒:“我回去就报名!谢谢顾老师给我机会,我会好好努力的。” 顾淮颔首。 见他没有不悦,文思月胆子大了些,声音柔柔地开口:“顾老师,下周就要答辩了……能不能请您提前指导一下我的答辩汇报?” “是啊阿淮,”方云也笑着帮腔,“这丫头这几天没日没夜地改,紧张得都睡不好。” 文思月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我经验还不足,总怕哪里没准备好,就只能反复打磨,查漏补缺……” 顾淮神色更缓和了些。科研这条路,本来就没那么多天才,踏实努力才是正道。 见他眼露赞同,文思月心里一喜,和姜柠的忐忑不一样,她并不担心,京大延毕的都是没达到毕业条件或者盲审没过的。她和姜柠毕业肯定没有问题,最多是答辩的时候回答不上问题丢人…… 她紧紧抓住任何一个可能给姜柠添堵的机会,茶言茶语张口就来:“我不像我的同门那样聪明……她不准备也有信心通过答辩,我就只能靠勤能补拙了。” “月月,”方云轻声打断,语气却沉了沉,“你只管脚踏实地,别管别人怎么样。”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不赞同:“你那同门我也知道,你可别学她。” 似乎觉得背后议论人不太好,方云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解释:“那姑娘之前诬赖月月抢她的课题,结果唐定文把事压下去不说,还带着她发了篇C刊。” 文成皱眉轻斥:“不要乱说,那课题本来就是她们两人的,是系统出了问题。” 文思月也皱眉,方云便不再说话。 文成举杯和顾淮碰了碰,语气诚恳:“我这丫头确实天赋上差了点,往后还请阿淮多指点她。” 顾淮点点头,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一向不爱评判旁人,对方云的话语不置可否。 但方云一直是个温柔宽厚的阿姨,加上文思月明明师从唐定文却不愿继续跟他做博后…… 虽然不清楚内情,但心里,还是对文思月那个未曾谋面的同门有了几分不轻不重的印象。 文思月悄悄瞥了眼顾淮的神情,就安静地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和姜柠对上她十次有八次占不上便宜,这次可就不好说了! 两人都是京大八年制,八年制的宿舍是双人间,她们俩是室友。姜柠的容貌,身材,气度,才华和现在一样无一不差。 但是那时候她的性格却和现在很不一样,没什么表情也不爱说话,像个精致漂亮的陶瓷娃娃,她一度怀疑她是不是人机,曾经试图半夜去找她身上有没有充电接口。 和现在她一看到姜柠就想怼她不一样,那时候她的姜柠、嗯,虽然很诡异,但确实很容易让人对她产生保护欲,所以尽管姜柠并不爱搭理她,她还是很快就主动和她成为了朋友。 姜柠很强,她似乎没有什么缺点,而且极具韧性,她在年年拿国奖的情况下甚至还有时间出去兼职挣钱,她都怀疑她是不是每天不睡觉半夜都在努力卷。 她对此十分不服,跟她一起卷了四年,始终差了一点儿。为此,她放弃了父母早已铺好的去A大附院的稳妥道路,执意和姜柠选了同一位导师。 结果不出所料,即便到了同一个门下,姜柠还是压她一头。但尽管这样,她们关系还是非常不错,君子之争,不伤根本。 而课题,才是她们后来关系恶化的起因。课题确实是姜柠的,当时是一个校级课题,她们俩研究的大方向是一致的,就各自选了一个小方向写标书。 本来说好的互相挂对方的名字,但是有个师姐即将毕业为了好找工作,求姜柠给她带一个名字。文思月最讨厌那个师姐,和她十分不对付,但是没想到姜柠居然答应了。 就算是那个师姐名字在她后面,对她没影响她也忍不了,她明明说了不同意,姜柠却不甚在意认为只是个举手之劳。 她一气之下,干脆等姜柠提交之后,登录她的账号删了师姐的名字重新提交了。结果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姜柠那个课题中是中了,但是公示里那个课题却是她的名字。 她有理也说不清,本来也想去找姜柠解释,但是姜柠却把事情闹了出来,本来也只是一个校级课题,却莫名其妙的闹大了。 方云当然相信她,而且她也不可能看着她的名声坏掉,只能去给唐定文施压,想把抄袭的名头扣死在姜柠头上。 她不愿意,主动找了她父亲,说明了这件事,最后那个课题被学校撤回来了,对外也只说是她们两人的课题,提交的时候系统出了问题少了一个人的名字…… 问题虽然解决了,但是姜柠实实在在损失了一个课题,她还没想好怎么去找她。姜柠就登她的账号去举报了唐定文,等她知道的时候什么证据都没有了。从此以后唐定文对她的态度就越来越疏离,她和姜柠也彻底水火不容。 文思月眼里闪过一丝和她气质不符的凶狠,顾淮组上的科研是出了名的厉害,要是她能成为顾淮的学生,假以时日,她一定可以狠狠的压死她! 第5章 她不会暗恋她吧 答辩前一天,课题组照例组织了预答辩。姜柠从大家的反馈中收获了不少建议,心里对第二天的正式答辩也多了几分信心。 结束后,唐定文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门虚掩着,姜柠抱着笔记本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唐定文四十几岁,身姿挺拔,相貌周正。最关键是头发浓密,在医院一众四十出口就开始地中海的主任里面十分不合群。 他向来待人随和,对学生尽心尽力,对科室的医生护士也很宽厚,在科里的声望很高。 他略作沉吟,开口问:“明天答辩,准备得怎么样?有信心吗?” 姜柠心里其实还有点打鼓,但面上依旧显得镇定:“这几天我又把整个研究从头到尾理了一遍,补看了一些关键文献,加上之前您反复指导修改过的地方,虽然不敢说十拿九稳,但心里确实有底了。” 唐定文很欣赏她这副自信坚韧、神采飞扬的模样,那种蓬勃的生命力,总让他想起自己当年独自在京城打拼的时光。 何况这学生不仅聪明刻苦、专业扎实,表达和沟通能力也相当突出,算是个难得的全才。他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能力摆在这儿,我一直对你很放心。” 姜柠是他打算重点培养的苗子,师徒这层关系,也让他们成了天然的同盟。他语气坦然了些:“我和顾淮之间有些过节,你大概也听说了。这次请他来做答辩主席,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以后还要在一个屋檐下共事。你的研究本身没问题,PPT也做得全面,平常心对待就好,别太紧张。他应该也不会特意为难你。” 姜柠暗暗松了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唐定文接着道:“医院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我还不完全摸得清。院长肯定是支持他的,我这边也在争取书记的支持。最后这个大主任的位置到底落谁手里,我也说不准。但你们不必操心这些,只管安心做好自己的研究……” 姜柠毫不犹豫接话:“按能力、按资历、按贡献,都该是您来担这个位置。您为科室为医院付出多少,大家都看在眼里。” 唐定文心里自然也这么认为,但他只是笑了笑:“这种事啊,有时候也不全看资历和能力……”他有心提点,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说到底,都是为医院、为病人服务,谁当主任都一样。我们只要努力做好自己的事,不断提升自己,就问心无愧。” …… 两人又聊了一阵,姜柠才抱着电脑起身离开。推门出去,正好看见文思月等在门外。她只当没看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文思月瞪了她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推门进了办公室。 “老师。” 唐定文点了点头,示意她坐。 他对学生向来爱护,加上文思月家世好,起初对她甚至比对姜柠更器重几分。但文思月着实让他失望,天赋和努力样样不及姜柠也就罢了,为人还心术不正。 课题的事情别人不清楚,他却是清楚的,两人在这之前就跟他做过汇报。她改了姜柠的标书,事情闹出来,却让她母亲来施压,想逼他把抄袭的罪名扣死在姜柠头上。 她得了便宜,他暗示她息事宁人,她答应的痛快,结果反手就捏造事实去举报他。有些人,真是命好,摊上那样的父母。 算了,反正她毕业后就要走人。唐定文压下心头思绪,只例行公事地鼓励了她几句,就让她出去了。 “谢谢老师。”文思月站起身,心中憋着股闷气。想到前两天已经发出去的、申请顾淮课题组博士后的邮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姜柠回到示教室,伸手按了按一直跳个不停的右眼皮。 怎么回事……总有刁民想害朕! 课题组里硕士、博士加起来三十多人,除了在实验室忙得走不开的,几乎都参加了刚才的预答辩。离下班还有一会儿,大家一起聚在示教室里闲聊。 博士一年级的李晓晨天性乐观,对姜柠盲目崇拜:“师姐,我觉得你们准备得特别充分,明天肯定没问题!洒洒水啦!” “是啊是啊!”邱琴眼睛亮亮地附和。她觉得两位师姐都特别厉害,尤其是姜师姐,科研能力强就罢了,讲起PPT来台风稳、表达又清晰,为什么自己一讲台下就有人打瞌睡,姜师姐却像在台上演讲一样吸引人?文师姐也是,连发音都带着播音腔似的。 文思月这时也走了进来,听到这里,温温柔柔地笑了笑:“谢谢大家鼓励。大家都挺厉害的,特别是柠柠——”她说到这儿,还朝姜柠轻轻歪了歪头,笑意盈盈,“我们一起加油啊。” 姜柠毫不掩饰地对她翻了个白眼,文思月却笑的更温柔了,她只觉得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两人同窗八年,现在的关系,是一杯水放在桌子上,如果对方来过都会怀疑对方有没有下毒的程度,这别是又在背后给她使了什么绊子吧。 其他人见状,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姜柠和文思月不和,在整个课题组都不是秘密,他们还是别瞎掺和为妙。 姜柠一看文思月这幅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没安好心,可答辩近在眼前,她也顾不上深究,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想到以后两人还不知道要一起共事多少年,姜柠就觉得眼前一片灰暗。好在文思月虽然也和医院签了编制合同,但是没进唐老师的博士后工作站,大概率要另选导师了,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能离远点儿就远点儿吧。 她其实也不是多讨厌她,只是两人早就闹崩了,别多接触就行了。但文思月这小绿茶就像有病似的非要扒着她不放,没事就要撩拨她几句,还是挺烦人的。 说难听一点她孤身一人啥也没有,文思月父亲是A大附院的院长,母亲是人事科处长。而她们组上还有师妹家就住在故宫旁边,有师弟是海市大少爷,有师兄家里做着过亿的生意,也有师姐是江浙沪千金,她能碰到她们都属于是误闯天家了。 她实在搞不明白,她不会是暗恋她吧!!!! 姜柠想到她那一众千奇百怪的追求者里面,还真的有同性。 浑身不受控制的冒起了鸡皮疙瘩。 第6章 人不能倒霉成这样子吧 答辩在全院范围内统一进行,顺序由抽签决定。 不知道这手气算欧还是非,内科组抽到了第一组,而姜柠,又抽中了组内的一号签。 全院第一个上场。 上午答辩的博士生都集中在一间大教室里候场,没有人讲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姜柠端正地坐在椅子上,面色沉静。 八年寒窗,所有的汗水、深夜的灯光、实验室里重复了千百次的操作,都将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内接受最终的检验。事到临头,她反而不再害怕,她没有退路,她会勇敢的向前走,绝不回头。 “姜柠进场,下一位,韩菁准备。”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步履平稳地推开了教室的门。目不斜视的走到会议室中央,先向答辩委员会的方向鞠了一躬,才转身站上讲台。 打开PPT,她抬起眼,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台下正中央的主席席—— 刚刚的镇定一扫而空。救命啊,她好像因为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那个坐在主席位置上、正低头翻阅资料的男人……长得好像那个和她在酒店鬼混了两天两夜,然后被她拔diaO无情吃完就跑删除拉黑的男人啊! 不会吧,不是吧,不可能吧! 人不能倒霉成这样子吧! 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再看一眼!她强迫自己聚焦,视线死死钉在那张桌牌上——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两个字:顾淮。 天塌了啊,家人们!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SimOn就是顾淮,顾淮就是SimOn ! 顾淮正低着头看她的资料,久久听不到声音,才抬头向讲台上看去。 他目光一凝。 帝都,学医,还有这么巧的事?她居然是唐定文的学生。 他握住资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随即又松开了,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他是个宽容的人,如果她从此消失,他或许会选择让那件事过去。 但她出现了。 台下,唐定文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姜柠的台风向来稳健,极少出现这种近乎木然的怔愣。是开场太紧张了? 直到对上导师眼中那份带着疑问与鼓励的目光,姜柠才猛地惊醒。 紧接着,她又看到了坐在唐定文身旁那位白发矍铄的老教授,师爷?! 老师居然把退休多年的老院长都请来坐镇了? 一股暖流混着强烈的斗志,冲散了些许慌乱。无数次反反复复的练习、刻进骨子里的扎实功底,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重新扬起那抹惯常的、自信得体的微笑,清晰开口: “尊敬的各位答辩专家、老师,上午好。我是博士生姜柠,导师唐定文教授。我汇报的题目是《Müller胶质细胞介导的神经血管单元代谢重编程在阿尔兹海默症早期认知衰退中的机制与靶向干预研究》。” “本研究突破传统‘β淀粉样蛋白’与‘TaU蛋白’中心论,聚焦于大脑神经血管单元的早期功能紊乱。我们提出假说:在Aβ斑块形成之前,视网膜与大脑中特有的Müller胶质细胞已发生代谢异常……” 一旦进入熟悉的学术语境,姜柠便渐渐找回了节奏。汇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只是她的目光始终小心地避开了正中间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本研究的创新点之一,在于设计了一种双靶向纳米载体,能同时递送药物修复胶质细胞代谢功能,并增强血管内皮生长因子的神经保护性亚型表达……” 台下,坐在顾淮左侧的是附二院的梁稳教授,他微微倾身,低声评价:“这学生不错,工作扎实,还发了篇顶刊,表达能力也很强。” 顾淮看她的表现,还是客观的点了点头。只他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睛,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讲台上那个刻意回避他视线的身影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与黑裙,显得专业而挺拔,眼神在讲述自己成果时,闪烁着一种格外动人的光,整个人仿佛会发光。 然而,他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某些旖旎而破碎的画面,表情淡了几分。 “……以上就是我全部的汇报内容,恳请各位专家批评指正。” 姜柠说完最后一句话,才发觉自己手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顾淮依序询问了另外几位专家的意见。 梁稳教授翻开论文:“你的研究大量依赖转基因AD小鼠模型。众所周知,这类模型与人类散发性AD的病理存在差异。你如何证明你发现的早期代谢紊乱,在人类患者中同样存在,且是原因而非结果?” 姜柠稳了稳心神,流畅应答,从人脑组织样本到临床前瞻性研究,再到iPSC类器官模型,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等其他专家问完,话筒终于递到了顾淮手中。 那一刻,姜柠不得不抬起眼,迎向他的目光。 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她忽然觉得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稀薄,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男人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平静温和,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完全是一位严谨的考官:“你的纳米载体设计看似精巧,但大脑给药途径是巨大障碍。如何保证其高效透过血脑屏障并特异性靶向Müller细胞?这听起来更像一个充满假设的实验室方案。” 姜柠用力吸了一口气,让声音保持平稳:“感谢您的提问,这确实是转化医学的难点,也是我们创新的着力点。首先,我们利用了Müller细胞高表达GLT-1转运体的特性进行靶向……” 紧接着,顾淮抛出了第二个问题,直指她理论的核心颠覆性。姜柠再次凭借扎实的准备,用关键实验证据清晰地阐述了因果逻辑。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姜柠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太专业了,问题的角度一个比一个犀利,她感觉他再问下去她可能就要扛不住了。 他是在报复她吗?因为她跑了? 她不是给钱了吗!而且他难道不爽吗?!是不是给少了?? 现在补给他还来得及吗? 直到第八个,顾淮才点了点头,合上她的论文资料,看着她一副严阵以待极度防备的样子勾了勾嘴角。思索了一会儿,语气很温和的说: “最后一个小问题,我看你们课题组内部有研究方向高度重叠的部分。我想问你们这部分的数据是怎么处理的,是各自做的实验,还是用的同一批数据?” 姜柠抬眼,这个问题不算冒昧,但是也很微妙,他是什么意思? 当年课题标书闹的沸沸扬扬的旧事涌上脑海。 她定了定神,不再揣测他的深意,抬起头,不再回避顾淮的视线,实事求是的回答:“感谢您的提问,我们课题组确实有部分研究方向重叠的部分,但是在实验设计时有细微的区分,所以是各自做的实验,不是同一批数据。 顾淮的目光也看向她,见她坦荡光明,点了点头,合上面前的资料,情绪平稳:“好的,谢谢你的回答。我个人没有其他问题了。请问在座其他专家还有补充吗?” “既然没有了,就请姜柠同学先退场等候,请下一位……” 姜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真的差点儿被他问的扛不住了。 终于结束了,姜柠昏昏沉沉的走出教室,满脑子都是顾淮,一会儿是酒店他按着她,肌肉贲张浑身用力一边给于一边叫她宝贝的样子,一会儿是他刚刚不断提问恶魔低语的样子 整个人都有点儿割裂了,割裂着割裂着,她的思绪就有点儿跑偏了 应该有二十吧,还是二十几? 她两只手都握住还、 姜柠猛的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紧摇了摇头 她有罪,她忏悔! 好不容易等到上午答辩结束,姜柠立刻溜回了自己公寓。 她回到家踢掉鞋子,连衣服都没换,就这样径直钻进被窝,蒙头睡了一整个下午。 第7章 她觉得自己罪不至死 下午四点半,姜柠被闹钟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她按掉铃声,伸了个懒腰。睡了一下午,一直紧绷的精神好了不少,晚上有聚餐,要宴请答辩委员会的专家。她起身洗漱,又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 姜柠一万个不想去面对顾淮,上午太紧张,她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她终于开始后知后觉的心虚起来。平心而论,要是有人对她骗人骗色,她一定会把他物理阉割,然后剁碎喂狗。 但现在骗人骗色的是她, 她觉得自己罪不至死。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确定笑容甜美可爱无辜之后才提着包包出门。 作为今天的主角之一,她得提前到饭店确认菜单和酒水。好在饭店离医院不远,她在课题群里喊了个师弟和两个师妹,四个人正好一个车过去。 到包厢时才五点,答辩还没完全结束,晚宴定在六点半。闲着也是闲着,包厢里摆了台麻将机,师弟师妹们眼睛一亮,立刻怂恿着:“来两圈放松放松”。 小赌怡情,他们就打两块钱的,纯属娱乐。 姜柠牌技十分的好,至今没遇到过对手。 跟这群师弟师妹打,简直像用高射炮打蚊子,轻松碾压。再加上她今日心情激荡,顾不上手下留情。 师弟师妹输得哀嚎连连,扒拉着所剩无几的零钱:“师姐!手下留情啊!我这个月生活费快见底了!” “乱讲,以你的实力明明还能输一天。” 包厢里渐渐热闹起来,陆陆续续过来的同门也越来越多。 姜柠闻言,只含蓄地弯了弯嘴角,手法利落地又推倒一副牌:“清一色,门清自摸。” 一个博后的师姐忍不住打趣:“哟,师弟师妹这么懂事,来吃饭还挂礼的。” 众人一片哄笑。 “打牌呢?谁赢了?”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从包厢门口传来。 几人抬头,就见唐定文领着顾淮等几位教授走了进来。大家连忙起身打招呼。 师弟像见了救星,苦着脸向唐定文告状:“老师,您可来了!姜师姐一人通杀!两块钱的麻将,一个多小时赢了我们五百多!我这个月研究生补贴都快输完了啊!” 一位教授被逗笑了:“小姜这么厉害?真是深藏不露。” 顾淮不动声色地看向姜柠。见她眉眼舒展,神采飞扬,全然不似上午答辩之后那般紧绷。又见她课题组的男生都有意无意的围拢在她身边,心里又不受控制的有些不舒服。只她的性格和能力就够招人了,更何况还有这样的长相。 姜柠谦虚地笑了笑,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某人,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又触电一样挪开,落在唐定文身上:“今天运气比较好。” 气氛在一片轻松的笑声中缓和下来。 包厢是连通的,中间隔断可以打开。唐定文引着几位教授在主桌落座,师弟师妹们眼疾手快去占其他桌的位置。 姜柠虽然也想溜去轻松的那桌,但她今天算是主角之一,肯定躲不了清闲。 果然,唐定文朝她和文思月招手:“小姜,小文,今天你俩是主角,过来陪专家们坐坐。” 好巧不巧,唐定文坐了主位,顾淮谦让着请另两位教授挨着唐定文先坐,他自己才随后坐下。文思月离梁稳教授近,被对方招呼着坐在了一侧。姜柠目光一扫,全场只剩下顾淮右手边的那个空位。 她心里恨不得当场消失,面上却瞬间切换出无懈可击的职场微笑,步履从容地走过去,朝顾淮客气地颔首:“感谢顾教授今天的指导。能坐您旁边学习,真是荣幸。” 她笑得甜美又标准,坦荡异常,看不出丝毫心虚。 顾淮抬眼,深邃的眸光落在她刻意维持的笑脸上,磁性的嗓音也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温和:“小姜同学不用客气。” 小姜同学? 姜柠维持着微笑坐下,心里却翻了个白眼,想到她也算是把老师给睡了。 睡就睡了,睡完还偷偷跑了,想到这儿又开始心虚。 但一想到那两天他跟个牲口似的,她承受的也很辛苦的,又理直气壮起来,她好歹还给钱了! 应酬的流程大抵相似。领导先客气寒暄一番,动几下筷子,接着便是一轮接一轮的敬酒。 人都到齐后,唐定文率先端起杯子站起身,笑呵呵地说:“我先讲两句哈。首先,得郑重感谢答辩委员会的几位教授,辛苦大家今天抽空过来,也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指导和帮助。”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两个学生。 “其次,也要祝贺小姜和小文顺利通过答辩,不容易啊!以后的路还长,要继续踏踏实实往前走,做学问、做事都要认真……” 他说完便举起杯:“来,大家一起喝一下,庆祝庆祝!” 席间几位教授杯里都是白酒,姜柠喝不了烈的,便给自己倒了杯啤酒,跟着仰头喝了一大口。等她放下杯子,众人也都笑着落座,桌上的气氛一下子热络了起来。 姜柠等几位教授动筷之后,立刻优雅而不失迅捷地开始夹菜。以她丰富的陪饭经验,现在不吃,等酒过三巡就没机会了。这一桌菜可不便宜,不能浪费。 顾淮从国外回来不久,白人饭吃多了,回来见到地道中餐胃口很不错。转盘上的白灼虾看着鲜嫩,他伸手准备夹一只,好巧不巧,和另一双伸过来的筷子轻轻碰在了一起。 是姜柠。 顾淮动作微顿,随后收回筷子。 姜柠跟在唐定文身边,这种应酬参加得不少,再加上她已经接手了唐定文医学会秘书的工作,平日里和各医院主任教授们接触也多,这点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虽然心里不太乐意,但众目睽睽之下,她用的是公筷,因此也没有犹豫,手腕一转便稳稳夹起那只虾,动作自然流畅地放进了顾淮面前的碟子里。 “顾教授,这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虾都是每天新鲜空运过来的,您尝尝。”她声音清亮,笑容得体。 顾淮挑眉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拒绝,点了点头:“谢谢。” 他夹起那只虾尝了一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味道确实鲜甜。” 注意到这边的唐定文哈哈一笑:“你在漂亮国待久了,白人饭吃够了吧?我以前在那边进修了一年,给我吃得……” 顾淮也给面子,笑着附和。几位教授都是去过漂亮国的,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场面又热闹起来。 姜柠见此,低调地垂下眼,继续专心对付自己碗里的食物。 顾淮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见她腮帮子微鼓,像只努力囤粮的小仓鼠,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姜柠才吃个半饱,就见文思月端起了酒杯,笑盈盈地走向唐定文:“老师,我先敬您一杯,感谢您这么多年对我的悉心栽培……” 姜柠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显着她了!这个显眼包! 话虽这么说,但姜柠手上动作一点不慢,利落地端起自己的酒杯,也起身走了过去。 唐定文态度十分和蔼,和她们各自碰了一下,随即就带着她俩,转向给几位教授一一敬酒。 很快就到了顾淮这里。彼此关系虽有些微妙,但明面上总是客气友好的。唐定文笑着举杯转向顾淮: “顾主任,以后咱们可就是同事了。姜柠毕业之后留在咱们医院做博后,将来在神经医学中心,还得请你多指导指导她啊。” 姜柠站在老师身旁,也不多话,只捧着杯子,眉眼弯弯地笑着,一副温顺听话的晚辈模样。 顾淮嘴角轻轻一扬,目光从姜柠那纯良的笑脸上掠过:“唐主任客气了。您这位爱徒如此出色,博士期间就发了顶刊,思维清晰,表达也好……” 姜柠脚趾已经在桌下悄悄抠地了,脸上却仍撑着淡定谦虚的表情。唐定文全然不知自家学生内心的翻腾,一脸欣慰地摆手:“哪里哪里,年轻人还是得历练,很多地方都得继续学。” 姜柠十分有眼色的接话,声音格外诚恳:“老师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努力。也请顾教授以后……多多指点。” 顾淮看着她那副故作乖巧、实则浑身写满“离我远点”的模样,觉得有点意思,像只机灵的狐狸偏要装成温驯的兔子。他笑了笑,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姜柠同学要是愿意,随时可以来我办公室。不说指导,交流讨论总是可以的。” 姜柠立刻扬起一个标准又灿烂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有您这句话,我肯定常去请教。只要您到时候别嫌我问题多、脑子笨就行啦,呵呵……” 这话说完,她自己心里都忍不住呕了一下。好在话题很快被唐定文引到了文思月未来的去向上,她这才端着酒杯,悄悄退回座位,暗自松了口气。 第8章 姜柠色胆包天 跟着老师敬完那一圈后,作为主角,姜柠和文思月还得单独再去各桌敬酒,感谢同门兄弟姐妹们平日的照应与帮衬。 一桌接一桌,酒杯端起又放下,嘴角扬起又落下。那些“恭喜毕业”、“前程似锦”的祝福,伴随着清脆的碰杯声,在嘈杂的人声与晃动的光影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很快又敬到了顾淮,唐定文不在身边,姜柠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诚恳笑容,正直的完全不像一个吃完就跑骗人骗色的渣女:“顾教授,我再敬您一杯。今天真的受益匪浅,谢谢您的指导。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说完,也不等顾淮反应,她主动用自己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酒杯,发出“叮”一声轻响,随即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去敬下一位,只留给顾淮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 顾淮垂眸,看着自己杯中因碰撞而微微晃动的透明酒液,又瞥向她毫不拖泥带水的侧影,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行,够胆。 整整敬完两大圈,一箱啤酒几乎见底,姜柠才终于完成任务,拖着发软的腿坐回椅子上。 此刻,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和身体仿佛已经分离,灵魂轻飘飘地浮在头顶,有种奇特的抽离感。 桌上的气氛越发热络,那边梁稳教授几杯酒下肚,已开始红光满面地讲起他年轻时读博,夫人如何不离不弃、艰苦相伴的往事。 “当时我要去外地读博,我就坚持跟我夫人先把证领了,就害怕她不安心.......” 姜柠手撑着发烫的脸颊,眉眼弯弯地配合听着,适时感叹:“您和夫人的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哈哈,”梁教授笑着看向她和文思月,“小姜和小文,谈恋爱了没有啊?” 文思月略微低下头,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一直忙着学业,还没顾得上呢。” 她顿了顿转向姜柠,故意使坏,也有些好奇:“柠柠谈了吧?我上次好像看见一个又高又帅的男生,抱着好大一束玫瑰花在医院门口等你呢,好浪漫喔。” 顾淮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晃动着酒杯。 给她送花的太多了,全都是又高又帅的!姜柠连眼皮都懒得掀,有点儿佩服她为什么能常年保持这种茶茶的气质。 她没承认,也没反驳,只扯了扯嘴角,用一种玩笑般轻松的口吻回道:“还是要响应国家号召嘛,该谈恋爱谈恋爱,该结婚结婚。大家都不结婚生孩子,以后我们的社保谁来交呀?” 这回答听起来,更像是含糊的默认。 顾淮嘴角冷冷地勾了勾,不再将目光投向她。 唐定文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对学生的私事向来不多过问。如今这世道,别说漂亮的女学生,就连好看点儿的男学生也得注意分寸,要知道平时有学生去办公室找他,他门都不敢关严实的。 不过他对这个话题倒很认同,跟着附和道:“是啊,我有个表弟,三十好几了也不着急,可把我姑妈愁坏了。” “可不是嘛,”另一位教授接话,“现在的年轻人啊,想法不一样喽。对了,顾主任,你是不是也还没成家?” “一直在国外,没遇到合适的。”顾淮不着痕迹的看了姜柠一眼,只遇到个小骗子。 “那现在回国了,可得抓紧准备起来啦!哈哈,来,碰一个,回头我把我们科室还单身的优秀女同事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文思月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姜柠则全然不在意,正好有师弟师妹们陆续过来敬酒,她提起手边的酒瓶子,又笑着投入了下一轮战斗。 终于又应付完一轮,姜柠感觉最后一点清醒的灵魂也快飞出天灵盖了。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那双漂亮的眼眸依然明亮,却失去了焦距,显得有些茫然。 她迟缓地转动视线,看了看周围喧闹模糊的人影,最后,目光落在身旁的顾淮身上。 迟钝的大脑缓慢运转: 他长得真的好顶啊! 不对啊,这个人她认识……他怎么会在这里? 哦,对了。他是顾淮。是今天的答辩主席,是将来的神经外科主任,甚至可能是整个神经医学中心的大主任,是她顶头上司的上司。 目光又慢吞吞地挪到他脸上。 这张脸……长得是真带劲。鼻梁高挺,轮廓分明,连下颚线的弧度都像精心雕琢过。 可是……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问出那么多冰冷的问题? 太过分了。 差点儿就让她下不来台了! 一股无名火混着酒气腾腾往上冒。姜柠盯着他,恶狠狠地想,她要把他鲨了,把他们都鲨了!!! 顾淮本来已经不想再关注她,但身旁那道逐渐加深、却又被主人努力压抑着的呼吸声,实在难以忽视。 他忍不住侧目看去,只见那姑娘显然是醉了,眼神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盯着他,脸颊绯红,嘴唇微微抿着。她那天拉他去酒店的时候,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直勾勾...... 他呼吸加重,又想到文思月刚才提到的帅哥和玫瑰花,扭过头不再看她。 有对象还来招惹他?可转念想到那晚她的生涩与紧致,明显是第一次。 而且之前聊天时,她明明亲口说过自己是单身……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正思绪翻涌间,姜柠忽然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小腹。啤酒喝多了,她想去洗手间,她撑着桌子站起身,灵魂像是飘着的,可脚下踩着的高跟鞋却迈出了相当稳健的步伐,径直朝包厢外走去。 上完厕所,用冷水仔细洗了手。冰水刺激下,混沌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点点。她看着镜中面色酡红的自己,又用一次性牙刷仔仔细细刷了牙,用漱口水漱了口。 口腔清凉,连带混沌的思绪也似乎被梳理开些许。她深吸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淮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还以为她醉倒在里头了。 姜柠也看见了他。 喝醉的人往往自认无比清醒,其实胆子变得特别大,所谓酒后吐真言,大概就是如此。 只见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顾淮面前,仰起脸。 一股淡淡的玫瑰漱口水香气扑面而来。顾淮难得地怔了一瞬,喉结微动,竟有些莫名的……期待。 却见姜柠视死如归般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每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像一颗颗小石头砸出来: “顾淮,你的心眼儿,和你的XX一样小!你的品行,和你的活儿一样差!” 说完,她下巴微扬,雄赳赳气昂昂,转身就走。脚步甚至比出来时还要稳当,背影挺直,透着一种莫名的骄傲。 顾淮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两秒。 随即,他垂下眼,盯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终于低低地、气极反笑般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他迈开长腿,不过三两步就追上了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带进了旁边一间空着的、未开灯的小包厢。 “砰”一声轻响,门被他的脚尖带上。 黑暗瞬间笼罩,只有门缝底下渗入一丝走廊的微光。顾淮毫不客气地将她按在冰凉的门板上,两人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紧紧相贴。平日里的温和端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危险气息。 他低沉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说出的话也前所未有地低俗直白:“是谁被*得床单都*,哑着嗓子喊不要了嗯?现在倒嫌我小?嫌我*差?” 那磁性嗓音吐出如此粗俗的字眼,不知怎的,竟精准刺激到姜柠某根隐秘的神经。 她腿一软,心头暗骂自己没出息,强迫自己扭过头,虚张声势:“你……离我远点儿!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最后那层端方君子的表象彻底剥落。男人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回头,面对他黑暗中依然灼亮的眼睛:“你想怎么对我不客气?嗯?” 这可就不怪我了! 酒精彻底上头,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姜柠心一横,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顾淮浑身一僵,完全搞不懂她这反复无常的套路。 身体的本能让他下意识迎合这个带着酒气和玫瑰清甜的吻,但残存的理智又让他偏过头,呼吸粗重地追问:“姜柠,说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对象?” 姜柠色胆包天,又凑上去吻他,手还不老实地从他衬衫领口探入,摸上那紧实温热的胸肌。 听到他执着的追问,她像个敷衍女朋友的渣男一样熟练的哄道:“没有……文思月故意乱讲的……我从来没谈过恋爱……” 男人似乎满意了。 最后那点克制轰然倒塌。他反客为主,将她紧紧箍进怀里,那双惯常执手术刀、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微微凸起。 吻变得凶猛而深入,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几乎掠夺了她所有氧气。 他的手也追随着本能伸进了她的衣摆。 直到姜柠快要缺氧,才用尽力气推开他,胸膛剧烈起伏。 男人却仿佛食髓知味,又要吻上来。 姜柠舔了舔唇瓣,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坚实滚烫的胸膛,气息不稳却字字挑衅 “顾教授,君子暗室不欺。” 说完,她将扣子扣好,又把衬衫下摆塞回裙腰,然后果断拉开门,身影一闪,便融入了外面明亮喧闹的走廊光线中,消失不见。 顾淮独自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黑暗里。 他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抬手重重抹了一把脸,呼吸依然急促未平。片刻后,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下无法忽视的紧绷与窘迫。 二十几年引以为傲的修养和自制,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半晌,一声压抑的、带着浓浓挫败和欲望的粗口,在空荡黑暗的包厢里低低响起: “……FUCk.” 第9章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晚上十点半左右,晚宴才算真正散场。 年轻人恢复得快,席间醉倒的几个这会儿也陆续清醒过来,揉着太阳穴互相搀扶着。大家先把几位教授一一送上出租车或代驾,目送车子尾灯汇入车流,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唐定文临走前特意回头,对她们笑道:“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博士毕业,你们年轻人好好庆祝。我年纪大了,先回去休息,你们玩得开心,注意安全。” 一群人乖乖应声,挥着手目送导师的车远去,等车子彻底看不见了,才像解除了封印,嘻嘻哈哈、歪歪倒倒地朝商场里的KTV走去。 “走啦两位师姐!明天周末,今晚必须通宵,谁都不准提前跑!”李晓晨兴致最高,一把挽住姜柠的胳膊,一手抓住文思月的手腕,生怕这两位半路开溜。 文思月在家里是乖乖女来的:“不行喔,玩儿一会儿就走了,我妈要来接我了。” 姜柠也摆手,她已经是二十五岁的老人了,跟这群二十三、四岁、精力充沛的小孩不一样了。她年纪大了,通宵?通不了一点儿。 她摇头,声音还带着醉后的微哑:“去玩一会儿行,通宵真不行……年纪大了,熬不动了。” 其实她晕得厉害,一直靠意志力撑着,等老师们一走,那根弦骤然松弛,被压下的酒意便层层上涌,后劲十足。 脚下像踩了棉花,深一脚浅一脚,全靠着李晓晨半扶半拽地往前挪。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树荫下。 顾淮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半。他的目光越过夜色,落在那个被学弟搀着、脚步虚浮踉跄的身影上,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醉得都快站不稳了,不赶紧回家,还跟着去玩? 国内治安虽好,但一个女孩子醉成这样,安全意识也太差了。 “小少爷,不走吗?”他喝了酒,特意叫了家里司机来接。陈叔在顾家干了几十年,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见自家少爷一直盯着不远处那群喧闹的年轻人,便开口问道。 “走吧。”顾淮收回视线。 车子缓缓启动,滑入车道。但开出不过十几米,顾淮又忽然开口:“算了,陈叔,靠边停一下,等我一会儿。” 他最终还是推开车门,迈步跟了上去。这行为多少有些不够体面,但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好歹是未来的同事,又是唐主任的爱徒,总不能真看着她在外面出事。 KTV就在吃饭商场的楼上,倒也方便。一大群人吵吵嚷嚷涌进预订的大包间,震耳的音乐瞬间炸开,五彩斑斓的灯光将世界切割成晃动的碎片。 姜柠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震动的低音炮让她本就晕乎的脑袋更沉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到刚刚在饭桌上唐老师让她们加几位教授的微信,她加到顾淮时,码一扫立马就加上了,分明是他还没有删她,顾淮当时的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反正还蛮让人害怕的。 还有刚才送顾淮上车时,他隔着车窗投来的那道目光,深邃难辨,她今晚是不是玩得有点儿太过了? 转念又想到白天他在答辩会上那一串死亡提问,心口那点歉意立刻烟消云散。 哼,下手还是太轻了! 啤酒实在喝得太多,不到十分钟,熟悉的憋胀感又来了。 她勉强站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人影幢幢。她跌跌撞撞地摸出包间,凭着残存的记忆,朝洗手间方向挪去。 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脸,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丝。可走出洗手间,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那点可怜的清醒立刻被更汹涌的醉意吞没。 怎么……感觉世界在转?地板在晃? 她模糊地想,甚至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冲动——顺着这门板滑下去,就地躺倒,好像也不错。 用力眨了眨眼,她试图聚焦视线,摇摇晃晃地又往前蹭了两步。 不行……眼前怎么好像有张床? 是幻觉吧? 不确定,再看一眼。 真的有一张床! 理智彻底罢工,身体遵循着最本能的渴望。姜柠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朝着那床温暖明亮的方向,放心地、毫无保留地倒了下去。 一直站在离洗手间不远的走廊转角、守株待兔的顾淮,原本正耐着性子等她出来。 谁知一抬眼,就看见这醉猫眼神迷离地瞄准了冷硬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一脸满足地准备进行一场亲密接触。 他眼皮猛地一跳,长腿迈开,两步并作一步上前,手臂迅捷有力地一伸,赶在她脸着地的前一秒,稳稳将人捞进了怀里。 “姜柠。”他唤她,声音低沉。 怀里的女孩毫无知觉,只觉落入一个稳当的支撑,舒服地嘤咛一声,脸颊无意识在他微凉的衬衣前襟蹭了蹭,寻了个更安稳的姿势,呼吸均匀,彻底睡了过去。 顾淮:“……” 他低头看着她,一时有些无言。半晌,才带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无奈,低声开口:“姜柠,醒醒。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跟我回家了。”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嫣红的脸颊、长睫投下的阴影、毫无戒备的恬静睡颜,指尖微微动了动。终究没忍住,伸手在她那因为醉酒而光滑泛红的脸蛋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触感温热柔软。 “醒来再跟你算账。” 他低声说完,手臂稳稳用力,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抱了起来。 女孩很轻,在他怀里显得小小一团。他抱着她,转身,朝着与喧嚣包厢相反的方向走去。 陈叔将车停在路边阴影里,远远就瞧见自家少爷抱着个人,步履沉稳地朝这边走来。 他心下一惊,赶忙下车,利落地打开了后座车门。 “小少爷,你这是……?” “科室里的一个同事,晚上聚餐喝多了。”顾淮言简意赅,小心地将人挪进后座,让她靠稳,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怕不安全,送一程。你,回去别乱说。” 陈叔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我完全明白”的恍然神情,忙不迭点头:“好的,小少爷,你放心,我肯定不乱说。”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手轻脚地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 真好!自家少爷终于知道拱别人家白菜了!陈叔心里一阵宽慰,甚至有点老怀大慰的激动。 他老婆前两天还偷偷跟他念叨,说夫人私下里担心得不得了,怀疑小少爷是不是那什么……取向有点特别。 可怜他一大把年纪了,为了弄懂夫人嘴里那些新词,还被迫去了解了什么叫“gay”,什么叫“同”。 现在可算能放心了。 后座的顾淮捕捉到陈叔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和极力压制却仍微微上扬的嘴角,额角几乎要冒出看不见的黑线。 “……” 车子平稳地驶入国阙的地下车库。停稳后,顾淮先把已经睡熟的姜柠抱了出来,对跟着下车的陈叔再次强调: “陈叔,今晚就到这儿。不需要叫保姆过来,更不需要营养师那边,什么都不需要。” 他说得认真,试图打消他一切不必要的联想和后续动作。 都直接抱回自己独居的公寓了,怎么会不需要呢?陈叔心里嘀咕,面上却连连称是。 趁着顾淮调整抱姿的功夫,他又悄悄看了一眼那姑娘。虽然脸蛋埋在少爷肩头看不太清,但身量纤细,看着就年纪小,娇滴滴的。 自家少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万一……万一他没轻没重,把人家姑娘给弄伤了可怎么办?夫人要是知道了,怕是又喜又忧。 唉,年轻人啊…… 顾淮将陈叔那欲言又止、充满了丰富内心戏的表情尽收眼底,终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陈叔。” “哎,小少爷您说!” “她真的只是喝醉的同事。我公寓有客房。” “明白,明白!有客房,有客房好!”陈叔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慈祥可靠,仿佛在说“你不用说,叔都懂”。 顾淮彻底放弃了沟通。 进了门,顾淮站在玄关处顿了顿,目光掠过客厅,最终还是顺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念头,将人带进了主卧。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看到她身上的衬衣黑裙,又注意到脸上的妆也还在,睫毛膏微微晕开一点,落在下眼睑。 他退出房间,带上门,走到客厅才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宅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管家郑姨,郑姨和陈叔是两口子,也是顾家的老人了。 “郑姨,”他声音压得平稳,“我有个同事喝醉了,暂时回不去。麻烦您派人送一套女士的洗漱用品、睡衣,还有换洗衣物过来。嗯……对,现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郑姨第一反应是自己听岔了,这是她们纯情的小少爷?喝醉的女士? 她缓了缓神,到底经验老到,没多问别的,只是顺着话往下接:“好的少爷。那……尺码是?内衣需要吗?” 顾淮显然没料到这一问,喉咙里像被什么噎了一下。他耳根隐隐发热,另一只空着的手无意识地虚虚一握,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某个模糊的尺寸概念。 “衣服……S码就行。内衣……”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不知道。” 郑姨在那头听着,心里头啧啧称奇,面上却还是不露声色,甚至带上了点过来人的试探:“那……尺寸方面,是偏大一点,还是偏小一点呢?” 顾淮没多想,顺着她的话,认真回忆了一下,斟酌着回道:“应该……稍大一点吧。大概……”他下意识地抬手,虚虚比划了一个弧度,“就我手掌拢起来这么……”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顾淮猛地回过神,“不用内衣了,郑姨。”他语速快了些,“尽快让人把其他东西送来就好,我先挂了。” “噢、噢,好的少爷。”郑姨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一时还没完全缓过来。她握着话筒,喃喃自语:“乖乖……这不只是开窍了啊,这都上手量过了?” 摇摇头,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亲自去张罗。想了想,到底不放心,决定等东西齐了,自己跟着跑一趟。 她可得去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 这边,顾淮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他转身走向书房。 第10章 我要把你们都鲨啦 这边主卧里,姜柠醉的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的梦到了文思月。 她好看的脸蛋在睡梦中皱了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十八岁的文思月,是许多人眼中完美的存在——清纯、温柔、美好。她家境优渥,外貌出众,聪慧得体,良好的教养让她与人相处时总令人如沐春风。 她那时候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并不搭理她,但她对她却很友善,两人又是室友,四年下来,关系变得十分不错。 大五那年,她们已经在唐定文老师指导下参与实验,也合作发表过文章。恰逢一个校级博士课题申报季,唐老师鼓励她们也尝试写一份标书,练练手。 她们两人研究方向同属一个大领域,商量过后各选了一个小方向写标书。中途虽然因为一个师姐想带名字的事发生了一点儿小分歧,但其他的都很正常。 直到学校课题公示结果出来,她发现,她的课题上居然写着文思月的名字。 她们同学多年,又一起做实验,两人连对方的电脑密码都知道。再加上研究方向相同,两人还互相分享研究内容,实验路线,课题进度,连标书都互相发过。 这件事根本说不清楚,她本来打算算了,就是一个校级课题而已,但是文思月得了便宜还卖乖,居然把事情闹了出来,校园网上说她试图抄袭结果偷鸡不成倒失一把米的帖子到处都是,当然还有一部分认为是文思月抄袭的她的。 事情一时间闹的很大,惊动了学校和医院,文思月的母亲也亲自来过学校一趟。那位衣着考究的女士,话虽客气,却字字透着警告的意味。 最后,因为两人研究相似度高,又都对课题十分了解,双方都选择息事宁人,最后课题被撤了,谁也没捞着。 但是她和文思月的关系因此彻底破裂了。 --- 顾淮一个人在书房待了许久,想到房间里的人始终心绪难平,忍不住轻声推开房门想看看她,却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哼哼声。 以为她是醉酒难受,他快步走进去,拧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 暖黄的光线下,只见床上的女孩紧闭双眼,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嘴里还在含糊地呓语着什么。 顾淮一时分不清她是醒了还是在做梦,下意识地俯身凑近,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文思月那个白莲花!!!…” “那个标书……明明是我写的……想要怎么不直接找我要!” “一个字都不改,煞笔!好了吧,谁也捞不着!” “还是怪我太单纯太年轻,果然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 “顾淮那个狗东西为什么要问我那么多问题,肯定是文思月搞的鬼,啊啊啊,这个贱人!” “顾淮这个阴险小人,我都给钱了,他还针对我。” “心眼真小!狗东西!” “把你们都鲨了!” …… 顾淮嘴角抽了抽:“……” 她真的睡着了吗?是不是装的? 提了那么多问题真的很过分吗?如果他说他确实是因为对她的研究挺感兴趣才有那么多问题的她信吗? 顾淮终究没能忍住。 他掀开被子一角,上了床,温柔的将她揽进自己怀里,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缓和 “好了,没事了”。 “恭喜你,毕业快乐”。 怀中的人起初僵硬,随后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依靠,抓着他的衣襟,还蹭了蹭。 许是蹭的舒服,姜柠幽幽转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醉意和梦境让她分不清虚实,但本能却在看清眼前男人轮廓的瞬间被点燃。 她没什么力气地伸出手,虚虚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语气带着愤慨:“你这个……坏人!你居然……故意为难我!” “我……我要把你们都鲨啦!” 顾淮没有动,任由她那软绵绵的手搭在自己颈间,任由她没什么章法地推搡。酒精让她所有的情绪都变得直白而外放。 姜柠徒劳地攻击了一会儿,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抵抗不住浓重的醉意和疲惫,身体一软,彻底瘫靠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顾淮等她睡沉,将她放回枕头上。就准备走,可他一动,床上的人立刻不安地蹙起眉,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他只好叹了口气,蹲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这边郑姨带着人到了小区。她有大门密码,顾淮也特意没反锁。她先给顾淮打了个电话,得到允许后,才轻轻推门进去。 按吩咐走进主卧,一眼就看见床上躺着个容貌昳丽的姑娘,睡得正沉。而自家小少爷,竟就安静地蹲坐在床边,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顾淮听见动静抬起头,神色倒是坦然:“来了?郑姨,麻烦你们帮她简单洗漱一下,再换身舒服的衣服。”说完,他自然地站起身,松开了手。 可刚一松开,床上的女孩就无意识地蹙了蹙眉。顾淮几乎没有犹豫,又伸手把她的手握了回去。 郑姨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嘀咕:这小年轻,谈起恋爱还真黏糊。 顾淮一脸镇定地将人从床上抱起来,走到浴室,让她稳稳坐在自己臂弯里。“这样行吗?”他问。 跟在郑姨身后的女佣连忙点头,拿出柔软的卸妆巾,小心地为女孩清理妆容。姜柠似乎觉得不舒服,迷迷糊糊地往顾淮怀里缩。他只好手上微微使了点力,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好让女佣擦拭。 郑姨一边帮忙,一边悄悄端详这姑娘。近看更是惊叹,骨相生得极好,皮肤细腻,鼻梁秀挺,唇瓣柔润,像朵含苞的花。只可惜眼睛闭着,不知要怎样一双眸子,才配得上这样一张脸。 好不容易洗好脸,顾淮又将人抱回床上。这回,尽管姜柠又皱了眉,他还是忍住了,转身走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郑姨和女佣。 两人开始帮她换衣服。 衬衫解开,年轻的女佣看得脸红,匆匆垂下眼。 这姑娘看着纤细,但是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而且那纤腰之上,曲线饱满莹润,更惹眼的是上面清晰的指痕,深深浅浅,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亲密与贪恋。 也许是微凉的空气触到肌肤,姜柠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柔腻婉转,连郑姨听了都有些耳热。 “好了,别愣着,”她稳了稳心神,利落地拿起睡衣,“赶紧换上。” 顾淮等在客厅,敏锐地察觉到郑姨出来时看他那带着笑的眼神有些微妙,跟在后面的女佣更是从头到尾没敢抬头看他。 他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没多问,让两人离开了。 第11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上午十一点左右,姜柠才从沉沉的睡意中挣脱,迷迷糊糊地转醒。 她刚一动弹,身侧的男人也随之睁开了眼。顾淮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被她枕了半夜、已然发麻的胳膊,心想这姑娘是真能睡。 昨晚等郑姨走之后,他想着看她一眼就去客卧,奈何姜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是不肯乖乖盖被子,他靠的近了,她又蹭到他怀里,他只好抱着她睡。 刚睁开眼时,姜柠的视线还蒙着一层水雾,有些失焦。 朦胧晨光里,一张棱角分明、英俊得极具冲击力的脸近在咫尺,眉骨挺拔,鼻梁高挺,连下颌线的弧度都恰好长在她所有的审美点上。 几乎是本能的,她惺忪的眼睛下意识弯了弯,一丝纯粹因美色而起的、懵懂的笑意差点就要漾出来。 然而下一秒,记忆如同潮水轰然回笼,眼前这张脸的主人……顾淮! 她瞬间彻底清醒,那点刚冒头的桃心泡泡“啪”地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顾淮将她这短短几秒内从惊艳迷蒙到惊骇清醒的精彩变脸尽收眼底,鼻腔里逸出一声轻不可闻、却意味十足的冷哼。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姜柠一个激灵,讪讪地、尽量不着痕迹地从他怀里挪了出来。大脑CPU开始疯狂运转,试图从一片空白的断片区里拼凑出昨晚的画面,却只抓到些模糊晃动的光影和嘈杂零碎的人声。 最关键的问题浮上心头——她怎么会睡在顾淮床上?还跟他……抱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衣服?” 怎么回事,她喝醉了没控制住自己,跟他酒后乱性了? 她脸上的表情太浅显。 顾淮有些无语:“你睡得太沉,我怕你不舒服,找阿姨给你换的。” 好吧!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还带着沙哑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顾淮已经坐起身,闲适地靠在床头,晨光勾勒着他松垮睡衣下流畅的肩线:“你昨晚当着我面就往大理石地上躺,姿态很英勇。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只能好人做到底,把你捡回来了。” 姜柠:“……” 所有的老师都教过,女孩子在外面,脸皮得厚一点,姿态得坦然一点。 酒醒了,昨晚那点借着酒劲天不怕地不怕的魄力也消失无踪。 虽然顾淮实在是带劲儿,但是两人这身份,再加上她根本不想谈恋爱,再说了办公室恋情多难听啊! 她迅速调整表情,扬起一个标准得体的、礼貌中透着明确距离感的微笑,甚至刻意掺上了几分晚辈式的乖巧,怂怂地道:“顾……顾教授,谢谢您啊。真是太麻烦您了。那……我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我先走了。” 说着就准备下床开溜。 “用完就丢?”顾淮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甚至算得上温和,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锁着她,眸光沉沉,莫名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Riley,不,姜柠,你好像……很擅长这样。” 姜柠动作一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她毕竟已经是二十五岁的成熟社会人了,做事不能全凭一时意气。 更何况,眼前这位以后很可能是她的顶头上司,关系搞得太僵,在神经医学中心还怎么混? 想通这点,求生欲瞬间占领高地。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真诚、更推心置腹一些:“顾教授,您看,其实这事儿吧……说起来,我以前就老请教您学术问题,本质上,咱就跟师生一样对吧?” 她观察着顾淮的神色,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次……那就是个纯粹的意外,真的。就是我学业压力太大了,一夜情而已,您是从国外回来的,肯定比我更懂这个。” “师生之间发生这种……嗯,不太合规的关系,传出去对您声誉多不好,对吧?昨天……昨天大家都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要不……咱们就当那晚和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彻底翻篇了,行吗?” 顾淮简直要被她这副急于撇清、轻描淡写的洒脱气笑。 他们算哪门子的师生! 他扯了扯嘴角,难得用这样近乎阴阳怪气的语调说话:不伦?不合规?那你当初那两天两夜死活不让我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这事儿不伦?” “你昨天勾着我的脖子亲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合适?” “你那一年多半夜缠着我,给我发照片的时候怎么没说不行!” 姜柠被噎了一下,半夜给他发消息请问科研问题也叫纠缠吗?不就是发了点儿腿,怎么被他说的跟什么似的! 但她终究有点理亏,气势还是弱了下去,“那事情都发生了,还能怎么办?” 顾淮没有犹豫,微微仰头,“对你自己做的事负责,跟我谈恋爱”。 “啊?”姜柠懵住,然后快速摇头“不行。” 见男人脸色不好,她小声嘟囔辩解:“我那时候又不知道您是这样的身份啊,我要是早知道,肯定……肯定不睡您,我睡别人去了。” 话音未落,顾淮的脸色更冷了,室内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度:“你还想睡谁?” 姜柠对自己的美貌向来有清晰认知,此刻被他冷言一激,没心没肺地顶了回去:“我长这样,想睡谁不行?”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渣,但输人不输阵,硬撑着没露怯。 顾淮家境优渥,能力顶尖,从小众星捧月,温和表象下是浸入骨髓的高傲。说得难听点,他顾淮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她表现得如此毫不在意,仿佛只是随手摘了朵路边的花,闻过就丢。他如果再纠缠,倒显得他有多么放不下。想到当初床单上那抹刺眼的痕迹,再对比她现在这副轻浮随意的态度,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怒意交织着涌上心头。 算了。 反正……怎么看,吃亏的也不是他。 “你走吧。”他整张脸都沉了下来,语气冰冷疏离。 那股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凌厉气场不再掩饰,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将两人之间本就尴尬的距离瞬间拉成了天堑。 姜柠却被他这骤然变化的气场慑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样的顾淮,褪去了温文尔雅的学者外衣,露出内里强势凛冽的底色,这种反差,这个气质一下子击中在她无伤大雅的小爱好上面,她感觉双腿有些不受控制地发软,那种焦躁又渴望的感觉浮了上来。 她期期艾艾地挪到门口,手搭上冰凉的门把时,色字头上一把刀,本能终于战胜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那里面闪烁的不再是惧怕或客气,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直白的试探和期待,甚至还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个……顾教授,商量一下呗?我们以后……还能偷偷睡吗?”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谈恋爱肯定不行,就……悄悄的见面,不让任何人知道。行吗?” 顾淮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冰冷,到因为她这句话而浮现的惊愕,最终,清晰地凝结成了一丝深切的厌恶。 这厌恶既是对她这种将亲密关系视为儿戏、可以随意偷摸进行的轻浮态度,也是对自己——他怎么会对这样一个人,产生超出掌控的情绪波动? 电梯一路下行,直到走出单元门,夏日上午明亮的阳光晃得她眯起眼。 确认已经远离了那个空间,顾淮绝对不可能听到任何声音后,她才对着空气,开始小声又快速地输出 “不给睡就不给睡!摆什么臭脸!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呢!人品真差!玩不起就别玩!小气鬼!铁公鸡!白长那么好看!呸呸呸!……” 一路骂骂咧咧,直到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 --- 回到家,宿醉带来的头痛和深深的疲惫感再次像潮水般重新淹没上来。她衣服也没换,直接瘫回了床上。 身体不舒服,心里也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洞,有一股熟悉的、令人坐立不安的焦躁感开始盘旋升腾,逐渐清晰。 她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机械地划开屏幕,漫无目的地浏览着那些曾经添加她好友、明里暗里表示过好感的列表。 手指划过一个个精心修饰过的头像和照片: “这个太瘦了,跟竹竿似的” “啧,这个又太胖了……” “不行不行,这张脸实在看不下去,会影响心情。” …… 挑挑拣拣了半天,几大篇一米八以上二十五岁以下的男嘉宾,她居然觉得没一个能真正入眼。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反复闪过顾淮那张脸。 线条分明,清醒时温和端方之下带着禁欲的疏离感,动情时又会有种惊人的性感,而今天早晨冷下脸时,那股子凌厉和压迫感更是…… 越想,越觉得心尖像是被柔软的羽毛反复撩拨,痒得难受,那股渴望被触摸、被拥抱、被热烈填满的躁动得不到满足,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人。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微凉的枕头里。漂亮的耳廓和渐渐漫上红晕的脸蛋,泄露了身体的秘密。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而不稳,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过了许久,一声极力压抑的、低低的啜泣般的声音从枕头里溢出。 短暂的欢愉像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又像退潮般迅速消失,留下的不是餍足,而是更深、更广袤的空虚和茫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比之前更加难以忍受。 她呆呆地望向梳妆台的镜子。镜中女孩儿漂亮的眼睛逐渐黯淡、失神,闪过痛苦与挣扎。 随后,清透的泪珠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划过嫣红未褪的脸颊。 第12章 不是想睡我吗 顾淮穿着拳击服,结实的拳头一次次重重砸在几百斤的沙袋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 沙袋剧烈地晃动着,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每一寸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他脑子里乱得很,全是姜柠那张脸,明艳的,带着狡黠笑意的;动人的,眼眸含光望着他的;脆弱的,挂着泪珠小声抽泣的;还有狡猾的,轻描淡写说着和他谈恋爱不行的…… 各种画面交织翻腾,搅得他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只能借由一次比一次更猛的出拳来发泄。 他失望姜柠轻浮的态度,更恼恨自己对姜柠的渴望。 这才几天,他难道就非她不可吗? 直到汗水浸透发梢,胳膊都隐隐发酸,他才终于停下。冲了个澡,换回平时的衬衫长裤,开车驶出地库。 黑色轿车缓缓驶近国阙入口时,他目光不经意往窗外一瞥,目光猛地顿住。 那个站在路边,低着头显得有些踌躇的身影,不是姜柠是谁? 她换了件鹅黄色的吊带连衣裙。微卷的长发松松散散披在肩头,一边纤细的吊带滑落在白皙的臂膀上,露出大片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 裙摆不长,随着傍晚微暖的风轻轻晃动,堪堪遮住大腿,衬得那双腿笔直修长。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了层柔软的金边,雪肤乌发,明艳得晃眼。 这打扮在时下年轻女孩里其实不算出格,夏日街头随处可见。可穿在她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娇嫩与毫不掩饰的明媚,像一朵在晚风里颤巍巍盛放的花,无端端让顾淮心头的火“噌”地又烧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只想拿件外套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一丝春光都不许旁人窥见。 她又跑来这里干什么?还穿成这样? 只见她徘徊了一会儿,脚尖蹭着地面,似乎很是犹豫。最终,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或者打了退堂鼓,转身就要离开。 顾淮眼神一沉,几乎没经过思考。他将车往路边随意一停,推门下车,长腿迈开,几步就跨过人行道,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姜柠。”他声音低沉,带着下午未完全发泄尽的烦躁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你过来做什么?” 姜柠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清是他后,她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变成更深的迷茫和挣扎,像只误入陷阱的小动物。 “你放开我……”,她试图抽回手,声音有些发虚,“我……我走错地方了。我要回去了。” 走错了?国阙这地方,还能走错? 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裙子,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一簇跳跃的、温暖的火焰,衬得她裸露的肌肤更加白皙莹润,整个人看起来娇嫩又脆弱,与他此刻心里那片晦暗汹涌的浪潮形成刺眼的对比。 一下午压抑的怒火,对自己的气恼,混合着某种强烈到近乎失控的占有欲,猛地窜了上来,烧断了他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见她还在徒劳地试图挣脱,眼神躲闪,终于忍无可忍。 他手臂猛地用力,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姜柠小声惊呼,下意识地踢蹬了两下,但那点力气在他怀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胸前,无视路过行人投来的诧异目光,大步流星地朝小区里走去。 “不是想睡我吗?”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磁性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狠劲,“回去睡。” 姜柠被他稳稳抱在怀里,视线所及是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耳畔是他灼热的呼吸和强势得不容拒绝的话语,鼻腔里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带着汗意的男性气息。 挣扎的力气瞬间被抽走了大半,那股熟悉的、让人心慌腿软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她眨了眨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了两下,最终,放弃了所有抵抗,顺从地将发烫的脸颊贴近了他温热的胸膛,甚至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 一路无话。门锁解开,他甚至没来得及开灯,反手关上门,便将人抵在了冰凉坚硬的门板上。 吻,带着积压的烦躁、怒火、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言的情绪,重重落下。 不再是上午那般冷漠,而是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的掠夺。浓烈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包裹下来,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 从玄关到客厅,再到卧室。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早已夜色浓重,卧室里终于归于平静,只剩下彼此尚未平复的、紊乱交错的呼吸声。 顾淮先去快速冲了个澡,冰凉的水流稍稍浇熄了些许燥热。他随手擦了擦,披上丝质浴袍走了出去。 目光首先落在床上——女孩儿还蜷在那里,睡得很沉。他视线下意识扫过床头柜,并没有多出什么刺眼的现金或硬币。 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几不可察地松了松。随即,他又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真是……被姜柠这丫头搞出心理阴影了。 卧室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温柔地笼罩着大床。 姜柠侧躺着,大半张脸陷在柔软的羽毛枕里,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浓密的睫毛。那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睡颜看起来是难得的安静乖巧,褪去了白日所有的伶牙俐齿和刻意伪装,甚至透出几分不自知的脆弱。 她大概是累极了,睡得很沉,连顾淮走近床边,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微红的脸颊,都没有任何反应。 顾淮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眉头微蹙。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 借着昏暗柔和的光线,目光仔细地扫过她身上那些新添的痕迹——肩膀,锁骨,腰间…… 确认她只是皮肤泛红,有些轻微的痕迹,并无其他不妥后,他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重新替她将被子掖好,动作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他憋着情绪,无论是为早晨她那番翻篇论,还是为她傍晚那身招摇的打扮。 方才的动作,确实算不上温柔,甚至带了些急躁和惩罚的意味。 可她…… 顾淮的眼神暗了暗。她明明中途眼泪都掉出来了,浸湿了鬓角,可那双湿漉漉、泛着水光的眼睛却一直望着他,眼神里有依恋,有渴求,像无声的邀请,不让他停下,也不准他离开…… 甚至后来,她几乎是半昏厥过去般瘫软在他怀里,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太不对劲了。 两人虽然见面没多久,但已经认识很久了,姜柠绝对不是那种轻浮放纵的女孩儿,而且,那次也明明是她第一次。 她似乎也是真的不想跟他在一起,不止是因为他们的身份,那什么情况才会让一个女孩儿不在乎自己的清白呢? 那种近乎自毁般的投入和索取,不像单纯的欲望,更像……在通过这种方式在逃避什么。 顾淮静静地注视着她沉睡的侧脸,目光复杂难辨。他自己并未察觉,此刻他眼中流露出的专注与沉迷,并不比异常主动的姜柠少半分。 良久,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仿佛妥协于某种无声的牵引。 “宝贝” 他俯下身,一个克制而轻柔的吻,如羽毛般落在她微凉光滑的额头上。 起身走到外间客厅,他从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找到通讯录找到一位顶尖医院专攻精神心理方向的老同学,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信息很短,措辞严谨,只以学术探讨的口吻,简单询问了某些特定行为模式可能与哪些心理状态相关,并请求推荐一些最新的权威文献。 发送成功后,他将手机扔回沙发,回到卧室熟练的抱着姜柠睡了过去。 医学硕博狗很少有身心健康的。 姜柠一直都有失眠多梦的毛病,是以当她深夜从顾淮床上惊醒,她再一次偷偷摸摸的溜走了。而顾淮作为一个身心健康的男青年,睡眠质量好的像死了一样,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回到家,姜柠缩在自己的出租屋小床上,眼里闪过心虚。 她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怎么了,心里无比焦躁,仿佛没有办法控制,稀里糊涂去找了顾淮,又稀里糊涂的和他睡了。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因为激烈情事留下的痕迹……又回想到昨天顾淮失控的恨不得弄死她的场景,脸色爆红。可是很奇怪,她现在想到只觉得害羞和刺激,完全没有昨天那种仿佛上了瘾不管不顾非要吃到顾淮的感觉。 她眼色暗了暗,每次压力太大或者受了刺激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包括她喜欢看点儿小众文学的爱好也是一样的。 她发誓她以前发病的时候不是这种症状,而且之前还能克制,但是自从和顾淮、 再加上顾淮整个人都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再加上那种气质…… 第13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答辩顺利结束之后,姜柠就回学校等着毕业了。她和医院签的合同是九月份报到。唐定文考虑到她几年没放过长假,也让她不要提前进组,出去旅游旅游放松放松。 因此,姜柠很快就揣着新鲜的毕业证书,迎来了学生时代从未有过的漫长假期。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但这么多年连轴转,再加上她毕业这段时间状态确实不好,因此她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个安排。 她还没想好能去哪儿,只能每天都待在自己刚租的小公寓里,但是夜晚却并不因此变得温柔。 混乱的梦境像旧伤复发一样准时造访。碎片的辱骂、孩童的指认、尖叫和驱逐,在黑暗里一遍遍地循环回放—— “跑,跑出去,再也不要回来。” “妈妈,妈妈,我跑了,我跑出了好远。” “她是人贩子的女儿,她为什么跟我们一起读书啊,快让警察来把她抓走。” “你妈被人贩子拐卖了,你是人贩子的女儿,你装什么清高,你卖给谁不是卖?” “滚,滚开啊,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和你那个禽兽爹,你们都该死……” …… 姜柠猛然从床上坐起,额前的碎发被冷汗黏住,胸口急促起伏。眼眶酸疼得厉害,疼得她整个人弓起腰,蜷在被子里抽动。 天亮之后,她订了一张去黔西的机票。 黔西多山,高土镇便是从群山的夹缝中硬生生凿出的一片平地。早年公路未通,这里几乎与世隔绝,后来随着西部大开发带来的巨大经济发展,一条条通向外地的路也陆续建了起来。如今高铁甚至修到了县里,小站台每天吞吐着南来北往的旅人,镇上也跟着热闹喧嚣起来,变化大的姜柠几乎找不到一点儿原来的痕迹。 她在县里租了一辆山地越野车,先开到镇上,从超市里拎了几瓶水、几包压缩饼干和自热米饭,塞进后备箱,就沿着导航继续往大山深处开去。山路越走越险,窄得像挂在峭壁上的一条细带,一侧是陡直的岩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错车时对面车轮几乎擦着崖边碾过,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这种路,别说外地来的新手司机,就连本地人开惯了,也未必敢掉以轻心。姜柠虽然没有开过这条路,但她曾经在这条路上走了无数次,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握着方向盘,越往山里开,强烈的焦躁不安和她一直试图压抑的发自灵魂的恐惧就越明显。三个多小时后,她在距村寨尚有段距离的一处偏僻拐角停下。 推开车门,山风呼啸灌入,虽然是夏日,但也有些冷。她远远望去,几乎认不出记忆中的村庄。茅草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二层小楼,楼顶反射天光的铁皮显得刺眼。 村村通公路的政策也惠及到了这里,灰色的公路连接起每一户人家。年轻人大都出去打工了,学生也没有放寒假,而这时候差不多下午四点,留在村里的人基本都还在地里干活,因此她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她戴上口罩和帽子,背起背包,像一个真正的、误入此地的采风者,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绕到村后。 一座低矮的泥土房在一众二层小楼里面显得格格不入。大门紧锁,屋里应当没人。旁边连着一间破败的柴棚,半边土墙已经垮塌,露出里头堆着的干柴和杂物,光线昏暗,尘埃浮动。 她侧身钻进去,径直走向那根支撑棚顶的粗木柱,手指颤抖着抚过上面经年累月的划痕,灰尘之下,一个用尖锐石头或小刀反复刻凿出的“跑”字,深深浅浅地嵌在木头里,笔画歪斜,却力道惊人,仿佛刻字的人每一刀都在用尽全力求生。 指尖传来木刺扎入的微痛,却远不及胸腔里那股骤然收紧的窒息感。两行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落下来,浸湿了口罩的边缘。 “你是哪家姑娘,在我家做什么啊?” 苍老嘶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姜柠浑身一僵,骤然转身。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妇人,背着一大捆几乎压弯脊梁的柴火,正眯着昏花的眼睛打量她。阳光从垮塌的墙缝里斜斜切进来,照亮了老人脸上深刻的沟壑和花白的头发,丝毫看不出她曾经也是个十分鲜妍美丽的女人。 时间有片刻凝滞。姜柠深吸一口山间冷冽的空气,强迫自己把翻涌的情绪压回腹腔深处。 “婆婆,”她听见自己用平稳甚至略带歉意的声音说,“我是过来写生的大学生,水喝完了,想跟您讨口水喝。” 老人似乎并未起疑,大约这些年偶尔也有外人误入,早已见怪不怪。她费力地卸下柴捆,姜柠上前搭了把手,柴火的重量压得她手腕一沉。 “我们村里人少,白天都在坡上,家里没人。你等等,我给你倒。”老人从怀里摸出钥匙,颤巍巍地打开新楼的门,“进来坐,村里灰大,别嫌弃。”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几条板凳,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姜柠坐在木椅上,看着老人用搪瓷杯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婆婆,家里就您一个人吗?”她接过水杯,指尖隔着杯壁感受着那点温热。 老人倒水的手微微一顿,含糊地“嗯”了一声。 “您家里其他人呢?”她假装随意地问,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 老人将水杯放在她面前,浑浊的眼睛望向别处,声音干涩得像晒透的柴皮:“儿子和老头子犯了错,在里面改造的时候生了病,没救过来,就埋在那边坡上。” 姜柠瞳孔猛地一缩。温水透过杯壁传来温度,她却一口没喝,也没摘口罩。“那真是太可惜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毫无波澜地继续追问,“走了几年了啊?” 老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戴着口罩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只是走神。最后她重重叹了口气:“八九年了。” “八九年……”姜柠低声重复,像在咀嚼那个数字的重量,“那您现在,就一个人吗?” “嗯,我一个老婆子,也没有地方去。”老人说着,垂下眼皮,伸手抚了抚桌角一处磨损的漆面。 姜柠放下水杯,从背包里拿出两盒包装精致的点心,轻轻搁在桌上。“谢谢您的水。这点心,您尝尝。” “姑娘,不用这么客气……”老人摆手。 姜柠没再说话,微微颔首,转身朝外走去。 脚步即将迈出门槛时,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人追了出来。 姜柠条件反射般猛地捏紧了背包带子,指节泛白。 老人站在门槛内,那双看尽风霜的浑浊眼睛里,竟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悯:“小夭……你过得好吗?你、你妈对你好吗。” 微风卷过,吹起地上的尘土。 姜柠背对着她,站得笔直。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土房斑驳的墙面上。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您认错人了。我不叫小夭。” “我叫,姜柠。” 老人望着她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是……是我认错了。” 东林坡在村东,是一片向阳的缓坡。早年有游方瞎子路过,说此地风水绝佳,旺子孙,于是渐渐成了村里的坟场。如今看来那瞎子大约是个骗子,毕竟这个村都快断子绝孙了。 姜柠对这里记忆模糊,但知道村里白事会立碑的规矩。 她在坟冢间穿行,掠过许多或新或旧、刻着不同姓氏的墓碑。最终,在坡地最边缘最无人在意的角落她看到了两座荒坟,应该是没有人打理,荒草丛生,窄小的墓碑只模糊能看出姓氏,没有多余的文字,并不像其他墓碑还刻着孝子贤孙。 姜柠盯着那两座墓碑,深深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压抑多年的痛苦终于有了出口。 她忍不住抬头:“哈哈哈” 她笑的有些癫狂,眼泪混杂着笑意,甚至有些凄厉。 “善恶到头终有报” 良久,她才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绕到了后方的山上。夜色中,小屋亮起了昏黄的灯。透过未拉严的窗户,可以模糊看到屋里的人影,老人正在收拾碗筷。 她动作很慢,也不利落,但是没关系,没有人会因此打骂她。 这样就好。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那扇透着昏黄光亮的窗户。 然后,她转身,朝着下山的路,朝着来时的方向,开始奔跑。 起初是踉跄的,而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山风在耳边呼啸,像是送行,又像是祝福。 她终于,彻底逃离了这个地方。 第14章 她再也不会像梦里那样了 姜柠开着车没有片刻停歇。车窗外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车灯劈开的一小段前路,清晰又恍惚。 直到凌晨四点,天色仍是墨黑,她才终于开到了最近的小县城。把车还给二十四小时租车点后,坐上了最早一班去市里的高铁。 抵达市里,她又直接转车去了机场,全程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她无处可去,也不想去帝都。在机场冰冷的自助值机屏幕前,她闭了闭干涩的眼睛,随手选了最近一班起飞的航班,目的地云城。 她像一根绷紧的弦,在飞机的起落架脱离地面,舷窗外黔地的连绵群山彻底缩成地图上模糊的墨块之后就瞬间松懈下来。 山上昼夜温差大,她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开了整夜的车,再加上那么大的情绪波动,弦终于是断了。她在飞机上就开始发烧。起初只是觉得冷,裹紧了毯子仍止不住颤抖,随后意识越来越沉,越来越模糊。 邻座一位年轻女孩,起初只是悄悄打量这个异常苍白的漂亮旅伴,后来却见她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额发被冷汗浸湿,整个人仿佛在无声地蒸腾着热气。女孩觉察不对,连忙举手叫来了空乘。 空姐试图唤醒姜柠,只得到几声含糊的呓语。幸运的是,乘客有一位医务人员。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儿,漂亮的容貌和姜柠不相上下,干练非常,她把自己的电子执业医师证给空姐看了之后,迅速过来查看。 摸了摸姜柠滚烫的额头,从随身行李中找出备用药物,喂她服下退烧药,又向空乘要来酒精棉片,为她擦拭额头和颈部辅助降温,良久,热度总算勉强退下去一点。 机长联系了云城地面的机场急救中心。飞机一落地,姜柠就被转移上了救护车,而那位善良的女医生并未就此离开,姜柠太漂亮又是孤身一人她不放心,便跟着担架一起上了救护车 神志模糊间,姜柠又陷入了漆黑的梦里。 以下--------------是梦---------- 姜枣夭从镇上拿到录取通知书,紧紧按在书包最里层,指尖触到硬质的纸张边缘,一路都发着烫。 她必须死死压住几乎要涌出眼眶的喜色,只能低着头,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家里走,唯有脚步比往日更轻、更快,泄露出一点秘密。 回到家里,已是傍晚。暑热退去,天气凉快,正是抢农活的时候,家里人多半还在地里忙着,院子空荡荡的。 只有瘸腿的母亲在灶房忙碌,一边煮着清汤寡水的晚饭,一边照看大锅里“咕嘟”翻滚的猪食,五岁的弟弟姜承宗和一群小孩子在院子里玩石子。 姜枣夭放下书包,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走过去帮忙。她端起木盆,将切好的红苕倒进大锅,蒸汽“呼”地扑上来,迷蒙了她的眼镜片。 趁着擦镜片的工夫,瞥见弟弟没往这边看,她才侧过身,凑到母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带着灼热的吐息:“妈,到了,京大文学系。” 女人握着锅铲的手猛地顿住,像是被烫了一下。那双常年被灶火熏得麻木浑浊的眼睛里,倏地迸出一道极亮的光,但那光亮只一瞬,她便警醒地朝门外、窗外望去,竖着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光芒迅速黯沉下去,被更深重的忧虑覆盖。 她手上的动作恢复了机械的搅动,声音比姜枣夭的更轻,几乎淹没在猪食翻滚的“咕嘟”声里:“你爷和你爸,后天要去山对面吃酒,得去一整天。那天,你带你奶奶,拿上户口本,去趟镇上。你爷之前赌博,银行卡被封了,养老金取不出来了,你去派出所和银行给他处理一下。” 姜枣夭先是一愣,随即对上母亲的眼睛,她瞬间明白了这安排的深意,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撞,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天一早,姜枣夭便和奶奶坐上了去镇上的班车。山路颠簸,尘土飞扬,足足摇晃了三个多小时。到了镇上,她将年迈的奶奶安顿在办事大厅的塑料椅上休息,自己跑前跑后,填表、盖章、排队。需要签字时,才把奶奶扶过去,指着需要落笔的地方。 奶奶识字不多,一辈子没出过几次山,只当是老头子赌博留下的烂摊子要孙女来收拾。 一切都办得悄无声息,最后,她把那张薄薄的户口迁移材料,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袋,紧挨着那张真正的录取通知书。 京大有新生户口迁移的一站式服务,只要到了学校上交材料,她的户口就能迁出去,彻底脱离这个家。 原本,按照姜枣夭自己的想法,并不急于这一时。家里所有人都以为她报了本省的免费师范,这是父亲和爷爷的命令,也是当初母亲为他争取到读高中机会到条件,不用学费,离家近,当然最终的是,能方便帮衬弟弟,大学生的身份还能换来一笔高昂的彩礼。 她打算用一张假造的师范录取通知书应付家里,然后等到了学校再把户口转出去,找机会把母亲也带走,到时候天高地远,谁也找不到她们。 很快她就庆幸母亲的先见之明了,就在她们从镇上回来的两天后,母亲在夜里偷听到了父亲和张家的谈话。 他们商量好,只等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到,张家就来下聘、给彩礼,接着就办婚礼,在那个地方,没有人在意她还没有成年。张家大儿子张胜伟,在外头做些游走于法律边缘的生意,挣了不少钱。 姜枣夭天生就漂亮,说起来讽刺那种人渣居然长了一张格外英俊的脸,而她的母亲更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她完美继承了两人的容貌甚至青出于蓝,再加上天生丽质的条件,娇嫩冷白皮即使晒了一个夏天的太阳也能很快白回来。 那时候姜枣夭总是故意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用厚厚的刘海和眼镜遮住脸,再加上瘦得几乎脱形,平日里时常低着头不与人说话。 却还是被偶然回村的张胜伟注意到了相貌,顶级的美貌在这种地方就是不幸的根源,再加上她即将成为大学生,在张家眼里,价值更不一般。 十万块彩礼,在那个闭塞的山村,是一笔巨款,足以买断一个女孩的前途和自由。 山路崎岖,夜风冰凉,她拼命奔跑,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然而,山路还没走完一半,身后就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犬吠,还有弟弟姜承宗带着睡意却尖利的喊叫:“阿姐跑了!阿姐往那边跑了!” 村里大部分女人都是被卖进去的,村里人训练有素的追了过来,火把的光亮迅速迫近。 那个男人粗暴地拽着跌跌撞撞的母亲,将瘦弱的母亲狠狠踹在地上,一只脚踩住她那条瘸腿,眼睛却像淬毒的钉子扎在姜枣夭身上。 “跑?你再敢跑一步,老子现在就把她的骨头踩碎!” 母亲疼得浑身痉挛,却在这一片混乱与火光中,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她嘶喊,声音劈裂了黑夜:“跑啊!姜枣夭!快跑!别回头——!” 那一刻,姜枣夭看见了母亲的眼睛,里面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火焰,绝望又疯狂,她想那是对自由的渴望,是她再也没有机会拥有的 无比珍贵的,甚至比她的性命更重要的自由。 山里飞出凤凰,是因为曾经有凤凰陨落在那里。 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冰冷的泥地里,看着母亲扭曲的身影,看着那个人渣那张狰狞的脸,看着周围那些或麻木或兴奋的熟人面孔……她颤抖着,最终,一寸也无法移动。 她被拖了回去,母亲那条本就瘸着的腿也被再次狠狠打断。骨头折断的闷响,和母亲压抑到极致的惨哼,成了姜枣夭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而姜枣夭,或许因为张家已付了定金,或许因为还要用她的大学生身份撑场面,竟没有被打,只是和奄奄一息的母亲一起,被关进了柴房。 柴房狭小,充斥着霉烂和尘土的气味,只有高处一扇小窗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母亲躺在冰冷的稻草上,额头上全是冷汗,断腿处肿胀不堪。即便到了这般境地,她仍用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女儿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跑……小夭,下次……一定要跑出去。这里……没有你的路。” “跑出去……就永远、永远别再回头” “外面的天地……很大别让这山沟……别让这些人……把你活埋了……”。 --------------以下是真实发生的(女主五岁时真实发生)---------- 画面一闪 几十辆警车和越野车卷着尘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这个闭塞的山村。发动机的轰鸣打破了山间长久的死寂,村民们纷纷探头张望。 荷枪实弹的特警迅速涌入,手持照片,对照着人脸逐一抓捕。村里几乎半数以上的人被带走,手铐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冷冽地闪动。 那些被拐卖而来的妇女和孩子的家属跟在队伍后面,有的刚从外省赶来,满脸风霜与泪痕。当他们在人群中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时,顿时抱头痛哭,哭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五岁的姜枣夭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她异常早熟,看着被特警按在地上的爷爷和父亲,眼里没有恐惧,反而闪过快意与兴奋。 从两三岁起,她就总是做梦,梦里母亲本来是家境优越的千金大小姐,却在十八岁毕业旅行的时候被她爷爷拐到了山里成为了她爸的媳妇,被迫怀上了她,她一次次逃跑,又一次次被抓回来,毒打,关押,再逃跑,再被抓。 后来,母亲不跑了,像是认了命,安静地抚养她长大,教她识字读书,还生下了弟弟。 直到她考上大学的那年,她死寂的眼睛里才再次泛起光,她帮她再次逃跑,两人最终还是被抓住。最后母亲被打断了腿,伤口感染不治身亡。 而自己也被张家人带走,几次逃跑未果,直到有一天,有人带着警察破门而入,那个人在得知了母亲的所有遭遇后,把所有涉案者都送进了监狱。 临走时,他看向她和弟弟的眼神冰冷甚至带着厌恶,却还是将一张名片塞进了她的口袋,上面印着林正南,后面是一串电话。 而她在梦里,记住了那串号码。 一个月前她终于找到机会,拨通了那个号码,而现在,他真的来了。 这时候的他虽然也气场不俗,但确实才是个少年模样,和他同行的还有一对夫妇,和母亲有些相似,母亲扑进那对夫妇怀里,放声大哭,哭得浑身发抖。 姜枣夭远远看着,心里想真好,她再也不会像梦里那样了。 甚至现在那个完美继承人贩子血脉的弟弟也还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而现在,他再也没有机会出生了。 村里大半的人因拐卖和买卖妇女儿童罪入狱。部分被拐的女人和孩子被各自的家庭接走,也有人因为娘家不愿接纳,或别的原因,最终留在了这个破碎的山村。 姜枣夭的母亲林欣月原本不打算带她走。她觉得这个孩子身上流着那个人渣的血,是她不堪过往的活生生的证据。 可车子已经缓缓驶出村口,开到土路的转弯处,却忽然停了下来,很久之后,车子最终还是倒了回来。 第15章 他还是个单身青年呢 “你醒了?” 一道清亮温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姜柠费力地睁开眼,一张格外漂亮、透着关切的脸庞映入眼帘。那女孩约莫和她年纪相仿,眉眼弯弯,眼睛很亮,正微微俯身看着她。 姜柠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她尝试动了一下,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酸软无力。 “先别动。”女孩见状,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随即走到床尾,熟练地摇起病床,让姜柠能半靠着。“你昨天在飞机上突然发高烧昏过去了,是我跟着救护车一起把你送来的。我叫褚月。” 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姜柠张了张嘴:“谢谢你……” “不客气。”褚月笑了笑,递过一杯插好吸管的温水,看她小口啜饮,才略带歉意地解释道:“为了办住院手续,我翻了你随身的包找身份证,看到了你的学生卡……你是京大医学部刚毕业的,对吧?我是云大医学院的,说起来算是同行。抱歉啊,当时情况紧急。” 温水润过喉咙,稍微舒服了些。姜柠点点头,弯起一个虚弱的笑:“嗯,是刚毕业。可能是着凉了……真的,太麻烦你了。” 她顿了顿,“住院的费用……是你先垫的吗?方便的话,我加你个微信转给你吧。” “好。”褚月很爽快,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同时不忘提醒,“不过你先别急着操心这个,好好休息。你得的是大叶性肺炎,不算轻,而且你还贫血有些营养不良,需要住院治疗几天。” 她语气认真了些,带着点询问,“你在这边有家人或者朋友能来照顾吗?我今年也刚毕业,这次是顺路来云城母校交材料的,明天就必须得赶回渝城那边报到上班了。” “没事的,我自己可以,已经很谢谢你了。”姜柠轻轻摇头,关心道“你在渝城……哪家医院工作?” 褚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特别的亮光,唇角弧度更明显了些,带点狡黠和坦然:“我不干临床啦。考了选调生,准备去基层锻炼。算是……嗯,半路出家,弃医从政吧。这次回去就是去报到,挂职岗位已经定了。” 姜柠有些惊讶,随即是真心实意的钦佩:“那也好厉害,跨度这么大,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吧。你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借你吉言。”褚月笑着,眉眼舒展,“以后你要是来渝城玩,或者路过我挂职的阳县,一定记得找我,我招待你。” 两人互加了微信,褚月很快将医院的预缴费账单截图发了过来。 她做事细致周到,不仅帮着联系了医院里相对可靠的护工阿姨,还特意打了个电话给自己在云大附院呼吸内科认识的师兄江与白,拜托他这位本院医生多关照一下姜柠。 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她才看了看时间,略带匆忙但又不失稳妥地告别:“我得赶去学校交材料了,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微信我,或者找江师兄。” 姜柠本来就是强打着精神,此刻人一走,病房里安静下来,那点勉力支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倦意和病痛如潮水般重新漫上来,她眼皮沉沉合上,几乎立刻又昏睡过去。 —— 然而,她们谁也没想到,这件原本寻常的旅途中互助事件,会在网络上掀起意想不到的波澜。 原来,当时飞机上恰好有位粉丝量不小的Up主。褚月临危不乱照顾昏迷乘客、配合机组人员直到救护车来的整个过程,都被他用手机悄悄录下了一段。 飞机落地后,他稍微剪辑,打上薄码,就发到了自己的视频账号上,配了个颇为吸引眼球的标题:“万米高空突发急症!暖心同行美女医生专业施救,为白衣天使点赞!” 视频拍得其实不算特别清晰,但足够展现事件的紧张与褚月沉着冷静的专业姿态。 加上“美女医生”、“高空急救”这些关键词,视频很快在平台流传开来,热度不断攀升。紧接着,同航班其他乘客用手机拍摄的不同角度片段也陆续被上传到网络。 尽管像素参差,但姜柠和褚月两人出众的样貌还是被捕捉到了一些,结合事件本身的“正能量”和“暖心”属性,流量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个人层面。涉事的航空公司和褚月的母校云城大学都注意到了这股舆论风向,评估后觉得这并非负面事件,反而是展现企业社会责任和学校育人成果的好机会。 在分别联系姜柠和褚月,征得她们的基本同意后,两家单位顺势联系了正规媒体,做了一轮相对规范的正面报道。 褚月这边,因为即将赴渝城市下辖的阳县挂职担任副县长,在与未来单位及组织部门沟通后,决定顺应这股热度。 她以个人身份建立了官方认证的社交媒体账号,发布了简短声明感谢关注,并巧妙地将公众的视线引导向她即将服务的阳县,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和发展需求,算是为后续工作做了一次预热。 姜柠的想法简单许多。她纯粹是感念褚月的救命和奔波相助之恩,觉得配合一下官方宣传,能帮褚月和她即将奔赴的岗位增加一点好印象和关注度,是理所应当的回报。 没想到,关注度持续发酵,渐渐有些变了味道。最初的正面报道热潮过后,一些嗅觉敏锐、以博取流量为生的自媒体和营销号开始涌入。 他们不再满足于事件本身,话题逐渐走偏,从赞叹义举,到津津乐道两位当事人的颜值,给她们贴上各种标签; 甚至有人凭空脑补,将仅仅同行一程、互帮互助的姜柠和褚月生拉硬拽成“高颜值CP”、“空中奇缘”,进行充满噱头的炒作。 姜柠的个人社交媒体私信里,开始涌入大量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和留言,有些是好奇,有些是赞美,但也混杂着不甚友好的窥探和调侃。 而病房外开始出现并非探病的人,有时是举着手机疑似偷拍的路人,有时甚至是自称“粉丝”或“网红”想来“认识一下”的不速之客。 尽管医院加强了楼层的管理,但难免有疏忽,她还是感觉到无处不在的注视。 褚月那边情况类似,甚至因为其“美女副县长”的新身份,引发了另一轮讨论热度。 好在她作为公职人员,处理这类问题有相对明确的规范和依据,也能依托单位力量。她迅速联系相关社交平台,以“侵犯个人隐私”、“不当炒作公职人员”等理由,举报并处理了一批最过分的账号。 同时,她也拜托医院方面,在可能的范围内加强对姜柠所在病房区域的安保,并帮忙将姜柠转到了一个更安静、更私密的单人病房。 姜柠年纪轻,肺炎经过治疗,身体指标恢复得不算慢。可她受了刺激,精神状态不好加上她本身睡眠就浅,又在这样的环境里。 不过短短数日,尽管各项指标都显示她在逐渐好转,但是整个人还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 —— “听上去肺上已经没有啰音了。”江与白收起听诊器,仔细查看了体温单和最新的血常规结果,“等会儿我让护士过来,给你拍个床旁胸片再明确一下恢复情况。” 受了褚月的托付,江与白对这位师妹的朋友自然多了一份关照,再加上这姑娘实在貌美,他还是个单身青年呢。 他目光在姜柠缺乏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不由得放得更缓。 “是晚上没休息好吗?看你脸色,感觉比前几天还差些。我和保安那边又强调过了,他们会格外注意你这层楼,不过……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如果还有人打扰你,一定要马上按铃叫护士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 姜柠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和褚月同届,也跟着喊江与白师兄:“不完全是外面的事,谢谢师兄。可能是我自己状态一直没调整过来。师兄,如果胸片结果还好,我明天能出院吗?” 江与白理解她急于离开医院环境的心情,点了点头:“从目前的临床指标看,是可以的。如果胸片显示炎症吸收理想,明天上午输完最后一组液体,复查个血象,没问题的话就能办出院了。不过,” 他语气郑重地强调,“出院只是治疗告一段落,而且你还有轻微的贫血和营养不良,回家后一定要静养,按时服药,充分休息,避免劳累和情绪波动,千万别大意。” “好,我记住了,谢谢师兄。”姜柠轻声应下。 江与白又叮嘱了几句饮食注意事项,这才离开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将走廊隐约的嘈杂隔开些许。姜柠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 阳光很好,楼下的花园里有病人在散步,显得宁静而平常。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铃声突兀地刺穿了房间里沉闷的空气。她拿起手机,目光落在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上,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 这几天因为事情在网络上不断发酵最让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颤了颤,最终还是点了接听。 “……舅舅。” 听筒里传来林正南的声音,他语调平静,没什么起伏,却让姜柠的头皮发冷:“你去黔西了?” 她捏着手机,那趟航班根本瞒不住,只能点了点头:“嗯。”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以后别去了。她看到网上的新闻,知道你去了那里,又受了刺激,情绪很不好。” 姜柠心里猛地一紧,“对不起,我——” “网上那些我会处理。”林正南打断了她,又停顿了一下:“还有,我以为你现在已经学会不让自己落在危险的处境里了”。 姜柠捏着手机,手指关节泛白,久久没有放下。 林欣月的母亲在生林欣月的时候因为大出血切除了子宫,后面林家父母就收养了因为车祸去世的挚友留下的遗腹子,就是林正南。 林正南比林欣月小十岁,算是林欣月看着长大的,林欣月很照顾他,两人关系和亲姐弟没什么区别,即使在她梦里,林正南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林欣月。 而自从她们被林正南带回海城之后,尽管全家人都心疼林欣月、包容她,连她前未婚夫都特意从国外飞回来日夜照顾她,可外面的世界不会闭嘴。 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人听见的闲言碎语,像一根根细针,日日夜夜扎在林欣月千疮百孔的心上。 也许是在那个闭塞的山村里遭受的折磨太惨烈,也许是回来后依然躲不开的指指点点太残忍,林欣月的精神状态始终没能好起来。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间歇性发作。 而姜柠,是最大的刺激源。 因为林欣月的病情,林家给她改了名,单独落了户口,六岁的时候她就开始独自生活。 从六岁到十七岁,十年间,她见到林欣月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每一次见面,她都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脸,不敢直视对方,可那双眼睛藏不住。 她拿起手机,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却像极了她的人贩子父亲。 林欣月每一次看到她,都会想起那段被殴打和凌辱填满的日子。那双眼睛像一个永远关不掉的开关,一打开,所有的噩梦就倾泻而出。所以后来,每次见面都以林欣月的崩溃和尖叫收场。 直到她考上大学,到了遥远的北方。她再也没有回去过,也再没见过林欣月。 她放下手机,把滑落的薄被拉上来,然后侧过身,把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 第16章 单身吗?介绍一下 顾淮知道这件事时,网络上的风向已经开始跑偏了。 他前些天被临时抽调去参加一个封闭课题评审,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直到评审结束,走出会议室打开手机,才看到周生梧一连串的消息和公众号推送: “暖心!美女医生万米高空紧急施救……” “命运的相遇:一场飞机上的‘双向奔赴’?” “柠月CP?那天,她们坐上了同一班飞机……” 顾淮皱了皱眉,本想直接划掉,周生梧一向爱转发这些没边没沿的热点。 可紧接着,又跳出几条新消息: “老顾,这女生是不是你们科室的?生病了还这么好看。” “单身吗?方便介绍认识一下不?我认真的。” “旁边那个施救的也绝了,可惜在渝城,异地恋搞不动啊……” 下面附了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角度有些歪斜,但很清晰。 病床上的人侧着脸,长发如墨般散在素白的枕间,脸色是缺乏血色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颜色……不是姜柠又是谁? 顾淮的手指倏然收紧,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压出轻微的痕迹。他迅速点开那些链接,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 文章内容大同小异,拼凑着航班上的事件经过,夹杂着对两位当事人外貌的大肆渲染,以及一些越来越离谱的缘分揣测和CP炒作。 评论区更是五花八门,有关心病情的,有赞叹颜值的,也有不少轻佻甚至恶意的调侃。 胸腔里那点因她再一次吃完就跑而积郁的恼意,在看到照片里她憔悴面容的瞬间,就被更汹涌的担忧彻底压了下去。 他甚至还注意到,一些所谓“探病粉丝”的留言,提及了医院和病房的大致位置。 他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可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一边走向停车场,一边拨通了电话,言简意赅地吩咐联系相关社交平台,以侵犯隐私、不当营销为由,尽快处理掉那些最过分的炒作账号和话题。 紧接着,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了云城大学附属医院院长的私人号码。 “李院长,打扰了。我科室一位即将入职的同事,姜柠,目前似乎因病在贵院呼吸科住院。我注意到网络上……希望院方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些保护,确保她的治疗和休息不受外界干扰。” --- 医院里,姜柠的床旁胸片结果果然显示肺部炎症已基本吸收。她打算输完今天的液就办理出院。昨天就已经跟护工阿姨说好,今天不用再来了。 她正自己试着慢慢挪动身体,伸手去够挂在架子上的输液瓶,打算调整一下位置,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江与白拿着病历夹走进来,一眼看见她的动作,连忙快步上前,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乱动,”他声音温和,带着安抚“这样容易让针头移位,导致回血或者液体渗漏。是想去洗手间吗?” 被他点破,姜柠耳根微微发热,点了点头。虽然她觉得自己的脸皮不算太薄,但总归有些不自在。 江与白了然,先扶着她小心地在床边坐稳,然后转身去值班室推来了一个移动输液架。他熟练地将输液瓶转移到架子上,调整好高度,随即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示意姜柠可以扶着。 姜柠本想说自己扶着架子慢慢走也行,可看到他眼中纯粹的好意和关切,拒绝的话便咽了回去,只轻轻将指尖搭在他摊开的掌心,借了一点力站起来。 就在她刚站稳,江与白准备推着输液架陪她往浴室方向去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顾淮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挺括的蓝色衬衫,肩头似乎还带着外面的一丝暑气。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姜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下移,扫过她和江与白轻轻交叠的手,以及江与白那扶着她手臂的姿态。 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转过身,对身后领他过来的呼吸内科王主任微微颔首:“王主任,麻烦您了。” “顾教授您太客气了。”王主任笑着寒暄,显然对这位来自顶尖医院的年轻权威颇为敬重, “姜同学恢复得不错。具体病情、”他招手叫江与白,“小江,这位是京大附一院的顾淮顾教授,也算是姜柠同学的未来领导。你来详细汇报一下。顾教授,小江是我们科的后起之秀,姜同学的情况他最了解。我那边还有个会诊,就先失陪了,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顾淮再次道谢,目送王主任离开,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江与白,语气平和:“江医生,有劳。” “顾教授,姜同学是因为大叶性肺炎入院,我们使用了青霉素……目前体温已连续三天正常,血常规提示感染指标明显下降,今晨复查的床旁胸片显示肺部炎症基本吸收。”江与白条理清晰地汇报着,态度专业。 姜柠靠坐在重新摇起的病床上,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顾淮,脑子还有些发懵。他怎么会来这里?是因为看到了网上的消息?还是…… 听到王主任说他是自己的“领导”,她抿了抿唇,决定暂时保持沉默,只是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垂着眼睫,像一个认真听老师讲话的安静学生。 但是被子下的两条腿却悄悄扭到了一起。 她想上厕所啊!!!能不能……先出去说?或者快点说完? “嗯,麻烦你们了”顾淮听完,点了点头,目光却依然落在姜柠身上,话是对江与白说的,“后续的出院手续和注意事项,整理好交给我即可。” “应该的。” 好不容易等到两人关于病情的对话告一段落,江与白似乎察觉到姜柠细微的不安,又见顾淮这位领导显然有话要私下说,便体贴地说了句“我去准备出院小结”,随即退出了病房,并带上了门。 第17章 又是误闯天家的一天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顾淮。 顾淮走到床边,看着她,不说话,只是那深邃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一点点描摹过她苍白的脸颊和缺乏神采的眼睛。 姜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身体的紧迫感也更强烈了。她心一横,正准备不管不顾地开口—— 却见顾淮忽然上前一步,左手极其自然地穿过她的膝弯,右手揽住她的后背,轻轻巧巧就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则顺势拉过那个移动输液架。 “别乱动。”他低声说了一句,抱着她径直走向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 姜柠完全愣住了,直到被他小心地放在马桶上,才恍然回神。男人把输液架固定在旁边,甚至细心地将输液管留出了足够的长度。 “好了叫我,我带你出去。”说完便绅士地转身,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姜柠坐在那里,少有的脑子一片空白,想不起来连日来的阴郁、疲惫和网络带来的烦扰。 脸上热度飙升,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生理需求战胜了短暂的羞赧。 片刻后,冲水声响起。 几乎就在声音落下的同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微的敲门声,然后是顾淮沉稳的嗓音:“可以了吗?” “……好了。” 顾淮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推门进去,又如法炮制,原样将人抱回病床,仔细盖好被子。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没提上次她“吃完就跑”的事,也没问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只是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探了探温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胸闷?” 姜柠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 “嗯,毕竟是肺炎”顾淮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出院之后,打算去哪里?” 姜柠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唐老师让我九月份再去医院报到。现在才七月初……我可能,就在云城随便走走,就当毕业旅行了。” 顾淮沉吟片刻,仿佛只是随口提议:“我在云城有套房子,临海的,一直空着。你过去住两个月,先把身体养好,之后想在云城慢慢玩也方便。” 见她嘴唇微动似乎想拒绝,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理由听起来务实又合理,“就当是帮我添点人气,房子空久了也不好。房租不必提,不过水电气和日常开销需要你自己负担,这样行吗?” 他们两的关系、 她眼睛里闪过清醒和明显的挣扎,顾淮看在眼里,“不会有别人知道,医生说你还有轻微贫血和营养不良,医院工作没有一副好身体可不行。” 海浪落下去了,她没法再拒绝,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你,顾淮。”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他目光微动,没说什么,只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检查了一下输液瓶的滴速。 “我去办手续,你在这里休息,别乱动。” 姜柠看着他,心底某个角落,忽然泛开一丝极其细微的、久违的酸软。 可能生病让人脆弱,她最终没有说出拒绝或客气的话,只是乖顺地点了下头。 顾淮似乎这才满意,起身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他的效率极高,出院手续办得飞快。大约两小时后,姜柠已经坐在一辆平稳行驶的轿车后座,身旁是顾淮。 车子驶离市区,沿着海岸公路前行,最终开进一个安静私密的高档社区,停在一栋能望见蔚蓝海面的三层别墅前。 别墅内部装修是简约现代的度假风格,大面积玻璃窗将海景引入室内,空气里有淡淡的海风气息和清洁后的清新味道。穿着得体、举止干练的管家正指挥着两名女佣布置餐桌。 姜柠被顾淮扶着在餐桌旁坐下,看着眼前迅速摆上的、看似清淡却异常精致的几样小菜和一碗熬得糯香的白粥,再瞄一眼这宽敞得可以跑步的客厅和窗外无敌的海景,表情终于没忍住,微微扭曲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旁边气定神闲的男人: “这就是你说的……没人住,需要添点人气的房子?” 顾淮神色坦荡,理由充分:“你需要静养,总不能还让你自己操心三餐。外卖不健康,少吃为好。”他示意她喝粥,“厨师擅长药膳和调理饮食,对你恢复有帮助。” 姜柠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猪之间的差距还大,又是误闯天家的一天。 她决定闭嘴,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进嘴里。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入口顺滑,米粒几乎化开,但更惊艳的是那股蕴藏在清淡之下的、难以言喻的鲜美底味,应该是用山珍精心吊制过,丝毫不显油腻,只余满口醇香。 她的味蕾一下子被唤醒,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像只终于吃到心爱小鱼干的猫。 顾淮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看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宠溺。 又注意到她的手背,上面一片明显的青紫色瘀斑,血管周围还有些肿胀,在她雪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那片瘀青边缘极轻地碰了碰,“手怎么肿成这样?疼不疼?” 姜柠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背,不甚在意地摇摇头:“输液时间长了,可能有点渗漏,正常的,过几天就消了。” 顾淮很不喜欢她这副不在意的样子,就像她那天晚上明明都哭了却还是不让他停的模样,她好像很不在乎她自己。 这种认知让他心头无端发紧,不喜的情绪升腾起来。他忽然伸手,将她从旁边的椅子上抱了起来,转而安置在自己腿上,用双臂将她圈进怀里。然后,他端过那碗粥,拿起勺子。 “手肿了就别乱动,”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喂你。” 姜柠猝不及防,整个人陷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顾淮身材高大,这样完全圈住的姿势,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和包裹感。 恍惚间,她不确定在现实还是在梦中,只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母亲精神状态好的时候,她偶尔也会这样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歌哄她入睡。 那种遥远而珍贵的温暖记忆,在此刻病弱疲惫的身心里,被无限放大。 她贪恋这瞬间的温暖,在他怀里放松了身体。 怀里的女孩鲜少露出如此脆弱又乖巧依赖的模样,顾淮不是圣人,无法免俗。 这样一个极致美丽、又让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如此温顺地待在他怀中,仿佛全心依靠着他,强烈的保护欲与汹涌的爱欲交织攀升,几乎达到顶峰。 男人表达情感的方式有时直白而热烈,身体的本能反应往往先于理智。 姜柠原本沉浸在那份类似母爱的温暖安全感里,小口吞咽着他喂到嘴边的粥。 直到某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下坐着的、属于男人的结实大腿肌肉微微绷紧,以及……某个不容忽视的变化。 她从那份恍惚的温暖中抬起头,咽下最后一口粥,眼神复杂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俊脸,那表情可谓一言难尽。 顾淮面不改色,仿佛那个起了明显生理反应的人不是他自己。他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关切:“还想再吃一碗吗?” 姜柠的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指尖能感觉到衬衫下传来的炽热体温。 她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开口:“顾教授,古人云,饱暖思淫欲,但是您这碗饭还没吃完呢,是不是……‘思’得稍微早了点?” 当教授的人,心理素质果然非同一般。顾淮放下粥碗,手臂依然稳稳地环着她,坦荡得令人发指 “我无法控制我的生理和心理对你产生的反应和渴望,这是事实。但是姜柠,你可以放心,只要你不同意,我不会对你做任何越界的事。” 姜柠:“……” 说起来她也不能控制,可同样都不能控制,某些人上次说她轻浮来着 怎么同样是不能控制的反应,到了他自己身上,表情和语气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光风霁月? 姜柠大病初愈,身体还十分虚弱,两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只坐在他怀里被他深吻,即使喘不过气也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她那样乖,水灵灵的眼睛欲拒还迎的看着他,即使是君子也抵挡不了。 那个吻后,他怜惜她病弱,亲自给她擦嘴,喝药,甚至抱着她去浴室,一刻也不肯放开她,最后他把她抱到柔软的大床上。 顾淮并没有骗她,这栋别墅确实很久没人常住。管家和佣人都是他得知她情况后,临时调过来的。 时间仓促,管家只来得及优先收拾出最大、景观最好的主卧,其他房间还没来得及仔细布置。 粉紫色真丝床品衬得被放在床中央的姜柠肌肤如玉,容颜绝色。顾淮俯身,细细地啄吻她的脸颊、鼻尖、额头,流连忘返。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他含住她柔嫩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碾磨,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然后才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阿姨只来得及收拾出这一间房。” 他的嘴唇移到她的唇角,眼底是翻滚的渴望,却又被极强的理智约束着,化作一句带着征询的、近乎诱哄的低语: “要我留下来吗?宝贝。” 姜柠在他的爱护下只觉得心底那刻骨铭心铭心的痛苦好像远离了她,仿佛只要待在他身边就能逃离那残酷的现实。 她眼里的清醒和挣扎消失不见:“留下来……别走,顾淮……” “如你所愿。” 英俊的男人虔诚的亲吻她,白皙娇嫩的肌肤逐渐变成漂亮的粉红色 她终究是虚弱,仰着头不停的喘息,男人爱怜的拍着她的脊背,抱着她轻哄,她就在这样的爱意里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安心的,幸福的沉沉睡去。 第18章 沉溺 这是顾淮第一次在清晨醒来时,女孩儿还乖巧自愿的躺在他臂弯里。 她睡得乖顺,呼吸轻缓,眉眼放松,毫无防备地贴着他胸口。 他静静看着,只觉得满腔爱意无声涨满,又缓缓地、全部流向她。 他耐心等着,直到她睫毛轻颤,悠悠转醒。趁她睡眼惺忪,他低头轻吻她的唇,由浅至深,温柔辗转,直到那淡粉的唇色被他染得嫣红,才含笑将她抱起来。 洗漱、吃饭,他几乎手不离她。而她同样眷恋他的怀抱,像株缠树的藤。两人就这样黏在一起过了一周。 终究年轻,底子好,加上顾淮无微不至的照料,姜柠病后的虚弱几乎一扫而空。 云城地处亚热带,不比帝都,空气里总裹着层闷热,即便早晚也不见凉意。见她好全了,顾淮就带她去赶海。 姜柠少见地兴奋起来,穿了条深蓝色碎冰纹吊带长裙,海藻般的长发披散着,戴了顶宽檐草帽。顾淮又在她鬓边别上一枚同色系的大蝴蝶发夹。她开心地提上管家准备的粉红色小桶和小铲子,雀跃得像要去寻宝。 别墅外是一片私人海域,平日有人打理,排除危险,也有安保值守。姜柠像南方人见着了雪,光着脚就在沙滩上跑起来。顾淮抄手跟着,眼里全是纵容。 “顾淮,快来!我们去挖海螺!” “哇——好多贝壳!” 这里是私人海滩,贝螺丰富。她蹦蹦跳跳,没一会儿就捡了小半桶。顾淮使坏,引她去挖一个沙地上的小鼓包。一铲下去,一只八爪鱼扭动着钻了出来。 软趴趴的触手看得姜柠直往后缩,扯着顾淮让他抓。他捏起来,故意手一滑,姜柠下意识去接,那滑腻独特的触感吓得她瞬间弹起,八爪鱼也被甩出老远。 “啊——!” “你故意的!” 她鼓着脸跑开,没过一会儿又举着个海星跑回来:“顾淮你看!海星!和动画片里一模一样!”银铃似的笑声洒满了海滩,清脆又欢快。 顾淮提着她的粉色小桶跟在后面,看她一趟趟把捡到的东西献宝似的捧到他眼前。 玩到饭点,她才依依不舍地回去。管家叫人把她捡的海鲜都做了,不够的,又悄悄问渔民买了一些混进去,充作她的战利品。 后来她又挖到两条八爪鱼,也一并上了桌。她自己不吃,只眼睛亮亮地望着顾淮。顾淮吃完一只就想停筷,她却还那样望着,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他只好无奈地笑着,把另一只也吃了下去。 她这才心满意足,主动坐进他怀里,让他拆螃蟹,一口一口喂她。她吃着吃着咯咯笑起来:“这只是不是我岩缝里挖到的那只?” 顾淮看着盘里明显大好几圈的青蟹,面不改色地点头:“嗯,就是那只倒霉蟹。” 饭后她又想往海边跑,顾淮怕她累着,连哄带抱地押她去午睡。 好歹是睡了会儿,闹钟一响,顾淮睁眼,就看见已经换好绿色挂脖泳衣裙的姜柠,正眼睛发亮地趴在一旁盯着他。 顾淮拿她没办法,只能再陪她去。这次她不捡贝壳了,抱着个巨大的小黄鸭游泳圈就往海里跳。一个浪头打来,连人带鸭翻进水里。 顾淮眼皮一跳,扑进海里把她捞起来。姜柠倒不怕,她本来就会水,湿漉漉地搂住他脖子,像条出水的美人鱼:“顾淮,你扶着我,我要坐在鸭子上面。” 顾淮只好托着她,把她送上泳圈。她美滋滋地刚躺稳,又一个浪头,再次人仰“鸭”翻。她就这样乐此不疲地翻上翻下,顾淮只得护在一旁。 直到她玩够了,才把人带上岸,让她躺在沙滩椅上,仔细替她擦干头发。 转眼黄昏已至,落日熔金,海天一片辉煌。姜柠又兴奋起来,跳下椅子张开手臂奔跑,海风和自由都在拥抱她。 刚被擦干的长发随风飞扬,落日余晖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恍如神女。 顾淮也忍不住跟着她跑起来。 姜柠跑累了,忽然转身,朝着一直紧随其后的男人扑了过去。顾淮稳稳地接住她,顺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漫天燃烧的霞光与波涛声中,情不自禁地低头,深深吻住了她的唇。 咔嚓—— 一声轻响,姜柠从他怀中探头,只见一个拿着白色拍立得的小男孩正对着他们。男孩有点羞涩,又很大方地把刚显影的照片递过来。 顾淮接过。 照片上,高大的男人正深深吻着怀中的女孩,海风卷起她的长发与裙摆,身后是壮丽无边的海上落日。 拍立得相纸特有的朦胧质感,为这一刻赋予了电影般的叙事与永恒。 姜柠凑过来看,目光落在照片里顾淮那充满占有欲的拥抱姿态上,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抬头对男孩说:“小朋友,你拍得真好。” 因为有小孩在场,她不好意思说别的,只飞快地凑到顾淮耳边,用气声轻轻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顾淮,你看起来……好像要把我吃掉一样。 顾淮眉峰一挑,想买下这张照片,又觉不妥。他犹豫了一下,看向男孩。 男孩像是懂了,不好意思地开口:“叔叔,姐姐,暑期兼职。一张……十”他看了眼长相格外出色的两人,狮子小开口“一百块,现金还是扫码?” 姜柠看着他掏出的二维码,再次笑弯了眼。顾淮无奈,去躺椅上拿了手机扫码付钱,又唤来保安,嘱咐问清男孩怎么进来的、家住何处,务必把人安全送回去。 玩了一整天,姜柠也尽了兴,回去吃过饭便早早休息。 之后几天,顾淮每天都带她在云城转悠,看风景,尝小吃。不想出门时,便一起窝在家里看书看电影。 上次赶海捡回来的海螺贝壳,被管家请人专业地清洗、消毒、烘干后送了回来。两人一起动手,用胶水、相框、细绳等材料,做了几个漂亮的贝壳相框、一串叮咚作响的海螺风铃,甚至还尝试做了一个充满海洋气息的创意时钟。 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姜柠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一种暖洋洋的安定感包裹着。 又一次缠绵后,顾淮搂着姜柠,额头轻抵着她的,低声说:“宝贝,我假期要结束了,得回医院上班了。”按照合同,他七月中旬就该去神经外科履职。 女孩睁开眼,里面盛满了不舍与失落。顾淮爱怜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心软得一塌糊涂,柔声哄着:“我找了几位兴趣老师来家里陪你,喜欢的就多玩会儿,不喜欢的以后就不让他们来了,好不好?等我一放假,马上就来陪你。” 姜柠点点头。男人又亲了亲她的手心,看她情绪尚可,随意地接着说:“之前生病,精神难免受影响。你是学医的,也知道生病容易牵动情绪。所以我另外请了一位心理疏导老师,也不做什么,就是来陪你聊聊天、玩一玩。咱们先见见,如果你不喜欢,就让她走,好不好?” 姜柠没有拒绝。等他说完,她才仰起颈子,娇娇地去寻他的唇,眼睛直勾勾望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顾淮低笑,同样乐此不疲地沉溺其中。 第19章 Emma 果然,第二日清晨九点整,一位穿着米白色亚麻套装、约莫四十岁上下、气质干练的女士出现在姜柠面前,她面容和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姜小姐,你好。我是Emma,初次见面,接下来一段时间,希望能和你相处愉快。”她的声音温和悦耳,语速不疾不徐,有种天然的安抚力。 姜柠伸出手与她交握,指尖触及对方温暖干燥的掌心,不自觉地也被那笑容感染,眉眼弯弯:“你好,Emma,叫我姜柠就好,或者Riley。” 顾淮一直站在姜柠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沉静地观察着。见姜柠神情自然,并未流露出他担忧的排斥或警觉,心下微松。 他并未多做停留,简单与Emma寒暄两句,确认了基本的安排,便留出了空间让她们自然接触。 他一直陪姜柠用过晚餐,亲眼看着她被Emma引导着聊一些生活中到小事,眼神放松,才在暮色中吻了吻她的额头,登上返回帝都的航班。 这之后,Emma就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融入了姜柠在云城的生活。 她绝口不提“心理”、“情绪”、“状态”这类带有审视意味的字眼,仿佛她只是一位博学、有趣且极有耐心的陪伴者与玩伴。 日程被安排得丰盈而惬意,上午可能是安静的插花或水彩绘画,下午或许是去海边赶海、冲浪,或是跟着老师做一套舒缓的瑜伽。 一切活动都随性而无目的,只为了享受过程本身。 Emma十分健谈,她的学识渊博得令人惊叹,从欧洲艺术史到海洋生物学,从古典诗词到现代园艺,似乎没有她接不住的话题。 但更难得的是她倾听时的姿态,那双温和而专注的眼睛望着你,身体微微前倾,给予全然的注意力,仿佛你说的每一句闲谈、每一个小小的抱怨或欢喜,都是值得仔细聆听的珍贵独白。 在这种无声的尊重与包容下,姜柠不知不觉便松弛下来。 两人在面朝大海的玻璃画室里画画,姜柠挥笔泼洒,用大号油画刷蘸满浓烈的橙红与黄绿,在画布上肆意涂抹。 一棵扭曲而充满生命力的柠檬树逐渐显现,树干遒劲,枝叶却以一种近乎挣扎的姿态向外蓬勃扩张。她用色大胆浓烈,线条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凌厉,任由颜料自由流淌、叠加。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金黄色的柠檬果实,并非挂在枝头,而是散落一地,有些甚至滚出了画布边缘,在浓郁背景的衬托下,有种绚烂到极致后即将衰败、却又在衰败中迸发最后华彩的矛盾美感。 “哇,柠柠,”Emma站在她身侧,真诚地赞叹,“你很有天赋,这幅画……有几分表现主义的味道,情感非常充沛。” 她的目光落在那满地狼藉却鲜艳夺目的柠檬上,语气放得更柔,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自然,“只是我有点好奇……为什么柠檬都落在地上了呢?是风太大了吗?” 姜柠笔尖未停,又给一片叶子添上一抹更亮的黄,随口答道:“因为重力呀。太重了,枝桠挂不住,自然就掉下来了。” Emma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追问,只是笑着点头,继续欣赏那蓬勃到几乎要冲破画布的色彩:“原来如此。但这颜色用得真好,看着就让人觉得充满了生命力,哪怕是落下的果实。” 插花时,姜柠的偏好也极其鲜明。 她不喜欢日式花道那种侘寂清冷的留白,也不爱欧式古典的规整对称。 她钟情于油画般繁复绚丽的色彩堆积,喜欢将各种饱满盛开的花朵,热烈的红玫瑰、娇艳的洋牡丹、蓬勃的向日葵、繁密的绣球,塞满整个陶瓷花器,几乎不留一丝空隙,层层叠叠,扑面而来的都是浓烈与丰盈。 Emma总是先真诚地肯定她的作品“充满了动人的生机与活力”、“色彩搭配很有视觉冲击力”。 然后,她才会像分享一件趣事般,不经意地展示一些东方插花或西方现代花艺的作品图片,那些作品或许只用了寥寥一两枝花,搭配枯枝、苔藓或奇石,讲究的是意境、线条与大量的留白,在静谧中蕴含力量。 姜柠会安静地欣赏,甚至能准确地说出那些作品所体现的“空灵”、“禅意”或“极简之美”。 但当她自己再次动手时,指尖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总是忍不住想再添一朵盛开的芙兰,再加一片翠绿的龟背竹叶,直到花器再次变得热闹起来。 Emma并不纠正,只是在她身边坐下,一边整理花材,一边与她闲聊,从东西方花道的美学差异,慢慢谈到不同文化对“圆满”与“余地”的理解,再及更广阔的人生哲学。 “或许下次,我们可以玩个游戏,”Emma声音温柔,带着鼓励,“闭上眼睛,只凭触感和直觉,从所有这些美丽的花里,选出最让你心动的一枝。然后,我们试着只用这一枝,为它找一个最合适的家给它,也给我们的眼睛和呼吸,都留出一点点空间?看看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她还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只巴掌大小、壳上有着漂亮纹路的小乌龟,送给姜柠。 “给它起个名字吧,以后你可以照顾它,看着它慢慢长大,也是件有趣的事。” 姜柠看着那小东西慢吞吞划动四肢的样子,想了想,说:“叫它秤砣吧,看着憨憨的,有点沉。” 她有时会带着秤砣去海边,把它放在潮湿的沙滩上,看它笨拙而执着地朝着大海的方向爬行,在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歪歪扭扭的足迹,然后又把它捡回来,笑着看它缩回壳里。 两人相处日渐融洽,笑声时常在别墅里响起。而每到周末,顾淮就会如约而至。 这时候,姜柠就会暂时抛下正在进行的活动、Emma和秤砣,轻盈地从屋里跑出来,扑进他张开的怀抱。 顾淮则会紧紧拥住她,用一遍遍的深吻,毫不吝惜地灌溉他的爱意与温情。 姜柠在陪伴和呵护里被养的容色愈盛,她像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一样在爱的城堡里面感受不到一丝风雨 第20章 专业阻抗 趁姜柠在楼上做香薰水疗的时候,顾淮请Emma到了二楼的书房。 Emma并非普通的心理疗愈师或陪伴者,她是顾淮通过特殊渠道,从德国一所顶尖心理研究机构请回来的顶级专家,专攻创伤后应激与复杂性心理问题,她的时间按秒计费,但顾淮并不在意。 “顾先生,”Emma开门见山:“姜小姐这段时间,表面上看,情绪平稳,参与活动积极,甚至称得上开朗,食欲睡眠也有所改善。从行为层面看,是在向好发展。” 她顿了顿,话锋微转,“但是,姜小姐本身是顶尖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她对心理学的基本框架、评估手段,乃至疗愈的流程,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和了解。这导致了一种专业阻抗” “她展现给我的,很大程度上是她知道一个处于疗愈中、应该是呈现出的状态,或者说,是她愿意让我看到的部分。而那些她真正深藏的核心感受、创伤记忆,她不想说的,我用了很多方法,至今一个字也未能触及。” 她想到姜柠那些技巧娴熟、充满象征意味却又完美闭环的行为:“她很聪明,最关键的是,她并不信任我。或者说,她并不真正信任任何试图进入她内心的人。” 顾淮对此并不意外,他浅显的触摸到了姜柠复杂的性格。 “基于有限的观察和行为分析,我只能做出一些推断,”Emma的语气更加严谨 “姜小姐确实存在深层的心理困扰,倾向情感封闭,内心积压着未能释放的激烈情绪,同时伴有明显的焦虑状态……这些问题的根源,很可能与她早年的原生家庭经历,或者某些重大的创伤性事件有关。但是,具体是什么,影响有多深,如何运作……” 她摊了摊手,略带无奈和职业性的挫败感,“没有她的主动倾诉,缺乏关键信息,我的所有推断都只是假设。而您又明确拒绝了任何形式的催眠或深度引导技术。” “而且”她沉默了一下:“我觉得姜小姐可能还存在我目前所能探知到的,以外的更严重的心理问题,只是、” 顾淮沉默,他当然不会允许任何可能绕过姜柠意识防线、可能引发不可控反应、甚至可能对她造成二次伤害的侵入性手段,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顾淮喉结滚动,终于问出了一个在他心头盘旋已久的问题。 “她这种情况……在亲密关系,特别是X行为的方面,是否……会有一些特殊的表现模式?比如……” Emma神色如常,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在临床工作中,心理状态与X行为模式之间的关联是常见的研究议题。 “许多经历过心理创伤,尤其是早期创伤或情感忽视的个体,在成年后的亲密关系中,可能会发展出一些特定的应对或补偿模……例如,可能会表现出对特定对象的过度情感依赖,将性作为寻求安全感、确认存在感或建立联结的一种方式;也可能在某些情境下,表现出对‘控制感’或‘被控制感’的强烈需求;甚至可能通过一些……疼痛与快感交织的……” 她解释得客观而审慎,避免使用任何带有价值判断的词汇。 顾淮回想着与姜柠亲密时的种种情态,心里发沉。 “我仍然坚持最初的专业建议,”让姜小姐在一个她感到绝对安全的环境中,接受更系统、更正式的心理干预。目前这种陪伴式的方法,只能缓解表层症状,无法触及根本。” 她看着顾淮的脸色,“顾先生,我看得出您对姜小姐的感情非常真挚,但目前,她对您的依赖,可能是支撑她现阶段稳定表象的外在支柱。” 说到这里,她的眼里流露出些许怜悯 “然而,这种依赖的成因需要仔细理清。在某些极端压力、封闭环境或特定情境下产生的强烈情感联结,有时会类似于心理学上的‘吊桥效应’,将因情境引发的心跳加速、紧张刺激等生理反应,错误地归因于对当下陪伴对象产生了爱情或深度依恋。” 她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但顾淮的眸色已然晦暗下去,他当然听懂了Emma的潜台词。 姜柠对他炽热的依恋与吸引中,很大可能是姜柠在压力之下或者创伤后的心理补偿与移情…… 两人在书房里谈了许久,直到做完水疗、浑身散发着柔和馨香、脸颊红润的姜柠寻来。 她穿着丝质的睡袍,头发半干,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不像狐狸,像一只慵懒的猫。 顾淮对Emma略一颔首,结束了谈话,起身迎向姜柠,伸手便将走来的女孩打横抱起。 姜柠轻呼一声,随即习惯性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 他抱着她径直走回主卧,将她放在宽大的沙发里,自己则坐在她身边,将她圈在怀中,低下头,细细啄吻她散发着清甜气息的耳廓和颈侧。 “宝贝,这几天和Emma玩得开心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事后的慵懒与宠溺。 姜柠想到Emma那些总是温柔却带着试探的对话,神色未变,靠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软糯:“开心呀,Emma懂得好多,带我去看了好多没见过的贝壳,还教我用海玻璃做风铃。” 顾淮没有名分,也舍不得逼问她任何可能引起不适的问题。“开心就好。”他吻了吻她的发顶,“这几天都具体做什么了?和我分享一下!” 姜柠点点头,似乎并不抗拒这个话题,小嘴叭叭地开始讲。 “秤砣好像真的被我养出感情了,”她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小得意,“我昨天想着,它也许更想回大海,就特意带它去放了三次生。可是每次把它放到浅水里,它划拉几下,不是被浪打回来,就是自己调头往岸上爬,最后一次甚至直接爬回我脚边,伸着脑袋看我。”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嫌弃,眼神却柔软,“它肯定是舍不得我。好吧好吧,那就一直养着吧,反正也吃不多。Emma说,和小动物建立联结,能让人感受到生命之间单纯的需求与回应,挺有意义的……” 顾淮的目光掠过房间一角生态缸里那只正慢吞吞扒拉着鹅卵石的淡水龟,专注地听着,不时应和一声,鼓励她说下去。 等她讲累了,撒娇地嚷着困了,他才将她抱起,轻轻置于柔软宽大的床榻中央。 窗外月色朦胧,透过纱帘洒入室内。顾淮俯身,看着身下这张娇媚无比、因叙说而泛着淡淡红晕、此刻对他全然信赖毫无防备的容颜,Emma那些理性甚至冷酷的分析,再度不受控制地萦绕耳畔。 他的心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攥紧,既有深不见底的爱怜,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与不确定。 他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迷蒙的双眼,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蛊惑的、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与渴望,他低下头,薄唇贴近她敏感的耳垂,用气声低沉地、缓慢地诱哄, 带着某种试探,也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命令 “宝贝,叫Da**y……Da**y在这里,Da**y爱你……” 姜柠明显一怔,瞳孔在瞬间微微放大,似乎没理解,或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然而,下一秒,一股强烈到几乎令她晕眩的战栗,如高压电流般自头皮猛然炸开,瞬间沿着脊椎一路窜下,狠狠击中她的心脏,四肢百骸都随之酥麻 在一种混合着巨大羞耻、失控的生理悸动、以及某种难以解释的、仿佛沉入深海般的绝对安全感的混乱旋涡中,她红唇微启,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这声呼唤仿佛打开了一个隐秘的开关。姜柠一直表现出对亲密接触的高度接纳甚至渴望,顾淮怜惜她,为此特意做了周全准备。 极致的亲密无间带来灼人的温度 顾淮也疯了 这怎么可能是疾病呢 他明明很健康,但他也和她一样感到快乐 第21章 尽头 两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尽头。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夜风已带上初秋的凉意。露台之外,海在月光下无声起伏,泛着碎银般的光。 顾淮和姜柠并肩坐着,他伸出手臂将她拢进怀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顾淮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宝贝,回去之后——” 姜柠的视线落在远处。海浪正一波波涌向沙滩,在月色下翻卷成黛色,那景象不像平日里的温柔絮语,倒像沉默积蓄力量的巨兽,随时要吞噬这片过于美好的幻境。 她知道,梦该醒了。 她从他怀中稍稍退开,抬起头看他。 眼底曾经闪烁的依赖、柔软,甚至那些偶尔流露的爱意,此刻都被一片沉静的湖水取代,波澜不惊。“我——” “宝贝,”顾淮没由来地心慌,急急打断她,仿佛抢先一步就能守住什么,“回去了照顾好自己。如果想我……就来找我。”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几乎融进海风里,“像你之前说的,悄悄地,不让人知道……好吗?” 姜柠微微一怔。 她一直知道顾淮是很好的人。他如同高悬夜空的明月,清辉皎洁,几乎毫无瑕疵。上天似乎格外钟爱他,赋予他自信、从容、端方的性情,让他永远游刃有余,站在光明温暖的地方。 这样的他,居然会为她甘心坠入阴影,说出这般近乎卑微的、妥协的话来。 眼眶骤然发热。 她其实是个很脆弱也很敏感的人,但是她退无可退,只能坚强,勇敢 她明媚,自由,实际内心荆棘遍地,满目荒芜。 她知道顾淮很温暖,可是她已经习惯冰冷了。 她这两个月很开心,可这个开心的世界从来都不是她的世界。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所以她一直很努力,努力的构建她的世界,那里风雨飘摇,确是她的全部,以至于她已经没有勇气去融入别人的世界。 而她的世界,也容不下别人。 而且,她似乎没有爱人的能力,她对他,更像是自己逃避现实,缓解焦虑的工具。 她问心有愧。 她第一次,真诚地、毫无躲闪地凝望他的眼睛。 “顾淮,”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你不是这样的人。不要为了我,变成你不想成为的人。” 她甚至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平和而坦然的微笑,“你是我已知的生命里,遇见过的最好的人。如果你因为我而蒙尘,我会很难过。” 海风拂过她的发丝,她的眼神温柔而决绝。 “顾淮,我不适合你。” 顾淮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有话要冲口而出,但最终,所有言语都哽在了胸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按进怀里。 姜柠没有挣扎,安静地伏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感受这份令人贪恋的温暖。 第二天,顾淮返回了帝都。 姜柠也在不久后独自离去。她只背了自己来时那个包,其余一切包括秤砣,她都没有带走。 顾淮得知后,久久沉默:“随她去吧”。 第22章 你儿子又不是人民币 顾淮在七月中旬正式履职神经外科主任。凭借顶尖的科研产出,以及在国际上都享有声誉的手术水准,他在成功完成两台极高难度的公开手术后,迅速在医院站稳了脚跟,威望陡升。 原神经外科的医生们,也在那近乎艺术般精湛的手术演示中被彻底征服。整个科室,几乎毫无震荡地适应了这位新主任的到来。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 谢羽走进办公室汇报下周手术安排,目光掠过顾淮手边那只茶杯时,不由微微一顿,茶只饮了一小半,而此刻已近五点。他立刻察觉出某种不寻常。 他也是京大出身的,本科毕业之后考了顾淮的研究生,顾淮虽然在海外,但也是京大的导师,可以招收这边的学生。 他的科研能力不算强,但是专业能力很强,顾淮自己就是外科圣手,并不是那种只看重科研的导师。 更何况以顾淮的天赋和能力,他看他们几乎都跟看麻瓜一样,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努力负责上进就好了。 而且他会做人处事周全人缘不错,他读书的时候他同门顶刊给他带了个共一让他成功毕业,毕业后他就一直留在顾淮身边,如今担任科主任助理。 他跟在顾淮身边已经有八年了,自认为对顾淮十分了解,就算顾淮大部分时候都从容淡然,喜怒不形于色,可最近……明显有些不同。 前两个月,顾淮心情一直很好,周末绝不加班,即便周间晚上加班做手术,周末也是要空出来的,而且一到周五就准点下班,有时候甚至还会稍微早退一点。 就好像谈恋爱了似的,但是不对啊,在漂亮国那种地方,那些女孩丰满热情又主动…… 咳咳,他都没把持住,而往顾淮身边贴的女性更多,他却总是淡淡的,礼貌但是坚定的拒绝了。 顾淮看起来虽然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可他连茶都喝得少了,从前每日固定一杯,如今却常剩半盏。 是有心事? 谢羽心思转了几转,状若平常地开口:“周医生组里收了个十六岁的男孩,胶质瘤,情况比较复杂,家属那边也有些特殊……想问能否将手术安排在周六,请您主刀。” 顾淮似乎怔了一瞬。 那停顿极短,短到谢羽几乎以为是自己错觉。 “可以,就周六吧,我主刀。” 谢羽心头一跳。 他竟然答应了?周末……没事了? 谢羽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的神色,这是失恋了?这么快?不是他这个条件还会失恋,那姑娘是仙女吗? --- 察觉到顾淮不对的除了谢羽,还有顾淮的母亲楚青女士。 他小儿子从小就端方正直,又聪慧坚韧,像颗灵珠一样长大。上头有兄姐撑着,他们做父母的,只盼他活得开心。所以他学医也好,出国也罢,家里从不阻拦。 只是如今年岁渐长,楚青不免盼着儿子能在身边安定下来,成个家。尤其听说老战友家儿子出柜,带了个男儿媳回家,闹得家里鸡飞狗跳之后,她更是暗暗悬了心。 她家阿淮从小到大就没谈过恋爱,也没听说和哪家女儿走的近,她就忍不住开始乱想,万一自家儿子改天也带一个男儿媳妇回家,可能还是个洋儿媳,那她可能血压有点儿扛不住。 这好不容易等到儿子愿意回国,据陈叔和郑姨说应该还谈恋爱了,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终于松了口气,一句话都不敢多问,连偷偷去看一眼都不敢,就怕引起什么误会让他们出什么问题。 真的,她对儿媳没有一点儿要求,只要是个活的,女的就行。 这两个月周末儿子都没有回过家,应该是陪女朋友去了,可把她高兴坏了,都已经在着手准备聘礼了。 可今天中午和他通电话,儿子语气虽一如既往的平稳,她却听出些许掩不住的失意。更意外的是,他居然说这周末要回家吃饭。 这是……感情出问题了? 楚青越想越不放心,他们家阿淮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执拗重情。 他小时候养了一只叫pUppy的小狗,后来那只小狗死了,他足足有一个月都闷闷不乐,之后再也不肯养别的小狗。若是感情上受了伤……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拎起包便风风火火赶往顾淮的公寓。 顾淮还没回来。楚青犹豫片刻,还是轻手轻脚在屋里转了一圈。 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没有女性用品,没有多出来的情侣物件,甚至连一点温馨暧昧的气息都寻不着。 等到近十点,顾淮才进门,眉间带着倦色。 看到楚青有些意外:“妈,您怎么来了?我明天上午有手术,做完就回家了” “我过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走了,你明天再回家就行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个急诊手术。您下次先打电话,一个人在这儿等,我爸知道了该心疼了,回头还得揍我。” “臭小子,还打趣起我来了。”楚青笑骂,眼眶却微微发酸。尽管掩饰的很好,但楚青还是看出了他的疲惫。 他的儿子明明可以不努力,也不需要这么累。 楚青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母亲的温柔能包容一切:“阿淮,是不是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顾淮突然有些累:“没事,就是手术比较多。国内病人多,您知道的。” “那也不要太累了,家里不需要你这么努力,不行就回来继承家产。” “妈,您又来了。”顾淮无奈笑了笑。 静了片刻,他终是在母亲注视下低声开口:“妈,是不是我不够好?”话说一半,却再说不下去。 楚青心头一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两个人在一起,除了感情,还要讲缘分。妈妈相信你已经做得够好了。那女孩子可能有自己的考量,你要尊重她,也别怀疑自己。” 顾淮眼前浮现姜柠说“我们不合适”时的样子,喉间涌起一股酸涩,只默默点了点头。 送走母亲,顾淮独自坐在书房,灯也未开。 管家说姜柠已经走了,除了自己的东西什么都没带走,贝壳没拿,秤砣也没带走。 又想到母亲说的话。 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尊重她。但是想到下周一就可以看见她,为什么心里还是忍不住期待。 楚青回家后,想到顾淮那副失意的样子,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儿,她踹了身旁的丈夫一脚:“你说,到底什么样的姑娘,连我们阿淮都看不上?” 顾青山好脾气地任她踹,温声道:“你儿子又不是人民币,还真指望人人喜欢啊?” 楚青当然懂这个道理,可心里仍然堵着一口气。 顾青山只好笑着安慰:“往好处想,至少儿子不会给你带个男儿媳回来了,也没什么隐疾。年轻人失个恋,不算大事。” “........” 楚青沉默半晌,忽然笑出声:“……也是” 她想通又开心起来,安心睡了。 顾青山好笑,纵容的把她揽进怀里。 第23章 正的发邪 神经医学中心虽然成立了,但由于大主任一职悬而未决,内科和外科实际上仍是各自为政,界限分明。 在这场关乎未来话语权、资源分配和绩效利益的争夺战中,两边的气氛日益微妙,甚至到了有些剑拔弩张的地步。 平时在走廊碰见,别说打招呼,互相翻个白眼都是常态。若是狭路相逢在仅有的几台公共设备前,那空气里的火药味简直能点着。 这种氛围自然也毫无意外地蔓延到了共用的实验室里。抢实验台、争仪器设备使用权、暗地里较劲谁的课题进度快,短短两个月,已经爆发了好几次不大不小的摩擦,从冷言冷语到差点推搡起来,每次都需要管理老师出面才能压下去。 顾淮从国外带回来的学生团队本就实力强劲,加上新招的研究生、博后,以及投诚过来的文思月,几次交锋,内科这边都没讨到便宜,被压制得颇有些憋屈。 “唉,又是想念姜师姐的一天……”,又一次没抢到流式细胞仪使用时间的邱琴,趴在实验台上,有气无力地哀叹,手里的移液器戳着空管子,“师姐到底什么时候才休完假回来啊?” 有姜柠在的时候,她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姜柠不仅手快、脑子活,关键是有种镇得住场子的气场,比她小的研究生们一直隐隐以她为核心。 在邱琴日复一日的翘首期盼中,姜柠终于在九月五日,一个秋意初显的早晨,出现在了神经医学中心。 那天是周一,院领导通知内科外科全体人员一起进行大交班。 大家都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或许是历时两个月、搅得中心上下不得安宁的大主任之争,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连唐定文都交代姜柠先去交班,交完班之后再去人事科办报到手续。 办公室,神内的人站在左边,神外的人簇拥在右边,顾淮和唐定文则并排站在人群前方,泾渭分明。 姜柠站在神内队伍的边缘,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前方的顾淮。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里面是挺括的浅蓝色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喉结线条清晰。 本该充满职业严肃感的白大褂,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上却奇异地融合了禁欲与一种无声的张力。 配上那张轮廓分明、神色淡然的俊脸,以及那份举重若轻却莫名高不可攀的气质,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存在感,牢牢吸引着在场许多人的视线。 姜柠只瞥了一眼,便像被烫到般迅速扭过头,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心想自己现在做人还是太正直了,这样的人答应做她的秘密情人她都拒绝了,她简直正的都要发邪了。 她这边还没从自我调侃中回过神,眼神一转,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站在神外队伍前排、同样穿着白大褂、正与旁边人低声说话、笑容温婉的文思月。 姜柠一怔,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碰了碰旁边邱琴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文思月?她怎么在那边?” 邱琴立刻凑过来,脸上写满愤愤不平,语速飞快:“师姐你还不知道吧?她申请报了顾主任的博士后,手续走得特快,现在已经是顾主任团队的人了!简直是……” 姜柠眼前一黑。这意味着,博后这几年,她们也要在同一个中心共事,甚至还要在同一个实验室里打交道,还可能因为课题交叉而有更多接触。 如果文思月不是女的,姜柠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暗恋自己,然后因爱生恨,所以才这么阴魂不散,处处针锋相对了。 想起之前她特意去庙里诚心诚意烧的那几炷香,算是白费了。 八点整,院长、书记、人事科科长准时出现。简单的开场白后,人事科科长拿着一份红头文件站到了前面,清了清嗓子:“根据医院党委及院领导研究决定……现正式任命,神经外科主任顾淮同志,任神经医学中心大主任。” 尽管院领导还在场,但人群里依然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神外那边,不少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与有荣焉的得意,脊背似乎都挺直了些;而神内这边,则是一片低气压,有人面露不服,有人眼神担忧,更多的人则是沉默地垂下眼或看向脸色同样难看的唐定文。 任命宣读完毕,顾淮上前几步,开始了简短的就职发言。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听不出太多情绪:“感谢院领导的信任与支持……神经医学中心是一个整体,未来我会致力于打破壁垒,整合资源,带领中心全体同仁,在临床、科研各方面协同发展,争取更优异的成绩……”。 院领导随后又勉励了顾淮几句,也安抚性地拍了拍唐定文的肩膀,说了些“老唐也要多支持配合”之类的话,便先行离开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院领导一走,顾淮也勉励了众人几句,随后客气但是不容拒绝的要求中心所有医护人员、研究人员,分批分次到他的办公室进行个人述职,以便他加深对团队成员的了解,便于日后统筹规划和协同开展工作。 姜柠与医院签的是编制合同,属于三年博士后带规培,出站后直接留院,自然也在需要汇报的职工之列。 大交班结束后,人群带着各种复杂情绪散去。姜柠决定暂时不去触唐定文的霉头,先按照指示乖乖去人事科办理了报到手续。 等一切流程走完,她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唐定文办公室的门。 果然,唐定文的脸色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眉宇间的郁色仍未完全散去。他示意姜柠坐下,开口问的是:“假期过得怎么样?身体都养好了吧?” 姜柠想到自己过去两个月那些堪称叛徒的行为,难得有些心虚,规规矩矩地回答:“身体已经没事了,就是之前有点着凉,现在已经完全好了,谢谢老师关心。” 唐定文点点头,语重心长:“平时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他顿了顿,沉默了几秒钟,才又开口,语气有些复杂:“院领导的决定,自然有他们的考量。我们……也不要多想。你们年轻人,安心搞好科研才是正事。至于规培这边,”他挥了挥手,“该做的还是要做,不管你以后走不走临床,都还是要拿到证”。 “您放心,我们都有数。”姜柠识趣地没有多言,见唐定文兴致缺缺、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起身告辞,“那老师,我先出去了。” 由于临床医生要查房处理病人,第一批被安排去顾淮办公室述职的,主要是实验室的博士后和科研助理。 内外科加起来有二十八个人,姜柠故意磨蹭了一下,站在了人群的最后方。 顾淮的办公室宽敞整洁,他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神情专注,公事公办地挨个询问着每个人的研究方向、实验进展、遇到的困难以及未来的计划。 他的问题往往直切要害,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严谨。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位。 姜柠规规矩矩地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 这是那晚之后,两人第一次在如此正式、公开的场合下面对面。 顾淮一边翻看着她的简历和之前提交的简单进组计划,一边用平静无波的语气提出几个常规问题。然而,他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巡梭。 明明才几天不见,怎么好像就瘦了些。皮肤似乎也更白了,在办公室冷白的灯光映照下,那张小脸几乎没什么血色,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阴影。 他克制地只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文件上。 “以后还是打算主要做阿尔兹海默症分子机制方面的相关课题吗?” 他的语气很自然,与询问前面那些人时没有什么不同,完全是一个上级对下属的专业问询。 姜柠回答得也很规矩,用词严谨,态度端正,完美地融合了对领导应有的尊重,以及作为唐定文派系的微妙而隐晦的疏离与敷衍。 “是的,顾主任。主要方向还是AD相关的神经退行性机制探索。因为接下来有规培任务,所以也会考虑结合实际,做一些相关的临床转化研究或临床试验方向的拓展。” “嗯。”顾淮在纸上记录了什么,“方向可以,但要注意结合中心的整体规划。自己要做好明确的实验计划,时间上也要做好安排,规培和科研的平衡很重要。” 姜柠一律点头称是。 “如果实验中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协调的资源,”顾淮放下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公事化地补充道, “可以来找我。科室会尽量帮助你们解决,保障科研顺利进行。” “好的,谢谢顾主任。”姜柠站起身,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内,顾淮的目光在她消失的门板处停留了一瞬,才重新落回眼前的名单上。 第24章 老师救命啊 姜柠是需要规培的,轮转计划也已经发出来了。 规培总共是三年,一年半在神内,半年神外,半年其他内科,半年辅检科室。 她第一个轮转的科室就是神经外科。不过,像她这样的博士后或研究生,除了在本专业科室需扎实学习技能外,去其他科室轮转时,通常都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去做实验。 因此,姜柠在神经外科签完到、露了个面后,便毫无负担地扎进了实验室。 文思月的博后导师虽然是顾淮,但她规培的还是内科,轮转的第一站是神经内科。 两人在实验室不期而遇,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谁都没有开口。 没过多久,姜柠就发现了实验室里抢设备的问题。原来神内有自己的老实验室,神外则用的是中心实验室。 新院区盖好后,神经医学中心在住院部顶楼搞了个高大上的共用实验室,美其名曰资源共享。 神内这边,做基础实验的硕士、博士加博后,除掉几个常驻学校或中心实验室的全职博后,少说还有二十来人;神外那边也差不多。好家伙,乌泱泱挤在一块,设备顿时成了紧俏货。 以前在自己实验室,抢抢仪器也就内部协调一下,大家嘻嘻哈哈就过去了。可如今神经内科与外科积怨已久,彼此视对方为外人,争夺起来便有些不管不顾。 姜柠第一天没能用上流式细胞仪,第二天也没用上,到了第三天,好家伙,连她常用的实验台都被人占了。 实在欺人太甚。 她心思一转,找了个折叠床当晚干留在实验室没回去,把稀缺的设备全部都占上,等到第二天清晨,课题组的人陆续到来,她们又把设备用上之后,她才回去补觉。 师弟师妹们也都是狠人,得到启发后。几个不用规培的学术型研究生主动排班,轮流通宵驻守实验室,白天再换另一批人来接班。 如此持续一周,神经外科那边终于忍无可忍。 “你们别太过分了!设备都占一周了,这实验室是你们神内私产吗?” 神经外科的吴玲博士一早看见神内的人又在交接班,压不住火气质问,实验进度被耽搁,她实在着急。 神内这边也不是好惹的,李晓晨在女生堆里待久了,也练出几分架势,叉腰便顶了回去:“不是跟你们学的吗?先前占着设备不让我们用,还怪我们不早来。轮到你们自己就受不了了?怎么,神外的人更高贵些?” 争执一起,两边一吵,实验室瞬间围成一圈。姜柠脑子清醒,扬声提醒:“这儿全是精密仪器!要理论去后面空地,别碰坏了东西!” 众人一听有理,呼啦啦挪到后方空旷处。 姜柠余光瞥了眼墙角的监控,低声跟旁边一个高个子师弟嘀咕两句。几个男生心领神会,把一台还没拆封的大型设备哐当推了过去,完美挡住监控视野。 众人见状,顿时更放得开了。 “哟,不就是没当上大主任心里不平衡吗?可惜啊,事实如此。”这话一出,气氛骤紧。 这种心照不宣的事原本不会有人挑明。姜柠挑眉看向那个口无遮拦的棒槌,应该是今年新招的硕士。 “我们只是按需要使用设备而已。如果设备空着,我们也不会拦着别人用。”她语气平静,眼神却很挑衅:“怎么就扯到大主任了?难道你们神外现在自觉高我们神内一等?” 文思月蹙眉,还未来得及阻止,那名叫杨子文的男生又脱口而出:“设备你们让空过吗?我们老板才是大主任,你们神内本来就该听神外的!谁让你们主任没本事?” 姜柠眼神一冷,向李晓晨递了个眼神。李晓晨与她默契十足,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对准杨子文的脸就是一拳。 对比神外,神内这边多半都是直系,硕士读了读博士,博士毕业了博士后,大家相处的久了都很有默契,早就是出了名的团结不好惹。 见李晓晨开团,其他人立刻秒跟。 连姜柠都冲上前一把抓住文思月的头发,两人扭打在一起。 她想修理她很久了,先干了再说! 神外那边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尤其男生们,总带着“外科生豪放、内科生文静”的刻板印象,哪想到这群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生说动手就动手! 几个女生反应比较快,男生们却有些迟疑,毕竟对方多是女生,实在不好直接动手。更关键的是,神内的女生们一边打一边高喊: “你敢碰我我就报警告你性骚扰!” “摸一下试试?立刻报警!” “想占便宜是不是?” “非礼呀,有人占便宜” 内科的男生少,也不上前,只盯着外科的男生:“都是女生,你们大男人不会想去占便宜吧……”。 “我们组女生都长的漂亮,你们可别趁机乱摸揩油……”。 外科男生们目瞪口呆,一时手足无措,只能抬起双手以示清白。 外科女生们气得跺脚,她们虽然体质比较好,但神内女生人数多,下手黑,还尽使阴招,一时打得难分难解。 李晓晨机灵,揍了杨子文后转身就跑,还顺手把实验室门从外反锁。 实验室大门材质好,特别隔音,加上监控被挡,外面的管理老师丝毫没有察觉到内部的动静。 李晓晨冲出实验室,脑子飞快转动。实验室位于顶楼,楼下是神经外科,再往下是神经内科。他眼珠一转,直奔神经外科主任办公室而去。 巧的是,顾淮今天没手术,正和唐定文商议联合查房事宜。 李晓晨门也没敲就冲了进去,刚要开口告状,却看见自己导师唐定文也在场,此外还有神经外科的科秘谢羽和神经内科的科秘叶倩。 唐定文皱眉:“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来找顾主任什么事?” 李晓晨顿时演技全开,扑过去抱住唐定文的腿:“老师救命!神经外科的人打我们!他们人高马大的,我们组全是女生,打不过就算了,他们还、还趁机占便宜!” 谢羽:“……”,这话可不能瞎说! 叶倩:“……”,不能吧,她们组什么时候吃过亏。 不过她还是率先反应过来,她也是唐定文的学生,毕业之后留在医院工作,算是她们的大师姐,急道: “我们组大多都是女生,平时乖的不行,哪里会打架,再怎么也不能动手啊!” 谢羽不甘示弱:“您这话说的,我们组的学生也没打过架啊,还是先去现场看看吧。” 唐定文与顾淮同时起身,向外走去。 第25章 发了狠,忘了形 实验室里,女生们越打越投入,越打越忘情,连平日里温温柔柔的文思月也打得发了狠忘了形。 她发现了,魔法攻击固然可行,但是肉体攻击更让人快意,一时间忘了天忘了地。虽然她知道她肯定打不过姜柠,但是依然很热血,甚至开始上嘴咬。 姜柠“……”。 她的散打和格斗从六岁练到了十七岁,就算这几年过度透支,身体有点儿虚了,但对付文思月这种,她一根手指基本就够了, 她是游刃有余,但文思月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她干脆推开文思月的脸,在她屁股和胸上掐了好几把。 还挺软。 姜柠本来就不投入,余光始终注意着门口。察觉门把手转动,她力道一松,任由文思月将她压倒在地,声音已带上哭腔:“你放开……好痛!” 她声音好听又有辨识度,神内女生们心领神会,立刻纷纷效仿。 实验室里顿时一片哭喊与惨叫,神外那边虽觉不对劲,但被打压的火气上涌,也顾不得那么多,再度扑了上去。 于是,顾淮和唐定文推门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神内女生们柔弱地被神外女生压在身下,哭得凄凄惨惨。 尤其是姜柠,发丝凌乱、满脸灰尘,梨花带雨,而一贯温柔的文思月竟骑在她腰间,姜柠白色的短袖上还有个带着口红的牙印,这是上嘴咬了? 连谢羽都有点心虚了,选择从事外科的女生普遍个子高、体格结实,神内的女生大多看起来纤细温和,这画面任谁看了都像是神外在欺负人。更何况连神内过来的温温柔柔的文思月都会打架了。 他回头确认大门已关严,家丑不可外扬,这已经算是恶性事件了。他和叶倩又迅速检查了一遍实验器材与设备,幸好打斗集中在空地,未造成设备损坏或有害物泄漏,这才松了口气。 顾淮看着姜柠,见她没出血也没有明显的伤移开目光。 “都停下!”唐定文沉声道,又瞪向一旁举手呆立的男生们,“没用的东西!” 男生们羞愧的低下头。 神外女生这才清醒,心知中计,悻悻起身。却见神内女生们还坐在地上小声的哭,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脾气急的女生忍不住骂:“你们要不要脸!明明是你们先动手的!而且我们根本就没占到便宜——” 文思月反而不生气,又恢复了平时温温柔柔的样子,刚刚最后那会儿她终于成功在姜柠腰上也掐了两把! 神内的女生们也不反驳,只呜呜地哭,有几个戏精还害怕地偷瞥她们几眼,又低下头去。 神外女生:“……”死绿茶。 全程围观的男生们:“……”大开眼界。 唐定文脸色更沉:“别哭了,说清楚怎么回事。” 顾淮始终未语,脸色依然沉稳。 姜柠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脸,看向顾淮,又望向唐定文,才委屈开口:“我们组最近赶实验,经常通宵,设备用得比较多。神外的同学就觉得我们是故意的……” 李晓晨立刻接话:“姜师姐解释过了,可杨子文非说我们故意占坑,还说……”他故作畏惧地瞟了顾淮一眼,“说顾主任才是大主任,我们神内就该听神外的……要怪就怪您……没用。” 话音落下,顾淮与唐定文的脸色皆是一黑。 顾淮看向杨子文:“你说的?” 杨子文结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可她们占设备整整一周,白天黑夜都不让,我们实验全耽搁了!” 吴玲也开口:“而且是她们先动手的!” 神内这边立刻反驳:“是你们先这样的!是你们先占着设备不让我们用。我们本来没想动手,是听到他们那样说老师才忍不住的……”。 “都怪我们没用……抢设备抢不过,只能通宵来做实验,打架也打不过,呜呜,都怪我们给老师丢人了。” 这边一哭,神内的女生们都抽泣起来。 神外女生气得说不出话,无助的像个男人。 “根本不是这样!她们通宵排着班也要把设备占着不让我们用,明明是她们人多还压着我们打!调监控!监控总不会骗人!” 谢羽叫来管理老师,却发现监控恰好被新设备挡住,什么也没拍到。 吴玲指向姜柠:“是她故意让人把设备推过去的,就是她故意挡住监控的” 姜柠一脸受伤:“你们当时那么凶,一副要弄死我们的样子,我怕损坏设备才让师弟们把设备推到边上的”。 “我们怎么知道恰巧挡住了摄像头”。 李晓晨帮腔:“就是,如果不是姜师姐有大局观,让你们都到后面空地去,还把设备推走,损坏了设备和器材,你们就等着挨处分吧”。 文思月阴阳怪气的附和:“是啊,真有大局观啊!” 姜柠“……”要死啊! 她抬头一看,果然顾淮唐定文谢羽就连叶倩都意味深长的看她。 她低下头,假装看不见。 唐定文咳嗽一声,瞥向顾淮:“罢了,他一个新生懂什么?还不是听上面的人议论多了。我受点闲话无所谓,可我的学生不能白挨打。” 叶倩也开口:“我们实验室以前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看给我们这些女生打得”。 谢羽:“……”这老狐狸!明明是他们先动手! 他们实验室也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好吧,一群高知打得像泼妇一样。 还有姜柠,深藏不露啊! 顾淮仿佛没听出他的讽刺,只颔首道:“神经医学中心是一个整体。我与唐主任各司其职。往后若再有人散播此类言论,我绝不会轻饶。” 他说完又转向唐定文:“此事双方都有责任,而且是神内学生先动的手。但终究是内部矛盾,我们自行商议处理,不上报医院,您看如何?” 唐定文点头,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低着头的姜柠眼里闪过狡黠,她就是猜到这个结果才敢动手的,而且这个事情闹起来,他们总得想办法解决实验室的设备问题。 “所有人整理一下,按顺序到旁边示教室说明情况。神内先来,从硕士一年级开始。” 双方人员依次被叫去问话,其余人则互相处理伤口。好在多是皮外伤,涂些碘伏就可以了。 问询结束后,事情也大概搞清楚了,确实是杨子文言语不当在先,但也确是神内先动了手。 可说到打架细节------ 姜柠坚持她们这边全都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孩子,比不上她们能拿手术刀开人脑袋的外科女生,虽然看着还好,但是可能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了。 而她本人,还差点儿被文思月咬了一口,虽然没见血,但她还是想去打个狂犬疫苗。 而且她也受到了严重的惊吓,感觉自己很可能因此患上心理疾病,暂时不能去神经外科规培了,能不能直接给她把字签了,她干脆就不去外科了…… 神内其他的女生们也一致嘤嘤嘤,说对方又高又凶,她们好害怕,已经被打的有些记忆混乱,神志不清了。 再多问两句就哭着说自己有抑郁症,有焦虑症,经过这次,病情可能要加重了,多支出的药费算谁的。 神外女生则没有这么多心眼,憋屈地描述她们如何被围殴、揪掉头发、身上淤青,只是碍于两位男主任在场,有些细节不便明说。 文思月打的心满意足,干干脆脆的认了错,说她不该咬人,但是姜柠先动手的,她属于自卫了是。 问到男生,口径倒很统一,特别是外科的男生们:“除了开头李晓晨打了杨子文一拳,后来我们都没参与。不是不想拉,是一靠近她们,内科那边的女生就喊非礼要报警告我们性骚扰……”。 叶倩:“我们组的女生性情都比较柔弱敏感,平时压力大也确实存在一些心理问题,可能真的被吓到了……” 谢羽“……”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原来是一脉相承,神经内科是有些东西的。 顾淮面不改色,“唐主任教导有方”。 唐定文“……”谁赢了谁理亏,他也开始一言不发。 最终,所有涉事学生被罚撰写三千字书面检讨。原定下午的组会,也被改为集体检讨会,并重新学习实验室规范守则与科研道德准则。 第26章 检讨大会 示教室里,两拨人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字,一个个愁眉苦脸——三千字检讨,在没有ai的年代,不许抄、不许重,下午就要当众念,不如把她们鲨了蒜了! 姜柠给大家点了咖啡,又刷自己的饭卡买了盒饭,一群人就在示教室里边吃边赶工。 她们还拉了个小群,把网上搜罗来的“检讨范文”“深刻反思模板”丢进去共享,免得写重了尴尬。 “三千字啊……高考作文都才八百字!” 示教室里哀声一片。大家都是理科出身,文笔也就那样,五百字还能硬凑,三千字简直要命。 外科那边更不用说了,平时写个大病历都写不明白。 姜柠倒是还好,唐定文是帝都医学会神经医学分会的主委,她平时做秘书,各种文件、致辞稿没少写,加上读书时语文就不错,还爱看点儿散文,在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梦里,她还是学文科的,因此写起检讨来算是得心应手。 差不多一点她就搞定了,自己读了一遍,感觉还行,转头对还在咬笔头的师弟师妹们送上真诚的鼓励:“加油,你们可以的!” 说完就趴桌上补觉去了。 满屋子的人朝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检讨大会下午两点开始。 科主任、副主任、主任助理、教学秘书、科研助理、科室骨干,连那些在中心实验室、学校或者其他科室轮转、没参与这次事件的研究生和博士后,也全被叫回来了。 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姜柠她们看见这架势,心里难得飘过一丝后悔,好像玩大了。 顾淮先上台,简单讲了讲上午的事,总结道“这次学生集体打架,影响非常恶劣。关于科室里流传的‘大主任’职位导致内讧的言论,我不希望再在科室里面听到……”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这次事件所有涉及人员,全部记过处理......。” 接着唐定文也上去,同样严肃警告了一通,严厉声明以后不管在实验室还是科室,绝不允许再发生这种事。 两位主任说完,谢羽上台唱白脸:“为了神经内、外科共同发展,必须杜绝‘谁听谁的’这种分裂言论。另外,这次记过只记在科室内部,不进个人档案,以后表现好可以撤销。”底下的人听了,悄悄松了口气。 “还有,实验室会采购一批紧缺设备.........科室绩效还是按原来的方案,内、外科分开核........。” 几乎所有因为神经医学中心合并而扯皮的事儿,这次都被一次性说清楚了,大部分人的利益都得到了保障。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不少。 然后就是重头戏。叶倩上台:“这次事件影响极坏,所有涉事人员都要作深刻检讨。因为人员较多,请部分涉事学生上台做检讨,其他人散会后把检讨书发到我和谢羽老师的邮箱。” “根据责任划分,下面念到名字的同学按顺序上台检讨,希望其他同学引以为戒——姜柠、杨子文、文思月、李晓晨、吴玲……” 姜柠:“……” 凭什么她是第一个?文思月就算了,她甚至还排在杨子文和李晓晨的前面? 这份名单是顾淮和唐定文一起定的。主要是唐定文坚持把姜柠提到了第一个。 他私下问过了,通宵占位的主意是姜柠出的,之前外科并没有完全霸占设备,只是用得多;姜柠这一搞,直接让人家一周没碰着仪器。 还有姜柠让大家都到空地去,遮挡摄像头,和师妹们串供......种种行为都有很强的引导性。 再加上姜柠那一番不想去神经外科规培的言论简直图穷匕见。 唐定文犹都没犹豫就把姜柠排到第一个了。 他倒也不是完全不护犊子,只是姜柠被他带在身边这么久,从来不怯场,脸皮也厚,有时候胆子也是大过头了,还是该适当敲打敲打。 唐定文都这么安排了,顾淮当然不会说什么。 听到这个顺序,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看向姜柠,又看看文思月,这一届的漂亮姑娘都不简单啊。 唐定文没想错,姜柠真不在乎,事儿都干了,还怕念个检讨? 她拿起检讨书,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上去。 “尊敬的各位老师、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大家下午好!”说完还习惯性地鞠了一躬。 台下顿时响起掌声,尤其是姜柠的师弟师妹,拍得格外起劲。 唐定文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一群人才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默默缩了回去。 “我是神经内科博士后姜柠,现就本人的行为作出深刻检讨。我不该在外科同学恶意抢占设备时,不仅不制止,反而同流合污……” “指使并带领师弟师妹通宵做实验,虽然一周就完成了之前因为外科同学抢占设备耽搁的整整一个月的进度,但严重影响了外科同学的实验进展,如果他们没有成功发出顶刊,我将承担极大的责任……” 台下众人:“……” “我更不该在双方争执时,因为怕设备损坏,让大家去空地理论,还把新设备推到一边却无意中挡住了摄像头,导致没能记录下外科同学们英勇搏斗的风采。” “我不仅没拦着大家,甚至还亲自加入,结果被文思月同学骑在腰上打,衣服也被她咬破了,我还妄想讹她一笔狂犬疫苗的费用。” 文思月:“……”这个贱人! “甚至在事后,我仍不思悔改,试图以在此事件中身心受创为由,逃避规培任务……” “我再次为我的鲁莽、不理智、不包容道歉……同时我也深刻反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经此一役,我决定以后好好锻炼,争取下次不被人压着打,也希望外科同学们别进步的太快。 “此外,我也要努力提升我的文学水平。我绝对是怀着真挚的感情写这份检讨的,如果因为我水平不行用词不当造成误解,希望外科的同学不要怀疑我的诚意。” “当然,在这件事情里面我也学到了很多。就像圣人说的,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从杨子文同学身上学到什么叫善于利用身份造势,也就是狗仗,不,狐假虎威……” “从文思月同学身上,我学到什么叫‘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也让我明白实践出真知。我一直以为文思月同学是个柔弱善良的女孩子,所以选她做对手,没想到一败涂地。” “当然,我也为我自己这种欺软怕硬、试图捏软柿子的行为感到不齿,但阴沟里翻船也给了我深刻教训。不过文思月同学野蛮的精神,依然值得我学习。” “其次,我心理实在太脆弱了,只是被人霸凌了一顿,就造成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柔弱的小白兔已经不适合在这个世界生存了,未来……” 外科女生们:神他妈柔弱的小白兔。 文思月脸已经黑得不用掩饰了,低头对着检讨书疯狂删改。 台下有人笑疯了,甚至摸出本子开始记笔记。为了防止家丑外扬,把事态控制在科室以内,会议开始前所有人的手机都被收上去了。 三千字实在太长,事情经过说得差不多了,姜柠开始胡言乱语。她把手里的检讨书一折,干脆自由发挥: “作为一名共青团员,我更不该卷入这种事。我们应该把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而我这种行为已经严重影响……” “我们应志存高远、矢志不渝,学科的强大需要我们新一代青年医生日夜不辍、持之以恒,有勇攀高峰的志气。人民的健康需要守护,学科的发展需要付出,而我们却把时间浪费在.......。” “孔夫子说,吾日三省吾身……当代青年生逢其时,舞台广阔、前景光明。如今我们不需要凿壁偷光、囊萤映雪才能学习,我们有前辈老师倾囊相授,有党和国家全力支持。我们拥有这样好的条件,却为了几个设备……” 第27章 心理评估 她台风稳得像在做学术报告,硬生生把检讨念成了励志演讲。台下的人从憋笑,渐渐变成一脸不可思议。 顾淮专注地看着她。她神采飞扬,眼里像盛着星光;而他的眼里,盛满了她。 唐定文脸上起初还绷着几分严肃,到后面已经掩不住笑意。 “……寥寥数语道不尽我的悔意……今后希望大家共同监督我,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我的检讨到此结束。检讨人:姜柠。谢谢大家!”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唐定文收敛笑意,斥道:“胡闹!鼓什么掌,这是领奖吗?姜柠我是让你来检讨,不是来表演的!散会后来我办公室。后面的同学好好检讨,不准再玩文字游戏!” 众人稍微收敛,等到文思月接着上台,气氛又热烈起来,谁都知道她和姜柠不对付,这下有好戏看了。 文思月当然听见了唐定文的话,但她现在又不是他组上的,再加上和姜柠的恩怨,本想反击,却看见顾淮暗含警告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念了原稿,规规矩矩做完了检讨。 内科众人内心:赢了赢了,全面碾压! 外科众人内心:抢设备抢不过,念检讨也念不过…… 检讨会结束后,姜柠一战成名。 她以前总泡在实验室,除了举办学术会议的时候其他时间基本和科室老师没有太大交集,和神外的人更是不熟。 经此一役,整个神经医学中心都知道了姜柠这个刺头,一时间加她微信的人还不少。 ——— 鉴于大部分女生在被问询的时候都表达了自己可能因为这次事件出了心理问题,第二天顾淮就安排人协商了精神科请了专业的心理医生来为所有的学生做了心理评估。 最后结果出来,果然显示神经内科的学生大部分女生都有轻中度的焦虑和抑郁倾向,而且那群女生确实没有说谎,她们大部分人都有服用镇静催眠药,抗抑郁药和抗焦虑药的病史。 而男生和神经外科的女生则要好很多。 对此外科的女生认为,内科那群女生就是心眼子太多了才容易出心理问题。 唐定文久久未语,其实现在不管是学生还是医生心理问题很常见,特别是女性,加上不管是科研还是临床压力都很大,除了心理问题,很多年轻人身体问题也不少。 但是他之前属实没想到自己组里的女生里大部分都存在心理问题,连姜柠那样看起来开朗乐观的人都有焦虑和失眠的问题。 是科研压力太大了?他平日里也不怎么催促她们啊! 顾淮也看着结果“唐主任,我们作为科室负责人,还是要对学生的身心健康负责,我建议还是请医生定期对这群学生做心理咨询,多开展开展心理讲座……”。 唐定文点头,看到外科那边明显好了不少的情况,想着人还是得多动动“没事我们也多组织组织室外活动,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心情也就好了嘛。” 外科医生手术需要体力,大多都有锻炼和健身的习惯。顾淮想到姜柠纤细柔弱的身姿,还有因为受凉就引发了肺炎的事情,认同的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我注意到很多研究生都有逃避规培的情况,这样很不利于她们未来临床能力的发展”。 唐定文想到姜柠那一番科室都不想去了直接给她签字的话“……”。 第28章 规培 心理评估之后姜柠她们也如愿得到了一天假期,当然说的是让她们回去反省。 但是姜柠很快就为她的刺头行为付出了代价。 神经外科开始对所有实习生、规培生、研究生全面收紧管理,严格排班、按时打卡、不得迟到早退,缺勤更是想都别想,系统里清清楚楚。神经内科那边一看,立刻跟上,规章制度一视同仁,谁也别想搞特殊。 这下可热闹了,除了姜柠和文思月,其他被无辜波及、需要规培的硕士、博士,还有非本专业的外科规培生,全都傻了眼。 这哪儿是杀鸡儆猴,简直是炸了鸡窝,连隔壁鸭棚都跟着遭殃。 姜柠不是没想过挣扎。 她去找唐定文,老唐端着保温杯,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慢悠悠飘来一句:“完成规培是义务,到了轮转科室,就得守人家的规矩。”得,路堵得死死的,连条缝都没留。 行吧,木已成舟。姜柠也不纠结了,她带了几个学硕的师妹师弟,把实验安排好让她们做,她自己盯着进度就行。 休整一天后,姜柠收拾心情,乖乖去神经外科上班。 神外一共有有五个组,由不同的主任医师带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她被分到了顾淮组上,带教老师是谢羽,带她的住院医师叫张平,是个很热心肠的师兄。 不过虽然她在顾淮组上,其实也碰不上他几面,科室并不硬性规定非外科专业的规培生跟手术,而且就算她们跟,基本也上不了手,她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写病历、办出院、整材料,实习同学则负责抽血、换药这些基础操作。 外科的重心在手术上,对病历文书的要求相对宽松,姜柠上手极快,不到一上午就摸清了流程和套路,干得顺手得很。 白天,科内的医生几乎全都泡在手术室里,办公室基本都是学生。姜柠写完病历,就抱着电脑看文献、整理数据,偶尔摸到实验室去盯盯师弟师妹的实验进度。日子按部就班,倒也还算平静。 唯一的固定日程,是每天早晨的查房。 顾淮组上收治的病人,大多病情复杂、手术难度极高,不少是被其他医院婉拒、近乎绝望的边缘病例。 查房时,家属的眼神里常常混杂着最后的期盼与深藏的恐惧。 “顾主任,真的谢谢您……别的医院都说做不了,孩子爸妈都差点放弃了,可他才十六岁啊……”,一位高级别胶质母细胞瘤患者的爷爷,说着说着便眼眶通红,颤巍巍地要往下跪。 顾淮伸手稳稳托住老人的胳膊,声音不高,却沉静有力:“您别这样,这是我们该做的。手术很成功,后续治疗我们也会跟上,您放心。”没有多余的安慰,却奇异地让人安定下来。 这样的场景并非孤例。顾淮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锦旗。每一面背后,大概都是一个曾经濒临破碎、又被重新缝合的家庭。 姜柠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意识到,顾淮的手是一双可以承托生命重量,挽救无数家庭的手。 她开始下意识地关注他的病人,翻阅那些复杂的手术记录,后来甚至跟了一台手术。 手术台上,他整个人沉静得像深海,注意力高度集中,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没有半分冗余。 那种全然的专注与掌控力,与平日里那个严谨端方的科研者形象重叠,却又更具某种震撼的、关乎生死的力量。 她一直就知道他优秀,治学严谨、为人端正。就连上次他对她论文数据的追问,其实也只是学术讨论中再正常不过的质疑,期刊审稿人也曾提出类似问题。 而现在,她看到了一个更立体、更完整的顾淮。也忽然有些明白,为何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原本论资排辈、心高气傲的神经外科上下真心信服。 他是天才。 这话毫不夸张。无论是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探索人类认知的边界,还是在惊心动魄的手术台上直面生命的脆弱,他都在尽力做到极致。 怎么会有人家世、外貌、人品、天赋样样不缺啊,她越了解越觉得他完美,她就越坚信她不适合他。 明月就该永远高悬天际,皎洁清辉。 第29章 我看我这发际线也危了 唐定文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他就和顾淮一起在群里发出通知,组织神经医学中心的学生们去爬紫薇山。 姜柠整个假期都泡在实验室里,一看到群消息,下意识就想找借口推掉。可没等她字打完,就见唐定文紧接着发了一条:“除了家在外地还没赶回来的同学,其余人原则上不得缺席。” 拒绝的话只好默默删去。 姜柠心里叹了口气。 她前十七年身体素质其实不差,年纪轻,可自从上了大学,她每天都忙着学习、兼职、做实验、写论文,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被不断的压榨,再加上严重的焦虑和抑郁情绪让她持续内耗。 特别是上半年准备毕业那段时间,她的生理和心理都感觉自己已经压抑到极致了,每天就像燃烧生命一样维持自己外表的乐观生气,实际上身体已经虚的不行了。 她现在爆发力还可以,持久度完全不行,想起之前和顾淮……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最后是晕过去了。 幸亏暑假在云城养了两个月,不然肾虚俩个字都可以直接刻在她脑门上了。 为了避免因为体力不支只能被人抬上山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发生,姜柠只好早早离开实验室回家,洗漱后服了助眠的药物,就早早躺下休息养精蓄锐。 帝都的十月已经透出凉意。次日,她套了件薄荷绿的冲锋衣,往包里塞了充电宝、水和少许零食,便前往集合地点。 紫薇山海拔不算高,但全程爬上去也需要三四个小时。他们的计划是登上山顶后在农家乐用餐游玩,吃了晚饭之后再乘缆车下山。 姜柠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一般都踩点到,结果这些卷子全都提前到了,就衬托的准点儿到的她像迟到了一样。她也不觉得尴尬,笑着朝为首的两人点头:“老师,顾主任。” 顾淮今日难得穿了身醒目的白色休闲服,朝她微微颔首。 唐定文则笑眯眯地一挥手:“姜柠到了?好,人齐了,咱们这就出发!” 谢羽举起手机提议:“这可是咱们神经医学中心的学生第一次集体外出活动,不如先合个影留念?” 众人欣然应允,按高矮顺序排好。只是仔细看去,内科与外科的学生之间,都默契的分开了。 紫薇山的登山道大多都是台阶。起初半小时,姜柠还能面不改色地跟上。半小时后,她开始呼吸急促、脸颊泛红。 不过也不止她一个人这样,内科这边的同学普遍气喘吁吁,就连已经算在外科阵营的文思月也只是勉强跟随,脸色同样好不到哪去。 走在前面的外科女生们,偶尔回望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 姜柠她们只当没看见,心安理得地在后头磨蹭,甚至开始试图寻找中途的缆车站点——可惜并未设有。 叶倩起初很有科主任助理的自觉,紧紧跟在唐定文身后。奈何体力实在是跟不上了,渐渐也落到了后方队伍中。 等唐定文爬到半山腰之后回头一看,除了李晓晨等几个男生,他们组的女生一个个的都不见了踪影。 “叶倩,姜柠她们呢?” 李晓晨正喘得厉害,一旁的外科女生已热心答道:“唐主任,她们爬不动了,都在后面呢,叶老师也落在后面了。” “这可得多锻炼啊,”唐定文摇头笑道,“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体力还比不上我這四十多的。” 李晓晨总算顺过气来,忙接话:“您正当年富力强,又自律,我们这些长期熬夜、吃外卖的哪能和您比啊?您就饶了我们吧,回去一定加强锻炼!” 顾淮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你们内科值班,熬夜也多?” “我们夜班还好,但做实验的时候熬得凶。”李晓晨不好意思地笑笑,“而且自制力差,有时候明明没事,也硬撑着不肯睡……” 李晓晨是个很乐观话很密的男孩子,一说起来就说个没完。 顾淮看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到他想听的,神色未变,又引了一句:“上次心理测评,你们组似乎普遍压力偏大?” “可不是嘛!”李晓晨又叭叭地说开了,“师姐师妹们太卷了,心态又容易崩。 姜师姐她们一有空就整天泡在实验室,卷得我们也不敢歇。而且就算别人不卷,自己实验没进展、文章发不出了、毕业遥遥无期,也够让人焦虑的。 姜师姐算是性格好又乐观的了,就这样还得靠助眠药才能睡觉。组里一些性格内向的女生,情况就更严重了。” 他回头瞧了瞧,完全看不到姜柠,文思月也远远落在后面快看不见了,才压低些声音继续说 “毕业压力就更大了,就今年毕业那阵子,姜师姐和文师姐简直都快住在实验室和示教室里了,一个比一个能熬,那脸色憔悴得……惨白惨白,跟女鬼似的,化妆的时候粉底都不用打了。” “头发也一把一把的掉。姜师姐嘴上说她天生丽质就算秃了也好看,我可都看见她在吃黑芝麻丸了。文师姐也没少偷偷买生发精华。”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顶,“我看我这发际线也危了,都寻思着毕业就去植发。” 顾淮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姜柠前两个月在云城好不容易将贫血和营养不良调养过来,看这情形,怕是又都回去了。想起她那一头浓密柔软的长发,黑芝麻丸这么有用? 旁边几位外科的女生听了,心下也有些嘀咕。既想问问是哪个牌子的黑芝麻丸,又忍不住腹诽 姜柠那白皙光润的脸蛋竟是熬夜熬出来的?那她们这些熬得面色枯黄的又算什么?算她们命苦?算她们不配? 有人想开口打听,又觉得向对手探问有些拉不下脸。李晓晨身后的黄师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就你在这儿瞎说大实话,让你两位师姐知道,非得修理你不可。” 第30章 一刀一刀面不改色的 女孩子最爱面子,也要强,天天卷也要强撑着说自己学的不累,特别是那两师妹还不合,经常互相别苗头 李晓晨讪讪的笑了笑:“这不就因为她们不在才敢说嘛,师兄你可千万别告密。” “瞧你说的,她们俩文文弱弱的,还能把你怎么着?”唐定文也笑了起来。 李晓晨:“……” 您忘了才过去的打架事件了吗?而且他们刚来的时候都不敢解剖小白鼠,全是姜师姐手把手教的,好家伙,一刀一刀面不改色的。 谢羽看他脸都快憋红了,也跟着打趣:“我看她们还是挺……骁勇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唐定文显然也想到了,转移话题“现在学生压力是大啊,我们组女生多,我平时也不怎么格外给她们压力,但是她们自己懂事又努力。” 没有办法,选择了这个行业,不管是读书还是工作,不管是临床还是科研就没有不累的。 “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顾淮的声音平和而清晰,“与身体健康相比,其他都是次要的,不必过于为难自己。” 跟在他身后的一众外科学生集体沉默了,在心里流下宽面条泪,难道是他们喜欢为难自己吗? 谁能受的了他看他们像看智障一样的眼神呢?谁能扛住他真诚的让他们转行的建议呢 他们没有像内科学生那样抑郁,纯粹是受的打击太多了,免疫了,燃尽了,根本没有空抑郁了 李晓晨偷偷瞄了他一眼,心说怎么没劳逸结合呢?自打上回跟外科女生打过架之后,组里好多女生都说胸不闷了、气也顺了,感觉乳腺和卵巢都通畅了不少。 又爬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看见后方女生们的身影。唐定文和部分学生也觉的有些累了,干脆提议停下来休息一会儿,顺便等等她们。 顾淮倒是气息平稳,面色如常,静静站在一旁喝着水,目光投向山下蜿蜒的小路。 李晓晨喘匀了气,就在群里发问。很快,他就抬起头汇报:“老师,师姐她们说换了一条台阶少些的小路走,让咱们不用管她们,直接在农家乐汇合就行了。” 都是小事,唐定文和顾淮就领着休息好的队伍继续向上。 姜柠她们那边,又硬撑着爬了半小时后,有师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哀嚎道:“不行了不行了,真爬不动了,我感觉肺要炸了,血都要吐出来了!” 有人带头停下,大家一窝蜂的都跟着停了下来,个个面色潮红,汗如雨下。 “倩姐,柠姐,想想办法吧,真的不行了。” 姜柠也弯着腰,双手撑膝,喘得厉害。片刻,她直起身,眼睛微亮:“倩姐,要不……我们下山吧?” “啊?” “往上至少还得爬两三个小时,下山快,一个小时就够了。我们下去坐缆车直达山顶。要是老师问起,就说换了条台阶少的近道,直接在农家乐碰头。”姜柠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众人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下山可比上山轻松多了。 “干!” 果然,下山只用了四十多分钟。她们迅速买了缆车票,半小时后便悠然地抵达了山顶。 十月的山顶,枫叶初染,景色宜人。她们这组人平日关系融洽,此刻早早到了,休息了一会儿就三三两两结伴拍照打卡去了。年轻女孩们抛开压力,在清新空气与优美风景中,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等李晓晨像条死狗一样爬到农家乐时,就见自家组里的女生们早就已经拍完了一轮美照,朋友圈都发过九宫格了。他内心顿时充满了嫉妒。 “小叶,小姜,你们怎么比我们还先到?” 两人都成精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我们换了条近道,台阶也少,比您们先到半个小时呢” 同样累惨了的文思月看着她们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样子,暗自咬牙 她才不信!肯定是偷偷坐缆车上来的!可恶! 姜柠正和师妹们凑在一起看照片,眼角眉梢带着笑意,脸颊红扑扑的。她察觉到文思月的目光,故意转头,朝她抛去一个妩媚的眼神。 文思月顿时更气了。 姜柠转回视线,却恰好撞进顾淮望过来的眼眸里。即便是故意为之,她那眼波流转、巧笑嫣然的样子,依旧让顾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移开视线,暗暗提醒自己尊重她的选择,反复纠缠、强取豪夺都不是君子所为。 外科的女生们缓过劲后,也纷纷加入拍照行列。午餐时分,双方难免坐到了一起。本来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年轻人之间,一顿饭的功夫就熟络了不少,颇有些“不打不相识,一笑泯恩仇”的氛围。 直到有人找姜柠要黑芝麻丸牌子,又找文思月要生发精油的链接。 姜柠看了李晓晨一眼“我不知道啊,我平时都不掉头发的,从来不吃那些东西” 文思月摸着自己的长发“我也是啊,可能基因比较好吧,熬夜也不掉头发的,护发精油我倒是有,不知道什么是生发精油” 李晓晨,感觉背后凉凉的。 外科的女生们:两个装货! 内科的女生们“我们也不造啊,两位师姐确实天生丽质,实验室的头发都是我们掉的” 下午,唐定文和顾淮等人去打乒乓球。姜柠则被几位男生拉去凑了一桌麻将。现在大家都知道她打得好,她们组一些小卡拉米都不跟她打了 姜柠、她的博后师兄黄师兄,以及外科的两位博后周师兄和杨师兄。黄师兄与周师兄是川渝人,主张打成都麻将,另一位师兄也会,姜柠无可无不可,她各种玩法都精通。 几人就打缺一门,姜柠牌风大开大合,杀伐果断,而且特别的贪,小牌不是自摸不胡,大牌不做满绝不放手。她渐渐被三家合力围剿,依然不慌。 彼时她手握清一色带两根的金钩钓,已经做成满牌,单调一筒。桌上有两张一筒,牌墙里仅剩最后四张牌,还有个金张。 姜柠眉梢微挑,稳坐钓鱼台。 一圈下来,三家都没有摸到,眼看只剩最后一张姜柠要自摸了。 上家黄师兄打出一张牌:“师妹,你赢了一下午了,别说师兄不厚道。七条已经断了,八条没有现,肯定有人碰八条——八条!” 下家周师兄果然开心地碰了八条,打出一张三万。紧接着,对家杨师兄摸牌,认命的打了出来“一筒”。 姜柠扫过牌面,了然一笑:“七条已经断了你打八条,黄师兄,你没听牌吧?周师兄碰八条后打三万,二、四万也断了,周师兄,你也没听牌,对不对?” 她将自己的牌亮开,“我也不要。查你们三家叫。” “啊?师妹,牌打得好就算了,还会算牌?!”对家杨师兄发出一声哀嚎,他也没有听牌。 姜柠乐了:“哈哈,三家没听,赔满哦!” 第31章 这难道光彩吗 姜柠第一年学费都是打牌打出来的,水平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level的,她们打十块的小局,两个小时下来,她已赢了二百多分。这应该不算赌博吧? “要不……我不打了,让李晓晨来?”她试探道。 谁知三位师兄居然不肯:“赢了钱就想跑?那可不行!继续,我们三个还打不过你一个?” 姜柠一挑眉:“行吧。” 又过一个小时。 黄师兄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师妹……要不你还是去歇会儿,让晓晨来吧。” 杨师兄和周师兄也目光呆滞地连连点头。 姜柠含蓄地微笑应下。恰好那边女生们正玩起了一种复古游戏——跳长绳。两个女生高高甩起粗长的麻绳,其余人排着队,在飞舞的绳影间跑进跑出,身姿轻盈,笑声清脆。姜柠很小的时候看别人玩过,顿时兴致勃勃地加入进去。 一时间,欢声笑语洒满了农家乐的院子。 唐定文和顾淮打完乒乓球走来,见此情景,唐定文不禁欣慰笑道:“这种集体活动就该多搞。看她们现在相处多融洽,以后应该不会再打架了。” 一旁的谢羽和叶倩:“……”。 这事儿难道过不去了吗,这难道光彩吗? 姜柠那身薄荷绿的冲锋衣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她随着绳子的节奏跳跃,发丝飞扬,宛如一株生机勃勃的芳草,充满活力。 顾淮的目光轻轻掠过,点头。 这种活动,确实可以经常有。 中午吃的江湖菜,晚上吃自助烧烤,商家还点起了篝火,放起了民谣,氛围十分温馨。 隔壁有多才多艺的女生走到篝火旁,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组里家境优渥、多才多艺的学生不少,弹吉他、唱歌、跳舞,气氛逐渐热烈。 一曲终了,在众人的怂恿下,姜柠接过话筒。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透而坚定。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才知道脚下的路……”。 是《蓝莲花》。 她生得实在明艳,氛围又好,歌声一起,四周立刻响起了低低的跟唱。 这时,文思月踩着轻快的舞步,滑入篝火映照的圆圈中央。她随着姜柠的歌声,跳起了一段柔美而富有力量的民族舞。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 歌声与舞姿奇妙地融合,一个清越悠远,一个婉转灵动。一曲终了,两人一同向四周鞠躬。 起身时,目光不经意相触,又同时略显嫌弃地轻哼一声,各自回到座位。 文思月坐下时,眼光不小心扫过顾淮,却见他似乎正望着姜柠的方向。 她心头蓦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再定睛看时,顾淮已经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她那点儿因为方云鼓动而对顾淮起的一点点心思早就在她进组一周顾淮就建议她转行的时候灰飞烟灭了 她就是感觉顾淮刚刚看姜柠的眼神、 应该是她想多了。 两位姑娘容貌出众,在场不少年轻人看得心动。很快,便有胆大的男生上前,试图索要联系方式。 两人都含笑礼貌拒绝。 “吃得差不多了,就早些回吧。明天还要上班。”顾淮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淡声提议。 于是,一行人便三三两两,聊着天,哼着歌,踏着夜色,悠悠然朝下山的缆车站走去。 -------------- 按科室规定,轮转了一个月之后就要开始排上夜班了,现在科室对大家一视同仁,姜柠也搞不了特殊,只能认命。其实她们外科室的规培生都没有资格单独值夜班,就是跟着值班医生打打下手。 除了她们规培生,还有实习生也要跟值夜班。 一般来说她们规培生负责写病历、办出入院这些文书活儿,实习生就管抽血、换药之类的。 姜柠心里蛐蛐,值班医生一个人明明都能干完的活儿,非要安排这么多人在这儿。可转念一想,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就算不乐意,她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让干嘛就干嘛。 不过也有好事儿。这一个月处下来,姜柠跟同组的医生、还有其他规培生、研究生都混熟了。跟他们待久了,她才发觉,医院里原来藏着那么多八卦,听得她一愣一愣的,真是大开眼界。 第32章 这夜班你就上吧 医生办公室外面的内部走廊,靠近职工电梯的地方,做了一排桌板配着高脚凳。一些学生或者医生,经常聚在那里吃饭。 这天,姜柠跟着隔壁组的医生一起值班。搭班的实习生叫沙莉,是A大医学院的,帝都本地人,家里条件挺好,性格特别开朗。关键是,这姑娘消息贼灵通,肚子里八卦一堆,给姜柠讲了不少有的没的。 中午,俩人挨着坐在走廊吃饭。 “师姐,骨科主任那个大瓜,你听说过没?”沙莉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姜柠立马来劲了,饭都顾不上扒拉:“什么瓜?快讲讲!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耳鼻喉科有个护士,跟骨科主任搞在一起了。” “啊?真的假的!你从哪儿知道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有同学在那边轮转嘛。说是骨科主任跟他带的学生乱搞,结果那学生怀孕了。” “我的天……这也太那个了。”姜柠皱起眉头。 “就是啊,都四十几了,长得肥头大耳的,有老婆有孩子,还祸害人家年轻姑娘。”沙莉撇撇嘴,停顿了一下,语气有点复杂,“不过嘛,听说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姑娘跟了他,能少奋斗几十年呢。” “你知道后来咋样了吗?为了让那姑娘去打胎,主任给了三百万,外加帝都一套房!” “给你看照片,就长这个样” 姜柠凑过去看了看,客观的评价“这姑娘有这个毅力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沙莉看了看姜柠,忽然语气认真起来:“师姐,你长得这么漂亮,可得注意点儿。现在有些男的,稍微有点钱有点权,就觉得所有漂亮妹妹都能看上他们了,真不要脸。” 这话一下戳中了姜柠。她收到的骚扰私信五花八门,几乎每天都有。而且她发现,随着自己年纪增长,周围环境变化,这些破事儿越来越离谱。这么一想,还真是男人年纪越大越猥琐。 沙莉吐槽完,又接着爆料:“我跟你说,医院里头,特别是外科医生,那风气是出了名的乱,你知道吧?” “好像听说过一点,具体有啥说法?” “你想啊,外科医生收入高吧?压力也大,整天泡在手术室里,不怎么着家。身边围着的护士妹妹、女学生,一个个年轻又漂亮……” 姜柠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三甲医院的医生,学历硕士都只是起步。而且经历过科研层层摧残的研究生们,普遍精神状态都不太美丽。相比之下,同年工作的护士妹妹们,确实显得更年轻、更有活力。 “对啊,外科医生的风评,那可是有口皆‘碑’。出了名的渣男多。”莎莉总结道。 “不过我觉得,这也不能全怪行业。现在社会整体就比较浮躁,好多人道德感薄弱。”姜柠试着客观了一下。 “那倒也是。据说干土木的,那是‘一个项目一个家,一个工地一个娃’。还有些出国援建的,人一走,当地到处都是‘爸爸去哪儿了’的寻亲故事。” “噗——”姜柠没忍住笑出声。 沙莉越讲越兴奋:“要我说,男人好多都这样。医院里头,特别是那些主任、副主任,有钱有权了,就觉得漂亮女孩可以随便玩弄,道德底线都没有了。” “师姐,特别是长成你这样的,很危险你知道不,千万不要单独跟他们待在一起” 姜柠失笑 俩人聊得正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电梯门“叮”一声开了。里面走出来的人,刚好把最后几句听得清清楚楚。 谢羽挑了挑眉,心想这是谁的实习生,嘴上这么没个把门的。她们自己还在外科呢,听着可真“亲切”。 眼看越说越不像话了。谢羽瞥了眼身旁顾淮的脸色,故意咳嗽了一声。 姜柠和沙莉同时一僵,转过头。 一看是顾淮和谢羽。 姜柠一口饭差点呛进气管,猛地咳嗽起来。 谢羽倒是乐了,打趣道:“妹妹们,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咱们外科,也还是有好人的嘛。” 姜柠只觉得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根本不敢去看顾淮的表情。她和莎莉一起,蚊子哼哼似的说了句“顾主任好,谢老师好”,端起没吃完的盒饭,灰溜溜地跑了。 顾淮看着两人逃走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医院里,这种事很多?” 谢羽耸耸肩:“确实不少见。” ------ 这边,姜柠和沙莉一路溜回值班室,关上门。 沙莉懊恼地一跺脚:“作孽啊!早知道不在那儿吃饭了!” 姜柠闭上眼,一脸生无可恋:“算了……我们又没指名道姓说他们。” 沙莉情绪恢复得倒是快,转眼又开朗起来:“对啊!诶,不过师姐,你不觉得顾主任超级帅吗?谢老师也长得挺风流的。听说他俩都还没女朋友呢……” 她眼珠子转了转,笑容逐渐变得猥琐:“你说……他俩会不会是一对啊?谢老师以前也是顾主任的学生吧?师徒年下……嘿嘿嘿,好带感!” 姜柠正在喝水,闻言“噗”地一口全喷了出来。她赶紧拿纸擦嘴,心有余悸:“还好你这话没在刚才说出口……” 她想了想,还是替他们解释了一句:“他们不是一对。而且,你之前不还说老师和学生那种关系很恶心吗?” 莎莉嘿嘿直笑:“那能一样吗?那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子祸害漂亮小姑娘,当然恶心。顾主任这种年轻、长得帅、有钱又有权的,那是极品好不好!” 姜柠:“……”行吧,你说的也有道理。 ------ 神经外科的夜班其实不算特别忙,他们运气也还可以,半夜就起来收了三个新病人。 但姜柠本身入睡就困难,平时严重了都得靠安眠药。这一晚上,她刚有点睡意,病人就来了。处理完再躺下,睡意全无。值班室又不是她一个人睡,沙莉稍微翻个身,她都能感觉到。 结果就是,她几乎一整晚没合眼。之前跟神外的抢设备在实验室熬通宵的时候她其实都是睡了的,实验室里面放了折叠床。这次夜班,真是给她好好的上了一课。 早上七点,姜柠看着窗外微露的天光,有种终于解脱了的疲惫感。她顶着一张灰白的、毫无生气的脸爬起来。 以前读博士的时候就听说,科室里有些老师上夜班上到心律失常,好多都在吃辅酶Q10,夸张的甚至常备速效救心丸。那时候她还觉得太夸张了。 她梦游似的刷着牙,看着镜子里自己青白的脸色,感受着胸腔里那颗不断狂跳、仿佛要撞出来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和她们狠狠共情了。 姜柠想,她大概是真的搞不了临床了。这夜班就上吧,一上一个不吱声。哪怕是一个优秀的临床医师,至少也得熬到三十四五岁才能不上夜班。当然,顾淮那种级别的天才除外。 勉强写完交班记录,姜柠像条死狗一样,晃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然后踩着点回去交班。 顾淮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里格外萎靡的姜柠。这一个多月,他从来没有刻意去接近她,但只要她在的场合,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知道昨天是她第一次跟值夜班。不是只收了三个病人吗?怎么憔悴成这样? 姜柠皮肤本来就白,是那种天生的冷白皮。此刻熬了一整夜,脸上更是没了血色,白得近乎透明,配上那副魂游天外的样子,感觉随时都能厥过去。 姜柠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她只觉得可能是年纪大了,不像二十出头时那么能熬。心脏跳得太快了,咚咚咚地撞着胸口,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心动过速了。 好不容易捱到交完班,姜柠甚至没力气撑到回家,直接拐进值班室,瘫倒在床上。 躺到快十点,她依然睡不着。又困又累,心脏还不舒服,几乎要崩溃。 她强提起最后一口气,爬起来,晃晃悠悠走到急诊科,开了点安眠药。然后回家,机械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睡衣,吞下药片,倒头就睡。 药物终于起了作用。 这一觉,姜柠直接睡到了晚上八点。 第33章 emo 意识沉在混沌的雾里,姜柠费力地想要掀开眼皮,可两片眼睑像是坠了千斤铅块,任凭她如何催动意念,都纹丝不动。四肢僵硬地钉在床上,指尖、脚踝半点动弹不得,整个人陷在一种清醒却无法掌控躯体的诡异困局里。 鬼压床。 明明大脑还保有几分清明,清楚这只是睡眠瘫痪的生理现象,可耳边、身侧空荡荡的,总模糊感知到床边立着一道模糊人影,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窜起一阵细密的寒意,后背泛起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本科上课时老师专门讲过这种情况,说是睡眠时呼吸放缓、二氧化碳堆积造成的短暂麻醉效应。她在心底默默吐槽,这间出租屋统共就三十平出头,通风算不上差,怎么也不至于二氧化碳浓度高到困住人。 她只能拼尽浑身残存的意志力,一遍一遍尝试牵动眼皮,每一次发力都耗光仅存的精神。不知在窒息般的无力里挣扎了多久,约莫半小时,她猛地一咬牙,双眼骤然睁开,浑身脱力地支起上半身,伸手摸过床头柜,拧开那盏巴掌大的小台灯。 暖黄微光漫开,驱散了方才的惊悚,可深入骨髓的疲惫依旧死死缠附着四肢。她靠着床头缓了许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还好神经外科是个大科室,规培生有十几个,夜班大概半个月一次,姜柠想着她也得买点儿辅酶回来吃了。 空腹的肠胃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咕声,饥饿感席卷而来。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直,指尖划开手机外卖软件,随便点了一份热食,随后泄了气一般半靠在床头,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她租住的单间配套狭小逼仄,套内面积堪堪三十平米。帝都寸土寸金,医院周边的房源更是溢价严重,就这么一间没有多余空间的小单间,每月租金依旧不菲。 旁人或许会嫌这里拥挤局促,姜柠却偏偏偏爱屋子里被杂物、小物件填满的充实感。一人独居,不大不小,刚好容下她所有琐碎日常,不必应付多余的空旷冷清。 人一旦卸下防备、身心脆弱,心底的防线便会薄得一戳就破。姜柠无力地倚着床头,长久压抑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如同蛰伏许久的野兽,骤然挣脱枷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低声咆哮,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的目光一点点放空,澄澈漂亮的瞳孔慢慢蒙上一层朦胧水汽,酸涩从眼底一路漫上鼻尖,眼泪已经蓄在眼眶,只差一步就要决堤。 就在姜柠快要彻底沉溺在低落情绪里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剧烈震动,刺耳的铃声猛地打断了她的施法。 翻涌的悲伤瞬间被硬生生掐断,她茫然地眨了眨泛红的眼,一时也emO不起来,伸手捞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顾淮。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按下了静音,没有接起这通电话。 顾淮此刻就站在门外。下午六点他结束全天手术,便按着科室备案表上登记的地址找了过来。抵达时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声响,他猜她刚下夜班正在补觉,没有贸然打扰,便安静在楼道等候。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老旧楼房隔音极差,他隐约听见屋内传来开灯的轻响,还有细碎的动静,心底悬着的担忧再也压不住,索性拨通了她的电话。 铃声在屋内清晰响起,他清楚她已经醒了,可从头到尾,听筒那边都没有传来接听的声音。他静静等完整段铃声,心中了然,是她刻意不想见自己。迟疑片刻,他转身作势离开。 屋内的姜柠听见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紧绷的心稍稍松了口气,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又顺着心口往上涌,堵得她喘不过气。积攒许久的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清楚自己出了问题,可她实在没有多余力气去调整,只觉得身心俱疲。她明明已经拼尽全力撑住所有,却依旧看不到半分喘息的余地。 台灯光线昏沉,墙面映出她单薄扭曲的影子,像一头蛰伏的怪兽,牢牢将她笼罩在无边压抑里。 沉寂没几分钟,手机铃声再度响起。姜柠以为是外卖骑手,压根没料到顾淮还会折返,随手划开接听键,嗓音带着未褪干净的哭腔:“喂?” “姜柠。” 熟悉低沉的男声传入耳中,姜柠像被灼到一般浑身一颤,手机险些脱手摔落。 顾淮也没料到她会接起,听筒里清晰的哽咽藏不住,他不可能装作一无所闻。他放轻语调,隔着门板轻声道:“我还在你门口,给你带了些东西。要是愿意见我,就把门打开;要是不想见,我放下东西马上就走。” 姜柠捂住嘴摇了摇头,最终还是说“你走” 说完她就挂了 她恨顾淮总是在她脆弱的时候出现,又恨自己总是忍不住想要接住他给的温暖 门外传来纸袋轻放地面的窸窣声响,那根紧绷的情绪弦彻底断裂,姜柠再也撑不住,压抑的哭声轰然炸开,仅仅三声,她又咬牙死死忍住,只剩细碎压抑的呜咽在狭小房间里回荡。 她独自哭了近半小时,外卖软件弹出送达提醒,配送照片显示餐品已经放在门外。她抬手抹干净脸上泪痕,起身准备开门取餐。 门栓一拉开,高大挺拔的男人就静静立在狭窄走廊里。 老房子楼梯和走廊都很狭窄,高大清隽的男人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如果不是她,他应该这辈子都不用来这种地方,她勉强止住的眼泪立马又流了下来。 在门口站的这半个小时,顾淮始终能听见她的哭声,他此生从未体会过如此心痛的感觉。 不等她后退,顾淮伸手一把将她揽进宽厚温热的怀抱,指腹轻柔擦去她不断滑落的眼泪,低声安抚:“宝贝,我在,别害怕。” 第34章 道心破碎 姜柠埋在他肩头哭得抽抽噎噎,满心窘迫难堪。余光瞥见隔壁门缝悄悄掀开一条细缝,隐约有人窥探,羞愤瞬间盖过委屈,她慌忙从顾淮怀中退开,把门彻底敞开。 顾淮弯腰拎起门口的保温袋与外卖盒,侧身走进屋内,反手带上房门。 门关上,姜柠难得觉得不自在,她自己觉得刚刚好的房子其实就和顾淮主卧的盥洗室差不多大。屋内陈设简单,靠窗飘窗摆着单人床,床边挤一张书桌,书桌旁边一个书架,一把木椅,大半地面铺着大块紫色地毯,上面随意散落着换洗衣物。她暗自揣测,顾淮大概从未见过这般狭小拥挤的住处。 她伸手接过外卖,轻轻放在书桌一角。 顾淮目光温和扫过全屋,没有半分嫌弃诧异。屋子虽小,处处都是柔和暖调:粉色窗帘、同色系床品,紫色地毯铺满地面,飘窗上堆着大大小小毛绒玩偶,桌上还插着一束蓝紫色鲜花,处处透着独居女孩独有的温馨柔软。 他目光落在空无拖鞋的地毯上,微微迟疑。姜柠见状连忙开口:“直接踩地毯就行,不用拘谨,这里从来没有外人来,没有多余拖鞋。” “那我脱鞋,穿袜子可以吗?” 姜柠轻轻点头。 顾淮弯腰褪去皮鞋摆在门边,踩着袜子踏上柔软地毯,依她示意坐在唯一一把木椅上。屋内只剩这一张椅子,姜柠便垂着眼坐在床边,眼眶依旧泛红,语气带着几分局促:“你刚刚不是走了吗?” 顾淮沉默片刻,坦诚开口:“抱歉,是我故意没离开,实在放心不下你。” 姜柠内心十分挣扎,他不知道顾淮的温暖和情绪的巨兽是不是同样的深渊,她躲过了这个,又怎么去克服那一个呢。 顾淮没有逼她给出回答,伸手从随身的大布袋里拎出一个厚实保温桶,轻声道:“家里阿姨炖了酸汤牛肉,要不要尝尝?” 姜柠吸了吸鼻子,她们那里就爱吃酸汤味儿,她一整天就早上吃了两个包子,这会儿早就饿了,但是、 不等她犹豫完毕,顾淮已经掀开保温桶盖子,浓郁鲜辣的酸香瞬间铺满整个狭小房间。色泽鲜亮诱人的酸汤牛肉满满装了一大盒,勾得人食指大动。他又取出分装的米饭,夹起一筷子牛肉递到她唇边:“先尝一口,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浓烈的香气彻底击溃了她最后的克制,姜柠微微张口,咽下那口温热的牛肉。 两人就这般安静相处,他一勺一勺耐心喂着,她低头小口吞咽,不知不觉大半锅酸汤牛肉见了底。 姜柠轻轻偏头躲开勺子:“不吃了,吃饱了。” “真的饱了?” 她认真点头。顾淮放下碗筷,将保温桶和外卖一并挪到门边,不再坐在椅子上,径直蹲在她身前,伸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掌。 “姜柠,别总把自己逼到绝境。你身在临床,比谁都清楚,除去生死,其余皆是小事。你不必强迫自己事事拔尖,不用时时刻刻做最优秀的那一个。” 姜柠身子微微一僵,不自然地错开视线,刻意掩饰低落:“我就是昨天夜班没休息好,身体有点难受而已。” “是失眠吗?” 她垂着头轻轻点头,压抑不住满心疲惫与崩溃:“刚要睡着病人就来了,回来就睡不着了,隔壁实习生翻身、轻响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怕是神经衰弱了。” “是常年熬夜泡实验室熬出来的?” 姜柠想到那些被现实被情绪不断杀死的时刻,点头。 顾淮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就算再拼,也要顾着身体。就算放弃这份工作也没什么大不了,人生漫长,活得舒心、拥有好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姜柠乖巧颔首,眼底却藏着敷衍。顾淮一眼看穿,却没有戳破她口是心非的伪装。 他轻声询问:“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 姜柠没有丝毫迟疑,直白开口:“我生理期。” 顾淮微微一怔,随即语气格外郑重:“姜柠,我喜欢你,不是喜欢睡你。” 姜柠下意识抿了抿嘴,小声嘟囔:“难道你不喜欢睡我吗?” 男人眼神认真澄澈:“我对你,先是动心于你这个人,才会贪恋和你亲密相处;而非只想要肌肤之亲,才勉强对你生出好感。” 见她有些不自然,他又微微挑眉,:“再说,宝贝你不妨公平一点,你是第一次和人有这么亲密的相处,我也是。” 空气里骤然漫开一层暧昧缱绻的氛围。 可当她抬头,看着逼仄的房间,闻着空气里久久散不去的饭菜味儿,低下头。 她现在已经很少有这种类似自卑的情绪了,她越长大,见识的天空越广阔,对家世,财富的认知就越坦荡。 可是如今 她有些懊恼的咬了咬唇瓣,本能的对自己产生这种情绪感到抵触和排斥。 她从床上站起身,赤脚踩过地毯走到飘窗,一把拉开窗帘,推开玻璃窗。 北方深夜,冷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一室暧昧。纷乱的心绪,也终于慢慢平复安稳。 她身上穿一套薄款长袖长裤睡衣,抵不住窗外涌来的冷风,不愿深究自己方才扭捏别扭的心思,随手扯过飘窗上堆着的宽大针织披肩,将自己整个人裹严实,而后大大方方盘腿坐回床边,方才脆弱拘谨的模样消散大半,恢复了往日松弛直白的模样。 顾淮静静打量着她,眼底掠过几分复杂心绪,转瞬便淡淡敛去。 他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随意摆放的药瓶,轻声发问:“白天补觉,夜里会不会更难入眠?桌上的安眠药,你经常吃吗?” 她有活力了一些,大概是和顾淮的关系,让她没有对领导对教授的敬畏,她吐槽道“本来睡眠就不好,毕业那阵子压力太大了,经常熬夜,生物钟紊乱,时间长了就很容易失眠”。 她们这一行人人都是祥林嫂附身,一个人的怨气就能养活一个邪剑仙。 她越说越命苦“我还好一点儿,我好多同学都同时吃着安眠药抗议需要抗焦虑药,每天一大把,不然根本维持不了精神稳定”。 第35章 嗨,自己吓自己 “真的,硕博就是学历微调,性情大变,大家聚在一起,都是各有各的不幸,一个比一个惨”。 姜柠越说越投入,甚至还配上了肢体动作。 顾淮并不打断她,他个人其实并不能感同身受,工作对他来说是件游刃有余的事情。 要是其他人在他面前这样抱怨,他可能会觉得这个人意志软弱欠缺天赋且精神状态堪忧。 但这个人是姜柠,他心疼之余甚至还为她感到心酸,不过他的大部分学生也会时不时出现和她相同的症状,想来还是接受能力不强需要安慰。 他想了想开口道“姜柠,你已经很优秀了”。 姜柠猛地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清楚,放在普通人群里自己算得上出众,可这里是人才遍地、遍地精英的京城,更何况顾淮是业内公认的顶尖天才,他口中的优秀,当真不是客套安慰吗? 顾淮望着她盛满期待的眼眸,停顿片刻,仔细斟酌措辞:“不要勉强自己,不行的话还可以改行,毕竟身体更重要”。 姜柠……?????? 顾淮左手提着饭盒,右手提着一袋垃圾,看着眼前关上的房门,有些茫然,随后还是好脾气的对着门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门内,姜柠趴在床上。 道心破碎。 道心破碎的姜柠第二天就给自己下单了两大瓶辅酶,她还去咨询了叶倩。叶倩一脸过来人的淡定:“师妹,你这才哪到哪儿哟,我给你说.......” 于是姜柠乖乖加购了补脑鱼油、防干眼的叶黄素、护肝的奶蓟片……购物车长得像一份ICU套餐。 看着这一长串订单,姜柠没由来得升起一股危机感和紧迫感,她都已经二十五了!如果顺利的话,博后出站也二十八了。要是不顺利呢?那她得哪一年才能熬上副教授、正教授,拿下优青、杰青啊…… 而顾淮二十八岁的时候已经——特么的,他现在也才二十九!! 就比她大四岁,人家已经站山顶上吹风了,她还在山脚下买保健品。 焦虑一旦冒头就压不下去。姜柠忍不住打开小某书,手指诚实地输入,一名临床医学博士以后的出路。 搜索结果一条比一条扎心—— “走临床?临床、科研、带教三座大山,压得你喘不过气,下班只想躺着吸氧。” “纯走科研?每一年都有考核要求……非升即走,卷不动就走人。” “我一个医生朋友,上班几年感觉人老了几十岁,那班味儿腌入味了,洗澡都洗不掉。” “辅酶一定要吃,最好常备速效救心丸,放白大褂口袋里,关键时刻救命。” “姐妹,给你推荐一款生发水……不行植发也是个好选择,趁毛囊还在。” “某医院患者因不满手术结果,持刀……” 刷到这儿,姜柠面色沉重地放下手机,沉默了三秒,又默默拿起来输入:25岁京大本硕博,目前在京大附一做博后,只有一篇顶刊,我还有前途吗? 结果评论区画风突变—— “我的天啦宝贝,你才二十五就已经做博后了?你每天是不是会被自己的前途亮得睡不着觉啊!” “年纪小、名校、顶刊在手……不行我好酸,这帖子我划过去又划回来酸了三遍。” “虽然卷了一点,但卷出头就好了,加油姐妹,你已经赢在起跑线了。” “你这个履历走临床走科研都可以啊,属于老天追着喂饭的类型。” “啊……三十一、博一、大龄博士不想说话,酸得我满床打滚。” 又过了半个小时,姜柠长舒一口气,缓缓放下手机。她就说嘛,她还是很优秀的,没必要跟顾淮那种非人类比。 焦虑了半天。 嗨,自己吓自己! 心态整理完毕,姜柠稳稳当当坐回工位,打开病历系统,一脸平静地开始写病历、办出入院。 临近周末,隔壁组上午没排手术,科室里难得热闹些。说起来外科就是阔气,不像某些内科老师,点个奶茶都抠抠搜搜,规培实习生只能眼巴巴看着。外科老师请起客来,那叫一个大方。 十点多,饭点将至,隔壁组的邓耀老师大手一挥给所有人包括规培实习生都点了饭和奶茶。 莎莉挨着姜柠,小声惊呼:“哇,我瞅了一眼,邓老师点的居然是高级私房菜!” 姜柠头都没抬,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外科嘛,挣得比较多。” 莎莉压低声音,凑得更近:“挣钱是挣钱,不过听说邓老师家里本来就有钱。可惜啊,就是长得一般,而且人品据说不咋地。” 莎莉这人,颜控晚期,没长成明星那样的在她眼里都算一般。 姜柠保存了病历,抬头隔着电脑缝隙瞥了一眼。 邓耀三十几四十岁左右,不知道是因为确实能力不行,还是京大附院职称太卷了,他目前还没升上副高。长相嘛,不算帅,但也谈不上丑——就是胖,很胖! 至于人品?姜柠不清楚,她边打字边随口说:“人家请你吃饭,你还在背后编排人家。再说了,这年纪应该结婚了吧?” “哎哟师姐,这你就不知道了。”莎莉一脸“我有瓜”的表情,办公室很大,但她还是把声音压的更低了 “人家结过,早离了。据说是跟科室一个实习妹妹……被他老婆当场逮住。他老婆家里也不差钱,谁惯着他啊?所以我才说他的人品有问题嘛。” 姜柠对这种事儿一向敏感,声音也压低了:“行了,别在科室里说了。你记住,别一个人跟他单独待着,知道不?” 莎莉机灵得很:“我才不会呢,最烦这种猥琐男了。不过师姐你倒是注意点,我感觉他盯你好几眼了。” 姜柠皱了皱眉,又抬头看了一眼。 好巧不巧,正好跟邓耀对上眼神。他笑得和善,姜柠却低头摸了摸胳膊上瞬间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莎莉在旁边疯狂使眼色:“是吧是吧!师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吸引力啊?漂亮、年轻、有气质、有能力,你没发现科室里所有男性生物都有意无意多瞅你几眼吗?” 姜柠当然知道,但她向来不在意,只要没人恶意骚扰,爱看看呗。 被莎莉这么一说,姜柠中午都不想留在科室吃饭了。但人家都点好了,最终她还是没走。万一真是她们自作多情呢?没必要。 第36章 不会吧不会吧 值班室里摆开大桌子,邓耀点得确实多,高级料理的包装盒整整齐齐,一盆盆摆开,鸡鸭鱼肉,煎炒烹炸,十分齐全,看着就很有食欲。 饭摆好,姜柠坐在角落里低头看师妹发来的实验图片。 忽然眼前一暗——她抬头,发现邓耀端着杯奶茶,正准备放到她桌面上。 但那个姿势,简直像从后面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这一抬头,脑袋直接磕到了他的下巴。 邓耀放下奶茶就退开了,放奶茶的手却若有似无地在姜柠腰上蹭了一下。见姜柠抬头,他若无其事地笑:“小姜喝奶茶,热的。” 姜柠这下确定了,他是真猥琐,她皮笑肉不笑的回道:“谢谢邓老师。 没人注意到这一下,一群人喊着开饭。 倒是莎莉刚从洗手间回来,正好目睹这一幕,脸色也有些不爽。她坐到姜柠旁边,忍了忍,没多说。 刚要动筷子,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谢羽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满桌的菜,笑着打趣:“哟,高级货啊。我们刚下手术,过来拿饭卡吃饭。” “谢秘吃了没?来一起吃,我点得多,饭也有。”邓耀热情招呼。 谢羽婉拒:“不了,顾主任还没吃呢,我得去给他打一份。” 邓耀立马站起来:“那我去喊顾主任,我们还没开动,点得多,一样的。” “那行,那一起。”谢羽也不推辞了,跟邓耀一块出去了。 几分钟后,顾淮跟着他们过来了。一群人立马给顾淮让出中间的位置。 “这么多人?那我就跟着蹭顿饭了。”顾淮在科室算不上亲和,但也不高冷,科室里的人服他,倒也不格外怕他。 姜柠全程专心干饭。 一群人聊了会儿上午的手术,话题又拐到另一个准备结婚的男老师头上。扯来扯去,突然就扯到了姜柠她们几个女生身上。 桌上还有几个规培的男生,有人开玩笑说外科男多女少,根本找不着对象。立马有人打趣:“小姜和这些实习妹妹谈恋爱了没有?没有的话你们几个看看有没有机会?” 莎莉胆子大,笑嘻嘻接话:“没有呀,师兄们有没有看上我的?” 众人笑成一片,还真有个规培男生红着脸偷偷打量她。 气氛一好,其他女生也真真假假地开起玩笑。 姜柠一直没吱声,邓耀却直接点了姜柠的名:“小姜呢?小姜谈恋爱没呀?” “小姜妹妹长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没谈?” “姜师姐可是我们学校蝉联三届的校花!” “我记得你们学校只让大三以下参与选校花吧……” 七嘴八舌,顾淮吃着饭,脸色纹丝不动。 人太多,姜柠不好摆脸色,她笑了笑:“还没呢,一直忙着读书。” 她顿了一下,终究气不太顺,“不过嘛,我想找个二十五岁以下,一米八以上,有八块腹肌的,长相也得英俊帅气。毕竟对象没钱我可以挣,但对象又老又丑又胖的话,我真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完了。” 外科医生身高长相先不说,但一般没有胖子,毕竟是高体力工种。 所以现场唯一一个胖子邓耀,脸黑了,笑意几乎挂不住。 他笑不出来,姜柠可就笑出来了。她歪了歪头,笑意盈盈,甚至有点俏皮:“各位老师要是有合适的,可以介绍给我呀。” 她实在漂亮,这么一笑更是耀眼。 本来桌上那些二十五岁以上的老男人心里多少还有点想法,这会儿也没气了——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嘛。 倒是实习生们都很懂,笑得花枝乱颤:“萧亚轩说过,她从来不把二十五岁以上的男的放在眼里!师姐我支持你!” 二十九岁的老男人顾淮瞥了姜柠一眼。 莎莉反正实习完就走了,以后也不搞外科,嘴巴格外毒:“就是啊,特别是太胖的,跟猪有什么区别?又油腻又猥琐。” “对啊,特别是有些仗着有两个臭钱,就总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的死胖子,真是太猥琐了”。 一般的女生可能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性骚扰存在,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一个女生但凡漂亮一点,就会有无数猥琐男跟苍蝇一样围过来。 而漂亮成姜柠这样,想要沾染她的人更多,如果她还软弱且受不住诱惑,那真的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因此她嘴下也是一点儿没留情。 邓耀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勉强挤出一句:“几位妹妹,这儿还有个胖子呢。” 姜柠捂着嘴,一脸无辜:“我们没有说您的意思,就是开个玩笑,您不会这点儿玩笑都开不起吧?再说了这儿这么多人也没人会带入到自己身上呀”。 莎莉秒接:“就是,不会吧不会吧?” 这会儿再迟钝的人也嗅出不对劲了。但在座的都是人精,没人点破。 姜柠他们组的张平师兄试图缓和气氛:“吃饭吃饭哈”。 谢羽也出来打圆场,假装叹了口气:“你们给我们这些老男人留点儿面子啊,想当初我们也是是十八一枝花好不好,当心我们给你们穿小鞋哈。” “别啊谢老师,我们错了——” “谢老师最帅了。” “谢老师在我心里永远十八岁。” “.........” 氛围又重新活络起来。 吃完饭,顾淮把谢羽叫到办公室。 “邓耀怎么回事?” 没外人,谢羽也不装了。邓耀不是他们团队的人,是原神外留下来的,技术不行,人品更不行。按现在他们招人的标准,这种人根本进不来。 他语气也带上些嘲讽:“老毛病了。他之前就是因为跟实习生乱搞,他老婆才跟他离的。” 他顿了一下,没有确凿证据,不好太偏向,只能点到为止:“这一批入科的规培和实习生里,有几个妹妹长得挺漂亮。” 顾淮点了点头,“下午让邓耀来我办公室”。 谢羽挑眉,这种事他也管? 第37章 谁会愿意跟领导坐一起呢 那天过后,邓耀倒是没在做出什么过界的事情,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组,神外手术又多 只偶尔碰上,邓耀会用那种阴恻的眼神看她,目光阴鸷又黏腻,裹着毫不掩饰的淫邪,像湿冷的蛇信子,叫人浑身发毛。 姜柠一律当作看不见,笑死,精神攻击她见的多了,她没有理会阴沟老鼠的义务,她就不信他敢在科室做什么 就算他真敢做什么,她也一定会让他后悔的 比起这点无关痛痒的骚扰,更让姜柠发愁的是另一件大事,华国医学会神经医学分会全国年会,将于本周五至周日在海城盛大召开。 她打心底里不想去,林欣月一家人都在海城。 可身份摆在那里,她如今是京市医学会神经医学分会的秘书,年底本市的年会需要她参与筹备 更重要的是,此次全国年会恰逢换届,唐定文十拿九稳会当选副主任,顾淮更是内定下一届主任委员,对她们整个神经医学中心来说都算是大事,她根本没有推脱的余地。 想来海城那么大,只要不刻意去碰,总不会那么倒霉。 更让她纠结的是排班,这几天恰好撞上她的夜班,请假去参会,回来要不要补班?天菩萨,她真的不想上夜班啊!!! 好在她运气不错,这次神经医学中心去参会的医生、规培生、研究生加起来足足二十余人,科室统一协调调度,像姜柠这种夜班本就是添头的,不需要找人顶班,回来也不需要补班。 姜柠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为此,她下班了还拉上邱琴,兴致勃勃去商场买衣服。这次年会,她不仅要参加英语论文竞赛,还要做一个二十分钟的主题汇报,邱琴也有十分钟的大会发言,两人都需要去买一身正装。 逛了整整两个小时,海城气候比京城温润许多,姜柠挑了一件质感垂顺的白色长袖衬衣,搭配一条利落的黑色伞裙,端庄又不失干练;邱琴则选了修身西裤与真丝衬衫。 买完衣服,两人心情大好,顺路去吃了火锅,又人手一杯冰奶茶,最后还心血来潮,在美甲店一人贴了一副亮闪闪的穿戴甲。 指甲修得纤长,缀着细碎的水钻,抬手间流光溢彩,漂亮的很。 平日里做实验、上临床,医院明令禁止留长指甲、做美甲,可出差这几天没人管,偶尔放肆一下也没有什么。 内外科参会人员并不是一批出发,不少老师周末还有手术或门诊,只能掐着点往返。 姜柠、邱琴这种规培生和研究生时间相对自由,叶倩刚好也有空,三人索性买了周五下午的机票,慢悠悠赶往机场。 一路上不慌不忙,眼看就要到机场,前方路段却突发严重车祸,车流瞬间堵得水泄不通。 三人急得满头大汗,拎着行李箱在车流间隙狂奔,一路风风火火冲进机场,踩着登机口关闭的最后一秒,总算有惊无险地赶上了飞机。 姜柠扶着膝盖大口喘气,今天应该没有比差点儿没赶上飞机更刺激的事情了吧。 所以说人最好不要乱说话,等她找到自己的座位,看清邻座之人时,眼前一黑,还真有更刺激的。 左边靠窗的位置,坐着顾淮;右边紧邻过道的,是她的导师唐定文。 她僵硬地转过头,盯着不远处的叶倩和邱琴,眼神真诚。有人愿意跟我换一下吗? 两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飞快冲两位主任欠身问好,不等姜柠开口,麻溜地拎着行李往后排跑,头也不回。 姜柠“......”塑料姐妹实锤!! 顾淮和唐主任的机票是会议主办方买的,她们这种是自己买票会议结束后再回单位报销,明明票不是一起买的,她怎么就能精准挑中他们两中间这个位置的? “倩姐 ——” 她试图再挣扎一下,邱琴跑也就算了,倩姐你可是科主任助理,不抓紧这个机会多跟领导贴贴,以后好升职加薪吗!年轻人怎么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 可恶!! 叶倩连头都没回。 姜柠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她和顾淮这种有过奸情的关系,如今导师还就在旁边,她真的很难不心虚。 更何况,哪个打工人愿意出个差坐个飞机还要挨着老板坐呢,还是两个! 她垂着眼,老老实实坐下,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老师,顾主任。” 顾淮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不自在,神色平淡,微微颔首,没多言。 唐定文对学生一向温和宽厚,笑着问道:“你们也买的这一班?一起过来的?” “嗯,我和倩姐、邱琴三人一起的,有些几位老师没买到这班,是晚些的航班,还有一些有班明天才来。” 唐定文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正在系安全带的手,视线顿住:“哟,你这指甲,这么长,吃饭方便吗?” 姜柠一窘,收回她的猫爪子。她贴的是裸色猫眼穿戴甲,缀着细碎的小钻,款式不算夸张,就是长度略长。 “老师,这是贴的,临时戴戴。这不是去海城,听说这边都很时髦,入乡随俗嘛,回来上班我就取了。” 唐定文一个中年男性,实在欣赏不来,转头看向顾淮:“你们年轻人这些玩意儿,我们是真看不懂,顾主任,你说是不是?” 顾淮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本就白皙纤细,指若青葱,衬得长甲愈发精致。好不好看另说,但他和唐定文可不是同龄人,“挺别致的。” 姜柠赔笑:“呵呵,我回去就卸,绝对不影响上班。” 其实她昨天贴完就有点后悔了,指甲太长她穿衣服系扣子都费劲,可钱都花了,不戴两天也浪费了。 接下来的航程,姜柠全程安静如鸡,缩在座位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没事绝不把她的猫爪子露出来晃悠。 直到空姐推着餐车过来发水,她接过一瓶矿泉水,指尖用力,瓶盖纹丝不动;再使劲,依旧拧不开,指甲太长,受力不均,使不上劲。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水放在小桌板上。 刚放下,旁边便伸过来一只手。那只手指节分明,骨相优越,他似乎只是轻轻一旋,瓶盖便应声而开。 姜柠心头一跳,老师就在旁边,她莫名有种类似偷情的刺激感。 接过水时,只对着顾淮飞快露出一个感激的浅笑,便立刻移开视线,连一句 “谢谢” 都心虚的没有说出口。 顾淮也收回目光,一言不发。 第38章 旗袍写真 大专家的待遇和她们这些年轻医生是完全不一样滴。 飞机一落地,顾淮与唐定文就被会议主办方安排的专车接走。 两人客气地邀请她们同行,姜柠三人毫不犹豫婉拒,能报销打车费,谁乐意跟领导挤一辆车? 她们山猪吃不来细糠,就不爱坐什么专车,网约车就挺好的!! 按照医院规定,参加学术会议住宿是可以报销的,海城这边的标准是五百一晚,酒店和医学会有协议价,单间大床房一晚550,三人商量了一下,都决定自己贴五十住单间。 办好入住,姜柠拿着房卡去自己的房间,刚把包放下,邱琴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兴冲冲的催她出门,她早早就约了一家外滩的网红旗袍写真。 “琴琴,你拍就行,我在旁边等你。” 姜柠看着邱琴兴致勃勃地给她挑旗袍,无奈摆手。 “不要嘛师姐,一个人拍好没有意思,你陪我一起!” 邱琴软磨硬泡,拿起一条素粉色旗袍递到她面前,款式简洁素雅,“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姜柠拗不过她,可有可无的点头。 网红店生意火爆,两人排队排一小时,化妆造型又耗了一小时,等弄完,天都已经黑了,外滩灯火璀璨,正是拍夜景的最佳时机。 摄影师扛着相机,准备带她们出门取景。 邱琴突然一拍脑袋:“师姐,你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姜柠点头,拿着手里的道具扇子随意翻转,一边应付身边过于热情的摄影师。 “妹妹,待会儿跟着我的手势摆动作,放心,哥保证给你拍得美美的……” “你们是来海城旅游的吗?我跟你说外滩的夜景绝了,特别出片,拍完可以多逛逛……” “你们下次还可试试海上千金那个风格,特别适合你,话说回来,妹妹你有男朋友没……” 姜柠全程保持礼貌而不失分寸的微笑,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等邱琴回来,却见她拿着手机,一脸生无可恋,哭丧着脸:“师姐,完了!” “怎么了?” “你手机是不是没开声音?唐老师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打我这儿来了!让我们赶紧过去跟大家一起吃晚饭!” 姜柠掏出手机,果然静音,好几通未接来电,有唐定文的还有叶倩的。 她挑眉:“你没拒绝?” 邱琴快哭了:“我拒了啊!我说我们在外面玩儿,结果唐老师问我们在哪儿,我就说在外滩,他说吃饭的地方离这儿特别近,科室的人都在,让我们吃了饭再回来拍…… 我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姜柠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旗袍,又摸了摸脸上的妆:“你确定,我们要穿成这样去见科室的人?” 两人的旗袍款式虽然简约,但是科室里日常穿旗袍的还是少,总感觉穿这一身去,有点儿奇怪,像去唱戏的。 邱琴也觉得不妥,但要是现在换衣服卸妆,写真不就白预约了。她硬着头皮:“也、也还好吧,又不是上班……” 姜柠无奈摊手:“行吧,走。哥,我们能不能先去吃个饭,回来再拍?” 她转头看向摄影师,眉眼弯弯 摄影师对上姜柠清澈又期待的眼神,面露难色,索性把眼一闭,睁开,那张脸依旧顾盼生辉 咬牙答应:“行!你加我微信,吃完给我发消息,我等着!” 姜柠立刻扫码:“太谢谢你了,我们尽快!” 上了车,邱琴忍不住惊叹:“师姐,你这美人计也太好使了吧!” 姜柠取下头上簪的花,放进包里,笑得云淡风轻:“海城人民比较给面子。” 吃饭的餐厅果然很近,打车十分钟就到了。餐厅装修的低调奢华,老上海风情和现代雅致交融,大厅里的客人基本都衣着考究,特别是年轻男女,穿着打扮精致潮流,她们两人一身旗袍,非但不突兀,反而与环境相得益彰。 服务员引着她们往包房走,邱琴小声咬耳朵:“妈耶,师姐,这档次…… 谁买单啊?” 姜柠屈指轻敲她的额头:“不用你买,别瞎问,回去也别乱说。” 包房里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唐定文和顾淮坐在主位,身旁陪着几位陌生人,多半是企业朋友,大概也是今晚买单的东家了,其余的都是科室的同事。 两人笑着打招呼“老师,顾主任,我们下午在外滩逛,没看手机,来晚了。” 姜柠一身素粉旗袍,没有什么繁复花哨的花纹,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段,长发轻挽,只插了一根簪子,衬得她清丽动人。 顾淮抬眸瞥见,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又不算是什么正式场合,气氛比较轻松,唐定文摆手,让她们入座。 两人刚坐下,旁边叶倩立马凑了上来“你们去拍写真啦?还别说这造型真好看。” “是吧是吧!倩姐你要不要一起?我们刚做好造型就被喊来了,吃完饭再接着回去拍!” 叶倩笑着摇头:“写真就算了,不过我想去买两身旗袍倒是真的。” “我收藏了几家网友安利的老店,推给你!” “好呀” 晚餐吃的都是精致的本帮菜,摆盘考究,仪式感满满。没吃到几分钟,那几位企业朋友就开始轮番敬酒,说着场面话与恭维之词。 邱琴和姜柠对视一眼,又来了又来了,又到SOCial的时候了 两人端起酒杯跟在叶倩身后,跟着敬了一圈,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嘿,你们俩还会干事呢?”叶倩放下酒杯打趣了她们一句 “哎呀,我们肯定跟着大师姐呀,师姐不带我们谁带我们呀”邱琴撒了个娇,又凑近叶倩八卦:“倩姐,你不知道姜师姐多厉害。刚才摄影师本来不肯等我们,她就对着人家笑了一下,人家立马答应,还加了微信等我们回去!” 姜柠稳如泰山“是的,本人魅力比较大啦” “哈,你的脸呢” “小叶,小邱,小姜,来,咱们一起喝一杯!” 三人说的正开心,就听到身后传来唐定文的声音,几人连忙端起酒杯起身,和唐定文碰杯。 姜柠余光瞥见顾淮也站在一旁,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姜柠垂眸,假装没有看见。 和唐定文喝完之后,顾淮举着酒杯看向三人,态度很温和:“明天你们都有汇报,准备好了吗?” 三人都是唐定文的学生,对顾淮的态度尊敬中透着敷衍,搪塞又不失真诚,默契点头:“准备得差不多了。” 姜柠也端着红酒杯,和他碰杯,她贴着美甲的纤长手指衬着杯中的暗红酒液,光影流转,酒杯在她嫣红的唇上微微一贴,少许酒液滑入 她明明眉眼端正,神态自然,可落在顾淮眼里,却无端生出几分活色生香的撩人意味,他缓缓咽下杯中酒,喉结滚动。 第39章 她是什么变态吗? 姜柠有些不自在了,顾淮看她的眼神好奇怪。 她喝完之后,干脆放下酒杯,低声说了句 “去下洗手间”。 包房门口有屏风挡着,并没有直接对着包房内,隐私性特别好。 她刚走出几步,对面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姜柠下意识抬眼望去。 对面的男人正握着手机通话,也恰好抬眸看向她。他面容干净俊朗,穿着一身简约而不简单的休闲服,乍一看像个大学生一样,他看见她之后先是一愣,随后细细的打量她。 姜柠没想到大大的海城第一天就让她撞上故人,愣在原地。 苏贺言匆匆对着电话说了两句,便挂断电话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他力道不轻,稍一用力,就将她拉至身前,几乎拥入怀中。 姜柠用力挣扎,却挣扎不开,只能压低声音:“放开我!” 察觉到她的顾虑,苏贺言拉着她往前方转角的走廊走,姜柠想挣脱,他却攥得更紧,两人呼吸相闻:“来了海城,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现在住哪里?” “关你什么事,我只是来出差的,过两天就走!”姜柠心头乱作一团,只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发作过的狂躁症要发作了。 苏贺言打量着她的穿着,粉色娇嫩,更何况旗袍这种尽显身段的服饰。几年没见,她真是出落的越发动人了,也越勾人了 “你出差穿成这个样子?你在和谁吃饭?” “关你屁事” “姜柠,你一定要这样吗” ....... 姜柠厌烦至极,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投来的目光。为了快点摆脱苏贺言,她只好先告诉他会议酒店,说完之后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快步走回包房。 重新坐在餐桌前,她心神不宁,食不知味 她不怕苏贺言,她怕的是苏贺言把林欣月和林正南招来 她并不想打扰到林欣月幸福的生活,也不想再刺激到她 而林正南,想到他姜柠的脸色更难看了,她至今想不通林家父母和林欣月那样的人怎么会养出林正南那样的狗东西 天知道当年她只是一个柔弱可爱无辜的小女孩儿,却被他足足关进了精神病院三次!!!! 还让她在十七岁没成年的时候就背上巨额债务!!! 姜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察觉对面顾淮的脸色。 晚宴结束,她又被邱琴拉去接着拍写真,又等着选片,回到酒店时,已近凌晨十二点。 两人不在同一层,姜柠独自走到自己房门口,骤然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倚在墙边。 昏黄的廊灯下,男人眉眼深邃,神色难辨。 姜柠疲惫又烦躁,晚上撞见苏贺言的郁结还没散去,语气不免非常冷淡:“顾主任。” 顾淮言简意赅:“开门。” 姜柠本来就心情不佳,此刻更是压不住火气:“顾主任,大晚上来女下属房间,不合适吧?” 顾淮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尚未消散的淡淡红痕,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姜柠,把门打开,不然,我不保证待会儿会有人看见不该看的。” 姜柠心头一慌,被他眼底的戾气震慑,咬着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掏出房卡,刷开了房门。 房门刚关上,她就被男人猛地抵在门板上,后背撞上实木门板,发出一声轻响。 “顾淮,你疯了!” 姜柠又惊又怒。 男人死死禁锢着她,目光灼灼,逼得她无处可逃:“姜柠,你说我们不合适。那你和谁合适?” 姜柠瞬间明白,他看到了她与苏贺言的拉扯。她心头一梗,条件反射“你看到了?我和他、” 又反应过来,自己凭什么要向他交代?索性抿紧唇,一言不发。 “你和他,怎么回事?” 顾淮逼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唇畔,语气危险。 他对她除了在床上大部分时候都是温和又纵容的,极少这般戾气逼人,姜柠被他压迫得喘不过气,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开口:“他是我哥哥。” 虽然只比她大几天 顾淮想起方才那男人看她的眼神,那紧紧攥住她手腕的姿态,冷嗤一声,:“什么哥哥?” 他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她也来了脾气,扬声道:“这跟你没关系!” 顾淮极少动怒,可此刻嫉妒与不安像野火般烧遍四肢百骸,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怕吓到她,强行闭眸深呼吸,再睁眼时,对上她倔强泛红的眼眶,火气又冒上来了,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强势而霸道,带着压抑许久的执念与占有欲,瞬间席卷她所有感官。 生理性的喜欢从来身不由己,姜柠理智上恼怒、抗拒,叫嚣着要推开他,可唇齿相依的瞬间,心底却莫名涌出眷念,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漫长的吻终于结束,顾淮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声音低沉而笃定:“姜柠,你可以暂时不想谈恋爱。但你要是想谈,那个人,只能是我。” 他深深凝视着她,想到晚上看到的那副场景,眼中情绪翻滚“宝贝,你不会想知道,我嫉妒起来,会做出什么事。” ---------------------- 姜柠躺在床上,紧紧咬着唇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男人的余温 她甚至想扇自己一下 她有罪!为什么顾淮靠近时那副克制又失控的样子,她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刺激。 她是什么变态吗?禁忌的感情虽然刺激,但是也、太刺激了!! 和顾淮谈恋爱吗? 姜柠眸中泛起光,又缓缓黯淡下去。 姜柠凌晨五点就醒了,成年人接吻从来都不清白,她对着镜子用遮瑕一层层盖住脖子上淡红的印记,又把衬衣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尤嫌不够,拿起粉扑仔细扑了扑脖颈,对着镜子侧了又侧,确认万无一失才松口气。 上午的开幕式庄重而冗长,紧接着就是换届。果然,顾淮以全票通过当选新一届主委,唐定文也位列副主委。掌声雷动时,姜柠和科室众人坐在台下,跟着鼓掌,掌心拍得发红。 随后是大咖讲座,顾淮的专场被安排在黄金时段。他的名声在全国神外领域如雷贯耳,会场里甚至有不少外省医生专程赶来,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姜柠也听得认真,没有人能不被他的风采折服。他站在聚光灯下,身形挺拔,声线沉稳而有力,他讲神经胶质母细胞瘤的新型术式,讲术中麻醉的配合难点,讲五年生存率的数据突破,他意气风发、游刃有余。 他离她很远,应该是她追赶的目标,而不是拉着明月入沟渠 顾淮似有所感,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远远和她对上,沉稳的声音继续响起“……这种新型手术方式可以有效提高全切率,但对术者的手眼协调能力以及麻醉团队的配合要求极高……” 她扭过头。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第40章 苏贺言 下午的分会场更加细分,姜柠在内科专场做完主题讲座后,马不停蹄赶到英语论文比赛会场。 这个会场是全英文环境,待遇很高,主持人分别是前任主委和顾淮这位现任主委,评委是来自各个副主委单位的专家。 姜柠抽签抽到的是最后一个,她到的时候第八位选手刚刚结束,时间上算是刚刚好,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态,就听到主持人在播报她的名字。 "NeXt COnteStant, Dr. Jiang Ning frOm the FirSt Affiliated HOSpital Of Peking UniverSity. Her preSentatiOn title iS……" 标准的伦敦腔从顾淮口中流出。 她柠理了理衬衣领口,挺直背脊,深吸一口气,从容走上台。 "GOOd afternOOn, everyOne. My name iS Jiang Ning, COming frOm……" 她没有站在讲台后面,而是拿着话筒站在了舞台中央,她口语流利而地道,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与笃定。 台风稳健,肢体语言自然,原本十分的实力被她硬生生发挥出十二分。 有摄影师拿着摄像机对着她,下面评委和观众众多目光也聚集着她,但她也丝毫不分神,始终把控着自己的节奏。 演讲结束之后,面对评委提问,她逻辑清晰,应答如流,甚至能从容地开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整个人都在发着光,眉眼间尽是灼灼光华。 等所有问题都回答完之后,姜柠才鞠了一躬走下讲台。 "Thank yOU all the COnteStantS. TOday'S COmpetitiOn endS here. The aWard CeremOny Will be held at tOmOrrOW'S ClOSing SeSSiOn. PleaSe all COnteStantS attend On time. Thank yOU OnCe again." "COnteStantS, iUdgeS, let'S take a grOUp phOtO befOre We leave!" 主持人宣布比赛结束后,众人又一起合影。 评委的打分是已经完成了,但是没有当场公布,要等第二天闭幕式才会公布名次。 参赛选手们互相加了个微信,顾淮示意姜柠站在他身边,带着她把她介绍给每一个评委老师,他态度坦荡,言辞间不吝褒奖,却又不逾分寸。 “顾主任,小姜是你们科室啊,真不错,口语比沿海的参赛选手还好”海城本地的一位女评委特别喜欢姜柠,加了她的微信,又跟顾淮夸她。 “她是唐主任的爱徒,也是我们科室以后要重点培养的青年骨干” 姜柠站在他身侧,礼貌地和各位专家打招呼。 寒暄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刚拐过走廊,姜柠就看到不远处的苏贺言。 下午参会的人明显少了,不少外地来的都出去游玩了,小会场外面冷冷清清。 苏贺言穿着一件黑色廓形衬衫配同色长裤,黑色皮带银色双G扣的lOgO综合了一身黑色的沉闷,配着微分碎盖的发型,和手腕上扣着的满天星钻石手表,十分符合大家心里对沪少的精致刻板印象。 顾淮同样一眼看到了他,周身本来温和的气场沉静了一些。 姜柠头皮一紧,想到顾淮昨晚那副样子,她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什么来,只能压低声音解释:“他真是我哥。” 虽然只大了几天。 苏贺言像踩在T台上一样,迈着逼王的步子款款走过来,目光带着审视和某种意味深长的打量,在顾淮身上逡巡了一圈。 “阿柠,这位是?”他语气挑衅,皮笑肉不笑。 姜柠神色如常,声音平稳:“顾主任,这是我哥,苏贺言。哥,这是我领导,顾淮顾主任。” 苏贺言挑眉,朝顾淮伸出手:“顾主任好。” 顾淮回握。 “阿柠没给您添什么麻烦吧?”苏贺言笑着问,握着的手暗暗加了力。 两个男人对视,空气里几乎能听见火花噼啪的声响。顾淮面色沉静:“她很乖,也很优秀。” 没有一个领导会夸女下属乖,姜柠头皮发麻。 “我和阿柠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是家人。”苏贺言松开手,语气慢条斯理,“要是她有什么事,承蒙您多关照。” 听到“没有血缘关系”几个字,顾淮眸色更沉了。 姜柠闭了闭眼,平静地补充:“顾主任,他是我……继父和他前妻的孩子,也是我哥。” 苏贺言看着她,俊朗的脸上浮起一丝玩味:“我们可没在一个户口本上,阿柠。” 姜柠避开顾淮的视野抬头直视他,目光清凌凌带着一丝恶意:“那又怎么样呢。哥。” 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开,苏贺言却不是那么好打发“阿柠,要我请母亲给你打电话吗?” 姜柠脚步猛然顿住,像被人攥住了后颈。她回过头,眼里的愤怒几乎藏不住,甚至顾不得顾淮还在旁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还有什么事?我跟你说过了,我是过来开会,明天就走。你要是惊动她,舅舅和苏叔叔都不会高兴的。” 她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绷得快要断裂。 苏贺言叹了口气,终于软下语气:“明珠知道你在海城,想和你一起吃个饭。舅舅和母亲不会知道的。” “我不、” “阿柠,如果你拒绝的话……”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我就不保证了。” 姜柠闭了闭眼,在心里拿着手术刀把苏贺言捅成筛子,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她转向顾淮:“我晚上要去跟我哥哥和妹妹一起吃饭,就先走了。” “姜柠,”顾淮开口,嗓音低沉,“不想去就不去,我可以——” “没有。”姜柠抬头微笑,那笑容居然有些释然,她又从口袋里掏出房卡,递到他掌心,“我吃完饭就回来。” 顾淮接过房卡,指腹擦过她指尖,没再阻拦。 苏贺言急躁又浅显,而且也不是二十五岁以下的男人,他并不认为姜柠和他有什么 他只是不喜欢任何想要觊觎和沾染她的男人而已 第41章 我就是喜欢他 苏贺言看她她递房卡的动作后脸上的表情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隐忍的阴沉,但他没有当着顾淮的面发作。 直到两人走出酒店,上了车。 司机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默默放下挡板。 姜柠靠在真皮座椅上,忽然笑得很肆意:“不会我谈恋爱你也要管吧?” 苏贺言按住膝上的手指节泛白,却仍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呵,跟领导谈恋爱……阿柠,还是喜欢这种禁忌刺激的感情吗?” 姜柠没有恼,反而转过头看他:“嗯,我喜欢他。” 她愣了一下,随后突然笑了,像在向世界袒露一个珍藏许久的秘密,又像在对自己剖白内心。 “他优秀,坦诚,坚定,正直。他怜惜我的脆弱,肯定我的能力,尊重我的选择。最重要的是,他全心全意的爱着我,我就是喜欢他。” 苏贺言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终于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愤怒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 “阿柠,”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在故意气我对不对?” 姜柠直视他,眼神澄澈又带着点儿疑惑:“我为什么要故意气你?我们其实没有任何关系,哥哥。” 苏贺言嘴角扯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刺:“阿柠,你可真够无情的。” “比不上你。”她真诚地说。 苏贺言却笑了,笑得嘲讽又尖锐:“阿柠,你从小就缺爱。你会爱上每一个爱你的人,你希望抓住每一份你能得到的爱。你漂亮,聪明……可你能确定他们爱的真的是你吗?是你漂亮的皮囊,还是你贫瘠的灵魂?你又真的爱他们吗?他爱你你就爱他——你确定,那是真正的爱吗?” 姜柠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霓虹的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不是的。 可她终究没有开口反驳。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她把脸别过去,看着这座城市在夜色中一点点亮起来。 ------------- 餐厅选址绝佳,落地窗正对着海城标志性的东方明珠与滨江灯火,江面浮着碎金似的灯光。 餐厅角落安置了演奏台,大提琴绵长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低柔的乐声裹着晚风漫进包厢,冲淡了几分俗世的喧嚣。 姜柠和苏贺言刚入座,餐具还没来得及摆整齐,包房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快雀跃的脚步声。 苏明珠来了。 她今年才刚满十八,眉眼还带着未脱的稚嫩娇憨,一身剪裁柔软的粉色蓬纱连衣裙衬得肌肤雪白,脖颈耳间配着成套的珠宝,款式简约内敛,看不出张扬贵气,只衬得她像一块可爱甜美的奶油小蛋糕。 一看见姜柠,苏明珠立刻迈着轻快步子扑过来,牢牢扎进她怀里,“姐姐!” 姜柠伸手稳稳接住她,苏明珠是林欣月和苏预的女儿,当年林欣月被寻回不过半年,长久被囚禁折磨留下的心理创伤几乎将她彻底压垮,整日陷在绝望里,数次动过轻生的念头。 旁人都束手无策,苏预不顾圈子里漫天流言蜚语,放下海外所有事务赶回国内,日夜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也是那段难熬的日子里,林欣月意外怀上了孩子。 不知道是这个血脉干净纯粹的孩子给了她希望,还是新生命唤醒了母性本能,从查出怀孕那天起,林欣月紧绷破碎的精神状态就一点点好转,眼里重新有了光亮。 苏家与林家两家长辈都满心欢喜,为这个孩子取名明珠,是捧在手心、无可替代的掌上明珠之意。 小姑娘也当真不负这个名字,生来就像小天使一般,长相精致可爱,性子开朗柔软,待人赤诚友善。 姜柠对她的感观很复杂,但总归是喜欢的,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呢。 苏贺言在一旁轻轻开口:“都这么大了,快过来坐,准备吃饭。” 苏明珠从姜柠怀里直起身,鼓着脸颊嘟起小嘴,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姜柠的胳膊:“就算长再大,我也是姐姐的妹妹呀。姐姐这次来海城出差,居然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姜柠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纵容:“临时过来开医学年会,明天就走了。” 苏明珠眼底瞬间蒙上一层失落,垂着长长的睫毛:“啊?不能多留几天陪我吗?” 她心里清楚母亲对姜柠始终存着隔阂与芥蒂,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只拉着姜柠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认真叮嘱,“那你下次再来海城,一定要提前给我发消息,多留几天陪我好不好?” 面对苏明珠满眼期待的模样,姜柠没有拒绝,轻轻应声:“嗯,好。” 得到答复,小姑娘瞬间一扫低落,眉眼弯弯,又重新高兴起来。 苏贺言抬手将皮质菜单递到两人中间,声音平和:“先点菜,明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苏明珠指尖点着菜单勾了好几道精致甜品和招牌家常菜,随后把本子推到姜柠面前,偷偷瞟了一眼身侧的苏贺言,世家小姐早熟的很,她眼珠机灵地转了一圈,凑到姜柠耳边小声打趣。 “姐姐,你回来哥哥可高兴了,看中什么随便点,咱们今天狠狠宰他一顿,不用替他省钱!” 姜柠淡淡勾了下唇角,随意挑了两道清淡适口的菜式,没有顺着她的玩笑搭话,安静的把菜单递还给服务生。 整场用餐过程里,苏明珠格外兴奋,一刻不停地凑在姜柠身边叽叽喳喳,同她分享家里温馨的日常,学校里有趣的社团活动、和闺蜜逛街的趣事,还有最近新入手的小首饰,一桩桩小事说得绘声绘色。 姜柠耐心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配合着小姑娘的兴致。 等她终于说完,忽然话锋一转,撑着下巴直勾勾盯着姜柠,好奇发问: “姐姐,你现在有没有谈恋爱呀?你长得这么好看,医院里是不是有好多人追你啊?” 这话一出,一旁原本神色尚且平稳的苏贺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第42章 顾老师,地下恋吗 姜柠却全然不受他情绪影响,语气平淡坦然:“谈了呀,他长的可帅了。” 苏明珠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激动地往前凑了凑:“哇!真的吗!快给我看看男朋友照片!” 姜柠从拿出手机,在医院官网上找了顾淮的照片给她看:“他是外科医生。” “天啦,这也太帅了吧,你们好般配啊”,苏明珠亮起星星眼,又看了照片几眼,转而痴迷地打量着姜柠的眉眼,小声感叹:“好羡慕啊,明明是一个妈生的,怎么我们颜值差了这么多。” 姜柠笑着伸手捏了捏她光滑软嫩的脸蛋,柔声安抚:“我们珠珠生得这么精致漂亮,哪里有差。” 苏明珠轻轻叹了口气。她模样算得上出众,可整个海城名媛圈子里,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姜柠那副极具冲击力的美貌。 那个人贩子生父,怎么会拥有这般优越的基因?只是这话她万万不敢当着姜柠的面说出口,只能又重重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小大人发愁的模样。 姜柠被她故作老成的样子逗得失笑,指尖又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苏明珠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不满地瞪她:“姐姐,我已经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不要再总捏我脸了。” 姜柠配合着点头,手上动作却没停,笑意柔和:“好好好,我们明珠已经长大,是大人了。” 晚饭过后,苏贺言亲自开车送姜柠回去,语气十分不乐意:“谈恋爱可以,但是不要吃亏了,你毕竟是林苏两家的姑娘,结婚这样的大事还是要听从长辈安排。” 姜柠缓缓闭上双眼,靠在车窗上,声音轻飘飘的:“我姓姜,不姓林,更不姓苏,算不上什么千金大小姐。更何况,谁会安排一个人贩子的女儿去联姻?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苏贺言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语气紧绷,带着一丝愠怒:“姜柠,不准这样贬低你自己。” 姜柠掀了掀眼皮,侧过头淡淡看向他,字字清晰:“这话难道不是你从前说的吗,哥哥,你都忘了?” “她不过是人贩子生的女儿,也配当我妹妹?明珠你才是苏家捧在手心的宝贝,是我苏贺言名正言顺的亲妹妹。” “我怎么可能真心喜欢她?不过闲来无事发发善心罢了,打发时间消遣消遣。” “她又不是我亲妹妹,你放心,我不会管她的,母亲和舅舅也不会管她的” ......... 苏贺言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大半,黑沉沉的脸色几乎能滴出墨,胸口闷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开口解释: “姜柠,当年那件事我跟你好好解释过无数次,我那时候并不是真心的,只是明珠实在太伤心……” “不重要了,哥哥。” 姜柠轻轻打断他,神色平淡无波,“你当年说的那些,本身也没有什么错。” 话音落下,轿车缓缓平稳停在酒店大门前。 姜柠没再多说半个字,利落的解开身上安全带,推开车门径直往前走,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苏贺言看着她的背影,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 房间里亮着柔和的灯,顾淮倚在沙发边,目光沉沉的落在姜柠身上,细细打量着她。 女孩儿眉眼清和,眼底不见半分委屈郁色,周身也没有紧绷戒备的疏离感,看起来不像受了委屈,他心底悬着的那点担忧,才缓缓松了下去,周身紧绷的线条也随之松弛。 他并没有擅自调查过姜柠的背景,不太清楚姜柠的家庭状况,但是结合姜柠和苏贺言的话也知道她的家庭怕是有些复杂。 再说苏贺言一身穿着打扮,家世一望便知不菲。 姜柠身上虽然看不出任何贫瘠家庭成长的痕迹,但她日常穿戴朴素简约,加上她住的那个鸽子笼一样大小的房子,丝毫看不出家世优越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多问,姜柠性子通透坚韧,凡事自有主见,不愿提及的过往,他不愿轻易戳破,徒增她难堪。 姜柠留意着他的神色,心底盘旋许久的犹豫也烟消云散,变得笃定清晰。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嗓音轻软带着几分刻意的勾引:“顾教授,大半夜单独待在女学生的房间,不太合适吧。” 顾淮闻言眉骨轻轻一挑,低沉磁性的嗓音漫开,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你早就毕业了,而且你也不是我的学生。” 话音微微压低,裹挟着暧昧撩人的笑意,“不过,要是柠柠偏爱这种师生的趣味,老师倒是乐意好好配合你。” 姜柠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果然段位还是不够高。 顾淮却不放过她,脚步微抬逼近半步,声线温柔,语气却很强势:“这位同学,过来,到老师怀里来,今晚老师单独给你讲课。” 姜柠:“.......”,为什么你看起来很熟练并且还有一点儿兴奋啊!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扭捏躲闪,缓步上前主动扑进他宽阔温热的怀抱。 男人顺势伸手稳稳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坐落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姜柠温顺地窝在他怀中,纤细手腕轻轻环住他紧实的脖颈,脸颊慵懒地靠在他坚实的肩头,整个人温顺得像只敛去锋芒的小猫。 顾淮心口一软,只觉得怀中女孩乖顺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敏锐捕捉到她眼底全然卸下防备的柔软,趁势轻声追问:“宝贝,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闷闷软糯的女声从他肩头传来,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嗯。” 姜柠顿了顿,又连忙补充,“只是我们只能低调地下恋,尤其是在科室里,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来。” “好,都听你的。” 顾淮应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后腰安抚。 她愿意和他在一起他已经欣喜万分,十分满足,不能要求更多。 姜柠听见他应下,悬着的心落地:“千万不能让科室同事察觉,尤其是神内的人知道不,背叛师门可是大逆不道。” 她是喜欢他,可她实打实是唐主任一手带出来的嫡系弟子啊!要是让他们知道她和顾淮搞到一起了,那画面她不敢想!!! 第43章 教学质量值得肯定 顾淮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指尖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这怎么就能扯到背叛师门了?” 姜柠脑子一热,话比理智跑得更快,直白道出心底想法:“你和唐主任可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我跟你在一起,可不就是背叛师门吗?” 顾淮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微微蹙眉,满是不解:“???” 他语气满是疑惑:“什么时候成死对头了?我和唐主任关系明明还算过得去。” 虽说唐定文有时候为人不够大气,大主任也让他当上了,但这属于正常的职场竞争,不至于就死对头了吧。 姜柠抿紧唇不再搭话,心里默默替唐主任憋屈。人家打心底把顾淮视作竞争对手、头号对头,可顾淮反倒觉得二人相处和睦,想来是他根本没把唐定文放在对等的对手位置上。 她抬起头,态度十分坚决:“不管怎么说,在科室里,我绝对不会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 顾淮低低应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漫出纵容的笑意:“嗯,随你。” 行吧,他们的关系不是不承认就不存在的。 一室孤男寡女,方才刚敲定隐秘的恋人关系,暧昧缱绻的气息在空气里肆意蔓延。顾淮抬手调暗了落地灯,暖光骤然柔淡,朦胧光影将两人相拥的身影笼在一处。 细碎的低哼与男人低沉性感的喘息交织缠绕,在静谧的房间里层层叠叠散开。 姜柠忽然攥紧他的衣袖,含糊出声阻拦:“不行,不能用酒店的。” 出来开会还用了酒店的byt,这算什么啊! 顾淮久未与她亲近,此刻早已情难自抑,勉强撑起想要起身:“我下楼去便利店买。” 可姜柠舍不得此刻分开,手臂死死圈住他的腰,鼻尖蹭着他颈侧,哼哼唧唧地撒娇阻拦,不肯放他离开。 顾淮俯身抵住她的额头,呼吸灼热:“那现在该怎么办,宝贝?” “嘤嘤.........”,夜色浓稠,一室温存缠绵,少女周身尽数染上属于他的气息,唯独一处不得满足。 姜柠倚在他怀中,细碎娇媚的喘息久久未歇。顾淮不忍心看她委屈难耐,用柔软温热的唇舌、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耐心温柔地安抚她。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似乎承受到了极限,终于溢出一声似乎还带着哭腔的尖叫。 小机器人准时把客人的外卖送到门口,男人在女孩额头上亲了亲,起身开门。 屋内很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交流和深入。 顾教授说到做到,果然亲自教了她一整晚。 教学质量十分值得肯定。 ------------- 隔日,男人神清气爽的起床,他洗漱完毕,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清隽惹眼,一副丝毫看不出昨晚禽兽行径的正经模样。 他上午还要担任技能比赛的评委,现在就要去会场了,姜柠只要闭幕式再去就行了。 床上女孩儿睡的人事不知,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又把她伸在外面的腿放进被子,那上面还有几处绯红的痕迹。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喉结滚了滚。 克制的移开视线,走出了房间。 姜柠掐着时间抵达会场,邱琴比她早到很多,特意替她占了个位置。她快步走过去坐下,下意识调整坐姿,伸手揉了揉腰。 有些人虽然看起来一本正经衣冠楚楚,实际上却和牲口没有太大区别。 虽然她也很爽就是了,但是有点儿爽过头了。 这甚至才是两人谈恋爱的第一天,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不行了吗? 他还是不要太行了! 呸呸呸,行还是比不行好!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姜柠想着她的保命套餐可能得加点儿六味地黄丸了,也不知道咖啡能不能泡枸杞,回去试试。 简短的开幕致辞过后,颁奖仪式很快就开始了。学术大会奖项设置丰富,除了姜柠参与的英语论文竞赛外,还有中文论文评比、外科技能大赛、医学科普宣讲、优秀壁报、优秀组织单位等多个评选赛道。 姜柠心底暗自复盘昨日全程,自觉现场发挥稳定流畅,此前几位全程旁听的老师也对她赞不绝口,她心里悄悄笃定,自己冲进前三应当稳操胜券。 这种全国范围内的比赛,含金量十足。 主持人清亮的嗓音在偌大会场回荡,宣读获奖名单,姜柠指尖不自觉攥紧,心底的紧张感一点点攀升。 身旁的邱琴比她还要激动焦灼,坐立难安。 “啊啊啊,师姐,优秀奖和三等奖名单里都没有你,那肯定就是一二等奖了,我赌你是一等奖!昨天全场答辩,只有你把评委所有刁钻问题全都对答如流,没人比你发挥更好。” 邱琴的话反倒让姜柠心头愈发忐忑,屏息凝神望着前方主席台。 “获得本次英语论文竞赛二等奖的选手分别是:海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以及蓉城大学附属医院……”。 话音落下,邱琴险些激动得直接从座椅上跳起来,被姜柠眼疾手快的拉住,低调低调! 比赛所有人都有奖项,如今只剩一等奖了,所有获奖名单里唯独缺了姜柠的名字,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果不其然,主持人拔高声调,语气满是烘托气氛的激动:“接下来,便是本次赛事最令人期待的时刻!荣获英语论文比赛一等奖的医师是 —— 来自京大附属第一医院,姜柠!” 周遭座位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祝贺声,姜柠浅笑着一一颔首道谢,起身整理裙摆,稳步走上颁奖台。 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巧合,为一等奖颁奖的嘉宾,恰好是顾淮。 姜柠走上前,伸手与他交握,指尖相触的一瞬,暗藏几分只有二人知晓的缱绻,随后稳稳接过烫金奖状。 台下摄影老师连忙出声提醒:“两位老师,麻烦一同托住奖状,咱们合影留念。” 二人并肩站在聚光灯下,一人抬手扶住奖状一侧,内侧手臂若有若无轻轻相贴,咫尺距离,气息交融。 顾淮垂眸看向身侧的女孩,低声吐出一句温和赞许:“恭喜,实至名归。” 姜柠抬眼回望他,浅浅弯起唇角:“谢谢顾教授。” 镜头对准两人,二人一同扬起笑容。璀璨聚光灯笼罩周身,台下人声鼎沸喧闹不休,唯有他们贴近相靠的手臂,在无人留意的角落,把隐晦的爱意诉说。 第44章 她很乖,连挣扎都没有 海城的私宅庭院浸在柔和午后日光里,浅白藤编桌椅摆在错落花木之间,林欣月一身剪裁得体的素色长裙静静坐在花架下,指尖轻缓摆弄着花艺。 温润莹白的香水百合错落舒展,细碎如雪的雪柳垂落枝桠,一浓一淡相映,清浅雅致的意境漫满整片小花园。 林正南坐在旁边喝茶,他今年不过三十五岁,清冷俊秀,带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乍一看平静温和,只眉眼间还是能隐隐看出一些万事不关心的冷漠 一阵轻快脚步声骤然传来,苏明珠笑着快步扑进她怀中,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仰起头在她光洁脸颊上响亮亲了一口,眉眼亮晶晶的满是雀跃:“妈咪,你插的这束花也太好看了!” 她又回过头去看林正南,乖巧叫人“舅舅” 林正南微微点了点头 林欣月无奈放下手中修剪花枝的银剪,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后背,语气带着温柔嗔怪:“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行事还这么冒冒失失。” 苏明珠顺势挨着她身侧坐下,晃了晃她的胳膊,理直气壮地撒娇:“在妈咪跟前我才不用端着架子,在外人面前我稳重得很,连奶奶都特意夸我得体,对吧哥哥?” 落后她几步的苏贺言拉开林正南一旁空着的藤椅落座,唇角噙着几分戏谑笑意,淡淡拆台: “的确,我们明珠在外头伪装得端庄大方,一举一动规矩十足,演得有模有样。” “哥哥!” 苏明珠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林欣月望着儿女拌嘴,家人在侧的温馨画面,唇角不自觉勾起柔软弧度,心底漫开绵长感慨。 多年前那场被拐的劫难曾碾碎她所有期许,失踪数年杳无音信,林家迫于局势,只能与苏家暂缓婚约。 彼时苏预身不由己,顺从家族安排迎娶李家小姐,奈何李小姐身子孱弱,诞下苏贺言时难产撒手人寰。自那以后苏预再未续弦,孤身一人,直到林家寻回流落在外的她。 当年她被拐生女的事根本遮掩不住,苏家一众长辈极度反对苏预和她在一起,流言蜚议接踵而至,唯有苏预一意孤行,顶住全家族压力执意要娶她进门。 后来苏明珠出生,女儿鲜活可爱,日子一日日安稳顺遂,当年那些难堪旧事渐渐被时光冲淡,苏家众人看待她的态度也慢慢缓和包容。 如今她坐拥圆满人生,丈夫苏预事事体贴疼惜,小女儿苏明珠聪慧灵动,就连并非亲生的继子苏贺言,待她都始终恭敬有礼。 而林家也被林正南经营的蒸蒸日上,父母天伦和乐。 眼前安稳幸福的光景,美好得仿佛当年那段暗无天日的遭遇,仅仅是一场骇人的噩梦。 苏明珠留意到母亲眼底漾开的柔和,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开口,生怕惊扰她:“妈咪,我昨天见到姐姐了,她来海城这边出差。” 话音一落,林欣月浑身一僵,林正南倒是神色未变 林欣月唇角温柔的笑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个孩子,她自小安静懂事心疼她,一度成为她那段昏暗人生里唯一的亮光 可她那张过分酷似当年伤害她的男人的脸,流淌着令她厌恶不堪的血脉,每一次看见,都在直白提醒她那段屈辱肮脏的过往,时时刻刻撕扯着她本就脆弱的心防。 她的存在不断地提醒她,从前的苦难从不是虚幻噩梦,是真实发生、浸透污秽的不堪。 当年被救出走的时候,本来可以狠心把孩子留在那里的,可临别那一刻终究心软,还是选择把她一并带走。 可带回身边后,她发现她根本无法坦然接纳这个承载着自己伤痛的孩子,情绪崩溃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极致的痛苦与恨意裹挟着她,她甚至滋生过掐死孩子的念头。 她也真的下手了,她却很乖,连挣扎都不曾有,万幸弟弟林正南及时赶来,硬生生将孩子救下带走。 这么多年,她几乎从来没有过问、照料过那个孩子。前不久弟弟同她提过,今年六月,女孩给他转了一大笔钱,算是还她一部分上学的费用。 她还独自回了当年那片困住她的地方,想来,她肯定已经知道那两个毁了她们一生的禽兽,早已在监狱里走完余生。她会是什么心情? 那个新闻她看到了 她看到网友拍的照片,她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闭着眼睛,其实她闭着眼睛的时候和她有几分相似,但每当她睁开眼睛,就让她想起那个人,她不受控制的颤抖 还有厌恶 丈夫和弟弟就不再让她看 她就不看了,但始终忘不掉那张苍白的脸 苏明珠敏锐察觉到母亲沉下去的脸色,识趣地闭紧嘴巴,正打算找别的话题岔开,耳边却传来林欣月低沉的问话。 “她…… 还好吗?” 苏明珠愣了一下,随后弯起一双笑眼,亲昵挽住她的胳膊宽慰:“姐姐过得特别好,样貌还是一如既往的出众,她还谈恋爱了,是个外科医生。” 她想起那张照片,心头闪过一丝异样,补充道“长的特别帅,和姐姐很般配” 听到这句,林欣月心底轻轻松了口气,这样,就足够了。 她就这样平凡安稳的度过一生就好。 她抬手温柔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眼底重新漾起暖意:“还是我们明珠最漂亮。” 一旁沉默旁听的苏贺言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母亲,女孩子谈恋爱不是小事,您看……” 林欣月轻轻叹了口气,她隐约摸清几分继子暗藏的心思,可无论是苏家,还是她自己,都绝不会应允。 这么多年她都没有管过她,往后也不必再插手她的人生。 她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平静:“随她去吧,她本来也不是苏家的孩子。” 而林家,也没有认过她 苏贺言不甘,转头看向林正南“舅舅” 林正南还没开口,林欣月就径直转开话题,看向身侧的苏明珠,温柔叮嘱:“不过我们明珠要是以后有心仪的人,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好不好?” “好呀,那要是妈咪不喜欢对方、不同意怎么办?” 苏明珠歪头问道。 “只要是你真心爱慕,对方品行端正,同样一心一意待你,妈妈就不会阻拦。” “太好啦,我最爱妈咪了!” “妈咪也最爱我的明珠。” 苏明珠顺势依偎进她怀里,安心贪恋着这份完完整整、毫无保留的母爱。 第45章 林正南 从苏家回去之后,林正南独自回了他的住处,他并不常和林家父母住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外面。 佣人一般不会上二楼打扰他,他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巨大的墙上贴满了照片,正中间是一个少女抱着毕业证书的模样,少女尚且青涩,但那份惊艳出众的五官轮廓却已全然铺开,漂亮的眼睛里充满对自由的向往。 是十七岁的姜柠。 林正南抬指,轻轻抚过照片里少女那双透亮明媚的眼睛。 脑海里陡然浮起方才苏明珠说姜柠谈恋爱的话,他那双典型东方人的墨黑眼眸,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个女孩儿异常早熟,他事后查过,那个通知他们林欣月下落的电话就是她打的,但她却说不出电话的来历,那是他的私人电话,而当初林家为寻找林欣月留的,全是林家父母的联系方式,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林欣月把她带回来却又厌恶她,有一回他去探望林欣月,正巧撞见她情绪失控,双手死死掐着年幼的姜柠,她毕竟是林家的孩子,林家父母又是一对善良的夫妇,于是他把她救了下来,又把她带走安顿。 但他很快就发现那个女孩不只是早熟,她似乎有一些很极端的人格。 她被林欣月掐着的时候居然没有反抗,求生是人类的本能,更何况,那时候她才刚满六岁,甚至她被他救下来的时候眼里不仅没有害怕,反倒隐隐透着一丝落空的遗憾。 他让人催眠过她。 “好可惜,如果妈妈当时把我掐死,她就能一辈子记住我了。我把命还给她,她也就能解脱了”。 “电话是我打的,还好他来了,不然我一定会亲手了结那两个人渣,就像杀死家里的小兔子一样”。 他暗暗心惊,只能让她一边上学一边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但效果似乎不怎么好,一年后苏明珠出生了,她的情绪突然变得很差,还爱上了解剖各种小动物,尽管她隐藏的很好,但他还是发现了,她似乎对苏明珠藏着若有似无的恶意。 直到苏明珠三岁的时候,那时候是她九岁生日,出于某种说不清楚的情绪他把她带到了苏家,想让她见见林欣月。 但她却趁没人的的时候把手放在了苏明珠的脖子上,小女孩儿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对漂亮的姐姐毫无防备,任由她掐着脖子还咯咯的笑。 虽然她最终也没有掐下去,但她流露出的恶意和冷漠让他心惊,他只能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了一年,她似乎正常了很多。 她的成绩常年优异,并且还在不断学习各种技能,文化,艺术,散打,格斗,解剖,心理学…… 他并不限制她的消费,也不干预她的爱好,他希望她能在拥有更强大的能力,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后放下心中的阴郁。 而随着她的成长,她的容貌越发出众,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出倾国倾城的底色。 容貌太盛对女孩子来说不一定是好事,更何况她还年幼,贵族学校环境复杂,那些孩子早熟且叛逆,姜柠芬芳的像伊甸园的苹果一样让人觊觎。 直到有一回,五个十五六岁被她拒绝过数次的学生把她强行带进教学楼的杂物室。 好在她一直是散打,格斗,解剖……的狂热爱好者,又从来不遵守学校不让携带管制刀具的规定。 等他的人发现不对通知他赶到的时候,那五个学生有两个已经奄奄一息还没送到医院就不行了,剩下三个也多处重伤。 而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全身多处骨折,最严重的是脾挫伤,差点儿就要做脾脏切除手术。 那时她满身鲜血,校服衬衣上面几颗扣子已经被扯掉,她就那样露着大片雪白青紫瘀伤的肩头回头看他,乌黑长发凌乱散落,她像朵被风雨催残的玉兰花,一双漂亮的眼睛凝着泪光。 “舅舅,我好害怕,你会保护我吗?” 他很确定,她在引诱他! 那几个学生有些背景,他处理的非常棘手,一是为了治疗二是为了保护,他再次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又待了一年,等她出来的时候很顺利就通过了新学校的考试,成功转学和苏贺言成为了同学。 那时候的苏贺言性格极好,对林欣月尊重,对苏明珠爱护,他了解姜柠不多,但知道这也是他妹妹。 姜柠那张极富迷惑性的脸,和他善良热忱的性格,让他对姜柠十分照顾,姜柠似乎也对这个哥哥充满孺慕。 她十六岁那年,苏贺言带她前往苏家赴宴,当天是苏明珠十岁整生的大日子。苏家上下张灯结彩,宾客云集衣香鬓影,整场生日宴办得盛大隆重。 彼时姜柠已经接近成年体,多年贵族学校的锻炼,无数高端私人补习班的培养。 她出落的漂亮、礼貌、成绩优异、情绪稳定、气质出众,林苏两家的人看到她的眼神渐渐从不可思议慢慢变成待价而沽,就连林欣月也看不出抵触反常。 苏贺言处处照拂姜柠,挨个带着她结识在场的各路亲友,舞会环节还特意拉着她共舞。 姜柠实在太过夺目,明明是苏明珠的生日宴,最后全场大半目光反倒都落在了她身上。 苏明珠那时候才十岁,是个在父母家人爱意里长大的幸福小孩儿,她也很喜欢姜柠,但看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姜柠身上的时候,她还是莫名难过,当天宴会结束后哭了很久还引发了高烧。 林欣月担心坏了,苏贺言也很自责,拼命跟苏明珠和林欣月保证自己只喜欢苏明珠一个妹妹,还说了些对姜柠就是看她可怜之类的话。 但是那时候姜柠还没有走,两人就此决裂,姜柠离开的时候似乎很伤心,但他还是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淡淡笑意。 没多久,苏贺言就不太对劲了,他似乎对姜柠生出了别样的情愫,对苏明珠的态度也变得冷淡了些。 很好,她不再动刀了,开始动她聪明的脑子了。 于是她再一次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这一次是半年,治疗效果异常的好。 几乎所有的指标量表都显示她状态极好,甚至连催眠,她都没有表现出极端的人格和偏执的情绪。 他却始终不放心,姜柠高考结束,一心想报考临床外科。 但他不能再让她的刀法和解剖精进下去了。 也不能让她有在活人身上练习的机会。 于是他强硬出手,把她的志愿改成了内科。甚至还把她多年以来的所有花费都整理了出来,同时他还停了她的卡,她虽然有些不乐意,却还是很有骨气的接受了。 有了债务的束缚和生活的压力,又彻底离开了海城这个环境,她果然正常了很多。 他每年都会飞几次帝都,也一直在观察她的情况。 他从来没有催过她还钱,也没说过什么还款期限之类的话,她的生活和以前的富裕虽然比不了,但她一直是个聪明很有能力的女孩儿,也没有一味的要骨气非要省吃俭用还钱,她大部分时间都让自己过得很好。 她有时候似乎有些焦虑和抑郁,但这在没钱压力又大的群体里很常见,至少她没再想着在自己或者别人身上学解剖。 这八年,她像普通女孩儿一样上学、兼职,她学业依然出众,每年都有奖学金,也在她的领域取得了值得肯定的成果,然后顺利毕业有了好的工作,还给他转了一大笔钱。 上次她在云城住院,他去看过她一次,苍白、脆弱,她居然还有轻微的贫血和营养不良。 他突然就想起她十四岁浑身是血回头看他说她好害怕的样子,他开始反思自己对她是不是过于苛刻。 她去了黔西,却始终没有回过海城,这次回来也没想过来见他们,她甚至连林欣月都不想见。 她还谈了恋爱。 他看着满屏姜柠的照片,这不是他希望的吗? 成为正常人,过上正常的生活。 他却想到梦里那些潮湿的、不堪的场景。 第46章 搞科研难道就不会秃了吗 难以置信,昨天还在灯红酒绿的海城happy,今天就已经在京城当牛做马了 “哎,美好的假期总是这样短暂”姜柠一大早查完房,无精打采踱回医师办公室,往椅子上一瘫,指尖点开病历系统,语气满是倦怠“说实在的,我对临床工作半分热情都提不起来。” 邻桌正在整理病程记录的隔壁组规培师姐常倩闻言,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笔尖重重戳在病历纸上 “你好歹还拥有过完整假期,我周六周日两天全泡在科室连轴转,一天休息都没捞着。” 姜柠直接整个人趴在冰凉办公桌面上,脸颊贴着桌面,蔫蔫叹气:“也太惨了,我现在真心不想干临床了。” “要不干脆全职转科研吧师妹,至少不用值熬人的夜班。花季少女都熬成半老徐娘了真的” 师姐抬手烦躁地抓了抓日渐减少的发量,愁容满面,“你没发现科室不少男师兄发际线都肉眼可见地往后退,早早就秃了吗?” 姜柠伸手拉开办公桌抽屉,掏出一小罐黑芝麻丸,倒出几颗递到师姐手边,自己也塞一颗进嘴里,咀嚼着满心惆怅 “难道搞科研做实验就不会秃了吗?师姐你有空去看看我们实验室地上的头发,扫一扫都能做假发了” 莎莉刚抽完一整批病人的血,端着采血盘回到办公室,顺手也捏走一颗黑芝麻丸嚼着,搭话 “师姐,不如跟我一起备考公务员。我已经打定主意,毕业直接转行,再也不碰临床了。” 师姐点点头深表认同:“明智的选择。” “现在硕士一抓一大把,找工作竞争卷得厉害,我本科学历也不想再熬三年考研,不如趁着应届身份考公。” 莎莉摊摊手,语气格外通透。 姜柠垂着脑袋,指尖敲击键盘,沉没成本太大了,转行二字根本无从谈起。 而且,考公难道就很容易吗?? 更何况,她根本过不了政审,只能打趣:“加油好好备考,以后你步步高升、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我们几个苦命打工人。” “放心放心,苟富贵,勿相忘!” 莎莉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传来患者家属走动的声响,姜柠抬眼扫了一圈病区办公室,随口感慨:“说起来最近住院病人激增,今天手术室排得满满当当,一台接一台。” 放眼望去,屋里坐的基本都是规培生、在读研究生,但凡能上台的,几乎全都去手术室了 虽然病人量很大,但是绩效也不会变多,没想到吧 “这会儿秋冬换季,是老年慢性病、心脑血管疾病的发病高峰期。你没发现最多高血压脑出血脑梗死的都变多了吗?”师姐手中书写病历的动作丝毫未停,接着往下说。 姜柠点头“那倒也是,动脉瘤破裂蛛血的也变多了” “我们还算好熬,我一个放射科同学吐槽,近期病人多的不行,键盘敲得快要冒火星,腱鞘炎都敲出来了” “听起来确实辛苦,但他们起码不用直面情绪激动的患者家属,这点我真羡慕。” 莎莉想起之前在儿科轮转的经历,仍旧心有余悸,“我之前待儿科的时候,科室护士天天提心吊胆,稍有不慎就要被家属指责动手。上次有个护士姐姐,遇上血管极细的幼儿,扎了好几针都没能顺利采血,家属当场扬手一个巴掌直接扇了上去。” 师姐接过话头,语气多了几分沉重:“这种肢体冲突都算轻的,前几年隔壁综合医院出过恶性伤医事件,一名医生被患者持刀当场砍伤离世,最无辜的是,那位医生根本不是对方的接诊医师,纯粹运气太差,无端遭祸。” 姜柠眉头紧紧拧起。 “所以说平时一定要抽空锻炼身体,真遇上医患冲突,跑得快才是保命底牌。放射科工作人员还能躲在贵重设备后方避险,我们临床科室可没地方藏身。” 几人不约而同齐齐长叹一声。 姜柠读博阶段只需埋头泡实验室、撰写论文、申报课题,可进入临床规培之后,晨间查房、全天收治病人、定期业务培训考核一件不落 实验进度不能搁置,各类科研课题还要持续申报,学术会议也需要筹备参与,多重压力层层叠加,比牛马还牛马。 她随手倒出一大把复合维生素、护肝护脑的保健品尽数吞下,对自己未来的职业道路生出前所未有的迷茫。 “新来三个待入院患者,你们按顺序出去接诊收病人!” 护士推开办公室大门高声提醒。 眼下根本没有留给众人 emO 的空隙,几人连忙抓起病历夹、签字笔,起身快步前往病房。 整整一天,姜柠经手办理十八份入院手续、十二份份出院小结,不停书写病程记录、开具检查医嘱,直到晚上七点才终于结束白班工作,又转身扎进实验室继续处理标本、完善实验数据,一待就是三个多小时。 夜里十点过后,她才拖着浑身酸软的身躯像脱力的死狗一般往出租屋赶。简单洗漱完毕,她又架起笔记本电脑,肝了两小时。 短短几小时浅眠转瞬即逝,次日天光微亮,她又顶着黑眼圈无精打采奔赴科室,见缝插针抽空盯盯实验进度。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标书申报开始了,全院上下都在冲刺,她跟个NPC似的,日复一日循环查房、实验、写标书三点一线。 不只是她,科室里几乎人人都是这样超负荷运转,国自然基金项目申报是年度重中之重,在职的需要这个升职称。 博士、博后群体需要这些毕业出站,以后找工作更是背负着巨大压力,个个铆足劲打磨本子。 连轴转两周后,科教科终于统一安排,给所有博后批了一周集中撰写标书的假期,还腾出专门的会议室供大家伏案攻坚。 姜柠和文思月坐在一起,两人都被摧残的精神状态堪忧了,冰美式浓的像中药一样,一杯接着一杯 刚开始两人还有心情别苗头,到后面已经开始混着吃黑芝麻丸和保健品了 整整一周通宵达旦的煎熬终于落幕,周五晚上八点,姜柠合上笔记本电脑,咽下最后一口冰美式,侧头看向身旁还在不停敲键盘的文思月,扬声开口:“我全部写完收工啦,你继续加油喔。” 她说完还贱贱的Wink了一下。 文思月鸟都没鸟她。 第47章 一动不敢动 姜柠也不在意,背着包到了地下车库,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儿鬼鬼祟祟的。 顾淮坐在车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姜柠做贼似的上车 两人从海城回来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她单独待在一起 这恋爱谈的,姜柠硬生生比他这个大主任还忙 姜柠将背包随手丢在后座,弯腰系好安全带。她自知有些理亏,故意放软语调,眉眼弯弯看向他:“我的国自科标书全部写完啦,我是不是超厉害?” 顾淮淡淡斜睨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半分赞许:“嗯,厉害。” 男人,气性还挺大!姜柠乖乖坐好不再多言。 顾淮没送她回出租屋,直接发动车辆,一路驶向自己的公寓。 姜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只是上次来去匆忙,心神慌乱,压根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屋内布置。 她逛了一圈他家的大hOUSe,人有点儿酸了,他是不是吃厂家回扣了啊!!!! 不过她发现顾淮居然还为她备齐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又高兴起来 “哇,你人也太好了吧”她没有半分扭捏拘谨,取出干净的睡衣洗完热水澡,抱着笔记本电脑蜷在宽大主卧的床上,舒服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可恶,有钱人家里的床垫都格外柔软舒服! 顾淮擦着湿发走出浴室,已经自己消化完没什么情绪了,上前一把将床上的人捞进自己怀里,“小没良心的,大半个月连人影都见不到,是不是早就想不起我是谁了。” 姜柠顺势坐起身,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她身上是顾淮准备的粉色纯棉睡衣,款式简约柔和,衬得她眉眼清甜。 她主动凑上去轻啄一下他的唇角,整个人埋进他温热宽阔的胸膛,满腹委屈低声控诉 “你哪里懂我们临床科研两头抓的普通医生有多难,我是故意不理你吗,我是真的一丁点空闲时间都挤不出来啊!” 她抬眼幽怨地望着他,眼珠一转:“要不你直接给我把规培手册上的字签了,剩下几个月的外科轮转我就不去了,反正我是内科的,这样我就能腾出大把时间好好陪你了。” 顾淮稳稳将她圈在怀中,低低笑出声:“你自己去找唐主任沟通,他要是点头同意,再来找我签字。” “哼。” 姜柠不满地轻哼一声,转瞬又切换出甜软明媚的笑意,跟变脸似得,从他怀里轻轻挣开,把笔记本电脑挪到身前,点开完整的标书文档举到他眼前, “那你帮我看看标书好不好,指点一下修改方向,这个总不违规吧?” 顾淮曾经担任过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评审专家,对标书撰写逻辑、评审要点经验十足,最近他也在指导自己的学生写本子,一眼就看穿她的小心思,心底了然 得,以为是终于想他了,结果是有事要他帮忙了。 他故作冷淡,淡淡推脱:“没空。” 姜柠立刻合上电脑,再度扑进他怀中,柔软身躯紧紧贴着他,放软嗓音百般央求:“顾老师,顾教授,求求你帮帮忙嘛。” 男人顺势搂紧她,眼底藏着戏谑笑意,却始终不肯松口答应帮忙审阅标书。 姜柠无计可施,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指尖轻轻解开睡衣纽扣,主动把绵软送进他嘴里。 顾淮心思深沉,全盘接纳她的主动亲近,却依旧不肯松口应允帮她改标书。 姜柠费尽心思主动温存许久,脸颊染上一层诱人绯红,白皙细腻的肌肤尽数染上他清冽冷调的气息,反观男人依旧沉稳克制,半点没有妥协的意思。 她委屈地轻轻咬了咬下唇,闷哼一声,拽过被子裹紧自己,背过身去佯装生气,不再搭理他。 男人胸腔里溢出一声低沉磁性的轻笑,顾淮起身走到衣帽间,取出一件粉色真丝旗袍走回床边,轻声哄诱:“宝贝换上这个,我就静下心帮你仔细审阅标书,好不好?” 姜柠好奇抬眼望去,一件粉色的旗袍,面料细腻光洁,衣身绣着雅致细碎的花卉纹样,款式端庄正统,没有半点出格的设计。 能屈能伸才是上策,姜柠一把掀开被子起身,伸手接过旗袍,打算去浴室里换。 “就在这里换,不用躲。” 顾淮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眼眸幽深。 姜柠只犹豫了一秒,就立马开始换衣服 但凡她多犹豫一秒都是对国自科的不尊重! 旗袍上身,顾淮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勉强克制住翻涌的情愫。 自从上次在海城看她穿旗袍,他就一直念念不忘 旗袍是经典的版型,只是剪裁格外贴合身形,娇嫩柔和的粉色衬得姜柠像颗水润饱满的水蜜桃,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渗出甜汁。 顾淮说到做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一同移步书房,把她安置在自己大腿上,一只手臂牢牢环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滑动电脑屏幕,逐字逐句仔细研读标书内容。 姜柠感觉自己像个物件一样被他握在手里把玩,可瞥见他认真斟酌行文逻辑、梳理研究框架的专注模样,又硬生生压下心底那点别扭,安静配合着不再乱动。 最关键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顾淮偶尔瞟过她的眼神像在看个麻瓜,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简直一动不敢动 整整两个小时,顾淮逐条在文档中标注修改意见、补充完善研究思路,刚写完最后一处批注,就直接合上电脑,牢牢抱住还想立刻伏案修改标书的姜柠。 “宝贝的敬业精神值得夸奖,但现在时间太晚,明天周末,不用上班,明天再改” 姜柠心底不服,还想开口争辩两句,下一秒就被男人轻轻压在柔软宽大的床榻上。 粉色旗袍委顿在地上,几番缱绻温存过后,她浑身脱力,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身上的男人却还抓着她 她感觉自己像被恶龙衔在嘴里的明珠一般,离开他半分都不被允许 “宝贝好厉害,乖乖的,最后一次” 第48章 身残志坚 姜柠身残志坚,哪怕浑身酸软、前一晚被折腾得浑身提不起劲,也依然一大早就被她的前途召唤,爬起来抱着电脑就开始改标书了。 她本来还挺自信的,但是等她看完顾淮的修改建议,整个人都要碎了。 他人还怪好的,本来可以直接让她重写的,偏偏还一条一条给她建议。 “申请课题最重要的就是创新性可行性和你先前的工作,这些你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缺乏经验,多写几次就好了”。 顾淮看她蔫哒哒的样子,客观的评价。 姜柠立马干劲满满! 顾淮都被她这种精神震惊了,亲手给她做了早餐,一口一口喂她吃。 整整一天,姜柠屁股都没挪一下,吃饭都是顾淮喂的,就差顾淮抱她去上厕所了。 夜里实在熬不住,她勉强睡了六个小时,天光一亮又准时爬起来,继续对着电脑埋头死磕标书。 一直到次日下午两点,密密麻麻的修订工作终于全部收尾。 大概是因为肾上腺素持续上头,姜柠半点没觉出连日连轴转的疲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抱着电脑凑到顾淮跟前,小心翼翼请他再帮忙复核一遍。 顾淮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兴奋,无奈又心软地轻叹一声:“宝贝你有这份毅力,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姜柠扬起下巴,眉眼满是得意,顺势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撒娇:“我也这么觉得!所以顾先生,愿意继续帮帮你的女朋友吗?” 顾淮低笑一声,温柔接住她的话:“我十分荣幸。” 相较上次漏洞百出的初稿,这次修改后的质量提升了不少。两人并肩坐在书房,头挨着头一同审阅全文,顾淮逐条为她讲解调整思路、补充研究亮点,遇到晦涩的评审要点也掰开揉碎细细解释,前后不过三小时,通篇复核优化便全部完成。 姜柠满眼星星地望着身侧的男人,满心崇拜藏都藏不住:“你也太厉害了吧,明明也就比我大四岁,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啊。” 顾淮被她直白的夸赞哄得心头发软,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眼底漾着浅淡笑意:“这么厉害的人是你男朋友,说到底,还是我们宝贝更厉害。” 话音落下,他故意微微挑眉,漫不经心地提起旧事逗她:“我记得之前某人放话,谈恋爱就要找二十五岁以下的。” 姜柠闻言立刻大手一挥,半点不认从前的说辞,改口改得飞快:“谁讲的这话,眼光也太差了!我就喜欢年纪大的,我牙口好,谈的就是年纪大的!” 顾淮低低应了一声,故意追问:“所以,我的年纪很大?” “不大,一点都不大!我们顾老师看着嫩得很,气质绝佳!” 姜柠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被打磨完善的标书,越看越顺心意,越读越觉得申报稳了,眼下顾淮说什么她都全然认同,就算顾淮随口说地球是方的,她都能顺着附和两句。 姜柠心情十分愉悦,顾淮也被她纯粹的欢喜感染,二人相拥相伴,温存缱绻了一整晚。 第二天姜柠又鬼鬼祟祟的从顾淮车里下来,悄悄摸摸的去了科室,生怕被同事撞见二人同车。 她第一时间将终稿标书发送给唐定文主任审核,没过多久便收到无修改意见的回复。 她立刻登录申报系统,仔细核对所有材料后点击提交,完成之后,姜柠整个人神清气爽,连写病历都不觉得枯燥了。 ——— “小姜,收新病人啦!” 护士红姐扒着办公室门框,半个脑袋探进来,扬声朝里头喊了一嗓子。 “好嘞,来啦”,姜柠拿起本子就往外走,声音甚至带上一丝欢快,丝毫没有之前半死不活的样子。 姜柠长得漂亮,科室里不管医生护士,还是规培实习,平日里都愿意多同她搭几句话。 红姐刚往前走了两步,瞥见她这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又折返回来,挑眉打趣:“哟,今儿是撞着什么大好事了?往常一提收病人就蔫头耷脑,现在接诊都笑得这么开心?” 姜柠笑的更灿烂了,“瞧您说的,为患者服务当然高兴了”。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里面坐着一对母子。小男孩看着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小脸白白净净,眼神懵懂茫然,软软靠在母亲怀里; 抱着他的女人一身朴素,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面颊憔悴,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愁绪。 姜柠脸上轻快的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心底暗自一叹,顾淮这一组接手的,向来都是别处束手无策的疑难重症。 她轻步走到母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敛去心头沉重,重新扬起温和柔软的笑意,轻声询问:“小朋友是何嘉文吗?” 小男孩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吐出一口软糯普通话:“是的,姐姐。” “真乖。” 姜柠轻轻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憔悴的女人,语气温和得体,“阿姨您好,您是孩子的母亲,也就是家属对吧?请问您贵姓,门诊病历还有各项检查报告都一并带来了吗?” 女人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渝城口音,态度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卑微:“我叫褚红,医生,这是嘉文所有的检查单和病历本。” 渝城的方言并不复杂,她听得一清二楚,伸手接过厚厚一叠资料,低头快速翻阅起来。 反复头痛、行走不稳一月余;再翻开头颅CT 报告,小脑高级别胶质瘤伴瘤内出血,肿瘤最大径已达八公分,病灶内部血运极其丰富,严重压迫脑干,建议完善增强核磁共振进一步评估。 第49章 胶质母细胞瘤 褚红看着她凝重的神色,低声解释:“我们老家是渝城的,最开始在当地儿童医院住过院,那边的医生说病灶位置凶险,不敢开刀。 我侄女劝我们来京城,可京城儿童医院看完片子,也推说手术难度太高,特意介绍我们过来找顾淮顾主任。” 姜柠压下心头的沉重,条理清晰地交代流程:“您先给孩子办理住院手续。等办好之后,会有护士过来带小朋友抽血,另外必须完善增强 MRI 检查,待会儿护士会把检查单送过来,抽完血您直接去门诊一楼放射科排队登记。这项检查需要预约,越早登记越好。除了您之外,还有其他家属一同过来照料吗?” 褚红连忙点头应声,十分配合:“还有孩子爸爸,今晚坐火车才能到京城。” “那您先去办理住院手续,中途有任何不清楚、不放心的地方,随时来医生办公室找我。” 姜柠留意到对方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胸前的工牌上,干脆主动微微抬了抬胸口,大方自报家门,“我叫姜柠,是顾主任医疗组的规培医师。” 褚红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局促,搓了搓手轻声道:“说起来也巧,我有个侄女也是学医的,云城大学医学院毕业。本来她想陪着我们一起来,可她工作忙请不出长假,临走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记下接诊医生的名字,看看能不能碰上认识的同学。” 姜柠心头倏然一动,几个关键词在脑海里串到一处:渝城本地人、云城学医、姓褚,世上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吧,她压下心底的诧异,轻声追问:“阿姨,您侄女叫什么名字?” “她叫褚月。” 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姜柠眼底瞬间漾开暖意,原来真是故人,世间缘分当真奇妙。 她笑着安抚对方:“阿姨,我认识褚月,我们是关系极好的朋友。往后在科室里,您和孩子但凡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尽全力帮忙。” 褚红又惊又喜,紧绷多日的脸上终于透出一点笑意,连连道谢:“真的吗?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月月的朋友,真是太谢谢你了姑娘!” “您不用这般客气,既然您是褚月的姑妈,那我跟着月月喊您一声姑妈就好。” 姜柠柔声宽慰了几句,一路把母子二人送到病房安顿妥当,又特意嘱托值班护士多费心照看孩子,这才折返办公室。 刚回到工位坐下还不到半小时,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来电备注正是褚月。 电话接通,那头褚月的声音满是真切的感激:“姜柠,我姑妈全都跟我说了,没想到真的是你接诊文文,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 “咱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你放宽心,孩子这边我会多上心,能搭把手的地方我绝不会推脱。” 姜柠温声安抚。 褚月的语气里满是焦灼,她刚入职没多久,正处在事业起步阶段,根本批不出长假,实在没法亲自赶来京城陪护。 “文文是我堂姑妈的孩子,今年才刚满六岁。我们之前跑遍本地的医院,全都不敢承接手术,我问了云大附属医院那边,也是一样的结果,顾淮主任几乎是我们最后的指望了。我们清楚手术风险极高,治愈希望渺茫,但只要有一丝机会,我们都不想放弃。” 她顿了顿,又郑重补充:“治疗费用你不用顾虑,不管是最好的药物还是高端仪器检查,尽管安排,我姑妈他们节约惯了,你不用在意,费用我都能承担。” 姜柠握着手机轻轻点头,心底感念万千。 当初她突发肺炎,在飞机上高烧昏迷,如果不是褚月挺身而出全程照料,落地后又亲自送她就医、拜托同门师兄多照看,她实在不敢想象当时会遭遇什么。 这个年代人情冷漠,褚月对她都算得上救命之恩了,如今褚月家中出事,她必然要倾力相助。 增强 MRI 预约名额紧张,即便她开了住院急诊加急单,系统也只能排到次日,全套影像报告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出具。 姜柠草草吃完午饭,干脆亲自带着褚阿姨和小嘉文去往放射科,托相熟的同行朋友协调休息空档,给孩子加急完成了核磁扫描,又拜托影像室的老师优先阅片、提前出具诊断报告。 褚阿姨一路看着她四处奔走、低声与人商量求情,心里既不安又感动,却没有上前阻拦 —— 孩子的病情迫在眉睫,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等拿着完整影像报告回到病房,恰好赶上下午上班。 姜柠想着褚家母子初来乍到,方方面面都要麻烦科室同事,索性自掏腰包,给办公室、护士站所有医护全都点了咖啡、奶茶,又加订两大份新鲜果切与精致小蛋糕,特意选了用料扎实、价位偏高的款式,一点没有将就省钱。 她先挑了份温和不刺激的水果小点心送到病房给何嘉文,剩下的全都拎回医生办公室,又专程去护士站招呼各位护士姐姐过来分食水果甜品。 下午科室人渐渐齐全,上午出门诊、下完手术的医生都陆续回到办公室休息。 瞧见桌上满满当当的饮品和点心,都十分惊喜,有眼尖的看见顾淮推门进来,立刻笑着招呼他过来。 今日顾淮上午门诊,下午四点还有中层干部会议,难得一整天没有安排手术。 红姐端起一杯奶茶,笑着打趣:“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小姜又是咖啡奶茶又是水果蛋糕,大方得很。” 姜柠看见顾淮走进来,往日里刻意和他保持距离、避人闲话的心思全然抛到脑后,快步上前殷勤递上一杯温热的黑咖啡,笑意明媚:“顾主任,您喝点咖啡提提神,桌上还有水果和蛋糕。” 顾淮伸手接过咖啡杯,随意靠在办公桌边缘,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静等着她说明缘由。 姜柠顺势开口:“今天新收的六床小朋友,是我侄子,姑妈觉得这段时间要麻烦科室各位费心照料,特意托我订的这些,答谢大家。” “不过是分内工作,哪里用得着这么破费。” 顾淮淡淡应声。 红姐握着奶茶杯,眉头轻轻蹙起:“你说的是六床何嘉文?那孩子片子我扫到一眼,情况看着不太乐观。” 一旁的谢羽也跟着回想起来:“是上午门诊转诊过来那个六岁患儿吧,高级别胶质瘤。” 姜柠脸上笼上一层浓重的担忧,轻声叹气:“可不是嘛,文文才刚满六岁,渝城和京城儿童医院全都不敢动刀,现在顾主任这边,就是孩子一家仅存的希望了。” 顾淮早上亲自开具的住院单,对患儿病情记得十分清楚,闻言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姜柠:“小朋友病情复杂,你拿上病历,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姜柠立刻抓起桌旁厚厚的病历夹,刚迈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拎上一盒精致果切,一同跟了进去。 第50章 那你给我跪一个 走进主任办公室,她反手带上房门。 顾淮将咖啡放在桌面,抬眸看向她:“你侄子?” 姜柠把果切和病历一并放在桌上,低声解释:“您还记得上次我从黔江飞往云城,在飞机上突发肺炎高烧昏迷,后来还上了新闻那件事吗?何嘉文就是当时出手救我的那个姑娘褚月的侄子。” 她细细说起前因后果:“那天我一个人烧得意识模糊,全程都是褚月在身边照顾我,落地云城之后,她不放心我孤身一人住院,亲自送我去医院安顿,还拜托她的师兄多照拂我的治疗。” “所以我当时就和她义结金兰了,她侄子就是我侄子嘛” 话音落下,她凑上前几分,腆着脸撒娇:“你是我男朋友,那我的侄子,不也算是你的侄子嘛。” 顾淮眉目舒展,办公室里虽然没有旁人,他依旧恪守分寸,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亲密举动,只平静开口:“核磁检查做完了?等报告出来再评估方案。” 话音未落,姜柠立刻从病历夹里抽出崭新的纸质报告递过去:“早就加急做完了,报告在这里,完整影像片子系统里也能直接调取查看。” 顾淮接过报告,点开办公电脑调出全套核磁影像。屏幕之上,巨大的肿瘤病灶清晰盘踞在小脑区域,严重挤压、浸润脑干组织,瘤体内信号杂乱不均,迂曲增生的血管遍布病灶,肿瘤边界模糊难辨。影像报告是四级胶质母细胞瘤,唯一万幸的是还没有转移。 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手术可以做,但风险极高。” 短暂思索后,他定下方案,“你现在去提交申请,预约明天全院多学科 MDT 会诊,邀请神经内科、肿瘤放疗科、麻醉科、ICU…… 相关科室医师全部到场联合评估手术方案。” 姜柠抱着厚重的病历本走出主任办公室,回到工位立刻打开电脑,有条不紊填写、提交 MDT 会诊申请单。等到临近下班,她又特意绕去病房看望文文。 受肿瘤侵犯脑干影响,小男孩平衡能力极差,几乎无法独自站立,此刻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精神萎靡不振。 姜柠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头顶,脑海里闪过梦里那个顽劣刻薄、惹人厌烦的弟弟,两相对比,心底对这个命运坎坷的小男孩愈发怜惜柔软。 她坐在床边陪着孩子玩了会儿简单的小游戏,直到收到顾淮会议结束的消息,才同褚阿姨道别,缓缓离开病房。 ——————— 不到六点,两人难得都下了个早班 顾淮家里没有住家阿姨,但是会有阿姨来做饭打扫卫生,阿姨姓张,是顾家那边派过来的。 姜柠空的时候还是很乐意去他家的,能吃喝玩乐谁想吃苦耐劳啊。 张妈手艺特别好,两人到家的时候四菜一汤已经摆好了。 简单洗漱净了手,并肩坐下用餐,可姜柠握着筷子,眼神时不时放空,扒拉几口饭菜便停下动作,一副心不在焉、满腹心事的模样,连平日里最合口味的菜都没动多少。 一餐饭草草吃完,张妈轻手轻脚上前收拾碗筷,顾淮牵着姜柠坐到沙发上,他侧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略显低落的侧脸上,轻声开口,“有心事?还是担心文文”。 两人曾经在云城朝夕相伴,确定关系后相处更是自然松弛,不必刻意拘谨伪装,哪怕沉默相对也不会觉得尴尬。 姜柠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顾淮,我有一段时间极其怨恨命运”。 “但是现在我发现,我其实已经很幸运了,有健康的身体,还有” 她本来想说学习的天赋但又觉得在顾淮这种天赋怪面前说有点儿太自信了。 改口道:“还有惊人的美貌”。 顾淮失笑,起身把她抱进怀里。 张妈已经见怪不怪了,两人黏糊得很,快速收拾桌子,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姜柠把脸靠在他怀里:“你不问我为什么怨恨命运吗?” “宝贝想说就会说给我听,不想说我也不问”,他话音一转:“不过你能意识到健康的身体很重要我很高兴,所以以后是不是少熬点儿夜”。 难道是她不喜欢睡觉吗? 姜柠悄悄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我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事业上升期,睡什么睡!” 顾淮纵容的亲了亲她的额头,“所以宝贝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会怨恨命运吗” 姜柠仰头,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被爱好像就会变得柔软,不那么尖锐和极端 她搂住他的脖子:“我的母亲曾经为了我的自由牺牲了她自己”。 虽然那是梦里,但姜柠总觉得那是真实发生过的,如果她没有打那通电话,如果林正南没有来 姜柠沉默了一下:“但是后来,她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希望我能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笑了一下,没去看顾淮的表情:“你知道吗,我当时都感觉得我看到我太奶了,还以为我要升仙了”。 顾淮抱紧她,手臂微微发抖:“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她苦尽甘来,拥有了幸福的家庭,有爱护她的家人,还有一个血脉纯净可爱善良的女儿”。 “但她却始终难以走出阴影,我也是阴影之一,我认为她也是爱我的,至少有一些,索性我大概也是爱她的,所以我选择了独自征战这个世界”。 “汗水混着血泪,我独自走过了无数个想要放弃想要坠落的瞬间”。 “顾淮,我是我自己的英雄”。 男人力道极重地将她箍在怀里,心口酸胀得发疼。 姜柠却一滴眼泪都没有落,反倒抬起手,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啦,我就是装一下,现在法治社会,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哪有什么血泪啊”。 顾淮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宝贝,你也是我的英雄”。 姜柠微微一怔,转瞬眼底浮起狡黠的笑意,顺势得寸进尺,晃了晃环在他颈间的手臂,故意拖长语调打趣:“那你给我跪一个,表示表示对我的崇拜。” 顾淮确实给她跪了 “这样跪着,喜欢吗,宝贝?” “抬起来,乖……” “跪一整晚,好不好?” 小两口太猴急,房门都没关严 张妈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老脸一红,轻手轻脚上前把房门拉严实,还是不小心瞄到一眼 女孩儿撑在床头,纤细的腰肢压的很低…… 作孽啊 第51章 这个让人讨厌的、爱男的世界 顾家,管家郑秀瞧见她提早回来,不由得有些诧异:“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小少爷今天下班早,晚饭收拾妥当我就先回来了。” “怎么不多留一阵,给小少爷他们沏壶好茶坐坐?” 一想起屋里那阵暧昧动静,张姨往郑秀身侧凑了凑,压低声音,贴着她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内情。 顾淮谈恋爱的事整个顾家都知道,毕竟张妈每天都要去顾淮那里,上周末顾淮带姜柠回家的事这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楚青女士现在已经退休了,大儿子大女儿都已经成家立业也不需要她操心,她闲暇之余就格外关心顾淮 这两个月给他安排相亲不成,不免生出几分挫败感,哪儿知道峰回路转,顾淮和之前那小姑娘又好上了!!!!! 之前张姨偷偷拍过姜柠的照片,确认就是当初顾淮带回去过的那个女孩。 楚青看了姜柠的照片,满意的不得了,她儿子不知道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么一朵仙葩,那长相那气质,馋的她恨不得当场上门去见见自己的好大儿媳妇 她是个颜控,不然当年也不会嫁给古板的顾青山了,还不是图那张帅脸 又庆幸还好她是个颜控,生的儿子才那么好看,不然配这样天仙似的姑娘,她儿子要是长的对不起观众,那不是给人家好好的姑娘糟蹋了吗 这几天她都沉浸在好心情里面,看到郑秀进来,迫不及待的问道“张妈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郑秀想起方才张妈私下说的话,放低了音量回话:“小两口黏糊得紧,晚饭刚吃完没多久,房门就关上了。” 楚青一喜,不愧是他儿子。眼珠一转“让张妈给阿淮炖点儿补汤哈” 别回头满足不了儿媳妇,被嫌弃了,毕竟顾淮已经过了二十五马上快三十了 想了想又问道“他们做好措施了吧” 郑秀有些无语“夫人!” 楚青一点儿不觉得自己探索欲过强,嘀咕道“那姑娘才二十五,正是大好年华,现在年代不一样了,还是不要太早生孩子了。” 又风风火火的要往外走“我们去库房给他们挑点儿补品送过去” 两人刚走到客厅门口,顾青山恰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份文件袋 “这是那姑娘的资料。” 楚青瞥了他一眼,略带不满:“你怎么还专门找人调查人家小姑娘?”转念一想自家背景,提前摸清底细倒也稳妥,便没再多说。 打开资料,姜柠,二十五岁,六岁上小学,中途休学三次,跳级两次,十七岁以优异成绩考入京大医学院八年制..... 楚青更满意了,“我儿媳妇儿这么优秀呢!” 顾青山不置可否“那姑娘和阿淮在一个部门,阿淮还算是她的顶头上司的上司” 楚青“霸道上司爱上我,对味儿!” 顾青山无语“那姑娘在做博后,虽然导师不是阿淮,但按理来说也算是学生” 楚青“霸道导师爱上我,更对味儿了” 顾青山“......”什么跟什么 “瞧你那老古板的样,这都什么年代了,隔壁的隔壁那老李都五十了还三婚娶了个二十几的小姑娘呢,那姑娘还是他办公室秘书,这有啥嘛,男未娶女未嫁的自由恋爱” 顾青山无言以对“这些都不重要,这姑娘家世背景还有点儿问题。” 楚青拆开文件袋翻看,不以为意:“家世能有什么大碍,咱们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老古板。” 等她看到姜柠父亲和爷爷涉嫌拐卖和买卖妇女入狱,在狱中身亡。 又看到姜柠的母亲遭受了长期虐待和侮辱,虽然把她带走,但是她精神出了问题差点儿掐死姜柠 最后又看到姜柠从六岁就开始独自生活,眉头越皱越紧 “哎” 顾青山以为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就听她说 “果然长了一张主角脸的人身世就是不普通啊,为什么当主角就要受这种苦难啊,什么年代了还在歌颂苦难,这个让人讨厌的、爱男的世界” 顾青山扶额,提醒她“她这个背景,过不了政审,而且名声也不会太好听。” 楚青松了口气,还以为多严重呢! “阿淮和那姑娘都是医生,不从军不从政的,过什么政审啊。至于名声,她和她母亲都是受害者,这也不是她的错,她五岁就跟着林家早就和姜家的人没什么关系了,别人爱说就让他们说呗。” “他们儿子也过不了政审。” “那咋了,从商从医,搞艺术搞文化都可以啊,不行还能回家啃老,正好做父母的不用提心吊胆的,多好,再说了,到孙子那辈就没有影响了。” 顾青山“.......”,也行:“但是那姑娘自己也有点儿问题。”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她长那么漂亮,又能考上京大,还能有什么问题,总不可能是个傻子吧”,楚青一边说一遍翻。 “傻子倒不至于,反而她还很聪明,但是她休学那几次都在精神病院”顾青山停顿了一下。 “她的档案里没有,写的是在修养身体,我找人查了不太好查,应该是有人帮她隐藏了,但可以确定,这姑娘曾经肯定出过精神心理方面的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客观道:“不过在她十七岁过后的所有检查里面,都显示她没有这方面的倾向了,像轻微的抑郁和焦虑情绪在现在这种高压社会都是正常的”。 楚青松了口气:“好了就好了嘛,精神心理疾病也是病,病好了就没事了”。 “再说了就这姑娘这遭遇,好不容易摆脱人贩子父亲,亲妈又要掐死她,后面又多了一个父母疼爱的亲妹妹,她自己孤零零的那么小就一个人生活,心理不出问题才怪”。 心疼一个身世凄惨的美人是每一个正常人都会有的情绪,楚青再次看了看资料里姜柠那张潋滟生辉的脸,笑的满脸慈爱:“没事等以后嫁到咱家来,咱们好好温暖温暖她”。 顾青山脸上的表情从匪夷所思变成这样也行,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媳妇儿果然就不是一般人儿”。 楚青翻了个白眼,她是了解她儿子!别说心理问题,顾淮就算是真想娶个傻子,或者娶个男人回来,他们最后都只能同意。 “不过老爷子那儿怕是不容易松口”。 楚青语气轻快,半点不发愁“没事的,你小弟快三十五了还没对象,还老待在军队不回家,我听妈说老爷子都后悔他当年干的那事了”。 “他操心他还来不及呢,有这么个难成家的小叔做对比,我们阿淮能娶到媳妇儿就不错了,总比隔壁带个男儿媳回家的强吧!” 顾青山时常被他媳妇儿的智慧和脑回路震惊到。 说到这儿,楚青突然想起来:“之前方云好像有意把思月那孩子介绍给阿淮,我没应声,那孩子正儿八经是阿淮的学生,师生恋多难听啊”。 顾青山:“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楚青没理他:“现在阿淮也有女朋友了,就更不合适了,你说把思月介绍给津凡怎么样,那姑娘我见过几次,温温柔柔的”。 “文家的女儿,比阿淮还小几岁吧,你介绍给阿凡,人能同意吗?” 楚青脑回路确实不一般:“最多大十岁,年龄差,多好嗑啊,而且阿凡是军人,那姑娘是医生,多般配”。 她越想越觉得配,拿出手机就想给顾淮他奶奶打电话。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给方云打电话,方云果然欣然应允。 她这才给老宅把电话打过去:“喂?妈,是我,您之前不是说要给小凡介绍相亲,我有一个朋友家的姑娘……”。 “长得漂亮,温温柔柔的,性格也好,和阿淮在一个单位呢,可优秀了”。 “文家您知道吗?在A大附属医院当院长那个,之前给咱爸安排过检查,诶对,就是他家,医学世家”。 “诶,是吧,家世不重要对吧,姑娘肯定是好姑娘,才小九岁,男人大点儿会疼人嘛”。 “您看下次阿凡回来的时候,您安排一下,让他们先见一面”。 “好嘞,好,等您通知”。 楚青心满意足的挂掉电话,一时间觉得家里两个老光棍都要有着落了,甚觉顾家的好日子要到了。 第52章 打怪兽 姜柠采阳补阴了一晚上,第二天容光焕发的去上班了 说起来,顾淮的床品怎么时好时坏的。 她查完房整理好文文的病例资料半去会议室。 上午十点,全院 MDT 多学科会诊准时启动。 姜柠把打印装订好的全套病历、影像资料分发给在场医师,分发完毕后安静坐到会议室后排角落,不多言语。 长条会诊桌两侧坐满各科室骨干,白大褂下摆垂落椅沿,有人低头翻阅纸质病历梳理病史,有人目光紧盯前方巨型投影屏。屏幕循环播放着患者何嘉文的颅脑核磁动态序列 矢状位、冠状位、轴位逐层切换,一团形态不规则的肿块盘踞在小脑区域,边缘毛糙模糊,在均匀灰白的正常脑组织衬托下格外扎眼。 顾淮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胶片与历次就诊记录,指尖轻按遥控器,画面定格在增强扫描横断面,瘤体与脑干的毗邻压迫关系一览无余。 “患者何嘉文,今年六岁,核磁报了小脑四级胶质母细胞瘤,瘤体挤压浸润脑干右侧外缘,血供极其丰富,增强扫描呈不均匀明显强化,边界与正常脑组织粘连不清,全身评估未见远处转移。” 他翻开病史摘要,语速平稳有度,条理清晰地梳理完患儿初发症状、病程进展与近期全套神经功能评估数据,没有半句冗余。 说完侧身看向神经内科副主任张涛:“先请神内评估脑干受压造成的现有神经损伤,预判术后吞咽、肢体运动、自主神经调节相关并发症,给出风险分层。” 张涛微微颔首,推了推鼻梁眼镜,起身走到大屏前,指尖顺着影像上神经传导束走行逐一标记讲解,从皮质脊髓束、疑核通路到迷走神经背核、脑干网状结构,分区说明脑组织受累轻重,最后在胶片上勾勒出大致预后区间。 话音未落,放疗科副主任接上话头,调出放疗剂量模拟分布图,测算瘤体浸润边缘的生物学等效剂量,提出术前短程同步放化疗缩减病灶、降低术中大出血风险的备选方案,同步给出治疗时间窗口与患儿耐受度初步测算结果。 麻醉科医师又抛出关键风险点,脑干紧邻呼吸、循环中枢,术中血压大幅波动、颅内压骤升骤降都可能诱发不可逆危重并发症;尤其剥离瘤体靠近延髓外侧时,毫米级牵拉都有诱发心跳骤停的可能。 他提议 ICU 团队全程术中监护,术中持续有创动脉压监测搭配经颅多普勒实时观测脑血流,术后不转回普通病房,直接送入重症监护室至少观察 48 小时。 接下来近半小时,各科室观点激烈碰撞。神经外科内部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全切,认为即便边界模糊,显微操作下仍有操作空间,最大限度减瘤才能为后续放化疗争取生存窗口 另一派坚持姑息次全切除,优先保全脑干核心功能,剩余病灶依靠术后放化疗控制。两方轮番引用文献、陈列临床数据,讨论氛围渐渐热烈。 众人反复比对乙状窦后与枕下正中两种手术入路的优劣,细致拆解双极电凝、超声吸引器的术中功率参数,术后放化疗序贯时机、并发症应急处理预案、远期康复与生存质量预估,全部摊开逐一推演斟酌。 顾淮始终沉稳旁观,不急于打断任何一方的发言,只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两句。 等所有人说完,他翻完整套病历与影像报告,在脑中整合完各方诊疗意见,缓缓抬眼开口。 “综合各位科室评估,拟定联合诊疗方案如下。” “优先选用枕下正中手术入路,术中全程神经电生理监测保驾护航,手术目标尽可能全切病灶;术前一周启动减瘤放疗同步替莫唑胺化疗;术后即刻转入 ICU 监护,阶梯式调控颅内压与血压;放化疗周期、康复干预计划以三个月为节点动态调整,在各科全力配合,预估成功率” 他停顿了一下,姜柠的心也提起来 “能有五成” 每一项方案均标注临床依据与备用处置预案,住院总医师同步录入 MDT 会诊专用表单,明确各科室分工与执行时间节点。 会诊单顺着长桌依次传递,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神经内科、放疗科、麻醉科、ICU、神经外科医师依次签字标注时间。顾淮接过表单,在末尾落下自己的签名。 会议结束,姜柠拿着敲定的综合治疗方案,前往家属等候区和褚红夫妇沟通病情。夫妻二人信任科室团队,安静听完完整流程后,沉默片刻签下知情同意书。 褚红声音发颤:“小姜医生,那这个手术…… 成功率到底有多少?” 姜柠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安抚:“褚阿姨,手术难度极高,预估成功率五成左右,但如果放弃手术,孩子的生存预后会比这个数值更低。” 褚红瞬间泪如雨下,身旁丈夫伸手稳稳扶住她肩头,语气坚定:“我们做,姜医生,麻烦你们尽全力给孩子做手术。”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 一周后,术前同步放化疗效果显著,复查影像提示病灶体积缩小,何嘉文顺利安排手术。 术前姜柠总觉得心中不安,人便有些心神不宁。 顾淮趁她送病历的机会,在办公室问她“很担心吗?” 姜柠对外科几乎一无所知,只一直听到五成手术成功率,她不仅担心何嘉文,也担心顾淮。 还在医院,顾淮只摸了摸她的头“五成是理论上” 他自信一笑,语气笃定“我的话,有八成的成功率” 姜柠眼睛一下就亮了 病房里,连日放化疗让小男孩精神萎靡,唯独一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 姜柠坐在床边“文文,你看过奥特曼打怪兽吗?” “看过,我最喜欢迪迦奥特曼。”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奥特曼玩偶递给他,眉眼温柔:“那我们现在就要一起去打脑子里的小怪兽啦,不用害怕,睡一觉醒来,怪兽就被医生叔叔全部赶走了,好不好?” “好。”小朋友软糯地应声。 “那乖乖闭上眼睛,跟着医护阿姨去手术室,别怕。” “好,文文不怕” 第53章 星星眼 转运平车被推入手术室,主无影灯尚未完全开启,仅顶棚一圈淡蓝色辅助灯亮起,映得金属器械台泛出冷冽银光。巡回护士最后一次核对腕带信息,麻醉医师早已就位,呼吸管路、有创动脉监测、中心静脉导管全部连接调试完毕。 顾淮刷手消毒后步入手术室,双臂悬空,巡回护士上前为他系紧无菌手术衣,递上可调放大倍率的手术显微镜目镜。 他站在头侧,目光扫过术前导航 CT 重建影像,再次确认骨窗范围与横窦、乙状窦走行,低声吩咐:“开始。” 隔壁示教室内座无虚席,大半是前来观摩手术的院内医师,连院长也到场旁听,姜柠站在人群之中,紧盯转播大屏,还能听到有人低声议论这么大肿瘤全切很困难之类的话,她的心高高悬起 手术刀沿后正中线划开皮肤,切口自枕外隆突上方两厘米延伸至第二颈椎棘突水平,皮下组织电凝止血,逐层分离牵开肌肉,完整暴露枕骨鳞部与寰椎后弓。 高速磨钻发出持续嗡鸣,细碎骨粉四散飞溅,四枚颅骨钻孔完成后,铣刀连贯切出一块约 4×5 厘米方形骨瓣,轻柔掀开,下方硬脑膜紧绷如鼓,隐约能看见颅内搏动。 顾淮换显微剪呈 Y 形剪开硬膜,缝线牵拉固定,小脑扁桃体完整显露,表层覆一层薄蛛网膜,下方灰红、质地不均的瘤体自右侧膨出,越过中线紧紧压迫脑干背外侧。 “电生理基线建立完成。” 一旁监测技师出声提示。双侧体感、运动诱发电位波形稳定,脑干听觉诱发电位未见异常波动。 顾淮微微颔首,左手持显微吸引器,右手握持双极电凝镊,沿肿瘤与小脑正常组织的假性包膜边界缓慢分离。 镜下视野放大十余倍,瘤体质地如同鱼肉,血供异常丰富,每向内分离一毫米,都有数支细小滋养动脉自硬膜、软膜穿入,必须提前电凝阻断。张平手持冲洗管持续滴水维持术野干净,吸引器同步吸走渗血冲洗液。 高清转播屏将术中每一处细节清晰投射在示教室,姜柠不自觉攥紧双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手术先从瘤体背侧着手,顾淮先行瘤内减压,分块吸除中心坏死组织腾出操作空间,再向深部、内侧逐步剥离。每向前推进少许,他都会短暂停手,等候技师反馈诱发电位变化;镊尖一旦靠近脑干外侧沟,波形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让整间手术室陷入屏息。 麻醉医师实时微调吸入麻醉药浓度与血管活性药物剂量,将平均动脉压稳定维持在 80mmHg 上下,既避免灌注过高造成瘤床渗血,也防止血压过低引发脑干缺血损伤。 手术进行约两小时,瘤体主体大部分切除,唯独延髓外侧沟与椎动脉交叉处残留一小片瘤组织,此处迷走、舌咽神经根丝交错缠绕,稍有损伤就会造成术后严重吞咽障碍。 示教室内不约而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吸气声。 顾淮更换更纤细的显微剥离子,将残余瘤组织从神经束表面细细剥离,双极电凝调至最低功率,毫秒级脉冲逐点封闭细小血管。监护屏上脑干听觉诱发电位 V 波短暂出现潜伏期延长,所有人视线瞬间死死钉在监测设备上。顾淮立刻停手,等波形恢复平稳,才以更轻柔的动作分块取出剩余病灶。 等残瘤完整剥离,示教室内骤然响起热烈持久的掌声,姜柠用力拍手,掌心微微发疼。 整台手术耗时四小时十七分钟。瘤体完整切除后,术野内脑干组织完整无损伤,完全达到术前预设目标。 彻底止血后,温生理盐水反复冲洗瘤腔确认无活动性出血,人工硬脑膜修补缝合,骨瓣原位复位,钛连接片固定牢靠,逐层缝合肌肉、皮下与皮肤,无菌敷料加压包扎。 最后一枚皮肤钉固定完毕,顾淮直起身摘下目镜,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神色却依旧沉稳平静,“送 ICU 监护,收缩压控制 140mmHg 以内,术后六小时复查颅脑 CT,每两小时完成一次神经功能评估。” 顾淮走出手术室,在更衣区换下沾有细微血渍的手术衣,重新套上白大褂,快步走向家属等候区。 褚红夫妇立刻迎上来,双眼通红。他语气比术中柔和不少:“手术顺利,肿瘤基本完整切除,脑干关键组织保护完好,接下来重点看患儿麻醉复苏和后续康复情况。”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后续我们会全程跟进治疗。” 姜柠也站在一旁,她看着顾淮,突然明白了学医的意义。 ---------- 顾淮发现姜柠今天对他格外殷勤,温声细语捏肩捶腿。他看着她的星星眼十分受用,建议姜柠可以多去看他手术。 睡前,姜柠半靠在他怀里,拿起他的右手,想到他今天做手术的样子,星星眼里充满崇拜和迷恋。 “顾淮,你的手真的好稳啊” 男人左手在她胸口触诊,表情十分正经“外科医生手稳是基本要求”。 姜柠伸出自己的手“你看我的手也很稳的,不过我家里人不太支持我学外科,强行给我把志愿改了,不然以我的外科天赋绝对会对你这个手术天才的地位产生巨大威胁”。 顾淮对她的外科天赋不予置评,但是“外科医生需要充足的体力来支撑手术的巨大消耗,目前看来你对我产生威胁的可能性不大。” 有些人虽然表面看起来风光霁月云淡风轻的,但是有时候嘴巴真的很毒。 他还并不认为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礼貌的跟她商量“今晚能坚持不晕过去吗?” 他有些为难的补充“每次你晕过去,它又没好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特别禽兽,很有罪恶感。” 姜柠面无表情,“既然有罪恶感你就应该停下”。 他依旧正经“不可以的宝宝,你知道我很爱你“ ”而且你晕过去之后很乖,什么都听我的。” “它会更兴奋。” “想**你。” “它这样想,我也会这样想。” 姜柠认为他的上学的时候语文应该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第54章 对他竖了个中指 何嘉文在ICU严密监护下平稳度过了最凶险的三天。 前四十八小时的水肿高峰期安然度过,生命体征一步步趋于稳定,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始终维持在正常区间,各项神经功能指标也在缓慢好转。 头颅CT复查的结果十分理想,影像仅显示术区常规术后改变,无出血、无异常占位密度,脑干受压的情况解除,所有凶险的术后并发症全都没有出现,悬在所有人心里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一周之后,文文的情况明显好转,孩童拥有最蓬勃顽强的生命力,熬过了手术创伤与术前放化疗的消耗,他的身体机能开始飞速回弹。 原本苍白虚弱的小脸渐渐透出粉嫩的血色,萎靡的精神状态一扫而空,不再整日昏昏欲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还会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主动和护士、家属搭话。 孩子日渐好转,褚红夫妇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起来。为此两人特意订制了锦旗,感谢手术和护理团队,锦旗很大很精美,写上了包括神外、麻醉、ICU等在内的所有参与手术的医护人员名字,包括管床医生姜柠,另外还手写了感谢信,并附有何嘉文小朋友的亲笔绘画一幅。 夫妻两并不知道送感谢信和锦旗的流程,在咨询了市长热线和市卫健委之后,又一路举着锦旗从医务科、党办、科教科、人事科......问到了院长办公室。 那天,参与手术的所有人都在医院狠狠的火了一把,院宣传办觉得这件医患故事特别有代表性,完美体现医院救死扶伤的初心,当即拉着所有人拍合影、写宣传推文。再加上褚红夫妇先找热线、卫健委咨询这波出圈操作,市卫健委也同步发了官方新闻,标题写得格外温情:《京大附一院神经外科、ICU 多科室全力救治,患者全然托付,医患同心……》,在网上很是火了一阵。医院事后还给全体参与人员发放了奖金。 这几天医护都有请姜柠喝奶茶的,因为他们都以为这个招是姜柠想出来的。 姜柠解释了几次无果,索性放弃,对大家的奶茶咖啡来之不拒。 开心过后,病人来来去去,医院里的忙碌依旧往复。 刚值完通宵夜班、又硬撑着跟了一上午手术的张平瘫在办公桌上,脑袋昏沉,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整个人一副被工作榨干的半死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姜柠推门走进办公室。窗边的天光落在她身上,清爽又明媚,张平困顿的眼眸瞬间一亮,感叹: “姜师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每天多看你两眼,我都能感觉黑暗的生活突然亮了一点” “师兄,你怎么一副精尽人亡回光返照的样子啊”姜柠被他夸张的模样逗笑,眉眼弯弯地打趣。“要不要我给你推荐点儿保健品,这年纪大了咱也不能硬扛。” 张平刚要笑着回怼,就见姜柠身后一道曼妙的身影缓步走入,一张明艳夺目的脸庞撞入眼帘,眉眼精致,气质大方,自带出众的氛围感。 张平“!!!” 眼前一亮又一亮啊! 他目前还没见过在长相上能和姜柠相比的,但是眼前这姑娘,论美貌,论气质,居然能和姜师妹不相上下。 通宵夜班的疲惫感一扫而空,他利落起身,抬手飞快整理了有些褶皱的衬衣领口,又抻了抻笔挺的白大褂,姿态端正得体,文质彬彬地上前伸出手: “这位师妹你好,我叫张平,是神经外科的住院医生。你是姜师妹的同学吗?” 褚月好不容易忙完,有了几天假期,专门飞过来接文文他们出院,她大方的伸出手,脸含笑意“你好,张师兄,我叫褚月,是姜柠的朋友,也是六床何嘉文小朋友的姑姑” 笑起来更漂亮了呀! 张平眼冒桃心??? 姜柠伸手在张平眼前挥了挥:“醒醒,醒醒,张师兄,我平时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殷勤呢?” “瞧你这话说的,你就算是仙女下凡看了这么久我也该看腻了好吧,再说了兔子不吃窝边草。” 说完,他压根不搭理身边的姜柠,目光牢牢锁在褚月身上,热情十足地开口:“原来是文文的姑姑!你是过来了解孩子病情的吧?文文正好是我们组上的病人,你过来坐,我给你仔细讲讲术后恢复情况和后续注意事项,保证讲得细致全面。” 姜柠无奈摊手,乐的轻松:“那正好,让张师兄给你讲,他是专科医生,比我专业多了。” 她紧接着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狡黠:“师兄,文文后续的治疗要转到渝城大学附属医院去,明天就准备出院了,你顺便帮我把出院一并办了呗?” 美人在前,张平想都没想,大手一挥爽快应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虽然成功少办了一份出院,但是在下班的时候姜柠还是过河拆桥的拒绝了热情满满想要请她们吃晚饭的张平。 自己带着褚月走出科室,坐上了顾淮的车。 “那个招是你想的吧,可出大风头了,他们都以为是我干的,我解释了也没人信?最近天天都有人给我点奶茶“,姜柠摊手:“你说在他们心里我难道就是如此厚颜无耻喜欢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人吗?” 顾淮淡淡开口:“从你上次做的检讨来看的话,你应该是。” 姜柠:“ ……” 褚月噗嗤一笑:“有奶茶喝还不好?” “也是,晚上我请你吃饭哈,你可别跟我抢,上次在云城我都没来得及感谢你你就走了。” “那可不行,那就是举手之劳。这次文文的事可太麻烦你和顾主任了,这顿饭必须我请”。 “绝对不可以,肯定是我请!” 两人你来我往,谁都不肯让步,一时僵持不下,车厢里满是轻快的争执声。 顾淮无奈:“两位女士给我一个机会,今晚我来买单,Ok?” 姜柠立刻点头答应,为了让褚月放心,手术之前她就把自己和顾淮的地下恋告诉了褚月,并对天发誓她一定会好好跟顾淮吹枕头风,让他好好做手术的。 褚月打量着这位名声在外的外科天才,身姿挺拔、气质矜贵沉稳,待人温和有度,笑着应下。 三人一同去了一家口碑极佳的烤鸭店。 到了饭店,姜柠特意挨着褚月坐,全程贴心至极,主动给她倒水、布菜,还卷好烤鸭递到她碗里。 她还是第一次收到锦旗呢!!! 顾淮起初只静静地看着,并未放在心上。可看着看着,味道就渐渐变了。 眼见姜柠眼神专注、满心满眼都是褚月,甚至抬手想帮对方擦掉嘴角沾到的酱汁时,他终于忍不了了。 刻意轻咳一声,试图吸引姜柠的注意。 奈何姜柠全身心都在褚月身上,压根没听见,还兴致勃勃地追问:“月月,你吃不吃娃娃菜?” “月月,再吃块烤鸭,这个超好吃。” “喝奶茶不,要不点个奶茶?” 褚月坐在对面,清晰地瞥见男人眼底渐渐沉下去的神色,憋得肩膀不停颤抖。 这种地位不匹配的恋爱她本来是有些为姜柠担忧的,现在看来好像更在乎的反而是身在高位的男人。 饭后,姜柠依旧意犹未尽,满眼期待地邀约褚月:“月月,今晚别住酒店了,去我公寓跟我一起睡吧?” 顾淮闻言,淡淡开口打断:“你那小公寓跟鸽子笼一样,挤你一个人都勉强,怎么住两个人?家里有空客房,褚小姐不如跟姜柠一起过去住。” 褚月感觉他已经憋得快到极限了,识趣的婉拒了。 姜柠很遗憾,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褚月特别亲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特别好看 褚月离开后,姜柠还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迟迟不肯挪步,跟块望夫石似的。 顾淮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干脆利落直接将人打横扛了起来,带着她转身离开。 ——— 姜柠第二天实在没起得了床,只能跟顶头上司请半天假,想着下午去送文文出院 顾淮神清气爽的扣好扣子,系好领带,顺便给姜柠把假批了 姜柠趴在被子里,颤巍巍的抬起一只手,坚定的对他竖了个中指! 六床来了一位天仙级别绝美家属的事情很快就在神经医学中心小范围内传开了,还是姜柠的朋友,连文思月都特意到神外看了一眼, 看到褚月那张和姜柠不相上下的脸,冷哼了一声,又在办公室里面转了一圈,没看到姜柠的身影,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神内了。 等到姜柠终于缓过来,赶到科室想给褚月帮忙的时候,发现根本用不着她,一大批乐于助人的单身男医师已经全部帮忙办妥了。 张平甚至想让姜柠帮他盯会儿,他送褚月她们去机场。 姜柠:“........” 送走褚月,把欠着的病例办了,姜柠才身残志坚的回到自己的鸽子笼小公寓。 最近顾淮的需求实在不低,她得回去躲两天。 她那点儿无伤大雅但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毛病已经完全被他治好了。 至于好到什么程度,想告顾淮过度医疗的程度。 第55章 现在是家道中落了? 姜柠逃避情侣生活的第一天,顾淮没去打扰她。兔子急了也咬人,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当然第二天他就带着行李去姜柠的小公寓了,不然他也要咬人了。 牛马也是有周末的。 两人一起在外面吃了饭,就回去窝在鸽子笼里。 姜柠其实都答应跟他回去了,但是顾淮却突然对她的鸽子笼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不肯走了。姜柠也随他,靠在床上看顾淮以前的实验记录,是她特意从他书房里顺出来的。好家伙,整本笔记密密麻麻的推导、实验数据,都是全英文的。 书桌旁边立着个木质书架,不大,上下五层,塞得满满当当。顾顾淮缓步走过去扫了一圈,其中一整排全是心理学、精神医学相关读物 《变态心理学》《临床精神障碍诊断与治疗》《创伤应激障碍诊疗指南》《催眠术原理与心理防御机制》《心理量表解读与规避评估诱导技巧》《人格障碍临床干预》《反心理操控技术》《对抗性催眠防御手册》.........书页翻得边角发卷,甚至有很多是英文原装书,看得出来被反复翻阅过,不是摆样子的闲置书。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两页,姜柠瞥见这一幕,神色半点波澜都没有,随口找了个说辞:“大学我在校爱心社待过,经常去福利院、养老院做志愿,那些孩子和老人或多或少存在心理创伤,所以特意研究过一些。” 顾淮没接话,又抽出一本讲解心理防御的书,书页中间夹着一片镂空树叶做成的精美书签,上面还用黑色水笔手写着细碎笔记:各类心理评估量表应对技巧、面对催眠时保持自我意识、切断外界心理暗示的实用方法。 他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精致的叶脉纹路,看完便原样夹回书页,没有多问,不动声色收好。 书架剩下的位置基本都是一些专业相关的书籍,有系统解剖学、内科学、神经病学专著、各类临床科研实验方法论,最下面还摞着厚厚一沓老式精装相册。 “这些相册我能看吗?”顾淮开口询问。 姜柠头都没抬,语气散漫又带点小得意:“你看呗。本人从小美到大,没来没有过颜值短板,这些都是以前照顾我的阿姨给我拍的。” 那个阿姨一直照顾她,心细又疼人,对她充满怜爱,总爱随时随地给她拍照记录成长。 大学毕业那年,她打包了十几本相册全都送给了她,现在她已经退休回家安享晚年了。因为并不怀念从前,所以那些相册,她自己几乎从没翻开过。 每本相册都被保姆细心标注了对应的年份,顾淮一本本取下来清点,整整十二本,完整记录了她六岁到十七岁的时光。 他耐着性子慢慢翻阅,果真和姜柠说的一样,她的颜值一直都很稳定。幼年时期像瓷白洋娃娃,越长大越精致。 从照片里也能窥见从前优渥的家境,身上穿戴、家里的家居摆件全是高端品牌,居住在带庭院的独栋别墅,就读的校园环境雅致考究。 现在是家道中落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她和现在似乎很不同,很安静,大部分照片都没有太多的情绪,眉眼淡漠,像个精致美丽的真人bid娃娃。和现在比起来,虽然同样漂亮,但是气质完全不一样,不仅没什么活人感,甚至还有种淡淡的死感。 而整本相册里几乎找不到合照,清一色都是她的单人随拍,大部分看起来都不是特意照的,像是抓拍,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运动,有时候在发呆.......没有刻意摆拍的痕迹。 翻到标注十四岁的那一本时,顾淮的目光骤然凝住。其中一张照片里,姜柠半卧在医院病床上,胳膊和腿都打着石膏,几乎全身都裹着绷带,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眼神很冷,充斥着对周遭一切麻木空洞的漠然。 心口像是被细针狠狠扎了一下,他抽出照片,发现照片后面写了字,字迹平平,但是下笔力道很重:小姐十四岁生日,希望小姐早日康复,此后年年岁岁,平安康健,2XX4年8月15日。 他抬眼望向床上的姜柠,她还埋首在英文实验记录里,碰到难懂的数据推演便微微蹙眉思索,很生动,和照片里麻木空洞的少女判若两人。 顾淮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把照片原位放好,接着将剩余所有相册逐一翻看。他发现每一年的生日照片背后,都留有保姆手写的祝福,从六岁到十七岁,绝大多数只简单祝愿她身体健康、岁岁无忧,除了十四岁就只有十七岁的留言格外不一样。 “小姐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些,但还是想写下来。这是我能照顾你的最后一年了,以后我就要退休了,你也要去京城读书了。祝你生日快乐。照顾了你整整十二年,看着你从小小一个,长成现在这样亭亭玉立。也看着你经历了那么多难熬的日子,却依旧长成这般优秀坚韧的模样。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勇敢的女孩儿。你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外面的天地广阔,风景也很美丽,等你走出去就会发现,你可以得到的还有很多,你值得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最好的一切。小姐,祝你从此以后都自由,永远健康,永远无畏,永远充盈。” 到底是什么样的处境,保姆才会每一年都希望她健康,无忧。 他沉默地将照片妥善放回相册,把十二本相册按顺序整理整齐,重新摆回书架原处。 相册同一层的位置,还整齐码着一叠厚厚的奖状,看得出来也是那位保姆细心收纳整理的,每张奖状边角都标注了获得日期。 他一张张翻看,三好学生、校级优秀学生、各类奖学金,除此之外还有书法、舞蹈、辩论、声乐、演讲、钢琴、油画、竖琴、围棋、滑雪、马术、击剑.......唢呐比赛的获奖证书,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他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姜柠果然是个全才,他就没见过哪个小孩能同时上这么多兴趣班的,哪怕是他自己,小时候也没学过这么多东西。 等他把书架物品全部归置妥当,洗漱完看见姜柠还趴在床边埋头研读实验记录,半点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宝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拍了拍她脚踝,“该睡了。” “你先睡,我再看会儿。”姜柠头都没抬,翻了一页。 “熬夜会秃的。”他说得一本正经。 姜柠把手往床底下的收纳箱一摸,像变戏法似的掏出两颗黑芝麻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防着呢。” 顾淮看了她两秒,没忍住,伸手把她手里的实验记录抽走了。 “哎——”姜柠伸手去够,没够上。行吧,老老实实去洗漱。 第56章 188-29-8-9-常青藤 博? 姜柠那张单人小床也就一米三五宽,两个人挤在上面压根伸不开手脚,她整个人几乎整团缩在顾淮怀里,大半身子都贴着他。 也不知道是他良心发现,还是这个地方太小不够他施展,男人只抱着她,并没有动手动脚。 顾淮环着她的腰,想和她说会儿话,没承想姜柠搁枕边的手机突然 “嗡” 地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什么通知消息,也没多想拿起手机就点开了微信,消息直接弹在了最顶上。 180-21-6-8-211 本:姐姐,你怎么总不理我啊,我刚刚看到一幅神女图,我觉得画上神女连你的三分好看都比不上。我最近都练出八块腹肌了,姐姐要不要看。 姜柠想关手机已经来不及了。 她抬头去看顾淮的脸色,好像没什么变化,就是让人觉得头皮发冷。 姜柠求生欲瞬间拉满,主动解释:“我跟这人一点不熟!很早之前随手加上的,他发消息我从来没回过!” 顾淮淡淡扯了下嘴角,语气轻飘飘听不出情绪:“哦?是吗?” 姜柠心里更发毛了。 “手机给我” 姜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顾淮接过手机,指尖一划点开聊天框往上翻记录,大半页面全是这个男生花式夸她、想方设法约她出门的消息,她从头到尾确实没怎么搭理过,唯一一回回复是那个男生说挂科了求人美心善的姐姐安慰。 她回了句:你都挂科了还不好好学习,居然还有脸求安慰???? 姜柠立马解释“都是在和你见面之前加的,我发誓,平时我压根不理他们的。” 顾淮抬眼扫她,慢悠悠吐出一个字:“都?” 姜柠闭上眼,想扇自己! 只见顾淮点开通讯录好友列表,手指轻轻往下滑动,刚滑到字母 Y 开头那一栏,密密麻麻一整排备注直接映入眼帘。 183-18-6-8-985 本 185-25-4-8-985 博 186-23-8-9-211 硕 …… 他往下划了一下,很好,好几页。 “跟我说说,这一串数字分别代表什么?” 顾淮声音平平淡淡的。 姜柠支支吾吾,小声交代:“身高、年龄、腹肌块数、颜值打分、学校加学位……”。 顾淮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浏览,很好,全都是一米八,四块腹肌,八分颜值211本科以上并且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的男人。 他还记得他有一次在手术室吃饭听到某个护士说她相亲根本遇不见身高长相学历都不错的男人,能要求一样就不错了。 而她这里,足足有好几篇身高长相身材学历都很不错的男嘉宾。突然想起那次她在国阙说的她长成这样,想睡谁不行的话,还真不完全是气话。 姜柠头皮发麻心里发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怎么有种被抓奸在床的错觉啊! 她求生欲极强的开始狡辩:“真全是认识你之前加上的!全是他们主动凑上来加我,我平时就拿他们当电子榨菜看热闹,不信你看聊天记录,绝对没有什么违背公序良俗的东西。” 顾淮垂眸幽幽瞥了她一眼:“那当初刚加上我的时候,你给我的备注的什么? 188-29-8-9-常青藤 博?” 姜柠两眼一黑,摆手疯狂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些都是主动加我的电子榨菜,你可是我主动加的大神,独一无二的”。 她说完瞄了一眼他的脸色敬语都出来了“而且,以您的姿色颜值必须是十分!!” 顾淮气笑了。 他要感谢她的肯定吗?! 挨个点开对话框翻看聊天记录。 183-18-6-7-985本:每天都喝星巴克,富婆喔,不像我只能喝四块的柠檬水哈哈。 姜柠:那你很穷了。 183-18-6-7-985本:你还不是家里给的钱。 姜柠:那你家里也很穷了。 186-23-8-9-211硕:姐姐,我身高腿长还很好推倒,要不要把我收了?做饭做家务我样样拿手喔。 姜柠:Omega 建议去蓉城找个老公当小娇妻。 185-25-4-8-985博:小姐姐多少钱一晚。 姜柠:唢呐2000,送葬2000……全套一万八,现在支付还是? …… 他很有耐心,一个一个的看,姜柠大气都不敢喘,说实话她也不太记得了....... 看完,确实没有什么暧昧撩拨的话,可顾淮心里火气反倒更盛,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留着干嘛? 他把手机还给她。 姜柠秒懂:“我现在就删,全都删掉。” 鸽子笼也是有暖气的,姜柠只穿了一件长T恤当睡衣。 男人搂着她,玉质扇骨一样的手纤长有力。 删掉了一篇, 姜柠眼眶控制不住泛起一层生理性水光, 咬着牙继续删。 又删掉一篇,她已经开始忍不住颤抖,求饶“别,我错了”。 男人面不改色,外科医生的手稳得不行,语气没半分松动“继续,删完”。 她哆哆嗦嗦花了好半天,总算把那一大列表备注男生全部清空。喘着气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声道:“都删干净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心软,继续拷问“在认识我之前,有没有交过男朋友?” “真没有,一次都没有。” “那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也从来没有过。” 他垂眸看向浑身紧绷的她,放缓一点语速,沉声开口:“叫我什么?” 姜柠有些受不了了,脑子里灵光一现。 “老公?求求你了” 顾淮终于放过她。 她刚松了一口气,他就换了个方式。 不大的鸽子笼传出蛮大的动静。 “不行,真的不行”。 “乖”。 “不要抵抗我”。 姜柠抖得厉害,到最后,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 ---------- 第二天,西单国阙 生物钟失去作用,顾淮难得一觉睡到上午十点才缓缓睁眼。 姜柠还睡的很死,长长的睫毛垂着,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他没舍得起身惊扰她,就这么半靠在床头,摸出手机给家里的张妈发消息,细细嘱咐中午多做一些温润滋补的餐食。 昨天他有些失控,没忍住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大半夜床已经没办法再睡了,他把床单丢掉之后,干脆抱着她回了国阙,又叫人今天去打扫房间和车。 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发顶,爱怜的亲了亲她,重新把人稳稳圈进怀里闭目养神。 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昨天在她住处看见的那些精神心理方面的书,还有那些照片。 他想了解姜柠的一切,但并不想去调查她。以顾家的人脉手段,如果真的想深挖,她的一切都会事无巨细的呈现在他面前。 但是他并不想做这样侵犯姜柠隐私的事情,虽然在有些时候他确实会产生一些想要完完全全侵占和掌控她的心思,但他绝不会用强迫窥探的方式伤害她。 又想到emma说她对心理学的基本框架、评估手段,乃至疗愈的流程,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和了解,从而导致了专业阻抗。 她不相信医生,Emma已经是业内顶尖的心理医师,就算他有能力请到水平更高的专家,但只要姜柠不肯配合,再多诊疗也全无意义。 好在眼下姜柠状态看着还算平稳,他们还有大把时间,他愿意一步一步慢慢来。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相信他。 下午一点,姜柠才悠悠转醒,房间拉着厚重遮光帘,光线昏暗,只留一盏暖光小台灯在床头柜散发柔和光晕,顾淮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专业书籍翻看。 她身子刚轻轻一动,他就放下书本起身靠近,俯身温柔吻了吻她的脸颊,轻声询问:“醒了?肚子饿不饿,张妈做好了饭。” 姜柠想到昨天那不受控制的场景,捂住了脸,心如死灰,她感觉她已经没什么活下去的欲望了:“心凉,不饿”。 顾淮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把她遮脸的手扒了下来:“还想再睡吗?” 姜柠抬眼瞅着他,见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弯酸道“果然加害者云淡风轻,受害者歇斯底里。” 顾淮“ ……” “宝贝你昨天虽然一直说不行, 但是*的很*, 你知道的,我抵抗不了一点儿。” 所以还要怪她自己吗? 受害者有害论的下头男! 干脆翻身背对着他,留给他一个看破红尘四大皆空的背影。 男人难得反思了一会儿,虽然他不打算改。 好在姜柠第二天就迎来了她的大姨妈,她差点儿喜极而泣。 顾淮作为一个医生对生理期有完全而正确的认知。 比她自己还尊重她的大姨妈,她总是能得到很好的照顾,从一日三餐忌口生冷辛辣,到日常保暖、贴身暖贴、红糖暖饮样样安排妥当,起居琐事照料得无微不至。 他甚至连亲亲抱抱都很克制,偶尔她主动黏上去撒娇贴贴,他还会义正严辞的让她不要试图引诱他。 如果要评选出一个月里她最愿意待在他身边的日子,那一定是生理期!!! 第57章 她居然开始忘本了 快乐的生理期一过,姜柠发现她居然有点儿不得劲儿了,忍了两天,她终于羞耻的发现,在这方面她和顾淮应该是低山臭水,哦不,高山流水知音来的! 满打满算,已经整整一周了! 她感觉自己要犯病了,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最开始明明是她先馋人家身子的!结果被喂的太饱之后她居然开始忘本了!!以为她自己是个正经人了!!! 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姜柠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像话,决定用实际行动纠正这个错误。今天周末,最近她在忙会务,已经忙了一周了,本来下午打算去实验室的,现在也不打算去了。 顾淮周五就飞了杭城出差,年底会多,他下午五点的飞机回帝都,等到家应该九点左右。 她眼珠一转,坏水儿冒上来,掏出手机给顾淮发消息:“我有个实验要赶,估计得忙到很晚,晚上就回自己公寓睡啦,你不要等我~” 顾淮靠在会议室外面的廊柱上,看着那个荡漾的波浪号,眉头微微拧起来。那天……真有那么过分?生理期五天,加上出差两天,整整一周了,还在躲他? 还没来得及回,旁边杭城医院一个主任热情地凑了过来:“顾教授,您在这儿呢!您上午讲的那个手术方式,我有个问题想跟您探讨一下,您看方便吗?” 他不动声色按掉手机“您请讲。” ......... 两人都不在,张妈也就没有过去,这大大的方便了姜柠 她在浴缸里给自己泡的香喷喷的,换上下午特意去买的衣服,收拾好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少女一身JK制服,白色衬衫配条纹领带,夹着银线的黑色格裙,一件英伦风黑色西装外套,袖口两排金色扣子闪闪发亮,左胸一枚小金徽章。微卷长发随意披散,脚上一双黑色过膝长筒袜,把腿型裹得又直又长。 美得有点超标了。 她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再看看时间,八点半。 她琢磨着直接躺床上等太刻意,不够矜持。于是晃悠到客厅,往沙发上一瘫,外套脱了扔旁边,拿着手机点开TED演讲,一边看一遍等他。 谁知刚打开不到两分钟,门锁就“嘀嘀”了一声,提前到了吗?她没动,微微调整了下躺姿,假装没听到,继续看手机。 楚青今天约了几位太太在附近商圈逛街,商场离国阙几步路,逛到一半想着顺路来看看儿子,又怕贸然上门撞见姜柠显得唐突。 于是先给顾淮打了通电话,结果一直无人接听,转头联系张妈才知道顾淮出差了,要晚上九点才到家,而姜柠今晚也要泡实验室,不会过来了。 她寻思着许久没见儿子了,看了看时间,慢悠悠的又逛了一会儿,才拎着包踩着点儿去国阙。知道屋里没人,也就没按门铃,直接录入指纹推门而入。 客厅开阔宽敞,入户处立着隔断屏风,隔音不算厚重,美式英语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提前回来了? 她提着包往里走,就看到沙发上躺着个姑娘,微卷长发衬着精致美丽的小脸,一身很有质感的学生制服,玩手机的姿势很随意,但姣好的身姿一览无余 楚青想起曾经在一个展上看过的,艺术家精心制作价值过百万的精致陶瓷娃娃 这也太漂亮了! 姜柠感觉到有人进来,起初硬撑着装没察觉,可半晌都听不到对方说话的声响,实在憋不住抬头去看 不远处站着一位贵气逼人的女士,合身的黑色绣花丝绒旗袍,外搭轻薄皮草,全套翡翠首饰,约莫四五十多岁模样,手里拎着只爱某仕私人订制铂金手提包,眉眼轮廓和顾淮有五分相似 姜柠:????!!!!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谁已经不用猜了 她死死压住差点冲出喉咙的尖叫,手脚麻利从沙发上做起来,也不收腹了,也不凹造型了,规规矩矩站好,试图把裙子往下扯,声音都有点儿颤:“阿姨,您、您是?” 声音也好听,难怪他儿子乐不思蜀 楚青有些恍惚的反应过来“哦,哦,我是顾淮的母亲” 姜柠尬住,看着自己一身打扮,想死,有没有地缝给她钻,想和男朋友玩儿COSpy,结果他妈来了。 她现在假装是大学生她信吗?欲盖弥彰的捞过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穿上:“阿姨您好,我是姜柠,顾淮差不多就要到家了。” 楚青总算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热络地拉到沙发上坐下:“你就是柠柠吧!老听张妈提起你,我这突然过来,是不是吓到你了?” 手也好软,死小子吃得真好! 姜柠依然尴尬,不太清楚她是什么意思“没有没有,阿姨,我本来要做实验不打算过来的,所以没有告诉张姨……” “那真是缘分,阿姨第一次见你.........”楚青边说边伸手在包里翻找 姜柠注意到她的动作,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顾淮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想着收拾收拾就去找姜柠,结果刚绕过入户屏风,就一眼看见自家母亲和姜柠并肩坐在客厅沙发。 他妈神色微妙,姜柠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他思考了一下,大概就是一张三分尴尬三分窘迫四分想死的扇形图吧 他放下行李箱,脱下羊绒大衣“妈,您怎么过来了?” 姜柠看见他,简直像见了救星,噌地站起来,贤惠地上前接过他的外套:“你回来了?阿姨过来逛街,顺便看看你。那你先陪阿姨坐会儿,我去给你们倒茶!” 好险!再晚一秒她就要顶不住了! 顾淮目送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目光落在那双穿着长袜的腿上,直到身影拐进茶水间他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楚青:“妈?你对她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啊。”楚青一脸无辜,“我想着第一次见面总得给个红包,可身上没带红包,就写了张支票。结果……她好像想歪了。” 顾淮低头,从她手里抽出支票,看到上面那一串零,挑了挑眉:“她说什么了?” 楚青回忆起刚才姜柠那瞬间的反应,完全是发自本能,脱口而出之后甚至自己还愣了一下。她感叹这小子命真好:“她说你爱她爱得要死,你们绝配顶配天仙配,就算我再给她一个亿她也不会离开你的。我听了特别感动,又给她添了一张,结果她脸色更差了。” “阿姨,您可以用钱羞辱我,但不应该这样羞辱您儿子。他端方正直、优秀成熟,是个独立完整的个体。即使您是母亲,也不该干预他的选择和生话。我收了您的钱是对他眼光的侮辱,您这样做,同样是对他人格的伤害。” 顾淮蓦地笑了,楚青看出几分甜蜜又沉溺的味道,他把支票放回她手里:“好了妈,我说您这动不动就写支票的习惯真该改改了。您看也看过了,早点回去吧,省得我爸担心。司机在车库是不是?走,我送您下去。” 楚青被顾淮半扶半推的走,转身回头去拿她的包,抱怨道“我水还没喝呢,臭小子!” 顾淮不为所动,把她的皮草给她披上“车上有水。” 姜柠磨磨蹭蹭泡完茶端出来,就发现客厅里只剩顾淮一个人了。她把茶放下,四下张望:“阿姨呢?” “走了。”顾淮扯松领带,解开两颗扣子,眼神从上到下慢慢扫过她全身。 姜柠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哦对,她今晚原本是要干嘛来着?计划安排得明明白白,可这会儿被他这么一看,反而浑身不自在起来。 看来跟顾淮比,她应该确实算正经的那一个。 顾淮伸手一捞,把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坐到沙发上:“我妈吓到你了?她不是那个意思。” 姜柠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一把捂住脸——她怎么知道里写的跟现实不一样啊!! 算了,丢人丢多了也就无所谓了“你想笑就笑吧。” 男人真的笑了。他拿开她的手,侧头和她交颈相贴,气息温热地拂过她耳廓:“宝贝,好爱你。” 姜柠被他亲得腿有点软,手挽着他的脖子,抬头跟他脸贴脸的蹭了蹭。 男人垂眼看着她,衬衣短裙,清纯的像个大学生,可那双裹着长筒袜的腿却明晃晃地透着欲,尤其是裙子下面那一截雪白的大腿,晃得人眼热心燥。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了几分:“怎么穿成这样?不是说今天不回来?” 姜柠看着他狭长上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一张英俊又禁欲,看着就很正经的脸。 男人的大手握住她的小腿,掌心温热,指腹轻轻摩挲:“宝贝,你那天晚上的样子好漂亮……今天可以吗?” 姜柠想起那种失控的感觉,有些犹豫,小腿下意识想往回缩,却被攥得更紧。 “不可以吗?” 他的眼睛像星空一样幽邃,姜柠感觉自己被牢牢的吸进去。她不得不承认,平时全靠顾淮衬托,不然她自己骨子里也是个老色批。 她只能闭上眼睛,把自己全部交给他“可以的”。 八百多平的大平层,270°环景落地窗,大露台…… 果然,不能给人得寸进尺的机会 姜柠神志不清的想,明天她又是正经人了。 第58章 关你peace 十二月的帝都早就已经开始下雪,凛冽寒风卷着细碎白雪,洋洋洒洒落满整座城市,但帝都街头依然人影憧憧,大批裹着黑白灰三色羽绒服的上班族脚步匆匆,地铁上人头攒动,来来往往都是一股遮掩不住的班味儿。 正经人姜柠又起不来床,哼哼唧唧赖着不肯动弹,整个人软趴趴提不起一点精神。 顾淮也是和姜柠谈恋爱之后才学会的照顾人,还不太熟练。 只找了套衣服给她穿上,拿温热毛巾仔细给她擦干净脸颊,又挤好牙膏递到她手边盯着她刷牙。 弄好后接过张妈打包好递过来的早餐,然后把人抱起来,一路送到车上。 车子稳稳停进医院地下车库,顾淮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坐上去,姜柠蔫蔫地哼哼,手脚发软,半点不想下车去科室干活。 顾淮无奈低叹一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慢悠悠开口逗她:“姜柠,再赖着不动,我直接抱你上楼。咱们光明正大正经谈恋爱,我一点不介意别人知道。” 姜柠是院内正式在编职工,神内、神外日常分开办公,严格来说二人只能算作同院同事,正常恋爱完全不违反院里任何规章制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这还真是个好机会,当即弯腰,作势要把她从座椅里抱起来。 姜柠瞬间吓得睡意全无,跟装了弹簧似的一骨碌直挺挺坐起身,按住他的手,语速飞快地讨饶:“我醒了我醒了!不用抱,我自己走,绝对自己走!” 她拉开车门就要往下冲,刚迈出去半步,身后顾淮拽住了她的手腕,提醒道:“早餐忘了拿。” 姜柠回头拿上,然后做贼似得一溜烟往科室方向窜。 顾淮望着她的背影,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下去几分,锁了车转身独自走向电梯口。 到了办公室,姜柠一边吃三明治,一边打开电脑,果不其然又刷新出一大批待办病历。窗外大雪纷飞,但是室内暖气全天候恒温输送,身体依然是暖暖的,就是姜柠的心凉凉的。 交完班查完房,她马不停蹄的就开始写病历,好在经过这几个月的熟能生巧,她的病历写的越来越得心应手,让她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余力能同时打两份工。 写的差不多了,姜柠就打开她自己的手提电脑,帝都医学会神经医学分会年会将在12月24-26日也就是这周五到周天召开。 眼瞅着没剩几天了,她作为秘书大小事都要过手,上周已经忙了一周了,但现在离会议更近,她的事情也就相应的变得更多了。只能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姜柠不得不感慨自己居然是天选牛马。 张平今天不上手术,端着杯咖啡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神外也是办过会的,但一般都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卡拉米负责,像姜柠这么年轻的学会秘书全京城可能就她一个。 从抽屉里拿了个人体工学鼠标垫递给她:“师妹,年纪轻轻身居要职啊,难道你就是传说中唐主任的接班人吗?” 姜柠十分不客气的伸手接过,有些羞涩的问:“师兄,你看我有那个气质和面相吗?” 虽然看久了,张平还是被闪了一下,夸张地一拍大腿:“有,特别有,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骨骼惊奇,将来飞黄腾达可千万别忘了提携师兄一把。” “放心放心,苟富贵勿相忘,与君共勉”她一边画饼,一边把自己空杯子递到他面前,“师兄,富贵之前能先把你黑咖啡给我舀两勺吗?” 张平哭笑不得:“请问还需要我帮你泡一下吗?” 姜柠眼神很真挚:“真的可以吗?那也太感谢师兄了!” 张平服气,拎着她的杯子去冲咖啡,边走边吐槽:“当一个美女选择不要脸的时候,她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要加糖吗?” “要,还要加奶谢谢。” “不用谢,因为都没有!” “没有问什么问,年轻人一点儿都不真诚”,姜柠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回消息,各类会务对接消息繁杂琐碎,覆盖大小事宜,全都需要她逐一梳理落实,她的微信消息就没停过。双手几乎快敲出残影,键盘都要冒火星了。 “张教授您好,您的专题讲座暂定在周六上午,时长最好控制在三十分钟以内,后续我同步发您详细流程。” “学术比赛的具体对接细则,麻烦您直接联系会务公司负责人,联系方式我稍后发您。” “刘主任您好,本次年会统一注册费用标准已更新,附件是详细收费明细,请您查收。” “张主任,年会常委会拟定于周五晚间召开,时间地点确定后我第一时间同步全员。” “您好,本次会议合作协议酒店可自主预订,费用需个人自费,具体房型与报价可咨询会务公司对接人员。” “会议主KV的最终修改意见我已经整理好发在工作群了,各位专家的往返行程、住宿安排还请各位尽快敲定汇总。” “……” 一长串对接消息还没处理完,泡好咖啡的张平折返回来,探头瞅了眼电脑屏幕,忍不住惊叹:“可以啊师妹,这手速不去打电竞可惜了。” 姜柠一口气回完一大波消息,长长舒了口气,接过温热咖啡抿两口,无奈摇头:“不行,我打过lOl,我的手速除了让我在跟人对骂的时候打字更快一点儿,在对线和开团的时候没有任何鸟用。” 张平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还真会打“哟,你还会打lOl,我以为你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卷呢,哪个区啊,ID是什么,等空了让我带你飞。” 姜柠已经放弃自己了:“我劝你不要这么自信,曾经有很多人这样跟我说,后来都改口建议我去玩会儿QQ炫舞。” 张平不服:“哟,你看不起我”。 姜柠也不劝他了:“不敢不敢,诺克萨斯,我ID叫关你peaCe”。 “哟,嚣张”。 “一般吧,你呢?” “北平第一野王”。 “那还是你嚣张”。 “还行还行,一般嚣张”。 ........ 姜柠就这样一边工作一边和张平插科打诨。 还是忍不住感慨,遥想她前十七年阴郁少女的人生,从来没想到原来贫穷和工作才是治疗一切黑暗的良药,硬生生把一个铁骨铮铮的精神病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只是有些许心理问题的高能量牛马。 第59章 压力太大了,吃个领导解解压 终于熬到下班,姜柠抱着电脑就跑了,准备回去继续肝。 “嘿,下班还积极也,电脑都没关。”张平从主任办公室回来,看到姜柠人已经没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伸手给她关了,又注意到旁边还有个纸袋。 提起来看了看,感觉有点儿眼熟,又看见里面还有垃圾,伸手给她丢了,随口嘟囔:“垃圾都不丢,诶,想起来了,好像在顾主任办公室也有个一样的,连锁店吗?”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姜柠自从住过顾淮的大hOUSe之后,就有点儿嫌弃自己的鸽子笼了,现在几乎常住在那里。 好在两人的地下恋情隐藏得特别好,堪称天衣无缝。 姜柠就这样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心安理得地住着他的房子、吃着张妈精心做的饭菜、享受着他的照顾,不知不觉省下了一大笔生活开支。 说起来,顾淮都没有像里面那样,拿出一张金光闪闪的黑卡,然后把她压在墙上,掐着腰霸道强势的说一句 “我的女人只能刷我的卡! ”咦~ 姜柠抖了抖鸡皮疙瘩,又想到顾淮母亲昨天给她的支票,那串零是真的吗?看起来也太像假的了! 她其实也不算缺钱,她是医院档位最高的博后,正儿八经的年薪百万,再加上唐定文对学生特别好,医院的科研奖励他基本一分不要全都会给她们,当时她那篇C刊的奖励还挺高的。 只是她还欠着林正南一大笔钱,林家当年虽然不认她,但是也没亏待她,她上的一直都是国际贵族学校,高级辅导班也没少上。 她六岁去上学的第一天,林正南就给了他一张不限额度的黑卡。 穷人乍富,又在贵族学校,再加上她发现确实没有人爱她之后,她只能不停的加加加加加倍的爱你老己,因此她很是过了一段骄奢放纵的日子。 只是没想到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地里标好了价格,在她高中毕业的时候,林正南不但停了她的卡,还甩给她一大叠密密麻麻的账单。 好家伙连她被他关进精神病院的医药费都算上了! 具体数额她就不说了,反正她看到那一串数字后的第一反应是反正政审过不了了,也不差征信了,要不还是当老赖吧! 说多了都是泪,现在想起六到十七岁的那段日子都觉得像在梦里,毕竟从村姑到大小姐的日子好适应,从千金大小姐到贫穷女学生的落差就不是谁都接受的了的。 虽然她在博士毕业的时候还上了一笔,但依然还剩很大一笔呢。 生活不易,柠柠叹气! -------------- 夜幕渐深,月色浓稠,顾淮还在手术室连台手术,只能说牛马的对象依然是牛马。 姜柠可乐的想,这个社会不是牛马,就是鸡鸭。 哈哈 她自己乐了会儿,独自吃完张妈精心准备的晚餐,之后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在沙发上瘫了十分钟后,继续干劲满满的抱着电脑钻进宽敞的书房,继续回一堆明明在文件里说清楚了但依然要来问她的消息。 人生啊,有时候就是在瞎ib 忙! 等顾淮做完手术下班回家,就看到姜柠歪在椅子上,双眼无神,整个人几乎已经燃尽了。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谁做了一天的连台手术。 俯身伸手,温柔又强势地把她捞进怀里,胸膛贴着她微凉的后背,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慵懒的打趣:“怎么看着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难道他们没有纵欲过度吗? 姜柠勉强掀起眼皮,声音疲惫,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你说我是不是隐性社恐啊?不然怎么回这些会务消息,回得我都想砸电脑了。” 她双目无神:“你知道吗?会务公司那个设计日程海报的,我跟他说了八百遍要字体要居中要居中,他还是不停地靠前靠前”。 “还有隔壁医院志愿者的负责人,我跟他解释了N遍劳务费到手就是税后税后,她还在不停的问我产生的税怎么办,要算她的吗?她懂不懂什么叫税后啊!!!!!” “还有**区人民医院的主任,登记住宿的时候我都说了委员住宿是会务负责的,但是规格是标间,她什么都不说,临到头了告诉我她老公也要来和她一起住!!” “.......” 顾淮“.......”。 他抬眼扫过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聊天界面、待办事项,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会务筹备就你一个人在跟进?” “还有会务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有几个师妹帮忙,可大家有事还是习惯性来找我,大小问题都要问一遍。唐老师特别信任我,很多决策性的工作、细节敲定,他都会交给我来定。” 姜柠靠在他怀里,抓了抓头发:“他每次都说他相信我的能力,然后等出问题的时候他就那样那样,凶死了,你知道吗?我之前读书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挨过骂,但是自从我办会议以来,我甚至都已经快免疫了,脸皮都厚了好几层。”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正事,从倦怠里挣扎出来,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催促:“对了!你的讲座题目到现在还没发给我!赶紧的,快点发给我,我感觉每天都有八百个人在催我日程。” 顾淮看着她瞬间就打起精神、又急又可爱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直接将人抱着站了起来,轻声安抚:“等下就发给你。好了,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今天到此为止,该休息了。 姜柠不甘心地挣扎,手脚发软却依旧嘴硬:“不行,扶朕起来,朕还能干。” “好了知道你能干”,顾淮无奈,按住她挣扎的身子,缓缓开口抛出惊喜,“你们唐主任今天和我打过招呼了,专门帮你请了一周的假,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上临床了,专心筹备年会就好。” 姜柠眼冒绿光:“真的?” 顾淮点头,打趣道:“嗯,总不能把我们神经医学中心冉冉升起的新星给活活累死。” “没有啊,我一点儿都不累,真的”,姜柠死鸭子嘴硬,倒也不挣扎了,由着顾淮给她洗澡,然后这样那样。 压力太大了,吃个领导解解压。 第60章 她讨厌这个世界 同样作为一名卷王,文思月的状态也差不多,下了班回家也是抱着笔记本电脑不撒手。 顾淮课题组的科研节奏比唐定文那边快了不止一个档位,强度也大得惊人。这种水平的课题组不是那么好待的,顾淮基本不怎么压榨她们。因为首先,他并不认为这个节奏是在压榨,其次,她们根本就不需要压榨。 他只需要用那种看麻瓜的眼神看她们几眼,她们就会主动抽自己鞭子,还会给自己点加浓加冰的大杯美式。 就这样,她几乎都是连滚带爬、磕磕绊绊才勉强跟上。 但高强度压榨之下,进步同样肉眼可见,她明显感觉自己科研素养提高了一个层次。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假以时日,她一定要稳稳压过姜柠一头。 方云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对她这种状态已经习惯,她心疼归心疼,但也不会溺爱她。 她是独女,这时候不努力什么时候努力,等到堂兄弟姐妹来分她资源的时候吗? 不过她还有别的事,因此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你听到了吗?月月”。 “嗯嗯,好的。”文思月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噼里啪啦敲着论文,习惯性的敷衍道。 方云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没再出声。 几分钟后,文思月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利落地点击提交,看着系统弹出“投稿成功”的提示,这才心满意足地合上电脑。 顺手端起旁边的水杯凑到嘴边,突然想起方云刚刚好像在说什么:“妈,你刚刚说什么呀?” 方云冲她温柔地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菜:“我说,让你这周六晚上去和楚阿姨的小叔子,也就是顾淮的小叔,顾津凡相个亲。” “噗——!” 文思月一口茶水毫无形象地喷了出来,水珠溅在桌面上也顾不上擦,瞪着方云满脸不可思议:“妈,我可能因为过度疲劳幻听了,你再说一遍?” 方云老神在在地靠在沙发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重复:“我说,让你周六晚上去相亲。” “和谁?” “顾淮的小叔,顾津凡。” 文思月放下水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妈。这是想把她嫁进豪门终于想疯了吗? 方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睨了她一眼,优雅地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对顾淮只有对老师的尊重、对领导的敬畏,没有一丝邪念吗?既然你对顾淮没想法,那换个人相亲呗,都是一家人。” 文思月:“……”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其实最开始被顾淮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和金光闪闪的学术光环晃了眼,她也的确动过那么一丁点不该有的念头—— 但很快就消失了! 毕竟后来: “这段写得还凑合——全部删掉吧。” “别冲青年基金了,去社区卫生院申报科普课题吧。” “算了,这个标书也别投国自科了,你去隔壁社区宣传栏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地方。” “这种东西你都写得出来,你就不怕那几十只白白为你而死的小白鼠死不瞑目半夜来找你吗?” “嗯,这样吧,你把这篇论文的通讯作者改成唐主任,我帮你运作一下,让他从此在学术界声名扫地。” “你们脖子上那颗球是只起装饰作用的吗?算了,各位,你们还年轻,实在不行趁早转行,别再浪费你们的青春和我的时间了。” …… 关键是他的神色还很平静,语气也很自然,甚至提出让他们转行建议的表情都很真诚,真诚的像是真的为了她们好一样。 文思月狠狠打了个寒颤,甩了甩脑袋。 顾淮怎么能顶着那样一张脸说出那样冰冷的话,真的,面相都变了!!! 太可怕了! 谁愿意白天被他折磨完,晚上回到家还要对着他啊。 她觉得这种情况下还能喜欢上顾淮的人,多半是有点M在身上的。 但这也不代表她就愿意去和顶头上司的小叔相亲啊! “妈,”文思月一脸痛心疾首,“你是想让我的导师、我的直属领导、我的学术天花板……叫我小婶?” 她光是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这也太大逆不道了! 而且姜柠都没有谈恋爱!事业上升期,谈什么恋爱!!“妈?顾淮都快三十了,她小叔得多大了,你也不能卖女求荣吧,我爸知道吗?” “什么卖女求荣说的这么难听,你爸都听我的。而且人家也才三十五,就比你大九岁,哪里年纪大了,男人大点儿会疼人”。 文思月沉默了一下:“妈,我真诚地请问一下,是有什么神秘力量给你下达了必须把女儿嫁进顾家的KPI吗?完不成会被电击处罚吗?” 方云冲她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又笃定:“是啊。” 她又慢悠悠的喝了口茶:“你还不乐意,外面大把的人排着队想跟他相亲的,让你逮着了你就偷着乐吧”。 文思月:“……?” 她深吸一口气,“妈,这周有市级年会,我没空。” “你少来这套,”方云毫不留情地拆穿,“会议五点半就结束了,我帮你约的七点,完全来得及”。 “是,但会议来了那么多专家,我总得留下来跟人吃个饭、多交流交流吧?” “少来。你一个小卡拉米,少交流一次有什么影响”方云显然对她很了解:“而且,你要留在那里,听你们那个同门使唤吗?” !!!! 文思月破防了:“什么叫使唤,那叫配合工作!” 方云笑眯眯地看着她,也不拆穿她,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温柔威胁,“宝贝,你要是不去,你就死定了。” 文思月:“…………” 她讨厌这个世界。 第61章 看不出来小小年纪还挺有当官的瘾啊 因为这周都不用去神外上班了,姜柠第二天就回了神内。 会议只剩下四天,到时候会议现场需要大量的志愿者配合会务工作,她今天必须安排好这部分的工作。 神内会议室,姜柠打开电脑投屏,清晰规整的年会统筹PPT铺满整块屏幕。唐定文坐在一旁,其他还有科室几位唐定文安排负责这次会务工作的老师。 唐定文看人都齐了,缓缓开口:“我们这周要办市级年会,科室需要负责配合一些会务工作,大家不用担心排班冲突的问题,科室排班表会统一调整统筹。会议主要是姜柠在负责,下面让她讲一下。” 姜柠打开ppt,鞠了个躬:“非常感谢各位老师对这次会务工作的鼎力支持,下面我为大家汇报这次会议的安排。” “本次学术年会规模较大,我们科室是主力承办单位,需要统筹安排大批志愿者协助会务工作。其余各副主委单位也已抽调人员配合支援,所有志愿者将由我们统一调度、分工负责。” “根据会务工作我们将所有志愿者分为四组,分别是会务组、VIP接待组、餐饮组和交通组,各组负责人依次为叶老师、张老师、李老师和吴老师。” “首先是会务组,需要全程待在会场,负责参会课件的收集整理、现场劳务人员信息登记、会场桌牌的核对与替换、参会秩序维护,以及各类现场突发小事的协调处理,保障会议流程顺畅。” “VIP接待组分市内、市外两类接待标准,主要是市外,市外的专家我们需要安排专人一对一接机、接站,并且提前对接好专家的入住酒店、参会用餐等全程事宜。” “餐饮方面,我们所有参会人员中午都是商务盒饭,晚间用餐仅针对受邀的参会嘉宾,普通参会代表不做统一安排,具体嘉宾用餐细则我后续会同步到工作群。” “交通组,负责会议全程所有受邀嘉宾的出行用车统筹,涵盖接送站、会场往返酒店、会议期间临时出行等全部用车需求,提前排班、精准对接,避免出现疏漏。” “然后我们的四个志愿小组需要对接会务公司的四大专项负责人,我等会儿就把所有对接人的姓名、联系方式发到工作群,请大家及时保存对接。” “另外,有一件事需要特别注意一下”姜柠语气郑重了几分:“志愿者里面有不少在校学生,各组负责人必须每天确认学生志愿者的返程情况,确保所有人安全返回学校或医院宿舍,杜绝安全隐患。” 讲完所有工作细则,她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尊重:“麻烦各位老师了,大家如果对分工、流程有任何疑问,都可以随时问我。同样会议期间,我也会全程都待在会场,手机24小时待机。” ........... 等把所有会务工作都安排好,姜柠又抱着电脑,跟着唐定文去了他的办公室。 唐定文拿了个纸杯倒了杯水,递给她:“坐,喝点儿水,这几天辛苦了哈”。 “谢谢老师”姜柠接过水,放在旁边:“我还好,不是很辛苦,事情虽然比较多,但不算复杂,我还能处理。” 唐定文点点头:“你的能力我是很信任的,你也不要紧张,还有会务公司。其他事情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什么是我要做的?” 姜柠打开电脑“大部分事情都已经敲定了,终版会议手册和日程已经核对完毕,今天都会开始制作,其他的物料也都已经确定了。” “另外,今晚七点我们有一场线上协调会,主要是和所有的副主委单位做最后一次会议流程核对,敲定所有细节。” “然后周五常委会的参会通知我已经发在群里了,正在统计能到场参会的名单。常委会您需要汇报专委会年度工作总结、明年工作计划,PPT我现在就发给您,请您抽空看一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会议致辞稿我也一起发给您,然后院长、校长、秘书长以及全国主委的致辞稿,我也已经写好了,等我再检查一遍就逐一发给各位领导的秘书。” ....... 唐定文听完她条理清晰、面面俱到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姜柠做事细致靠谱、执行力极强,远超同龄年轻人。 他想了一下开口:“你再准备点儿劳务费,然后周五和周六晚上的桌餐?” 姜柠秒懂:“劳务费我都准备好了,会务公司处理的,都是交过税的您放心。到时候我带着,您需要的时候我拿给您。然后周五周六都为vip准备了桌餐和夜宵,是飞星和东联两家企业的独家赞助,都是特色菜。” 唐定文点头:“那就好,后续如果还有需要确认、补充或者我这边配合的工作,你直接微信发我就行。” 说完又夸奖勉励了她几句,才让她先去忙。 姜柠就这样心满意足的吃了一肚子老板画的饼,然后又抱着电脑干活去了。她干的十分投入,跟打了鸡血一样,直到把晚上七点的线上会开完,她才抱着电脑下班。 照理来说以她的资历是当不上秘书的,学会秘书原则上要求中级职称及以上,就像顾淮在全国学会的秘书就是谢羽及另外两名他的心腹,都是中级或副高。 姜柠这个秘书是上一任秘书举荐,唐定文坚持,最后秘书长那边才破格给她发的聘书。这又是她担任秘书以来第一次负责得大型会议,所以她自己格外上心,深怕出纰漏。 她在车上眯了会儿,回去又钻进书房。她这几天都是这个状态,顾淮已经习惯了,干着自己的事情,和她互不打扰。 直到姜柠写完最后一份致辞稿,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回头:“顾淮,你的致辞稿我也写好了发给谢老师了哈” 她说完就关上电脑,长舒一口气,又有些想不开:“为什么致辞稿都要我写啊,你们没有秘书吗!” 顾淮也关上电脑,伸手把她捞进怀里,抱着她去洗漱:“因为别的秘书也不想干活,而你们又是主办方,你不干谁干。” 他掂了掂她:“还有你叫谢羽谢老师,叫我名字?” 姜柠对着空气挥拳:“可恶!!!”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那叫什么啊,daring ?” “YUe ~” 顾淮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又问她:“宝贝,唐主任对你的规划是什么?” 他观察了姜柠很久,不得不承认她几乎算是个全才,她的专业能力、科研能力和英语水平都很好,她还有很强的组织能力、行动力、文件处理能力、材料书写能力。除此之外,她的气质、外形、表达能力、台风也十分出众,这应该也是唐定文破格让姜柠担任学会秘书的原因。 就一般的职业要求来说,以姜柠的素质,她走科研、临床、行政,或者转行去考公务员、当英语老师,当专业主持哪怕是去当明星,她应该都没有问题。 但是要看好到什么程度,一般人认为优秀的程度她都可以达到,但如果是极致的追求,姜柠这种什么都得抓的状态,肯定难以深耕精进。 他其实一直不认可现在临床和科研都要抓的这种培养模式,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天赋也同样是有限制的。只是环境如此,制度要求,大部分人都没有办法,但也不是不可以选择。 而且据他的观察和评估,姜柠在科研上其实非常有天赋,她如果专精于此,大概率能斩获顶尖成果、闯出一番天地。 但他不能根据他的想法去安排她的人生,姜柠应该去过她自己想要的生活。 想到唐定文给她画的饼,姜柠激情开麦:“博后出站的同时拿到规培结业证书,从此以后一手抓临床、一手抓科研、一手抓教学、一手抓管理,发出顶刊,拿到国科金、升上正高,成为博导,拿下杰青,同时成为最受患者信赖的神内医生”。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等他退休之后我当主任,等你退、等你升职后我当大主任,冲击长江学者,中华名医,五十岁竞选副院长,五十五岁荣升正院并且成为院士,六十岁成为院士光荣退休,从此成为一代神内人的传说”。 顾淮“......” 很好,很不错,食堂晚上的菌子是不是没煮熟? 看不出来小小年纪还挺有当官的瘾啊! 还是忍不住笑了,有些无奈:“你是八爪鱼吗要抓那么多?” 姜柠闻言,脸上的雀跃慢慢褪去,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一丝茫然:“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更适合临床,还是更适合科研,沉没成本那么巨大,而且大家不是都这样吗?” 顾淮想到她上临床那副三心二意,恨不得他直接签字让她立马提前跑路,做起实验来却通宵达旦乐不思蜀的状态,心想你真的分不清吗? 不过他还是亲了亲她的额头,嗓音温柔又笃定,耐心开导 “柠柠,你还年轻,不用急于定型。博后这几年,你可以尽情去尝试、去探索、去试错,慢慢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真正擅长的方向。等博后出站,再认真抉择,想好自己的天赋所在,或者说你到底想拥有什么样的职业生命。” 姜柠思考了两分钟就放弃了,“为什么选来选去都是牛马啊,我就不能中它十个亿,然后我立马不干了,专职在家吃喝玩乐。” 顾淮认真的看着她,低沉的嗓音充满了引诱:“宝贝,顾教授家财万贯,要不要跟我结婚,婚后你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全职在家吃喝玩乐怎么样?” 狗贼,乱我道心!!! 姜柠立马从他怀里跳下来,猛地一拍脑袋,“完了!我忘了开幕式主持稿还没写!!!” 啧,还挺难骗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淮“......” 行吧,至少挺活泼的。 姜柠:妈呀,怎么跟个狼外婆似的。 第62章 姜柠真的爱他吗? 又肝了两天,终于快熬到头了! 周五,姜柠特意起了个大早,翻出一堆瓶瓶罐罐,给自己画了个妆。 她的化妆手法很朴素,主要就是把脸涂白,然后把嘴巴涂红,把睫毛刷翘。 好在她的护肤品彩妆全都是质感上乘的牌子,简简单单几步修饰,就能把整张脸衬得干净透亮,整体效果也算拿得出手。 化完妆,她拿梳子把满头长发全都向后梳拢,一丝碎发、一点刘海都不肯留,利落梳成紧绷贴头皮的大光明高马尾,随后换上剪裁挺括的成套西装西裤,最后拎出一双七公分细高跟踩上。 都弄好后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还对自己进行了一番自我肯定:“嗯,端庄、干练、专业”。 另一边顾淮刚系好领带,闻声转头看向她,先注意到她那个全靠脸撑着的发型,有些好奇:“请问你这个发型是?” 姜柠又凑近镜子端详两眼,有些不确定地反问:“你不觉得这样看着更端庄更稳重吗?难道不好看?别的秘书不这样吗?我看电视里都喜欢这样。” 确实不好看.... 但是和姜柠相处久了,他的情商也增长了不少,想了个委婉的说辞:“倒也不是不好看,就是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你会不会有点儿用力过猛?” 姜柠“........”。 他会议参加得多,见多识广说的应该有道理,她是个听劝的人,伸手把紧紧绷着的长发尽数散了下来。乌黑顺滑的发丝蓬松地铺在肩头,衬得她五官愈发精致立体,周身漾开一层淡淡的柔韵。 顾淮目光扫过,摇头否定:“不行,你这样太漂亮了,不够专业。” 挺括正式的西装搭配松散披发,端庄干练里掺着几分藏不住的娇媚,太勾人了,他接受不了。 “你过场好多”,姜柠撇了撇嘴,无可奈何地重新打理头发。她把长发从中线分开,整齐盘成低挽发髻,特意在脸颊两侧留出几缕细软碎发修饰轮廓,既不会过分张扬扎眼,也不至于死板沉闷,刚刚好平衡住端庄仪态和职场专业气场。 这下顾淮总算满意,缓缓点了点头,可目光下移落到她脚上七公分的高跟鞋时,眉头又轻轻拧了起来:“你这几天应该挺忙,鞋跟这么高,你的脚撑得住吗?” 姜柠叹气,没办法,她就一米六五,也不知道是不是长身体的时候睡眠不足,苏明珠都稍微比她高了点儿。 而且北方人又普遍比较高,就说顾淮吧,都快一米九了,平时捞她跟捞个娃娃似的。 仰着脖子看人,多没气场啊。 她羡慕的看了看他的大长腿,撇嘴。 站着说话不腰疼!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顾淮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垂眸看向她,眉梢轻轻一挑,故意打趣:“好像穿不穿差距也不大,宝贝你真有一米六?” 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高,姜柠直接破防了:“我一米六五好不好!!” 顾淮不逗她了,摸了摸她的头,不再多劝,高跷踩不动了她自然就知道换鞋了:“好,你今天直接去会议酒店?” “嗯嗯,我要先去看看会场,晚上还有常委会。” “那我先去科室处理工作,下午还有中干会,晚上过去陪你。”顾淮轻轻颔首,语气平稳地叮嘱。 姜柠立刻摆手拒绝,语气坦然:“你就别过来啦。你是特邀VIP,酒店给你升级了免费套房,我就是普通单间,你自己住就好。会议期间人多眼杂,咱们走得太近,被同事和参会专家看到不太合适。” 她说这番话时坦荡从容,一门心思只顾及工作避嫌,全然没有留意到身侧男人瞬间沉敛的眼眸与细微的情绪变化。 顾淮沉默片刻,语气听不出情绪:“好。” 姜柠毫无察觉,一手拉起昨晚就整理好的小行李箱,一手挎好包,脚步轻快地往门外走,临到门口还回头扬起手,语气轻快地挥手道别:“我车到了,先走咯!” 她步履匆匆,满心都是会务工作,心思早就飘去了酒店,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淮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利落离去的背影,深邃狭长的眼底层层叠叠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沉得看不到底。 他好像越来越贪心了,最刚开始和姜柠走到一起时,他所求甚少,仅仅能拥有她、确认她愿意陪在自己身边,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相处越久,心底就滋生出更多的源源不断的奢望,想要名正言顺的亲近,想要不用刻意遮掩的陪伴。 她就那么不想让人知道吗?是因为他们的身份吗?还是随时给自己留着后悔了全身而退的机会? 而且她除了在、床上,明显不像之前在云城的时候那么依赖他,他又想到Emma的话: “顾先生,我看得出您对姜小姐的感情非常真挚,但目前,她对您的依赖,可能是支撑她现阶段稳定表象的外在支柱。” “然而,这种依赖的成因需要仔细理清。在某些极端压力、封闭环境或特定情境下产生的强烈情感联结,有时会类似于心理学上的‘吊桥效应’,将因情境引发的心跳加速、紧张刺激等生理反应,错误地归因于对当下陪伴对象产生了爱情或深度依恋。” 顾淮心口微微发沉,是这样吗? 姜柠真的爱他吗? 第63章 他不行?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懒懒散散铺洒开来,轻飘飘伏在宽阔的实木窗台上,把桌面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茶餐厅里循环播放的老式爵士乐缓缓流淌,一个美好的周五下午。 靠窗的位置立着一面珐琅艺术屏风,温润斑斓的釉面隔开外界零星视线,屏风之后安静端坐着一名男人。 他骨架舒展、身形挺拔高大,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笔直。沉稳又极具压迫感的气场突出,硬生生冲淡了五官本身温润俊朗的底色,多了一层冷硬和凌厉。 墙上复古法式挂钟指针稳稳落在下午两点半,他掏出手机,屏幕弹出相亲对象发来的消息。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儿急事耽搁了,麻烦你多等我一会儿。” 他不喜欢没有时间观念的人,但想起出门前,他那年过七旬却依然中气十足的老母亲,站在玄关叉着腰,嗓门洪亮得整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凡,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要是敢不去,我就让你一次相十个,早中晚轮番轰炸,看你往哪儿逃!” 老太太向来说到做到,从来不会跟他放空话。 他要是现在转身就走的话他母亲立马就能再给他安排一位女嘉宾。 他只能压下心底不耐,指尖敲屏幕礼貌回复:“好的,希望能快点。” 收起手机,抬手叫了杯咖啡。没加糖,没加奶,但也还好。 跟他的命比起来,不算苦。 前两天他大嫂给他打电话,五十多的人了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说他七十好几的老母亲在家里滑倒,摔成了创伤性脑出血,人已经送进ICU抢救了,情况危急。 他看了大嫂发过来的急诊Ct报告,密密麻麻一大篇报告跟作文似的,光结论就下了整整十八条。他当时脑袋就“嗡”地一下,立马给父亲、大哥、大姐、大侄子挨个拨过去,全无人接听,吓得他立马请了假,军用背包一甩,赶最快的航班往家里飞,生怕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 结果呢?等他火急火燎赶回家推开门,就看到那位所谓“危在旦夕、躺在ICU”的老母亲,正稳稳端坐在客厅沙发上,悠哉悠哉跟大嫂对着喝茶聊天,气色红润,精神头好得不得了。 老太太一看见他,眼睛瞬间亮起来,抓起厚厚一本书健步如飞的扑向他,然后把那本可怕的相亲资料“啪”一声重重拍在他胸口 “第一天到第十天,每天相一个;没成的话,第十一到第二十天,每天相五个;还是不成的话,第二十一天到第三十天,每天相十个,我就不信,这么多里面,就没有一个合适的。” 就老太太当时那个架势,那个精神状态,他感觉如果他不答应,他的母亲就真的要因为血压升高而脑出血了。 假都请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出来相亲。 这才第三天,他已经开始怀念部队了。至少队里没有人问他能不能不签婚前协议,愿不愿意分她一半财产…… 餐厅环境确实不错,装潢雅致,桌与桌之间隔着适当的社交距离。只是他当兵多年五感比常人敏锐,哪怕隔着屏风,隔壁两个女生闲聊的对话,也还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他也没刻意偷听,只是安安静静喝着咖啡,直到对话里冷不丁蹦出自己的名字,才瞬间拉住他的注意力。 其中一道女声声线很温柔跟钩子似的,就是话说的不大好听:“也不知道我妈怎么想的,让我明天去和顾津凡相亲。我觉得她应该是想把我嫁入豪门想疯了。” 顾津凡眉峰轻轻一挑,握着咖啡杯的指尖顿在半空。 巧了,原来是明天的女嘉宾! 珐琅屏风另一侧,文思月坐在沙发上。这次年会她也是志愿者,分到VIP接待组,她负责对接的那位专家临时把航班从下午四点改到了晚上八点,让她凭空多出来一整个下午的空闲时间。她也不想留在会场听姜柠使唤,正好堂妹文沁约她出,她就直接溜了出来。 想到明天那场躲不开的相亲,她就忍不住跟文沁吐槽。 文沁正在京大临床读大五,姐妹俩从小无话不谈,关系亲近得很。她听完试探着问:“姐,那你去不去啊?” 文思月忍住没有翻白眼,“不去?不去的话方云女士会把我大卸八块,然后拼起来再卸一遍。” 文沁点点头,心里偷偷松了口气,愿意去相亲,那性取向应该没有问题吧?! 两人关系好,可自从文思月上了大学,几乎之后的每次见面,她嘴里十句话有八句都绕不开那个叫姜柠的女同学。真的,哪怕关系再好,也不至于次次见面都揪着同一个人反复念叨吧?更何况,她们现在关系还不好。 她没敢说,她一直以为文思月暗恋那个女同学来着,所以嘴上处处不服、句句较劲,却还是巴心巴肺的和人家好了好几年。 选导师的时候,大伯和大伯娘都给她安排好了,让她选A大的导师,她却依然执意和姜柠选了同一个导师,有阵子她大伯甚至怀疑她姐是不是被黄毛骗了。 结果后面就因为挂个师姐的名字她就和人决裂了,甚至现在还在一个部门,这是什么恨海情天的剧本啊! “姐,你也不要这么排斥啊”,文沁舀起一勺提拉米苏,慢悠悠跟她分析:“先不说人家的家世背景,就光说脸,顾教授长成那样,他小叔能差到哪儿去?” 顾淮在她们医学院很出名,几乎是她们所有人的心动导师。 脸不能当饭吃,看顾淮就知道了,她时常担心他舔一下嘴唇就能把自己毒死 “十八岁的帅弟弟我分分钟能找一打好吗?”文思月无语:“而且你的意思是让我的导师以后叫我小婶吗?我才二十六诶,他都三十五了。” 她们学医的在有些方面一点儿都不避讳,这儿也没外人,她直白道:“万一他不行呢?那我可不敢保证我不会红杏出墙。他们家权大势大的把我大卸八块怎么办?你愿意去帮我讨回公道吗?” 文沁对顾家的背景也有所耳闻,诚实道:“姐,你要是被发现了可以栽赃给我,但如果是被捉奸在床根本没办法狡辩的话我希望你能先和我断绝关系,毕竟我还有大好的年华。” 文思月终于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文沁只好安慰她:“姐,你换个角度想想,他是军人,职位肯定也不低吧?那一年假期最多也就一两个月,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京城,他行不行的,影响也不大。” 又反应过来,惊呼出声:“不对啊,那你红杏出墙的概率岂不是更大了?!!不过姐你们要是牵手成功,那就是军婚,你最好不要出墙,会上军事法庭的。” 文思月??? “所以这活寡是守定了吗?” 屏风这头,顾津凡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波澜不惊,毕竟他也不想相亲,再说这姑娘确实比他小不少。 直到他听到这一句 他不行? 红杏出墙? 守活寡? 指尖一松,将咖啡杯轻轻搁在桌面,杯底与瓷盘相撞发出一声轻响。他回忆了一下那本相亲册子上的资料。 二十六岁,认识阿淮,是文家的小姑娘。 听那个意思,还是阿淮的学生,他母亲和大嫂为了催婚已经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了?连自家侄子门下的学生都抓来塞给他相亲。 还有他大嫂不是说是一个温柔文静知书达理的姑娘吗? 温柔文静? 知书达理? “呵” 第64章 唐定文终于满意点头 会议酒店大堂和会场一片热火朝天,会务公司的工作人员正紧锣密鼓地搭建主视觉巨型展板、分区摆放日程导视立牌,走廊墙面依次张贴配套学术宣传海报;另一侧的特装展区也同步赶工,搭建展位、调试展陈灯光....... 姜柠到了会场办好入住之后,就和会务公司的负责人杨莲从一楼各个小型分会会场逐层巡查,核对音响、投影、席位排布,一路辗转到最重要的主会场,扎在场内忙活了一上午。 下午两点半,会议签到流程正式开启,各地参会代表、业内专家陆续抵达大厅,签到很快就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 姜柠在会场吃完盒饭,去洗手间简单整理了一下,又补了口红,就一直待在签到台,接待专家,也顺便帮忙做做引导工作。 因为她是第一次办这种会,会前所有参会专家她都亲自联系过,但是绝大多数人只见过证件照片,还没见过。所以刚好趁着签到的时候一个个对上脸,她记忆力很好,看一眼基本就能记住了。 每逢有专家上前登记,她都主动上前迎接,温和得体。 “赵主任您好,我是姜柠,之前跟您联系过,请先到这里签到.......这是您全套会议资料,请收好。” “晚上七点召开专委会全委会,地点在二楼231会议厅,稍后我会把通知再发一遍工作群,方便您查看。” “十分感谢您跨越千里前来参会,愿意为本次大会分享宝贵的研究成果与临床经验……” ......... 她很沉稳,连她自己以为商务化的笑容实际上也很自然,进退有度,不刻意讨好也不会冷淡疏离,恰到好处透着东道主周全热忱的气度。 唐定文人还没到会场,就已经有好几个专委会的委员打电话过来夸姜柠做事妥帖、待人得体。 会议宣传推文发到大群,整个神经医学中心同步转发。 顾淮顺手将推文分享到自己朋友圈,随即点开链接浏览。 从早上八点开始,现场摄影师全程跟拍,线上相册实时同步直播。起初画面多是会场布置、展板物料,到下午,镜头陆续转向签到现场的来宾。 顾淮指尖向上滑动相册,很快就看到姜柠。 摄影师似乎很喜欢拍她,照片里她端庄干练,明艳非常。他多看了几张,按掉手机,有些后悔早上没就让她顶着那个电灯泡发型去。 不只是摄影师偏爱将镜头对准她,现场年轻的学生志愿者也总忍不住偷偷望向她。邱琴一边给参会代表分发资料袋,一边时不时抽空抬眼看向姜柠的方向。 姜柠静的时候是个浑然天成的美人。 她动的时候是个活泼灵动的美人。 但是她现在这样穿着正装,置身严谨隆重的学术会场,待人接物游刃有余,进退有度。她漂亮的脸蛋儿依旧亮眼,但是却不能只用“好看”二字简单概括。 一定要描述的话,该是一位知性优雅、内外兼具,气质非凡,事业有成前程光明的职业女性。 她的能力为她的美貌赋予了更加极致的内涵。 眼见姜柠身边的人越聚越多,一个在签到台的实习生叹气:“我感觉师姐不能再待在这里帮忙了”。 邱琴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好多青年医生明明已经注册签到完了,还特意折返过来找姜师姐咨询问题,就连不少志愿者也凑过去围着她,这不胡闹嘛!” 姜柠自己也发现了,她有条不紊地将正在咨询的参会人员引导至对应签到位,便不再留守签到台协助工作,回了她的房间,专心准备晚上的全委会。 -------------- 下午五点,医院中层干部例会才结束。唐定文和顾淮并肩走出会议室,他侧过头开口邀约:“顾主任,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会议酒店?这会儿已经有不少参会专家抵达会场了。对了,MarCUS教授差不多也该到了吧?” 顾淮低头看了看手机:“方便吗?谢羽刚刚给我发消息,说他已经接到MarCUS教授,我们现在动身过去,刚好能赶上碰面。” 本次学术年会是由唐定文牵头主办,但顾淮是全国主委有很大的话语权。为了扩大会议规模和影响力,唐定文之前请他出面邀约海内外顶尖专家参会讲学。 MarCUS教授是他的导师,是国际上声名赫赫的神经外科权威,曾斩获ASA科学成就奖章,在漂亮国医学界更是有着“上帝之手”的极高赞誉。 她之前日常慰问他的时候,听对方计划来华散心游览,就顺势发出参会邀请,会议结束后正好在帝都各处观光,MarCUS教授当即应允。 顾淮本来想亲自去接,但是医院有中干会,MarCUS教授为人随性通透,并不拘泥于接送接待这类繁文缛节,顾淮就安排谢羽去接机了。 唐定文听完顾淮的话,点头应下:“车子坐得开,我们现在立刻动身,不能比 MarCUS 教授晚到。” “嗯” 接送的专车停在医院大门外,叶倩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这次负责整个VIP接待组的工作。看到唐定文他们下来,连忙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恭敬问好:“唐老师,顾主任。” 待二人落座,她才绕到副驾驶位坐好,一边启动车辆一边说明路况:“会场酒店不远,只是晚高峰路段车流密集,路上大概要耗费半小时。” 顾淮低头看了眼手机上谢羽发来的定位和行程消息,侧头对身旁的唐定文说道:“谢羽那边还要一小时才能到酒店,我们这个点出发,刚好能赶上碰面。” 唐定文点头顺口提起:“刚刚姜柠给我发了消息,陆校长也已经抵达酒店,他是专程冲 MarCUS 教授来的,这会儿正在客房休息,我们等会儿把他也请上。” 这件事顾淮已经知道了,陆校长有和MarCUS 教授团队合作的意向。 提起姜柠,唐定文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语气也轻快不少:“姜柠虽然是第一次办这种会议,但事事都打理得滴水不漏。已经有好几位主任特意给我发消息,说她能力突出,处处周全。” 他越说越笃定,言语间满是对弟子的偏爱:“姜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业务能力拔尖,性格沉稳不怯场,大大方方的,实在难得。” 前排的叶倩闻言也回过头附和,“姜师妹确实是个全才,性格也好。” 两人说完都看着顾淮。 顾淮从容回道:“姜柠是很优秀,唐主任教导有方。” 唐定文终于满意点头。 叶倩也回过头。 第65章 她就是我的月亮 确实有些堵车,但还好路程近,没过多久车子就稳稳停在酒店门廊。 礼宾侍应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姜柠立刻迎了上去。叶倩出发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她特意看着时间下楼。 她微微躬身问好,“老师,顾主任,师姐。” 顾淮看了她一眼,精神很好,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唐定文看到她也很高兴:“嗯,辛苦你了,一大早就来了。” 姜柠轻轻摇头,眼底不见半分疲惫,精气神很饱满,侧身引着二人往大堂内走,一路抵达签到台前:“应该的,老师我们先签到。“ ”师妹,麻烦过来帮忙登记,把会议资料袋取出来。” 等他们签完到,姜柠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行程时间,提醒:“您们先去办入住?我刚跟谢老师确认过行程,等你们收拾妥当再下楼,时间刚好,不会耽误接MarCUS教授。” 唐定文转头看向身侧的顾淮,征询道:“那我们先去,把东西先放了?” “好。”顾淮应声应允。 姜柠领着二人去往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又陪同等候电梯,亲手将会议资料袋递到两人手中。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才转身回到签到台等他们。 约莫十几分钟过后,顾淮、唐定文陪着陆文学陆校长一同从电梯走了出来,叶倩也跟在身后。 姜柠快步迎上去,唐定文顺势侧过身,向身旁的陆文学校长引荐:“陆校长,这是我的学生姜柠,咱们学校八年制的学生,现在在做我的博后。” 陆文学是京大分管医学院的校长,为人很和善,他目光落在姜柠身上,笑意亲切:“姜柠你好,开幕式那篇开幕致辞稿是你写的吧?我通篇看过,逻辑周全、文笔得体,小小年纪就能做到这般周全,十分优秀。” 姜柠等他先伸出手,才上前轻握,唇角噙着分寸得当的礼貌浅笑,谦逊作答:“陆校长您好,稿件是我写的,承蒙您夸奖。主要还是唐老师悉心指导,我自身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以后会继续努力的。” “很不错,唐主任育人有方。这位小叶也是你的学生?两个年轻人都沉稳能干,难得。” 唐定文闻言笑得眉眼舒展。 姜柠和叶倩安静垂立,不多插话,只静静聆听交谈。 陆文学对顾淮很亲近,说着就自然抬手搭上他肩头,语气熟稔:“小顾,你们神经医学中心都是些人才啊。” 顾淮也笑的很温和:“都是京大培养的好,以后路还长,有机会请您多指导她们这些后辈。” ........ 几人一边寒暄,一边缓步朝酒店正门走去。 不多时,一辆预约好的专车稳稳停靠在门廊前,姜柠抬眼核对完车牌,侧身提醒身旁众人:“这就是接 MarCUS 教授的车。” 自动车门缓缓滑开,谢羽率先下车,上前开口:“Dr. MarCUS, We've arrived.(教授,我们到了)” 一位满头银发、面容儒雅睿智的白人老者缓步走下来,望见顾淮,眼底漾起熟稔的笑意:“SimOn, lOng time nO See.(SimOn,好久不见)” 顾淮上前和他拥抱:“LOng time nO See, PrOfeSSOr.(好久不见,教授)” 寒暄过后,顾淮侧身一一引荐身旁众人,语调沉稳清晰:“PrOfeSSOr, thiS iS PreSident LU, the head Of Peking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 ThiS iS DingWen Tang, direCtOr Of the Department Of NeUrOlOgy and the OrganiZer Of thiS COnferenCe.(教授,这是陆校长,京大医学院的校长;这位是唐定文,神内的主任,也是这次会议的负责人)”。 几人相互握手问好、简单寒暄过后,便打算一同步入酒店。 顾淮却忽然抬手,将姜柠唤至身前,对着 MarCUS 介绍道:“PrOfeSSOr, thiS iS Riley, the COnferenCe SeCretary. She’S an OUtStanding yOUng dy.教授,这是Riley,是这次会议的秘书,一个很优秀的姑娘” 没有必要介绍她吧,姜柠明显感觉到周围几人的目光都转向她,头皮发麻。 MarCUS 目光细细打量着姜柠,又侧头看了看身侧的顾淮,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讶异,随即朝她伸出手,温和开口:“HellO, Riley. SUCh a bright and beaUtifUl yOUng dy.(你好Riley,真是一个聪明又漂亮的女孩儿)” 姜柠伸手轻握,礼貌轻声回应:“thankS fOr yOUr COmpliment.(感谢您的赞美)” 一轮寒暄终于落幕,叶倩和谢羽陪同陆校长、唐定文先行前往晚宴会场。MarCUS 教授不愿参加正式宴席,想在外随意用餐,顾淮打算单独陪同。 姜柠两头都抽不开身,没有时间去晚宴也没有时间出去,只能陪着去签到又办了入住,随后把人送到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内只剩二人,MarCUS 笑着打趣:“SimOn, iS thiS yOUng dy the One yOU lOve?(这个女孩儿是你的心上人?)” 顾淮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坦然反问:“YOU COUld tell?(您看出来了?)” MarCUS 无奈摊开双手,语气了然:“It COUldn’t be mOre ObviOUS. YOU’ve never Singled OUt any girl tO intrOdUCe tO me befOre. YOU tWO make a perfeCt matCh; She’S aS Charming aS the gOddeSS Of the mOOn.(不能再明显了,你从来没单独给我介绍过哪个女孩儿。你们很般配,她像月亮女神一样迷人)” 顾淮眼底温柔翻涌,轻声笑道: “She iS my mOOn.” 她就是我的月亮。 “WOW, are yOU COUrting her?(WOW,你在追求她吗)” “YeS. I pn tO prOpOSe tO her.(嗯,我想和她求婚)” “gOOd lUCk fOr yOU”。 第66章 她拳头硬了! 姜柠没有离开会场,和现场的会务工作人员一起吃了盒饭,一直维持着打鸡血的状态直到全委会结束,紧绷了整日的神经才稍稍松缓。 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晚上九点还安排了宵夜,唐定文招呼着到场的委员和已经到了的专家去第二场,这会儿没有工作的志愿者也一窝蜂赶了过去。 姜柠累了一天,再加上除了会务工作,她自己这次的学术任务也很重。明天上午开幕式主持,下午有二十分钟专题讲座,后天上午还要负责英文论文演讲比赛的主持。 夜宵就安排在酒店旁边,走路十分钟左右。她把唐定文他们送过去之后就独自回了房间,准备改讲座的PPT。 各路专家早就对这类饭局应酬习以为常,反倒是研究生、实习生们个个新鲜好奇,跟看热闹似的兴致高涨。 没有唐定文的研究生小群消息在持续刷屏,有人分享宵夜桌上的美食实拍,有人八卦现场撞见了别家医院的知名医师,一条条消息蹦出来,满屏都是年轻人的鲜活劲儿。 姜柠改完PPT,打算把主持稿拿出来顺几遍流程。手机消息提示音断断续续响个不停,眼下会议关键期她不敢屏蔽任何信息,连群聊都开了提醒,生怕漏掉紧急工作通知。 随手点开群聊,看着师弟师妹热火朝天八卦的模样,她有些好笑。确认群里没有遗漏要紧工作消息,她刚准备把手机放到一边,李晓晨新发的一张实拍图突然弹了出来。 照片里顾淮端着一杯红酒,正侧身与身旁女士举杯闲谈。 姜柠会前完整检查过所有参会专家资料,一眼认出对方是 A 大附一院神经内科的黎卿副主任医师。女人身着剪裁考究的驼色毛呢套装,眉眼秀丽,抬眼望向顾淮时目光专注投入。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和角度的原因,顾淮看她的眼神显得很温柔,二人氛围融洽。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快来看快来看,据说这是顾主任的师妹,是不是郎才女貌。 【琴琴??(邱琴)】: 你拍的好有氛围感啊,看那个眼神,就是很不清白,绝对有奸情! 【迦南(张菁)】:这是 A 大附一的黎卿老师,我见过她,她的介入做的可好了,出了名的美女老师,这么看和顾主任是配哈。 【继续睡觉(黄建)】:我看八成有戏,他们两在现场关系看着还挺好的。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我们不是和外科还有个不打不相识的群吗?去问问他们。 上次他们去爬山的时候和外科一起建了个群,李晓晨找到群聊,把照片发过去,还发了个贱兮兮的傻狗表情包。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朋友们,你们是不是要有师娘了。 【扬子鳄(杨子文)】:附实拍图一张,我现场拍的,我感觉十有八九是真的! 外科的小群应该也在讨论,一看他们发过来,杨子文也立马跟了一张。 姜柠点开大图细看,二人已经放下酒杯站着闲谈,有服务员端着一盘子滚烫的酸菜鱼经过,顾淮一只手虚虚的护在黎卿身后。 如果里面的人不是她对象的话,她甚至也想来一句郎才女貌,磕到了磕到了。 她把图放大又看了几眼, 然后她拳头硬了! 群里的八卦讨论还在源源不断刷新。 【玲玲铛(吴玲)】:真的假的?我还在机场接专家,完全错过大场面! 【大家都叫我小木(牟平)】:不好说,但感觉顾老师对她就是很绅士很有耐心诶,他平时对我们不是这样的O(╥﹏╥)O。 【玲玲铛(吴玲)】:他平时对我们不是这样的O(╥﹏╥)O! 【兔兔那么可爱(文思月)】:我也还在机场,错过亿级大瓜!不过黎老师好像是顾老师的师妹,但是应该比顾老师大一点儿。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女大三,抱金砖!姐姐也很香。 .......... 姜柠把主持稿随手搁在桌面,合上笔记本电脑。她送唐定文过去那会儿他还不在,什么时候去的?姜柠咬牙切齿,深吸一口气,又把主持稿拿起来。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同仁,大家、” “尊敬的……” “尊敬的各位领导,我、” ......... 反复试读几遍,心底躁动的情绪半点压不住,指尖莫名发痒。 她解锁手机,点开和顾淮的聊天对话框,想发点儿什么又忍住了。 足足闷坐十分钟,姜柠豁然起身,走到落地镜前拆开盘发,乌黑长发尽数散落肩头。她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法式西装连衣裙,又补了口红,确认镜子里的人光彩夺目之后,才踩上细高跟,揣好手机裹紧羽绒服推门而出。 --------- 宵夜大厅人声鼎沸,十几张餐桌坐得满满当当。姜柠目光淡淡一扫,锁定坐在主桌的顾淮。 嗯,还在和他身旁的黎女士相谈甚欢。 她四处看了看,找到研究生那几桌,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脱了羽绒服搭在李晓晨椅子后面。拒绝了他们给她加一个位置的建议,径直走到餐台,倒了杯红酒拿在手里。 李晓晨把她羽绒服放好,有些疑惑:“姜师姐看着怎么有点儿不对劲啊?” 邱琴看着姜柠的背影,补充道:“好像去抓奸啊”。 她说完摇了摇头:“应该是办会精神太紧张了吧,要是我的话也会很紧张的,这么多大佬呢”。 顾淮也看到她,只见她拿着酒杯气势十足的走了过来。正装、高跟鞋,衬得她气势端庄凌厉,披发、红唇又让她添上一丝妩媚,他嘴角勾了勾。 姜柠淡淡扫了他一眼,直接移开视线,举着酒杯看向唐定文,出声问好:“老师。” 唐定文站起身招呼她:“小姜来了,来,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学生姜柠,现在在科室做博后,也是本次会议的秘书,这次会议都是她在负责沟通协调。” 桌边几位专家纷纷颔首称赞:“姜老师,白天会务我们都打过交道,年纪轻轻做事周全,年轻有为啊。” 姜柠落落大方朝众人颔首致意:“各位专家好,我是姜柠。我资历尚浅,会议期间若有考虑不周、招待欠缺之处,还望诸位多多包涵指正,我先敬大家一杯。” “一起一起,大家一起喝一下。” 都是些大专家,待人温和亲和,纷纷抬杯与她相碰。 一杯下肚,姜柠高情商的拉着挨个敬酒寒暄,把没有微信的都加上,一圈客套走完,轮到黎卿时,她心中并无半分敌意,反倒由衷敬佩对方的专业能力,语气客气又真诚:“黎教授您好,我是姜柠,特别感谢您抽空前来参会分享,我敬您一杯。” 黎卿温和抬杯:“姜老师年轻有为,办会要做的事情很多,这段时间辛苦了,不用这么拘谨。” 一圈人敬完,终于轮到顾淮,姜柠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顾教授,我也敬您一杯。” 顾淮有些不明所以,但眼底还是噙着浅浅笑意,托起她的酒杯和他齐平,然后和她碰了一下,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酒量还挺好! 姜柠咬牙切齿的喝完,转身就走半分不多停留。来都来了,不SOCial也说不过去。 她拎着酒穿梭在十几张餐桌间逐一敬酒,又加了一圈微信,专委会委员基本都是京城各级医院的科室主任,维系好业内人脉对她日后发展大有裨益。十几桌一轮轮酒喝下来,脚步渐渐有些发飘。 她折返主桌再敬了一下唐定文和各位专家,才跟唐定文说先回去准备明天的开幕式主持,然后就走了。 屋外寒风扑面,姜柠裹紧羽绒服,酒精带来的微醺被冷风冲散大半,回想刚才冲动跑去饭局敬酒的一系列操作,忽然生出几分茫然。 她兀自发了会儿呆,才抬脚迈步往酒店大堂走,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顾淮找了个借口和一桌专家打了招呼,也拿上外套离席。在大门口看到她,快步上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姜柠心头憋着气,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快步往前走。 顾淮半点不恼,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此时已近凌晨,酒店大厅、走廊行人寥寥,偶尔撞见相熟的人,也只当二人是偶遇,没生出半点疑心。 姜柠掏出房卡刷门,顾淮上前伸手将人圈进怀里,顺势一同迈进房间,反手带上房门。 第67章 “姜柠,你爱我吗? 门刚合上,姜柠心头积攒了一整晚的郁气再也兜不住。她一把推开他,把身上裹着的长款羽绒服随手一扯,乱糟糟摔在沙发靠背上。 顾淮半点没动怒,神色依旧平和,脱下自己的深色羊绒大衣挂好,又把她的羽绒服挂起来。 随后他脚步轻抬上前,长臂舒展,从身后牢牢将她整个人圈进温热紧实的怀抱,胸膛紧贴着她单薄的后背。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纤细的颈侧,男人柔软的发丝轻轻蹭着她敏感的肌肤,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怎么了,这么大气性?喝多了吗?” 他下巴抵在她肩头,不太确定的解释道:“和教授吃完晚饭后,就送他回酒店休息倒时差了。你们唐主任给我打电话,说我晚宴没去,夜宵去陪一下专家,我就去了。没看见你想着你可能在忙,就没告诉你。”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姜柠总感觉有点儿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他就是应酬而已,哪怕他对人笑的温柔了点儿,哪怕他的手虚虚护在别人身后呢。 那不是也没有摸上去! 可道理归道理,心口堵着的闷胀感半点消散不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火气也不受控制的噌噌往上冒。她用力深吸好几口气,试图平复翻涌起伏的情绪,男人毛绒绒的头还在她脖子上蹭,“嗯?柠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姜柠推开他,不管怎么深呼吸心里就是不舒服,语气也好不了:“没什么,夜宵还不是没完吗?你出来干什么?” 顾淮也感觉到她是真的生气了,闻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红酒味儿,好声好气的哄:“我看见你一桌桌灌了不少酒,怕你喝多了胃里难受,放心不下才跟过来。” 姜柠别过脸,硬邦邦地堵了回去:“我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不用你担心。我看你和黎主任聊得挺开心的,你回去继续跟黎主任相谈甚欢去吧。” 顾淮愣了一下,深邃的眼底随后漾开一层浅浅笑意,这是吃醋了?他故意配合她,把她松开作势抬脚往房门方向走,低声逗她:“行,那我真回去陪他们了?” 姜柠更气了,冷哼:“要走就走,没人拦你。” 走了就不用回来了!! 顾淮缓步走到门边,指尖搭上把手,正要向下按压拉开房门,身后骤然掠过一道破空风声。他下意识转头,本能抬手一接,掌心稳稳扣住一个沉甸甸的水晶玻璃杯。 他垂眸看着手中完好无损的杯子,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姜柠仰着脖颈直视他,半分躲闪心虚都没有。她还穿着正装,乌黑长发垂落至腰际,带着醉意的眼眸潋滟,贝齿咬着嫣红的唇瓣,看起来倔强又执拗的样子。 顾淮几步折返上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狠狠拽回自己怀中,反手推着她的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沉下声质问:“我不过是和师妹说几句工作上的客套话,你就拿玻璃杯砸我脑袋?我要是没接住这会儿就要去医院了。” 姜柠依旧咬着唇,梗着脖子不肯示弱:“你和她说话就说话,追着我出来干什么?” “你是我女朋友,一口气喝那么多酒,我放心不下跟上来,难道有错?” 顾淮垂眸锁死她的视线,语气更沉了。 姜柠撇过头,不去看他,话也硬邦邦的:“我不需要你管,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她越说越生气,甚至有点儿口不择言:“我早上就跟你说过了,不要来找我!” 顾淮抬手,指腹扣住她纤细的下巴,用力迫使她转过头直面她的视线,一字一句,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姜柠,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想发脾气就发脾气,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连关系都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承认,我来吃个饭跟人说几句话,你就拿杯子砸我?你拿我当什么,工具还是资源?” 姜柠不可置信的抬头,不知道是不是喝的太多,她觉得头有点儿疼,心脏也有些不舒服,感觉她的精神病要犯了。 确实是他迁就她比较多,砸他杯子也算是她不对,但是办公室恋情说出来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有表演型人格吗!他怎么不在办公室大庭广众之下把她抱在怀里,说这是他的女人以后谁也不准欺负她? 她什么时候拿他当工具和资源了?让他给她提前签字他没答应,她会前累个半死他也没给她放个假,还要等到唐定文给她请假,TM的他正直的都有点儿邪门了! 他就是这样想的? 火气碰上酒精,还有一些她自己还没意识到的委屈混着怒意一同冲上喉头,她逐渐失去理智:“你既然是这样想的,为什么还要让我跟你谈恋爱,我难道还能强迫你吗?” 顾淮的脸色也彻底沉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的风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姜柠,你说这种话,是酒后吐真言?” 姜柠情绪也上来了,不管不顾:“是,你不乐意被我召之即来可以不来,我也没有求你来,是你要我跟你谈恋爱的!” 扣着她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顾淮沉声喊她的名字,语气里满是失望甚至有些受伤:“姜柠。” 男人脸色阴沉得吓人,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瞬间冲散了姜柠大半酒意,她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说了伤人的重话,语气慌乱地顿住:“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 顾淮松开禁锢她下巴的手,俯身凑近,目光沉沉牢牢锁住她的双眼,“在你心里,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我单方面上赶着讨好,你才勉强答应和我相处?不愿意公开恋情,是不是早就在心里盘算好,随时都能抽身和我分开?” 他低声追问,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砸在她心上:“姜柠,是不是这样?” “我没有这么想过。” 姜柠摇着头反驳,心口又酸又堵。 “没有?” 顾淮深深凝视她,眼里一片幽深,看着她眼里他的影子:“姜柠,你爱我吗?” 姜柠的酒彻底醒了,她望着他眼底的认真,犹豫了一下,她爱他吗?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喜欢被他照顾,喜欢和他睡觉,这是爱吗?她不太确定,一时茫然无措。 顾淮清清楚楚捕捉到她眼底的迟疑,他没有再多争执,转身一把拉开房门,重重摔门离去。 姜柠浑身脱力,顺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在地板上,将脸颊深深埋进膝盖。 ----------- 专家的航班晚间八点起飞,夜里十点才落地帝都。等文思月把人接上,回到酒店办好入住,已经快十二点了。 会务组给部分需要住宿的志愿者安排的是标间,她没有和别人一起住的习惯,干脆自费开了间房。拿着房卡顺着走廊墙面的导视标识,找自己的房间,只想赶紧去洗漱休息。 刚转过走廊拐角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前方门口拿着房卡刷门,是姜柠。 她觉得晦气,下意识脚步一顿,想等她进去了再走,可下一瞬,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快步上前,手臂自然揽住姜柠的肩头,顺势带着她一同迈入客房,动作娴熟流畅,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窝草!窝草! 是顾淮! 文思月眼前一黑,满脑子窝草! 她尊敬的、稳重的,表面温和有礼实际上看谁都像麻瓜,骨子里高傲疏离的导师、搂着姜柠,走进了她的房间! What the f*Ck! 她伸手扶住冰凉的墙壁,稳住摇摇欲坠的理智。 为什么?什么时候搞上的?在哪里搞上的? 她脑子里画面不断闪烁,李世民下了朝看到李治搂着武媚娘,李瑁回到家看到李隆基抱着杨玉环,姜王后在酒池肉林看到商纣王拥着妲己........最后是她在酒店看到顾淮搂着姜柠! 姜柠和顾淮??? !!! 还是在会议酒店!玩儿的也太花了 她接受不了!! 文思月脑子嗡嗡作响,深一脚浅一脚的找到自己的房间,游魂一样飘了进去摔到床上。 突然,她狠狠地捶了一下床。 可恶!!顾淮这个衣冠禽兽,他搞潜规则吗?他潜谁不好他居然潜了姜柠!! 是姜柠漂亮美丽可爱大方清纯妩媚,人不是很高但腿长,腰很细但胸大,精神美丽但是身体柔软,娇气但是不矫情,人穷但是大方,有天赋还努力......... 她越想越绝望,恍惚中抓住了什么,对,姜柠脾气不好,她不仅会打人,她还敢捅人的!! 啊!但是她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的漂亮!!! 又想到群里说黎卿要成为她们师娘的话,文思月表情逐渐扭曲,她们可真像个笑话啊! 终于忍不住:“靠!” 姜柠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要成为她的师娘吗?以后在实验室碰到她,她都要先给她请个安吗?要不要再敬个茶?!! 她痛苦的拿枕头捂住自己的头。 突然想起她之前想这种情况下还能喜欢上顾淮的人,多半是有点M在身上的。 居然是姜柠吗?她怎么会有这种爱好?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还能治吗?白天见不够晚上还要见吗!! 顾淮难道没有建议过她转行吗?!!! 她死狗一样趴在床上,生无可恋。 看来靠实力碾压姜柠这个计划是彻底行不通了,她在顾淮组上进步的再快,能有他给姜柠手把手教学进步的快吗? 不行,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一翻身坐起来,把枕头扔到一边,咬牙、 他们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了! 第68章 她是不是也有精神病啊 牛马的韧性就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了 早上七点,姜柠按掉闹钟,凭借惊人的意志力爬起床。她心里发紧,难受的很,但是肾上腺素飙的厉害,她甚至哭都哭不出来。 在地上蹲了会儿,才像个人机似的机械的走进盥洗室,开始洗漱化妆。 开幕式她不能出任何差错,感情已经这样了,事业不能再出问题了。 没有时间吃早饭,她直接去了会场。 会场内嘉宾和参会代表们已经陆续入场落座,她下意识看向第一排放着顾淮桌牌的位置,松了口气,他还没来。 她敛了敛心神,走到侧边控制台。专委会候任主委是附二院的杨军主任,所以开幕式特意请了杨主任的秘书马川共同搭档主持,他们约好了早上再一起过最后一遍流程。 八点整,恢弘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全场灯光次第亮起。 姜柠和马川并肩缓步走上开阔讲台,两道清亮沉稳的声音一同响彻会场:“尊敬的各位专家、各位同仁,大家上午好 ——” 姜柠微微挺直脊背,看向前方,吐字清晰从容:“我是本次年会开幕式主持人,京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姜柠。” 马川紧随其后含笑介绍:“我是主持人,A 大附属人民医院马川。” “非常荣幸能与诸位齐聚一堂,共赴这场神经医学领域的学术盛宴。《礼记?大学》有言:‘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意在告诫我辈医者,唯有坚持求索、持续创新,才能带动学科稳步向前发展........。” 她顿了半秒,语调庄重正式:“现在,我郑重宣布:由帝都医学会主办,帝都医学会神经医学分会、京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联合承办.........的帝都医学会神经医学分会学术年会,正式开幕!感谢各位远道而来,共赴盛会。” 话音落,两人同步弯腰鞠躬。 终于到了尾声,姜柠借着鞠躬的时候舒了口气,垂在身侧的双手轻颤,起身抬眼时,刻意绕开第一排的位置,不肯与那个人对上视线。 顾淮坐在唐定文身边,看着台上容光焕发明艳生辉丝毫看不出异样的女人,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文思月戴着志愿者胸牌站在过道一旁,视线一直偷偷往顾淮身上瞟,清清楚楚看见他自始至终视线都黏在姜柠身上。 可恶,他们果然有奸情! 姜柠的声音再次响起:“本次大会开幕仪式到此圆满结束,接下来进入主旨讲座环节,请顾淮教授移步主持台,为我们开启首场学术分享!” 说完她暗暗松了口气,走下舞台。鞋跟太高,下台阶的时候,马川绅士的对她伸出手,她没有拒绝,把手放上去,对他感激的笑了一下。 顾淮是第一场讲座的主持,此时也正走上台,他冷淡的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和他们错身而过。 姜柠也看到了他,她心里发紧。最后还是低下头,假装看路。 -------------------- 下午两点,文思月独自站在顾淮的客房门口,面色凝重。 专家的房间号在Vip接待群里都有,她盯着门板看了好几秒,心里反复拉扯,最后还是狠狠的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抬手按下了门铃。 顾淮下午的专场讲座在三点,此时正在房间处理邮件。清脆的门铃声响起,他抬眼看向门口的可视屏幕,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文思月。 顾淮微微皱眉,他比唐定文都年轻很多,更不会关心学生的私人生活。 再加上他的学生们似乎都不太喜欢单独和他相处,因此很少有人会主动找上门来。 他下意识以为是会务的事情,便起身打开房门,转身走回桌前落座,语气平淡:“什么事?” 文思月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走廊外面的动静。她在心里快速做了一通心理建设,压下心底的忐忑与荒诞,抬头直视他:“我昨天晚上看见你进姜柠的房间了。”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顾淮脑海中闪过昨夜的画面,脸色微微沉了几分,眼底情绪淡了下去,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顶着他沉静无声的目光,文思月心头压力倍增,却硬是咬牙坚持:“ 你对姜柠是真心的吗?你……你是不是在潜规则她?” 顾淮微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对文思月的印象一直都是性格温顺、踏实努力。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在这里质问他是不是潜规则了姜柠。 他只觉得荒唐又莫名,她和姜柠不合的事情全科室都知道,连他都有听说。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干什么? 文思月却并不后退,依旧直直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顾淮并不打算和她讲他和姜柠的事情,但又怕含糊应对,滋生更多流言误会,会有非议落到姜柠身上,平白让她受委屈,他还是开口:“自由恋爱,不是什么潜规则。” 听到这句话,文思月似乎松了口气。 顾淮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似乎全科室都知道你们不合?” 文思月一向温温柔柔的表情难得有些变化,她的神情悲愤里甚至有点儿崩溃,她没有回应他这句话。而是像个破防的唯粉一样,不管不顾地开口输出。 “姜柠原来是家道中落的大小姐来的,她大一的时候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穿的都是私人订制,既然是自由恋爱,为什么姜柠到现在都没有穿上私人订制的小羊皮鞋?” 她瞪圆了眼睛:“想养她的人能从你办公室排到边境线,养不好你就别养!” 顾淮:“........”。 文思月也不等他回应,说完就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刚踏出房门,她就一把捂住脸、 她到底在干些什么啊,她是不是也有精神病啊! 又崩溃的想,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不是职场潜规则,是正经的自由恋爱!那姜柠成为她师娘的概率岂不是更大了?!! 她咬着后槽牙,站在走廊里僵持了许久,缓缓拿出手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69章 拿出她毕生的演技 “顾先生您好,我是晚上跟您相亲的文思月,十分荣幸能有机会跟您共进晚餐,为了您能有更好的体验感,我特意定了一家餐厅,这是地址,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顾津凡不太确定的看着眼前这家名为 “邂逅浪漫” 的门店,低头又看了一眼文思月给他发的短信。 确定不是他的幻觉,他才提步踏进门,走进这家可怕的店。 扑面而来的粉色装潢,整片空间从墙面装饰到软装摆件全是甜腻的粉色调。推开包厢门,房间铺陈着大片粉紫色鲜花与堆叠饱满的气球,层层叠叠缠满四周; 长形餐桌正中,一束香槟玫瑰开得娇艳欲滴,花瓣沾着细碎水珠,旁侧错落摆着好几盏雕花繁复的复古鎏金烛台,空气中混着玫瑰香薰与甜腻花香,馥郁浓烈。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微微躬身,嗓音温温柔柔:“顾先生,您先入座稍等片刻,文小姐很快就到。” 顾津凡落坐在柔软的丝绒座椅上,目光扫过四周这可怕的布置,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昨天下午在茶餐厅无意间听见的那番话。 这一出又是搞什么?? 墙上时钟指针稳稳落在七点整,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文思月准时赴约。 她踩着轻柔的步子走进来,第一时间扬起得体柔和的笑意同顾津凡问好,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将对面男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外形样貌自然无可挑剔,肩宽挺拔,轮廓硬朗深刻,就是气场太硬了,容易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 但是万幸,和顾淮几乎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脱下皮草递给身旁的服务员,露出她研究了一天的精心搭配 宽松慵懒的雾霾蓝露肩针织毛衣,内搭一件白色蕾丝吊带,精致细腻的蕾丝花边若隐若现,恰到好处衬出几分柔和的纯欲感,下身搭配一条垂坠感极佳的白色长裤,衬得身形纤细匀称。 她本来就是清纯可人的长相,这一身打扮更是让她整个人显得纯欲又温柔,看起来宜室宜家。 据网友点评这种温柔轻熟风最能俘获这种常年在军中,看母猪都清秀的男人。 顾津凡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快点娶我回家”气息的女孩儿,微微挑了下眉,心底生出几分玩味,不是不乐意吗?还打扮成这样,又找了个这种餐厅。 知道归知道,但心却还是忍不住动了一下。文思月这个样子,正好落在他的审美上,温柔、清纯、宜室宜家。 “顾先生您好,我是文思月。” 她往前半步,抬眼看向他,伸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掌心软软的。 顾津凡回过神,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不过一瞬便分寸十足地松开,低沉平稳的嗓音响起:“你好,顾津凡。” 两人简单寒暄完毕,服务员见文思月已经落座,立刻推着餐车有序上菜。 “不清楚您平日的饮食偏好,我就点了几道店里口碑最好的特色菜,如果不合胃口,您随时再加菜就好。”文思月说话语气温婉自然,眉眼间尽是恰到好处的大方体贴,半点不见局促。 顾津凡不动声色地观察她,淡淡应声:“我不挑食,都可以。” 一盘盘精致菜肴陆续端上桌,席间文思月全程拿捏着分寸,举止温柔婉约,大方得体,时不时主动搭话,处处透着善解人意;反观顾津凡,自始至终从容淡然,安静用餐,偶尔应声,不刻意热络,也不失基本礼貌。 等到二人用餐完毕,一同放下手中餐具,包厢里安静了片刻,文思月深吸一口气。 顾津凡心中了然,来了。 果然她图穷匕见:“顾先生,您觉得我怎么样?” “文小姐大方漂亮,温柔文静。” 文思月嘴角还没勾起来下一秒就听见他话锋一转:“只是我们年龄相差九岁,我认为彼此或许不太合适”。 她笑容一滞,狗东西,她还没嫌他老,他居然嫌她小? 她飞快压下心底翻涌的郁闷,稳住情绪,重新维持住柔和真诚的笑容,语气诚恳:“怎么会不合适呢,您不过比我大九岁而已。” 她脸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落落大方直视他的双眼:“年纪大些的更懂得体恤照顾人,而且您这个年纪正值壮年,一点儿都不大。” 顾津凡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我长年在军队,以后可能聚少离多”。 文思月特别善解人意:“没关系的,我从小就格外敬佩军人,保家卫国是特别光荣伟大的事。您在外肩负重任,家里大小琐事全都交给我打理,我一定把一切安顿妥当。” 她直视他的眼睛特别真诚,顾津凡暗自感慨,这姑娘不应该当医生应该当演员,昨天还是那副态度,今天就这样了。 他索性不再绕弯,直接点破:“文小姐昨天是不是在....下午茶,我当时就在你们隔壁”。 他停顿了一下,委婉道:“我听力特别好”。 文思月笑容一僵,白皙的脸蛋涨的通红。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命运为什么要这么玩弄她! 顾津凡见她窘迫难堪,不再为难她,到底是个小姑娘。起身准备走:“那我就先走了,感谢文小姐的盛情款待”。 谁知他刚转身手就被拉住,那手特别软。 顾津凡回头,撞进女孩一双慌乱无措的眼眸,她满脸绯红,一副有苦难言、难以启齿的模样。 文思月见他没挣脱,狠了狠心,拿出她毕生的演技:“昨天那些话,都不是我的真心话。只是我们两家家世差距悬殊,我私下总担心您看不上我,怕不成功会丢面子,才嘴硬说出那种推脱的话。真正见到您之后……” 她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声音软了几分:“见到您我才发现,您完全符合我心里期待的模样。我是医生,从小到大真心崇拜军人。如果您介意昨天我说的话,我可以好好跟您解释;如果不是,那是不是您根本不喜欢我这种类型?” 她说到这里眼底飞快蒙上一层薄薄水光,委屈又克制:“若是这样,那我就不纠缠您了。” 顾津凡垂眼打量着她,瞧着她眼下快要落泪的模样,神情实在不像是刻意伪装。如今小姑娘表达心意,都是这般前后反差巨大的风格吗? 眼看有戏,她再接再厉:“您相信我,我总不能昨天还不愿意,今天就这样吧,我昨天就是怕丢人死鸭子嘴硬”。 顾津凡被她说服了,她看起来是真的愿意,短时间差别这么大,总不能是被下了降头,看来她昨天那番话确实是如她所说。 他微微俯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淡淡的压迫感落在她耳边:“不怕我不行?” 文思月:“........”。 这也听见了??? 一年就一两个月在,行不行差别不大,她睁眼说瞎话:“您看着就很行”。 顾津凡不依不饶,淡淡抛出下一句:“红杏出墙?” 文思月想杀了昨天的自己,昧着良心:“我对您是一见倾心,就算您常年不在身边,我也会安分守己待在家里,绝对不会生出半分别的心思”。 顾津凡满意了,却没有就此放过她,再度凑近,二人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对方脸上:“小姑娘,你可别骗我,顾家家大势大,你要是敢骗我、” 他周身不加收敛的铁血凛冽气场尽数铺开,常年身居高位、见过风浪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绝非寻常女孩能够承受。 文思月想到她昨天说的顾家家大势大她红杏出墙他会不会把她大卸八块的话,心尖发颤。 又想到自己叫姜柠师娘的样子,心尖一下子就不颤了,她干脆闭上眼睛,柔软的唇瓣飞快擦过男人薄凉的唇角,小声笃定道:“不会的”。 男人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伸手按住她的头,重重的吻了下去。 第70章 那我给您找个夜班上 文思月回去的时候已经坐上了顾津凡的车,她明天上午还要负责英语论文演讲比赛的主持工作,因此回的还是会议酒店。 她安安静静的缩在副驾驶座,脑袋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心绪,双耳却始终泛着一层未褪的绯红。顾津凡只当她是方才那一吻过后羞怯腼腆,没有再多开口逗弄,一路安静驱车前行。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文思月轻声道谢,刚想推开车门,高大的男人就覆身过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见男人解开了她的安全带,对她笑了笑,有些痞:“解个安全带,不是要吻你。” 文思月表情有些僵住了,刚要低下头,下巴却被他扣住。 “这次是。” 话音刚落,一个滚烫的吻就强势的落了下来。 文思月用发麻的舌尖抵了抵上颚,快步走进大堂、搭乘电梯,关上房门的瞬间,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险,但是成了。 姜柠敢让她叫她师娘,她就敢让她叫小婶!! 又想到顾津凡充满侵略性的吻,脸颊不受控制地一阵阵发烫,也太强势了,还好她并不排斥,心口怦怦跳个不停。 抬手轻轻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又摸了摸微肿的唇瓣,等脸上那股躁动的温度稍稍平复,才低头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白天在会场的时候,姜柠让她晚上十点去她房间,两人一起对明天上午英语比赛的主持稿。她虽然不乐意听她使唤,但是没办法,会议的事她也只能听她的。 再加上她刚得知了她和顾淮的奸情,转眼就勾搭上了顾津凡,心情还有些激荡。她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攥好打印出来的主持稿,抬脚往姜柠入住的客房走去。 走廊四下没人,文思月半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很没有素质的抬手拍门。姜柠一听这粗暴的动静就知道是她,一把拉开房门,语气不耐,眉眼更是带着明显的烦躁,语气锋利又冲:“拍什么拍?门口的门铃摆着是当装饰的?眼睛不用的话干脆捐了。” 文思月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侧身挤进房间,反手 “咔嗒” 一声关上房门,丝毫没有平时温柔端方的样子,阴阳怪气的开口:“特意叫我过来对稿子,门也不知道敞开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话说完她下意识打量姜柠,一眼留意到对方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正想凑近多看几分。姜柠就已经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副防蓝光眼镜戴上,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估计是熬夜熬的吧,累不死她。 文思月暗自腹诽。 姜柠带好眼镜,淡淡抬眼:“文大小姐平日里温柔知性的人设装不下去了?这会儿原形毕露?” 文思月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翻了个白眼,两人室友四年,同门八年,谁不知道谁啊! 又想到她想当她师娘这件事,火气冲上天灵盖,但是想到自己已经机智的搞定了顾津凡,又不免有些得意。 姜柠压抑着情绪忙了一天,身心俱疲,偏偏文思月还一直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来回打量她,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模样。 看起来精神状态堪忧,但是文思月在她心里一直都有点儿精分,再加上她这个时候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她,只能假装看不见。 文思月轻哼一声:“少管我闲事,不是要对主持稿吗?来吧。” 姜柠同样翻了个白眼,摊开桌上的英文稿件开口诵读。一口标准地道的英式发音,配上她清冷柔和的嗓音,听着格外悦耳舒服。 “LadieS and gentlemen, eSteemed gUeStS, and dear COlleagUeS, WelCOme tO the MediCal Imaging EngliSh SpeeCh COnteSt. I am Jiang Ning, and it'S my hOnOr tO be One Of yOUr hOStS fOr thiS eXCiting event.” 文思月清了清嗓子,流利松弛的美式英语紧随其后,流畅自然:“I am Si YUe, thrilled tO iOin Jiang Ning aS yOUr CO-hOSt tOday. At the Same time, We WOUld like tO eXpreSS OUr SpeCial thankS tO The FirSt Affiliated HOSpital Of Jingda UniverSity and Jingda UniverSity CanCer HOSpital fOr their StrOng SUppOrt fOr thiS event.” ......... 两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是能力都很强,配合着逐字逐句打磨完善稿件,反复通读磨合了好几遍流程。不到一个小时,台词衔接就已经完全顺畅,姜柠才把稿子整齐对折收好,抬下巴朝着房门扬了扬,直白示意:“差不多没问题了,你可以回去了。” 文思月假装没看懂她的逐客令,慢悠悠搭话:“哎对了,昨天我去机场接专家不在,你昨天看到顾主任和黎副主任了吗?你说他俩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别说站在一起看着还挺般配的。” 姜柠动作一顿,静静直视着她。 明明只是平淡的眼神,却莫名让文思月后背发麻,心底一阵发虚。 “出去,行吗?” 姜柠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切,真没劲。” 文思月悻悻地摔上客房门离开。 看姜柠这反应明显是吃醋了,居然还是两情相悦。哼,也是,顾淮那张脸那身板那能力那家世........ 可恶,死丫头吃的真好!!! 哼,她吃的也不错! 不行,她得牢牢抓住顾津凡。 想到这里她立马捏着嗓子,拿出手机给顾津凡发语音:“你到了没呀,津凡哥哥,我刚刚和同事对完主持稿就给你发消息啦。” 这边,顾津凡听完语音,只觉得耳朵发痒,那天他在茶餐厅第一次听她说话,就觉得她声音好听。她这会儿又特意夹了一下,感觉更好听了,听的他浑身紧绷。 听了几遍才意犹未尽的按掉手机踏进家门,一眼就看见母亲周正秀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他低头扫了眼腕表,无奈叹气:“您不至于吧,都快十一点了”。 周正秀一只手撑在椅子上,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像只疲惫的母狮:“你不结婚我睡不着”。 “.......” 顾津凡思考了一会儿,态度很孝顺:“那我给您找个夜班上?” 周正秀随手扯过一个抱枕扔到不孝子的脸上。顾津凡稳稳接住抱枕,怕老太太真怄出毛病,哄道:“您放心,这次挺好的”。 老太太一下子就精神了,噌的一下抬起头:“挺好的什么意思?成了?” 顾津凡想到那个小姑娘,看起来软软的温温柔柔的,实际上、也挺软的,他又想到那个吻,感觉嗓子有些痒:“文家那个小姑娘,我俩相处下来都觉得合拍,打算继续深入了解试试。” 周正秀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就成了?她吸取以前的教训,给顾津凡安排的相亲对象都是和他年龄差不多的,除了文思月,难道他不是不喜欢小的?还是那姑娘太漂亮了?她心里撇嘴,肤浅的男人! 别是说谎应付她吧,还是有些怀疑的问道:“真的?” 顾津凡无奈,难道她们真有什么催子女成家的任务,上前把她扶起来:“我骗您干嘛,走,我送上您上去休息,回头熬出问题了我爸不得打死我”。 周正秀心头大石落地,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往楼梯走:“那你可得好好对待人家小姑娘,她比你小这么多,真心实意跟你相处不容易,能早点定下来最好。” 他好多年没有休过假,这次请了长假连着春节快四十天,但是也没有认识一个多月就结婚的吧。 又见她停顿了一下,回头,上下打量他:“单身这么多年了,功能没出问题吧?” 顾津凡:“........”。 “妈,您有点儿冒昧了。” “真出问题了?”不能吧!周正秀有些急。 “没有!”顾津凡忍无可忍,扶着人一步步走上楼梯:“好了妈,明天再说,今天该休息了好吧”。 第71章 试图把鼻涕擦在他裤腿上 等文思月走了,姜柠才伸手取下眼镜,双手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 整整一天,顾淮都没有主动和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余光、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她自己也一直在会场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单独去找他。 如今周围终于没有人打扰,一整天强行压抑的情绪尽数冲上心头,堵得她心口发闷。 她起身踱步到客房门口,指尖轻轻覆上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又缓缓收了回来。犹豫了一会儿,又搭上去.......如此反复了几次。 她有些崩溃的转身重重扑到床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了几圈。 她肯定是喜欢顾淮的,两人还没见面的时候她就喜欢和顾淮聊天,还会和他分享生活。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样松弛又热忱的分享欲,独一无二,又仅此一份。 更何况后来两人见面,完全是生理上不受控制的互相吸引,心理上也总渴望贴近他、拥有他。 她身边向来不缺示好的人,各行各业优秀出众的追求者比比皆是,温润体贴、才华出众、家境优越的大有人在,可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种不受控制的心动,更没有过如此强烈的冲动和执念。 这样明显的偏爱与心动,怎么可能只是简单的好感,怎么可能不是喜欢? 那爱呢?爱是什么,比喜欢多一点? 她不太明白,但是她很确定她不想和顾淮闹矛盾,更不想和他冷战,她今天真的很不开心。 她想明白撑着身子再次起身,下定决心要去找他和解,脚步刚迈到门口,又硬生生倒退回床边。 这样搞了几次,姜柠终于忍不住烦躁的薅住自己的头发。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办啊,顾淮看起来真的很生气,一整天冷若冰霜,就算碰上了也只当没她这个人。 他好无情好冷漠好无理取闹!!! 就在她深陷纠结,茫然无措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连忙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看清消息的瞬间,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一抹细碎光亮。 唐老师让她有空把劳务费给顾淮送过去!! 她快速起身,走到落地镜前,抬手规整凌乱的发丝,轻轻抚平衣襟褶皱,认真整理好自己的状态。 她睡眠不好,睡觉的时候习惯穿得少而薄。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还是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白色吊带睡裙换上,顾淮挺喜欢和她、 床头打架床尾和应该可以吧。 换好衣服,她又在外面套上一件及踝的宽松羽绒服,才拿着包出门。 两人楼层隔的不远,姜柠很快就到了顾淮的客房门前,她莫名有些紧张,强压心底的情绪,轻轻按下了门铃。 三声清脆的门铃落下,厚重的房门被拉开。 他应该还没有准备休息,依旧一身笔挺规整的黑色正装,衬衫袖口一丝不苟,身姿挺拔清冷,没有半分松懈的倦意,他垂眸看向她,眉眼淡漠:“有事?” 姜柠侧身轻步走进房间,甜美的笑容带着点儿求和的意味,从包里取出一只规整的牛皮信封,轻声软语地开口:“我来给你送劳务费。” 顾淮抬手合上房门,缓步走到书桌后落座。 他靠在椅背上,长腿自然交叠,脸上没什么情绪,明明姿态很松弛但压迫感却还是扑面而来,一个典型的上位者姿势,语调平稳没什么情绪:“你们劳务费这样发?” 姜柠轻轻咬了咬下唇,解释:“一部分走学会公账,剩下的发现金劳务,都交了税的。” 顾淮不置可否:“放桌上吧。” 姜柠依言将信封轻轻摆在书桌一角,指尖却迟迟没有收回。 “还有事?”他再度开口,语气里的疏离感愈发明显。 姜柠咬着唇瓣,他很少对她这样冷淡,连语气都带着距离感。但一想到确实是她的错,至少不应该拿杯子砸他,那瓷实的杯子要是真砸上去,怎么都要进医院了。 她攥了攥指尖,鼓起勇气,像只鹌鹑一样慢慢挪到他面前。 他端坐椅上,身姿挺拔,他这样坐着,她也不好居高临下地看他。索性屈膝蹲下,两只手搭在他的膝盖上,脸颊轻抵着手背,酝酿了一下情绪,才抬头去看他:“顾淮,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在群里看到你和、”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和黎主任聊得很开心的照片,我、我不开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才乱发脾气的。” 她蹲在那里,看起来很乖,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他。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潋滟澄澈,琥珀色的瞳任莹润清透,认真看人的时候,就会给别人一种很真诚很深情的感觉,他无数次溺毙在里面。 他缓缓克制住自己,微微倾身,抬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眼眸微眯:“我什么时候和黎主任聊得很开心了?我和人说两句话你就要砸我脑袋,那你那几大篇男嘉宾,我应该怎样对你?” 话音落下,他更用力地抓紧她的手腕,眼神很锐利,压迫感更重了,周身气场冷得逼人:“我是不是应该把你关起来没日没夜的*?” 姜柠骤然怔住,眼底满是惊愕。 他的神色很凌厉,矜贵的眉眼清冷得像雪一样,没有一点儿旖旎狎昵的味道,但是他怎么能用这么正经的表情说这样的话。 她双腿发软,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想要后退,却被他死死攥住,语气沉而冷:“姜柠,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好到让你觉得你可以随意的对待我??” 姜柠被他的气场慑住,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上,可他的力道丝毫未松,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愣愣的,眨了眨眼睛,清透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落在他手背上,烫的他心口发紧。 刚开始没有声音,然后开始小声抽泣,最后干脆趴在他膝盖嚎啕大哭。 哭得狠了开始不管不顾了,试图把鼻涕擦在他裤腿上。 男人太阳穴突突地跳,满心的冷硬被无奈取代。他俯身,伸手把她抱起来放在大腿上,抽过桌边的纸巾。 良久,哭声才小下去,姜柠眼睛和鼻子都哭红了,湿漉漉的模样很惹人怜惜。 顾淮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残留泪痕的脸颊,无奈:“说你两句就哭成这样,娇气。” 姜柠还在抽,肩膀一耸一耸的:“你好凶”。 第72章 分手,就到今天为止 她控诉完又抽哒哒地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一时冲动拿杯子砸你。” 顾淮彻底没了脾气,把她紧紧搂进怀里,掌心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低声哄她:“别哭了。哭得这么可怜,让我觉得我应该给你道个歉,我昨天不应该用手接那个杯子,下次我一定用头接好不好。” 被他温暖紧实的怀抱圈住,姜柠空落落一天的心终于被填满,她埋在他怀里轻声呢喃:“没有,是我不对,我就算生气也不应该动手。” 她好乖,顾淮忍不住更怜惜地抱着她,解释道:“我那天和黎卿真的只是正常交流,她问我一些业务上的事情,我不太确定,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和她聊得很开心?” 这个问题问得真好。 姜柠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群里的照片拿给他看,刚刚还挂着泪珠的脸颊生动起来,阴阳怪气:“真是郎才女貌”。 顾淮:“.........”。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只觉得飞来横祸无妄之灾:“我也没有笑,哪里看出来很开心?而且这张是因为服务生端着一盆酸菜鱼经过,我才用手挡了一下,你看的出来我的手离她还有很远的距离吧,这完全是社交礼仪。” 见姜柠还鼓着脸看着气呼呼的,他亲了亲她的脸蛋儿,又用鼻尖去蹭她小巧挺秀的鼻子,认真道:“是我不对,不知道宝贝是吃醋了才情绪不好,不是不在乎我。让我们柠柠一个人伤心了,受委屈了是不是?” 他这样认真地解释,姜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顾淮见她情绪好起来,把她搂得更紧,顺便拿着她的手机看了看群里的聊天记录,看到那几个挑事的ID,脸有些黑了:“看来他们还是太闲了”。 姜柠:“........” 她抢过手机揣进兜里,义正言辞:“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好乖好乖,可爱可爱想*。 男人抱紧她,继续好声好气地哄:“我以后会更加注意跟女同志保持分寸,不让人误会,宝贝监督我嗯?” 姜柠傲娇:“嗯”。 室内暖气很足,姜柠又穿着羽绒服,被他抱得太紧有些燥热,忍不住开始挣扎,想要脱身透气。 顾淮顺势松开手臂,目光落在她微微出汗的额角,看着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羽绒服,轻声发问:“怎么穿这么厚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她羽绒服的拉链,轻薄通透的白色吊带睡裙暴露在暖光下,面料柔软细腻,隐隐约约有些半透明。 姜柠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像只惊惶的小鹿一样呆呆的看着他 男人也有些惊讶,眼底的怜爱褪去几分变成某种危险的情绪,眸色沉暗,后牙槽咬的有些紧:“你在酒店就穿成这样来找我??” 姜柠整张脸都红了,耳根发烫,慌乱地拢紧衣襟,小声辩解:“我、我穿外套了”。 顾淮抬手脱下她厚重的羽绒服,随手搭在一旁。可能是热,她睡衣下面的皮肤都有些淡淡的粉,亭亭玉立的模样。 他微微俯身将人抱起,轻轻放在宽大的书桌上,自己立在桌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他的眼神侵略性太强,狭长上挑的眼睛里全是平日里不常有的情绪,她腿发软,漂亮的眼睛越发潋滟。 男人弯腰,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大拇指温柔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声音有些紧绷:“穿成这样来找我,想做什么?” 姜柠不太习惯这样的姿势,她下意识想要并拢双腿后退闪躲,却被他稳稳挡住去路。索性破罐子破摔,红着脸小声坦白:“我看你一整天都在生气,我怕你不肯原谅我,我就、” 男人眉梢微挑,声音低沉的让人有些发痒:“就怎么样,色诱我?” 他想到下午文思月质问他的话,唇角勾了勾:“你这样要是被人看到,会以为我在潜规则你。” 姜柠羞愧的垂下头。 男人却低低的笑了,就着这个姿势把她抱起来,二人一同倒在柔软的大床之上。 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庆幸又带着点儿遗憾:“还好你不是真的来让我潜规则你的,不然我很难不犯错误。” 姜柠“........”。 所以你刚刚一脸正气的样子是装的吗? 细碎的念头刚闪过,温热的吻就落在她额头。顾淮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嗓音低沉认真:“柠柠,我生气不是因为你砸我杯子,也不是因为你闹脾气。” 姜柠蹭着他,像只特别温顺的小狐狸:“我知道,你是觉得我不喜欢你不在乎你的感受,所以才能随意的对你发脾气砸东西对不对?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在思考,我、我也喜欢你的。” 顾淮微微抬头,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深邃的眼眸直直锁住她的眼底,在她漂亮的双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喜欢我,那你爱我吗?” 姜柠点头:“爱的。” 似乎觉得不够真诚,她又说:“爱你,我爱你。” 男人的吻落下来,两人的气息很缠绵很缱绻的纠缠在一起。 良久,看她快喘不上气,男人才克制的放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温热,语气郑重带着期许:“柠柠,和我结婚好不好?给我你的一生。” 结婚二字突如其来撞进耳朵,一生这个词更是沉重的像是有千斤重。 姜柠僵住,绯红的脸色逐渐褪去,变得苍白凝滞。 感受到她的僵硬和紧绷,顾淮缓缓抬头,看到她脸上明显的慌乱排斥,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眼里的期待和笑意也落了下去。 姜柠稳住晃动的心神,解释道:“结婚太快了,我、我没做好准备。” 顾淮的心沉了下去,却依然温和,耐心又认真的问:“柠柠,你不要紧张,是现在没想好结婚?你要是现在不想结婚那我们就过几年再考虑好不好?如果、” 指尖无意识用力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稍稍稳住她纷乱的心绪,姜柠打断他剩下的话:“顾淮,我没有办法跟你结婚。” 顾淮盯着她,似乎连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她沉默良久,下定了决心,抬眼直视他:“我应该会一辈子都不想和你结婚,如果你坚持这样的话,我们就分手吧,对不起。” 本来温馨旖旎的氛围迅速褪去,顾淮直起身,他的眼睛深沉幽冷,看不出任何情绪,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姜柠。 想到那些精神心理方面的书,想到那十二本相册,想到她一次又一次的逃避,想到她刚刚认真说爱他的样子,似乎明白了她的恐惧从何而来。 他的爱对她来说究竟是良药,还是表面上看起来让人日渐好转、实际上四肢百骸深入肺腑的毒药呢? 四周突然寂静下来,时间都好像停滞了,两人的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对视,每一次情深难抑的颤抖、缱绻缠绵的温度,都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像流水一样逝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淮低哑的声音才终于响起,没有生气也没有戾气,很平静,像傍晚的湖面,有微风拂过,吹起温柔的涟漪:“很晚了,会议很累,你要好好休息。” 他从床上站起来转过身体背对她,一下子所有炙热旖旎的温度都消失了。 他拿好她的羽绒服,迟疑了数秒;“姜柠,我是不是从来没有直接跟你说过,我爱你。也许是一年多的交流日久生情,也许是第一次见你就一见钟情。不太记得了,因为从开始会想起你的时候就已经满是爱意,让人贪嗔痴恨,患得患失,渴望长久的拥有。” 他笑了一下,有些苦涩:“只是没想到对你造成了负担”。 姜柠似乎明白过来,他将要说什么,即使已经做好了准备,她的眼睫还是不受控制的颤动,像风雨里残蝶的羽翼。 他把羽绒服递给她:“姜柠,人不能清醒的当傻子对不对,明知道不会有结局,为什么还要走在这条路上?你不能,我也不能。” “分手,就到今天为止。”他伸手掌心很用力的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死死的按在自己怀里:“姜柠,你一定要身体健康,百岁无忧。” 一阵难遏的心痛,不知道击穿了谁。 第73章 所以他惊痛 周末一早,张妈估摸着小少爷和姜小姐今天该一同回来,便提前上门打理屋子,却看见顾淮独自待在书房。 窗帘拉着,书房里只开了盏台灯,光线昏暗又寂寥,将周遭的冷清氛围衬得愈发浓重,顾淮坐在书桌旁,身姿依旧挺拔,周身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里,沉默得让人心慌。 张妈心头猛地一沉,小心翼翼上前开口:“小少爷,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姜小姐没跟您一道吗?” 男人闻声顿了顿,沉默许久才低声应道:“她不会回来了。” 张妈一时语塞,半点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剩满心无奈与怜惜,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带上书房门退了出去。 作为老顾家十多年的资深员工,楚青精挑细选安排过来照顾顺便负责给她传递消息的卧底。张妈工作效率十分之高。 楚青听到这个坏消息之后,早饭都顾不上吃就风风火火的出门了,虽然顾淮都已经快三十岁了,但在当妈的心里她儿子永远都还是个小孩。 楚青赶到国阙,直接按下密码,推门而入,人还没完全踏进房间,心疼的话音先飘了进来:“儿子,妈的宝贝大儿子,咱不伤心哈,妈来陪你了”。 顾淮从书房出来正准备脱衣服去洗个澡,就看到楚青女士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他心头无奈,停下解扣子的动作,伸手将敞开的衣襟重新扣整齐:“妈,您进我房间是不是先敲敲门,万一我下次脱裤子呢?” 楚青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径直走到他身前,目光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他的脸色,随口嘟囔:“你从小到大什么样我没见过?”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顾淮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乖儿子,跟妈说实话,心里是不是难受得厉害?” 顾淮扯了扯唇角,勉强撑起一抹淡笑:“就是失个恋而已,您至于吗?” 可那笑意浮在眼底,半点都没落到深处,楚青一眼便看穿,轻轻叹了口气戳破他:“阿淮,你这笑比哭看着还难看,别硬撑了。” 顾淮脸上的松弛瞬间淡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沉默片刻才低声坦言:“确实很难受,但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伤人伤己,及时分开,对两个人都好。” 楚青重重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抬眼望向自己儿子,状似轻松:“不谈也好,那姑娘的家世背景,你爸都不太同意,更何况你爷爷了”。 她停顿了一下:“而且那姑娘的精神疾病,我始终也不太放心”。 “您说什么?精神疾病?”顾淮浑身一怔,眉峰狠狠拧紧,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精神病的诊断需要非常专业的医生在十分慎重的情况才能下诊断,Emma观察了姜柠一个多月,都没有对她下确切的诊断。 他往前半步,声音不自觉绷紧:“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楚青也不瞒他:“你爸调查了那个姑娘,开始还没有查出来,后来我找海城的朋友特意打听过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沉:“那姑娘身世不好,她爷爷和她爸爸是人贩子,拐卖了她的母亲,她母亲被迫生下了她,在她五岁那年,她母亲的家人找到了她,她的爷爷和父亲入狱,她母亲带她回了海城。” “但是她母亲精神出了问题,不能接受她的存在,在她六岁的时候差点儿掐死她,她舅舅把她救下来带走了她”。 “从六岁起她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了,林家家底丰厚,佣人保姆一应俱全,送她去顶尖私立贵族学校,吃穿用度无一短缺,物质上倒是从没有亏待过半分。” 楚青看着顾淮越来越沉的神色,继续往下说: “她九岁那年,林家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具体起因外人不清楚,可能和她母亲后来生下的小女儿苏明珠有关,不过那一次,医生没有出具正式确诊文书。” “她十四岁的时候,五个同校男生把她堵在教学楼杂物间意图侵犯,她本能过激防卫,最终造成两死三伤。那几个学生家里都颇有势力,为了护住她、帮她抹平刑事案件,林家再次将她送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说到这里,楚青话音顿住,抬眼看向顾淮:“这一次,医院出具了完整诊断:边缘型人格障碍,伴随复合型童年创伤 PTSD、反复发作重度抑郁以及冲动控制障碍,她在院内规范治疗了整整一年。” “她十六岁的时候,又被送进去了半年,这一次的原因没有查到,可能还是和她妹妹有关系,但是她出院的时候显示已经临床治愈,但是你知道的阿淮,精神疾病是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治愈的。这些在她档案里面都查不到,应该是他林家动用了关系,我也是辗转找到了当年精神病院的医生才查到的。” 他突然耳鸣,楚青的声音变得遥远,心脏产生了剧烈的痛感,传到四肢百骸,一阵强过一阵,胸腔麻的几乎失去知觉。 楚青拍了拍他的背:“她是不是都没告诉过你,那她肯定也是喜欢你的,如果是我我也不愿意让我的爱人知道。” “我查过这个病,患病的人一边极度渴求亲密陪伴,一边又发自内心恐惧长久稳定的绑定关系,内心永远活在害怕被抛弃的煎熬里。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儿,肯定不愿意再让自己经历一次。阿淮,你们分开,对你,也对她,或许都是最好的结局。” 尽管母亲还在,顾淮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眼眶发红,眼前阵阵黑色的晕眩,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不让自己颤抖,呼吸却还是变得急促。 姜柠过去种种表现一帧一帧的浮现在他的脑子里,近乎自我消耗般渴求同他亲近;夜里频繁失眠,情绪多变;害怕和他建立关系,偶尔失控时流露出来的攻击性…… 他知道她存在心理问题,也大概猜到她惧怕婚姻、抗拒长久承诺的原因,他不能看着她在她自己已经确定没有结局的关系里沉沦,那样只会让她受到更多的伤害,所以他和她分开。 但是他不知道她的情况居然这么严重,他难以想象小小的她怎么能一个人经历那些。 所以他惊痛。 第74章 那这样也是最好 长达三天的会议琐事繁杂,哪怕姜柠提前推演、安排得面面俱到,依旧层出不穷冒出各种突发状况,她来回奔波协调,忙得脚不沾地。好在无休止的忙碌填满了她所有空闲,没多余心思沉溺于自己的情绪。 好不容易熬到所有日程走完,闭幕式顺利收尾,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间收拾东西。犹豫了一下,打车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和顾淮谈恋爱以后就有一阵没回来住过了,房间处处冷清,落了薄薄一层灰。她简单打扫整理了一下,才浑身脱力倒在床上。 连日高强度的工作骤然停歇,铺天盖地的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一直被压抑的情绪也后知后觉的涌上来。 她蜷缩在小床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撕裂了,让她眼泪猝不及防的滚落。 她和顾淮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她也很喜欢他。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能永远和他相守。可是她做不到,她畏惧和人建立长期的稳定的关系,比如婚姻。 婚姻是什么呢?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家人。可是她没有家人,苏贺言苏明珠不是,林正南也不是,就连林欣月,也不是。 她害怕失去,怕将来顾淮会遇见更合心意的人,或者因为什么别的原因,然后离她而去,就像林欣月一样。 她有一段时间对林欣月的占有欲和执念强的可怕,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她接受不了为什么梦里的林欣月明明是爱她的,她甚至可以为了她牺牲自己的生命。可梦外的林欣月却那么厌恶她,甚至想掐死她。 她那么用力,只差一点儿她就真的会死在她手里。 她甚至还生了一个孩子,一个女儿,一颗明珠。她那么爱她,满心热忱,却只会用厌恶和怨恨的眼睛看她。 明明是她救了她,可为什么她脱离了苦海之后会变得厌恶她。她可以理解她厌恶她的血脉,厌恶她的长相,她可以理解她的一切,但就是接受不了,她也控制不住。 她想要发疯,甚至几次三番的因为嫉妒想要弄死苏明珠,想让林欣月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让她的视线永远落在她身上。哪怕她厌恶的眼神是那么尖锐那么锋利。 她心里随时充斥着阴郁的想法,裹挟着她过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她终于长大,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掌控了那些医生的逻辑和评估方式。高考之后她有了能彻底远离她的机会,和某种程度上的自由。 刚开始离开海城的时候,她心里的焦灼几乎把她燃尽,她只能不停的学习,打工来填满自己,尽管如此她还是几乎克制不住的想要去找林欣月。 直到第五年,她才算克制住林欣月对她产生的影响。 她不想再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这样强烈的情绪了,因为被爱过就接受不了失去,如果失去就想燃尽一切。 她那天看到顾淮和黎卿相谈甚欢的照片,心里的火气和妒意几乎要喷出来,那种焦躁又痛苦的情绪,独占欲得不到满足的感觉几乎让她不受控制地想把顾淮绑起来关在家里,让他对着她把脸笑烂。 她为自己的情绪感到心惊,她不是非要被爱才能活下去的,哪怕不被爱她也还可以得到很多别的。所以她不想再成为曾经的自己了 更何况顾淮和林欣月一样,他们都是人,不是小动物。他们的爱想来就来,想走也能走,不能凭她的心意被她操控,被她独占。 她不禁开始怨恨自己,她开始为什么要因为顾淮的爱和温暖就和他谈恋爱,搞到现在这个地步。 结婚? 顾淮的背景她隐隐约约听过一些,那样的家庭,甚至她还有精神病史,仅仅只是有病史那么简单吗? 他真的不担心哪天她一失控,砸在他头上的不是杯子而是刀子吗? …… 顾淮从下午等到晚上,姜柠果然没有再回来,虽然知道结果,但浓烈的失落还是不受控制,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昨天晚上就离开了,缺席了今天的闭幕式。 会议照片线上同步,她看起来专业、美丽、落落大方神采飞扬,没有一点儿被影响的痕迹。 意识到他应该还没有对她造成、会让她不受控制的影响,他很庆幸,他只要她健康。但是一阵海啸般的心悸还是不受控制的翻涌而上。 这样就很好,他克制住内心的荒芜和痛苦,告诉自己。 只要她一生都能这样鲜妍美丽,那这样也是最好。 ------------ 慕尼黑 街边成排的椴树落尽了枝叶,枝桠疏疏斜斜地勾勒出冷调的天际线。老城石板路覆着一层薄薄的残雪,阳光穿过澄澈透亮的蓝天斜斜落下来。 Emma 用完午餐,独自踱到工作室外僻静的小公园散心。正午的日光温柔地铺洒在肩头,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依然带给人温暖的感觉。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突然打扰了这份难得的闲适。她皱了皱眉,不知道是谁这么没有边界感,打扰她的私人时间! 她取出手机,看清来电备注后,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柔和。 是那位非常慷慨的顾先生,虽然去大陆出差一个多月给她的工作和生活都带来了一些不便,但是相对于差不多她一年收入的薪酬来说,她完全可以克服。 更何况,这位顾先生有医学的背景,很能理解她的工作,尊重她的专业判断,并不像有些上层人士一样总喜欢用他们空空如也的脑子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要求。 而且,那位小姐除了防备心太强太过于聪明之外,也十分漂亮有趣,是位很值得挑战的患者。 她按下接听键,语调温和客气。心底下意识揣测,想来又是那位姜小姐相关的诊疗事宜,那出一个月长差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您好,顾先生?” 听筒那头传来男人沉稳的话音,短短几句, Emma 脸上的从容碎裂,她错愕地低呼出声:“什么?您没有开玩笑吗?长期定居内地?Oh,不不不不,我从没想过这件事。” “高端私人工作室?年薪多少?我可能没听清楚,麻烦您再说一次?” Emma 惊得微微睁大双眼,嘴唇不自觉张成圆润的 O 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其实倒不完全是薪酬的问题,只是…… 我这边还有不少在跟进的现有客户与手头项目,学校这边也需要申请” “京大导师?与哈佛联合共建的学术合作项目?定向科研资金捐助?” 她眼底掠过惊喜,神色迅速恢复得体平稳,语气真诚又恭敬,全然是发自内心的热忱:“当然,我非常愿意接受这份邀约。您大可放心,我会尽快妥善处理完慕尼黑这边所有收尾工作,处理妥当后立刻动身飞往国内。” 她停顿了一下:“关于我的私人工作室,我对它的装修风格、” 她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Emma优雅的收好手机,又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她讨厌这些无理的男人。 没过两秒,一条短信推送至屏幕,里面附带了顶尖室内设计师的联系方式与前期设计参考方案。 她立刻决定收回这句话。 顾先生是她见过的最慷慨最绅士的男士。 第75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手机跟装了震动马达似的疯狂嗡嗡响。姜柠在被窝里蜷成一团睡得迷迷糊糊,伸手胡乱摸了半天,总算捞着手机,刚接通,张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些焦急:“师妹,你怎么还没来,今天有教学讲座,提前半小时交班,刚刚点名了,等会儿还要大查房。” 垂死病中惊坐起!!! 姜柠不可置信:“啊?我没看到通知啊”。 张平翻白眼:“昨天晚上就发群里了,你没看群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 姜柠打开微信,眼前一黑,还真有,她昨天回来沉浸在失恋的情绪里,整整emO了一下午。 结果医学会那边又催着她交会议简报,说急着发宣传号。天知道她一边崩溃一边敲电脑,眼泪都不敢掉下来,怕模糊了她看电脑的视线。 那一刻她真的感觉自己的命前所未有的苦,她甚至开始怀念曾经在精神病院的日子了,毕竟在那里只要自己不愿意什么都不用干,病友们精神状态也都很美丽,大家都不用工作,可以每天都在一起快乐的玩耍。 她含泪熬到大半夜,写完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沾上枕头直接昏睡过去,哪还有力气看群消息。 “别磨叽了,快来,所有规培生、研究生、实习生只有你一个人没到,我说你肚子疼上厕所去了,你待会儿进来的时候记得捂住肚子。” 姜柠:“........”。 她一个弹射就从床上爬起来,脱了睡衣穿上衣服就往外面跑。她住得近,平时的话到医院需要10分钟,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只需要5分钟。姜柠一边跑一边觉得现在应该给她配一个“你这辈子有没有为谁拼过命”的BGM,再加一个忧郁滤镜。 好在她运气不错,一路狂奔到住院部楼下,职工电梯刚好从负一楼上来,中途也没有别人上来。到了神外刷开门冲进更衣室,外套随手一扔,飞速拿了件白大褂套上,从口袋摸出一支黑笔,反手把长发挽起,随后鬼鬼祟祟地往办公室走,准备从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门进去。 她使劲一推后门,推不动—— 哪个缺德玩意儿把门反锁了! 没办法,姜柠只能踮着脚溜到前门,贴着门缝往里瞟。 好家伙,满满一屋子人,座无虚席。 她刚打算缩回去,给张平发消息让他给她把后门打开,就见前门一下子被拉开。谢羽站在门口,笑得很温和,眼里却有几分戏谑:“小姜同学,顾主任请你先进来”。 姜柠“.......”不用这么客气的。 她尬笑了一下,跟在谢羽身后走了进去,得亏她还想得起来,真用一只手捂住肚子,装出便秘的表情。 谁知她的头发又长又多,一根笔根本挽不住,没走两步头上的笔就直接滑掉,一头浓密的头发就这样在大庭广众跟演电视似的散了下来。 “噗 ——” 底下压抑不住的笑声此起彼伏往外冒,姜柠低头捡起笔,肚子也不捂了,跟个鹌鹑一样,低着头快步坐到后面的空位置上。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顾淮从头到尾都没看她,只抬头示意谢羽继续讲课。 今天是规培教学讲座,姜柠到的时候已经讲了差不多十分钟了。讲座的内容主要是垂体瘤,此时正在讲颅底的解剖,因为垂体大部分的手术都是经颅底去做的,不用开颅。 张平见她进来,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师妹,你这造型和出场方式都挺别致的啊”。 姜柠瞪了他一眼:“你倒是再早五分钟给我打电话呢,我头发没梳脸没洗的就出来了,结果还是唱大戏来了,早知道还不如洗个脸再来算了!” 张平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打趣:“没看出来呢,还是依然光彩照人嘛,特别是这一头秀发,你用飘柔啦?” “.........” 姜柠懒得搭理他,扭头专心听课,实在是不想再丢人了。 规培教学讲座是有一套标准流程的,除了点名签到,还要提问。果然谢羽讲完之后就开始按流程Call人了。 姜柠讲座都没听完,生怕抽到她,低着头不敢和谢羽对视。 第一个,安全过关。 第二个,完美避开。 第三个,也没点她。 ....... 好几个了,姜柠长舒一口气,感觉应该差不多了吧。 她微微抬头,结果视线就直直撞上谢羽看过来的眼睛。 完了! 姜柠条件反射的低下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谢羽笑意盈盈的,语气还很幽默:“诶,姜柠同学看我了,既然这样,那这个问题就请姜柠同学来回答一下。” 他真的好像只笑面虎啊!姜柠认命地站起身, “垂体微腺瘤的影像学表现是什么?” 还好这个她会:“垂体微腺瘤影像学多表现为蝶鞍无明显扩大,MRI动态增强呈慢强化低信号小结节,垂体局部隆起,垂体柄偏移,CT多难以清晰显示;垂体大腺瘤可见蝶鞍扩大、鞍底下陷,典型雪人征,实性部分多均匀强化,可合并囊变、坏死、出血……” 谢羽点头:“不错,回答的很全面哈。” 姜柠松了口气,正准备坐下 就听到坐在一旁的男人开口:“颅底解剖,破裂孔,卵圆孔、圆孔、棘孔从前往后怎么排列?” 姜柠失恋的痛苦在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几乎快要消失大半了。 人生忠告之一,不要和上司谈恋爱! 她的解剖确实不错但她确实不常研究怎么开人脑袋,毕竟开人脑袋是犯法的,而她现在已经成年了。 她只能凭着记忆回答,语气充满了不自信:“圆孔、破裂孔、卵圆孔、棘孔?” 顾淮点头,继续问:“里面走形了哪些血管或神经?” 姜柠:“........”。 一嗅二视三动眼,四滑五叉六外展,七面八听六舌咽,十迷走、十一副、十二舌下全。 以前不都是这样考的吗! 她支支吾吾半天,努力在记忆里翻找:“棘孔里面走行的是脑膜中动脉,卵圆孔走行的岩小神经、副脑膜动脉、卵圆孔导静脉…… ,圆孔、圆孔里面走行的应该是三叉神经吧。” 顾淮还没放过她,继续恶魔低语:“三叉神经哪一支?” 好了,刚刚剩下的那一小半失恋的痛苦也消失了!怎么还追着杀啊! 她彻底哑火:“…… 不知道。” 男人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就回去看书,下次不许迟到。” 狗男人!! 姜柠咬牙切齿的坐下,张平又凑过来,恨铁不成钢:“上颌支啊上颌支,我不是提醒你了!” 她想到张平刚刚摸人中的动作翻了个白眼,也有些无语:“我以为你要厥过去了,在掐自己人中呢”。 张平:“.......”。 活该你答不出来! 第76章 菜逼不要带妹 规培讲座结束了,姜柠以为她一天的劫难终于结束了。没想到这才刚刚开始,查房的时候她疯狂被CALL,问题又多又刁钻。 “姜柠,这个病人为什么要做腰穿?脑脊液的各项指标异常分别代表什么问题?” “这个病例为什么选这种手术方式?和其他术式比,优缺点分别是什么?” “巨大蛛网膜囊肿的手术,术中要避开哪些风险?怎么保护血管和脑组织,术后怎么防并发症?” “脑疝急诊手术的抢救流程是什么?第一步先做什么?脱水降颅压和开颅减压的时机怎么拿捏?” “听神经瘤手术的核心原则是什么?怎么做到全切肿瘤还能保住面听神经功能?” ......... 一连串专业问题劈头盖脸砸过来,从查体、看片到手术、术后恢复,方方面面全覆盖,每一句都是实打实的考核,半点水都没有。 好不容易查完房,写完病历,又被通知下午去跟手术。 从这天开始,顾淮以及谢羽等一众带教老师都对她表现出极大的关注,反正就是不停地被提问被督促被抓去跟手术。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姜柠的怨气的已经肉眼可见的快要凝成实质。 大家都认为是因为她规培讲座迟到才被这样特殊对待。一时间心有戚戚引以为戒,科室规培生和实习生一群猴的上班热情都因此提升了不少,生怕下一个被杀的鸡是自己。 周五这天,姜柠跟完手术下班。在食堂吃了饭就去了实验室,难得没有做实验,而是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登陆了英雄联盟。 她其实并没有真的认为自己在被针对,而且一周下来她确实进步的很快。但不爽就是不爽,她冷着脸把ID改成了柠柠的领导,立马开了把游戏,选了以她的技术从来没敢选过的中单,技术不行,情绪来凑,主打一个乱玩泄愤。 结果可想而知,一局打完,屏幕上赫然挂着1-56-5的逆天战绩。 姜柠看着顶着“柠柠的领导”这个ID的游戏人物,在峡谷里被对面花式吊打、反复击杀,五十多次阵亡,死相各不相同,她心里的郁气才散了点儿。 她火速给崩溃的队友道完歉,还加上好友一人送了个皮肤,才退出游戏,准备再打一局,就看到北平第一野王发来游戏邀请。 姜柠眼皮一跳,火速把显眼的ID改回关你peaCe,删掉自己幼稚的泄愤痕迹,才不紧不慢点了接受。 刚进组队房间,张平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满屏幕的调侃:“哟,师妹怨气挺大啊?顶着‘柠柠的领导’被杀五十多次,搁峡谷花式泄愤呢?这下解气了?” 【关你peaCe】: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平笑得不行,耐心开导她:“行了,想开点,这说明科室重视你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专属带教,我当初也是抢破头才进了顾主任组上的好不好,你还一脸不情愿,一周下来,你没觉得你的能力有了显著提升吗?别的规培生想有这个待遇还没有呢!” 【关你peaCe】:这个福气给你要不要? “婉拒了哈。”张平果断拒绝,“赶紧进游戏,等着师兄带你飞。” 这次姜柠老老实实的选了下路辅助,莫甘娜。 周五晚上实验室没人,安安静静的,连说话都不用担心打扰别人。姜柠直接连上语音,刚接通,张平贱兮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哟,玩的堕落天使啊,卷王也想堕落啦?” 姜柠翻了个白眼,也不甘示弱,看他玩的盲僧:“师兄那你是终于发现眼睛没什么用,准备捐给别人啦?” 两个人逗了会儿嘴,很快进入游戏,己方阵容看着堪称完美:上单石头人、中单劫、下路EZ,张平打野盲僧,开团、输出、保护样样齐全。 开局一级团,张平就开始嚷嚷:“师妹,你一级点控制啊,点个盾干嘛”。 “不行,反正我控不准,我要先保护好自己!” 好在一级团拉扯平平,两边都没占到便宜,平稳开局。 张平刷完蓝bUff,切视角看下路,无语:“你上去消耗对面AD啊,你躲在自家ADC后面干嘛啊?你有控还有盾,用W消耗对面啊! “不行啊,站的太靠前了我害怕”,姜柠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很听指挥,勇敢的走到前面,一个W刚放出来,就被对面机器人给勾住了。 “走位走位,套盾,控住ADC啊”,张平急得语速起飞。 然而他还没喊完,姜柠的血条就已经没了,就这样送了firSt blOOd,还好ADC反应快,及时后撤,才没有被对面dOUble kill。 张平叹为观止:“师妹,你就当我刚刚说的是放屁,你就好好待在ADC后面,有人打他你就给他套个盾,有人上来你就控,控不住也没关系,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送好吗。” 姜柠:“........好的,没问题”。 姜柠一老实,四打五,居然也没有显现出劣势。 姜柠虽然操作很一般,但是十分有辅助的意识,一直都在兢兢业业的插眼做视野,致力于点亮整个战区。等到大龙刷新,对面率先集结开龙,视野被清得一干二净,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师妹,你对着里面甩个控,然后给ADC套个盾好吧,等我开团你就冲进去放大。” “收到”。 话音刚落,张平的盲僧摸眼进场开团,上单石头人紧随其后大招撞进人群,瞬间控住对面好几个人,团战直接打出优势。 姜柠十个手指头各敲个的,一个激动闪现了进去,按下大招开启大范围控制。中单劫和EZ疯狂输出,对面瞬间倒了两个,这边只没了一个石头人,胜利眼看稳了。 大招放完了姜柠立马后退,十分惜命。对面剑圣、小鱼人技能冷却结束,残血突然反扑,伤害直接拉满,局势一秒逆转。 “别跑!快回来套盾!控住剑圣!”张平急得大喊。 姜柠硬着头皮折返,笨手笨脚冲上去,跟个菜瓜一样被剑圣两刀就切了,中亚沙漏没按出来就算了,也没控住剑圣。 没了辅助掩护,残血的ADC、劫接连被收割,三十秒后,盲僧也倒地阵亡。 屏幕一片灰暗,eaSt的音效在安静的实验室里特别刺耳。 张平心态十分不错:“没事,没事,这次是没发挥好,我们再开一把!”。 第二把:姜柠玩机器人,一个Q把对面中单勾到了自家后排,把脆皮输出全给秒了...... 第三把:姜柠玩儿石头人,开团的时候反向开大逃跑,再转身队友全死了....... 第四把:姜柠玩儿提莫,一个人在野区沉浸式种了半个小时的蘑菇,不知道的以为她在野区坐月子........ 第五把:姜柠玩儿奶妈,这一把确实不怪她,对面的人好像暗恋她,一会儿躲在她要插眼的草丛里、一会儿躲在她要回家的路上突然跳到她面前......跟变态跟踪狂似的!!!! 两个小时后,张平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连跪战绩人有点儿麻了。 他一边关电脑一边拿手机微信给姜柠发消息:“我错了师妹,确实是我低估你高估我自己了,我也觉得QQ炫舞应该比较适合你,毕竟你手速确实快,敌人还没冲到你面前,你技能都已经放没了”。 【我们工人有力量(姜柠)】:........ 他还在继续输出,完全不管姜柠死活 【只想有个小目标(张平)】:“师妹你真厉害,把对面都带飞了!” 【只想有个小目标(张平)】:“哪怕种个豌豆射手,它的准头都比你强点儿”。 【只想有个小目标(张平)】:“下次你在键盘上撒把米,放只鸡在那里,它也比你会走位”。 【只想有个小目标(张平)】:“你是信佛吗师妹,所以你不杀生?还有你团战的时候自己跑了是因为社恐吗?” 句句吐槽精准扎心,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们工人有力量(姜柠)】:“菜逼不要带妹!” 张平卒。 被一句话秒杀的张平气笑了,反手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两人离谱的连跪战绩和聊天记录,配文:高端的敌人,往往以队友的方式出现。 姜柠看见了之后评论:删掉,不然我将以侵犯名誉权的名义起诉你。 张平回复:然后判我在召唤师峡谷大喊三声姜柠不是菜鸡吗? 姜柠:菜逼不要带妹,我已经说累了!!!! 第77章 已非吴下阿蒙 打了一晚上游戏,又在实验室沉浸式做了两天实验。还抽空复习了《神经外科学》,再加上上周抽空反复复盘,把查房被问到的各种刁钻问题、手术重点、影像判读技巧全部梳理了一遍,查漏补缺。 姜柠深深地感觉自己已非吴下阿蒙了。 周一,她心情愉快地坐在电脑面前写病历,整个人都松弛又自信。甚至还给自己泡了杯黄芪党参玫瑰茶,才慢悠悠的开启新一周的工作。 养生越早,效果越好! 今天早上查房早会,谢羽还是老样子,专门盯着她提问,一连问了五个又偏又难的专业问题,全是临床上很容易出错的重点难点。 换作之前,她回答得的多多少少会有点儿磕绊,但今天她稳得很,回答得全面、专业、深刻,面不改色,游刃有余,衣角微脏。 她本来底子就好,又突击了一周,现在这些理论性的专业问题已经有些难不住她了。 是以她的心情已经彻底平复下去了。 打不死她的都终将被她打死!!!! 她正暗自得意,就看见张平一脸沧桑地从主任办公室走出来,整个人蔫不拉几、面如菜色。 姜柠一眼看见,两人还有上周五打游戏结下的梁子,看他一副肾虚公子的样子,她嘴下不留情:“哟,师兄,怎么啦?怎么感觉要精尽人亡啦?”。 张平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满脸生无可恋:“乱讲,师兄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主任说我太闲了,让我把文文那个疑难病例整理成个案报道,另外还要写一篇综述,两周之内定稿,赶在春节之前投出去。” 姜柠心情更好了,安慰他:“行了,想开点,这说明科室重视你啊,这两篇写下来,你的能力一定会有显著提升的,投中了还能用来升职称,别的住院医生想有这个待遇还没有”。 张平上下扫了她一眼,无语的啧了一声:“你这也太记仇了吧。” “怎么会呢,我明明是关心师兄你啊”,姜柠夹子嗓子,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抖了抖,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也不知道文思月是怎么做到每天都能这样讲话的,她不冷吗?还是她比较抗冻。 张平也被她夹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行了行了别夹了,我谢谢你啊,都是因为你打游戏太菜了,我才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 “还忘了屏蔽主任,被主任看到了他才说我太闲应该有时间写文章的。这事儿你得负责啊,等我写完了你得帮我改改哈?” 他是专硕,毕业之后留在神外工作的,科研能力远远比不上学博出身的姜柠。 姜柠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爽快答应:“行啊,一周的奶茶”。 “你趁火打劫啊,不是,我看科室的女同胞们都在控糖减肥,你怎么天天咖啡奶茶的? “没办法,我命苦,必须每天喝点儿甜的续命。”姜柠说得理直气壮。 其实她也控糖啊,主食都不怎么吃了,咖啡还好,奶茶点了也只敢喝几口,总不可能真的靠天生丽质就能保持住曼妙身姿、白瓷肌肤、乌黑秀发吧。 哎,有些靓女虽然表面看起来生冷不忌煎炸烹炒来者不拒,实际上背地里全是蔬菜沙拉水煮肉来的,心酸的很呐。 “行吧,你今天不跟手术?” 姜柠端起茶杯吹了吹,优雅的小抿一口:“今天不跟手术,下午要去跟专家门诊”。 “顾主任的门诊?”张平羡慕了,“你一个外科规培生都能跟神外顶流的专家门诊了,死丫头命可真好,我下次也迟到试试?” 姜柠嘴角抽了抽:“你迟到被抓住会扣绩效。” -------------------- 下午一点四十,天气暖洋洋的。姜柠穿好白大褂戴好口罩往门诊大楼走。 神经外科专家门诊在三楼,走廊上早就排满了患者和家属,大家手里拿着片子和检查单,安安静静等着叫号,秩序很好。 姜柠以为专家都是两点准时到岗,没多想就推开诊室门,猝不及防看到人有些愣住。 里面的人正在穿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平光金丝眼镜,配上那张矜贵的脸,高智感几乎要溢出来。 “愣在门口干什么,进来,把门关上。”顾淮看到姜柠并不意外,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扣着衣扣,嗓音低沉清冷,是纯粹的工作口吻,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倒是姜柠有些不自在,这还是他们那天晚上分手之后,两人第一次单独待在同一个封闭空间里。可恶,他怎么好像又帅了!!戴眼镜的时候斯文又禁欲,看着正经又克制,妥妥的斯文败类,脱了衣服岂不就是斯文、 禽兽! 姜柠赶紧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老色批,一边面不改色的和他打招呼,很有作为前女友自觉的也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语气得体:“顾主任。” 打完招呼,她走到诊桌后面的电脑前坐下,熟练登录门诊系统。她平时在住院部也经常查门诊病历、调就诊记录,用起来很熟练,指尖敲键盘又快又稳。 顾淮穿好白大褂,随手扯了扯平整的衣领,移步到主诊座椅坐下。他余光淡淡扫过身侧垂眸工作的女孩,她坐姿端正,口罩遮去大半面容,露在外面的眼睛依然明亮。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转瞬就被清冷的职业神色覆盖,没有出声打扰,安静整理着桌面的病历本。 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气氛微妙又尴尬,两个人离得很近,却默契地保持着最远的距离,谁都没有主动搭话。 他的存在感极强,诊室不大的空间,让姜柠不自觉的放轻了呼吸,直到快两点她才说道;“主任,马上两点了,叫号吗?” “叫吧。”顾淮语气平平。 “好。” 姜柠点开叫号系统,按下首轮呼叫。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位老年女性,神色焦虑,一进门就着急开口:“医生快帮我看看!我儿子好不容易才抢到你的号!” 顾淮态度温和:“婆婆,您哪里不舒服?” “我小时候苦啊,吃不饱饭,只能吃树根......” 第一次跟门诊的姜柠懵了,她没有回到精神病院吧....... 顾淮似乎见怪不怪,情绪很稳定,又问了一句;“婆婆,您先告诉我是哪里不舒服。” “脑壳痛啊”,她说完又开始:“我怀我家老大的时候,我婆婆不是人啊,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我吃,每天还让我干活......” 顾淮面不改色:“头痛多久了?” “快一年多了,之前吃点儿止痛药就行,最近这一个月吃止痛药也不管用.........都要生了还让我顶着个大肚子干活,还要挑粪.......” 姜柠在病历上写:头痛一年+,加重一个月。 顾淮站起来,拿起一支笔:“婆婆,你头不要动,看着我的笔,视线跟着我的笔移动”。 她一边动还在一边不停地念叨:“害得我没踩稳,摔了一跤,我们家老大就这样早产了啊........月子只让坐了一周,又催我起来干活......”。 很简单的动作,但姜柠注意到她似乎不太能做得到,她跟着笔尖移动的视线有时候一顿一顿的,跳跃感特别明显,非常不连贯。 顾淮放下笔:“先给她开头CT”。 直到那个婆婆拿着检查单出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可怜我家老大早产下来只有四斤多........” 患者一走,诊室瞬间安静下来。 顾淮转头看向姜柠:“你判断一下,这个患者可能是什么问题?” 姜柠脑子还有点儿嗡嗡的,还要考试吗? 她想了一下开口:“患者眼球追随运动检查无法平稳跟随,眼球出现跳跃式追赶,可能提示存在颅内肿瘤、脑卒中、多发性硬化等中枢神经系统病变。需要结合其他神经系统检查来综合判断。” 顾淮微微点头,语气带着明显的认可:“最近进步很多。” 姜柠想翻白眼,重点关照了她一周,能没有进步吗? “继续努力,既然你什么都要抓,那临床方面的知识你就更不能落下,下一个。” 姜柠想说她是八爪鱼吗?! 突然想起顾淮曾经说她是八爪鱼吗要抓那么多的话。 原来是回旋镖飞回来了,她嘴角轻轻勾起,反应过来又落下。 顾淮似乎看出来她的心思:“你的理论知识很扎实,但患者不会按书上来生病,手术和门诊都能让你直面形形色色的临床病例,见识和书上不同的实际情况,而这些一线临床经验,反过来也会为你的科研思路拓宽边界,提供真实落地的研究支撑,相辅相成、彼此增益。” 姜柠自己当然也感受到了,按下呼叫铃,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会好好学的”。 “嗯。” 好在后面的患者正常多了,嗯,至少相对正常。 顾淮今天号全满,病人特别多,她中午以为特别好的秩序在开始上班之后就变了,外面闹哄哄的,偶尔还会爆发争吵,吓得她一整个下午都不敢离开工作岗位,连厕所都没去一次。 一直到快六点,才终于送走最后一位患者。 姜柠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微微仰头放松肩颈,视线无意识偏了偏,恰好撞进顾淮看过来的目光里。 他不知何时一直在看她,眼神沉沉的,褪去了接诊时的专业温和,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与复杂,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缱绻,就那样直直落在她身上,专注得过分。 姜柠心头一跳,下意识迅速收回视线,背脊瞬间绷紧,假装整理桌面的病历单。 安静的诊室里,顾淮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音量不高,带着温和:“辛苦了,下班吧。” 姜柠松了口气,嗯了一声,走出了诊室。 身后,顾淮一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慢慢收回目光。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脱下白大褂准备下班。 第78章 我命苦啊 下了班姜柠啃了个苹果当晚餐,就直接去实验室了。 她手上有一项延续多年的大型临床研究有了极大的进展,这个实验是她刚进组的时候继承的师姐的实验,师姐当时也是继承的师兄的实验,到她手里已经是第三届了。 整个项目前后断断续续推进了十余年,联合了国内十三家三甲综合医院,持续收录阿尔茨海默病确诊患者,长期追踪随访患者在不同治疗方法后三年、五年乃至十年的远期预后状态。 就在不久前,她刚刚完成全部第十年期患者的随访工作。因为她们做的是基于临床大数据搭建人工智能预测模型,用以预判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后续临床发展结局,所以整套数据清洗、运算工作全部是外包交给专业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去处理的。 这两天外包分析的完整报告传回来了,AI 模型各项指标表现完全达标,拟合效果远超预期,完美印证了最初设立的研究假设。 这种跨度长达十余年、多中心大样本的长期队列临床研究是肯定要冲顶刊的,因此她自己也很重视,急着整理数据书写论文,还需要补充一些小型验证实验,她计划在年前把论文投出去,反正歪果仁也不过春节。 实验做起来就容易失去时间感知,等她弄完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她简单洗漱了就倒在床上,感觉才刚睡着闹钟就响了,没办法,只能顶着一脸半死不活的困意,身残志坚地爬起来赶去上班。 好不容易坚持到交完班查完房,又成功回答了几个带教老师的问题,才终于以写病历的借口推脱掉上午的手术。 姜柠死狗一样的回到办公室,轻车熟路的挖了三大勺张平的黑咖啡去茶水间接开水,正巧碰上咖啡的主人。 张平看着比昨天更像要精尽人亡了,他一边接水一边疯狂打哈欠,困得眼皮都耷拉着::“师妹,你这咖啡看着有点儿眼熟啊”。 姜柠面不改色:“喔,咖啡都长这样”。 “少来”,张平白她一眼,从冰箱摸出一盒牛奶,“加奶不?我是昨晚熬夜看文献,你怎么也这副死样子,昨晚做贼去了?” 姜柠把杯子递过去,随口瞎扯:“嗯,去实验室偷你们外科的实验器材去了”。 张平哭笑不得“:什么你们外科我们内科的,明明都是咱们神经医学中心,你这种分裂言论要不得哈。说起来你们也太卷了吧,白天上班晚上还做实验,命不要了?” 姜柠被他传染,也打了个超大的哈欠:“你以为当一个美貌与才华并存的女神很容易吗,我明明可以只靠脸吃饭的!” 张平倒完奶,随手把盒子一丢:“是是是,女神太辛苦了,那不如你去擦边算了,轻松又赚钱,回头接济我点儿。” 两人端着咖啡回工位,姜柠义正言辞的反驳:“正经人怎么能擦边呢!!!!思想端正一点!” 张平打量她:“是啊,正经人怎么能擦边呢?话说昨天门诊上的怎么样啊?” 说起这个姜柠就精神了:“大开眼界,昨天有个婆婆进来就开始讲她命有多苦,不管问她什么问题回答都是她命好苦,不过也真挺苦的,万恶的旧社会。” “有个大爷,问他抽不抽烟,他说二十块以下的不抽。还有个大姐,问她有没有药物过敏,她说她自己花钱的都过敏.......”。 张平笑得不行:“哈哈,现在知道临床医生不容易了吧”。 姜柠把咖啡往桌上一放,瘫在椅子上叹气:命苦啊,好女人得到名声,坏女人得到一切,蠢女人电脑面前,一坐一整夜”。 “哟,自我认知挺清晰啊。” “滚!” 俩人正摸鱼唠得开心,走廊传来护士老师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张医生、姜柠,你们组收新病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组上除了他们和一个新来的实习妹妹,全都去上手术了。 张平果断甩锅:“师妹你去,你今天不跟手术。” 姜柠也不甘示弱:“师兄,还是你去吧,你也不上手术啊。我一个学内科的,等下问不明白还得再来麻烦你,更浪费你的时间,你去直接就一步到位了”。 张平:“.........走,一起去” 两人拿上病历夹走去病房,姜柠一眼就认出床上的病人,压低声音跟张平说:“这就是昨天那个苦命婆婆,怀孕连鸡蛋都不给吃那个。” 张平看了看住院单,走上前:“您好,是张来凤张婆婆对吧?我是您的管床医生张平,我简单问一下您的情况。” “哎好,医生你问!” 张平拿过她的CT报告看了一眼,递给姜柠,姜柠接过看了一下,左侧桥小脑角区占位,最大径6Cm,大概率是肿瘤没跑了。 “门诊医生应该跟您说过,您这个情况现在怀疑是脑子里长了东西,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定治疗方案。您一个人来的吗?家属呢?” 婆婆叹了口气:“我儿子本来陪着我,临时有事先走了。我听说要做手术,医生你说我这是不是小时候饿肚子饿出来的?我这辈子命真的太苦了……”。 姜柠:“.........”。 张平:“..........”。 等两人做完沟通,开了医嘱,又签了一些入院须知,他们已经听到她大儿子的小女儿出生了......... 莎莉早就出科了,新来的东北小姑娘周羽性格贼开朗,结果抽完血回来,也是一脸生无可恋,显然也听到了那个苦命的故事: “师姐,师兄,你们不知道,我足足被那个婆婆拉住讲了一个小时,现在脑瓜子还嗡嗡的。刚开始听得我拳头都要硬了,怎么有这样的婆婆啊!怀孕了还让人干活,硬生生把孩子弄早产了”。 她顿了顿,一脸麻木:“结果等后面听到她大儿子的小女儿生下来就有七斤七两,七个月就会抬头,八个月会爬,一岁多就能说话的时候我人就有点儿麻了”。 张平乐了:“那你听的比我们全,我们只听到了刚出生哈哈。” 姜柠也有些无奈:“她这么大年纪一个人来住院,儿女都不在,估计就是平时没人说话,逮着谁都想多唠两句。” “也是,听她讲儿女都挺有出息,就是太忙了,老母亲病这么重都没空来陪。” 姜柠没再接话,在入院病历上写:孕6产4,配偶于一年前病故。 第79章 相亲 熬到上午下班,姜柠吃了盒饭就去值班室睡午觉了,实在是太困了。 睡了整整一个小时,姜柠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慢悠悠起身,踱步往办公室走去。 刚进门,周羽就热情招呼:“师姐你来啦!快来吃水果,还有咖啡!” 姜柠抬眼一看,办公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小蛋糕、咖啡,还是星巴克,她有点意外:“谁这么大手笔啊?” “十二床家属,就上午那个苦命的婆婆,中午那会儿她儿子来了,特意买的。”小姑娘年轻,根本不用控糖,兴致勃勃的挑着小蛋糕, “她儿子看着穿搭体面、条件很好,出手也特别大方。本来还说等你们上班,要当面咨询婆婆的病情,结果刚待没多久,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的走了,最后只帮老人请了个专职护工照看。” “哎,那婆婆还挺不容易的,只有护工陪着。就是老喜欢跟人诉苦,同病房的这么会儿就已经有些受不了想换病房了。” 姜柠挑了一杯意式浓萃,又拿了颗奇异果,不置可否:“至少经济条件宽裕,不用为医药费发愁,也算是有孝心。不行看看有没有单人病房空出来。” 她说完吃了水果、喝了半杯咖啡提神,就去了手术室。 第二天张来凤的MRI影像结果就出来了, 姜柠在电脑上看图像:“蛮典型的脑膜尾征,而且内耳道没扩大,应该是个脑膜瘤”。她又去看报告:“影像科也考虑是个脑膜瘤”。 一旁的张平看完片子,跟着点头附和:“嗯,虽然看着是良性的,但是太大了,已经有压迫症状了,还是需要手术,等明天查房的时候上级医师定手术方案就行了,这个手术难度不大,多半都不用顾主任主刀。” 姜柠点头,没再关注。这几天可能是带教都发现她的水平确实是稳定提高,提问时需要提点、纠错的地方越来越少。现在组上对她的提问密度明显降低了,顾淮和谢羽甚至还在早会上当众表扬了她。 临床工作压力骤减,姜柠又从临床转到了她的实验和论文上面。她对手上这项大型临床队列实验非常重视,只要忙完科室工作、一有空余时间,就泡在实验室里补数据、做实验,直补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张来凤的手术周四就做完了,手术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术后姜柠去看过几次,她状态还好,就是依然喜欢找人诉苦,还好她的护工很有耐心,愿意听她讲......... 周六不上班,姜柠还专门去了趟办公室,看了张来凤的病理结果,果然术后病理也证实是个脑膜瘤。 良性的,手术也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就能出院了。 姜柠看完关掉电脑,就去实验室了,她的进度很快,这周末把一些验证试验补完,下周就可以开始撰写论文了。 中午,同组师妹去食堂吃饭,顺手帮她带午饭。 姜柠一边等着饭,一边抽空帮师妹处理实验样本,刚拿起移液枪调试参数,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导师唐定文的名字。 她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老师,我在实验室,您说。” 电话那头,唐定文的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关切:“实验要紧,身体更要紧。大周末的别一直死磕,适当休息放松,一定要劳逸结合。” 他顿了两秒,话锋一转,随口问道:“对了,你最近个人问题怎么样,有没有在谈恋爱?” 姜柠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顾淮的模样,心绪微动,随即轻轻摇头,低声回道:“没有。” “没有正好,那我给你安排个相亲,抽空去见一见。” 唐定文话音落下,姜柠手里握着的移液枪猛地晃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操作台,确认没有什么在挥发的会致幻的实验试剂,才疑惑开口:“老师,您……让我去相亲? 唐定文举着手机,他其实不愿意插手学生的私事,但是这次不一样:“你还记得陆校长吗?上次医院年会你见过,我们还一起合过影的那位。” “我记得。”姜柠应声。 “陆校长上次见你,对你印象特别好,十分认可你的能力。他有个儿子,叫陆铭,海归硕士,在大厂工作,各方面条件都十分出众,他特意托我牵线,想介绍你们认识。上次会议的线上照片,陆铭见过,也主动提出想要和你见一面。” 姜柠并不乐意,委婉推脱: “老师,我现在一心扑在实验和论文上,暂时不太想考虑感情方面的事……” “年轻人早晚都要成家,见一面又不亏,就算不合适,交个朋友拓展人脉也好。” 唐定文劝她,又补了句分量十足的话,“陆校长是院士,你别轻易推。” 姜柠明白这是把她当人情了,借着相亲搭一条优质人脉,但是从唐定文的立场出发,这件事对她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她没有理由拒绝,只能低声应下。 陆铭十分体贴周到,两人加上联系方式后,也不过多打扰她,用词礼貌进退有度。完全没有多数相亲对象的刻意纠缠与打探,让人十分放松。 见面约在周末晚上,地点是陆铭订的,在距离医院很近的商场。 姜柠不想显得太过敷衍、怠慢对方,下午结束实验后还特意回公寓换了身衣服,准时赴约。 她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姜柠刚把外套脱下来,男人就立刻起身,稳稳伸手接过她的外套挂好,温声开口:“姜小姐你好,我是陆铭,很高兴见到你,你果然和照片一样漂亮有气质。” 他一身简约得体的正装,气质温润谦和,笑起来如春风拂面,标准的谦谦君子模样,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心生好感。 姜柠眉眼微弯,礼貌回以浅笑:“你好,谢谢你的夸奖。我没迟到吧?” “没有,我也刚到没多久。”陆铭语气温和,侧身绅士地拉开座椅,顺势将菜单推到她面前,姿态周到又松弛,“坐吧,看看想吃点什么。” 姜柠简单扫了两眼菜单,“一份火腿蜜瓜,香煎鳕鱼,主食黑松露意面,甜品舒芙蕾,再加一份鲜果拼盘,我先点这些。” 陆铭接过菜单点完之后问她:“喝点什么?红酒还是鲜榨果汁?” “我等下还要回实验室,不方便喝酒,一杯葡萄汁就可以,您随意就好。”姜柠如实回道。 “好,那就两杯葡萄汁。”陆铭没有多问,干脆利落敲定饮品,格外体贴。 等上菜的间隙,陆铭主动找话闲聊:“你们临床医生实在辛苦,白天要守病房管病人,夜里还要泡实验室搞科研,我父亲也是学医出身,一辈子忙得脚不沾地,医生这个职业确实伟大。” 姜柠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暗想这相亲就好像面试,对方是院士校长的儿子,就算不成,她也不能轻易得罪。她语气谦逊有度地回道:“临床诊疗搭配科研探索,才能不断精进医术、推动医学进步,更好地救治患者。和您父亲深耕行业多年的积淀相比,我还差得太远,需要多学习积累。 “好书面,你是不是担心我回去跟我父亲打小报告啊?” 陆铭眼带笑意,语气风趣。 姜柠顺着他的玩笑松弛下来:“那可千万别,要是被老师知道,免不了一顿说教。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愈发融洽。陆铭谈吐风趣儒雅,待人周到有礼,全程进退有度、毫无尴尬刻意,一顿晚餐下来,二人聊得也算轻松又投机。 第80章 别怕,帮帮我 文思月最近也忙的跟死狗一样,规培还好,主要是实验。 上次打架事件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减轻,神内这边现在已经不怎么要求她们了,除了必须要参加的一些讲座、查房,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 但问题就是顾淮最近跟疯了一样给她们加深度,加难度、加强度,不停地加加加加加不厌倦。 直接导致她都没什么时间出来约会,好在顾津凡看着虽然凶但其实人特别的包容随和善解人意,不仅没有置喙过什么还经常来接她吃饭。 尽管她现在感觉她饿的能吃下一头牛,但她还是兢兢业业的维持着她的人设。优雅的举着刀叉,小口小口的吃着牛排。 一边吃还一边夹着嗓子跟他撒娇:“实在不好意思啊津凡哥哥,今天又等我这么久,我们实验室最近都很忙。” 顾津凡坐在对面,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疲惫,轻声询问:“是阿淮对你们要求太严了?” 文思月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嘴上还要客套圆场:“顾老师治学严谨,对所有人标准都高,严师才能带出好学生嘛。” 真不知道最近顾淮抽什么疯,组会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周两次,实验进度也加快了,这就算了,关键是他嘴毒的又上了一个台阶,她怀疑他舔一下嘴唇真能把自己毒死。 她最近保健品一把一把的吃,生发精油用空两瓶了!她感觉她都要ptSd了,只是当着顾津凡对的面她当然不会这么说了。 “也别硬扛着,实在扛不住了就休息。” 这小半个月两人频繁见面相处,顾津凡发现她确实是一个温柔知性善解人意的女孩儿,能理解他的职业,又有自己的主见和想要的事业,独立又柔软。想起老母亲前几日念叨的结婚事宜,开始忍不住细细斟酌。 文思月心里撇撇嘴,面上却很乖巧:“好的津凡哥哥,我知道啦”。 她说完还对他歪了歪头,视线刚好扫过左侧方:“嗯?” 姜柠? 她刚刚专心吃饭还真没注意到,她斜对面靠窗那桌不就是姜柠吗?但是他对面那人? 姜柠居然背着顾淮出来和别的男人吃饭?她终于发现顾淮有毒开始弃暗投明红杏出墙了琵琶别抱了? 文思月嘴巴微微张开,转念又一想:不对啊,她都不当师娘了,她还当什么小婶? 她心思一转,看向顾津凡,“津凡哥哥,你手机借我用一下好不好?” 顾津凡不解,但还是把手机递给她。 文思月伸手接过,她眼里全是姜柠,已经顾不得自己的人设了。猫着腰悄悄挪到一旁空座椅背后,压低身形举着手机,对着窗边两人连拍好几张清晰照片,才又鬼鬼祟祟溜回原位。 坐定后她翻看照片,画面清晰完整,心底一阵窃喜。不放过每一个能给顾淮和姜柠添堵的机会,当即点开顾津凡的微信对话框,把全部照片转发给顾淮。 她还欲盖弥彰的发了条消息:“出来吃饭,偶遇一对情侣,郎才女貌”。 干完坏事她心情都好了,连日来被疯狂压榨的郁气一扫而空。她呼出一口气,笑着把手机放回桌面,一抬头就对上顾津凡饱含深意的目光。 文思月:“.......” 坏了,忘了还有个人了。 她不自然的笑了笑,有些心虚的解释:“那个女孩儿叫姜柠,应该是顾老师的女朋友,这不是碰见了.........呵呵”。 “你和她有过节?”,顾津凡淡淡发问。 她很自然的回答:“没有啊,怎么会呢?我们可是八年的老同学。”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青菜在他碗里,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那个、顾老师毕竟是我老师嘛,万一、是吧?” 尽管顾津凡长年在军队年纪又大了,不知道什么叫绿茶,但他还是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随后又回头看了看斜对面那两个人。顾淮谈恋爱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这么看那个女生长的确实惹眼,男士也风度翩翩,关键是态度看得出来十分殷勤。 他收回视线,指尖轻叩桌面,没再多说。 吃完饭,文思月想着她也忙了一周了,今天就不打算回实验室了。 商场里面复刻了新加坡园林景致,通透开阔的室内花园草木错落,二人并肩缓步穿行其间。文思月任由顾津凡牵着手,目光看似流连四周景致,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好想把他手机拿过来看一看顾淮有什么反应啊! 顾津凡一眼就看穿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轻声发问:“想回去了?” 文思月骤然回神,脑子还惦记着手机的事,反应慢了半拍:“啊?嗯…… 你想回去吗?” “那我送你回去吧。” 顾津凡抬眼细细打量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送我?” 文思月半点不觉得有问题,她还很热情:“对啊,我们坐你的车送你回去,然后再请你家司机送我回家就行” 顾津凡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还是头一回见主动往圈套里钻的兔子,他唇角轻轻上扬,语气从容的应下:“好,那我们走。” 因为晚餐饮过红酒,顾津凡提前叫了司机过来。两人一同坐在轿车后座,文思月眼珠滴溜溜转,假意随口搭话:“津凡哥哥,现在几点了?” 男人假装没看到她手上的腕表,抬腕瞥了眼自己的表:“八点半。” “原来是这样,时间还早呢。” 她见他没拿手机,含糊应着,又故作担忧,“明天什么天气啊,说不定要下雨,我还得去实验室呢。” 在她满含期待的注视下,顾津凡终于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文思月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伸手就要抢夺:“给我看看!” 顾津凡手腕轻轻抬高,文思月顺势往前一扑,总算攥住了手机,整个人却径直跌坐在他腿上。 一声低沉闷哼自他喉间溢出,他顺势抬手,稳稳将人圈抱在自己腿上。 文思月一门心思落在手机上,全然没察觉眼下暧昧窘迫的姿态。等点开屏幕,看见顾淮根本没有回复消息,她才无趣地撇了撇嘴,随手放下手机,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两人距离近得过分。 她坐在男人大腿上,整个人都被他结实有力的胳膊圈在怀里,男人的呼吸就落在她耳边。她慌忙抬眼,发现车的挡板和遮光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放了下来。 她的耳朵发烫,后知后觉的开始别扭起来,挣扎着要下去。 男人的胳膊却更用力了,嗓音低沉沙哑:“别乱动。”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文思月忍不住又动了两下,仔细感受。 Σ(⊙▽⊙"a! 男人锋利的眉眼紧绷,喉结不住上下滚动,不太明白一只兔子怎么敢在狼爪下面肆无忌惮的扑腾。 她羽绒服里面穿着白色的针织毛衣,下身配着黑色短裙。男人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纤细腰肢:“感受清楚了?满意吗?” 文思月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出格,脸颊烧得通红,对上他暗藏情欲、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慌乱地支支吾吾:“我、我、我……” 半晌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顾津凡轻笑,俯身贴近她耳畔重复追问:“我什么?问你,满意吗?” “满、满意。” 温热的大手缓缓向上游走。 好 软 顾津凡将额头抵在她肩头,粗重的喘息轻轻落在她颈侧:“我也很满意。” 她整张脸烫得快要冒烟,然而她这个当头她想的居然是喘的好性感。 见她眼神迷离、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顾津凡的动作愈发放肆。 文思月双腿发软,发现自己不排斥之后放弃了挣扎。 一小时车程转瞬而过,她双目氤氲朦胧,被顾津凡打横抱下车,身上还裹着他的大衣。 很快她就落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重重的吻随之落下。 朦胧恍惚间,她感受到什么危险的东西,整个人一个激灵,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伸手推开了他。 她捂着被子退到墙角,声音都有点儿抖了:“不要,津凡哥哥,我害怕。” 她露在外面的肩头还印着深浅交错的红痕,双眼水汽氤氲,红唇微肿,这样缩在床上,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反而更容易引起恶狼的觊觎。 他喉结滚了滚,硬生生压下心底汹涌的冲动,长臂一伸便将她重新捞回怀中,一边亲吻她的眉眼一边攥住她慌乱躲闪的手:“别怕,帮帮我。” 第81章 她爱顾淮,比她以为的还多一点儿 整场饭局得体又轻松,没有半分尴尬拘谨。陆铭始终绅士有度,全程照顾着姜柠的节奏,饭后主动驱车,将她送回了医院门口。 车子停在医院,姜柠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歉意:“今天麻烦你了,十分感谢,那我就先上去了。” 陆铭唇角噙着温润舒展的笑意,眼底坦荡又通透,完全没有寻常相亲未果的局促与执念,善解人意地开口:“没关系,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一场普通的闲谈而已。” “好,认识你很开心,再见。”姜柠弯了弯眼,语气真诚。 “再见,路上小心。”陆铭微微颔首,目送她下车转身。 东风凛冽,吹起姜柠耳畔的碎发。她独自抬步,沿着医院的林荫步道慢慢往实验室方向走。 她发现一个有点儿糟糕的事情,她爱顾淮,比她以为的还多一点儿。 方才餐桌上的对话不由自主翻涌上来。席间她斟酌再三,不想敷衍坦诚的陆铭,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实在不好意思,陆先生,我目前暂时没有发展一段新关系的打算……” 她本以为会迎来尴尬的沉默,或是对方的不悦,没想到陆铭通透豁达,当即温和打断,丝毫没有半分怪罪: “没关系的姜小姐,我能理解。是我父亲贸然牵头撮合,碍于长辈情面,你想必也不好直接拒绝,并非你的本意。” “真的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 “无需介怀。”陆铭浅浅一笑,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好奇,“是已经有爱人了吗?”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压抑的太久了,也可能是陆铭温和坦荡的态度太过让人安心,她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当我刚开始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害怕伤害到我自己。” 姜柠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有些嘲弄:“后来害怕伤害到他。” 陆铭静静听着,片刻后缓缓开口,“喜欢让人冲动,爱让人克制”。” 姜柠听完愣了一下,随后长舒一口气。 是的,她对自己撒谎了,她其实根本就不害怕,害怕的应该是被她盯上的人。可是她悲哀的发现,她并不想要顾淮害怕,他希望顾淮永远光风霁月,温雅贵重。 姜柠抬眼看向陆铭,笑的有些释然,真诚道谢。 “谢谢你,陆先生,你说得对。我好像真的很爱他”。 陆铭故作无奈地轻叹一声,眼底却满是成全的笑意:“唉,给这么漂亮又通透的女孩子助攻,我属实有点心痛。按理说,我不该趁机趁虚而入吗?” 姜柠终于露出连日来最真心、最松弛的笑容:“你一定会遇见更契合、更好的人。” “那借你吉言”。 纷乱的回忆缓缓收回,姜柠收回思绪,独自向实验室走去。 未曾想她刚走进实验室就看到顾淮倚靠在她的实验台旁边,他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正很平淡的看着她。 恍惚间她还以为是自己想他想的太久所以出现了幻觉。 顾淮看到消息的时候才刚从急诊手术台下来,满身疲惫尚未褪去。照片里暖黄灯光柔和缱绻,姜柠眉眼舒展,笑意明媚得体;对面的陆铭身姿温文,气质出众。二人同坐一桌,般配得如同旁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相得益彰。 顾淮盯着她看了会儿,矜贵温和的眉眼缓缓沉下去,良久,从喉咙溢出一声轻笑。 姜柠真的很厉害,远离她,他舍不得;靠近她,他又不敢。 但她挺好,今天和男人打游戏,明天和男人相亲。 很好,过得很充实。 姜柠对上他晦暗难辨的目光,心底一阵茫然,下意识环顾四周,周六又很晚了,除了他们俩没别人。 “顾主任,有什么事吗?” 顾淮压住心底情绪,语气平稳:“相亲去了?” 姜柠???? 他给她安监控了??? 她下意识抬手上下摸了摸自己。 顾淮一眼看穿她心底荒唐的揣测,淡淡开口:“别摸了,没有监控。” 在她眼里,他是什么喜欢暗中监视别人的偏执变态吗? 不过他也没解释他怎么知道的。 好吧,姜柠停下动作,一脸的坦然:“唐老师安排的,就一起吃个饭,吃完我就回来了。” “嗯,聊得怎么样?” 姜柠有些奇特的看了他一眼:“婉拒了,我不至于刚分手就谈恋爱吧,你放心我很有操守的。” “那以后呢?” 姜柠认真思索片刻,如实作答:“会吧。” 人生漫漫前路悠长,生活太苦,刹那之欢也没什么不可以。 男人陷入长久沉默,片刻后努力笑了一下,听不出情绪:“这样。” 他脑子里突然掠过一些极致阴暗卑鄙的想法,他想不管不顾的把她留在身边,绑她去结婚,把她按在家里给她灌溉他全部的爱。Emma很快就会过来,他会为她准备最好的团队,他一定会治好她 治不好也没有关系,他会用镣铐把两人永远绑在一起,一遍一遍让她确定他绝不会离开。当然,她也不要想着能离开他,他要她的目光永远落在他身上....... 却又硬生生的克制住。 姜柠似乎感觉到什么,向他走近了两步:“顾淮,你知不知道你是个特别好的人,你应该永远站在光明温暖的地方不染尘埃,你以后会庆幸和我分开这件事的。” 顾淮的神色陡然变得惊愕又愤怒 他五指死死攥紧,露在外面的小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眼睛有些发红,里面像是下着一场很大的暴雨。 良久,似乎害怕风雨会沾染到她,又沉默的消散下去。像滚烫热油冲入冷水,酝酿许久的波澜,最终没能掀起半分声响。 姜柠却忽然上前一步,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熟悉干净的松雪冷香将她层层包裹,她贪恋的蹭了蹭,突然很想哭:“顾淮,也祝你以后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她是个很勇敢的人,她靠着自己一腔孤勇才走到现在,她其实不害怕任何痛苦。 但至今为止,她人生中做的最勇敢也最懦弱,最无私也最自私的事,是放手 她知道顾淮舍不得她,也知道顾淮很爱她。不是她放过了自己,而是她放过了顾淮,放过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她不愿一身晦暗,沾染他分毫,她希望他能永远高坐名堂,不染风雪。 她为自己感到骄傲,她能得到的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少,她却还是愿意放弃。 这样的她是最好的姜柠,她愿意把最好的姜柠都给顾淮。 顾淮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他都知道了,他根本不在乎,他想说他会永远爱她,永远都不会离开她;如果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满足她的独占欲,他愿意以身饲她。 可是语言太单薄,承诺太轻,她不会信。 时间又太漫长,她不愿意和他一起去验证。 千言万语尽数咽下,最终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臂,用力又珍重地回抱住了她。 寒风彻骨,白雪茫茫,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心意被风吹散又被雪掩埋。 第82章 别人感恩她贪婪 周一一大早,顾淮不在,大家愉快的交了班,查了房,然后回到各自的工位。 虽然活还是要干,但是领导在和领导不在的时候,那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姜柠敢保证,刚刚实习生经过的时候,嘴里唱的绝对是:“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都说恭喜恭喜……” 办公室里一片喜气洋洋,姜柠也很高兴,刚准备打开自己的电脑用科室的电写自己的论文,就听到谢羽叫她:“姜师妹,跟你商量个事。” 谢羽长得清清爽爽,成天笑眯眯的,看着特别好说话,很有亲和力的样子,但姜柠总觉得他像个笑面虎似的。 果然就听到他说:“这不医院年会要到了,想请你和文师妹一起去表演节目,就弹个琴跳个舞什么的”。 姜柠毫不犹豫:“不行!我没空。” 谢羽依然是一副和煦的样子,好声好气的和她商量:“是这样的师妹,医院规定年会每个科室都要出一个节目,我们神经医学中心也需要出一个,本来你叶师姐也就是叶秘已经挺身而出去表演独唱了,结果因为表演独唱的科室太多了,被砍了大半”。 其实是因为叶倩石头剪刀布输给了他。 谢羽也不明白怎么有人唱歌跑调还敢去丢人现眼的,好歹换个书法表演什么的也行啊。他一脸倒霉: “很不幸,叶秘在独唱名额角逐中发挥失常被刷下来了,现在医院要求我们必须重新报一个至少两人以上的节目。你知道不去的话会影响我们科室年底评分的”。 姜柠很贴心的给他出主意:“那你可以和倩姐一起去合唱呀。” 谢羽彬彬有礼的摊了摊手:“我本来也已经打算好牺牲自己去愉悦大家了,但是更不幸的是医院规定我们这些独唱被刷的科室不能再表演唱歌了。” 他直接把叶倩卖了:“你知道这么短时间排个节目难度还是很大的,而且大家都很忙。叶秘书就说你和文师妹以前元旦晚会一起表演过节目,现在校园网上还有你们的视频呢,我们一合计就想请你们再去年会上表演一下。” 姜柠:“........” 她上大学和文思月关系还没破裂的时候,两人为了评优评先奖学金一起编了一个节目,大概就是一个人跳舞一个人弹琴。 两人前前后后不在不同的场合表演了很多次,为了防止投机取巧的心思太明显,两人每次都会换任务,换衣服,换站位,换说法什么的…… 总之槽点太多,曾经还有没得奖的同学暗地里骂过她们不要脸…… 姜柠只好一脸为难:“您知道我和文思月打过架吧?” 谢羽也开始胡言乱语:“那都是之前的旧账了,年轻人拌几句嘴顶多算是增进感情,哪能叫矛盾。再说你们俩现在都是科室职工,为科室出力、配合医院活动,本来就是分内事,对吧?” 姜柠面上作出一副十分想去但是非常遗憾的神色:“您说的对,其实我也非常愿意为科室做出贡献,但是我最近体检刚查出腱鞘炎应该弹不了琴了,所以、” 很好,文思月据说得了腕管综合症 谢羽继续微笑:“没事,文师妹说她昨天因为左脚先踏出房门扭到脚摔了一跤跳不了舞了,刚好你跳舞她弹琴。” 姜柠一脸的愧疚:“可能还是不行,我体检还不幸查出了骨质疏松”。 谢羽服气,实在不知道唐定文都教了她们些什么,他深吸一口气保持微笑:“你去的话可以放一周排练假”。 姜柠心动了,别人感恩她贪婪,提醒道:“离年会还有两周呢。” 谢羽笑容都有点儿控制不住了:“师妹,你不要太过分”。 好吧,姜柠退而求其次:“那手术我可以不跟了吗?” 谢羽无奈:“不跟就不跟吧,反正顾主任出差,这周都不在。” 顾淮一周都不在吗,姜柠恍惚了一下,继续试探谢羽的底线:“那门诊?” 哪怕手术和门诊进步的再快,现在也没有她的顶刊重要,毕竟她也不能明年就变成神内圣手,但她很有可能明年就能得到一篇顶刊!!! 眼见谢羽脸色快蚌埠住了,姜柠赶紧补了一句:“文思月每天都不用跟门诊哟~” 谢羽忍无可忍,摆烂了:“不跟就不跟,把你组上的病历写完就行了”。 姜柠目的达到,见好就收:“好的,谢老师,你放心,我最会跳舞了。你等着我一定去为我们神经医学中心狠狠长脸”。 谢羽:“........你们最好是,别让我每天都在实验室看到你们,虽然不要求你们拿奖什么的,但还是多练两天不能太丢人了知道吗?” 姜柠心说,你们都丧心病狂的让倩姐去独唱了,居然还怕丢人?倩姐唱歌好不好听她难道不知道吗?她那个调调哪怕是上电视唱别人原唱都不会侵权的。 但她还是很自信的给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打发走谢羽,姜柠就想着给文思月发消息,让她去跳舞,她自己去弹琴。毕竟哪个更轻松简直一目了然。 说起来很离谱,两个人见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都还有彼此的微信。没办法,同学闹翻变同事,工作还是要做的。 她刚点开备注 “小绿茶成精” 的对话框,还没敲字,对方消息反倒先一步弹了过来。 【小绿茶成精(文思月)】:这次该你跳舞了。 还有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当年她自己说这次她弹琴文思月跳舞 行吧,证据链很完整。 “啧”,姜柠随手回了个 “1”,把手机按灭。 她发现小绿茶这人特较真儿。 他俩刚才对话没避着旁人,办公室众人听得一清二楚。等两人聊完,一旁的张平凑过来一脸稀奇:“哟,师妹深藏不露啊,还会跳舞呢?” 姜柠撩了撩头发,叹气:“生活不易,柠柠卖艺。” 张平也啧了一声:“我说你和文师妹到底什么关系啊!是怎么从能一起跳舞的关系变的现在跟个斗鸡似的,见个面鸡冠子都竖起来了”。 姜柠:“……我谢谢你”。 她幽幽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小绿、文思月上大学那会儿喜欢校草,喜欢的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结果那校草约我出去吃饭……”。 张平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呢?” “第二年又换了个校草,主动跟她约会,结果被她发现又是我池塘里的鱼……”。 张平眼睛更亮了:“啊?然后呢?” 姜柠翻了个白眼,“然后我编不下去了,你还真信啊?” “信啊,为什么不信,自古以来闺蜜闹翻除了为了男人还能为啥?” 姜柠白眼翻得更明显了:“请不要用你贫瘠的灵魂、猥琐的思想来恶意揣测我们格局宏大、灵魂闪光的女性”。 “对不起,我错了,那你说说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柠:“.........好吧,你说得对,事实就是这样的,她爱他,他爱她,她不爱他,他也不爱她,行了吧?” “切,没意思”,张平觉得没瓜可吃,无趣起身:“你倒是轻松了,我上手术去了。” “嘿,还嫉妒上我了”,姜柠笑了一声,也打开电脑,开始写论文。 第83章 烦躁 大领导不在,谢羽也不怎么管她了。组里还多了个轮转回来的本科规培,叫刘健。 小伙子一到岗直接分走她一半病人,干活还格外积极主动,看她在忙,还会主动帮她把病历也写了。姜柠给他发了好人卡,又买了奶茶,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帮助了。 这样快乐的日子姜柠过了两天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觉得有点儿不得劲了 整个人躁郁异常,而且越来越严重,到周五的时候,她整个人烦躁的已经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了。 科室还有细心的护士老师问她是不是股票绿了,劝她想开点儿。 姜柠:“........” 她真打开手机看了看股票,还好,没绿。 没全绿。 她深吸了口气,也觉得不对劲,明明每天都在写论文看文献,看文献写论文,很充实啊。 “哎”,姜柠烦躁的喝了口咖啡,叹气。 张平最近也忙着写文章,上的手术少了,大半时间都和姜柠一样在科室写论文。 看她叹气以为他和她一样写文章写的要吐了“师妹你是不是也熬不住了?我好想去上手术啊,不想写综述了,要写吐了。” 姜柠一脸不屑,语气傲娇:怎么可能,你不觉得写论文很有意思吗?多有成就感啊” 张平要跟她拼了:“讨厌你们这些死学霸”。 姜柠不理他,有些茫然:“但我就是觉得很烦躁,也不知道为什么”。 张平贱兮兮的:“亲戚来了?攻击性还挺强”。 姜柠摇头:“就是烦”。 张平也不管她了,他自己还烦呢:“我也好烦,眼瞅着下周顾主任就回来了,我的论文还没写完!!!” 姜柠听到他说顾主任,整个人一个激灵,脑子仿佛被闪电给劈了一下。 对,她已经整整五天没见到过顾淮了。 姜柠楞在那里,看着电脑的眼睛有些失焦,里面充满了茫然和不可置信。 怎么会呢?才五天而已,而且都已经决定好分开了。 她狠狠掐住自己,逼自己放空思绪,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论文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办公室今天风水不对,没安静两分钟,刘健也唉声叹气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到姜柠对面工位:“张来凤还是不想出院,就一直说头疼”。 姜柠这几天两耳不闻窗外事,乍一听他这样说,抬头:“她还没出院啊?为什么?我以为她早就出院了”。 “没有,复查显示恢复的很好,但还是一直喊头痛,说比手术前痛的更厉害,上级医生看了,安排全套检查,还请了神内专家会诊,还是没查出什么器质性的问题。” 姜柠皱眉,张来凤原来是她管的,刘健来了,就转给他了:“她手术很顺利啊,怎么会这样?” “对啊,术前检查也没查过别的问题,术后也没查出什么问题,但就是喊头疼”,他回忆了一下:“看着也不像装的。” 姜柠点开病历看了一下,影像,脑电图、检验.......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没什么问题,怎么会这样? 她回想张来凤的状态,凝神思考了会儿,用电脑打了几份文件,拿着就去了病房。 张来凤已经换到了单人病房,姜柠去的时候护工不在,只有她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她背影佝偻,头发已经有些白了,就这样坐在那里,看着让人觉得十分心酸。 姜柠神志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走了进去:“婆婆。” 张来凤慢慢转过头,看见她露出一丝茫然:“医生,是还要做检查吗?” 姜柠走到床边摘下口罩,温和开口:“婆婆,您儿子女儿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有些评估表单需要家属签字。” 张来凤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他们都忙啊,我这辈子命苦啊,当年怀老大的时候,家里婆婆还逼着我下地干活……” 姜柠这次没有打断她,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听她慢慢倾诉,没有半分不耐烦。 “老大生下来只有四斤多,小小的,像个猫儿一样,哭都哭不响,我也没有奶,只能用米汤喂他,结果还是没养住,那阵子我整夜整夜的哭啊.......” “没过多久又怀孕了,这次她收敛了一些,我不用做那么多活了,孩子终于养住了,那时候苦啊,我老伴在外打石头,我在家里种地养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后来又怀了四次,只生下来两个,养大了一个,我和老头子熬油一样熬着熬着,一把骨头熬干,终于把两个孩子都拉扯大了,孩子争气啊,挣了大钱,还把我们接到城里享福。” “日子好过了,结果去年我老头子就生病没了,年轻的时候石头打多了,医生说是尘肺......他都喘不过气了,一直咯血,说他痛啊,不舒服啊,想死啊.......” 说到这里她终于哭了出来,“他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啊,医生说是四期,儿子女儿都说一定要治,花多少钱都要治,可是他自己不想活了啊,他太苦了.........” “老头子走了,我经常睡不着,老想他,想年轻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他蛮高一个大小伙子,黑的像碳,脸却红的像猴屁股,跟我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也想儿子和女儿,生下来那么小小一个,转眼就长这么大了,都有出息,别人都羡慕我啊。就是忙,我想和他们说说话,也没有时间......” “还有那两个没生下来的孩子,两个没养大的孩子,老三都两岁了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脑壳里长东西了啊,我最近老觉得我老头子在叫我.........” 足足两个多小时,姜柠全程耐心倾听,没有中途打断半句。 等她讲完,张凤兰自己擦了擦脸,对着姜柠:“谢谢你啊医生,听我讲这些。” 姜柠上前,握了握她苍老的手,“婆婆,您给您儿子女儿讲过这些吗?”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哪有时间听我讲这些啊” 姜柠笑了一下:“您儿子女儿都很关心您的,还特意给我们办公室买了水果,您可以试试和他们说”。 “那都是他们该做的,多亏你们医生费心照料我”。 姜柠看她情绪好了,拿出量表:“婆婆,我现在问你一些问题,是怎么样的您就怎样告诉我好不好?” “好,你问吧医生”。 ........ 一下午的时间都耗在这里,姜柠把量表拿给张来凤的主刀张全医生,又给他讲了她的判断和猜想,才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去实验室继续写论文。 第84章 他已经忏悔过了 又写了一天的论文,姜柠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 连日来的躁郁让她精神极度不稳定,简单洗漱之后,就吃了颗安眠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铺着层层白玫瑰与香槟百合的婚礼大堂精致奢华,巨型 LED 新人海报立在礼堂正中央,画面里男女相配,惹得来往宾客驻足闲谈,满场人声笑语,一派喜庆热闹。 正午十二点一到,轻快甜腻的婚礼进行曲骤然响起,全场主灯骤然熄灭,下一秒,细碎温柔的追光灯次第亮起,铺满整条通往礼台的旋转楼梯。 一袭白纱的新娘提着裙摆,踩着柔光缓缓缓步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向礼台尽头等待的男人。 男人身姿挺拔修长,一身剪裁利落的纯白礼服,静静站在红毯尽头,朝新娘缓缓伸出修长的手。 角落里的姜柠原本只是麻木地坐着,可等她看清男人那张熟悉的脸时,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不受控制地猛地站起身,手肘撞翻身侧精致的多层香槟塔。 剔透玻璃杯接连倾倒,清甜冰凉的香槟顺着台面肆意流淌,打湿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礼台上神父庄重温和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大厅:“新郎,你是否愿意迎娶身边这位美丽的新娘,从今往后,无论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相守一生?” 不,他不愿意! 他敢愿意! 姜柠双目通红,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恨意,双脚却像被滚烫焊铁牢牢粘在地面,沉重得半步都挪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台上的画面。 短暂停顿后,顾淮低沉磁性的嗓音清晰响彻全场,没有半分迟疑:“我愿意。” 那三个字彻底击溃了姜柠紧绷的防线。她终于挣脱禁锢四肢的枷锁,不顾一切朝着礼台狂奔而去,心底翻涌出偏执又凶狠的念头。 她要把他的头拧下来! 然后挑出最漂亮的一块,做成项链永远挂在她心口。 近了,越来越近。 她奋力向前奔跑,指尖只差分毫就能触到他的衣角,可无论怎么伸手,都只能穿过一片虚空,怎么也抓不住那道熟悉的身影。 突然,眼前所有喜庆的布景、宾客、婚纱与红毯,如同碎裂的镜面一般,从边缘开始寸寸龟裂、崩塌消散,世界转瞬化为一片虚无。 “不要 ——!” 姜柠猛地一声低喊,骤然从噩梦中惊醒。 她浑身惊出一层薄汗,慌乱挣扎着坐起身,抬手按亮床头台灯,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房间里浓稠的黑暗。 她后背紧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捞起桌上一整瓶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尽数灌下,急促紊乱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良久,五指骤然发力,矿泉水瓶在掌心被捏得扭曲扁塌。她漂亮的脸蛋一片阴沉,眉眼间凝出戾气,随手将已经变形的瓶子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她搞错了,她应该没办法把最好的姜柠留给他了。 但是没关系,最恶的姜柠会永远陪着他。 ------------ 纽约·圣帕特里克大教堂 深冬的纽约第五大道浸在刺骨湿冷里,零星碎雪慢悠悠飘落在哥特式教堂素白大理石外墙上,两座锋利尖顶刺破灰蒙蒙的天际,街边橱窗暖光与凛冽寒风两相割裂,百年大教堂隔绝了闹市喧嚣,静立在楼宇之间。 高大的白色大理石圣像静立在侧殿烛火之间,周身被一层鎏金哑光光环包裹,光晕边缘镂刻着细碎十字纹路,衬出独属于神的柔和光晕。 矜贵端方的男人独自跪在圣像前的软垫上。 祂无声伫立,仿佛能容纳所有难以宣之于口的忏悔、偏执与贪念,安静等候每一个深陷情绪枷锁的人,前来袒露心底藏得最深的欲望。 “我想要拥有她,不惜一切代价,不顾一切后果”。 “我会日日夜夜陪伴在她身边,不让她远离我的视线,不让她有机会离开、黯淡、自伤,她永远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如果最终她也接受不了,我愿意陪她焚尽一切。” “我要誓死把她留在身边” “我为此向您忏悔,请求您的原谅。” 男人整个人都被窗上琉璃折射的柔光浅浅裹住,眉目平和淡然,周身无端笼上一层疏离干净的神性,看上去沉静克制,仿佛心底毫无波澜。 但他吐出的话语却并不如此,翻涌的执念将他内里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并不信这些,这次他到纽约参加全球神经外科学术峰会,他一个同样来参会的外国友人见他神情郁郁,建议他来教堂祷告或者忏悔: “SimOn,只要你真心忏悔,祂会原谅你”。 于是他来了。 他发现他并非君子,没有那么无私。不过几天没有见到姜柠,他夜夜都是潮湿黏腻的梦境,心绪沉浮只为她一人。 那张她同陆铭共进晚餐的照片,反反复复在脑海回放,暖光里两人相谈甚欢、模样登对的画面,每一次回想都扎得他想要发疯。 他希望她健康自由的活着,可他发现这份期许有个无法退让的前提——她的身边只能是他,他无法容忍她的目光落在除他以外的人身上。 他甚至有些后悔,那天晚上就因为她几句话,就给自己套上枷锁。在她退出他怀抱的时候,他就应该把她抓回来,按在实验室的墙上,撕掉她那身为了和别的男人相亲穿上的漂亮衣服,看她为自己而绽放......... 他知道姜柠不够爱他,所以她才能那么坦然的说后退就后退,意识到他想结婚就能立刻做出及时止损的决定,即使分手了也看不出她有一丝伤心的痕迹…… 但是他绝不能再放任她走远,他一定要把她抓回来,他会照顾好她,他会给她他的一切。 窗外冬日暖阳持续倾斜洒落,斑斓的彩光尽数落在跪地的男人肩头,将他紧绷的侧线衬得愈发孤冷。 漫长的沉默过后,男人缓缓挺直脊背站起身。 他已经忏悔过了,现在他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事了。 第85章 又不是绿帽子 文思月回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姜柠跑出去跟别的男人一起吃饭,顾淮最近又明显心情不佳,完全是把她们当日本人整。 最关键的是姜柠这两天也开始不对劲了。她们要去年会表演节目,虽然平时都不乐意凑到一起,但是偶尔微信还是会发两条消息,定一下曲目、服装....... 她们跳的是古典舞,这次选的是红色汉服,她琢磨着还差点儿点缀,就挑了点儿绿色的绒花头饰。 红花配绿叶,这难道不是顶配吗!! 结果她刚截图发过去,姜柠就跟吃了枪药一样,从她的穿搭审美攻击到她的配饰品味,短短几分钟至少输出了八百字!比她们这几年的聊天记录加起来的字都多!!属于是一个平a就换出她的大招了。 不过一些绿色绒花的头饰而已,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她挑的不是头饰而是绿帽子呢!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这俩人,肯定是闹崩了!分手了? 不会吧!!!他们分手了,那她怎么办? 自从那天晚上过后,顾津凡对她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她们除了最后那步,其他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过了,再这样下去,姜柠会不会喊她小婶还不确定,她自己真的要先搭进去了。 这阵子文思月满脑子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平时在实验室还好,只要没事做了整个人就心不在焉的。 周末,她和顾津凡约了去看艺术展。 馆内安静雅致,整片空间以浅灰哑光墙面打底,柔和的嵌入式射灯一束束落下来,油画、装置艺术、抽象水墨错落陈列,隔断用半透纱帘隔开。 墙面挂着大幅色彩浓烈的油画,色块冲撞肆意,旁边摆着极简金属雕塑,冷硬线条和画布的柔软形成反差;长廊一侧陈列不少小众手稿,玻璃展柜铺着丝绒衬底,角落还放着几盆细高的琴叶榕,枝叶舒展,冲淡了展厅的冷意。 文思月站在一幅巨大的维多利亚时代的历史风俗画面前,画里骑士单膝跪地,女王的剑落在他肩上。 她定定的盯着,眼神却有些涣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津凡提着她的包跟在她身后,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成年男女,一旦有了身体上的亲密接触,感情就进展得格外迅速。 他感觉自己已经压抑到了极致,如果不是害怕吓到她,他不会每次都愿意最后关头停下来,偏偏她还一直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下总是一副任他为所欲为无比信任他的样子。 男人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她,眸光微沉,轻声开口询问:“怎么了?有心事?” “啊,没,没什么。就觉得怪好看的”,文思月也察觉到自己有点儿敷衍,觉得不太礼貌:“我去下洗手间”。 不等顾津凡应声,她就转身快步离开,想着去洗手间洗把脸,好好冷静一下,理顺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 顾津凡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好像那天碰上阿淮那个小女朋友之后她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淮给他打过电话,只问了照片是谁拍的。得知他和她在交往,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说别的。 包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文思月的手机。 顾津凡下意识拿出来,屏幕亮起,顶端先是弹出10086的推送短信,他随手按掉,准备将手机放回原位。 可下一秒,一条微信消息弹窗突然跳了出来,备注是【文沁】。 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屏幕上。 文思月平日里对他没什么防备,相处时偶尔解锁手机、回复消息,也不避讳他,还当着他的面输过几次解锁密码。 顾津凡眸光微敛,指尖凭着记忆输入密码,屏幕应声解锁。 他点开微信,姐妹俩的聊天记录毫无遮掩,赤裸裸映入眼帘,字字句句,直白又刺眼。 【兔兔那么可爱(文思月)】:完了,我觉得姜柠和顾淮八成已经分手了,不然顾淮这阵子怎么会这么喜欢折磨我们,而且姜柠也跑去跟别的男人吃饭,一看就是相亲啊! 【兔兔那么可爱(文思月)】:他们要是真分了,我怎么办啊?我现在应该怎么跟顾津凡提分手啊?他会不会把我大卸八块啊,说起来他也不亏吧,我一个妙龄少女都没找他要青春损失费,他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对叭?相亲不成很正常! 【甘露醇牛奶(文沁)】:姐,你清醒一点儿,你是不是做实验把脑子做坏了,人家分手关你什么事啊,你觉得这对吗? 【甘露醇牛奶(文沁)】:姐,我劝你算了吧,你不是说顾津凡对你挺好的吗?安安稳稳跟他在一起以后当你的顾家少奶奶不好吗? 【兔兔那么可爱(文思月)】:你霸总文看多了还少奶奶,他对我是挺好的,可是太严肃了啊,总感觉跟我爹似得,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下意识不敢反抗,太可怕了。 【兔兔那么可爱(文思月)】:而且我根本就不想结婚,顾津凡一大把年纪了肯定着急结婚,但是我还年轻啊,事业上升期我结什么婚啊?我脑壳又不昏。 【甘露醇牛奶(文沁)】:........你这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渣女!你说要是顾津凡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利用他,他会不会直接翻脸啊? 【兔兔那么可爱(文思月)】:说的好难听啊,什么叫欺骗利用啊,就不能是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发现不合适吗? 【兔兔那么可爱(文思月)】:他总不能打死我......ε=(′ο`*) 【兔兔那么可爱(文思月)】:不行就让他打死我吧!!! 顾津凡一字不落地看完所有聊天记录,捏着手机的指尖收紧。 她喜欢阿淮? 他回想起当时文思月那副真诚的让他相信她的话,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很好! 他退出微信界面,将手机锁屏,放回包里,动作从容平稳,看不出半分异样。 第86章 她所有表情都凝住 文思月从洗手间回来,隐约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虽然顾津凡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可她就是莫名觉得周遭氛围冷了几分。 但顾津凡情绪一直都很稳定,没什么表情也是正常的,她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己最近心事太重、胡思乱想。 男人提着她的包,漫不经心的样子:“我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要不要回去?”。 “啊?”文思月也觉得自己状态不好:“好啊,回哪儿去?” 顾津凡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直视她的眼睛:“去我那儿嗯?” 又要做那些事了吗? 文思月想了下点点头,还是挺舒服的,也用不了几次了应该,女人不要亏待自己。 车子一路疾行,顾津凡也不说话,文思月感受着越来越快的车速心里突然就有些不安:“津凡哥哥,开慢点儿呀,不着急的”。 男人目视前方,没什么表情:“我急”。 他语气明明还可以,但文思月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他不开心吗?是有什么心事吗? 车子稳稳停下,顾津凡推门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伸手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快步上楼。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下一秒,顾津凡直接俯身,将她牢牢抵在门板上,带着极强占有欲的吻骤然落下,强势又霸道,不带半分温柔。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文思月呼吸一滞,几乎喘不过气,慌乱之中伸手抵在他胸口,小声呢喃:“津凡哥哥,你怎么了?轻点儿啊……” 顾津凡微微抬身,稍稍松开她,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冰冷的压迫感,落在她耳畔:“不是说对我一见倾心吗?既然这么喜欢我,今晚就别走了。” 文思月浑身僵硬,敏锐的感觉到他应该不是想要之前那种点到为止的亲密。 虽然也没什么,成年男女,但是她都准备找个借口跟他分手了啊,现在发生关系算什么?而且她不确定她自己行不行啊,她不行怎么办?报警吗?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还没等理清思绪,男人温热的大手已然探入她的衣摆,触感灼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文思月浑身一颤,本能地抗拒:“不要,津凡哥哥,我害怕……” “怎么?不愿意?”顾津凡垂眸看她,眼底覆着一层沉沉戾气,神色冷峻吓人。文思月莫名心头发虚,不敢与他对视。 文思月脸颊瞬间爆红,又慌又乱,连忙解释:“你、你别误会,我没有不愿意,只是……我害怕,我没准备好。” 男人嗤笑一声,抬手掐住她的腰肢,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掌控感,语气很冷漠:“别怕”。 他话音落下,文思月感觉身体骤然一空。顾津凡直接打横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卧室,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慌乱、无措与后悔瞬间席卷了文思月,她小声抗拒,带着细碎的哭腔:“不要……疼……真的不行……” 男人却毫不在意她的求饶:“一会儿就不疼了。” 她所有的挣扎与求饶,都被尽数淹没在夜色之中。 .......... 等房间里的动静彻底停下来,文思月已经昏死过去,顾津凡静静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沉默良久,起身拿起手机,径直拨通了周正秀和方云的电话。 ----------------- 文思月睡得昏沉,隐约听见客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嘈杂的动静扰得她不得安宁。她有起床气,被吵得心烦意乱,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光着脚就从卧室走了出去。 客厅里,周正秀和方云正坐着闲谈说笑,顾津凡老老实实的陪在一旁。 两人闻声转头,一眼就看见了刚走出卧室的文思月。 她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一件顾津凡的白衬衣,堪堪遮住大腿根部,白皙的脖颈、纤细的锁骨以及修长的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绯红痕迹,处处彰显着昨晚激烈的情事。 双眼迷蒙、头发凌乱,满脸都是没睡醒的烦躁,还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这般模样有多刺眼。 方云眼前一黑,差点儿厥过去:“月月!你这像什么样子!赶紧回房间把衣服穿好!” 文思月终于意识到不对,整个人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转身快步冲回卧室,尴尬得脚趾抠地。 十分钟后,文思月换好衣服,强装镇定的坐在客厅沙发上。顾津凡坐在她旁边,而周正秀和方云则坐在她对面。 文思月感觉十分不好,想找借口溜。就听顾津凡开口,他神色端正、语气郑重:“方阿姨,我和月月已经交往一段时间了。月月说对我一见倾心,我也真心喜欢她。” 他语气诚恳,字字坦荡:“昨晚我情难自禁,是我分寸失当。我愿意对月月负责,想和她结婚共度余生,希望阿姨能够同意。” 方云脸上浮起几分尴尬,年轻人情投意合、情难自控是常事,算不上什么过错,而且顾津凡家世优越、品性端正,当然是良配,但是眼下这场景........ 她只能狠狠瞪了眼文思月,才道:“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你们年轻人的感情,自己做主就好。” 文思月在一旁如坐针毡,尴尬得浑身不自在。 她心里清楚,昨天的事和今天的事,都是顾津凡故意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知道了? 文思月不蠢,想来想去都只想到这种可能。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强行挤出一抹从容,咬牙开口:“妈,周阿姨,抱歉让你们见笑了。我们确实在交往,但我想等博后出站,稳定下来之后,再考虑结婚的事。” 她找着合理的借口:“我现在还在顾老师课题组上,算是他的学生。要是现在结婚,以后师门、科室里的称呼太尴尬了,难免惹人闲话。” 方云面上维持着端庄体面,顺着她的话开口:“月月说得也有道理,年轻人确实该以事业为重。”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顾津凡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受伤,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暗:“月月,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从小敬佩军人,对我一见倾心,认定了我这个人。还说以后家里琐事都由你打理,愿意安安稳稳和我过日子、和我结婚。” 他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句句追问:“昨晚你明明也是心甘情愿的,怎么现在就反悔了?” *(一种植物) 文思月咬牙切齿,多年的绿茶功底几乎要维持不住。 什么叫她昨晚也是愿意的?明明是他强迫她,虽然后面她发现她居然一点儿都不排斥和害怕,甚至觉得也挺舒服,忍不住配合就是了....... 上一个让她这么破防的还是姜柠,她尽力维持住表情,有些委屈,“我是说了,但是不是太快了?” “你骗我?”谁知顾津凡看起来比她更委屈,低落的声音听得旁人满心怜惜。可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幽深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文思月猛的想起那天晚上的对话: 【小姑娘,你可别骗我,我顾家家大势大,你要是敢骗我……】 【不会的。】 她所有的表情都凝住。 第87章 和你的演技比起来不算什么 周正秀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里面有事儿,连忙出来打圆场:“月月,你是顾虑阿淮和你的师生关系对吧?没事的,各论各的辈分。你该喊阿淮老师照常喊,他该喊你小婶也得乖乖喊,不碍事的。” 她又拉着方云的手,态度真诚却又隐隐约约带上一丝强势:“这种事,吃亏的都是女孩子。我们津凡既然做了,就一定会负责到底。方家妹子你放心,两个孩子结婚的事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顾家全都满足。做长辈的,唯一的心愿就是两个孩子往后能安稳幸福。” 方云被她拉着手,人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哦了两声。 恍惚的想豪门选媳这么随意的吗?不会有什么陷阱吧,这也没缺胳膊少腿啊,看月月身上那些痕迹,也不像有什么隐疾啊。 怎么回事?难道家暴?性格扭曲?取向有问题?那不行,她只是想让女儿有更好的生活,又不是真的要卖女求荣。 想到这儿她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也反手抓住周正秀,艰难抵抗:“这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儿,两个孩子还没相处多久呢?” 文思月热泪盈眶,几乎要喜极而泣,她就说她妈最在乎她了! 周正秀一点儿不慌:“是快了点儿,但是也还好,我那时候和他爸都是盲婚哑嫁。还是讲究一个缘字,这两孩子一看就有缘,不瞒你说妹子,我们津凡年纪大了我们都希望他能早点儿成家立业。” “思月年纪还小是有点儿委屈她了,我们会尽力弥补她,聘礼方面我们准备给凤栖梧桐的联排别墅、价值五千万的珠宝..........” 方云借着胳膊遮挡一把猛掐住自己的大腿,在心里不停地念不能卖女求荣不能卖女求荣,谁知道奖池还在不停地叠加: “另外,还会给月月百分之一的万华集团原始股份.......婚后生了小孩儿不管男女都有奖励,小孩儿出生就会有集团股份........最后如果婚后我们津凡做了对不起月月的事情,离婚补偿一个亿。” 方云掐自己大腿的手也不掐了,神色有些飘忽,她一直以为自己也是见过些世面的,还是见少了! “妈!” 文思月一看她妈的表情就知道要不好了,只能一声一声的叫她,试图唤起她心中的母爱。 眼见她妈的眼神越来越迷离,文思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着他们的面就跟方云小声蛐蛐:“妈,你清醒点儿,这条件能买我命了,你想想就算顾津凡真的出轨了……”。 她话还没说完,顾津凡就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提醒她:“我说过我听力特别好”。 文思月剩下的话梗在喉咙里。 还好方云最后还是顶住了诱惑,没有轻易松口结婚的事情,只退了一步,敲定两人年前先把婚订了,毕竟她准备嫁妆也需要时间不是。 方云恍恍惚惚的站起来,其实也不需要什么时间,他们就月月一个女儿,当然是全家都跟她一起陪嫁过去。 文思月松了一口气,订婚总比结婚好,好歹给她留了一点挣扎的时间。 她也站起身想跟着方云一起走,结果她刚挪出半步,手腕就被顾津凡精准拉住。力道不重不轻,稳稳圈死,半点跑路的机会都不给她。 “妈,方阿姨,那您们慢走。我和月月还有点儿事,我晚点儿送她回家。” 方云假装没看见女儿不乐意的表情,任由周正秀拉着她往外走:“哦,好的好的”。 文思月:(〃>皿<)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死寂。 文思月冷静下来,坐回沙发上,她那张常年温婉清纯看着极好拿捏的脸蛋冷了下来,眉眼间浸满愤怒和不耐,抬眼直直看向面前的男人:“你故意的,对吧?” 面对她的质问,男人不急不缓,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抿一口,姿态松弛又强势:“不是你先骗我的吗?” 他抬眸看来,语调平淡,压迫感却层层叠叠压过来:“谁给你的胆子欺骗我,又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认为欺骗了我还能全身而退?” 文思月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果然知道了!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一片,指尖僵硬发颤,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无耻。” 顾津凡放下杯子,淡淡挑眉,语气裹着几分嘲讽:“半斤八两吧,和你的演技比起来不算什么。” 文思月被怼得哑口无言,半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僵持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对不起,是我不对。” 她说着说着就找到了感觉,调整了一下情绪,表情也变的真诚,一副真心为了他着想的样子,声音柔柔的: “但是顾津凡,你真的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就要跟我结婚,太草率了。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别一时冲动将来后悔。” 顾津凡低低冷嗤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松动:“草率?我这人向来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既然你不想跟我结婚,那这婚我就结定了!” 文思月听到这儿,脑袋瓜一转,有些不确定的试探:“那我跟你结?” 顾津凡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行,明天就去领证”。 Cnm! 她彻底绷不住了,常年萦绕的绿茶味儿都散干净了:“.......不是你有病啊?你何必呢,强扭的瓜不甜,而且我们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再说了你就不怕我以后红杏出墙吗?” 这话彻底踩中了顾津凡的底线。他原本平淡的神色瞬间覆上一层狠戾,伸手猛地将她拽进怀里,力道霸道强势,指尖用力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直视自己。 他此前刻意收敛的所有气场尽数炸开,沉沉笼罩住文思月,压迫感让她浑身发紧:“你可以试试。” 他嗓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我再借你十个胆子,看你敢不敢。” 第88章 轰轰烈烈的第二春 文思月被他吓得浑身发颤,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又怕又委屈:“那你打死我吧!你昨天那样折腾我,你又不吃亏,还非要逼着我跟你结婚干什么?” 她急得口不择言,开始胡乱输出:“你年纪比我大这么多!三岁一代沟,我们中间足足隔了三条代沟!你老牛吃嫩草,你不要脸!” “你现在就这么强势的威胁我,以后你要是真出轨了,是不是就没有离婚只有丧偶了?你们家大势大,给个聘礼跟买命钱似的,谁知道我以后会被你欺负成什么样子!” 顾津凡稍稍松开手劲,周身戾气散去些许,语气依旧冷硬刻薄:“现在知道害怕了?你当初骗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既然是自作自受,现在哪儿来的脸哭?” 见她还在一抽一抽地掉眼泪,他语气骤然加重,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行了,别哭了。” 文思月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硬生生憋住了哭声,这一刻是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狗东西之前那副包容随和善解人意的样子都是装的,现在这副强势专横软硬不吃的样子才是真的。 她当时干嘛要想不开啊,主动去招惹这么一尊煞神。 她脖子后仰,头垂下去,两行清泪划过脸颊,想起姜柠曾经说过她自己是只鸡还总赶着给黄鼠狼拜年的话,狠狠的闭上眼睛,不想再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了。 她真的好后悔啊。 顾津凡郎心如铁,丝毫不为所动:“行了,摆出这副死样干嘛,你以为你还能骗我第二次?这个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文思月还是垂着头不说话。 顾津凡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行将她的头抬起来:“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结婚?我有权有势,长相身材都不差,至于行不行的,你昨天不是知道了,不满意吗?”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还闭着眼睛装死的女人,一字一句:“还是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文思月听到他这么不要脸的话,终于睁开了眼睛,又听到后面这句。 她灵机一动,在他怀里坐直身体,一脸诚恳:“对对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本以为这话能成功劝退对方,万万没想到,顾津凡脸色更差了,眼神骤然结冰: “你喜欢顾淮?所以之前知道他谈恋爱,就转头勾搭我?现在看他分手了,又想立刻摆脱我?” 文思月猛地从他怀里弹跳起来,匪夷所思的看着他,他有病吧?他眼睛瞎成这样怎么不干脆捐了! 他都能认为她喜欢顾淮那他脑子肯定有问题啊,那更不能结了,会遗传的!! 她喜欢顾淮? 她抖了抖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在口味儿重这方面,她拍马都赶不上姜柠。 她这过激到离谱的抗拒反应,落在顾津凡眼里,反倒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想。他脸色瞬间黑透,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文思月咬紧后槽牙,心一狠豁出去了:“是,我就是喜欢他,你非要娶一个心里喜欢你侄子的人,难道不膈应吗?” 顾津凡脸色黑得堪比锅底,沉默良久,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随便你多喜欢他。从今往后,你乖乖等着听他叫你一声婶。” “还有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给我藏得严严实实。不然——” 他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留白的威胁却比直白的狠话更让人胆寒。 文思月瞬间读懂了他的潜台词,双腿莫名一软,隐隐感觉腿还有些痛。 在他极具威慑力的眼神下,文思月很怂的低头,嗯了一声。 ------------------- 张妈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人到中年,事业居然还能迎来轰轰烈烈的第二春。 顾淮今天忽然吩咐她,着手打理西山·凤栖梧桐那边联排别墅的全套装修,还要配齐一整套管家、护理、后勤服务团队。 最关键的是顾淮并没有让安排专业管家过来,直接把统筹全盘的担子交到她手上,干了这么多年家务保姆的她,终于一步登天,直接升级成张管家了。 薪资待遇更是起飞,往后她的薪酬就不再走顾家的统一账目了,全部走顾淮的账,工资直接翻了三倍。 张妈掐着指头一算,自己才五十,身子骨硬朗手脚麻利,正是奋斗的年纪,她要在这个岗位上发光发热再奋斗至少二十年! 她火速安排了人在国阙暂时顶替她的工作,自己则亲自去凤栖梧桐盯装修进度,还要挑选住家团队,对接商务,按照姜柠的风格挑选品牌.......事情多着呢! 凤栖梧桐是万华集团旗下华盛置地打造的帝都顶奢别墅区,楼盘建成之初,特意留了几栋地段、视野最好的几套,给顾家主支未婚的子弟当婚房。 而且不仅顾淮这边,据说老宅津凡少爷那边也在装修。 乖乖,这是要结婚啊!这是都要结婚啊!大好事啊! 张妈绕着别墅转了两圈,心里门清儿,就他们少爷对姜小姐那个黏糊劲儿,两人准分不了。 如今连婚房装修都提上日程,这事基本板上钉钉,他们小少爷从来不干没把握的事儿。 姜小姐平时最爱吃她做的酸汤牛肉和减脂健康营养餐,对她也很亲近,说不准她这个管家的位置就是这样来的。 人呐,果然说不准这辈子谁会旺你。 张妈越想越有干劲,还报了全套高端管家系统培训课。好不容易升职加薪、一步跨上这么好的岗位,说什么也得稳稳守住。 据说顾家那边已经有人三番五次绕着弯子跟夫人吹风上眼药,说她不是正统管家学院科班出身,想挤走她上位呢! 顾淮可是主支长房的小少爷,他管家的位置多的是人挤破脑袋想来。 开什么玩笑,她虽然不是管家学院毕业的,但她学的是私人护理,这些年还另外学了插花、茶艺、中西厨艺、艺术品基础鉴赏、家庭资产统筹打理........怎么不算对口呢! 她已经决定了,她后半辈子就要为小少爷和小少夫人在张管家这个位置上哐哐干到死!! 第89章 妈耶,哪儿来的女鬼 周一,姜柠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去了神外,其实这周她就已经开始放排练假,不用再上临床了。 但一个是放心不下张来凤,想跟进一下后续情况;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她得来看看顾淮出差回来了没有。 不用赶早交班,她九点才出门,等踏进科室,查房都已经查完了。 “妈耶,哪儿来的女鬼”,张平抬头瞥见她,当场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嗓门扬得老高:“上周还有护士小姐姐还说你肯定是股票绿了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姜柠连着做了两天顾淮红杏出墙的梦,整个人有点儿应激,听不了一点儿绿字,当场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怼了回去:“你股票才绿了,你买啥啥绿,你绿的发光!” “股票没绿搞成这个样子?难道是想发顶刊终于想疯了?” 姜柠浑身发软,把羽绒服放在椅背,有气无力的瘫在办公椅上,眼皮耷拉着:“就是连着做了两天噩梦,没什么大事。” 她本来就是冷白皮,两天没睡好,平日里白里透红的脸蛋儿丧失了一些光泽,显得有点儿惨白。 她今天又不用上班就没有绑头发,再加上一身粉色针织毛衣配白色短裙,衬得她皮肤更是白得晃眼。 但也没有像鬼那样夸张,早上出门前她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过,虽说看着有点儿肾虚,但是五官精致穿搭清爽,依然是一个青春时尚的靓女。 她懒得跟张平掰扯了,直奔正题:“张来凤现在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还得托你的福,昨天就出院了。你今天没来,上午查房张主任还当着顾主任的面狠狠夸了你一顿。” “周六精神科会诊后确诊她就是重度抑郁,之前没完没了喊头痛,又没有查出其他器质性病变,大概率就是情绪诱发的躯体化反应。针对性治疗后,她的头痛症状果然有所减轻。” “张主任也和她儿子女儿联系了,两人都很愧疚,昨天下午就出院了,后续会去专门的心理机构长期疏导。” 说到这儿张平来了点儿兴趣:“说真的,你是怎么看出根源在心理上的?” 姜柠有气无力的:“这很难判断吗?老人家一辈子遭太多罪,生活艰难困苦,又有婆婆为难,孕六产四辛辛苦苦还只养活了两个孩子。好不容易熬到日子宽裕,老伴又因病撒手人寰,儿女又整日忙于工作没空陪伴,长期孤独压抑,发展成隐匿性抑郁太正常了,躯体化的症状也可以表现为头疼的。” 张平还真没怎么注意,病人太多了,很难去关注某一个病人的情绪:“我以为重度抑郁患者都闷头不说话,而且你知道很多老年人都喜欢像她这样逮着人不停诉苦。” “没事多看点儿书,多查查文献吧师兄!” “夸你两句还飘上天了。” 张平笑着点开电脑,随口补充,“对了,顾主任说你空的时候去办公室找一下他,可能想表扬你吧”。 姜柠轻轻点头,拉开抽屉摸出随身小镜子,对着镜面补了层唇釉,又抽出一支笔把散落的长发紧紧挽在脑后。 她反复确认镜中人肤白貌美,气色看着也不错肯定不像女鬼,才起身往顾淮办公室走。 四下无人,她越走越快,死死按住心底那股想一脚踹开办公室门的冲动,克制地按了两下智能门锁的门铃。 约莫等了两分钟,门才从里面拉开,文思月、杨子文等一群人垂头丧气的从里面走出来。撞见姜柠,其余几人眼底甚至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谢意。 唯独文思月,脸上五味杂陈,大概就是两分抓狂两分愤怒两分生无可恋还有四分想要同归于尽的狠劲儿。 不过姜柠压根没空琢磨她复杂的情绪,她只注意到她今天穿了件绿色毛衣,让她很想上手给她扒了,她现在真的看不了一点儿绿色的东西。 她强行忍住没有说话,侧身走进办公室,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顾淮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最上方两颗扣子没有扣严实,内里搭一件黑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眼镜,平添几分清冷斯文感。 姜柠这两天被噩梦反复折磨,恨不得立马见到他,掐住他的脖子确定他还在,但真见到了,躁动的心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她是想通了,但她不太确定顾淮想不想得通,还有她精神病史的事情,她得想点儿办法。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淮眼镜后面看她的眼神比她更幽深晦暗。 “坐。” 低沉的嗓音响起,打破安静,“张来凤的抑郁是你最先发现的?” “嗯,是我。”姜柠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刚刚和张平解释的那套逻辑,又完整复述了一遍。 顾淮点头:“你做的很好,临床上很多疾病都是身心疾病,很多时候心理层面的问题,带来的痛苦远比躯体病灶更难承受。” 姜柠视线不受控制黏在他开合的唇瓣上,心思飘得老远,敷衍应声:“嗯。” 顾淮站起身,缓步朝她走近:“你周五察觉异常,周六请了精神科会诊、同步用药,昨天老人出院时头痛已经明显缓解。所以心理疾病本质也是疾病,只要对症干预就能好转,对吗?” 姜柠依旧心不在焉:“嗯嗯,没错。” 顾淮盯着她,缓缓凑近,眼看着两人离得越来越近,姜柠才终于回过神。 他一手撑住办公桌边缘,另一只手搭在她座椅扶手上,形成一个密闭的包围圈,居高临下地垂眸望着她。 姜柠轻轻吸了吸鼻子,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她只要微微往前倾身,两个人就能吻上。 已经很久没有亲过了,她能想到他唇舌的触感…… 但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靠在椅背上的头退无可退,只能微微向左边侧了一下。 “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男人看着她的动作,又凑近几分,温热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脸颊,声音有些低哑。 姜柠屏住呼吸,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听见了,心理精神类疾病可以治疗。” “没错。所以这类病症并不可怕,也不是无法战胜,不该因为自身的心理问题,就一味瞻前顾后、刻意回避,是吗?” 距离实在太近,压迫感裹着暧昧扑面而来。姜柠苍白的脸颊慢慢浮上一层薄红,躁郁了一周的情绪再次翻滚,她微微抬头,直直对上他的眼眸,两人唇瓣几乎贴住: “即使生病的人不惧怕病痛,但那些陪在病人身边的人,又该怎么办?他们真的不会害怕吗?不会感到厌倦吗?” 第90章 他还需要更爱她才可以 姜柠的毛衣是宽松斜肩的,漂亮的锁骨露在外面,身上淡淡的清甜气息顺着领口漫开,刚涂完唇釉的唇瓣芬芳馥郁,勾得男人克制不住的微微前倾,想要闻得更清楚一点儿。 她以为他要吻下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可男人身上的气息却忽然远了,是他起身拉开了距离。 “那应该试着多一些信任,时间会证明一切,包括长存的爱。” 顾淮抽走她头上的笔,长发散落下来,衬得她越发雪肤花貌,娇媚无比。 他挺身站直,指尖捏着那支笔,淡淡开口:“在科室要注意仪容仪表”。 他视线又落在她腿上,短裙本来就只到大腿,这样坐着更短了,虽然她还穿着防寒的袜子,但他知道那腿肉有多嫩多软,咬在嘴里…… 他舌头顶了顶上颚,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只崭新的粉色小香风发圈,撕开外包装。用面对她的姿势靠近,抬手拢住她散落的长发。 姜柠整个人都被圈在他的怀抱范围内,她没有挣扎,反倒微微仰头,主动给他腾出操作的空间。 男人的手平日里握手术刀稳如磐石,打理头发却算不上熟练,折腾好半天,才勉强给她扎出一个松散的低马尾。 他后退看了一下她,似乎还挺满意。 姜柠却抬起手,扯住发圈,乌黑柔顺的头发重新散落肩头,挑衅的看着他:“顾教授,您这样,不太合适吧。” 顾淮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半分迟疑,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用力将她按向自己,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强势又霸道,密不透风,姜柠被迫仰头,喉咙下意识上下吞咽,几乎喘不上气。 情急之下,她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男人吃痛,禁锢的力道反而加重,唇舌不管不顾的侵犯,直到姜柠呼吸变得急促,才微微松开她。 姜柠缓过劲儿,在他再度俯身吻下来之前,伸手横在两人之间,提醒他:“顾淮,当初是你提的分手。” 她漂亮的眼睛里填满了倔强,隐隐约约还有些委屈,顾淮见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低头与她额头相抵,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嗓音却放得格外柔和:“是我的错,柠柠,我们不分手了好不好。” 他微微侧头,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舌尖滚烫:“求你”。 姜柠心跳轰然乱作一团,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她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他,语气很坚定:“顾淮,我从来不走回头路的。” 她说完转身就想往门外走。还没到门口手腕就被拽住,下一秒,她被他按在了冰凉的墙面之上。 “嗯,没关系,不用你走我会追上你。” 他打量着她此时娇媚的模样:“你打算就这样出去?” 方才激烈的吻把她的唇瓣揉得微微发肿,眼眸水光潋滟,脸颊泛着绯红,发丝凌乱。从主任办公室这副模样走出去,任谁看了都会怀疑她在他办公室被他怎么了。 姜柠也意识到了,可门铃依旧持续作响。 顾淮见她想明白不再挣扎,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又一次低头吻了上来。粉色毛衣被玉质扇骨般的修长手指掀起一角…… 姜柠浑身一抖,眼睛瞪的又大又圆,这是办公室,他怎么敢? 他敢的很 姜柠想要挣扎,又怕外面的人听见动静,男人察觉到她的顾虑,动作更加肆无忌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已经没再响了。男人终于愿意放过她,姜柠双腿发软,眼看就要顺着墙壁滑下去,顾淮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到自己的办公桌上。 大手不顾她的挣扎稳稳的钳制住她,耐心给她扣好扣子,重新为她绑了头发,又用湿巾给她擦了擦脸,确认看不出异样之后。才低头在她不情不愿的脸上啄了两下,眼中的痴迷很明显: “宝贝真可爱”,他打量了下办公桌的高度:“想*你,就在这里行不行?” 姜柠眼睛里明晃晃的写着你是不是有病,气急败坏的瞪了他一眼,跳下桌子就跑出了办公室。 顾淮也不拦她,她再不走 形状都要出来了…… 姜柠刚踏出没几步,迎面就撞上谢羽。 “姜师妹,刚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我先前来找他没人开门还以为他不在呢,年会节目排练得怎么样了?” 姜柠:“.......” 她强行稳住神色,用平日里正常的语调回应:“嗯,顾主任问我张来凤的事情。排练还行,放心,没问题哟。” 谢羽上下扫视她一圈,笑的有些意味深长:“那就行,我给你们申请了排练室,已经发在你手机上了,你们安心练吧,年会就这周五,没几天了”。 姜柠被他看的十分不自在,拿出手机扫了眼消息。 “看到了,那我先走了。” 等姜柠走远,谢羽敲门走进主任办公室。顾淮端坐在办公桌后,神色看着和平常别无二致,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他心情很好。 他从上次顾淮单独给MarCUS教授 介绍姜柠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了,后面又示意他关注姜柠的临床能力培养。 顾淮向来清心寡欲,什么时候费心关照过学生?连他们本组的学生他都是先严苛打磨再放养最后优胜劣汰。而且他后面去查了七八月顾淮疑似谈恋爱那阵子,姜柠正好在休假,这不全都对上了!! 看姜柠刚刚那副魂不守舍欲盖弥彰的样子,两人肯定是发生了点儿什么啊,在办公室?是不是玩儿的有点儿太刺激了? 他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面上却不动声色:“主任,这次年会临时让姜柠顶上的,时间比较紧凑,所以给她放了假,另外我还给她申请了排练室,在思源楼1楼106”。 顾淮抬眸看向他,没有说话。 谢羽识趣闭上嘴,轻轻笑了笑,不再多说。 另一边,姜柠抱着电脑去了示教室。她的文章已经写完了,眼下只剩最后的定稿核对与格式调整。以她的效率,明天就能弄完投出去,再去练三天舞,一切尽在掌控。 她坐在椅子上,思绪还沉浸在刚刚办公室的纠缠里,有些混乱。 顾淮的话指向性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他是医生,而且是一个十分顶尖的医生,观察力敏锐,两人相处了这么久,从她的表现他能评估出她的心理问题很正常,更何况还有Emma,她可是专业的。 但是他评估到什么程度了呢? 她一点一点回忆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各类心理评估量表条目在心底逐一浮现。 抑郁、易怒、回避、依赖、情绪不稳定---------边缘型人格障碍,轻度。 看他的表现这个程度他似乎完全可以接受,也认为能够治愈。 但是如果不能治愈,甚至还会恶化,他也已经做好接受的准备了吗? 顾淮对她的爱意,真的深厚到足以承担这一切吗? 她想要得到他,他心甘情愿自然是最好的。 女孩儿手指规律的敲击着桌子,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平静的神色下面透着淡淡的偏执。 他还需要更爱她才可以。 第91章 六月飞雪啊 文思月推开示教室的门,见到姜柠明显愣了一下。这周她也在赶论文,很少泡实验室,大多待在示教室。 “你怎么过来了?” 姜柠看到她的绿毛衣就有些眼睛痛,好在今天见到顾淮,积压多日的戾气消散不少,没有像前几天那样一开口就带着火药味,随口回了句:“想来就来了”。 文思月似乎也没心思跟她针锋相对,闷闷应了一声,径直走回自己座位。 她没心情,姜柠突然就有心情了!她认真打量了她几眼,心道小绿茶今天怎么蔫蔫的,看着都不茶只剩绿了。 这个点大家不是在科室就是在实验室,示教室就她们两个。她贱兮兮的开口挑衅:“你琴练好了吗?别上台跟不上我的节奏”。 文思月昨天被顾津凡一番恐吓施压,今天去汇报课题进度的时候又被顾淮精神攻击,这时候又碰上姜柠,她感觉她的命比黄连还苦。 她一肚子苦闷无处发泄,已经没什么心气和她扯皮了:“你还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你还一天都没练吧”。 她们节目配有背景音乐,音量压得偏低,用来衬托琴声,所以她们不用非要凑到一起排练,不管是跳舞和还是弹琴都去对背景音乐的节拍就行了。 姜柠有在做一些柔韧性训练,但舞蹈确实一天都还没有练,被拆穿了也毫不在意,大大方方耸肩:“我天生丽质,不练也跳的好”。 她往前凑近几分,兴致盎然样子,像恶魔在龇牙:“瞧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了?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文思月烦的要死,面无表情伸出手,一把推开她的脸。组上不少人总觉得是她事事爱装、主动针对姜柠,没人知道姜柠其实焉儿坏,她能占到上风的时候很少。 又想起昨天的事,更气了,恶心她是叭,大家一起膈应吧,她直接摊牌了不装了,跟她明牌:“年会那天晚上,我看到顾主任去你房间了,搂着你的肩膀进去的”。 姜柠微微一怔,随即勾起一抹笑意:“然后呢?迫不及待要喊我师娘了?来叫一声我听听。” 她逗狗呢!文思月咬牙切齿继续:“上上周,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相亲了”。 姜柠恍然大悟,她还以为顾淮给她装监控了呢,搞了半天是她干的好事,不过也无所谓。 生物学里有这样的规律,雄性一旦感知到外部竞争,潜藏的占有欲会被顺势点燃,紧绷的危机感最容易催生执念,反倒能加速两人之间感情升温。 “你给顾淮发照片了啊?挺好的啊,谢谢你啊”。 文思月??? 她疯了? 不对啊,这个态度。她终于转头,认真的打量姜柠,一眼就注意到她的头发,姜柠大多时候喜欢披发,上班的时候要么在口罩上扯两根带子当头绳,要么一支笔就挽上了。 她今天居然绑了个很精致的发圈,她多看了两眼,还是雕牌的,好几千一个。她肯定不会买假的,但是以她的性格她现在根本就不会买这种东西。 她回忆了一下刚刚在顾淮办公室门口,姜柠头上有没有这个东西,一时想不起来了,但多半是顾淮买的。 她装出一副破防的样子,试探着开口:“我才不会喊你师娘,你别妄想。” 姜柠毫不掩饰眼底的笃定:“不好意思,这声师娘,你迟早得叫。” 文思月猛地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你们复合了?” 。 “啧,知道的还挺多,这么关注我,你不会真暗恋我吧,我可不搞拉拉,我直的很,钢铁直”,姜柠面露嫌弃,还搓了搓胳膊。 文思月的表情猛地崩裂了。 把她坑成这样他们又复合了,那她何必跟顾津凡闹这一出,直接跟他结婚不就完了。 Cnm! 怒火冲上头顶,文思月骂了一声,径直朝着姜柠冲了过去。 不是吧? 姜柠猛地后退,搞不懂她在抽什么疯,真暗恋她然后破防了? 文思月不管不顾,抓不住人就抓起桌上的书本、零食、水杯一股脑朝她砸过去。 姜柠轻巧侧身一一躲开,伸手稳稳接住飞来的陶瓷杯子:“喂,你冷静一点!” 见东西砸不到人,文思月更加失控,不管不顾的扑上来就要伸手抓挠。 姜柠别无办法,侧身反手扣住她两条胳膊,禁锢在身后。文思月挣扎不开,情绪彻底崩溃,就着这个姿势蹲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嘹亮响彻整间示教室。 姜柠:???? 碰瓷啊!!! 姜柠一脸问号,想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能说点儿什么,无助的像个男人。 就在这时,示教室大门被人推开。 顾淮、唐定文、谢羽、叶倩........一行人站在门外,目瞪口呆看向屋内。 示教室隔壁就是会议室,十一点正好要开会,一行人途经此处,先是听见屋内乒乒乓乓的响动,紧接着传来刺耳的哭声。 眼下画面十分有冲击力:文思月蹲在地上痛哭,姜柠还维持着反扣对方手臂的姿势。 姜柠瞬间想起上一回打架,文思月骑在她身上被众人撞见的事,只感觉回旋镖正中眉心。 漫长的沉默过后,叶倩迟疑开口:“你们这是……” 姜柠连忙松开手,一把将文思月拽起来,急中生智:“文思月科研压力太大,情绪绷不住,我正在开导她。” 叶倩抬手指向满地散落的杂物。 “她压抑太久了需要发泄”,姜柠说完推了推文思月:“是吧?” 文思月已经慢慢冷静下来,这辈子从来没如此丢人过,咬牙硬着头皮附和:“没错,我压力太大,没能控制好情绪,下次不会了。” 顾淮没有说话。 唐定文轻咳一声:“压力再大也不能随意砸东西,抓紧把示教室收拾干净。” 姜柠麻溜点头:“好的老师,我们马上收拾,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叶倩狠狠的瞪了姜柠一眼,回头打着圆场,招呼人离开:“两位主任,咱们先开会去吧。” 姜柠:“……”,六月飞雪啊! 一行人往前走,谢羽折返回来,放心不下的提醒:“对了,周五年会的节目,你们俩可别忘了,要好好表现哈。” 姜柠:“……”。 文思月:“……”。 谢羽被两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盯着,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讪讪补充:“就剩几天了,临时换人也来不及啊,我看好你们喔。” 等人都走了,姜柠把文思月放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难,文思月就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最好真能让我叫你师娘”。 她说完就走了,留姜柠在这里,看着满地狼藉,气笑了,对着她的背影竖了个中指:“我保证你叫定了”。 手机还叮咚响个不停。 姜柠一边把地上的东西往桌子上捡,一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钱来也(叶倩)】:你也不要太过分了,至少背着点儿人啊! 【厚德载物(唐定文)】:再有矛盾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啊,这个习惯不好,你回去好好反思反思。 【只想有个小目标(张平)】:你把文师妹打哭了?你也太暴躁了吧,怎么能在科室动手啊?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师姐,你真把文师姐打啦?你好嚣张啊! 【琴琴??(邱琴)】:师姐牛逼! ......... 还有一条 【SimOn(顾淮)】:等会儿来我办公室。 姜柠气得差点把刚捡起来的东西又给丢回去。 第92章 这听起来比她喜欢姜柠还严重 文思月跑出去,电脑都没有拿。她一时不知该去哪里平复翻涌的情绪,索性转身往食堂走去,打算随便吃点东西再回去。 她半点胃口也无,点了一份蔬菜沙拉,没吃几口就准备走,却看到顾津凡给她发的消息。 她压抑着情绪,循着路线走到地下车库,一眼就看见那辆沉稳大气的迈巴赫静静停在阴影处。顾津凡今天没有亲自开车,随行带了司机,他独自立在车身外侧。 “先生,那我先到边上抽支烟。” 司机看到文思月过来,拎着烟盒识趣走远,将空间完整留给二人。 顾津凡随着文思月一起上车,随着轻微的嗡响,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车库嘈杂的光线与声响。顾津凡侧过头打量她,看见她泛红的眼尾。 文思月嗓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你怎么过来了?” “阿淮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压力太大,情绪失控,让我过来看看你。” 文思月眼底写满难以置信:“他有这么好心?他不应该说我资质太差承受能力还不行,建议我转去隔壁表演学院吗?” 顾津凡似乎笑了一下:“他的话你随便听听就行了,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的。他小时候,家里年龄跟他差不多的孩子都被他衬托的跟智障一样,大家私底下都想揍他。”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而且他说你踏实、上进又肯吃苦,假以时日,就算难以成为一名出色的临床医生,也能成长为优秀的科研工作者。” “真的吗?” 文思月依旧带着怀疑,心底却不受控制泛起雀跃。 顾津凡看出她的欣喜,想起她对顾淮的心思,脸色悄然沉了几分。但看她这副可怜的样子,还是硬生生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别过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暗色,只淡淡道:“真的。阿淮虽然嘴毒,但从来不会说假话安慰人。” 文思月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一圈,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委屈交织。 顾津凡话锋一转:“但他说你做事有些急功近利,太过心切,反倒容易适得其反。” 文思月低头没有回答,她一心想压过姜柠,能不急功近利吗? 她攥紧衣角,一码归一码,抬眼认真道:“谢谢你来安慰我。” 顾津凡轻轻叹了口气,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擦擦吧,下午还想上班吗?不想的话就跟我回去休息。” “要,论文还没有写完。”她停顿了一下:“顾津凡,你喜欢我吗?” 顾津凡没有半分迟疑。虽然文思月喜欢顾淮,也不愿意跟他结婚,但他也不会因为这个跟她赌气,那样太过幼稚。 “喜欢,第一次在茶餐厅听到你声音就觉得好听,后来见到你人,就忍不住想,这个女孩怎么会方方面面都落在我的喜好上面。虽然跟你相处的时间还不长,但是你温柔懂事善解人意美丽大方,我就是很喜欢你。” 他低低一叹:“你知道我年纪大了,着急结婚。况且,又是你先招惹我的,所以我也没办法,你跑不掉了,这辈子只能跟我结婚。” 文思月耳尖泛起薄红,有些局促:“你都知道了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温柔,还会骗人,你还这么想吗?她们都说我是绿茶。” 顾津凡凝神观察她的神情,眸色微微加深,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绿茶是什么意思?是清新善良的意思吗?” 看他不似作伪,文思月一时怔住。只听他继续缓缓开口:“人的性格有很多面,你有这些小心思,是属于你作为人的属性和生动,并不能磨灭你的其他品格,在我眼里,你本质依旧是个温柔善良的姑娘。” 文思月有些顶不住了,她犹豫了一下扭扭捏捏的问:“你还记得姜柠吗?就是顾老师的女朋友,那天我们在餐厅碰到的那个女孩儿”。 “印象不算深刻。” 文思月明显不信:“怎么会,她长得那么漂亮。” 顾津凡努力回想片刻,好像是挺漂亮,但是也没到人见人爱的程度吧:“你也很漂亮,你没有必要拿自己和旁人比较,你本身就足够耀眼。何况,皮囊不过是最表层的东西。” 文思月轻轻摇头,语气藏着一丝难以抹平的自卑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骄傲:“你还不认识她,等你认识了就会发现,她都长成那样了,甚至还很有才华、学识、胆识与风骨,她还勇敢善良正直努力,她什么都比我强,几乎没有人会不喜欢她,以前我喜欢的人几乎都喜欢她”。 ???? 顾津凡实在不想过多谈论自己的侄媳妇怎样怎样。 “就算是人民币也不是人人都喜欢的吧。” 他伸出手臂,顺势将她揽到自己腿上,“我喜欢的是你。哪怕你不是最漂亮、最优秀的那一个,我选择的依旧只有你。”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其他的我不好说,毕竟我不了解,但是她的演技肯定比不上你”。 文思月:“.......” 男人眉梢轻挑,抓住她话里的重点:“你有好感的人几乎都喜欢她?你从前看上过多少人?” 文思月也不瞒他:“每届的校草,各个院系的系草,还有几个帅哥辅导员.......反正不老少了。就是一个也没成,他们基本都对姜柠有意思。” 她叹了口气,感叹道:“你没见过十七八岁的姜柠,齐刘海公主切,风华美貌,气质卓绝,像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看任何人的眼神都是冷漠睥睨的,漂亮到极致甚至有一种鬼气或者说神性,她那时候对二十岁上下少年们的吸引几乎是致命的”。 顾津凡并不真是老古板,他听完她的话沉沉的打量着她,觉得有些荒谬但还是有些不太确定的问:“你不会喜欢她吧?” 她给了他一个你思想真肮脏的眼神:“是啊,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她眼神有些复杂,良久才很认真很坚定的说:“她是我的信仰,我愿意一生追随她。” 这听起来比她喜欢姜柠还严重。 顾津凡试探道:“如果我和姜柠同时掉进水里、” “那你应该立刻把她救起来”,文思月毫不犹豫:“还有,姜柠会游泳,她会拿你当脚蹬踩着你上岸,再找人来救你这个、” “废物”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但是瞥见男人漆黑的脸色她还是很识趣的闭嘴了。 自己要问,回答他了又不开心,真是的 顾津凡捏了捏眉心,他就多余自取其辱,不过他对姜柠不感兴趣,但是、 “这么说来,我反倒要谢谢她。” 文思月不解:“谢她什么?” “就算你谈过恋爱我也不在乎,但还是感谢她让你一次恋爱都没谈成,我现在才能拥有全部的你”。 文思月脸红了,他好会啊!其实心里还是很开心,又想到今天姜柠的反应,说道:“顾老师和姜柠好像又复合了”。 方才尚且松弛愉悦的顾津凡,神情瞬间冷了下来,语调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刻薄:“人不是你信仰吗?你还惦记你信仰对象,我警告你人家好不好都和你没关系,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我”。 文思月??? 他还以为她喜欢顾淮? 她无语,刚刚爬上脸颊的红晕也迅速褪了下去。 他和顾淮真的是一家人吗?智商差距真的能如此的大吗?以后有了孩子会不会也跟他一样缺心眼啊。 第93章 如果姜柠也这么好骗就好了 晚上七点,顾淮才从手术室里出来。换了衣服下车库,打着方向盘直接往拳击馆开去。 白天他让姜柠来办公室,结果人影都没见着。他本来打算直接去她公寓抓人,谁知道顾津凡一个电话打过来,约他打拳。 他是不想去,但他不太确定上午姜柠到底有没有对文思月动手,楚青上次把姜柠的全部资料都给他了。 以姜柠十几年散打和格斗的功底来看,只要她想,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文思月戳哭。 这家拳击馆实行严格的会员制,外人无法随意进入,因此这会儿人并不多。顾淮先走进更衣室换了衣服,走出隔间,一眼就看见顾津凡靠在拳台围栏边,抬眼朝他点了点下巴,把拳套递给他:“来了?” 顾家世代从军从政,家中子弟从小就被送进军中历练,哪怕顾淮学医,但该练的一点没落下。在他们这种家庭,能打是标配,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但论实战,顾淮是断然比不上顾津凡这种长年接受系统化训练的专业军人的。 他点点头,走上前,接过拳套,低头套上,牙咬紧绑带,抬头时补了一句:“先说好,不准打脸。” 顾津凡扫了两眼他那张矜贵俊美的脸,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行。” 两人利落翻身跃上拳击台,脚下软垫微微下陷,围栏皮革发出沉闷吱响。 二人同时沉下重心,膝盖微屈稳住下盘,肩背与手臂的肌肉骤然全线绷紧,浑身筋骨蓄满迸发的力道。下一秒两道身影齐齐向前突进,脚步快速滑移腾挪,闪避、格挡、突进一气呵成,瞬息间缠斗在一处。 呼啸拳风撕裂空气,手臂碰撞的钝响、重拳砸击躯干的闷响接连不断,回荡在空旷场馆。 摆拳、勾拳交替袭来,抬手硬挡时小臂震出发麻的酸胀,侧身躲闪只差毫厘就被击中。招招凌厉迅猛,实打实拳拳到肉,攻守轮转之间,分毫情面也不曾留下。 整整一小时过后,两人浑身淌着汗,一同仰面躺倒在拳台软垫上,大口喘着粗气。 "阿淮,身手可以啊,进步不小。"顾津凡动了动胳膊,感叹道。 顾淮浑身遍布此起彼伏的钝痛感,左边脸颊更是胀得厉害,到底还是没防住。他喘着气,语气无奈:"小叔,说好不打脸的。" 顾津凡不以为意,不打脸他都不乐意跟他打:"你一个大男人,成天护着你那张脸干嘛。" 顾淮没吭声。 当然是姜柠喜欢啊,他早就想明白姜柠最开始对他就是见色起意了。 他的柠柠贪吃的很,总让他心软想爱她更多更深一些 偏她层层叠叠,水润细腻 想要的都能得到 这么久没喂了,不知道会不会想吃别的。 又想到她说以后会谈恋爱的样子,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凉薄的笑。 他伸手碰了碰脸上肿起来那块,还行,伤得不算重,回家抹点特效药,明天应该能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转了话题:"文思月怎么样了?" 顾津凡本来躺着,一听这话偏过头来看他,心里暗自后悔刚才下手还是轻了,语气带着明显的情绪:"你对你小婶倒是上心啊?" 顾淮:“ ……” "你们还没结婚呢。"顾淮语气平平的,"再怎么说也是我学生,今天哭成那样,我不得问一句?" 主要是怕万一姜柠真的动了手。 顾津凡沉默了两秒,翻身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你少问。要不你给她换个导师吧。” 他顿了一下,语气淡下去,“她喜欢你。” 顾淮:“???” 他匪夷所思地侧过头,盯着顾津凡看了好几秒,终于叹了口气:“小叔,我以为你只是不想吃学习的苦,工作了就好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的智商居然还是毫无变化。” 他上学的时候不停跳级,曾短暂地和顾津凡当过一段时间的同班同学。怎么说呢,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干净的脑子,一点儿被知识污染过的痕迹都没有。 “你是不是还想打?”顾津凡扬了扬下巴,威胁意味十足。但他随即又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儿苦涩的味道: “她开始根本不想跟我相亲,后来发现你谈恋爱了才愿意的。再后来发现你分手了,又想甩了我,不是喜欢你是什么?”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相亲是哪一天?” “上个月25号晚上。” 顾淮想了想,那天正好是文思月撞见他进姜柠房间的第二天。 他闭了下眼,有点哭笑不得:"她不是喜欢我。她和姜柠有些过节,她应该是接受不了姜柠当她师娘,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等发现我们分手了,自然就后悔了。" 过节?会有人拿过节当信仰吗?顾津凡想到文思月坦荡真诚的眼睛,她自己说的她不喜欢姜柠,她喜欢顾淮。“真的?” “真的,文思月喜欢姜柠的可能性都比喜欢我大,毕竟她脑子没问题”。 你最好不是在说我脑子有问题的意思。 顾津凡接受了这个说法,更何况作为受益者,他并不太在意原因:“那你和那姑娘现在怎么样?又好上了?” 顾淮眼眸暗了暗:“还没。” 不过快了。 顾津凡端详了一下他那张挂彩的脸,点点头:“还好不重,明天应该就能好。你早说我就不打你脸了,你赶紧去把人哄回来吧。虽然无论怎么样这个婚我都结定了,但她自己乐意,总比不乐意好。” 顾淮不想接这茬。闷了半天,才来了一句:"你们才在一起多久,就要结婚?" “一个月了,也差不多吧”。 顾淮没说话,如果姜柠也有文思月这么好骗就好了,那现在别说结婚了,就他给她的,双胞胎应该都能揣上十个来回了。 他撑起身,顿了顿:"小叔,商量个事儿,你们晚点儿结行不行?文思月不乐意姜柠当她师娘,姜柠也不可能乐意文思月当她小婶儿。" 顾津凡生平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自己老了,老到完全看不懂这些年轻小姑娘的脑回路。 他皱眉理了半天:“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你们不在一起,文思月就不想跟我结;文思月跟我结,你们家那姑娘就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是这个意思吧?” 他越想越觉得荒谬:“她们俩至于吗?我看文思月说起你们家那姑娘的时候,全都是溢美之词,拿人家当人生目标呢,哪有什么过节,无非就是说上大学的时候,每一个她喜欢的男生,最后都喜欢你们家那个。” 顾淮也不太清楚,他没问过姜柠,不过他听到了别的重点: “每一个?都?” 顾津凡仰头回忆了一下:“每一届的校草,每个系的系草……你不是有脑子,你自己算呗”。 顾淮又想到姜柠微信里那几大篇优质男嘉宾,脸上的肿胀似乎更疼了。 他垂着眼,没再说话,汗滴从下巴砸在拳击台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第94章 好看,所以只能给我看 姜柠当然没有去顾淮办公室,人的劣根性如此,若即若离,若有似无,才能让猎物抓的更紧,抓到之后才更觉珍贵。 更何况,她真的没打文思月。 她收拾好示教室就背着电脑回了公寓,反正剩下的修稿、排版、核对参考文献,有电脑就行,没必要非要待在示教室里。 这一忙就忙到了第二天下午,她最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才长出一口气,手指从键盘上松开,揉了揉僵硬的脖颈。 她没急着投稿。 而是先起身去了浴室,认认真真洗澡,把一头长发吹得蓬松柔顺。然后仔仔细细的化了个清透素净的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最后从抽屉里拿出香薰蜡烛点上,雪松混着一点点柑橘调的香气慢慢弥散开来。 一切准备妥当,她才郑重其事地走到书桌前,对着桌子上aCCept的亚克力小摆件虔诚的拜了三拜,心里默念一投就中,一投就中,审稿人心慈手软,编辑大人眼明心亮。 做完这些,她才深吸一口气,打开投稿网站,一项一项填写信息,上传稿件。 在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这篇研究时间长,样本量大,创新性也够,虽然冲击N刊有一定的难度,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眼睛一眯,指尖果断地点了下去。 提交成功。 姜柠退出网页,松了口气,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弹回了原位,整个人软在椅背里,仰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然后才摸过手机,点了份七分熟的牛排,配一份烤芦笋和蘑菇浓汤。 离年会没两天了,她的公寓又太小没办法练舞,她准备吃了饭就去医院排练室跳舞,趁着晚上没人,练到尽兴再回来。 她跳舞要穿的衣服尺寸有点儿问题,已经送回去修改了,要明天才能送过来。她在衣柜里翻了翻,找到一身敦煌风舞裙,上身是露腰刺绣抹胸配流云长披帛,下身是渐变轻纱大摆裙。 她记起来,这是她们之前跳敦煌飞天的时候买的,当时试穿了一下,觉得这个裙子露的有点儿多,没穿,换了一件保守些的。这件裙子就这么被压在了柜底,吊牌早剪了,但因为从未上过身,面料依旧簇新,连折痕都浅浅的。 姜柠想了想把裙子拿出来,唇角微微一翘,钓鱼嘛,饵放下,说不一定鱼什么时候就来了。 ————- 夜晚的排练室里,恢弘的乐声流转,姜柠赤脚踩在木地板上,随着节奏起落翻转。 她跳得很有力量,和那种轻飘飘的柔美不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韧劲儿。腰肢拧转间裙摆猛地炸开,撞色布料在半空划出浓烈的弧线…… 舞裙的露肤度很高,但偏偏被她跳出了种坦荡的、张扬的美感,不会让人想入非非,反而让人想鼓掌叫好。就像你在博物馆看一幅敦煌壁画,满眼都是飞天神女的力量和虔诚,压根顾不上别的。 顾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口没出声,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隐在走廊暗下来的光线里,目光从她的脚踝到腰线,从肩胛到后颈……紧紧的锁着她。 他看见她脚背上绷起的青筋,看见她旋转时锁骨窝里蓄起的一小片阴影,雪白的纤腰,还有随着她旋转动作露出的笔直长腿。 那腿明明很软,凝脂一样的肌肤总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两口,但却很有力量…… 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没动,也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乐声戛然而止的瞬间,似乎是力竭,姜柠落地的时候膝盖明显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顾淮三步并两步冲过去,长臂一伸把人捞进怀里,手臂箍得紧紧的。他一只手扣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 姜柠伏在他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温热的气息隔着衬衫布料喷在他胸膛上,烫得他后颈一阵发麻。 她缓了几口气,等心跳平复了一点,才伸手用指尖抵着他的胸膛往外推了推,仰起头来看他:"顾教授,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嗓子还带着刚才跳舞累出来的哑,尾音微微上翘,听着像撒娇似乎又不是。 男人低头看着她,圈在她腰上的手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一点,掌心扣在她后腰凹陷处,把她整个人牢牢拢在怀里。 他垂下眼看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张着喘气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刚来不久,宝贝,你怎么什么都会?跳舞也这么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从她脸上慢慢往下滑,扫过她露在外面的锁骨,削薄的肩膀和紧致的手臂;扫过腰侧那一截白生生的皮肤,因为出汗泛着一层薄薄的潮红。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那条裙子腰线以下,他眸色肉眼可见地暗了暗,瞳孔深处像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一样。 "这是你年会表演要穿的衣服?"他问得轻描淡写,声音甚至还挺温和。 姜柠眼珠一转,灵动的表情让她显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当然不是啊,今年她们选的是一首战歌,配的是红黑色汉服。 但她偏不说实话,偏要看他急,看他为自己发疯。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走了两步拉开距离,在原地转了两圈,裙摆呼啦一下旋开,布料翻飞间露出两条笔直的、匀称的、泛着运动后淡粉色光泽的腿。 她转完站定,歪着头冲他笑,很明媚很自得的样子:"对呀,不好看吗?" 顾淮盯着她,嘴角扯了一下,矜贵的脸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眼尾却微微眯起来,笑意没到眼底,漆黑的瞳孔深邃幽冷,像是压着什么让人胆寒的东西。 "好看。"他话音一转,无比笃定:“所以你只能给我看。" 第95章 或许,我可以潜规则你 "凭什么?"她赤脚站在地板上,仰着脖子跟他对视。 顾淮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几乎贴着。他低着头,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额头,目光直直地钉进她眼睛里,声音不高不低: "因为我会吃醋。你穿成这样在台上跳,台下那么多人看着,灯光打着,眼睛盯着,你转个圈他们都看得见你腰在哪、腿在哪,我会忍不住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来。所以你不能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无端让人忍不住颤栗,"我说到做到,姜柠。"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就已经捞起她的黑色大衣不由分说的裹住她,然后弯腰单手箍住她的腿弯往上一提,直接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另一只手还不忘拿上她的包和鞋。 姜柠腿用力蹬了两下,没蹬动,胳膊被裹在衣服里也抽不出来,只能干瞪眼:"……顾淮你放我下来!" 男人根本不理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迈着大步朝电梯走去,好在走廊四下无人。 到了地下车库,才弯腰把她放进车后座,座椅是暖的,暖气也提前开了,热烘烘的风从出风口扑出来裹住她。 他跟着坐进去,伸手把她身上那件黑色大衣从肩膀处掀下来。姜柠只觉身上一轻,那身敦煌撞色的舞裙又露了出来 肩膀、锁骨、腰侧、两条腿,该露的不该露的,一样不少的都露在外面。 姜柠往座椅另一头缩,整个人贴到车门上,后背抵着冰凉的玻璃,两条腿收起来蜷在座位上,像一只炸了毛又没处跑的猫。 她抬着眼睛看他,目光里带着警惕,提醒他:"顾淮,我们已经分手了。" 顾淮不紧不慢地把大衣叠了一下放在旁边,才偏过头来看她,脸色平静:"嗯,分手了,所以?” 姜柠感觉顾淮有些不对劲,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测,这个猜测让她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心跳也快了几拍。 但她面上不露声色,甚至还把下巴抬高了半寸,理直气壮的样子:"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上下级的关系,顾教授。你不应该对我动手动脚,更管不着我上台穿什么。" 车里安静了两秒。暖气呼呼地吹着,把姜柠露在外面的皮肤吹得微微发烫。 顾淮又笑了一下,是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话。 他偏过头看她,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角,再滑到锁骨,然后滑到腰侧那一截裸露的皮肤上,最后又慢悠悠地折回她的眼睛。 "是吗?"他语气轻飘飘的,侧身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车门上,整个人压过来的阴影把她笼了大半。 他凑近她耳边,语调低沉,甚至有些缱绻,说出来的话却很无理:"那或许,我可以潜规则你。" 姜柠的耳朵腾一下就红了。她僵在座椅角落,后背贴着车门,前面是他逼近的肩膀和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味道。 她仰着头看他,唇瓣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觉得有点儿词穷,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顾淮就着这个姿势看了她好几秒,她的唇形很饱满,总像是要勾人去吻,他眼底那层暗色更浓了一些。 姜柠被他看的发毛,最后只能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可以不接受。" 顾淮挑了挑眉:"嗯?没关系,你不接受的话,那我就只能强迫你了。" 他说的很随意,尾音甚至带着一点懒散的上扬,姜柠却感觉他并不是开玩笑。 “当然你可以报警,"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裙摆,那目光像某种实质性的东西,缓慢地描过她的轮廓,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接下去,"不过你猜,是他们先来,还是你先被我……"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个停顿恰到好处地让后半句话的意味浮在了空气里。 "顾淮,"她声音有点抖,但气势还在硬撑,"我再说一遍,我们都分手了。我不吃回头草的。” 她说完就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往外推,指节攥着他的衬衫布料,顾淮却纹丝不动,他维持着这个距离,一直气定神闲的脸上终于泛起戾气: "嗯,喜欢你的校草系草多的数不过来,想养你的人能从我办公室排到边境线,你确实不用吃我这根回头草。" 他说完才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仰了仰,也没再贴回去,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斯文矜贵的样子,看着她的眼神却充满了明晃晃的占有欲和势在必得:"行,不吃就不吃吧,潜规则也很有意思"。 “你、”姜柠瞪着他看了好几秒,撇过头,吐出一句:“我要回家。” 男人没再说话,拉开车门,去了驾驶座。当然也没看到后面的女孩儿脸上得逞的笑意。 走路都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车子几乎是刚起步就到了。老旧公寓楼下连个像样的停车位都没有,顾淮把车停在路边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熄了火。 姜柠拿过大衣准备下车,手指刚搭上车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推开,就被男人一把从座位上捞了起来。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抄过她的膝弯,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一个抱小孩儿的姿势,她坐在他臂弯里,他把大衣搭在她肩膀上,而他自己只穿着衬衣。 这个姿势太糟糕了。 舞裙轻薄,橘红色的纱料几乎没什么重量,裙摆叉开得很高,此刻被这个姿势一扯,大片皮肤直接贴上了他,她能很清晰的感受到他贲张的肌肉和滚烫的温度。 尽管他的衬衣质感良好,但和她的皮肤比起来依然粗糙,她被磨得发烫 老旧公寓根本没有电梯,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亮一盏灭一盏,她住六楼,他就这样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他的手臂随着攀登的动作微微起伏,每一次抬步,那些肌肉都在她皮肤上轻轻摩擦,混合着上楼时身体的颤动,一波一波地传过来,姜柠只能死死咬住唇。 更糟糕的是还有人经过,一个拎着垃圾袋的中年阿姨,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他们交叠的姿势上停了停,又看到女孩儿从大衣下面微微露出来的赤足,脸上闪着过来人的暧昧笑容,慢悠悠地下了楼。 姜柠还听到那阿姨的声音,似乎在发语音:“两个人贴一起是不冷喔,大冬天那小伙子外套都不穿”。 “你没看到,那姑娘里面好像没穿衣服,露在外面的那双脚嫩的嘞……” “我还听到她哼了一声,跟发qing的猫儿似的……听得我都酥了” “你说两个人不会正在……还是年轻人玩儿的花有激情喔…” …… 她羞愤欲死,顾淮却面不改色,她只能把整张脸埋进他颈侧,闭上眼睛,鼻尖抵着他的脖子,呼吸全扑在他喉结旁边那一小片皮肤上。 失去视觉过后,触觉变得更灵敏了。她感觉到他走动时胸腔的震动,他握着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陷进她腿侧的软肉里。她感觉自己在发烫,只能更努力的控制。 男人却在这个时候用力把她往上提了一下,可能是为了调整重心,也可能是故意的,总之那一瞬间她被颠起来又落回去,整个人在他怀里颤了颤。 她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短促地叫了一声,尾音又被她自己咬断了,吞回喉咙里。 她只觉得身体更烫了,纤细雪白的腰肢在大衣下不受控制的颤动。 顾淮的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绯红耳尖上,再向下那截后颈白得像瓷,同样烧着一层薄红。 阿姨说的对,是像只发qing的猫儿 他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抱着她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上走,步子放得更慢了,仿佛六层楼的高度值得走上一整夜。 声控灯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暗下去,黑暗重新涌上来,又被他脚步踏亮的下一盏灯劈开。 第96章 贪吃的宝宝 漫长的好像一个世纪都过去了,顾淮才终于停下来。 姜柠睁开眼睛,挣扎的就要跳下来,男人按住她:“你这时候下来阿姨也不会知道你里面其实穿了衣服,而且我们也没有正在做。” 他一边说一边从她大衣口袋拿出钥匙。打开门,把她放在屋内粉色的长毛地毯上。 姜柠立刻坐起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忍无可忍的叫出声,声音还带着方才一路上没散干净的颤,却硬撑着拔高了八度:"顾淮,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男人挑眉,笑的有些意味深长。他没往前走,只是懒洋洋地站在原地,抬起自己的右臂,深灰色衬衫上,有一片** 姜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轰! 是她...... 姜柠脸一下子就烧红了,这次不是装的,整张脸从从额头到耳根,火烧火燎地烫起来,比方才在楼道里还要凶十倍。 这戏还怎么唱下去呢?姜柠有些绝望地想,自己怎么能这么丢人呢!! 她明明是来来钓鱼的,明明该是她掌控节奏、拿捏分寸、进退有度的,可现在呢?身体最诚实的反应都被他抓了个现行。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自以为聪明的猫,绕着鱼缸转了半天,结果一不留神尾巴尖儿就掉进了水里,湿漉漉地晾在那儿,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我我我——",她支支吾吾,舌头像是被人打了个结,每个字都在喉咙里磕绊。 她想说你给我出去,想说谁让你非要这样抱我的,可所有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单音节:"你你你——" 顾淮屈膝,半跪在那张粉色长毛地毯上,膝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一只手精准地扣住她的腰,阻止了她想继续往后退的动作。 他凑近了些,声音暧昧,有些坏:"这么多*,不过一个月,就馋成这样吗?" 他说完就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某种慵懒的、餍足的意味。他的目光从她烧红的脸上缓缓滑到她微微发抖的腿: "柠柠真是个贪吃的宝宝。" 姜柠被他逼得要哭了,顾淮却还不放过她。 他微微侧过头,凑近她的耳朵,咬住她耳垂上那小块软肉,牙齿轻轻磨了磨,然后用舌尖抵了一下,声音含混又沙哑: "宝贝,要Dad*y喂吗?" 姜柠骤然睁大眼睛盯着他,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不太明白没见到的这一周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顾淮看清她脸上的神色,微微顿了一下,退了半分,眼底那层热度没散,却换上了一副略带着可惜的腔调。 他改而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耳后那小块烫手的皮肤:"不想要是吗?不要我喂,是想要别人喂吗?" 这话问得轻,尾音甚至带着笑,但姜柠却感觉像平静的海面下藏着暗礁,像刀锋收在鞘里却贴着她的脖子。 她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带着愤怒:"顾淮,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 "嗯?不想听吗?"顾淮手腕用力,扣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收紧,和她靠的更近,目光从上往下锁住她的脸,那眼神太深、太满,像是攒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倾倒的口子,不管不顾地往外涌: “你第一次跟我见面就迫不及待拉我去酒店,不是因为见色起意?" 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慢慢碾出来的,"婉拒陆铭是因为刚分手,那要多久之后你就不会再拒绝别人了,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姜柠终于开始感觉到一种尖锐的刺激从脊柱底端蹿上来,噼里啪啦地顺着她的神经末梢炸开,让她整个人又酥又麻。 可她不能让他看到。 她飞快地敛下眼眸,把眸中的兴奋藏进睫毛的阴影里:"这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顾淮。" 顾淮应该是真的疯了。 姜柠被他压在地毯上,后背陷进柔软的绒毛里,整个人被他的阴影严严实实地罩住。 那件橙红色的敦煌舞裙在她身下散开,层层叠叠的纱料铺展在粉色的地毯上,浓烈的色彩撞在一起,衬得她露出来的皮肤白的晃眼。 他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某种失控的力道,从她的嘴角一路辗转到锁骨,牙齿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留下细密的、微疼的触感。 雪白的颈侧开出绯红的花,一瓣贴着一瓣,蔓延到锁骨的凹陷处,又顺着那截优美的线条滑向肩头。 直到她全身都布满他留下的痕迹,染上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才终于愿意放开她。 他撑起上半身,打量自己的杰作,眼底那层浓烈的欲色渐渐平息下来,换上了某种慵懒的、带着占有欲的满足:“宝贝,现在你可以穿着这身裙子去台上跳舞了。" 姜柠微微起身,她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他的鼻尖,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 顾淮顺势捏住她伸出来的那根手指,在她指尖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柠柠乖,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让我不高兴的话。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松开她的手指,起身的动作很利落,衬衫下摆方才被扯出来一截,露出精悍的腰腹线条,此刻被他随手塞回裤腰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来。暖黄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那张俊美的脸逆着光显得格外深邃,眉眼的线条被光影雕琢得锋利。 他笑了一下,迷人得近乎危险:"柠柠,或许你需要我留下来帮你?" 姜柠当然想,她被他搞得不上不下,想不通怎么有人干打雷不下雨的 每天宝贝长宝贝短,宝贝想要他又不管! 做到这个份上收手,他算什么男人?! 但她忍住了,对着他扬了扬下巴,意思很明显。 男人摊了摊手,很绅士的样子:“好吧,那晚安”。 他说完扬起两根修长的手指做了个微微弯曲的动作,意有所指的补了句:“宝贝多喝点儿水,别脱水了”。 姜柠“……” 房门关上,姜柠躺倒在地毯上,她的裙摆还凌乱地堆叠在身侧,脸上染着方才没能散尽的春色,嘴唇微微肿着......... 她盯着天花板,嘴角缓缓勾出一抹笑意,逐渐蔓延到眼底,她把手指举到眼前,仿佛还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残留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顾淮。" 她轻声念他的名字,声音含在舌尖上。 第97章 满月居于夜空 后面两天姜柠一直在安心练舞,顾淮也没有再来找她,只让人给她送了一束花,还有一张米白色长绒毛地毯。 地毯料子蓬松厚实,层层绒毛绵长柔软,如云絮般丰盈顺滑,侧边缝着一枚精致的金标,上面工工整整地绣着喜马拉雅山羊羊绒。 鲜花是一捧粉白,芍药和玫瑰交相呼应,附带一张雅致的洒金卡片,纸面泛着淡淡的细碎金光。 遒劲利落的钢笔字迹稳稳跃然纸上,笔锋起落分明,宛若银钩铁画,是顾淮的字迹,一句泰戈尔的诗。 "你静静地居住在我的心里,如同满月居于夜空。" 底下又添了一行:"米白色很衬你,宝贝,下次我们可以一起试试。" 姜柠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心底和耳根都慢慢烫起来。 她几乎能想象他写这几行字时的样子,伏在案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腕骨突出,笔尖在纸面上稳稳移动,力道恰到好处,连收尾处那个"试"字最后一笔的勾挑都透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越是想象,耳根就越烫,她忍不住把卡片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两口,才重新把它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她把新地毯换上,整个人躺在上面,后背陷进绵厚的绒层里,绵密的绒毛将她轻轻包裹住,长发散开在米白色的底面上,像一捧墨汁滴进了温热的牛奶。 脑海中被他压在地毯上的画面迟迟不退。她捂住眼睛,从指缝里漏出一点闷闷的笑声。 没有肉体的极致沉沦,可灵魂被触碰的那一下,居然比身体的纠缠更让人心悸。 所以他以前都是在假正经吗? ------------ 日子一晃就到了周五。 医院那边没有专门的更衣室,姜柠在家换好衣服,又裹了件厚实的红色斗篷,帽檐镶了一圈毛茸茸的白色兔毛边,把人严严实实兜了进去,这才拉开门,顶着飘雪往医院走。 虽说医院要求每个科室都要出节目参加年会,但妆造补贴是一分不给的。两千块的活动经费到手能搞定服装和配饰就不错了。姜柠十分务实,坚决不想为此倒贴一毛钱。 好在谢羽帮她们在科室找了个护士小姐姐,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在影楼兼职干过造型师,答应帮她们化妆做头发。几人提前约好了下午在示教室碰面。 大冬天的,一身大红斗篷走在医院实在扎眼,姜柠自认没有表演型人格,不想在一众白大褂中间招摇过市,索性没往科室那边去,拿了自己提前点的奶茶就直接拐进了示教室。 护士小姐姐叫周妍,年纪和她们相仿,性格很好,她在神外这几月和她还算熟悉。 她正在给文思月化妆,舞台妆相对夸张,珠光粉布灵布灵地闪,化完又给她盘了个繁复的飞仙髻,发髻间簪了珠花,又缀上几道细长的金色流苏。 文思月闭着眼坐在椅子上,嘴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周妍闲聊。姜柠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睁开一只眼瞥了一下,又恍若无事发生的合上了。 “姜柠你来啦?”周妍看见她,笑着招呼,“文博的很快就好了,你稍微等等哈。” “嗯嗯,麻烦你了呀妍妍。”姜柠把手里的一杯奶茶搁在桌上,“给你点了奶茶,三分糖喔。” “那感情好,正想喝呢。”周妍眼睛一亮。 姜柠又转头看向椅子上那位,“喂,装什么死啊,给你也带了杯。” 文思月睁开眼,嘴刚张开:“我不——” 姜柠已经自顾自地拿出自己的那杯焦糖玛奇朵,慢悠悠地把吸管插进去,发出“啵”的一声轻响,然后抬眼看着她,语气懒散得像在逗猫:“熔岩黑巧燕麦摩卡星冰乐,黑巧,燕麦奶加巧克力淋酱和巧克力碎,啧,这么甜你也不嫌齁得慌。” 文思月话音硬生生一转:“要你管。”顿了一下,又补了句,“多少钱,三杯一起,我请。” 姜柠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懒懒地翻了个白眼:“不用了,喝你的吧。” 文思月狐疑地眯起眼:“你不会给我下药了吧?” “啧,”姜柠作势要把她那杯往回抽,“不喝还我。” 文思月哼了一声,伸手把奶茶抢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不说话了。 两个人不合这件事,在上次实验室打架之后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不过周妍也只是听别人传的,没亲眼看见,姜柠做检讨那会儿她也不在现场。此刻看着俩人你来我往互怼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你们感情还挺好的嘛,科室里还传你们水火不容呢。” 姜柠:“..........” 文思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别开脸,笑一下算了 很快就轮到了姜柠。周妍先给她上妆,同样是亮闪闪的舞台妆,粉底打底、眼影晕染、高光提亮,然后做发型,周妍捧起她的发尾,忍不住赞叹:“你这头发真好,又黑又亮,怎么养的啊?” 她一边说一边手法利落地给姜柠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配饰都是夹上去的,再用红丝带仔细绑紧,防止跳舞时动作太大飞出去。 姜柠也不忽悠她:“去店里做高级护理诶,除了花钱没有别的毛病”。还有就是她成年前基础也打得好,食谱都是营养师特制的,成年后再怎么折腾底子也在那里。 文思月喝着奶茶,很想翻白眼:“她那个护理做一次一个月工资都快没了,有几种精油蛮好用的,要不我推给你吧”。 周妍一惊:“这么贵啊,那确实去不起。”随即又笑起来,“好啊好啊,护发精油也行。” 姜柠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嘛,钱挣了不就是要花的。” 周妍手下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她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有了,闻言语气里带了点过来人的感慨:“是啊,我就是结婚太早了。跟你们说真的,不要太早结婚,至少不要太早生孩子。” 姜柠和文思月对视了一眼,深以为然。 第98章 卖相十分不错 等都弄好之后,两人再次道了谢,才裹上斗篷往大礼堂走。 年会晚上七点才正式开始,但今天下午还要先走一遍完整的彩排流程,确认灯光、音响、走位、话筒音量.......省得到时候台上出岔子。 到了大礼堂,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舞台搭在正前方,红色的幕布垂下来,两侧的射灯正在调试,工作人员抱着线缆在过道里来回穿梭。 各科室的人按节目单顺序一组一组上台彩排,有唱歌的,有演小品的,还有几个科室组了乐队,电吉他的声响在空旷的厅里撞出嗡嗡的回音。台上有人在调音,唱着跑调的音阶,底下有人在笑,气氛松散又热闹。 说起来离谱,姜柠和文思月这还是第一次同台合演。之前两人都是各练各的,不过两人以前已经合作过很多次,算是熟能生巧,都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谢羽和叶倩也在,两人是这次年会的科室联络人,在现场帮着对接流程、协调顺序。看见她们进来,远远的招了招手。 谢羽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叶倩则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配阔腿裤,利落干练,两人脖子上都挂了个工作牌,像个正经的场务人员。 姜柠和文思月走过去,把斗篷脱掉搭在一旁,跟他们打招呼:“倩姐,谢老师。” 谢羽手里攥着一沓节目单,正拿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诶,你们来得正好。我看看……还有两个节目就到你们彩排了,赶紧准备一下。” 叶倩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打量起来,眼睛越看越亮。 姜柠穿着一件交领广袖汉服,曳地的大摆长裙由数层柔纱叠制而成,裙身自上而下,从浓黑缓缓浸成通透的酒红,布料垂坠飘逸,只要微微一动,整片衣袂便随之漾开,因为要跳舞,有大量旋转跳跃的动作,没有什么配饰,但是冷艳浓烈,极具视觉冲击力。 相对而言文思月的就要华丽很多,一身红舞裙流光潋滟,露腰短款上衣绣着盛放的白牡丹纹样,金线沿着花纹轮廓细细勾勒,外搭一层半透的红纱广袖,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两个人这样站在一起,一简一繁,一个冷艳一个华美,卖相十分不错。 叶倩啧啧两声,满意点头,这不挺好挺和谐,干嘛没事总掐,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不愧是我们的门面啊,真漂亮。来,转两圈我看看。” 姜柠美而自知,大大方方提着裙摆原地转了个圈,纱裙在灯光下旋开一朵盛放的黑色酒红的花:“就咱这卖相,你们放心,高低也得拿个奖回来!” 文思月也跟着转了两圈,嘴上毫不留情地泼冷水:“我劝你低调点儿吧。医院年会这种纯文艺表演不容易拿奖的,人家评委就爱看那种融入医学元素的。” 姜柠还记得前两天被她坑的事呢,翻了个白眼:“怎么有人还没开始就唱衰自己的啊,不会吧不会吧”。 “我这是实事求是,”文思月不紧不慢地拢了拢袖子,语气淡淡的,“免得有些人牛吹出去了,最后拿不到奖丢人现眼。” “你、” 叶倩赶紧插进来打圆场,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了好了,确实漂亮,我感觉你们这样站上去,就已经成功一半了。后面好好发挥,说不定真能拿奖呢。” 谢羽也生怕这两个人真在这儿掐起来,那画面太美他实在不敢想,跟着帮腔:“不拿也没关系,除了评委打分的奖项,还有个最佳人气奖,是网上投票的。就咱这颜值,我估计问题不大。你们等着,待会儿我把投票链接发到科室大群里,让大家都帮着宣传宣传,拉拉票。” “哼。” “哼。” 两人倒是不吵嘴了,各自冷哼一声,同时别过脸去,谁也不看谁。 叶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谢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谢羽一手一个,把两人往舞台方向推:“好了好了,马上到你们彩排了,快上去快上去。” 两人踩着台阶上台,各自站到定好的位置上。谢羽和叶倩退回到观众席第一排,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要是真在这儿打起来,他们神经医学中心可就在医院里出名了。 音乐前奏从两侧的音箱里流淌出来,文思月的手指搭上箜篌的琴弦,铮然一声清响,姜柠随着旋律展开手臂,红纱广袖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两人配合得相当默契,一弹一舞之间,节奏精准,情绪饱满,几处高难度衔接都顺畅得像流水一样滑过去,看不出半点生涩。舞蹈和琴声跟音乐伴奏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叶倩在台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凑到谢羽耳边说:“你别说,还真不错。动作卡得准,表情也到位,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说不定真能拿个奖回来。” 谢羽也点头,一脸意外:“看不出来,挺专业的啊。在医院能搞出这个水平,很难得了。你看那舞跳的,那琴弹的——” “那叫箜篌。”叶倩纠正,她一边说一边举起手机,对准台上连拍了好几张,挑了两张角度最好的,发到神经医学中心的大群里,顺手编辑了一条消息。 【钱来也(叶倩)】:今天晚上医院年会,我们中心由姜柠和文思月两位博后表演节目,请大家多多投票支持!有兴趣的晚上可以来现场观看喔! 谢羽看了一眼手机,跟着转发了投票链接。 【相由薪生(谢羽)】:投票链接在这,麻烦各位大佬投六号,谢谢谢谢!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群里就热闹起来。下面刷出一排大拇指和各式各样的回复——“收到”“已投”“没问题”“必须支持咱中心的人”“好漂亮啊”……还有人在追问晚上几点开始,说要特意过去捧场。 顾淮也点开了群里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照片里的姜柠一身黑色酒红的汉服衬得整个人又冷又艳,但肩颈、纤腰、长腿都被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他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她的妆发,又缩小看整体,目光在她的眉眼和裙摆上逡巡了几遍,最终定格在她微扬的下颌线上,那是她有点得意又故作矜持时才有的神情。 他把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上,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冬日的傍晚天黑得早,窗外已经暗下来,远处的楼宇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去。 第99章 都很狗腿就是了 年会晚上七点开始,两人排练完就在后台吃外卖 她们点的鸡肉沙拉,没油少盐的,甚至因为沙拉酱热量高,都没要酱。姜柠插着一个圣女果送进嘴里,撇嘴:“果然健康的东西都难吃”。 她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嘴巴张的大大的,这样吃东西,有一种血盆大口的既视感。 文思月一言难尽的看着她:“你至于吗?看着跟吃小孩儿似得。” 姜柠咽下那口圣女果,半点靓女包袱都没有:“我没带口红,怕把妆蹭花了。吃成这样已经很克制了。” 文思月无奈:“我带了,你正常点儿吃饭,等会儿快上台了我给你补一下就行。” 姜柠没有犹豫,这样吃饭确实累得慌:“好吧。” 两人刚把空餐盒叠好丢进垃圾桶,还没来得及擦手,姜柠的手机就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随即抬起头来:“倩姐让咱们出去,说两位主任快到了,一起去门口迎一下。” “行。”文思月应了一声,旋开口红盖子,朝姜柠招招手,“过来,我先给你补上。” 姜柠坐到椅子上微微仰起脸,乖乖地张开唇瓣,任由文思月俯身过来,细致地沿着唇线描了一遍。 姜柠目光扫过她露在外面的腰,嘴贱了一句:“小绿茶,你腰挺细啊。” 文思月无语,只能翻了个白眼:“我真应该在口红上涂点儿东西,把你毒哑。” “啧,最毒妇人心啊。” 她又看到文思月因为抬手露出来的腕表,绿色底盘,钻石耀眼:“都带了多少年了,不过确实很合适你,绿色和绿茶很配哟。” 文思月:“……” 她干脆不理她了,姜柠二十岁之前是个多安静的小美人儿啊,人怎么能一下子就从哑巴变话痨呢? 她叹了口气,给她补完又对着镜子给自己也添了两笔,这才旋紧口红收进包里。两个人一前一后掀开幕布,绕过堆着道具箱的过道,快步往外走去。 到了大门口,谢羽和叶倩已经在了,看到他们:“快过来,他们从住院部过来,几分钟就到了”。 两人点点头,并肩站过去。姜柠卷着头发上垂下来的红色飘带,一圈一圈绕在指腹上又松开,嘴里没个正形地感慨:“咱们可真是一群懂得向上社交、取魅领导的好牛马啊。” 谢羽闻言,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师妹,别把咱们说得像皇帝跟前儿的大太监一样行不行?” 叶倩插嘴:“好像也没太大区别,我就时常有这种感觉。” 谢羽:“ ……”。 “哈哈” 几个人低声笑起来,正说着,余光已经捕捉到了两道走近的身影。 四人抬腿迎上去的步伐不分先后,唇角扬起的弧度同样不分高下,都很有狗腿子的自觉,谄媚的里带着含蓄,矜持里带着热切: “顾主任,唐主任”。 唐定文依旧是一副和蔼的模样,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辛苦你们了哈,姜柠,小文,晚上表演紧不紧张?” 顾淮只朝众人微微颔首,随后视线径直落在姜柠身上,丝毫不加掩饰。 姜柠假装不知道,神态自然地侧过身跟唐定文讲话,语调微微上扬:“我们练得挺好的,完全不紧张,就怕是我们自己感觉太良好了,哈哈。” “不紧张就好,”唐定文摆摆手,“你们把节目顺顺利利表演完就行,也不要求你们什么。” 谢羽在旁边帮腔:“顾主任、唐主任,我们下午看了她们彩排,效果确实好,说不准真能拿个奖回来。” “是,”叶倩也点头附和,“我们所有彩排都看了,确实挺出挑的。” 顾淮这才把视线收回来,唇边带上一丝浅淡的笑意:“那就等着你们拿奖回来了。不拿也没关系,我跟唐主任商量过了,过后给你们放三天假,算奖励。” 姜柠喜形于色,这可快过年了,不知道能不能连着春节放。她微微侧着脸,快速的对着顾淮Wink了一下,做完立刻转回脸,又是一副乖巧的样子:“谢谢老师,谢谢顾主任” 那一下很快,顾淮却看的一清二楚,女孩儿灵动又美丽,他心口猛地跳了一下,舌头顶了顶上颚,好想亲。 他垂了垂眼,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面上仍是一派从容。 姜柠也刻意控制着视线不去看他,怎么有种在众目睽睽下偷情的感觉啊! 还好其他人没注意! 文思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脸上笑意不变,心里不停的翻白眼,这两人也太明目张胆了! 随即自然地接话:“谢谢顾老师,谢谢唐老师。” “顾主任、唐主任”,麻醉科的张主任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到他们两位,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四人极有眼色地后退几步,把空间让出来,顺势退到科室同事扎堆的那一侧。 一群人陆陆续续聚了过来,姜柠一眼就看见了邓耀,没办法,在一群高矮差不多的瘦子里,他就跟个球一样滚过来,想忽略都难。 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还顺手拉了文思月一把,小绿茶今天那腰还挺让人想犯罪的,猥琐男可不会说什么穿衣自由,只会倒打一耙说别人故意勾引。 邓耀却毫无察觉似的,满脸堆笑地挤过来:“你们在这儿啊,老远就看到你们了。两位美女今天真是光彩照人。” 姜柠扯了扯嘴角,实在挤不出笑容来,大庭广众之下不好甩脸色,索性没接话。文思月倒是客气地笑了一下:“是张妍老师妆画得好。” “姜师姐、文师姐,你们这造型也太顶了吧!”李晓晨和邱琴他们也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赞叹。 姜柠顺势转过头去,专心跟他们说话,邓耀也不恼,仍旧笑呵呵地跟谢羽他们搭着话,余光却始终黏在姜柠身上,腰封勒出的那一截细腰,着看起来只有几尺宽,要是握在手里.... 他喉结动了动,目光又滑向文思月,比起姜柠来是差了点意思,但露在外面的那截腰身,看着也嫩得很。 “快开始了,咱们先进去吧,主任他们都进去了。”谢羽看了一眼手机,招呼众人往礼堂走。 人群动了,邓耀往前凑了两步,一只手像是无意地抬起来,想要搭上姜柠的腰。姜柠一个箭步走出一米远,邓耀的手落了空,却也不恼,又漂亮又有脾气的妞玩起来才有意思 他视线一转,又朝文思月那边靠过去,语气热络:“文博士,走走走,先进去。”说话间手掌在她后腰处轻轻带了一下,像是催促,又像是无意擦过。 文思月被那一下碰得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没弹起来。她猛地回头,邓耀却已经满脸自然地收回手,正笑呵呵地跟旁边的人说着话。 她那张清纯温柔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适,但到底不好当着众人发作,只能抿了抿唇,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拉开距离。 一群人各自在观众席落了座。姜柠和文思月挑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和李晓晨他们坐在一起,低声聊了几句,便安静下来。 第100章 她的滋味,一定比他玩过的那些都好 七点整,舞台上的灯光骤然暗了下去。整个大厅陷进一片低沉的暗色里,只剩舞台上方一排射灯齐刷刷亮起来,将红色的幕布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连丝绒的纹理都一根一根清晰可辨。 大礼堂是阶梯式的,医院领导坐在最前面一排,身后是各科主任,再往后,各科室的医护人员三三两两落了座,会场里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连过道边的加座都坐满了人。 主持人踩着音乐走上台,笑容热情饱满,语调昂扬地念了一段开场词,配着手势把气氛往上推了一推。底下配合着鼓了几次掌,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过几轮,也算给足了面子。 前面几个节目轮番登场,内科的小合唱唱得中规中矩,调子稳,但也没什么亮点;药剂科的小品笑点安排得有些生硬,包袱抖出来的时候台下只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几声笑。 倒是急诊科居然上了个魔术表演,变出一只白鸽的时候,全场着实热闹了一阵,掌声和惊呼声混在一起,在大厅里回荡了好一会儿,连坐在前排的院领导都忍不住扭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姜柠和文思月两人看着点儿去后台候场。后台比前厅窄得多,里面还挤着不少人,两人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妆容没什么问题,就没多看了。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前面终于传来主持人亢奋的报幕声,尾音上扬,拖得格外响亮:"接下来,请欣赏由神经医学中心带来的节目——舞蹈《Niiamena》!" 话音刚落,神经医学中心的同事们立刻给出了十分捧场的反应。李晓晨和邱琴他们早早就举起了相机和手机,对准舞台方向架好,快门声和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了几下。后排还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加油——",在一片笑意里格外清晰。 舞台灯光暗下去,又倏地亮了起来。一束冷白色的追光从顶部直直打下,照在舞台中央一面通体朱红的大鼓上,鼓面紧绷,架在沉实的木质鼓架上。 红衣女孩儿手持裹了红绸的鼓槌,双臂高高扬起,鼓槌落下的瞬间,一声沉厚的鼓响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寂静。 紧接着,箜篌的声音从侧面流淌出来,弦音清越如珠落玉盘,与鼓声一刚一柔,交织在一起。 伴随着战歌般激昂的旋律,整个会场的嗡嗡声瞬间被压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钉在了舞台之上。 前奏的鼓点渐收,姜柠缓缓放下手中的鼓槌,退后半步。箜篌的旋律在这时递进,从舒缓的前奏转入更加鲜明的主旋律,音阶层层攀升,节奏逐渐加快,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苏醒、在蓄力、在等待爆发的那个瞬间。 姜柠踩着琴声旋身而出,整片酒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猛然震开,她的身躯绷成一道利落的弧线,双臂展开,宽大的广袖在半空中划出饱满的圆弧,腰肢在转身时折出一个凌厉的弯度,裙摆跟着旋动,暗红色的纱一层层荡开又收拢,宛如一朵从墨色深处涌上来的火焰,灼灼地烧进了所有人的眼睛里。 这是战舞,她的动作里没有半分柔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张力的、近乎带着攻击性的力量感,腰腹的核心力量让她的每一次旋转都干脆利落、收放自如,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 她跳舞的时候像是在把全身的气血都灌注进每一个动作里,眼神锋利坚定,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连指节都带着力道。 台下众人屏声。 原本交头接耳的人安静了下来,低头看手机的人也抬起了头。几百双眼睛牢牢追随着舞台上那抹翻飞的身影,没有人在动,没有人在说话。空气里只剩下箜篌越来越凌厉的弦音,密集而尖锐,像绷到极限的琴弦上滚过一串又一串的琶音,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把呼吸的节奏都攥在了手里。 姜柠在舞台中央连续旋转,裙摆飞扬开来,层层叠叠的酒红色纱料被离心力撑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几乎转出了残影,高潮处,她踮起脚尖轻盈的跳跃,落地时脚掌悄无声息地踩在地板上,只有裙摆落下来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响,像是火焰收敛了燃烧的锋芒,但那种安静的姿态里仍然蓄满了力量,仿佛下一瞬就会再次绽放出比刚才更灼目的光华。 顾淮坐在第二排正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舞台。那双眼睛在射灯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瞳孔里映着舞台上那抹翻飞的红色身影,随着她的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跳跃而微微移动着,一帧都不肯错过。 他记忆力出众,更何况是对姜柠,他很确定这支舞蹈和他那天在排练室看到的不一样,连音乐也不一样,没有人会在上台前三天换节目吧。 他唇角勾起笑容,大雪初融如沐春风般化开,想到某种可能,心底都在微微发烫。 箜篌的声音攀到了最高点。一连串华丽的琶音像流星一样划过夜空,弦音清亮、急促、饱满,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然后骤然收住。 文思月的指尖在最后一根弦上延长了一拍,那一声余韵袅袅地荡开,像一滴水坠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尽,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 姜柠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同时顿住了动作。她的右臂高高扬起,广袖在空中定格成一道利落的弧线,左臂收在腰侧,裙摆因为方才剧烈的旋转还在微微晃动着,层层叠叠的纱料慢慢垂下,重新覆在她脚边。 她抬眼看向台下,瞳仁明亮,眼尾那抹飞红被汗意洇开了一点点,反而更添了几分生动的艳色,让她整个人褪去了上台前那份冷艳的距离感,多了一丝鲜活的、带着体温的热烈。 整个礼堂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像被点燃的引信一样炸开,从第一排的院领导蔓延到整个会场,几百双手同时拍在一起,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有人站起来,有人吹口哨,还有人举着手机使劲录,后排传来此起彼伏的"好!"和"太厉害了"的喊声,在掌声的余波里此起彼伏地响着。 邓耀靠在椅背上,紧紧盯着舞台中央的姜柠,眼里的狂热几乎压不住。会跳舞的女人腰啊腿啊都软的很........ 他的呼吸微微重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捻了捻,脑子里转过的念头越来越露骨 她的滋味,一定比他玩儿过的那些都好。 第101章 太阳的光辉是遮不住的 与此同时,年会在抖抖上直播,医院宣传部架了两台摄像机,一台固定机位对着舞台,一台游机在台下穿梭,信号同步推送到直播页面上。 原本这种医院年会直播的在线人数不会太多,顶多就是没来现场的同事图个热闹随手点开看看,可今晚的数字涨得有些出人意料,从开场时的两百多人,到姜柠和文思月登场时已经蹿到了将近三千,并且还在持续攀升。 弹幕区更是热闹得不像话,一行接一行的彩色字体从屏幕右侧飞快地滚过去,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密集到有时候还没来得及看清上一条的内容就被下一条顶出了画面。 「今天也在摸鱼呢」:卧槽卧槽卧槽——这是医院的年会?!我走错直播间了吧?这水平放到B站舞蹈区也是能打的好吗! 「我菜我不难受吗」:居然能在医院的年会上看到这种级别的表演,震撼我全家,院领导你看这个节目它不香吗?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跳舞的小姐姐好绝啊,动作也太干净了吧,那个旋转我人都看晕了。还有旁边弹箜篌那个也好好看,气质绝了! 「姐姐杀我」:京大附属医院的年会,哪个科室的哪个科室的?!求联系方式!求微信!求微博!求任何可以找到这个姐姐的方式!我愿意为姐姐去挂号! 「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是神经医学中心的博后,美貌与实力并存啊我的天,现在学术圈已经卷到这种程度了吗?要脑子有脑子要身材有身材要才华有才华,还让不让人活了。 「皇额娘推了熹娘娘」:投票链接在哪里!我要投她们!谁都别拦我! 「投票按钮已按烂」:已投!六号给我冲!这个节目不拿第一我第一个不服,现场效果和直播效果都好到炸裂好吗! 「姐的变态闻名中外」:等等等等,我认出来了,跳舞的那个是姜柠!弹琴那个叫文思月,她们都是XX届八年制的!! 「那年杏花微雨」:啊啊啊啊啊,我也认出来了!姜学姐的照片现在还挂在校园网的优秀校友栏里呢,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甚至还更美了! 「哥的冷酷零下八度」:她是京大蝉联三届的校花啊,本科的时候全校都认识她。当年新生入学,她一张齐刘海公主切的照片直接把学校论坛干崩了,服务器宕机足足十分钟。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准确来说是因为校花评选规定每人只能参选三届,要不然她能蝉联到毕业。 「今晚梦里见」:哈哈,我是她们那一届的,当年她俩就老一起表演这个节目,从迎新晚会演到毕业晚会,没想到工作后还在演。我看了无数遍,可每次都有新惊喜,这个版本的编舞比当年还炸,真的绝了。 「可乐没气了」:现在也好美!甚至比那时候更有味道了。校花以前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冷冰冰的,美则美矣却不敢靠近;可现在跳舞时整个人明媚鲜活,眼神特别有杀伤力,我隔着屏幕都被她盯得心跳漏了一拍。 「我爱吃瓜」:哈哈,楼上说的太委婉了,校花那时候不只是冷,脾气还很差,有个女生造她黄谣,一个巴掌就呼上去了,离谱的是被发到网上后不但没人骂她,反而冒出个“想被校花扇巴掌”的帖子,被顶了两千多层。 「我是色批我不装了」:啊啊啊啊啊啊,比姐姐巴掌先来的是姐姐的香气,姐姐扇我,我也要 「我贪生paSS」:诸位见笑了,正是家妻 「我儿最是方正」:呸呸呸,楼上滚开,不要脸,明明是我老婆 ......... 顾淮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他点开群里的投票链接,指腹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给六号投了一票。 退出投票链接到了直播界面,满屏都是"姐姐杀我""求联系方式""小姐姐是哪个科室的""求微博",甚至还有人在刷"姐姐扇我",“家妻献丑了”“老婆看我”........ 他盯着那些弹幕看了两秒,捏紧了手机,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坐在他旁边的同事还是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地盯着屏幕,又收了回去。 他的柠柠,真的太招人了。 好想把她藏起来,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太阳的光辉是遮不住的,她应该光明灿烂的站在这个世界面前。 而他,会永远与她同行。 表演结束后,两人提着裙摆下了台,穿过侧廊绕回大厅。李晓晨他们隔着好几排就直冲她们招手,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效果也太好了!师姐,我旁边那大哥全程张着嘴看完的,中间还拿手机录了一段,我现在怀疑他回去要反复播放!" 邱琴捧着手机头也不抬,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我在看直播呢,实时数据一路往上飙,我觉得人气奖反正肯定是咱们的了。你们看看这弹幕,全是要联系方式的,还有人问是不是专业舞者,我跟他们说这是咱们中心的博后,他们还不信。" 姜柠靠在椅背上,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下巴微微扬起:"那当然了,你师姐出马,一个顶俩。等着拿奖吧。" 文思月从另一边凑过来看弹幕,目光扫了两行就皱了皱眉,语气淡淡的:"好多学校的人认出你了。" 姜柠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没办法,我当年在学校有多火你又不是不知道。" 文思月翻了个白眼,姜柠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几乎到处都是她的狂热追求者。寝室楼下永远有拿着吉他抱着花的少年,鲜花奶茶蛋糕各种礼物每天刷新,到了什么节日更是夸张,能硬生生铺出一条花路,为此那几年她们宿舍的宿管阿姨和保洁阿姨的竞争都尤为激烈。 平时她要是哪节课没去,起码有半个教室的男生会站起来跟老师说她身体不舒服,自己则是她男朋友来帮她做笔记的。要碰到的是年轻男老师,那更妙了,老师会在三秒内替她想出二十个没能来上课的正当理由,然后把她的平时分给她加满。这种情况直到后来他们选了导师到了医院才好一些。 文思月现在想起来那种狂热的场景都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抖了抖:“是,全校的雄性生物都是你的舔狗,但是你知道狗喜欢吃什么吗?” 姜柠很明显百毒不侵,闻言也不恼,还懒洋洋的从座位后面拿了瓶水扭开:“诶,咋还人身攻击上了,不就是你喜欢的校草给我递情书吗?都多少年了,还破防呢?” 李晓晨:“WOW” 邱琴:“WOW” 文思月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时间一点点滑向十点。会场里的气氛渐渐升温,空气中浮动着期待和微微的焦灼。灯光暗下来,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开始宣布进入颁奖环节。 邱琴在旁边激动地抓住姜柠的手臂晃来晃去:"师姐师姐,紧张不紧张!人气奖和评委奖都有奖金和奖品喔!" 姜柠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纯文艺节目在评委打分这一块确实不占优势,但这不影响她装逼,她大言不惭地开口:"完全不紧张,我获奖感言都想好了,你们等会儿就拿着手机对我哐哐拍就行了。" 邱琴立刻举起相机,一脸认真:"放心,两位师姐,我相机都带来了,长焦镜头也换了,一定把你们拍得美美的。" 文思月:“........” 她这辈子都学不来姜柠的自信。 "……就不用对着我拍了,谢谢。" 第102章 原来王院长是秃头啊 主持人的声音终于透过音箱清晰地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停顿和悬念:"首先颁发的是人气奖——根据线上实时投票数据,获得最佳人气奖的是,神经医学中心!恭喜她们,请上台领奖。" 掌声哗地响起来,李晓晨第一个拍了桌子,喊了声"yeS"。 姜柠转过头冲文思月眨了眨眼,嘴角勾起来,带着点挑衅和得意:"怎么样小绿茶,我说什么来着?没问题吧?" 文思月白了她一眼:"我说的是这个奖吗?评委奖还没出呢。" "反正都是奖啰。"姜柠拎起裙子站起来,裙摆在她脚踝处扫过一圈弧线,语气轻快,"走吧走吧,上台领奖去。" 她踩着台阶往舞台走,迈步的节奏稳而从容。但走了没几步,右眼皮忽然不受控制地猛地跳了两下。她边走边伸手摁了摁眼皮,心里开始犯嘀咕。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对不对,右眼跳、相信科学。她都拿奖了,能有什么灾?信科学,信科学,就是眼皮抽抽而已,很正常的。 舞台上的灯光比台下亮了好几个度,明晃晃地打下来,刺得人微微眯眼,两人并排在台上站定。 "下面请王院长为获得人气奖的神经医学中心颁奖。" 王院长头发乌黑发亮,西装熨得连条褶子都没有,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矍铄,保养得当。但他其实是副院长,分管人事,在院里威望颇高,为人也出了名的和善。 他笑眯眯的走上台,和两人分别握了手,才接过礼仪人员递过来的奖杯和奖品颁发给两人。 当然并没有什么发表获奖感言的环节,两人接过奖杯和奖品,并排站在一起合影。闪光灯闪了几下,姜柠保持着标准微笑,余光瞥见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奖杯,心里正盘算完事回家就把上午买的蛋糕吃了犒劳犒劳自己。 拍完照,三人转身准备下台。王院长走在前面,西装笔挺,步伐稳健,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一副领导的从容姿态。姜柠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奖杯,心情不错,脚步也轻快。 她一脚迈下台阶,另一只脚刚抬起来,就听到脚下"啪嗒"一声。舞台边沿用胶带固定着几条黑色电线,其中一条胶带翘了个边,鼓起来一个小包,她正好踢了上去。 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她一手条件反射地攥紧奖杯,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手指划拉过空气,企图抓住什么能稳住自己的东西。那一瞬间极短,又极长,她感觉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在拼命地张开、抓握,然后她碰到了什么东西,像是头,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凭这本能猛地一拽,借着力道踉跄两步,总算站稳了。 脚下稳住了,她还没来得及长出一口气,就发觉有些不对劲,背景音乐震耳欲聋,但是周围鸦雀无声。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文思月,就见她抖得跟筛糠似得,整张脸憋得涨红,眼睛拼命往别处瞟,每瞟一眼又忍不住收回来。 台下其他人也差不多,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根本就没亮;有人用手挡住半张脸,只露出额头上皱起来的纹路;有人把脸扭向另一边,只留给姜柠一个剧烈颤抖的侧影…… 姜柠心里"咯噔"一下,她顺着文思月的视线,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窝草窝草窝草!她差点儿跳起来,她手里攥着的什么玩意儿? 假发吗? 是假发吧! 谁的? 肯定不是她的! 那还能是谁的? 哈哈哈,好难猜啊! 姜柠僵着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的抬起头,果然看到了王院长锃光瓦亮的头顶,上面一根毛发也无,光滑的蚊子来了都站不稳 她不敢置信的闭了闭眼,又睁开,王院长闪亮的脑壳依然像个电灯泡一样悬在她眼前,她感觉脑瓜子嗡嗡的,终于忍不住下意识的举起手里的假发看了看,恍惚的想: 原来王院长是秃头啊! 男人的头发还挺影响面相的哈,怎么看着人都没有平时那么随和了! 嘤嘤嘤 反应过来姜柠又想哭了,求生欲开始上线。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个! 可是王院长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好好笑啊,哈、哈、哈、死嘴,给我忍住。 姜柠的表情越来越扭曲了,脑子以转速超过两万七时速超过三百码的速度开始不断闪动。 现在怎么办?滑跪道歉还来得及吗?要不要给他戴回去?什么劣质发胶啊轻轻一扯就下来了! 要不还是假装低血糖晕倒吧!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有此一劫啊! ........ "噗嗤——" 台下不知是谁终于没忍住,一声短促的喷笑像引信被点燃。紧接着,更多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像是锅里的水煮开了,一个一个气泡翻上来。但谁也不敢笑得太明目张胆,大家憋得肩膀直抖,有人用节目单捂住脸,有人咬住手背,有人掐着自己大腿,看得出来大家都憋的很辛苦。 姜柠的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根,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拼命把嘴角往下压,目光死死钉在距离王院长脑门三厘米之外的空气上,坚决不去看那个光秃秃的头顶。 短短几秒她已经把自己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 但是、姜柠绝望地想,她有罪,她也好想笑。 她低下头,声音抖得不像话,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压抑的笑在喉咙里打转,让她的眼角不受控制的浸出生理性眼泪: "对、对不起……王院长……" 天啦!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世音菩萨,耶稣撒旦圣母玛利亚,有没有人能来救救她啊! 姜柠在心里泪流满面,正想着要不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假装晕倒吧 突然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天籁 "姜柠,怎么冒冒失失的。走路都不看路的吗?差点就摔了,还不快道谢。" 顾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台下走到了舞台边缘,他表情正常得不像话,和平时没有半点区别,仿佛姜柠手上的假发不是从王院长头上扯下来的,而是王院长看她要摔倒主动从头上薅下来给她的一样。 站在姜柠身后的文思月恍惚的想,这能当领导的心理素质是不一样哈! 姜柠如蒙大赦,弯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双手把假发恭恭敬敬地递回去:"谢谢王院长……是我没看到地上的线不小心踢到了......" 王副院长伸手接过假发,脸上的表情经历了零点几秒的复杂变幻,最终竟然还能维持出一丝笑意,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没事,没摔着就行,女同志要是从台阶上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说完自然的把假发戴回头上:“我这假发也算是大功一件了哈哈”。 “呵呵”,姜柠笑不出来,只能扯着脸皮尬笑 顾淮适时地接话,语气歉然又诚恳:"王院长不好意思,这姑娘眼神不太好,莽莽撞撞的。后面还有流程,要不我们先下去?" "行行行,"王副院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电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埋怨,"这个舞台也是,线都不粘好。回头得好好说说他们。" 顾淮微微颔首,姜柠低着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往台下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命。刚走出舞台范围,脱离灯光的覆盖,她就彻底绷不住了,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连招呼都顾不上打,提起裙摆就往后排跑。 李晓晨他们正在后排笑得东倒西歪,看见她过来还想拦:"师姐师姐别走啊——拍个照留念——" 姜柠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斗篷,低着头、弯着腰,就在大家的注视下冲出了礼堂大门。 顾淮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里不受控制的溢出笑意,直到她消失在礼堂门口,他才低头给王院长私发了条用词谦逊诚恳的道歉信息。 第103章 他的笑点也太高了吧 主持人也终于凭借超高的专业素养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嘴角压回原位,用那种训练有素的、字正腔圆的播音腔高声说道: “接下来,公布评委综合评定选出的获奖名单。首先颁发的是三等奖——" 播报声缓缓回荡在大厅,场内紧绷的气氛终于回归常态。音乐重新响起来,灯光也恢复正常切换,仿佛刚才那段意外从未发生过。 但还是有不少人在暗处偷偷笑着,肩膀一抖一抖的,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拿着手机聊得热火朝天,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去。 还好摄影师十分有眼力劲儿,刚刚那一幕并没有被拍进去,镜头恰到好处地偏了几度,避开了最尴尬的角度,直播间里的人们只看到画面忽然晃了一下,紧接着弹幕里刷过一片问号,谁也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后台负责导播的小伙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有些自得,他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就是快哈! 叶倩和谢羽就站在舞台侧下方,看到刚刚那一幕也懵了,他们也想上去帮忙解围,但是笑意一股脑往上涌,只能死死咬紧牙关硬憋。 大家都说王院长保养有道,年过半百依旧黑发浓密,不少人还专程找他打听护发养生的秘方,谁能想到居然是假发呢。 还好顾淮上前稳住了场面,把姜柠及时带了下来,不然姜柠也快要憋不住了,她要是当场笑出来,那就真的要gameOver 了 台下李晓晨一行人凑在一处,肩膀抵着肩膀,脑袋埋得低低的,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而且他一直在给姜柠她们拍视频,刚刚那一幕完完整整的被他录了下来。这种视频肯定不能往大群里发,他转手就发到了他们没有老师的研究生小群。 消息刚弹出去,群里就炸了锅。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快来看快来看!!!我肚子已经笑出六块腹肌了!!![视频] 【琴琴??(邱琴)】:哈哈哈哈哈哈哈,没能来到现场的人真的亏麻了。我憋得相机差点摔地上! 【迦南(张菁)】:我也在我也在!我坐第五排侧边,看得清清楚楚,前几排坐着的院长、主任全都在埋头憋笑,一个个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对视。 【继续睡觉(黄建)】:卧槽???早知道现场有这种名场面,我说什么也要赶过来。我在家躺着看直播呢,就看见弹幕刷了一堆问号,啥也没看清!你们谁给我转述一下发生了什么!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哈哈哈简单来说就是,姜师姐一脚踢到舞台边上的电线,没站稳,然后手一伸稳稳当当把王院长的假发薅下来了!跟练过似的,那叫一个精准! 【继续睡觉(黄建)】:我靠哈哈哈哈哈哈!!!王院长戴的是假发啊!!他生气了吗?!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那倒没有,应该没有吧! 【琴琴??(邱琴)】:哈哈,师姐还是厉害的,换我肯定当场喷出来。我要是在台上笑出声,王院长估计能当场把我头拧下来当球踢。 【扬子鳄(杨子文)】:我也在现场哈哈哈哈哈!你们唐主任都没憋住!我看到他想上去救场来着,脚都迈出去半步了又生生缩回去了,他憋笑憋得脸都要变形了!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哈哈哈那还是你们顾主任仗义,他居然一点表情都没有。他是怎么忍住不笑的啊?笑点也太高了哈哈! 【玲玲铛(吴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姜柠呢!!!姜柠去哪儿了!!!@姜柠 你快出来!!!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终于,姜柠不再装死了。 【我们工人有力量(姜柠)】:[一个"本人已死,有事烧纸"的熊猫头表情包] 【我们工人有力量(姜柠)】:[一个"要是我再脆弱一点,我就要去跳楼了"的流泪猫猫头表情包] 【我们工人有力量(姜柠)】:已社死已自闭,勿Q。 【兔兔那么可爱(文思月)】:你还抓的挺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提前练过。之前全院没一个人知道王院长戴假发,你这一爪子下去,明天全院都知道了。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哈哈哈哈而且你们没看见王院长刚被扯下来的时候那个表情,笑死我了,不愧是当院长的人,心理素质比我们强多了,后面居然还笑的出来,换我我早就挖坑把自己埋了。 【琴琴??(邱琴)】:对了师姐你快回来!!你们还有个二等奖,评委奖!!!还要上台领一次!!!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还有第二关!!! 【我们工人有力量(姜柠)】:…………我不去了,你一个人去吧 @文思月 【兔兔那么可爱(文思月)】:行吧我去。说实话我也怕一看见你又想起刚才那一幕,我在你后面也差点儿憋死。 【迦南(张菁)】:师姐你也很厉害,你笑点也很高啊@文思月 【兔兔那么可爱(文思月)】:别提了,顾主任再不上来,我真的要笑出来了,关键是姜柠还举着假发给王院长鞠了个躬,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工人有力量(姜柠)】:你们差不多行了哈,再说我就退群了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姐你今天晚上本来可以靠颜值和才华出圈的,结果在最后一步靠沙雕出圈了哈哈 【扬子鳄(杨子文)】:姜师姐你知道吗?你们在网络直播上火了,本来就有很多人在打听你。虽然刚刚那一段没被直播,但是现场人很多啊,现在更多人在打听你了哈哈 【我们工人有力量(姜柠)】:别说了,再见朋友们,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留恋了 ........ 第104章 你有编制你怕什么 姜柠一口气跑出好大一段路,裙摆在她身后翻飞,斗篷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她一口气穿过门诊楼前的连廊,绕过那个常年喷不出水来的喷泉池子,最后终于在门诊大楼门口的广场上找了个花坛边的长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然后笑了足足五分钟,主要是笑她自己,她认真的想了,就算时间倒回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实在不知道这种社死的场面还能有什么高情商的解决办法。 而且王院长要是个光头,就算假发扯掉了也没什么好笑的,问题是......是个秃头......真的很难忍住不笑。 她弯着腰、抱着肚子、肩膀抖得停不下来,直到腹肌隐隐发酸,她才慢慢直起身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在这大冷天的晚上几乎没什么人,不然要是有人路过,看到一个穿着大红斗篷的女人独自坐在长椅上笑得浑身发颤,怕是要以为她得了什么大病受不住打击疯掉了。 好不容易笑完了,她终于开始替自己感觉到尴尬了,她越想越忍不住脚趾扣地,手机还在响个不停。 她抹了一把脸,掏出手机,果然全都是发消息来笑她的。研究生群都笑疯了,消息刷屏的速度堪比双十一秒杀弹幕,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满屏的"哈哈哈哈"。 还有好几大篇好友申请,备注写得五花八门:"急诊科小张求通过""我是影像科的!刚才在现场!想认识你!""姐姐好勇求个好友位""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加个好友吧""小姐姐你跳舞好好看,薅头发也薅得很有水平"…… 她一条条看过去,嘴角抽了又抽。只能把本院的都点了通过,剩下的直接忽略。 又回了研究生群里几条消息,无非是"你们再笑我就退群了""我真的生气了""别发了别发了"之类毫无威慑力的抗议。 然后深吸一口气,拇指按向侧边键。屏幕一暗,世界终于清净了。 她把手机揣回斗篷口袋里,仰头靠在椅背上,任由雪花落在脸上,独自体会这种社死的感觉。 "你好,小姐姐。" 还没沉浸式体验两分钟,一个声音就从侧面传过来,蛮干净的少年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明显能听出来的紧张。 姜柠睁开眼,偏过头去。 一个男生站在长椅旁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驼色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干净的、带着点少年气的脸。他的耳朵被冻得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鼓足了勇气的认真,他注意到她有一会儿了,从她弯着腰笑得直抖的时候就在看了。 虽然那件红色斗篷的大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依旧看的出来她漂亮的有点儿太出众了,犹豫了好久才终于鼓足勇气迈了过来。 姜柠微微愣了一下,抬手把帽檐往后推了推,露出整张脸来。她对清纯男大帅弟弟还是有些耐心的:“你好,有什么事吗?” 男生被她这么正面一看,脸更红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他清了清嗓子,像是给自己打了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个……可以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我看你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真诚,"就觉得你特别漂亮,而且也还挺开朗的。" 开朗?是说她在这里沉浸式笑了五分钟吗? 姜柠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想着找个什么理由婉拒一下。 顾淮站在不远处,他到了没多久,大红色的斗篷便在雪地里很扎眼,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外面雪正下得密,细碎的雪粒簌簌地落下来,挂在她汉服的袖口和帽檐上。她坐在长椅上,红斗篷铺开,像一簇烧在素白画纸上的朱砂,漂亮得仿佛刚从古画里走出来。 但是显然,发现这幅美景的不止他一个人。 年轻男孩儿的手机已经凑到了她面前。 姜柠还没想好怎么拒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毋庸置疑: "可能不太方便,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姜柠扭过头,他正站在几步之外的雪地里,深灰色正装配黑色大衣,肩线上落了一层薄雪,眉眼矜贵冷淡,像刚从漫画分镜里走出来的男主角,连雪落在他身上的角度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 那男生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宣告弄得有些局促,耳朵一下子红了,手机也慌忙收回去,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哥哥,我不知道,你们很般配,祝你们幸福”。 他怪有礼貌的,道完歉就不好意思的走了。 姜柠仰起脸来看顾淮,她精致的脸庞藏在帽檐雪白的绒毛里,眼睛清亮,漂亮的像雪天限定版真人玩偶。 她歪了歪头,雪花从帽檐上簌簌滑落,声音慵懒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你干嘛帮我拒绝呀,我哪来的男朋友?" 顾淮不爱听这话,眉尾微挑,语气带着不轻不重的威胁:"要不我帮你把他叫回来?" 姜柠听出来了,但她这会儿心情还蛮好,也不想破坏这个气氛,乖乖换了个话题:“顾淮,你晚上怎么忍住不笑的啊,我差点儿都憋不住了”。 她说到这里,脑海里浮现出刚刚舞台上那一幕,忍不住又笑了。 顾淮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有些无奈,语气温温的:"那还好你憋住了。王院长的电话我发给你了。你编辑个道歉短信发过去,知道怎么措词吗?" 姜柠笑够了,点点头:“知道了,唐老师也提醒过我了,谢谢你啊,顾淮,要不是你我都不敢想,我要是真憋不住笑出来了,王院长会不会想把我的头拧下来”。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自己胸口,心有余悸的样子,随即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你不知道,我其实特别尴尬的,可是我一看到王院长的脑门我就想笑,我一边社死一边想笑,差点儿给我憋坏了。" 笑完之后她又微微蹙起眉,露出一点真实的担忧:"王院长应该……不会跟我计较吧?" 顾淮低头看了她一眼,很随意的样子:"你有编制你怕什么。" 这难道就是编制工的底气吗?!! 姜柠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 第105章 你还要不要点脸 姜柠这么一想又松弛下来,理直气壮:"对哈,而且人家一个院长总不能跟我一个小卡拉米计较,多掉价呀。" 她正自我安慰着,顾淮却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层意味不明的东西:"姜柠,你今天跳的舞,跟我那天看到的不一样。" 姜柠歪着头,有雪花落在她的帽檐上,澄澈的眼眸眨了眨,满是狡黠的光,像一只蹲在雪地里的火红狐狸,尾巴尖儿不动声色地晃了一下:"你不是不让我穿那个裙子上台吗?不换怎么办?" 顾淮见她装傻,也不恼,只是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你那天是故意穿成那样跳给我看的,对吗,柠柠?" 那声"柠柠"咬得很轻,像一片雪落在耳尖上,带着点温热的痒。 姜柠一脸无辜地瞪大了眼睛,表情惊讶得恰到好处:"你想得也太多了吧?我怎么知道你会来呀——" 其实是她让张平下台之后给她发了消息,至于他是不是一定会来,赌一下也没有损失不是。 顾淮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那双装无辜的眼睛,向她伸出手来,掌心摊开在纷纷扬扬的雪里,宽大而温暖:"回家吗?雪越来越大了,我送你回去。" 姜柠没有拒绝,把手搭了上去。他的手很大,手指收拢时把她整只手都裹了进去,干燥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把雪夜里的寒意隔在了外面。她站起来的时候,红斗篷上的雪扑簌簌落了一地,在长椅周围落下一圈细碎的白点。 两人没有开车,就那样并肩走在雪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高一矮,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大红汉服斗篷和黑色大衣一个浓烈一个沉静,竟然也意外地相衬。 很快就到了楼下。楼道口的灯光暖黄,照着门檐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的台阶。姜柠想把手抽出来上楼,刚动了一下,就被男人攥紧了。他的拇指扣住她的腕骨,力道不大,但也没给她抽离的余地:"地毯换上了吗?喜欢吗?" 说起这个,姜柠来了精神,话头一转就接上了:"喜马拉雅山羊的内层羊绒做地毯,性价比好低喔”。 "给你用的东西,不用考虑性价比。"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没有刻意,也没有犹豫。 姜柠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嘴角带着一点促狭的弧度:"顾淮,你以前谈过恋爱吗?你前女友有没有说过你很会?"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他语气不急不缓,坦荡而平常:"我以前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也没有前女友。" "我还以为你随口一说呢,你真没谈过啊?怎么会,你这个条件" 顾淮似乎笑了一下,很淡,被雪光映得不太真切:"我上学的时候一直跳级,你上大学的时候,会和未成年谈恋爱吗?后来工作了也很忙,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融成极细的水珠:"好在运气不错,碰到你。" 姜柠嘴比脑子快,顺口就接了一句:"是运气好,没有我你都没有前女友。" 话音落下,空气突然安静了。 顾淮温和的神色淡了下来,他垂下眼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说不上冷,却让她后背微微一紧。 "我提醒过你了,宝贝,"他的声音依然很轻,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绷得紧紧的:"不要说让我不高兴的话。"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种从容的语气,像把一把刀轻轻搁回鞘里:"那你说你没谈过恋爱,也是随口一说吗?" "那当然不是了,"姜柠底气十足,"我这种仙女,没有人配得上我。" 顾淮听到这句,眼底那层薄冰终于融化了一点,像是被她的理直气壮逗到了:"那我很荣幸,入了仙女的眼。" 姜柠梅开二度,嘴角狡黠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不用荣幸,反正你现在又出去了。" "姜柠。" 他只叫了她的名字,两个字,平平仄仄地落在雪里。 她眨了眨眼,脸上促狭的笑意没退,但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唔,你好奇怪喔,明明是你自己提分手的。" 雪还在下,落在她帽檐的绒毛上,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两人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距离线上。路灯把这片小小的世界照得暖黄而安静,只有雪花落地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在听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姜柠话音落下,也不等顾淮回应,语调又轻盈地雀跃起来:“你想喝热红酒吗?在家里煮。” “好” ,顾淮顺势牵住她的手,缓步拾级往上走。 也不知是什么奇妙的缘分,两人竟然又一次撞上了那天那位阿姨。她正端着个搪瓷盆往楼下走,瞧见他们,脚步一顿,目光先是落在顾淮那张过分出众的脸上,认出人来,随即又滑到姜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睛一亮。 姜柠条件反射地敞开斗篷露出里面的汉服,生怕阿姨又说她里面没穿衣服。天地良心,上次她也穿了的好不好。 “乖乖,般配的呢,都跟天仙似的”,阿姨站在原地低声喃喃,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 姜柠悄悄松了口气,只要別说她没穿衣服就行,顾淮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低声打趣:“你就算这样,人家阿姨不还是会认为你那天没穿。” 姜柠瞪他:“还不是都怪你。” “是我的错。” 顾淮语调从容,“要不我现在折回去找阿姨解释一下,说你不是没穿衣服,只是你自己把衣服打湿了?” 姜柠惊愕,做贼般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人,她睁圆双眼,气鼓鼓看向他:“你还要不要点脸?” 第106章 把你关进城堡,每天都爱你 “不要”,男人矜贵的面皮平静淡然,深邃的眼眸却牢牢锁住她,声音低缓却笃定:“姜柠,我爱你,我相信你也知道这毋庸置疑。分手是我提的,因为我不愿意看到你在一段你自己认定没有结局的感情里沉沦,我不想你以后会受到更多的伤害”。 姜柠微微撇了撇嘴,心想你还怪伟大的,阴阳道:“那现在又算什么?” 他轻轻一笑,带着几分无赖的坦诚:“我发现自己不是圣人,我没法控制想要长久拥有你的欲望。失去你让我的精神和生活都失去秩序。更何况,是你主动招惹的我,你把我变成这样,你就应该对我负责。” “那你就不怕伤害我了吗?” “姜柠,我不会伤害你,但我也不可能放任你远走。”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收,直接将她横抱起来,嗓音低沉蛊惑,“所以,你乖乖听话。” 姜柠鼓着腮帮子,手臂自然而然环住他的脖颈,觉得有些刺激,腿在半空中晃了两下:“我要是不乖,会怎么样?” 顾淮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颌,眼底色泽层层坠落,漆黑幽深:“把你关进城堡,每天都用力的爱你,好不好?” 姜柠腿不晃了,很有底气的样子:“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这样可是犯法的。” “嗯。” 他眉梢微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姜柠觉得刺激极了,却没让那波动浮上面庞。 “哼。”六楼到了,她灵活的从他怀里跳下来,“看在你今天解救我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她打开房门,兴致勃勃翻出一个折叠的矮木桌,擦了一下放在新铺的地毯中央,又从飘窗上拿了两个垫子:“你先坐,我来煮红酒”。 “要我帮忙吗?” 顾淮环顾屋内,不知能从何处下手。 “不用啦!”三十几平的公寓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侧连着开放式小厨房。姜柠打开冰箱取出橙子,翻出一瓶红酒,又从床头引来插线板,将电陶炉安置在小圆桌上。橙子、红酒、各式香料一一入锅,随后她翻出两只造型华丽通透的高脚杯。又从冰箱取出一块黑森林巧克力蛋糕,摆放在精致的描花瓷盘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啪地一声关掉了主灯,房间骤然暗下来。然后伸手拽了一下飘窗上挂着的那串星星彩灯的开关,暖黄的光像碎金一样从窗帘边缘流淌下来,在房间里铺开一片柔和的暖意。 她又用手机连上小音箱,古典乐曲缓缓流淌。不大的公寓瞬间被浪漫温热的氛围裹住。 奈何碰到个不解风情的理科生,顾淮坐在垫子上,视线在插座、电陶炉和地毯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眉头微微拧起来:"姜柠,你确定这样不会有安全隐患?地毯是易燃物,电陶炉工作的时候表面温度很高。" 姜柠正握着玻璃勺搅动锅里翻滚的红酒,闻言回头瞥他一眼,嘴角噙着笑:“顾大少爷,大部分人的房子都很小的,以前文思月还在寝室偷偷煎牛排呢,放心,这种小功率电陶炉很安全的。” 橙子片被煮得边缘微微卷起,肉桂的香气裹着果酸和单宁一起弥散开来,整个房间都浸在一种浓郁温暖的甜香里。 姜柠端着玻璃勺,小心地将红酒分装进两只高脚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光泽,她递给他一杯:"尝尝味道怎么样?" 顾淮席地坐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伸手接过凑到鼻端闻了闻,橙皮和肉桂的香料气息冲淡了红酒原本的涩感,他浅啜了一口,温热的液体裹着果香和一丝丝清甜滑入喉间,出乎意料地醇厚顺滑,咽下去之后舌尖还残留着一点橙皮的微苦,恰到好处地平衡了甜腻:"好喝。" 姜柠自己也喝了好几口,满足的喟叹一声:“是吧,下雪天最适合喝热红酒了,多有氛围感呀。” 她把蛋糕放在他面前:“蛋糕是我上午买的,这家蛋糕可好吃了,本来打算晚上演出结束回来,当放纵餐奖励自己的,你尝尝。” 顾淮不太爱吃甜的东西,但还是拿起甜品勺尝了一小块蛋糕,不知道怎么回事,往日觉得腻的东西,今天居然尝到了甜蜜的味道。 姜柠眼底亮晶晶的,期待的看着他:“好吃吧?这家甜品是全城一绝,就是热量太高,我也不常吃。” 顾淮有片刻的失神,姜柠还穿着那身红色的汉服,乖乖坐在地毯上,专注期待的看着他,他只觉得眼前的场景甜蜜的像梦一样,低声应道:“好吃。” 姜柠也拿着勺子舀了一勺,隔着红酒,暖黄彩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一室:“以前我和文思月在宿舍也经常煮红酒,特别是圣诞节的时候,有一回正煮着,被宿管阿姨当场抓获,连锅带红酒都给我们端走了哈哈”。 顾淮跟着弯起唇角:“那不是亏大了,你们从前关系这么融洽?如今闹成这样,是因为课题的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姜柠也不瞒他:“你也听说了?也不全是课题的缘故,说到底只是一个校级项目,也不一定是她做的。示教室里面人来人往,大家出门吃饭、临时有事,电脑都不关就那么放在那里,有人动了也不知道,你知道有些网页是会记住密码的。” 她短暂停顿,语气轻缓下来:“文思月是独女,家庭条件良好,在满溢的爱里长大,善良柔软,情感细腻充沛,天生就爱给予。” “但是你知道,任何人付出了感情都希望能得到同样的反馈,并不是只有爱情才会产生占有欲的。但那时候的我并没有办法产生同样的情绪,甚至难以理解这样的情感”。 她幽幽叹了口气,跟他说起很少提及的过往:“我的成长环境比较复杂,我从来没有过朋友,不明白友情应该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 ”我身边出现过很多人,可能对我存在一些强烈的情绪,或者说扭曲的爱意,可我始终无法感知,更谈不上回应。” 她晃了晃酒杯,看着里面酒红色的液体:“除了我母亲,我几乎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是冲着她去的,但她不会给我回应。大部分时候,我都处于情感淡漠的状态。文思月期盼我回馈同等的热忱,可我确实理解不了。你知道人长期处在这种关系里,是会心理失衡的,对她来说现在这样比做朋友更好。” 顾淮手里捏着高脚杯,安静地听完,才低声开口:“那现在呢?” 姜柠又喝了几口热红酒,才狡黠的笑了一下:“现在啊,现在她想修理我,我也想收拾她。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顾淮沉沉凝望着她,目光深邃难测:“姜柠,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她。” 第107章 我以为这叫浪漫 姜柠放下酒杯,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神色认真:“顾淮,如果我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回馈你同等浓烈的感情,你还会坚持现在的想法吗?” 男人矜贵的眉眼有些沉下来,姜柠垂在身侧的手同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捏紧。 帕萨卡利亚温柔绵延的旋律在房间里流淌,调和着 g 小调与生俱来的清冷忧郁,一股无从挣脱的宿命感与庄严感,在狭小房间里静静蔓延。 “姜柠,你从我床上跑了两次,在云城、在帝都,先后推开我两次。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接下来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他神情沉静,宛如暴风雨来临前凝固的海面,表层波澜不惊,海底却翻涌着摧毁一切的巨浪。仿佛神明染上欲望,终于堕入人间: “我给你自由,又无时无刻不在嫉妒你的自由。我爱你,所以我要把你困在我亲手构筑名为占有的牢笼里。就算你永远无法给出对等的爱意,我也要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乐曲推进至尾声,沉郁的 g 小调转向明亮开阔的 G 大调,辉煌而辽阔的璀璨感倾泻而出。 姜柠忍不住颤栗,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顺着四肢百骸涌向心脏。让她心率持续攀升,指尖微微发颤。 是的,她不需要成全的、为她好的爱情,她只需要永远都不会离开她的爱人。 灯光从飘窗斜斜铺来,她半边脸颊浸在柔和光影,另一半隐于阴影之中。她缓缓扬起唇角,昳丽的面容浮起一层近乎妖异的美感,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恶劣,第一次在人前袒露真正的自己: “顾淮,在我六岁那年,母亲生下妹妹,万千宠爱。我嫉妒非常,在她三岁的时候差点儿掐死她”。 她黑红色的汉服凛冽,笑意浅浅,眉眼间漫开一层冷寂的疯狂,像彼岸花开得正盛:“顾淮,你想困住我,就要做好永远无法脱身的准备,如果有一天你想要带着你的爱离开,我会杀了你”。 顾淮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风暴忽然安静下来,像海啸过后的海面,前所未有地辽阔而深邃。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越过那张摆着红酒和蛋糕的小圆桌,掌心向上,摊开在她面前。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把刀递到你手里。" 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飘荡的船只,在海浪和风暴里触礁了无数次,长久漂泊在一片茫茫晦暗的汪洋之中,又一轮汹涌风浪裹挟而来,船体剧烈震颤,她已然做好就此沉没的准备。 却没想她触到的是对岸,那是她的去处。 良久,姜柠才笑出来,那种妖异的美被冲散,化作一种更为绚烂明丽的光彩。她伸手,在顾淮还摊开的掌心里轻轻一拍:“我们好中二喔”。 顾淮也笑了,慢慢收回手,语气不紧不慢:“我以为这叫浪漫”。 姜柠情绪转变的很快,特别精分,她歪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满是探究:“顾淮,你真的特别会,很难相信你居然真的没有谈过恋爱,那你以前有过喜欢的女孩子吗?” “没有。”他答得干脆,没有半分迟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姜柠满意点头,低头抿了一口杯中温热泛红的热红酒,唇齿间染上一层浅淡的果香。“唔,”她咽下酒,忽又抬眸,“那为什么——我们第一次在酒店的时候,你那么、熟练?” 顾淮眉峰微挑,眼尾那点戏谑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嗓音压低了些:“看来你很满意。” 姜柠脸颊烫了烫,又灌了一口酒,借杯沿遮住半张脸,嘴硬道:“你不满意吗?”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她酡红的脸颊上。姜柠那方面其实并不是一个很放得开的人,大多时候都是被他掌控,属于是人菜瘾大。 他视线又从她脸上滑过,落在她手中那只已经见底的酒杯上。他不动声色的替她又斟满了一杯,动作从容,眉眼间却浮着一丝少见的痞气,与他素来端正禁欲、一丝不苟的模样,生出几分反差极致的魅惑。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聊天的时候,你给我发过照片吗?” 姜柠正抱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啜,闻言抬起脸,歪着脑袋想了想:“……穿高跟鞋的腿照?” 嗯。”顾淮一只腿半曲着,手随意地搭在膝上,整个人松弛又慵懒,“看了那张照片之后,我总做梦。实在忍不住,就去找了几部……” 他顿了顿,目光没离开她,“教育片。其实没什么意思,后来就没再看了。不过我学习能力还行,而且这种事,男性大概多少都有点本能。” 他声音平缓,像在谈论天气,内容却让姜柠眼皮一跳。 “你有时候还会给我发语音,跟我说头发太长吹很久,说自己貌美如花、肤如凝脂……我听过之后,会在心里千百遍想你的样子,还是想不出来,但梦里总能见到你,虽然模糊,可我知道是你。”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沉了沉,染上浓稠的占有欲,语气低哑缱绻,带着毫不掩饰的私密贪恋: “只有那双腿,特别清晰”,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总缠着我,还有声音,哼哼唧唧的,像春天的猫。”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原因,还是暖气太足,姜柠脸颊绯红,人也有些热,潋滟的双眸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你,你怎么这样?我们就是聊天而已”。 顾淮低低笑出声,笑意坦荡又理直气壮,全然没有半分愧疚:“那不然呢?那种照片,是个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幻想。难道我在你心里,是一个没有欲念不通人事的正人君子?” 说着,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里透出一点意味深长的锋芒:“你还给别人发过吗?” 可你明明长了一副禁欲到不行的样子啊。 姜柠在心里腹诽,嘴上却老老实实地答:“没有。那天也是参加完学术会议回房间,觉得好看随手拍的,一时兴起才发给你的。” 顾淮挑了挑眉,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那张照片他还记得清楚,她穿着黑色包臀裙,光着一双腿,踩着一双细高跟,曲线饱满,双腿笔直白嫩又不失肉感,构图讲究得不像随手一拍。 他只是没谈过恋爱,又不是傻子,更何况姜柠那时候知道他要回国之后,就缠着他要看他近期体检报告,还问他平时锻不锻炼…… 姜柠被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心底发虚,浑身发烫,只能低下头,小口抿着热红酒躲避他的视线。 第108章 像信徒凝视着他唯一的神明 姜柠似乎真的很喜欢喝热红酒,一壶见了底,她一个人就喝了快大半。 顾淮由着她,也没拦,只在旁边看着她,琥珀色的酒液映着暖黄的灯光,在她指尖晃出细碎的光。 渐渐地,她脸上的红晕越漫越开,从脸颊烧到耳根,又沿着脖颈往下蔓延。眼神也开始涣散,原本清亮的瞳仁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人的时候目光虚虚地落不到实处,呼吸也一点点沉下去,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顾淮把电陶炉和插座都收起来,转身一看,姜柠已经趴在小圆桌上睡着了。脸颊压在交叠的手臂上,被挤出一团软肉,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他走过去,微微推了推她的肩膀:"姜柠,起来洗漱了再睡。" "唔——"姜柠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挣扎着撑起手臂歪七扭八地站起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栽回去。顾淮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腰,半搀半带地把她往浴室里领。 浴室本来就小,两个人挤进去几乎转不开身。姜柠醉得迷迷糊糊的,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他身上靠,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发顶蹭着他的下巴,两人贴得严丝合缝,连呼吸都交错在一起。 顾淮低头就能闻见她发间残留的香气和唇齿间溢出的红酒甜味,他别开眼,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姜柠浑然不觉,径直拿起卸妆油往脸上抹,东一下西一下地胡乱揉开。好不容易把脸洗干净,又摸索着挤出牙膏刷了牙,整个过程都像是凭肌肉记忆在操作,眼睛半睁半闭,随时都可能睡过去。 刚走出浴室她就开始伸手解自己汉服的腰封,红色缎带松松垮垮地散开。顾淮不过是关了个浴室门的功夫,回头就看见她已经快把自己脱干净了,像荔枝肉似的,白的晃眼睛。 他眉心猛地一跳,几步上前,一把扣住了她正要解内衣的手。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指尖,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别脱了。" 姜柠像个醉猫一样,被拦住也不恼,顺势就着被他抓住手腕的姿势,两只手环上去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蹭了蹭,声线像是被热红酒浸透了,软得不成样子:"要脱了睡觉……不然对身体不好的。" 顾淮低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黑色蕾丝,很轻很薄,他闭了闭眼,手指微微收紧,最终还是伸手替她解开了。 姜柠的身材和她的脸一样能打。平日里宽松的衣物不太看得出来,可脱了衣服之后,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腰肢细窄,曲线起伏流畅,是得天独厚的沙漏型身材。 她的皮肤颜色又很浅,白的,粉的,偏偏长发又很黑,交织出极致的美感。 顾淮看得腹肌发硬,整个人紧绷的不行。他别开视线,喉咙却不受控制地滚了滚,想吻。 理智在疯狂拉扯,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的柠柠贪吃得很,可喂饱了之后又喜欢翻脸不认人。 姜柠偏偏还嫌不够,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仰着头,说话时带着红酒馥郁的香气,那双眼睛潋滟迷离,像盛着一汪碎月光。 “Da**y~” 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尾音像小钩子。 男人搂着她的大手猛的收紧,想到他看到的那些资料,心痛难忍。 如果他真的能把她从小养到大就好了。他一定会把她养在城堡里,不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让她永远都站在光明温暖的地方。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宝贝,我在,我一直在”。 女孩儿依旧蹭着他,撒娇:“要洗澡~” 浴室小得根本容不下两个人,他怎么给她洗?被缠得没办法,顾淮只能把她抱到床上,转身去打了一盆热水,又拿了洗脸巾。 暖黄灯光下,一丝一毫都清清楚楚,男人绷着一张正人君子的面皮,看着醉眼迷离的女人 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分开。" 粉色锦被里的女孩儿醉得很,却还是听懂了,乖乖照做。 她清醒的时候打死也不会做出这些动作,可此刻她只是无知无觉地看着他,眼神天真又大胆。 常年锻炼的身体肌肉贲张,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掌心下的触感光滑细嫩,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像着了火。 她贪吃,但是害羞。以往他稍微多打量几眼她都会炸毛,更别说别的。偏偏此刻,她一脸懵懂,无所顾忌,毫无防备的引诱他。 低沉的音乐还在流淌,放的已经是另一首,语调轻柔低婉,歌词缠绵缱绻 圣人来了也忍不了。 他终于低头吻住了她,味道比想象的还要好,他近乎贪婪地攫取着,吻得又重又深。 女孩儿哼哼唧唧地想要动,却被他火热的大掌牢牢摁住,动弹不得。她哼得更厉害了,腰肢颤得不行,腿也被掐出红痕。 男人失控的厉害,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出这种事,有些恼火,更多的确是沉迷,他喉结不断上下滚动,想要得到更多。 女孩儿醉得深,根本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本能驱使她最大程度的配合他。 男人越发情动 姜柠热得像是被裹在一团火里,口渴得不行,喉咙干得发疼。她哼哼唧唧地叫了好久,声音又哑又软,却始终没人理她。 她感觉自己快要脱水了,整个人像是被放在火上烤,意识都快要蒸发了,才终于有人给她喂了什么。 但是有点儿 烫 良久,房间里的动静才轻下来。 男人指腹按在她的唇瓣上,微微用力,空气里如兰似麝的味道还很明显,缠绵地萦绕在两人之间。她醉得迷迷糊糊,不知道是不是不够,舌尖还在无意识地舔过他的指腹。 不像狐狸,像狐狸成了精。 顾淮低垂着眼看她,漆黑的瞳仁里像是盛了整片星空,深邃得望不到底。素日里那张矜贵自持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沉郁。 真的会为她失控成这样吗? 他眼底逐渐漫上痴迷,脸上全是浓烈的爱意和极致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他在就这样在床边静坐了一整晚,像信徒凝视着他唯一的神明。 第109章 温柔真心,独一无二的爱 姜柠梦里到处都是温热的触感和潮湿的气息,像被浸泡在泡着柑橘和肉桂的热红酒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她意识回笼的时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意,软软地陷在枕头里,舍不得睁眼。 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眼皮上,她才慢慢清醒过来。 她伸手摸索着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一下子铺满了整个房间。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她眨了眨眼,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遍,没有人。 昨晚的场景断断续续地涌上来,热红酒的甜香、顾淮侧脸被暖光勾勒出的轮廓……然后呢?她应该是喝多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上的床?顾淮人呢?走了吗?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刚想翻身下床去倒水,才动了一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被子底下,她什么都没穿。 她掀开被子,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她打量着自己,大腿内侧有明显的几道红痕,像是指腹用力掐出来的印记,颜色还没完全褪去。 可除此之外,身上干干净净的,她又动了动,感觉、那里很舒服,像是被很温柔的满足过,但又没有明显的事后感。 顾淮.....他太狰狞,她每次都会短暂的闭合不拢,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能没有感觉。 没做?他不行了吗? 她都醉成那样了,他居然什么都没对她做? 她拥着被子靠着床头坐了一会儿,伸手去拿手机,解锁一看,果然有一条顾淮发来的消息。 "临时有事先走,桌上有早餐,醒来记得多喝水。" 她扯过飘窗上月白色的披肩,裹着下床,开放式小厨房的桌上果然放着一份三明治和牛奶。她暂时没什么胃口,只端起牛奶喝了几口,又倒了杯温水慢慢咽下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喉咙有些干痒。 回到床边正要重新躺下,余光忽然瞥见枕头旁边压着一张纸,还有两只黑巴克玫瑰,配了几枝红色浆果和尤加利叶,用报纸包成小小一束。 她伸手抽出来,上面是顾淮的字迹。钢笔字,墨色浓黑,一笔一划都比平时要用力一些,有些地方甚至微微洇开了墨痕,像是写的时候情绪翻涌,笔尖停顿了很久。 姜柠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坐回床上,缓缓展开那张纸。 "柠柠吾爱: 深夜难眠,心有所感,是以伏记。 从与你相识就开始心动。明明隔着千山万水、茫茫海洋,却被你一句话、一个举动就轻易牵动心肠。 我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平稳顺遂,像波澜不惊的湖面,日复一日,稳定有序,并不觉乏味与枯燥,也从未期待过什么惊喜与心跳。直到遇见你,开始有了风,有了雨,有了阳光,也有了生机。我充满秩序的世界,开始为你失序。 第一次见你,和我想象了千万次一般明艳美丽。哪怕你用完就翻脸不认人,我也依然念念不忘。 再见你,又被你吃了就跑,我满腹郁气无处宣泄。可当我看到你的消息赶到云城,看到你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依然坚韧倔强,我所有的恼火全都散了,只剩下心疼和担忧。 我不舍得再凶你,只想好好照顾你。于是我们有了一段梦一样美好缱绻的日子,我知你身处低谷,也明白我的靠近似乎是趁人之危,后来你果然决定离开,我心痛难忍,还是选择尊重你。 好在我们依然能见面。我提醒自己保持距离,却忍不住把你安排在了我的组上。我见到了更多的你,充满生机的,坚强的、优秀的、疲惫的、勇敢的、忧郁的.......我控制不住,总想离你更近一点。 命运似乎成全了我,在海城,你终于愿意走向我。拥有你这件事情让我感受到我此生从未有过的满足,我内心充盈快乐,全都是因为你。 我开始越来越不满足,尤其是当我意识到,你可能并不像我爱你那般爱着我的时候,我开始感到深刻的痛苦和恐惧。我变得欲壑难填,想要的不再只是你短暂的停留,我想要长久的拥有你,直白地、坦荡地、人尽皆知地。 可当我意识到你明明坚信我们不会有结局却还是和我在一起时,我对你的担忧甚至超过了心痛。 我选择放开你,我以为爱应该是这样,让你永远明媚,永远自由,让你去往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你健康哪怕不在我身边也可以。 可我后来才发现,我没那么伟大,君子有了私心,不想成全别人,我只想永远珍藏你。 曾经对你说过分手,我心痛难忍,同样也后悔至极。对不起宝贝,我或许也伤到了你的心,真的很抱歉,往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离开你。 姜柠,我爱你。 请给我你的一生,给我永远爱你的机会。 我会成为你最忠诚的信徒,永远陪在你身边,至死都暴烈地爱着你。 姜柠捏着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呼吸都放轻了。然后她从第一个字开始,又从头看了一遍。 纸面上的墨迹在暖光里泛着细微的光,每一个收笔处的勾挑都带着他特有的力度和锋芒,可字里行间的感情却滚烫得几乎要烧穿纸背。 她的视线来来回回地落在最后那行字上——"至死都暴烈地爱着你"。看了三遍,五遍……又看了一遍。 来来回回,她终于忍不住把纸按在胸口,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心跳快得不像话,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热热的,涨涨的,又酸又甜,像昨晚喝下去的热红酒终于在此刻彻底发酵,一路冲上她的眼眶。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 原来他写了这样一封信给她。 在她醉得不省人事、什么都不知道的深夜里,一个人坐在灯下,斟酌着措辞,一笔一划地把这些话写下来,又出门买了一束花,轻轻压在她的枕头边,然后在她醒来之前安静地离开。 黑巴克玫瑰,温柔真心,独一无二的爱。 第110章 你要吗?姜柠 她把信纸重新展平,指尖沿着折痕轻轻抚过,然后妥帖地放在枕边。做完这些,她才拿起手机,点开和顾淮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像她此刻忽明忽暗的心绪。她打了一行字,盯着看了两秒,删掉;又打一行,觉得语气太轻了,删掉;再打一行,还是觉得不够珍重,配不上那封信里沉甸甸的字句。反反复复,屏幕亮了又暗,她终于把手机扣在胸口,眼眶一酸。 怎么有人写了这样的话之后,还能心安理得的离开啊! 她红着眼眶,被子拢在胸口,长发垂落,肩膀露在外面,皮肤微微发凉,满腹委屈无处可诉。 顾淮一路疾驰赶回来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心口猛地一紧;然后落在枕边那张被妥帖安放的信纸上,纸张边缘还带着她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痕迹。他来不及细想,几步跨过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拢进怀里:“怎么了宝贝,怎么哭了。” 姜柠被裹进一个带着室外凉气的怀抱里,后脑勺贴着他胸膛,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心脏跳得又急又快。 顾淮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压得很低,带着赶路后的微喘:“我小叔要结婚,涉及一些集团股份还有家族财产的事,有些文件需要我们签字,我弄完就赶回来了”。 主要是他也想结婚,刚好趁着这一次把一些东西弄好。 他顿了顿,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手掌隔着被子在她后背轻轻抚了两下:“不是故意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姜柠的情绪来得又快又猛。她本来已经憋回去的眼泪,听他这么一解释,反而更凶地涌了出来。她声音闷在被子里,又哑又委屈:“你怎么能不在,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顾淮有些手足无措。他很少见她这样,情绪毫无遮掩地摊开在他面前。 他低头去亲吻她脸颊上的泪珠,嘴唇蹭过她湿漉漉的皮肤,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对不起,对不起宝贝,是我不好。” 姜柠抽了一下鼻子,情绪像被他的话轻轻安抚了些,但鼻尖还是红的。她偏过头,把脸往他臂弯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你放开我,我要穿衣服。” 顾淮却没松手,反而把她往怀里又箍紧了些。他的手从被子外面探进去想把她整个抱进怀里,指腹触到她腰侧裸露的皮肤,滑腻温热,他指尖顿了顿,下意识在那块皮肤上摩挲了两下。 姜柠:"顾淮——" 他像是才回神,把手抽出来,隔着被子继续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微微起伏。他能感觉到她在他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渐渐平复了。 姜柠吸了吸鼻子,抬脚在被子里轻轻踢了他一下,重复道:"我要穿衣服。" 顾淮还是没动,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点审视后的放心,像是确认她真的缓过来了,才低声笑了一下:"我给你穿。" "不行,"她拽着被角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更紧。 他看她一眼,没再坚持,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想说什么。却见姜柠已经把被子掀开一角,正弯腰去够床尾的睡裙,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后背两片蝴蝶骨的轮廓。顾淮视线在她背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转过身去。" 姜柠把睡裙套好,拢了拢头发:“好了。” 顾淮这才转回身,重新坐到床边。他坐得很正,膝盖几乎抵着床沿,表情郑重,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像盛着一整个夜晚的月光。 “姜柠,虽然你已经看了那封信了,但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我爱你,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受控制的爱上你,不去权衡利弊,不去考虑现实,我要你,我也只想要你。” 他矜贵清雅的眉眼满是虔诚:“你愿不愿意、给我你的一生?” 姜柠衣服穿好后整个人有安全感很多,她回望他,在他清透幽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控诉他:“顾淮,你是不是故意的,留下一封那样的信,回来又和我说这些?”。 男人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亲了一下:“抱歉,有点儿仓促,本来想要好好准备给你鲜花、钻石、烟火……所有的浪漫,但是等不及,看到你,一分一秒都等不及。” 姜柠噗嗤一声笑出来,眼底的泪痕还没干,笑意却已经漾开了:“顾淮,你不问我家庭,也不问我过去吗?” “我不在乎。”他答得几乎没有停顿,“宝贝,只要是你。无论你家庭怎样、出身怎样、经历过什么,我都不在乎。只要是你就够了。” 姜柠眼眶微微发热,却还有余力逗他:“顾淮,我跟你说我不会回头的。你还这样,你有几成把握?” 顾淮看着她,她一双澄澈的眼睛同样也望着他,像能看穿他所有的不安。他的心率不断攀升,拿不准她的意思,却没有犹豫:“十成。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抢。” 他语气认真得过分:“你想要什么,柠柠?小到课题项目基金,大到金钱权利地位,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你。”姜柠语塞,摇了摇头,“顾淮,这些我都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去得到。如果不行,说明我还不应该拥有。” “那我就只有一颗真心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十足的诚恳,“没有金钱珍贵,没有权利诱人,但她为你跳动。” 他望着她,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祈求:“你要吗?姜柠。” 姜柠下巴微抬,眼睛还是有点红,但神色已经变了,她看着顾淮,没有急着开口。 顾淮也没说话,只安静地等着她。 姜柠咬了咬下唇,声音矮下去一点,但下巴还是抬着,端着一副骄矜模样:“好吧……看在你爱我爱得要死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的求爱了。” 她顿了顿,手捏成拳头,朝他比了一个拧的动作:"但是你以后不准再说分手了知道吗?不然、"她拧了拧手腕,"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顾顾淮身侧紧握的拳头终于慢慢松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慢慢漾开笑意,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嘴唇贴着她额角,声音含着笑:"好,我一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姜柠傲娇的靠在他的怀里,良久轻轻补了一句: “我也爱你。” “像你爱着我一样的,爱着你。” 第111章 成年人要玩这么花的吗 感受到他因为她的话而剧烈跳动的胸腔,姜柠靠在他怀里,嘴角愉悦的翘了起来。 她伸手攥住他衬衫前襟,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来:"顾淮,你昨天对我做什么了?为什么我没穿衣服?" 顾淮原本带着笑意的眸光暗了暗,喉结滚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凑近她耳廓,气息温热地扫过去,声音压得又低又哑,贴着她耳朵说了几个字。 姜柠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扭头看他,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他怎么能下流成这样? 顾淮只觉得她可爱死了,咬着她的耳朵又说了几句。 "啊啊啊你闭嘴!"姜柠一把推开他的脸,双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耳朵,连脖颈都泛起粉色。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触到唇角时顿了一下,更加难以接受地控诉:"你、你趁人之危!你下流!你不要脸!" 顾淮是真的不要脸。 他低头亲吻她的脖颈,声音很正经,正经的像是在和她交流什么学术问题:"宝贝你昨天虽然睡着了——" 他顿了顿:"但是*了很多。” 姜柠浑身一僵。 他垂眸看她,那双眼睛里表达的意思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看的出来你也很喜欢。"。 姜柠脸红透了,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泛着薄薄一层粉。她掩耳盗铃般捂着自己的耳朵,摇头:“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污蔑我”。 顾淮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意有所指的问:“早上起来喝水了没有?嗓子疼不疼?” “轰”姜柠听懂了他的意思,感觉自己脑子像被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成年人要玩这么花的吗? 她咬着嘴唇,眼神游移了一下,真的可以吗?这不是涉h了吗?!!!! 顾淮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却还认真思考可行性的样子,觉得她更可爱了。 "宝贝也想试试对不对?"他把她拥在怀里,低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蛊惑:“你明明就在想。" 窗帘严严实实拉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床头那盏台灯亮着昏黄的一团。房间里不知白天黑夜,房间里的人也一样。 她的床单都很漂亮。 浴室太小了,水汽蒸腾起来,镜面蒙了雾,什么都看不清。 两天。 恶龙守着他的珍宝,一刻也不肯离开。 后来她实在坚持不住了了,挣扎着从地毯上起来,脚踝却被抓住..... 她忍无可忍,偏过头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尝到鲜血的味道,他也毫不在意,甚至鼓励她继续 姜柠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顾淮……你真的坏死了……" “嗯,我是坏蛋。" "但是我爱你” “宝贝,好爱你。" 姜柠眼泪流的更凶了,她哽了一下,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有些咬牙切齿: "那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你自己……也不要太爱了。" 顾淮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心口传过来。他凑近她耳边,学着她的语言方式,"不可以的宝贝,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蹭着她的耳垂,慢条斯理的,像是在说什么正经事:"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爱你,深爱你。" "呜呜——" 姜柠崩溃道:"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你相信我……" 男人充耳不闻,他扣住她的手腕,郎心如铁,不为所动。 顾淮常年锻炼,以前还在军队里受过专业训练,力气大的惊人。 姜柠的格斗技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发挥不了一点。她没办法,只能抬起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试图撒娇或求饶: "求求你了……” 她凑到他耳边,夹着嗓子:“**” 男人听到了,他温柔的亲吻着他的爱人,爱怜的拥着她,很有耐心的哄道: "宝贝,下次你真的想求饶的话、" "就不要在这种时候这样叫我。" 他顿了顿,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笑意:"乖,你自找的,不能怪我。" 这一次她连呜咽都发不完整了。 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只有那盏台灯一直亮着。 见证了所有爱怜、欲望和纠缠。 最后,他把她整个人捞起来,裹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宝宝**的样子很漂亮。" “乖,不喂了好不好,别哭了宝贝。” .......... 姜柠真的很想对他竖中指,但她没有力气了,而且她也不敢。 顾淮明显还有余力,她不敢挑衅他。 人固有一死,但她不能这样死,太丢人了呜呜。 但是这真的也太离谱了! 不是说只有累死的牛吗? 她和他的差距居然这么大吗?他真的不累吗? 姜柠恍惚的想,看来她果然不适合当外科医生。 顾淮低头看她微微张着嘴唇,满脸的怀疑人生,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她在他胸口拱了一下,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他低头亲了亲她发顶。 "睡吧。" “我的宝贝。” “我的柠柠。” 第112章 伪善!假慈悲! 周一查完房后,姜柠趴在办公桌上,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肉眼可见的萎靡,一看就是周末没怎么合过眼的样子。 顾淮天赋异禀也就算了,体力异于常人也罢了,作为一个开荤不过大半年的男人,他学习能力惊人她也能忍。 但是他的底线真的还是太灵活了,说退就退,说丢就丢。那么好看的脸,说不要就不要,她忍不了。 她求他的时候他充耳不闻,她躲他的时候他步步紧逼,翻来覆去,软硬兼施,她就那么被他按在掌心揉搓,跟孙猴子似的怎么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同样是两天两夜,第一次她还觉得游刃有余意犹未尽。 这一次……姜柠脸又红了 她喊着燃尽了,他非要贷款给她,让她继续上班 到后面她实在不想贷款了,毕竟也得她自己还不是 他却强买强卖 姜柠脸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 任何技能都是有Cd的吧 领导也不能这样压榨下属啊 可恶!公立医院居然培养出一个资本家! 只能说当一个男人硬件优质,还拥有技巧,同时还不要脸的时候他真的是无敌的 哎,算求了,随便吧 "哟,师妹,这个周末干嘛去了,一副纵欲过度精尽人亡的样子。" 张平端着水杯踱过来,难得看见姜柠萎靡成这样,忍不住拿话逗她。他向来嘴贫,逮着机会就要撩拨两句,这会儿见姜柠连抬杠的力气都没有,更是觉得稀奇。 姜柠收回思绪,有气无力地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又把脸埋回臂弯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不至于吧,"张平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就是扯掉了王院长的假发吗?至于社死成这样?王院长秃头是真实存在的,你不过是替他公开了而已,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师妹想开点儿。" 姜柠:“........”这些外科医生的语文水平真的好差! "不是的,"姜柠闷声闷气地说,"我周末被狗咬了,吓得。" 一条超级凶残毫无底线的狼狗!!! 张平一愣,表情瞬间正经起来:"真的假的?疫苗打了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狂犬病死亡率百分之百喔。" 姜柠脸色扭曲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画面,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得几乎听不清:"打了。" "那就好,"张平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那你今天要不请个假回去歇着吧,别这么拼嘛,跟顾主任说一声就行,他又不是不批。" 姜柠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顾淮确实让她不要来了,还要公器私用给她签病假。 但她当场就拒绝了,她也是有风骨还要脸的好不好,因为这个请病假算什么?!!算他身体好?!算他战绩辉煌?! 她深吸一口气,硬撑着直起腰,摆出一副身残志坚的姿态:"不行,我还能坚持。我已经跟谢老师说好了,节目获奖奖励的那三天连着周末休,我只要再上两天班,周三值完夜班,加上夜休,就可以开始放十一天长假了!" 张平听得眼睛都直了,酸溜溜地叹了口气:"羡慕……到底是谁发明的调休啊!可恶,这周我还要上七天。" 姜柠也趴回去叹气:"哎,日本人不吃饭,韩国人不睡觉,中国人不放假,惨啊。别人放假我们值班,别人过年我们查房。" 但叹气归叹气,年前还有一桩正事要做,规培生这周三要考技能操作,医院组织的,考切开缝合和三穿(胸腔穿刺、腹腔穿刺、腰椎穿刺)。切开和三穿她倒是不怎么担心,她本来就擅长这些,她最会切了,但是缝合不行,她只切过没缝过。 她又不想花额外的时间去医院技能中心练习,想了想,转头:"师兄,我们要考切开缝合,但是我没有东西练,能去哪儿找点儿不?" 张平闻言,弯腰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翻了翻,掏出一块仿真皮和一把手术刀来,随手扔到她面前:"我有,以前练缝合时候买的,你拿去练吧。" 姜柠眼睛一亮,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仿真皮的质感还算逼真,刀也锋利,正合她用。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她心情稍霁:"行。哎,你说有什么好考的,就不能提前考吗?非要在年前,以后结业考试统一练不就行了,形式主义。" "师妹,你这思想可不对啊!"张平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心里知道就行了,咋还说出来哈哈哈。" 姜柠翻了个白眼,嘴里念念有词:"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啊。" 张平乐了:"哟,有文化啊师妹,那你抓到王院长假发的时候怎么没念两句诗缓解缓解尴尬?" 姜柠:“.......” 她手里握着那把手术刀,冲张平比划了一个精准的弧度,笑容温柔:"师兄,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张平立刻举手投降,连连后退:"行行行,我不提了行了吧?长这么漂亮玩儿什么刀啊,怪吓人的。" 姜柠嘿嘿一笑,刀尖在指尖转了个花:"师兄,我上学的时候解剖是满分,还得过国家级和市级解剖比赛金奖。我想捅你腰子,绝不会捅到你的脾脏,你要不要试试?" "惹不起惹不起,臭学霸。"张平一脸敬而远之。 姜柠哼了一声,心里那口被顾淮欺负了两天的郁气终于散了些许。 好在年底病人量在冲上一个高峰之后,随着春节临近开始明显回落,科室里难得迎来了一段相对空闲的时期。姜柠很快就把手里积压的病历都办完了,还见缝插针地练了几轮缝合,手感慢慢找回来了些。 临近中午,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顾淮发来的消息:"宝贝,来我办公室吃饭。" 在医院叫什么宝贝啊! 姜柠盯着那行字犹豫了几秒。张妈的饭确实比食堂好吃太多了,而且她已经下定决心要顾淮一辈子都陪在她身边了,那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 他们堂堂正正,更何况她也并不畏惧人言。但话说回来,工作时间还是要收敛一点的。所以她还是选择了偷偷摸摸地去。 一路上左顾右盼,运气不错,没碰上什么人。她轻手轻脚地拧开顾淮办公室的门,闪身进去,反手就把门反锁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整个人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捞了起来,双脚离地,后背贴上男人温热的胸膛。 "顾淮,这是医院,你收敛一点。"她压低声音,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嗯。"顾淮不置可否,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嗓音低沉带着笑,"别紧张,宝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柠翻了个白眼,她求他的时候他假装听不见,现在来问?伪善!假慈悲!她恨恨地想,但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又挣不脱,只好别过脸去不理他。 顾淮办公室的大书柜后面放着一张床,是他平日里午休用的。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一本正经地伸手:"我看看?" 姜柠一个激灵翻身从床上跳下来:"不用了!谢谢你。我没事。真的,我就是又累又困。" 顾淮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倒也不再坚持。早上出门前他已经仔细检查过了,确实没有受伤,只是累狠了有些…… 他转过身,从桌上拎出一个巨大的保温饭盒,一层一层揭开盖子,菜香立刻弥漫了整间办公室。清炒时蔬、清炖排骨、白灼虾,清蒸鲈鱼,鸡蛋羹,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参鸡汤,色香味俱全。 他把饭菜在桌上摆好,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姜柠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端过那碗参鸡汤,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张妈专门给你炖的,补气血,先喝一碗,嗯?" 姜柠原本还想嘴硬两句,但鸡汤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她乖乖张开嘴,含住勺子,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碗参鸡汤下肚,又吃了些清淡营养的饭菜,姜柠的困意终于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她靠在顾淮怀里,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顾淮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均匀绵长,低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汤渍。 吃多了就会溢出来…… 他轻轻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又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他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 第113章 好迷信喔你们 姜柠睡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还是被工作闹钟叫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人还陷在短暂的混沌里,盯着天花板上陌生的顶灯发了会儿呆,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顾淮办公室的里间床上。 被子是顾淮的,枕头上还残留着消毒水混着清冷雪淞调的气息。她偏头看了一眼,外间的办公桌空着,顾淮应该已经上手术去了。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又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确认走廊里没人,才鬼鬼祟祟地拧开门闪了出去,一路快步溜回医生办公室,心虚得像做贼。 不过睡了午觉,精神确实好了不少,脚步也轻快了些。医生办公室人不多,实习生早就放假回家了,还有部分医生调了春节的休息,张平应该也上了手术台。办公室里只剩她们外科室的几个规培生,各自埋头写病历或者翻资料,偶尔有两句低声交谈,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 姜柠坐下来先补了几份病程,又处理了两份出院,把手里的活儿干完。剩下的时间她就摊开张平给的那块仿真皮,拿着手术刀和持针器,一针一针地练缝合。她手稳,悟性也好,刚上手时还略显生涩的进出针,很快就走得很顺了。针脚虽然还不够漂亮,但间距均匀、深浅适中,勉勉强强算能交差了。一下午的时光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滑了过去。 这两天小公寓被他们折腾得不成样子,顾淮昨晚趁着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让她答应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她不愿意他就更用力,最后她还是答应了。只是这几天她还得上班,只能先把人搬过去,东西后面慢慢再收拾。 日子很快翻到了周三。 上午操作考试,切开、缝合、三穿,一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姜柠手感极佳,切开的时候刀锋平稳,缝合的时候针脚比前两天又齐整了不少,反正是顺利通过。考完出来,她整个人如释重负,脚步轻快地回了办公室,脸上挂着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今天上完夜班,她就要开始放春节假期了。而且这是她在神外的最后一个夜班,等春节回来,再待一周她就出科,转去神内了。 “今个儿老百姓,真呀真高兴~”,她一边往座位上走,一边哼起了歌,调子跑得七七八八,但腔调里的喜气遮都遮不住。 张平坐在对面,妒忌得面目全非:“师妹你收敛点儿吧,小心被人打!外科室的规培生不用值班我觉得还是不够合理,我要去跟主任建议一下。” 姜柠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师兄,收收你嫉妒的嘴脸。我们是规培生,你可是本科室医生。过年人少,我们又不能单独值班,非把我们留在这儿干嘛啊,你说是吧?” 张平依旧嫉妒,他春节假期要值两天班:“我不管,要死大家一起死。” 姜柠才不在乎呢,这是排班表上板上钉钉的事,有些外科室的规培都已经收拾东西回家过年了,张平就是嘴上痛快,过个嘴瘾罢了。她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那你去吧,刚好可以去汇报一下你投稿的进度。” 张平一下就蔫了,老老实实缩回椅子上:“我就随口一说,你们能放假我也是真心为你们高兴的。” 姜柠乐不可支,心里那点坏心眼儿冒了头,夹着嗓子,学着文思月平时那种温柔得滴水不漏的调调,捏着腔说:“是吗?张师兄可真是个好人呐~” 她一边说,一边翘起拇指和食指,捏了个漂亮的兰花指,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灿烂。 顾淮和谢羽正好从外面走进来,迎面撞了个正着。 顾淮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波澜,倒是谢羽先开了口,扬着眉梢笑:“哟,姜师妹,平儿,什么事聊得这么开心?” 张平生怕姜柠说他文章的事,赶在她前面抢着说:“就是姜师妹今天值完夜班就放假了嘛,开心着呢。” 姜柠看了顾淮一眼,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也看不出笑或不笑,她收回目光,顺着接了一句:“是啊,可以过年了,当然开心啦。” 谢羽点了点头:“那确实是。”他看了看顾淮的神色,像是临时想起了什么,又侧头问了一句:“你晚上是和邓医生一起值班?” 姜柠点头。这大概就是今天唯一的瑕疵了,但瑕不掩瑜,这点小事还不足以破坏她即将迎来小长假、开开心心过大年的好心情。 谢羽压低声音随着顾淮解释了一句:“排班表是住院总排的,现在可能不太好换人了。” 顾淮皱了皱眉,似乎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我今天晚上都在。” 谢羽跟着补了一句:“我晚上也在。” 张平一头雾水,左右看看,完全没搞明白这几个人在打什么哑谜。这都干啥呢?这么热爱工作吗?那他要不要也不走了? 他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终究没把话说出口,他们什么收入!!他什么收入!!卷不了一点!! 姜柠倒是听懂了,点了点头:“好的。” 到了晚上,病区难得安静,该出院的出院了,该稳定的稳定了,急诊那边也没新收上来什么病人。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站电话的铃声,响两声就断了,而后又重新陷入沉寂。 姜柠写完最后一份病程,在办公室百无聊赖地转了两圈,她发现自己可能真的有点M的潜质,闲下来了居然浑身不自在,甚至开始想去实验室做点儿可爱的小实验。 但值班不能擅自离岗,这点儿职业素质她还是有的。她摸出手机,点开顾淮的头像,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你还在啊?真不回去啦?】 顾淮正在办公室里翻学生交上来的年度总结,厚厚一摞,务实的那一部分还好,条理清晰,逻辑严谨。还有一部分不知道是不是成果不多,所以千方百计变着法儿凑字数,内容千奇百怪。 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回她:【嗯,在这里陪你,要不要过来玩儿?】 姜柠有些心动,但眼下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邓耀好像被喊去会诊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打字:【不行,这会儿只有我在。】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发了一条:【好无聊啊。】 顾淮他职称升得再快,也是值过夜班的,提醒她:【姜柠,值班的时候最好不要说这种话。】 姜柠盯着那行字,突然发现顾淮其实也很接地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好迷信喔你们。】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没事找事。她刚把消息发出去,余光就瞥见了办公室桌上的苹果。红彤彤的,圆润饱满,摆在那里被科室同事敬了好几天了,再放下去怕是就不新鲜了。她索性拿过来,削了皮,露出干净的果肉,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嘿,她就是不信这个邪。 第114章 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结果苹果才啃了一半,住院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铃声骤然响起,姜柠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她赶紧接起来,那头住院总的声音急促,语速极快,几乎是在喊: "姜柠,赶紧准备收病人!急诊刚送来一个车祸外伤的,颅骨骨折、脑出血,CT结果已经出来了,大概率要做手术。邓医生已经在急诊对接了,马上送上来。另外还有两个同车的外伤病人,没明显出血,先住院观察。还有一个瘤卒中的病人,已经脑疝了,情况特别危急,我已经叫了二线三线上台,你立刻把术前检查单子开了,把入院病历和病程首页建好!" 姜柠匪夷所思地盯着手里那半个苹果,真的有这么灵吗? 又看了看手机上顾淮刚发来的消息:【现在信了吗?我先去手术了,有急事直接打电话】 【.........】 对不起,是她连累他了。不过话说回来,他是三线值班,这班他本来也跑不掉嘛。 这下好了,充实了。 姜柠来回跑着处理病人、开医嘱、核对术前资料,忙了好几个小时,把所有病人全都安置妥当,术前流程全部走完,才得以休息。 她累得不行,感觉自己已经燃尽了,回到值班室躺到床上,已经十二点多了,而顾淮还在急诊手术。她把手机搁在枕边,闭上眼睛,几乎是沾枕头就迷糊过去了。 半梦半醒之间,手机又响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姜柠想骂娘,但是职业道德还是让她半身不遂的爬起来接电话,是邓耀:"姜柠,52床术后的病人突然高烧,寒战,怀疑败血症。我医嘱已经开好了,你过来抽个血培养,加急送检。" 她嗯了一声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心里还是忍不住留下两条宽面条泪,悔不当初! 苹果大神,我错了,请你保佑我这会儿之后都平平安安没有病人,我明天一定赶早就把你请回来镇上!!!!! 她一边忏悔一边祈祷,一边披上白大褂就往病房跑。 抽血、核对样本、填写送检单、亲自送到检验科。等她做完所有工作回到值班室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走廊里的灯惨白地亮着,四周安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 姜柠长出一口气,就准备脱下白大褂,挂到墙上去,然后抓紧时间再眯一会儿。 她的手刚抬起,身后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值班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紧接着,是清晰的落锁声。 姜柠背脊绷紧,她缓缓转过身,就看见邓耀走了进来。值班室本来就不大,他一进来,整个人挡住了大半光线,压迫感瞬间拉满,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姜柠身上游走,从脸到脖子再往下,一寸一寸,像是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稠液体在皮肤上缓慢爬行。 姜柠疲惫的很,无视他的眼神,厌烦感十分明显:"邓医生,有事吗?" 邓耀不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眯着眼睛打量她 她白大褂下面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柔软的面料贴着身体的轮廓,长发随意披散着,几缕落在肩头,值班室的暖黄灯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娇媚又勾人。 真是越看越漂亮了啊!这么个美人天天在他跟前晃来晃去,谁忍得住? 他给她发消息,给她买包买礼物,她从来都不搭理。软的不行,那就只有来硬的了,下个月她就要出科了,今晚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本来主任和秘书都没走,他还有些忌惮,不敢轻举妄动,但是现在他们都还在手术台上,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只要把事办成了,像她这样刚毕业的年轻女孩儿,事后还不是只能乖乖听他的话?他越想越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点干涩的声响。 姜柠余光扫过桌子上放着的手术刀,那是她今天上午考完试回来随手放在那里的。 她不动声色的把右手滑进白大褂口袋里,凭着触感熟练地点开了录音软件,按下了录制键,然后把手机留在口袋里,指尖轻轻一推,确保话筒露在外面,然后自然的把白大褂挂好。 随后她的语气更不耐烦了,带着明确的逐客意味:"邓医生,没有工作上的事就请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邓耀却像没听见似的,反而又逼近了一步,他压低嗓音,语气轻浮又暧昧,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亲昵:"柠柠,大半夜值班多无聊啊,我过来陪你待会儿。晚上冷,两个人待着暖和。" 原来还真有人胆子大到敢在医院做这种事情啊!姜柠感觉到一种乏味的厌烦和恶心,她曾经看过一个新闻,说的是某医院两个规培男生在值班室强迫了一个女生,她还以为这种精虫吃掉脑子的事情只存在于新闻呢。 实在是有些累了,姜柠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声音抬高了几度,厉声道:“邓医生,请你自重,你现在立刻出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警告没有奏效,反而像某种助燃剂,让邓耀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装什么清高?跟着我有什么不好?你一个规培生,博后又怎么样,累死累活挣那点工资,什么时候能在京城买房?你乖乖听话,包包、首饰,甚至是房子我都可以给你买,凭你自己,你这辈子都买不上京城的房子。跟谁处不是处?趁着年轻漂亮,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别死脑筋。" 他字字句句低俗又恶心,像某种腐烂的东西被撬开了盖子,臭气熏天。 姜柠胃里一阵翻涌,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头顶。 她耐心用尽,脸上的表情终于变成恐惧,声音抬高,尾音却微微发颤,听起来像是恐惧到了极点,带着一种强撑的慌张:"这里是医院!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邓耀半点不怕,虽然顾淮曾经敲打过他,但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小女孩儿最好拿捏了,吓一吓就得乖乖听话,到时候你情我愿的,哪怕是院长来了也说不了什么? 他阴恻恻地再往前逼了一步,赤裸裸的威胁和恶意涌过来:"你喊,你尽管喊。住院总做手术下不来,护士在另一头,没人会过来。你乖乖配合,大家都好过。不然——" 他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打开的相机界面。 "我拍点照片发到网上、发到科室群,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你一个女的,被人看了那种照片,你觉得还有人会要你吗?所有人都只会骂你是个婊子,是你长的太SaO勾引男人。你不如乖乖的配合我,我保管让你欲仙欲死......." 姜柠转了转手腕,眼神一寸一寸的冷下去。 第115章 这对吗?这不对吧 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男人总觉得,凭着先天那点体力优势,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辱女人?又为什么觉得,只要事成了,或者拍几张照片、录几段视频,那个女人就会乖乖闭嘴、听话、任人摆布?他们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她眼底寒意渗人,脸上的表情却无比惊慌和恐惧,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你滚出去!” 她似乎害怕到了极点,声音尖利,一步冲过去抓起那把手术刀,刀尖直直对准邓耀,但那只握着刀的手却在不停地颤抖,连刀尖都在晃,看起来虚张声势到了极点。 邓耀看她拿着刀不停抖的样子,不仅不害怕,反而更兴奋了,他就是喜欢看女人害怕的样子,那种颤颤巍巍、强撑出来的凶狠,那种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咬着牙不肯服软的倔强,对他来说比什么春药都管用。 越怕,他就越想把她摁住;越抖,他就越想一寸一寸地把她那点可怜的防线拆干净。怕了就对了,怕了才会乖,怕了才不敢声张,怕了的女人最好拿捏。 他盯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几根捏着刀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个地方涌,喉头发紧,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蹭了半步,目光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从她的脸舔到她的脖子,又沿着锁骨滑下去,带着一种叫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像哄小孩一样,每一个字都拖着一截长长的尾音,语气里满是虚伪的怜惜和赤裸裸的戏弄:"柠柠乖,你一个内科的,会用手术刀吗?别伤到自己了。" 姜柠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几乎要压不住呕意。她咬紧了后槽牙,手指握着刀柄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但这点厌恶和生理性的反胃还没来得及在脸上铺开,邓耀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他大概觉得逗弄够了,前戏做足了,她这只惊弓之鸟也该吓破胆了。他脸上那层油腻的笑容骤然一收,肥硕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扑,带着一股裹挟着汗味和烟草味的浊风,双臂张得大开,想要将她整个人兜头摁住裹进怀里。 姜柠黑沉沉地注视着扑来的身影,没有尖叫,没有后退。在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几乎喷到她脸上的瞬间,她无比灵活地向侧边一让,堪堪避开他扑过来的重心,同时右脚积蓄了十足的力道,精准无比地踹向了他的胯下。 “啊——!” 邓耀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整个人像被电击的蛤蟆一样弯下腰去,双手本能地捂住要害,面色瞬间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姜柠没有丝毫停顿,趁他弯腰痛呼、门户大开的那一瞬,毫不犹豫地将刀片狠狠扎进了他撑着地面的那只手掌,刀锋穿透皮肉。 “啊——!!贱人!我杀了你!!” 钻心的剧痛让邓耀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捅了要害的野兽,另一只手胡乱挥舞着朝姜柠的面门扫来。姜柠被他的蛮力带得踉跄后退,腰侧重重撞在铁架床的床沿上,钝痛瞬间炸开,她脸色微微变了变,嘴里发出惊惧带着哭腔的呼救声:“不要!走开!救命啊——!!!” 叫声凄厉绝望,在深夜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而与此同时,她的动作却快、准、狠,看他的眼神冰冷又沉静。 她已经很多年没碰到过这种事了,还好,手感还在。 她早就知道,清白和尊严,是需要拼上性命去守护的。 她可不是温室里的花。 邓耀红了眼,剧痛和耻辱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不管不顾地再次扑来。姜柠眼神一厉,灵活地矮身躲过他挥来的胳膊,顺势一个反关节技巧擒住他的肩膀,但是他太胖,姜柠的力气到底还是差了些,但好在她够快,手术刀几乎没有间隔的落下! 她的手极稳,落刀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眼底甚至泛起血色弥漫的兴奋,一刀、两刀、三刀…… 邓耀的痛骂和惨叫混杂在一起,腥甜的血腥味在逼仄的值班室里迅速弥漫开来。他试图反抗,但手掌被刺穿,下体遭受重创,身上多处伤口在汩汩冒血,力气随着血液一起迅速流失。 而眼前这个看似无害、刚刚还在瑟瑟发抖的女人,出手又快又毒,每一刀都落在让他剧痛却不会立刻倒下的位置,他能明显感觉到因为失血带来的眩晕感 …… 电梯门“叮”一声滑开,顾淮和谢羽并肩走了出来。瘤卒中伴脑疝的病人十分危急,手术做了快四个小时,两人都有些疲惫。 忽然,一声尖锐凄厉到几乎变调的“救命”隐约从走廊尽头传来。 谢羽脚步一顿:“什么声音?” 他话音未落,身侧的顾淮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衣摆在空中划出凌厉的风声。谢羽心里猛地一沉,立刻快步跟上去。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带着雷霆之怒的踹门声,门板被踹得剧烈晃动,锁舌在铁框里发出崩裂的哀鸣。 屋内的姜柠听见门外的动静,冷冷的看着死猪一样的邓耀,心想还是便宜他了。 她扔掉手术刀,瞬间就收敛了所有的狠戾和冷意,眼底锋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恰到好处的惊惶和泪光,嘴上依旧带着哭腔呼救,声音颤抖惊恐,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小动物。 但她的脚下却异常冷静,在最后一刻再次狠狠踩向邓耀的下身。 就在房门被一脚踹开的瞬间,她顺着邓耀挣扎的力道,猛地向后摔去,后背重重撞上床架,清晰的钝痛从肋骨处炸开,姜柠知道自己的肋骨应该裂了,疼痛感逼出满眼的生理性泪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哭得恐惧又无助,破碎又痛苦。 而地上的邓耀满身是血,衣服上洇开大片暗红,还在忍着剧痛想要爬起来扑向她。 顾淮一眼看清屋内景象,目眦欲裂。胸腔里的怒火和后怕像炸药一样同时炸开,他一步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在邓耀胸口,力道重得几乎把人的骨骼都震碎,直接把邓耀踹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闷响过后滑落在地,彻底没了再动的力气。 下一秒,顾淮单膝跪地,伸手将浑身发抖的姜柠紧紧抱进怀里。他的动作温柔又克制,生怕碰到她身上的伤口,低沉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没事了,宝贝,没事了,我来了……别怕,我在。” 谢羽紧随其后冲进来,迅速上前控制住哀嚎不止的邓耀,他快速扫了一眼姜柠,衣服完好,只是额头有淤青渗血、手臂挫伤,没有看到其他明显的致命伤口,稍稍松了口气。 再看地上的邓耀,满身伤口、血流不止,从手掌到肩膀到大腿,伤势触目惊心,谢羽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后背蹿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他又忍不住看向缩在顾淮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发抖的姜柠,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邓耀也是有这个狗胆,学医的女生是不能轻易招惹的,特别是成绩好的。 还有……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称呼? 宝……贝? 顾主任叫姜柠……宝贝??? 他们???!!! 谢羽虽然之前隐隐约约觉得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些什么,但此刻真正确认了,还是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姜柠是唐定文教授的得意门生,看起来比叶倩还受唐定文重视,而他们神外和神内不是表面和谐、暗地里互相使绊子的关系吗?这算什么? 罗密欧与朱丽叶? 谢羽只觉得后背一阵凉风嗖嗖地刮。 顾淮却完全顾不上谢羽的震惊,他细致的检查着姜柠身上的伤,确认没有活动性大出血,也没有可疑的内脏损伤,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 姜柠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发白,出现了过度换气的征兆。顾淮立刻按住她的肩膀,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沉稳:“姜柠,看着我,深呼吸,跟着我,吸气——呼气——好,再来一次,吸气——” 温柔沉稳的声音像一道锚,慢慢把姜柠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她的抽泣渐渐平缓,呼吸也一点点恢复了节奏,身体不再剧烈发抖,只是肩膀还在时不时地轻轻颤动。 她抬起通红肿胀的眼睛,越过顾淮的肩膀,看向瘫在地上哀嚎的邓耀,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要报警。” 谢羽闻言,下意识看向顾淮,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询问和顾虑。都动刀了肯定要走法律程序,但这种事,女方毕竟没有遭到实质性的侵犯,闹大了对医院声誉、对科室、尤其是对姜柠本人,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二次伤害和流言蜚语。这个世界对漂亮的受害者,有时比对施暴者还要苛刻几分。 顾淮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好。” 谢羽不再纠结,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110,同时通知了医院总值班和行政领导。顾淮没有背着人,也打了两个电话出去,谢羽隐约听见什么“警察局长”“亲自过来一趟”之类的字眼,后脊梁又凉了三分。 值班护士和刚收完尾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住院总闻讯赶来,看到满地鲜血、一人重伤哀嚎、一人含泪蜷缩的场面,全都当场愣在门口,嘴巴张开又合上,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顾淮并没有松开姜柠,始终将她护在自己怀里,用身体挡住所有探究和打量的目光。姜柠蜷缩在他怀里,发丝凌乱、眼眶通红,泪水把睫毛糊成一簇一簇的,看起来脆弱又无助,任谁看了都会心头一紧。 值班护士和住院总看到顾淮抱着姜柠的姿势,那很明显是一个成熟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疼惜和爱护,两人又震惊了一次,仿佛吃到惊天大瓜,这对吗?这不对吧?!! 第116章 那正义就算到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顾淮没有等警察到,直接就抱着姜柠去了放射科急诊CT室。谢羽快步跟在旁边,地上的邓耀没人管他死活,最后还是住院总硬着头皮给他简单止了血。 放射科值班技师接到电话通知,已经提前打开了检查室的门。顾淮把姜柠放上检查床:“乖,我们做个检查,很快就好。” 他没有出去,也没有去穿防护服,就那么站在床边,一直拉着姜柠的手。 姜柠点点头,没说话,整个人显得有些惊惧过度的呆滞,目光虚虚地落在他脸上,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放射科的值班医生李永章也赶了过来,看到检查室里的顾淮,愣了一下:“顾主任不出来吗?有辐射。” 谢羽站在门口,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就这样扫吧,用低剂量扫描。”技师点头,关上检查室的门,仪器开始嗡嗡运转。 李永章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谢羽没多说,言简意赅:“发生了点儿恶性事件。” 李永章哦了一声,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身坐到工作站前,开始调取图像准备出急诊报告。CT做得很快,几分钟后扫描结束,顾淮抱着人从检查室出来,对李永章点了点头:“麻烦把图像传到工作站,报告?” 李永章连忙应道:“顾主任您先上去,我现在立刻出急诊报告,您上去就能看到图像和报告。” “多谢。”顾淮说完就抱着姜柠快步上了楼。 警察也到了,还带了法医过来,呼呼啦啦来了一大片人,白大褂和警服混杂在一起,走廊里顿时热闹得不像凌晨。其中一位制服上的徽章明显不同,走过来对着顾淮微微点头。警察很快封锁了值班室现场,拉起了警戒带,有条不紊地开展取证、问话工作,同时也安排人带着邓耀去做伤情鉴定。 姜柠的CT图像很快就同步在了系统上,她肋骨裂了两根,是新发的不全性骨折,好在没有错位,肺也没有事,不需要手术干预。但除此之外,陈旧性骨折竟然不下五处,肋骨、指骨、腓骨。顾淮看着图像和报告,脸色很沉,他低头去看 姜柠依然靠在他怀里,看起来很易碎。 他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当着姜柠的面他什么都没有说。谢羽站在旁边,也瞥见了屏幕上的图像,默默收回视线,没有开口。 邓耀的伤情鉴定很快就出来了。全身共有十三处刀伤,深浅不一,分布在大腿、上臂、肩膀、手掌和腰侧,但所有伤口都精准的避开了重要脏器和大血管,再加上他胖,手术刀再锋利深度也有限,只能算轻伤。 只是他的下体伤的实在不轻,被法医标注为“严重损伤,存在永久性功能障碍风险”。此外还有顾淮那一脚,踹断了他五根肋骨,还有肺挫伤和少量气胸。 谢羽特意去看了鉴定报告上的附图和说明,越看越觉得后脊梁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夹了一下腿,嗯,感觉他自己的蛋都有点隐隐作痛了。 他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几眼姜柠,她依然靠在顾淮怀里,垂着眉眼,肩膀还在时不时地轻轻颤动,小脸苍白得像一张纸,额角那片淤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一副惊魂未定、柔弱无助的模样。 任何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生同情,认定这个女孩儿刚刚从一场可怕的劫难中侥幸逃生。 但是十三刀,刀刀见血,又刀刀避开要害。这得是对人体结构熟悉到什么程度,又得在极度惊恐中保持多么可怕的冷静和判断力才能做到? 他又看向顾淮,见他始终看着姜柠,几乎没有移开过视线,而姜柠也同样频频抬头看他,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依赖和恐惧过后的依恋,脆弱到让人不忍心多看第二眼。 谢羽转回视线,哪怕她再聪明再冷静,那也是受害者,并不能因为她没有受到过重的伤害而质疑她,如果真的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那正义就算到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很快,民警开始做初步笔录问话。姜柠依然被顾淮半搂半抱在怀里,没有人说什么,她这样的状态,没有人忍心让她独自面对。 面对民警的询问,她声音细细弱弱,断断续续,说着说着又会突然停下来,眼眶泛红,像在努力压制什么涌上来的情绪。她身体时不时轻轻颤抖一下,紧张又痛苦,完完全全就是遭遇恶性骚扰、拼死脱险后深受惊吓的受害者模样。 一旁陪同的女警看着她这副样子,眼里满是心疼和同情,看向邓耀的方向,又藏着压不住的愤怒和厌恶。 情况对姜柠有利,但也有隐忧。毕竟目前证据主要指向邓耀意图不轨未遂,但姜柠的防卫行为造成的伤害实在太过扎眼,那十三刀还好,但是下体,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当防卫的尺度。如果邓耀那边反咬一口,说是互殴甚至诬陷姜柠故意伤害,事情会变得相当棘手。 一直低着头啜泣的姜柠忽然抬起泪眼,声音沙哑细碎,带着明显的哽咽:“警察同志……我、我有个习惯。” 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句话,“平时夜里值班巡视病人、处理紧急情况之后,我都会随手用手机录音,记下关键操作和时间,怕自己忙忘了,漏写病历记录……刚刚两点多,我给发热病人抽完血、送完血样回来,本来是想录一下抽血和送检的时间,刚拿出手机,邓医生就推门进来了。我当时特别害怕,慌乱之中……说不定、说不定录音键没关掉?” 这话一出,问话的女警瞬间眼睛一亮,语气瞬间郑重起来:“手机在哪里?我们现在去拿!” “在……在我白大褂口袋里,衣服还挂在值班室的墙上。” 第117章 我好害怕 众人立刻折返回值班室。在民警的示意与监督下,姜柠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开了手机里最新的一段音频文件。 清晰可辨的录音声,在安静的值班室内格外分明,每个细节都真实可感,毫无模糊之处。 最开始是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和细碎的脚步声,是她回到值班室、准备挂衣服。紧接着就是清晰的推门声、关门声,还有那一声让所有人心里一沉的落锁声。 姜柠的声音率先响起:“邓医生有事吗?” 紧随其后的,是邓耀油腻轻浮、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声,还有一步步逼近的沉重脚步声。姜柠第二次冷声让他出去,语气里的紧绷已经掩饰不住了。 之后,录音里全是邓耀肆无忌惮、充满暗示和侮辱的低俗言语,层层递进的骚扰、威逼,还有他阴恻恻的威胁,拍照片发到网上、发到科室群,让她再也待不下去。 字字句句都透着赤裸裸的恶意和算计。全程能清晰听出,姜柠的声音从最开始的强作镇定,慢慢变得紧绷、发颤,喉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是一个普通人遭遇胁迫后极度恐惧的真实反应。 当录音里响起邓耀那句“你一个女的,被人看了那种照片,你觉得还有人会要你吗?所有人都只会骂你是个婊子,是你长的太SaO勾引男人”时,在场女警脸色瞬间铁青,指节攥得发白,满眼都是压不住的怒火。 顾淮周身的气压更是低得吓人,寒气翻涌,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实体化。 谢羽在心里默默给邓耀点了根蜡烛,这段录音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任何颠倒黑白的狡辩都没用了。 至于姜柠是不是过度防卫,总有可操作的空间。 录音继续播放。姜柠厉声的驱赶、愤怒的呵斥、邓耀蛮横扑上来的动静、激烈的肢体碰撞声、桌椅摩擦声,还有姜柠凄厉绝望的呼救声,层层递进,完整还原了整场冲突的全过程,听得所有人面色沉重。 最后,是几声沉重暴力的踹门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下一秒,音频骤然中断,自动跳转到了下一条录音,是一通普通的推销电话拨入记录。 谢羽悄悄挑了挑眉,录音在最关键的时刻中断了。顾主任那声石破天惊的“宝贝”以及后面那些温柔的安抚,一个字都没有被录进去。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也无所谓了,毕竟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们关系不一般。不过也没关系,男未婚女未嫁,谈个恋爱不是大事。 姜柠和现场其他人依次做了笔录,确认无误后签了字。民警收好材料,叮嘱了几句后续配合调查的事项便收队离开。 姜柠随后被转到骨科住院部,办好入院手续,伤口重新做了清创和包扎,肋骨也用胸带固定妥当。 邓耀那边也住了院。他人胖脂肪厚,那十三处刀伤虽然看着触目惊心,但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大血管和内脏,创面不算深,没有致命危险。 但下身遭受的重创就没那么乐观了,泌尿外科的大夫连夜给他做了急诊清创和缝合,结果不算好,永久性功能损伤几乎已成定局。 邓耀被推进病房的时候整个人灰败得像一截烧透了的炭,面如死灰,连嚎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院领导来了好几位,院长、分管副院长、医务部主任,乌泱泱挤了一走廊。 他们了解完情况、探望了姜柠、口头表达了慰问之后就陆续离开了,毕竟已是凌晨,具体的事宜要等白天再开会研究。 唐定文的电话也打了过来,顾淮把情况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遍,让他先别急着过来,姜柠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唐定文在那头骂了几嗓子,到底还是压住了火气,叮嘱顾淮务必把人看好了。 医院给姜柠安排的是单人病房,私密性好,门一关上,外面的嘈杂便被隔绝了大半。 等所有人都走了,顾淮才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光晕笼在姜柠脸上,把她眉眼间的疲惫和脆弱照得纤毫毕现。 姜柠额角的淤青泛着青紫色,手臂上的挫伤缠着雪白的纱布,她整个人陷在病床里,脸色白得几乎和枕头一个颜色,衬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水汽氤氲。 他坐在床沿,俯身看着她,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戾气,坐在床边温声哄她:“还疼不疼?先睡一会儿好不好,太晚了。” 姜柠抬起手,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昏黄灯光下的她娇弱无比,显得凄美又破碎:“抱。” 顾淮闭了闭眼。那一瞬间,他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塌了一块,但是又很快从废墟里生出新的钢筋来。 他俯身弯腰,避开她受伤的手臂和肋骨固定的位置,把单薄的女孩轻轻拥进怀里。力道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紧实和沉重。 姜柠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憋了一整夜的眼泪终于决堤。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也断断续续: “呜……我好害怕……顾淮,你怎么不早点儿来……我好害怕……” 第118章 两情相悦才是最高级的情趣 她的哭声凄切而真实,泪水糊了他一肩膀的衣料,任谁看了都会认定这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柔弱姑娘。 当然,这是装的。 姜柠闭着眼,哭得投入而精准,每一个颤音都踩在恰到好处的频率上。 如果不是她已经成年,又实在不想走到要拿出精神病历才能脱身的那一步,邓耀今晚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只碎了两个蛋就收场。 就连断掉的这两根肋骨都是她计算好的,总不能她这个受害者一点儿事都没有吧?那样太说不过去了,正当防卫也是有限度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顾淮的脸色很可怕,搂着她的手臂,力道有些过于沉重了。不像纯粹的怜惜,倒像是某种极力压制的情绪在指节间绷到了极限,随时会断裂。 照理说不应该。他应该只是心疼她,就算有情绪也该是对着邓耀去的,毕竟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孩儿,遇到这种事除了拼命反抗还能怎么办呢?但她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正想着要不要把哭声再调大几分,就感觉到顾淮的手臂又收紧了三分。他的掌心顺着她的后背,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从肩胛一路滑到腰窝,用沉默而坚实的温度一寸一寸熨贴着她佯装的惶恐: "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宝贝。不会再有下次。" 姜柠听到他这样说,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松。应该是她想多了。她那么无辜、那么柔弱、那么可怜,顾淮怎么会不心疼她呢? 换成谁看到她这副样子,都不会怀疑什么的。她把脸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偷偷吸了吸鼻子,把残留的那点紧张随着眼泪一起排了出去。 她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轻轻侧过头,用脸蛋蹭了蹭他胸前的衣襟,动作像一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黏糯鼻音:"你会一直陪着我吗?顾淮。" 他低头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胸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嗓音低而坚定,像从胸膛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滚出来的:"我会。宝贝,我会一直在。" “嗯嗯。”姜柠软软地应了一声,彻底放下心来,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她回想着今晚的种种细节,对自己感到满意。她收拾了邓耀那种人渣,同时展示了自己的智慧和勇气,脆弱和破碎。 婚姻就一定可靠吗?不会的。 她要顾淮的爱欲、怜惜、愧疚、心疼……她要他所有的情绪都因她而起,要让他从今往后都不能在任何,除她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这样浓烈而极致的情感。 她要像根系扎进土壤那样,一寸一寸地长进他的灵魂里。 既然顾淮不是小动物,那她就要用对待人类的方式和情感,把他永远留在身边。 两情相悦,才是最高级的情趣。 姜柠今晚格外粘人,半根手指头都不想和他分开。顾淮无奈,索性脱了外套侧躺上床,把她轻轻拢在怀里,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入睡,另一只手虚虚搭在她的腰侧,刚好避开那两根断裂的肋骨。 姜柠很快就在他均匀的心跳声里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顾淮却睡不着。 他就着那盏小夜灯昏黄的光,低头看了她很久。先不说他看过她的档案,一个能在邓耀那种体格的男人扑过来时精准捅出十三刀且刀刀避开要害的人,一个在那种混乱局面下还能冷静摸出手机打开录音的人,怎么会真的崩溃到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明白她在演。 但他更明白她为什么要演。 这世道对女孩子从来不宽容,一个被骚扰后奋起反抗的女性,如果她反击得太漂亮、太精准、太冷静,舆论会反过来质疑她。 "她这么镇定,是不是早有预谋?" "她伤了他那么多刀,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所以姜柠选择哭,选择发抖,她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脆弱和无助,她明明就是受害者,却还要用这种办法让所有人去相信她确实是受害者。 聪明到近乎残忍,却是她在糟糕的成长过程中最终学会的应对方式。 可明白归明白,心疼是另外一回事。 她为什么这么会演呢?她自己分得清里面有几分是真实的吗?是不是因为曾经经历过,真正痛苦恐惧绝望过,却又无数次靠自己坚持下来,才会成为现在的她。 如果不是真的有过这样的情绪和反应,她怎么能演的这么逼真。 她明明可以依靠他。 可她却不是那种需要依附别人,靠别人拯救的女孩儿,她已经千万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她的内核如此强大,撑起她坚韧的脊梁和不屈的意志,她根本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顾淮看着她苍白的脸、缠着纱布的手臂、额角那块泛着青紫色的淤青,可这些都是真真切切落在她身上的。 他想告诉她就算她弄死邓耀,自己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他也能护住她。不用演,不用计算,不用把自己弄断两根肋骨来让旁人相信你无辜。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办法告诉她,他已经知道了她的一切,她没有告诉他说明她不想让他知道,他知道她的骄傲和强大,他必须要给她足够的尊重,尊重的她的做法和选择,哪怕她是他的爱人。 更何况他凭什么说,是他不够好,让她不能依靠信赖他。也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是他疏忽大意,是他掉以轻心,是他低估了那种人的下作和胆量。 他不该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的。 良久,顾淮才闭上眼睛,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渐渐放缓,陪着她一起沉进睡眠里。 两三个小时后,天就蒙蒙亮了。 病房外的走廊渐渐热闹起来。护士推着治疗车来回走动,车轮碾过地砖发出骨碌碌的轻响;隔壁病房有病人被搀扶着下床活动,拖鞋啪嗒啪嗒地踩着地面;远处传来器械推车的碰撞声和早起家属低低的交谈声。清晨特有的嘈杂如潮水般漫进来,打破了病房里短暂的宁静。 顾淮几乎是在第一声动静响起的时候就醒了。他微微动了一下身体,准备起身,他得去处理一些事,联系律师,确认警方那边的进度,还得应付今天必然会汹涌而至的各路问候。 可他才刚刚抽出手臂,手腕就被一股不大的力道拉住了。 他低头一看,姜柠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正仰着脸看他,眼眶还带着昨晚哭过的微红,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摇头,手指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 她很需要他,他意识到这一点,突然感觉到无比满足。 顾淮重新坐回去,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声哄道:“我不走。”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柠柠,一会儿就要查房了。昨天同事、院领导也都看见了……咱们的关系应该藏不住了。消息传得快,可能用不了今天,全院就都知道了。”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你……愿意吗?” 姜柠抬起眸子看他,那双眼睛澄澈干净,没有半分闪躲和怯意,像山涧里刚化开的春水,明亮、坦荡、一览无余。 她的语气也是平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和认真:“没关系的顾淮。我们都是单身,光明正大谈恋爱,又不是见不得人的私情,没什么好介意别人知不知道的。” 男人深深凝视着她。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眉眼间那股坦荡和坚定照得分明。他忽然觉得心尖被什么软而有力的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原来她爱他的时候,是这样勇敢的吗? 他为他的试探感到自惭形秽。 他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漂亮话来,只轻轻弯了弯唇角,低低应了一声:“好。” 第119章 十七岁的夏天 十七岁的夏天,在漫天飞舞的试卷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文思月终于结束了十年寒窗。那些被红笔批注过的习题册、摞起来比她人还高的参考书,连同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凌晨都成为过去,她即将迎来全新的生活。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方云亲手拆的封。京大临床医学八年制的烫金字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文思月捧着那张纸,笑容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 她们家几代人都学医,京大医学院是她从记事起就被刻进骨子里的夙愿,如今一朝达成,她开心的不行。 她是独女,所以方云把她保护得特别好,从小到大,上下学有人接送,周末出门要报备时间地点,不上课的话晚上八点之前必须回家。 文思月也从不叛逆,乖乖听妈妈的话,她习惯了被安排,也习惯了顺从。 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三天。 她跟方云说要去同学家玩,方云知道她一向听话,如今又考上了京大,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但文思月其实没去同学家,她和朋友江心瑶一起,去了酒吧。 她以前从来没有去过,总会好奇。 DJ混音的低频震动从脚底一路窜上颅顶,地板都在跟着节拍微微颤抖。镭射灯旋转着切割出迷离的光束,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夸张地蹦起、甩头,烟雾缭绕,空气中混杂着酒精、香水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味。 文思月去了一会儿就后悔了,江心瑶还拉了五个男生一起来,说是新认识的朋友,几个人都染着头发,有的叼着烟,有的拿着酒,腾起的烟雾飘到文思月面前,她皱了皱鼻子,什么也没说。良好的教养让她习惯了忍耐和体面,即便心里不舒服,她也不会当众给人难堪。 "月月,不要这么紧绷嘛。"江心瑶靠过来,贴着她的耳朵喊,声音几乎被音乐吞没,"好不容易高考结束了,你又考得这么好,放松一下呀。" 她推过来一杯蓝色的鸡尾酒,杯沿上挂着一片柠檬,液体在灯光的折射下泛着妖艳的光:"这个度数很低,很好喝的果酒,你尝尝。" 江心瑶是她从初中就认识的朋友,两人同学六年,关系一直很近。这次江心瑶也考上了京大医学院,不过是七年制的本硕连读。 文思月不好推拒闺蜜的好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清甜的果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精气息滑过舌尖,出乎意料地好喝,她眼睛亮了一下。平时连碳酸饮料方云都很少让她碰,说不健康,酒更是想都不要想。 她忍不住又喝了几口。 可没多久,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从后脑涌上来,浑身的皮肤开始发热,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在血管里乱窜。 她迷迷糊糊地看见江心瑶似乎也醉过去,被两个男生带走了,剩下的三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几只手同时伸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拽。她想挣扎,但四肢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被拖出酒吧后门的那一刻,夜风扑面而来,文思月的脑子突然清明了一瞬,她意识到自己喝了不该喝的东西。 她拼命想跑,可脚像踩在棉花上,踉跄了两步就被拽了回来。三个男人把她拖进旁边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巷子深处堆着废弃的纸箱和破碎的酒瓶,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和尿骚味混合的恶臭。 她被人按在墙上,好多只手在她身上乱摸,扯她的领口,掀她的裙子。 她还看到他们架起了摄像机。 她觉得自己叫得很大声,嗓子都劈了,可那些"救命""放开我"的声音溢出喉咙就变得又细又弱,像病猫的哀叫。 她被按倒在地上,上衣被扯开,短裙也被褪到了脚踝。那些肮脏的手指划过她的皮肤,她浑身发抖,指甲抠进水泥地面的缝隙里,指腹磨出了血。 她拼命蓄力,想着去撞旁边的墙,撞死自己,也比被这些人凌辱要好。 可是她没有力气了。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逼近,绝望像冰水一样漫过口鼻,她觉得自己要溺死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却突然从巷口传来。 清亮,干净,带着一种与这个肮脏巷子格格不入的平静。 几个男人被这骤然而至的声响惊到,动作齐刷刷地僵住,抬头朝巷口望去。文思月也费力地扭过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一个女孩儿站在路灯底下。 那女孩儿漂亮得不真实。眉眼精致得像工笔细描出来的,鼻梁挺而小巧,嘴唇饱满嫣红,唇形完美得仿佛女娲造她的时候特意量过比例。皮肤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黑亮的长发及腰,齐刘海和公主切的长发把一张小脸衬得更精巧了。 她穿着一身学生制服,白色衬衫,黑色短裙,黑色的西装外套一枚金色绣线手工绣制的校徽,裙摆下露出两条又白又直的腿。那双眼睛又大又黑,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葡萄,干干净净的,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几个男生的表情从惊惧迅速转为淫邪。这个女孩儿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都漂亮,漂亮到让人光是看着就口干舌燥。 其中一个舔了舔嘴唇,往前迈了一步,嬉皮笑脸地说:"我们在玩游戏,小妹妹要不要一起啊?" 文思月心里猛地一沉。那个女孩儿看起来那么娇小柔弱,穿着私立贵族中学的制服,分明还是个未成年的学生。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嘶喊出来:"快跑!不要过来!" 女孩儿看着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几秒之后,她轻轻点了点下巴:"好呀。" 然后她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进了巷子里。 文思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男人们淫邪的调笑声骤然变成了凄厉的惨叫。文思月睁开眼,看见让她此生都无法忘记的一幕,那几个男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裆部翻滚,有的抱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哀嚎。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而那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儿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握着一把很精致的水果刀,刀刃还在往下滴血。 第120章 神女降临 她黑色的制服被飞溅的血染的更暗,齐刘海下面的那双眼睛冷漠平静,在血迹的映衬下显出几分妖异鬼魅。可落在文思月眼里,却好像看到了神女降临。 女孩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挣扎的几个人,好心提醒:"医院就在旁边,你们最好现在就去,也许还有救。" 她用刀尖指了指被他们架在角落里的摄像机,补充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报警,强奸未成年,我们正当防卫,你们说是不是?而且你们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吧,有案底吗?" 几人听到这话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巷子。 女孩儿把刀收进外套口袋,走过来蹲在文思月面前。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先把文思月被扯开的衣襟拢好,一颗一颗扣上扣子,又把褪到脚踝的短裙帮她穿回去。 "没事了,"她声音依然平稳没什么情绪:"你想去哪儿?送你去医院吗?" 文思月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黑暗,恐惧已经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极限:"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别哭了,"女孩儿低头看她,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淡漠,"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也没事,身体而已,不代表什么。" 她顿了顿,"你家在哪里?" 文思月哭着说出地址。女孩儿听完,拿过那台摄像机,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比她还矮了将近两公分,身形看着十分纤细单薄,可她的手臂稳稳的,把她抱起来的时候连晃都没晃一下。 文思月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沾着血腥味的衣领里,哭得歇斯底里。 女孩儿抱着她走出巷子,拦了辆出租车。到了门口,她等着里面传来开门的脚步声,才把她放在门前,转身就走。 "等等",文思月嘶哑着嗓子喊,"你叫什么名字?我还没谢谢你。" 女孩儿头也没回:"恰好路过,不用谢。" 方云打开门看到文思月的样子,凌乱的头发、红肿的双眼、被扯松的扣子.......她几乎要晕过去,母亲的本能又让她保持住清醒。 后来方云带她去医院检查,还好那杯酒里放的只是普通的催情药物,药力不大,代谢干净后就没什么了,身体上也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犯。 可文思月却受到了极大的心理创伤,她从未直面过如此赤裸的恶意,那晚巷子里的气味、触感、灯光,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死死钉进她的脑子,拔不出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同学群里开始传出她被轮*的留言,甚至有人来问她多少钱一晚……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闭上眼睛就是那些肮脏的手。她恐惧外出,恐惧见到陌生人,尤其恐惧男性的接近。 方云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可药物和心理疏导都无法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最严重的那次,她割了腕,好在缺乏经验,不知道电视里在浴缸里割腕不全是出于视觉效果,而是热水可以防止伤口凝住,方云又及时发现了她。 她抱着满手是血的她哭得撕心裂肺,文思月却在昏迷的边缘感到一丝解脱。 可她到底还是活了下来。 她休学了一年,吃药、复诊、做心理治疗,像一株病苗,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抽出了新的枝叶。 第二年九月,她的情况好转了许多,虽然依然安静,但至少可以正常生活了。她和下一届的新生一起迈进了京大医学院的大门。 开学那天,她一个人坐在寝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室友还没来,房间空荡荡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活着,但没什么知觉,看天是天,看云是云,枯燥又乏味。 直到寝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女孩儿拉着行李箱走进来,齐刘海公主切,黑亮的长发及腰,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白皙的皮肤在窗外的日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天空突然灿烂而开阔。 神女再一次降临了! …… "姜柠——" 文思月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睡衣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窗外还是黑的,凌晨三四点钟的光景,万籁俱寂。 顾津凡被她惊醒,伸手够到床头灯拧开。暖黄的光亮起来,他看到文思月满脸都是泪,眼眶通红,整个人蜷在被子里惊惧而破碎。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抚着:"怎么了?做噩梦了?" 文思月被他搂着,机械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潮湿,她哭了吗? 她又梦到了姜柠浑身是血、手里握着刀的样子。 她没有回应顾津凡的话,而是转身去床头柜上摸手机。她想给姜柠打电话,拇指悬在通讯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姜柠睡眠不好,半夜被吵醒会发很大的脾气,而且她一旦醒了就很难再入睡。 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顾津凡:"我梦到姜柠出事了。你给顾淮打个电话。" 顾津凡:"……" 他看着她那双通红的、带着痛苦的眼睛,到底还是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顾淮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直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被接起来。顾津凡听了几句,眉头渐渐皱紧。 放下手机后,他转头看着文思月,神色复杂:"今天晚上和姜柠一起值班的医生试图对她不轨。现在没事了,她受了些外伤,在骨科住院。顾淮让你今天不要去打扰她,要去的话明天再去。" 文思月的脸色阴沉下去。她攥着被角的指节泛白,整个人从内而外地开始发抖,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被猛地点燃,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顾津凡看出她的不对,赶紧把她重新搂进怀里:"没事,月月,姜柠没事。这会儿太晚了她也需要休息,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看她好不好?" 文思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很快,顾津凡就感觉到胸前的睡衣布料被浸湿了一片。 她在哭,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一只受了伤后把自己藏进洞穴深处、连呻吟都不敢发出的幼兽。 顾津凡低头抬起她的脸:"怎么了月月?不要哭,我在呢。" 文思月还在哭,依然没有声音,但顾津凡却感受到她的破碎。 良久,她才开口:“顾津凡,我其实十七岁就该上大学了。但是我休学了一年。因为那年暑假,我被人带到酒吧,喝了不该喝的东西,被几个男人拖进了巷子。” 顾津凡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们脱了我的裙子,还拿摄像机对着我,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她又颤抖起来,男人抱住她:“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文思月冷静了一些:“是姜柠救了我,她那时候才十六岁,还没有我高,我后来才知道,她是暑期来参加京大夏令营,碰巧救了我。" 顾津凡抱着她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他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姜柠,十七岁的文思月会经历什么。 文思月抬起头,她的眼睛红得厉害:“如果法律判定她防卫过当怎么办?” 她虽然不清楚事情的过程,但敢在医院做这种事情的人肯定颇有依仗。 以姜柠的身手她不可能吃亏,她不知道对方伤的多重,但肯定不轻,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不是简单对错可以决定的,姜柠身后空无一人,顾淮……顾淮会坚定地帮她吗? 她从他怀里起身,跪坐在床上抬头看他,眼里都是祈求:“如果她被判定防卫过当或者别的什么,你能不能帮帮她,她那么聪明那么努力才走到现在,她的美丽不是她的过错”。 顾津凡沉沉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文思月举起她的手腕,她常年戴着腕表,那块腕表很贵,绿色的表盘,钻石闪闪发光。 她平时吃穿用度并不奢侈,有很多人问过她在哪里买的高货,实际上这是正品,方云为此几乎花光了她的私人账户,是防水的,洗澡都不用取。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取下那块表,顾津凡这才看见,那只表底下藏着一道伤痕,横亘在腕内侧,颜色已经淡去,但疤痕的宽度和深度足以想见当年的惨烈。他瞳孔骤缩。 "我当时太年轻了,"文思月低头看着那道疤,声音很轻,"被妈妈保护得太好,没受过什么伤害,接受不了那样的打击。我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试着去死过一次,被我妈妈发现了。后来我还是不太想活,可我是独女,不想让父母伤心,直到第二年开学,我在寝室里见到姜柠。”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声音变得格外清晰:"顾津凡,求求你,我愿意跟你结婚,愿意给你生孩子,我也不会红杏出墙,我只要你帮帮她”。 顾津凡伸手,把那只摘下来的腕表重新戴回她手上,一颗一颗扣好表带。他把她整个人重新拢进怀里:"美丽不是姜柠的过错,也不是你的过错。我跟你保证,姜柠绝对不会有事。你不用答应我任何事,现在先好好休息好吗?" 文思月在他怀里怔了好一会儿,然后肩膀终于塌下来,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是无声的,而是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哽咽。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 顾津凡低头亲吻她的脸颊:"没事了,睡吧,天亮了我们就去看她。" 第121章 我谢谢你,死恋爱脑 事实证明,不管在任何地方,八卦的力量都是不可小觑的。 一大早,虽然查房的医生还没来,但是病房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护士们抱着病历本进进出出,实习规培生们借着"巡视病人""核对医嘱"的名义一趟趟往这边跑,有个胆子大的小护士端着一盘纱布在门口晃,探头探脑了半天,被护士长拎着后脖颈扯走了。 这没办法,顾淮是医院里实打实的名人。年轻、英俊、能力强,又身居高位。而姜柠呢,本来就漂亮的极其出众,又有年会那一出,在院内的知名度也是直线飙升。再说这两人一个大主任一个神内刚进来的博后,也足够有话题度了。 他们自己倒是一点不慌,只要她们能找着正当理由进病房,不管是量血压换药还是送化验单抽血,他俩都默契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该靠靠该抱抱,该说话说话,该洗漱洗漱。 "顾淮,你不上班吗?不用交班查房?"姜柠漱完口,坐在病床上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眼睛还水汪汪的。 顾淮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顺手把她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没事,我请假了,科室有张主任盯着的。"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她,声音平稳又认真,让人很有安全感:"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好不好?" 姜柠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嘴上却还要故作体贴,茶味儿溢了出来:"那这样会不会耽搁你工作啊?" 顾淮挑眉,眼底带着点笑意,在她唇角啄了一下:"你最重要。" 好吧,姜柠被哄得服服帖帖,尾巴都要翘起来,下巴一抬:"我饿了,要吃早饭。" 顾淮拿着手机看了看:"已经在车库了,很快就送上来。"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文思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看到顾淮,和平时兔子见了鹰似得乖巧不一样,她沉着脸,语气冷冰冰地打了个招呼:"顾老师。" 打完招呼她也不等他反应,径直转向姜柠,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搁,语气阴阳怪气的:"不知道你谈了个什么恋爱,肋骨都断了还吃不上早饭。" 顾淮:"……?????" 她疯了? 行吧,顾淮没说话。 文思月利落地从床底抽出小桌板架到病床上,打开饭盒盖子,热气腾腾地扑出来,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病房,"青菜瘦肉粥,有葱味儿没有葱,吃不吃?" 姜柠假装没听到她先前那句话,抬着下巴傲娇道:"你做的?" 文思月翻了个白眼,难道饭店会给她把葱一颗一颗挑出来吗? 她把粥端出来,勺子摆好,又在旁边放了两颗土鸡蛋、两个金黄酥脆的薯泥饼,蛋羹还有还有一盘小笼包。 姜柠挑食十分严重,大部分听起来甚至像是在找茬,什么皮蛋瘦肉粥不要皮蛋、要葱味儿但是不吃葱,姜不吃生的,蒜不吃熟的,青花椒要吃新鲜的,红花椒要吃晒干的,长的着急的青菜不吃,发育不良的水果不吃……死鱼眼的鱼也不吃、特么的鱼没有眼睑,哪条鱼不是死鱼眼!! 上大学那会儿她甚至因为挑食把自己搞成贫血,她最后实在看不下去担心她把自己饿死,才偷偷摸摸在寝室里给她做饭,天知道她也是养尊处优的妈宝女来着,后来等她厨艺练成回家给方云和文成炒了两个菜,把两人感动的眼泪汪汪直说闺女长大了懂事了,她都不敢说这是自己在学校给人当老妈子练出来的。 姜柠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文思月做的,毫不犹豫:"吃。" 这时,张妈安排的送早餐的人也到了,是个穿着整洁的家政阿姨,拎着一个大号保温餐盒规规矩矩地敲门进来。 顾淮接过打开,里面摆得满满当当,他扫了一圈,侧头问姜柠:“小米红枣粥、烧麦、焦圈、鸡蛋饼、清炒荷心........有想吃的吗?” “炒藕片要吃”,她胃口也不大没要别的,扭头去问文思月:“你有要吃的吗?” 文思月摇头,她做的是两人份。 顾淮把那盘清炒荷心拿出来,然后把餐盒合上放到一边,才俯身在姜柠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会儿。" 姜柠点头,却噘着嘴,仰着脸往他那边凑。 顾淮低头在她唇上实实在在地吮了一下,声音带着笑:"乖,我很快就回来。" 文思月:"………"她做错了什么?要看自己导师和姜柠在她面前亲嘴儿? 但显然两人都并不Care她脆弱的心灵。 看着顾淮走出病房后,姜柠才端着粥吃了起来,米粒熬得烂软,肉丝切得细碎,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香气醇厚。她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点头:"你要是医生干不下去了,还可以去卖早餐。" 文思月坐在床边给她剥鸡蛋,闻言头也不抬:"我谢谢你,死恋爱脑。" 姜柠也不恼,反倒笑眯眯地:"什么叫恋爱脑,多难听啊。我们这叫两情相悦,金玉良缘,懂不懂?来——"她拿勺子指了指她,鼻尖微微翘起来,声音很欠:"来,叫声师娘听听。" 文思月懒得理她。 事以密成,她现在才不会让姜柠知道她和顾津凡的事。她抿了抿唇,低头喝粥,决定让姜柠先得意几天。 见她不应,姜柠也不在意,咬着勺子心情很好地哼了两声,窗外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暖融融的。 顾淮拎着早餐盒走出去,果然看到顾津凡靠在墙边等着。病房走廊尽头有一小块病人休息区,摆了小圆桌和椅子,两人走过去坐下。 顾淮把餐盒打开:"吃点儿?" 顾津凡也不客气,拿了个烧麦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叹了口气:"啧,我媳妇儿像是给你媳妇儿娶的一样。一大早起来熬粥蒸包子,我愣是一口没吃上。" 他又喝了口豆汁,语气里带着点儿说不出的憋屈:"跟我一起来的,愣是不让我进病房。我一个正房,搞得跟奸夫似的。" 顾淮:"……"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很客观:"我也认为,你不进去比较好呢。" 媳妇儿还没到手,先吓跑了可不行。 顾津凡"啧"了一声,倒也没太当回事。他这人骨子里有些大男子主义,对他而言,文思月要是真喜欢姜柠,那也比喜欢别的男人强,毕竟姜柠能娶她吗?姜柠能让她快乐吗? 别说文思月不是弯的,就算是,他也能给她捋直了。所以他心态放得很平,转了个话题:"情况怎么样?能解决吗?" 顾淮喝着粥,眉眼间透出一些冷意:"邓耀很好料理,但是这次我要把邓家一起解决了。" 邓家在帝都这种地方不算什么庞然大物,充其量是个有点年头的小家族,但却尽喜欢做些欺男霸女吃人绝户的恶心事情,内部又很团结。 不出手就算了,既然出手了,那就要把事情做绝。 顾津凡想了想觉得问题不大,语气也轻飘飘的:"行,那就先查吧,直接走正规程序查。" 顾淮颔首。 第122章 那姜柠就麻烦你照看了,小顾 等姜柠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文思月收了碗筷,把小桌板放回去,才拎着饭盒站起来:"走了,回神内上班去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姜柠一眼:"安心躺着吧,师娘。" 姜柠冲她摆了摆手,嘴上又开始没正形:"知道了知道了,乖徒儿慢走。" 文思月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希望她以后叫她小婶的时候也能笑的这么开心。 门刚合上,顾淮就进来了,还没来得及坐下,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这回是查房的医生。 骨科陈主任亲自带队,身后跟着副高、主治、住院医、规培生、实习生,浩浩荡荡一长串人,把本来还算宽敞的单人病房塞了个满满当当。陈主任接过姜柠的病历翻了翻,又低头看了她肋骨的片子,语气不紧不慢:"没什么大问题,没有错位,年轻人恢复快,养几天,制动休息就行了。" 他把片子放回去,推了推眼镜:"想什么时候出院?" 顾淮站在一旁没急着开口,姜柠这个情况其实根本用不着住院,回家养着比在医院舒服得多。但眼下出了这种事,邓耀还躺病房里,姜柠在这儿多住两天反而更稳妥,更何况,接下来院里领导肯定会来探望,总不好让人家扑个空。 他沉吟片刻,扭头问姜柠:"明天出院行不行?" 姜柠也明白他想的那些弯弯绕,点了点头:"好。" 陈主任把病历本一合,痛快地拍了板:"那就明天出院。现在除了外伤换药,没有什么治疗了,别总躺着,也适当下来走走。这些不用我多交代吧?" "行。"顾淮点头。 陈主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了几圈,才把病历本递给身后的住院医,转身走了。姜柠注意到他身后那群年轻医生里,有个规培生正鬼鬼祟祟地把手机举在胸前,摄像头偷偷摸摸地对着她和顾淮的方向。 姜柠:"……" 至于吗? 她忍了忍,用脚在被子里悄悄踹了顾淮一下。 顾淮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把姜柠脸颊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 没过多久,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来的是唐定文。 唐定文本来不知道姜柠和顾淮的事,但叶倩已经知道了,她怕唐定文贸然撞见接受不了,早上交完班之后就悄悄把他拉到一边,三言两语把事儿给说了。 唐定文听完,愕然了整整两分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顾淮半弯着腰,一手托着姜柠的下巴,一手捏着纸巾在给她擦嘴角。姜柠仰着脸,眯着眼睛,嘴角还微微翘着,一脸享受的模样。 唐定文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一鼓一鼓地跳,有种看同辈人和自己学生谈恋爱的不适感,让他很想一拍惊堂木,大喊一声有伤风化!!伤风败俗!!!成何体统!!然后让人把顾淮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姜柠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好苗子,当接班人培养的,结果就这样被人拱了?还是被顾淮给拱了? TM的这个道貌岸然的阴险小人! 姜柠余光也看到他,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她一把推开顾淮,也不依赖了,也不要亲亲了,瞬间就变成了端端正正坐在床上的乖学生,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上,连坐姿都调整成了标准的三道弯,活像上学时看到班主任突然从后门窗户探头。 唐定文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尽量保持平稳:"顾主任,麻烦你出去一下,我跟姜柠说两句话。" 顾淮偏头看姜柠,只见她低着头,一声不吭,眼睛盯着被面上的花纹,看都不看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淮:"……" 行吧!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病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唐定文在床边坐下来,打量了姜柠一番,见她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头还不错,总算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姑娘容貌过于出众容易受到觊觎,有时候外面一些饭局,但凡听说哪个大专家私生活比较放纵的,他都不敢带她去。 但真没想到居然有人胆子大到在医院就敢做什么。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没事吧?你放心,邓耀那边肯定会受到处罚。" 她一个女生面对胖的跟头猪一样的邓耀能不吃亏就不错了,什么叫过度防卫,人在恐惧的情况下可不就会失去理智吗?至于刀刀都不致命像在施虐?那怎么可能,学霸解剖好有什么问题,怎么能说是故意的!姜柠有天赋有能力前途一片大好,一定不能被那样的人毁掉。 姜柠乖得不得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比刚才更端正了:"没事的老师,让您担心了,就是肋骨裂了两根,也没错位,明天就能出院了。" 唐定文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你在和顾淮谈恋爱?是自愿的吗?他没怎么你吧,我是说,没强迫你什么吧?" 姜柠耳朵尖有点红,唐定文很少会和她们说这些私事,但她语气还算镇定:"没有。他……他还在国外的时候我们就在网上认识了,当时我也不知道他就是顾淮。" 唐定文听完,神色松了松:"你自愿的就好,他也算配得上你。你不要有压力,医院并不禁止职工谈恋爱。" 他虽然看不惯顾淮,但顾淮的能力他却是认可的。更何况顾淮也只比姜柠大四岁,家世也好,至少能护得住姜柠,不然以她这样的长相和能力以后这样的事恐怕还会有。 姜柠感动,她还以为自己要被批评几句,她乖乖的点头:"嗯,知道了老师。"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就没什么话说了,毕竟是男老师和女学生,唐定文站起身来:"那你好好休息,我还得回科室。" "嗯嗯,谢谢老师,老师再见。"姜柠连忙应声。 唐定文拉开病房门,顾淮站在门口,见他出来,微微侧过头。唐定文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那种随和,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那姜柠就麻烦你照看了,小顾。" 顾淮:"……" 小顾。 偏偏唐定文是姜柠的导师,这口气他咽下去,应了一声:"应该的。" 唐定文背着手心情颇好地走了,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送走了唐定文,病房里消停了不到二十分钟,院领导就陆陆续续地来了。分管医疗的副院长、保卫处处长、工会主席.........一波接着一波,每人进门先慰问姜柠的伤情,再表态"医院一定会严肃处理此事""绝对不会让职工受委屈",官话说得一套一套的,临走时还不忘看一眼顾淮,眼神里带着打趣。 警察也来过一趟,做了笔录,把姜柠的描述和邓耀那边的口供又核对了一遍。 姜柠靠在床上,有人来就扬起微笑,等人一走就立刻垮下来,表情控制的十分娴熟,顾淮看的叹为观止。 窗外的天色从亮白变成橘黄,又从橘黄沉成黛蓝,病房从安静到热闹,又从热闹到安静........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123章 宝贝你什么时候被狗咬了 八卦传播的速度甚至比医嘱从医生工作站传到护士台还快,一天的时间,两人的事在医院基本已经人尽皆知。就连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路过骨科病区时都要往里多看几眼。 神内神外的研究生们更是连夜拉了个没有姜柠的群,消息刷得跟瀑布似的,一晚上都没停过。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不是吧不是吧!顾主任和姜师姐是真的吗?我直接瞳孔地震,不敢相信! 【扬子鳄(杨子文)】:我也希望是谣言!但我骨科同学跟我爆料,说姜师姐骨折住院,顾老师昨天晚上全程陪护,注意是晚上喔!寸步不离那种!他甚至还看到顾主任抱姜师姐了!!抱了!!你们懂吗!! 【琴琴??(邱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天啦?所以……我们以后要管顾主任叫姐夫?好可怕,我喊不出口。 【迦南(张菁)】:那我们是不是得管姜师姐叫师娘啊?更可怕了。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我想起来了,年会那天晚上,师姐本来都不去夜宵局了,结果我们在群里发了顾主任和黎主任同框说笑的照片,师姐立马赶过去了!那个样子,现在想想,真的很像去捉奸。 【继续睡觉(黄建)】:对对对!我也记得!她一走,顾主任紧接着就离场了,我当时还以为是巧合,心里还嘀咕怎么两个人脚前脚后走的,现在彻底懂了!那就是追着去的! 【扬子鳄(杨子文)】:所以——前段时间顾主任性情大变,就是因为这个事?他们闹矛盾了?然后顾老师就跟疯了一样,疯狂给我们实验加难度,还没事就攻击我们的智商、侮辱我们的人格???!!! 【大家都叫我小木(牟平)】:对!那阵子顾主任情绪特别不好,特别费学生,天天被创,我连着做了三版实验方案全被毙了,最后一版他看了一眼说"我今天才发现你最突出的品格原来是你的勇气,我要是你根本就不敢把这东西交上来",我当场就想从窗户跳下去。 【迦南(张菁)】:连上了连上了,全都连上了!!!@文思月,文师姐你知道吗? 文思月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抽了抽。 她岂止知道,他们甚至还当着她的面亲嘴儿了! 【兔兔那么可爱(文思月)】:年会周六那天晚上,我看到顾老师去姜柠房间了。 群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彻底炸了。 【扬子鳄(杨子文)】:他去干什么了,大晚上的!!! 【大家都叫我小木(牟平)】:抱了吧,抱了吧! 【继续睡觉(黄建)】:亲了吧,亲了吧! 【琴琴??(邱琴)】:不会、嘿嘿嘿嘿,啊啊啊啊啊!! 【扬子鳄(杨子文)】:!!!!为老不尊 【大家都叫我小木(牟平)】!!!衣冠禽兽 【继续睡觉(黄建)】:!!!道貌岸然 【琴琴??(邱琴)】:!!!!嗑死我了 【扬子鳄(杨子文)】:你们说他们什么时候好上的啊,怎么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啊!! 【琴琴??(邱琴)】:能让你看出来吗,我想起来了,上次全国年会得时候顾主任给姜师姐颁奖,那眼神可温柔了,我当时还以为是灯光问题,现在想想,那就是爱啊!!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那照片我也看到过!!说起来姜师姐和顾老师还挺配的,正儿八经的郎才女貌,就这颜值,绝配。 【迦南(张菁)】:那确实是,好养眼,我决定磕了。 【扬子鳄(杨子文)】:还有还有,我们打架姜师姐做检讨的时候,顾主任看姜师姐的眼神就很、嗯,纵容!嘴角还压着笑!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被打的是我们啊!是我们啊!! 【大家都叫我小木(牟平)】:所以我们都是他们py的一环吗? 【扬子鳄(杨子文)】:不嘻嘻 【玲玲铛(吴玲)】:不嘻嘻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不嘻嘻 【迦南(张菁)】:不嘻嘻 【玲玲铛(吴玲)】:!!!话说这算师生恋吗? 【琴琴??(邱琴)】:姜师姐是职工好不好,而且虽然神经医学中心是一体的,但神内神外还是不一样的,算什么师生恋,而且顾主任实际上只比姜师姐大四岁而已! 【扬子鳄(杨子文)】:!!!你不说我都忘了,毕竟我一直把他当唐主任的同龄人来看的!!!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不瞒你说,我也是哈哈,而且师姐是我们唐老师的学生啊,更扯不上师生恋了!不对啊,我们被偷家了??? 【扬子鳄(杨子文)】:哈哈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你笑什么,你们要叫师娘了 【扬子鳄(杨子文)】:不嘻嘻 【大家都叫我小木(牟平)】:不嘻嘻 【玲玲铛(吴玲)】:不嘻嘻 【继续睡觉(黄建)】:不知道唐主任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一个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李晓晨)】:不嘻嘻 【琴琴??(邱琴)】:不嘻嘻 【迦南(张菁)】:不嘻嘻 ............. 好不容易应付完所有来探望的领导,姜柠坐在床头玩儿手机,对群里这些一概不知。但直接跑来私聊她的人也不少,其中跳的最欢的就是张平。 【只想有个小目标】:师妹,我听到点儿谣言,都说你在和顾主任谈恋爱,好搞笑喔哈哈哈哈哈 【咱们工人有力量】:........ 【咱们工人有力量】:是真的,师兄 【只想有个小目标】:[一个惊恐到五官裂开的表情包] 【只想有个小目标】:你不厚道啊师妹!!!这么大事你都不告诉我!!!我就说我怎么感觉顾主任最近不太待见我了!!上次我在办公室给你递咖啡,他路过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都后背发凉!! 【只想有个小目标】:还有上上次跟你打完游戏,第二天顾主任就说我太闲了让我写文章,搞了半天是因为你!!!你这个始作俑者居然还冷眼旁观,你看着我被摧残你都不拉我一把??? 【咱们工人有力量】:师兄,你戏是不是有点儿多了?让你写文章不也是为了你好吗? 【只想有个小目标】:我不管啊!你必须请我喝奶茶才行!我要喝最贵的!加双倍珍珠! 【咱们工人有力量】:我都这样了,你也不关心我一句,还让我请你喝奶茶???!!!! 【只想有个小目标】:不敢关心你,怕顾主任以为我对你有企图,惹不起惹不起。话说你前几天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还说自己被狗咬了,不会是……在说顾主任吧?他咬的?啊啊啊 !你们好污啊!!!!!! 姜柠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了一声,破防了。 【咱们工人有力量】:?????滚啊!!! 第124章 好了宝贝,不害羞了 姜柠恼羞成怒地摁下锁屏键,将手机"啪"一声反扣在床面上,耳根烧得滚烫,连带着整张脸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顾淮原本正垂着眼削苹果,水果刀在手间不紧不慢地游走,削下来的果皮连成一条细长的红弧,匀称利落。听见动静,他搁下刀和苹果,从容地擦了擦指尖,伸手将她扣在床上的手机抽了过来,语气很自然:"怎么了?看个消息脸还红成这样。" 姜柠下意识要扑过去抢,顾淮一只手就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稳得很:"别乱动,注意肋骨。" 姜柠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武力,换了一条策略,她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道理:"顾老师,谈恋爱也要有最基本的隐私吧?你这样做是很不对的,属于侵犯个人隐私,非常不道德,我将保留严肃追究你责任的权利。" 顾淮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已经滑开了屏幕,声音真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好的,我知道了,我跟你道歉。" 他语气诚恳地道了歉,然后不紧不慢地、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她和张平的聊天记录,神情坦然得仿佛只是在翻阅一份日常病例。 姜柠盯着他的表情,看到他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挑了一下,紧接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种她非常熟悉的、让她后背发麻的意味。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嗓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打趣:"宝贝,你什么时候被狗咬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姜柠的脸霎时红到了脖子根,仿佛被人当场揭了底。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病号,肋骨都裂着呢,他能拿她怎么样?底气瞬间又回来了。于是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谁让你那两天那样……抓着我不放,还……咬我。" 她没穿医院的病员服,穿着一身橙黄色碎花的纯棉睡衣,微卷的长发松松地散在肩头,因为受伤的缘故,整个人同时兼具了慵懒和娇弱的气质,很让人心动。 顾淮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笑意更深了。他眼尾微微弯下去,嗓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明晃晃的暧昧:"我那是咬吗?" 他直起身,神色更坦然了:“而且宝贝明明是你自己一直哼哼唧唧的不肯要我离开,还非要主动喂到我嘴里,不吃都不行。” 姜柠:"……" 顾淮神色似乎有些沉醉,姜柠除了头发眉头和睫毛,其他地方的皮肤几乎都没有毛发,整个人都粉粉嫩嫩的,好像所有色素都慷慨的给了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皮肤更是白皙娇嫩充满弹性,像凝脂暖玉一样光滑细腻,又很娇气,稍微用点儿力就会留下痕迹。 他兀自回味了会儿,恬不知耻的给出了评价:“像樱花流心果冻。” "你闭嘴!" 姜柠脸更烫了,她一把拽起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他,声音闷在棉被里发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羞恼,"这是病房!你多少还是要点儿脸吧!顾!老!师!" 她生怕他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赶紧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警方那边需要家属到场,我舅舅明天早上七点的航班从海城出发,大概十一点多就能到吧。" 顾淮的表情果然收敛了些许,似乎是在回忆资料上关于这位舅舅的描述,稍顿片刻,开口问:"需要我安排人去接吗?" 姜柠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我们就在病房里等他就行了。" 顾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径直上了床,侧躺着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手指在她依然泛着绯红的脸颊上捏了一下,语气温柔又带着哄人的意味:"好了宝贝,不害羞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好的感受到:“你再这样我就忍不住了,但是你说得对,这是病房,不太合适,所以你克制一下、” 他说到这里,在姜柠不可置信、宛如看一个丧心病狂的衣冠禽兽的眼神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唇瓣上,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勾我了。” 姜柠被他颠倒黑白地扣下好大一口锅,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就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处轻轻蹭着,磁性的声音里带着极其少见的撒娇和示弱意味:"真的很难忍,你感受到了吗?" 他说完,还很心机地抬起那张女娲毕设的脸。从姜柠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见他深邃迷人的眼睛和凌厉利落的下颌线,光影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 她的气势一下子就溃不成军,声音小了下去:"我、我是伤患,你也要克制一下……" 男人拉着她一只手,指尖在她柔软的掌心里轻轻戳了两下,小腹又本能地往前蹭了蹭她:"可是他很胀,宝贝。" 他说完,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带,指尖刚触到那片滚烫的肌肤,病房门就忽然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的是值班的规培医生,年轻姑娘看到两人相拥的姿势,目光在空气中微妙地停顿了一瞬,脸上的表情从愕然迅速转为心照不宣的暧昧,嘴角压都压不住。 姜柠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顾淮也随之起身,一只手仍自然地搂着她的腰,语气坦荡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了?" 规培医生被两张同样昳丽的脸注视着,一时有些晃神,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想拍照又硬生生忍住了,磕磕绊绊地开口:"我、我来看一下……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姜柠也很稳得住,语气和顾淮一样自然从容:"没有,都挺好的,谢谢你。" "那就好,那就好。"规培医生似乎被他们过分坦荡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甚至觉得自己才是思想不健康的那个,抬脚就往外退,"那你们好好休息。" 等人走了,病房门重新合上,姜柠紧绷的肩颈才倏地垮了下来。刚刚被美色迷惑到离家出走的理智也终于归位,她一把将顾淮推开,凶巴巴地指着旁边的陪护床:"病床太小了,你睡那边。" 顾淮被她这副母老虎似的做派逗笑了,也不恼,俯身在她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依言下了床:"行,听我老婆的。" “谁是你老婆!”姜柠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他小腹下面扫了一眼,抿着唇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开始装睡,耳朵尖却红了。 第125章 看不起谁呢? 院方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负面影响、防止事件发酵引发舆论,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下达了口头禁令,禁止全院职工私下讨论此事。 再加上顾淮与姜柠的恋情高调传开,瞬间占据了院内所有人的关注点,冲淡了原本的风波热度,以至于院内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去关注事件本身的来龙去脉。 倒是组内的研究生们在讨论完八卦,了解了事情始末之后气不过,个个义愤填膺、怒火难平。 都是帝都顶尖学府的学生,不是能力出众就是家境优渥底气十足,骨子里带着一身不肯受委屈、见不得不公的傲气和天真。 比如李晓晨,就是地地道道的老京城人,家里在故宫旁边那条街上就有两套房子,还有几套四合院,抬脚便是长安街、走几步就是大会堂,从小见惯世面,半点不怕事。 医院的职工自然要服从指挥、听从安排,可他们能一样吗?他们不过是一群年轻气盛、做事冲动尚且不懂世故圆滑的学生罢了! 几个和姜柠关系要好的聚在一起商量,越想越气,鬼点子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杨子文他们听闻后,也吵着要加入,理由说得理直气壮: “姜师姐都已经是咱们师娘了,还能让人这么欺负?”更有几位外科的女生站出来说,自己之前也遭受过邓耀的骚扰,这回新仇旧恨一起算,非参加不可。 这些理由无懈可击,李晓晨他们欣然同意,聚起来一合计,这事肯定不能叫有编制的博士后、在职的研究生,免得害了人家,毕竟和职工比,学生永远是有特权的。 最终参与的全是自愿加入的全日制研究生,本着“法不责众”的心态,又正值讲义气、守正义的年纪,十多个年轻人一拍即合。 一大早,大家从家里出发,到了医院就找了个厕所换上白大褂,又戴上口罩、帽子、手套,浩浩荡荡杀向泌尿外科。 到了地方,大摇大摆地在护士站拿了邓耀的病历本,又拐进准备室顺了几个治疗盘当道具。为了逼真,一行人摘了一路捂着的帽子,只留口罩和手套。 此时正值早交班,他们都是学硕是不需要参加的,正好行动。黄建长的比较着急,年纪轻轻就已经有点儿地中海的趋势了,戴上口罩后走在前头,颇有几分大主任的气势;李晓晨和杨子文挂着听诊器紧随左右,一群人看起来像模像样、阵仗十足。 邓耀住的是单人病房,门口还有一名年轻民警守着。走在前面的“大主任”黄建沉着开口:“警察同志,我们来看看病人情况。” 年轻民警也没多想,一来这只是民事纠纷,并非重刑犯,看管本就不算严格,而且他本人也对邓耀的行径颇为不齿,懒得多管闲事。二来病房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不少,都带着口罩,他也不太分的出来。 一行人就这样顺利进入病房,关上门,又拉上了防隐私帘。 邓耀正睡得昏沉,他浑身缠满绷带,一只手还被铐在床头。李晓晨和杨子文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利落地用制动带把他手脚绑了个结实,口罩往眼睛上一蒙,嘴里塞进几块纱布。 邓耀大约是睡得太死,又或许是虚弱得厉害,竟毫无反应,迷迷糊糊间大概以为是什么正常治疗流程。 人绑好了,李晓晨跃跃欲试,杨子文一把拨开他:"我先来!我叔是金牌律师,超常发挥能把法官送进去那种,出了事儿包咱们全须全尾的脱身。" 李晓晨不服:"看不起谁呢?我姑父堂姐的大姑姐的大伯可是在**人民法院当法官!" 邱琴急得一人推了一把:"石头剪刀布!快点儿!一会儿交班结束真查房的来了!" 最后杨子文胜出,喜提"第一耳光权"。邱琴清了清嗓子,拿起顺来的病历本开始高声朗诵,声音洪亮高亢、激情四溢,门外民警小哥听得心头一震 不愧是帝都最好的医院!这状态!这激情!这认真劲儿!以后他住院也来这儿! 杨子文搓搓手,哈了口气,对准邓耀的脸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邓耀被剧痛惊醒,猛地挣扎,却发现手脚被绑得死死的,嘴也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杨子文刚收手,李晓晨立马顶上:"该我了该我了!"又是两个清脆的大耳刮子。邱琴见状,朗诵声调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盖住了所有可疑的动静。 男生们轮番上阵,女生们也不甘示弱。张菁想着内科的女生胆子小,准备先给她们打个样。 就见邱琴把病历往李晓晨手里一塞:"继续念!"自己上前揪住邓耀的衣服,哐哐哐连扇四个耳光,下手稳准狠。 赵琳在边上急得直跳脚,她是今年新来的研究生,一直由姜柠带着。有次她离开实验室时忘了断电源,一冰柜样本全废了,差点被师兄师姐抓住打死,是姜柠把她从围攻中救了下来,还陪着她熬夜重做实验。 "邱师姐,该我了!说好一人两个的!" 她冲上去哐哐就是两下,刚想补第三下就被另一个女生拦住了。 科研压力太大了啊!自从上次和神外打过架之后,就再也没有实战的机会了,手实在痒得不行。 外科女生们面面相觑:"……" 差点儿又因为刻板印象,忘了这群女生的彪悍程度了!” 好不容易等内科的女生都扇完,张菁再次上前,想着不能丢外科的脸,铆足了劲又是两耳光。 等所有人挨个扇完,邓耀的脸已经肿得跟发酵过头的大馒头似的,五官都挤到一块儿了。一行人志得意满,整理好白大褂,端着病历本鱼贯而出,还朝民警小哥礼貌地点了点头。小哥往里瞥了一眼,隐私帘拉着,便没多心。 过了会儿他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动静,起身进去拉开帘子,好家伙! 只见邓耀顶着猪头脸,手脚被绑,嘴里塞着纱布,还在不停地蠕动。他赶紧追出病房,走廊里空空荡荡,那群人早没了影。 他左看右看,最终决定当作什么都没看见,默默把帘子拉回去,原样坐回门口。 等到泌尿外科郑主任带着一群人前来查房时,民警小哥一脸疑惑:“你们刚才不是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刚交完班,什么时候来过? 第126章 防谁呢这是! 门一推开,拉开隐私帘众人就看到邓耀的惨状,郑主任眼皮一跳,赶紧让人解开束缚,检查一番后松了口气,还行,就是脸肿了点儿,别的没什么。 邓耀嘴里的纱布一掏出来,当即炸了,他脸上火辣辣地疼,身上伤口也疼,而且自从他知道自己彻底废掉之后,心里就充满了阴郁、暴躁和怨恨,此时被羞辱的怒火和剧烈的疼痛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不管不顾的怒吼道: "谁干的!警察呢!你们都是吃屎的吗!我要告你们蓄意伤害、意图包庇!我要把你们全送进去!我要弄死姜柠那个婊子,再找几十个人把她........" 话越说越不堪入耳,众人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郑主任淡淡开口:"病人情绪过于激动,给一支镇定剂。" 立刻就有人行动,很快,邓耀就安静下来。 郑主任转向民警小哥:"您确定刚才有人进来过吗?我们科室所有人刚刚都在办公室交班。然后我们病房里也没有监控,走廊的监控也恰好坏了,正在维修。” 小哥挠挠头:"有人来是有人来……可病房里一直有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的,我也没看清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搞成这样的。或许是来探望的?而且你们医生护士都戴着口罩,我看着都长一个样。您说有没有可能,这病本身就能肿成这样?" 郑主任立刻接话:"您说得有道理,输液过多、药物过敏都有可能引起面部浮肿。您一直在门口都没看到什么原因的话,那更大概率是医学原因,我们先排查一下。" 民警小哥点头:“嗯嗯,行,等病人冷静下来,我们也可以再调查调查。” 郑主任应道:“好的,那就先排查医学上的原因,至于是否还有其他因素,我们就等您的调查结果。” 出了病房,郑主任让副主任带队继续查房,自己直奔保卫科调监控。走廊那段的确实坏了,可其他位置的好着呢。 郑主任看着屏幕直摇头,一群小家伙挺机灵,帽子口罩遮的严严实实,也没直接从神经医学中心过来,不坐电梯专爬楼梯,贴着墙根走得小心翼翼,可他们没注意到,治疗室里装了监控。 因为之前有个患者觉得医院收费贵,自己进去拿了几袋葡萄糖喝,他有糖尿病啊!结果直接喝出了酮症酸中毒,科室这才加装的。 一群人胆子大得很,在护士站拿了病历,又去治疗室拿了纱布、制动带.....甚至有几个还在里面换了新口罩。 顾淮接到电话的时候,刚陪姜柠吃完早饭。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郑主任,便随手接了起来。 那头的声音压得低,语速却很快,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了个清楚,还在微信给他发了几张监控照片。 顾淮听着,表情从最初的平静一点点变得微妙起来,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似乎还抽了抽。 他挂了电话,神色微妙地看着姜柠。 姜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她嘴里还叼着半块苹果,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谁的电话?你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顾淮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想笑的调子:"李晓晨和杨子文,带着一群研究生,去邓耀病房了。" 姜柠嚼苹果的动作一顿:"……去干嘛?" "把他扇成了猪头。" 姜柠的嘴瞬间张成了"O"型,苹果差点从嘴里掉出来。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迅速抓住重点:"你们怎么知道是他们?他们戴口罩和帽子了吗?病房里没有监控吧?" 顾淮慢悠悠地挑了挑眉:"病房里没有。但他们大摇大摆的去治疗室拿了些东西,那里面有监控。" 姜柠:"……" 谁会在治疗室安监控啊!防谁呢这是! 姜柠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一脸的痛心疾首:"顾老师,我觉得吧,这个事情我们得客观看待。病房里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里面又没有监控,说不定是他自己扇的就是想讹人呢?” “再说了,药物过敏或者疾病本身的病程进展,都有可能引起面部浮肿嘛!说不一定是他自己肾虚导致的呢?那些师弟师妹们好心去探望,怎么能让他们蒙受这种不白之冤呢对吧?这要是成功了简直就是社会正义的缺失!可悲啊!"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义愤填膺,仿佛真的是在为无辜的学生们伸张正义。 顾淮全程忍着笑听完,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纵容:"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狐狸:"我出去一趟,研究一下怎么奖励他们。" 姜柠立刻抬起头,满脸的诚恳和肯定,给了他一个充满鼓励的眼神:"好的顾老师!我们都知道您是位一心为学生着想的好老师!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学生蒙受不白之冤的!我相信您,加油!" 顾淮:“……” 他出了病房脸上的笑意就收了起来,脚步很快,径直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与此同时,唐定文那边也接到了消息,二话不说就去找了书记。 半个小时后,监控突然坏了几个。同一时间,系统里多了一份三天前提交的监控维修申请,日期、编号、科室签字一应俱全。 很快,黄建、杨子文、李晓晨三人就被叫到了办公室。没什么别的原因,仨人走在前面被监控拍的最清楚,也最嚣张,很好认。 头十分钟,三个人还硬气得很,满脸真诚说他们就是关心邓老师真心去探望,但是邓老师可能有羊癫疯还是什么特殊爱好,非要自己抽自己,他们没办法只能把他绑起来,其他的什么也没干。 结果顾淮和唐定文一人一边坐下,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看了不到两分钟,三个人就一个接一个地垂下了脑袋,交代得干干净净,顺便还把同伙都供出来了。 半个小时后,所有涉事人员喜提手写五千字检讨大礼包。 一群人坐在示教室,一手端着奶茶、一手写检讨,桌上还放着姜柠点的水果和蛋糕,气氛很欢快。检讨还没写到一半,又接到通知,让他们写完就回家反思一天。 天菩萨!后天就是春节假期啊!!还有这种好事!!! 还不等欢呼声落地,谢羽就来收劳务信息了,说是他们交上去的年终总结写得非常有深度,顾主任决定走自己的人才项目给他们发劳务费以示奖励。 一群人,尤其是神外的几个学生感动得热泪盈眶涕泗横流。 真的很有深度吗?[????]?他们终于得到老师的肯定了吗?嘤嘤嘤 一时间所有人喜极而泣,笔下生风,检讨纸都快被写得冒出火星子。 第127章 这就是你们顶级学府出来的智商 姜柠给大家点完奶茶水果和蛋糕,就靠在床上拿着手机欣赏邓耀那张猪头脸。 她连连点头,越看越满意。感觉自己一直隐隐作痛的肋骨似乎都不药而愈了。 大约十点半的时候,林正南也到了。 这种案件,按规定必须通知家属到场对接情况,但他没有先去警局,而是先到了医院。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顾淮正坐在床边,一手端着果盒,一手捏着叉子,正往姜柠嘴边送一块切好的蜜瓜。姜柠仰着脸,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嘴角还沾了一点晶莹的汁水。 林正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金丝眼镜后方的眼眸微眯。 姜柠也看见了他。 八年不见,他好像比记忆里更清冷了。一副细边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衬得他眉目清隽、气质清冷,周身半点烟火气都没有。海城是南方暖城,终年无雪,可他这个人偏偏像冬日寒夜里的雪一样清冷疏离。 她嚼了两下把蜜瓜咽下去,开口叫人:"舅舅。" 林正南微微颔首,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顾淮,语气礼貌而疏淡:"这位是?" 顾淮也在打量他。很俊秀的一个人,气质出尘,看不出实际年龄,资料上写三十五,但那张脸说二十八也有人信。他站起来,姿态很舒展。 姜柠很自然的答:"是我男朋友,顾淮。" 林正南又点了下头,幅度很小,然后朝顾淮伸出手:"你好,林正南。柠柠的事,麻烦你了。" 顾淮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一触即分:"你好,顾淮,照顾她是我应该做的。" 林正南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顾淮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平铺直叙的:"能否请你先出去片刻,我想单独和她聊几句。" 顾淮偏头看了看姜柠,姜柠朝他点了下头。他把果盒放下,弯腰在姜柠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你们聊,我去趟医生办公室。"说完便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 姜柠已经有八年没见过林正南,这八年她不愿意回去,林家也没主动让她回去。 林正南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肋骨的固定带到她手臂上的擦伤,他眉心慢慢拧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怎么还把自己也弄成这样?"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姜柠也不装了,往枕头上一靠,冲他翻了个白眼:"上大学没钱也没闲,还身负巨债,身手有点儿生疏了。再说不是你教的吗,动手之前要想好退路。总不能我一个受害者,浑身上下一点事都没有吧,那还叫正当防卫吗?" 她撇了撇嘴,"那个邓耀家里好像有点儿背景,我要是一点伤都没有,不太合理。" 林正南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搭着,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姜柠,你写过欠条吗?" 姜柠一愣:"没有啊。"她想都没想,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些年,有人正经催你还钱吗?"林正南又问。 姜柠猛地抬头,动作幅度太大,狠狠扯到了肋骨的伤处,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嘶了一声。但她顾不上,满眼错愕地盯着林正南:“你的意思是……我这八年拼死拼活要还的债,压根不用还?” 她瞬间又气又憋屈,抽出枕头扔到林正南脸上:“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你放飞自我”,林正南接过枕头放回床上,然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凉凉的:“又离开了海城,出了什么事我来不及赶过来,只能给你找点儿事做。” 姜柠!!!! 谁说林正南不是神医呢,哪怕是精神病没有钱必须为生活奔波之后也沦为了普普通通的牛马。 林正南看着她精彩纷呈、又气又懵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讥讽,语气凉凉补刀:“这就是你们顶级学府出来的智商?” 姜柠:“......” 所以她亏就亏在为人太有骨气太有道德感了吗? 她不甘示弱:“你放屁,这是我们顶级学府的风骨。” “行,风骨,那你什么时候把剩下的还了?” 十七岁的姜柠还有这个风骨,当年八年牛马的姜柠一点儿也没有,她直接摆烂,理直气壮:“不还,有本事你把欠条拿出来。” 林正南低低嗤笑一声,也没再跟她纠缠这个话题。他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递到她面前,夹在修长的两指之间,卡面在病房的白炽灯下泛着哑光。 人不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姜柠抿着唇,果断摇头,坚决不接。 "放心,不用还。"林正南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语气笃定淡然,像是猜到了她所有顾虑。 这句话一出,姜柠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黑卡,动作快得生怕对方反悔。 人不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那一定是因为她没遇到适合她的骗局。 她把黑卡妥帖地塞进枕头底下,满意地拍了拍,然后想到林正南大老远从海城飞过来,又是来帮她收拾残局的,难得有点儿过意不去。她主动安慰道:"你放心,这次证据确凿,我正当防卫,而且我还断了两根骨头,实打实的受害者,有理有据。" 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像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跟家长汇报成绩:"至于邓耀,他才被我踢爆两个蛋而已。那十几刀,人法医都说了是轻伤,分寸我卡得超准,问题不大。" 林正南看着眼前这个肋骨上还打着固定带、却满脸写着"我真厉害"的女人,眉心拧得更紧了,头疼得太阳穴突突跳:"断了两根骨头,你还觉得很值得骄傲?" 姜柠也叹气,一脸"我也不想这样"的表情:"没办法,红颜祸水,天生的。你非说我总爱拿人开刀不好,你看我要是不学,可就不止两根了。" 他是不让她学吗?!!她那些精英班难道是不花钱就能上的吗? 林正南不想说话,转移话题:“这几年你好像变了很多。” 他斟酌着用词:“活泼了不少,还谈恋爱了。” “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姜柠撇嘴,说完眉毛又扬起:“怎么样,帅吧?” 似乎想到了什么,姜柠威胁道:"你可不要乱说话。" 林正南挑眉:“就这么喜欢他?” 姜柠想到那一个月的煎熬和挣扎,她重重点头,语气无比认真:“嗯,我喜欢他”。 她抬眸望向门口的方向,有些偏执:“他也喜欢我。” 林正南静静看着她眼底纯粹热烈的爱意,沉默良久,淡淡的笑了一下:“是吗?” 第128章 她不可能永远瞒着他 他没等她回答,便已站起了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他抬手整了整衣领,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个点上,停顿了两秒,才终于开口:"我要先去酒店,下午去趟警局,处理完了再来看你。" 姜柠靠在床头,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我等会儿就出院了,下午不在这儿。" 林正南脚步顿了一下:"把地址给我。" 姜柠很自然的说话:"我现在和顾淮住在一起,我待会儿让他发给我了我再发给你。" 林正南慢慢转过身来。病房顶灯在他金丝镜片上折出一道明亮的光弧,正好遮住了他眼底那一瞬间翻涌的复杂神色。他原本清冷的脸沉了下去,他的目光穿过镜片定定落在她脸上,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竭力压制的克制:"你们同居了?" 姜柠挑了下眉。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满脸的不以为然:"嗯,很奇怪吗?我都二十五了。" 她说完还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像在笑他大惊小怪。 林正南的脸又沉了几分,连带着下颌的线条都绷紧了。他几步走回床边,俯下身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也不轻,刚好让她不得不正视他。他的手指修长而凉,指腹带着薄茧。金丝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冷,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底下却沉着翻涌的暗流:"你们才谈了多久的恋爱,你就跟人同居?" 姜柠的笑容收了起来,她抬眼看他,脸上只剩下冷漠和倨傲:"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柠!"林正南压低了声音喊她的名字,那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他呼吸微微加快了些,透过镜片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他知道你以前的事吗?如果知道了,还会愿意跟你在一起吗?你敢跟他同居,那你敢不敢告诉他你精神病史的事情?" 最后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姜柠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她眼里迅速聚起愠怒,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顾淮拿着一沓出院病历走进来,病历边缘被他捏在指间。他的脚步顿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从林正南抓着姜柠手腕的那只手,到姜柠绷紧的肩膀,再到空气中那种未散尽的火药味。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姜柠的心猛地收紧了,是从胸口正中间开始的,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她不可能永远瞒着他,他那么聪明,那么敏锐,迟早会发现。 而此刻,林正南的话就像一个已经点燃的引信,火星正沿着那根线一路燃烧,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与其让他自己猜出来,与其让事情以最不可控的方式在她面前炸开…… 在那一刻,姜柠做出了决定。她一把甩开林正南的手,力道大得自己的手腕都感觉到了一阵钝痛,她扭过头,直直地看向顾淮的眼睛,带着积蓄已久的决绝和孤勇。 顾淮也同样看着她,那双眼像两潭看不出深浅的水,此刻正安静地回望她。 她没有再犹豫:"顾淮,我有精神病,很严重。曾经进过三次精神病院。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治好了没有,大概没有,因为你知道的,精神疾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治愈的。" 她说得很快,像怕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又像一个已经憋了很久的溺水者终于把头探出水面,不管岸上是什么,她都要先喘这口气。 顾淮乍然听到这番话,眼里的惊愕很明显。他站在门口没动,手里的病历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卷起,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林正南退后半步,他嗤笑了一声,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疏淡的模样。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平地开口:"把地址给我,我下午再来看你。" 他说完也不等姜柠回话,转身就走。经过顾淮身侧时目不斜视,完全无视了他。 病房门关上,脚步声远去了。 没有人在意他。 姜柠死死盯着顾淮的眼睛,放在被子上面的手攥的死紧,不管怎么样,她想要的她一定要得到,想到这里,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指甲坚定地陷入皮肉,掌心传来一阵锐利的痛感,那痛感反而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顾淮似乎还在消化这个消息。他站在门口没动,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种专注像一束聚光灯,将她从头到脚照得无处遁形。他在看她的眼睛,看她的手,看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那种审视不带评判,只是单纯地在看 在看她的状态,在看她的情绪,在看她这个人此刻正经历着什么。 姜柠很罕见的开始焦躁起来,她在心里盘算着,如果顾淮有半点儿想离开她的想法,她就想办法把他带走,关起来,锁在哪个没人知道的房子,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们。如果他放弃爱她的话……她就拧断他的脖子。 这念头闪过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心里一凉。她们之间真的要走到这样吗?她一定要这样极端、这样疯狂才能留住自己的爱人吗? 短短几个呼吸,姜柠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悲从中来,无法抑制。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瞳孔有些失焦,有冷汗从额头沁出来,她不受控制的微微张开嘴巴,试图缓解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第129章 不满意肯定就不会有第二次了呀 顾淮的思绪瞬间抽离,像是突然惊醒,他几步跨到床边,手里的病历落在地上也没管。他伸手抱住她,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手臂收紧的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牢靠感。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很低很稳,像一根锚被抛进翻涌的水里,沉甸甸地坠到底部:"姜柠,呼吸。没事的,冷静一下,宝贝,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像一条路,安静地铺展在黑暗里,让她能一步一步向前走,不至于迷失方向。 “姜柠,跟着我呼吸。吸——对——呼——慢一点——好,再来一次——” 姜柠如同陷在噩梦中,无法苏醒,顾淮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传过去:“没事的,我在,宝贝,我在” 一声接一声,他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温柔而坚定地把她从深水里一点一点托上来,直到她终于猛地吸了一口气,瞳孔重新聚焦,恢复了意识。 顾淮抽出纸巾,帮她擦掉额头渗出的冷汗,然后他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认真又温柔:“宝贝,你现在可以听我说吗?” 姜柠点头。 顾淮温柔地笑了一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嘴唇温热而干燥,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虔诚的轻柔,像信徒亲吻圣像:"宝贝,在你心里我很笨吗?" 姜柠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摇头。她的瞳孔像玻璃珠一样清澈,还浸着一层未退的水光,倒映出他的面容。 "我在第二次见你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顾淮看着她,目光坦然:"宝贝,我一直都知道。你只是生病而已,人都会生病的。"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润。 "其实很多次我都注意到了,你会焦躁、逃避,低落......你会用不停歇的工作填满自己”,他揶揄的笑了一下,“或者用我,就像我们最开始那几次的亲密一样,其实那些时候我就是个工具人对吧?” 姜柠像被女朋友翻旧账的男人一样,突然就警惕起来,心里想着应该怎么狡辩一下,连睫毛扑闪的频率都加快了几分。 男人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瓜:"是不是在心里想怎么狡辩?" 不等她开口,他又接道:"不用了,宝贝。你一定是坚持得很辛苦了,你已经很勇敢,很努力了。有这样的想法不是什么过错,你肯定是真的快要撑不住了,才会那样的,对不对?宝贝,我很庆幸,在你坚持不住的时候碰到的是我。一直有人说我命好,可直到碰到你,我才真真切切地知道我命到底有多好。"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尾音微微上扬:“而且我也很庆幸我一直洁身自好、坚持锻炼——”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服务的柠柠很满意,不然就没有第二次了,对吧?” 姜柠:"………" 刚刚还很沉重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姜柠耳根发热,强行转移话题,试图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顾淮,我不一样。" 顾淮正要开口,床头的呼叫铃忽然响了起来。管床护士的声音透过传呼器传出来:"12床来护士站签字,就可以出院了哈。" 他只好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儿无奈和宠溺:“我们先出院,回去再说好不好?” 姜柠点了点头,把脸从他怀里抬起来。眼圈还泛着薄红,但神色已经平稳了许多,甚至浮起了一丝不自然。 不满意肯定就不会有第二次了呀!! 回了国阙,张妈正在准备午饭,厨房里飘出温暖的饭菜香气。顾淮把人送进房间,替她换了衣服,把医院穿过的衣服直接丢掉,自己也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才抱着她坐在房间的沙发上,让她整个蜷在自己怀里。 顾淮看她神色依然有些空洞,心疼地低下头,把她微微泛白的唇瓣含在齿间,极轻地吮了一下,直到那抹苍白渐渐洇开成嫣红,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没事的,宝贝,我都知道。没关系的,生病了就好好治疗,好吗?” 姜柠的瞳孔慢慢聚焦,看着爱人那双温柔的、包容的、仿佛能容得下她一切晦暗的眼睛。这一瞬间她感受到的居然是痛苦,她缓缓开口:“顾淮,我曾经被医生诊断为边缘型人格障碍,伴随复合型童年创伤PTSD、反复发作重度抑郁以及冲动控制障碍。” 这些顾淮都知道,却听她有些迟疑地补充:“但是这些好像不太准确……我好像还有精神分裂症。” 姜柠漂亮的脸上全是茫然,那种茫然比恐惧更让人揪心:“顾淮,你知道的,精神分裂症很严重。” 顾淮没有质疑她,也没有犹豫:“那也可以治疗。就算治不好,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如果真的严重到不能离人了,我就二十四小时守着你,好不好?” 姜柠:“……”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到底有多严重啊! 她忽然有点儿想笑,那种想笑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带着一股酸涩的暖意。她仰起头,主动凑过去要他亲她。一吻结束,她的声音平稳了些:“我其实不是海城人。我出生在黔西,不知道你去没去过,那里有很多山。在很多年前还很落后的时候,那些山里的男人娶不到媳妇儿,生不出孩子,就会去买。” “在很多年前,帝都联合地方公安,破获了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妇女儿童拐卖案。那是一个盘根错节、根系极深的庞大犯罪团伙,上线层层发展下线,触角伸向无数偏远的角落。我的爷爷姜旺应该就是其中一条线上不起眼的一环。上线骤然落网,他手里还没来得及脱手的‘货物’就滞留在手中。他们被吓破了胆,迅速带着人回了山里,再不敢轻易露头。我的奶奶,就是那一批姑娘里最出挑的一个,姜旺把她留给了自己,其余的,都被他卖到了更深的山里。”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再出去。但山里买卖妇女的情况依然常见。等我父亲长大,他继承了我奶奶的好皮相,又看了那么多年漂亮的母亲,早看不上山里的女人了,非让姜旺给他买一个更漂亮的。可家里并没有什么钱,姜旺咬了咬牙,决定重操旧业,铤而走险地再次出了山,拐走了高考结束去旅游的我的母亲。” 第130章 你是最勇敢的女孩儿 “我母亲第二年就被迫生下了我。直到我五岁那年,林正南和林家父母找到了她,带走了我们。” 姜柠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遥远的点上:“顾淮,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毕竟我当时才五岁。” 顾淮没有出声,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姜柠眸色转深,陷入回忆:"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梦。多小我都不记得了,反正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反反复复出现在我脑子里,从我奶奶被拐卖开始,到——" 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到我的死亡结束。" 顾淮平静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都在颤抖:“姜柠!” 姜柠的神色变得有些虚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些惨烈和疼痛都被时间磨成了薄薄的一层纱: “在梦里,我生下来就是要被溺死的,因为我不是男孩儿,养着浪费粮食。但是我奶奶找了个算命的游方瞎子,他说我没占男孩儿的位置,以后还会旺弟弟,所以他们留下了我。但大概还是气不顺,给我取名早夭。” “但是我不仅没有如他们所愿,还顽强的长大了。后来我的母亲还生下了弟弟,因此我还有了继续读书的机会。梦里我也考上了京大,不过是文学系。” 姜柠说到这里,对他眨了眨眼睛,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说不一定我原来应该成为一个作家,这辈子中途被海城的繁华和金钱腐蚀了,只能当医生了。” 顾淮看着她这么平静地说出这些,一阵一阵的心悸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疼的皱紧了眉头。 他听她继续说:“但是姜大成为了十万块的彩礼把我卖给了村里的地头蛇,我母亲帮助我逃走。那天晚上,我们失败了。母亲被打断了腿,感染不治身亡,我也被关了起来。” 姜柠的脸色暗下去,像乌云压过天际,声音也沉了几分,“我试着逃过几次,都失败了,整个村子都是共犯,我根本逃不出去。” 她的声音充满愧疚:“你知道吗?顾淮,如果她能再坚持几天,林正南就来了。她是为了我,才错过了她一直想要的、重获自由的机会。” 顾淮想到她曾经说过的,她的母亲为了她付出生命,如今却不再爱她的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林正南来了,所有人统一口径说母亲是病死的,已经火化了,连我那个弟弟也可以作证。他就带着那么几个人,要是真的闹起来,他可能自己都走不出去。我没有向他求助,更何况那时候我也没有单独找他的机会。” “转机出现在婚礼。那家人急于掌控我,林正南刚走,他们就要求办婚礼。我奶奶在婚礼上帮忙做饭,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药,全村来参加婚礼的人全都被药倒了。她给了我一些钱和别的东西,让我走,出去读书。” 姜柠脸上泛起平静的疯狂:“但是我没有办法就那样离开。那时候是夏天,天干物燥。我放了把火,想把那场婚礼上所有的帮凶全都烧死。可是我没有经验,不知道敌人晕过去的时候,最先做的应该是补刀。” “那个人常年做些打架斗殴的事,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那药也可能是一点一点存下来的,大概有些已经过期。他醒了,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我选择和他们同归于尽。” 姜柠说完才发现她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顾淮抓住她,她才冷静下来,继续道: “这些场景,总是反反复复地出现在我脑子里。但是那时候我太小了,很多时候都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好在我在梦里记住了林正南的电话,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机会拨出那个电话,却没想到,真的通了。” “我也被带到了海城。后来我就很少做梦了。我逐渐长大,接触到了更大的世界,学会了更多的东西。特别是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我想到小时候的经历,开始怀疑是不是精神分裂。我开始观察自己,甚至很少睡觉,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我才认定我一直是我,可是时间久了,我又会开始恍惚,精神就很错乱。” 顾淮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只能更紧地抱住她,仿佛松一分她就会碎掉:"宝贝,如果你在精神病院三次都没有医生怀疑你精神分裂的话,那就肯定不是了。更何况Emma陪了你一个月都没有发现你有这方面的表现,她是非常顶级的心理医生。" 姜柠有些迟疑,眉头轻轻蹙起:“其实我评估过自己很多次,我也觉得没有……但是我不知道小时候的事应该怎么解释。”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现有科学难以解释的。如果一定要有一个解释的话,那应该就是奇迹。”他的声音沉稳又坚定,缓缓包裹住她:“也许是GOd为了奖励柠柠的勇敢、坚韧、顽强和优秀,为你创造的一个奇迹。” 姜柠有些期待的询问他:“真的吗?” 顾淮肯定地点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嗯,而且,柠柠,GOd就是你自己,是你为你自己创造的奇迹。如果那个梦是真的,你已经足够强大了。你在那样的环境里依然勇敢灿烂,哪怕惨烈,但你也做到了你当时想做的事。你消灭了你的敌人。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值得一个奇迹的奖励。” “柠柠,是你拯救了你自己,你是最勇敢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