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废太子》 第1章 冒充死者 黄昏。 楚锋蜷缩着身子,躲在一家客栈的后院角落里。 他是现代资深中医师,一场意外让他穿越来到这个名为大靖王朝的古代。 身上的现代服装和短发,让他被路人频频侧目,甚至有两个巡街捕快开始尾随,他赶紧躲进了小巷,七拐八拐进了这家客栈后院,躲在角落里。 尾随的捕快离开了,但楚锋并没有走,因为如果不换一身衣服,他出去了还会招来捕快。 这里是客栈,住着很多人,后院晾晒有衣服,他想天黑后偷一身衣服换了,免得被人当怪物。 没想到,天黑之前,晾在外面的衣服全都被收走了。 好在,客栈二楼客房窗户外晾衣竿上还晾晒着一身男子衣袍,不过现在屋里有人,得等屋里人睡着了再想办法偷走。 他耐着性子等着。 那窗户是半开着的,此刻已经亮灯,透过半开的窗户和窗棂上映出的剪影,确认屋里有两个人,一个中年妇人,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在哭泣,妇人在劝他。 大男人哭鼻子,真是让人无语。不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可能他真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才如此难过流泪。 屋里人没睡,这衣袍就没法偷,他蜷缩在这感觉困了,决定先睡一觉,等醒来差不多应该是半夜了,方便下手。 靠在角落墙边,很快他就睡着了。 醒来时,果然已是深夜。 月色朦胧,万籁俱寂,客栈屋子的灯差不多全都灭了。只有楼下大厅和前面院子的灯笼还亮着。 夜空中斜斜挂着半个月亮,月光如水,照在二楼窗棂上,那一身衣袍竟还挂在窗外。 天助我也,动手偷衣服! 后院墙角有几根竹竿,可以用竹竿把衣服挑下来。 他左右查看没人,然后取了一根竹竿,去挑二楼窗外的衣服,没想到夜色中没看清,竟然把半开的窗户给全挑开了。 楚锋吓了一大跳,本想扔掉竹竿就跑,但楼上并没有任何动静,他又等了片刻,仍然没动静,这才长舒一口气,试探着又用竹竿去挑那衣袍。 突然,他身子猛地僵住了。 因为,借着淡淡的月色,他看见打开的窗户里,一个人吊在了房梁上! 看身形,正是之前哭泣的男人。 人命关天! 他是医生,不能见死不救。 也顾不得别的,楚锋手忙脚乱将竹竿架在窗户处,顺着竹竿往上爬。 很快,他爬到了二楼窗户处,探头看了看屋里没人,便费力地翻身进了屋子。随即赶紧上前,抱住对方双膝,奋力向上托举。 好在对方脖子上只是一个环形套,脑袋容易脱离。 人很沉,他摇摇晃晃吃力地将人小心地放在地上。 随后,他抓住对方肩膀用力摇晃,但没有任何反应。他伸手触摸对方喉侧颈动脉,摸不到脉搏,而且手感冰凉。又趴在对方胸部,听不到任何心跳声! 他不由心头一沉,立刻进行胸外心肺复苏按压。 好半天,没有恢复心跳。 他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 扫视屋里,这是个单间,陈设很简单,床上被褥整齐,桌上放在一个针线筐。 他从针线筐里取了一把剪刀,在男子的手指上扎了一个小窟窿。 指尖十宣穴痛感敏锐,只要人尚存一丝生命体征,受剧痛刺激,肢体多少会下意识颤动、回缩,可对方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他借着月色查看对方指尖的创口,几乎没有血流出。 人体心脏一旦停止泵血,血液循环会停止,末梢血液无法正常流通,伤口自然难以流出血液,说明这人早已生机断绝。 人死了,没能救下来,让楚锋很是有些沮丧。 他感叹地望着死者的脸,——到底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以至于你老兄想不开而选择轻生呢? 随即,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去取那一身衣袍,准备拿了衣服走人。 而就在这时,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下意识扭头往死者看去。 月光如水,落在死者的脸上。 这一刻,楚锋猛的心头一震,他明白什么地方出问题了——死者的相貌。 这上吊自杀的男子,竟然相貌跟他一模一样! 他快步来到死者身边蹲下,仔细端详,果然没错,脸型、眉眼五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瞬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这人独自在屋里上吊自尽,无人知道,相貌又与自己如同孪生兄弟。 而且,在大靖朝出行必须有“路引”,自己没有那玩意儿,必然寸步难行。若是假冒这男子,便能拥有全新身份,不仅解决了路引问题,还能有个赖以生存的家。 当然,前提是两人的相貌必须真的高度相似。 于是,楚锋决定点灯查看。 他关上窗户,确认门栓已经拴好,然后才点亮桌上的灯笼,提着灯笼来到死者身边再次仔细确认。 没错,死者的眉眼、五官,甚至连细微的下颌线条都分毫不差。 而且,死者脸上并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痣或者胎记啥的,自己脸上也没有,这就好办了。 他还是谨慎地脱光了死者的衣袍,检查死者身体各处,没有明显疤痕或者胎记啥的,至于小痣,的确有几处跟自己不太一样,不过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还有,他注意到死者裆部的话儿,比自己的要小很多。 这个,应该不会被注意到吧,死者可能还没成亲,就算成亲了,古代女子都很害羞的,不会注意到丈夫那话儿的大小吧? 接着,得搞清楚这男人到底是谁,模仿难度大不大? 他立刻着手翻找屋内,在床头发现一个小包裹,里面几件衣服,几本线装书,还有一份他最看重的路引! 让楚锋惊喜交加的是,路引持有人的名字,竟然也叫楚锋。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有用的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不过看这男子衣着朴素,应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人,只是普通百姓,冒充起来应该不难。 最大的破绽,便是他一头现代短发。 古人男女都是留着长发的,不过楚锋很快就有了主意。 他脱下死者身上的衣服裤子,全都穿在自己身上,又将自己的现代衣物穿在死者身上。随后拿起剪刀,将死者的长发尽数剪下,扔在桌前地上。 接着,楚锋吹灭了灯,再用死者腰带将死者吊下二楼,自己顺着竹竿溜下去,背起死者来到客栈后院僻静处。 他在客栈厨房后面找到了一把锄头,很快挖了一个坑,先用锄头将死者的脸砸烂了,无法辨认身份,再把死者推入坑中掩埋,恢复原样。 随后,楚锋对掩埋地三鞠躬,默默祷告: 对不起兄弟,不得已冒充你的身份,我一定善待你的家人,希望你在天之灵能保佑我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随后,他返回楼下,顺着竹竿爬了上去,然后把竹竿推倒,关上了窗户。 点亮了灯,拿起桌上的剪刀,再将自己整齐的短发剪得跟狗啃一般,然后放声大哭起来。 第2章 冒充的竟是废太子 只哭了片刻,便响起敲门声,同时传来女子的声音: “锋儿,你怎么了?快开门,让为娘进来!” 果然,那中年美妇是年轻男子的母亲。 楚锋过去开门,那妇人焦急地进来,一眼看见他狗啃一般的短发,顿时大惊失色:“你……你这是做什么?” 楚锋早就想好说词,悲悲切切说道:“这一关,我是绝对过不去了,所以,不如削发出家,了此残生的好……” 妇人闻言,顿时泪落如雨,抬手抚上他的肩头,柔声安抚: “我的儿,别害怕,你是曾经的东宫太子,这次你父皇让你进京,虽然是为了……,但你父皇只是听信谗言,肯定不会真的对你下毒手的。”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你是他的亲骨肉啊!” 父皇? 东宫太子? 只在影视剧和里看见过的词汇,此刻却真实地听到,可他没有惊喜,只有惊恐。 等等,还有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一个词他差点忽视了,刚才这美妇说的是——曾经的东宫太子! 这就是说,自己冒充的这男人,是个废太子? 老皇帝听信谗言要对废太子下毒手? 他这下算是明白了废太子为何会上吊自杀——老皇帝废掉了儿子的太子位,现在又要弄死他,废太子伤心欲绝,这才选择了自杀。 父子相残,这样的坎,真的很难过去啊。 自己还以为冒充的是个平头百姓,没想到却是一个废太子,而且还是去送命的! 楚锋决定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哭着问:“父皇……父皇这是听信了谁的谗言?” 美妇眼圈顿时红了,咬牙切齿说道: “这还用问嘛,肯定是皇贵妃和她儿子楚鹰啊!之前他们母子诬陷咱们母子谋反,不仅褫夺了我的皇后封号,还贬你为庶民,抄家抢走了我们所有钱财,现在又进谗言让你父皇要你的……,她这是要斩草除根啊!” 原来,这中年美妇是被废的皇后啊! “父皇怎么就听信了他们的谗言?” 废皇后满眼都是恨意: “他们母子最会使阴招,这次借你父皇病危,肯定串通了董院正,非说要用你的心头血才能给你父皇治病,这分明是要致你于死地!” “不过不用怕,你岳父朱炳成是镇国大将军,他一定会出面劝谏你父皇的。朝中言官也都会上书劝谏你父皇。所以,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岳父?这就是说,废太子已经成亲,有太子妃? 那……自己跟废太子胯下那东西的明显差异,一旦同房,太子妃很可能会发觉啊。 这可是个大破绽,惨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形肥胖的太监,一手捂着肚子,面色颇为痛苦。身后跟着数名佩刀侍卫,边走边打着哈欠。 胖太监心绪极差,刚进门便满脸不耐地呵斥:“哭什么?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他瞥见楚锋的头发,顿时一愣:“咦?你怎的把头发剪了?想出家当和尚?” 废皇后连忙上前,满脸堆笑:“魏公公,孩子一时糊涂,才剪了头发想出家。我已经劝过他,他已经打消了出家的念头。” 楚锋明白了,这姓魏的胖太监带着侍卫定然是前来宣旨,然后将他们母子二人带回京城。 魏公公微微颔首,阴恻恻道:“这样就好,皇帝陛下还等着他的心头血入药呢。” “好心劝你们一句:不管是出家还是出逃,都别想了。否则,被抓回来,你们母子都只有一个死字!” 废皇后赔笑说道:“我儿最听他父皇的话了,我们一定会老老实实去京城的。” “嗯,再别哭了,赶紧歇息,明早还要赶路呢。” 说罢,他带着一众侍卫转身离去。 可刚走到门口,腹中一阵绞痛,他弯腰痛苦地捂住肚子:“该死!今日已经拉了十数次,再这么拉下去,明日怕是连床都起不来,如何赶路!” 一个侍卫躬身抱拳问:“公公,要不要再去请个郎中来?” “请个屁!都请了两个郎中来看,都没看好,一帮庸医!” 楚锋心头一动,他是资深中医师,治疗腹痛腹泻这种常见病,自然是手到擒来。 这魏公公负责他们一路行程,若能治好他的腹泻,缓和关系,往后路途也能少受苦楚。 更重要的是,传旨太监地位肯定不低,搞好关系以后应该能用得着。而且现在还能从对方口中打探更多朝堂与皇室消息,确保冒牌不露馅。 他开口说道:“公公这是腹泻了?我倒是有一偏方,可止泻止痛,公公可愿一试?” 魏公公回头,盯着楚锋,满是狐疑:“你会治病?” “碰巧知道一个偏方,专门治疗腹痛腹泻。曾给人治过,立竿见影。” 魏公公腹痛难忍,浑身虚汗,早已撑不住了,当下折返回来,咬牙道:“好!那就让你试试!痛死我了……” 楚锋颔首,示意他落座,抓过他手腕放在桌上诊脉。 这一举动瞬间让魏公公愕然问道:“你干什么?” “诊脉啊!” “什么……什么是诊脉?” 楚锋愣了一下,堂堂皇宫宣旨太监,连诊脉都不知道? 他看了一眼众人,几个侍卫还有他便宜老娘都是满脸错愕,怔怔看着他,显然不懂他此举用意。 连便宜老娘这个废皇后都不知道诊脉?难道大靖王朝根本就没有诊脉这种中医的基础诊病手段? 于是简单解释了一下诊脉的用意,说是学偏方时一起学的,魏公公等人这才明白是一种疾病的检查方法,也就释然了。 诊完脉,他给魏公公望舌,所有人又都是满脸愕然。——很显然,看舌象这种诊病方法大靖王朝也没有。 魏公公问:“你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看病法子啊?” “我都说了,这是偏方——公公是不是这两天吃了太多辛辣厚味之物?过后又进食了生冷瓜果?” 魏公公瞬间瞪大双眼,连连点头:“没错!你如何知晓?” “辛辣厚味之物易生内热,生冷瓜果则易生内湿。湿热郁结于肠胃,浊毒与湿热交织阻滞肠道,致使气机壅塞、运化失常。湿热逼迫水谷糟粕下行,便引发了泄泻不止。” 这番专业精妙的医理分析,听得魏公公与一众侍卫面面相觑,皆是闻所未闻,心中愈发惊异。 楚锋继而说道:“我写一个药方,你让人去药铺抓药回来煎服。同时,我以针灸为你施治,当下便能止痛止泻。服药之后便可彻底痊愈。” “对了,客栈可有银针?若是没有,抓药时从药铺买一副回来。” “银针?那是何物?” “用来针灸的,细细的,比绣花针还细还长。” “针灸?”魏公公茫然摇头,“没听说过。你这治病方法还真是奇怪。” 同样,废皇后和几个侍卫也是一脸茫然。 原来,大靖王朝既没有诊脉望舌,也没有针灸。 第3章 初露锋芒 楚锋从桌上针线筐里找到了一小袋绣花针,当即取出一枚,开始给魏公公金针刺穴。 绣花针精准刺入其腹部天枢穴、腿部阴陵泉穴、脚指间内庭穴以及手肘内侧曲池穴。 他使用的是针刺泻法,快速入针,随后飞速捻转、大幅度提插,手法娴熟利落。 寻常针灸需在得气之后留针二十分钟方能见效,可不过两分钟魏公公便眼前一亮,惊喜高呼: “哎呀,肚子不痛了,也不坠胀想拉了!你这治病法门虽然没听说过,但竟如此神效,厉害啊!” 这一次,连楚锋的很惊讶,因为这针灸见效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原来,大靖朝的人对针灸极为敏感,疗效竟然比正常情况下快很多。 如此一来,针到病除,立竿见影,在这里都将成为现实。 他转身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副经典止泻方剂——葛根芩连汤,递到魏公公手中。 魏公公看着药方上的三味药材,目瞪口呆:“要用这么多药?往日治病,都只单用一味药啊。” 原来,大靖朝医者用药向来只用一味药。 而他这副葛根芩连汤用了三味药材,看样子,大靖朝没有组合方剂一说,只用单味药治病,也难怪魏公公如此震惊。 方剂当然比单味药要效果好得多。 不多时,侍卫便将药抓回来了,查看之后果然没错。——大靖王朝的草药跟现代一样,药名也一样,这就放心了。 楚锋亲自去客栈厨房煎药。 此时针灸已然稳住了魏公公的病情,泄泻胀痛之感基本消散。 汤药煎好送来,温热汤药入腹,表里双解、分消湿热,肠胃淤积的湿热尽数清除,肠道气机恢复如常。 片刻之间,魏公公精气神全然恢复,再也没有先前腹泻虚脱的萎靡之态,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为人也算爽快,大喜之下摸出一锭五两银子拍在楚锋手中。 “大皇子医术超凡,咱家多谢了!夜深了,你们早些歇息。” 魏公公笑意满面,哼着轻快的小曲,带着侍卫离去。 眼前这一幕,让便宜老娘看得瞠目结舌,待众人走后,才连忙开口询问:“锋儿,你何时习得这般精妙医术?” “闲来无事翻看杂书,偶然记下的偏方,不过是碰巧罢了。” 便宜老娘并未多疑,将地上剪下来的头发尽数收起,用一块蓝布包好,叮嘱他赶紧休息,这才回房去了。 楚锋躺在床上,思绪翻涌,辗转难眠。 目前冒充死去的废太子很顺利,没有人怀疑。 但是此番进京,老皇帝要自己的心头血治病,这是个死局。如果能成功化解此劫,后面就有希望逆风翻盘。 大靖王朝医术落后,自己的医术遥遥领先,若是找机会治好老皇帝的病,不仅可以免去以心头血救命的死局,还能获得老皇帝的好感。 那时候,就有希望重拾荣宠。一旦夺回太子之位,他日登基为帝也不是没有可能。 富贵险中求,拼了! 次日天明。 一行人起程赶赴京城。 由于治好了魏公公的腹泻,魏公公和几个侍卫对他们母子都很亲热,还自掏腰包请客,跟楚锋有说有笑。 因此,一路上,他从废皇后、魏公公以及几个侍卫口中得知了很多有用的消息: 废皇后名叫沈灵舒,她父亲,也就是废太子的外公,是当朝太傅,帝师,但被太子谋反案牵连,被罢免官职,举家离开京城,返回江南老家去了。 废太子的妻子,曾经的太子妃,名叫朱清沅,乃是当朝镇国大将军朱炳成的嫡孙女。 朱炳成执掌京城禁军,当年太子谋反一案中,主动与太子划清界限,独善其身,并未受到牵连。 所以太子妃并未跟随废太子他们前往封地圈禁,而是留在京城娘家,依仗朱炳成这个爷爷的庇护,安稳度日。 废太子的老爹,也就是当今皇帝,名楚瑾,字昊天,号乾元主人,因为年号是宣德,所以称为宣德帝。育有十五子八女,废太子是大皇子。 楚锋也探知了这些弟弟妹妹的名字和喜好,同时,也对皇宫内院诸位嫔妃、朝中重臣、朝堂派系、京城权贵势力等等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一路奔波,这一日,他们终于抵达京城。 太子被废,当然无法再入住太子东宫。于是他们去了前太子妃朱清沅的娘家——镇国大将军朱炳成的府邸,看能否借住。 去的路上,楚锋问沈灵舒:“娘,您觉得岳父会收留我们吗?” 沈灵舒语气笃定:“定然会!想当初,你岳父朱炳成不过是个五品偏将,想方设法巴结我这个皇后,求着把孙女嫁给你。” “我在你父皇面前保举他,他才得以青云直上,当上了从一品镇国大将军兼京营提督。” “后来,在征讨玄漠汗国时,朱炳成贪生怕死,延误战机。你父皇一怒之下要将他斩杀,是我劝说你父皇,留了他一条性命,还保住了他的官职,只是打板子罚俸而已。” “所以,咱们对他朱炳成有恩,此番祸事又未牵连他们朱家。如今求一处容身之地,小住一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处。” 他们在魏公公陪同下,来到镇国大将军府。 楚锋上前扣门。 门房见到他们,只是对魏公公满脸堆笑刻意巴结,但是对沈灵舒和楚锋母子,则是毫无半分恭敬,态度冷淡疏离。 将他们引至雅致宽敞的会客花厅等候。 很快,镇国大将军朱炳成带着孙女朱清沅来到了花厅。 他们看见楚锋母子,没有半分亲人相见的暖意,反倒是不耐与嫌恶赤裸裸写在脸上。 楚锋抬眼打量朱清沅。她身着简约华贵的月白纱罗夏秋宫装,轻盈清雅,不饰繁金,自带贵态。 生得鹅蛋俏脸,肤如凝脂、通透莹白,远山眉纤长天然,一双秋水杏眼绝代风流。眉心处贴着一个精致的珍珠花钿。 她挺鼻嫣唇,五官精致绝伦,身姿窈窕娉婷,堪称艳压京华的绝色。 此刻却眼凝寒霜,眼底傲慢刻薄,尽数碾碎了她的温婉气韵。 就在要收回目光之时,细心的楚锋发现她眉心那极薄珍珠花钿,刻意遮挡着一处不起眼的细小红肿毒疮。 那疮个头不大,外皮看着平整,内里却蕴着暗紫毒热。 寻常人只当是普通的上火长痘,可楚锋乃是资深中医师,一眼便看出这疔疮的凶险——这不是普通热毒疖子,乃是淤毒深伏肌底的面疔! 眼下这毒疮看着小,实则根扎得极深,尤其是又长在眉心这样的关键部位上。 这可是危险三角区,血脉直通颅内,普通挤压、敷药不当,都有可能引起毒邪走窜,古医称为“走黄”,现代医学叫败血症。 对楚锋来说,治疗这种毒疮不过举手之劳。 但大靖这么落后的医术,一旦走黄,也就是败血症,轻则溃烂留疤永久破相;重则引起颅内感染,高热昏迷、毒发身亡。 没等沈灵舒开口说出借住,朱炳成已经率先开口: “你们母子意图谋逆,多亏圣上明辨是非,未曾迁怒我大将军府。如今你们倒好,还有脸找上门来,是嫌连累我们朱家还不够吗?” 第4章 休了太子妃 沈灵舒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心头一片寒凉,气愤地说道: “当初你挖空心思巴结我,在我面前百般讨好,要把孙女嫁给我儿,就为了攀上我这棵大树。现在见我们落难了,竟然落井下石?翻脸比翻书还快,是不是太无耻了?” “无耻?”朱炳成得意扬扬,完全没有半点内疚羞耻,“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也算俊杰?你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沈灵舒眼中喷火,“别忘了,当初你贪生怕死贻误战机,差点被陛下处死,说我替你求情,才保住你的性命和官职,你现在却恩将仇报?” 这是朱炳成最为羞耻的经历,也是他的禁忌,平时绝对不允许人提起。 现在竟然被沈灵舒当众指出,顿时恼羞成怒,吼道: “我又没求你救,是你自己多事!再说了,就算没你求情,陛下也不会杀我,只不过是吓唬我罢了,你却拿来邀功,你还要脸吗?” “你!你竟然颠倒黑白,无耻!” “老虔婆,你闭嘴!”朱清沅尖着嗓子加入战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沈灵舒,“别忘了你已经被废了,还以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啊?” “对了,听说这次皇帝陛下宣召你和楚锋那废物从圈禁之地回京,是为了用他的心头血治病。这一次,他死定了,你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咯咯咯。” 大笑声中,朱清沅又接着说道:“所以啊,老虔婆,劝你早些买块好墓地,等楚锋这个废物死了,赶紧把他入殓下葬,这天气热,臭了会倒人胃口的!” 楚锋大怒,指着朱清沅:“你这毒妇,怎么如此恶毒?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妻子,她是你婆婆,你竟然公然辱骂自己婆婆,羞辱自己的丈夫——你这有娘养没娘教的贱货!” “大胆!”朱炳成一声怒喝,呼的一下站了起来,手按刀柄,“敢辱骂我的孙女,你以为本将军不敢对你动手吗?” “来啊!不要脸的白眼狼,你要不敢动手你就是龟孙子!” 楚锋半点不怵,他可是皇帝的亲儿子,就算被废了太子之位,这皇子的身份是剥夺不了的。 敢打皇帝的儿子,那就是打皇帝的脸,包管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旁边魏公公还坐着看热闹呢,所以楚锋有持无恐。 朱炳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可还真不敢动手。 他强压一口气,阴恻恻道: “你就逞一时口舌之快吧,明日进宫,要用你心头血给陛下入药,——你,死定了! “放心,我死不了!” 朱清沅咯咯笑着说:“难不成你觉得用你心头血入药,你还能活?等你一死,我便能名正言顺改嫁二皇子,等二皇子被封太子,我就能重新当上太子妃,将来更有可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楚锋顿时明白,废太子想必早就被这太子妃绿了。当下怒道:“莫非你跟老二早有一腿?” “你别胡说,我只是为将来打算。” “打算等我死了就改嫁给他?” “没错!” “我成全你,不用等我死,你现在就可以改嫁给他。” “你,你什么意思?” 楚锋没有理睬,径直走到旁边书案前,提笔在手,笔走龙蛇,很快写好。 随即,将那写好的纸张扔在朱清沅的脸上: “这是休书,你被休了!可以改嫁老二了,祝你们俩——贱人配狗,天长地久!” 朱清沅父女俩的脸都成了猪肝色,赶紧拿起那张纸细看,只见上面写着: “本人楚锋与朱氏清沅奉旨成婚,本应患难相守。奈何朱氏势利凉薄,忘东宫提携厚恩,逢我落难便冷眼轻辱、落井下石,更是当面辱骂婆婆,羞辱丈夫,全无妇德,夫妻情义已绝。今决然休妻。此后男女各安前路,婚嫁自由,两不相涉!” 看罢休书,朱清沅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她被休了,她可是镇远大将军的嫡孙女啊,竟然成了下堂妇! 没想到楚锋这废物竟然真敢休她? 他一个废太子,难道不该夹着尾巴做人吗,怎么还如此高调? 朱炳成也是气得胡须乱抖,指着楚锋,厉声说着:“你……你……欺人太甚!” 楚锋冷笑:“你们也算人?说你们是白眼狼,都是对狼的侮辱!” 随后,他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朱清沅眉心毒疮,再耽误个七八天,走黄一旦势成,再要治疗就得剜肉清创。 那时,她就算不因败血症而死,这张脸也毁定了。 楚锋当然不会提醒——这种恶毒女人,看着她倒霉就好,何必提醒? 沈灵舒大笑,对楚锋说:“锋儿,干得好!这种毒妇,就该休弃!——咱们走!” 两人大踏步往外走去。 魏公公看了一眼朱炳成,叹了口气,摇摇头,拱手,也带着侍卫跟着走了。 离开大将军府,楚锋心情很爽。 原本他还担心自己胯下那话儿明显比废太子的大而长,在与废太子妃同房时会露馅,现在把这贱人休了,再也不用担心了。 到了外面,魏公公跺脚对楚锋说:“大皇子,你太冲动了,身为皇子,如何能休妻?这是有损皇家脸面的,陛下不会同意的。” 楚锋脸上笑容消失了:“那怎么办?” “这件事咱家会如实相禀报陛下,说清楚是朱炳成大将军爷孙俩说话太过分,您是一时气恼而已,当不得真。” 沈灵舒当时只觉痛快,现在也发现这事的确不太妥当,——自己儿子是皇子,成亲要赐婚,分手也要下旨和离,怎么能自作主张休妻? 听魏公公愿意帮忙美言,感激之下,忙赔笑裣衽一礼:“多谢公公仗义执言!” 说着,取下手腕上的玉镯,塞进魏公公手里。 魏公公见这是祖母绿手镯,价格不菲,眼睛都亮了,讪讪客气了两句,也就收下了。又说道: “估计京城不会有人家愿意收留你们小住,要不你们先住在皇家驿站吧。这样陛下有旨,咱家也能马上找到你们。” 楚锋和沈灵舒都表示同意,当下,他们就住进了皇家驿站。 魏公公带着侍卫进宫复命去了,只是一直到傍晚,都没任何消息。 楚锋当然不是干坐着,他心中已然敲定计划。 这一路上,他已经探听清楚,大雍朝医者主要使用的医学典籍只有一本,名叫《草药杂录》。而现代的中医经典《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本草纲目》等等,大靖王朝都没有。 但是,大雍朝从上到下都极为推崇医术,毕竟都渴求良医良药,盼能药到病除、延年益寿,故而医者地位尊崇、备受世人敬重。 他要以此作为突破口。 第5章 懊悔董院正 客房里,楚锋取来纸笔默写出《黄帝内经》上篇《素问》中关于阴阳辩证的一段文字。 写好之后揣入怀中。 之前魏公公给他的诊金五两银子还在,揣着银子,跟便宜老娘说了一声自己出去逛逛,便独自走出驿站。 他先到一家书斋,买了一本《草药杂录》,大致翻阅了一遍。 书中没有系统的医学理论,也没有方剂,通篇都是描绘草药的药性的,每一味药都附有治疗常见病的医案,都是单味药,也就是只用一味药治病。 于是,楚锋心里彻底踏实了。 下一步,他要去找给老皇帝治病的太医院院正董云逸,向董院正证明自己的医术高超,只要是董院正束手无策的顽疾自己可轻松医治,董院正定然会主动举荐自己入宫为皇帝诊治。 一旦治好老皇帝的疾病,用自己的心头血给皇帝治病就没必要了,自己便能躲过这场杀身大祸。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 只不过,董院正认识废太子,肯定不会相信太子有什么高明医术,自己得改变相貌。 这难不倒他。 他去了一家药铺,购置了一些需要的易容药材。 在药铺里花钱让伙计将药材碾制成细粉,做成药膏,装在白瓷瓶里方便随时使用。 随后,他返回皇家驿站,关好门窗,取水化开药丸,涂抹在自己的脸庞、脖颈、双手等所有暴露在外的肌肤上。 很快,废太子这个白面书生的肤色变成了小麦色,这是平头百姓最常见的肤色。 不仅如此,面部轮廓也发生变化,原本线条柔和的清俊脸型变得硬朗粗犷了。 随后,他取出另一枚特制的哑声丸,含入口中缓缓化开。原本清亮的声线变得低沉,带着几分沧桑厚重。 楚锋拿起铜镜细细端详,镜中人已判若两人。 没有了废太子的白面书生的孱弱贵气,变成了一个朴实硬朗的男子。 这种易容术只需要用复原药水清洗,很快就能恢复原貌,这复原药他也配好了。 他用围巾裹住大半张脸,离开皇家驿站,前往董云逸家。 董云逸是太医院的院正,是专为皇帝治病的御医,号称天下第一神医。 沿途问路,不多时,便顺利来到了董府门前。 他抬手轻叩门环,片刻后,门房开门,问:“你是……?” “在下姓封,名叫封楚。特来拜会董院正。” 楚锋把自己名字调过来,并使用谐音为姓氏。 “您有什么事吗?”门房问。 “是这样的,我机缘巧合偶得上古医书残本,摘录了其中一小段,求教董院正,看看他是否有意收购?” 说罢,楚锋取出自己先前写的那张纸递了过去。 大靖王朝医籍稀缺,所以,医书是医者争相求购的珍宝。就连董院正这般顶尖御医,也对此求之若渴。 不少人都曾拿着零散医方、残缺医论前来董府兜售,门房早已见怪不怪。 门房接过那书稿,态度却有些敷衍:“封公子,我家老爷在忙呢,怕是没空看你的东西哦。” 楚锋会意,当即取出一小块碎银,双手恭敬递上前:“一点小意思,如果董院正买下我的医书残本,得了赏银,另行再谢您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抵得上门房一个月的薪酬,算得上是一小笔横财。 门房脸上的淡漠一扫而空,立马堆起殷勤笑意:“好说!封公子请进,小的这就为你通传,定然为你美言几句!” 门房把楚锋带到等候厅,为他沏上一杯热茶,随后拿着楚锋的那张书稿急匆匆向内院跑去。 董府书房。 董院正正伏案书写每日行医的心得。 只是写不了片刻,他便蹙眉叹气,无奈停笔。 他虽然行医经验丰富,但缺乏系统理论支撑,所以写出的医案心得总是干巴巴的。 更让他苦恼的是,他身患多年顽固性偏头痛,时时发作、疼痛难忍。 身为大靖医术最顶尖的御医,却连自己的头痛都无法根治,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定然会被人质疑医术。 故而他只能隐忍,从不对外声张,更不求医问药——他深知,当世无人医术能胜过自己,自己都治不好,旁人更是无济于事,只能硬生生咬牙忍耐。 就在他头痛欲裂、心绪烦躁之际,门房敲门进来,躬身道: “启禀老爷,门外有一男子,名叫封楚,他说他有一部上古医书残篇,想卖给老爷,这是他的摘录部分。小人观其样貌诚恳,并非投机取巧之徒,说不定真有用。” 董院正冷着脸接过门房递来的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 治病必求于本。故积阳为天,积阴为地。 阴静阳躁,阳生阴长,阳杀阴藏。 他刚刚看完,就感觉头痛欲裂,随手丢在桌案上,道:“夸夸其谈,不知所谓,不要!让他走!” 门房还想开口劝,董院正瞪眼呵斥:“还不退下?” 门房吓得连忙躬身作揖,不敢多言,连那张纸都不敢拿回,赶紧退出书房。 董院正揉着太阳穴,强撑着偏头痛再次提笔继续书写自己的医案心得。 忽然,他脑海灵光迸发,困扰他的医理难题豁然开朗,原本完全没有头绪的医学理论瞬间通透,连偏头痛都悄然缓解了不少。 他只当是自己潜心钻研终有所得,欣喜之下,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写下大段精妙医论。 写完之后,他反复品读自己写的这段医学论述,感觉实在高明,心中赞叹不已,庆幸自己顿悟开窍、得天庇佑。 可兴奋之余,他心生疑窦:自己冥思苦想多年都不得其解的医学理论,为何偏偏在此刻瞬间通透? 皱眉思索间,他的视线落在了几案上门房送来的那张纸上,下意识伸手抓过来,再次凝神细读。 寥寥数句,字字珠玑,道尽天地医道本源,开辟了以阴阳辩证论治的全新医理体系! 大靖王朝医者行医,只会根据经验用单味药对症施治,没有什么医理,更是从未有人将天地阴阳之道融入医术。 这种阴阳辩证论治的理论,堪称开天辟地、前所未闻。 董院正终于明白,方才自己的顿悟开窍,根本不是凭空感悟,而是看了这纸上摘录的阴阳辩证阐述后的潜移默化,打通了他堵塞多年的思路,为他打开了全新的医学理论大门! 只可惜,这区区一页纸,篇幅有限,几行字便戛然而止,后续内容看不到,让他心痒难耐,如同品尝琼瑶佳酿,只尝得一小口便没了,那种难受真是难以言表。 这理论绝对是医学至宝,可笑自己刚才竟然说是“夸夸其谈,不知所谓”,自己还真是眼盲心瞎啊。 买!无论多少钱都买下来! 只是,那位封公子不会已经被门房轰走了吧? 第6章 用事实说话 情急之下,董院正豁然起身,力道过猛直接撞翻了座椅,发出哐当巨响。 他揉了揉撞痛的屁股,紧紧攥着那张纸,冲出书房,高呼:“门房!门房何在?” 仆从闻声连忙赶来,躬身回话:“老爷,门房往前门去了。” “糟了!”董院正心头一沉,快步冲向前院门。 此刻,门房正坐在小屋内唉声叹气。 方才他回来就告知楚锋,这东西老爷不收。 楚锋也没多说,转身走了。 门房很失望,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一两银子酬劳落空了,就在他叹息之际,房门被猛地推开,董院正急匆匆冲了进来,急切追问: “方才卖书稿的封公子呢?” 门房连忙躬身回答:“回老爷,他已经走了。” “蠢货!为何不将人留住?” 门房满脸委屈,心中嘀咕:是老爷您说不买,让人家走的,怎地反倒怪我? 董院正追问:“随我追!务必将公子请回来!” 门房不敢耽搁,连忙带着董院正急匆匆追出府门,沿着空旷的街道一路追去。 连跑数条街巷,此刻夜已深,街头行人寥寥,唯有几条野狗远远吠叫,早已不见那人的身影。 董院正仰天长叹:“莫非是天意?” 他狠狠捶了自己额头一下,一方面是偏头痛发作,另一方面是错失绝世医典极致懊恼。 短短数句阴阳辩证的医学理论,便让他受益无穷,可无缘见到后续完整论述,让他挠心挠肝、坐立难安。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满心遗憾,与门房一同悻悻折返府邸,打算次日再派人四处寻访。 可刚到府门,便看见有人在叩门。 门房定睛一看,惊喜万分道:“老爷!是他!就是方才卖书稿的封公子!” 这人正是楚锋。 他方才离开董府时很是有些沮丧,所以走得很慢。 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便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跟着门房朝这边追来了,马上料定此人应该就是董院正,想必是发现自己那篇文稿的珍贵。 楚锋并没有迎上去,反而躲在一旁的黑暗小巷之中,——他要吊对方胃口。 太轻易得到的机缘,不会被人珍惜。 他就是要让董院正尝尝失而复得的感觉,这样才懂得珍惜,所以等他们跑过去了,他才回到董院正府邸前拍门。 门房兴奋地跑上前说道:“封公子,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楚锋拱手说道:“是啊,我刚才走得匆忙,忘了拿回文稿,特意回来取,还请赐还。” 董院正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笑意,开口说道:“封公子,是老夫怠慢了。” “你这篇文稿老夫买下了。价钱都好商量,咱们移步书房详谈如何?” 楚锋云点头,跟着董院正前往内宅书房。 二人分宾主落座。 董院正道:“封公子,这篇文稿后续无论有多少内容,老夫都愿以每页十两银子的价格收购,你看如何?” 楚锋当然不会把《黄帝内经》写下来卖给他,那是杀鸡取卵、竭泽而渔。 他今日前来找董院正,本就不是来卖文稿的,真正目的是显示自己的医术,以便获得董院正的信任,带他去给显德帝治病,借此打破自身的死局。 当下,楚锋说:“很抱歉,院正大人,在下骗了你。其实,这篇文稿是我自行撰写的。” “实不相瞒,我曾于梦中得仙师传授绝世医术,想报效朝堂,故而写下此篇,投石问路来了。” 董院正闻言,满脸诧异,瞪大双眼,捻着颌下花白山羊胡,上下仔细打量着楚锋: “此文真是你自己所写?你是梦中得仙师传授医术?” “是!”楚锋郑重颔首,“在下得仙师传授医术,可医治所有疑难杂症,院正若是不信,可当场考教,一试便知真假。” 董院正心头的热切瞬间消了大半。 他久居太医院,见惯了不自量力前来毛遂自荐、妄图一步登天的年轻医者,早已心生倦怠;见楚锋年轻平平,认定他不可能身怀精湛医术。 他语气骤然转冷:“老朽没空考较你的医术。你若真有本事,大可自行开馆坐诊,证明自己的医术。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还请阁下离去……” 话音刚落,董院正的陈年头疾骤然发作。 他痛苦地捂着额头,身形踉跄,脚下失衡,险些当场栽倒。痛苦嘟哝呻吟:“好痛……痛死我了……” 楚锋赶紧扶住他,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摸脉,当下明白发生了什么,问道: “大人这是偏头痛犯了吗?在下传承自仙师的推拿、针灸之法,专治此症……” “不必了!你走!” 他身为太医院院正,尚且无法根治自身的偏头痛,眼前这般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有这能耐? 楚锋决定用事实说话。 他双手精准落在董院正后枕两侧的风池穴,轻柔揉捏、缓缓按压。 董院正本欲动怒呵斥,可对方指尖揉按之下,剧烈痛感瞬间消散大半,周身紧绷的酸胀感也尽数褪去。 楚锋手法不停,起手开天门,双手拇指自董院正印堂向上直推至前发际。 整套手法行云流水,片刻之间,董院正身上难忍的剧痛,便化作微弱隐痛,完全可以承受。 董院正惊讶不已,扭头问:“封公子,你……你这手法,就是刚才说的传自仙师的推拿按摩术?” “是,只是推拿之法仅能治标,无法根除病灶。若用针灸之术,再辅以汤药调理,便能彻底断根。” 董院正已经信了大半,忙说道:“那就劳烦公子为我针……针什么来着?” “针灸,可惜我的银针弄丢了,需要打造一副才能施针。不过我可以先给大人用药,也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止痛效果。” “好,请公子用药。” 楚锋让他坐下,再次仔细诊脉,然后诊察脉象。 董院正当然不知道这是干啥,但对方刚才的推拿按摩也没见过,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全听楚锋的话照做。 楚锋一遍写方子一遍说道:“你这偏头痛,根源在于肝气郁结、少阳经气机阻滞。我为你拟一方药剂,以柴胡疏肝散为基础主方,主打疏肝行气、疏解郁结;” “再配伍川芎、蔓荆子,药性上行头目,专攻通络止痛;搭配郁金、刺蒺藜,针对性疏通头侧经络淤堵,化解胀痛。” “你体内肝火偏盛、升腾上扰,需用天麻、钩藤平肝潜阳、息风降火;头痛日久、久痛入络,必有瘀血阻滞,故再添桃仁、红花,活血化瘀、打通瘀堵经络。” “此方水煎一剂,同时配合针灸、推拿疏通少阳经脉,内外同治、标本兼顾,必能彻底根除顽疾。” 话音落,楚锋已经写好方剂,递给董院正。 董院正一看,瞬间瞠目结舌,整个人都怔住了。 大靖王朝的医者开方,全都是用单味药材,可楚锋这张药方,囊括了柴胡、陈皮、川芎、香附、枳壳、芍药、炙甘草等多味药材,是他从没见过的复合方剂。 楚锋说:“这方剂也是传承自仙师,所以与众不同,但是能药到病除。——药材抓回后,先用冷水浸泡片刻,再以大火烧开,随后转小火慢熬。” “切记,钩藤与薄荷需后下,待关火稍歇片刻,再将两味药材投入药汤中。你先按此方服药,看看效果再说。” 董御医一脸怔然,宛若启蒙稚子,聆听老夫子精深论述,满心敬畏,只剩仰视钦佩的份。 第7章 二皇子找上门 良久,董院正才恍然回神,连忙连连点头,即刻传唤侍从,命其火速前往自家药房,严格按照药方抓药,再将全套煎药的东西一并抬至书房。 他从未接触过此类复方药剂的煎制之法,心中既新奇又谨慎,生怕操作不当影响药效,所以索性把煎药这一套也搬来让楚锋亲自操作。 楚风一步步示范煎药全程。 董院正趁着这闲暇空档,向楚锋询问诸多医学疑难杂症与常见病症的施治之法。 楚锋对所有问题尽数侃侃而谈,对答如流。 他此番刻意展露医术,只为让董院正彻底信服,继而借对方引荐,获得为显德帝诊治的机会,一举打破自身的死局。 短短半个时辰的问询,董院正只觉自身医术大有精进,仿若脱胎换骨,堪称一日千里。 他心中欣喜不已,险些手舞足蹈。 一来是困扰许久的偏头痛已然消退大半。 二来是楚锋的讲解,为他推开了一扇医学新天地的窗。 若非自己年岁已高,且楚锋年纪尚轻,他就要当场跪地叩首,拜师学艺。 碍于颜面,他终究没能放下身段,但言语间早已没了先前的倨傲,变得恭敬谦逊,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不多时,汤药熬制完毕。董院正将汤药饮尽。 复合方剂的疗效远超单味药,当真是药到病除。服药片刻,董院正残留的隐隐偏头痛便彻底消散无踪。 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董院正心中狂喜,对着楚锋开口问道:“那针灸之术,先生何时施展?老朽想亲身体验一下。” 至此,他已然改口,以先生尊称楚锋。 楚锋说:“我需先打造一套专用银针,希望你能帮我。” 董院正说:“这个没问题,皇宫御珍坊的工匠擅长打造各种精巧首饰,明早老朽去找他们打造即可。” 当下,楚锋提笔绘制出银针图样,交由董院正。 楚锋说道:“明晚我来给大人针灸。另外,大人手中若有久治不愈的病案,明晚可一并带来。你我一同施治。” 这才是楚锋今夜布局的核心目的——他要以实打实的医术彻底折服董院正。 董院正大喜过望,再度道谢,又小心问道: “不知先生下榻何处?先生若是不嫌弃,可在老朽府上住下。” 楚锋淡然道:“不必了,我本闲云野鹤,居无定所,素来不喜拘束。” 董院正连忙取来一叠银票,共计三百两,双手捧着递到楚锋面前: “此番先生为老朽祛除顽疾、点拨医术,这是些许诊金及求学束脩,还请先生笑纳。” 楚锋此刻正是缺钱之际,当然收下,拱手告辞。 董院正一路送至府邸大门外。 楚锋取出一张十两的银票赏给门房。 门房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楚锋返回驿站,便见到了翘首以盼的便宜老娘沈灵舒。 沈灵舒不知道儿子深夜去了哪里,焦灼万分,见到他回来,这才长舒一口气: “你去哪了?可把为娘急坏了。” 楚锋将银票取出,放在桌上: “我方才出去闲逛,偶遇老友,他很是仗义,知道我手头拮据,接济了我这三百两银子。” 沈灵舒望着桌上银票,高兴之余又有些哀伤。 曾经身为皇后的她,挥金如土,从未将银两放在眼中。 可如今落魄,三百两银子于她母子,已是一笔难得的横财。 沈灵舒又心疼儿子——曾经的大靖朝储君,显德帝的嫡长子,如今竟沦落到靠人接济度日的地步。 她伸手握住楚锋的手,红了眼圈,声音哽咽:“我的儿,你受苦了。都是为娘无能,连累你沦落至此。” 楚锋笑道:“娘亲说的哪里话。放心,以后咱们一定会苦尽甘来!” “嗯!”沈灵舒拭泪,勉强一笑,“娘亲相信!” …… 次日清晨。 楚锋与沈灵舒正在屋中用早膳。 忽然间,房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十几名佩刀侍卫鱼贯冲入屋内,气势汹汹。 为首一人身穿明黄色锦袍,面色阴鸷,手中把玩着两枚鹅蛋大小的玉球,转动之间哗哗作响。 此人眉眼与楚锋有几分相似,身着皇家专属明黄色,面色阴鸷,结合沈灵舒往日描述,可断定来人便是死对头——二皇子,晋王楚鹰。 此人身旁跟着满面怒容的女子,正是被楚锋休弃的前太子妃朱清沅,渣男贱女出双入对。 沈灵舒怒斥:“晋王,你来干什么?” 楚鹰冷冷扫了沈灵舒一眼,语气冰冷刺骨: “楚锋这废物胆大包天,竟敢休弃清沅妹妹。本王今日来,便是要讨一个公道。” 楚锋缓缓起身,冷声开口:“你想做什么?” 楚鹰道:“皇子的婚事由父皇定夺。你擅自休妻,这是全然不将父皇放在眼中吗?” “本王命你,你立刻跪地向清沅妹妹磕头认错,自行掌嘴一百,承认休妻之错,收回休书。你是自己乖乖跪下,还是本王让人打你一顿再跪?”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十几名带刀侍卫即刻上前,目光凛冽,虎视眈眈地锁定楚锋。 沈灵舒立刻跨步挡在楚锋身前,如同护崽的母豹,怒目直视楚鹰: “楚鹰,你不要太过过分!他是你兄长,你当众逼迫兄长下跪,半分手足之情都不顾吗?” 楚鹰冷笑:“本王可没有身为庶民的兄长——自他被废太子之位时起,本王与他便再无兄弟情分。” “至于你,你若是依旧是皇后,本王自当敬你嫡母身份。可如今你就是个废后,成了低贱的民妇,垃圾而已。” “滚开!本王素来不欺女子,可你若是执意挡路,休怪本王大耳瓜子抽你!” 沈灵舒气得脸色铁青,身躯不停颤抖。 一旁的朱清沅怨毒地说:“王爷,何须多费口舌?叫侍卫上,将他们按在地上扇巴掌,敢有不服,便打到他们服为止!” 楚鹰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没错。——来人,动手!但凡敢反抗,就给本王狠狠地打,留一口气就行!” 一众侍卫摩拳擦掌,面露凶光,朝着楚锋母子围拢过来就要动手。 “慢着!”楚锋出声,绕过身前的沈灵舒,走到楚鹰面前,“不就是下跪吗?我跪便是。” 说罢,他双膝微屈,作势就要跪。 沈灵舒目露悲愤,急声呼喊:“锋儿,不可!” 楚鹰见状,笑意愈发张狂。 朱清沅脸上的讥讽笑意也几近扭曲:“楚锋,你这废物,昨日的嚣张气焰去哪了……?”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楚锋骤然抬脚,一记凌厉撩阴腿,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踹中楚鹰裆部。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楚鹰惨叫一声,死死捂住裆部,剧痛难忍,当场蹲伏在地,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 趁此间隙,楚锋左手臂迅猛锁死楚鹰脖子,右手夺过对方手中鹅蛋大的玉珠。 他将玉珠抵在楚鹰太阳穴处,随即高高抬手,冷眼环视傻了眼的一众侍卫: “全都退后!谁敢上前一步,老子便砸碎他的狗头!” 第8章 教训狗男女 侍卫们纷纷后退,无人敢贸然上前。 他们心中清楚,贸然解救若是失败,伤及二皇子,便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朱清沅大惊失色,不顾一切冲上前厉声呵斥: “楚锋,你疯了!竟然敢挟持王爷,立刻放开鹰哥!听到没有,你这废物……!” 楚锋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在朱清沅小腹之上。 朱清沅摔倒在地,捂着肚子剧烈呕吐,脸色惨白如纸。 楚锋冷斥:“你这毒妇,竟勾结奸夫上门殴打亲夫,品行败坏,不知廉耻!” 随后,他低头查看勒在臂弯里的楚鹰,发现他口吐白沫、双眼上翻,已然痛晕过去。 楚锋敢对楚鹰这位王爷下狠手,自有他的底气——他虽被废太子之位,却依旧是显德帝的儿子。 他与楚鹰相争,终究是兄弟内斗。 只要不出人命,便算不上滔天重罪。 更何况是楚鹰带人上门寻衅、步步紧逼、欺人太甚,他占尽情理,即便御前,也有理有据。 楚锋抬眼看向一众侍卫: “本皇子要与楚鹰这狗王爷单独说事。尔等赶紧滚出去!谁敢滞留,我便砸破楚鹰的狗头!” 十几名侍卫面面相觑,谁也没动。 楚锋抬手将手中玉珠狠狠砸向楚鹰额头。 嘭! 沉闷的碰撞声刺耳响起,听得人心头发寒。楚鹰额头瞬间鼓起一个硕大的青肿包块。 楚锋方才刻意避开太阳穴等致命要害,击打坚硬额头,只为惩戒,不取性命。 他目光凛冽,再度对侍卫们沉声呵斥:“还不退下?” 剧痛让楚鹰从昏迷中痛醒。他气息虚弱地出声:“出去……,都出去……!” 一众侍卫可不愿意掺和两位皇子的神仙打架,顿时如蒙大赦,一窝蜂退出了屋外,还关上了门。 楚锋瞥见楚鹰靴筒中藏着一柄镶金嵌玉做工精致的匕首,当即伸手抽出。 匕首出鞘,寒光凛冽。 楚锋将冰冷匕首抵在楚鹰咽喉:“说吧,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了结?” 楚鹰捂着裆部,额头冷汗涔涔,气息虚弱,还带着滔天戾气: “楚锋,你现在是一介草民,竟然敢殴打本王,这是灭族死罪!你完了!” 楚锋嗤笑一声:“灭族死罪?——你我同一个父亲,那就是当今皇帝,你要我灭族,莫非是要弑父弑君?” 楚鹰知道说错了,顿时语塞。 楚锋接着说道:“父皇要取我心头血入药,我本就命不久矣,烂命一条。你来招惹我,让我临死之前能拉你垫背,算你有良心,这就给你一点回报。” 话音落下,楚锋抬手,接连两记玉珠狠狠砸在楚鹰额头。 楚鹰额头瞬间再添两处青包,剧痛钻心,疼得他龇牙咧嘴,连声哀嚎。 另一边,朱清沅腹中剧痛稍稍缓解,她挣扎着爬开好几步远,这才坐起身,擦去嘴角呕吐污渍,满眼恶狠狠地盯着楚锋: “立刻放开王爷,否则,你挟持王爷,一定会被凌迟处死!” 楚锋瞧着她,面容狰狞: “你们这等狗男女不是觉得我不能休妻吗?——好!我不休妻了,你依旧是我娘子。我会禀报父皇,让你归家。等你回来,看我如何炮制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夫为妻纲!” 听闻此言,朱清沅瞬间面无血色,浑身冰凉。 她今日百般刁难,只为发泄被休弃的怨气。 可若是让她归家,和楚锋同在一个屋檐下,以楚锋如今无所顾忌的性子,定然会被他百般折辱。 楚鹰被砸得头昏脑涨,心智大乱,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连忙放缓语气,低声示弱: “皇兄,方才是二弟我随口玩笑,让你误会了。你放我离去,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我与清沅妹妹绝不向父皇提及半分。” 楚锋当然不会一直挟持二人,当下冷声说道: “放你们走?可以,不过,你们方才对我和我娘亲出言不逊,还让侍卫殴打我母子,不该跪地向我们母子磕头赔罪吗?” 不等楚鹰应声,朱清沅已然厉声回绝:“痴心妄想!我绝不可能向那个老虔婆下跪认错!” 楚锋眼底掠过一丝冷冽杀意,他盯着楚鹰: “既然我休妻无效,那朱清沅这贱人依旧是我的娘子,我要让她留下来和我在一起,我会好好教她规矩——你有意见吗?” 此刻楚鹰裆部剧痛难忍,只想着尽快脱身,入宫寻太医诊治,生怕落下终身病根。不敢有半分违逆,连忙回答: “我没意见,她本就是你的娘子,留下来理应如此。” 朱清沅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哀求:“鹰哥哥,你不能抛下我啊!楚锋这废物会折磨死我的!” “放心,我不会弄死你。”楚锋阴恻恻地笑着,“杀人是犯法的,我身为皇子怎能以身试法?——我只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望着楚锋狰狞的面孔,朱清沅知道对方恨透了自己,顿时亡魂皆冒。再也不敢嘴硬,咕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沈灵舒重重磕头: “楚夫人,我知错了。方才是我胡言乱语,出言冒犯夫人,还望夫人宽宏大量,饶恕我的过错!” 沈灵舒扭头不理睬。 楚锋冷声道:“朱清沅,你现在还是我娘子,我娘亲就是你婆婆,你竟然称呼婆婆为夫人,你这是忤逆不孝——自己先掌嘴二十,以作惩罚!” 朱清沅知道自己慌乱间说错了话,她彻底认怂,老老实实打了自己二十个嘴巴子。为了平息楚锋怒火,当真用了全力,脸都扇肿了。 打完之后,她抽泣着重新给沈灵舒磕头说道:“母亲,儿媳知错,求母亲恕罪。” 沈灵舒还是没理睬。 朱清沅又给楚锋磕了数个响头,说道:“夫君,妾身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夫君饶了妾身这一回吧!” 楚鹰也连忙附和:“清沅妹妹已然磕头赔罪,皇兄,就此放过我们吧。” 楚锋又是冷笑:“你认我这皇兄,又知道朱清沅是我娘子,竟然肉麻地叫她妹妹,你们这是要乱伦吗?——自己掌嘴二十!” 楚鹰知道说错了话,哪敢违拗,只好也用力抽了自己二十个嘴巴子。 随后,他才苦着脸说:“大皇兄,我和皇嫂知错了,能否让我们离开了?” 楚锋冷声道:“还不行!你二人需写下悔过书,如实写明今日主动上门寻衅、携侍卫围堵我与我母亲、意图行凶伤人的全部经过。白纸黑字,日后也有凭有据。” 楚鹰只能答应,伏案书写悔过书。 初稿写成后,楚锋看了一眼,不合心意,勒令重写。 如此反复修改数次,直至楚锋满意。 让二人签字画押后,楚锋收了悔过书,对楚鹰说道: “下一次来找我麻烦之前,要想好了是不是敢搏命。届时你不弄死我,我就弄死你!听到了吗? 楚鹰吓得一哆嗦,忙说道:“不敢,大皇兄,我再也不敢来招惹皇兄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楚锋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颊:“你还没磕头赔罪呢!” 楚鹰哪里还敢逞强,只能强忍屈辱,跪地给沈灵舒和楚锋分别磕头赔罪。 楚锋这才说道:“滚吧!你们这对狗男女。” 朱清沅连忙搀扶着伤痛难忍的楚鹰,二人皆是步履蹒跚、一瘸一拐走向房门。 楚鹰忽然想到什么,驻足回头,惊疑地打量楚锋: “皇兄,你怎地身手为何敏捷?何时习得这般武功?我等竟全然不知!” 第9章 未过门的侧妃孟书娴 楚锋心中骤然一紧。 他想起此前探听到的消息:诸位皇子之中,楚鹰从小习武,成年后曾多次跟随显德帝出征。他弓马娴熟、拳脚精湛,寻常武师绝非其对手。 而废太子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绝无这般敏捷身手。 方才那一记撩阴腿,快如电光石火,以楚鹰这等身手都全然来不及反应便中招倒地。 随即,楚锋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客栈,他爬上二楼救人时,攀爬竹竿,身形轻盈敏捷,宛若猿猴。 可是,穿越之前,他只是个普通中医师,体能平平,从未修习过任何武功搏击。 所以,这只有一个解释——穿越改造了他的身体,让他拥有远超常人的敏捷。 此刻楚鹰心中已然生出疑虑。楚锋必须寻一个稳妥说辞打消对方的疑心。 他开口解释道: “其实,我一直暗中习武,只是从不显露武功,不过是不想压过你的风头。论文采、论治国方略你都远不及我,倘若连武功你也不如我,你何以自处?” “那时我是为了顾念你的脸面,你却当真以为我软弱可欺。真是笑话!” 楚鹰闻言,心中疑虑瞬间消散。 的确,身为太子的楚锋,一直是个宅心仁厚的兄长,对一众弟妹包容退让。往日显德帝考教诸子学业时,楚锋为顾全弟妹颜面,常在文笔应答、经义策论中故意留手、甘愿示弱。 这般事情早已屡见不鲜,只是无人知晓,他竟然还隐藏着一身敏捷身手。 是自己一直小觑了这位废太子。 想通此处,他心底的疑惑尽数化作浓重的忌惮。 他暗自懊悔,自己未曾摸清楚锋的真实底细,便贸然带人上门寻衅,到头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日后再想对楚锋动手,务必谋定而后动,绝不可再如此鲁莽轻率。 随后,楚鹰和朱清沅带着十余名贴身侍卫离去。 确定他们离开之后,楚锋对沈灵舒道:“母亲,我们即刻离开此处,另寻一处落脚之地。以免这家伙回来报复。” 沈灵舒连连点头道:“好!楚鹰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受了屈辱,日后很可能会折返寻仇。我们先暂且避其锋芒,隐匿行踪是对的。” “只是你父皇那边,若是寻不到我们母子,怕是会心生怪罪。” 楚锋道:“我们留下书信,然后托人定时来驿站探问消息即可。现在关键的是,谁愿意收留我们?” 沈灵舒眼珠微转,当即有了主意:“去孟家,你当初尚未过门的侧王妃孟书娴。” 废太子在被废之前只有一位正妃朱清沅。另有一位侧妃正在商谈婚事,但还没过门就事发了,太子被废,这门婚事也随之搁置。 这名未曾过门的侧妃,正是孟书娴。 孟书娴出身书香世家,祖父孟昇乃是国子监司业,正六品,也就是国子监的副校长。同时兼任国子监五经博士,专门给国子监的高阶监生讲授五经的。 这老太爷乃是大靖王朝最有名的鸿儒,饱读诗书、学识渊博,数十年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 而且,孟昇的书法在大靖王朝首屈一指,独创的孟体,连皇帝都盛赞有加,很多文人墨客争相模仿。 孟书渊的父亲孟令修任职翰林院正七品编修,也是大靖王朝赫赫有名的博学大儒。 她的两位兄长孟书杰和孟书渊都是进士及第,任职翰林院,均担任从七品检讨。 母子二人心中暗忖,孟家书香传家、品性清正,应当会愿意收留他们暂且栖身。 二人未曾收拾任何行囊,只在屋内留下一封书信。 信中直言,母子二人因畏惧二皇子楚鹰报复,只得暂且隐匿,但会定时派人打探消息,等候显德帝传召,为陛下尽忠竭力。 安排妥当后,母子二人悄然离开皇家驿站。 途中数次更换马车,反复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尾随,才一路辗转抵达孟府。 孟家虽是书香名门,却世代清廉,不事铺张,宅院并不算恢宏阔大。 府中门房听闻来人是被废的太子楚锋与废后沈灵舒,吓得脸色惨白,心惊不已。 即便心中惶恐,门房依旧恭恭敬敬将二人请入府中,引至客厅等候,随即快步飞奔入内通报主子。 未过多久,孟书娴的长兄孟书杰、次兄孟书渊面色阴沉,一同走进客厅。 孟书杰直言开口:“二位若是想让孟家收留,恕我等不能应允。” 孟书渊取出一张十两银票,递到楚锋面前,语气客气却疏离:“些许盘缠还请笑纳,二位不妨寻一处客栈暂住,切莫牵连孟家满门。” 孟家兄弟的话楚锋无法反驳——孟书娴与他未成婚,无夫妻名分,孟家本就无需为楚锋担责,避祸亦是人之常情。 楚锋与沈灵舒对视一眼,轻轻摇头,并未伸手去接银票,起身便准备告辞。 一名丫鬟匆匆闯入院中,高声道: “楚夫人、大皇子请留步!我家小姐有言,二位可先在府中等候,待老太爷、老爷归来,再做定夺。” 这名丫鬟正是孟书娴的贴身侍女墨香。 孟书杰面色愈发阴沉: “此事无需惊动祖父与父亲,我二人便可做主。孟家绝不能卷入此事,一旦沾染,便是万劫不复的灾祸。” 孟书渊亦点头附和:“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不必等候长辈归来,二位还是请回吧。” 楚锋与沈灵舒见状,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踏出府门。 就在此时,一道纤细身影从后方快步走出,拦住了二人去路,正是孟书娴。 她身着一身素雅襦裙,衣料轻柔、纹路清雅,衬得身姿纤秾合度、婀娜温婉。 眉眼清丽如画,肌肤莹白如玉,容貌绝色动人,低眉抬眼间尽是温婉气韵。 她本是躲在屋后,让贴身丫鬟代为传话周旋。 碍于男女之别,加之二人尚未成婚,她本不便私自面见外男。 可眼见两位兄长执意要将楚锋母子赶出府去,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焦急,不顾一切冲了出来。 她脸颊涨得通红,语气坚定: “大哥、二哥,此事关系重大,理应等候祖父与父亲归来再定夺。你们今日这般行事,绝非我孟家立身之道。” 孟书杰又气又急,沉声质问: “你与楚锋尚未成婚,何苦这般护着他?他如今是获罪废太子,身负谋逆重罪,你执意与他牵扯不清,还为了他顶撞兄长,是嫌我孟家祸患还不够多吗?” 孟书娴全然不顾兄长训斥,上前一步,稳稳挽住沈灵舒的手臂,眼神执拗而坚定: “无论如何,此事必须由祖父与父亲定夺,二位兄长无权擅自做主。” 第10章 嚣张跋扈皇贵妃 孟书杰见妹妹态度坚决、寸步不让,终究松口,道: “也罢,二位便暂且在客厅等候,祖父与父亲片刻便归。若是长辈不愿收留,二位需即刻离开孟府,不得耽搁。” 说罢,二人便安排仆从守在客厅外,严密看管,不许楚锋与沈灵舒随意走动。 孟书娴命下人送来香茶点心,自己则陪着沈灵舒闲谈。 闲谈间隙,她时常悄悄抬眸望向楚锋,每每目光相撞,便立刻垂首低眉,双颊泛起淡淡红晕,模样娇羞温婉。 当初婚约初定之时,孟书娴满心欢喜,能嫁与当朝太子为侧妃,曾让她欣喜得彻夜难眠。 其实,她心底早已对太子楚锋暗生倾慕。 谁料世事无常,楚锋骤然落难、太子被废,昔日荣光尽数消散。 往日的倾慕之情,尽数化作满心的怜惜与同情。 如今见楚锋母子落魄逃难、无处容身,上门求助还险些被兄长驱逐,她心中更是愧疚不已。 楚锋本不敢与孟书娴谈太多,言多必失,言行不慎容易露出破绽。 沈灵舒冷眼旁观,早已看清孟书娴对自家儿子的一片真心。 历经大难,她才看清何人真心相待、何人趋炎附势,心中对孟书娴愈发喜爱疼惜。 沈灵舒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日后时局安稳,倒真心希望孟书娴能嫁与楚锋相守相伴,也算一桩圆满姻缘。 没过多久,孟昇与孟令修一同自外归来。 入府见到沈灵舒与楚锋,二人又惊又疑,神色凝重,连忙上前躬身施礼,询问二人来意。 沈灵舒知晓此事万万不能隐瞒,唯有坦诚相告,让孟家自主抉择是否收留,方能不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她没有半分遮掩,直言道出前因后果: “二皇子楚鹰上门寻衅羞辱,锋儿一时气愤,失手打伤了楚鹰与太子妃。我母子二人惧怕二皇子怀恨报复,无处容身,想在贵府借住一些时日隐匿避祸,同时静候陛下圣旨。” 孟昇听完始末,当即点头道: “没问题,你们母子只管安心住在孟府。就算楚鹰亲自前来,也休想从我孟府将人带走。” 一旁的孟令修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他本心并不想卷入皇室纷争、沾染这趟浑水。 但父亲孟昇已然发话,加之昔日皇后与太子待孟家素来仁厚有德,他实在难以断然拒绝,最终默认了此事。 孟昇当即下令,收拾出一处清静小院,专供楚锋母子居住,又调拨数名仆从贴身照料二人起居。 沈灵舒心中满是感激,连日来的惶恐不安,稍稍得以平复。 此后,沈灵舒时常与孟书娴闲谈相处,许久未曾这般舒心自在。 唯独楚锋始终心绪不宁,心中一直惦记着自己的谋划。 天色渐晚之时,他借口外出办事,独自离开了孟府。 寻得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巷,他快速易容换装,随后径直前往董院正的居所。 此时董院正的屋中,正有数名病患围坐闲谈。 众人见楚锋易容的封先生来了,皆是面露喜色。 董院正更是欣喜不已,连忙上前相迎。 董院正取出打造好的几副银针给楚锋,楚锋看过,觉得都很不错,完全符合要求。于是谢过收下,当即开始行医。 这一晚,楚锋将屋中所有病患尽数治愈。 待到夜深人静诊病结束,一众病患留下的诊金汇总起来足足有六百两白银之多。 短短两晚时间,他便积攒了近千两白银的收入。 楚锋心中暗自感慨,大靖王朝京城的富人真多,出手皆是大方阔绰。 待一切收尾妥当,楚锋向董院正拱手告辞。 可直至他携银票离去,董院正始终未曾提及举荐他入宫为帝诊治之事。 楚锋心中暗自郁闷。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为帝王诊治,绝非医术高超便可成事。 自己来历不明、身份隐秘,董院正谨慎行事,才不敢贸然将自己举荐至御前。 他精心谋划的釜底抽薪之计,终究没能顺利落地。 楚锋满心失落,折返孟府。 …… 次日清晨。 传旨太监带人带来孟府传召。 楚锋与沈灵舒这才知晓,二人藏身孟府的行踪,早已被显德帝知晓。 原来他们在京城的一举一动,皆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沈灵舒心中惶恐不安,暗中拿出银两想要贿赂传旨太监,打探皇帝传召的目的。 谁知传旨太监分文不取、半句不答,只推说不敢妄议君心。 此番传召并未传沈灵舒,只召见楚锋一人入宫。 沈灵舒很是不安,唯恐儿子此番入宫,便要被迫献出心头血,最终殒命宫中。 她紧紧攥住楚锋的手腕,迟迟不肯松手。 楚锋轻声安抚道: “母亲不必忧心。您常说虎毒不食子,父皇纵然无情,也绝不会取我性命。” 往日里,这番话皆是沈灵舒用来宽慰楚锋,可此刻她心中早已乱作一团,满心忐忑。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夫君。 显德帝乃是马背上的帝王,文韬武略、冠绝当世。 当年显德帝不是嫡长子,在一众皇子争斗中厮杀角逐,凭铁血手段击败诸位兄弟,方才夺得大统。 登基之后,他开疆拓土,征战四方,将大晋疆域扩充数倍。 这般雄才大略的铁血帝王,最是薄情寡义,从来不讲儿女私情、骨肉亲情。 当年为稳固皇权,他不惜对亲兄弟痛下杀手。 如今若是急需心头血治病,断然不会因为骨肉血脉,便手下留情。 况且显德帝膝下皇子多达十五位,多楚锋一人不多,少楚锋一人不少。 这些利害纠葛,沈灵舒心中一清二楚,却不敢告知儿子,只能独自隐忍焦虑。 最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楚锋跟随传旨太监,一步步走向皇宫。 入宫途中,楚锋开口询问传旨太监:“今日为何不见魏公公前来传旨?” 传旨太监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大皇子稍后便知。” 闻言,楚锋心头猛地一沉。 进京路上魏公公对他们母子多有照拂。莫非魏公公因自己之事受到牵连,已然出事? 一行人尚未抵达皇帝寝宫乾武殿,便被一众宫人拦停去路。 他们簇拥着一位华贵嫔妃。 这贵妇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自己,眼底怒火翻涌,一张姣好的容颜因极致的愤怒微微扭曲。 楚锋瞬间断定,来人定是二皇子楚鹰的生母——皇贵妃谭氏。 除了他们母子,没有人的眼神会对自己如此仇恨。 楚锋猜想没错,她就是皇贵妃谭氏。 皇贵妃恶毒的目光盯着楚锋,厉声下令: “来人!将这孽畜绑在树上,鞭笞一百!敢当众殴打我儿,本宫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动手!” 数名身形魁梧的太监闻言,纷纷挽起衣袖,摩拳擦掌朝楚锋围了上来。 一旁的传旨太监与随行侍卫尽数退至两侧,冷眼旁观,无一人上前阻拦。 楚锋抬手指向逼近的太监,冷声呵斥: “大胆奴才!我乃是当朝大皇子,尔等胆敢对我动手,就不怕我父皇降罪吗?” 几名太监闻言嗤笑出声,语气嚣张跋扈: “大皇子,说这些没用。还是乖乖跪地束手就擒吧。若是负隅顽抗,我等先拧断你的四肢,再将你捆绑行刑,届时只会多受苦楚。” 第11章 偏心的显德帝 话音未落,一名身形比楚锋高出半头的壮硕胖太监,抬手便抓向楚锋的发髻。 楚锋身形灵巧侧身闪避,顺势抬手,一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胖太监的脸颊之上。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庭院中久久回荡。 这一巴掌,当场震懵了在场所有人。 这还是那个被废黜太子之位后,整日哭哭啼啼、唯唯诺诺的废太子? 为何此刻这般强悍,身手更是敏捷得离谱? 眼前这几名太监虽不是专职侍卫,却也练过拳脚,寻常武者都能抵挡一二,此刻却连楚锋这随手一巴掌都躲闪不开。 那体型肥硕的太监半边脸颊火辣辣剧痛,当场暴怒,瞪着楚锋厉声呵斥: “你找死!小兔崽子,咱家今日活剥了你!” 话音未落,他便张牙舞爪朝着楚锋扑来。 楚锋身形灵巧,侧身轻松避开攻势,反手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胖子太监另一侧脸颊。 啪的一声脆响,听得众人耳膜发颤,巨大的力道直接将胖子太监的脸打歪到一旁。 楚锋面色冰冷: “你敢骂本皇子是兔崽子,这是藐视我父皇,公然辱君,你确实找死!” 胖子太监浑身一僵,瞬间幡然醒悟。 自己方才口无遮拦,辱骂楚锋的言辞,已然牵连到了当今天子,实打实是大不敬之罪。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双膝跪地,朝着乾武殿的方向拼命磕头: “陛下恕罪!奴才知错,是奴才胡言乱语失了规矩,求陛下恕罪啊!” 在场这么多人,胖太监心里清楚,此刻若不赶紧表态请罪,这番狂悖之言一旦传入显德帝耳中,自己必死无疑。 他一边不停磕头,一边抬手左右开弓,狠狠扇打着自己的脸颊,一口气扇了自己十几记耳光。 方才楚锋出手力道平平,并无半点内力加持,两记耳光仅止于羞辱,皮肉伤势并不算重。 可他此刻自我惩戒,用的却是十足十的力气。 十几记耳光落下,他直接被打掉两颗牙齿,整张脸高高肿起,模样狼狈不堪,形同猪头。 一旁的皇贵妃脸色阴沉,冷声开口:“速速动手,将楚锋拿下鞭笞!” 其余太监闻声不敢耽搁,齐齐应声,一拥而上想要擒拿楚锋。 楚锋身形灵动,辗转腾挪间轻松躲开所有人的扑抓,躲闪之余,抬手间巴掌便精准落在众人脸上。 他深知自己毫无内力根基,硬碰硬绝非上策,打脸便是当下最直接、最解气的羞辱手段,足以震慑众人。 他左掌右掌交替拍出,在场七八名太监,人人都被他赏了数记耳光。 一众太监脸颊滚烫刺痛,满心羞愤,却连楚锋的衣角都没能碰到分毫。 皇贵妃见状怒火中烧,厉声下令。 “把他围起来!不许让他跑了!” 楚锋心智通透,自然不会傻傻站在原地坐等被围。 他转身拔腿朝着皇帝寝宫乾武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追!给本宫追!” 皇贵妃胸口剧烈起伏,怒不可遏,连连下令。 一众太监、宫女、嬷嬷尽数紧随其后,大呼小叫,浩浩荡荡追着楚锋奔向乾武殿。 楚锋一路疾驰,抵达乾武殿门外时,被值守侍卫当场拦下。 身后,传旨太监等人已然气喘吁吁追赶而至。 远处,皇贵妃带人紧随而来,声势逼人。 到了乾武殿门前,楚锋心中的慌乱消减大半。 但他依旧不愿停留在殿外。 皇贵妃此刻盛怒之下,行事毫无顾忌,难保不会强行传令侍卫动手拿人。 他的身手对付普通太监尚可游刃有余,可面对宫中修习上乘武功的精锐侍卫,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事不宜迟,唯有闯入大殿方能自保。 楚锋抬脚便要踏入殿内,领头的传旨太监连忙上前阻拦,勒令他在廊下等候,自己转身入内禀报。 不多时,皇贵妃怒气冲冲赶到楚锋面前,抬手指着他厉声呵斥。 “来人,把他给本宫拿下!——畜生!本宫今日定要打断你的狗腿,折断你的狗爪!速速动手!” 皇贵妃是显德帝眼下最是宠信的嫔妃,位份尊崇,权势极重。 值守侍卫无人敢违逆她的命令,当即合围上前,步步逼近楚锋。 楚锋不敢坐以待毙,不顾一切冲破阻拦,径直朝着乾武殿内堂冲去,口中高声呼救。 “父皇救命!皇贵妃要杀儿臣!想阻止儿臣进献心头血给父皇治病,其心可诛!” 他大喊大叫着冲入大殿,抬眼便见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中年人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阴沉,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对方眉眼轮廓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 看来,这位就是自己的便宜老爹,大靖王朝当今皇帝——显德帝。 皇帝身侧立着数名太医,其中一人正是楚锋此前见过的太医院院正董云逸。 大殿另一侧,二皇子楚鹰躬身而立,神色恭谨。 楚锋快步上前,重重跪倒在地磕头:“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是整个大靖王朝的老大,他就是天。 自己日后能否安稳活下去,而且活得好,全看这位父皇的态度。 所以,不跪他跪谁? 显德帝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楚锋,眼底淡漠疏离,毫无半分温情。 楚锋磕了几个头之后,才抬眼望向龙椅上的帝王。 此时,皇贵妃带着一众随从快步闯入大殿,纵然面对帝王,依旧难掩满脸怒色,却也不敢放肆,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臣妾拜见陛下。——楚锋这畜生胆大妄为,当众殴打鹰儿,踢伤鹰儿裆部,将鹰儿打得头破血流。” “甚至手持匕首架在鹰儿脖颈之上加以胁迫,还逼迫鹰儿向沈云舒那个贱人下跪。” “恳请陛下准许臣妾重重惩治这逆子,给鹰儿报仇!” 显德帝沉默不语,依旧以淡漠的目光注视着跪地的楚锋,良久才缓缓开口: “是你持刀威逼你二弟写下悔过书,还踢伤打伤了他?” 楚锋瞬间明白,二皇子这是恶人先告状。 他立刻开口辩解: “父皇,是二弟带人闯至驿站,强行逼迫儿臣与母亲下跪,还要让侍卫围殴我母子,说是要把我们打得只剩一口气。儿臣被逼无奈,方才出手自保。” 显德帝话音冰冷: “纵使如此,也非你伤害手足的理由。再说了,老二身有爵位,你和你母亲都已被废黜封号,成为庶民。” “你一介布衣,你母亲一个民妇,向王爷下跪行礼本就是情理之中,有何委屈?” 楚锋闻言,心底瞬间凉透。 同为亲生骨肉,便宜老爹帝王不问是非曲直,不分对错缘由,仅凭身份高低,便直接敲定自己的罪责。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袒,让他满心愤懑。 可他不敢有半分表露。 他本是穿越而来的冒牌太子,一旦言语失当,便是灭顶之灾。 因此,他强忍心中悲愤,故作隐忍,垂首不语。 显德帝见他沉默,怒意更盛,再度出声质问: “朕听闻,你擅自休弃太子妃——是谁给你的胆量与权力休妻?你眼中可还有朕,可还有国法礼制?” 楚锋虽然知道此刻再多辩解,在偏心的帝王面前皆是无用。 可他不愿平白蒙受冤屈,当即大声辩解: “朱清沅这毒妇当面辱骂儿臣母亲,毫无妇德,更是当众扬言日后要改嫁二皇子,说明他二人早有首尾。” “儿臣一时怒急,方才将其休弃,绝非无端妄为。” 第12章 七步诗唤醒父子情 一旁的楚鹰闻言瞬间慌乱,连忙开口反驳: “一派胡言!清沅从未说过此等无状之语!” “是你无端发难,执意休妻,即便清沅跪地哀求,你也分毫不让。” “儿臣只是带着清沅登门,想要问清缘由,劝解调和,你却二话不说,狠狠踹向儿臣要害,还将清沅当场踹倒。” “若非太医及时救治,儿臣此生怕是已然废了,时至今日,伤处依旧剧痛难忍。” “父皇!这废物心肠歹毒,存心想要让儿臣绝后,恳请父皇严惩不贷!” 显德帝闻言,满脸厌恶地扫了楚锋一眼,然后对楚鹰说: “如何处置楚锋和魏公公,由你决定。生杀予夺都可以。” 楚鹰大喜,躬身道:“儿臣多谢父皇恩典!” 他直起身,转头对着殿外侍卫沉声吩咐: “将魏老狗带上来。” 片刻之间,两名侍卫押着五花大绑的魏公公入殿。 魏公公满脸鼻青脸肿,伤痕累累,显然此前已然受过严刑拷问,模样凄惨。 楚鹰看向楚锋,语气阴冷: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这位魏公公方才竟敢公然为你开脱。谎称你休妻是朱炳成大将军和清沅妹妹两人先语出不逊。这老狗捏造说辞欺瞒君上,犯了欺君罔上的大罪。” “念在他一心为你求情,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你二人当众比试一番,谁能胜出,本王便对谁从轻发落。动手吧。” 说罢,他示意侍卫解开魏公公身上的绳索。 魏公公跪伏在地,眼底满是绝望,连连磕头,对着楚锋低声哀求: “大皇子殿下,您杀了老奴吧。” 说完,他紧闭双眼,已然做好赴死的准备。 楚鹰步步紧逼,冷声催促: “他都让你动手了,你还在迟疑什么?只要你亲手掐死他,待会儿本王对你动手之时,定会手下留情。” 楚鹰存心刁难,就是要逼着楚锋亲手杀害为自己求情的忠仆,让他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承受极致的精神折磨。 楚锋微微摇头,淡然一笑: “魏公公所言属实,并无过错,何罪之有?你想借我之手害人,纯属痴心妄想。你想动手,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楚鹰勃然大怒,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掐住楚锋脖颈,直接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 他居高临下,面露狞笑: “要么,你亲手掐死他。要么,本王今日掐死你。二选一,你自己抉择。” 楚锋被掐得呼吸困难,身躯在半空不断挣扎。 片刻后,楚鹰力道稍松,猛地松手。 楚锋重重摔落在地,撑着地面不停咳嗽。 楚鹰背手而立,俯视着狼狈倒地的楚锋,语气冰冷无情: “赶紧的,不是他死,便是你亡。” 楚锋缓缓抬头,望着步步相逼的楚鹰,满目都是悲愤,骤然长叹一声,吟诵三国曹植的名篇《七步诗》: 煮豆燃豆萁,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他把这名篇吟诵完毕,抬手捂脸,低声呜咽落泪,模样悲怆无助。 大殿瞬间落针可闻,在场所有人尽数被这四句诗文震撼,神色各异。 显德帝也是满脸错愕,眼底神色深沉复杂,沉默良久,方才问: “这首诗,是你所作?” 楚锋心头一动,瞬间反应过来,曹植的这首诗应该是这个架空时代没有的。 这之前他探听消息时就知道,李白、杜甫等等著名诗词大家在这个架空朝代都不存在,也就没有他们的诗作流传。 所以,出那些经典诗文也是他装逼卖钱的资本。 方才捂脸之时,他早已用力揉红双眼,此刻眼眶泛红,泪水涟涟,带着浓重的哭腔轻声开口: “父皇,儿臣早已被废储位,形同废人,对二皇子已然没有半分威胁。可他依旧步步紧逼,不肯相容,执意要置儿臣于死地。” “相煎何急,相煎何急啊……!” 他没有直白承认,却以满腔悲愤的话语控诉楚鹰,也就间接承认了这是自己的诗作。 楚鹰察觉到,父皇看向楚锋的眼神已然悄然变化,态度明显松动。 只因一首诗文,局势便悄然逆转,他心中顿时焦急万分。 他顾不得多想,再度上前,伸手死死掐住楚锋脖颈,猛地将人提起。 此番楚锋不再被动承受、任人宰割。 趁楚鹰全力掐住自己脖颈之际,骤然屈膝,精准撞在对方裆部。 楚鹰本就心存戒备,奈何楚锋出手速度极快,瞬息之间便已然中招,根本来不及躲闪。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身躯猛地僵直,口吐白沫,双眼上翻,掐着楚锋脖颈的手瞬间松开。 楚锋稳稳落地,楚鹰则直挺挺摔倒在地,身躯不停抽搐。伤上加伤,剧痛难忍,当场便昏死过去。 殿内数名太医连忙快步上前,俯身查验救治。 显德帝瞠目结舌,随即怒火冲天,指着楚锋厉声大喝: “畜生!你竟敢对亲弟弟下此狠手!来人!将这逆子拖下去,杖责五十!” 听闻要打五十大板,楚锋瞬间心惊胆战。 他顾不上周身疼痛,连滚带爬来到显德帝身前,一把抱住帝王的双腿,嘴里叫着:“父皇饶命啊!” 与此同时,他双手精准落在显德帝双腿梁丘、血海两处穴位,轻柔舒缓地按压揉捏起来。 显德帝原本满脸暴怒,正要发作,片刻后却骤然一怔,眼底满是错愕与惊异。 到了嘴边的怒斥话语,尽数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手对着上前拿人的侍卫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随后微闭双眸,静静享受着老寒腿的膝盖被按摩处传来的舒缓。 楚锋的推拿按摩力道恰到好处,精准缓解了他双腿的酸涩胀痛。 萦绕双腿多日的阴冷酸痛尽数消散,整条腿仿佛重获新生,找回了年少时的轻快活力,通体舒坦无比。 楚锋心中狂喜,心知自己赌对了。 此前他从便宜老娘那打探的消息中,关于显德帝的最为详尽。 显德帝是马背帝王,自幼习武,年少并领军征战四方,数十年来多次亲征漠北,常年征战在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由此,落下了顽固的老寒腿顽疾。 风寒湿邪淤积经络,下肢气血阻滞不通,常年酸胀隐痛,每逢阴雨天气,更是痛入骨髓,多方诊治皆无法根治。 今日又是老寒腿发作。 方才入殿之时,楚锋便留意到显德帝频频揉搓膝盖,显然老寒腿旧疾已然复发。 他刚才就是接着磕头求饶的机会,以给皇帝推拿按摩。 因为这个架空时代没有推拿按摩术,所以皇帝从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陡然享受到,的确非常舒服和惬意,老寒腿的酸痛在按摩中几乎没影了。 第13章 老二,你逾矩了 楚锋看见显德帝在那闭幕享受,马上在一旁解释: “父皇,儿臣这些日子读了很多书,其中就由一些医术,习得这套推拿按摩之法,可疏通经络、驱散寒湿,恳请父皇准许儿臣为您推拿按摩,以便减轻酸痛。” 显德帝微合双目,鼻中轻哼一声。 楚锋当即双手虎口扣住皇帝膝盖两侧软组织,指尖探入双膝眼凹陷处,缓缓揉按拿捏,动作沉稳有度。 一旁的二皇子楚鹰早已苏醒,他死死捂着下身,疼得浑身发抖。 他盯着跪在御前为父皇揉腿的楚锋,满心费解。不知道楚锋在做什么,但推测是想着法的讨好父皇,当即怒道: “你想巴结父皇,借此脱罪?纯属做梦!——父皇都下旨要将这废物杖责五十,来人,把他拖下去狠狠地打!” 殿前侍卫闻声上前,便要擒拿楚锋。 显德帝骤然睁眼,一道冷厉目光扫出。 一众侍卫心头一凛,慌忙止步后退。 皇帝再度阖上双眼,安然享受着楚锋的推拿。 楚锋手掌顺着小腿肌理逐层松解,依次点按阳陵泉、阴陵泉、足三里诸穴。 又俯身垂首,轻柔揉按腘窝委中穴与小腿承山穴,整套推拿循经而行,不急不缓,章法井然。 丝丝酸胀暖意顺着双腿经脉蔓延开来,盘踞皇帝双腿多日的寒凉痛感,顷刻消散无踪。 当然,仅仅是推拿按摩是不能断根的,楚锋当然也不会轻易给皇帝治好他的老寒腿,他还要靠给皇帝推拿按摩老寒腿拍马屁呢。 一套推拿完毕,显德帝觉得自己的一双老寒腿很是舒坦,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问: “你还算聪慧,能学会这样的医技。但你两次出手殴打胞弟,罪责在前,绝非替朕减轻腿部疼痛便可抵消。” “朕给你两个选择,——认打还是认罚?” 楚锋闻言先是心头一沉,暗自感慨这位父皇太过凉薄。可听清最后四字选择,他瞬间转忧为喜,立刻躬身回话: “儿臣认罚!儿臣知错,无论父皇如何惩处,儿臣甘之如饴。” “其实,儿臣这样也是实属无奈,如今儿臣无权无势。二弟与皇贵妃势大,寻常时日便可随意折辱加害儿臣,儿臣毫无还手之力。” “情急之下方才失手相搏,绝非有意忤逆,还望父皇明鉴。” 一旁侍立的皇贵妃全程冷眼旁观,全然看不懂楚锋的操作。 她只看见楚锋在皇帝腿上反复按压揉搓,竟让素来受老寒腿困扰的皇帝满脸舒坦。 这般简单手法便能缓解顽疾,朝中太医竟然无一知晓还有这等神奇治疗手段?实在匪夷所思。 待听闻皇帝准许楚锋择罚,她瞬间听出端倪,皇帝分明是有意从轻发落,放过楚锋。 她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开口阻拦: “陛下不可!此孽障两次重伤鹰儿,险些断我皇家子嗣,心肠歹毒至极!依臣妾之见,当将他施以宫刑,贬为阉人,让他一脉断子绝孙,方能平臣妾心中恨意!” 显德帝眸光骤冷,淡淡看向皇贵妃。 “他是朕的皇长子。你要他这一脉绝后,是想让朕绝后吗?” 皇贵妃瞬间脸色惨白。 她一时气急失言,这才猛然醒悟,废太子亦是皇家嫡脉。 她连忙撩起衣袍跪地,惶恐请罪: “臣妾失言妄语,恳请陛下降罪!” 显德帝未曾再理会她,视线重新落回楚锋身上,语气淡漠: “既然你愿认罚,便限你十日之内,筹措两万两白银,赔付给老二。此事便可揭过。若是凑不齐银两,便由老二原样踢你裆部两脚。” 楚锋心头微微一震。 两万两白银绝非小数目,寻常人一辈子也难以积攒。 但他近两日已然挣得近千两白银,稍加发力,未必不能凑齐。 更何况,但凡能用钱财解决的麻烦,于他而言便不算难事。 他立刻躬身应声: “儿臣遵旨,十日之内必凑齐两万两白银,赔付二弟,以此赎罪。” “但儿臣恳请父皇应允,此后二弟一行人不得再无端折辱、加害儿臣。” “若再步步紧逼,儿臣只能被动自卫,别无他法。” 显德帝转头看向皇贵妃,又扫过蜷缩在软榻上、强忍剧痛的楚鹰,沉声告诫: “你们二人日后不得再主动寻衅楚锋。” 皇贵妃心底怨气难平,却心中盘算:自己母子不去找,不等于别人不找啊,借刀杀人谁不会? 她低头应声: “臣妾谨记陛下旨意。” 显德帝再度看向楚锋,神色冷淡: “招你入京,是要用你的心头血入药为朕治病,只是,太医院尚未筹备妥当,待诸事齐备,朕自会取你心头血。——你可有异议?” 楚锋立刻双手握住皇帝的手掌表忠心: “父皇生养儿臣,儿臣的命都是父皇的。区区心头血不足挂齿,纵使献出项上人头,儿臣也绝不皱眉。” 显德帝听得眉头紧蹙,只觉这番话别扭至极,当即抽回手腕: “退下吧。” 楚锋方才握住皇帝的手掌,看似表忠心,实则借机探查脉象。 瞬息之间,他已然摸清皇帝身体状况: 显德帝的脉象沉细而涩,两尺根基不足,左关弦涩、右关濡弱,寸部气虚间有歇止。 由此可见,其肝肾脾虚、精气渐衰。 这之前便宜老娘沈灵舒曾告诉他,显德帝常年征战,还是皇子和太子的时候,每次出征作战,都当先锋,经常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因此不仅患上老寒腿,身上更是多处受伤,两次差点死在战场上。 至今身上还有三枚箭矢没有取出来,因为都在致命部位,不敢取。 也是这一身的伤病,让他遇到天气变化就会全身酸痛,苦不堪言。 楚锋暗忖,以后找机会帮这便宜老爹取出箭矢,就能极大地减轻他的痛苦,这是个拍马屁的机会,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除了这些陈年旧伤,楚锋倒是没有发现其他重大病症。 至此,他心中了然——所谓取心头血入药,多半是皇帝故意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只为震慑拿捏他,并非真的需要用他心头血入药治病。 当然,也不排除皇帝受妖人蛊惑,欲取皇子心头血炼制所谓长生丹药。 只是目前毫无端倪,无从求证。 这一刻,他又想起一个佐证,——太医院董院正明知他身怀绝世医术,却没有举荐他为皇帝诊治。 足以确定皇帝无致命急症无需动用心头血入药救命。 想通此节,楚锋心里一块大石头顿时就落地了。 心念一转,他想起了太子妃朱清沅——这女人昔日屡次苛待算计自己,绝不能轻易放过。 楚锋当即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开口: “父皇,儿臣此前因为愤怒而擅自写下休书,实属意气用事,儿臣已经知错,休书无效。朱清沅依旧是父皇您的大儿媳妇。” “恳请父皇恩准,让清沅回来与儿臣一同生活。” 一旁的楚鹰瞬间急怒攻心,厉声反驳: “绝无可能!你是谋反死囚,父皇法外开恩没杀你而已,你这等死囚如何还能与清沅相配?她如今已经回归娘家,早已与你一刀两断,休想让她回去!” 楚锋看着楚鹰咬牙切齿、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冷笑。 对方越想相守,他便越要拆散他们。 他轻扶皇帝手臂,软声恳请: “父皇,儿臣与清沅长久分离,故而感情疏淡,她才对儿臣心生怨怼、失了敬重。” “只要让她重回儿臣身边,儿臣仍愿与她相亲相爱,厮守终生。” 楚鹰怒声再喝:“不行!清沅清白傲骨,岂会与你这死囚共处!” 显德帝面色沉冷瞪了楚鹰一眼: “他二人名分未去,就仍是夫妻,同住一处怎么了?——老二,你逾矩了。” 第14章 拖下去,杖毙! 楚鹰心头一震,又气又急,却不敢再多言,只能狠狠瞪着楚锋,眼底恨意翻涌。 显德帝看向楚锋,问: “你们现在住在那里?” 楚锋对皇帝当然不能隐瞒住处,当下说道:“住在国子监司业孟昇老太爷的府上,儿臣之前差点就娶了他的孙女孟书娴。他们一家对儿臣和母亲都很好。” “不过,这只是暂住,儿臣打算做些小生意挣钱,待攒下银钱,除了赔付二弟之外,再购置一处宅院,侍奉母亲,与娘子朱清沅一同安稳度日。” “当然,若是父皇依旧命儿臣返回封地圈禁,儿臣就无需另行置宅了。” 显德帝深深凝视他良久,缓缓开口。 “你们先住在京城,后续之事,日后再议。” 楚锋望向跪在地上的魏公公,满脸讨好对显德帝说道:“父皇,儿臣身边没有侍奉的人,能否将魏公公赏赐给儿臣作个身边近侍?” 显德帝鼻孔哼了一声,没搭理,显然不予应允。 楚锋立即起身,快步来到显德帝身后,不由分说就开始给显德帝推拿按摩肩颈。 肩颈推拿按摩是最容易让人感到舒服的。 果然,一上手,显德帝就很舒坦地微微闭上眼,享受紧绷的肩颈部的按摩带来的舒适和惬意。 皇贵妃当然不知道楚锋在干什么,但是她知道楚锋在讨好皇帝,这怎么能行? 她怒道:“楚锋你这孽障,好大的狗胆,敢冒犯龙体,——来人,将他拿下!” 侍卫就要上前,显德帝却摆了摆手,侍卫立即退下。 一番颈肩部推拿按摩,显德帝神清气爽,睁开眼又打量了一下楚锋,悠悠开口: “朕刚才已经说过了,你和魏老狗都交给老二处理。所以,你想要魏老狗作为近侍,去跟老二商量。” 楚锋气得想骂娘,——感情自己刚才白忙活了?这便宜老爹真他奶奶的太不是东西了! 楚鹰说道:“废物,你还想救这老狗的命?别废劲了。本王说过了,要么你死,要么他死,既然你不想死,他就得死!” “老二!”显德帝有些不高兴,“他是你大哥,该如何称呼就得如何称呼,别让人说你没教养。” 楚鹰吓了一跳,赶紧躬身答应:“是,父皇,儿臣知错。” 显德帝又说:“魏老狗罪不至死,留他一命。” 楚锋大喜,看来自己先前的推拿按摩没白费,便宜老爹松口了。 楚鹰也只能答应:“是,那就打魏老狗一百大板吧。” 楚锋大吃一惊,一百大板打下来,哪里还有性命? 赶紧望向显德帝,见他面无表情,显然对此没有反对。赶紧说道:“父皇,能否让儿臣在一旁看着监刑?” 显德帝也没有反对。 魏公公被押到了大殿之外天井里,绑在一根长条板凳上,扒下了裤子,并把衣袍往上掀开,露出脊背。 楚锋来到负责行刑的太监身边。 这太监是个马脸,楚锋将身上所有银票都拿出来递给了马脸太监,低声道:“留他一命,多谢!” 马脸太监微笑点头,正要接过,楚鹰却走了过来,冷声道:“若是有人敢贪赃枉法,本王不会轻饶!” 马脸太监吓了一大跳,赶紧缩回手,义正言辞对楚锋说道:“大皇子,老奴赤胆忠心,岂是金钱能收买的——给我用心地打!” 廷杖的规矩,用心地打,意味着往死里打。 楚鹰嘴角浮现一抹狞笑,挑衅地看着楚锋。 楚锋对行刑太监道:“等一下,先别动手,我去请旨!” 说罢,他转身就跑进大殿,跪在显德帝面前,说:“魏公公是为了替儿臣说情才遭此劫难。儿臣想先给魏公公上一些药,看看能否救他一命,请父皇恩准。” 显德帝刚才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知道二皇子楚鹰存心要打杀魏公公,楚锋居然说要用药物保住他性命,这倒是让显德帝有了好奇之心。当下点头说: “行吧。” “儿臣需要一点时间准备药物,请父皇延后行刑。” “嗯。” 楚鹰也没有阻拦,他心中冷笑,从没听说能用药物保住性命的。 一百大板,只要是不留手,内脏必然破碎,任何药物都没用,魏公公死定了。 有了显德帝的交代,皇宫尚药局的药物随便楚锋调配炮制。 很快,他就配好了药水和药丸。 楚锋先让魏公公服下一碗复元活血汤加减。 方中当归、熟地、白芍养血柔筋,续断、骨碎补固护经络,桃仁、红花、天花粉提前疏通周身血络。 这是为了预先固本护脏,增强躯体对钝击震荡的耐受之力,最大程度规避杖击之后气血瘀滞、脏腑崩损的死症。 接着,又让魏公公服下一碗能产生局麻作用的麻沸散,能让魏公公受刑的脊背、腰部、臀部和大腿能够耐受剧痛,却始终保留清晰知觉。 他并没有让魏公公全麻,因为全身麻僵会令周身肌肉松弛无力,失去紧绷缓冲之力,百杖重击之下,外力毫无卸减,会直接震裂脏腑,死得更快更彻底。 接着,楚锋拿出一锅他亲手炮制的温润护肌药膏。 这是以乳香、没药、血竭、儿茶配伍芙蓉叶、生地黄,混合熬炼蜂蜡与猪油,调成稠厚膏体。 他亲手将药膏厚厚敷满魏公公臀腿受杖之处,这一层药膏能在皮肉之外形成一道柔性缓冲屏障,但是肉眼看不出来。 这外用药既可减少棍棒直接撕裂表皮的概率,避免大面积皮肉崩裂,又能活血凉血,提前削弱钝击带来的瘀肿郁结。 一切筹备妥当,他才冲着监刑的马脸太监点头:“可以开始了!” 马脸太监面无表情,口中传出冰冷口令: “行刑!——用心地打!” 三字落定,殿外群臣皆是心头一寒。 两个膀大腰圆专门负责行刑的太监上前,举起板子开始往魏公公身上招呼,杖杖沉猛,尽数落在魏公公后背和腰腹部。 沉闷的杖击声接连不断,震得人心头发紧。 寻常人挨上一二十记这般重杖,早已脏腑震碎、气绝身亡。 可魏公公凭借楚锋的药物,却能硬生生扛住了一轮轮重击,而且,他并没有感觉得想象中的剧痛,知道这是大皇子楚锋药物在起作用,不由心头狂喜。 他也很会演戏,一开始就撕心裂肺地惨叫,做出一副死去活来的痛苦样子,同时,身体遭受的重击也的确让他痛得大汗淋漓,身躯不住颤抖。 楚锋是知道行刑规矩的。 来京城的路上他与魏公公闲聊时就了解到了,行刑要根据数量分别在后背、腰腹、臀部和大腿四个部分落杖,而不能专打一个部位。 只不过,一旁数数的太监念出脊背和腰腹部击打数目明显超过规定数量,而马脸太监并没有出声指令改打臀部或者大腿,而是任由行刑太监继续杖击腰腹部,他眼中寒芒一闪,高声怒道: “住手!给老子住手!” 说着,一巴掌狠狠扇在马脸太监脸上,打得他一个趔趄,脸颊顿时就红肿了起来。 马脸太监没想到楚锋这废太子竟然敢打他,怒气上涌,指着楚锋骂道:“狗崽子,你找死!” 刚骂完这一句,他就察觉不对,他骂楚锋是狗崽子,那不是骂皇帝是狗吗? 吓得他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大殿磕头:“陛下饶命……” 大殿里已经传来显德帝的声音:“把这不会说话的狗奴才拖下去,杖毙!” 第15章 不想让我告状就道歉 这一次负责行刑的是大内侍卫。 既然是杖毙,那就是不需要选择行刑部位了。 马脸太监被拖出去,在一片求饶声中被乱棍打死了。 楚鹰气得脸都黑了。 接着,又换了监刑太监,这一次,老老实实按照规矩打完了剩下的杖刑。当然也是用尽了吃奶力气狠打的。 在废太子和二皇子两人中间,监刑太监当然毫不犹豫选择听从二皇子的,但也不敢违反廷杖规矩。 一百廷杖结束,魏公公整个后背、腰臀和大腿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楚锋快步上前,抓住魏公公的手腕诊脉。 脉象虽虚弱紊乱,却沉稳不乱,并未出现血不归经、脏腑崩损的凶险脉象——魏公公这条命算是救下来了。 楚锋立即用亲手调配的桃花散为魏公公敷药止血。 这桃花散是外科正宗止血敛口良药,可快速止住表皮出血,杜绝创口溃烂感染。 对于大片青紫肿胀、皮肉完好却淤血深重之处,他则改用消瘀膏厚敷其上,专行活血散瘀、通络消肿之效。 钝击重伤最忌强行收口止血。 外皮血止住,内里淤血无路可散,郁结腹腔,不出三日便会化作蓄血重症,依旧难逃一死。 接着,他又让魏公公服下一碗事先准备好的复元活血汤,化解周身瘀堵,固本培元。 这时,显德帝背着手,缓步走了出来,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魏公公,目光转到楚锋身上,心想,自己这儿子竟然还有这等本事,不由目光深邃起来。 楚鹰恨得牙痒痒,居然没把这死太监打死,这就是打他的脸。 皇贵妃同样目光喷火盯着楚锋,心里盘算如何把他往死里整。 显德帝望着楚锋,难得地露出一抹笑意:“朕赏罚分明,你刚才替朕按摩推拿,很是不错,说罢,想要朕赏赐你什么?” 楚锋立即跪地磕头,声音哽咽说道:“儿臣能为父皇分忧,就是儿臣最大的福分,不敢奢望赏赐。” 顿了顿,他偷眼看了看一副要吃人架势的皇贵妃母子。 他抬左手揉了揉眼睛,顿时眼泪滚滚而下,他抬着泪眼望着显德帝,带着哭腔嗡嗡地说道: “儿臣得罪了皇贵妃娘娘和二弟,他们必然不会放过儿臣。 儿臣估计在京城没几天好活的了,只求在儿臣死于非命之后,请父皇赏儿臣一具棺木和一块墓地,不至于让儿臣暴尸荒野……” 说着,他的泪水更是如决堤一般狂流,鼻涕口水也跟着横流,十分狼狈,却也不去擦,只是望着显德帝,自顾自嚎啕大哭。 他当然没有说哭就哭的本事,是之前配药的时候配了一些微量的曼陀罗汁。 这种药汁含微量东莨菪碱,刺激眼结膜、泪腺亢奋。 他把药水抹在了左手手指上,只要用左手揉眼睛,就会催泪如泉涌。 显德帝看着楚锋哭成这样,心头一酸,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锋儿,你说得没错!” 楚锋在哭,心里却在狂喜,皇帝竟然叫自己锋儿,这是被自己打动了,有门! 果然,显德帝扭头望向皇贵妃和楚鹰,说道: “鹰儿以后不可找锋儿的麻烦,若让朕知晓你们兄弟两手足相残,无论孰是孰非、谁先动手,二人一并惩处!” 皇贵妃与楚鹰闻言皆是心头大震。 这话针对性极强,显然是皇帝刻意敲打。封死了他们明面上的寻仇之路。 二人心中满是不解,楚锋早已被废储位,皇帝为何还要刻意护持? 楚锋却是心中大喜,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 有了皇帝这句禁令,他不必再时刻提防二人明面上的寻衅加害。 他深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私下算计无从杜绝,但能免去明面纷争,已是极大庇护。 他当即哭着膝行上前,双手捧住皇帝的手掌,贴在自己腮边,姿态恳切,似有动容之态。 “儿臣叩谢父皇活命之恩!” 显德帝被他这般亲昵举动弄得浑身不适,翻了个白眼,抽回手掌,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嘴角却藏着一丝浅淡笑意: “都娶妻了,行事还这般稚气,真是没眼看!——还不带着魏老狗赶紧滚!” 显德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升起一丝父子柔情,许久未曾感受过这般纯粹的父子温情,一时心绪恍惚。 仿佛回到楚锋降生之时的欣喜光景。 转瞬二十余年岁月流逝,自己已然步入中年。 楚锋用右手擦了一把眼泪,磕头说道:“儿臣告退!” 说着,他掏钱请几个太监帮忙,把魏公公用软塌抬走。 显德帝也不阻止。 等他们走后,显德帝对王大伴说道:“老货,你说,锋儿怎么变得这么没出息?哭成这样?以前他可是最讲究礼制的,何曾在朕面前如此失仪?” 王大伴躬身陪笑道:“大皇子乃性情中人,以前是太子,自然顾全身份:现在是庶民,又许久没见到陛下,也就父子真情流露了吧。” “嗯,锋儿其实是不错的,”显德帝叹了口气,“他若不是这般……,朕也不会将他拿下。” 乾武殿外。 皇贵妃与楚鹰追上楚锋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二皇子楚鹰是被侍卫抬在软榻上,浑身剧痛难忍,双目死死盯着楚锋,恨意滔天。 皇贵妃更是怒火中烧,眸光凌厉如刀。 但是皇帝的禁令摆在眼前,明面上绝不能再起冲突,否则只会自取其辱。 尤其是皇宫禁地,一言一行皆在视线之中,万万不能妄动。 她压下满腔怒火,冲着楚锋咬牙开口: “小畜生,你给本宫等着!往后睡觉,最好睁着一只眼!” 楚锋凉凉的回答:“你骂我小畜生,也就是骂我父皇是老畜生,你就不怕我把这话告诉我父皇?” 皇贵妃顿时语塞,刚才马脸太监就是脱口而出的一句狗崽子,被乱棍打死。 楚锋警告:“这么多人听着呢,不想让我告状就道歉!” 皇贵妃没想到被楚锋拿捏了,气得牙痒痒,但最后也只能愤愤说了一声:“对不起!” 楚锋盯着她:“以后找茬,别忘了我的身份,我是我父皇的亲儿子,而且还是嫡长子,这一点,就算我的太子位被废,也无法磨灭。所以,以后对付我,先掂量一下后果。” 皇贵妃握紧拳头,却不敢再回嘴,生怕自己恼怒之下又说错话,这么多人看着呢。 楚锋冷哼一声,带着人离去。 到了皇宫之外,一直趴在软塌上的魏公公才强撑着抬起半个身子,老泪纵横,感激涕零地对楚锋说道: “大皇子,救命之恩不言谢,以后老奴这条命,就是您的!” “来日方长,先好生养伤!” “嗯,多谢大皇子。” 他们一路快步赶回孟府。 第16章 大将军府求医 沈灵舒早已立在府门之外,翘首以盼,满心焦灼。 见楚锋平安归来,她瞬间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握住儿子的双手,细细打量,确认他毫发无损,方才彻底安心。 跟在一旁的孟书娴脸颊微红,目光柔柔落在楚锋身上,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柔情。 沈灵舒见到躺在软塌上被抬来的奄奄一息的魏公公,很是诧异,不过在门口也不方便说话,先忍着,等楚锋安排好魏公公住处后,一起来到内宅,她这才忙问究竟。 楚锋便将宫中诸事简略叙述一遍,特意提及自己恳请皇帝应允前太子妃朱清沅回来一起住的事。 沈灵舒闻言当即柳眉倒竖。 “你怎得如此糊涂!那毒妇如此对待咱们,你接她回来作甚?难道还想与她长相厮守?” 楚锋笑着轻拍母亲的手背: “将她留在身边。咱们才能拿捏她,磋磨她啊。母亲曾执掌六宫,最善规制拿捏人,对付这种心性歹毒的女子,定然手段十足,让她生死两难。” 沈灵舒闻言瞬间醒悟,咯咯笑了起来,心头郁气一扫而空: “原来你是这般打算。没错,对付这种心肠歹毒的小贱人,为酿有的是法子整治。” “昔日为酿执掌后宫,什么样的心思歹毒女子未曾见过?收拾她,易如反掌。” 楚锋笑了笑:“不过,现在咱们先不着急把那贱人接过来。这贱人有一难,能不能撑过去,还要看她自身命硬与否。” 沈灵舒连忙追问缘由。 楚锋压低声音说道:“她眉心生了一处恶疮,毒性极烈。” “她自己全然未曾察觉,若是处置不当,轻则容颜尽毁,重则性命不保。” “不过数日,便能见分晓。” 沈灵舒顿时豁然开朗,开口道:“好。这便是恶有恶报,实属活该!” 当日入夜,楚锋再度易容,赶赴董院正的府邸。 他必须在十日之内,凑齐两万两银子赔付给二皇子楚鹰。 眼下他只盼这十日里,能遇上几位家底丰厚的病患,尽快凑齐银两。 可抵达董院正府邸后,他并未见到等候求医的病患。 董院正陪着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此人正上下打量着他。 随即,那人转头看向董院正,出声询问:“他便是你口中所说的神医?” 董院正对这位管家极为恭敬,拱手答道:“正是。这位封公子医术通神,擅用复方药剂,更有一手绝世针灸之术,皆是世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绝技。” “有他出手诊治,贵府病患定然能够痊愈。” 管家面露狐疑,神色倨傲,抬着鼻孔看向楚锋: “既然如此,随我走吧。” 楚锋见对方这般目中无人的姿态,心中满是不屑。 他神色淡然,看向董院正问道:“此人是谁?” 董院正连忙躬身回话:“先生,这位是一品镇国大将军朱炳成府上的管家。” “他今日专程前来,邀您前往大将军府出诊,下午便已到访,一直在此等候。” “故而老朽不敢擅自接待其他病患,只等先生为大将军府诊治完毕,再接诊旁人。” 楚锋闻言,心中暗自失笑。 当真是山不转水转,他万万没想到,前太子妃朱清沅的祖父,竟有一日会主动登门求他出诊。 听董院正所言,他瞬间猜到,多半是朱清沅眉心的恶疮出了变故。 他本无意前往,转念一想,倒正好借机去看看朱清沅如今的狼狈模样。 大不了看完之后,就说治不了,离去便是。 心念既定,楚锋点头道:“前头带路。” 不多时,马车抵达镇国大将军府,楚锋被下人一路引至内宅。 宅内早已等候数人。 其中一人楚锋认得,正是一品镇国大将军朱炳成。 朱炳成身侧端坐的,正是前太子妃朱清沅。 她眉心的花钿较往日扩大了不少,已有指甲盖大小,周遭肌肤红肿一片,根本遮掩不住。 她眉心微蹙,可见患处隐隐作痛,神色难言难受。 内侧床榻垂着重重帷帐,帐中躺着一名女子,身形隐约可见。 一名大腹便便、身着锦缎员外袍的男子,正心神不宁地在床边来回踱步。 他见到楚锋,眼中满是诧异,转头看向引路的管家问道:“这便是董院正举荐的神医?” 管家连忙陪笑回话:“正是此人。董院正亲口担保,这位先生医术卓绝,治愈过诸多顽疾,定能药到病除,治好夫人的病症。” 肥胖男子微微点头,抬手对着楚锋傲慢招手:“好。——小子,过来。本少爷给你一个巴结我大将军府的机会,治好我娘子的病,足够你在外吹嘘半生。速速上前诊治。” 楚锋险些失笑,一眼便猜出对方身份。 此人定是朱清沅的兄长朱清豪。 早前他便从旁人口中,摸清了京城一众权贵子弟的底细,深知朱清豪性情狂妄、目中无人。 楚锋并未上前,反倒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向朱清豪:“我行医治病,诊金起步便是一百两。董院正未曾告知于你?” 往日在董院正府邸行医,楚锋从不开口索要诊金,任由病患自愿馈赠。 登门求医者皆是权贵士族,出手素来阔绰,从未亏待过他。 此刻他刻意报出底价,就是存心刁难狂妄自大的朱清豪。 对方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妄图让他攀附讨好,着实令人不齿。 听闻此话,朱清豪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伸手指着楚锋怒喝:“小子,你搞清楚!大将军府肯给你攀附的机缘,已是天大恩赐,休得给脸不要脸!” 楚锋二话不说,转身便要离去。 朱清豪勃然大怒,当即上前,伸手便要去擒拿楚锋。 楚锋身形灵巧,侧身轻松躲开。 他转头看向朱炳成,淡淡开口:“大将军府,莫非是要仗势欺人?” 朱炳成脸上一阵难堪,对儿子的鲁莽急躁颇为恼怒。 他狠狠瞪了朱清豪一眼,沉声呵斥:“退下!” 朱清豪悻悻收回手掌,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楚锋。 朱炳成起身拱手致歉:“先生切勿见怪。犬子忧心儿媳病情,一时急躁失了分寸,还望海涵。” “一百两诊金并无不妥,只要先生能治好我儿媳的病症,诊金即刻奉上。” 楚锋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端坐一旁默默打量自己的朱清沅。 他心中暗道,朱清沅倒是沉得住气。 她眉心的恶疮已然极为凶险,看样子,她从未料到病情会恶化至此。 此番变故,她定然要吃个大亏。 楚锋微微颔首,拱手回礼:“既然大将军发话,我便看一看。” 说罢,他迈步走到床边,示意一旁丫鬟掀开帷帐。 帐中女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额间布满冷汗,神色痛苦不堪。 楚锋开口询问:“她发病以来,可有其他不适症状?” 一旁的朱清豪再度怒斥:“你不是神医?敢开一百两诊金,还要我们告知病情?自己不会查看?” 楚锋当即起身,抬脚便向外走。 朱炳成又气又急,一把将身旁的朱清豪推得踉跄几步。 他指着朱清豪厉声怒骂:“你若想害死你妻子,直接动手掐死便是,休要在此胡乱聒噪、耽误诊治!” 第17章 朱清豪欠废太子巨资 朱清沅连忙快步上前,拦住楚锋的去路,神色温和致歉:“先生切勿动怒。家兄不善言辞,莽撞无礼,小妹在此替他向先生赔罪。” 楚锋面无表情,语气淡漠:“他两次出言辱我,一次追加百两,算作惩罚,所以,现在的诊金是三百两。” “拿不出诊金,在下就此告辞,你们另请高明。” 他要的从不是银两,而是对方的态度,要让朱家众人知晓轻重、心生忌惮。 朱清豪怒目圆睁,厉声喝道:“简直疯了!你区区一个游医,也敢漫天要价,索要三百两诊金?知不知道这里是大将军府,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楚锋眼神不变,淡淡补了一句:“此刻是四百两!” 朱炳成怒不可遏,转头对着朱清豪厉声吼道:“住口!再出言不逊,就滚出去!” 朱清豪终于消停了,不敢再开腔。 朱清沅连忙对楚锋说:“好。四百两便四百两,只要先生能治好我嫂子的病症,诊金必定足额奉上。” 朱清豪狠狠一跺脚,对着朱清沅抱怨:“小妹,你别慷他人之慨!我如今手头分文不剩,哪里拿得出四百两?” 朱清沅瞪大眼睛问:“楚锋那废物不是借给你几万两银子做生意吗?怎么会没钱!” 朱清豪大言不惭:“早已被我亏得一干二净。上次听闻他来,我生怕他讨债,特意躲了出去。” 楚锋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暗自窃喜。 他倒是没想到,昔日那废太子竟还有把几万两银子借给朱清豪经商,这笔银两必定要尽数追回,绝不能让朱家白白占了便宜。 朱清沅狠狠瞪了大哥一眼,才对楚锋陪笑道:“钱不是问题,四百两而已,我们大将军府出得起。” 楚锋说道:“我刚才听说你们欠了这么多一笔钱,那还是丑话说在前头,我的诊金,必须先付。我收钱之后再行诊治,免得我治好病症,你们却无力付账,我白白辛苦一场。” 朱清沅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身旁口无遮拦的兄长,心中满是无奈。 这般露家底的话,当众说与外人听闻,着实丢人至极。 朱炳成亦是满心羞恼,他早知儿子经商亏损,却未曾想到竟落亏空到如此地步,连区区四百两都拿不出来。 他只能咬牙转头吩咐管家:“去府中公库支取四百两银票,送交先生。” 朱清豪依旧不服,指着楚锋质问道:“万一你治不好病症,该当如何?” 楚锋坦然回道:“我若诊治无效,诊金尽数退还。” 朱清豪面露狞笑,步步紧逼:“哪有这般轻易?你若是治不好,便要三倍赔付我方损失!” 楚锋微微耸肩,语气平淡:“抱歉,从古至今,没有哪位郎中敢说包治百病。” “我亦是如此,治不好最多退回诊金,仅此而已。你若不愿,大可另寻良医。” 楚锋根本不愿与对方赌约纠缠。 他此番前来,本就不是为了行医赚钱,只为打探朱清沅的病情。 如今目的已然达成,抽身离去便是最好的选择。 说罢,他再度转身,准备离去。 朱清沅连忙上前阻拦,柔声陪笑:“先生只需尽心诊治便可。” “若是真的无法治愈,只需退还诊金即可,无需额外赔付。” 朱炳成也适时点头附和:“没错,先生只管放手诊治。” 楚锋心中暗自感慨,朱家父女对废太子刻薄冷漠、百般轻视,对自己这所谓神医却礼数周全、极尽客气。 所以,并非他们不懂礼数,只是他们看不起废太子罢了。 不多时,四百两银票送至跟前。 楚锋坦然接过收好,再度回身走到床边,看向朱炳成道:“将病患的发病始末、初期症状细细道来。” 大靖王朝行医问诊,素来以问询病情为主,辅以观色辨症。 并无诊脉、观舌之法,缺失两项核心诊疗手段,医者辨症准确率大打折扣。 朱炳成常年身居朝堂军务,极少关注内宅琐事,对儿媳病情知晓不多。 他当即转头看向朱清沅,示意她作答。 朱清沅最为清楚病情始末。 朱清豪常年在外经商,极少归家,一直是她贴身照料嫂嫂起居。 朱清沅当即开口细说病情:“嫂嫂起初只是胸腹发胀,不思饮食,只当是寻常积食郁结。” “随后渐渐口苦口干,心烦失眠,夜半常常燥热盗汗,白日里却四肢乏力、畏寒慵懒。” “近几日愈发严重,胁肋隐隐作痛,时而干呕反酸,大便干结难解,面色枯黄无神,终日昏昏沉沉,汤药单方服遍,全无药效。” 一旁的府医连连点头附和,满脸愁容,开口说道:“夫人是体虚气弱之症,老朽用人参温补调理,全无成效,反倒越补越燥,病势愈发凶险。” 楚锋开口道:“我行医治病,需搭腕诊脉、察看舌象,方能精准判定病情。” “诸位莫要误会我借机轻薄,你们应允,我便施治,不应允,我便就此作罢。” 朱炳成一行人从未听过诊脉、观舌的诊疗法子,越是陌生,越觉玄妙神奇。 二人当即点头应允。 朱清沅满脸堆笑:“先生只管依照自身法子诊治,只要能治好家嫂病症,一切皆可依从。” 一旁的朱清豪却当即翻脸,厉声反对:“不行!” “你这登徒子,分明是想借机占我娘子便宜!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朱炳成怒不可遏,抬脚狠狠踹在朱清豪后腰,将他踹得踉跄欲倒。 他厉声呵斥:“再敢胡言乱语,立刻滚出内宅!” 朱清豪揉着酸痛的后腰,满眼怨毒地盯着楚锋,满心不甘。 楚锋命丫鬟取来一方干净丝帕,轻轻盖在病患伸出的手腕之上。 随后他落座凳上,隔着丝帕静心诊脉。 见楚锋全程隔着丝帕诊治,并无轻薄之举,朱清沅的神色稍稍缓和。 只是她眼底依旧阴沉,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楚锋此番无法治愈病症,便要让他付出代价。 片刻后,楚锋诊脉完毕,开口示意床榻上的女子伸舌察看。 女子虽双目紧闭、神态虚弱,却神志清醒,听得真切。 她虽心生羞怯,依旧依言缓缓伸出舌头。 朱炳成、朱清沅等人皆是满心疑惑,从未见过看病需要察看舌象的法子。 众人一头雾水,静静观望,等候结果。 楚锋细细观完舌象,心中已然彻底摸清病症根源。 他缓缓开口:“弦主肝郁气滞,细主阴血亏虚,数主内有郁热。” 抬眼望着满屋茫然之人,他缓缓道出症结所在。 “夫人此病,是长期情志不舒、气机郁结,郁而化热,灼伤阴液,引发肝胃失和。” “简单来说,便是气闷郁结日久,内生虚火,耗伤体内津液所致。” 第18章 封神医让朱清沅痴迷 听了楚锋的诊断结果,众人皆心头巨震,满脸骇然。 他们过往求医,一众医者只会笼统判定病症、然后开药,从未有人能将病因、病机、病症关联拆解得如此透彻清晰。 朱清沅心神激荡,愈发笃定这位封先生当真身怀绝世医术,远非大靖寻常医者可比。 “前医错辨病症,将郁热当成虚寒,一味用人参温补。” 楚锋语气平淡,缓缓点出患者久病不愈的根源。 “本是体内郁火过盛,再补温热之药,如同火上浇油。郁结更甚,阴液愈耗,病势自然日渐沉重。” 众人听不懂,却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不觉纷纷点头,一副恍然之色。 “那请教先生,该如何医治?”朱清沅恭敬询问,眼中满是希冀。 楚锋说: “此病不可补,不可泄,只需疏肝解郁、养阴清热、调和肝胃,三方兼顾,便可痊愈。 取北沙参、麦冬滋养胃阴,清解虚热,补足被耗伤的津液。 用柴胡、香附疏肝解郁,疏通气机,化解郁结之本。 配白芍、当归养血柔肝,缓解胁肋胀痛,调和周身气血。 加少许竹茹清胃止呕,化解反酸干呕的症状。 最后用甘草调和诸药,缓和药性,护养胃气。” 每一味药材,皆对应病灶症结,各司其职、相互配伍、相辅相成,没有半分冲突与冗余。 这般精准周全的复方配伍之法,是整个大靖从未出现过的医术思路。 朱清沅也是学医的,静静聆听,心脏砰砰直跳,心中震惊难以言表。 大靖世间医者治病,向来只会单用一味药材,或是散寒、或是温补、或是止泻,手法单调粗暴,从未有过兼顾数症、配伍组方治病的理念。 此刻听闻楚锋分型施治、多法兼顾的精妙思路,只觉耳目一新,彻底颠覆了她过往的医学认知。 朱清沅素来醉心医术,博览各类医书,可肚子里的医学知识与眼前这位神医相比,恰似萤火比皓月,高下立判。 她今日才真正知晓,医术竟有这般深奥门道,还能精准分类、对症施治、配伍互补。 以往世人单一用药,治此失彼、治标不治本,这便是世间诸多疑难杂症久治不愈的根源。 楚锋写了方子,让人按方抓药,以文火慢煎服用。 朱清沅问:“服药之后就能见效吗?” “服药之后,胀痛、口苦、失眠诸症皆可当即消退。稍后气机通畅、阴液补足,病症便可彻底痊愈,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楚锋敢这般笃定,只因他已然知晓大靖现有药材效果超好,单味药都能治病,复方配伍的药效更是强烈,极易发挥作用,一剂汤药下去,便能立竿见影,药到病除。 一旁的朱清豪眼中却掠过一抹狠戾之色,阴恻恻说道: “别吹牛,我即刻让人去抓药。若是药效不如你所言,我定饶不了你!” 朱清沅狠狠瞪了哥哥一眼,小心给楚锋赔不是,然后邀请楚锋前往书房小坐请教,等待煎药服用看效果。 朱炳成则是若有所思。 来到书房,朱清沅百般讨好,询问各种医学问题,楚锋神色淡然只是喝茶,并未作答。一副懒得应酬的随性姿态。 朱清沅只好讪讪转移话题。 不多时,药材尽数取回。 只因复方配伍之法无人通晓,府中下人无人敢随意煎煮,楚锋便亲自上手熬制药汤。 汤药煎好后,朱清沅亲自侍奉陶氏服下。 片刻光景,原本卧病在床的陶氏竟能让丫鬟搀扶着坐起身来。 陶氏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我身上所有不适尽数消散,神医的医术当真太过神奇!” 此言一出,众人欢呼,尤其是朱清沅看向楚锋的眼眸亮若星辰,心中愈发敬佩这位医术通神的奇人。 唯独朱清豪脸色铁青,憋得满脸通红,神色难看至极。 楚锋拱手便欲告辞离去。 朱炳成吩咐管家送客,朱清沅却抢先开口:“爷爷,我去送封先生。” 送至府门外,朱清沅眼中满是恋恋不舍: “封先生,不知您居于何处? 小女子素来喜爱医术,不知日后是否有机会向您求教一二?——您放心,求学的束脩绝对让您满意。” 楚锋正要应声作答,身形肥硕的朱清豪却从后面赶来,他一把拉开朱清沅,目光凶狠地盯住楚锋: “小子,把四千两银票交出来!不然,我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楚锋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地看向他。 “恩将仇报,这便是大将军府的行事做派?” 朱清沅心头大急,连忙阻拦朱清豪: “大哥你疯了!岂能如此行事?封先生救了嫂子性命,这份诊金是我们心甘情愿奉上,且银两出自府中公库,并非你个人出钱,你凭什么强行讨要回去?” 朱清豪蛮横张狂: “凭我大将军府的名头!他区区一介布衣,江湖草医,能来我们将军府治病,已经是他天大的机缘,够他在外面吹嘘的了,还凭什么要这么多钱?——把钱还回来!”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抓向楚锋的衣襟,气势汹汹,嘴里叫骂着: “给我过来,你这狗东西!” 楚锋身形微侧,轻松避开这一抓。 朱清豪愣在原地,满脸恼怒: “好小子!本少爷亲自抓你,你也敢躲?看我今日如何收拾你!” 他抬手一挥,对着身后紧随的七八名看家护院厉声吩咐: “给我把他拿下!抢回银票,再狠狠打,留一口气就行!” 一众护院武师当即应声,齐齐朝着楚锋围堵而上。 楚锋身形飘忽,从容躲开第一名武师的扑击,然后转身一巴掌,精准扇在朱清豪脸上。 朱清豪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 楚锋侧身避开另一名武师的踹击,转身又是一掌还是抽在朱清豪脸上。 朱清豪体态肥硕,行动笨拙,又从未修习过武艺,根本无从躲闪。他连续挨了两巴掌,踉跄着连连后退,双手捂脸,火辣辣的痛。痛得朱清豪竟然当场哭出来: “是他们打你,你为何只打我?” 楚锋语气带着戏谑:“你是主使,不打你打谁?你方才不是说,给我巴结大将军府的机会?我这种巴结方式,你可喜欢?” 朱清沅彻底看呆了,眼底星光闪烁,满是震惊与仰慕。 她万万没想到,封神医不仅医术冠绝当世、医理通彻天人,身手更是这般卓绝。 七八名功夫了得的看家护院联手之下,竟连楚锋分毫都碰不到。 她却不知道,楚锋也就因为穿越获得了远超常人的敏捷身手,所以只善于闪避,但是他却不会武功,也没有内力。 生怕被对方内力反震,所以总是选择抽对方耳光。 这种打法,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只打了一会儿,朱清豪就已经挨了十多巴掌,哀嚎不已。 眼见大哥被打得狼狈不堪,朱清沅连忙上前劝阻: “封先生,是我兄长不对,我替他向您赔罪,求您手下留情,莫要再打了!” 第19章 国子监百年大庆诗词征文 楚锋一边闪避一边继续抽朱清豪的耳光,嘴上说道: “你府中护院武师仍在围攻于我,你为何不先劝止他们?” 朱清沅瞬间醒悟,当即厉声呵斥一众护院武师退下。 这些武师早已缠斗许久,累得气喘吁吁,任凭他们全力出手,始终无法伤得楚锋分毫,早已心生退意。 此时街边早已围满围观百姓,指指点点,众人皆笑堂堂大将军府护院武师七八人奈何不了人家一个,属实丢人。 听得朱清沅的命令,一众武师如蒙大赦,纷纷退到一旁。 楚锋瞥见街边围观的百姓不少,当即开口说道: “在下只是一介寻常郎中。大将军府管家通过太医院董院正邀我前来大将军府,为朱府大少夫人陶氏诊治顽疾。” “如今病症已彻底根除,大将军感念医术,赠予我诊金。不料朱大少恩将仇报,不仅追出来强行讨要诊金,还要府上武师围殴我,出手伤人。” “这便是大靖大将军府的威风!——我不愿将来被人颠倒黑白、污我名声,故而将实情道出,还请各位父老乡亲代为评理!” 围观百姓闻言,当即对大将军府满是鄙夷,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更有百姓私下议论:朱清豪经商亏本,家底耗损殆尽,这般抠门讨要诊金,也不足为奇。 朱清豪两边腮帮子高高肿起,口齿含糊,根本无从辩驳。 加之大将军府大小姐朱清沅全程向楚锋致歉赔罪,未曾辩解半句,更加坐实了楚锋所言句句属实。 楚锋见怨气已出,不再多做停留,扬长而去。 朱清沅急得直跺脚,却无可奈何。 楚锋折返孟府之时,孟昇等孟家人与沈灵舒正围坐闲谈,气氛热闹。 众人见他归来,皆是面露喜色。 孟昇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满脸赞许,连忙抬手招呼: “楚公子回来了,快快入座!没想到公子诗词造诣这般高绝,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楚锋微微一怔,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一旁的沈灵舒眉眼含笑,轻声解释: “锋儿,你今日在皇宫所作的诗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已然传遍京城,就连国子监一众师生都听闻了。 孟老爷子是国子监的司业,他读了你这首诗,对你极为赏识,说你当时身处绝境、能把满腔愤懑化作这般绝世佳作,实属世间难得的奇才。” 楚锋这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件事。当即对孟昇拱手: “多谢老爷子谬赞。” 孟昇抬手轻抚花白胡须,神色恳切: “楚公子才情绝世,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子应允。” 楚锋连忙躬身回答: “我母子二人寄居于贵府,承蒙庇护照料,心中一直感念于心。老太爷但有吩咐,晚辈定当尽力相助,以报恩情。” 孟昇微笑道: “那就太好了,是这样的:再过数日,便是国子监百年庆典。国子监早已禀报圣上恩准,向天下征集优秀诗文,核心主题是‘劝学’,用以庆贺盛典,劝慰天下学子。” “届时会由名家大儒组成评审团进行评判,选出一至三等奖。老朽也曾构思数首诗词,皆不尽人意。不知公子可否提笔,为国子监作一首‘劝学诗’?” 楚锋的笑容瞬间僵住,但立即又恢复如常。 写诗?如果只是单纯写一首劝学诗那没问题,自己背过的诗词有好些都是劝学的,随便抄。 关键是自己压根没练过毛笔字,更是写不出太子的笔迹来。 便宜老娘肯定熟悉废太子的笔迹,岂不是一眼就看出不对,那不就惨了! 眼看所有人都期待地望着他,楚锋干笑两声,低头转着眼珠想应对办法。 忽然,他一眼看见自己右手,肿得像个馒头,刚才还没发现,现在才知道。应该是他刚才一脸抽了朱清豪十几个巴掌,虽然朱清豪是胖脸,但面部骨骼还是让自己手掌打肿了。 下一次,最好改用鞋底子抽! 楚锋心想着,看见手掌肿了,也就有了主意。他无奈地举着肿胀的右手,说:“写诗没问题啊,只是,我刚才摔了一跤,把手摔伤了,写不了字啊。” 孟昇大喜:“这个没问题,可以让人代笔誊抄嘛。” 孟令修不愿楚锋再出风头,奈何孟老太爷兴致正浓,不便扫了父亲兴致,只能顺势开口,说道:“那就请账房先生过来代笔好了。” “不用麻烦!”孟老太爷抬手制止,“就让书娴代为执笔便可。” 孟书娴闻言,心中又羞又喜,连忙起身移步至书案前。 她轻挽丝绸衣袖,取过松烟墨,置于砚台之上细细研磨,眸光始终轻柔落在楚锋身上。 楚锋负手而立,微微蹙眉,故作沉思模样,在屋内踱步、轻声沉吟,看似在细细斟词酌句。 待墨汁研磨妥当,楚锋方才开口: “可以落笔了。” 孟书娴轻声应诺,伸出纤细素手,执起狼毫笔蘸饱墨汁,垂眸静候楚锋口述诗句。 一旁的孟令修、孟书杰、孟书渊三人,面色沉沉,眼底满是不屑。 三人皆觉得楚锋这般故作姿态、装腔作势太过刻意,只是碍于孟老太爷的颜面,不敢当众发作。 楚锋摇头晃脑,语调抑扬顿挫,缓缓诵出千古名篇: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这首《劝学诗》又名《励学篇》,乃是宋真宗赵恒所作,是流传千古的经典劝学诗文。 因出自帝王之手,通俗易懂,寓意深远、千百年来广为流传。 其中“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两句,更是天下读书人耳熟能详、津津乐道的名句。 楚锋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孟昇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足以塞下一枚鹅蛋,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孟令修更是瞳孔骤缩,心神巨震。 他身为翰林院编修,饱读诗书、博览群书,一眼便看出这首诗的绝世功力,堪称足以流传后世、震烁文坛的千古名篇。 此前心中对楚锋的轻视尽数消散,他眯起双眼,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落魄废太子,心境彻底改观。 孟书杰、孟书渊二人,脸上的惊愕转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嫉妒与不甘。 楚锋若仍是高居庙堂的太子,他们必然极尽阿谀、俯首攀附。 可如今楚锋早已失势,沦为落魄废人,却依旧能作出这般冠绝当世的诗文,着实让二人嫉妒得发狂。 二人皆是进士及第,名次不俗,也曾为国子监庆典撰写诗文投稿。 可他们的作品,与楚锋这首《劝学诗》相比,高下立判。 这般悬殊差距,让二人倍感打脸,心中又羞又愤。 纵使楚锋未曾刻意炫耀,二人依旧觉得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孟书娴眼中满是惊艳,眸光灼灼,一瞬不瞬地望着楚锋。 沈灵舒亦是满面笑意,只觉扬眉吐气。 自此往后,世人再见儿子,无人不会夸赞一句诗书雅士。 她暗自思忖,儿子太子位被废,仕途无望,不可能从政了,既然诗才如此了得,以此创出一番新天地,名满天下,也算另辟一种前程。 而且,他这废太子不再惦记朝堂政务,转而吟诗作赋,笑傲文坛,也能彻底打消皇帝心中的猜忌,保得一生平安顺遂。 第20章 二皇子找打 孟昇接过孙女誊写的楚锋方才吟诵的劝学诗,反复品读,同样笑得合不拢嘴,满面喜色。对着楚锋由衷感慨: “这是老朽见过所有征文诗作里最为出彩的一篇。其水准远超其余所有篇目,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老朽这便将诗作送往国子监,交由祭酒大人审阅,必定能评定为本次征文第一。” 说罢,他小心翼翼卷起诗稿,正要出门。 恰在此时,管家匆匆入内禀报:“老太爷,晋王爷来访。” 晋王就是二皇子楚鹰。 孟昇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他很不喜欢二皇子,当即眉头紧紧蹙起:“他来作甚?不见!” 孟令修不敢得罪皇子,连忙上前陪笑相劝:“父亲,王爷亲临府上,定然是有要事相商,父亲还是出面一见为好。” 孟昇冷哼一声,心底满是不悦,但还是将诗稿卷好,握在手中,打算去前厅敷衍一面便送客。 孟令修紧随其父,一同前往花厅。 入厅便见二皇子楚鹰正端坐席间,慢条斯理品着香茗,气度悠然。 孟昇父子上前躬身行礼:“见过晋王。” 楚鹰连忙起身回礼,笑意温和,开口说道: “本王近日偶得一首诗作,打算参与国子监百年庆典的征文大典。只是本王不擅书法,故而冒昧前来,想请孟老太爷提笔挥洒墨宝,代为誊抄投稿。” “若是能得老先生指点斧正,更是本王天大的荣幸。” 说罢,取出自己的诗稿。 这首诗并非楚鹰所作,乃是他王府供养的一众学究,连日苦思、轮番打磨,方才雕琢而出的篇章。 楚鹰深知父皇显德帝极为看重此次国子监百年征文,届时皇帝会亲临国子监为优胜诗作颁奖,甚至会借此破格提拔贤才、授予官职。 如今前太子被废,东宫之位悬空。显德帝膝下共计十五位皇子,除却废太子楚锋,尚有十四人角逐储君之位。 身为二皇子,楚鹰按齿序最是合适入主东宫,可皇帝从未有过半分表态与暗示。 此事让他心中郁结不已,迫切需要抓住一切机会在父皇面前展露才干、刷取功绩,为争夺储位铺路。 他此番登门求助孟令修,主要是想借孟令修文坛泰斗的名望,请他指点并誊写诗作,便可长脸,博取皇帝青睐。毕竟孟令修的书法冠绝大靖王朝,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未曾想孟令修直接摆手婉拒:“抱歉王爷,老朽才疏学浅,不敢妄议王爷的大作,也从不替人誊抄诗作,还请王爷另请高明。” 楚鹰很失望,一脸阴沉,正准备训斥威胁几句,忽然,他目光落在孟令修手中的纸卷之上,心生好奇:“老先生手中所握莫非是您的大作?可否借本王一观?” 孟昇摇头:“抱歉王爷,此乃他人所作,并非老朽的……” 话音未落,楚鹰已然伸手,径直将纸卷抢过,当场展开品读。 他心知孟昇乃是大靖才名卓著的鸿儒,能被其珍藏的诗作,必然是顶尖佳作。若是能将此诗占为己有,定能博得父皇赏识,为储位之争再添筹码。 孟昇又急又气,连忙上前想要夺回诗稿。 无奈他年过七旬,老迈体弱,根本无力与身怀武功的二皇子相争,终究徒劳无功。 楚鹰已经看完诗中前两句,用心记住,同时忍不住赞叹这两具诗的精妙,全然未防周遭变故。 一道身影出现,身形一闪,转瞬便将他手中的诗卷抽走。 诗稿骤然易手,楚鹰勃然大怒,抬脚便朝来人踹去,想要将人踹倒、夺回诗作。这一脚全力而出,却径直踹空。 下一瞬,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楚鹰半边脸颊受重击,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 他又怒又惊,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定睛看去,动手之人正是他的大皇兄楚锋。 楚鹰厉声怒吼:“楚锋你这废物,你发什么疯?竟敢动手殴打本王!我即刻便去父皇面前告你!” 楚锋神色淡然,从容开口:“是你先强抢我的诗作,又率先抬脚伤我。而且,父皇说了,只要是咱们两相争,不管咱们谁对谁错,二人一同受罚。所以,想一起被罚你就去。” 此言一出,楚鹰瞬间语塞。 他梗着脖子辩驳:“你休得胡言!此乃孟老先生的诗作,何时成了你的东西?” 孟昇眼见诗稿夺回,心头稍松,当即开口佐证:“郡王爷,这首劝学诗,本就是楚公子所作。” 楚鹰满脸不信,面露嗤笑:“本王不信,他楚锋一个废物,怎会作出如此精妙绝伦的诗作?” 孟昇面露冷色,淡淡反问:“王爷莫非忘了,你一再狠逼大皇子,他被迫写出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千古佳句,足以见得他才情过人!” 这番话直白锐利,句句打在楚鹰的痛处。 楚鹰心中暴怒滔天,却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转瞬换上一副平和笑脸:“不论此诗出自何人之手,本王买下便是。——尽管开价,无论几何,本王绝不还价。” 楚锋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窃取他人诗作,冒充己作博取声名、讨好父皇,老二,你的脸皮倒是够厚。” 楚鹰脸色一沉,蛮横开口:“多少钱,赶紧说!此诗本王要定了。” 楚锋态度坚决:“不卖!” 孟昇也适时开口规劝:“王爷,强取他人诗作、冒名顶替,此事传扬出去,有损王爷皇室颜面。” 楚鹰眼底寒意渐生,语气阴恻恻的:“本王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谁敢忤逆本王,后果自负!” 说罢,他取下腰间一枚玉牌,递向楚锋:“此玉牌我是用一百两银子买的,足以抵这首诗的身价了吧?权当购诗之资。”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便再度伸向楚锋手中的诗稿,想要强行夺取。 楚锋抬手一挥,清脆掌声再起,一巴掌狠狠甩在楚鹰另一侧脸颊。 楚鹰头颅再次被打偏,怒火彻底暴涨,厉声呵斥:“本王好言出价购诗,你竟敢再三动手伤人,你是疯魔了不成!” 楚锋神色平静,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对付你这种恃强凌弱、强买强卖之人,巴掌远比道理管用。 我已然说过不卖,你却步步紧逼、强行索要,纯属找打。” 第21章 无声的抗议 楚鹰心知此地是孟府,绝非动手闹事之地。 孟家乃是文坛望族,声望极高,若是在此处动武,必然引发天下文人非议。 届时不仅会背负欺凌文儒的骂名,还会引得父皇厌弃,得不偿失。 这个风险,他万万不敢冒。 可他已然记下对方诗中前两句,深知此句绝佳,心中当即生出歹计。 他打算回府之后,命府上文人依照前两句的意境风格,补全整首诗作,然后呈送父皇御览,日后便可反咬一口,污蔑楚锋抄袭自己这两句诗。 思及此,楚鹰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狞笑。 “也罢,买卖不成仁义在,此事就此作罢,本王告辞。” 说罢,他转身径直离去。 孟昇依礼将他送至府门外,目送其上马走远,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转头望向楚锋,眉宇间浮出忧色: “二皇子心胸狭隘,此番吃瘪,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楚公子日后务必小心应对。” 楚锋微微颔首,神色从容: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随后,孟令修收好楚锋那首劝学诗,即刻动身赶赴国子监,面见祭酒大人。 另一边,楚鹰快马加鞭赶回靖王府,第一时间召来府中所有文人食客。 他默写出楚锋那两句诗,命众人依循这两句的意境与文风,补全全篇。 一众文人细读两句诗句,纷纷惊叹。 诗文直白通俗,贴近俗世,不空谈空洞的圣贤大义,只道读书实打实的益处。良田广厦皆可由读书求取,字字戳中天下士子心底的渴求。 众人交口称赞,不住吹捧楚鹰才思卓绝、文采斐然。 楚鹰坦然收下所有赞誉,半句不提诗句并非自己所作。 一众文人不敢怠慢,纷纷绞尽脑汁,伏案构思。 众人各自成文,再相互比对、打磨、拼接、修改,耗去大半日光景,总算拼凑出一首完整诗作。 楚鹰本就不通文墨,分辨不出高下优劣,只觉通篇工整流畅,心中颇为满意。 他亲笔誊抄一遍,随即整理衣冠入宫,求见显德帝。 见到显德帝,楚鹰躬身行礼,脸上堆起恭顺笑意: “父皇,儿臣新作一诗,欲参与国子监百年征文大典,恳请父皇斧正。” 显德帝素来知晓二皇子楚鹰武艺尚可,略有军功,文采却平平。十五位皇子之中,楚鹰文才向来居于末流。此番突然作诗应征,不由得心生几分好奇。 “既是诗作,便呈上来让朕一观。” 楚鹰连忙双手托举诗稿,恭敬奉上。 显德帝展开细读,刚读完前两句,当即眼前一亮,连声称赞: “好!甚好!这两句劝学诗,通俗易懂,直击本心。不空谈修身立德、圣贤大道,直白点出读书所能换来的世俗红利,最能激励天下寒门学子潜心苦读。” 可待他继续往下品读,只觉后续诗句文风陡然变得晦涩刻板,满是引经据典,带着朝堂文书特有的说教口吻。这类辞藻,显德帝日日阅览,早已心生厌烦。 通篇阅毕,后面的全然没有前两句朗朗上口、直击人心的韵味。 显德帝抬眸看向楚鹰,淡淡点评:“整体尚可,前两句绝佳。你能作出两句佳句,也属难得了。” 楚鹰心头骤然一沉,暗自恼恨府中一众文人徒有虚名。数十位饱学之士联手续写,竟远不及楚锋的两句诗,实在丢人。 他强压下心中郁气,厚着脸皮恳请道: “多谢父皇夸赞。儿臣恳请父皇为儿臣这篇诗作御笔誊抄,然后将父皇墨宝送去国子监悬挂高堂,也是对天下学子的劝学规劝。” 显德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应允:“也罢,单凭前两句佳句,便值得朕为你誊抄。此诗的确可留于国子监,勉励天下学子潜心治学、考取功名、入朝为官,报效朝廷。” 说罢,他传令王大伴备好笔墨,亲自提笔誊抄诗作。 可抄完前两句,再准备继续抄录后面诗句时,一看之下,只觉味同嚼蜡。 就好像先尝蜜糖,再嚼苦胆,落差极大,再无半分兴致。 显德帝将笔递给王大伴:“后续诗句,由你代为誊抄。” 王大伴精通书法,常年侍奉帝侧,奉皇命模仿显德帝笔迹,早已得其精髓。平日里不少帝王诏令文书,皆是他代笔,字迹几乎与御笔别无二致,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真伪。 他连忙躬身领命,接过御笔,凝神静气,将剩余诗句工整誊抄完毕。 文末落款却是显德帝亲手操刀,题写的是: “御录皇二子楚鹰诗章,乾元主人昊天手书。” 随后加盖显德帝书稿私印。 乾元主人是显德帝的号,昊天是他的字。 楚鹰也赶紧取出自己书稿私印,郑重钤于皇帝私章下面。 手握这幅帝王御笔誊抄的诗作,楚鹰心中狂喜难抑。 他当即对着王大伴拱手道:“劳烦公公亲自将这幅御墨送往国子监,命人精工装裱,高悬学堂正堂。父皇御笔诗作,定然能够流传千古,激励世人。” 王大伴目光投向显德帝,等候旨意。 显德帝颔首,准了此事。 于是,王大伴携御墨,领着一众侍从仪仗,浩浩荡荡赶往国子监。 与此同时,国子监内。 祭酒楚清砚正与司业孟昇一同品读楚锋那首劝学诗。 楚清砚是皇室宗亲,也是个博学鸿儒,他反复诵读数遍,每一次都忍不住摇头赞叹: “千古佳作!此诗堪称古今劝学诗之首!孟大人的孙女书娴姑娘笔法娟秀清雅,由她誊写此诗,恰好契合‘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曼妙风韵。诗美字妙,相得益彰,当真世间难得。” 二人正由衷赞叹,王大伴一行人已然抵达国子监门外。 楚清砚与孟昇当即停了闲谈,亲自出门迎接。 听闻宫中送来皇帝御笔墨宝,楚清砚与孟昇连忙设好香案,率众跪地接旨迎宝。 王大伴当面说明,这幅诗作正文为二皇子楚鹰所作,由显德帝御笔誊抄,需装裱妥善后悬挂国子监大堂之上。 二人忙躬身答应。 王大伴满意点头,告辞离去。 待送他们走后,楚清砚与孟昇两人开始仔细拜读二皇子这篇诗作。 看罢头两句,两人神色皆是极为错愕。 因为这两句竟和楚锋的诗句一模一样;只是后续诗句气韵断裂,充满华丽辞藻的说教,前后完全不搭调。用狗尾续貂形容再合适不过。 孟昇当即便把楚鹰抢夺诗稿,看了前面两句被楚锋抢回的事情告诉了楚清砚。 楚清砚身为宗亲,对楚鹰很了解。他低声说:“晋王这诗作,除了前面两句是抄袭楚锋诗句之外,其余的应该是他王府幕僚代笔。他自己写不出来。” 孟昇问:“那咱们该如何?” 楚清砚叹息一声:“先装裱挂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当即传唤国子监装裱匠人,将这幅御笔墨宝精细装裱。 两人总觉得这样太亏欠楚锋了,毕竟楚锋这一首劝学诗,如此出众。 两人一商量,决定也将楚锋的这篇诗作同样的装裱,陈列在楚鹰这幅御笔诗作旁,也算是他们两个老家伙对二皇子厚颜抄袭无声的抗议。 第22章 先还债,后治病 只不过,按照征文规定,所有诗作都需要在征文评比当日悬挂出来。 但由于楚鹰的诗是皇帝御笔,又要求悬挂,所以装裱妥当便先行悬挂在大堂之上。 而其余征文诗作,包括楚锋这一篇装裱好的原作,都没有挂出来,而是等到大庆当日早上再一同挂出。 楚鹰那幅御笔诗作很快装裱完毕,堂堂正正悬于国子监大堂正中。 往来学子官员读后交口称赞,人人都说开篇两句堪称神来之笔。 一时间,楚鹰诗才之名传遍京城,坊间舆论悄然反转。不少人改口议论,更有人直言,此诗水准不俗,较之楚锋那些传世佳作虽略有不及,差距却也不算悬殊。 楚鹰整日沐浴在众人恭维吹捧之中,志得意满。 而楚锋则在忙着赚钱。 眼下他唯一要紧之事便是筹钱,须在十日之内凑齐两万两白银。 当夜,楚锋再度改换容貌,化身封先生,独自前往董院正府邸。 听闻楚锋登门,董云逸大喜过望,连忙亲自出府迎接。 而朱清沅早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她眉心刻意描画的花钿铺得极宽,几乎将双眉连在一起。眉心生着一枚疔疮,周遭肌肤红肿发炎,只得依靠厚重花钿遮掩创口。 她本还担心今夜等不到封先生,不曾想终究如愿。 厅堂中人多眼杂,她不愿自己的病症外传,招惹是非,并未立刻开口求治。 待到厅堂之内仅余下三人,朱清沅才面泛潮红,神色楚楚可怜地开了口: “封先生,如今小女子的眉心的疔疮日渐严重,还请先生为我诊治。” 楚锋冷声道:“你以花钿遮掩疮口,掩盖了真实伤势。先去将妆容洗净,再来见我。” 朱清沅赶紧去洗净妆容、再度出现在厅堂,楚锋定睛细看,眉头微微蹙起。 这走黄之势比他的预测还要严重。 究其根源,应该是朱清沅平日未曾做好创口清洁,还整日以脂粉涂抹在患处遮盖疔疮,导致疔疮毛孔闭塞,加重了病情。 楚锋审视片刻,缓缓开口:“你这病要想彻底不留疤,需要极为昂贵的原料入药。这药费,估计你们承担不起!” 朱清沅闻言心头一急,连忙说道: “我祖父是从一品镇国大将军、京营提督,手握京城禁军兵权。我父亲和叔叔都是边军参将,诊金再多,我们也能承担。” 楚锋笑了:“如果你们只负责诊金,或许能承担。但你们大将军府已经欠下巨额外债,而且是欠大皇子的,付了他的债,你们大将军府估计要家徒四壁,拿什么来付我的账?”。 “所以,如果你们钱不够,也可选第二种方案,那就是留疤方案。——我可直接剔除腐坏疮肉,搭配去腐生肌药膏,不出时日便能痊愈。” “这种治疗方案,一百两银子就可以了,现在便可施治。只不过,会留拇指大的一个凹陷疤痕,因为这块肉会被剜掉。” 朱清沅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她将来是要嫁给二皇子成为太子妃,下一步要母仪天下的。一旦容颜受损,她大概率会被楚鹰厌弃,楚鹰身边适合的美女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太子妃估计当不上,将来的皇后就更别指望了。毕生荣华尽数落空。 朱清沅情急之下,身形微躬,险些直接屈膝下跪,哀求道: “到底需要多少钱?难道我大将军府动用府中所有财力为我医治,还付不起先生的诊金?” 楚锋说:“我说过了,你们欠了大皇子的巨额外债,你们大将军府可不是什么富商,家里所有财产加起来不可能同时承担大皇子和我两笔巨债。” “而我只是一介草民,不敢与大皇子争夺清偿权。所以,我劝你们还是选留疤的方案。” 朱清沅哑口无言。 大将军府所有收入只有朝廷固定俸禄,从无半分外财。朱炳成和他的两个儿子虽然都有俸禄,但大靖王朝官员的俸禄都不算高,能让他们过上体面的日子,却达不到大富大贵。 而且,朱炳成虽然身居高位,却不经手钱财,而且也不负责武将的任免,她的父亲和叔叔身为边关参将,只管领兵作战,也从不经手钱粮,所以都没有赚取横财的机会。 也正因府中拮据,朱家才会让嫡长孙朱清豪经商牟利,补贴家用。 这些细节,楚锋已经从沈灵舒那里了解到了,这才定下此番说辞。 朱清沅眼珠转了转: “大皇子楚锋目前还是我的丈夫。给我治病,他理应掏钱。就算不出钱,也不能这时候要债,我会解决这事,封先生不必担心。” 楚锋摇头:“抱歉,你和大皇子你们两闹翻了,他还给你休书要休你,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虽然现在好像休书无效了,但只怕你无法左右他的思想。” 朱清沅没想到封先生对此了如指掌,没法骗。她面露哀求,神色愈发可怜: “能否分期偿还?——我祖父与我父亲皆有固定俸禄,可逐年抵扣偿还。” 楚锋直接摆手拒绝: “医不叩门,道不贱卖。我既不会主动求人治病,更不会上门讨要诊金。” “即便我信你朱家信誉,也不愿埋下后续纠葛的隐患。” “再者我云游四方、居无定所,不知何时便会离开京城,不会长久滞留此地。” “我可不想为了一笔未曾到手的诊金,被迫滞留京城,坏了自身兴致。” 朱清沅听着楚锋这番话,彻底慌了神,当场愣在原地。 她连忙转头看向董院正,希望对方能出言劝解一二。 可董云逸只是两手一摊,摆明了无能为力。 他敬佩楚锋的医术与为人,断然不会为了大将军府得罪这当世神医。 这些时日,他观摩楚锋行医问诊,获益极深,早已将楚锋视作半个师长,只差正式拜师行礼。 这般情形下,他自然不可能帮着朱清沅劝说分毫。 朱清沅万般无奈,只得说: “好。我回去与爷爷、兄长商议一番。” 楚锋正色提醒: “我再劝你一句,你眉心疔疮已然深重,万万耽搁不得。若是继续拖延,即便我出手医治,也难保不会留下疤痕,太拖延,甚至会伤及性命。” 这一句性命攸关的警示,彻底震慑住了朱清沅。 她神色慌张,声音发颤。 “会危及性命?怎会如此?” 一旁的董院正亦是面露诧异,看向楚锋,心底暗忖,这番说辞是否是为了诊金而夸大? 他转瞬便摒弃了这个念头,险些暗自唾骂自己——封先生医术超凡,品行端正,绝无可能用这般卑劣手段恫吓他人。 这些日子楚锋行医,素来不计较诊金多寡,病患随心馈赠,哪怕仅有十数两、二十余两,他也悉数收下,从无半句怨言。 这般坦荡之人,岂会为了诊金,刻意威逼恐吓一名女子。 第23章 大将军府的债务 楚锋继续说道: “切莫小觑这疔疮,尤其生于眉心要害之地。此处经络密布,火毒一旦炽盛,极易侵入营血、内攻脏腑。” “你此前寻的郎中与太医,施治方式全然有误,想必他们也曾强行挤压患处,想要逼出脓血,是吗?” 朱清沅面如死灰,僵硬地点头:“是,他们都说挤出脓毒,便可痊愈。” 楚锋轻轻一叹: “庸医害人啊——疔毒根深蒂固,最忌挤压、热蒸、蛮力破脓。先前强行逼毒、热药熏蒸,致使体表火毒无法外泄,反倒逆窜经脉、侵入营血。” “如今毒邪肆虐,已然隐隐内攻心肺脏腑,此为疔疮走黄之兆。” “一旦疮顶塌陷发黑、红丝上窜,就会让人高热昏沉、烦躁谵语,这是毒入血分、脏腑衰败的必死之症。” 一番讲解,将朱清沅与董院正尽数听懵。 朱清沅事关自身性命,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克制不住红了眼眶,双膝一软,扑通跪地。 “先生救我!” 楚锋语气平淡,徐徐安抚。 “你如今的病症尚未到绝境,我所言,皆是拖延不治的最坏后果。若是及时医治,便能规避凶险。” 朱清沅慌忙追问。 “那我还有多少时日可等?” 楚锋回道。 “多则七八日,少则三五日,凶险难料。我屡次提醒,便是让你尽早决断。我并非贪图你的诊金,只是不忍见你这般芳华女子,殒命于小小疔疮。” “只是我医治此病,想要彻底不留疤,需耗费巨资配置珍稀药材。就算我可怜你,自掏腰包替你无偿医治,也掏不出这巨资。” 朱清沅连忙连连摆手,泪眼婆娑: “不用先生垫付!我家定然备好诊金。我这就回去与爷爷、兄长商议妥当,还请先生稍候!” 楚锋回答: “可以,我便在董院正府中等候。今夜三更之前,你若未至,我便直接离去。” 朱清沅连连应声,满口应允。 “三更?足够!定然来得及!我即刻回去商议,立刻回来给先生回话!” 说罢,她不敢耽搁,急匆匆起身辞别,登上马车,马不停蹄赶回大将军府。 一见到祖父朱炳成,朱清沅当即双膝跪地,捂着额头失声痛哭。 “爷爷救我!爷爷救我!” 彼时朱炳成正与孙儿朱清豪闲谈,骤然见到孙女这般模样,心头大惊。 他连忙示意朱清豪将人扶起,安置在一旁交椅上落座。 看着痛哭不止的孙女,朱炳成满心焦急,连忙追问缘由。 “何事啼哭?何人欺辱于你?尽管告知爷爷,爷爷定然为你做主!” 一旁的朱清豪当即面露怒色,沉声开口。 “是不是楚锋那个废物招惹了你?我正与爷爷商议,如何配合二皇子惩治于他,他竟还敢肆意张狂,当真不知死活!” 朱清沅哽咽不止,断断续续说道。 “虽非他直接所为,却也与他脱不了干系。——爷爷,我快要死了,求您救我!” 朱炳成看得心疼不已,急得不住搓手,连声催促。 “别哭,速速细说原委,到底出了何事?” 朱清沅这才稳住情绪,将方才求医问诊的始末细细道出。 末了,她带着哭腔再三强调。 “封先生说,我额上毒疮若不及时医治,轻则留疤破相,重则性命不保。爷爷,我不想死,也不想毁了容貌,求您救我!” 朱炳成与朱清豪对视一眼,一同凑近端详朱清沅额上的疔疮,神色皆是微微放松,甚至带出几分不以为然。 朱清豪嗤笑一声,语气轻慢。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原来只是区区一个小疮。依我看,那封先生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庸医。” “此前他已从咱们府中骗走四百两银子,如今又借着妹妹这点小病,想要借机敛财,实在可恶!” 朱炳成当即沉声制止。 “休得胡言。封先生是董院正亲自举荐之人,此前更是治好过你的娘子,她的病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绝非庸医。——只是这小小疔疮,当真有这般凶险?” 朱清沅连忙应声:“真的很凶险!再说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朱清豪说:“妹妹不用太在意。” 朱清沅怒道: “疮不长在你身上,你自然不知其中凶险,我如今日日心惊胆战。若是留疤破相,我便再无资格侍奉二皇子。封先生还说,拖延日久,毒邪走黄,便是必死之局。” 说罢,她将楚锋此前所言的疔疮走黄之症,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她素来喜好研读医术,听得认真、记得详实,复述得面面俱到,毫无遗漏。 即便听闻这般详细的凶险说辞,朱清豪依旧不以为意,摆手嗤笑。 “区区一个疔疮,哪里有他说得这般吓人。 从古至今,从未听闻小小疔疮能取人性命,爷爷不必轻信他的危言耸听。” 朱炳成却神色凝重,沉声决断。 “此事宁可谨慎以待,也不能心存侥幸。万一他所言属实,我们疏忽大意,轻则令沅儿破相,错失嫁给二皇子的机缘,重则危及她的性命。” 大将军一锤定音,朱清豪再不敢反驳。 他本身经商亏损,囊中羞涩,对此事也全然不上心,只得耸肩顺从。 “既然爷爷这般说,那便听爷爷的,如何处置全凭爷爷决断。” 朱炳成看向朱清沅: “那就请封先生为你医治,无论耗费多少银两,府中尽数承担。” 朱清沅深吸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愁苦。 “爷爷,兄长,封先生说了,想要彻底医治、不留疤痕,需用顶尖珍稀药材,耗费银两以万计。我曾问他具体诊金数目,他却说要看我府中剩余财力再定医治方案。” 朱炳成闻言瞬间怔住,眉头紧锁: “何来这般说法?诊金总归有个定额,岂有看府上财力的道理?” 朱清豪立刻借机附和:“这般说辞,摆明了就是骗子敛财!” 朱清沅急忙辩解:“并非如此!其中有缘由——封先生知晓我府中尚欠楚锋那废物巨额钱款。 他不愿掺和我们与大皇子的债务纠葛,故而要求我们先还清大皇子欠款,如果剩下财力还够支付诊金,再治疗。” “我听得明白,他是怕我们倾尽家财还债之后,家徒四壁,无力支付诊金,故而才这般委婉言说。” 朱炳成闻言顿时面露不悦,语气带着几分傲气: “我堂堂大将军府,岂会拖欠他人诊金?可笑至极!你让他尽管放心医治,即便暂无现银,我亦可立下欠条,治好病,我们会连本带息偿还。” 第24章 楚鹰不能人道 朱清沅苦涩摇头,满心无奈。 “爷爷,封先生说了,不欠钱给人治病。——我的性命、我的前程,尽数握在爷爷手中,求爷爷救救我!” 她哭声撕心裂肺,满是绝望。 朱炳成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朱清豪,沉声询问。 “我府中究竟欠了楚锋多少银两?” 朱清豪瞬间神色窘迫,缩了缩脖颈,小心翼翼回话。 “本金共计……二十万两白银。” 朱炳成大惊失色,满脸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之多?我记得你初次向他借贷,不过五万余两,何来二十万两之巨?莫非他暗中放高利贷,利滚利刻意算计你?” 朱清豪心中惶恐,却不敢推诿狡辩,毕竟每一笔欠款皆有欠条中人佐证,无从抵赖。 “并非利息堆砌。初次借了五万两,后续生意接连亏损,我又数次向他拆借,日积月累,本金便凑够了二十万两。” “楚锋当初念及妹妹的情面,未曾收取分毫利息,这全数都是实打实的本金。” 朱炳成眼神微动,沉声追问。 “所有欠款,皆立有欠条?” 朱清豪苦着脸点头应声。 “尽数立有字据。当初楚锋说了无需立据,口头便可作数。是爷爷您顾虑旁人闲话,不愿落人把柄,执意让我立下欠条、寻中人担保作证。后来每一次借贷,皆是依循此例。” 朱炳成这才恍然记起前因后果。的确有这么回事,后悔不迭。 他与两个儿子的俸禄相加,每月不到三百两白银,此外没把什么额外收入。 若是全家上下不吃不喝,尽数积攒俸禄还债,二十万两欠债也需足足六十年方能还清本金。 若是扣除日常衣食住行、人情往来的开销,还清这笔欠款,足足需要百年之久。 怒火攻心之下,朱炳成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朱清豪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朱清豪肥硕的脸颊瞬间红肿颤抖,只敢捂着脸低头垂首,半句不敢辩驳。 朱炳成恨铁不成钢,厉声怒斥: “让你经商立业、挣钱养家,你无能无功也就罢了,竟将巨额本钱尽数亏空,还让朱家背负百年难清的巨债! 如今惹出这般大祸,如何收场?” 朱清豪咬牙迟疑片刻,低声狠声道: “爷爷,若是楚锋那个废物身死,这笔债务自然便会一笔勾销,再无后患。” 朱炳成闻言一怔,微微眯起双眼,暗自思索此法的可行之处。 一旁的朱清沅彻底看清局势,瞬间明白封先生为何态度坚决、不肯松口。 原来封先生早已看透朱家负债累累、财力枯竭,知晓朱家即便砸锅卖铁,也未必能还清欠款、支付药费。 绝境在前,希望彻底破灭,朱清沅捂着脸崩溃大哭。 “别做梦了,楚锋那废物就算太子位被废,他还是皇帝的嫡长子,还有大皇子的身份。 “他要无故死了,陛下绝不可能置之不理。一旦查到朱家头上,我们满门上下,尽数都要为他陪葬!” 朱清豪满心烦躁,厉声发怒: “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那怎么办?” 朱炳成琢磨半晌,说道: “我们兵分两路。——清沅,你即刻去找封先生,与他商议药费之事。同时,将家中现存的所有银两送去,当作定金。” “剩余的银两,我们可以找寻保人作担保,在他限定的期限内凑齐补足。” “其二,清豪你去寻楚锋那个废物,与他商议欠款偿还的事宜。务必说动他同意分期偿还,分二十年还清。” “只要签下分期还款的协议,我们便无需一次性偿还二十万欠款了。” “然后咱们拿着这份协议去找封先生,让他安心,就不存在偿还不了大皇子楚锋的欠款的事情,他应该就能给你治病了。” 听闻这番谋划,朱家兄妹二人皆是喜出望外。 朱清沅由衷赞叹。 “还是爷爷思虑周全、主意高明,便依此计行事。” 只是众人此刻全然不知楚锋的落脚之处,还需派人暗中打探。 朱清沅主动给兄长献策,让他前去求助二皇子楚鹰。 楚锋需以自身心血入药,为显德帝医治病症,绝不敢对皇室隐瞒行踪,宫中必然留有线索。二皇子能查到他的下落。 朱清豪依言应允,即刻动身前往楚鹰的晋王府问大皇子楚锋的下落。 晋王府。 朱清豪见到楚鹰的模样时,顿时心头一惊。 此刻的楚鹰面色惨白,毫无半点血色,整个人蜷缩在软榻之上,身披锦被,形容憔悴不堪。 朱清豪连忙上前询问。 “殿下,您可是身体不适、染了病症?” 楚鹰根本不愿提及此事。 他并非染病,而是身受重伤。 此前他曾两次被楚锋精准踢中要害。 如今伤痛已然消退,行动也恢复如常,可他却发现自己已然丧失了男子能力。 此事让他满心焦灼,接连传唤数位太医诊治。 太医诊查过后直言告诫,他大概率会终身不举。 楚鹰始终心存侥幸,不肯认命。 他曾召来身边貌美姬妾侍寝,尝试数次,终究徒劳无功。 几番尝试无果,只剩满身煎熬与痛苦,他这才彻底相信了事实。 巨大的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若是年纪轻轻便失了人间情爱之乐,余生便再无趣味可言。 认清这残酷的现实后,楚鹰如同被抽去筋骨,瘫软在软榻之上,半点动弹的力气也无。 恰逢此时朱清豪登门拜访,他纵然满心不耐,也只能勉强相见。 他与朱清沅虽无实质私情,却早已两情相悦,朝野上下皆知二人情意,日后定会结为眷属。 看在朱清沅的情面,他不得不见朱清豪。 朱清豪察觉楚鹰面有怒容,很是不耐烦,知晓自己询问对方病症触碰到了对方的忌讳,连忙转移话题,说明此番登门的来意,想要打探楚锋的藏身之处。 楚鹰说: “他暂住国子监司业孟昇的府邸,也就是他那位尚未过门的侧妃孟书娴的家中。” 朱清豪探明准确消息,忙起身告辞。 他带着随从径直赶往孟府。 在会客花厅,朱清豪见到了孟书杰、孟书渊兄弟二人。 孟书杰听闻朱清豪是为寻找楚锋而来,心中顿时生出不耐: “他外出了,不在府中。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那我可否在此等候?我有要事急需与他商议。” “可以,请自便。” 二人离开,只留下一名下人伺候茶水。 第25章 世间竟有这般神医 另一边,朱清沅带着家中临时筹措的厚厚一叠银票,匆匆赶往董院正的府邸。 封先生正在给董云逸引荐的几个病人诊病下药。 朱清沅等他看完一个病人,这才快步上前,将怀中所有银票尽数取出,整齐摆放在桌案之上。 “封先生,这是我府中目前能筹措到的全部银两,暂且当作药费定金。” “余下差额,还请先生说一下药费的准确数目,我们必定全力筹措。” “若是一时凑不齐,我们便寻人担保,或者提供财产抵押。绝不拖欠先生分毫药费。” 楚锋轻轻叹气,抬手将桌上银票尽数推回。 “你依旧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我直白与你说,我如今只是一介平民,不敢招惹大皇子。而你们欠下大皇子的债,估计倾家荡产也未必能还清。” “所以,只要你们欠大皇子的银两未能还清,我便不会为你医治。” 楚锋并不知晓朱家具体亏欠大皇子多少银两。 但看朱家众人这般四处奔走、百般筹钱的模样,便知债务数额巨大,绝非短时间能够结清。 他刻意以此为借口,逼迫朱家主动给自己还债。 董云逸这些日子得到楚锋的指点,获益良多,此刻也顺势出言帮腔: “朱姑娘,你要体谅封先生的难处——你们欠大皇子巨额外债,又要欠封先生巨额药费,而你们家产估计只能清偿一处债权。” “封先生必然不敢在大皇子之前受偿你们的债,等你们还了大皇子的债,就没钱付巨额药费了。” “这般浑水,任谁也不愿涉足。先生的顾虑合情合理。” “你且听先生所言,先结清与大皇子的债务,再来求医不迟。” 朱清沅闻言,满心绝望,只能搬出最后的办法。 “我兄长已然前去拜见大皇子,正与他商议分期还款之事。” “大皇子心性仁厚,定然会应允。” “只要能分二十年还清债务,我府中压力便能大幅消减,有余力支付先生的药费。” “先生可否通融一二?” 这一次,楚锋十分干脆地点头应允。 “可以,但我必须亲眼见到你们与大皇子签订的分期还款协议书。不过,大皇子未必会答应你们的要求。” 朱清沅忙说: “放心吧,先生有所不知,大皇子曾是我的夫君,对我向来情深义重。” “看在我的情面上,他必然愿意应允分期还款。” 楚锋心中暗骂对方厚颜无耻,张口就来。 楚锋说:“你们若是大皇子亲笔签字盖章的还款协议,便在你们大将军府门口悬挂一匹红绸。” “我见到之后,会亲自登门为你诊治。” 朱清沅忙答应,告辞走了。 楚锋看完所有病患,收了几百两银子的诊金,便告辞离开董院正的府邸。 在僻静无人之地卸下易容,恢复原本样貌。 待他折返孟府之时,朱清豪已然在花厅等候许久,焦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瞧见楚锋归来,朱清豪忙硬生生挤出一副和善笑脸,拱手说道: “妹夫,我是你的大舅哥,咱们是一家人啊,我今日前来,是想与你商议此前借款的偿还事宜。” “此番所借银两数额颇大,我一时难以全额偿还,能否让我分期归还?” 楚锋问: “你打算如何分期?” “总计二十万两白银,分二十年还清。你看可否?” 哇,废太子竟然还有二十万两银子的外债? 楚锋心中又惊又喜,只不过脸上却一片冰凉,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抱歉,我如今急需用钱。这笔银两,我最多给你三日时间筹措结清。” “三日之内,我若见不到全款,我会用我的办法索债!” 朱清豪面色涨得通红,还想再讨价还价。 楚锋已然不耐,站起身,拱手告辞离去,任凭朱清豪在身后连声呼喊,楚锋始终不曾回头。 朱清豪无可奈何,只能满心挫败、灰头土脸地返回大将军府。 朱清沅见他归来,立刻上前问道: “大哥,谈好了对吧?快把分期还款协议给我,我即刻去找封先生求医,让他为我诊治!” “我如今身子愈发不济,已然出现先生所言的凶险征兆。” “周身发冷、眼冒金星、反复发热、头痛欲裂。” “尤其是疔疮患处,痛感直窜脑海,仿佛有异物在颅内钻刺,难以忍受。” 朱清豪摇头,面露无奈: “楚锋那废物执意不肯分期还款。” 朱清沅瞬间心态崩塌,气急败坏地高声怒骂: “他凭什么不答应?他把我害得还不够吗?我做他的太子妃,好日子还没过舒坦,他太子位就被废了,他好好的太子不当,偏要谋反。 “他连累我大将军府,害得我现在这么凄惨。如今竟然还百般刁难,不肯我们分期还款。这狗东西是存心逼人绝路吗?他这狗【表情】的怎么不去死!” 朱炳成怔住了,望着歇斯底里的朱清沅。 他从未想过,自家平日里斯文温婉、娴静乖巧的孙女,此刻竟会如此失态,当众污言秽语怒骂,形同泼辣市井妇人。实在听不下去,沉声怒斥。: “够了!一味谩骂毫无用处,速速思虑对策!” 朱清沅咬着牙: “我去求二皇子相助,务必让楚锋那废物应允我们分期还款。” 朱炳成与朱清豪连连点头。 事到如今,这已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打定主意后,朱清沅厚着脸皮,深夜叩开了晋王府的大门。 彼时楚鹰已然歇息。 他近日心绪不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听闻朱清沅深夜登门,楚鹰心中满是诧异,更带着几分不悦,只能起身穿衣服来到书房。 朱清沅哭得双眼通红,对二皇子说: “鹰哥哥,求你帮帮我!让楚锋那废物答应我们分期还款,不然我们没钱还债,封先生就不会给我医治,我会毁容甚至可能性命不保!他是神医,只有他能治好我的疔疮。” 一听神医二字,楚鹰眼中亮起精光。 原本慵懒歪靠在软榻上的他,骤然坐直身躯,神色专注无比: “这封先生,当真医术通神?” 朱清沅对此笃定万分: “是的,他的医术就连太医院的董院正对他都恭敬有加。那般崇敬姿态,怕是要想法子叩首拜他为师呢。” “这些时日,他已然治好无数太医院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皆是董院正都治不好的病患。” “我嫂子身染怪疾,太医院一众太医轮番诊治,皆无半点成效。” “后来董院正陪同封先生登门问诊,他诊病手法奇特,切脉观舌,开出的药方配伍繁杂,硬生生治好我嫂子的顽疾,当天她便能下床行走。” 楚鹰闻言,当即起身,眼中满是欣喜。 “世间竟有这般绝世神医,甚好!” “你即刻带我去见他!” “若他医术果真如你所言神妙,你的所有药费,本王尽数替你承担!” 第26章 惹不起,躲得起 朱清沅闻言,瞬间一扫愁苦,喜上眉梢。说道: “我们和封先生说好了,等还债问题解决,只需要在我大将军府门口挂上红布,封先生见到就会登门,到时候我让人来叫鹰哥哥去见面。” 楚鹰点头答应。 朱清沅得到楚鹰的承诺,高兴坏了,赶紧告辞回去告诉了家人。 朱炳成大喜,忙命人当即在府门悬挂大幅红布条,又派人彻夜值守等候。 众人满心以为,封先生见了布条,定会登门送医。 可从深夜等到天明,始终不见封先生的身影。 楚锋根本就不在乎大将军府是否挂红绸,因为他不急于医治朱清沅的疔疮。 他本就有意拿捏,刻意让朱清沅受尽煎熬。 次日入夜时分。 楚锋出门,寻得一处僻静之地,易容换装,化身封先生。 随后,他径直前往董院正府邸。 朱清沅已经把封先生没来的事情告诉了楚鹰,并告诉他若不出意外可以在董院正府邸见到封先生。 楚鹰派了府医跟朱清沅一起去,搞清楚这封先生到底是神医还是骗子。 朱清沅带着晋王府的府医一起来到董院正府邸等候。 望见化身封先生的楚锋现身,朱清沅心中又喜又涩。 她昨夜通宵等候,府门前红布条挂了无数条,引得邻里路人纷纷问询缘故,闹出不少笑话。 即便满心委屈,她也不敢有半分怨言,更不敢质问对方为何无视挂红布的约定。 她收敛心绪,姿态恭敬,对着楚锋裣衽一礼: “封先生。虽说大皇子楚锋不肯应允我哥分期还款,但是,当朝晋王、二皇子楚鹰王爷说了,只要先生治好我的疔疮不留疤,所有药费一概由他包揽。” 晋王府的府医上前,对着楚锋恭敬作揖: “见过封先生。” 楚锋微微颔首,随即看向朱清沅,淡然开口: “行啊,那就请晋王爷先垫付药费十万两银子。” “我拿到这笔钱,就可以准备药物为你施治。后期还需要大概十万两银子,到底多少,实报实销。” 朱清沅吓了一跳,药费共计二十万两银子? 先期付十万两,如此巨额药费,只怕二皇子楚鹰不会替自己垫付。这数字太大了。 她转头看向府医,想看看他的态度。 府医当即面露不悦,上下打量楚锋,满脸难以置信: “治病需一二十万两纹银药费?老朽从未听闻这般天价,先生未免狮子大开口!” 楚锋淡然耸肩: “我的医术,便是这个价码。愿治便治,不愿便另寻良医,我从不强人所难。” 府医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转头看向朱清沅,说: “此事关系重大,老朽须得回去向晋王殿下禀报,请王爷定夺。” “我也去!”朱清沅说。 二人即刻乘马车返回晋王府,将此事尽数告知楚鹰。 楚鹰听闻对方竟敢索要十万两垫付药费,后期还要十万两,半点不给自己颜面,脸色瞬间冷冽阴沉: “好得很!本王亲自前去,倒要看看,他当着本王的面,还敢不敢索要天价药费、强人所难!” 楚鹰即刻带领府中亲兵,浩浩荡荡赶往董院正府邸。 一行人气势汹汹闯入董院正府邸。 可府上诊病的会客厅里唯有董院正一人,其余病患与封先生皆不见踪影。 朱清沅心中大急,连忙上前问询: “院正大人,封先生呢?” 董院正看着带着府兵赶来的晋王楚鹰,无奈轻叹,躬身行礼。 “启禀王爷,封先生已预料王爷会亲自登门,意欲逼迫于他。” “他说不敢招惹王爷天威,还说惹不起,躲得起,就先行回避了。” 楚鹰瞬间石化,满心盘算尽数落空。 他本以为亲自带府兵到场,便能逼迫对方无偿为朱清沅治病,再借机查验对方医术深浅。 若是医术当真超凡,便可让他替自己医治不举,以后还能将其收为府医。 谁知对方行事如此谨慎,直接避而不见,让他扑了个空。 楚鹰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揪住董院正的衣襟,将人拽至身前厉声质问。 “那封神医身居何处?速速告知本王!” 董院正满脸苦涩,连连摇头。 “老朽确实不知。” “封先生向来独来独往,只在夜间前来行医,从不对人透露居所,想来明晚或许会再度前来。” 楚鹰稍稍压下怒火,转头对着身旁侍卫长沉声吩咐。 “你带数名侍卫,换便装在此值守。” “一旦封先生现身,立刻将人带去晋王府,本王要亲自与他交谈。” 侍卫长立刻躬身领命。 董院正心中又急又怕,万般无奈。 若是封先生被强行带走,必定会记恨于他,认为是他出卖所致。 这般行径,与助纣为虐无异。 可他位卑言轻,根本不敢违抗楚鹰的命令,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但愿封先生明晚不要再来。 朱清沅满心颓丧,黯然返回大将军府。 …… 次日,国子监举办百年庆典。 晋王楚鹰早早起身赶赴现场,一心想要拿下此次征文第一的名头。 国子监祭酒楚清砚得知晋王将至的消息,马上带着司业孟昇及一众国子监主官,在国子监大门外等候。 楚鹰来到,众人恭恭敬敬将他迎入国子监。 诗文评选在国子监大堂举行。 这里早已布置妥当。 大堂两侧一条条绳索,悬挂着此次百年诗文征集的所有参赛诗作,供众人观赏品评。 楚鹰问楚清砚:“本王的诗作挂在何处?” 楚清砚指了指大堂前方,恭敬回答:“王爷大作,皇帝御笔,当然要挂在大堂正中。” 楚鹰一眼看去,大堂正中果然挂着两幅装裱好的诗作,一眼就看见其中一副最前面两具诗作,写的正是他的那两句:“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立刻认定这就是自己的大作了,别的也懒得去看。 于是他走到那副诗作下方,指着那首诗,问: “这首诗作,两位大儒以为如何?” 两人并不知道楚鹰认错了作品,还以为让他们点评楚锋的这一首,毕竟两人的作品放在一起的。于是着实夸赞了一番。 楚鹰听了很是满意,这两个老学究还是很上道的,听他们这么夸赞,自己这第一名稳了。 当下,他装模作样在大堂内环视一圈,走马观花般扫过所有诗作。 回到大堂正中,他这才看向两位老学究,缓缓开口:“依本王看,满堂诗作,皆不及父皇替本王誊抄的那首劝学诗,本王的诗作当评为第一。两位不会反对吧?” 第27章 吃相太难看 二人闻言皆是一怔,此事绝非他们二人能够擅自决断。 楚清砚从容开口,解释道:“依照诗会定规,需由专职评委团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逐一品评所有参赛诗作,每幅作品皆对应专属编号,依规评定名次。” 楚鹰面色微沉,语气带着不悦:“父皇亲笔御题的诗作,难道还配不上榜首之位?” 孟昇连忙含笑解围:“我等老朽无权定夺,需全体评委共同评判方可。” “不过陛下誊抄的王爷诗作,已是当世绝佳之作。” “此诗若自认第二,世间只怕没有诗作敢称第一。” 几句圆滑说辞,让楚鹰心中大悦。 他并非愚钝之人,已然听出孟昇话语中的余地,并未实打实敲定这首诗为榜首,只是刻意奉承。 他心知强行逼迫两位老臣表态毫无意义,终究要以评委团的评判为准。 楚鹰眼珠一转,当即说道: “既然如此,便改一改规则。改用举手表决!” “何人赞成、何人反对,一目了然,何必多此一举推行无记名投票?” 他心中盘算得十分清楚,公开表决之下,无人敢公然与他这位王爷作对。 更何况这首诗作有皇帝御笔加持,满朝文武、文坛鸿儒,无人敢不给皇帝面子,绝无可能将御笔墨宝评为第二名。 听闻这个提议,两位老学究神色微变。 二人皆是久经世事的鸿儒,心思通透,瞬间便看穿了楚鹰的算计。 孟昇当即开口阻拦:“无记名投票的规则,乃是陛下御笔亲批、准奏施行的。” “此次百年大庆诗文征集的章程,早已拟折上奏,规则条目清晰,若是需要更改,需得陛下亲自应允才行。” 楚鹰淡然道:“无妨,本王自会入宫禀报父皇,你们只需备好举手表决的事宜即可。” 言罢,他满心得意,策马直奔皇宫。 他打算赶在皇帝驾临国子监之前敲定此事,心中对此事极有把握。 楚鹰顺利入宫,彼时显德帝正在华盖殿批阅奏折。 皇帝见他前来,目光却未离开案上奏折。嘴上说道:“有事就说!” 楚鹰忙开口启奏: “父皇。儿臣方才前往国子监查看,百年诗文征集的各项筹备事宜,已然尽数妥当。” “儿臣与国子监祭酒楚清砚、司业孟昇两位鸿儒商议,他二人都觉得无记名投票多有不妥。” “说此法耗时费力,且天下文人素来坦荡磊落,何惧当众表态?” “朝廷谏官尚且敢在朝堂之上直言朝政得失,区区文坛品评,反倒畏首畏尾,实属不该。” “儿臣深以为然。故而前来恳请父皇恩准,将无记名投票改为当场举手表决。” 显德帝原本就无心计较这般细枝末节。榜首名次、投票方式,他皆不在意,只求诗会圆满热闹,烘托百年大庆的氛围即可。 他正忙着批阅奏折,匆匆挥手道:“既然你们三人达成共识,便依你们所言施行。” “若无他事,便退下吧,朕还要赶在午时之前批阅完奏折,随后前往国子监。” 楚鹰心中大喜。 他假借两位老学究之名提议,再辅以自己的赞同,三人意见一致,父皇定然不会驳回。 且楚清砚与孟昇断然不会贸然入宫与皇帝对质。 此刻已然板上钉钉,他连忙躬身告退。 因这番改动乃是皇帝口谕,需由宦官专程传旨公示。 传旨太监随楚鹰折返国子监,即刻传唤楚清砚与孟昇,当众宣读皇帝口谕:此次诗会名次评选由无记名投票改为公开举手表决。 两位老臣相视一眼,心中万般不愿,却不敢违抗圣谕。 随后,二皇子楚鹰又装模作样视察了整个国子监。与学子畅谈诗书学问、治学之道。 在两位老臣的刻意恭维衬托下,这场巡视声势浩大,场面热闹非凡。 楚鹰尽享众星捧月的荣耀,心中畅快无比。 直至午时有人飞奔来报,皇帝御驾将至,他才连忙携两位老臣赶赴国子监大门外接驾。 国子监大堂之内早已座无虚席。 在场之人,既有国子监在读学子,也有十余位特邀评委。 这些评委分别来自国子监、翰林院及朝堂各衙门,都是文坛名士、博学鸿儒。 楚清砚与孟昇两位大儒位列评委之首,端坐最前排。 大堂正中主位,端坐显德帝与晋王楚鹰。 依照诗会规矩,所有参赛作者皆需避嫌,不得身处投票现场。 唯有楚鹰明知规矩,依旧厚颜端坐皇帝身侧,无人敢上前劝阻,更无人敢提醒他避嫌。 显德帝对此并未察觉,任由楚鹰伴坐身旁,偶尔还会与他闲谈几句。 大堂前方墙面,悬挂着那两幅装裱好的诗作。 其余参赛诗作皆已尽数取下叠放,待稍后逐一展示、当众投票。 诸位评委早已提前阅览过所有诗作,心中已然各自有了评判。 本次诗会共设六个获奖名额:一个第一名,两个第二名,三个第三名。 楚锋依规避嫌,和其他作者一起在侧厢房等候结果。 待名次评定完毕,入围获奖者方可登台,接受皇帝亲自颁奖。 这份由帝王亲授的荣耀,足以光宗耀祖、载入族谱。 公开举手表决正式开启。 众人皆心照不宣,堂中最后展示的两幅装裱诗作,分别来自两位皇子,这才是本次榜首与次席的最终角逐者。 其余未经装裱的普通诗作逐一展示完毕。 三个第三名、一个第二名的名次已然全部敲定。 现场仅剩第一名和另外一个第二名未曾决出归属。 而尚未展示的参评作品,也只剩下楚锋和楚鹰两人的诗作,都是名为《劝学诗》。 就在主持人准备开始最后投票时,楚鹰竟然站起身说话了。 他望向显德帝,恭敬开口: “父皇。您亲笔题写的墨宝,配以儿臣所作的《劝学篇》,堪称文坛经典。” “儿臣恳请父皇恩准,当众为诸位学子朗诵此诗,以励后学。” 显德帝瞬间看穿了儿子的心思。 楚鹰此举,无非是想当众明示评委,哪一幅是他的诗作,逼迫众人顺势投票。 他的当众朗诵,实则是赤裸裸的施压,强行左右评判结果。 显德帝心中微微不悦,只觉二儿子此番吃相太过难看,全无文人风骨与皇子气度。 凭自己的帝王颜面,再加楚鹰的皇子身份,还需要这么强迫吗? 只不过,方才入座仓促,现在的座位距离诗作又比较远,未曾看清两幅诗文的具体内容,也不知道另一幅诗作是谁的作品。 二儿子当众提出要诵读他自己的诗作,显德帝也不便当众驳其颜面,只得微微颔首应允。 “可,此诗意蕴绝佳,值得当众吟诵。” 第28章 评选结果公布 皇帝此言一出,在场评委尽数了然。 帝王亲口称赞的诗作,若是无缘榜首,便是公然忤逆圣意,无人胆敢如此行事。 十余位评委神色不动,目光尽数落向堂中正中的御笔墨宝。 众人皆已品读两幅诗作,心知楚鹰所作诗篇,远不及旁侧楚锋那一首,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诡异的是,两幅诗作开篇前两句全然一致,一字不差。 谁抄袭谁的作品,虽无确凿定论,但一众深耕文坛的老臣鸿儒,皆是火眼金睛。 楚锋的诗作,无论文笔、意境、格局,都远超楚鹰的作品。 奈何皇权在上,楚鹰这位王爷步步紧逼、当众施压,楚锋现在不过是一介布衣,众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只能违心评判。 本该独占鳌头的绝佳诗作,只能屈居次席。 楚鹰扬扬得意迈着方步,踱至两幅诗卷下方。 他抬手指向之前就认定为自己的大作的那副诗作,目光得意扫过一众评委,朗声开口: “这幅诗作,是本次诗会的最佳之作。楚大人、孟大人,二位以为如何?” 两位老臣相视一眼,不禁有些愕然。 因为他们俩看见楚鹰手指的这幅诗作,其实是楚锋的那副诗作,而不是楚鹰自己的诗作。 难道楚鹰良心发现,公正评判,承认楚锋的诗作比他的强? 那当真太好了! 两人赶紧躬身道:“王爷所言极是,此诗意境绝佳,当之无愧为本次诗会榜首。” 楚鹰很满意,向二人点头致意,以示谢意。 而显德帝的位子距离两幅诗作有点远,看不清诗作谁是谁的,还以为是自己那副誊抄之作,于是也微笑点头。 众评委一瞧之下,顿时释然。 原来是他们错怪了晋王楚鹰了,人家是公正的,承认不如皇兄楚锋的诗作,他们还误以为楚鹰要用皇帝和王爷来压他们评选楚鹰的诗作为魁首呢。 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众评委都暗自惭愧。 楚鹰接着说道: “现在,本王受父皇委托,吟诵这首绝佳诗作。” “此诗为古今劝学诗中之翘楚。诸位学子务必烂熟于心,将其作为日后苦读诗书的鞭策。” 言罢,他转头望向堂上悬挂的这幅诗作,张口准备吟诵。 到了这一刻,孟昇忽然灵光一闪,想通了一个问题。——该不会草包楚鹰,弄错了两幅诗作,把楚锋的诗作当成他的了吧? 这是很可能,因为很明显,楚鹰前面两句是抄的楚锋的,后面的肯定是出自他王爷府的那些幕僚学究之手,没有一个字是他自己写的,所以他弄混也很有可能。 刚到国子监的时候,楚鹰先入为主,看到楚锋那首诗前面两句是他熟悉的抄录诗句,就断定那副诗作是他的。 他原本对诗词就没有啥兴趣,又是极为自负的人,再没看过其他人的诗作,也就没发现弄错了。 既然如此,那就将错就错,助推楚锋实至名归地拿到第一名。 现在楚鹰要吟诵诗作,孟昇必须阻止。 因为一旦吟诵,必然会让皇帝起疑,皇帝抄录的诗作,肯定记住了内容,就会知道弄错了。 所以他立即高声道: “且慢!王爷,这幅诗作能否评判第一,还是要评委评定的。莫不如等评定为第一之后,再由王爷您吟诵,这才是名正言顺,您说是吧?王爷。” 楚鹰微微皱眉,有些不高兴。 显德帝却点头道:“理应如此,鹰儿,等评定之后再说吧。” 孟昇又说道:“评委评选,诗作的作者按照规则要回避,还请王爷回避在偏殿等候。” 这下楚鹰更不高兴了,对孟昇怒目而视。 一旁的显德帝觉得二儿子此番行事失了皇家体面,徒惹人嗤笑。 此次诗文评选,他此前已然亲自为楚鹰誊抄、还精心装裱悬挂于大堂之上,早已让评审失了公允。 如今投票在即,楚鹰仍逗留堂上不肯离去,用王爷身份给评委施压,日后必会成为朝堂笑柄。 世人不仅会非议楚鹰争名逐利,还会非议他身为帝王,坐视不公之事发生却置之不理。 届时定然有言官上奏进谏,指责他偏袒皇子、亏待天下文人墨客。 念及此,显德帝对着楚鹰沉声吩咐: “老二,退到大堂外偏殿,待投票结束,再行入堂。” 君命如山,楚鹰不敢违逆。 他狠狠瞪了孟昇一眼,满心不甘,却只能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大堂。 紧随其后,诗文评选正式进入投票环节。 有了方才一番波折铺垫,最终第一名的名次,毫无悬念落在了楚鹰误认是他自己所作的楚锋那首劝学诗上。 全场评委全票通过。 楚鹰的诗,当然位列第二。 直至此刻,显德帝依旧未曾察觉这场大乌龙。也不知道他堂堂大靖朝皇帝御笔誊抄的诗作只落了个第二名。 投票结束后,所有参赛作者尽数被请入大堂,分列两侧落座,楚锋亦在其中。 而楚鹰却依旧大喇喇地坐在皇帝身边的空位上,谁让他是王爷呢。 显德帝瞥见人群中的楚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此前从未关注过本次文会的参赛名单,全然不知这位被废黜储位的长子,竟也参与了此次诗文评选。 他心中生出几分兴致,想知道楚锋的诗作是否拿到名次。 楚锋素来才思出众,或许此番也能跻身三甲。 楚锋一直在注意显德帝,见显德帝看他,忙欠身一礼,报以一个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微笑。 国子监司业孟昇缓步上前,手持评委联名签署的最终榜单,准备当众宣读结果。 他刻意只报出作品编号与诗题,绝不提及作者姓名。 这般做法,只为避免楚鹰中途察觉异常,节外生枝、搅乱局面。 “本次文会,第一名——二号作品《劝学诗》。” 话音落下,楚鹰满脸得意,当即起身,对着满堂众人团团作揖: “承让!多谢各位抬爱。” 他压根没管几号作品是他的,只知道他的作品叫《劝学诗》。 何况刚才孟昇他们都已经当场说了,他这幅作品要是列第二,没人敢列第一,所以这第一名自然是他的。 不少参赛作者早已看过全部参评作品,他们心中一清二楚,这二号作品分明是废太子楚锋所作,怎么晋王楚鹰站起来笑呵呵称谢呢? 满堂文人皆是一头雾水,心中疑惑万千。 紧随其后,颁奖仪式开始。 依照规则,颁奖从第三名开始,依次颁发三个三等奖、两个二等奖,最后再颁发魁首第一名奖项。 楚鹰却突然开口,打断了既定流程: “本次榜首诗作,乃是父皇墨宝誊抄的本王诗作。既然是父皇御笔在此,理当第一个颁奖,岂能落于末尾?” “本王提议,今日先行颁发第一名奖项,诸位意下如何?” 第29章 真正的绝唱 楚鹰搬出显德帝的名头,满堂无人敢反驳。 可是,就在主持人孟昇准备宣读第一名作者上台领奖时,楚鹰却再次摆手打断: “大家都知道是本王斩获一等奖,就不用费劲再宣布一次了。直接请父皇为本王颁奖即可。” 显德帝本就政务繁忙,不愿在颁奖琐事上过多耽搁。楚鹰的提议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他当即颔首,沉声吩咐:“可以,朕给魁首颁发奖项。余下二三名次,便交由两位爱卿代为颁发。” 楚清砚和孟昇连忙躬身领旨。 显德帝上前接过侍者递来的托盘,里面放着获奖证书与赏银,亲手递到楚鹰手中,微笑赞许: “你这首劝学诗做得极好。——劝学篇章,本就该语言通俗直白,让天下学子皆能读懂,明晰读书的万般益处。 “尤其是前面两句,通俗易懂、意境开阔。虽然后面的词句有些差强人意,但也是不错的。” “仅凭开篇两句,已然足以跻身劝学经典之列。你能写出如此佳作,朕很欣慰。” 楚鹰满心欢喜,笑意藏都藏不住,恭敬接过奖状与赏银。 他并未细看文书上获奖人名字并不是他,只顾对着显德帝躬身谢恩,诉说感言: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日后必定潜心治学、愈加勤勉,不负父皇期许。” 显德帝听得满心舒畅,有意让楚鹰再多出一番风头,说道: “如今已然领奖,你可以当众诵读你这篇大作了。” 楚鹰连忙答应,转头望向高堂之上那幅诗作。 他记不住诗文全篇,只能看着读。 显德帝并未去看那副诗作,他自己誊写的,没必要再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端坐人群之中、神色平静无波的大儿子楚锋身上。 看着宠辱不惊的长子,显德帝想起还没问一下大儿子得了第几名?还是要关心一下的,尤其是当着众人的面,不能让人说自己天性凉薄。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楚鹰朗读声,前面两句是他熟悉的,可是,接下来的诗句,却让他猛地一震: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显德帝满是疑惑。 这两句诗,他并没有抄录过啊。莫非是自己记忆出错? 他素来喜爱诗文,偶遇佳作便会反复品读、珍藏于心。 若是楚鹰所作诗篇中有这般绝妙佳句,他绝无可能毫无印象。 显德帝连忙转头,望向自己亲手题跋的那幅诗作,逐字逐句核对。 可通篇阅览下来,全然不见这两句名句的踪迹。 未等他回过神,楚鹰的诵读声继续响起: “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 显德帝方才已然通读全篇,笃定自己誊抄的那首诗里绝对没有这几句佳句。 他转头看向楚鹰,这才发现对方诵读的,根本不是自己誊抄的那幅诗稿,而是旁边挂着的另外一副装裱好的诗作。 他忙仔细将那首诗读了一遍,顿时怔愣当场。 好诗,这才是千古流传的绝佳劝学篇章! 此诗开篇两句,与楚鹰那篇诗作一模一样。 可后续内容文风统一、层层递进,将读书的万般益处描摹得淋漓尽致、字字精妙。 通篇行云流水、妙笔生花,让人读之心生向往,恨不得即刻捧书苦读,探寻书中黄金屋、寻觅书中颜如玉。 反观楚鹰那篇诗作,后半段尽是老学究的说教口吻,堆砌典故,晦涩僵硬、令人乏味,让人连再读一遍的兴趣都没有。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这篇诗作,才是真正的顶尖佳作,堪称劝学诗中的巅峰之作。 显德帝如获至宝,轻捻胡须,摇头晃脑再次复诵全篇。 他越读越是赞叹,忍不住击节称赞: “好诗!妙绝!” “此篇方为今日文会魁首,堪称古今劝学第一诗篇!” 听闻皇帝当众盛赞,已然读完诗作的楚鹰心中狂喜不已。 他连忙躬身行礼,故作谦逊: “多谢父王谬赞,儿臣愧不敢当。” 显德帝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朗声大笑,目光落在楚鹰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好啊,老二,原来你此番投稿竟然作了两首劝学诗。” “一篇由朕代为誊抄,这一篇却是你自行书写……,不对,这幅诗作的笔迹纤秀温润,不似你的手笔,反倒有几分女子风骨。” “莫非是你寻了哪位女书法名家代为誊抄?” 皇帝这番话,听得楚鹰满头雾水、茫然无措——自己何时写过两首劝学诗投稿? 一时间支支吾吾,全然不知该如何应答。 显德帝却只当他是腼腆,便笑着说道: “这一篇远胜此前那篇,水准绝佳。——回宫之后,朕要替你誊抄此诗,将这首诗悬挂于国子监正堂之上,之前那副差点意思,就不要挂了。” “唯有这等佳作,才配做国子监镇堂之宝。”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国子监祭酒楚清砚,兴致颇高。 “楚爱卿,既然此番文会头名、次席皆是我儿所作,那把第二名的奖项也拿来,朕一并颁发就是。” 楚清砚只能苦笑——皇帝全然未曾细看诗作落款,才闹了天大的乌龙。 那篇绝佳劝学诗的落款与私章,清清楚楚标注着大皇子楚锋的名号,与不学无术、只会抄袭的二皇子楚鹰毫无干系。 可他身为臣子,万万不敢当众点破帝王过失。有些尴尬地望向一旁的孟昇。 孟昇心想,是时候该让真正的魁首楚锋上场了。 他拱手对显德帝赞叹道: “陛下文韬武略,天下无人能及,二位皇子殿下也都是天资卓绝、诗才出众之辈,实属我大靖之幸、陛下之福。” 言罢,他转头看向台下静坐的楚锋,高声出声: “大皇子殿下,请上前接领陛下颁奖。” 楚锋坦然起身,稳步走上颁奖高台。 这一幕骤然发生,瞬间让显德帝与楚鹰双双愣住。 楚鹰怒目圆睁,冲着楚锋厉声呵斥: “楚锋,你这废物,也配登台领奖?” “父皇分明是为本王颁奖,你莫非耳聋听不清?” 喧闹声中,显德帝终于察觉事态蹊跷。 孟昇素来沉稳持重,绝无胆量在如此盛典之上肆意玩笑。 此事定然另有隐情。 他凑到孟昇耳边,低声问: “孟爱卿,到底怎么回事?” 孟昇也赶紧贴近皇帝耳畔,低声提醒: “陛下只需细看两幅诗作的落款题词,一切便知分晓。” 显德帝心头巨震。 莫非自己方才一番盛赞、奉为魁首的绝佳诗篇,竟是长子楚锋所作?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惊,转头望向堂上两幅诗作。 其中一幅是他亲手御笔誊抄,一眼便能辨认。 另一幅字迹纤秀、被他倍加赞誉的魁首诗作,他此前只顾品读诗文,全然未曾留意落款。 显德帝上前两步,凝目细看诗作题词落款。 这一眼望去,他僵立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 第30章 好大一场乌龙 落款之处,赫然清清楚楚写着“楚锋”之名,下方还盖着一方端正的私章,同样是楚锋的文稿专用私章。 他方才极力推崇的这首顶尖劝学诗,竟是被他废黜储位的长子楚锋所作! 可笑刚才他竟然认为这一首也是二儿子楚鹰所作,竟然要再次给楚鹰颁发奖项,闹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显德帝老脸滚烫,满心尴尬。 所幸他背对满堂众人,无人能看清他脸上神色变化。 加之方才君臣二人低声私语,旁人无从听闻对话内容,倒也不至于当场失态、颜面尽失。 他身为帝王,历经无数朝堂风波,这般场面尚且能够从容应对。 转瞬之间,他收敛满心波澜,转头之时已然神色如常,不见丝毫异常。 显德帝看向立身台前的楚锋,淡淡开口。 “老大,上前领奖。” 楚锋稳步上前,躬身施礼,满是卑微的讨好笑意。 刚才的评判全票认定,楚锋这首诗是第一名,可是他已经错把第一名奖状和赏银给了楚鹰了。他不能让楚鹰当众还回来,那无异于打脸。 反正两份奖状都有署名,只需事后私下调换便可。 所以,显德帝故作无事,亲手将第二名的奖状与赏银递到楚锋手中,出言勉励: “潜心治学,勤勉上进,莫负朕心。” 楚锋衣服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样子,躬身拱手: “儿臣,多谢父皇勉励。” 显德帝以为这一场乌龙尴尬就这么掩饰过去了。 却不料,二皇子楚鹰不干了。 他认定二号诗作是他的,自然而然,标注一号的诗作就是楚锋的,他全然没有细看那一副诗作其实就是皇帝御笔誊抄的诗作,是他自己的。 这一刻,他只想恶毒踩踏楚锋,哪管那些细节。 他指着一号诗作,厉声对楚锋说道: “这是你的诗作,对吧?” 楚锋很是惶恐样子,看了一眼显德帝,没有回答。 那表情分明在说——这是御笔誊抄的诗作,是你自己的,你非说成我的,让我如何回答? 楚鹰却以为楚锋默认了,当即带着十足轻蔑的语气说道: “很好,本王倒要好好看看,你这废物能写出什么玩意儿来。” 说罢,他背着手抬头,望向墙面悬挂的一号诗作——御笔墨宝。 他撇了撇嘴,出言嘲讽。 “先不说诗作内容,单论这笔字,简直不堪入目!” “你素来号称文采出众,就这?是不是因为谋反,被父皇圈禁封地,这惊吓之下,连写字都不会了?” “啧啧,看你这笔字,简直如同狗啃鸡扒一般,也配悬挂于此,实在是丢人现眼。” 楚锋很是惶恐的样子,看了一眼满脸阴霾的显德帝,赶紧凑到楚鹰面前低声道:“二弟慎言!还请仔细看清了再说……!” “本王就是看清了才说的,怎么?你的字写得难看,还不让人说了?” “不是吹牛,本王在雪地里撒泡尿淋出来的字都比你这字强!” 不少学子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又赶紧低头掩嘴,生怕被人看见。 楚锋更是张皇失措,无可奈何望向显德帝。 显德帝的一张老脸早已黑如锅底,怒意翻涌,怒火即将爆发。 这是他给二儿子楚鹰亲手誊抄的御笔,此刻竟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贬得一文不值。 楚鹰记不住父皇笔迹,其实也情有可原。 他自幼痴迷武艺、舞枪弄棒,素来疏于笔墨诗文,从未用心研习过书法,也从不在乎。 在他眼中,书法好坏都一样,是以他从未牢记过显德帝的笔迹。 即便方才觉得这幅字迹眼熟,也只当是楚锋所作的缘故。 因为他已经笃定,拿到第一的旁边那副诗作才是他的,所以那副才是父皇御笔;这一幅当然就不可能是御笔,二是楚锋的书法,所以身为王爷的他随便骂,压根不用在意得罪人。 由于先入为主的念头作祟,他毫无顾忌地肆意贬低,没想到竟然当众狠狠打了显德帝的脸。 楚鹰依旧浑然不觉自身的荒唐失态。 他瞥见楚锋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还以为他被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之后的窘态,更是高兴,当下继续说道: “本王瞧瞧,你除了这笔难看至极的书法之外,写出来的诗作又是何等粗俗不堪?” 随即,他当即朗声吟诵起那首诗作。 诗作前两句与他的一模一样! 这让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 他怒目圆睁,直指楚锋,向显德帝告状: “父皇!他前两句与儿臣所作分毫不差!这废物竟敢抄袭儿臣的诗作!” “此等抄袭行径,实属无耻至极!不仅字迹粗陋不堪,品行更是卑劣不堪!” “此等人品,怎配位居第二?难不成一众评委皆是老眼昏聩之辈?” “父皇,儿臣认为,理应将楚锋这抄袭狗逐出榜单,焚毁诗作,治其抄袭之罪,让天下读书人共同唾弃!” 他言语愈发激昂,唇角不自觉浮现出狰狞得意的笑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楚锋这位废太子,因为抄袭而身败名裂,被天下文人唾骂,从此彻底一蹶不振,凄惨而死。 显德帝心中怒火滔天,恨不得当场一巴掌将楚鹰扇翻在地。 二皇子楚鹰连自己的诗作是哪一首都搞不清楚,甚至还指着自己当他的面亲手誊抄的诗作当作楚锋的一番痛骂,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两幅诗作都跟他没半分关系。 他才是可耻的抄袭狗。 这家伙竟然还当众将自己亲笔题写的御笔墨宝贬得一无是处,这让他脸面何存? “够了!”显德帝终于厉声开口,“老二,退到一旁!” 楚鹰却误以为父皇是有心要偏袒楚锋,连忙争辩: “父皇!他抄袭儿臣诗作,难道父皇您要置之不理?” 显德帝耗费十二分心力,才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雷霆怒火,竭力让语气归于平淡: “朕让你退下!” 楚鹰终于听出父皇话语中暗藏的怒意,心中莫名惶恐,不敢多言,连忙躬身行礼,退至一旁缄口不言。 显德帝连一刻都不想继续在这丢人,但戏还得演。他故作欣赏姿态,再度端详墙上两幅诗作。当即说道: “你兄弟二人诗作各有千秋,就不要争了。”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王大伴,“将这两幅诗作取下,带回宫中。” 王大伴躬身领命。 显德帝又平淡地对楚锋、楚鹰二人说道: “你二人随朕回宫。” 言罢,他背手踱步,向外走去。 楚清砚、孟昇等一众国子监官员纷纷躬身,恭送圣驾。 皇帝等一行人抵达皇宫乾武殿。 显德帝端坐龙椅,看着紧随而入站在面前的两个儿子,重重一掌拍在椅扶手之上,厉声道: “跪下!” 第31章 楚鹰挨了一巴掌 楚鹰转头厉声呵斥楚锋: “父皇命你跪下,你耳朵聋了?跪下!” 楚锋毫无迟疑,上前一步,一个滑跪。 这大殿地砖平整光滑,他身姿顺滑,一路滑跪至显德帝身前。 面对大靖王朝的掌权帝王,该服软就服软,抱紧大腿不要脸,这是楚锋秉承的生存之道,心中毫无半分别扭与压力。 他一路滑跪稳稳停在显德帝双膝前,抬手便熟练地为帝王推拿按摩老寒腿。 他一边用心按摩,一边语气诚恳说着: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甘愿领罚。” “无论父皇如何责罚,儿臣尽数接受、甘之如饴。” “只求父皇莫要动怒,伤及龙体。” 一旁的楚鹰见状,气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他印象中,皇兄素来恪守礼制,非常注重仪表,从无这般谄媚逢迎的模样。 他实在不解,昔日沉稳矜持的楚锋,何时变得这般圆滑厚脸皮? 可他不知,楚锋早已看透帝王偏心的本质。 身处逆境,唯有处处服软、示弱讨好,方能安稳自保、甚至能换得好处。 他一有机会就为显德帝推拿按摩,让他感到很舒服,同时也是为了让帝王知晓,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至少能让他老寒腿舒坦,再不用受那无尽酸痛之罪。 果然,显德帝满脸的雷霆怒意,被楚锋这么一番操作,舒缓大半。 他依旧面若冰霜,重重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楚鹰。 “怎么?你自认无错,不愿下跪?” 楚鹰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圆了: “儿臣……儿臣愚钝,不知身犯何错,还请父皇明示?” 显德帝朝他微微勾手,示意让他靠近。 楚鹰连忙躬身哈腰,凑至帝王身前。 “儿臣……” 显德帝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楚鹰脸颊之上。 掌力刚猛,楚鹰被打得原地打个转,然后才踉跄数步,险些当场摔倒。 显德帝自幼习武,半生戎马。此番盛怒出手,力道十足,加之楚鹰猝不及防,根本无从抵挡。 楚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感到口腔一阵腥甜,便知道嘴巴被打出血了,他不敢吐,只能硬生生吞下去,似乎还有一颗牙。 吓得他双腿一软,终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此刻他才醒悟,皇兄方才率先下跪,远比自己通透清醒。 一念至此,他心中对楚锋的圆滑狡诈,愈发恨得咬牙切齿。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能想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何处,为何会惹得父皇动此大怒? 显德帝满心失望,抬手指向一旁摆放的两幅诗作。 “你上前辨认清楚,告诉朕,哪一幅是你的作品?” 楚鹰心中满是疑惑。 方才在国子监,他早已当众吟诵过自己的诗作,父皇为何还要让他重新辨认? 他无从揣测圣意,只能依言起身上前,重新打量两幅诗作。 片刻后,他伸手指着其中一幅。 “这幅诗作是儿臣的——就是‘书中自有颜如玉’的这一首,是儿臣所作。” 显德帝目光沉沉: “你确定?” 楚鹰语气笃定: “儿臣确定!自己所作诗文,怎会认错?” “况且这幅字,还是父皇亲自为儿臣誊抄的御笔。” 显德帝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那好,你再仔细看看你这幅诗作末尾的题款。” 楚鹰连忙俯身低头,细细端详落款。 看清落款姓名的刹那,他满脸惊愕,随即怒火上涌: “不对啊!落款为何成了楚锋?定然是哪里弄错了!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显德帝耐着性子,冷声道。 “你再去看看另一幅诗作的题款。” 楚鹰硬着头皮,移步看向另一幅诗作——他认定是废太子楚锋的诗作。 当看清上面自己的姓名与私章时,他彻底傻眼——这上面,竟然是他自己的名字和印章,而且,还有皇帝的字号和印章。 刹那间,楚鹰明白了,他搞错了! 他竟然把父皇替他誊抄的他这幅诗作,当成是楚锋的,对其书法大肆贬低,奚落嘲笑。 现在他终于明白,他嘲笑的丑陋不堪的书法,竟然是他父皇的御笔啊! 当真如五雷轰顶,楚鹰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方才在国子监满堂官员学子面前,他自作聪明、洋洋得意,大言不惭,污蔑楚锋。 如今想来,自己全程如同跳梁小丑一般,丑态尽显。 众人碍于帝王威严与自己的王爷身份,不敢当众发笑,只怕心中早已笑得不活了。 从此以后,他在朝堂与文人之中,已然沦为天大的笑话,再无颜面立足。 他面色惨白,喃喃自语,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恍惚之间,他猛然想起一事,连忙取出奖状查看。 他的第一名的奖状之上,署名赫然是楚锋。 他拿着第一名楚锋的奖状当成他自己的,肆意嘲弄真正的第一名,还真是够讽刺的。 最要命的是,他将父皇亲自替他誊抄的御笔,错认成楚锋的书法,当众肆意贬低、极尽羞辱。 这番行径,等同于当着那么多国子监学究和数百学子的面,折辱帝王威严。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方才为何会挨父皇那狠狠的一记耳光。 无尽的恐惧席卷全身,楚鹰双腿发软、浑身战栗,终于扑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在地。 他没有楚锋那般顺滑自然的滑跪姿态,只能手脚并用地狼狈爬至显德帝身前,不停磕头求饶。 “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方才满口胡言,胆大妄为!求父皇恕罪,求父皇恕罪啊!” 显德帝神色冰冷: “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楚鹰心中清楚,自己最大的过错,便是当众诋毁父皇的御笔,折辱帝王颜面。 可这番话,他万万不敢直言道出。 他只能抬手狠狠掌掴自己,不停磕头求饶,以此赎罪。 片刻功夫,楚鹰的脸颊便更是高高肿起,鼻血直流,狼狈不堪。 显德帝这才稍稍消了气,抬手示意他可以停手。 等楚鹰停下来喘粗气,显德帝才说道: “老二,你日后专心习武便可,诗文之道不要再碰了。” “朕再也经不起你这般丢人现眼了。” 寥寥数语,让楚鹰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比自行掌掴更为煎熬痛苦。 他连忙俯身磕头: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日后绝不再写诗文。” 显德帝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闭上双眼。 他看似在思索如何处置此事,实则静静享受着楚锋推拿带来的舒缓惬意。 良久,他才缓缓睁眼,看向膝边专心为自己按摩双腿的楚锋,开口质问道。 “你身为兄长,为何要抄袭二弟的诗作?” “即便仅有两句,亦是抄袭之举,你怎么也让朕不省心?” 第32章 自由进出皇宫的特权 显德帝竟然认定他楚锋抄袭了楚鹰的两句诗。 对此,楚锋毫无意外。 他早已看透显德帝这个便宜老爹的偏心本性,他明明清楚,是楚鹰抄袭自己的诗作,而不是相反,可他却还是颠倒黑白、将抄袭的帽子扣在自己脑袋上。 他满心委屈,可又到哪里去喊冤?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帝王便是天,圣心所向,便是法理人情,帝王之上,再没有可申诉的门。 所以,帝王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他只能顺势而为、顺从圣意,才是乱世存身、明哲保身的唯一法门,哪怕遭受天大的委屈。 于是乎,楚锋毫不迟疑再次俯身磕头认错: “儿臣知错,儿臣日后绝不再犯。” 一旁的楚鹰见状,心中满是诧异。 分明是自己抄袭楚锋的诗作,自己甚至还弄混了诗文、丑态百出。 可父皇依旧刻意偏袒自己,追责楚锋。 他心中暗自得意,看来,楚锋失势失宠,再也无法与自己相较。 方才那一记耳光,不过是父皇恨铁不成钢的惩戒,关键时候,父皇依旧护着自己。 这份圣宠,是落魄的楚锋永远艳羡不来的。 一念至此,他抬眼看向楚锋,眼底满是得意之色。 楚锋磕完头,再度低眉垂目,抬手继续为显德帝按摩揉捏老寒腿。 显德帝语气稍稍缓和: “你诗作前两句虽是抄袭了你弟弟的,但余下几句,意境绝佳,功底扎实,朕十分满意。” “这首诗便算作你与你二弟合著之作,是你们二人一同构思落笔,拿下头名。对此,你可有异议?” 楚锋瞬间洞悉了帝王的心思。 显德帝这是要主动遮掩皇家丑闻,保全皇室颜面。 二皇子楚鹰抄袭废太子诗作一事,早已传遍国子监,用不了多久,便会席卷整座京城,路人皆知。 皇帝不愿强行压制流言,那般只会欲盖弥彰,反倒落人口实。 他想用最体面的方式平息风波,——将抄袭丑闻,改成兄弟二人联手创作。 如此一来,世间再无抄袭流言,皇室的体面也能稳稳保住。 楚锋心里看得无比通透。 他根本不会较真辩驳,不会执意揭穿是楚鹰抄了自己的前两句。 这般分辨只会触怒帝王,给自己招来祸事。 更何况这首诗本就非他原创,乃是抄录宋真宗赵恒的诗作。 既然都是抄,那就没分别,所以他坦然认下所谓“抄袭”,心中没有半分负担。 于是,楚锋没有无半分委屈与不甘地开口说道: “儿臣没有异议,一切全凭父皇定夺。” 显德帝微微点头,不过还是心头有些诧异。 昔日楚锋身居太子之位,虽然有时候为了顾念手足亲情也会背锅、无端受屈,他纵然隐忍,也必会流露几分难过和伤感。 可今日的楚锋,明显被冤枉了,却依旧神色淡然,宠辱不惊,心性沉稳得超乎想象。 显德帝暗自思忖,莫非这么久的封地圈禁,让这个废太子彻底褪去了年少棱角,学会了圆滑处世、隐忍藏锋? 他凝神打量着身前的长子,楚锋依旧专注为他按揉双腿,面容平和,不见半点憋屈愤懑。 显德帝暗自点头,这般心境与城府,才是帝王该有的气度。 想到他们兄弟二人中自己太过偏袒老二楚鹰,做事不宜太过偏颇。制衡之道,贵在平衡,需给受委屈的长子些许补偿。 于是,显德帝神色柔和,开口对楚锋说道: “你这首诗确有巧思,朕十分欣赏。说吧,想要何种赏赐,算作朕对你的嘉奖。” 楚锋立刻换上一副恭顺亲和的模样,回道: “能得父皇赞誉,便是儿臣最大的殊荣。” “若父皇执意要赏,儿臣只愿能时常入宫,为父皇推拿按摩。” “父皇日理万机、操劳国事,终日身心俱疲。” “能为父皇舒缓疲惫、提振精神,便是儿臣最大的心愿。” 话音未落,楚锋已然起身,绕至显德帝身后,抬手为其揉捏肩颈。 “其实按摩最好是趴在专用的按摩床,这样儿臣可为父皇推拿后背、按揉头颅,放松效果更佳,更为舒展。” 显德帝却没有马上答应,因为楚锋是他亲手废黜的太子,他不愿与对方走得太过亲近。 若是轻易放宽界限、给予亲近之机,昔日废黜太子的举动便失去意义。 可转念一想,楚锋的按摩推拿手法独一无二,舒适无比,推拿过后周身通泰,是旁人无法比拟的。 这般绝佳的享受,让他不由得心生异动。 他暗自权衡,只要不给楚锋涉足朝政、积攒声望的机会,便无需忌惮。 一念至此,显德帝轻哼一声,应了下来。 “准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王大伴, “往后大皇子在皇宫入夜落钥之前,可以自由进出,无需通传。再按照他的要求,定做一张按摩床。” 王大伴连忙躬身领旨。 楚锋心中大喜。 他清楚,自己顶着废太子的身份,又被定罪谋逆,此生再无执掌朝政的可能。 他本是后世中医师,对朝堂权谋治国之道一窍不通,即便有心,也无力辅佐朝政。 至于金银财富,凭他一身医术,唾手可得,无需刻意求取。 只要自己能常在这个皇帝便宜老爹身前露面,加深印象,就有各种机会。 现在这个大门打开了。 一旁的二皇子楚鹰见状气得发疯,几近失控。 他一直以为,楚锋早已跌落尘埃、永无翻身之日。 可如今对方竟能自由出入宫禁、常伴父皇左右。 假以时日,必定重获圣宠,甚至重回权力中心。 楚鹰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眼珠一转,当即面露义愤填膺之色,抬手指向楚锋,高声进言。 “父皇!楚锋这废物抄袭儿臣诗作,如此轻描淡写揭过,未免太过不公!” “此事若传扬天下,人人效仿抄袭,文坛风气必将败坏!” “此等歪风邪气若不严惩,后患无穷!” 显德帝揉着眉心,心底满是不耐。 谁抄谁的,你丫的心里没个逼数? 如今还公然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显德帝忽然发觉,自己往日太过溺爱老二,竟养出这般厚颜无耻、是非不分的性子。 只不过,显德帝却打算顺着楚鹰的话头,借机敲打楚锋,试探其逆境中的应对之法。看看他是否真的对自己言听计从,无论何种情况下。 当下,显德帝面色骤然沉下,看向楚锋: “老二所言有理,有错便该受罚。” “你后续诗句虽佳,却难掩开篇两句的抄袭之错,理当惩处。” 楚锋心中了然。他早已坦然认下所谓抄袭,自然也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所以,楚锋没有半句争辩。他俯身跪地,连叩数头,恭敬回话: “儿臣甘愿领受父皇任何惩处。” 显德帝摆了摆手,开口说道。 “你抄袭的是老二的诗句,便由老二定你的责罚。” 他转头看向楚鹰。 “你想如何处置,只管说来。” 第33章 皇帝也没钱 楚鹰闻言大喜,想不到自己如此轻易便拿捏了楚锋。 他仓促思索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当即厉声说道: “既然是抄袭之过,首要便是赔礼道歉。” “稍后你随我前往国子监,当着全体师生的面,承认抄袭我诗作。” “然后,你当众跪地向我磕头认错,再自己掌嘴百下,此事便可作罢。” 楚鹰心中暗自快意。 昔日他屡屡被楚锋压制,受尽屈辱,如今终于能翻身,让对方当众受辱。 他生怕楚锋拒绝,连忙转头看向显德帝,急切说道。 “父皇,儿臣的要求并不过分吧?” “这废物抄袭,儿臣未曾要求将其治罪下狱,已然是格外仁慈!” 楚鹰说得唾沫横飞、洋洋得意,全然没有察觉显德帝脸色早已铁青。 显德帝方才才亲口说过,此诗算是兄弟二人合著,并无抄袭之说,甚至打算亲笔誊写这首诗,装裱悬挂于国子监,以此保全皇室颜面。 可楚鹰全然不顾帝王旨意,执意要当众坐实抄袭丑闻,无疑是当众打他这皇帝的脸面。 显德帝心中满是厌烦与失望,只觉二儿子愚钝短视、毫无格局。 楚鹰对显德帝的表情依旧毫无察觉,依旧对着跪地的楚锋厉声说道: “你待会儿道歉必须言辞恳切,不得避重就轻、含糊其辞,必须将自身过错尽数讲明!” 显德帝的表情楚锋看在眼里,心底暗自好笑,这楚鹰当真愚蠢至极。 帝王已然动怒,他却依旧沉浸在报复的快意中,不知大祸临头。 楚锋适时表现出惶恐受伤的样子,一副受尽了委屈却不能说的摸样,拱手道: “二弟,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这篇悔过书由您口述,我来记录。你看了满意,我到时候照着当众宣读,这样就能保证符合你的希望。” 楚鹰只觉这个提议稳妥,当即应允。 “甚好,我来说,你来写。——笔墨伺候!” 说罢,他摇头晃脑,将心中最刻薄、最恶毒的言辞尽数道出。 句句都是贬低楚锋品性、污蔑其人格的粗鄙之语,务求将楚锋抄袭行为贬得一文不值。 显德帝听得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嘣响。 眼看老二楚鹰越说越过分,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喝道: “够了!——此事就此作罢,不许再提!” 楚鹰正畅享着楚锋当众下跪受辱的画面,骤然听闻此言,满心不甘,当即争辩道: “父皇!你怎么能朝令夕改?他抄袭就该狠狠惩罚……” 哗啦! 显德帝一把扯下笔架上的几支毛笔,连笔架一并掀翻在龙案上。 他将那几支毛笔,狠狠朝着楚鹰脑袋摔了过去。 毛笔接连击中楚鹰的头。 有两支刚用过,笔头上还有墨汁,顿时便将楚鹰一张脸涂成大花脸。 毛笔弹开,落在地上。 被毛笔击中,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楚鹰终于发现了父皇盛怒,吓得魂飞魄散。 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地,满心惶恐,全然不知父皇为何骤然暴怒。 显德帝双目含怒,沉声怒斥。 “谁抄谁的,你心里当真不知?” “非要自曝其短、丢尽皇家颜面,你才甘心?” 楚锋瞬间彻底明白过来,父皇对抄袭之事早就门清。 父皇之前说的这首诗算兄弟两合著,这本是为遮掩丑闻、保全皇室脸面。 是他楚鹰步步紧逼、打碎了帝王安排的周全与体面。 楚鹰赶紧磕头请罪: “儿臣知错,请父皇降罪。” 显德帝这次是动了真火,骂道: “自以为是的东西,滚到一旁跪着!” 楚鹰吓得浑身颤抖,跪爬数步,挪至殿角,垂首屏息,再不敢多言半句。 显德帝端起案上清茶,饮下数口,勉强压下心头怒火。 他看向楚锋: “你若没别的事,便可退下了。” 楚锋没动,他的回答却让显德帝明显一愣: “父皇,儿臣要自首!” 显德帝满脸错愕。 楚鹰却瞬间狂喜,心中激动不已。 他暗自揣测,定然是楚锋身负隐匿重罪、心生惶恐,才主动自首认罪。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晓,楚锋究竟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罪,到时候一定借机狠狠落井下石。 显德帝眉头紧锁问道: “你犯何罪?为何要自首?” “上次抄家时,儿臣隐瞒了一笔巨额债权。儿臣说出来,是想将该债权上缴朝廷。” 按理而言,获罪抄家之时,名下所有财产尽数没收充公。债权也要登记,由朝廷收债充公。 只是债权对这一块不好把控和发现,一般抄家之后发现的债权,自己不说,朝廷也不管。 可现在楚锋主动说了,皇帝当然要问问。 “说罢,是谁欠你的钱款?” “是大将军府的嫡长孙朱清豪。”楚锋磕头回答,“当初儿臣尚为太子,筹备迎娶太子妃朱清沅之际,她的兄长朱清豪以经商为由数次向儿臣借款经商。” 楚锋主动坦白上缴这二十万两债权,实则是有他的算计: 他一个废太子,现在无权无势,若是亲自上门讨债,朱家是大将军府,这笔巨款大概率难以追回。 同时,这笔债权本是抄家遗漏的财产,就算他把钱要回来了,一旦被人举报,朝廷就会勒令他上缴。 与其日后被动受制,不如主动上交、化被动为主动,还能博取帝王信任与好感。 端坐龙椅的显德帝微微抬了抬眼眸,问道: “哦,朱家欠了你多少钱?” “初次借款五万两,后续又陆续有数笔借贷,累计总额,共计二十万两白银!” “多少?” 显德帝眼睛陡然睁大,瞪得溜圆。 如今朝廷国库空虚,钱粮短缺,处处都要用钱。 二十万两白银,于朝堂而言也绝非小数目,足以填补不少窟窿。 自从他当了皇帝之后,开疆拓土,常年征战。而战争最是耗损钱粮,堪称吞金无底洞。 纵使坐拥金山银山,几番战事下来也会消耗殆尽。 废太子从小就显示出掌控财政及经商天才,所以很早就帮出征的显德帝监国。 他很懂财政经济,很会赚钱,所以国库一直保持充盈。 这让显德帝得以放心地发动一场又一场的战争。 可惜,他忌惮太子太强,最终把太子拿下。 结果就是,没人搞经济了,没人替他的国库挣钱了。 几场大战打下来,原本充盈的国库流水一般往外花钱,很快就空了。 如今的国库,别说打仗,连朝廷正常运转都困难。 官员的俸禄都几个月没发了。 而北疆的战争他早就想接着打,但一直按兵不动,究其根本,便是军饷军粮没着落。 若是得此二十万两,若是用于打仗,足以支撑一场小规模战事的开支。 也能拿来应急发俸禄,——朝廷官员早就对拖欠俸禄怨声载道了。 念及此处,显德帝嘴角悄然浮起一抹笑意。 第34章 上缴债权换取好处 这笔钱款是抄家漏报的债权,如今主动自首上交,自然由朝廷追讨后罚没入库。 楚锋能主动坦白这笔钱,主动上缴,视钱财如粪土,还懂得替自己分忧,很不错。 显德帝心中对这位被废的长子也多了几分赞许,问道: “你去追过债吗?” “儿臣没去追过债。” “哦?那是为何?” “儿臣本以为这笔债权已经在抄家时登记了,朝廷已经收债。结果朱清豪找到儿臣,要求以二十年为期还清全款。儿臣这才知道这笔债没有被朝廷收走,所以禀报了父皇。” “对朱清豪的分期还款要求,儿臣断然拒绝了。” “因为儿臣知道,这笔钱款本就是应当抄家罚没的,不属于儿臣。” “加之如今朝廷紧缺钱粮,这笔债权理应由朝廷追债收回,归朝廷所用。” “换言之,朱清豪亏欠的是朝廷,是父皇的银两。儿臣没有权利答应他分期偿还。” 这一番话,句句说到显德帝心坎之中。 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却未曾开口言语。 事关钱财利弊,帝王过多表态,难免落得市侩嫌疑。 一旁立着的二皇子楚鹰,此刻却已然心急如焚。 他与朱清沅有私情,当然要帮大将军府说话。 楚鹰当即上前,高声道:“父皇,儿臣听闻这笔钱款乃是楚锋这废物主动赠予朱清豪的,何来借款一说?” “世间哪有送出的钱财,事后还要强行讨要的道理?” “正因为是无偿赠予,当年抄家罚没之时,才未曾将此款充公。” “这废物如今颠倒黑白,欺瞒父皇,胆子未免太大!” 显德帝闻言微微一怔,脸上笑意瞬间消散无踪。 他目光冷冽望向二皇子楚鹰: “你说这笔巨款不是借贷,是赠予?” 楚鹰立刻摆出一副坦荡模样,近乎指天发誓。 “回父皇,确是赠予无疑!” “儿臣多次听闻清沅妹妹提及,当年楚锋这废物为讨好清沅妹妹,主动赠与朱清豪,让他拿钱做生意。清沅妹妹的话不会错……” 刚说到这,显德帝抓起笔架上剩余的数支毛笔,径直朝楚鹰砸去。 楚鹰不敢躲闪,毛笔尽数砸中他的头脸,瞬时把大花猫的脸又添了数道胡须。 显德帝怒斥: “畜生!朱清沅是你皇兄的妻子,是你的皇嫂!” “你当众直呼其名,更是以妹妹相称,上下不分,尊卑不顾,是要将我皇家颜面尽数丢尽吗?” 楚锋虽被废黜太子之位、获罪圈禁封地,但仍然是皇子。 他的荣辱举止,牵连的是整个皇室的脸面。 可楚鹰身为皇子,竟与皇嫂暧昧不清、哥哥妹妹的亲昵相称,无异于将二人私情不打自招。 现在甚至在他这位皇帝面前仍然多次如此称呼。显德帝之前只当没听见,现在听老二还这么说。 最让他恼火的是,老二楚鹰竟然还想把这么大一笔银子说成捐赠,这不是要让这笔横财飞走嘛? 是可忍孰不可忍!显德帝这才给了他一招狠的。 楚鹰还以为只不过是因为说错了称呼,连忙改口补救: “儿臣失言!儿臣是听闻朱清豪所言,此款是皇兄当初为讨好皇嫂,主动赠予朱清豪经商周转的!这笔钱的确是赠与,不能充公啊。” 显德帝面色愈发阴沉,转头看向楚锋。 “你来说说,此事到底如何?” 楚锋说道: “儿臣知晓,二弟与臣的娘子素来亲近,一心想要偏袒朱家。” “若是寻常私财纠葛,儿臣自不会争辩,任凭二弟如何说都行,不能伤及兄弟情分。” “但这笔钱款不同,这是当年抄家遗漏、本该尽数充公的朝廷公帑。” “如今朝廷用钱急迫,国库空虚。儿臣若罔顾事实,顺着二弟的说辞把这笔钱说成赠与,让朱家平白吞没巨额债权,便是愧对朝廷、愧对父皇,此生难安本心。” 一番坦诚言辞,让显德帝连连点头。 看来长子在封地圈禁反省期间,确实沉淀心性、褪去浮躁,较之从前进步极大。 楚鹰见状气急败坏,指着楚锋厉声怒斥: “你一派胡言!明明是你当初主动赠予皇嫂的兄长经商的钱财,如今反倒说成借贷!” “你这般出尔反尔,毫无半分男儿气概!” “送出的东西还要反悔讨要,你还要脸吗?” 楚锋神色淡然,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叠借据,高高举过头顶: “父皇,这是朱清豪每次借款时,亲笔立下的欠条。” “每一张都有他的亲笔签字与私人印章,有据可查。” “今日儿臣主动自首,将这笔隐匿的债权尽数上交朝廷,甘愿领受父皇责罚。” 显德帝顿时眉开眼笑,心中失望一扫而空。 一旁的王大伴连忙快步上前,从楚锋手中接过整叠借据,恭敬呈至显德帝面前。 显德帝随手抽出一张细看,写得很是清晰分明,果然全都是借款。 只不过,借据之中未曾约定利息,也未写明还款时限。 显而易见,当年楚锋存心宽厚,任由对方宽裕之时再行还款。 没有约定还款期,那就是随时可以主张还款。 核实无误,显德帝心中十分满意。 他当即对王大伴吩咐道:“将这些借据转交户部,命专人尽快督办,尽数追缴欠款入库。” 王大伴连忙躬身领旨,应声遵办。 楚鹰立在一旁,又气又急,只不过楚锋拿出来了借据,他就算一百张嘴也没办法翻案了。 显德帝很满意楚锋的懂事,决意投桃报李,给楚锋一份相应的回馈。 他问道:“念你自首交出巨额债权,朕可以给你一些回报,说罢,想要什么?” 楚锋黯然躬身道:“这本就是应该在抄家时交出来的,并非儿臣的贡献,所以儿臣不敢讨要回报。” 显德帝眯着眼:“朕给你的,你当真不要?” 楚锋跪下,很是伤感的样子,用左手拭泪,手上抹有催泪药水,瞬间眼泪哗哗的。 然后,他膝行几步到了显德帝面前,抬头起来时,两眼泪汪汪,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却一副强行隐忍的样子。 显德帝皱眉,心也软了。 自己这大儿子以前是最要面子的,身为太子,处处以身作则,何曾人前落泪? 可被废之后,圈禁封地这两年回来,却是动则落泪。 只不过,男幼儿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这个道理显德帝也懂。 看来,大儿子的确吃了不少苦。 他忍不住放缓口气,说:“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楚锋就是要让皇帝这个便宜老子心疼。 父子之情是无法割断的。 只要便宜老爹心一软,自己和便宜老娘的日子才好过。 现在看样子有门了! 他左手指又抹了一把眼睛,眼泪流的更凶,他哽咽着说: “母亲跟随儿臣寄宿孟府,虽然孟老太爷、孟姑娘对我们都很好,可其他孟家人,还有那些下人,没少给我们白眼,把我们当成是打秋风的穷亲戚。” “母亲在孟家人面前笑呵呵的,可背地里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 “我们也想着挣钱租房住,可儿臣无能,赚不到钱。让母亲陪着儿臣受苦。” “所以,如果父皇愿意赏赐儿臣,那就赏儿臣二十银子吧,儿臣能租一间茅草房,这样,儿臣和母亲就不用寄人篱下,受人白眼了。” “实在不行,十两也成。” “我倒是没什么,脸皮够厚,就是可怜母亲,被人指指点点翻白眼,实在是儿子的不孝啊!呜呜呜……” 说到后面,他匍匐在地,哭得全身不停抽搐,好像马上就要厥过去一般。 第35章 阴了二皇子一把 显德帝到底于心不忍,因为大儿子的所谓谋反案,他当然知道是被冤枉的。 因为太子治国能力太强,威胁到了他的皇权和江山,他才利用皇贵妃和二皇子楚鹰的诬告,以谋反罪拿下来大儿子。 但毕竟是自己亲骨肉,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过得这般艰难。 显德帝叹息了一声:“罢了!你们住回秦王府吧!” 秦王,是废太子在被封太子之前封的爵位,成年后立府,是为秦王府。 他封为太子后,就搬进了东宫,秦王府也就闲置了。他因谋反被废太子位,这秦王府也就被朝廷收回了,如今空着。 楚锋大喜过望,抬泪眼抹了一把眼泪和鼻涕,然后握住显德帝的手,哽咽着说:“儿臣……儿臣叩谢父皇隆恩!” 显德帝见他手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很是有些嫌弃。但见儿子如此真情流露,却也不好马上抽回手。 又是一声叹息,他转头对王大伴说道,“吩咐下去,把秦王府收拾出来,该添置添置,原先的仆从也都回去继续伺候大皇子。所有费用从宫里支出。” “是!”王大伴忙躬身答应。 显德帝对楚锋说:“这府邸是暂时借给你住的,所有府上人员用度的开销由宫里支出,你们母子不用担心。只不过,对外也不能再称秦王府。” “好的,儿臣明白!” “起来说话。” “是,多谢父皇。” 楚锋起身,心里乐开了花,掉几滴眼泪就能得到一个豪华大宅院,而且还是费用宫里全包,爽歪歪啊。 看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道理放之四海皆真理! 楚鹰则恨得牙痒痒。 这废物现在有府邸住了,想拿捏他,就得废些功夫了。 显德帝望向放在墙边那两幅字,他想起此前国子监风波,满朝文武尽数心知肚明,二皇子楚鹰的传世诗作乃是抄袭所得。 诗中前两句照搬楚锋旧作,余下字句也绝非楚鹰自行撰写。 此前他打算强行和稀泥,将诗作定为二人合著。只是现在细细想来又觉得不妥当,那样一来,非但难以服众,反倒会招致朝臣非议、私下嘲讽帝王徇私。 倒不如亲自誊抄楚锋的劝学诗,悬挂于国子监,既弥补楚锋所受委屈,也能彰显自身秉公无私、尊崇真相的明君姿态。 至于抄袭,搁置不论,否则会越描越黑。等时间长了就没人说了。 心绪既定,显德帝当即吩咐左右笔墨伺候。 内侍很快备齐笔墨纸砚,王大伴亲自上前研墨。 显德帝提笔落纸,亲手誊抄了一遍楚锋的那首劝学诗。 最后的落款写的是:“御录皇长子楚锋诗章,乾元主人昊天手书。” 没有楚鹰的名字。 书写完毕,显德帝招手,对楚锋说道: “你过来看看,父皇的字迹,可有长进?” 楚锋连忙起身,躬身弯腰走到御案旁。 看到落款剔除楚鹰痕迹,为他正名,归还他应得的荣耀。 楚锋心中感念,这便宜老爹皇帝并非全然偏心昏聩。 在权衡利弊之后,还是能够秉持公道、明辨是非的。 皇帝问他书法如何?他很想咬文嚼字、用一些华丽辞藻盛赞一番皇帝的书法。 可惜,一来他不懂毛笔书法,二来他不会那些文绉绉的辞藻。 于是,他只能竖起大拇指,语气恳切夸张: “父皇的字,写得太好了!” “有劲,每个字都很有劲!尽显父皇金戈铁马的帝王雄风!” 显德帝一愣,从没有人这么简单直白甚至略显粗俗地夸他字。 物以稀为贵,没听过,更能入心。 而且,显德帝本是马背帝王,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便是文韬武略。 楚锋的夸赞恰好戳中他的本心,令他龙颜大悦。 显德帝笑呵呵拍了拍楚锋的肩膀:“你这孩子倒也是实诚!” 他转头对王大伴吩咐: “将大皇儿这幅诗作送往国子监,妥善装裱,悬挂于大堂正中。” “先前那幅……写的不如意,就不用挂了。” 王大伴连忙捧起字画,躬身领旨退下。 显德帝是非常擅长制衡的,给了甜枣,该打一棍子了。 于是,他笑容尽数收敛,阴沉着脸问楚锋: “你殴打老二,赔偿他的两万两银子,筹备得如何了?” 楚锋恭敬应答:“回父皇,儿臣正在全力筹备。” 一旁的楚鹰听父皇用这件事敲打楚锋,当即紧绷的面色舒缓不少。 显德帝又说道:“十天之期不能变,筹不到钱,你就得让老二踢还两脚了,记住了?” “儿臣谨记在心。” “你二人都退下吧!” 兄弟二人躬身施礼,然后退出乾武殿。 楚锋眼尖,已然看见身后显德帝也带着王大伴跟着他们往外走,似乎要去办事。 立刻,他对楚鹰说道: “老二,那笔钱我筹不够,时间太短,能比能宽限些日子?十年之后我再还你?” 楚鹰都气笑了: “十年?做梦!你还不上钱的。到时候,我要穿铁靴子,踢爆你蛋!” 楚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你已经被我踢爆了蛋,看见女人,是不是有心无力了?——你这死太监,阉货,没卵用的东西……!” “我,我杀了你!” 楚鹰怒火中烧,气得昏了头,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对准楚锋的面门一拳轰了过去。 在他拳头即将击中楚锋面门的时候,楚锋闪电般头后仰避开,随后脚下一用力,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面朝下痛苦地捂着脸。 楚鹰冲上去,冲着楚锋肚子就是一脚。 这一脚即将踢中之时,楚锋将手肘一横,对方猛力踢来的脚背,正撞在他手肘尖上,痛得楚鹰龇牙咧嘴。 他还想扑上去痛揍楚锋,就听身后传来显德帝的怒喝: “住手!” 楚鹰整个人僵住了,保持举着拳头的姿势。 回过头,就看见显德帝那阴云密布的脸。 显德帝快步上前,看着地上捂着脸痛苦不已的楚锋,说: “老大,没事吧?” “儿臣……儿臣没事……” 楚锋一脸故作坚强的样子,放开手,鼻子和嘴赫然满是鲜血! 其实,这是他用血包弄出来的效果。 那一拳压根没击中他。 这血包是之前他备好的,用红色颜料做的。 他不想赔偿楚鹰二万两银子,就想着利用对方冲动的性格,激对方动手打自己。 一旦挨打,就用血包制造惨剧,或许就能冲抵踢楚鹰的那两脚了。 果然,刚才楚鹰挑衅他,他立即低声嘲笑并讥讽辱骂对方,楚鹰气昏了头,果然上当动手了。 他假装中拳摔倒后,面朝下趴着,用袖笼里的血包把自己口鼻弄得全是血。 他是趴在地上的,而且走道上没有别人,所以没人看到他的小动作。 显德帝看见楚锋口鼻满是鲜血,不由阴沉了脸,扭头冲着楚鹰说道: “朕的话你从不放在心上吗?朕说过,不能手足相残,你却把你皇兄打成这样,朕的话,你就当耳旁风?” 楚鹰指着楚锋说道:“不是的,父皇,是他辱骂我是阉货,说我没卵用……” “够了!朕不想听你狡辩!回去把二万两银子交到宫里来,算是对你手足相残的惩罚!” “另外,你打了你皇兄一拳一脚,而且打得他鼻口流血,够意思了,你被踢的两脚,两下冲抵了。” “以后再不许兄弟相残,否则一并处罚!” 第36章 先给钱,后抓人 楚鹰都要气疯了,平白要交两万两银子的罚金,而且还冲抵了那两脚,那还怎么报复回去啊? 眼看显德帝铁青着脸,他也不敢再顶撞,只能答应。 楚锋心里乐开了花,终于如愿以偿,不用给楚鹰二万两银子赔偿了,也不用挨他两脚了。还害得他掏了二万两银子罚金。 这时,王大伴要传太医,楚锋拒绝了——太医来了就露馅了,只让人拿些绷带来就好。 很快,伤药和绷带送来,楚锋接过绷带揉成小团塞住鼻孔,又擦干净脸上的血。 显德帝还让人送来一件皇帝的大氅,裹住他身上,遮挡住衣襟上点点滴滴的血痕,免得出去丢人。 楚锋谢过,这才心满意足告辞离开。 既然朱家的欠债被他自首上缴了,他要赶在户部前来朱家追债之前,尽可能利用朱清沅治疔疮这件事,把朱家的钱收走。 …… 他先去京城最好的首饰打造作坊定做了一个注射针筒。 他画了草图告诉了工匠要求。 这个不算太难,所以工匠只花了半天就打造好了。 这期间,楚锋配置了需要的药水和药膏。 一切准备妥当,当日夜间,楚锋再度改换容貌,化身封先生。 他此番没有前往董院正府邸,唯恐二皇子一脉的人手暗中埋伏。 他直接前往大将军府。 楚锋上前叩门,府中门房并不识得他的假面容貌。 楚锋说: “在下封楚,人称封先生,特来为贵府朱清沅小姐诊治顽疾。” 门房记得此前府中曾高悬红绸、日日等候这位姓封的神医,苦等多日未曾等到。 如今先生主动登门,门房大喜过望,连忙恭敬将他迎入府中,请至花厅落座等候。 随后快步飞奔,向内院通报消息。 此刻的朱清沅,正对着府中一众医仆厉声斥责。 府中御医医术平庸,始终无法治疗她眉心的疔疮而不留疤。 并非府医不愿医治,而是不敢贸然施治。 朱清沅再三严令,绝不允许额头留存半点疤痕。 可寻常金创药只求愈伤,无从顾及肌肤无痕。 府医深知,若是贸然医治,即便治好疔疮,一旦留下疤痕,自身性命难保。 既能根治疔疮,又能保证肌肤光洁无痕,府医全然没有这般本事。 正当府众人束手无策、惶恐不安之际,封先生登门的消息传来。 朱清沅闻讯瞬间大喜过望,心头烦闷一扫而空。 恰逢她兄长朱清豪今夜外出宴饮、不在府中,免了他节外生枝的风险。 她唯恐迟滞片刻,便会错失良机、让封先生不耐离去。 全然无暇亲自向祖父朱炳成禀报,只遣仆从代为传话。 自己快步飞奔至前院花厅。 见到易容化身封先生的楚锋,朱清沅眼底瞬间亮起光彩。 她敛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欣喜与忐忑。 “先生近日杳无踪迹,我还以为再也无缘得见、得不到诊治了。” “前日晋王之事,不过是玩笑闲话,先生切莫放在心上。” 楚锋语气干脆: “长话短说。你额头疔疮拖延日久,再不施治,必然留下永久疤痕。” “届时纵使妙手回春,也难复原貌。我今日主动前来,是给你一次机会。” “拿出十万两银子,除此以外,将军府需欠我一个人情。” “满足这两个条件,我便为你根治顽疾、保证无痕。你可愿意?” 朱清沅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封先生终于松口,不再揪着先还大皇子的债这个问题不放,朱清沅顿时喜出望外,说道: “这个绝对没问题。稍等片刻,我爷爷即刻便到。我定会说服爷爷。” 话音未落,朱炳成便匆匆赶来。 他一直心系朱清沅额头疔疮的医治事宜,满心焦灼。 听完朱清沅转述的前因后果,朱炳成朗声大笑,对着封楚拱手抱拳: “封先生放心。我朱炳成代表大将军府欠你一个人情。往后先生但凡有所吩咐,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必定绝不推辞。” “只是……十万两银子,我们暂时拿不出这么多,库里目前只有二万两,剩下的能否打欠条?” “不行!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你们可以典当一些收藏物品,也可以去借。我只给你们一个时辰。” 朱清沅赔笑让楚锋稍等,拉着朱炳成到屋里说话。 朱清沅低声道:“爷爷,咱们先弄到钱给他,等他治好了我的疔疮,咱们再把钱抢回来,然后把他拿下送官,告他一个敲诈!” 朱炳成频频点头,阴恻恻笑道:“不愧是我的孙女,够机敏,够狠,就这么办。我来安排。” 两人回来后,朱炳成立刻传令管家,取来账房之中所有可动用的现银。 同时,朱炳成去借了高利贷八万两银子,全是银票。 总共十万两银票,都是大面额皇家钱庄的银票,不连号。 楚锋让朱家拿来一块布,将银票放在里面包好,背在了后背。 朱炳成和朱清沅相视而笑,外面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楚锋插翅难飞。这银票背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楚锋好像没看出他们的算计是的,开始着手为朱清沅医治额头疔疮。 此等疔疮极为棘手,断然不可用普通外科手术切开引流。 一旦动刀,必会留下永久刀疤,损毁容颜。 唯一稳妥之法,便是用特制针筒抽尽疮内脓血,彻底清空脓腔,然后用抗菌药水冲洗腔底,杀灭病菌,杜绝复发。 最后敷上特制抗菌消炎膏药,同时内服抗生类汤药,做好术后护理,就能做到不留疤。 封楚穿越前虽然是中医师,但大学也系统学过西医。 现代的中医科室很多治疗手段也是西医的,包括疔疮的治疗。所以他曾多次处理同类病症,对此医治手法胸有成竹。 这之前,楚锋无意救治朱清沅,就是要让这毒妇毁容或者走黄而死。 但是现在皇帝不让她休妻,这件事就得另外谋划。 因为如果不能休妻,而最终朱清沅又被迫选择毁容开刀清除毒疮,她就会成为丑陋的女人。 二皇子楚鹰当然不能可再舔一个丑女,她最后将会回到自己身边,这样一来,自己不得不面对一个恶心又恶毒的丑女,那反倒害了自己。 所以,不能让楚鹰厌弃朱清沅,得把这对渣男贱女锁死。 要达到这目的,就不能让朱清沅毁容。 等治好了朱清沅,再把她弄回家,一来可以恶心楚鹰,让他求而不得、心痒难耐;二来能狠狠磋磨朱清沅。 楚锋很麻利地完成了整个疔疮治疗。 因为事先注射了中医麻沸散药剂用于局部麻醉,所以朱清沅感觉不到痛。 手术很成功。 楚锋将后续药物放在桌上,说道: “伤势已然稳住,只需按时服药,一两日内便可彻底痊愈。” 朱清沅凑近铜镜细看,只见额头隆起的疔疮已然消退。 肌肤大体恢复平整,唯有一处微微凹陷。 这是疮内坏死组织被彻底清理后的正常现象。 封楚见状出言安抚: “后续外敷药膏,肌肤便会平复如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眼前的恢复效果,已然让朱清沅极为满意。 这点细微凹陷,若非近距离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全然算不上破相,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加之听闻一两日便能彻底复原,朱清沅心中更是欣喜。 一旁的朱炳成目睹全程,对医治效果也颇为认可。 这时,他微笑着对朱清沅说:“孙女,你先退下,爷爷有事跟封先生单独聊聊。” 朱清沅知道朱炳成要动手了,怕殃及鱼池,又怕被楚锋挟持投鼠忌器。所以让她先离开。 她乖巧答应,对楚锋裣衽一礼,便要退下。 就在这时,楚锋闪电般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入怀中,左手勒住朱清沅脖颈,右手从靴筒抽出一柄牛耳尖刀,冰冷的刀刃死死抵住她的咽喉。 第37章 先下手为强 这一切来得太快,朱炳成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朱清沅就已经落入楚锋手里。 “封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 楚锋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外面埋伏数十个看家护院准备抓我,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你的孙女得护送我离开。” 朱炳成一看阴谋败露,也不装了,猛地将茶杯摔碎。 这是信号,外面警戒的家丁护卫立即冲了进来,将楚锋和朱清沅团团围住。 楚锋刀尖轻轻一划,顿时将朱清沅的白嫩脖颈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朱清沅惨叫,脖子伤口流出了鲜血。 “别乱来!”朱炳成惊叫,同时制止护院家丁往前冲,“封先生,有话好商量!” 封楚说: “你们以为,我既然已经看穿你们的阴谋,不会留后手吗?其实,我方才冲洗疮腔的药水中,藏有让伤口腐烂的药水。” “若是你们放我走,我后续自会用药化解,让她的疔疮彻底痊愈。” “如果你们执意翻脸,便只能一拍两散。朱清沅,你便等着自己脸面溃烂腐化吧。” “这般后果,远比疔疮恶变可怖百倍。你会在日夜剧痛中慢慢耗竭生机,身死之时,周身腐臭难闻。” “恰如你本人一般,恶毒不堪、丑陋肮脏、寡廉鲜耻。” 朱清沅没想到楚锋还会留后手,吓得花容失色,忙强行赔笑说道:“封先生,您误会了,我们不想对你怎么样的……” “少废话,护送我出去。否则,你根本等不到脸面溃烂身死,我此刻便在你颈间扎出数道血洞。 朱清沅吓得要死,哆嗦着开口: “封先生医术卓绝,不如你我做一场交易。——你入我大将军府,做专属府医,条件任凭你开,我必尽数满足。” “今日之事,就此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封楚二话不说,抬手握着刀柄,狠狠敲在朱清沅额头之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朱清沅瞬间眼冒金星,额头当即鼓起一个青紫大包。 楚锋说道: “我费心为你保全容颜,你却反手想要取我性命。既然如此,这张脸面,我便替你收回来。” “我在你脸上划满九九八十一刀,再放你离去。” 冰冷的刀锋在眼前晃动,朱清沅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战栗。 “有话好好说!银两我们已经尽数给你,你全部带走!大将军府欠你的人情,也依旧作数!” “此前是我们错了,今日之事,咱们便当从未发生,可好?” 封楚抬手再次敲击朱清沅额头另一侧。 转瞬之间,朱清沅额头两侧各鼓起一个青包,简直就跟小青龙的犄角一般。 “闭嘴!”楚锋喝道,“你们大将军府向来言而无信,立下的承诺,形同虚言。” “废话少说,命所有人即刻让开道路。你乖乖护送我出门,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朱炳成很是气恼,他自幼习武,一身武艺扎实,到头来却连一个文弱的废太子都拿捏不住,反倒让对方挟持了自己的孙女,实在是颜面尽失。 楚锋挟持着朱清沅,快步向外撤离。 护院家丁投鼠忌器,无人敢上前阻拦,纷纷避让。 朱炳成紧随其后,在身后厉声叫骂、出言威胁,却丝毫拦不住楚锋的脚步。 不多时,楚锋便挟持着朱清沅走出了大将军府大门。 他转头看向紧随而来的一众护院家丁,冷声开口: “不许追上来。谁若敢追,我便在她屁股上捅一刀。” 一众护院家丁不相信楚锋敢来真的,并未听从指令,依旧紧随不舍。 朱炳成亦是手持长剑,紧随在后,恶语不断,持续威逼呵斥。 楚锋不再多言,用刀直接扎在朱清沅臀部。 剧烈的痛感袭来,朱清沅当场失声惨叫,一手死死捂着臀部,拿起来一看,手上全是血。 她痛得浑身颤抖、哀嚎不止:“封先生,饶命,别伤害我!” 楚锋将带血的刀指向朱炳成。 “你们再敢追,我便再捅一刀!” 这一刻,朱炳成彻底慌了神,他终于确定,眼前这封先生是真的敢下狠手。 他当即厉声喝止护院家丁: “都站住!统统站住!”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手中长剑也掷落在地,对楚锋说道: “莫要伤害我孙女。你尽可自行离去,我们绝不会为难你!” 楚锋继续勒紧朱清沅的脖颈,拖拉着她向远处快走。 朱炳成与一众护院家丁再也不敢追赶,朱炳成苦苦哀求楚锋不要伤害朱清沅。 他暗下决心,只要孙女平安归来,便立刻上报朝廷发布海捕文书,务必将此人缉拿归案。 届时定要将其碎尸万段,一则为孙女报仇,二则挽回朱家颜面。 楚锋扣着朱清沅的脖颈,一路狂奔,连穿数条街巷,最终拐入一处偏僻小巷。 确认身后无人追踪,四周也无半点动静后,他才松开了手。 朱清沅惊魂未定,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慌忙开口。 “是我们有错在先。封先生,我先前的提议,还望你能够应允。” “我……我想要拜你为师,跟随你学医。你收我为徒,往后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很乖的,一定安分,听从师尊号令,师尊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妄图用拜师麻痹楚锋,为自己脱身创造机会。而且还暗示可以跟封先生发生点什么。 楚锋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笑意:“做什么都可以,是吧?” 朱清沅大喜,说:“是的,师尊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就脱光衣裙!” “啊——?” “啊什么啊,你不是什么都愿意嘛,快脱!” “可是,可是这里是小巷啊,随时都可能有人来。” “少废话,你不脱是吧?老子帮你!” 话音未落,楚锋动作极快,用尖刀直接挑烂朱清沅的衣裙,然后上手撕扯。 片刻之间便将朱清沅的衣裙扯了个精光。 不得不承认,身为太子妃,朱清沅身段前凸后翘,身材火辣,容貌娇美,实属绝色。 朱清沅又羞又急,虽然现在是晚上,附近也没人,但要是有人来见到这一幕,那她还怎么见人?此生名节尽毁,再无立足之地。 她万万没想到封先生如此疯狂,竟敢在小巷之中行此荒唐之事。 她苦苦哀求:“封先生不要,不要啊……” 楚锋冷声说道:“我治好了你的疔疮,让你不至于毁容,不至于走黄死掉,你和你爷爷却恩将仇报想抓我。你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他抬手对准朱清沅胸,左右开弓,噼里啪啦数十记巴掌接连落下。 清脆的拍打声接连响起,朱清沅痛得连连惨叫,浑身震颤。 第38章 二皇子的失望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阵阵杂乱脚步声,还有人高声呼喊着朱清沅的名字。 朱家的人已然循着踪迹搜寻过来了。 楚锋看着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朱清沅,一把抓住她头发将她扯起来,然后说道: “你左边臀部挨了一刀,左右不对称。” “右边也补一刀,这般才算规整。” 说罢,他手起刀落,又在朱清沅右侧臀部扎了一刀。 朱清沅再度发出凄厉惨叫。 楚锋将衣物扔回朱清沅身前。 朱清沅终究是他名义上的娘子,若是让人见其赤裸身形,丢的不止是朱家的脸,还有他这位废太子夫君的颜面。 做完这一切,楚锋不再停留,转身飞速逃入黑暗小巷中。 朱清沅两个臀部都被扎伤,胸前遍布掌印,浑身剧痛难忍。 可耳畔越来越近的呼喊声,让她不敢有半分耽搁。 她强忍着剧痛,手忙脚乱地穿戴好衣裙。 羞恼、委屈、痛苦尽数涌上心头,她再也绷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放声痛哭。 不多时,朱炳成带着一众家丁循着哭声找到这条隐蔽小巷。 众人看着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朱清沅,皆是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扶起,火速送往医馆诊治。 随后,朱炳成派人前往京兆府报案,说的是有歹人闯入大将军府,劫掠走十万两银票。 只字未提孙女被挟持受辱之事,更是在府中下达封口令。 此事若是传开,朱清沅名节尽毁,朱家也会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京兆府当即立案,并发布海捕公文。 依据朱清沅提供的线索,他们来到董院正的府邸进行查问。 可是董院正根本说不清那位封先生的来历行踪。 所有线索都断了,最终,针对封楚的全国海捕公文,成了一纸空文,不了了之。 楚锋也没打算再继续易容封先生。 此番所得十万两白银,足够他母子好好生活。 但是财不外露,所以他将这笔钱好生藏了起来。等以后再说。 另一边,朱清沅却是坐立难安。 楚锋此前曾告知她,清洗疔疮创口的药水是毒药,会让创口溃烂恶化,最终夺命。 她当然不知道,这只是楚锋的恐吓之词。 那药水只是寻常的清创药剂,能够去腐生肌、消炎抑菌。 几日之后,朱清沅额头的疔疮早已彻底痊愈,并无溃烂凶险。 唯一的缺憾是,后续缺少配套养护药材,她的额头留下了一处浅浅凹陷,略有破相,却也不算太过刺眼。 此事让朱清沅懊恼不已,日日追悔。 正面看去尚且无碍,可只要侧头对视,那处凹陷便清晰可见。 她无数次暗自落泪后悔。 若是早知如此,当初她定然心甘情愿交出十万两白银,只求额头肌肤完好如初。 …… 这天。 二皇子楚鹰悄悄前来探望朱清沅。 他仔细查看朱清沅额头的创口,见疔疮尽数消退,不见明显疤痕,很是高兴。 楚鹰连忙追问: “治好你疔疮的那位封先生,如今身在何处?” 朱清沅咬牙切齿,满心怨愤地作答。 “那人从我家中骗走十万两银票,随后便销声匿迹。” “我祖父已然报官,京兆府也下发了海捕公文,只是至今未曾将他抓获。” 楚鹰闻言,心中怒火骤起,恨不得一巴掌糊死朱清沅这废物点心。 他的不举之症找遍了所有有名的大夫,始终没有半点好转。 他心里只剩绝望。 直到他从朱清沅这得知封先生的绝世医术。 哪怕是快要毁容的疔疮,都能被治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他沉寂的希望,重新被点燃。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不举终于有救了。 结果全被朱家一群人的愚蠢操作,彻底毁了来之不易的机缘。 如今朱家坏了他的大事,楚鹰心中恼怒至极,却也无可奈何。 他再无半分与朱清沅温存的心思,冷下脸色,转身径直离去。 朱清沅愣在原地,满心茫然,全然想不通素来温和的二皇子,为何会骤然翻脸离去。 …… 国子监。 楚锋的诗作已经装裱完毕,高高悬挂于正堂之上。 一时间,封楚的才名传遍整座京城。 这幅诗作兼具帝王的墨宝与前太子的文采,字句绝佳,引得无数文人学子慕名前来瞻仰观摩。 国子监司业孟昇见状,心中欣喜万分。 这日,孟昇在家中设宴,只唤来孙女孟书娴作陪,刻意避开了两名行事鲁莽的孙子,免得二人出言无状,败了兴致。 祖孙三人于后花园设下精致酒宴,品酒赏花,闲谈赏月,自在闲适。 几杯美酒入腹,孟昇微有酒意,看向楚锋缓缓开口: “你所作的劝学诗堪称绝佳,如今你的诗才之名,已然传遍整个京城。” “国子监诸多学子纷纷恳请,希望你能入校授课,教授诗词歌赋。” “你若是有意,我便可安排你进入国子监,出任授课先生。” 楚锋当然不能答应。 他虽能凭借记忆誊写后世经典诗词,却全然不懂作诗法理、授课门道。 若是真的入校讲学,他只要一登台必然会当场露馅。当下婉拒: “多谢老先生厚爱。只是父皇尚未解除我的封地圈禁。” “以我如今的身份入职国子监授课,多有不妥。” “届时难免惹人非议,既会让国子监颜面受损,我自身也无地自容。” 孟昇见楚锋态度坚决,也只能无奈苦笑。 次日。 王大伴前来孟府拜见楚锋。 他告知楚锋,秦王府已然收拾妥当,楚锋随时可以入住。随后他便告辞回宫了。 楚锋大喜。 他早前便将此事告知了沈灵舒。 沈灵舒半信半疑,总觉得怕是空欢喜一场。 没想到皇帝的旨意当真兑现,她也觉着,陛下心中终究还记挂着他们母子二人。 孟书娴看着满心欢喜、着手准备搬家的楚锋母子,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伤感。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理由挽留二人继续寄居孟府。 楚锋母子长久寄居孟府,不仅会拖累她自己和楚锋的名声,也会让孟府招惹非议。 如今孟府之中,早已私下流言四起。 楚锋母子继续留在此处,只会日复一日承受愈发沉重的舆论压力。 能搬入他们自己的宅院,对双方而言无疑都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这座秦王府,终究是皇帝暂借的宅邸,并不归楚锋所有。 以楚锋如今的身份,本没有资格入住亲王府邸,谁也说不准何时会被皇帝一纸旨意收回宅院。 楚锋却不在意。 对他而言,先安稳度过眼下的困境便是最好的。 第39章 奴大欺主 孟府众人想要相送,楚锋出言婉拒。 他只从孟府借了一匹坐骑代步。 这些时日,楚锋一直在研习骑术。 在古代,不会骑马,便如同现代不会驾车一般,处处受限,寸步难行。 经过连日练习,他如今的骑术已然颇为熟练。 沈灵舒乘坐马车随行,魏公公亦一路相随。 魏公公伤势渐愈,已然能够自主行走,只是步伐尚且缓慢。 一行人并不赶时间,一路徐徐前行。 昔日秦王府的匾额早已被拆除,门楣之上空空荡荡,只余下一块突兀的空白,看着格外怪异。 一行人抵达王府大门时,朱红大门紧闭,无人应答。 楚锋上前叩门许久,始终无人前来开门。 他心中满是疑惑,转而走到侧面角门叩击。 这一次,角门很快被人打开。 一名獐头鼠目的门房探出头,上下打量着楚锋一行人,语气淡漠。 “你找谁?” 楚锋压下心头不快,耐着性子开口。 “我是楚锋,当朝大皇子。” “这座府邸原是我的旧宅,如今父皇下旨暂借我母子居住,此地便是我们的居所。” 楚锋本以为道明身份,对方必会恭敬相待。 未曾想门房的态度反倒愈发冷淡。 “你等着,我去通禀。” 话音落下,门房砰的一声,径直将角门重重关上。 楚锋被这无礼举动气得心头火起。 他本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如今归来,反倒要被区区门房刁难。 怒火上涌,楚锋抬脚便要踹门。 身侧的沈灵舒连忙伸手拉住了他,说道: “莫要冲动,看看他们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楚锋闻言,强行按捺住怒火,静静等候。 良久之后,角门才再次缓缓打开。 门房一脸慵懒,漫不经心地说: “随我来。” 楚锋带着沈灵舒迈步入内,魏公公等人紧随其后。 门房全然不顾身后众人,自顾自快步前行引路。 楚锋刻意收敛神色,不敢四处张望。 这座府邸是废太子原身未立太子时的居所,他这个冒牌废太子理应熟稔无比。 若是此刻表现出好奇之态,会惹人猜忌。 沈灵舒则满是感慨,眼眶微微泛红。 此地是儿子入主东宫成为太子之前的居所,她往日时常前来小坐。 如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心中难免唏嘘不已。 一行人行至府邸中院,只见院中站立着数十名男女仆从。 数位年长嬷嬷与宦官端坐交椅之上,表情冷漠,无一人起身迎接。 引路的门房抬手指向楚锋母子,禀报道: “回禀龙嬷嬷,人带来了。” 正中一位生着三角眼的老嬷嬷微微眯眼,先扫了楚锋一眼,随即目光落在沈灵舒身上,语气刻薄: “楚夫人,老身原以为,你会跟着你儿子老死在封地,这辈子都无缘再踏足京城。” “没想到你们母子竟还有今日,当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沈灵舒脸色骤然发白,双手紧紧攥起,强压怒意开口说道: “苏嬷嬷,这座宅院是陛下亲旨赐予我母子暂住。” “我们是奉旨入住,并非做客,你这般阵势,难不成是要三堂会审?” 苏嬷嬷面露冷笑,语气轻蔑至极: “旨意虽有,可你们母子如今早已失势,根本不配居住亲王府邸。” “你二人如今只是寻常庶民、布衣百姓,身份低微,怎配坐拥王府规制?” “我等奉皇贵妃娘娘之命,前来教你们母子学学规矩。” “府邸前院那堆放杂物的院落,便是你们母子的居所。” “其余各处院落,无有传唤许可,严禁你们母子擅自踏入,否则定不轻饶!” 楚锋心中怒火翻腾,恨不得当场掌掴这出言刁难的老嬷嬷。 但他强行忍了下来。 局势未明,贸然动手只会落入圈套,唯有摸清底细,方能精准应对。 楚锋收敛戾气,脸上挂着无害的笑意,缓缓开口: “许久未曾回京,诸位看着都眼生得很。” “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度日,不如各自通报姓名,彼此熟识一番?” 苏嬷嬷见楚锋姿态谦和,只当他是心生怯意、服软认怂,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此番刁难,皆是二皇子楚鹰暗中谋划。 楚鹰得知显德帝将前秦王府赐予楚锋居住,心中嫉恨不已,便求助生母皇贵妃出手干预。 皇贵妃出面撤换了王大伴之前安排的秦王府的原班仆从,尽数安插自己的心腹人手。 其目的便是刻意刁难折辱楚锋母子,伺机找寻错处,一举将二人彻底铲除。 近身居住,最是方便动手。 只需暗中制造一场意外,便可悄无声息了结楚锋母子的性命,再找几名替罪羊搪塞朝堂,便能万事大吉。 所以,在这些人眼中,楚锋母子此番得到王府居所,并非得到天大恩赐,反倒如同踏入了一座任人拿捏的囚笼死地。 在场大半仆从,皆是皇贵妃宫中调配而来的人手,由于都是些下人,沈灵舒都不熟悉,唯有为首的几名嬷嬷、太监,她认得。 苏嬷嬷昂首挺胸,神色傲慢开始介绍: “奉皇贵妃娘娘懿旨,从今往后,老身便是这座府邸的总管,府中大小事务,皆由老身一人决断。” 她侧身指向一旁肥头大耳的太监: “这是庞公公,执掌府邸所有门禁,统筹府中警戒守卫诸事。” 随即又指向一名体态肥胖的妇人。 “这是田嬷嬷,掌管府中所有佣人杂役,统管后厨一应事务。” 紧接着,她指向一名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此人是雷武师,掌管府邸护院领班,统领所有看家护院,负责府邸安保。” 最后,她指向一名脖颈粗短的妇人。 “这位是汤厨娘,执掌后厨掌勺,料理府中膳食。” 介绍完核心管事,苏嬷嬷又唤来两名肥头大耳的侍女。 “她们是冬花、夏花,往后便贴身伺候你们母子起居。” “其余洒扫丫鬟、粗使婆子,你们日后自行熟识便可。” 说罢,苏嬷嬷目光落在楚锋身边的魏公公身上,语气刻薄地下令。 “这老东西往后负责府中每日掏粪挑桶、清理茅厕。” 楚锋淡淡道: “他是我的人,不归你调度使唤。” 苏嬷嬷闻言,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呵斥。 “整座府邸皆由老身做主,大小事务皆听我号令!” “莫说一个区区老奴,便是你们母子二人,也需遵我规矩,否则便施以家法!” 楚锋脸上笑意不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家法?我倒想见识见识,你的家法究竟是什么规矩。” 苏嬷嬷死死盯住楚锋,眼神凌厉。 “便是鞭刑,大皇子要不要先行领教一番?” “行啊,那来吧!本皇子很想尝尝你的手段!” 苏嬷嬷刚才不过是虚张声势,对方别说没错,就算有错,她一个仆从,也不跟你真的鞭笞一个皇子。 所以她脸上阴笑有些发僵,自己找台阶道:“大皇子没有坏规矩,当然还不需要动家法。现在,你们母子到前院的杂院去待着!” “无我等的许可传唤,严禁四处走动,便是出门,也需经我等应允,违令必究!” 沈灵舒怒极反笑: “这般规矩,比我母子昔日在封地圈禁之时还要严苛。” “难不成我母子今日归京,是重回囚笼?” 第40章 你算哪根葱? 沈灵舒气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 “昔日在封地,我们衣食无忧、行动自由,只需不越封地边界,无人管束。” “如今入住旧王府,反倒如同身陷牢狱,这般居所,不住也罢!——锋儿,咱们走!” 苏嬷嬷闻言,嗤笑出声,语气阴狠: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踏入这座府邸,你们便休想轻易离开。” 沈灵舒又惊又怒,沉声质问: “你们是打算拘禁我母子?” 苏嬷嬷一脸无所谓,淡淡开口。 “你要这般理解,也无不可。” “安分守己待在院中,别痴心妄想旁的,否则吃亏的只会是你们。” 楚锋抬手轻轻按住沈灵舒的手臂,轻声安抚。 “母亲放心,想拿捏我们,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本事!” 楚锋抬眼看向苏嬷嬷,指着魏公公说道: “他伤势未愈,需留在我身边静养疗伤。” “而且,他如今身子孱弱,根本无力劳作。” “你若执意逼他做苦役,那就休怪我不给颜面了。” 苏嬷嬷面色冰冷,强硬回怼。 “你大可一试。” 楚锋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笑意,抬步缓缓朝着苏嬷嬷逼近。 数名护院立刻上前阻拦,手持短棍,满脸不屑地盯着楚锋。 楚锋目光锁定为首那名最为壮硕的武师,骤然出手。 他深知这类常年习武之人,躯干筋骨坚硬,寻常拳脚难以伤敌,大概率练过横练硬功。 故而他避开对方躯干,专挑最薄弱的脚趾下手。 楚锋脚穿硬底马靴,发力狠狠跺在对方脚背之上。 那武师身着薄底快靴,防护力很差,压根没料到文弱的楚锋会骤然发难。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痛得浑身抽搐,当即抱脚单腿跳。 楚锋顺势抬脚,精准踹在对方支撑腿的迎面小腿骨上。 武师哀嚎一声,瘫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 其余护院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落魄废太子竟如此凶悍。 众人当即高举短棍,便要一拥而上。 楚锋陡然高声喝止,气场十足: “我可是当朝的皇子!你们这些奴才,居然敢对我动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一众护院高举棍棒,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楚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冰冷: “你们听好了,我是皇子,打你们这些下人,那可是天经地义的!要是你们敢动我一下,那就是大逆不道,犯了死罪!” 一众护院闻言,尽数面露迟疑,无人再敢上前。 他们心中清楚,若是不知情误伤皇子,尚可辩解说不知者不罪。 可如今楚锋已然亮明身份,他们再动手,便是明目张胆的殴打皇子,那的确是大不敬的死罪。 皇贵妃权势再大,也未必能全然护住这些仆从。 更何况最近楚锋在京城挺活跃的,他的诗作被皇帝选中,御笔誊抄,挂在国子监里,好像又要得宠了。 要是楚锋找皇帝告状,他们这些下人肯定得倒霉,成为替罪羊。 众人心中权衡利弊,终究无人敢贸然动手。 楚锋无视一众僵持的护院,径直迈步向前。 沿途阻拦的护院,皆被他伸手一把推开。 众人心中畏惧,不敢反抗,只能顺势退让,乖乖让出通路。 楚锋一路直行,走到端坐椅上的苏嬷嬷身前。 他伸手一把将苏嬷嬷从座椅上拽起。 “魏公公要留在我身边治伤,现在我问你,你有意见?” 说罢,他抬手轻拍了两下苏嬷嬷枯瘦的脸颊,带着十足的震慑意味。 苏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嘶吼。 “还愣着作甚!将这废物拿下!” 可在场护院个个面面相觑,无一人敢上前遵命。 那名被踹伤的护院领班,依旧瘫在地上抱腿哀嚎,根本无力起身。 楚锋伸手揪住苏嬷嬷的衣领,抡起巴掌就扇。 “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老不死的,你以为你是谁啊?敢在本皇子面前叫嚣,还敢让人拿下本皇子,老子现在就在这,来拿啊!你这老不死的……!” 他说一句打一耳光,说到后面越打越快,一句话说完已经打了两三个耳光了。 等到骂完,二十多个耳光已经扇在苏嬷嬷脸上。 苏嬷嬷一张老脸已经全是巴掌印,高高肿起,口鼻都流血了,十分狼狈。 “别打了,大皇子殿下,老奴知错了,殿下饶了老奴吧!” 苏嬷嬷终于认怂了。 楚锋却没打算放过她,依旧揪着她的衣领,将她拖着走,说道: “现在,带我们去看看,你给我母子安排了什么好地方住?” 话音落下,楚锋如同拎小鸡一般,将苏嬷嬷拽着往外走去。 在场一众仆从个个惊恐万分,心惊胆战。 他们本想仗势拿捏楚锋母子,到头来反倒被楚锋强势碾压。 数十名护院眼睁睁看着苏嬷嬷被制,竟无一人敢出手相救。 一旁的沈灵舒见状,心中郁结尽数消散,通体舒畅。 自家儿子终于褪去往日隐忍,敢于反击。 这般硬气,才是天家皇子该有的姿态。 怕什么?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楚锋拖着苏嬷嬷,让她指路,一路来到前院。 这里都是仆人居住的杂院,楚锋开口问道:“我们的住处在哪?” 苏嬷嬷含糊不清畏畏缩缩指了指一处偏僻院落,回道:“在那。” 楚锋将她连拖带拽扯到那处院落。 抬手一推院门,半扇木门竟然哐当一声脱落,砸落在地。 不过,院内地面收拾得却干净整洁,只是堆放着十余只粪桶,四下弥漫着浓重的屎尿恶臭。 房屋门窗和房顶也遭人刻意损毁,破了好几个窟窿,漏风漏雨。 迈步走进屋内,房中只剩两张铺着草席的土炕,上面连被褥都没有。 楚锋瞧着干净的地面,心中了然。 王大伴遵照显德帝的旨意,确实用心规整过秦王府。 只是皇贵妃插手后,苏嬷嬷根据皇贵妃的意思,故意将这处院落堆满粪桶、损毁屋舍,特意安排给他们居住,摆明了是想刻意刁难、恶心他们母子。 楚锋转头看向苏嬷嬷: “你觉得这院落,能住人吗?” 苏嬷嬷强压着心底的畏惧,硬着头皮说:“可以住啊。” 楚锋说:“好。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里。” 苏嬷嬷硬着头皮说道:“皇贵妃娘娘说了,我现在是这府中管家,你无权安排我的住处,府上所有事务应该有我决定……” 楚锋一巴掌又糊在她肿胀的老脸上: “看样子,你还没搞清楚形势,——这秦王府是本皇子之前的住所。现在,父皇赐给我母子暂住的,我们才是这里的主人。” “谁是这里的管家本皇子说了才算,你算哪根葱?想当我的管家,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配吗?” “从现在起,好好说话。你这老不死的再敢在本皇子面前犬吠,本皇子可就不是打巴掌这么简单。” “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苏嬷嬷终于怕了,语气立马软了下来: “老奴知错了。大皇子殿下,这处院落确实脏乱破败,不宜居住。” “老奴即刻为殿下另行安排住处。” 第41章 可家法惩之 楚锋嗤笑一声:“本皇子说了,这是我的宅院,何时轮得到你来安排?” “你算什么东西?——现在带我逛逛整座王府。”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混账东西,把我的府邸糟践成了什么样子!” 身后一众下人簇拥在后,个个心中满是不甘,却无一人敢上前放肆。 楚锋抓着苏嬷嬷的头发,拖着她走遍了整座秦王府。 不得不说,王大伴办事极为稳妥靠谱。 整座王府早已被他清扫得一尘不染,一应陈设物件尽数置办齐全,皆是精致华贵的上好物件。 除了前面那个院落被苏嬷嬷他们可以损毁之外,其余院落都完好无损,陈设精良。 眼见这般景象,楚锋心中愈发笃定,便宜老爹显德帝是真心打算让他母子住在这里,并非想将他安置在此处受苦受辱。 回想便宜老娘沈灵舒说过,他们虽以谋逆重罪被圈禁于封地,日子却过得自在安逸,起居用度一如京城时那般奢华体面。 唯一的限制,便是不得踏出封地半步。 驻守监管的宫女太监,也从未刻意刁难折辱过他们分毫。 由此可见,显德帝当年拿下了太子,是迫不得已,也知道委屈了他们母子,所以没有苛待折磨他们。 也正因如此,楚锋才有十足底气。 就算他今日教训了这些狗奴才,哪怕斩杀一二人,父皇也绝不会因此动怒怪罪。 既然有父皇兜底,他又何须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楚锋来到昔日他身为秦王时住的院落。 沈灵舒驻足细看,眼中满是感慨,对着楚锋道:“这里的布置,和你当年居住时一模一样,他们倒是有心了。” 楚锋看过之后也颇为满意。 相隔不远另一处院落,是皇后沈灵舒来探望儿子时的居所。 这里的布置陈设也与往日别无二致。 只是院中伺候的下人,不是当年旧人,尽数换成了皇贵妃安插的人手,一个个都冷着脸。 巡查完毕,楚锋拖着苏嬷嬷来到府门处。 他打开府门,将苏嬷嬷推了出去,她惨叫着一路从高高台阶滚了下去,捂着老腰不停惨叫。 楚锋扫了一眼跟着的皇贵妃派来的人,冷声道:“你们,所有人,全都滚出我家!” 庞公公见状,壮着胆子上前开口: “大皇子殿下,我们来这里伺候,是皇贵妃娘娘的意思。” “您把我们撵走,是想抗懿旨吗?” 楚锋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庞公公的胖脸上。 庞公公压根没料到楚锋说动手就动手,来不及半点躲闪,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记耳光。 趁着庞公公捂脸吃痛的空档,楚锋抓着他衣领猛地一拽,直接将他扔出了府门,同样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庞公公额头重重磕在台阶上,瞬间头破血流,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楚锋冷声呵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皇子出言威胁?” “再说了,皇贵妃娘娘什么时候有资格传懿旨了?简直可笑至极。” 懿旨,那是皇太后或者皇后的特权,其余嫔妃,包括皇贵妃,都没有这资格。 庞公公这是往皇贵妃脸上贴金,只因为显德帝废后之后,皇后之位一直空置。 后宫嫔妃里皇贵妃排第一,庞公公才敢这么说。 但严格说来,皇贵妃没资格宣懿旨。 所以,楚锋这么讥讽,庞公公等人一句话都没法反驳。 楚锋转头看向身后一众皇贵妃派来的仆从: “你们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老子滚!” “但凡敢赖着不走,本皇子直接打断他的狗腿!” 说罢,他骤然伸手,精准抽走一名看家护院腰间别着的硬木短棍,稳稳握在手中。 那护院猝不及防,短棍被夺,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众人此刻才真切察觉,这位废太子的身手,远非他们所能匹敌。 一众护卫皆是心头一寒,暗自后怕。 幸好方才无人敢贸然上前动手,否则今日定然讨不到半点好处。 众人却不知道,楚锋除了远超常人的敏捷反应,实际上没有半点扎实武功。 若是真的近身死斗,胜负未知。 但经楚锋这一手震慑,无人再敢心存侥幸。 众人不敢多做停留,争先恐后逃出秦王府。 就连那个目中无人的獐头鼠目门房,也跟着逃出门外,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楚锋找他算账。 撵走这些人后,楚锋关上王府大门。笑着对沈灵舒和魏公公说道: “这下总算清静了。只是偌大一座王府,就我们三人居住,难免太过冷清。” 沈灵舒却无半分轻松,反倒满脸忧心,说道: “皇贵妃心胸狭隘,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她定然会在你父皇面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楚锋满不在乎地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她作甚?” 果不其然,当日午后,苏嬷嬷一行人便去而复返。 此次随同前来的,还有一位宫中传旨太监。 传旨太监面无表情,对楚锋和沈灵舒说道: “皇帝口谕:苏嬷嬷一干侍从,乃皇贵妃亲选贴身侍奉之人。此番安排皆是眷顾之情,尔等当感念心意,尽数收下,不得再行驱逐。” 接着,传旨太监又对苏嬷嬷及一众下人说道: “皇帝口谕:尔等随侍皇长子身侧,当谨守本分、恪守尊卑。日常行事恭敬自持,尽心侍奉大皇子母子。” “严禁恃宠生骄、以下犯上。若有违逆不轨、不敬主上之举,皇长子可家法惩之。” 原来,苏嬷嬷一行人被赶出王府后,立刻转头向皇贵妃告状。 皇贵妃随即在显德帝面前哭诉卖惨,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但显德帝心智通透,并未被轻易蒙蔽。 他心知楚锋绝非无理取闹之人,此番出手教训下人,必然是受了刁难。 故而显德帝一边顾及皇贵妃颜面,准许她安排的下人继续留在王府当差。 一边又明确立下规矩,压制一众下人,禁止他们恃宠骄纵、以下犯上。 而且,还明确授权楚锋,对以下犯上的刁奴可以用家法惩戒。 身为帝王,绝不能容忍自家皇子被区区下人欺凌,否则皇家颜面何在? 经此一事,田嬷嬷一行人虽重回秦王府当差,却再也不敢似往日那般嚣张跋扈。 只不过,众人表面恭敬顺从,眼底深处暗藏的阴狠与算计,却丝毫未减。 楚锋与沈灵舒私下商议都觉得,住在一群别有用心的仆从之中不安全。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这群仆从暗藏祸心,指不定何时便会暗中作祟、伺机谋害。 与其被动防备,不如主动出手破局。 楚锋心中打定主意,亲自去找王大伴求助。 他记得显德帝当初说的是让王大伴把自己太子府原先那些仆从安排回来伺候,可现在一个都没见到。 他去把这些人召回王府,便能对抗制衡皇贵妃的人。 第42章 钢笔与《三字经》 现在楚锋可以自由进宫。 他径直入宫寻到了王大伴,问: “我之前太子府的仆从为何没有派来?” 王大伴满脸愧疚说道: “殿下,老奴原先已经安排了的,只是皇贵妃请旨,要接手安排事宜,陛下应允。” “他不让殿下以前那些仆从入府,老奴也没法子啊。” “如果殿下还想要那些仆从,只能另行请旨,得陛下新的口谕,此事方能成。” 楚锋点头,问:“我父皇呢?” “陛下在勤政殿议事呢。” “那我在御书房等父皇。” “好的,殿下。” 王大伴领着楚锋来到御书房,奉上香茶之后就退下了。 闲坐无事,楚锋瞥见龙案笔架上悬挂的毛笔,随手取了一支,抽过一张空白宣纸。 蘸墨落笔,写出的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楚锋不由心头一凛。 自己没练过毛笔书法,毛笔字是他最大的破绽,只要写字,就会暴露自己冒牌货的真相,便是灭顶之灾。 上一次用手掌肿胀无法握笔为由推脱了写字,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脑中飞速思索,想起自己在现代时练过的硬笔书法。 他的硬笔书法还是很不错的,曾在市里硬笔书法大赛中得过奖。 尤其擅长硬笔蝇头小楷,字迹工整规整,极为耐看。 除此之外,他也曾用软头书法笔练过字,笔触兼具毛笔的韵味,握笔却与硬笔别无二致,无需遵循传统毛笔的繁复笔法。 若是能制造出钢笔与软头书法笔,自己就能完美遮掩不会写毛笔字的破绽。 心念既定,楚锋当即唤来王大伴。 楚锋说道:“我琢磨出了几种新式笔具,想让宫中工匠帮忙打造几支,可以吗?” 王大伴连忙陪笑回话: “我的爷,您乃是当朝大皇子。调动御珍坊工匠本就是您的权利,何须老奴代为通报?” “您直接吩咐下去,让他们来听命就是,无人敢不从。” 说这话时,王大伴心中暗自感慨。 昔日挥斥方遒的储君,经此大变之后,变得愈发谨慎小心。 旁人只道他性情大变、行事怯懦,唯有王大伴觉得,大皇子这是收敛锋芒、博取帝王怜惜的生存手段。 讨好帝王的手段千千万,这般藏拙示弱,最是稳妥有效的。 听得王大伴所言,楚锋心中大喜。 他当即让王大伴指派一名小太监,前往御珍坊传信,让管事的过来,有事商议。 御珍坊主事官不敢怠慢,赶紧带着几个工匠来到御书房。 这期间,楚锋已经画出钢笔与软头书法笔的结构样式。 主事官和几个工匠细细揣摩,很快便摸清了制作门道,当即便回去开工打造。 前后不足一个时辰,两支钢笔与两支规格不同的软头书法笔,便尽数打造完成送到了御书房。 至于钢笔墨水的问题,楚锋已经想好了。 当然不能用写毛笔字的研墨的墨汁,那里面有比较大的墨渣颗粒,而且墨汁很容易干涸,造成堵笔。 古代朝廷有专门用来书写卷宗公文的专用墨汁,名叫“铁胆墨水”,可保千年不褪色。 这种墨水是用五倍子加绿矾加清水调制而成,没有大颗粒,不会堵笔。也不需要专门配置,楚锋之前就发现大靖王朝也有。 楚锋让宫女去取来一瓶铁胆墨水等着试用。 等钢笔和软头书法笔送到之后,楚锋将铁胆墨水灌入笔中,提笔在纸上试写。 虽不如后世成品钢笔那般顺滑流畅,但出墨均匀、笔画粗细规整,还算满意。 软头书法笔的笔触也很不错,能写出堪比毛笔的笔锋韵味,达到预期效果。 楚锋心中十分满意,打赏了主事官和几个工匠。 此时显德帝尚未结束议政。 楚锋闲来无事,取过一张平整宣纸,手握软头书法笔,打算书写一幅字。 他略一思索,落笔写下启蒙名篇《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 …… 这是他前世幼时初学写字的启蒙内容,烂熟于心,书写起来行云流水、毫无阻滞。 这篇文很长,一页纸写不完,他也懒得再续写,就此打住。 又换用钢笔题写落款小字,硬笔写小字更为工整精致。 书写完毕,楚锋放下笔,背着手站在一旁,摇头晃脑欣赏自己的字迹。 “好!” 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楚锋被吓了一跳,恼怒之下脱口而出: “哪个浑蛋,敢吓老子!” 猛然回头,对上了显德帝冷峻硬朗的面容。 楚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他竟当众辱骂了当朝天子、自己的便宜老爹皇帝。 他连忙撩起衣袍,双膝跪地请罪: “父皇恕罪!儿臣不知父皇驾临,方才一时失言,还请父皇降罪。” 显德帝此刻心情极佳,这份好心情,尽数源于方才所见的书法与篇章内容。 他早已回到御书房,静静立于楚锋身后,看着楚锋写完最后几句正文与落款小字。 楚锋除了穿越所得的敏捷之外,并无半点武功傍身,故而完全察觉不到身后有人。 显德帝淡淡抬手:“起来吧。” 他伸手拿起桌案上的钢笔与软头书法笔,细细端详。问道: “这东西不错,能写出这般奇特的字来。” 楚锋起身回答: “回父皇。儿臣在封地圈禁日日百无聊赖,便翻看各类杂书、琢磨新奇物件。” “这些笔具,便是儿臣从一本杂记中看到灵感,自行琢磨打造出来的。” “传统毛笔,若无数年功底,根本写不出像样的字迹。而且笔墨携带极为不便,出行需得随身带着沉重的砚台。” “每次写字还要先行研墨,繁琐耗时,太过不便。” 他拿起那支钢笔,说道: “儿臣这笔和普通毛笔不一样,把笔帽取下来就能直接写字。” “写完盖上笔帽,里面的墨汁也不会干掉。下次想用的时候,拿起来就能直接写。” “父皇可以亲自试试。这东西叫自来水笔。” 显德帝饶有兴致地接过钢笔,又取了一张干净的白纸,准备落笔写字。 他依旧用着平日里握毛笔的姿势。 楚锋见状连忙抬手拦住,当场亲自示范,教他硬笔的握笔姿势和书写手法。 显德帝照着楚锋教的方法试着写字。 第一次用这种笔难免生疏,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 但只写了短短几行,他就很快摸透了诀窍。 没过片刻,一行工整流畅的楷书就出现在了纸上。 “不错。这笔实在好用。用来给小孩子启蒙写字,再合适不过了。” “朕刚才写了这么多字,却一次墨都不用蘸,果然对得起自来水笔这个名字。” “你是怎么琢磨出这么好用的笔来的?” 第43章 坐着拿分红 楚锋当即拧开笔身,指着笔尾的墨囊解释道。 “墨汁从笔头吸入,储存在这个墨囊里。一次灌满,写上几十页纸都没问题。” “而且携带特别方便,再也不用时时刻刻磨墨了。” 显德帝兴致更浓,再次提笔又写了好几行。 笔下的墨水源源不断,出墨均匀,写出来的字迹浓淡始终一致。 完全不像毛笔,刚落笔时墨色浓重,写到最后就干涩发浅。 “这真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没想到你心思这么灵巧,能造出这么精巧的物件。” 一旁侍立的王大伴见皇帝龙颜大悦,连忙凑上前附和捧场: “这种笔若是拿去卖,肯定不愁卖,定能卖出不少银钱。” 楚锋听了这话,心里瞬间有了盘算。 “真的可以吗?要是可行的话,儿臣想试着制作一批拿去出售赚钱。” “能挣点银钱也好改善儿臣和母亲的生活。” 显德帝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如今的处境,竟然还要自己经商挣钱过日子?” 楚锋语气里满是无奈。 “父皇,儿臣被废太子之位后,俸禄也就全都停了,又被抄家,手里半分积蓄都没有。” “母亲的俸禄也一并被停了。以前在封地的时候,吃穿用度都有供给,根本不用操心。” “如今暂时住在秦王府,虽说管吃管住,但日子过得步步艰难。” “皇贵妃特意派了一群恶奴过来刁难、磋磨我们母子。” “他们逼着儿臣和母亲住进杂物间,屋里堆满了粪桶,又脏又乱、污秽不堪。” “还有那个苏嬷嬷,更是仗势欺人,挑唆府里的护院对儿臣动手。” “儿臣实在没办法,只能亮出皇子身份,才勉强保住性命。” “若不是儿臣还有皇子这个身份,只怕这次就丢了性命,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说话间,楚锋抬起左手揉了揉双眼。 他每次入宫之前,都会提前在左手涂好催泪药水。 这一揉,泪水立刻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显德帝看着向来沉稳守礼规矩端正的长子在他面前落泪,心里五味杂陈。 在他的印象里,楚锋这个皇长子一直注重礼仪、言行端正,从来没有这般失态脆弱的模样。 如今哭得这般委屈,定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再也撑不住了。 他心里清楚,皇贵妃让恶奴刻意刁难,无非就是想狠狠磋磨楚锋母子二人。 之前他故意置之不理,也是想看看这位废太子会如何应对困境。 先前皇贵妃前来告状,一个劲数落楚锋顽劣任性,肆意殴打她派去的婢女奴仆,不懂礼教、不给她颜面。 可如今亲耳听楚锋诉说,前后说辞完全相反。 分明是皇贵妃的那一众恶奴肆意欺凌,逼迫他们母子住进污秽的杂物间,甚至动手伤人,险些闹出人命。 显德帝看着哭得满脸通红、满心委屈的长子,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王大伴: “朕说过了,让太子府之前的仆从回秦王府伺候。这件事交给你,办好了!” 王大伴连忙躬身,恭敬地领下旨意。 同时悄悄侧过头,对着楚锋比了个大拇指。 楚锋心里暗自窃喜。 他清楚,今天能这么轻易说动皇帝,让父皇主动为他们母子撑腰,最关键的原因,就是自己造出的这两支笔讨了父皇的欢心。 这般精巧实用的物件,简化了写字的麻烦,让父皇心情愉悦,事情才会这么顺利。 显德帝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自来水笔上,缓缓开口说道。 “这种笔,轻便好携带,的确适合大范围推广,拿到市面上去卖肯定大有销路。” “但你身份特殊,不适合自己出面经商。” “这样吧,你负责让御珍坊的人制作这些笔,然后交给户部负责出售,官方专营。” “赚来的利润,你和朝廷各取一半,你觉得怎么样?” 楚锋听完,心里狂喜,差点当场笑出声。 自己几乎不用费心操劳,就能坐等分红独享一半利润,这等好事哪有拒绝的道理? “太好了!多谢父皇!” 他眉开眼笑地上前抱住显德帝的胳膊,满脸雀跃,活脱脱一个拿到新奇玩具的孩童。 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本就是他刻意装出来的。 他丝毫不在意这般举动会不会让父皇不适。 他很清楚,越是这种毫不掩饰的真切模样,越能让父皇动容。 果不其然,显德帝略带尴尬地轻轻抽回手,眼底却藏不住浅浅的笑意。 这就是父子之情。 随后,他拿起楚锋之前写的硬笔书法《三字经》,轻声诵读起来。 之前看到楚锋写这篇文章时,他就心生感触,现在好生读过,忍不住夸赞: “不错嘛,这文章是你写的?” 这当然是抄袭现代历史的《三字经》,大靖王朝历史上没出现过,所以楚锋脸皮很厚,当下承认: “是的,是儿臣编写的,三字一句,儿臣取名为三字经。不妥之处还请父皇指点。” 显德帝指着“昔孟母,择邻处”一句,问道: “这孟母是什么人?” 楚锋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早就发现,大靖王朝历史上没有孔子、孟子等先贤,当然也就没有孟母。 他脑子飞速转动,立刻圆谎说道: “回父皇,这是儿臣在封地闲看杂书时,偶然看到的一则野史小故事。” “书里记载,上古时期有一位名士,名叫孟子。这个人品德高尚、学识渊博,是圣贤之人。” “他小时候,他的母亲,也就是孟母,十分重视孩子的教育。” “为了给小孟子营造好的求学环境,三次更换住处,只为避开那些品行不端的邻居。” “儿臣看完这个故事很有感触,就随手写进了三字经里。” 显德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满脸赞许: “这个故事很有教化意义,十分难得。” 他又指着下一句问道: “‘窦燕山,有义方’——这个窦燕山又是何人?” 楚锋只能继续临场编造说辞: “这个人也是儿臣从野史杂记里看到的。是古时候一位隐士,他名叫窦燕山。” “这个人特别会教育孩子,一共养育了五个儿子,五个孩子都被他教育得很好,最后全都考上科举、得了功名。” 大靖朝也推行科举,世人都懂金榜题名的荣耀,这番说辞贴合常理,不会让人起疑。 接下来,显德帝又接连追问了文中孔融让梨等好几个典故和人物。 楚锋临场应答,心里忐忑不安。 万幸只写了一张纸,篇幅有限,《三字经》并没有写完。 后半段涉及《论语》《中庸》《大学》等后世圣贤经典的内容,都没有写上去。 而这些典籍在大靖朝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科举考试当然也就不涉及。 若是真被问到这些,他更难圆谎。好在一页纸写完他没接着写。 显德帝说道: “这篇三字经内容浅显易懂,寓意却十分深远,用来给孩童启蒙最合适不过。” “后面还有内容吗?若是还有,你抽空全部写完。” “到时候朕让翰林院帮忙润色修改、规整体例。” “定稿颁行天下,当作全国孩童统一的启蒙书籍。” 楚锋闻言大喜,脱口而出: “那儿臣有版权吗?” 显德帝微微一愣: “版权?这是什么东西?” 第44章 帮朕理财生财 楚锋话音刚落就后悔了——版权这个词是他现代才有的,大靖朝没有这项权益。 他连忙快速找补解释: “儿臣也是偶然在杂书里看到这个说法。大致意思是:只要是某人独创的文章或者书记,包括其他文学类型,创作者就拥有专属的权利。” “这些权利就叫版权,具体包括署名权,修改权,保持作品完整权,发表权,发行售卖权,改编修订权,收益权等等。” “具体到我这篇《三字经》,——如果朝廷刊要印发行出售,就应该署我的名字,并给我支付版权报酬,具体数目一般根据刊印发行的数量计算,当然也可以双方协商确定。” 显德帝听完点头: “买书稿给钱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嘛,市场上书局从书生那里买书稿刊印出售,也是要署作者名字的,也要给报酬的。” “不过一般不按照刊印数目给钱,而是一次买断,甚至作者名字都可以更换的。当然这都可以商量。” “原来你管它叫版权?这个词倒是很新鲜,不错,以后可以这样称呼。” 楚锋心中大喜。 看来自家这位便宜老爹思想十分开明,很容易接受新理念。 这对他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当下答应: “儿臣稍后就把《三字经》的完整内容全部誊写出来,然后给翰林院修改润色。” “嗯,这件事先说到这,”显德帝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你坐下,朕有事和你商量。” 楚锋见父皇神色肃穆,立刻收敛心神,侧着身子坐在王大伴搬来的绣凳上,躬身低头,静静等候下文。 显德帝眼神深沉,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如今议政,有一件十分棘手的要事,一直没能妥善解决。” “朕和宰相、尚书商议了许久,依旧没有结果,心里十分烦闷。” “你向来聪慧,又通晓实务,不如替朕出个主意?” 楚锋连忙躬身应答。 “父皇尽管吩咐,只要是儿臣力所能及的事,必定全力以赴、办妥办好。” 显德帝盯着楚锋,说道: “朕想出兵北伐,但如今国库空虚,别说出兵北伐,开拓疆土,就连文武百官的俸禄,现在都只能拆东补西、勉强凑齐。” “朝堂各处都有巨大的用度缺口,国库却空空如也,拿不出银钱。” “你向来擅长理财生财,可有什么好办法充盈国库?” 他顿了顿,又满心感慨地摇头叹息: “以前朕将朝堂事务全都交给你打理,朕只需专心领兵打仗就够了。” “自从废了你太子之位、免去你监国的职权,朕亲自打理朝政之后,才真切明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这话一点不假。” “你监国的那几年,为朝廷积攒的丰厚家底,朕几个大战打下来,便耗费一空了。如今朝堂窘迫到捉襟见肘的地步。 “现在,朕想让你帮朕理财生财,你意下如何?” “你放心,若是你能帮朕充盈国库,让朕有钱北伐,朕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楚锋瞬间明白了很多——这便宜老爹皇帝解除废太子的圈禁、把他从封地召回京城,借口用他心头血入药,其实那只是敲打,真正用意是看中了废太子理财生财的本事。 如今国库空虚,满朝文武都束手无策,父皇只能重新寄希望于自己这个废太子。 可是,自己是个冒牌货,哪会理财生财啊? 楚锋心底瞬间一阵发懵。 他穿越前只是一名普通中医师,行医问诊、养生调理都能侃侃而谈、得心应手。 可治国理政、朝堂经商、盘活一国经济,他一窍不通。 他这辈子别说打理朝堂政务,就连他们中医院的小领导都未曾做过。 但他不能露怯。 如今他顶着废太子的身份,而原主在父皇心中,是能稳朝政、聚财源、善理财的绝世贤储。 父皇亲眼见证过原主监国时的鼎盛富足,如今满心期待,他一旦这方面露馅,让皇帝看出他没这本事,便会起疑,一旦深查就露馅,那时便是灭顶之灾。 他没办法从沈灵舒那里获得帮助,因为问了很可能会让沈灵舒起疑。 而且这便宜老娘是皇后,当年久居后宫,不问前朝政事,定然说不清原主当年的生财之道。 现在皇帝盯着他,也容不得他慢慢思索应对之策。 楚锋强行镇定,脑海飞速搜刮后世网络上了解的生财兴业之法。 后世发家致富,无非经商、炒股、房地产——当然房地产火过之后就崩了,股市牛市时的确挣钱,可绝大部分时刻都是要死不活。 这些法子,放在大靖王朝都行不通。 大靖素来重农抑商,骤然全面放开经商壁垒、鼓励全民经商,跨度太大,朝野必然难以接受。 从大靖王朝鄙视经商来看,废太子当年充盈国库,绝非依靠经商之道,至少不是主要的。 炒股更是无稽之谈,需要成熟的资本体系支撑,小农经济为主的大靖,根本没有对应的根基与条件。 官府售卖地皮,建商品房出售,全面炒热房地产,理论上可行。 但这种办法需要很长时间预热,而且房地产楼盘出售回款太慢,难解国库燃眉之急,想要推行也绝非易事。 楚锋脑海里瞬间闪过数个法子,斟酌后,竟没有一个能立刻落地捞钱的。 抬眼便见显德帝正死死盯着自己,方才帝王眼中还满是期许,见他久久不语,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显德帝语气平淡,开口问道: “怎么,心里还在埋怨朕?是不是记恨朕将你废黜,送去封地圈禁,故而心存怨怼,不肯再为朕分忧出力了?” 楚锋吓了一大跳,便宜老爹生气了! 眼下只能先用话搪塞,把显德帝稳住。同时借这空档赶紧琢磨出一个能捞快钱的法子,渡过眼前这关再说。 楚锋当即惶恐躬身开口道: “儿臣犯错受罚,理所应当,怎敢心存怨怼。父皇让儿臣处理财政困境,儿臣当效犬马之力,帮助父皇充盈国库。” 只是,父皇提到这个话题,让儿臣想到了一些看到的闲书写的一些治国理财之道。” “是吗?都说些什么?”显德帝语气淡淡的。 “在封地圈禁的这些时日,闲来无事读了不少杂书,书中不少治世言论颇有道理。” “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这话的意思是,朝廷官府当节俭开支、体恤万民,征用民力务必避开农忙时节,万万不可随意耽搁农耕,耽误农事根基,影响天下粮产。” 第45章 你在跟朕讨价还价? 显德帝闻言微微一怔,抬手抚着胡须,陷入沉思。 这番道理,他从前确实从未细致考量过。 往日征夫,朝廷向来只看需求,从不管民间是否正值农忙。 行军打仗,除了前线将士,还需海量民夫随军运送粮草、军械等各类作战物资。 每每大军出征,队伍之中半数是兵士,半数是民夫。 此外,朝廷开凿运河、修缮水利、铺设道路驿站、修筑皇陵,加固城墙,但凡需要人力之处,皆是随用随征,从未有人顾及农耕农事。 楚锋这番话,点醒了他。 显德帝缓缓点头,说道:“说得有理,只是朝堂行事,诸多时候身不由己,难以尽数周全。你继续往下说。” 见显德帝听进了自己的话,楚锋心中一松,顿时来了底气。他接着说道: “儿臣还看到过一句话,叫‘苛政猛于虎’——意思就是朝廷赋税徭役若是太过严苛暴虐,对百姓造成的伤害,远比猛兽更甚。” “所以,万万不可横征暴敛,免得激起民怨,动摇国本。” 显德帝再次怔住,捻着下巴沉吟良久,而后缓缓点头。 “此话虽逆耳,却属实是至理。朕当朝执政,还算不上苛政害民。” “大靖如今的税赋,远没有前朝那般苛捐杂税数不胜数。” “相较前朝百姓的重担,如今的税赋已然轻松不少。” 楚锋连忙顺势恭维道: “父皇爱民如子,堪比尧舜禹汤。” 显德帝闻言一愣,面露疑惑:“啥……鱼汤?很美味吗?” 楚锋猛然想起,自己口中的这四位上古圣王,是他那个时代上古贤王,大靖王朝根本没有这些人。 既然显德帝听错了,就将错就错连忙找补: “不是美味的鱼汤,是一种比喻——父皇与万民之间,恰似鱼水相依,缺一不可。” “百姓离不开父皇的庇护,就如同鱼儿眷恋活水一般。” 这般新奇贴切的比喻,让显德帝心头微动,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少耍嘴皮子拍马屁,你看的杂书还说了啥?” “还有一句,叫做:下贫则上贫,下富则上富。” “啥意思?” “就是说,百姓穷,君上就会穷,百姓富,君上才能富。所以,君上的富,依托民间百姓的生计。若是一味压榨搜刮百姓,横征暴敛,无异于杀鸡取卵,自断后路。” 这番话让显德帝脸色微沉,神情冷了下来。 “不向百姓征税,朝廷的钱粮从何而来?难不成还能从天而降?” 楚锋赶忙解释:“父皇息怒,这只是那杂书上的一家之言,并非儿臣的本心看法。” “儿臣只是拿来参考评判,未不是让父皇照搬施行。正所谓兼听则明,多听各方言论总归没错。” 显德帝闻言神色稍缓: “嗯,继续说。” 楚锋继续说道:“还有一句话,叫做:治大国如烹小鲜。” “这话的意思是:治理天下,就像烹煮鱼,不能频繁翻动、肆意折腾。” “若是朝令夕改,年年新增税赋、加重徭役,就像锅里的小鱼被反复翻动,迟早会破碎。” “同理,朝廷若是反复折腾、政令无常,天下必定动荡不安。” “所以治国要稳住国策,保持法度稳定,各类税赋不可随意加征,民力不可肆意征调,否则江山社稷,便如锅中烂鱼,转瞬倾覆。” 显德帝听罢大为诧异,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楚锋。 “这番言论格局极高,出自哪本典籍?是何人所言?朕博览群书,为何从未见过?” 这话出自《道德经》,乃是老子所言,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此书典籍。 若是皇帝执意要他拿出原书、求证出处,他根本无从找寻。 无奈之下,楚锋只能硬着头皮厚着脸皮说道: “方才这些言论,其实……并非看自杂书,是儿臣自己胡思乱想、揣摩所得,若有谬误,还请父皇恕罪。” 显德帝皱了皱眉,口气淡然说道: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必假借他人之口立论。有什么想法,直言便可。” “朕自有分辨对错的能力,不会因是他人言论就盲目信服,也不会因是你亲口所言就轻视小觑。” “空话暂且到此为止,回到正题——如何能快速为朝廷充盈府库、挣到钱粮?” 楚锋忙点头,其实心中腹诽——老话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其实很有道理。 方才他假借先贤之言,父皇句句听进心里,可是改口说成自己所想,皇帝显然就没兴趣了。 楚锋忙问:“父皇此番率军出征,大概需要多少银两?” “至少需要一百万两白银,自然是越多越好。” 楚锋刚才这功夫已经想到了一招捞快钱的法门,他说道: “父皇若想快速筹钱,最直接有效的法子,便是查办几个贪官污吏。抄没其家产。” “这般做,一来可以整顿吏治,树立父皇威严,收拢朝堂人心。” “二来抄家所得赃款赃物,能快速充盈国库,是眼下最快的筹钱之法。” 显德帝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其实,他何曾没想到这一招。 只是,这一招是得罪人的,他不想做恶人。 既然废太子提出来了,就让废太子去做这个恶人好了。 于是,显德帝一脸赞赏地看着楚锋,当即拍板: “你这主意很好,那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朕不管你具体查办何人,但有两点底线务必坚守。” “其一,皇亲国戚不能动,核心文武官员不能动,否则会引发大乱。” “其二,查办的官员不能太多,一次最多三个。抄家所得总计必须超过一百万两白银。” 楚锋当即拱手拍胸脯应下: “既然父皇信任儿臣,儿臣必定全力以赴,把此事办得妥妥当当,父皇尽管放心。” 显德帝道:“朕给你半月时日,应当足够了吧?” 楚锋摇头笑道:“抄家查贪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敲定人选,根本用不上半月时间,便可完成目标。” “只是,父皇刚才说的核心文武官员不能动,可否给儿臣一份名单?列明绝对不能动的人员,也好让儿臣有章可循,省去诸多麻烦。” 显德帝随口报出十余人名。 楚锋赶紧用钢笔将这些人名尽数记在一张纸上。 显德帝说:“赶紧去查办吧,找什么理由你自己想。” 楚锋顺势讨要好处: “父皇,皇贵妃安插在儿臣府邸的那些人手,行事跋扈、处处掣肘,实在妨碍儿臣替父皇办事。” “可否将这些人尽数调离?不然儿臣实在没法全心全力为父皇办事。” 显德帝微微抬眼,神色发冷: “你在跟朕讨价还价?” 第46章 打耳光定输赢 楚锋硬着头皮回道: “儿臣不敢,只是如实陈述实情。就好比父皇领兵出征,前线将士舍生忘死、奋勇杀敌,后方家中却有人肆意欺压将士家眷。” “如此这般,父皇岂能安心征战?将士岂能用心效命?” 显德帝闻言一怔,这还是长子第一次这般直言顶撞自己。 他愣神片刻,非但没有动怒,反倒生出几分笑意。 他已然明白,楚锋甘愿冒着触怒自己的风险说这番话,足以证明皇贵妃派去的那些下人行事恶劣,已然将其逼到极致。 若是不妥善解决此事,的确会牵绊楚锋,让他无法安心办事。 显德帝开口道: “那些人是皇贵妃亲自安排去你府上的,朕不便直接将他们撵走。” “但朕口谕说了,你是府邸主人,无需顾忌太多,该如何处置,是否动用家法,你自行决断便可。” “既然这样,儿臣想要他们的卖身契。唯有手握卖身契,儿臣处置这些人才名正言顺,才能让这些人忌惮。” “此事简单。”显德帝颔首,唤来一旁的王大伴,“你即刻去取那些仆从的卖身契,全数送交大皇子手中。” 王大伴连忙躬身领命。 楚锋心中大石落地,有了卖身契,便等于攥住了这些恶奴的生杀大权。 辞别皇宫后,楚锋径直返回府邸。 不多时,王大伴便派人将原本太子府的仆从尽数送回府邸,同时递上了皇贵妃派来的那帮恶奴的卖身契。 昔日太子府的仆从,时隔许久再度见到沈灵舒与楚锋,个个跪在地上磕头,热泪盈眶、泣不成声。 楚锋将仆从安顿事务尽数交给母亲沈灵舒。他懒得耗费心力打理这些内宅琐事,且对一众下人品性底细全然不熟,交由沈灵舒最为稳妥。 沈灵舒身为皇后,打理一座府邸,自然是轻而易举。 就在这时,容嬷嬷、庞公公、田嬷嬷、雷武师等数十人,气势汹汹径直闯入后宅,直奔楚锋的院落。 容嬷嬷抬手取出一枚令牌,看向端坐的楚锋。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晋王令牌。我们奉王爷之命前来传话,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在心里。” “若是不听,晋王爷定会狠狠惩治你。别怪老身没有提前提醒你。” 楚锋坐在交椅上,翘着二郎腿,神色散漫地看着对方。 沈灵舒脸色阴沉,坐在一旁。 原太子府的十几名看家护院已然全神戒备,齐齐站在楚锋身后,盯着来人,随时等候主人号令。 大厅外,十几名原太子府的男仆,也纷纷抄起家伙,时刻准备入内增援,开始群殴。 见此番阵势,楚锋心中彻底踏实。 府中这些原太子府的仆从个个懂得护主,日后他若是外出办事,也能放心母亲独居府邸,不会再受人欺凌。 看着严阵以待的一众原太子府的下人,容嬷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怎么?你们这些下人还想跟老身动手不成?老身倒要看看,你们有几颗脑袋敢放肆!” 楚锋语气不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容嬷嬷气得黑了脸,说道: “老身奉贵妃娘娘之命管理府邸,现在,老身要求,今日所有外来之人尽数滚出府邸,一个都不许留下。” “这座府邸有我们这些人伺候便足够了,其他人不能在此逗留,速速滚出去!” 楚锋挑眉反问:“我若是不依呢?” 容嬷嬷语气强硬,毫无退让之意:“此事由不得你做主。” 她转头看向身后一名面带刀疤的壮汉。 “这是晋王殿下的贴身护卫,若不听话,他会出手教训。晋王说了,出了任何事端,皆由晋王殿下承担。所以,劝你乖乖听话,不然会挨揍的。” 此时,楚锋身后一名络腮胡护院低呼出声:“你是——刀疤张?” 这名络腮胡护院,是原太子府护院首领,姓钟,都叫他钟护院。 楚锋侧目看向他。 钟护院连忙解释。 “此人早年是江洋大盗,身上背负十余条人命。犯案被官府捉拿,不知何故竟被释放,还投入晋王府效力。” 楚锋瞬间了然。 这刀疤张,分明就是晋王楚鹰豢养的黑手套,专门替其处理各类见不得光的脏事。 对方双眼透着嗜血戾气,一看便是手上沾染无数鲜血、心狠手辣之辈。 对付这种人,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刀疤张缓步走出人群,径直走到楚锋面前,阴冷一笑,然后对他身后的原太子府的仆从们说道: “苏嬷嬷的话,我不想重复。我从一数到十,不该留下的仆从还留在这院落里,我就尽数斩杀。大皇子殿下,到时休要怪罪。” 十几名原太子府的护院当即摆出迎敌姿态。 众人未曾佩戴兵刃,纷纷就地取材,抓起凳子、掰断桌腿,当作武器。 刀疤张不紧不慢,缓缓开口数数。 数到第五之时,他手腕一翻,掌心悄然多出一柄短刃。 短刃泛着暗沉的血色微光,不知是兵刃本身色泽,还是残留未净的血迹。 待到刀疤张数到第八的时候,楚锋陡然开口:“且慢。我有话说。” 刀疤张手持血刃,神色冰冷。 “有话便说。只是我已然数到第八,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此刻尽数退走,尚可保全性命。再执意逗留,便要送命。” 楚锋直视对方:“你当真以为,在我的皇子府邸肆意杀人,无人能治得了你?” 刀疤张冷声回应:“大皇子殿下。你若不服,尽可让你的人出手。咱们各凭本事,看谁笑到最后。” 楚锋说道:“你很臭屁哦,不如咱们打个赌,我们俩比一场,敢不敢?” 刀疤张全然没料到,堂堂大皇子竟要与自己比武定输赢。 他愣怔片刻,随即嗤笑出声。 “无知者无畏,这句话放在殿下身上,再贴切不过。” “我素来听闻殿下不通武艺,如今竟敢主动与我比试,当真是自讨没趣。” 楚锋淡淡回怼。 “究竟是谁自讨没趣,比过便知。” 楚锋主动提出比武,自有一番算计。 对方是资深江湖杀手,近身搏杀经验老道,正面硬拼极大概率会被反杀。 楚锋本身不会武功,唯一依仗便是穿越而来的敏捷,只能定下对自己有利的比试规则,才有赢面。 刀疤张耸耸肩,说道:“那小的就成全大皇子殿下,你想如何比试?” 楚锋说:“你我二人相对站定,互扇耳光。对方只能晃动身体躲闪。双脚踩地不许动,双手背在身后也不许动。” “三局两胜。也就是说,我若打中你脸颊两记耳光,你未曾打中我,便是我赢,反之便是你赢。谁赢了听谁的。” 第47章 兵不厌诈 楚锋知道,无规则乱斗自己必败无疑。 但这种定死身形、仅靠身体躲闪,考验出手速度的比试,恰好契合自己的敏捷优势。 他能否击败这名江湖悍匪,全系于穿越所得的敏捷。 刀疤张放声大笑,满脸不屑。 “你要与我比拼出手速度?当真是找错了对手。你可知我脸上这道刀疤从何而来?” “我曾与天下第一剑客比拼拔刀速度,那人出刀快到肉眼难辨。可最终,我斩下了他的首级,他只在我脸上留下这道疤痕。” “你自认速度能胜过天下第一剑客?” 楚锋闻言,心底微微发慌,暗觉自己或许玩脱了。 可事已至此,已然没有退路。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新收拢的一众下人,惨死在刀疤张的利刃之下。 更不能容忍皇贵妃与二皇子肆意插手自己的府邸,欺辱到自己头上。 旁人敢伸手犯他地界,他便要尽数斩断,否则日后再无立足之地。 楚锋压下杂念,沉声开口:“多说无益,动手便知。巴掌之下方见真章。” 刀疤张冷哼一声:“你我谁先出手?” 楚锋道:“我是大皇子,自然由我先来。” 刀疤张当即摇头: “比武场上无尊卑,更无皇子特权。你我抽签定先后,最为公允。” 楚锋面露嫌弃: “此法太过老套。我有个简单法子:你取一锭银子置于桌上。” “你从一数到三,你我同时伸手去抢,谁先抢到,谁便率先出手。” 刀疤张嗤笑一声,欣然应允:“比拼手速?这倒是新鲜,听你的。” 他随手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面之上。 “准备好了?我要开始数了。” 楚锋故作疑惑问:“数到几来着?” 刀疤张道:“三!” 话音未落,楚锋骤然出手,一把将桌上银子抓入手中。 “你输了!” 刀疤张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一旁的钟护院与众侍卫见状,纷纷放声大笑。 众人皆没想到,自家殿下看似端正威严,竟如此懂得耍巧应变。一时间,众人对楚锋越发敬佩。 刀疤张上下打量楚锋一眼,语气冷沉: “大皇子殿下倒是颇会耍心眼,只是这般手段无用。” “便让你先出手,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打中我。” 楚锋挑眉:“那就试试看。” 二人当即相对站定。 刀疤张双手背于身后,双脚微微分开,稳稳扎住身形。 “可以动手了。” 楚锋立于对方面前,抬手在他脸颊前虚虚比划,不断调整距离。 他反复虚击收回、拉开蓄力,接连数次虚晃动作。 “我要动手了哦!” 说罢,楚锋猛地抡起手掌,作势狠狠抽向对方脸颊。 刀疤张见状,迅速后仰躲闪。 可楚锋的手掌在距离他的脸一般时骤然停住,根本未曾靠近对方脸颊,楚锋笑道: “我只是试探而已,你慌什么?” 刀疤张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咬牙开口: “你到底要虚晃多少次?” 楚锋语气戏谑: “这可说不准。你不是本事极大吗?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吗?” “不是敢与天下第一剑客比拼速度吗?有何可惧?” 刀疤张被怼得狠狠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一瞬间,楚锋停在空中的手突然闪电般往前一拍,精准落在他的脸颊之上。 啪! 巴掌声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我打中了。”楚锋欢呼。 刀疤张愣住,片刻后厉声反驳:“这一局不算!” 楚锋反问:“为何不算?” 刀疤张气急道:“你耍赖,趁我没防备!” 楚锋反驳:“你不防备怪谁?我早就提前说了,我要动手了,是你自己疏于防备。” 刀疤张又说道:“你这轻轻一拍,根本不算扇巴掌。” 楚锋说:“咱们又没有约定必须用全力扇巴掌,不过既然你这么要求,下回我会满足你,狠狠扇你丫的。” 一旁的护院侍卫再也忍不住,纷纷笑出声来。 众人全然没想到,自家端庄稳重的大皇子殿下,竟然会耍诈。 刀疤张死死咬着牙,压下心头怒火: “好!这一局算你侥幸得逞。余下两局,你休想再碰到我分毫!” 他已然打定主意,后续无论对方如何虚晃试探,绝不失神退让。 刀疤张扬起手掌,面露狠色:“该我出手了。” 楚锋坦然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尽管来。” 刀疤张抬手蓄力,语气冷硬: “你放心,我不会似你一般投机取巧。我这一掌堂堂正正,你能躲开便是你的本事。” “若是躲不开,我便直接打落你半边牙齿。——这是你方才戏耍我的代价,哪怕你是皇子,我也照打不误。” 楚锋轻笑一声,随口道:“言多必失,我看你离落败不远了。” 刀疤张怒目圆睁:“你找死!” 他抬手便要狠狠拍下。 楚锋后退一步,说道:“等一下。” 刀疤张动作一顿,皱眉问道:“你又有何事?” 楚锋说: “我需戴一顶头盔。万一你失手打偏,打中我的头颅,将我脑袋打爆,便是谋害皇子的死罪。” “我不想连累你丢了性命。所以,我戴头盔保护脑袋,没问题吧?” 刀疤张不耐摆手: “随便你,我目标本就是你的脸颊,绝不会打偏。” 楚锋转头看向钟护院:“取一副头盔过来。” 钟护院连忙快步跑去,取来一副铁头盔。 这头盔外层为铁壳,内层厚硬木,内垫软棉,轻便且能护头。 头盔顶端有一个尖锐的短矛,下部系着一缕红缨。 头盔两侧配有绳索,可系于下巴,牢牢固定,不易脱落。 楚锋接过头盔戴上,大小刚好贴合头颅。 他系紧下巴处的绳索,稳稳站回原位,目光直视刀疤张。 刀疤张沉声询问:“可以开始了?” 楚锋并未应声,依旧凝神盯着对方。 刀疤张见状,直接说道:“既然不语,便是默认。你好生当心。别说你不懂武艺,就算你身经百战、武功超绝,也躲不开我这一掌。” 话音未落,刀疤张骤然发力。 他掌风凌厉,势如惊雷闪电,裹挟千钧之力,径直拍向楚锋腮帮。 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一掌打落楚锋半边牙齿,一雪先前被戏耍的耻辱。 同时,这也是皇贵妃与二皇子楚鹰的授意,让他重创楚锋、狠狠折辱他,不伤性命便可。 所以打掉他半边牙齿,没有半点问题。 刀疤张这一巴掌出手极快,奔涌如风,势大力沉,迅捷至极。 眼见这一掌袭来,钟护院诸人心里齐齐一沉。 完了。 这一巴掌的速度实在太快。 楚锋不懂武功,只是一介常人,如何能避开这般迅猛的掌势? 就在这一掌风驰电掣般拍向楚锋面颊时,楚锋没有丝毫躲闪。 他迅捷一低头,将头盔顶部对着对方拍来的巴掌。 噗!嘭! 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了楚锋的头盔之上。 短矛刺穿了他的掌心。 刀疤张骤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慌忙收回手掌。 他低头看去,右手掌心已然多出一个血窟窿,鲜血汩汩往外喷涌。 第48章 斩杀刀疤张 再看楚锋,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方才那一掌虽拍在头盔之上,有铁盔保护,可厚重的钝力打击依旧狠狠震荡了他的头。 好在刀疤张留了分寸,生怕一掌打死楚锋,刻意收了大半力道。 再加头盔的防护,楚锋并未受实质的伤。 他很快恢复正常,抬手取下头盔,只见头盔顶端的尖刺沾满鲜血,血水顺着纹路往下流淌。 见状,楚锋当即放声大笑。 刀疤张怒得双目赤红,捂着受伤的手,冲着楚锋厉声喝道:“你耍诈!你犯规了!” 楚锋笑得更开心: “咱们先前说好的,双脚和双脚都不能动,我的手脚都没有动,哪里违规了?我只是低头避让而已,没说不能用头顶对着你的手掌啊。” “是你明明看见我头戴带刺头盔,还执意往上拍,这是你自己蠢。怨不得旁人,这一局,是你输了。” 刀疤张死死捂着流血的手掌,咬牙吼道:“我没输,我打中你了!” 楚锋说道:“我们赌的是打脸颊。你打中的是我的头顶头盔,压根没碰到我的脸,凭什么算你赢?” “要是这样,我可以打你的脚背,你脚不能动,根本躲不开,也能算我赢?” 刀疤张瞬间语塞,无言辩驳。 一旁的钟护院等人笑得前仰后合。 一直忧心忡忡的沈灵舒,此刻更是笑得肚子痛,咯咯的差点笑出鹅叫。 楚锋看向刀疤张,朗声说道: “第一轮,一比零;第二轮开始,该我打你了。” “你要不要先包扎一下手掌?血流得这么凶,我怕你失血过多死在我府里,平白给我添晦气。” 刀疤张本就是狠厉之人,闻言二话不说,直接从衣襟撕下一块布条。 他飞快缠住伤口,勉强止住外流的鲜血。 他眼中戾气翻腾,死死盯着楚锋,沉声说道: “方才我刻意留手,等到我打你的时候,就算你戴着头盔,我也能一掌打死你!所以,你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楚锋嗤笑一声,开口提醒: “你怕不是忘了规矩。这一轮该我先出手,若是我这一掌打中你,便是二比零,我直接完胜。你就没机会打我了。” 刀疤张闻言顿时一愣,他转瞬便镇定下来,冷声道: “你打不中我,别痴心妄想。此番我定然全力戒备,绝不会让你再耍诈得逞。” 楚锋挑眉,缓缓说道: “这一次,我们换个玩法——你我二人皆用黑布蒙眼,凭听风辨位打脸。敢不敢?” 刀疤张反倒嗤笑出声,语气满是讥讽: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你本就不会半点武功,竟敢与我赌盲打?你莫非不知,我最擅长的便是听风辨位?” “我是杀手,最擅长的就是夜晚暗杀,夜战本就是我的拿手本事。死在我手下的人,大半都是黑夜之中丧命。” “你主动要蒙眼打脸,纯属自寻死路。” 楚锋说道:“谁找死,尚且未知。这样,我让我的人替你蒙眼,你让你的人替我蒙眼,绑好之后,便即刻开局,如何?” 刀疤张点头:“没问题。” 二人当即面对面站立,楚锋精准测好掌击距离,说道:“可以开始蒙眼了。” 很快,下人取来黑布。 雷武师上前,亲自为楚锋绑缚黑布。黑布勒得极紧,压得人眉眼发痛。 楚锋低声骂道:“狗东西,你是想勒死我?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 雷武师冷笑一声:“能被大皇子记挂,是小人的荣幸。” 与此同时,钟护院上前为刀疤张蒙眼。 钟护院下手同样力道极重,黑布紧绷贴合眉眼。 刀疤张却全程沉默,一声不吭,稳稳立在原地。 待二人双眼皆被牢牢蒙住,楚锋缓缓开口: “我先说明——接下来我会不断虚招试探,出手次数不限。在我手掌真正打到你脸颊位置之前,所有动作皆为虚招,不算数。” “你记清楚了,休要事后说我赖皮。” 刀疤张不耐说道: “少废话,开始。任凭你虚招再多,对我毫无用处。” 话音落下,楚锋当即抬手,一次次做出虚击的假动作。 这般重复的动作,足足持续了七八十次。 围观众人看得眼皮发沉,险些哈欠连天。 楚锋依旧没有打出真正的一掌。 对面的刀疤张始终身姿挺拔,如苍峰伫立,心神未有半分涣散。 这是他翻盘的最后机会,他不敢有丝毫分心。 就在虚招即将满百次之际,楚锋再次抬手,轻飘飘一掌拍向刀疤张。 这一掌速度平缓,与先前所有虚招别无二致。 可就在掌风距刀疤张面颊仅剩半尺的刹那,楚锋掌心骤然多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利刃快如闪电,精准切向刀疤张的脖颈。 刀疤张只觉脖颈一凉,瞬间心生警觉。 他半生混迹江湖,身经百战,满身刀剑伤,对这般利刃切割的触感再熟悉不过。 脖颈中招的瞬间,他心头骤凉,想也不想抬脚狠狠朝前方踹去。 这一脚凌厉迅猛,最终却踢空。 楚锋得手之后,早已身形迅捷地向后闪退,退出数步开外。 他随即躲进一处桌下,隐匿身形。 钟护院等人望着脖颈鲜血狂涌的刀疤张,满脸错愕,心中又惊又喜。 谁也未曾料到,一向看似孱弱的大皇子,竟会这般出狠手。 说好的蒙眼打脸、赌输赢,到头来竟是近身绝杀。 这番算计,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刀疤张一脚踢空,慌忙抬手抚向脖颈伤口。 指尖触及伤口,他才知晓创口极深,伤势致命。 他咬牙怒骂:“狗贼!竟敢算计我!” 可喉咙已然被利刃切断,他根本说不出话。 他想要吸气,涌入肺管的却尽是滚烫的鲜血。 身形踉跄之间,他抬手摸向腰间,掏出了自己赖以成名的血刃。 他凭着残存的气力,朝着楚锋退走的方向疯狂猛刺。 周遭骤然响起阵阵惨叫,男女声交织,慌乱刺耳。 混乱之中,刀疤张的利刃接连刺中数人,却不知伤者是谁。 此刻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双眼仍被黑布蒙住,视物全无。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扯下脸上黑布。 入目所见,被他乱刃刺伤刺死的,尽是苏嬷嬷带来的一众皇贵妃的仆从。 方才楚锋特意立于苏嬷嬷一行人前方,重伤失控的刀疤张往前突刺,自然伤到的就是苏嬷嬷的那些仆从。好在她在一旁,侥幸躲过。 刀疤张环顾四周,不见楚锋踪迹。 他自知命不久矣,临死要拉个垫背的——杀掉沈灵舒! 第49章 朱清沅登门找打 刀疤张心中笃定,只要自己杀掉沈灵舒,皇贵妃与二皇子楚鹰必定会善待他的家人。 他强忍伤势,朝着沈灵舒的方向猛扑过去。 钟护院见状,立刻带着七八名护院手持棍棒上前阻拦。 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两名护卫不慎被血刃划伤,所幸伤势不重,未曾伤及要害。 众人心中皆是震惊不已。 刀疤张脖颈创口极深,失血太多,已然是濒死之躯,竟依旧战力强悍,还能伤到他们。 若非楚锋方才出奇招重伤对方,今日在场众人,恐怕大半都要殒命于此。 钟护院当然不会跟对方死拼,只需游斗,刀疤张如此流血脖颈切开不能呼吸,根本无法持久作战。 果然,没多久,刀疤张身形很快僵硬迟缓。 趁对方招式滞涩的间隙,钟护院一棍狠狠砸在刀疤张手臂之上。 当啷一声脆响,血刃匕首脱手落地。 紧接着,钟护院一记扫堂腿,将刀疤张扫翻在地。 其余护院一拥而上,抡棍狠砸,砸断了刀疤张的双手双脚,彻底断绝其伤人可能。 刀疤张心知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他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满是不甘与怨愤。 楚锋躲在桌下,看清刀疤张已经不可能伤人,才慢悠悠从桌底钻出。 他走到刀疤张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你输了。所以,便把命留在这儿吧——你胆敢闯入我的府邸,持刃行凶、意图杀人,众人皆可作证。” “我此番出手,纯属正当防卫,你是咎由自取。下辈子投胎做人,记得收敛戾气,莫要再这般嚣张跋扈。” 楚锋骂得畅快,心中郁气尽散。 不料濒死的刀疤张,被砸断骨头的手,居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楚锋一时怔住,满心疑惑。 他实在不解,此人将死,为何要夸自己? 刀疤张头一歪,死了。不过依旧维持着竖大拇指的姿势。 楚锋转头看向钟护院:“他这是什么意思?” 钟护院由衷感慨道: “大皇子殿下,您方才出刀的速度快到极致,毫无征兆。刀疤张那可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都着了你的道,所以他临死对您心生敬佩。” “说实话,您那一刀实在太快。方才我也在想,若是那一刀是斩向我,我同样避无可避。” 楚锋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刀疤张临终的手势,是真心认可了自己的出手速度。 早知自己速度足以碾压对方,先前便不必费尽心思层层算计、刻意耍诈。 堂堂正正出手,干净利落取胜,岂非更好? 可转念一想,世事没有重来的机会。 就算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步步算计、稳妥取胜。 对他而言,最终的胜利与安稳,远比场面好看重要。 钟护院弯腰捡起地上的血刃,又取下刀疤张靴筒里的刀鞘。 他将血刃归鞘,双手递到楚锋面前,说道: “此刃锋利异常,乃是神兵利器。殿下收着,日后可作防身之用。” 楚锋坦然接过,随手插进靴筒之中。 此前缴获的二皇子匕首镶金嵌玉、太过张扬,又是以封先生的身份所得,万万不能动用,极易暴露身份。 先前所用的牛耳尖刀太过普通,不堪大用。 这柄缴获的血刃,锋利异常,恰好是他一直想要的防身利器。 楚锋转头看向一旁吓得浑身发抖的苏嬷嬷一众下人,沉声开口: “方才刀疤张持利刃闯入府邸,当众行凶杀人,你们所有人都亲眼所见,对吧?” 苏嬷嬷等人都被刚才一幕吓坏了,而且刀疤张中刀后胡乱突刺,的确杀了他们几个仆从,所以哪敢有半分异议,当下点头如捣蒜,连声称是。 楚锋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便如实写下事发经过。在场所有人尽数签字画押,为我作证,证明我此番出手纯属正当防卫。” 当下由帐房先生执笔书写事发始末。 楚锋看过证词,内容客观详实、条理清晰,没有偏颇疏漏。 他当即点头应允,命苏嬷嬷与所有在场之人逐一签字画押,留存凭证。 随后,他对钟护院吩咐道: “你带人将刀疤张的尸体送往京兆府报官。就说此人是潜入府邸行凶的江洋大盗,持械闯入我府邸,连杀数人,被当场击毙。” 钟护院当即应下,带着几名护院,将刀疤张的尸体搬上马车。 随后拿着证词,又叫上苏嬷嬷身边的几位人证,一同前往官府报案。 待众人走后,楚锋看向龙嬷嬷: “刀疤张这张底牌作废了,现在你手里还有什么底牌,拿出来吧。” 苏嬷嬷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老身不敢,老身知错了。老身今后全听大皇子吩咐。” 楚锋说道: “好。你既然愿意听我的话,那我有一桩差事交给你。办妥了,自有奖赏;办砸了,必受责罚。” 苏嬷嬷连忙应声,恭敬询问:“不知大皇子殿下,要我等去办何事?” 楚锋说道: “我的娘子朱清沅一直居于娘家大将军府,此事不合规矩。我早已将此事禀报父皇,父皇有言,她是我的妻子,理当随我同住。” “我命你等人手前往大将军府,将我的妻子朱清沅接回府中。你们告知朱炳成与朱清沅,这是陛下口谕。” “他们若不想抗旨,便乖乖随你们归来。若是请不回人,你们也不必回来了。我府中不养无用闲人。” 苏嬷嬷脸色发苦,无奈应下此事。 去大将军府要人,本就是棘手的难事。 可此事已然得到皇帝陛下应允,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去办。 一行人抵达大将军府,道明来意。 府中门房当然认得她,知道她是皇贵妃的人,连忙将人请进府中,在会客厅等候。 不多时,大将军朱炳成带着孙女朱清沅来到会客厅。 朱清沅先前被封先生挟持,被脱光衣服,屁股还挨了两刀,虽然没旁人看见,但也颜面尽失,这些时日一直闭门不出。 好在她眉心的毒疮已然痊愈,了结了一桩心头大患。 此前封先生曾吓唬于她,称药水中掺有剧毒,会令她皮肉溃烂而亡。 她终日提心吊胆,熬过许久时日,身体却并未出现异样。 她这才知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楚锋戏耍了,白白惶恐了许久。 可如今苏嬷嬷一行人竟奉楚锋之命,前来接她回大皇子府同住,瞬间让她怒火中烧。 朱清沅认得苏嬷嬷,知晓她是皇贵妃身边的老人。 朱清沅当即冷声开口:“嬷嬷,您是皇贵妃的人,为何要帮楚锋那个废物做事?” 第50章 户部来大将军府追债 苏嬷嬷面露苦色,无奈解释道: “皇贵妃已将我等人拨归大皇子殿下差遣,如今我等是大皇子府的下人,大皇子的命令,老身不敢不从。” “何况,接您回大皇子府是陛下亲口下的旨意,我等不敢违抗。” 朱清沅态度强硬说道: “不管是谁的旨意,我断然不会回去。任凭谁来劝说,我都不会依从,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苏嬷嬷又气又急,却毫无办法。 此处是大将军府,她不敢肆意妄为,正要开口再劝。 门房急匆匆跑进花厅,神色慌张地禀报道:“老爷,不好了,户部的人来了,说是上门催债!” 朱炳成闻言,顿时怒火上涌,喝道:“我朱家何时欠下官府银两?” 朱清沅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低声对朱炳成说道:“爷爷,说不定是大哥先前欠楚锋那废物的那笔债。” 朱炳成眉头紧锁,满心疑惑:“私人债款,何须户部上门讨要?此事定然是楚锋暗中作祟。” 朱炳成压下怒火,命人将户部来人请进会客厅,打算问清缘由。 很快,十多名官吏走入花厅。 随即,分列两侧,一名传旨太监从中缓步走出,身后跟着数名小太监。 朱炳成见状,心头一沉,牵扯到圣意,此事便再也无法随意了结。 传旨太监冷眼看向朱炳成,声音冰冷道:“陛下口谕,大将军朱炳成跪地听旨。” 朱炳成不敢怠慢,连忙跪地俯首。 朱清沅与兄长朱清豪跪在朱炳成身后。 传旨太监朗声宣读圣谕:“圣上口谕:大皇子楚锋将朱清豪所欠二十万两债权上缴朝廷,特指令户部全权追讨。” “限令大将军府三日之内,备齐二十万两白银上缴户部。若期满未能清偿欠款,将变卖大将军府的家产冲抵债务。” 皇帝口谕宣读完毕,朱家众人彻底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众人心中皆是震惊,谁也没想到楚锋竟会将私人债款上交朝廷。 此前他们始终轻视楚锋,只当他是被废的太子,无权无势,撼动不了根基深厚的大将军府。 即便朱家拖欠债款,他们也以为楚锋无可奈何。 可楚锋这一手,直接将私债变成官债,由户部奉旨追缴。 三日为期,逾期便抄家抵债,断了朱家所有退路。 朱炳成连忙取出一锭银两,想要打点传旨太监以便打探详情。 传旨太监却不敢收,连连摆手,表示无可奉告,随即带着一众随从转身离去。 户部主事官上前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大将军,我等已然查清,贵府并无足额现银抵债。陛下虽宽限三日还债,但我等需即刻查封清点府中家产,以防财物被私下转移。还望大将军海涵。” 一番话气得朱炳成脸色铁青,怒火攻心。 朱清沅更是气急败坏,当众破口大骂楚锋,用词恶毒,粗俗不堪。 在场户部官吏皆是愕然,没想到大将军府的嫡出千金,言行竟与市井泼妇别无二致。 领头的户部侍郎当即下令,命随行衙役、书吏清点府中财物。 众人传召府中帐房,勒令交出所有账本,公库私库尽数打开,逐一核查清点。 朱炳成又气又急,却不敢有半分阻拦。 这是陛下旨意,他若抗旨,轻则罢官,重则抄家灭族,他万万不敢违抗。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朱炳成尽数迁怒到孙儿朱清豪身上。 他抬手狠狠抽打朱清豪的脸颊,一连数掌。 朱清豪此前刚受过责罚,脸上肿胀刚好消退,此刻又被打得脸颊红肿,状若猪头。 剧痛袭来,朱清豪眼眶泛红,险些当众落泪。 朱炳成转头看向朱清沅,沉声吩咐:“你即刻去求楚锋,求他免去这笔债款。只要他松口免债,朝廷那边便好说。” 朱清沅摇头拒绝:“他生性凉薄狠心,绝不会答应的。” 朱炳成怒声呵斥道:“你未曾试过,怎知他不肯应允?事到如今,除了求他,我们别无出路!” 朱清沅思索片刻,开口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求二皇子殿下,或许他愿意出钱相助。” 朱炳成闻言,连连摇头: “二十万两白银,绝非小数目。即便身为皇子,也难以一次性拿出这般巨款,多半也要变卖田产商铺方可凑齐。” “你与二皇子之间名不正言不顺,旁人皆有非议。你难道不曾察觉,二皇子近日已然刻意避着你了?” 朱清沅浑身一震,瞬间失神。 她细细回想,的确已有多日未曾见过二皇子楚鹰。 朱炳成接着说道:“你立刻前往大皇子府面见楚锋。你告知他,只要他肯免去这笔债款,你便回去好好与他过日子。” 朱清沅跺脚抗拒,满心不甘道:“我绝不与他好好过日子!我将来是要嫁给二皇子殿下的。跟楚锋这个废太子,一辈子都没有出路,我的一生都要毁了!” 朱炳成指着她的鼻子,厉声怒斥道: “你要不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女!” 见祖父动了真怒,朱清沅不敢再执拗,只能勉强应下。 朱清沅转头对苏嬷嬷一行人说道:“我随你们去见楚锋。但我只是去跟他说话,事了之后,我即刻便走。” 苏嬷嬷只要将人带回大皇子府,余下之事便与她们无关,当即含糊答应。 随后,朱清沅带着两名贴身丫鬟,乘坐马车跟随苏嬷嬷一行人前往大皇子府。 抵达府邸,见到楚锋后,楚锋赞许地对苏嬷嬷说道: “没想到你办事倒是利落。往后你若是安分听话,我也不会刻意为难你们,在我府中自有顺心日子可过。” 苏嬷嬷本是皇贵妃的人,岂会轻易被楚锋拉拢,只是眼下不敢招惹楚锋,只能假意顺从。 楚锋转头看向朱清沅,戏谑地说道:“欢迎回家——从今日起,你的苦日子开始了。” 朱清沅双手叉腰,满脸抵触,说道: “你别痴心妄想!我不是回来跟你过日子的,我是来跟你商量,让你免了我大哥欠下的那二十万两债款。” 楚锋像看傻子一般看着她,语气戏谑: “凭什么?——凭你脸皮厚,还是凭你胸大无脑?” 朱清沅又气又恼,狠狠一跺脚,道: “大不了我每月过来陪你几日,但你不许碰我!我的身心都是晋王殿下的,我将来要嫁给他。晋王很怜惜我,你若是敢对我不敬,晋王爷绝不会饶过你!” 楚锋缓步上前,骤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朱清沅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朱清沅被打得身形踉跄,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满眼难以置信,怔怔看着楚锋:“你,你竟敢打我?” 楚锋语气冰冷: “想打就打,难道还要挑日子?——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当着我的面,直言倾心旁人,背弃于我。” “打你都是轻的,你们这对渣男贱女就该浸猪笼!” 第51章 拿捏恶奴 朱清沅气愤地站起身:“不答应就算了,我走了。” 她说完,便带着两名丫鬟准备离去。 楚锋却冷冷一笑:“我让你走了吗?” 周心元脸色骤然一白:“你想干什么?” 楚锋说: “做点夫妻之间该做的事罢了。不过这事适合夜里做,大白天的,我还不太习惯。” “等晚上,我把你扔上床,一定会弄得你大喊大叫——不一定是爽,可能是痛。嘿嘿。” 朱清沅与废太子成婚一年有余,出事之前,两人夫妻床笫之欢很和睦。 废太子从不跟朱清沅调笑,他待人素来矜持,即便跟朱清沅说情话,也是含蓄风雅。 所以,朱清沅听闻楚锋这番粗鄙言语,瞬间又气又恼,又羞又臊。 没想到温文尔雅的废太子在封地圈禁两年,竟变得这般粗俗,就跟市井流登徒子无异。 “楚锋,你不要脸!我今日定要离开!你若敢拦我,我便跟你拼命!” 她当即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 可剪刀刚一拿出,便被两名女护卫以极快的速度一把夺下。 一众护卫早已提前提防着她过激的举动。 更何况,即便剪刀未曾被夺,朱清沅也真不敢伤人。 她出身武将世家,却从未修习过半分武功。 朱炳成素来不许家中女眷习武,生怕女子练得身形健硕,耽误婚嫁。 全无武功傍身的朱清沅,根本无力反抗。 女护卫轻易夺下剪刀,一左一右将她架住。 朱清沅惊慌失措地厉声呼喊: “楚锋你这个废物!快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锋语气平淡,不见半分波澜: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不想再重复第二遍——把她带去我的卧房,绑好,别让她跑了。” “这两个丫鬟也一并绑了。等到夜里,我再好好收拾她,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手段了。” 朱清沅心中绝望到了极致。 她本是前来商议债务事宜,万万没想到竟会落得这般境地。 她始终想不通,形同废人的楚锋,怎敢公然扣押她这位大将军府的嫡孙女? 她带着绝望高声嘶吼: “你不能这般对我!我爷爷知晓此事,定然会带兵前来,踏平你这府邸,将我救走!” 楚锋被她这番话逗得轻笑出声: “你当这里是边关重地?你们大将军府不过养了些许看家护院,哪有府兵?” “难道你爷爷私蓄兵马?那是谋逆的大罪啊。” 朱清沅急了,忙说道: “你休得胡言!我朱家从未私养兵马!我爷爷身为当朝大将军,调动兵马轻而易举!” “你识相的就立刻放了我,不然我爷爷大军一到,定将你乱刀砍死,届时你再后悔,为时已晚!” 楚锋上前一步,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随即又抬手重击在她小腹。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朱清沅浑身发软,几欲瘫倒。 可她被两名女护卫左右架着,双脚根本无法落地。 楚锋伸手攥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扯到自己面前,语气冰冷: “从今往后,你若不守妇道、不敬夫君,做错一处,我便罚你一次。我整治人的法子多的是,你不信,咱们可以慢慢试。” “我今日没空陪你耗,夜里咱们再好好清算——把人带走,严加看管。” 几名女护卫齐声领命,当即拖着朱清沅向内院走去。 一旁的苏嬷嬷看得心惊肉跳。 她从未见过昔日温和的大皇子这般杀伐果决。 先前当众斩杀刀疤张,如今又当着众人的面,掌掴大将军府的嫡孙女。 可细细想来,朱清沅身为楚锋的正妻,竟然当着夫君的面说喜欢二皇子,要嫁给他,如此言行无状,的确是咎由自取。 楚锋转头看向苏嬷嬷等一众下人: “你们既然不愿离去,便暂住前院。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踏入内宅半步。” “谁敢擅自闯入,直接打断狗腿。” 雷武师闻言,当即出声反驳,语气带着桀骜: “你让我们住下人居所?不行!我们就要住在内宅,有本事你便将我们轰走!” 他身旁十余名护卫尽数气焰嚣张,有人双臂环抱胸前,有人手按腰间刀柄,死死盯着楚锋,全然不惧。 楚锋神色平静,慢悠悠掏出一叠卖身契,随手翻检,片刻,抽出几张举在手中。 “你们这些护卫看清楚,这是你们的卖身契。换言之,你们皆是我府上奴仆。” “如今不听主人号令,我就算将你们乱棍打死,也无需担任何罪责,只需向官府报备一声便可。” “你们当真要逼我对你们动用家法?” 雷武师等人看清的确是他们的卖身契,瞬间气焰全无,脸色煞白,面面相觑,满眼惶恐。 雷武师问: “我等的卖身契怎会落到你手中?定然是假的!” 楚锋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戏谑。 “实话告知你们,这些卖身契,是我父皇命王大伴亲自取来的。”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相信是真的,继续与我对抗,结果就是送命。” “我给你们一次悔过的机会,现在马上跪下磕头,为方才的无礼行径道歉。” “然后各自掌嘴十下,当做惩罚。” “如果选择继续顽抗,我不会让我的护卫跟你们对打。我会报官,让衙门派捕快将你们抓捕,以恶奴欺主之罪将你们全部处死。” 雷武师一众人心神俱震,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自身的性命荣辱,尽数拿捏在楚锋手中,若是反抗,楚锋的确可以报官,让衙门抓捕处死他们,方便快捷还省事。 雷武师等护卫当即齐刷刷跪倒在地,开始噼里啪啦自扇耳光。 每个人打完十个耳光,脸都肿了。 就在这时,皇贵妃身边的封嬷嬷带着一队太监和大内侍卫来到楚锋的府邸。 她很臭屁地告诉楚锋:“大皇子殿下,我们娘娘要找朱清沅姑娘说话,听说她在你府上,还请让她出来,随我们走。” 楚锋知道,皇贵妃深得显德帝的宠爱,从她派人到自己府邸称王称霸皇帝都没怎么管就知道,自己还没能力与皇贵妃这死女人对抗。 只能下次找机会再收拾朱清沅这贱人了。 楚锋下令把朱清沅放了,并带来。 朱清沅得知皇贵妃亲自派人来解救自己,大喜过望。 一问之下得知,是二皇子楚鹰去大将军府,知道自己来了废太子的府邸却一直没回去,他意识到可能出事了。他不方便出面,就进宫让皇贵妃出手捞人。 朱清沅挑衅地冲着楚锋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说道:“走着瞧!你死定了!” 楚锋淡然道:“没错,走着瞧,你会跪着求我让你回来的。” “做梦吧你!” 朱清沅跟着封嬷嬷等人离开了。 接下来,楚锋开始布局皇帝交给他的任务——抓三个贪官,抄家,充盈国库。 第52章 哄骗拘禁贪官 楚锋把苏婆婆、庞公公、田嬷嬷,雷武师四人叫到面前,说: “你们每人分别替我列出一份名单,选出京城之内贪污受贿,仗势欺人,徇私舞弊,买官卖官的二十个高官。——不过,尚书以上的顶级官员就不用写了。” “你们四个要分开写,不许商量。到时候我要对比,若是谁写的有假,家法伺候!” 苏婆婆等人闻言连连应声领命,分别开始书写。 不多时,四份名单送到楚锋手中。 楚锋拿着名单,先行划掉皇帝提前叮嘱过不可触碰的官员。 再将剩余人员重新整合筛选,一番琢磨后,选出三个这一次要查办抄家的官员,分别是:户部员外郎钱忠、五城兵马使葛宏、侍御史余祥鹏。 楚锋询问沈灵舒这三人如何? 沈灵舒同样说这三人皆是实打实的巨贪,而且仗势欺人。 只是如今朝堂贪官遍地、官官相护,御史台向来只敢惩处小官小吏,根本动不得这类根基稳固的高官。 楚锋看向苏嬷嬷与庞公公,沉声吩咐。 “你们二人带手下,持我的拜帖前往户部员外郎钱忠府邸,请他前来我府。” “我要与他品茶闲谈——必须他本人前来,旁人替代无效。若是请不来人,家法处置!” 苏嬷嬷心中暗自叫苦——户部员外郎钱忠官位不算很高,却手握实权,尤其是,他的岳父是户部尚书,惹不起。 他们若是以皇贵妃的名义相邀,钱忠必然恭敬赴约。可如今是以废太子的名义登门,钱忠断然不会放在眼中。 楚锋身负谋反重罪被圈禁,朝中之人避之唯恐不及。寻常官员就算有心攀附,也不敢与废太子往来,生怕被牵连获罪。 可众人的卖身契皆在楚锋手中,不敢抗命,只能硬着头皮领命,带人前往钱府。 楚锋又转头吩咐雷武师,命他带人前往邀约五城兵马使葛宏。 随即指派田嬷嬷前去邀约侍御史余祥鹏。 同样,他警告二人:“若是请不来人,家法伺候!” 田嬷嬷与雷武师心中惶恐,硬着头皮持帖带人外出,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苏嬷嬷与庞公公一行人率先抵达户部员外郎钱忠府邸。 二人未曾直接递帖,先自报身份来意。 钱忠听闻是皇贵妃身边的苏嬷嬷与庞公公登门,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快步赶到前厅会客。 他态度极为恭敬,连忙奉上好茶,开口询问二人来意。 苏嬷嬷这才取出楚锋的拜帖: “我等奉大皇子殿下之命,前来恭请钱大人前往大皇子府做客,殿下想与大人品茶闲谈。” 钱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眼难以置信。 “二位乃是皇贵妃娘娘近侍,为何会为废太子奔走效力?” 苏嬷嬷有些尴尬,说道: “让我等去服侍大皇子,是皇贵妃娘娘安排,哪能多言。我等如今隶属大皇子府邸,自当遵从殿下号令。” 钱忠眼珠飞速转动,心中已有决断,当即拱手推辞。 “实在抱歉,本官手头有紧急公务待办,无暇前往府邸叨扰殿下。” “还请二位代为回禀,改日本官定登门致歉。” 说罢,他端茶送客。 苏嬷嬷很是无奈,大皇子说了,请不来人,回去必受家法。 可她自持是皇贵妃身边老人,想必楚锋会顾及颜面,不会真的责罚自己。 苏嬷嬷与庞公公起身告辞,折返大皇子府复命。 见到楚锋,苏嬷嬷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意。 “启禀殿下,钱忠大人公务繁忙,无暇赴约,说改日会登门致歉。” “我等不便强人所难,只得先行归来复命。” 楚锋淡淡开口。 “出发之前,我说的什么话,你们可还记得?” 苏嬷嬷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回话。 “殿下有言,若是请不来人,我等需受家法处置。” “可钱大人执意推脱,我等总不能强行将人绑来吧?” 楚锋眼神微冷。 “既然办事不力,便按规矩受罚——来人,给这二人上家法!” 钟护院当即带着数名身形壮硕的男女护卫上前,将苏嬷嬷与庞公公拖拽下去。 二人被仰面捆绑在两张宽大的长条板凳之上,头部被固定住无法转脸。 二人心中惊惧不已,满心疑惑。 往日杖责刑罚皆是俯卧受罚,今日这般仰面捆绑,根本不似寻常惩戒,反倒像是要取人性命。 二人连声苦苦求饶,却无一人理会。 钟护院取来两张草纸,用水浸透,分别糊在二人脸上。 随后持着水壶,缓缓往上面浇水。 此法是楚锋前世所知的米国军方战俘审讯手段,不会造成致命的肉体创伤,却能让人陷入缓慢窒息的绝境,饱受濒死的恐惧。 浸湿的草纸隔绝大部分空气,水流不断冲刷,让二人吸入的空气愈发稀薄,窒息之感缓缓蔓延,无尽折磨人心。 苏嬷嬷与庞公公本以为顶多挨上几杖,便可借伤推脱差事。 万万没想到楚锋的家法竟是这般阴狠折磨人的手段。 极致的濒死恐惧席卷全身,可是全身捆绑,头部被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半个时辰的酷刑折磨,让二人彻底崩溃,连声哀嚎求饶,只求保命。 楚锋未曾心软,依旧让人继续行刑,直至田嬷嬷与雷武师陆续折返归来。 田嬷嬷与雷武师踏入大堂,亲眼目睹二人所受的酷刑,吓得浑身发抖。 苏嬷嬷与庞公公都快死了,大小便失禁,狼狈不堪。 楚锋这才吩咐人解开束缚。 二人如同死狗一般,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楚锋抬眼看向田嬷嬷与雷武师。 “看你们这般模样,想必也是空手而归。” “看来我这皇子的脸面,在这些官员眼中当真是一文不值。” 田嬷嬷心中暗自腹诽:他们愿意来才怪了,你一个被废的太子,身上还背着谋反的罪名,朝中上下谁肯与你扯上干系? 她脸上故作为难,开口回话。 “对不住,殿下。侍御史余祥鹏大人身染疾病,实在无法前来赴约,待病体痊愈,定会亲自登门致歉。” 雷武师也跟着开口禀报。 “五城兵马使葛宏大人不在府邸,我等四处寻访,始终不见人影,据说是外出公干去了。” 实则两人都见到了正主,只是均被对方驱赶出来,只能找这般说辞搪塞。 楚锋神色淡然,吩咐: “很好。那便让你们二人,也尝尝我大皇子府的家法——给他们上刑!” 话音落下,二人当即被府中护院擒住,牢牢绑在长条板凳之上。 第53章 酷刑扛不住 雷武师一身武功在身,却丝毫不敢反抗。 他的卖身契攥在楚锋手中,他若反抗,一旦伤到皇子或者他身边的人,那就是灭族的死罪,而且他若被当场斩杀,那是死有余辜。 起初他不是很害怕这所谓家法,以为苏嬷嬷他们是矫情,他一个武夫绝对扛得住。 可真正体验过后,他才知晓这刑罚的可怖。 这是源自心底深处的死亡震慑,远比皮肉之苦更折磨人心。 二人片刻之间便连连求饶,却无半分用处。 楚锋足足施刑半个时辰,让二人彻底体会了一遍濒临死亡的痛苦与恐惧。 往后漫长时日里,二人夜夜都会被这般梦魇纠缠,常常尖叫惊醒,彻夜无眠。 另一边,苏嬷嬷与庞公公已然恢复些许神智,能够勉强坐起身来。 楚锋看向二人。 “如今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带人去把钱忠给我带过来,抓捕、哄骗都可以,不拘任何法子。你们大可逃走,也可去向皇贵妃求助,我绝不阻拦。” “但你们要记清楚,卖身契在我手中,我才是你们唯一的主子。但凡敢逃,我即刻报官,抓回来便是死罪。” “若是此番依旧找不到人、请不来人,下次刑罚便增至一个时辰。你们若是能熬得住一个时辰,此事便作罢。” 田嬷嬷与庞公公浑身瑟瑟发抖。 方才短短半个时辰都险些被活活吓死,哪里还敢熬上一个时辰。 二人咬牙应下,连忙换了一身衣裳,坐上马车再度前往钱忠府邸。 登门之前,二人暗中商议对策。 苏嬷嬷低声说道。 “大皇子只要求我们将人带过去即可。我们不必告知是大皇子相邀,只说是皇贵妃召见。只要将人骗到大皇子府,我们就算完成差事了。” 庞公公早已被府中家法吓破胆子,当即点头附和:“甚好,就依这个法子。” 二人登门见到钱忠时,钱忠带着几分不耐,可听闻是皇贵妃召见,神色瞬间转为欣喜。 他区区一个户部员外郎,本没有资格面见皇贵妃。 他知晓苏嬷嬷与庞公公是皇贵妃身边的亲信,心中没有半分疑虑。 钱忠当即更换官服,满心欢喜跟着二人出门,身边只带了几名随从。 行路途中,他渐渐察觉路线不对,连忙掀开轿帘,命人询问庞公公缘由。 庞公公随口敷衍:“前路修缮道路,只能绕道而行。” 钱忠不疑有他,安心落座等候。 直至马车停在大皇子府门前,他依旧未曾反应过来。 待下车抬头望去,眼前府邸并非皇宫,院门上方更是匾额,瞬间察觉不对劲。 他猛然想起此前大皇子派人登门相邀之事,瞬间明白自己遭了算计。 他心中满是疑惑,不解废太子为何执意要见自己。 心中惶恐,转身便要逃。 庞公公等人立刻带着随从上前,连拉带拽将他强行带入府中。 钱忠带来的随从见状转身奔逃,庞公公等人并未阻拦。 大皇子只下令捉拿钱忠一人,并未提及处置随从,他们不愿多生事端,便索性放任仆从离去。 不多时,钱忠被押至楚锋面前。 他被人连推带搡,官帽歪斜,衣衫凌乱,模样极为狼狈。 钱忠抬眼见到楚锋,心中又气又怒。 若是对方还是当朝太子,他必然心存忌惮。 可如今楚锋只是身负罪名的废太子,自己却是堂堂朝廷户部员外郎,何须惧怕。 他当即厉声斥责。 “楚锋,你纵容恶奴强行绑架朝廷命官,是何道理?我定要御前弹劾你!私绑朝廷命官,这是死罪!” 楚锋神色散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谋反大罪我都背得起,还在乎多一个绑架官员吗?” 钱忠环顾四周,见府中护院个个抱臂而立,目光凌厉,心中瞬间掂量出利弊。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当即放缓语气。 “大皇子殿下,你派人帮我骗来,究竟有什么事情?有事大可好好商议嘛,何必动粗?” 楚锋嗤笑一声: “我本是想与你好好商议,派人登门相邀,你却刻意摆谱推脱。我当朝大皇子的颜面你都不给,当真是胆大包天。” 钱忠硬着头皮强辩: “我乃是朝廷命官,你无权私自扣押我。即刻放我离去,否则我必定上奏弹劾,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楚锋淡淡开口: “你如今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老老实实交代你这些年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徇私舞弊、仗势欺人的种种罪行。若是拒不配合,你会后悔。” 钱忠又惊又怒,厉声呵斥:“你竟敢私设公堂,肆意构陷朝廷命官?” 楚锋语气冷了几分:“我再问你一次,愿不愿坦白认罪?” 钱忠咬牙硬撑:“我从未做过任何违法乱纪之事,无罪可招!” 楚锋不再多言,抬手一声令下:“用刑!” 院中护院早已熟稔这套刑罚,立刻上前摘掉钱忠的官帽、褪去他的官服。 官身行刑不合规矩,褪去衣物后,钱忠仅剩一身中衣。 众人将他绑在长条板凳之上,取来浸湿的草纸敷在他面部,缓缓浇水施刑。 这套刑罚最是折磨人心,短短一顿饭的功夫,钱忠便彻底扛不住了。 逐渐窒息、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恐惧与无助,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拼命挣扎,大声嘶吼求饶:“我招!我全都招!” 楚锋抬手暂停刑罚。 钱忠连忙开口招供,可都是无关痛痒的小错,刻意隐瞒了重罪。 楚锋连让人记录的兴致都没有,冷声道: “看来你依旧没有认清形势,继续用刑。” 牛皮纸再度被敷面,凉水浇灌。 此番任凭钱忠凄厉惨叫、连连求饶,刑罚依旧未曾停歇。 整整持续半个时辰,钱忠早已大小便失禁,浑身瘫软如泥,再无半分力气求饶。 楚锋这才下令停刑,给了他片刻喘息之机,开口说道: “这一次,说点我感兴趣的罪行。” 历经极致折磨,钱忠彻底崩溃,再也不敢隐瞒。 他逐一交代了自己多年来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徇私枉法的种种重罪。 其中甚至包含侵吞朝廷救灾粮款、克扣军粮军饷等滔天恶行。 楚锋命书吏详细记录口供。 大靖王朝历来以口供为定罪关键,即便没有旁证,仅凭亲口供词,便可将人定罪论处。 就在此时,雷武师带人将五城兵马使葛宏强行押至府中。 雷武师上前抱拳禀报: “启禀大皇子殿下。葛宏养了一个外室,终日流连美色、荒废公职。其正妻知晓,却无力管束,只能隐忍,心中早已积怨颇深。” “是其正妻告知我等他外室的居所。我等登门捉拿时,葛宏还敢负隅顽抗,属下等人强行将其擒来。” 葛宏脸上青肿,显然挨过拳脚,狼狈不堪。 他抬眼怒视楚锋,厉声呵斥: “楚锋,你不过是个废太子,有何权力拘禁朝廷武将?得罪我五城兵马司,你往后绝无好日子过!” “你早已失储君之位,朝中无人会敬畏你!” 第54章 四路人马围堵大皇子府 楚锋笑意淡淡,语气慵懒: “很好。既然你不将我这个皇子放在眼里,那我懒得与你废话,先让你尝尝刑罚的滋味,稍后再慢慢问话。” “我倒要看看,你这桀骜的性子,在酷刑面前是否收敛?” 葛宏满脸悍色,厉声怒骂。 “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今日你若弄不死我,来日我必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锋听得笑意更浓: “我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嚣张之人。行!我就多给你一些品尝酷刑的事件,——用刑!一个时辰再问!” 其他人都只用刑半个时辰,他要让这嘴贱的五城兵马使葛宏受刑一个时辰,多一倍的饱尝酷刑经历,一定让他爽歪歪。 正准备用刑时,门房匆匆跑来禀报: “启禀殿下,大事不好!府外聚集了大批人手,有钱忠府的家丁,还有户部尚书府邸的管家带来的看家护院。” “他们都是冲着葛宏大人来的,他们威胁若不放人,就闯入府中强行接人!” 楚锋毫无惧意——他这次反腐抄家行动是得到显德帝授权的,怕什么? 他看向雷武师与钟护院,沉声吩咐: “你二人带领手下护院守住大门。但凡有人敢翻墙入院,一律打晕捆绑,按盗贼论处。只管将这番话告知门外众人。” 雷武师与钟护院对视一眼,神色皆有迟疑。 楚锋眸光微沉。 “怎么?你们二人也想尝尝家法?” 雷武师亲身领教过这刑罚的可怖,闻言心头一紧,立刻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若是守不住府门,属下提头来见!” 连新来的雷武师都已然表态,久随太子的钟护院更是不敢迟疑。他抱拳道: “属下誓死护卫大皇子!他们想要强闯府邸,除非踏过属下的尸体!” 二人说罢,立刻带领所有护院赶赴前院设防。 楚锋这才满一地笑了。 府中护院尽数前往守门,审讯只能用男仆上了。 楚锋命男仆接手行刑之事。 葛宏听闻户部尚书派人前来要人,当即放声大笑,嘲讽道。 “你彻底完了!你可知钱忠是户部尚书的女婿?你抓他女婿,便是彻底得罪了户部尚书,必死无疑!” 楚锋嗤笑一声,户部尚书是皇帝明令不能动的十多个顶级高官之一,但这绝对不是到不可破的保护伞。 他的罪行罄竹难书。自己总能找到机会,说服显德帝,将这老奸巨猾的户部尚书扳倒,送上刑场。 楚锋抬眼看向葛宏,语气懒散。 “不必操心旁人,先顾好你自己。来人,动刑——给他整满一个时辰!” 话音落下,葛宏被牢牢绑在长条板凳之上固定好,同样施以水刑。 葛宏乃是武将出身,体魄强健,远比常人硬朗坚韧。 可再强健的身躯,也扛不住极致的死亡威慑。 半个时辰没到,葛宏就彻底扛不住了,浑身颤抖、涕泪横流,哀嚎着愿意招供认罪。 楚锋并未就此停手,吩咐继续施刑。 等到一个时辰时,葛宏瘫在板凳之上,如同死狗,再无半分挣扎。 楚锋这才下令停刑。 负责行刑的男仆上前查验,随即惊慌禀报。 “大皇子殿下,不好了!他、他没气了!” 楚锋心头一沉。 若是人犯未留口供便身死,此番谋划便彻底落空,不好交代啊。 他立刻上前查验,确认葛宏是心跳骤停。 楚锋当即施以胸外按压心肺复苏,同时命男仆为其嘴对嘴人工呼吸。 那男仆听闻要与葛宏一个大男人嘴对嘴吹气,恶心得要死,跪地磕头,死活不肯上前。 这时,一个又肥又胖的婆子主动上前请命。 “殿下,让老奴来吧!” 楚锋心生笑意,说: “好好按照我说的吹气施救,若是只顾享受,仔细你的皮!” 肥婆子连忙应声,按照楚锋说的人工呼吸的法子,为葛宏度气。 一番施救,终于,葛宏喉咙发出一阵咕噜声响,恢复了自主呼吸与心跳。 楚锋状长舒一口气。 他心中暗自提醒自己,这种刑罚必须把控分寸,不可过度,以免闹出人命——就算要惩罚,也得拿到口供之后再说。 肥婆子眨巴着嘴,意犹未尽的样子。 楚锋看向缓过气息的葛宏,淡淡发问。 “现下,愿说招供了?” 葛宏无力点头。 他的罪状数不胜数,此番死过一回,更加渴望活下去,再也不愿意再受刑,于是一股脑全盘托出。 只不过,供述完了之后,他带着几分不甘说道: “殿下,就算我尽数招认,你也奈何不了我。以前,御史台有一个耿直的监察御史,曾执意查办我。” “可到了最后,我安然无恙,那位监察御史却被撤职,我的案子最终不了了之。所以,大皇子,你不知道官官相护吗?” “我被抓,很多高官睡不着觉的,会想方设法捞我——懂?” 楚锋当然懂,看样子这葛宏没少行贿高官,所以他倒台高官自然害怕,要捞他出去。当下冷声说道: “你还挺狂妄。既然如此,那我便让你继续尝尝水刑的滋味,之后我们再慢慢谈。” 葛宏连忙开口求饶。 “我只是好心劝解,我再也不乱说了,我全都交代!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我全部供述!” 随即,他又压低声音暗自嘀咕了一句:“反正你们最后也奈何不了我。” 当下,他继续交代罪行。 没想到,除了贪污贿赂,葛宏还涉及两件命案。——因为他笃定楚锋根本动不了他,所以说了也没事。 两条命案的起因,是他与私盐贩子因为分赃问题发生争执,一怒之下他持刀将对方两人斩杀。 事后,他将尸首掩埋在了城外野地里。 楚锋这时候没办法去挖掘尸首取证。 府邸之外,已然乱作一团,争斗四起。 户部尚书与户部员外郎的一众家丁,强行架起云梯攀爬高墙,想要闯入大皇子府抢人。 雷武师与钟护院率领府中数十名看家护院上前阻拦。 双方都没有用刀剑之类的利器,只用棍棒拳脚交锋,无人敢刻意闹出人命。 打斗场面极为激烈,不少人负伤倒地。 由于有高墙阻隔之下,墙外人数虽多,却始终无法冲破防线。 府邸大门早已被沙袋死死堵死,任凭外力冲撞,纹丝不动。 所有翻墙闯入的人,尽数被大皇子府的护院打倒制服。 此番对峙,户部尚书一方吃了大亏,有十多人翻墙闯入后被生擒。 就在此时,京兆府的人马匆匆赶到。 为首的是一个姓曹的捕头。带着大批捕快与民壮,总计近百人。 紧随其后,五城兵马司的五六十名士兵也抵达。 领队是一个校尉,姓罗,他是葛宏的小舅子。得知姐夫被抓,带着一队人马就赶来了。 士兵们手持弓箭、盾牌与长刀,却只是列阵,并未贸然进攻。 第55章 押解人犯见皇帝 府中下人吓得心惊胆战,连忙向楚锋禀报。 楚锋听闻此事,非但不慌,反而笑了出来——他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他一边下令继续给葛宏录口供,一边快步赶往前院。 楚锋登上靠墙的梯子,立于院墙之上,高声喝道: “都给我住手!我乃大皇子楚锋!我是皇子,谁敢对我动手,便是诛九族的死罪!” 众人见楚锋赫然立于高墙之上,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户部尚书管家身上。 这周管家是户部尚书丁煜的远房亲戚,素来官威十足。 他挺着肚子,一脸倨傲地看向墙头上的楚锋。 “大皇子殿下,我奉尚书之命前来接回我们钱忠老爷。还请殿下即刻释放我们老爷。” 与此同时,五城兵马司的罗校尉上前一步,抬手指向楚锋,厉声喝道: “楚锋,我命令你立刻放了我姐夫!如若不然,我等便强行攻入府中抢人,届时误伤何人,可就说不准了!” 楚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语气散漫又嚣张。 “行啊,有本事就冲我来,我就在这,你要是敢动手,我算你是条好汉。” 罗校尉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再嚣张跋扈,也万万不敢当众对当朝皇子动手。 墙外所有兵丁、仆役尽数沉默。 他们不过是些护院、捕快与普通士兵,职位最高的也仅是一名校尉。 没人真的敢和当朝皇子硬碰硬,更别说伤害皇子了。 场面陷入僵局。 可众人身负主命,又不能就此退去。 周管家只得压下气焰,放缓了语气开口。 “大皇子殿下,您私自将朝廷户部员外郎掳至府邸,已然触犯律法。” 楚锋嗤笑一声: “那又怎样?有本事就上来抢回去啊,耍嘴皮子没用。” 一句话堵得周管家脸色涨红,无言以对。 楚锋再度开口: “我把话撂在这,有胆子就往里冲。我人就在这,谁若是有本事伤我、杀我,我便敬他一声英雄。” 此时,京兆府曹捕头迈步走出队列。他对着墙头上的楚锋拱手行礼。 “大皇子殿下,小人奉府尹之命前来,只因为接到报案,说有人私绑朝廷命官,特此前来处置。” “我等知晓此事绝非殿下本意,想来是府中下人擅作主张,私自拿人……” 不等他说完,楚锋直接出声打断。 “你错了,下令抓人的就是我。本皇子就是看不惯这些贪官,特意把人抓回来审问惩治。我抓的这两个,都是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敛财无数。”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今日便是要管上一管!有本事你们就强攻进来,没本事就乖乖守在外面!” “不管你们是尚书府的人,还是京兆府的人,又或者五城兵马司的人,有种便尽管动手!” 楚锋早已看穿众人的心思。 京兆府与兵马司的主事官,不敢亲自出面担责。皆是派遣手下人前来施压,妄图逼自己放人。 看透众人虚张声势、心底怯懦的模样,楚锋愈发强势。更何况,他此番行事,本就有父皇授权,自然无所畏惧。 楚锋走下梯子,对着钟护院与雷武师高声吩咐: “但凡有人敢擅自闯入府邸,一律按盗贼论处,打死了,算我头上!” “府中兄弟但凡受伤乃至殉职,我按军中抚恤标准,双倍发放抚恤银两!” 话音落下,一众看家护院齐齐发出欢呼。 他们平日里当看家护院,最怕的就是受伤无人过问、出事无人担责。 如今楚锋当众表态,彻底打消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欢呼声响亮清晰,在寂静的府邸外格外刺耳。 墙外众人听得真切,脸色齐齐一变。 众人已然确定,大皇子今日铁了心要死磕到底。 没人真的敢强攻皇子府邸,此事一旦闹大,根本无人承担后果。 众人皆是拿微薄薪水当差,绝不可能赌上性命做事。 楚锋转身返回大堂,继续录口供。 不多时,田嬷嬷一行人折返回来,人没带回来。 田嬷嬷恭敬回禀说,侍御史余祥鹏前日便奉命离京外放公干,并不在京城。 众人唯恐楚锋不信,还强行带回了余府门房与周边数位邻里,前来作证。 楚锋看向田嬷嬷: “我自会派人核实此事,若是让我查出你欺瞒谎报,必定双倍责罚。” 田嬷嬷跪地不停磕头,惶恐回话。 “老身万万不敢欺瞒殿下!” “侍御史余祥鹏的确在前一日便离京,远赴外地公干了。” 口供全部录取完毕,楚锋召集苏嬷嬷、庞公公、田嬷嬷、雷武师以及皇贵妃带来的数十名仆从,对他们说道: “你们从前门出去,一路前往东城门。绕行一圈再原路折返归来。” 一众人摸不透楚锋的用意,只能齐声领命。 很快,大皇子府的府邸大门打开,苏婆婆、雷武师等数十人,或者骑马,或者乘车,从车马大门出来,看家护院手持兵刃,两侧警戒,往前走去。 曹捕头立刻上前阻拦,高声喝止:“站住!我们要检查!” 带队的雷武师冷声道:“我等奉大皇子令公干,谁敢上前阻拦,休怪我等刀剑无情!” 曹捕头闻声,终究不敢强行下令拦下调查。 五城兵马司的罗校尉和户部尚书周管家等人虽一心想救人,却同样不敢与对方真的火拼。 于是他们只能退让,默默尾随马车,一同往东城门方向行去。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前门人马吸引,大皇子府的后门悄然开启。 原本蹲守在后门的对方的人手,得知前面人出来了,也转移到前面去了。 府邸后门之外此刻空空荡荡。 楚锋已经让人将葛宏、钱忠二人五花大绑,堵住口、套上麻袋。如同寻常货物一般被安置在一辆马车之中。 钟护院带领数名精锐护卫,护送楚锋坐着这辆马车从后门悄然驶出,直奔皇宫。 抵达皇宫宫门之外,楚锋亮明皇子身份。 “我已擒获两名朝廷重犯,需即刻入宫面见父皇。” 楚锋可以自由进出皇宫,但要带人而且是马车进去,宫门守卫不敢擅自放行,只能请楚锋稍候。 同时派人快马入宫,即刻向显德帝禀报此事。 显德帝得知消息,心中暗自称赞楚锋行事之快、效率之高。 此前他已然收到禀报,知晓楚锋擅自派人诱骗并拘禁两名朝廷命官。 户部尚书、五城兵马、司京兆府都派人围堵大皇子府,喧闹不止、围观者众多。 显德帝置之不理,静观事态发展。故而始终无人出面干预这场纷争。 如今听闻楚锋押着人犯前来觐见,显德帝当即传旨,令其只带案犯入宫。 大内侍卫上前接管两名人犯,钟护院一众护卫则不得入宫,止步宫门之外。 楚锋带着供词径直来到谨身殿,拜见显德帝。 第56章 赐名乾元子府 楚锋将葛宏与钱忠的认罪供词,尽数呈递上前。 显德帝快速翻阅完两份供词,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 “真是贪赃枉法的狗官!” 供词之上清晰记载,二人各自贪污银两,皆不下五十万两。 两人贪墨的银两总数,已然超过百万两之巨。 显德帝嘴上震怒呵斥,心底却是满心欢喜。 朝廷出征用兵的粮饷,这下终于有了着落,这笔钱足以支撑一场大规模战事。 玄漠汗国屡次犯边、嚣张跋扈,上次出征未能彻底震慑对方。 如今国库有望充盈,正好可以重整兵力,一举击溃来犯之敌。 显德帝看向楚锋,语气带着赞许。 “你此事办得极好,只是动静闹得有些过大了。” 楚锋坦然回话: “这次户部尚书、五城兵马司、京兆府都派人来围堵儿臣的府邸,有好几百人,差点被他们把人抢走。” “若是父皇肯调拨数十名皇城司或是羽林卫人手交由儿臣调度,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 话音落下,显德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你想调动皇城司与羽林卫?” 楚锋立即感到压力山大,立刻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圆场: “父皇息怒,儿臣只是随口玩笑一句,心生感慨罢了。儿臣身份低微,哪有资格调动皇城司与羽林卫这般精锐禁军。” “再说收拾这些祸国殃民的贪官,我手下的家丁护院便足够用了。实在不行,我自掏腰包聘请京城镖局镖师相助,总有办法的。” 这番话语,瞬间冲淡了殿内紧绷的气氛,逗笑了显德帝。 “你如今的嘴皮子,可比两年前伶俐太多,什么话都敢随口说来。” “既然这两个蛀虫是你揪出的,抄家一事,便交由你来处置。” “人犯移送御史台,依法定罪即可。” 楚锋听闻让自己负责抄家,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旁人视抄家为肥差,可对他这个废太子则是属费力不讨好。 朝中无数双眼睛盯着此事,哪怕他分文不取、秉公办事,事后也必定会有人恶意揣测、流言蜚语缠身,暗指他中饱私囊。 届时各种刁难算计,会接踵而至,皇帝就有对付他的借口了。 所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就算要敛财,也绝不会碰抄家这笔烫手的银两。 楚锋立刻故作虚弱状: “父皇,儿臣身子有些不适。方才在外与一众官员争执辩驳,动了火气,如今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为免耽搁朝廷差事,还请父皇另择他人前去抄家。儿臣实在撑不住,需回府静养歇息。” “此刻儿臣心跳不止,实在无力处置公务。” 显德帝见状,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旁人求之不得的发财良机,到了你这里,反倒百般嫌弃推脱?” 楚锋道:“儿臣是父皇的儿子,怎么会差钱?再说了,儿臣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够花就好。儿臣如今只想一门心思替父皇多多挣钱。” 这番话正好说中了显德帝的心思。他点头道: “这话不假。你速速思虑,如何能为国库充盈创收银两。” “如今国库一百万两白银根本不够支用。查办贪官污吏,不可一次过多。” “否则朝野上下人心浮动,绝非朝堂之福。” 楚锋本是随口一说,没料到皇帝顺势借力,让他继续琢磨挣钱的法子,不敢违逆圣意,只能乖乖接下旨意。 他正欲躬身告辞,却被显德帝出声叫住。 显德帝道:“你此番立下功劳,想要什么赏赐?——除了钱财之外。” 楚锋暗自腹诽,自己最缺的就是钱,便宜老爹偏偏把这一项剔除,还求什么赏赐? 他眼珠一转,随即开口道:“父皇可否为儿臣的府邸题写一块匾额?” 显德帝微微一愣,道:“那座府邸只是暂且借你居住,按规制,你并无居住资格,何来题写匾额一说?” 楚锋道: “府邸没有匾额,旁人不知是儿臣居所,寻我也多有不便。况且府邸就算是暂住,也该有一块匾额。日后儿臣若是迁居,自会将匾额一并带走。” “这块匾额随人不随宅,并无不妥。” 显德帝略一思索,觉得此话有理,随即道: “那你想让朕题写何种匾额?——朕提前说明,不许题写大皇子府,不准你借皇子之名在外张扬行事。” 楚锋无奈苦笑,道: “父皇,儿臣如今谨小慎微,在朝野群臣面前,儿臣就像过街老鼠一般不受待见。” “儿臣自己也自惭形秽,恨不得钻进老鼠洞里度日,哪里敢仗势欺人?” 显德帝瞥了他一眼,道:“你如今说话,怎得如此粗俗?” 楚锋赶紧躬身施礼赔罪,道:“是,儿臣知错。” 显德帝心中暗自感慨,环境最是能磨砺人。 昔日温润端方、文采斐然的储君,如今竟活成了市井寻常模样。 显德帝开口道:“除了不‘用大皇子府’之外,其余名号你自行挑选,朕为你题写,算作你此番立功的嘉奖。” 楚锋眯眼思索片刻,道:“‘乾元子府’如何?” 显德帝瞪眼道:“乾元主人是朕的号!” “对啊,父皇您号乾元主人,儿臣为父皇之子,称乾元子合情合理啊。” 显德帝哭笑不得。 他刻意不许楚锋用大皇子府名号,对方却换了个由头,借用自己的号定名,纯属换汤不换药。 朝野内外谁人不知,当朝天子号乾元主人,用他的号作府邸名,比直白的大皇子府还要显贵威风。 显德帝连连摆手道:“此名不行,重新再想一个。” 楚锋摆烂道: “那便算了,父皇若是不愿,便劳烦您亲自赐一个。哪怕父皇题写‘废物之府’,儿臣也欣然接受。” 显德帝被他这副无赖模样弄得无可奈何。他沉吟片刻,终究不忍太过苛责儿子,一块御赐匾额,或许能为楚锋添几分庇护。轻叹一声,道: “罢了,便依你所言,赐名乾元子府。” 说罢,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亲手写下四字匾额。 随后唤来王大伴,命其交由宫中工匠雕琢打造。 待匾额完工,即刻送往楚锋府邸。 这块匾额乃是御赐之物,正上方盖有天子玉玺印鉴。 纵观整个京城,这般规格的匾额绝无仅有。 不管是皇子还是大臣,从没有人能得皇帝亲笔题写府邸匾额,楚锋是头一份。 显德帝松口赐匾,实则是想给这位长子些许甜头。 近两年朝堂国库空虚,他深深体会到缺钱的难处,自己不善理财生财,只能寄希望于擅长此道的大儿子楚锋。 唯有楚锋能挣钱充盈国库,朝堂运转、皇室用度才能宽裕。 赐下匾额,既是嘉奖,也是为楚锋立身提供一份庇护。 楚锋得偿所愿,心中大喜,恭敬叩谢圣恩。 第57章 侍御史余祥鹏主动登门请罪 楚锋忽然想起一事,随即开口问道:“父皇,大将军府欠朝廷的二十万两白银,可曾追回?” 显德帝道: “朕给了他们三日时限筹银,户部已然登记其全部家产。尽数变卖所有家产,约莫只能凑得十五万两千两,尚且存有不少缺口。” 楚锋道:“那就逼着他们四处拆借补齐差额。” “朱清沅的兄长朱清沅乃是十足的败家子,儿臣此前给他二十万两白银,短短两年便被他挥霍一空。” “他花钱那般肆意洒脱,偿还欠款自然也不能含糊。” 显德帝点头道:“三日时限未到,且等时限届满再做处置。” 楚锋道:“儿臣担心二弟会暗中出手,拿出私财帮大将军府填补亏空。” “二弟素来心软,朱清沅但凡落泪示弱,他便会无脑相助。” “他所用之财皆是父皇所赐,动用父皇的银两帮朝廷还债,不过是左口袋放进右口袋,毫无意义。” “二弟就是个恋爱脑,必须好好敲打一番。” 显德帝看向楚锋,问道:“恋爱脑——啥意思?” 楚锋一时口快说出后世网络词汇,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他从容解释道: “便是满脑子只有男女情爱,不顾正事、不务学业、不问大局之人。” 显德帝闻言失笑,道:“你这说法倒是贴切,老二的确是这般心性。” 楚锋见皇帝认可这个说法,心中顿时放松。他连忙道:“那父皇定要好好敲打二弟,莫让他肆意插手大将军府之事。” 显德帝颔首道:“你提醒得极是,朕稍后便召老二入宫训诫。” 楚锋眼珠一转,顺势开口道:“大将军府追债这件事,若是父皇信得过儿臣,便由儿臣带户部的人前去追偿。” 显德帝略有意外,道:“方才还说身体不适,如今便无碍了?” 楚锋连忙解释道:“查办贪官抄家事宜劳心费神,儿臣身子吃不消。” “但大将军府不同——我娘子朱清沅昔日将我前太子府诸多财物暗中转移至其娘家。” “此番前去,儿臣正好要将属于自己的财物尽数追回。恳请父皇准许。” 显德帝点头应允道: “若是果真有你的私产被朱氏转移去了大将军府,你自然有权追回。” “朕会吩咐户部,但凡查证属实属于你的财物,尽数归还于你。” “此番并非抄家,而是变卖家产抵扣官债。这笔欠款由你追缴入库,便由你牵头,带领户部人员前去追偿最为妥当。” 楚锋心中狂喜,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 他满心欢喜地辞别皇帝,离开皇宫。 回到府邸后,楚锋将宫中赐匾、追偿欠款诸事,尽数告知了沈灵舒。 沈灵舒听闻显德帝亲自为楚锋题写乾元子府匾额,心中大喜。 她感慨道:“我就说虎毒不食子,陛下心中,终究是念着父子情分的。” 次日。 皇宫仪仗浩浩荡荡前来府邸。 传旨太监亲自送御赐匾额抵达,宫中工匠随即架梯,将这块天子御笔题写的乾元子府匾额,稳稳悬挂在府邸门楣正中。 锣鼓喧天的动静,引来满城百姓驻足围观。 楚锋早有准备,提前备好满满数筐铜钱。 他命下人将铜钱尽数撒向围观百姓,以此庆贺立匾之喜。 御赐立匾、沿街撒钱的盛况实属罕见,百姓纷纷上前争抢,府邸门前热闹喧嚣,人声鼎沸。 一时间,大皇子楚锋获御笔亲题乾元子府匾额的消息,迅速传遍京城朝野。 一众文武官员听闻此事,心中纷纷暗自揣测。 众人皆疑心,昔日获罪废黜的太子,莫非即将重新起复? 虽说朝廷从未传出为楚锋平反旧罪的风声,但御赐匾额这份殊荣,已然足够震动朝野。 官员们纷纷开始权衡利弊,调整对待楚锋的态度。 当日午后。 便有官员主动登门拜访楚锋。 来人正是昨日楚锋派人传唤、却未曾抓到人的贪官侍御史余祥鹏。 余祥鹏今日方才办完公务返回京城,途经楚锋府邸,恰逢立匾盛典,亲眼目睹了此番震撼场面。 归家之后,他第一时间听闻两件大事。 其一,昨日大皇子府曾派人前往自家府邸,欲请他前往赴宴。 其二,户部员外郎钱忠、五城兵马使葛宏二人,已然被大皇子派人抓捕,移送御史台定罪查办。 御史台同僚也将大皇子昨日四处传唤他的消息告知了他。 得知一切,余祥鹏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心中了然,此刻的楚锋,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废太子。 钱忠、葛宏二人落得如此下场,多半是昨日轻视楚锋、拒不赴邀所致。 余祥鹏不敢再有半分侥幸与躲避之心。 祸福自有天定,躲是躲不过的。 为求自保、表明立场,他当即备上一份厚礼,主动登门拜见楚锋。 一见到楚锋,余祥鹏立刻撩起衣袍,跪地叩首。 他行的是拜见储君的大礼,恭敬出声:“臣叩见大皇子殿下。” 大靖王朝的礼制规矩,朝中百官唯独需要对皇帝与太子行跪拜大礼。 其余皇子无需跪拜,只需拱手作揖。 可余祥鹏此刻,偏偏对着已然废黜的太子楚锋行了这般至高的跪拜大礼。 楚锋安然端坐,翘着二郎腿,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开口让他起身的意思。 余祥鹏跪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心中惶恐万分,暗自祈祷今日这一步赌对,能平安脱身归家。 余祥鹏不敢耽搁,抢先开口认错。 “臣前两日出京公干,不在京城,故而没能赶来赴殿下的邀约。” “回京之后,臣第一时间知晓此事,即刻赶来,只求聆听殿下教诲。” “殿下但凡有任何吩咐,只要是臣力所能及之事,定当肝脑涂地,绝不退缩。” 楚锋随意摆了摆手。 “我已经不是太子,你在我面前称臣,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余祥鹏很是尴尬。 他一心只想极尽所能讨好奉承,不顾楚锋早已被废太子之位。 如今的楚锋,只有皇子的身份,大臣在他面前自然不能以“臣”自称,他以为楚锋听着会爽,却没想到楚锋直接当面揭穿他的用词不当,还讥讽他别有用心。 余祥鹏赶紧躬身施礼赔罪: “卑职知错,以前殿下您还是太子的时候,臣这般称呼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还望殿下恕罪。” 楚锋语气随意,说出来的话如同雷霆: “不用紧张,你的罪行本皇子现在暂时不想查办,你的脑袋暂时放在你脖子上,所以不用紧张。” 余祥鹏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大皇子殿下饶命!” 他知道,钱忠和葛宏都抗不过楚锋的酷刑,他可没勇气挑战一番,还是立马认怂为好。” 楚锋说:“起来说话!” 余祥鹏赶紧爬起来,恭恭敬敬哈着腰。 楚锋说:“你们御史台专司纠察百官,平日里定然收到不少民间与朝堂的举报文书,对吧?” 余祥鹏连忙赔笑回话: “回殿下,举报文书确实数量繁多。只是其中大半皆是空穴来风,细细核查之后,皆无实证可依。” 楚锋说:“我有件事想让你去办,不止你意下如何?” 第58章 楚锋御史台看检举信 余祥鹏闻言心中大喜。只要楚锋愿意让他办事,今日这关就算彻底过了。 这也意味着楚锋愿意放他一马,不会像钱忠、葛宏那般被彻底拿下。 朝堂之中的局势,他早已打探得一清二楚。 先前钱忠、葛宏二人被楚锋派人骗走拘禁在府邸,户部尚书、京兆府、五城兵马司等接连出手,非但没能将人救出,反而最终交由皇帝处置。 由此可见,此事背后,必然有显德帝暗中撑腰。 这根本不是楚锋肆意胡闹,而是皇帝想要借他这把刀,肃清朝堂异己,达成朝堂制衡的目的。 想通这一层,余祥鹏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起身撩起衣袍,跪地磕头。 “卑职从今以后愿以殿下马首是瞻,纵使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 楚锋摆了摆手,语气散漫随意。 “少跟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我要你办的事,算不上刀山火海,起来说话。” 余祥鹏连忙叩首谢恩,缓缓起身,只坐了半边屁股,腰身微弓。一副俯首帖耳、洗耳恭听的恭谨模样。 楚锋直言道: “我需要你们御史台所有的举报信。——你放心,我只是单纯查看一番。” “若是你不便将文书取出,我也可以随你一同前往御史台,在你们那里查看即可。” 余祥鹏连忙恭敬回话。 “殿下若是在御史台查看,自然是最好的。明日一早殿下就可以来。” 由于御史中丞一职向来虚设,从不委派官员任职。余祥鹏身为侍御史,理论上的二把手,实际上就是一把手。 当然,御史台设两个侍御史。 余祥鹏的分管工作恰好有举报文书这一块。 楚锋颔首应允: “可以。你提前让人做好筹备,将弹劾同一人的举报信归类整理。” “再列一份清晰清单出来,我届时对照清单翻阅即可。” “文书数量太多,一一翻看太过耗费时日。” 余祥鹏满口应下。 见时辰不早,他便准备起身告辞。犹豫良久,终究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殿下,卑职斗胆问一句——殿下突然查看检举信,是陛下的旨意吗?” 楚锋笑了笑,说道: “你是聪明人,本皇子若是没有父皇默许点头,何苦查看检举信?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自找不痛快。” 听闻此言,余祥鹏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彻底稳稳落地。 他暗自庆幸自己审时度势、行事果断。 此事既然是皇帝默许,足以证明眼前这位废太子早已今非昔比。 楚锋已然脱离了任人踩踏的境地,重新得到了显德帝的器重与信任。 其实,显德帝从未下过旨意让楚锋核查御史台举报文书。 但皇帝确实授权楚锋查办朝堂贪官,抄家充盈国库。 凭这份模糊授权,楚锋核查文书的举动其实算不上逾矩,因为这也属于查办贪官的一部分。 余祥鹏起身告辞,楚锋却说:“你给本本皇子带了些什么好东西,打开看看。” 余祥鹏神色瞬间尴尬,只能依言照做。 礼盒开启,内里满满当当尽是一叠叠的银票,估计上万两。除此之外,还有上好绸缎布匹与一盒价值不菲的首饰。 楚锋面色微微沉下,看向余祥鹏。 “我知晓你在朝堂多年,深谙行贿逢迎那一套手段。但你最好别把这套歪心思用在我身上,我不会被你拖下水。” 余祥鹏吓得浑身冷汗直冒,瞬间跪地磕头,声音微微发颤。 “卑职知错,求殿下恕罪!” “往后好好替我办事即可。无需送这些俗物,你能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便是对我最好的交代。” 余祥鹏闻言感激涕零,接连叩首应下。 随后他吩咐随行侍从,将所有礼物尽数带回府邸。 即便回到家中,他依旧浑身发抖,心绪久久难平。 方才楚锋若是执意追究,仅凭这份行贿之礼,便可当场将他治罪拿下,他毫无辩驳余地。 可楚锋并未这般做,足以说明对方真心想要任用自己。 思虑再三,余祥鹏已然下定决心,今后全心追随楚锋。 他顾不上用膳,连夜匆忙赶往御史台。 即刻传唤衙门书吏,依照楚锋的要求,连夜归类整理所有检举文书。 众人一直忙碌至后半夜,才将所有文书大致归类完毕。 夜深人倦,他也不曾归家,直接留宿御史台衙门,静待次日楚锋前来。 第二天清晨。 楚锋径直前往御史台。 侍御史余祥鹏早早候在御史台门口。 他望见楚锋到来,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将人迎了进去,随后引着楚锋走进了自己的签押房。 宽大的桌案上,堆满了各类检举揭发的文书,全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每一堆文书旁都贴着标注明细的便签。 楚锋见状心中满意,抬手拍了拍余祥鹏的肩膀:“不错。你倒是用心了。” 余祥鹏眼眶瞬间泛红,满心都是感激。 他整日整夜提心吊胆,如今总算看到了一丝生机。 只要牢牢抱紧楚锋这条大腿,踏踏实实办事,自己这条小命大概率能保得住。 余祥鹏连忙开口道:“大皇子,您尽管安心在此翻看文书,绝不会有人前来打扰。下官的签押房就在隔壁,您有吩咐,敲敲墙壁下官立刻就过来。” 楚锋微微点头,在余祥鹏退出去之后,他开始翻阅检举文书。 他从清晨一直查阅到日暮时分。 午间时分,余祥鹏亲自送来饭菜,陪着楚锋用饭。 用餐间隙,楚锋将翻阅文书时发现的诸多疑点,向余祥鹏询问。 余祥鹏知无不言,尽数如实作答。 日暮将近、官署即将散值之时,楚锋停下了一日的核查工作,整理出一叠规整的资料。 至此,他已然对大靖王朝一众官员的贪腐乱象,有了清晰认知。 仅凭今日查阅的文书便能看出,检举频次最高、贪腐行径最恶劣、涉案银两数额最巨大的十名官员,尽数都是显德帝之前明令禁止他触碰的人。 有帝王在背后兜底庇护,这些官员才敢肆无忌惮收受贿赂、买官卖官、贪墨库银、徇私枉法,桩桩件件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其中不少人手上甚至沾有数条人命,所有命案最终都被暗中压下,无人追责。 这些官员,尽数与显德帝有着深浅不一的牵扯关联。 站在显德帝的立场,为稳固朝堂局势、维系朝局平衡,绝不能轻易动这批根基深厚的臣子。 楚锋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绝不会傻乎乎地去触碰这些人的底线。 他整理这些资料,只为摸清朝堂底细、心中有数。 他料到日后显德帝定然还会用类似的手段,让他出面为朝廷敛财,届时他便能精准锁定目标、找准下手门路,不必像此番这般强行抓人、刑讯逼供来获取证据。 不过,此番强硬行事也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朝野上下尽数看清,他这位废太子从未彻底失势,开始重新拥有了实权。 那些暗中想要算计、加害他的人,自此也会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动手,变相为自己赢得时间,更加强大自己。 转瞬两日过去。 终于到了显德帝定下的三日清偿期限。 第59章 高利贷找上门 按照圣旨规定,三日之内,大将军府若无法还清欠款,朝廷便会强行变卖大将军府的财产折价抵债。 朱炳成四处拆借筹措,堪堪凑齐一万多两白银,送往户部。 他当面坦言家中已然倾尽所有,再无余财,恳请户部准许分期付款,日后从自家俸禄中逐月抵扣余款。 可户部官吏只是面露无奈,态度淡漠,让朱炳成明白,想要靠拖延耍赖躲过这场劫难,根本行不通。 情急之下,朱炳成立刻派人叫来孙女朱清沅,让她前去恳请二皇子楚鹰出面帮忙。 只不过这时候楚鹰很不痛快。 此前朱家算计得罪封先生,致使封先生隐匿不出,楚鹰的隐疾便无人能治,因此心中对朱家颇有怨怼。 但朱清沅是他心系之人,该帮的忙他终究不会推脱。 更何况大将军府是楚鹰争夺储位的核心助力,是其党羽中重要的依仗。 权衡利弊之后,楚鹰还是动身赶往了大将军府。 朱清沅见到楚鹰,当即泪眼婆娑,满心委屈。 她此前暗中被人刺伤臀部,伤口隐于衣裤之下,平日里只能趴着歇息,无法端坐。 她不敢将此事告知楚鹰,唯恐楚鹰心生嫌弃、厌弃自己。 她心中盘算,只要日后顺利嫁入二皇子府,生米煮成熟饭,即便伤口暴露,也无关紧要。 此刻面对楚鹰,她只能全程站立,将家中如今的窘迫处境一五一十道出,求楚鹰帮忙。 楚鹰开口安抚道:“无妨。稍后户部官吏前来,本王自会让他们再宽限一段时日。至于欠款,你是他楚锋那废物的娘子,好好跟那废物商议一番,减免部分债款。” “反正这笔钱款最终是上缴朝廷,他一文都落不到自己兜里。你待会好好跟他说几句软话,他定然会乖乖听你的。” 朱清沅深以为然。 楚锋身居太子之位时,素来对她百般宠溺,万般纵容。 往日里她就算犯下过错,楚锋也会处处包容,替她遮掩收拾,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此刻回想起来,朱清沅心中满是悔意。 那日楚锋从封地归来,他们一家人刻意冷眼相待、百般刁难,彻底撕破了双方的情面。 若是当初他们好言相待,即便不留楚锋母子在家中借宿,也不会彻底翻脸。 若是情分尚在,朱家也不至于落到倾家荡产都难以抵债的地步。 就在朱清沅满心懊悔之时,朱炳成急匆匆走入厅堂,脸上满是焦灼慌乱。 楚鹰见状心生疑惑,开口询问缘由。 朱炳成神色犹疑,欲言又止。 楚鹰顿时有些不耐,沉声说道:“有话直说便是,本王但凡能帮,必定出手相助。” 朱炳成这才咬牙开口,道出实情: “此前卑职为给孙女医治眉心毒疮、曾从钱庄借了八万两高利贷,加上自家的钱,用来支付楚锋的药钱。” “如今借贷期限已到,钱庄的人已然上门讨债。” 楚鹰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到大将军府上门讨债?当真活腻歪了不成!” 朱炳成面露窘迫,低声解释道:“是皇家钱庄的人。” 此话一出,楚鹰瞬间闭口,怒气尽数压下。 皇家钱庄是由一众王爷、公主和皇亲国戚投资入股筹建的。既接纳存银,也对外放贷盈利。 钱庄放贷分两种,其一为常规借贷,需核查资信,提供抵押。这种放贷利息比较低且流程繁琐;其二便是高利贷,核查宽松、放款快捷,利息却极为高昂,而且是利滚利。 不少急需用钱、达不到常规借贷资质或者等不及的人,会选择皇家钱庄的高利贷周转。 当初朱炳成急于凑钱哄骗封先生治病,常规借贷耗时太久,根本来不及。 他心存侥幸,只当是短期拆借,拿到钱让封先生给朱清沅治好眉心疔疮之后,便能立刻抢回银两还清欠款,最多一日,高利贷利息完全可以承受,便未曾过多顾忌。 谁知八万两白银交到楚锋手中后,对方直接挟持朱清沅脱身离去,这笔巨款彻底打了水漂。 若是寻常民间钱庄的高利贷,尚且可以周旋推脱,可皇家钱庄乃是皇室产业,莫说是他朱炳成,就算是皇子楚鹰,也万万不敢拖欠皇家钱庄的银两。 因为他自己在其中也有份额。 楚鹰瞬间沉默,再无半分方才的盛气。 朱炳成焦灼万分,满心指望楚鹰能出手相助、设法周旋。可楚鹰刻意装傻充愣,始终不接话茬,让他无从开口求助。 前厅之中,皇家钱庄的讨债人手握凭据,虎视眈眈等候多时。 朱炳成见楚鹰不肯搭手,只能折返前厅,低声恳求对方宽限时日。 可领头的花臂汉子根本不为所动,冷声开口:“没钱抵债,我们便只能搬取府中财物抵账。兄弟们,动手!” 皇家钱庄讨债向来如此,手段强硬。 若是欠债之人拒不配合,他们甚至会扣押人质,逼迫偿债,行径与绑票无异。朝廷对此都是视而不见。 朱炳成深知对方手段狠厉,不敢硬抗,连忙苦苦哀求,恳请对方再宽限一个时辰,容他四处筹钱。 随后他硬着头皮将朱清沅叫到府外,朱炳成道: “孙女,你去求求晋王,向他借一笔银子帮家里渡过难关,日后我们再慢慢归还。” “反正你日后本就要嫁入晋王府,终究是一家人,这笔银子就当是他提前给你的聘礼便是。” 朱清沅又气又急,满脸羞恼: “爷爷,您这话成何体统!我如今尚未与楚锋和离,依旧是他的妻子,您怎能张口闭口让我改嫁他人?” 朱清沅道:“此事休要再提,否则我的名声彻底毁了!” 朱炳成心中暗自气恼。 往日里这孙女日日把将来要嫁入二皇子府挂在嘴边,如今自己不过随口一提,反倒故作矜持害羞。 可眼下危急关头,他不敢与孙女争执,只能软言讨好、百般劝说。 这笔高利贷是他出面所借,追责只会落到他的身上。若是闹到官府,他朱炳成一世英名,必将彻底扫地。 一番好说歹说,朱清沅终究松了口,硬着头皮返回厅堂,向楚鹰求助。 楚鹰听完她支支吾吾的诉求,眼珠转了转,说:“你若是能帮本王找到封先生,将他请来为本王治病,莫说是八万两,就算是十八万两,本王也替你朱家出了。” 第60章 变卖家产冲抵欠银 朱清沅闻言瞬间怔住,满心绝望。 此前朱家恩将仇报、刻意算计逼迫,才逼得封先生隐匿不出。 别说如今根本找不到封先生,就算有幸寻到,他们朱家也无颜上门求助。 更让她惶恐的是,此事万万不能告知楚鹰。 若是楚鹰知晓是朱家手段卑劣,逼得神医避世隐匿,定然会震怒,让朱家吃不了兜着走。 朱清沅进退两难,束手无策。 就在此时,门房仆从匆匆入内禀报。 仆从道:“启禀老爷,大皇子楚锋登门拜访。” 朱炳成听闻来人,瞬间怒火上涌,厉声呵斥: “这个废物来做什么?速速将他撵出去,不许他踏入大将军府半步!” 朱清沅却瞬间回过神来,神色慌乱对楚鹰说道: “他定然是来接我回府的。前些日子他便拘禁了我,后来皇贵妃帮忙让他放人,现在估计不死心,亲自前抓我来了。” “怎么办,鹰哥哥?若是他强行将我带走,我日后便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音落下,泪水不断滚落。 楚鹰见状心生怜惜,轻声安抚道:“别怕,我随你前去会他一会。” 说罢,他面色阴沉,迈步前往前院花厅。 花厅之中,两拨人分坐两侧,对峙而立。 左侧是皇家钱庄前来讨债的一众人,右侧则是楚锋等人。 朱炳成面色铁青,对着楚锋冷声呵斥:“你这废物,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楚锋神色平淡,开口回道:“我来接我娘子回家。” 朱清沅瞬间情绪激动,厉声反驳:“谁是你娘子?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你一个谋反罪犯,你配吗?” 话音未落,她便侧身躲进楚鹰身后。 楚锋缓缓起身,背着手缓步走到二人身前。 楚鹰望见楚锋,瞬间心头一紧,想起此前被对方偷袭受辱、被罚银两的旧事,怒火瞬间翻涌。 楚鹰沉声怒喝:“你想干什么?别逼我动手!” 楚锋道:“那就动手啊,挨你几拳,换你赔付数万银两,这笔买卖还是做得的。来,动手吧。” “我脸在这里,心口在这里,裆部在下面。你想打哪里,随便你。” 楚鹰下意识便想抬脚去踹楚锋裆部,以牙还牙。 可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父皇此前的警示历历在目,他不敢再贸然动手。 那日在大殿之上,他出手殴打楚锋,非但没能占到便宜,反倒莫名落了个殴打皇兄的罪名,被父皇罚没两万两白银。 事后他反复回想,才察觉处处不对劲。 他当初的拳头明明打空,楚锋却莫名流出鼻血,他踢出的一脚没踢中对方肚子,而是撞上了他的手肘,楚锋压根没有伤到分毫。 而他却被父皇臭骂,还掏了两万两银子的罚金,满腹委屈却无处申辩。 楚鹰死死咬牙,盯着楚锋恨恨道:“你敢阴我?” 楚锋道: “有胆量动手就打过来,不敢动手就滚到一边去——我和我自家娘子说话,轮得到你外人插嘴?” “我劝你别强行掺和我的家事,不然我即刻进宫告诉父皇,你猜猜父皇会如何惩处你?” 楚鹰嚣张气焰瞬间消散。 此前楚锋已然在圣上面前说了要接回朱清沅、安稳度日。显德帝已点头应允,还曾训斥过楚鹰称呼朱清沅为妹子,乱了伦理。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没有胆量公然偏袒护佑朱清沅。只能强行压下怒火,冷声道: “婚姻之事,虽然是你们二人的事。但如果她不愿意跟你回去,应该由她自己决断,你不得强行逼迫。” 楚锋微微颔首,语气坦然: “你这话还算像样,我不会逼她。我好好与她言说,她愿意跟我走,我便接她回府。她若是不愿,我便进宫禀明父皇——不是我不愿好好过日子,是她朱清沅不愿意。” 朱清沅闻言立刻炸毛: “你现在就给我走!我不想见你,你听不懂吗?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跟你回去过日子!” 楚锋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淡淡一笑道:“我敢保证,你很快会为今日这番话,跪着向我道歉。” 朱清沅笑得十分张狂:“想让我给你道歉?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楚锋没有再理会她,转头看向户部侍郎张良。 “张大人,宣读圣旨。” 朱炳成与二皇子此刻才猛然察觉,楚锋带来的一众人手之中,竟藏着户部官员。 这些人外头都罩着大氅,听到楚锋的指令,当即掀开大氅,露出内里穿着的官袍。 炳成心头巨震,惊惧不已。 户部侍郎张良缓步走到朱炳成身前,从袖中取出金色圣旨卷轴,高高举起。 “朱炳成,跪接圣旨。” 朱炳成连忙俯身跪倒在地。朱清沅也慌忙紧随其后跪地。 张良朗声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大将军朱炳成,身负朝廷库银欠款二十万两,迁延未缴。朕已体恤臣下,特赐三日宽限时日,令其自行筹措补纳。” “兹特委任大皇子楚锋,全权总领本次欠款追讨诸事。户部一应官吏、差役,悉听其调度调遣,协同追缴全数欠款。” “着朱炳成于今日之内,足额清偿所欠朝廷银两,不得拖延分毫。若逾期未尽数补缴,即刻查封朱府宅院府邸,变卖家产冲抵欠银。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朱炳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竟真的要查封变卖他的府邸家产,这绝非儿戏。 他连忙抬头看向张良,语气急切: “张大人,卑职一直在筹措银两,如今已有些许眉目。” “还请朝廷再宽限几日,卑职必定如数还清欠款。” 张良轻轻摆手,语气公事公办: “抱歉,此乃圣旨,今日必须结清欠款,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若是无钱清偿,便即刻变卖家产抵债。” “本官已邀约数位京城富商一同前来,估价购产。” 朱炳成闻声转头望去,这才发现楚锋带来的人群里,藏着数位大腹便便的富商。 其中几人,还是他平日里时常打交道、刻意巴结的京城名商。 昔日对他恭敬讨好的众人,如今却等着买下他的大将军府,这般落差让他难以接受。 也难怪这些富商争相前来,朝廷公开变卖罪臣家产,价格远低于市面行情。 这般稳赚不赔的买卖,自然引得众人争相前来竞价。 张良回头看向身后的户部书吏: “你们带诸位客商入府,遍观宅院各处,仔细查验,稍后统一出价竞拍。” 朱炳成见状怒极,厉声大喝。 “我看谁敢!” 他一声令下,府中一众看家护院立刻手持棍棒,列队挡在门前。 张良见状不再多言,转头看向楚锋。 “大皇子殿下,请您示下。” 第61章 收回太子府旧物 楚锋淡淡点头,声音清冷威严。 “此乃奉旨行事,谁敢阻拦,一律按抗旨论处。” “抗旨不遵者,诛灭九族。” 门外的护院家丁听闻此言,瞬间吓得心神俱裂,纷纷扔掉手中棍棒,四散逃窜。 朱炳成根本无力阻拦,脸色铁青一片。 他心里清楚,圣旨如山,根本不容违抗。 可他实在不甘心眼睁睁看着世代居住的府邸被人拍卖侵占。 短暂的暴怒过后,朱炳成强行压下心绪,渐渐冷静下来。 他明白,今日若是强行对抗,不仅保不住家产,连自身官职性命都难以保全。 早前因其孙女朱清沅身为太子妃,他本就该受到牵连问罪。 是他及时改换阵营,投靠二皇子与皇贵妃,才得以保全自身与家族。 说到底,也是显德帝念及他些许旧功,不愿将事情做绝,未曾深究旧案。 这份恩情,他本就亏欠朝廷、亏欠帝王。 今日若是再敢抗旨,新旧罪责一并清算,他与整个朱家都承受不起。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户部人员带着一众富商,在府中各处查验估值。 朱炳成死死盯着楚锋,咬牙怒喝。 “你别欺人太甚!” 楚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语气散漫。 “我还没开始欺负你,你就先扣上这般罪名。” “我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白白担了这欺负人的名头?” 朱炳成怒火中烧,双目赤红。 “你还想干什么?” 楚锋目光冷冽,字字清晰。 “你的孙女,我的前妻朱清沅。这一年多以来,私自将我太子府大量财物搬运至你们大将军府。” “当初我太子府遭查抄,她更是借机将府中无数金银珠宝、珍稀字画,尽数转移藏匿在朱府。” “今日我前来,便是讨回这些财物,物归原主。此事我父皇已然知晓,也明确表态,这些皆是我的私产,我有权全数追回。” “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入宫面圣求证。”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带来的几个原太子府管家、账房及私库管事官员,吩咐道: “即刻带人搜查整个大将军府,但凡属于原太子府的财物,一律清点收缴、登记造册,尽数运回。” 一众下人官员齐声领命。 朱炳成见状再度厉声咆哮。 “住手!我看谁敢妄动!” 楚锋抬眼看向他,语气强硬直白。 “有本事你便出手阻拦。我再明确告知你,此事是父皇亲口应允。” “你今日但凡敢阻拦分毫,便是抗旨重罪。若是你脑袋够硬,不想要这身官袍、不想保朱氏一族,尽管上前。” 朱炳成又气又急,满心愤懑却无可奈何。 府中护院家丁早已被抗旨诛族的罪名吓破了胆,四散奔逃,无人敢上前相助。 一旦插手阻拦,不止自身性命难保,更会牵连整个家族获罪。 朱清沅满脸愤懑,上前厉声反驳。 “我从未私自拿取你的东西!就算我们府中存有你的物件,也是你当初主动赠予我的,岂能再索要回去?” “你脸皮怎会如此之厚?” 楚锋嗤笑一声,语气不屑。 “我从未赠予你任何财物。即便当初有赠予之物,也是让你存放于太子府、你的居所之内。” “你私自将物件全数搬回娘家,算什么道理?” 朱清沅依旧不肯退让,强词夺理。 “东西既然送给了我,那便是我的私产,我想放在何处,便放在何处!” 楚锋笑意更浓,带着几分嘲讽。 “你口口声声说我赠予你,可有半分凭证?” 朱清沅瞬间语塞,哑口无言,她根本拿不出任何赠予凭证。 楚锋身为太子时,的确赏赐过她不少珍宝。 但在二皇子暗中传话、告知楚锋即将被定谋逆重罪之后,她便心生歹念。 她未经楚锋应允,私自将自己居所内所有值钱物件,尽数搬运回大将军府藏匿。 其中绝大部分珍宝,都被她藏在了自己未出阁时住的闺房之中。 眼见楚锋手下众人当真要入府搜查,朱清沅瞬间变了脸色。 她收起嚣张跋扈的姿态,摆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看向楚锋柔声哀求。 “郎君,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我相守一年有余,情谊深重,你怎忍心将赠予我的东西尽数索回?” “何况你我名分未绝,这些物件本就是你给我的。我如今寄居娘家,全靠这些物件度日,你就不要尽数收回了,算我求你了。” 楚锋看着她虚伪的模样,语气带着戏谑。 “你现在这般哀求,还算不上真的低头。再过片刻,我定要你跪在地上好好求我。” 朱清沅自降身段哀求,已然觉得颜面尽失。 可楚锋依旧步步紧逼、毫不松口,让她瞬间怒从心起。 她双手叉腰,怒目指着楚锋,厉声呵斥。 “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我大将军府任人拿捏不成?你早已不是当朝太子,陛下心中对你早已不满!” “迟早会治你的罪,取你性命!你如今不为自己积德,日后身死,连个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楚锋眼神冰冷。 “我便是死,也用不着你假惺惺怜悯,只会污了我的清净——废话少说,清点财物。但凡原太子府的财物,一律搬走,谁敢阻拦,给我打。” “只要不闹出人命,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 二三十名原太子府护卫齐声应和,纷纷抽出随身铁棍,严阵以待。 大将军府的护院家丁早已四散而逃,府内残余的丫鬟仆役,无人敢上前阻拦。 管家、账房与库房管事即刻动身,在大将军府内全面搜查。 众人重点搜查的是朱清沅的闺房居所。 朱清沅想要上前阻拦,最终还是无奈放弃。 仅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力阻挡众人行动。 她更是心生忌惮,知晓如今的楚锋行事肆无忌惮,连朝廷官员都敢强行抓捕。 此事早已传遍京城,她生怕楚锋情急之下,将自己强行掳走。 早前户部已然清点过朱府全部财产。 起初朱炳成与朱清沅还心存侥幸,认为朝廷不会真的强制执行。 直到此刻,二人才彻底认清现实。 即便有二皇子、皇贵妃暗中撑腰,也保不住朱家产业。 只因这一切,皆是显德帝的旨意,无人敢违逆。 皇家钱庄的人端坐一旁,神色淡然,丝毫并不着急。 他们心知肚明,朝廷追缴财产、皇子取回私产,优先级远高于钱庄债权。 即便身为皇室钱庄,也不敢与皇子和户部争抢优先受偿权。 何况他们主营高利贷,有的是手段逼迫债务人筹钱还债,故而十分淡定。 不多时,大量珍宝古玩被尽数抬出,堆放在大堂之外。 珠宝首饰、古玩字画、屏风桌椅、珍奇摆件,琳琅满目。 这些物件尽数出自原太子府,件件登记在册,皆是世间难得的珍品,独一无二。 第62章 故技讹上将军府 管家快步上前,躬身向楚锋禀报。 “启禀大皇子殿下,府中可查实的太子府财物,已尽数找出。” “另有部分物件不知所踪,无从查找。” 朱清沅上前查看,眼见昔日自己所得的珍宝尽数被收走,又气又急。 她指着一众物件,厉声质问。 “这些都是你当初主动送我的物件,为何也要强行索回?” 楚锋根本不予理会她的辩解,语气冷硬刻薄。 “你这不要脸的贱人,也配拥有我赠予的东西?当初你身为太子妃,背地里与外男暧昧不清,不守妇道。” “安分守己尚且做不到,也敢提昔日恩情?滚到一边去,再敢聒噪纠缠,我便直接将你绑回乾元子府。” 朱清沅被他厉声震慑,瞬间不敢多言,躲在一旁暗自垂泪,满心委屈却无可奈何。 楚锋随即吩咐众人,将所有追回的财物尽数装车,运回自己的乾元子府。 财物尽数运离之后,先前入府查验宅院的富商纷纷折返。 众人对着楚锋微微点头,表示已然摸清宅院底细,心中有数。 楚锋迈步走到大堂正中,随手拿起一块木板重重拍在桌案之上。 “现在,正式开拍。” 此次拍卖由他亲自主持,早前他早已将新式拍卖规则告知一众富商。 这套竞价规则乃是大靖王朝从未有过的新式法子,简单易懂,一学便会。 楚锋环视众人,朗声开口。 “今奉陛下旨意,拍卖大将军朱炳成府邸。起拍价五万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两。” “诸位可开始竞价。” 话音刚落,数位富商立刻举手加价,众人轮番竞价,片刻之间,府邸价格便攀升至十二万两白银。 此时场中仅剩两名富商还在相互拉锯竞价。 二人皆是神色犹豫,此刻价格已然贴近市面行情。 但大将军府地段绝佳、规制恢宏,入住便是身份象征,依旧有利可图。 寻常商贾能够入住昔日大将军府邸,便是莫大的荣耀,这份价值无可估量。 几番角逐过后,一名田姓富商最终出价十二万五千两白银,成功拍下府邸。 户部官员当即上前,现场办理宅院过户登记手续。 朱炳成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家世代府邸易主,满心悲凉,却无力挽回。 府邸拍卖结束后,开始拍卖大将军府名下的商铺、田产等家产。 这些产业价值远不及府邸,最终全部成交,总价不足三万两白银。 府邸、商铺、田产全数变卖,所有的变卖所得加上之前拍卖府邸的钱,总共只有十五万两白银。距离二十万两的欠款,还差五万两白银的缺口。 此刻的大将军府,已然彻底掏空。 府邸私产、名下商铺、良田田地尽数变卖一空,朱家众人彻底一无所有。 昔日权倾一方的大将军府邸,顷刻间败落,无家可归。 就在此时,朱清豪满身酒气、醉意醺醺地从外面归来。 他先前在外与一众纨绔狐朋狗友饮酒作乐,兴致正浓。 若非朱炳成派人强行将他召回,他尚且不肯归家。 踏入府中,他满脸不耐,口中不停抱怨。 朱炳成怒火攻心,二话不说,上前便是两记响亮耳光。 厚重的力道直接将朱清豪扇得鼻血直流,重重摔落在地。 剧烈的疼痛让朱清豪瞬间酒醒大半,他捂着流血的鼻子,满心怨愤。 他抬头看向暴怒的朱炳成,出声质问。 “父亲!你为何无故打我?” 朱清沅在一旁失声痛哭,对着朱清豪悲愤开口。 “大哥!你还有脸问缘由?都是因为你当初向楚锋借钱经商,亏损二十万两白银!” “如今我们朱家府邸、商铺、田产尽数变卖,依旧填不上你的亏空!你说,如今该如何收场?我们今晚要睡大街了。” 朱清豪此刻彻底酒醒,整个人如遭雷击。 楚锋故意走上前对朱清豪说: “败家子啊!做生意亏得连裤子都要卖了,你这么蠢,真的是朱家人吗?不会是你爹从茅厕里捡回来的茅坑石头吧?蠢货!以后你怎么有脸去见你朱家列祖列宗?” 他哪里还能克制得住,他跳起身,攥着拳头恶狠狠一拳径直砸向楚锋面门。 楚锋刚才说那些话刺激朱清豪,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素来清楚朱清豪脾气暴躁,行事鲁莽,向来不计后果。 此人平日里仗着家世横行霸道,动辄随意殴打旁人。 今日又饮酒上头,行事更是毫无顾忌。 楚锋早已提前叮嘱身边护卫,不许任何人出手阻拦,任由朱清豪动手。 一众护卫尽数伫立原地,无人上前阻拦分毫。 就在这一拳即将打中楚锋鼻尖的瞬间,楚锋故技重施。 他身形快速后仰,最后一刻避开这记重拳。 随即脚下发力,整个人顺势向后倒飞出去。 他重重摔落在地,捂着脸在地上痛苦挣扎,声声哀嚎不绝。 朱清豪一拳打空,身形失衡,踉跄着往前扑出几步,险些直接摔倒。 他勉强站稳身形,依旧戾气十足,嘶吼着就要上前继续动手。 此刻,周护院与户部随行衙役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朱清豪按倒在地,直接用铁链锁死。 朱清豪依旧疯狂叫嚣,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老子打死你!楚锋你这废物,狗东西!我们大将军府也是你能招惹的?我操你姥姥!” 楚锋慢慢从地上撑着起身。 他和上次一般,用提前备好血包将口鼻处尽数抹上红颜料。 待他转头起身,全场众人见状皆是心头一惊。 只见他口鼻鲜血淋漓,血色顺着脸颊不断滴落。 他单手死死捂着鼻子,模样看着痛楚万分。 一旁的楚鹰看得心惊肉跳,瞬间看穿了其中猫腻。 他先前就吃过楚锋这套手段的亏,当下便明白又是楚锋的算计。 他看向中计的朱清豪,心中暗自叹息,此人这下算是彻底栽了。 他心里清楚,这趟浑水万万不能掺和。 楚锋背后有显德帝撑腰,朱清豪不过是个醉酒失智的世家纨绔,不知深浅招惹皇子,此番定然不死也得脱层皮。 户部侍郎张良目睹全程,吓得心头巨震,连忙快步上前想要搀扶楚锋。 楚锋沉声开口:“我要入宫见父皇,我要告御状。” 张良瞬间噤声,不敢多言,当即下令衙役押着朱清豪待命。 一旁的朱炳成见状,心底顿时生出不妙之感。 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孙儿一时冲动,竟闯出如此滔天大祸。 对方是奉旨办案的皇子,当场被他孙儿殴打,无异于当众打天子的脸面。 此事绝非花钱就能抹平的小事。 朱炳成慌忙上前拦住楚锋,连连作揖赔罪:“大皇子殿下,是我那孙儿无知鲁莽,老夫替他向您赔罪。老夫必定严加惩戒,给殿下出气。” 楚锋抬手推开他,语气冷淡: “不必了。我如今鼻骨都被打断,伤势不轻。这件事绝不能轻易作罢。” “你一句道歉,可抵不了我身受的伤势。让开!” 朱炳成见赔罪毫无用处,急忙转头看向身旁的朱清沅,低声催促。 “还不快上前,求求大皇子殿下!” 庞大的裙摆让陈晨迈进去有点费力,她扶住安娜的肩膀跳到裙子中间,让安娜和店员一起把她的裙子拉起来。 中餐厅老板孙老重新放在桌上,冯老成为第二个端详灰白玉水牛的人。 谷贤妃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儿子,萧弥也完全愣住了,他只远远看见那个刺客被押走,并没有走近看清他长什么样子。那怎么会是他府里的侍卫呢?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也许在更早以前就有人专门对他设下了陷阱。 “我们狠毒?去你嘛的,刚才斐轩差点被你们弄死,还有脸说我狠毒。很毒,好就让你看看我们到底多狠毒”海泉现在已经红眼了,随手就掏出刀走向赤火方向。 当下,众人又将行动计划好好推敲了一番。确定没什么漏洞了,苏定方便叫人到城外请阿史那薄布入城相会。 高度凝聚的怠惰原罪散发着特有的力量,周围的水雾仿佛被放慢了一般减缓了动作,同时,变得更加沉重。 就当马勇等人和前来祝贺的朋友推杯换盏客气的时候,外面帮忙接待来宾的陈虎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苏宇再次发动精神鞭挞,同时命令枯木鳄发动攻击,势必要让蛮力岩熊失去战斗能力。 这办法果然很奏效,半个时辰不到,下面的人流就开始闻风而动,争先恐后向皇城外涌去。 傻柏麦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冲澡,他格外喜欢水,不论是喝的用的还是实验室的,上次差点没控制住,在傻柏麦看着水流想要低头时,幸亏真柏麦喊醒了他,不然传出去的名声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把柴火弄到阳台摆好,砂锅架上去点着火,做完这一切,苏晨准备去洗个手,结果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三人围坐在桌前,味道确实不错,比起许多大厨的手艺恐怕也是不遑多让了。 李长青是第一次见到,他颇为好奇,这些阴邪之气外观上,和雾气差不多,只不过是纯黑色。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把古朴生锈的剪刀,还有一把同样生锈的匕首。 陈珏切了一声,冲着褚虎招呼一下就朝着佛塔跑了过去。余胖子没阻止陈珏,因为他觉得陈珏这一介凡人是根本找不到阵眼的,更别说他有没有本事将阵眼带出来了。所以,余胖子一点不担心。 仿佛黑暗中的一点曙光,虽微不足道,但无异是压塌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池月伸了伸酸痛的腰腿,又扭了扭脖颈,旁若无人地坐着伸展运动。 陈珏凭借一首歌,无意间在大陈军队之中竖立了一个精神上的战神的形象。陈珏在军队中有了一定的威望的基础,起码所有人都知道这首歌是陈珏为所有军人写的。 半年后,云灿率领三万军队,以及四郡郡守一起前来投靠陈倝,云灿被封平西蒋军,四个郡守全部加官进爵。 观众的掌声很热烈,这个采访视频做得很全面,不但是只有说周白好话的,还有各种爆出周白的糗事的,效果非常好。 第63章 高抬贵手的条件 朱清沅此刻已然知晓事态严重。 兄长当众殴打奉旨办案的皇子,绝非寻常寻衅滋事,乃是大不敬的死罪。 她纵然心中暗觉大哥打了楚锋,她很解气,却也清楚朱家已然濒临绝境。 朱清沅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上前对着楚锋求情。 “郎君,是我兄长有错在先,我替他向您赔罪。” “我祖父定会重重责罚他,为您消气,还望您宽宏大量,饶恕他这一次。” 楚锋眼神冰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也有脸来求我?滚到一边去。” “我定要入宫面见父皇,请父皇降旨斩他的头颅。” 此时的朱清豪依旧不知悔改,在一旁肆意叫嚣。 朱炳成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 他快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朱清豪的头发,抬手左右开弓,狠狠扇出十几个耳光。 他下手极重,一心只想让楚锋消气。 十几个耳光落下,朱清豪当场被打得鼻孔淌血,数颗牙齿脱落。 他整张脸面血色遍布,狼狈不堪。 巨大的力道让他头晕目眩,耳膜震裂,耳畔嗡嗡作响,已然听不清周遭声响。 朱炳成掐着他的脖颈,将人硬生生提了起来,厉声呵斥。 “你想害得朱家满门覆灭吗?——立刻给大皇子殿下下跪求饶!” “如若不然,我今日便打死你,就当从未有过你这个孙儿!” 说着,又是几拳砸在朱清豪的脸上。 一顿毒打过后,朱清豪终于彻底清醒。 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何等弥天大祸,心底瞬间被无尽的恐惧裹挟。 朱炳成松开手,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因双手被铁链反绑在身后,他一磕头便脑袋杵地、屁股撅起,狼狈至极。 他颤抖着开口求饶: “大皇子殿下,我知错了。我今日饮酒过量,一时冲动犯下大错,不该动手伤您。” “您便是打死我,我也毫无怨言。只求您饶恕我……饶恕我们朱家满门。” 楚锋擦了一把口鼻上看着很像血的红颜料,恶狠狠说道: “待我禀明父皇,将你打入天牢。天牢之中,有的是人替我收拾你,你上断头台之前,就好好留在里面尝滋味吧!告辞!” 说罢,楚锋转身便要离去。 朱炳成心急如焚,连忙推了一把身旁的朱清沅,厉声催促。 “快去求情!否则,我们朱家就要覆灭了!” 朱清沅咬牙,径直跪在楚锋身前。 “我愿意随您回府,只求您网开一面,放过我兄长,饶恕朱家此次过错。” 楚锋脚步一顿,冷冷低头看着她:“我说过了,你会跪下来求着跟我回府,我没说错吧?” 朱清沅点头,咬着牙说:“是,夫君,我求你带我回家,只要你高抬贵手不追究这件事,放过我朱家。” 楚锋声音更冷: “你本就该随我回府,这是你的本分,不是你谈判的筹码。身为我的妻子,不归府邸、在外游荡,本就是你的过错。” “如今竟敢拿本该做的本分来与我讨价还价,实在可笑。——滚开!” 朱清沅心中憋屈至极,几乎要当场怒骂。 她已然放下所有身段跪地求饶,却依旧被楚锋百般嫌弃。 她清楚,今日朱家彻底被楚锋拿捏,输得一败涂地。 她心一横,咬牙说道: “我愿替我兄长赎罪。随您回府之后,任凭您责罚打骂,绝无半句怨言——这样总可以了吧?” 楚锋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戏谑: “夫为妻纲,我管束你、责罚你,本就是天经地义。你拿此事与我谈判,不觉得太过荒唐?”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拿出真心悔过的态度,否则我即刻入宫禀明父皇。” 朱清沅苦着脸问: “您究竟要如何,才肯放过我兄长、饶恕朱家?但凡我能做到的,我尽数答应。” 楚锋心中自有盘算。 他并非真的非要将此事闹到显德帝面前。只不过是想借眼前的事端,捞足好处。 楚锋说道: “要我高抬贵手也不是不可以,我有几个条件。” 朱清沅大喜,忙说道:“你说,只要我们能做到,我们都答应。” 楚锋说: “第一,让朱清豪亲笔写下悔罪文书。将今日他殴打我致我口鼻流血的事情如实写明,在文书中诚心向我致歉。” “日后他若再敢招惹于我,今日老账新账一起算。” 朱炳成、朱清沅连忙连连点头,应声答应。 被衙役架着的朱清豪,纵使满脸是血、狼狈不堪,也慌忙点头应允。 楚锋继续说道: “第二,朱清沅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本就该随我归家。你方才亲口所言,回去后替你兄长承担责任,愿任由我打骂责罚。” “你将今日所言写下保证书,签字画押,留存为证。” 朱清沅瞬间怔住,心底满是错愕。 方才那句甘愿受罚的话,不过是她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 她原以为楚锋不会应允,更不会较真。 可如今楚锋执意要白纸黑字立下字据,让她无从抵赖。 对上祖父朱炳成严厉的目光,她只能咬牙应下。 楚锋话音再转,沉声说道: “第三,赔偿银两——朱清豪打伤我的口鼻,嘴巴赔偿一万两白银。鼻子再赔偿一万两白银。” “合计两万两白银,必须是现银,绝不接受赊欠。” 朱炳成闻言险些哭出声来,满脸愁苦。 “大皇子殿下,我朱家所有家产尽数折算,方才凑得十五万两,已然全数拍卖抵债。” “这笔银两还是殿下亲手经手拍卖,我朱家如今早已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半分现银。” 楚锋态度强硬,丝毫不让: “我不管你们如何筹措,我只要足额赔偿。若是拿不出银两,我即刻去见我父皇告御状。” 朱炳成被逼得走投无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转头看向一旁的二皇子楚鹰求助。 “晋王爷,求您出手相助,暂且借我银两周转,救我朱家于危难!” 朱清沅也跪地爬行上前,对着楚鹰苦苦哀求。 朱清豪被衙役牵制,拼命想要磕头求饶,却始终无法俯身。 楚锋无奈,对着身旁侍从吩咐: “回府取两万两现银来。” 随后他看向朱炳成,淡然开口。 “我只能帮你垫付这两万两赔偿,仅此而已。” “其余所有债务,我一概不会帮忙承担。” 朱炳成满心感激,再不敢有半分奢求。 二皇子肯出手垫付两万两白银解围,已然是天大的恩情。 大将军府与皇子府邸相距不远,侍从很快便将足额银票取来。 银两清点无误后,楚锋命自己账房尽数收下。 此时,朱清豪的悔罪书、朱清沅的保证书也已然书写完毕,二人签字画押后,尽数交到楚锋手中。 楚锋也处理好了身上的血迹,还用纸团装模作样塞在两个鼻孔里,仰着脑袋,鼻孔朝着朱炳成,问: “你们朱家还欠朝廷五万两白银,打算如何偿还?即刻拿出可行的还款计划。” 朱炳成见楚锋终于松口,连忙抓住机会回话。 “我两个儿子驻守边关,任职参将。我即刻修书送往边关,命他们倾尽积蓄,补齐五万两欠款。” “若是依旧不足,便从我与两个犬子的俸禄中逐年抵扣,直至还清为止。” 楚锋摆手道: “不可能扣款,必须一次性还清五万两银子。你两个儿子钱不够就去借。限期半个月内交到户部!” 朱炳成只能答应,当即写下承诺书。 第64章 朱清沅的苦难日子开始了 进得礼堂立定之后,十八位僧人齐齐高喝一声:“南无无量如是我佛,恭迎世尊,请我佛现身”。说完后双手合什,诵经不止,十八人身上涌现出一股金黄色的淡淡佛光,形如火焰,随着诵经之声渐渐的光芒大盛起来。 弯过一个转角,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灯火通明、音乐声震耳欲聋的大房子,阿治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两家水军,合计近十万。可统领这巨量兵马,程普只是想想,心中便兴奋不已。 滴答!不存在的声音却不停回荡在飞龙的耳蜗里,当k瞳仁里的秒钟指向0点的位置时——飞龙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好像未曾出现过一般。 只是事到如今,孙权也明白了若是周瑜欲反,早就反了,又何必等到今时今日。每每想到离庐江渡口时。周瑜那冷漠的如同在看陌生人的眼神。孙权心中总是一阵悲凉。 时近年关,建邺城张灯结彩,繁华一如往日,而郭嘉心中却无丝毫欢喜。 滴答!不存在的声音却不停回荡在飞龙的耳蜗里,当k瞳仁里的秒钟指向0点的位置时——飞龙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好像未曾出现过一般。 虽然只有百分之十,但是在白桢看来,对付眼前这时代的“残次品”,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怎么,在修炼吗?”药师兜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微笑着走了过来。 这般难缠的敌手,一个就足以让人忌惮,那庞山民硬生生的寻来三人,郭嘉每每想到要应对这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才华手段俱不下于他的对手,便头痛不已。 他发了很多信息,但白里才就只是简单回了一句“被人包围了”,后续怎么问都没有再答复。 “师父,人间的菜品,要比仙界美多了。您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先去想办法弄点儿金子来。”荣枫说着就要起身。 相反地,他能感受到自己一点点窒息的全过程,就是万祈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大脑极度缺氧也会导致一系列的反应。 看着自己可怜的妹子,他视若珍宝,放在心尖的人如今双眼通红,他气的两眼冒火。 叶倾城有些无聊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屋子里摆设精简,实在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她将手中的那拂尘放下,然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想看看君非玉给她弄什么好吃的。 “想那萃罗还是你赐给她的性命,没想到竟然连你的夫婿都敢抢。”米西想来就来气。 陈嬷嬷给宋婧安排的是一间偏殿,不过里面摆设都很齐全,离明肃太后的寝殿也很近。 霍云峰奉旨带着一车一车的聘礼,启程前往北冥去迎接出嫁的公主。 “大家好,我叫曹燕,我来自南市第八中学。”说到这里,曹燕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第八中学可是南市重点中学第一名,她每次出去只要说出自己的学校,就会收获一大堆羡慕的目光。 对上太子妃温柔的眼神,太子叹了一口气倒在床上,“对,你说的对,孤的腿一定会好的!”不知是说给太子妃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大概十几分钟后,这艘船终于是开到了疾风号跟前。 后来这对夫妻两人更是找遍了整个三岛海域,却也是未能找到任何一只,虽说三岛与世隔绝,但那这弱肉强食,在这里却也是存在的,尤其是在兽类世界之中。 李沫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瞪了几个流氓一眼,心里隐约有些庆幸,这样一来或许又能跟胡斐亲近了。 白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空间戒指里面翻出了那几个空间背包。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现在的白起已经积威甚重,这个老人又是如何想的,竟然在这个时候会出言反对白起的意见。 现在江南官场不知道他是陈老孙子的人很多很多,但是,不知道他是管平志的人却不多,尤其是那些副厅级以的领导干部。 其实他的心反而提到嗓子眼,这是他的一个暗示,不知道楚月环能否懂自己的心呢?他觉得自己和楚月环二人同一日时间进宗门,修为又一样,而且都是天资纵横之辈,一个国色天香,一个玉树临风,简直天造地设。 这易寒轩也是经常下山入世历练,对世间凡夫武术也有一定研究。对金羿他也是有一定了解,知晓他少年之时曾随尉迟恭修习过凡人武术,是以他们彼此传音,先来一场拳术热身,也就是那圆圆道人口中所说的打架。 “金袍那厮吃了后羿神弓一箭,伤势惨重,已经在五妖护卫下逃出仙界去了。”提到金袍,玉帝又是一阵苦笑。 第65章 朱清沅倍受磋磨 虽然他在强行提聚精神,不过他好像感到了力不从心,就连眼前的人影也一阵的晃悠。 闻言,商漓潇的手倏地紧握了起来,那平凡的脸庞之上有着一丝苦涩。 事实上宋明浩只是在机缘巧合下才投靠了天启,对于他来说,一方面天启给了他容身的地方,另一方面,他喜欢天启内部等级森严、赏罚有度、纪律严明的状态。 “哼,本来还准备等到有十足把握的,你们欺人太甚!那就只好这样了。到时候出了问题,那也是你们逼我的。”暗黑龙王的眼睛一片血红之色。 这名阵法师对阵法的了解,跟他半斤八两之间,不过自己凭借天道之眼,早已经研究透了这一座大阵,所以他现在隐藏其中,有幻阵的掩护,应该是不成问题。 他的肉身,实在是太强大了。这压力若是对应他地武境的修为降临下来,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卸货完毕,王老板没做耽搁,与赵睿告别之后,就上了货车离开了。 师妹是最听他的话的,所以她的脸色变的好了一些,重又专心修炼起来,师妹总是盲目的相信他,即使这个时候,知道他的修为降低了那么多。 这话说到宁晓雨的痛处,其他三个宗门这时竟又反过来嘲笑她,宁晓雨漂亮的脸蛋气的就要扭曲起来,在这城主府下,生生忍住要动手的冲动。 哪怕只是那只是一个虚影,但他也禁不住地颤抖,那是一种骨子灵魂里的恐惧。 “是,老大。”黑衣杀手们很是默契的大声应下,随后集体操冬雪冲了过来。 可实际的情况是,墨清砚觉得他四肢百骸里有无数的虫子在叮咬他,使得他阵阵挠心的痒,最后便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洛芙仙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难道自己真的要在这里交代了吗?不不绝对不允许。 燕城与华清那是何等的大学,国内最顶级,放眼一省都只寥寥几人考上而已,没成想火车上的两张座位竟然出现了俩。 “呀?碧荷姐姐,你这是怎么啦?三公主,碧荷姐姐流了好多血!”翠玉哭哭啼啼喊叫着。 “那你等着。”碰瓷三叔俯下身,用手轻拍下了两下碰瓷男的脸。 他一动不动,凌厉无匹的混沌剑芒,冲到他身前千丈,便如同水泼到了玻璃水一般,突然崩碎开来,难伤他分毫。 听着这一路问了不下几十次的问题,素兰如鲠在喉,有种深深的无奈。 “莫非是南都基地市的蓝家?当时情报上说那里已经被堕化异使摧毁了,莫非只是被控制了?”袁智宽眉头一皱,有些不可思议。 你指责人家赚少了,行!你来?你来为公司赚几千万了再谈这件事。 秦天奇一惊,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身影一闪赶紧向后面落了去,而那白‘色’的蜘蛛网笼罩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那白‘色’的石头离开化成了白‘色’的液体。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导致了球员根本就没有得到应该有的尊重,他们不搞的话,那么就有鬼了,他们打球不就是为了养家糊口的吗?。 这巨大的青石遍布在海面之上,宛如海水中青色的斑点,艳丽非常。 创新型国家建设进展良好,涌现出一批具有重大国际影响的科技创新成果。载人航天飞行和首次月球探测工程圆满成功。 海瑟薇放开他,挺胸昂首,傲然而立。她身材修长窈窕,跟特蕾希娅比还是差了两三公分。如果不穿高跟鞋的话,跟李奇相配,落差刚刚好。 林一做好一切的准备,在比赛开始前,他去跟那些前辈打了招呼,当然是客人先了,莫宁没有想到林一会过来跟自己打招呼的,因为他不知道林一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林风主要是想到后期,如果推出类似“余额宝”这样的业务,会对传统的商业银行中间业务、信贷业务等方面造成冲击,引起比较大的反响,尽管还有老马的阿里分担火力,但是提前做好关系维护也是必要的。 他还亲率巴东太守柳约之、建平太守罗述以及征虏司马甄季之等众,成功击杀桓希等人。 “呵呵!,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林一笑着回应了起来,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球员,不仅没有冷脸相对,也没有其他的话,而是开始介绍起来自己!。 可却在此时,此地的空间束缚全部消失,武帝恢复了凌空虚踏的能力,就连武尊都能够御剑而行。 “冒昧来访,耽搁首长锻炼了。”祝童稍微有些紧张,不知道为什么,即使面对江湖高手时他也没有如此压抑的感觉。 也是为了早点脱离苦海,省得决赛中发挥不利,彻彻底底的失去了面子。 刘镒华打开一个视频。里面的画面,怎么有点像战场?还有铁丝网和沙袋? 刘镒华听到周诗媚要回来的这个消息,自然是非常开心!周诗媚终于完成了在美国的任务,可以回到香港和自己团聚了。 蒋雯婕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省纪委的干部们真的拿不准。因为他们根本没办法发现蒋雯婕有一点点欺骗他们的地方。 第66章 楚锋修改三字经 这般煎熬一直持续到入夜。 晚间饭食,朱清沅与府中仆从同食,仆从们的餐食还算丰厚。 饿了数日的她终于得以饱餐一顿。 长久空腹之后骤然暴食,她吃得过饱,不停打着饱嗝。 只是她白日的衣物并未洗完,旁人完工歇息,她只能独自留下,继续熬夜劳作。 直至深夜,她才终于将当日差事做完。 事后她被下人带去一处大通铺,与一众粗使丫鬟、婆子同住。 屋内环境污浊不堪,气味混杂刺鼻,难以入鼻。 她出身名门,自幼锦衣玉食,何曾住过这般粗陋肮脏的住处。 她蜷缩在坚硬发臭的被褥之中,默默哭了整整半宿。 次日清晨,她起身便想早点去洗衣,免得跟不上挨罚。 行至半路,才猛然想起晨昏定省的规矩,连忙调转方向,赶往内宅向沈灵舒请安。 终究还是晚了时辰。 韩嬷嬷告诉她请安迟到,要罚在坚硬的庭院中跪满一上午。 不仅如此,当日午间饭食取消。 她跪倒正午,这才跟沈灵舒请安之后,继续去前院浆洗衣物,而且没吃的。直至晚间才能领用饭食。 整整一日,她只吃了一顿晚饭。 她唯恐再挨饿,暴饮暴食,吃到再也咽不下分毫,才肯停手。 好在府中下人用餐不限食量,任凭取用,才让她得以饱腹。 日复一日的磋磨之下,她渐渐习惯了这般苦役生活。 她心中彻底死心,已然看透一切。 她清楚,楚锋将她带回此处,便是存心磋磨她。 二人之间,再也没有往日的夫妻情分,绝无重归于好的可能。 最初几日,她夜夜落泪,哭到肝肠寸断。 待到眼泪流干,心中的念想尽数破灭,她便再也哭不出来了。 往后的日子,她每日机械地重复着晨昏定省、浆洗衣物、吃饭安寝的枯燥活计。 接连受罚多次后,她也算摸清了时辰,也就没再延误片刻。 …… 楚锋将朱清沅交由沈灵舒磋磨之后,便再也没有过问过。 在楚锋眼中,朱清沅不值得他耗费半分心思。 任由她自生自灭,让她为自己昔日的恶毒付出相应的代价,承受无尽的苦楚。 这几日,楚锋一直忙着修订《三字经》。 他将书中晦涩难懂、典故偏僻、无从注解的内容尽数替换。 又为书中需要释义的字句,逐一亲手撰写批注。 反复核对确认无误后,他才停下手笔。 随后,他将修订完毕的书稿拿给沈灵舒查看,想让母亲查验有无疏漏不妥之处。 沈灵舒翻阅书稿之后,又惊又喜,说道:“我的儿,这皆是你编的?” 楚锋说道: “是我闲来无事自行琢磨的。父皇看过之后十分满意,说此书可作为孩童启蒙教材,让我完善了一番。” 沈灵舒赞叹道: “以往咱们大靖孩童启蒙,多用《百家姓》,或是一众大儒编撰的简易诗词。” “只是那些典籍诗文尚且深奥,孩童读来一知半解,难以领会其意。” “反观你这本《三字经》,浅显易懂,朗朗上口,最适合蒙童诵读。孩童定然愿意诵读。” “书中句句皆是做人立身、处世行事的道理,既能开蒙启智,又能育人立德,实在难得。” “只是个别词句还可再斟酌。” 楚锋立刻说道:“请母亲斧正!” 沈灵舒也不客气,提笔改动了书稿中的几处文字。 楚锋细看才发现,母亲修改的,全是自己先前改动过的内容。 他心中暗自感慨,自己这位母亲,古文功底、修辞造诣远胜于他。 他随意编撰的文字,终究破绽百出,被沈灵舒甄别修正。 经沈灵舒修改完善后,楚锋没有重新誊抄书稿。 他直接拿着这份修改后的原稿,动身入宫。 显德帝刚刚散朝,回到寝宫品茶休憩。 听闻楚锋求见,显德帝心中欣喜,即刻传召他入内。 未等楚锋开口禀报,显德帝便笑着开口说道:“二十万两银两已然全数到位,你此事办得极好,朕甚是满意。” 楚锋闻言心中诧异。 此前他们去大将军府变卖产业,仅得十五万两白银。 剩余五万两白银,朱炳成曾许诺让他的两个儿子筹措补齐。 莫非是那笔钱款已然送抵宫中? 显德帝随即告知了原委。 朱炳成的两个儿子听闻父亲落难,心急如焚,不仅凑齐了五万两欠款。 还额外奉上两万两白银,供朱炳成购置小院安居。 靠着这笔钱款,破败的大将军府得以重新立起牌匾,只是府邸规制、气派,早已不及往日分毫。 此前钱庄的八万两欠款,也连本带利尽数还清,总计归还银两将近十万两。 所幸还款及时,不然朱清豪定然要遭剁指之刑。钱还了之后,朱清豪就被释放了。 朱炳成的两个儿子本就家底不厚,为凑齐钱款,耗尽了所有积蓄。 还四处向地方乡绅、同僚亲友借贷,才勉强凑足数额。 这一次,不仅收回了二十万两欠款,还借机敲打了大将军朱炳成。 显德帝心中极为畅快。 朱炳成身为京营提督,执掌禁军兵权,是实打实的实权武将。 虽说他只是十位禁军统领之一,却也不容小觑。 对于这般掌兵重臣,帝王向来既要拉拢安抚,又要敲打制衡。 此次借着欠款一事敲打朱炳成,便是要让他铭记,皇权至高无上,不可肆意僭越。 说完欠款之事,显德又说道: “另外,你此前拿下的两名官员钱忠和葛宏,家底着实丰厚。” “经审讯抄家,查获银两足足一百二十万两,较之预期多出二十万两。” “如今军需粮饷有了着落,朕再也不用为军费愁眉不展。” “这两个贪赃枉法的蛀虫,朕已然下旨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楚锋说道: “父皇,儿臣听闻,此次被拿下的户部员外郎钱忠,是户部尚书丁煜的女婿。” “此前父皇曾言,许厚道是可留之人,不宜动他。为何此次可以动他的女婿?” 显德帝皱眉说道: “此事你问朕,是想考教父皇吗?” 楚锋心中一惊,瞬间反应过来——真正的太子深谙朝政、精通制衡之术。而杀了户部尚书的女婿,却不动户部尚书,这就。 对此,真太子绝不会不懂。 唯有他这个穿越而来的冒牌货,不懂古代朝堂的弯弯绕绕,才会问出这般浅薄的问题。 他立刻故意带着几分心虚看向显德帝:“儿臣是真的不太理解,还请父皇指教。” 显德帝见他这般神态,心中暗道: 大儿子如今不仅懂得隐忍示弱,还学会了藏拙避锋。想来是知晓锋芒太露易引起自己这帝王忌惮,故而刻意收敛,心存敬畏。这般转变,倒是一桩好事。 当下,显德帝神色平和下来,说道: “拿下钱忠,本意便是敲打他的岳父丁煜。丁煜此人贪念太重,一味纵容,若不及时敲打,他当真以为朕奈何不得他。” “为人为官,行事皆不可太过逾矩,过犹不及,物极必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