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对照组女配的亲妈后二嫁随军》 第1章 穿成了美艳寡妇 林芷兰是被一股燥热唤醒的。 她一睁眼,面前是坑坑洼洼的地面和墙壁上的裂缝。 而自己和一个陌生男人并排躺在床上。 男人面对着她这个方向,双眼闭着,刚毅的面庞上鼻子挺拔,薄唇微抿,就算是睡着了也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 单薄的被子挂在腰间,露出结实有力的八块腹肌。 林芷兰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脑袋像是被针扎似的疼起来,一幅幅陌生的画面在脑海中铺天盖地展开。 她这是穿书了? 还是穿成了女配的妈妈,一个可怜的背景板? 林芷兰深吸口气,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她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现在浑身乏力,手脚发软,腹部更是有一团火,烧得她十分难受。 没办法,她推了推身边的男人。 男人倏地睁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翻身将她扣在床上。 “你想干什么?” 男人眼神狠厉,完全没有一丝怜惜之情,语气里也满是质疑。 也不知道中的是什么药,林芷兰感觉和他接触的皮肤像是被火烧一般,烫得惊人。 只觉得筋酥骨软,只想往男人怀里钻。 她一狠心咬了一下舌头,舌尖的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你先放开我!”林芷兰面色潮红,狠狠瞪着他。 苏琅清醒过来,惊觉身下的柔软,下意识松开手。 林芷兰松了一口气,想从他身上过去。 苏琅思绪停住,不知道怎么地,就冷静地看着她,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 林芷兰尽量避免接触到他,但空间实在太逼仄,她刚跨出一条腿,掠过去的足底不小心碰到了苏琅的腹肌。 本来就绵软的身体,像是触电一般,她一个没站稳竟是一屁股跌坐在苏琅的下腹处,发出一声闷哼。 苏琅也没想到这个意外,在她跌下来的瞬间,下意识伸出手去扶她。 只是,她跌落的速度太快,原本想扶住她腰的手,却扶在了腋下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 掌下的绵软触感有些陌生,苏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自己抓到了哪里,他手被烫着一样飞快缩了回去。 林芷兰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琅立刻道歉。 林芷兰瞪了他一眼,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急忙又要起身,无奈实在是手脚发软,臀部刚离开他的小腹一点,就又跌回了苏琅身上。 苏琅没被下药,这回额角也出汗了。 绵软的触感还残留在手心,女人的臀肉又重重砸在他的腿上。 一股酥麻感从头皮瞬间蔓延到脚趾。 苏琅有些不耻自己的反应,一狠心,干脆直接抱着她起身。 一下床,林芷兰挣脱他的怀抱,径直走到桌子前。 桌上摆着一个茶水壶,水杯显然解不了林芷兰体内的燥热,她干脆直接对着壶嘴牛饮。 她喝得太急太快,茶水顺着纤长的脖颈滑落,一路蜿蜒,没入领口深处。 衣服被水浸湿,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眼下已经天黑,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她微微仰头含住壶嘴的模样,有种惊心动魄的诱惑。 苏琅别过头,按住自己的浮想联翩。 突然,门外传来推门声。 大概是一下没推动,他又狠狠砸了几下门。 林芷兰屏住呼吸,紧张地望向苏琅。 苏琅沉声道:“谁?” 听到他的声音,门外的人低声咒了一句,竟是慌慌张张地跑了。 苏琅看向林芷兰。 林芷兰嘴唇已经被她咬破,白皙的皮肤,血红的嘴唇,加上那张娇媚至极的面容,像是老人口中会吃人心的妖精。 他只是正好休假,碰上战友结婚,顺便来凑个热闹。 席间多喝了几杯,就被战友安排在这间屋子休息。 结合女人的状态和刚才的鬼鬼祟祟的开门声,显然眼前这个女人是被算计了。 只不过没想到出了他这个意外。 “你没事吧?”他问。 林芷兰撑住桌子,歪歪地坐在那里,“你要是不想惹上麻烦,就把我送回去。” 苏琅答应了。 他走过来,伸出手臂。 林芷兰在手背上拧了一把,强撑着扶着他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就浑身一软,整个人倒在了苏琅怀里。 温软的身体突然跌进怀中,灼热的呼吸喷在颈侧,苏琅动作猛地顿住,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了起来。 鼻尖嗅到一丝女人身上的幽香,似兰非兰,说不出的好闻。 “你……你没事吧。” “没事,”林芷兰掐住自己的掌心,“我家就在隔壁,麻烦你了。” 她刻意放低的声音,入耳绵软,媚入骨髓。 苏琅只觉得自己的左耳似被细小的电流电了一下,颤到了心尖。 见她满头大汗的样子,苏琅干脆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刚站直,苏琅身形一顿,有一刹那都不敢动。 女人怎么会这么软呢? 触碰到她肌肤的手指,就如同陷进去一般,绵软得抽不出来。 他一绷紧肌肉,对方身上的软肉就立刻颤栗了一下,像是在控诉他的粗鲁。 闭了闭眼,他让女人勾住自己的脖子,单手打开门。 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正屋里很热闹,好像是在闹洞房。 趁着四下无人,苏琅抱着林芷兰快步走出院子。 也就五六米的距离,就到了林芷兰家门口。 苏琅放下她,声音低哑:“我会对你负责。” 回应他的是沉闷的关门声。 林芷兰走到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直接从头上浇下来。 循环往复,直到水缸见底。 现在已经是深秋,井水冰凉,林芷兰打了个寒颤,体内的燥热终于平息。 她本来是一家三甲医院中医科的主任医师,每天的生活只有医院和家里两点一线。 只是在上班途中劳累过度,晕厥了一次,领导和同事劝她休假,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工作以后就没有休息过。 医院给了她一次长假,于是她决定来一次自驾游。 结果不幸碰上连环追尾,再醒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里。 这是一本名叫《八零旺夫小媳妇》的,原主不是女主,甚至也不是女配。 她穿成了书里对照组女配的妈妈。 原主在书里只是一个背景板,描写只有寥寥几处,但美这个词总是和她形影不离。 林芷兰自身长得就不错,也算从小被夸到大,但比起原主,那还是远远不及。 原主当真是美到了极致。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前凸后翘,腰细腿长,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精致。 但过分的美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原主的父亲是老中医,生了一儿一女,对这个从小长得精致的小女儿很是疼宠。 可女儿越长越大,也越来越美,原主的父母终于开始担心,拘着她不许出门。 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 于是原主父亲给她挑了村里最有能力的后生周辰做女婿。 他的眼光没错,周辰年纪轻轻就升了连长,只差一步就能让原主过去随军。 只是比随军来得更快的,是周辰牺牲的消息。 原主的天塌了。 她虽然长得美艳,但由于父母的过度保护,性格有些怯懦。 父母去世,丈夫牺牲,她和才满三岁的女儿又被公婆分家赶了出来。 没有人依靠,原主只能靠下地干活养活自己和女儿。 相貌出众的寡妇,每一个自然而然的动作,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她勾引男人的证明。 第2章 女儿是对照组女配 上一世,女主也被下药了。 不同的是,有人敲门的时候,她发现身旁躺着的男人,吓得尖叫了起来。 现在还是六十年代,乱搞男女关系是犯法的。 男人莫名其妙地惊醒,就成了原主的“奸夫”。 好在男未娶,女丧夫,最后男人答应娶原主,才平息了这场闹剧。 但事情还没完,男人突然接到了任务,提前离开了周家村。 没几天,流言蜚语就满天飞。 都说原主是看上苏琅是个军官,蓄意勾引,更是使了手段才让军官愿意娶她。 原主本来心里就念着亡夫周辰,她又心思敏感,哪里能受得了别人这种说三道四。 她想到了死。 一条白布成了她最后的归宿。 这也是女配悲惨人生的开始。 女配父母双亡,只能被送到爷奶那里。 周辰老娘觉得是原主水性杨花,还克死了自己儿子,对这个孙女自然厌恶。 不但动辄打骂,还经常让她做家务。 好在两个月后苏琅回来了,得知原主的死讯,他叹了一声,给了周辰老娘一笔钱,收养了女配。 再然后,女配八岁的时候,苏琅也牺牲了。 女配又被苏琅的战友,也就是今天结婚的周建军收养了。 周建军也是周家村人,仔细论起来女配还得喊他一声叔,也就是书里女主的爸爸。 多了一个漂亮姐姐,女主还没开心几天,就听到爸爸妈妈因为女主吵架。 女主妈妈向女儿哭诉,说女主父亲是心里想着原主,才把女配接回来,无论女主父亲怎么解释她也不听。 原本和谐的家庭出现了裂缝,女主就讨厌上了女配。 女配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关于原主的传闻又传遍了整个大院。 女配才八岁,在各个家庭辗转,性格逐渐阴郁,怯懦,就像只卑微又可怜的小老鼠。 继承了母亲美貌的她,同样受到了很多非议。 小时候,同龄的孩子拿石头砸她,骂她是狐狸精的女儿。 长大以后,又变成果然是狐狸精的女儿,下贱,离不开男人…… 刚成年的那一天,女配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家,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去。 但女配的戏份还没结束,她活成了女主的对照组。 女主嫁给了军区领导的儿子,女配和街边混混结了婚。 女主一儿一女,家庭美满,女配无儿无女。 女主丈夫步步高升,女配丈夫却只是个不入流的小摊贩。 女主的幸福,在女配的对比下显得更加夺目生辉。 想到这里,林芷兰叹了口气。 她没结婚,没恋爱,前半辈子都扑在了工作上。 现在不但成了寡妇,还多了一个女儿。 六十年代,困难时期,她能养活得了自己和孩子吗? 不对! 林芷兰反应过来,她被下药,孩子现在在哪? 她顾不得自己一身水渍,马上跑回了房间。 屋里没有电灯,林芷兰摸索着进去,就听到细弱的抽噎声。 “琳琳?”她凭着着原主的记忆,试探着叫了一句。 小琳琳听到妈妈的声音,哭声大了起来。 林芷兰赶紧找出煤油灯点上。 这才看清屋里的情况。 小琳琳缩在床角,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伸出手要抱,“妈妈。” 大概是身体残存的意志,林芷兰莫名有些鼻酸。 “等会儿,宝宝,妈妈先换个衣服。” 林芷兰迅速换好衣服,回到床上抱着琳琳。 一到妈妈的怀抱里,小琳琳立刻不哭了。 林芷兰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一边伸手给她把脉。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营养不良。 大概是哭累了,没哄一会儿,孩子就睡着了。 林芷兰在厨房捣鼓了半天,终于烧了一锅热水,给自己洗了个澡,又给孩子擦脸擦背。 做完这些,她才好好躺下。 琳琳像是感觉到什么,小身子自动靠了过来,抱着妈妈的胳膊。 林芷兰轻叹一声,她从小父母离异,对家庭和亲情的渴望早就消磨殆尽。 记忆里的那场车祸,自己的车头都被压扁了,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穿到这个地方,但既然占了原主的身体,她一定会把女配好好养大,不会让她走到书里那一步。 这个想法刚在脑海里一过,林芷兰忽然觉得浑身一松,像是摆脱了什么桎梏,仿佛现在才完全掌握了这具身体。 心神俱疲之下,林芷兰抱着琳琳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林芷兰只觉得头疼欲裂,四肢酸痛得抬不起来。 朦胧中,她看到一个男人,在给自己擦手擦脸,还没看清是谁,她又睡了过去。 梦里,她到了一片草原。 草原深处还有一处泉眼,冒着涓涓细流,剩下的是一望无际的广袤土地。 她口渴难耐,捧着泉水喝了几口,身上竟浮出一层污垢。 林芷兰瞬间被吓醒。 再睁开眼,琳琳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张饼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见她醒了,琳琳眼睛一亮,“妈妈。” 喊完又皱皱鼻子,苦着脸说:“妈妈臭臭。” 林芷兰一惊,发现自己身上确实有些异味,皮肤上还浮着一层污垢。 难道是昨晚的梦? 来不及多想,林芷兰让女儿乖乖坐着,她先去洗漱。 洗完澡,林芷兰发现手腕处多了一个兰花样的胎记,她灵机一闪,闭目凝神,果然又回到了草原。 她这是有了空间和灵泉? 林芷兰看着水面映着的自己。 原主本来已经够美了,但经过一段时间的风吹日晒和劳作,难免有几颗小晒斑。 可是现在晒斑和手上薄茧都不见了,皮肤也变得更加水润光滑。 这有什么用?还不如多给她点粮食!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至少这么多土地,开垦出来好歹能种点吃的。 安慰了一点,一闪身,她又回到了现实。 走到屋里,琳琳刚才怎么坐着,现在还怎么坐着。 林芷兰看着床边摆着的水盆和毛巾,问琳琳,“琳琳,之前谁来了?” 琳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给她。 【出任务,等我回来--苏琅。】 林芷兰一愣,上辈子他们被人堵在屋里,苏琅和原主只能有结婚一条路。 没有昨晚的冷水澡,没有发烧,也没有纸条。 可苏琅还是把小女配带到了军区大院。 他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牺牲了,小女配或许会过得好一些。 “妈妈?” 她不说话,琳琳疑问地扯了扯妈妈的袖子。 小琳琳继承了原主的样貌,眼睛又大又亮,精致的像玻璃展窗后的洋娃娃,一举一动都可爱极了。 林芷兰有些好笑,“宝宝,怎么不吃饼?” 琳琳摇头,“不……宝宝,是琳琳。” “琳琳就是妈妈的宝宝,”林芷兰笑道:“宝宝不喜欢妈妈这么喊你吗?” 小琳琳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将手里的饼抬得高高的,“妈妈吃。” 林芷兰弯下腰,小小的咬了一口,“好了,现在该琳琳吃了。” “嗯。” 摸摸她的头,林芷兰走到厨房。 厨房的碗里还放着一张饼,锅里还温着米粥,应该都是苏琅准备的。 林芷兰心里有些异样,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苏琅根本没必要做这些。 正带着孩子吃早饭,院子里的门又被拍得啪啪响。 第3章 空间灵泉 “林芷兰,还不给我滚出来!” 外面女人的声音又大又尖利,吓得琳琳瑟缩了一下。 林芷兰皱眉,走到门口将门闩拿走,直接对上外面的黑瘦妇人。 王桂芬,周辰的娘,也是她现在名义上的婆婆。 王桂芬一看到她出来,嘴角立马往下一拉,三角眼将她全身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狐狸精。 “建军家昨天办席,还有很多碗筷要洗,你快点去帮忙!” “不去!” 大概是没想到林芷兰会反驳她,王桂芬瞪着眼,“你说什么?!” “不去,你要是这么热心,你可以自己去。” 一向懦弱的儿媳妇竟然敢反驳自己,王桂芬气得眼睛都红了,“叫你给兄弟媳妇帮个忙怎么了?” 林芷兰气笑了。 周建军的娘是王桂芬的妯娌,本来两人关系并不好,结果周辰牺牲,周建军却在部队里升官了。 王桂芬脸一转,讨好起这个妯娌来。 不过她不去帮忙,反而一直使唤这个儿媳妇。 昨天原主被下药,就是去周建军家帮忙的时候,书里没交代下药的是谁,但慢慢查,总能查到。 至于去帮忙干活,休想! 林芷兰还没开口,周建军家门口走出来一老一少两个女人。 年轻的那个想必就是书中女主的妈妈,林芷兰多看了她一眼,岂料她也在看自己,还对自己笑了一下。 林芷兰移开眼神。 作为女主的对照组,林芷兰只想带着女配离女主一家远远地,免得被什么女主光环影响到。 “嫂子,不用叫芷兰,就一点活,一上午就干完了。” 嘴里这么说着,周建军他娘却没有动作,还是笑吟吟地看着这边。 王桂芬恶狠狠地道:“林芷兰,还不快去!” “谁爱干谁干!”林芷兰转身,啪地把门关上,拿门闩拴好。 忽略王桂芬在外面的破口大骂,林芷兰想到一个问题。 “宝宝,早上那个叔叔,怎么出去的?” 琳琳指了指旁边的院墙。 得,人家翻墙出去的,墙角还有脚印。 看来这个院子也不怎么安全,林芷兰在屋里翻找出几个钉子,放在院墙上。 聊胜于无,至少能给个心理安慰。 做完这些,林芷兰抱着女儿回房里讲故事。 王桂芬骂得嗓子都哑了,也没看到人出来,再转头,周建军娘和新媳妇早就回去了。 她冲着墙角啐了一口,拍拍屁股走人。 哄睡女儿,林芷兰开始清点财产。 翻遍口袋,也只找出十几块钱。 粮食也不多,米缸只有薄薄一层,剩下的全是一堆红薯。 这些东西,加上这个老房子,就是分给她们母女的全部财产。 林芷兰决定趁着孩子睡着,先去周家一趟。 周辰生前是连长,每个月都有津贴寄回来,周家家底还算厚,是村里少数的红砖房。 林芷兰走到门口敲门。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小叔子周建民那张虚伪的脸凑了过来,目光贪婪地在林芷兰白皙的脸蛋和纤细的腰身上扫过。 “嫂子,有什么事吗?” 他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靠近。 林芷兰心中冷笑,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猛地提高音量。 “娘,你在家吗?” 村里家家户户房子挨得很近,她这么一喊,立刻有好事的邻居探出头来看。 周建民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怒,悻悻地缩回了手。 院子里传来婆婆王桂芬尖锐的嗓音:“叫魂啊叫!我不在家还能去哪?” 林芷兰绕过周建民走了进去,“娘,我来拿我和琳琳的口粮。” “你说什么?”王桂芬双手叉腰,激动地口水都喷了出来,“我们都分家了,该给你的都给你了,哪还有什么口粮?!” 弟媳吴丽从屋子里走出来,现在已经快到中午,她却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吴丽半笑不笑的喊了声“嫂子”,然后问王桂芬:“娘,早上吃什么?” 王桂芬瞬间变了笑脸,“娘给你煮了鸡蛋,你自己去厨房拿吧。” “又吃鸡蛋呀。”吴丽抱怨了一句,嘟嘟囔囔地往厨房里走。 她一走开,身后屋子里的东西暴露无遗。 炕上那床红色绸面被子,是原主出嫁的时候爹娘凑钱给她打的嫁妆。 周家倒好,拿来讨好吴丽。 想到这里,林芷兰走进去,抱着被子就往外走。 “你想干什么?”王桂芬连忙拦住她。 “娘,”林芷兰蹙眉道:“这是我的嫁妆,既然分家了,我当然要拿走。” “反了!反了天了!”王桂芬跳脚大骂,尖利的声音划破了乡村的宁静,已经有邻居走到墙边偷看。 “你个丧门星!克死我儿子的扫把星!谁让你动我家东西的,快点把被子给我放下!” 林芷兰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厨房门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吴丽。 “弟妹,你嫁进来没多久,可能不知道,这被子是我爹妈给我打的嫁妆。你家里条件好,听说陪嫁光棉花就弹了十几斤,不会眼热嫂子这点压箱底的嫁妆吧?” 吴丽一向以自己娘家条件好为傲,现在被林芷兰这么一挤兑,脸上瞬间挂不住了。 昨晚那床盖得舒舒服服的被子好像也成了烧红的烙铁。 “谁……谁稀罕你的破被子,要不是妈给我,我才不会盖呢!”吴丽涨红了脸,“拿走拿走,一股穷酸味!” 王桂芬被小儿媳这话噎得一哽,差点背过气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她敢骂林芷兰,却不敢得罪这个家里条件好、脾气也大的二儿媳。 林芷兰笑道:“我就知道弟妹不是这种人,别的就不说了,屋子里那两个樟木箱子,也是我的嫁妆,我干脆一起拿回去了。” 吴丽气得脸涨红,甩手去了屋里,把箱子里的东西“哗”地全倒了出来,把空箱子丢到了院子里。 “要不是娘给我,我才不会要呢!快点拿走,谁要这破箱子?” 林芷兰才不管她,把被子往箱子里一塞,提着箱子,在王桂芬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咒骂声中,走出了周家。 第4章 两只母鸡 吴丽她爸在镇上屠宰场做事,她是独生女,长得五大三粗,但人又挑剔得很,26岁了还没嫁人。 周建民长得人模狗样,加上有一个在部队当连长的哥哥,每个月都会把津贴寄回家,他手头宽,经常去城里晃荡。 吴丽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家里条件好,还是独生女,只要娶了她,以后就能接她爸的班,到屠宰场工作。 一个看上对方的样貌,一个看上对方的工作。 一拍即合,吴丽嫁到了村里。 在她眼里,长得漂亮的女人都是狐狸精,于是嫁进来后处处和原主作对。 周辰牺牲后,她就更加明目张胆地欺负原主和琳琳,甚至连平时的换洗衣服都让原主来洗。 现在得知平时盖的被子是林芷兰的,她责怪地看着王桂芬,“娘,以后别什么破烂都往我房里塞!” “我……” 王桂芬气不打一处来,一床那么好的铺面,她自己都舍不得用,巴心巴肺地给她,结果换来一句破烂。 吴丽走进房里,摔门摔得震天响。 “你就不管管你媳妇?” 周建民避开他娘的眼神,“我可惹不起她。” 林芷兰抱着被子和箱子走出周家,外面看热闹的邻居一哄而散。 林芷兰喊住其中一个女人,“金花婶,你要红绸被套吗?” 赵金花顿住脚步,她女儿过段时间就要嫁人,正愁没有体面像样的被套。 “我这个红绸被套之前没用过,就被我弟媳盖了几天,你要是不嫌弃,我拿这个跟你换点东西。” 赵金花心动了。 乡下人都穿土布,红色的布都难找,更别提绸面的了。 盖过的她也不嫌弃,大不了洗洗就行。 “你想换什么?”她拉着林芷兰走到一边。 林芷兰:“就换点吃的,大米行不行?” 琳琳才三岁,吃多了红薯肚子容易胀气不舒服。 赵金花想了想,让她在这儿等着,从家里拿个布口袋装了五升大米给她。 “婶子也就能拿得出这些,你愿意换就换。” “换!” 林芷兰打开箱子,把被子里的棉花拆了出来,将被套塞给赵金花。 原主的记忆中,也就赵金花会在大家乱传谣言的时候,替她说上几句话。 红绸被对她和女儿目前没什么用处,能换点粮食,吃点亏也没什么。 把箱子和棉被芯送回老房子,小琳琳还在睡。 林芷兰又回了周家一趟。 没别的,她想起来周家的几只鸡也一直是原主在伺候喂食。 经过一番争夺,林芷兰提着两只母鸡走出周家的时候,王桂芬的叫骂声响彻了整个村庄。 “娘,”林芷兰一手一只鸡,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笑,“两只鸡算什么?周辰这几年寄回来的钱也快上千了吧?我可是一分都没见着。 还有这房子,也是花周辰的钱建的,要不然我们喊上长辈和村支书,一笔账一笔账算清楚,重新分个家?” 王桂芬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不是林芷兰,你是谁?” 以前的林芷兰白长了一张好脸,经常迎风就落泪,动不动就哭,从来不敢和人争吵。 今天竟然好几次跟她对着干,王桂芬都怀疑她是被什么上身了。 “上身”的林芷兰丝毫不慌,现在最忌讳牛鬼蛇神这些,就算怀疑,他们也没有办法。 “我就是想通了,我可以不计较钱和房子的事,你们以后也少来找我!” 放下这句话,她气宇轩昂地提着两只鸡走了。 回到家里,小琳琳已经醒了,乖乖地坐在床上,哭是没有哭,眼圈有些发红。 林芷兰弯腰抱起她走到门外,“宝宝看,妈妈带了什么回来。” 两只鸡刚才经过了一番大乱斗,现在精神有些萎靡,缩在院子的角落。 “鸡。” “对,大母鸡,回头下蛋给我们宝宝吃。” 琳琳摇头,“不吃,叔吃。” 林芷兰想骂人,但在孩子面前,她忍住了。 “你叔不配吃,给宝宝吃。” “妈妈吃。” “对,妈妈和宝宝一起吃。” 琳琳听完,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林芷兰没养过鸡,保险起见,从空间里拿了些泉水和草给鸡吃。 母鸡倒是也争气,当晚就下了两个蛋。 家里只有一口锅,煮饭炒菜都只能轮着来。 林芷兰抱着女儿守着灶台,突然闻到了一股清甜的米香。 林芷兰一顿。 孩子还小,她不敢让她直接喝灵泉水,便在煮饭的水里加了一些。 没想到还有这种功效。 克制住肚子里的馋虫,做完蛋炒饭,林芷兰和女儿吃完满足的一顿。 小琳琳可惜地看着空碗,还有些意犹未尽。 林芷兰摸摸她的小肚子,笑道:“喜欢妈妈明天再做。”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自称妈妈越来越自然了。 琳琳高兴地点点头,有些犯困。 刚吃饱不宜马上睡觉,林芷兰陪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才带她去洗漱。 第二天一早,林芷兰带着女儿吃完饭,抱着她去了村支书那里。 “周辰媳妇啊,你一大早上的来干啥?” 村支书周立中抽着烟,眉头紧皱。 周辰是村里一等一的好后生,现在牺牲了,老支书心里也不好受。 林芷兰哄着女儿:“叫周爷爷。” “周爷爷~” “哎哎哎,你乖啊。” 小琳琳长得玉雪可爱,甜甜的一声,就把人的心喊暖了。 林芷兰:“周书记,今年什么时候分粮食?” “这才秋收完不久,等交上统购粮,留了粮种就分。” “周书记,我和我婆婆分家了,麻烦你把我的工分划出来,粮食我自己来领。” 周家分了家,之前的工分却是一起算的。 书里,王桂芬直接把原主的工分领走,还美其名曰帮她们母女保管。 后来原主去要,反而被倒打一耙,说她好吃懒做,还贪心想占婆家便宜。 周支书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多问了一句:“怎么分的家?” 林芷兰道:“老房子分给我和琳琳,还有两升米,一麻袋红薯。” 周支书暗暗骂王桂芬事做得不地道。 哪有这么分家的? 第5章 六匹叶 周家的红砖房,都是靠周辰这些年寄回来的津贴建起来的,现在周辰没了,林芷兰孤儿寡母,就分个破烂的老房子。 周支书吧嗒一下嘴,“行,我知道了,回头粮食你自己来领。” “好,谢谢周书记。” 林芷兰本来就没指望周支书替她出头。 王桂芬性子泼辣,谁也不想惹麻烦,周支书也是。 等林芷兰一走,周支书媳妇张凤英从屋里走出来。 “刚才周辰媳妇找你做什么?” 周书记从口袋里摸出卷烟,叹了口气,“周辰没了,王桂芬把她娘俩分出来了,让我记得把工分划出来。” “唉,也是可怜,”张凤英叹道:“她还这么年轻,只怕守不住。” 一直守在旁边的小儿子周卫民闻言脸红了红。 林芷兰比他还大两岁,但他知道,村里这些年轻后生都在羡慕周辰。 他也是。 张凤英同情归同情,可也不会同意小儿子娶林芷兰这个结过婚,还带着个孩子的女人。 尤其,周家只不过是村里一个小小的支书。 这么漂亮的女人,周家守不住。 见周卫民红着脸,张凤英立刻瞪着他道:“想什么呢,还不去挑水!” “哦哦。” 周卫民回过神来,朝厨房的水缸跑过去,还踉跄了一下。 林芷兰抱着女儿回家,将拿回来的被子,放院子外面的架子上晒着,又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拿着小锄头,背着背篓往山上走。 现在是68年,离改革开放和恢复高考还有将近十年,要想带着女儿过好日子,光靠那点工分肯定不行。 她中医学博士毕业,刚好原主父亲是个老中医,现在森林资源还没被破坏,说不准山里有不少中药材。 镇上有收购站,炮制好的药材价格还行。 她不会干农活,赚钱交社会工资换工分也成。 “哟,这不是芷兰么?这是去哪?” 旁边小路上突然窜出来一个男人,约摸着和林芷兰差不多高,还不到一米七的样子。 嘴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肩膀塌着,跟没骨头似的,走起来也晃晃悠悠的。 男人是村里有名的混子,名叫赵二毛,没爹没妈没人管,干活也不怎么积极,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她没有回答,侧过身子想从他旁边过去。 “欸,”赵二毛伸手拦住她,吊儿郎当地说:“男人死了,还这么傲呢?要不然以后跟着我过算了。” 琳琳有些害怕,使劲抱住妈妈的脖子。 林芷兰拍了拍她的背,从背后的篓子里拿出镰刀。 “赵二毛,你再拦我试试?” 赵二毛丝毫不慌,林芷兰弱质纤纤,还带着个孩子,能是他一个大男人的对手? 他伸手想去摸她的脸,那么白嫩细腻,摸上一把一年都不用洗手。 林芷兰明白一个道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你越是软弱,这些人越会骑到你的头上来。 她举起镰刀,直接朝着赵二毛的方向削去。 赵二毛下意识想躲,但林芷兰的动作又快又狠,镰刀一落,他起球的褂子上瞬间被划破,手臂上也多了一道血口子。 “啊!”赵二毛痛得喊了出来,捂着胳膊后退两步,看着渗出来的血迹,又惊又怒,“林芷兰,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琳琳已经害怕得小声哭了起来,林芷兰搂着她哄了两声,把镰刀横在自己身前,看着赵二毛道:“你再来欺负我和我女儿,你信不信我下一刀往你脖子上划!”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赵二毛,令人发寒。 赵二毛被她的眼神镇住了。 他欺软怕硬,他以前也调戏过林芷兰,对方都是羞愤躲闪,哪里有像这次直接动刀的? 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赵二毛心里犯怵。 “疯婆子!真他妈是个疯婆子!”赵二毛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算老子倒霉,你给我等着!” 放完狠话,他转身狼狈的跑了。 直到赵二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林芷兰紧绷的脊背才稍微放松一些。 感受到女儿小小的身体还在颤抖,她连忙收起脸上的厉色,轻轻拍着她的背。 “宝宝不怕,坏人都被妈妈打跑了。” 琳琳紧紧抱住她的脖子,眼泪流进她的颈窝里,却没有哭出声。 周辰是个英雄,却算不上一个称职的父亲。 琳琳三岁了,也就才见过他几次。 琳琳性格和原主有些像,敏感胆小。 只要一哭,王桂芬就骂她是丧门星,把家里的运气都哭走了。 现在好像也养成了条件反射,哭也不敢发出声音。 只能慢慢引导。 带着孩子,林芷兰不敢进深山,只是在山脚附近就停下。 周围树林茂密,鸟声不断。 琳琳很快被鸟叫声吸引了注意力。 林芷兰找了个大树桩让女儿坐下,就开始在附近找起中药材。 在中医眼里,很多植物都是药材,但太常见了的反而不值钱。 找了半天,还好发现了一棵被雷劈过的沉香树。 沉香是味好药材,是沉香树在自我修复的过程中所分泌的树脂,现代的价格至少是几十块一克。 林芷兰小心的把那块沉香砍下来,放在背篓里,又在上面盖了一层野菜。 太阳升到了头顶,林芷兰准备带女儿下山。 林芷兰一心看着路,小琳琳抱住她的脖子,指着一处草丛:“妈妈,果儿。” “果?” 林芷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瞧,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红色,心里一喜。 这哪里是什么果子? 分明是野山参的籽! 还是六匹叶! 除此之外,附近还有几株三匹叶、四匹叶的野山参! 林芷兰把女儿放下,从背篓里拿出工具,仔细地把六匹叶的那株人参完整的挖了出来,一根须子都没伤着。 她趁着女儿不注意,转移到了空间。 剩下的几株年份不高,也被她移栽到了空间里。 至于人参籽,她教女儿随手洒在了林中,几十年后,说不定还能碰上有缘人。 林芷兰抱着琳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宝宝,真是妈妈的好帮手!” 原主当然也爱女儿,只是不会这样大胆的表达。 第一次被妈妈亲的琳琳,害羞的把脸埋进妈妈的怀里。 母女俩下山,家门口又出现了两个不速之客。 第6章 媒婆 一个是王桂芬。 还有一个,是书里原女主的妈妈,宋芳。 还没到门口,王桂芬就走过来,往她的背篓里一顿翻找,发现是一堆野菜,不由得骂了一句:“活不起了,挖这么多野菜干嘛?” 林芷兰:“是活不起,娘,要不然你把周辰这些年的津贴分一半给我?” “呸!你在想屁吃!我哪有什么钱?” 林芷兰绕过她,往家门口走。 “嫂子,”宋芳手上端着一碗饺子拦住她,“结婚那天多亏你帮忙下厨,今天家里包饺子,你和琳琳也尝尝。” 跟过来的王桂芬赶紧道:“你看你,就是客气,一家人用不着说这些。” 宋芳:“应该的。” 林芷兰往宋芳肚子看了一眼,周建军新婚第二天,就和接到任务的苏琅一起回了部队。 如果没猜错,现在女主已经在宋芳肚子里了。 林芷兰一直没接碗,宋芳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嫂子?” 林芷兰颔首,“谢谢你的好意,你拿回去吧。” 虽然不知道书里宋芳为什么会误会周建军喜欢原主。 但林芷兰知道一点,就是离她们这一家子越远越好。 “嫂子……”宋芳还想说什么,就见林芷兰已经把大门关上了。 王桂芬见状伸手夺过宋芳手里的碗,“给她吃也是浪费,我就拿回去了,等吃完我再把碗还给你。” 宋芳看着王桂芬的身影,再看看林芷兰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 她刚订完亲,周建军就升了副营长。 婆家觉得她旺夫,嫁过来以后比在娘家的日子还好过。 唯一的一点不好,就是丈夫刚新婚,就受召回了部队。 更令人在意的…… 丈夫走前,特意叮嘱她,让她和这位隔房的嫂子多走动。 林芷兰长得太漂亮了,宋芳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一举一动,都带着风情。 结婚那天,哪怕她穿着红裙子,化着全妆,席上一大半男人的注意力都在帮忙干活的林芷兰身上。 宋芳当时就有些恼怒,只是不好说出来。 结果丈夫偏偏临走前还这样叮嘱她,宋芳心里充满了怀疑。 有心想打探,结果林芷兰很少出门,她根本碰不上。 今天好不容易堵住人,结果没说上几句话,还搭进去一碗饺子。 “芳子。” “哎,来了。”听到婆婆叫自己的声音,宋芳扬起笑容,立刻应声过去。 院子里,林芷兰将背篓放下,带着女儿去洗手。 “宝宝,想不想吃饺子?” 琳琳看着妈妈揉搓自己的小手,摇摇头,“妈妈吃。” “对,妈妈也吃。让母鸡多下几个蛋,妈妈给宝宝包荠菜鸡蛋馅的饺子。” “好~” 林芷兰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小孩子。 但琳琳实在太乖了太懂事了。 她是腊月里生的,离满三岁还有几个月,却很少哭闹,还会想方设法帮自己的忙。 越喜欢她,就越心疼她,越想宠她。 吃完午饭,林芷兰把女儿哄睡,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最不缺的就是土地。 林芷兰费了半天劲,开垦了一块出来。 把人参栽了下去,又随意洒了几颗菜籽。 能不能活,就听天由命了。 怕女儿中途醒来,做完这些,林芷兰又立刻从空间里出来。 这边林芷兰和琳琳母女岁月静好。 王桂芬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她本来就不喜欢林芷兰,孙女更是没放在心上。 以往林芷兰顺从,叫她干什么干什么,她还能忍。 现在这个骚狐狸精今天突然转了性子,又是要回箱子被子,又是抢鸡要钱。 现在儿子没了,凭什么把老房子分给她? 王桂芬心里又冒出一个坏主意。 “他爹,姓林的年轻,要不找个媒婆,把她嫁出去吧。” 免得还占着周家的房子。 周老头吸了一口卷烟,皱眉道:“儿子才走几个月,至少……让她守三年。” “你看她那个狐媚样,”王桂芬撇嘴道:“像是守得住的?还不如让她早点嫁出去,我们还能拿一笔彩礼钱。” 林芷兰长得好看,哪怕是个寡妇,只要把改嫁的消息放出去,来求娶的人肯定多。 周老头听到“彩礼”两个字,叹了一口气,翻过身去,“随便你吧。” 王桂芬见他应下,在心里暗暗打算,明天就去找媒婆。 现在农忙刚结束,暂时不用上工,每个人都忙打理自留地。 林芷兰和女儿刚从地里回来,就听到外头有人敲门。 “谁?” 院子外面传来王桂芬带着笑意的声音:“芷兰,是我,快给娘开门。” 芷兰? 王桂芬从来没有这么亲热地喊过她。 林芷兰将女儿送到房里,并没有立马开门,而是站在院子里问道:“有什么事吗?” 王桂芬脸色难看,语气也差了些,“好事,快点给我开门!” “有什么事你就在外面说吧。” 外面的媒婆和男人也看出来了,林芷兰和婆婆不是一条心,未必现在就想嫁人。 不过来都来了,媒婆朝着院子里大声道:“大妹子,麻烦开下门,真是好事。” 林芷兰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外头除了王桂芬还站着一男一女。 她冷冷地问:“什么好事?” 媒婆笑道:“天大的好事,你出来见见?” 林芷兰在心里冷笑,这是想把她嫁出去? “没什么好见的,你们回吧。” 男人叫赵金宝,隔壁村的,家里四个姐姐,就他一个男孩。 从小被宠得没边,性格也不是很好。 要不是他听说过林芷兰长得好看,今天根本不会走这一趟。 见林芷兰不给面子,啐了一口,当即就要走。 王桂芬赶紧拉住他,没办法,男人家里有钱,说愿意出一百块钱的彩礼。 就林芷兰那张脸,男人见了肯定心动,这一百块钱还不就是嘴边的鸭子? “林芷兰,我警告你,这是周家的房子,你现在快点给我滚出来!” 林芷兰没理会,就在院子里晾晒野草。 王桂芬气得砸门,吴丽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妈,快回去,镇上公社来人了,说是来送大哥的抚……” 第7章 抚恤金 说到这里,她赶紧住口。 王桂芬还没反应过来,林芷兰就从里面把门打开。 林芷兰还记得书里的内容。 周家拿了周辰的抚恤金,又收了苏琅的钱,一下子风光无限,成了村里的首富。 这一回,肯定是公社把周辰的抚恤金送过来了。 本来急着走的赵金宝,看见林芷兰的那一刻,立刻就酥倒在原地。 他没上过几年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总之,就是漂亮!美! 皮肤又嫩又白,跟豆腐似的,衣服虽然穿得严严实实,但也看得出身材极好,凹凸有致。 怎么说呢? 男人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仙女! “你说公社来人了?”林芷兰盯着吴丽问道。 吴丽翻了个白眼,“是,和你有个屁关系!” 林芷兰没回话,转身把女儿抱了出来,往周家走去。 王桂芬连忙跟上。 赵金宝什么也不知道,也傻傻地跟上去。 周家的院子已经围满了一圈人。 陈进是公社民政科的科长,这次来是为了发抚恤金。 这不是什么好事,每一份抚恤金就说明有一名战士牺牲在了战场。 周老头正要按手印,外头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等一下!” 众人回头,见是林芷兰,赶紧给她让出一条路。 陈进在心里“嚯”了一声,没想到乡下还有这样的美人。 长得就跟书里写的一样。 “领导,”林芷兰环视一圈,眼神锁定在陈进的身上,“这个抚恤金按规定应该谁来领?” 王桂芬闻言,立刻扒开人群冲进来,骂道:“你想钱想疯了!周辰是我儿子,抚恤金当然是我来领!” 这种事陈进见多了,他问林芷兰:“你是周辰同志什么人?” “我是他妻子,”林芷兰又指着女儿,“这是我们俩的女儿。” 陈进点头:“按照规定,这笔抚恤金应该是你们母女和周辰父母共有。” 林芷兰松了口气,有领导这句话她就放心了。 “领导,我公婆已经把我和女儿分了出去,麻烦您现在就替我们把钱分了吧。” “不行!”王桂芬大喊:“我儿子的抚恤金是周家的,和你姓林的没关系!” 林芷兰:“你说的没用,得听领导的。” 王桂芬赶紧对陈进说:“领导,这钱给我就行,我儿媳妇马上就要改嫁了。” 看热闹的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刚才被媒婆引过来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林芷兰在里头说:“我现在没有改嫁的打算。” “怎么没有?我都把人领过来了。” 赵金宝趁机从人群里钻出来。 “芷兰,你别闹了,抚恤金有几个钱,跟我回家,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领导,你听听,”王桂芬赶紧道:“人家都这么说了。” 林芷兰冷着脸,“我不认识他,我说不嫁就不嫁,你们要是敢强逼我,我就去告你们贩卖人口!” 王桂芬瞪着眼,“小浪蹄子,你以为你能吓得了我?男婚女嫁,算哪门子贩卖人口?!” 她凶神恶煞的样子,小琳琳有些害怕,把脸埋在妈妈怀里。 林芷兰拍拍她,“我不同意,就是贩卖人口!” “你……!” “好了!都别说了!” 陈进打断王桂芬的话,从刚才的对话里,他已经了解了大概的情况。 当婆婆的想独占抚恤金,还想把儿媳妇嫁出去,拿一笔彩礼钱。 儿媳妇不想随便嫁人,只想拿回属于自己和女儿的那份。 “这事不是你们说给谁就给谁的,国家有规定,父母和配偶子女都是有权分配的。 也不用争,按照规定,分成三份,父母占一份,妻子占一份,女儿占一份。” 林芷兰同意,周辰是周家的儿子,她没想把抚恤金全部占为己有。 但王桂芬当然不可能同意。 她一愣,啪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呀!这丧门星母女俩克死我儿子,现在还要来抢我家的钱哪!哎哟,天爷哟!你怎么不把她们的命收走啊!” 林芷兰皱眉,捂住女儿的耳朵。 陈进更不会管,让林芷兰在文件上头按手印。 林芷兰刚要按,王桂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将桌上的泥印盒子打掉。 “你干嘛!” 陈进心疼地从地上捡起印泥,吹了吹上面的土,厉声道:“你知不知道这是公家的!” 王桂芬害怕了一下,又挺起胸膛。 “领导,要是林芷兰改嫁了,她是不是就不能拿这钱?” 陈进:“但她还没有改嫁……” “我都把男人领来了。” “她还没同意嫁,那就不是!”陈进沉声道:“别在这里给我胡搅蛮缠,再捣乱我报警把你抓进去关几天!” 王桂芬:“警察还管家务事?” 陈进冷哼一声:“你没听到,有人要告你拐卖人口?” 王桂芬咬着牙,狠狠剜了一眼林芷兰,但还真不敢闹了。 要是真被警察抓进去,不仅家里的名声没了,她还要送去农场改造。 抚恤金总共八百多块钱,有零有整,除了部队里的600块,还有一些是领导和战友凑的。 陈进分成三份,交到林芷兰和周老头手里。 刚才王桂芬闹成那样,周老头一句话没说,像是隐形了一样。 陈进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周老头默许的。 唉,都是别人家的事,他也不想多管。 分完钱,按完手印,林芷兰拿着钱,准备抱着女儿回家,被一直守在门口的男人挡住。 “芷兰,”男人舔了舔嘴唇,“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不考虑,你走吧。” “欸……”男人上前想拉她的手。 “干什么呢!”陈进喝道:“还不快让开!” 陈进是退伍军人,身上自带着一股正气。 男人有些害怕,不敢纠缠,先跑了出去。 他和王桂芬抱着同样的想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林芷兰住在这里,他有得是时间慢慢磨。 陈进看林芷兰孤儿寡母,便送她到家门口,叮嘱道:“你身上多了一笔这么多的钱,平日里小心点。” 第8章 难不成是个仙女 碰上个正直的好人,林芷兰心里感激,抱着女儿朝他礼貌颔首,“谢谢领导。” 陈进摆摆手,“快进去吧。” 看林芷兰把门锁好,陈进一转头,一群村民盯着他。 “看什么呢?” “领导,”一个胆大的妇女站出来道:“你结婚了吗?” 陈进无奈笑道:“我孙子都有了!怎么,你要给我做媒?” “我哪敢呀?不过……你对林芷兰这么好……” 陈进都要气笑了,见其他人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更是恼火。 “我就和她多走了一段路,你们就敢这么乱想?” “这不是林芷兰长得好看嘛。” “是啊是啊。”还有人附和这妇人的话。 陈进指着她们骂道:“你们这群人啊,就是一天天没个正事!” 打发走村民,陈进和下属小刘骑着自行车往回赶。 小刘跟在身后半天,终于叫住他。 “科长,休息一下?” 陈进停下,把自行车靠在路边的树上,笑道:“这么点路就累了,想当年我们在部队……” 小刘赶紧给他递烟打断,“科长,我想和你说个事。” 现在大家都抽卷烟,就是自备碎烟叶,随手撕张纸卷一下就成。 像小刘这样抽盒装烟的,大多都是家里有钱有背景的。 陈进吐出一口烟雾,“你说吧。” 小刘有些脸红,顿了顿道:“我……我想和刚才那位林同志处对象。” 陈进瞥他一眼:“林芷兰?” “是。” 陈进没有意外,他当年在部队,就是最出挑的文工团演员,也没有林芷兰漂亮。 小刘年纪轻轻,心动也正常,不过…… “你想清楚没有,她结过婚,还带着一个孩子。” 小刘挠挠头,“我不介意,我当自己孩子养。” 陈进摇头,“你不介意,你爸妈呢?” 小刘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 他爸是纺织厂的厂长,他妈是妇联主任,家里就他一个孩子,可想而知,他前半生没有吃过任何苦头。 小刘听他妈和他说过,想介绍同事的女儿给他认识。 他之前无所谓,现在遇见林芷兰,瞬间没了心思。 “我会劝我爸妈同意的。” 陈进叹了一口气,他不看好这门亲事。 小刘年纪太小,方方面面都在享受着父母的帮助,那就必须让渡出一部分权利。 不过,林芷兰的处境实在太差,周围一群豺狼虎豹,村里人又喜欢传谣,口水都能给人淹死。 没有权力的保护,过分的美丽是一种灾难。 嫁到刘家,说不定还真能护住她们母女。 小刘回头看着周家村,“我回去就和我爸妈说,跪在地上求也要求得他们答应。” 陈进没有多说什么,将烟头按灭,重新启程回去。 第二天,陈进还想着打听一下,结果小刘根本没来上班。 陈进懂了,肯定是家里不同意,把人关起来了。 他摇摇头,有些可惜。 回家的时候,不免也叹了几句。 在家照顾孙子的妻子郑慧笑道:“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帮我把孙子的尿布洗了。” 陈进倒是听话地去洗尿布,嘴里没停,把林芷兰的事说了一遍。 郑慧以前也是军嫂,知道军嫂的不容易,便开口道:“要真像你说得那么好看,小刘不行,你再帮她在城里寻摸一个。” 他们这一辈人,都是从战争中走出来的。 离婚不常见,改嫁的见多了。 脑子里从来没有军嫂就应该给牺牲的战士守一辈子的想法。 陈进把尿布晾到阳台上,叹道:“你别说,要家里真没点势力,还真护不住她。” 坐在一旁听了许久的儿媳妇苗月插了一句,“爸说得也太夸张了,难不成是个仙女?” 陈进:“仙女?差不多吧。” 苗月偷偷撇嘴表示不屑。 郑慧突然想起什么,“老陈,你以前手底下那个苏琅,现在结婚了没有?” 陈进一听猛地站起来,“我去发个电报问问。” 他一走,苗月问郑慧,“妈,苏琅是谁呀?” “你爸以前带的兵,现在好像已经是团长了。” “真的,那干嘛介绍给外人?我娘家还有个妹妹……” 郑慧笑着瞥她一眼,刚才儿媳妇对老陈撇嘴她可是全看见了。 “人家想娶仙女,你妹妹是仙女吗?” 苗月想说那我妹妹还是黄花大闺女。 不过说出来婆婆肯定要批评她思想态度有问题,苗月又把这话噎了下去。 林芷兰不知道有人在操心她的婚事。 虽然她有空间有泉水,但平日里洗头洗澡还是得自己去村里的水井挑水。 正往回走的路上,赵金宝突然窜了出来,伸手就往她的胳膊上摸。 “芷兰,我来帮你。” 林芷兰吓了一跳,连忙掀开他的手,水桶砸在地上,裤脚和鞋也被打湿了。 林芷兰抱着扁担,瞪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赵金宝笑嘻嘻地说:“是,相思病。” 林芷兰心里泛起一股恶心,从地上捡起水桶,准备重新去挑水。 赵金宝见四下无人,就想从后面抱上去。 林芷兰扛起扁担,就往他的几个穴位猛敲。 直把他疼得在地上喊娘。 陈进要上班,今儿起了个大早,想来找林芷兰说事,谁想到就碰到这一幕。 “林同志,你这是……?” 赵金宝从地上爬起来,躲到陈进身后。 林芷兰把扁担往地上一扥,“领导,我要告他耍流氓!” “我没有!”耍流氓是大罪,赵金宝赶紧狡辩:“她是我对象,我就是想帮她挑水。” 林芷兰扬起扁担:“你再乱说一句试试!” 赵金宝缩在陈进身后,也不知道林芷兰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扁担打在身上又麻又痛。 陈进:“我都看到了,赵金宝,你再来纠缠林同志,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派出所!” 赵金宝怕了,呆在原地不敢动。 “还不快滚!以后再看到你到周家村来,我亲自抓你!” “哦哦,好。” 赵金宝连忙跑了。 林芷兰有些失望,她以为真的能把赵金宝送到派出所关几天。 陈进回头解释了一句,“你没吃亏,派出所不会管。” 第9章 有没有改嫁的打算 林芷兰点头,拿起水桶去井边打水。 “我来帮你。” 陈进避开林芷兰的手,抢过扁担,二话没说挑着满满的两桶水就往家里走。 林芷兰只好跟在身后。 到了家,门是锁着的。 陈进心里暗道这姑娘还是谨慎的。 林芷兰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女儿,不过她没解释,打开门,让陈进去院子里坐。 她把院子里的大门敞开,外面的人一眼就能看到院内。 她倒了杯水放在石凳上,“家里脏乱,就不请您进去坐了。” 陈进打量着小院,干净整洁,连柴火都整整齐齐地堆着,知道这是托词,不过林芷兰这么做也是对的。 “林同志,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改嫁的打算?” 林芷兰一愣,她想起苏琅留下的纸条,早就被她丢到灶里了。 至于改嫁,更是没必要。 心里这么想,她也就这么说了,“没有。” 琳琳从床上悠悠转醒,没看到妈妈,着急地喊了一声。 林芷兰赶紧回屋,抱着她出来。 上一次在周家,琳琳一直把头埋在妈妈怀里,陈进也没看清楚她长什么样。 这回一见便在心里赞了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女,也是一个小美人胚子。 林芷兰哄着女儿,“琳琳,叫……” “叫爷爷吧。” 琳琳抱着妈妈的脖子,转头看向陈进,小声地喊了一句:“爷爷好。” “唉,好好好。”陈进急得摸口袋,却发现空空如也,只好道:“赶明儿去爷爷家里,爷爷给你买糖吃。” 琳琳抿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以前就算周家只她一个小孩,周老头也从来不看她,不会对她笑。 陈进刚有了小孙子,现在看到琳琳这么可爱,不由得有些眼馋。 他认真地对林芷兰说:“林同志,我建议你好好考虑,我知道你有钱,可是你女儿生活在这个地方,真的好吗?” 林芷兰沉默。 她的确想带着琳琳换个环境生活,但是这个年代就是这样,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领导,镇上或者市里有没有中医院,我懂中医,想去医院找个工作。” 林芷兰博士毕业,主任医师级别,她有这个信心胜任这份工作。 陈进看了眼门外,小声道:“这话以后就别说了,现在好多大医院的医生都被批斗,下放到农场了,尤其是中医,也被打入封建糟粕的一类,要受批斗的!” 林芷兰一怔,暗骂自己不够谨慎。 这本书虽然是架空,但历史脉络基本沿袭了真实的历史事件。 现在,正好是在那十年。 “我知道了,多谢您提醒。” 陈进摆手,又道:“不过,有个地方,只要你有能力,说不定还能有机会当中医。” 林芷兰眼睛一亮,“是哪里?” “部队。” 部队…… “林同志,我自己是军人出身,我媳妇以前还当过妇联主任,先不说改嫁的事。 我厚着脸皮问一句,你愿不愿意认个干亲? 我就一个儿子,你要是愿意,我也算儿女双全了。” 这是郑慧和他商量好的。 陈进好歹是民政科的科长,要是林芷兰想改嫁,那就当替她提提身份。 要是不想改嫁,也是愿意做林芷兰的靠山的意思。 林芷兰当然也意识到了他的好意。 只是…… 她并不知道怎么和长辈相处。 以前在医院的时候,甚至有老人投诉过她态度不好。 陈进也没催她,而是逗着琳琳说话。 良久,林芷兰开口:“领导,只要你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见她松口,陈进立刻从兜里掏出两个红纸包,放在桌上。 “这个是给你和琳琳的,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到家里吃个饭。” 林芷兰不习惯让来让去,只能接下,“谢谢领导。” “就别喊领导了,先喊叔,等去家里,吃完饭再改口。” 林芷兰抿唇:“谢谢叔。” 送走陈进,林芷兰把门闩上,回头拆开红纸包,里面分别都是十块钱。 二十块钱,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这不是一个小数。 林芷兰有些头疼,对付王桂芬这种长辈,她有千万种办法。 但碰到陈进这种对自己好的,却有些棘手。 她没什么和长辈相处的经验。 大概是周家村的风有些邪门,不到半天,陈进登门找林芷兰的事,全村人都知道了。 王桂芬又来门口叫骂,说她勾引老男人。 琳琳本来和妈妈一起坐在院子里学数数,一听到亲奶奶的声音,害怕得拉着妈妈就想往屋里跑。 陈叔说得没错,周家村对琳琳来说,的确不是个成长的好环境。 安抚住琳琳,林芷兰打开门,“你又来吵什么?” 王桂芬指着她的鼻子,“姓林的,我儿子才死几天哪,你就敢把野男人往家里领! 贱婊子,没有男人你睡不着觉是吧?!” 千百年来,骂女人的话大多都是那一套。 就是荡妇羞辱。 原主就是被这些话逼死的。 林芷兰冷着脸,反问道:“我哪有你这个当娘的急?周辰才死几天,你领着媒婆和男人往儿媳妇家里领。 方圆百里,怕是也找不到像你这么贴心的好娘,回头到了地底下,周辰还得磕头谢你!”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笑了。 赵金宝和媒人可都是王桂芬领来的,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大家伙心里都清楚。 王桂芬:“我……我那是……”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芷兰倚着门,略微俯视着她,“我之前警告过你,你要是再来找我,我就和好好算笔账。 周辰娶我那年,每个月津贴是48块钱,不算他升职,一年576块钱,三年是1728块钱,他都原封不动地寄了回来。 你和爹是长辈,要分家,可以,周辰的钱是不是我和琳琳也有一份?” 村里人哗然。 现在每家每户,一年能存个20块钱都不得了。 将近2000块钱,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王桂芬咽了咽口水,“那些钱……那些钱都用来砌房子了。” 人群里,周建军的娘和宋芳也在看热闹。 林芷兰的眼神突然锁定了她们。 第10章 爬墙 “婶子,你家也是去年砌的红砖房,格局大小都差不多,花了多少钱?” 建军娘讪笑,“也花了不少钱。” 她心里骂林芷兰没安好心。 她想看王桂芬和林芷兰出糗,可没想把自己拖进去。 财不外露的道理她是懂的。 林芷兰冷笑,刚才陈叔在,建军娘就在外面探头探脑。 送陈叔出门的时候,又看到她急匆匆地进了周家。 王桂芬来得这么快,肯定少不了这位婶子的功劳。 “是不少钱,”林芷兰扳着手指头替他们算,“木材是村里批的,人工也是村里帮的忙,给了多少大家心里有数,最贵的是红砖是水泥,顶天了两三百块钱。 我就算三百吧,娘,还剩一千四,我不多要,你给我七百就行。” “我呸!”王桂芬跳起来指着她骂:“你这个丧门星,扫把星,不要脸的贱人!那是我儿子孝顺我的钱,凭什么分给你这个外人!” “呵,”林芷兰冷笑,“让我守孝的时候,我是你儿媳妇,分钱了我成了外人了? 实话告诉你,今天来的领导,是来慰问烈士家属的,看我有没有什么困难,组织可以尽量帮我解决。 要不然我明天去问问,丈夫的津贴我有没有资格拿?” 林芷兰名字淡雅,人却长得一点也不淡雅,反倒有一种咄咄逼人的艳丽。 从前原主怯懦伤怀,眉间总带着一股愁绪,加上长相身材遭人诟病,总是习惯低头缩肩,美则美矣,却没有一点气场,就像针戳都不会喊疼的受气包。 但现在,她挺直腰杆,和精致的容貌比起来,更多的是明艳、大气。 刚才叽叽喳喳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 几个年轻后生红着脸,相视一笑。 宋芳长得也好看,皮肤白皙,身材窈窕,从前没出嫁的时候,也是村里一枝花。 连城里来的知青都比不上她。 宋芳对自己的容貌是骄傲的。 可看到林芷兰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她输了。 现在看到这些年轻的后生脸红地看着林芷兰发笑,宋芳心里想,婆婆说得没错,这个林芷兰就是个狐媚子,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人。 “嫂子,”宋芳从人群里走出来,扶住王桂芬,笑道:“有什么话好好说,伯娘好歹是长辈。” 林芷兰皱眉,不知道她出来凑什么热闹。 王桂芬正哑口无言,见有人站在她这边,竟然哭嚎起来。 “我的天老爷啊,你把我儿子的命还回来,把这个贱人收走啊! 别人都晓得心疼我的这个老货,自家的儿媳妇就知道欺负我啊。” 她每句话后面都带着一个“啊”字,听在林芷兰耳朵里,像是唱歌似的。 见林芷兰无动于衷,王桂芬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拉着宋芳的手不肯放。 宋芳有些嫌弃,求救般地看向林芷兰。 “嫂子,你看这……” 林芷兰勾起嘴角,“你心疼老人,把她接你家里去供着。” 建军娘黑着脸,喊道:“芳子,鸡还没喂,还不快回来!” “唉,知道了,娘。” 宋芳挣脱王桂芬的手,“伯娘,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王桂芬看着她的背影,“你……” 林芷兰笑道:“娘,七百块钱,什么时候给我?” “你休想!丧了良心的臭婊子……” 她一边骂,一边快步走了。 周建民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舔着脸笑道:“嫂子别生气,我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她就是担心你。” 林芷兰横了他一眼。 原主被下药,她最怀疑的就是这个小叔子。 当天原主去周建军家帮忙,忙活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上,也就王桂芬给她端了碗鸡汤来。 原主当时受宠若惊,在王桂芬的眼皮子底下把鸡汤喝完。 现在想想,王桂芬没有那么好心,除非是别人指使的她。 除了周建民,她还想不出第二个人。 得了嫂子一个白眼,周建民心痒难耐,转身打发还守在外面不肯走的人,转身笑道: “嫂子,都是一家人,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别和娘生气了。” 他越走越近,林芷兰忽然道:“建民,周建军结婚那天,是不是你叫娘给我送的鸡汤?” 周建民停住脚步,眼神飘忽了一下,“怎么了吗?” 见他表现,林芷兰心里有数了。 “没什么,就是要谢你还想着我。” 周建民咧开嘴角,“你是我嫂子,我不想着你,还能想着谁?” 他话说得暧昧,眼神也黏腻起来。 林芷兰忍住胃里的不适,勉强维持住表情,转身回去把门关上。 周建民趴在门上,轻声道:“嫂子,你怎么把门关上了?” 林芷兰眼神发寒,刻意将嗓子放柔。 “我是嫂子,你是小叔子,光天化日的,单独待一起不好,回头叫人看见了,又没有好话。” 周建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他也怕。 家里有只母老虎,要是发现他和嫂子待在一起,他也没什么活路了。 林芷兰又叹气,“要是你哥还在就好了,晚上还能给我暖暖被窝,你也能来家里坐坐。” 她话里满满的暗示,引得周建民心痒难耐,抓心挠肝似的痒。 “那……嫂子,我晚上过来看你。” 林芷兰没说话。 周建民心里一定,先回去细细打算。 林芷兰听到她的脚步声走远,冷哼了一声。 只要他敢来,自然有专门给他设的道场。 晚上,林芷兰早早将琳琳哄睡。 之前在山上采的洋金花,现在已经被她晒得干干的。 这种花有毒,不能吃,燃烧时产生的挥发物同样具有毒性,吸入会有头晕,嗜睡的情况。 周建民喜欢下药,想必这个也够他受用。 林芷兰在院子里点燃一堆,然后躲进屋子里躲着。 还不到后半夜,周建民果然来了。 大概是爬墙时压到了钉子,林芷兰还听他喊了一声疼。 林芷兰透过窗户,静静看着他的反应。 周建民兴奋了半天,终于等到了半夜。 吴丽睡得死死的,打呼的声音比他还大。 蹑手蹑脚地走到林芷兰门口。 推门。 门没开。 第11章 像个癞蛤蟆 不死心。 周建民决定爬墙。 他没苏琅那个身手,尝试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去搬垫脚的石头。 好不容易爬上去,却被钉子狠狠扎了一下。 他喊了一声疼,又赶紧闭嘴。 跳下去的时候,周建民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但他没在意,一心就往屋子里去。 走到屋门口时,已经有些晕晕乎乎,脚步都不太稳了。 恍惚间,他看见林芷兰用帕子捂住鼻子出来。 周建民笑了一下,倏地晕倒在地上。 林芷兰踢了踢他,见他没反应,走过去把火灭掉。 等味道散了,她放下手帕,把周建民的手脚关节都卸掉。 她以前只给病人接过骨,治过脱臼。 现在卸掉也是手到擒来。 在他身上踢了几脚,周建民疼醒。 他刚要动弹,发现自己手脚都动不了。 周建民惊恐地看向林芷兰,“嫂子,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芷兰笑道:“建民,你大晚上的,来我家干嘛?” “明明是你叫我来的!” “我有吗?” 周建民恍然。 她是没直接说,但是她暗示了呀! “嫂子,”周建民挑眉道:“你最好把我放了,不然我现在喊一声,你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呵,”林芷兰笑道:“你娘天天在外面帮我宣传,我哪还有名声? 倒是你,吴丽要是知道你来爬墙,你信不信她把她爹叫来,到时候你还有命和我说话吗?” 周建民有些心慌。 不说吴屠夫,光是吴丽一个人,他就能掉半条命。 “嫂子,我求求你,你放我一马,我以后再也不敢过来了。 以后我也会好好管好我娘,不让她来找你的麻烦。” 林芷兰从厨房找出一块抹布,堵住他的口。 “建民,嫂子肯定会放了你,但你也得先让嫂子把气出了。” 周建民瞪大眼睛,就看见林芷兰拿出烧火的铁钳。 林芷兰:“不要叫哦,大半夜的,把邻居吵醒就不好了。” 话音未落,铁钳重重地打在他的背上。 “唔!唔唔……” 林芷兰皱眉,把抹布塞进更紧一点。 十多分钟过去,林芷兰终于累了。 周建民躺在地上,和死猪一样,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呆呆地瞪着眼,眼神里只剩惊恐。 以前林芷兰在他眼里,是仙女,是妖精,是天边悬挂的明月。 现在…… 现在是披着人皮的女妖怪。 林芷兰用草绳把他双手双脚捆好,然后又把他脱臼的关节接好。 她拍拍手,“走吧,回去吧。” 周建民吞吞口水,“嫂子,这样绑着,我怎么走?” 林芷兰:“不能走,你还不能跳吗?” 周建民:“……” 于是,便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深夜,万籁俱寂,路上只有月光。 周建民蹦蹦跳跳地向前挪动,没跳一下,背上的伤口就撕裂一样地疼,他接着就要瑟缩一下。 像个癞蛤蟆。 也是嫌大粪恶心,不然林芷兰还得学一手王熙凤的招数,泼他一身才好。 林芷兰倚在门上观赏了一会儿,把墙边的石头扔远,关上门陪女儿睡觉。 小琳琳睡着香喷喷的。 没过一会,王桂芬的哭嚎声响彻了整个村庄。 琳琳皱了皱眉,林芷兰轻轻拍拍她的背,她又抓着妈妈的衣领睡了过去。 老周家门口。 “儿子啊,是谁打的你啊!” 王桂芬本来睡得正香,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 都怪林芷兰那个狐媚子,现在人人都知道周家有钱,尤其前些日子还拿到两百多的抚恤金,王桂芬现在睡觉都浅了。 以为是家里来贼了,她把周老头喊醒,一人拿把铲子锄头,小心地走到门口。 隔着门听了半天,王桂芬道:“老头子,我怎么好像听到建民的声音了。” “娘!”周建民不敢喊门,拿胳膊撞了半天门,终于听到他娘的声音,“是我啊,我是建民。” 王桂芬铲子一扔,将门打开。 “哎哟哟,崽啊,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娘,你就别哭了,先帮我把绳子解开。” “哦哦,好好好。” 解开绳子,王桂芬才看到他背后的伤。 为了去赴约,周建民专门穿了唯一一件白衬衣。 现在背上就是一条条的血痕,衬衣几乎全部被血染红。 王桂芬刚嚎了一句,周建民抿嘴,“娘,别喊了!” 王桂芬立马闭嘴:“……哦。” 周老头把儿子扶到屋里坐好,这才问:“建民,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建民呲着牙,“我和几个朋友打牌,输了点钱……还不上了。” 王桂芬:“还不上也不能打你呀!” 周老头拉住王桂芬,“说,欠了多少?” 周建民眼珠子一转,低着头道:“两百。” “什么?两百!” “你!” 要不是看儿子这个样子,周老头都想动他的手。 见他爹这副样子,周建民对着王桂芬哭道:“娘,他们说,不还钱以后见我一次打一次,直到把我打死为止!” “没有王法了!我明天就去派出所告他们!” “娘……我这是聚众赌博,也要抓进去的。” “这……” 王桂芬看向周老头,“老头子,这该怎么办?” 周老头抽着老烟枪,“还能怎么办?还钱!” 他一甩手回屋了。 王桂芬又心疼儿子,又心疼钱。 “都怪林芷兰那个狐狸精!本来800多块钱,她硬是抢了500多,阎王要索命,怎么不去索她的命!偏偏你哥又没了,以后咱们家……” “娘,别说了。” “好好好,娘不说。”王桂芬一边给他擦伤口,一边呼气,忍不住又抱怨:“你媳妇也不是个好的,天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猪都没她过得舒服。” “那还不是你让我娶的!” 王桂芬闭嘴。 周建民从他爹娘那里把大哥的抚恤金骗到了手。 忍着背上的疼痛回屋。 吴丽睡得正香,还打着呼,刚才王桂芬那么嚎也没给她嚎醒。 周建民背上全是伤,只能趴在床上。 上天就是这么不公平,他哥能娶个那么漂亮的媳妇,他只能娶个五大三粗的母老虎。 林芷兰小小地替原主和女儿出了口气,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按照约定,她准备带着女儿去拜访陈叔。 第12章 姐,你真好看 林芷兰从空间里拿出一根几十年的人参,外面拿树叶裹了,放在篮子里。 然后又在上面放了一层青菜。 都是拿泉水浇的,青菜翠绿,除了好吃,吃完好像睡觉都更香。 收拾好东西,林芷兰抱着女儿出门。 家里钱票都被她放在空间里,也不怕有贼惦记。 现在村里人去镇上,要么靠一双脚走,要么,就给队里五分钱,坐牛车。 小琳琳还小,林芷兰带着她坐上牛车。 “二爷,”林芷兰掏出一毛钱给他,“孩子要交钱吗?” 二爷看了一眼琳琳,“不用,抱着吧,别占位置。” “好的,谢谢二爷。” 林芷兰一上车,立刻有几个年轻后生追了上来。 二爷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让他们交钱。 这些人虽然心疼,却还是乖乖掏钱坐车。 牛车不大,一下子就坐满了。 这些人红着脸,只敢用余光看林芷兰,连她的衣角都不敢碰。 琳琳从妈妈的怀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一对视,立刻又把头缩了回来。 可爱的模样,引得年轻人们忍不住笑。 没一会儿,马车到了镇上。 下车时,二爷似漫不经心地提醒一句:“下午必须三点前到这里,我可不等人。” “知道了,谢谢二爷。” 陈进今天为了认干亲,特意请了一天假,还和妻子郑慧把家里打扫了一番。 桌上摆了花生和糖,郑慧又急急忙忙去柜子里找茶叶。 见公婆准备得这么郑重,苗月一边哄着儿子,一边在心里腹诽,她倒要看看今天来的是不是仙女。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郑嫂子,快出来,你家来娇客了。” 郑慧赶紧走到门口,见了林芷兰便一愣。 陈进跟她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她还只当是在吹牛,谁知道真有这么好看。 “小林对吧,快请进。” 林芷兰笑着点头,将手里的篮子递给她,“婶子,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都是自己种的,您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郑慧接过蔬菜,逗弄琳琳,“这是你女儿?长得太乖了,叫什么名字?” 林芷兰抱着女儿,“宝宝,奶奶问你叫什么名字。” 琳琳搂住妈妈的脖子,细声道:“琳琳。” 里面的陈进听得着急,朝门口喊道:“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说话呀。” “别理他,”郑慧伸手,“小琳琳,给奶奶抱抱好不好?” 琳琳看了妈妈一眼,见她点头,才伸手往郑慧怀里去。 “哎呦,真乖。” 郑慧抱着琳琳,满眼喜爱,打发走看热闹的邻居,将林芷兰往屋里领。 林芷兰是个大人,郑慧两口子的热情干脆就都冲着小琳琳来。 又是给她剥糖,又给她泡了一杯麦乳精。 乡下哪有这些,小琳琳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两只小脚晃了晃的,惬意极了。 林芷兰拦不住,只能看着女儿无奈的笑。 苗月在房间里给孩子喂奶,听陈进又是拿糖又是泡麦乳精,有些怨公婆太大方,赶紧哄好儿子出来。 满腹的抱怨,在看见林芷兰和琳琳的时候,瞬间哑火。 苗月有个毛病,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林芷兰和琳琳一个美,一个可爱,可不是正好撞在她的心窝上。 林芷兰见她从房间里出来,连忙起身。 郑慧介绍道:“这是我儿媳妇,你叫她苗月就行。” “姐,你叫我月月也行。” 苗月凑过来,拉住林芷兰的手,“姐,你真好看。” 妈呀,手好滑好嫩。 要不是要在美人面前维持形象,苗月都想闻闻自己的手现在是不是香的。 林芷兰扬起嘴唇,“月月,你好。” 郑慧看着儿媳妇一副快要流口水的模样,简直没眼看。 “苗月,你去屋里看强强醒来了没?” “没了,”苗月眼神都没移开,“刚吃饱睡着,还得有一会儿。” 郑慧:“……” 小琳琳扶着妈妈的腿,好奇地望着苗月。 小家伙穿着干净的小袄,扎着两个羊角辫,正怯生生地和他对视。 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像个葡萄似的。 苗月朝她伸出双手,“给姨抱抱。” 琳琳见妈妈点头,才慢慢靠近苗月。 怀里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女孩,苗月一颗心软得不行。 “琳琳,你给姨做闺女算了。” “不!” 琳琳不笑了,手上捏着的糖也不要了,急得直往妈妈身上扑。 郑慧拍了苗月一下,“你逗孩子干嘛?” 林芷兰把琳琳抱进怀里,“没事,宝宝是妈妈的女儿,谁来了都不给,月月姨逗你玩呢。” 苗月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打嘴道:“呸呸呸,姨说错话了,琳琳不生气啊。” 哄了许久,琳琳才肯转头,但小手却一直攥着妈妈的衣角,始终不肯松开。 郑慧在心里叹气。 孩子这是缺乏安全感。 郑慧去厨房做饭,林芷兰和陈进聊了几句,抱着女儿去厨房帮忙。 案板上有鸡有肉,大概和过年的排场都差不多了。 “我一个人就行,你带着孩子出去玩吧。” 林芷兰笑道:“没事,婶子,我来帮你。” 她让琳琳坐在小板凳上,帮郑慧择菜洗菜。 郑慧看着林芷兰的侧脸,轻声道:“以后就叫干妈吧。” 林芷兰一顿,手上的青菜破了个口子,“干妈。” 郑慧笑了。 “你父母现在多大了?都是一家人,我和老陈应该去拜访一下。” 林芷兰抿唇,“我父母都不在了。” “这样……”郑慧有些心疼,“那你娘家还有什么人吗?” 林芷兰回想了一下,原主还有一个哥哥。 但在书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琳琳舅舅这个人物。 既然如此,林芷兰回道:“还有一个哥哥,已经不联系了。” 郑慧接过她手里的菜,“以后你就把这当你的娘家。” 林芷兰父母离异,各自组建了新家庭。 无论对哪一方来说,她都是个拖油瓶,都是不受欢迎的那个。 听到郑慧的话,她鼻子莫名的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中午吃完饭,林芷兰改口喊干爸干妈,小琳琳也喊了爷爷奶奶。 回村的时候,郑慧又给她准备了一兜子的点心和白糖。 送走母女俩,郑慧和陈进回家。 苗月赶紧关上门,“妈,你知道芷兰带了什么过来吗?” 第13章 寡妇了不起吗 郑慧:“她自己种的青菜,怎么了?” 苗月咽了咽口水,把他们拉到厨房,“你们自己看吧。” 菜篮子上层的青菜已经被苗月拿了出来,最下头铺了一层菜叶,上面赫然摆放着一根人参。 “老陈,这是野山参吧?” 陈进拿起来看了一眼芦头,“是,起码得五六十年往上了。” “这孩子,”郑慧嗔道:“这么大的礼,她也不说一声,回头我给她送回去!” 苗月:“这个很值钱吗?” 郑慧叹道:“都不是值钱不值钱的事,这东西是救命的东西,有市无价!” “收着吧。” “什么?” 陈进道:“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芷兰是个要强的孩子,你不收,她以后也不敢登门。” 不然也不会把人参藏在青菜底下,就是怕他们不肯收。 郑慧只好听他的。 又急急忙忙拿东西去和人家换布票,快入冬了,她想着给林芷兰和琳琳做身棉袄。 苗月平日有些小气,这会半个字也没多说。 林芷兰带着琳琳刚到家,宋芳闻着味就来了。 “嫂子。” 她扶着门,脸上笑意吟吟,“你今天去镇上了?早知道求你帮我带点东西。” 见林芷兰没搭话,她又摸着肚子,“嫂子,我怀孕了。” 林芷兰有些莫名其妙,冷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嫂子,”宋芳像是没听出她逐客的意思,反而径直坐下了,“我第一次怀孕,心里总放不下建军,你之前怀琳琳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书里,女主的母亲除了在丈夫收养女配这件事上过不去,可以称得上通情达理。 连男主都觉得她是一位开明的母亲。 林芷兰不觉得她是个傻子,会蠢到向一个寡妇来请教经验。 “宋芳,我就琳琳一个孩子,怀孕的事你应该去请教长辈。 如果是请教做寡妇的经验,我可能还能多说几句。” “你!” 宋芳咬唇:“嫂子,你怎么能咒建军?” 林芷兰笑道:“我有吗?我只是在提醒你,我是个寡妇。” 寡妇了不起吗? 宋芳心烦意乱。 她怀孕了,婆家一个个高兴得不得了。 她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就想来刺一下林芷兰的眼。 可这个女人,心是铁做的吗? 一口一句寡妇。 丈夫死了,还有脸笑! 一旁的琳琳从兜里拿出一颗糖,让妈妈替她剥。 宋芳突然道:“琳琳也可怜,这么小的年纪,就没有爹了。” 林芷兰眼神瞬间变冷,直直地看向宋芳,“滚!” 宋芳摸着肚子,在林芷兰冰冷的目光里,慢吞吞地走出去。 她现在有了孩子,这就是她的底气。 至于周建军的心,迟早也会是她的。 把门一闩,林芷兰蹲下来看着琳琳,“宝宝,你想要爹吗?” “要糖。” “对,爹有什么用,妈妈给买糖是不是?” “嗯。”琳琳重重点头。 村里人称呼父母都是“爹娘”。 林芷兰上过学,一直教她喊的是妈妈和爸爸。 周辰长期在部队,爸爸这个词对琳琳来说都有些陌生,她的世界里也没有爹这个概念。 林芷兰摸摸女儿的头。 琳琳敏感的性格,很像小时候的自己。 她会给琳琳双倍的爱,让她过得比谁都更幸福。 …… 苏琅好不容易完成任务,终于回到部队。 第一件事就是把写好的结婚报告交了上去。 “结婚报告?” 部队办公室,秦师长一脸诧异,“你小子要结婚了?” 苏琅年轻有为,三十岁的团长,放眼整个军区,都能算是佼佼者。 但就是不开窍。 组织上想给他介绍对象,他全都推了。 再问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人家说想娶仙女,你能拿他有什么法子? 苏琅笑道:“师长,部队里没规定我不能结婚吧?” 来汇报工作的马团长笑道:“只要你不娶两个就成。” 秦师长摇头失笑,拿出林芷兰的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苏琅,你这……” “怎么了?”马团长连忙凑过来,看了一眼资料,脸上也露出了诧异。 “遗属?”马团长舔了舔唇,“还带着一个孩子?不是,苏琅,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大姑娘找不到?干嘛……” “马团长!”苏琅打断他,“这是我自己的事,麻烦你不要多嘴。” 秦师长抽了一口烟,“苏琅,真决定好了。” 苏琅拿起桌上的笔,拔下笔帽递给他,“师长,请签字。” 秦师长叹了口气,签字盖章,递给他。 “既然你决定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祝你们百年好合!” 苏琅敬礼:“谢谢秦师长!” 他把结婚报告叠好,装在口袋里,又说:“师长,顺便批我几天假,我去接……我媳妇。” 秦师长好笑道:“行行行,你这个老大难也不容易,放你十天假!” “谢谢师长!” 苏琅脚步轻快地离开办公室。 秦师长叮嘱马团长:“苏琅的事,你记住,千万别往外说。” “知道了。” 晚上,马团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他媳妇刘春华道:“身上痒就去洗澡,烦死了!” “媳妇,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往外说。” 刘春华:“马大牛,你别犯纪律啊,部队的事不能说!” “你想哪去了?苏琅的事?” 刘春华来了兴趣,“苏琅什么事?” 几分钟后。 刘春华睡意全消。 马大牛:“你千万别说出去!” 刘春华:“你放心,我知道!” 第二天,苏琅的结婚对象二婚带孩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苏琅去周家村之前,先回家一趟。 苏琅在家排行老四。 上头一个大姐,两个哥哥。 军人家庭,父母子女聚少离多,他相当于是大姐带大的。 大姐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从那以后身体就不太好,两年前过世了。 他休假去看外甥的时候,才五岁的蒋丞州正在给后妈生的小弟弟洗尿布。 当时是腊月,天上下着雪。 苏琅打了前姐夫一顿,带走了蒋丞州。 本来是要送到父母那里,但蒋丞州非赖上了他,死也不肯上火车。 苏琅干脆把他放到了部队。 七八岁的孩子,已经有一定的自理能力。 部队有食堂,起码不会饿死。 “舅舅!你终于回来了!” 院子里冲出来一个小黑蛋。 第14章 你愿意和我结成革命伴侣吗 苏琅拍拍他的头,“长高了,不错。” 蒋丞州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我每顿吃两碗。” “臭小子。” 苏琅对外甥没什么要求,健康就行。 “丞州,你是男人吧?” 七岁的“男人”拍了拍胸口:“是!” “过一段时间,舅舅要把你舅妈娶回来,还带着一个小妹妹,你到时候要好好照顾她们,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蒋丞州喊道,不过很快声音又降了下来,“舅舅,舅妈会让我给小妹妹洗尿布吗?” “小妹妹快三岁了,不用尿布。” “好吧,那你去接她们回来吧。”蒋丞州爽快得很。 苏琅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这个钱拿着备用,有事就去找马团长,知道了吗?” “保证完成任务!” 和旁边住着的嫂子托付了几句,苏琅急匆匆地上了火车。 …… 现在已经入冬了,村里秋收后翻过的地又种上了冬小麦。 林芷兰和琳琳也穿上了郑慧送过来的新棉袄。 情分都是处出来的。 现在琳琳嘴里也经常出现爷爷奶奶的名字。 性格也开朗了很多。 这天,林芷兰带着琳琳刚从陈进家的家属楼出来,迎面就撞上来一个年轻人。 “林同志,你……你好。” “你好,请问你是?” 小刘脸一白,手指掐住手心,道:“我是陈科长的下属,上次去发抚恤金的时候,我也在。” “哦,”林芷兰没印象,问:“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就是……”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理由,“林同志,我有自行车,我送你回去吧。” 林芷兰拉着女儿后退一步,“多谢你的好意,我们村有牛车,不麻烦你了。” “林同志!”小刘又叫住她,“我,我……” 苏琅下了火车,就想先去拜访老政委陈进。 他在这里也没有别的熟人,周建军请不了假,幸好他想起来以前当连长时候的政委,就是这个镇上的人。 沿着查到的地址一路走,还没找到家属院,苏琅就先看到了那个最近总是闯到他梦里来的女人。 “林同志!” 苏琅快步走了过去。 林芷兰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苏琅:“……” 苏琅瞥了小刘一眼,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我是苏琅。” 苏琅? 穿来的那天晚上,太暗也太紧张,林芷兰并没有看清苏琅的长相。 现在,仔细打量一番。 不得不说,苏琅长得极好。 身材高大,宽肩窄腰。 肤色虽然深了些,但更衬得他眉眼深邃。 大概是军人的缘故,他随随往那里一站,也是如松如柏,姿态不凡。 一下子就衬得旁边的小刘气势弱了一截。 “林同志,这是?” 林芷兰还没来得及开口,苏琅走到林芷兰身侧,“我是她的结婚对象。” 小刘僵着脸,问林芷兰:“林同志,这是真的吗?” 林芷兰看得出,眼前这个小伙子怕是看上了自己。 只不过自己没有那个心思,于是默认了苏琅的话。 小刘失落地离开。 没有其他人在,苏琅忽然有些紧张。 他僵硬地回转身子,抿了抿唇,艰难地憋出五个字:“林同志,你好。” 林芷兰:“……你好。” 小琳琳抱着妈妈的脖子,好奇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苏琅挤出一个笑容,小琳琳吓得赶紧把脸转了回去。 苏琅:“……” 看着男人无措的样子,林芷兰忍不住笑了出来,解释了一句:“琳琳怕生。” “我知道了。” 两人干站了一会儿,苏琅道:“找个地方坐坐吧。” “好。” 苏琅将母女两个带到国营饭店。 “师傅,麻烦给我们下三碗肉丝面。” “不用,”林芷兰道:“两碗就行。” “得呢。” 小琳琳还不太会用筷子,林芷兰给她要了个小碗小勺,将面捣碎了给她。 往日她自己会乖乖地吃,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偏缠着妈妈要喂。 苏琅试探着开口:“我来喂?” 林芷兰想说琳琳不会让,却见小家伙已经张开了小嘴,“啊~” 苏琅受宠若惊,连忙接过小碗,给未来女儿喂面。 蒋丞州要是见了这场面,肯定不相信这是他舅舅。 苏琅动作尽量轻柔,确定琳琳吃完了,才喂第二口。 等碗里的面条喂完,苏琅后背已经隐隐出汗。 他平常扔手榴弹都没这么小心。 林芷兰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复杂。 不知道冥冥中是否有注定,敏感胆小的琳琳难得对苏琅没什么防备心。 书里,苏琅这次过来,给了王桂芬一笔钱,收养了琳琳。 琳琳也喊了他几年爸爸。 可惜。 再过几年,眼前的男人就牺牲在了战场上。 琳琳吃饱后,苏琅放下了碗勺,坐姿端正地看向林芷兰。 “林同志,我郑重地介绍一下我自己。 苏琅,三十岁,未婚,家世清白,老家首都,现驻海岛。 目前存款三千六百四十九块八毛,每月津贴132元。” 他顿了顿,又说:“我是个军人,我以组织的名义保证,往后一定对你好,家里的钱都归你管,只要不出任务,家里的活都我来干! 林同志,你愿意和我结成革命伴侣吗?” 林芷兰本来还想笑,结果越听神情越严肃。 她认真地看着苏琅,“苏团长,上次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不需要你负责。” 苏琅眼神复杂,看着面前的女人。 他从前不太关注女人的相貌,好坏美丑,在他眼里没有区别。 可是林芷兰,她的美,是艳丽的,是不容忽视的。 苏琅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被这副皮囊惊艳过,可是更吸引他的,是林芷兰的心性。 那一晚的事,稍有不慎被发现,对他,对林芷兰都是大问题。 苏琅承认,林芷兰当时比他更镇定。 苏琅离开了周家村,却把自己的心遗落在了那里。 而且,尽管在现实中,他才和林芷兰见了两面。 可是,一些不可言说的梦里…… 他早就熟悉了她的身体每一处。 林芷兰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梦里,什么都发生了。 “林同志,你是对我有哪里不满意吗?” 第15章 春.梦 林芷兰轻叹:“苏团长,你是个好人,也非常优秀,但是我目前没有处对象的想法。” 苏琅沉默。 他考虑过这种情况,也想过很多种预案,这次行动唯一的目的,就是林芷兰的首肯。 可是对上林芷兰冷静的目光,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芷兰礼貌颔首,“苏团长,村里的牛车太晚就赶不上了,我和孩子先走了。” “好。” 看着林芷兰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苏琅才发现,她的碗底下,压了三毛钱。 正好是一碗肉丝面的价格。 苏琅将这三毛钱放在衬衫胸前的口袋里,轻抚了一下。 大步向陈进家走去。 许久不见,郑慧热情地留他吃晚饭,还让陈进和儿子陈东丰陪他喝点。 饭桌上,陈进问苏琅,“你小子是看到我给你发的电报了?” 苏琅:“什么电报?” 他出完任务回来,就直接赶到了这里,并不知道电报的事情。 陈东丰笑道:“我爸问你,要老婆不要?” 苏琅苦笑:“不提这个。” 陈进:“是不该提,你姐没有那个心思,就算了。” 陈东丰比林芷兰小三个月,得喊一声姐。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惊艳到了。 他在派出所上班,没有父母那么乐观。 现在革委会是老大,想批斗谁就批斗谁,想抄谁的家,就抄谁的家。 就连学校里也乱,学生批斗老师,连书都不读了。 派出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芷兰姐长得好,放在这世道,跟肉包子似的。 他革委会的哥们提醒过他,上面有头头,已经盯上了芷兰姐。 没有比部队更安全的地方。 “琅哥,你不是说想娶个仙女吗?我姐就是仙女,要不然我帮你牵个线?” 郑慧拍了儿子一下,“你爸说话听不见呀?” “妈,先听琅哥怎么说。” 苏琅摇头,“我有喜欢的姑娘了。” 只是被拒绝了而已。 陈东丰深觉可惜,苏琅笑道:“连长和嫂子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郑慧脸上便带了笑,“认的干亲,是个好姑娘。也是缘分,我们一家子都喜欢她。” “原来如此。” …… 当晚,苏琅回到招待所。 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回想今天林芷兰和他说过的每一个字。 目前,目前…… 目前没有处对象的想法,那将来有没有? 夜色渐深,苏琅闭上眼,转瞬便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周家村。 回到了那天晚上。 梦境中似乎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可又好像有些细微的不同。 林芷兰跌坐在他的小腹上,脸上带着绯色,眼角也渗出了点泪水。 她咬唇,嗔怪地看着他,仿佛在责怪他不解风情。 于是他试探地伸出手,轻抚她的脸庞。 入手一片细滑,原本懵懂的面庞上,多了一丝旁的意味。 他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腹便在下巴处留下一点红痕。 她仍旧不闪不躲。 下一秒,苏琅掐住女人的腰,将她带到了自己怀里。 身体彼此紧贴,温热透过衣服传递。 他将她抱在怀里,轻而易举地瞥见她雪白的脖颈,还有形状漂亮的……锁骨。 他脱掉她的上衣,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眩神迷,积攒的欲.望也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他将唇贴了上去。 将她整个人,染上独属于他的味道。 …… 寂静的深夜,没有一点声响。 苏琅霎地睁开双眼。 鼻尖仿佛还有女人身上幽幽的兰花香气。 他“啧”了一声,抬手揉按眉心。 “该死!” 苏琅眉间发冷,几乎想给自己一耳光。 尽管是梦,未免也太冒犯! 眼底残存的欲色渐渐消失,苏琅拿着换下的裤子去洗手池搓洗。 把裤子晾好,他看了一眼手表,不过才两点多。 反正睡不着,苏琅走出招待所,开始拉练。 跑步的方向不知不觉往周家村去。 - 周建民伤刚好,又从他爹娘手上搞了一大笔钱,又和镇上一群狐朋狗友搞到了一起。 这群人里有位公子哥,是革委会主任的小儿子,在这群人里算是个老大。 “周建民,听说你们村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寡妇?” 周建民殷勤地给他递烟,“是,不瞒您说,这人就是我嫂子。” “你嫂子?那巧了,改天叫出来给哥几个瞧瞧?” 周建民本来就是个烂人,心里也记恨林芷兰,见这位公子哥感兴趣,便在他面前更是把林芷兰吹得天花乱坠。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跟他混在一起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几个人说着说着,就约着晚上去夜探香闺。 深夜,林芷兰正抱着女儿睡觉,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瓦罐碎裂的声音。 本来打算将院墙垒高,但前段时间村里忙着种冬小麦,一时找不到人。 她便在最容易爬进来的墙角处,放了一个裂缝的大缸。 现在这声响,院子里肯定进人了。 林芷兰有了空间和灵泉后,五感也敏锐了许多,夜视能力也不差。 她不敢点灯,透过门缝往外面瞧。 竟然有五六个人之多。 而且个个都蒙着鼻子,这回连迷药也没用了。 林芷兰回到床上,紧紧抱着女儿。 村里人睡得死,上次周建民被打,王桂芬那样嚎,事后没听一个人提起。 林芷兰不能寄希望于有人来救她。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只能尝试,能不能将琳琳带到空间里去。 林芷兰紧张地看着房门,门闩还没动过,门外却传来了拳脚声和喊疼声。 原来,苏琅拉练经过周家村的时候,正看到一群人把自行车停村外,鬼鬼祟祟地进了村子。 苏琅下意识以为是贼,又疑惑家里能买得起自行车,为什么还要干这种事。 直到看到他们翻到林芷兰的院子里,苏琅终于明白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 难以遏制自己的怒火,他跟着翻了过去,在他们撬门之前,将他们收拾了一顿。 怕打扰了林芷兰和小琳琳的清梦,他干脆把这些喊疼的一掌敲晕。 他打开院门,一手一个,将人拖出去。 正去拖第二批,苏琅一抬头,却发现屋门打开,林芷兰倚在门前,眼神清冷似月下仙女。 他手一松,人又摔在地上。 第16章 你还想和我结婚吗 其中一个男人捂着后脖颈道:“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我爸是革委会主席……” 话还没说完,苏琅又给了他一掌。 男人又晕了过去。 苏琅抬头解释,“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林芷兰:“我知道。” 她拢了拢衣襟,“苏团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琅脸一热,“我晨练。” “唔。” 林芷兰淡淡的一个字,弄得苏琅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林同志,我把他们先处理掉。” “你要怎么处理?送派出所?”林芷兰眉间轻蹙,“你没听说他说,他爸是革委会主席?” 现在革委会是老大,可以批斗一切。 苏琅:“这些人入室……抢劫,总不能这么放过他们!” “那你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晨练? 从镇上到周家村二十多公里。 鬼才会信。 自从上次被陈进提醒过,林芷兰不再想贸然出头,可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革委会主席的儿子…… 林芷兰意识到自己碰上了大麻烦。 “林同志,”苏琅望着林芷兰,“我会处理好,你放心,绝对不会让这件事牵扯到你。” “苏团长,革委会能影响到军区吗?” “不会。” “军区有医院吗?” “有。” “有中医科吗?” “有。” “你的妻子有随军资格吗?” “有。” “你为什么想娶我?” 苏琅沉默片刻,“我说过,我会对你负责,而且,我需要一个妻子。” “……” “……” 一阵冷风吹过,苏琅却感觉浑身发烫,不明白她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林芷兰:“你在这等我一下。” “好。” 林芷兰转身,把家里的针线包拿出来。 她除了把脉开药,还有一手好针灸,连当时带她的国医师父都说她有天赋。 都是些烂人,林芷兰毒都没消,隔着这些人的裤子,用缝衣服的针在他们小腹处扎了几针。 一一扎完,林芷兰起身,将针丢到灶里,解释道: “我会一点医术,这几针下去,他们从此以后会不举。” 苏琅喉结滚动,就见她直直地看过来,还在自己小腹处瞥了一眼。 “苏团长,你还想和我结婚吗?” “想!” 苏琅静静地看着她,月光映在他俊美立体的脸上,朦胧出一缕温柔。 听到这个斩钉截铁的“想”字,林芷兰长睫轻颤,乌黑的水眸定定地与男人对视。 “好,那什么时候去领证?” 苏琅有些扛不住她的直接,直到看见对方红透了的耳根。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结婚报告我就带在身上,什么时候都可以。” “嗯。那……” 苏琅:“不过,我只剩下七天假期了,还要留三天路上的时间。” 林芷兰抿唇,“那就明天吧。”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盲目于爱情,她愿意相信苏琅多数取决于他在书里的担当和责任心,也相信那身代表正直、果敢的军装。 “林同志,我还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你说。” 苏琅沉声道:“我大姐去世,他的儿子现在由我抚养,你……” “可以,没问题。” 林芷兰也是突然想起,苏琅的身边还有一个孩子。 书中,苏琅去世后,这个孩子本来已经被他父亲接走,他却跑了回来。 后面就算没有一起生活,他还是经常会去学校看琳琳这个妹妹。 也是他告诉琳琳,等她成年,他会将她从周建军家接走,去另一个城市生活。 琳琳靠着这句话,艰难度过了青春期。 记得没错的话,琳琳后面嫁的那个小混混,就是这个孩子的好兄弟。 书的结局只写到琳琳和丈夫哥哥在做小生意,女主却嫁给了司令的儿子。 八九十年代,国家经济腾飞,顺应历史潮流,琳琳和这个孩子以后不一定过得差。 苏琅这次救了她,如果他真的如书里写的,再过几年会牺牲在战场上,她也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他。” 苏琅轻笑,他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低沉温柔,有着成熟男人独有的性感味道。 “他已经七岁了,很聪明,也很独立……” “等等,他七岁,你平常出任务的时候,谁照顾他?” 苏琅一愣:“部队有食堂。” 林芷兰懂了,男人养孩子,活着就行。 “我知道了,那我什么时候能随军?” 苏琅轻踢脚边的人,“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家,随军报告到时候再补。” 林芷兰答应了。 苏琅将地上的五个人绑在一起,叮嘱林芷兰将院门关好。 然后拖着他们往深山走。 他是军人,经常要负重训练。 五个男人的重量,对他来说只是寻常。 到了深山,苏琅将他们绑在树上,捆得死死的,这才下了山。 这个时候,天才蒙蒙亮。 一夜未睡,苏琅却感受不到半点疲累,甚至还能围着山再跑几圈。 他匆匆下山,回到招待所,洗了一个冷水澡,才往供销社走。 …… 陈进和陈东丰正准备出门上班,就被提着一大堆礼品糕点的苏琅堵在了门口。 “连长,嫂子,我要结婚了!” “什么?” 陈进和陈东丰连班都不上了,让他进屋说。 苏琅隐去那一晚的事,只说参加战友婚礼时认识的姑娘。 “她昨天才松口,答应嫁给我,但是我年轻,没什么章程,还请连长和嫂子替我做个主。” 郑慧笑道:“没问题,这姑娘家里还有什么人,你见过她父母没有?” 苏琅:“她父母已经过世了,家里只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陈东丰吞了吞口水,“这姑娘不会是周家村的吧?” “你怎么知道?”苏琅有些惊讶。 郑慧也反应过来,“你说的这姑娘叫芷兰?” “是,嫂子认识她?” 陈东丰大笑,“苏大哥,你以后可不能叫我妈嫂子了,差辈了! 芷兰姐就是我爸妈认的干女儿!” 苏琅也觉缘分奇妙。 陈东丰起哄,让他改口喊干爸干妈。 陈进坐在沙发上,脸黑得不成样子,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然后对苏琅道:“改口还早得很! 我问你,昨天晚上,你从家里离开,没去招待所,去了哪里?” 第17章 也不嫌晦气 陈东丰道:“是啊,怎么一晚上过去,芷兰姐就答应嫁给你了?” 苏琅无奈,只能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陈进听完勃然大怒,问他怎么不把人送到派出所去。 陈东丰倒是能理解,“爸,只要革委会一句话,我们该交人,还得交人。” “而且,”他又瞥了一眼苏琅,“革委会主席的老婆去年去世了。” 陈进:“你是说……?” “是。” 陈进气得猛拍了一下桌子,吓哭了还在睡觉的小孙子。 郑慧道:“你在这里发脾气有什么用?现在的关键是要解决问题!” 苗月哄着儿子,在一旁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她之前一直都羡慕芷兰姐长得美,没想过会惹来这么多的麻烦。 苏琅道:“连长,我已经打好了和林同志的结婚报告,她随时可以和我去随军。” 不要说是一个镇上的革委会,就算是市里的,省里的,都没法把手伸到军队里。 陈进抬头,“芷兰说愿意嫁给你?” “是。” 陈进忘记了之前一心想撮合林芷兰和苏琅的事。 现在林芷兰成了他女儿,他是看苏琅哪哪儿都不顺眼。 “干爸,我会对芷兰好的。” 苏琅索性直接改了口。 陈进眼睛一瞪,陈东丰赶紧在里头打圆场。 “爸,芷兰姐是个有主见的人,你应该尊重她的想法。” 郑慧思绪清晰些,林芷兰留在村里,往后会有更大的麻烦,错过这次,下一次也不知道还没有另一个苏琅。 “东丰说得没错。” 郑慧换上出门的衣服,叮嘱了苗月几句,催着家里的男人们出门。 她雷厉风行,几个男人成了她的跟班。 一行人先到了供销社,郑慧道:“芷兰和琳琳的介绍信,还要请村里盖章签字,你给买点烟酒意思意思,也好说话。” “好。” 苏琅读的是军校,一毕业就进了部队。 他一个单身男人,对这些人情往来一窍不通,郑慧说什么她便买什么。 郑慧见他还不忘给芷兰琳琳买点心糖,在心里暗暗点头。 又道:“你以后要养老婆孩子,钱也要省着点花。” 苏琅这时脑子又灵活了起来,“我之前的津贴都没怎么动过,也不会管,到时候还得交给林同志管着。” 郑慧听他这么说,赞许地微笑。 “这才是当男人的样子。你看我们家,老陈的钱全攥在我手里,还有东丰,他的钱不也得交给他媳妇?” 苏琅颔首应是。 身后老陈和小陈相视一眼,又互相别开了头。 惹不起。 陈家有两辆自行车,郑慧又和邻居借了一辆,四人便往周家村去。 郑慧不坐丈夫的车,也不坐儿子的车,偏偏要坐在苏琅的后座上。 “嫂子”变“干妈”,她现在让苏琅推着她走,苏琅只怕都会答应。 于是去周家村的路上,苏琅听了一路关于林芷兰和小琳琳的好话。 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感动。 苏琅庆幸林芷兰遇到了陈家。 眼下天气寒冷,不用上工,三辆自行车一进村,立刻有一堆人出来看热闹。 有人认出了陈进,“领导,你这回带这么多人,找谁的呀?” 陈进道:“我找林芷兰。” 郑慧跟着补充,“我们是芷兰的干爸干妈。” “领导?”村里人惊讶地问:“林芷兰认了你们做干亲?” “是。” “那她怎么不说?” “人家跟你说得着吗?” “那你……” 这些人说着说着吵了起来。 “领导,你别管他们,这两位是?” 郑慧瞅一眼陈进,陈进会意,道:“这个是我儿子,这个是我给芷兰介绍的对象。”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苏琅。 别看村里人经常骂林芷兰克夫,狐狸精。 但在年轻人眼里,林芷兰就是他们触之不及的梦。 这个男人凭什么? 好吧,他长得好,个子也高。 然后呢。 建军娘也在看热闹的人当中,她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 “苏团长,你是苏团长吧?” 儿子结婚那天,来了几个战友。 儿子专门和他说过,这位苏团长是他领导,让她多注意些。 加上苏琅也长得好,因此建军娘对她印象特别深刻。 苏琅颔首:“婶子,是我。” 团长…… 年轻人们熄了火。 没一样能比得上人家。 建军娘讪笑:“苏团长要和林芷兰相亲?可她是个寡妇啊。” 郑慧冷了脸,“寡妇怎么了?” “苏团长这么大的官,娶个寡妇……不大般配吧,也不嫌晦气。” 苏琅并不是周建军的直系领导,甚至不是一个军区的。 只是他被调过来,指导这边的特战队训练了一段时间。 周建军也是特战队预备役的一员,他当时作为教练,拗不过才来参加婚礼。 对军人、战友的家属,他理应尊重。 可周建军的母亲说话也未免太不中听。 他正要开口,便被陈进拉住,“你想犯纪律?” 陈东丰拦在苏琅身前,笑道:“婶子,我也觉得不大般配,我姐的人品相貌,跟仙女似的,也就是下凡了,能跟苏团长这种凡夫俗子相亲。” 这话是在贬低苏琅,建军娘瞄了一眼苏琅的神情,却发现他脸上还带着笑。 陈进和郑慧板着脸,冷冷地看着她。 到底是欺软怕硬,她不敢再说话,把路让开,由他们往林芷兰家的方向走。 林芷兰在空间里开垦了两块土地,一块用来种草药,一块用来种菜。 眼下已经到了冬日,山上都看不到什么绿色,她们母女却每餐都能吃到新鲜蔬菜。 空间出品,必属精品。 这些蔬菜将母女俩的胃口都养刁了,自留地里的萝卜白菜,都被林芷兰用来喂鸡。 两只母鸡也争气,天天都能下蛋,保证了她们每天蛋白质的摄入。 虽然是物资匮乏的六七十年代,林芷兰却把自己和女儿养得面色红润。 刚吃完饭,外头传来了敲门声。 林芷兰昨晚想得很清楚,临到这时候心里不知怎么,又多了一些紧张。 她摸摸女儿的小脸,出去开门。 第18章 苏团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怎么……” 林芷兰打开门,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干爸,干妈,东丰,你们怎么过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陈东丰笑道:“姐,我和爸妈过来看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苏团长。” 林芷兰眨了眨眼,“先进来坐吧。” 院门一关,遮住了外面打探的视线。 林芷兰和苏琅对视一眼,在长辈面前,竟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琳琳轻车熟路地趴在郑慧腿上,把兜里的糖拿出来,“奶奶,剥糖。” “欸,好,奶奶给小乖乖剥糖。” 孩子的话打破了寂静,林芷兰才想起来招待客人。 苏琅接过她手里的烧水壶,给众人倒茶。 陈东丰看了一眼杯子,笑道:“哟,姐,这是你自己做的花茶呀?” “蒲公英茶,”林芷兰提醒苏琅,“干妈胃不好,你少倒点。” “好。” 郑慧年轻时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是那时候打仗伤了身子,不能再生。 儿子娶了个媳妇,她倒是想当女儿疼。 可苗月心是好的,可惜长了张破嘴,跟她计较也是生闷气。 现在认了一门干亲,郑慧总算是体会到有女儿的满足感。 “芷兰,苏琅已经和我们说过了,你是真心地想跟他结婚吗? 你也不用考虑革委会的事,我和你干爸还是认识一些领导和战友,实在不行,你和琳琳出去躲躲。” 苏琅倒茶的手一顿,没有出声。 林芷兰:“干妈,我决定了,去随军。” 林芷兰想得很明白,她不是个别扭的人,没有能力去改变世界的时候,那就让自己去适应这个世界。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没有这里的革委会,还有别处的革委会。 至于婚姻和感情,她没有经验。 但好在苏琅是个军人,也是个负责任的人。 林芷兰没谈过恋爱,但她理解的夫妻,就好比是合作伙伴。 苏琅救过她,她以后也一定报答他,替他照顾好家里。 至于苏琅…… 书里他一生未婚,也没有什么红颜知己。 这样一个优秀且无心情爱的男人,说他能对谁一见钟情,为爱沉迷什么的,她是绝对不相信的。 苏琅需要一个妻子,她也需要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完美的合作伙伴。 郑慧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也支持你。” 陈进道:“事不宜迟,待会儿我去找村支书,让他给你的档案盖章,明天就去民政部门把证领了。” “好。” “爸,”陈东丰笑道:“我们现在就去吧,村里人眼多嘴杂,我姐和苏大哥就不过去了。” 陈东丰看得出来,这对未婚夫妻明天就要领证,现在相处还是有些生疏,正好他们先去办事,留给他俩单独相处的时间。 陈东丰蹲下来,朝琳琳伸出双手,“琳琳,走,舅舅带你坐飞机。” 琳琳可爱,才得了一个臭小子的陈东丰很喜欢这个外甥女,但可惜琳琳平常不太让他抱,除非能把她举到头顶“坐飞机”,琳琳才肯赏脸。 琳琳果然答应,走过去让舅舅抱。 没一会儿,家里只剩下林芷兰和苏琅。 林芷兰看向他,苏琅的眼底带着淡淡笑意。 “苏团长,你会杀鸡吗?” 苏琅不会,但可以学。 家里来客,两只母鸡遭了难。 林芷兰在厨房煮饭择菜。 苏琅则是在林芷兰的指导下将鸡杀好,用开水烫过,在院子里拔毛。 门外走进一个扶着腰的年轻妇人,小腹隆起,一看就是怀孕了。 此人正是宋芳。 苏琅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眉头轻拧,“你是?” 宋芳被他眉眼间的冷俊吓得后退一步,接着才扬起笑容,道:“苏团长,我是周建军的妻子宋芳,上次结婚,我们见过的。” “嗯,有什么事吗?” 宋芳看他手上动作没停,自然地仿佛在自己家里,心里不爽,小腹也一阵抽痛。 她不喜欢林芷兰。 周辰死了,她原本以为,就算林芷兰再嫁,也顶多是一个乡野村夫,永远也比不上她。 可这位苏团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宋芳调整自己的表情,笑道:“苏团长,我就是想问问,我们家建军很久没写信回来了,是去出任务了吗?” 苏琅放下鸡,严肃地看着她。 “部队的事,少打听。还有,我和周建军不是一个军区的,但是作为一名军人,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宋芳脸一僵,“我知道了。” 她站在原地不动,苏琅又问了一句:“还有事?” “……”宋芳抿唇:“苏团长,你是来和嫂子相亲的?” 她着重点了“嫂子”这个词,意在提醒苏琅,这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 就算再美再好看,那也是一个寡妇。 苏琅皱眉:“是,我们就要结婚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院子外面有几个好事的女人正躲在墙角偷听。 宋芳余光瞟见,勾起嘴角:“也是,嫂子长得好看,村里好多男人都喜欢她。” 不然怎么外面都叫她狐狸精。 林芷兰听到他们的对话,从灶间走出来,冷声道:“宋芳,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芳撑着腰,笑道:“嫂子,你和苏团长是不是上次就相上了?不然怎么这么急匆匆地就要结婚,这影响可不太好。” 苏琅听出她话里的恶意,冷声回应: “你说对了一半,上次是我相中了林同志,这次专门来求亲的。 我假期不多,有陈科长和郑慧同志作保,林同志才勉强答应嫁给我。 宋同志,你也是军嫂,军嫂也要提高素质,不能信谣传谣!” 苏琅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手底下的战士甚至给他取了个“活阎王”的绰号,调侃苏琅的冷面无私和铁血手腕。 他将气势一放,宋芳脸色有些发白,赶紧解释道:“苏团长,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有些意外,毕竟,村里有不少小伙子喜欢嫂子,我还以为嫂子会在他们里面选一个。” 林芷兰见她这时候还不忘给自己挖坑,眉毛微挑。 “宋芳,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别人喜欢我,只能证明我优秀,别的什么都证明不了。” 第19章 地锅鸡 “是……”宋芳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嫂子说得对,那我先走了。” 宋芳扶着肚子回家,走到家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往王桂芬家里去。 王桂芬不在,屋里只有吴丽正窝在炕上吃零嘴。 见她来了,只是瞥了一眼,连声招呼都没打。 宋芳斜坐在炕上,笑道:“弟妹,你听说了没有,你嫂子要嫁给团长了!” 吴丽嗑瓜子的手顿住,“你听谁说的?” “团长都进门了,在她家帮着干活呢。” “哦。” 吴丽好像没什么反应,继续嗑瓜子。 宋芳打量着她的神情,咬唇道:“还是她命好,长得好看,二嫁了还能嫁个团长。” 吴丽冷笑,满脸横肉,言语里全是刻薄的意味。 “一个寡妇,还带着一个丫头片子拖油瓶,要我说,就算嫁过去后,迟早也会被休掉。 人家一个团长,娶什么黄花大闺女娶不到,娶个二手货,你等着瞧,等她年老色衰,肯定会被灰溜溜地撵回来,到时候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宋芳装作无奈的样子,“她长得好看,也难怪能勾得男人喜欢,就是周辰哥这还没走多久,还是太绝情了。” 吴丽将手里的瓜子放回盘子,拍拍身上的瓜壳。 “宋芳,你也别演了,你是不是想让我去骂林芷兰?” “当然不是,”宋芳站起身,连忙解释:“你怎么会这么想?” “宋芳,你平日里演得挺好,见人都带笑,可也别把别人当傻子,我和你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你这回好端端地和我说这么多,当我看不出来? 你就是嫉妒林芷兰长得好看,眼红人家长得好,嫁得好!” 宋芳被说中,登时涨红了脸,有些控制不住情绪,“我长得也不差,怎么可能嫉妒她,要嫉妒……那也应该是你。” “你说什么?!” 吴丽眼睛一瞪,死死地盯着她。 宋芳这才觉得不妙,一声不吭,赶紧快步走出去。 吴丽被气到,想找周建民发火,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她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趿拉着棉鞋去找王桂芬告状。 -- 苏琅按照林芷兰的指示,将鸡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然后坐在灶前烧火。 都要随军了,林芷兰也不吝惜猪油,狠狠挖了一勺,放进锅里。 等油热,放入鸡肉和剁碎的泡椒和酸菜,先后投进锅里翻炒,再从水缸里倒了一碗掺了灵泉的水,盖盖焖煮。 林芷兰不爱吃外卖,但凡有时候,都愿意自己下厨,也经常刷一些教人做菜的小视频。 泡椒和酸菜就是按照以前看过的视频做的。 也可能是灵泉的缘故,做得都很成功。 没一会儿,锅里就冒出一股勾人的香味。 林芷兰是南方人,习惯吃米饭,琳琳也被她带得爱上了米饭。 但这边的本地人更喜欢吃面食。 林芷兰便模仿地锅鸡的做法,用家里仅剩的面粉,加水揉成面团,拍扁贴在锅边。 鸡肉和泡椒酸菜的香味互相渗透,锅里爆发出一股股奇香。 陈东丰抱着琳琳一进门,就被这股香味吸引到了厨房。 “姐,你做什么了,这么香?” 林芷兰接过朝她伸手的女儿,说:“鸡肉,到时候你和干爸干妈尝尝,好不好吃。” “肯定好吃!” 陈东丰这会子口水都快兜不住了,直往锅里嗅。 “应该好了,你带琳琳出去洗手,我来盛菜。” 陈东丰笑道:“我帮你盛菜,让苏大哥带琳琳去洗手。” 苏琅试着伸手,琳琳眨巴眨巴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妈妈,小身体倾身过去。 苏琅动作僵硬,像是抱着一个炸弹,手臂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林芷兰轻笑,指导他调整动作,等琳琳舒舒服服地坐在他的手臂坐好,苏琅才松了一口气。 林芷兰往洗脸盆里倒了一勺热水,苏琅细心地试过温度,才帮琳琳洗手。 另一边,陈东丰端菜时,忍不住拿筷子先夹了一块鸡肉尝尝。 目睹到这一幕的郑慧,狠狠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没礼貌!” 鸡肉一入口,陈东丰连贫嘴都没心思了,指着那一盆鸡肉道:“妈,我姐做的这鸡肉一绝,太好吃了!” 郑慧横了他一眼,“那也不能这么没礼数!” 林芷兰正好走进来,笑道:“没事,一家人,不讲究那些。” “嘿嘿,”陈东丰拍拍郑慧的肩,“我姐说得对,妈,你们先坐,我去厨房拿碗筷。” 郑慧拉着林芷兰坐下,“你怎么还把家里的鸡杀了?” “没事,干妈,”林芷兰扬起嘴角,“我马上去随军,鸡也带不走,正好杀了大家一起吃。” 郑慧嗔她一眼,“怎么带不走?到时候拿绳子捆了,带上点玉米粒,几天就到了。” 这年头,铁路安检不严格,很多人都会带鸡鸭这些活禽上车,只要没人举报,工作人员也不会管。 林芷兰爱干净,院子里的鸡窝,每天早晚都要打扫一次。 想到车厢里还有鸡屎什么的,她瞬间有点蔫吧。 苏琅嘴角微勾,将鸡腿撕成丝放在琳琳碗里,道:“干妈,我们海岛每个月都会出来采购,想吃什么可以托他们带回来。” “那也行。” 陈东丰尝过鸡肉的味道,早就迫不及待,招呼大家吃饭。 鸡肉肉质细腻,口感鲜嫩,和酸辣的汤汁完全融合在一起,滋味堪称绝妙。 面饼也十分劲道,吸饱了鸡汤,嚼上一口,既软又弹,咸香无比,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餐桌上筷子飞舞,尤其是陈东丰这个爱吃的,眨眼间就呼噜呼噜干了两张饼。 苏琅自然也不会错过美食,动作看似文雅,实则还不忘给林芷兰和琳琳夹菜。 没过一会儿,锅里的鸡肉和配菜都被夹得干干净净。 陈东丰意犹未尽,将厨房里剩的一些锅巴倒进盆里,把汤汁沾得一干二净才作罢。 吃完,他靠在椅子上揉肚子,神情很是餍足。 “好吃,太好吃了!” 林芷兰笑道:“我还留了一大碗,晚上你端回去,让月月也尝尝。” 郑慧:“你留着自己吃。” “我和琳琳吃不了这么多,放着也是糟蹋了。” 陈东丰拍拍肚子,“谢谢姐。” 饭吃完,开始聊起正事。 第20章 注定是她的女儿 陈进道:“所有的材料都办好了,明天你们就去领证。不过,山里的人怎么办?” 他要是不说,大家都快忘了这件事。 苏琅:“今晚天一黑,我就去放了他们。我买了明晚的火车票,等领完证,我们直接走。” 郑慧看向林芷兰:“怎么这么急?” 苏琅道:“干妈,我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如果让芷兰单独上车,我不放心。” 郑慧心里舍不得,但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将琳琳抱到自己怀里,郑慧柔声道:“小乖乖,到时候要听妈妈的话,知道不?” 琳琳眨眨大眼睛,“我听妈妈话。” “哎呦,真是奶奶的大乖宝。” 这边正说着话,那头王桂芬听小儿媳妇一说,瞬间火冒三丈。 但听说男方是个团长,她又有点怂。 吴丽道:“娘,你怕什么,你又不是拦着她不让嫁,但她既然要改嫁,大哥的抚恤金总得拿回来吧,爹你说呢?” 听到钱,王桂芬来了胆,看向自家老头子。 周老头猛吸了一口卷烟,“去,喊上村干部和老一辈的一起去。” 很快,林芷兰家门外来了一大批人。 陈进看着村支书道:“周书记,不是已经谈好了吗?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周书记指着周老头和王桂芬说:“陈科长,这两位是周辰的父母。” 陈进点头:“我记得,上次见过。” 王桂芬忙道:“领导,我们来就是为了一件事,就是我儿子的抚恤金,现在林芷兰改嫁,那这钱她是不是不应该拿?” “她改嫁是周辰同志牺牲后的事情,按照国家规定,这笔钱她是可以拿的。” “放屁!她改嫁了,那就不是周家的儿媳妇,凭什么拿我儿子的抚恤金!” 陈进认真给她普法,不料王桂芬根本不听,哭着嚎着说老天没眼,怎么不劈死林芷兰这个没良心的贱货。 这件事事关林芷兰的“前夫”,苏琅本来没想插手,听到这话,稍一用力,手上的柴火被掰成了两半。 “咔嚓”声突兀地出现在院子里,王桂芬这才看见厨房门口坐着的男人。 众人定睛一瞧,只见男人高大颀长,身上穿着笔挺的绿军装,长相俊朗,眼神冰冷迫人。 手上的那根柴火,看上去还没干透,有磨盘那么粗,他甚至都没用斧头,直接徒手掰开了。 王桂芬不嚎也不骂了,躲在村支书身后。 周支书也没办法,村里人不懂法,一根筋地觉着是周辰家里吃了亏。 他被架在里面,两头都不好过。 “陈科长,要不我们折中一下,林芷兰改嫁,属于她的这份抚恤金退还给老两口,给孩子的,还是由她拿着。” 王桂芬又道:“孩子我们周家也不要,把抚恤金都还给我们!” 周支书皱眉,看着周老头,“你也是这么想的?这可是周辰唯一的一点血脉。” 周老头垂着头,叹了一声,“听她的。” 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周辰没了,还有建民在,周家总会有大孙子。 小琳琳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靠在妈妈的肩上看着。 郑慧心酸,将她抱到屋里去。 林芷兰冷着脸,站到陈进身边。 周辰是英雄,是战士,也是琳琳没见过几次的父亲,林芷兰不多做评论。 不管什么原因,原主放弃了琳琳,周家也放弃了琳琳。 既然如此,那以后女儿就是她的了。 “周书记,抚恤金我可以拿出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王桂芬:“你说。” “我要求周家人写一份和琳琳断绝关系书,村里盖章按手印,保证以后,无论何种情况,都不能来找琳琳。” 周建民不举,要治,那得找有能力的老中医。 可现在的老中医,不早就被这批人斗到西北农场去了吗? 周家不要琳琳,以后也别想有后了! “可以!” 王桂芬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在陈进和村干部的见证下,周老头和王桂芬都在关系断绝书上按了手印。 林芷兰把抚恤金,一分不少地交了出来。 等把人送走,林芷兰问陈进:“干爸,我能把琳琳的姓改成跟我姓吗?” 琳琳,林琳。 可能这就注定是她的女儿。 陈进点头,“可以。” 到了下午,陈进等人准备回镇上。 苏琅晚走一步,帮着林芷兰在厨房洗碗。 厨房有些逼仄,他一个大男人,需要稍微佝着些才能活动。 林芷兰发现了,没有说什么。 等他洗完,才把擦手的毛巾递给他。 “你给我说说随军的事吧。” 苏琅挨着她和琳琳在灶边坐下,低沉的声音里,藏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 “我现在隶属于南海舰队,驻扎在岛上,那里气温比北方高,冬天最冷的时候也有十多度。 部队里前两年建好了医院和学校,我本来一直住宿舍,后来丞州,也就是我外甥,他过来之后,我就申请了房子,两室一厅。 不过你放心,我的职位是可以申请三室的,等我回去我就去申请。” “好。” 小琳琳渐渐在怀里睡了过去,林芷兰把她放到床上,又回到厨房。 苏琅则是在她身后跟进跟出。 林芷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我会中医,等我随军后,我想去医院工作,你支持吗?” “当然。”苏琅没有半点怀疑,仿佛笃定她并非是在异想天开。 林芷兰满意点头,“还剩了一些鸡胸肉,已经腌好了,我打算做点鸡肉酱,留着火车上吃,你把火烧大点。” “好。” 林芷兰先把家里的花生炸熟,放在一边冷却。 做鸡肉酱,一定要把鸡肉炸透炸干。 往锅里倒上油,先放葱姜蒜和干花椒,炸出香味后捞出来,再投入鸡丁,等油变得清亮了再把鸡丁捞出来,等油热后再复炸。 这时候鸡肉已经变得酥脆,再加上辣椒粉和蒜叶一起翻炒,没一会儿就香味就弥漫在整个厨房。 这还没完,林芷兰又用缸里放了灵泉的水,加上盐和酱油调成一碗料汁,倒进锅里,搅拌过后,最后再加上压碎的熟花生米。 酱汁在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小泡,每一块鸡肉上都包裹着一层晶亮又粘稠的汁水,更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勾得人直流口水。 林芷兰拿筷子夹了一块尝尝,有些满意。 又挑了一块递给苏琅。 她投喂女儿习惯了,竟忘了这拿的是同一双筷子。 第21章 心思南辕北辙 撞上苏琅的眼神,林芷兰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哪怕隔着一层毛衣,林芷兰还是感受到他手心的灼热,脸上有些发烫。 苏琅带着她的手,将鸡肉送到嘴边。 “很好吃。” 他说完,手没放开,视线也定在她的脸上,既暧昧又饱含侵略性。 除了病人,林芷兰还没和哪个男人这么亲密接触过,她别开头,只留给苏琅一个通红通红的耳朵。 “你……你先放开。” 屋里烧着炕,她没穿外套,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更衬得耳根红得似要滴血。 苏琅动作一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些孟浪。 但对方意外的害羞,连带着他也有几分不自在,厨房的温度也像升高了一些。 他松开手,以拳抵唇,声音暗哑,又说了一遍:“很好吃。” “嗯。”林芷兰垂眸,将鸡肉酱倒在盆里晾凉。 入冬,天黑得早。 苏琅准备回去,林芷兰提醒他,“上次我被下药,是周家的小儿子干的,你待会儿替我给他两脚。” “行。” 林芷兰道:“你知道是哪一个吗?” 苏琅勾起嘴角,“不怕,全都给两脚,总会踢到的。” 那些人都是欺男霸女的氓流子,打坏了也不心疼。 “你和琳琳在家等我,我明早就过来接你。” “好。” 入夜,苏琅走路进山。 这些人已经被绑了一天一夜,又饿又冷,早就没什么力气。 苏琅没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脸,将他们松绑,丢到路边。 等到早上,村里人出来干活,自然可以发现他们。 做完这些,收拾好现场,苏琅才徒步往招待所赶。 第二天,王桂芬在家哭天喊地的时候,苏琅已经骑着自行车来接林芷兰母女。 领完证,中午在陈进家吃完午饭。 郑慧拿出一个小包出来。 “芷兰,这是我给你和琳琳打的毛衣,昨天晚上刚收尾。上面是煮鸡蛋和烧饼,你们路上吃。” 林芷兰鼻头一酸。 她才来这里不久,却在郑慧和陈进这里得到了之前从未得到过的亲情。 “干妈,我给你和干爸准备的药膳包,你们有时间就炖个骨头什么的,等月月断奶了,她也能吃,强身健体的。” “好,我知道了,”郑慧红着眼眶,看向苏琅,“苏琅,芷兰和琳琳都是好孩子,南边人生地不熟的,你可别欺负她。” 陈进冷哼道:“记得给家里写信,要是过得不好,我就让东丰去接你和琳琳。” “我知道了,干爸。” 苏琅沉声保证:“干爸,我有假就带着芷兰和琳琳回来看你们,也欢迎你们随时过来视察。” 苗月不舍地抱抱琳琳,又抱抱林芷兰。 “姐,我手笨,只能给琳琳做两双袜子,放在包里了。等你到南方,能不能拍点照片寄给我。 听说小孩子看谁,以后就长得像谁,我到时候把琳琳的照片挂墙上,让他天天看。” 其实苗月还有些遗憾,儿子现在太小了,分不清美丑。 像芷兰姐这么漂亮的人,能亲眼看到她是种幸运。 “谢谢月月。” 苏琅见苗月的手在林芷兰手背上不停摩挲,眼底幽深。 陈进一家一直将他们送到火车上,这才回去。 现在从北到南的火车,每天只有两趟,有限的车厢要尽可能运载更多的人和物。 好在苏琅托了战友,买到两张相邻的卧铺票,都是下铺,正好相对。 上车后,苏琅摆放行李,林芷兰将琳琳脱鞋放在卧铺上。 人一多,又是陌生的环境,小琳琳缩在妈妈的怀里,小心地打量着车厢。 “我们要坐多少个小时才能到?” 苏琅:“三十个小时。” 林芷兰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时间吓了一跳。 但已经上了“贼船”,下去也来不及了。 林芷兰抱着女儿教她数数。 没一会儿,他们所在的车厢又来了一位老人和年轻人。 苏琅从他们的体态和精气神就能看出来,都是部队里出来的。 年轻人扶着老人走到他们的卧铺前,客气问道:“同志,我们的票是上铺的,能不能和你们换个位置?” 林芷兰看向苏琅。 苏琅:“和我换吧,我妻子带着孩子不方便。” “好好,太谢谢你了同志。” 年轻人扶着老人坐下,将行李放好。 望闻问切,第一个字就是“望”字。 林芷兰只消一眼,就能看出来老人肝脾受损,且现在还承受着折磨人的疼痛。 只是意志力强,暂时忍耐得住,没让人看出来而已。 对方衣着气势不凡,一看就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肯定不差求医问药的钱和手段。 林芷兰选择默不作声。 车子缓缓移动,琳琳好奇地望着窗外,而苏琅坐在她的身边,一个人就占据了一大半的位置。 苏琅长相俊朗,眉目张扬,单看那张脸,林芷兰是满意的。 但他的身材实在太高大魁梧,存在感太强,她有时候觉得,他一拳头能把自己砸晕。 苏琅出身军人家庭,小时候就招猫逗狗,他爸说过,这小子不送到部队里去,留在社会上是个祸害。 幸好他脑子好,考上了军校。 在部队里待了近十年,苏琅并不像在林芷兰面前表现得那么斯文。 但是他会装。 要是林芷兰喜欢他这样,他装一辈子也没关系。 车厢里闷热,林芷兰外套已经脱掉,侧身扶着女儿时,腰肢折成一道惑人的弧度。 苏琅搭在膝上的手握了握。 妻子的腰肢细得,仿佛他一手就能掌握。 上午才领完证的新婚夫妻,身体只有一拳之隔,心思却南辕北辙。 过了没多久,林芷兰想去趟厕所。 她叮嘱琳琳,“宝宝,妈妈去上厕所,你和……你和爸爸待在一起好不好?” 琳琳还小,现在什么都不懂,比起将来让她改口,不如就让她现在就以为苏琅是她的爸爸。 苏琅当然是期待琳琳喊他爸爸的这一刻,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 他受宠若惊地看向琳琳,仿佛在等她的审判。 琳琳有些害怕,但是更听妈妈的话,乖乖点头。 “你闺女几岁了?” 第22章 还是娶了媳妇的好 对面的老人问苏琅。 “马上满三岁了。” “有福气。” “是。” 林芷兰去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苏琅有些不放心,学着林芷兰的样子温声道:“宝宝,爸爸抱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琳琳立刻靠了过来。 苏琅抱着她起身,朝年轻人道:“同志,麻烦你帮我看着行李。” “没问题。” 林芷兰从厕所里出来,就看见苏琅抱着孩子背对着她站在门外,像座守护神的雕像。 她怔神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一只枯瘦有力的手死死攥住。 一个头发花白,面色蜡黄的老妇人凑到她面前,浑浊的眼睛闪着急切的光,“可算找到你了,你个死妮子,骂你一句,你就到处乱跑,被人拐走了你就知道怕了!” 林芷兰被拽的一个趔趄,意识到自己碰上了人贩子。 “苏琅……” 她刚喊了一声,那道高大的身影立刻转了过来,跨步到林芷兰身边,一只手稳稳地抱着琳琳,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控住老妇人抓着林芷兰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 “松手!” 苏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和戾气。 老妇人吃痛,哎哟一声松开手,对上苏琅冷厉的眼神,刚才那股劲顿时泄了大半。 她眼神闪烁,讪讪道:“误会误会,是我老婆子眼花了,认错人了,对不住,对不住……” 她一边说,脚步悄悄后移,想着快点溜走。 苏琅钳住她的手未动,想把她交给乘警。 林芷兰见状,装作害怕的样子,娇娇地往他身上一靠,在他耳边道:“你先放她走。” 她前世看过这样的报道,这种肯定属于团伙作案。 先派一个老人或者男人,找到目标对象之后,装作母亲或者丈夫的身份,要将女孩拉走。 哪怕女孩反抗解释,也会被他们扭曲成闹脾气的样子,不明真相的群众很有可能就这样被蒙骗,反帮着坏人劝女孩。 现在就算把老妇人抓住,可她要是咬死认错了人,不但最后定不了她的罪,可能还会打草惊蛇,放走同伙。 苏琅低头看了她一眼,松开老妇人的手。 老妇人忙不迭地跑了。 林芷兰低声道:“你和乘警说一声,找到这个人,我怀疑她还有同伙。” “嗯,”苏琅声音低沉,用手搂住她的肩,“先送你回车厢。” 回到车厢,苏琅这才转身去找乘警。 林芷兰惴惴不安,等他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抓住了?” “是,一共四个人,还救了一个女孩子。” 正虚虚靠在床头的老人睁开了眼,“有人贩子?” “嗯。” 苏琅沉默寡言的样子,让老人有些无言以对。 中午,列车员为了表示感谢,专门给苏琅送了两份盒饭和两份炒菜。 溜肉段和焖排骨,算是不错的一餐。 苏琅有政策,不能收群众一针一线,坚持给了钱。 旁边的老人和年轻人一看就不差钱,点了一模一样的两份。 大概是觉得闷,琳琳有些恹恹的,没胃口。 林芷兰哄着她吃完一个鸡蛋,自己扒拉了两口,也吃不下了。 苏琅剥开一个鸡蛋递给她,然后接过她的盒饭,自然地接着吃。 林芷兰抿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吃她的剩饭,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好像太不客气,太亲近了些。 她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臭宝宝,都怪你,不吃饭是不是?” 琳琳以为妈妈在和她玩,嘻嘻笑起来。 苏琅眼底划过笑意,三两口把饭菜解决。 到了下午,睡了一觉琳琳喊饿,林芷兰从包里拿出饼子和鸡肉酱。 装鸡肉酱的罐子一打开,浓厚的肉香油香掺杂着醇厚的辣味在车厢里慢慢散开,无疑把众人的胃口调动了起来。 “咕咚……” 旁边传来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林芷兰舀鸡肉酱的手一顿,“这位同志,要尝一下吗?” “要。”老人毫不客气。 “首长,医生说……” “好了!我都这个样子了,能吃点想吃的东西不容易。” 年轻人一愣,眼眶有些泛红,“首长,不是说那边的医院可以做手术吗?” 他正伤心,一份裹了鸡肉酱的饼子递到了他面前。 鸡肉酱红亮润泽,鲜香扑鼻,他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苏琅冷声道:“还不接着?” “哦哦,”他抽了抽鼻子,“谢谢。” 这个鸡肉酱实在太香了,还有不少人过来想蹭一点,被坐在外面的苏琅一一用眼神瞪了回去。 吃完一张饼,有些意犹未尽的老人看向苏琅,“你是军人?” “是。” “哪个军区的?” “无可奉告。” 老人一噎,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军官证,递给苏琅。 苏琅打开一看,J区总司令,程青山。 “首长好!”他起身敬礼。 程青山回礼,笑道:“我现在退休了,也不是什么首长了,你是南海舰队的?” “是。” “正好,我要去你们那儿的军区医院做手术,一路上还能互相照应。” 程青山的警卫员涂敬闻言面色未变,心里却怀疑首长是看上了人家好吃的。 不过,这酱是真好吃! 到了晚上,又是就着鸡肉酱,几人吃了满足的一餐。 林芷兰带着孩子,拿上毛巾和脸盆去简单洗漱一番。 苏琅一直守在她身后,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车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他们这儿有老人女人和孩子,苏琅和涂敬商量,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 火车行进时的哐当哐当声持续不绝,林芷兰原本以为自己很难睡过去,谁知道竟是很快失去了意识,呼吸变得平稳。 等她第二天醒来,从上铺下来,苏琅似乎还在睡。 见他身上什么都没有,林芷兰将自己盖了一晚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担心琳琳醒后从上铺掉下来,她让涂敬帮忙把孩子抱下来,放在苏琅身边。 做完这些,她才过去洗漱。 一直躺着的苏琅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拿起身上的毯子,嘴角扬起一抹肆意的笑。 在部队里闻了那么多臭汗淋漓的被子,还是第一次闻到香的。 还是娶了媳妇的好! 第23章 败家子 他和涂敬打了声招呼,让他看好孩子,自己去厕所门口等着。 涂敬一大早被使唤这个,使唤那个,也不生气,反而嘿嘿笑。 老首长也醒了,笑道:“羡慕了?我之前让你去参加联谊会还不肯去。” 涂敬:“不着急,您做完手术我再考虑感情问题。” 老首长摇头笑笑。 苏琅和林芷兰很快就回来了。 此时琳琳已经醒了,竟然没哭,看见妈妈回来,还举着手上的东西给妈妈展示。 林芷兰一看,竟然是一枚军功章。 “宝宝,快把这个还给爷爷。” 程青山笑道:“没事,送给孩子的。” “不行,这太贵重了。” “这东西我多得很,”程青山摆手,“林同志,早上吃什么?” 林芷兰:“……” 涂敬也期待地看过来。 配上餐车车厢的馒头,三个男人风卷残云,脸上全是惊叹之色,满满的一罐酱瞬间只剩下了半罐。 下午就要下车,林芷兰也没吝惜,让他们尽管吃。 只是在程青山伸手拿第三个馒头的时候,林芷兰挡住了他。 “您身体不好,不能暴饮暴食。” “我能吃。” “不能。” “唉。”她态度坚决,程青山不舍地把手缩回。 林芷兰知道他的身份不凡,或许…… “首长,我能给您把个脉吗?” 程青山:“你学过医?” “跟家里长辈学的,中医。” 程青山爽朗地笑起来,将手搭在桌上,“请便。” 林芷兰沉住气,握住对方的手腕探查了一番,沉吟道:“您肝脏受过外伤,胆囊也切除了?” 涂敬满脸惊愕。 这几年破四旧.运动,讲究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 而中医也被纳入这四旧之中。 涂敬被这种思想影响,也相信西医才是进步的,优秀的。 首长去医院,还得做各种各样的检查,西医才敢开口下诊断。 可林芷兰仅凭脉象,就能判断出一个人的病情。 程青山如实道:“是,之前中过枪,子弹还在里面。” 涂敬赶紧道:“有什么办法能把子弹取出来吗?” 林芷兰收回了手:“手术。” “中医就没有办法?”涂敬有些失望。 林芷兰徐徐道:“中医西医各有其好处,并不是对立的。中医有其愚昧的地方,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即可,一味摒弃不是好事。” 涂敬观察了一下周围,小声道:“你胆子真大。” 林芷兰轻笑,“这是大首长在书里写的,谁敢说这是错的?” 她前段时间不但熟读了“小红书”,还读了很多大首长的书和诗集。 一旁的程青山缓缓点头,这场运动声势浩大,但某些方面,是不是在政策的实施阶段,动作有些变形? 看来,得和那些老战友说一声了。 程青山缓缓道:“小同志,那你说,我这病,中医应该怎么治?” “益气养血,疏肝健脾。首长,以我的看法,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做手术?” 涂敬看上去比程青山还要着急,“那怎么办?” 林芷兰:“先调养,我听说军区医院里也有中医科,到时候听医生安排就行。” “行,谢谢你提醒。” 林芷兰太年轻了,一张靡颜莹莹如玉,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她有如何高明的医术。 程青山和涂敬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下午,火车到达终点站,羊城。 剩下的半罐被程青山讨了去,作为交换,小琳琳得到了两枚军功章。 林芷兰无奈,也对眼前这位老人心生敬佩,他肯定是在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军功章多得跟批发似的。 拒绝了程青山同行的邀请,苏琅和林芷兰带着孩子先去羊城的招待所,洗完澡,趴在床上睡了个天翻地覆。 去岛上的船要到下午五点才会开,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后,在上船前,他们又去了一趟国营商店。 不愧是羊城,这里的国营商店商品比镇上的丰富许多,还有二楼卖钟表衣服的柜台。 据苏琅所说,他们舅甥俩在家都没开过火,锅碗瓢盆一样都没有,这些都需要置办。 还有她和琳琳的衣服也需要买些新的,她们在北方的时候还穿棉袄,这里的人却还穿着单衣和短袖。 只是她现在手上没什么钱,想想还有些惆怅。 怕妻子不敢下手买,苏琅道:“想买什么就买吧,等到了岛上,来往运输麻烦,有些东西想买都买不着,不用替我省钱。” 财大气粗的苏琅开口,林芷兰犹豫过后和他商量:“苏琅,我能不能买个手表?” “当然。” 苏琅有些自责,这是他没考虑周到,听那些战友说,现在结婚都流行“三转一响”,他什么都没给林芷兰置办,就随随便便将她娶了过来。 到了手表的柜台,苏琅让人把最贵的手表拿出来。 林芷兰嗔他一眼,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就是表带有些长了,要送给师父改完,第二天才能拿。 苏琅拿出钱票结账,“没事儿,我会改。” 小琳琳好奇地摸着妈妈手上的表,苏琅又问柜台的工作人员:“有孩子戴的表吗?” 柜台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笑了。 林芷兰赶紧给他拉走,嗔道:“你钱烧得慌,她一个小人,看得懂表吗?” “她喜欢,拿着玩也行。” 说不过他,林芷兰抱着女儿往前走。 苏琅冲琳琳耸了耸鼻子,换来女儿一个甜甜的笑。 苏琅还想买缝纫机、收音机和自行车,全都被林芷兰阻止了。 收音机和自行车还好说,缝纫机,她又不会用,买来不是浪费? 他看起来是个败家子,林芷兰也不遑多让,给自己和女儿买了不少成衣。 苏琅高高兴兴地付钱,就听到她说:“等以后我工作了,会把买手表和衣服的钱还给你。” 苏琅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林同志,我在火车上吃的鸡肉和饼,不知道你定的什么价,我该付多少钱?” 林芷兰咬唇,意识到自己好像太见外,伤到了对方。 但是,她这回花了这么多钱…… 苏琅:“我去把缝纫机买了。” 第24章 说好的乡下女人和拖油瓶呢 “等等,”林芷兰喊住他,“你别买了,我不还钱。” “钱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除非……”苏琅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除非你来管钱。” 林芷兰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科室的护士们,都说家里的男人想方设法藏私房钱。 苏琅…… 这人偏偏把钱当成烫手山芋,恨不得一股脑给她。 林芷兰把钱收下,苏琅的脸上又重新出现了笑容。 买完这些,林芷兰又买了八角茴香之类的香料,还有这边特有的蚝油酱油,再有就是一些各种各样的种子。 反正,能想到的都买了。 等走到商店大楼门口,林芷兰突然想起来,“要不要给丞州买点礼物?” “不用。” 林芷兰白了他一眼,他是亲舅舅,当然不用。 可她是新来的舅妈,总得给孩子送个见面礼。 让苏琅抱着女儿,林芷兰又重新回去,给丞州买了一个铁皮青蛙和木制手枪,同时也没忘给琳琳买了一盒水彩笔。 下午四点半,船在码头靠岸,夫妻俩带着孩子上船。 小琳琳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海,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睛都不会眨了。 但很快,琳琳晕船了,林芷兰也不怎么舒服,想睡睡不着,脑袋像发低烧似的昏昏沉沉。 她低头,给躺在怀里的女儿按揉着穴位。 苏琅坐在她身边。 船舱里只有一张床,他们两人恐怕要和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林芷兰对自己已经的结婚的事,又多了一层实感。 “难受吗?” 船舱一片漆黑,男人关切地问了一句。 “有点儿晕船。” 琳琳睡着了,林芷兰将她放到里侧,然后主动往内侧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的空间。 黑暗中,苏琅试探地握住她的手。 男人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却有老茧,甚至还有不少伤痕,这是一双军人的手。 林芷兰的心重重一跳,任由他握住。 苏琅的眉眼间染上柔意,顺着她的手腕,揉按她刚才给女儿按的位置。 “是这里吗?” 林芷兰深深呼出一口气,脸颊发烫,“是。” 渐渐地,按了一会儿,苏琅发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深长,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第二天一早,林芷兰悠悠转醒,浓密的长睫轻颤,缓缓掀开。 “醒了?” 耳畔传来男人低哑浑厚的声音,林芷兰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整个人半趴在男人的怀中,就连脑袋也枕在他的肩颈处。 林芷兰“嗯”了一声,装作平静的样子,从男人怀里退开。 “晕船,睡着会好一些,现在还早,接着睡吧。” 他故意放低的声音格外动听,林芷兰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就见苏琅抱着女儿从外面走进来。 “醒了?马上就能上岛,你先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 “宝宝洗漱过了?” “嗯!”苏琅还没回答,琳琳就重重点头。 林芷兰忍不住笑,她在适应夫妻生活的同时,好像女儿也在逐渐接受苏琅。 上午十点多,船在港口停船靠岸。 林芷兰是被苏琅拦腰抱下去的。 好像过了昨晚,苏琅的胆子大了很多,明明上船的时候,他还只是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苏琅的警卫员白杨开车过来接他们。 下船的人有很多,白杨踮着脚,四处张望。 然后! 他就看见,苏团长右手搂着仙女,左手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白杨呆滞在原地。 什么情况? 说好的乡下女人和拖油瓶呢? 这话还得从马大牛说起,经过他和他媳妇的嘴,苏琅要娶一个带着拖油瓶的乡下女人的消息,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家属区。 为此马大牛还受了处分,刘春华也写了检讨。 鉴于身份之间的差距,还有之前苏琅对婚姻的避之不及,众说纷纭之后,军嫂们统一了说法。 肯定是苏琅被算计了,不得不娶这个女人。 可是…… 现在阳光正好,照在林芷兰身上,仿佛给她笼上了一层光晕,朦朦胧胧的,给本就不像凡间能有的容貌,又增添了一抹不真实感。 不是,团长还真娶上仙女了? 他现在放话许愿还来得及不? 察觉到团长冷厉的眼神,白杨赶紧跑步上前。 结果走近之后,一对上林芷兰的眼神,他黝黑的面庞立刻爆红。 好在他实在太黑了,并不太看得出来。 林芷兰正好也没什么精神,只是朝他点点头,心里不免感叹眼前这位战士身体应该不错。 黑得都发亮了。 苏琅替林芷兰打开车门,再转身时,白杨才看见安稳坐在他手臂上的小姑娘。 一身淡黄色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巴掌大的笑脸上,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眨巴眨巴,将白杨那颗猛男的心都眨化了。 不对…… 这是拖油瓶? 现在拖油瓶都这么可爱了?去哪里能领? “白杨!” “到!” 白杨立正敬礼,把乱七八糟的心思全部丢到一边。 “开车!” “是!” 家属院,蒋丞州已经知道白杨哥去接舅舅舅妈了。 他本来没心没肺的,无奈这些天,在他面前说闲话的人太多了。 她们说舅舅新娶的媳妇,肯定有心机有手段,到时候把舅舅的心拢过去以后,就会把他丢掉。 她们蹿腾他和舅舅闹,最好把那个女人和拖油瓶赶出去。 他才不会听这些人的。 舅舅是自己最亲的人,他好不容易娶个老婆,自己为什么要捣乱? 要是……要是舅妈不喜欢他,他走就是。 反正他还存了一笔钱,到时候他买艘渔船,不但能出海打渔,还能直接睡在船上。 蒋丞州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但他到底还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紧张又害怕的时候,他不想在家里等着,干脆跑了出去。 车子逐渐驶入军区,苏琅一路为林芷兰介绍着里面的建筑。 从船上下来时,他牵了妻子的手后,就一直没有再松开。 他从来不知道女人的手是这样的,又小又软,一握上,就叫他有些上瘾,舍不得松开。 第25章 舅妈和妹妹 军区很大,一排排的房子排列整齐,一草一木都透露着规整。 不远处,还有一队士兵从旁边跑过,口里喊着口号,气势恢宏。 车越往里开,生活气息就越浓厚。 前面是两排才建造好没多久的三层楼房,白色的墙面,也是这个年代的一道风景线。 再往里走,就是一栋一栋的平房,苏琅当时申请的就是这里的老房子。 车在一处屋子前停下。 苏琅被分配到的房子不大也不小,两室一厅,侧边有个小的浴室,前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还有一个小水龙头,和一棵几米高的凤凰木。 苏琅刚一下车,就围过来一群军嫂,一脸热切地盯着车内猛瞧。 刚准备下车的林芷兰,突然被这么多人包围着,也觉得有些懵,缩回了想要下车的腿。 苏琅扶额,走到车门前,俯身抱过女儿,然后牵着妻子的手,将人带了出来。 他一手牵着妻子,一手抱着女儿,看向仿佛被什么法术定住的嫂子们,拧眉问道:“嫂子们是有什么事吗?” 这话一出,像是按动了什么开关一般,呆滞的众人终于回神。 站在最前头的女人僵笑着摇头,“没事,就是听说你把家属带过来了,大伙儿过来瞧瞧。” 总不能说她们是来看笑话的吧。 苏琅年轻有为,看上他给自家女儿或者表姐妹做夫婿的不止一家两家。 他突然要娶一个二婚还带着一个孩子的乡下女人,自然有人心里不开心,添油加醋几句,几乎要把这个女人贬到地里。 没想到,苏团长这娶的妻子也太好看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 孩子也漂亮,白白嫩嫩,跟小仙童似的。 一群人眼睛盯着这对母女身上,眼睛舍不得眨一下,生怕少看一眼就吃了亏。 林芷兰知道自己要在这里长期生活,朝着众人露出一个微笑,“嫂子们好,我是林芷兰,这是我的女儿琳琳,以后就麻烦各位多多关照了。” “好,好好。” 一位来凑热闹的婶子笑道:“我叫陈荷花,你叫我荷花婶就行,就住隔壁,你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凭什么找你呀,我住的也不远……” “……” 这些人竟然为了让林芷兰去找谁发生了争执。 苏琅按了按眉心,客气撵人:“芷兰和孩子有些晕船,嫂子们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们就不留各位了。” “行行行,苏团长,你快带她们进去休息。”众嫂子们一脸担忧。 苏琅:“……” 林芷兰对着众人礼貌颔首,跟在苏琅身后进了院子。 等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后,嫂子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 短短小半天,苏团长的二婚妻子长得和仙女一样的消息,就在家属院里传开了。 不过这些林芷兰都不知道。 一路上火车,轮船,吉普,林芷兰终于踩实在地面上,连屋子都来不及仔细看,带着女儿沉沉睡了过去。 苏琅比起身体上的累,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兴奋。 他的生活里,突然有了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跟做梦一样。 看着母女俩睡熟,苏琅轻轻将房门关上,将家里收拾了一遍。 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蒋丞州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但也有可能是这小子天天在外头玩,根本不着家的缘故。 等打扫一遍卫生,苏琅换上军装去部队销假。 白杨还在外面等着,手上还抓着一个小家伙。 苏琅笑道:“臭小子,又跑哪里去了?” 蒋丞州挣扎的动作停下,忍不住露出一口白牙。 舅舅的态度没变,对他说话的语气也没变。 他最喜欢最崇拜的人就是舅舅,比起什么舅妈妹妹,他更担心舅舅会不喜欢他。 就像他爸以前一样。 “舅舅,你终于回来了!” “嗯,”苏琅熟稔地拍拍他的肩,“你舅妈和妹妹在睡觉,待会儿会有人来送东西,你在家等着,行不行?” “行!” “舅妈和小妹妹是女孩子,你是男子汉,到时候要照顾她们,能不能做到?” “能!”蒋丞州说完,又撇嘴道:“我可以照顾她们,但是我不洗尿布。” 他像是对不洗尿布有什么执念似的,总是在强调这句话。 苏琅嘴角轻扬,摸了摸他的头,“妹妹快三岁了,不用尿布。” “那刚子他妹妹快四岁了,经常尿裤子,他妈就给他妹妹垫尿布。” 苏琅:“如果妹妹要换尿布,也轮不到你来洗。” “什么意思?” 一旁的白杨笑道:“团长的意思是,他来洗。” 蒋丞州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舅舅。 苏琅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舅妈和妹妹在睡觉,你进门的时候小声点。” “知道了。” 看着舅舅和白杨走远,蒋丞州站在门口发呆。 刚子站在人群里朝他挥手,“丞州,走啊,我们去打鬼子。” 蒋丞州摇头,“我有事,你们去吧。” “什么事啊?” “你别喊了,他舅舅娶舅妈了。” “那他以后还能出来玩吗?” “不知道……” 小伙伴的声音渐行渐远,蒋丞州垂头丧气地推开门进去。 客厅里摆着还未打开的行李,蒋丞州绕开,走到椅子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舅舅的房门打开,蒋丞州腾地站了起来。 林芷兰刚睡醒,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着,一双眼睛如一汪清潭,亭亭玉立,只肖一眼,就知道是一位美人。 屋里出现一个小男孩,林芷兰轻笑着和他打招呼,“你就是丞州吗?” 小孩也知道美丑,蒋丞州害羞地点头,就见漂亮舅妈的腿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 小妹妹看上去软乎乎的,头上扎着小辫子,一双乌溜溜的杏眸,脸蛋嫩得跟豆腐似的。 见他看过去,还会把脸埋进舅妈的腿后面。 比强子的妹妹好看! 不! 比所有人的妹妹都好看! 林芷兰好笑地把女儿拉出来,指着蒋丞州介绍:“宝宝,这是哥哥。” 琳琳仰着头打量了一下他,杏眸弯成月牙儿,娇娇地叫了一声“哥哥”。 蒋丞州装作高冷的样子,淡淡的应了一声,实则心里跟开花了似的。 第26章 你真是一个好舅妈 林芷兰蹲下,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动作,“丞州你好,我叫林芷兰,是你的舅妈。” 蒋丞州手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才握住林芷兰的手,“你好。” 林芷兰又介绍女儿,“这是我的女儿林琳,你可以叫她妹妹,也可以叫她琳琳。” 蒋丞州:“琳琳。” 琳琳奶声奶气地回答:“哎。” “琳琳。” “哎。” “琳琳。” “哎。” “……” 林芷兰好笑又无奈,出声打断两人的循环。 “丞州,我和妹妹想喝水,你能带我去厨房吗?” “不用去厨房,”蒋丞州走出去,打开院子里的水龙头,“直接在这喝就行。” 林芷兰:“你平常都喝生水吗?” “对啊。” 蒋丞州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很多人都是直接喝生水,连他舅舅也是。 正在这个时候,院门被敲响。 蒋丞州跑着去把门打开。 是白杨带着人把之前在羊城买的东西送过来了。 “嫂子,团长有点事,让我转告你今天就别开火了,我待会儿把饭打回来就行。” “好,谢谢你。” 白杨挠挠头,“不客气。” 等人一走,林芷兰将锅碗瓢盆先拿出来清洗,本来打算先烧壶开水,结果发现厨房连根柴都没有。 蒋丞州跟着她,“舅妈,舅舅说不用开火,吃食堂就行。” “我是想烧点开水喝。” “为什么?” “因为经常喝生水,容易拉肚子。” 蒋丞州回忆了一下,其实有点不信,但是漂亮舅妈想喝就喝呗。 “舅妈,你等着,我去给你借柴。” 他一溜烟地出门去了,林芷兰都来不及阻止。 很快,蒋丞州扛着一小捆柴火,后面还跟着一个端着篮子的妇人。 “大妹子,你刚来,肯定什么都没有,我给你送点菜来,都是自家种的,不值钱。” “嫂子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刘春华的眼珠子盯着眼前的美人没放,嘴角翘起,“我叫刘春华,就住你对面,有什么事你喊一声就行。” “好,谢谢嫂子。” 刘春华本身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林芷兰那张脸,总感觉好多话说不出口。 林芷兰见她欲言又止,问:“嫂子有事想和我说吗?” “大妹子,我这是来跟你承认错误的。” 林芷兰:“?” “之前苏团长交结婚报告的时候,我家老马也在办公室,就听了个大概,他那个嘴又没把门,把这事告诉了我,然后我这人……说话也没个把门。 不过我绝对没有添油加醋,后面那些话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芷兰眉头微蹙:“外面有什么关于我的传言吗?” “也就是一些闲话,说你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苏团长和你结婚的,不过现在肯定没有了,你这么好看,肯定是苏团长求着你结婚。” 蒋丞州插了一句:“那肯定的!” 林芷兰无奈又好笑,只能说没关系。 等她走后,林芷兰烧了一壶开水,将热水瓶装满,剩下的就放在壶里冷着。 她叮嘱蒋丞州:“以后我们不喝生水,只喝壶里的白开水,行不行?” 都说七八岁的小孩狗都嫌,但蒋丞州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可以。” 林芷兰欣慰一笑,打开背包,将送他的礼物拿了出来。 铁皮青蛙和木手枪! 蒋丞州拿着玩具再三确认:“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舅妈,”蒋丞州眼睛闪闪地,重重地道:“你真是一个好舅妈!” 强子早就想要一个铁皮青蛙了,怎么求他妈都不让买,没想到他先有了,还多了一把木手枪。 书里的蒋丞州性格阴郁,唯一的一点温柔全给了妹妹。 林芷兰也没想到,这个年纪的他,竟然还是一个会因为玩具高兴得不得了的傻小子。 包被打开,琳琳也把程青山送给她的军功章拿出来把玩。 蒋丞州看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他咽了咽口水:“舅妈,这军功章是你们的吗?” 林芷兰摇头:“是在火车上,一位老首长送给琳琳的。” “那能送我一个吗?” “不行哦,这是妹妹的东西,你得自己问她。” 舅妈说不行,蒋丞州也不生气。 “妹妹,你能送一个军功章给我吗?”他看了看手上的两样玩具,觉得还是木手枪比较稀罕,“我拿这个和你换。” 他伸出的玩具,分明是他更喜欢的那把木手枪。 琳琳不懂这些,只是觉得军功章亮闪闪的更漂亮,不肯和他换。 蒋丞州有些失望,也没耍赖,只是长叹了一声。 林芷兰笑道:“你拿青蛙和妹妹换试试?” 蒋丞州闻言,将铁皮青蛙的发条拧好,放在地上。 青蛙一下子就在地面跳了起来,镇住了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琳琳。 这回再和她换,琳琳把两个军功章都给他了,只想要那只会跳的青蛙。 蒋丞州只接过了一个,“我和妹妹一人一个。” 林芷兰之前在网上看过不少熊孩子的视频,真真让人抓狂。 和那些熊孩子比起来,眼前的两个简直能算是天使。 不过,也许是还没到熊的时候。 她搂住捧着青蛙的女儿,问蒋丞州:“丞州,你知道军功章代表什么吗?” “我知道!战士立功了才有!” “答对了,”林芷兰道:“这是军人在战场上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我们要尊重它,是不是?” “是。”蒋丞州小手攥紧,舅妈这是要把军功章收回去吗? 林芷兰轻抚他的头,“所以,丞州能不能答应我,把这枚军功章好好收藏,不能拿出去炫耀。” 蒋丞州猛地抬头,“能!” 舅舅也经常拍他的头,但和舅妈拍头感觉完全不同。 舅妈的手轻轻的,柔柔的,还有一股香气,一点也不疼。 苏琅放心不下,刚训练完,就直接从食堂打了一家人的饭回去。 路上碰到不少战友,和他打招呼,“苏团长,听说嫂子到了?” 苏琅忍不住笑:“是。” 他高兴地拿着饭盒走了,留下一群男人抓耳挠腮。 这苏琅,娶个二婚女人,怎么这么高兴? 第27章 俯卧撑准备 苏琅到家的时候,蒋丞州已经和林芷兰熟悉起来了。 看见舅舅回来,他快步冲过来,“舅舅,你吃过酸菜鱼和香辣蟹吗?” 苏琅是海军,吃得最多的就是鱼虾蟹这些,听到就觉得没胃口。 “没吃过,怎么了?” “我舅妈会做,可好吃了!” 苏琅轻笑,这孩子改口真快,“把饭端桌子上去,准备吃饭。” “是!” 苏琅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 林芷兰眼前一亮,“椰子!” “你认识这个?” 林芷兰一顿,“刚才丞州和我说过,岛上很多吗?” “东边有一片椰树林,你喜欢的话,我到时候多摘几个回来。” 苏琅用刀将椰子砍开,把椰汁倒进碗里,端到林芷兰面前。 “怎么不给丞州倒?” “他经常喝……” “那说明他不讨厌。”林芷兰拿出杯子给蒋丞州倒了半杯。 家里有两个孩子,最怕一碗水端不平。 她现在固然更心疼和喜欢女儿,但要两个孩子关系好,做家长的就不能偏心。 亲兄妹尚且阋墙的,更何况他们实际上并没有血缘关系。 部队的食堂是大锅菜,不难吃,但也好吃不到哪里去。 林芷兰和琳琳被空间里的青菜养刁了胃口,总感觉海鱼有一股腥味。 林芷兰是大人,她还能忍,但琳琳吃了两口就不肯再吃,只抱着碗喝椰汁。 她只好吸引女儿的注意力,趁她不注意,将椰汁倒到苏琅的杯子里。 等琳琳转头回来,碗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底。 琳琳扁扁嘴,将碗里的喝干净,看向哥哥的杯子。 她之前看到妈妈往里面倒了很多。 蒋丞州正想倒点给妹妹,就见舅妈对他轻轻摇头。 “太晚了,妹妹喝太多晚上会尿床。” 蒋丞州立刻收回了杯子。 尿床是大事,妹妹馋一下就馋一下吧。 琳琳嘟嘴,委屈地看向妈妈:“我不尿床。” “对,宝宝不尿床,所以晚上要少喝水,对不对?” “对。” 忽悠完女儿,再哄她吃了几口干饭,林芷兰才道:“我想自己做饭,但是家里没有柴火,今天烧开水还是丞州去借的柴。” 蒋丞州补充:“马团长家里的。” “我知道了。” 林芷兰没有再催,他刚休假回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忙。 饭后,林芷兰帮女儿洗完澡,将她抱到床上讲故事。 苏琅推开门,见到坐在床边的林芷兰。 她刚洗过头发,乌黑细软的长发落在肩头,比平日的艳丽又多了一丝温柔。 苏琅忍不住咳嗽一声,窗外悠悠的海风,也似吹柔了他的眉眼。 他伸手将毛巾拿过来,替林芷兰擦头发,动作轻柔无比。 “家属院每天九点准时熄灯,早上六点会有起床号,你不用管,可以再接着睡。” “好。” 将头发擦到半干,苏琅倒是还想做些什么,只是女儿还坐在妻子怀里,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苏琅在心里叹气,申请新房子的事要尽快了。 蒋丞州正翘着二郎腿在床上躺着,手上还摩挲着那枚军功章。 见舅舅进来,立刻将军功章放枕头下藏好。 “舅舅,你怎么过来了?” “我想和你睡。”并不是。 “来吧,”蒋丞州拍拍床铺,“热烈欢迎。” 苏琅躺下假寐,蒋丞州道:“舅舅,舅妈好漂亮,妹妹也好可爱。我决定了,我要向你学习,我以后也要娶仙女。” 苏琅嗤笑:“你想得美,做梦比较快。” “切,”蒋丞州哼哼道:“我舅妈说了,外甥像舅,我长得像你,我想得美,就是你想得美。” “蒋丞州,你是不是睡不着?” “有点儿。” 苏琅起身,四肢撑在地上,“蒋丞州,俯卧撑准备!” “啊。” 蒋丞州哀嚎,下床和舅舅一起做俯卧撑。 长年的训练,苏琅练就了一副好身材。 肩宽窄腰,标准的八块腹肌,胳膊上也都是腱子肉,不脱衣服根本看不出来。 做完两百个俯卧撑,苏琅揪住早就累瘫的外甥出去洗澡。 院子里,冷水从头浇下来,苏琅身上的肌肉在月光下似在发光。 可惜,该欣赏的那个人早就搂着女儿,美美进入梦乡。 部队的起床号准时响起,林芷兰睡了最近最舒服的一觉,起来洗漱。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发现厨房墙角,垒了半人高的干柴火。 全都被劈成一块块的,整齐排列,像是有强迫症似的。 早早起床的蒋丞州跟舅妈解释:“这是我舅舅早上去山上捡的柴。” “他几点去的?” “不知道,”蒋丞州仰头观察她的表情,“舅妈,你不高兴吗?我舅舅肯定就是为了你高兴。” 林芷兰笑道:“我高兴,就是觉得你舅舅太辛苦了。” “你心疼他?” 这孩子,说话真是直来直去的。 林芷兰无奈地说:“是,我心疼他。” 蒋丞州咧嘴一笑,就要往外跑,林芷兰赶紧拉住他,“去哪?” “舅舅说,等你醒了,就让我去食堂买馍馍。” 林芷兰松开他的手:“去吧。” 吃完饭,蒋丞州的小伙伴在门外招呼他。 “蒋丞州,出来玩呀!” “你们去吧,”蒋丞州摆手,“我今天还有事。” “有什么事啊?” “我要陪我舅妈去供销社。” 强子吸了吸鼻子,“蒋丞州,我听我妈说,你舅妈长得像仙女,真的吗?” 蒋丞州微微抬起下巴,“那当然了。” 林芷兰抱着女儿出门,外面站着一群小豆丁。 “哇~” 林芷兰被逗笑了,“你们好啊。” “姐姐,你好漂亮。” 蒋丞州皱眉:“这不是姐姐,这是我舅妈。” 小男孩很快改口:“舅妈,你好漂亮。” 蒋丞州气得跺脚:“这是我一个人的舅妈!” 琳琳从妈妈的怀里下来,蒋丞州拉着妹妹的手,满脸骄傲:“强子,这是我妹妹,是不是比你妹妹好看多了?” 林芷兰眉头微蹙,这话确定不是在挑衅吗? 谁料强子认真的看了眼琳琳,重重点头,“你妹妹好看。” 其他人也附和:“也比我妹妹好看。” 林芷兰:“……” 这群破孩子。 当他们妹妹得被气死。 林芷兰还不知道,半个小时后,这个直言不讳的孩子还得再震惊她一次。 第28章 她们和我说你是坏女人 小孩子说起话来没完,林芷兰拉住蒋丞州的手,“好了,我们该出发去买菜了。” 蒋丞州一愣,“嗯”了一声,话多的小孩一下子就没了话。 在他的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有女性长辈牵他的手。 舅妈的手暖暖的,跟棉花似的,蒋丞州都不敢用力捏。 刘春华从对门出来,“大妹子,去供销社?我和你一起去。” “好。” 蒋丞州一手牵着舅妈,一手牵着妹妹,脸上的高兴压也压不住。 几人走到供销社门口,林芷兰发现附近还有很多卖鱼卖虾的小摊。 刘春华解释道:“岛上的耕地少,渔民只能靠出海打渔为生,部队特批了他们可以在供销社附近卖东西,你放心买,不用票。” 这可省了不少事,林芷兰高兴点头。 “舅妈,你和春华婶先进去,我带妹妹去玩一会儿。” 林芷兰有些担心,毕竟这里人也挺多。 刘春华笑道:“放心吧,孩子在岛上丢不了,这里到处都有士兵站岗。” 林芷兰想着女儿也应该出去多交朋友,于是答应了丞州。 等买好东西出来,迎面碰上两个女人。 她们的穿着打扮和这里的军嫂们截然不同,一样的齐耳短发,不过一个是瘦长脸,一个是圆脸细眉。 她们身上的那件碎花的确良上衣,林芷兰在羊城商店里看到过。 她嫌太花了有点土气,所以没选。 不过,在这个年代,这样的花色和材质已经是洋气的了,绝大多数人穿的还只是素色的棉布,甚至上面还有补丁。 刘春华小声道:“那个圆脸的是师长的侄女黄莹,也是江团长的妻子,瘦长脸的是江团长的妹妹江晓红,听说黄莹一直想把江晓红介绍给苏团长,你还是注意一点吧。” 林芷兰瞄了一眼对方,并没放在心上。 上辈子没有她,苏琅一生未婚,可见黄莹和江晓红的打算并没有成功。 黄莹和江晓红的脸色不大好看。 家属院里的流言,就是她们俩传出去的。 江晓红瘦长脸,长相秀气,稍微打扮一下,也算是一个清秀佳人。 她18岁来的部队,就是为了嫁给军官。 苏琅是团长,长得好,有能力,江晓红早就看准了他。 可苏琅说这辈子只想娶个仙女,连文工团的台柱子都拒绝了。 江晓红固执地认为,苏琅只是没看到她的优点和好处,总有一天她会靠自己的行动打动他。 听说苏琅结婚,娶的还是一个二婚带着拖油瓶的女人,江晓红气得一天没吃饭。 本来她们添油加醋,将这个女人描绘成一个有心机有手段的狐媚子,可昨天一个下午的时间,家属院的风向就变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说,是苏琅有福气,娶到了这么好看的妻子。 能有多好看? 江晓红和黄莹在心里想,结果,今天刚好就在供销社面前碰见了。 就算再讨厌,江晓红和黄莹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好看,跟狐媚子似的。 她身上的衣服自己衣柜里也有一件,怎么就没她穿得那么有样子? 黄莹是师长的侄女,性子有些高傲,她带着江晓红拦住林芷兰,双手环胸道:“你就是苏团长新娶的那个?” 林芷兰轻笑:“新娶的?苏琅难道还有旧娶的?” 黄莹一噎,正要说什么,蒋丞州拉着琳琳从旁边蹿了出来。 “舅妈,你别和她们玩,她们和我说你是坏女人,还说你以后肯定会把我丢出去!” 供销社人来人往,喧闹异常,却在这一刻,默契地安静下来。 黄莹涨红了脸,呵斥道:“你乱说什么!” “我没乱说!”蒋丞州眉毛竖起:“你就是说了,你们还让我跟我舅舅闹,让他和我舅妈离婚!” “你!” 黄莹扬起手想打他,就被林芷兰一把抓住,“你还想打孩子?!” 江晓红扯了扯黄莹的袖子,“嫂子,算了吧。” “还不是因为你!” 黄莹挣脱林芷兰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挤开人群跑了。 江晓红咬唇,低着头追了过去。 刘春华看完全程,眼睛放光。 她就说嘛,明明她说的是苏琅很想结婚,怎么外面传着传着变成苏琅被人算计了。 原来是这对姑嫂搞的鬼。 回头她得替她们好好宣传一下。 琳琳可能是走累了,环住妈妈的腿要抱抱。 林芷兰将她抱起来,问刘春华:“嫂子,我想去买点鱼……” “舅妈,”蒋丞州拉住她的手,“我带你去买。” “好好好,走慢点。” 蒋丞州拉着她走到一个小摊面前,守摊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面前摆着两个水桶,一个桶里是杂鱼,一个桶里全是螃蟹虾什么的。 刘春华皱眉,“这些杂鱼不好吃,还不如去买石斑。” 蒋丞州着急道:“舅妈,我让他给你便宜一点,你在他这里买好吗?” “好,我在这里买。” 刘春华暗暗摇头,她发现了,这大妹子有点惯孩子。 不过蒋丞州是个没娘的孩子,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林芷兰让蒋丞州挑几条大点的杂鱼,再挑些虾蟹。 两个小男孩立刻动手,林芷兰细心地发现,蒋丞州就是一股脑地挑大的,那个男孩就更仔细些,还不忘将奄奄一息的螃蟹挑出来放在一边。 见林芷兰看着他,男孩脸一红,解释道:“死了的螃蟹不能吃,会肚子疼。”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不用谢。” 拿好东西准备回家,林芷兰听到蒋丞州和男孩告别,“严远,我明天再把桶还给你。” 严远。 林芷兰停住脚步,又仔细看了一眼男孩。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小小年纪却一脸严肃,是个有些早熟的孩子。 这就是书里娶了琳琳的小摊贩? 怀里的女儿正探着身子去看哥哥桶里的螃蟹。 林芷兰回神,都还是孩子,想这些也太早了。 回到家,林芷兰先把鱼虾和螃蟹处理了。 今天买的螃蟹都是兰花蟹,足足有七八个,林芷兰打算把母蟹挑出来清蒸,公蟹肉多,用姜葱来炒。 这两个菜简单,没一会儿就做好了。 但杂鱼就做得复杂了一些。 第29章 让我亲一下? 林芷兰先将杂鱼炸成金黄色,捞出沥干,再将姜块和葱段扔进锅里煸炒,爆出香味。 杂鱼重新下锅,两面略煎一煎,然后倒入事先煮开的灵泉水充当高汤,慢慢炖煮。 没一会儿,一股似牛乳,似河鲜,又似山珍的奇异香味在厨房里蔓延,不可阻挡地钻入人的鼻孔中。 蒋丞州吸溜了一口口水,眼珠子不停地往锅里瞧。 部队的食堂也经常做杂鱼汤,可和舅妈的完全不一样。 鱼汤奶白奶白的,咕噜着小泡,小泡破裂,又散发着鲜香。 “丞州。” “啊?”蒋丞州咽口水,视线像是被钉在锅里。 林芷兰忍不住笑:“家里没米,你能帮舅妈去食堂打米饭吗?” “可以。” 蒋丞州熟门熟路地从客厅转弯柜的抽屉里拿出钱票和饭盒,准备去食堂。 走到院门口,他又返回。 “舅妈,我能带妹妹一起去吗?” “妹妹愿意的话就可以。” 琳琳今天已经和哥哥单独相处过了,哥哥一喊她,她屁颠屁颠地就跟着走。 林芷兰看着他们俩出去,在厨房门口都能听到蒋丞州炫耀妹妹的声音。 苏琅训练完,和战友们一起往食堂走。 “苏团长,嫂子不是来随军了吗?你怎么还吃食堂?” 苏琅沉声道:“做饭麻烦,吃食堂方便。” “哦~” 几个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苏琅的新婚妻子是个大美人的消息,他们昨晚上也听家里人说过了。 谁不喜欢好看的? 但结婚不就是为了过日子? 饭都不会做,再漂亮有什么用? 本来对苏琅有些嫉妒的众人一下子心理就平衡了。 马大牛指着人群里的孩子,“苏团长,那不是丞州那小子吗?” 苏琅看过去,可不是。 蒋丞州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拉着妹妹。 有人想捏妹妹的脸,被他狠狠地打回去,引来一阵哄笑。 苏琅快步走过去,将女儿抱起放在手臂上,琳琳条件反射似的抱住他的脖子。 “舅舅,”蒋丞州抱怨:“他们总是想捏妹妹的脸。” 苏琅拍拍他的头,“你看着,不许他们捏。” “嗯!” 苏琅见他没打菜,问:“怎么只打了饭?” “舅妈在家做了超级好吃的菜,但是家里没米煮不了饭,所以我带妹妹来买饭。” “好,到时候我去买米。” 看着苏琅抱着孩子走近,小琳琳精致可爱的模样渐渐清晰。 舅甥之间的对话也被他们听到耳朵里。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句话: 苏琅他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好命的苏琅略带得意地抱着女儿:“琳琳,喊叔叔。” “嘘嘘。” 蒋丞州纠正她:“妹妹,是叔叔,跟着我读,叔~叔~” 琳琳攥紧拳头,嘴巴用力:“嘘~嘘!” “哈哈哈哈哈。” 众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显然被小女孩给逗笑了。 蒋丞州皱眉,“我妹妹还小,你们不许笑她!” 苏琅笑道:“走,别理他们,我们回家吃饭。” 还没到门口,苏琅等人已经闻到了杂鱼汤的香味。 最可怜的是对面的马大牛家和隔壁的李家。 马大牛和刘春华有三个儿子:马小东,马小南,马小北。 每个儿子都隔了两岁,马小东和蒋丞州一样大,已经满了七岁,最小的比琳琳大几个月,已经满了三岁。 这三个也都是混小子,闻到香味就想往人家家里跑。 还是刘春华揍了一顿才肯消停。 苏家隔壁是李副团长,他家有个老太太,就是林芷兰刚来那天打过招呼的陈荷花。 看着孙子有些好奇地往隔壁院里看,陈荷花笑道:“没想到苏团长这新媳妇这么会做饭,改天我去请教请教。” 汪柔蹙眉:“妈,别惯着他,天天关心吃的能有什么出息,还不如把书读好。” 李轩的眼神黯淡下来。 陈荷花在心里叹了口气。 汪柔以前是大小姐,他父亲在解放后把家里的资产都捐献出去了,死前把女儿嫁给了当时还是个连长的李军。 汪家以前对李家有恩,儿媳妇不会做饭做家务,陈荷花都觉得无所谓。 但她对孙子实在太严格了。 才六岁的孩子,经常拘在家里读书写书,连个朋友都没有。 刚才李轩刚高兴点,他妈一句话,又把头低下去了。 陈荷花暗暗决定,到时候还是得和隔壁漂亮媳妇学学。 …… 苏琅已经见识过妻子的厨艺,他还好,蒋丞州第一次吃到舅妈做的菜,简直是惊为天人。 苏琅先给妻子和女儿挑鱼刺,林芷兰碰碰他的手,“你分点给丞州。” 蒋丞州吃得头也不抬,“不用,舅舅太慢了,我自己吃。” “那你慢点,别被鱼刺卡住了。” “知道了舅妈。” 一共四个菜,林芷兰原本以为吃不完,结果除了清蒸的梭子蟹,其他的都被一扫而空。 蒋丞州吃到最后,不得不放下筷子,羡慕地看着舅舅。 他实在吃不下了,但舅舅是大人,还可以多吃点。 吃完饭,苏琅自觉去洗碗。 林芷兰带着女儿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没一会儿,琳琳就困了。 海岛的冬天气温刚刚好,不热也不冷,林芷兰哼着歌,把自己和女儿一同哄睡。 再醒来时,苏琅坐在床边,正温柔地看着她,门外还有女儿和丞州的说话声。 林芷兰脸一热,嗔了他一眼。 苏琅手臂一伸,揽住妻子的纤腰,在她小声的惊呼中,轻松地将人抱在自己腿上。 他一手稳住妻子的腰,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和僵硬。 但苏琅这次没有放开她,而是在她耳边轻笑:“听丞州说,你心疼我?” 林芷兰:“……” 丞州的那张嘴,好像会无差别扫射所有人。 确定妻子不反感自己的亲昵,苏琅属于男人的劣根性浮现出来,“让我亲一下?” 苏琅在林芷兰面前装得很好,林芷兰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正直,甚至带着些刻板的丈夫。 比如他虽然话不多,但是会主动负责家里的重活,不会当甩手老爷。 他牵自己和抱女儿的时候会很温柔,很像一个绅士。 之前网上流传过一个词,叫做“老式男人”,来形容那些传统务实,情感表达内敛的男性。 林芷兰一直觉得,苏琅就是这种老式男人。 可现在…… 第30章 浅尝辄止 苏琅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占有欲和侵略性。 而且…… 给我亲一口? 谁家老式男人会这么说话? 林芷兰不矮,可坐在他的腿上,就显得有些娇小,整个人被他轻松的拢在怀里。 男人见她不语,一张俊脸越靠越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太近了。 林芷兰不自在地想往后退,却被腰间的大手牢牢扣住。 男人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隔着一层单衣传到她的身上,惹得她浑身也发烫起来。 林芷兰咬唇,狠狠瞪了一眼苏琅。 察觉到妻子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苏琅眼底划过一丝暗色,用嘴堵住了妻子的红唇。 林芷兰惊讶之下,忘记闭上了眼睛,她清楚地看到男人睫毛在紧张地颤抖。 她突然心一软,缓缓闭上了眼睛。 人在看不见的时候,其他的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耳畔处是男人逐渐粗重的喘息声,两人互相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房间的温度仿佛也越来越高。 突然,门外传来蒋丞州的大笑声。 林芷兰瞬间清醒,什么害羞也没有了,抬手推开男人。 苏琅不舍地将嘴唇移开,声音沙哑:“怎么了?” 林芷兰:“……” 这男人还问怎么了? 林芷兰简直想揍他一顿。 “孩子们在外面,他们突然进来怎么办?” 苏琅闻言轻笑,在她的红唇上轻啄几下,“放心,我刚才锁门了。” 他俊美的脸上坦坦荡荡,想和自己领过证的妻子亲热一下怎么了? 苏琅视线往下移,妻子红唇微张,像是在邀请他。 他本就幽暗的黑眸,又深邃了几分,低头探了进去,享受令人头皮发麻的亲密。 男人无师自通,刚才还只是碾磨着唇瓣,这回却是直接窃香偷玉,直捣黄龙。 眼看场面已经收不住了,林芷兰以为就要白日宣淫的时候,他却突然捂住她的眼睛,把头靠在她的肩上。 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声,林芷兰舌根发麻,嘴唇也有些红肿的感觉。 她平息了一下剧烈的心跳,伸手推了推他。 苏琅轻笑,声音低哑中带着磁性,“不早了,再让我抱一会儿,待会儿要去带队训练。” 林芷兰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 苏琅拥着软玉温香,额角青筋暴起,这会子哪怕憋得都快爆炸了,他也生生忍了下来。 时间是真的不够,毕竟是两人的第一次,他不想匆匆结束。 再说,孩子还在外面,要是女儿突然找妈妈,他担心害羞的妻子恐怕扛不住。 苏琅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在心里喟叹,浅尝辄止,好像更忍不住了。 中午那一顿饭,林芷兰算是了解了家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饭量。 已经见识过食堂的饭菜,林芷兰不想委屈自己的胃,决定还是出去买菜。 蒋丞州听说她要出去买菜,忙拦着她道:“舅妈,只有早上才有菜买。” 林芷兰失望,“那怎么办?晚上只能吃食堂了。” 由奢入俭难,蒋丞州经过那道杂鱼汤,已经彻底被舅妈的厨艺征服。 “舅妈,晚上还可以做杂鱼汤吗?” “可是家里没有鱼了。” 蒋丞州想想就咽口水,“我去买,严远家里肯定有。” 林芷兰一顿,坐下来仔细问他:“严远的父母是你舅舅的战友吗?他怎么早上一个人出来卖鱼呢?” 蒋丞州摇头,“他家里只有一个爷爷,老师说他爸妈出海打渔的时候,被淹死了。” 林芷兰轻叹一声,原来书里面,是三个没爹没娘的小苦瓜聚在一起了。 “舅妈,晚上还能吃杂鱼汤吗?我帮你杀鱼,还有烧火。” 林芷兰:“不吃杂鱼汤,晚上吃烤鱼。” “好吧。” 现在在蒋丞州的心里,舅妈做的杂鱼汤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但是舅妈做饭,她才是家里最大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哥哥提着桶子去买鱼,琳琳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放。 之前在周家村,林芷兰一个人带孩子,从来不敢让她到处走,小琳琳也没什么朋友。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小哥哥带她一起玩,琳琳开始像黏妈妈一样,黏着哥哥。 林芷兰恰好也想去看看,索性一家三口一起去。 严远的家离海边不远,在山脚的避风处,周围住的都是渔民,外面晒着各种鱼干和渔网。 蒋丞州熟门熟路地走到一间屋子前敲门。 “严远,你在家吗?” 旁边的几户人家探出头来,见林芷兰母女长得好看,穿着也体面,一看就是部队哪位军官的夫人,羡慕地看了一眼严家的房子,又收回了视线。 破破烂烂的木门被打开,看见林芷兰和琳琳的身影,他扶着门框的手一顿。 蒋丞州自来熟牵着妹妹进去,还不忘招呼舅妈。 严家的房子很破,墙上有裂缝,家具也只有简单的桌椅,比林芷兰之前在周家村的房子还不如。 林芷兰只打量了一眼,随即笑问道:“严远,你爷爷不在家吗?” “他出海去了,要等涨潮的时候回来。” 严远的脚趾不自觉地往里缩了缩。 他最近长高了不少,脚也更长了,脚趾将鞋顶出了一个洞。 反观林芷兰和琳琳,穿着白蓝相间的同款连衣裙,黑色小皮鞋,白袜子,像是他爸妈以前说过的千金大小姐。 站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样啊,”林芷兰笑道:“阿姨想从你这里买一点鱼,可以带我去看一下吗?” “可以。” 严远将他们带到屋后,这里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个专门放鱼的小池子,旁边摆着砧板和刀,一看就是在杀鱼。 可他现在好像才七岁,和丞州同龄。 林芷兰想想,现代七岁的孩子才上小学,可能每天都要爸妈哄着吃饭。 可严远七岁,就会自己杀鱼,还能一个人去摆摊卖鱼…… 可能是怕她嫌脏,严远赶紧道:“鱼离开海水活不久,如果不早点杀掉晒干就会发臭的。” 林芷兰笑着点头:“你真能干。” 严远害羞地低下头,正好撞见了琳琳好奇的眼神。 她长得和阿姨一样好看,严远心想,要是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妹妹就好了。 不过, 还是算了。 她要是自己的妹妹,可能就穿不了这么好看的裙子和鞋子了。 第31章 蒜蓉生蚝 林芷兰挑了几条稍大点的鱼,严远利落地将鱼开膛破肚,洗得干干净净。 琳琳抱住妈妈的腿不敢看,严远用余光瞥见她害怕,换了个位置,背对着他们杀鱼。 临走时,林芷兰发现墙角还有一篓子生蚝。 “严远,我可以再买点生蚝吗?” “阿姨,你自己挑吧,我送给你,不要钱。” 这边的海岛资源丰富,遍地都是生蚝,很少有人去捡。 严远的爷爷年纪大了,和人一起出海,每回分的鱼获都不是很多。 严远就会去海边撬生蚝,将生蚝肉晒干,卖给供销社,供销社再卖给专门做蚝油的工厂。 虽然价格不高,但也是一份收入。 林芷兰笑道:“我要的多,不给钱下次我都不好意思来了。” 严远听完抿唇:“那你把这一篓子都拿走吧,给我一毛钱就行。” 别看有一篓子,实则除开壳,蚝肉顶多两斤,卖给供销社也才两毛钱。 他答应过蒋丞州,给阿姨便宜一点。 林芷兰看得出来,这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 她没再说什么,将鱼和生蚝的钱给他。 “阿姨,你等一下。” 严远接过钱,走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男人拳头那么大的海螺壳,递到琳琳面前,“这个送给你。” 琳琳瞪着大眼睛,仰头望向妈妈。 “小远哥哥送给你的,你要说谢谢小远哥哥。” 海螺壳很大,琳琳双手才能捧住,她眼睛盯着海螺壳,嘴里说着:“谢谢小…哥。” 她说长句子还不太熟练,经常会自己把句子缩短。 看到自己送出去的礼物被人珍视,严远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不客气,你把海螺放到耳边听,还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 蒋丞州本来不大高兴。 严远是自己的好兄弟,他也喜欢这个海螺,求了他很久,严远都不肯给他。 结果妹妹一来,他就送给妹妹了。 不过丞州这孩子不记仇,刚才还生气,这会见妹妹不知道怎么听,还会着急地帮她把海螺对准耳朵。 其实严远也很舍不得这个海螺。 只是他觉得,小妹妹那么漂亮,只有送最好的给她才合适。 看着他们三人逐渐走远,严远把门关上,继续去后院杀鱼。 路上,蒋丞州见舅妈时不时往海边看,问:“舅妈,你想去海边吗?我可以带你去。” 林芷兰只是在欣赏海景,不过,“蒋丞州,你是不是经常去海边玩?” 虽然舅妈的语气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可大名一出,蒋丞州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没有经常,我就是偶尔和严远一起去赶海。” 林芷兰:“你们两个还太小了,就算赶海,也要跟着大人,知道了吗?” 蒋丞州偷偷做了个鬼脸:“知道了。” 走到家属院附近,就能听到战士训练的声音。 林芷兰问蒋丞州:“丞州,军区医院在哪?” “舅妈,你病了吗?” “没有,但是我想去医院工作。” 蒋丞州指着远处的一栋建筑,“医院就在那里。” 林芷兰记住方位,她才刚来,并不着急去工作。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原主只是初中毕业,虽然有个老中医父亲,却也没有名气。 医院能随随便便让她进去工作,才是怪事。 空间里的中草药长得很好,药性也很好,只是她得找个机会拿出来。 陈荷花见林芷兰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站在院里喊:“林同志,这是去买鱼了?” “是。” 林芷兰打开门,让孩子们先进去,然后看向陈荷花,“婶子,有什么事吗?” 陈荷花从家里拿了一块腊肉递给她,“婶子托你个事行吗?” “婶子,你先说什么事。” “就是,”陈荷花露出一个难为情的表情,“我看你做饭好吃,能不能教教我?” 对面院里的刘春华脚步一顿,看着手里的茄子青菜,突然有些拿不出手了。 她狠狠心,将今天割的半斤肉剌下来一半,提着出门。 “大妹子,你也教教我呗。” 海岛的鱼虾蟹这些最多最便宜,本地的喜欢吃原汁原味,最常见的就是清蒸和白灼这种做法。 家属院里的军嫂大部分都是随军过来的,根本不会处理,虾和蟹清蒸还好,鱼做出来就是一股腥味。 中午林芷兰做的杂鱼汤,这一整条道都闻到香味了。 她们俩住得最近,一个是心疼孙子,一个是家里孩子吵着要吃,所以厚着脸皮先来请教。 林芷兰想了想,把杂鱼汤的做法告诉了她们。 就算没有灵泉,用油炸透的鱼肉,倒一碗开水,再放上葱姜,不会难吃到哪里去。 听说要用油炸,陈荷花和刘春华咋舌,苏琅这媳妇可真舍得。 林芷兰补充道:“也可以用油慢慢煎,煎得稍微焦一点就行。” “好,晚上我就试试。” 陈荷花将腊肉塞到林芷兰手里,急匆匆地就回去了。 刘春华有些舍不得,闭着眼把肉一塞,也回去了。 林芷兰看着手上一块腊肉,一块新鲜的肉,有些好笑。 她以前手底下带了几个中医学的研究生,没想到在这里靠着厨艺当上师傅了。 生蚝难撬,林芷兰先放在一边,开始熬蒜蓉酱。 大蒜切碎,先用清水洗一遍,这样炒出来不会发苦,然后起锅烧油,油热倒入蒜末,炒出香味,最后在倒入调好的料汁,小火熬七八分钟就行。 因为家里有孩子,林芷兰还专门做了辣和不辣的两种。 辣的里面多加了小米辣和姜末,味道更丰富。 蒜蓉酱的香味比上午的杂鱼汤还要勾人,马小北坐不住了,鼻子一耸一耸的,恨不得把香味全吸肚子里去。 “妈,我去找蒋丞州玩。” 刘春华揪住他的耳朵,“蒋丞州不和你玩,你别出去给我丢人现眼啊。” 家属院里的孩子都很熟,有时候蹭口吃的,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但苏琅媳妇刚来,她长得好,气质也好,会给人一种距离感,一点都不像乡下来的。 刘春华属于是又想和人家交好,又怕人家看不上自己。 他们家三个娃,跟个饿死鬼似的,别吓着人家。 第32章 好想揍孩子 江家的情况又不同,李轩安静地练着字,不免还是被隔壁传来的香味影响,晃了一下神。 陈荷花见儿媳妇不在,轻声道:“奶奶今天问了隔壁的阿姨怎么做杂鱼汤,晚上就给你做。” 李轩捏紧铅笔,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谢谢奶奶。” 林芷兰有些头疼。 要不是她拦着,蒋丞州就差直接空口吃蒜蓉酱了。 “蒋丞州同志,晚上有更好吃的,现在先帮舅妈一个忙好不好?” 蒋丞州吸溜了一下口水,“舅妈,你想让我帮什么?” 林芷兰想弄一个简易的烧烤架。 结果她和蒋丞州鼓捣了半天,也没成功,最后还是放弃。 生蚝不能烤的话,蒸着吃也行。 她决定先把烤鱼做了,当厨房的香味再次散出来的时候,蒋丞州自觉地牵着妹妹去食堂打饭。 琳琳今天走了太多路,回来的时候有些脚疼,不肯走了。 蒋丞州把饭盒放下,想学着舅舅舅妈的样子把妹妹抱起来走。 可抱着妹妹就拿不了饭盒,拿着饭盒就抱不了妹妹,他只能轮换着来。 苏琅托司务长给他带了一袋米,这会刚从食堂出来,就看见外甥和女儿在路上磨蹭。 他快步走过去,一手将女儿抱了起来。 蒋丞州惊了一下,发现是舅舅,赶紧从地上捡起饭盒,又长叹了一口气。 苏琅笑道:“抱妹妹累了?” “不是,”蒋丞州羡慕地看着一手妹妹,一手麻袋的舅舅,“我要是一下子能长到你这么大就好,我就可以抱着妹妹到处玩。” “等你大了,妹妹也大了,到时她可以自己走路。” 琳琳脚疼,听见爸爸这么说,赶紧用小手捂住他的嘴,认真地说:“妹妹不走。” 苏琅:“……” “哈哈哈哈哈。”见舅舅吃瘪,蒋丞州忍不住大笑起来。 回到家里,苏琅放下女儿,洗了个手直接走向厨房。 林芷兰看到他的身影,中午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她别开头,不让他发现自己发烫的脸蛋,“菜还没好,你先在外面等一下。” 苏琅听话地退出去,给妻子一点缓冲的时间。 听丞州说她想搭一个烧烤架,苏琅快速地用红砖搭好,又用铁丝三两下编成一个烤网。 林芷兰朝蒋丞州招手,小声让他叫舅舅把生蚝都撬开。 蒋丞州不明白,明明就几步路的距离,说话就能听见,舅妈为什么不自己说。 见舅妈有些脸红,蒋丞州跑出去,“舅舅,舅妈让你把生蚝都撬开。”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和舅舅解释:“舅妈害羞,她不敢和你说。” 外面传来男人的轻笑声。 林芷兰握着锅铲的手用力。 怎么办? 好想揍孩子。 烤鱼在锅里炖着,林芷兰将灶里的炭火夹到烧烤架下方,将生蚝放在上面,然后再涂上蒜蓉酱。 不得不说,生蚝的壳仿佛是天生自带的盛具,没一会儿就盛满了汤汁。 生蚝的鲜味和蒜蓉酱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很快就飘荡着院子上方,往更远的地方散去。 蒋丞州迫不及待,每几秒就问一句熟了吗?能吃了吗? 终于等到林芷兰说了一句好了,蒋丞州赶紧伸手去拿,被舅妈用筷子打了一下。 “烫得很,慢点。” 苏琅不怕烫,将烤好的生蚝转移到桌上。 林芷兰又马上在烧烤架上放上新的一批。 蒋丞州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生蚝! 又鲜又嫩,又香又入味。 刚一入口,首先是烫,再然后就是鲜。 蒜蓉酱搭配生蚝,汤汁融合在一起,一口咬下去能再牙缝里溅出汁来。 腥味已经可以完全忽略不计,鲜味占据了主导,霸占了整个口腔。 蒋丞州也不嫌烫,吃完一个,又马上去吃第二个,急得琳琳抱着爸爸的手,将他手上的勺子直往嘴里送。 苏琅可不能由着她,将生蚝吹冷不烫了,才喂给她。 小琳琳张着嘴,像是羽毛还没长齐的幼鸟,等着爸爸的投喂。 林芷兰想将女儿抱过来,苏琅挡了一下,“做饭辛苦了,你先吃,我来喂女儿。” 见琳琳舒舒服服地坐在爸爸腿上吃饭,林芷兰没说什么,端起碗吃饭。 这头琳琳一个生蚝还没吃完,蒋丞州的身前已经摆满了生蚝壳。 “舅妈,外面的生蚝可以吃了吗?” 他眼睛亮晶晶地,满脸期待。 林芷兰摇头:“桌上还有烤鱼,你先把饭吃完再说。” 蒋丞州已经被蒜蓉生蚝迷昏了头,但还是听话地吃饭。 结果烤鱼一进口,他又马上忘记了生蚝,呼哧呼哧地大快朵颐起来。 林芷兰和女儿胃口比不上他们舅甥俩,吃饱后,她抱着女儿去外面烤生蚝。 苏琅和蒋丞州吃完饭,一家人围在烧烤架前,忽然有一种在度假的感觉。 然而孩子是不可能让你安心度假的。 又吃了一会儿,蒋丞州突然吐了。 林芷兰一惊,赶紧就给他拍背送水,又忙给他把脉。 蒋丞州吐完舒服了很多,安慰舅妈,“我没事,就是吃太多了。” 其实他早就吃饱了,就是舍不得停下。 太好吃了。 林芷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憨吃!” 她转身,对着还在吃生蚝的苏琅道:“你也别吃了,剩下的烤熟,送给隔壁荷花婶子和对面的春华嫂子尝尝味。” 今天接了人家的肉,她本就打算送些生蚝过去。 见苏琅和蒋丞州喜欢,她便没说话,想着回头再拿点别的还情。 结果呢? 这舅甥俩是在憨吃。 苏琅被妻子一瞪,老老实实去给邻居送烤生蚝。 蒋丞州恋恋不舍地看着生蚝离他而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吐完,现在肚子空了许多,其实还可以再吃一点的。 隔壁李家,陈荷花正在厨房做饭,听见敲门声,是李江开的门。 李江和苏琅不是一个师,虽然是邻居,两人却没什交集。 “苏团长?” 见是苏琅,李江有些诧异。 苏琅将满满一盆烤生蚝塞到他手上,“我爱人送给你们的,到时候把盆洗干净了还给我。” 第33章 我就抱一下 他丢下一句,又转身去了刘家。 李江本想还回去,但生蚝的香味直往鼻子里蹿,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将盆端了回去。 陈荷花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生蚝笑道:“是苏团长送过来的?这玩意啊,也不知道小林怎么做的?啥玩意都做得这么好吃。” 见母亲话里和隔壁有些熟稔的意味,李江微微点头。 妻子一直不喜欢海岛,也不适应这里的饮食,饭桌上,李江试着给妻子拿了一个生蚝。 汪柔手中的筷子一顿,姿态优雅地将生蚝肉夹到碗里。 见妻子像是喜欢的样子,李江心里一喜,又给她夹了几个,还会细心地将生蚝肉剥出来。 陈荷花撇嘴,她这个儿子,一碰上汪柔,就是失了智似的,简直没眼看。 儿子伺候媳妇,她就照顾孙子。 李轩给她夹了一个生蚝,悄声道:“奶奶,壳里的汤汁也好喝。” 陈荷花眯着眼,小声说:“你妈不懂事,你爸是傻子,别告诉他们。” 李江:“……” 一个桌子能有多大,他可全听见了。 怕妻子不高兴,他咳嗽了一声,李轩立刻收起来嘴边的笑,低头吃饭。 另一边的马家,几个孩子为了最后一个生蚝差点就要打起来了。 马大牛大手一挥,将最后一个生蚝吞进肚里。 马小东,马小南,马小北一愣,“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刘春华狠狠在马大牛身上捶了两拳,“你跟孩子抢吃的?” 马大牛站起来躲开,道:“就剩一个又不好分,我帮忙还不行?” 马小东抽噎着,“我们可以一人咬一口。” “……” 刘春华骂道:“行了行了,你爸吃了就算了,吃饭!” “呜呜……” 三个小的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刨饭。 哭声传到林芷兰耳边,她微微蹙眉,问苏琅:“要不要去看看?” 蒋丞州道:“不用去,肯定是抢吃的,又挨揍了呗。” 三个男孩,林芷兰想想就头皮发麻。 不过她家也有一个憨吃的,谁也别说谁。 消了会儿食,林芷兰让两个孩子先洗澡。 琳琳今天累了,没怎么哄就沉沉睡了过去。 林芷兰走到蒋丞州房间敲门,“丞州,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他本来翘着二郎腿,听见敲门声,立刻躺得笔直。 “舅妈。” “嗯,”林芷兰摸摸他的头,“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 “有一点,”蒋丞州伸出小拇指,补充:“就这么一点点。” 林芷兰轻笑,拉着他的手,给他揉按穴位。 平常话很多的蒋丞州突然安静了下来,静静地望着舅妈。 蒋丞州对妈妈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妈妈去世那年他才四岁,只记得妈妈身体不好,总是躺在床上,偶尔她状态好的时候,还会轻轻摸他的头。 此刻,舅妈的手好像和记忆中妈妈的手重合在一起,温暖又可靠。 林芷兰揉按了一会儿穴位,轻声问:“对面的春华姨经常揍小孩吗?” “嗯,经常。” 蒋丞州想,舅妈比马小北妈妈可温柔多了,一看就不会揍孩子。 下一秒,林芷兰阴恻恻地道:“下次你吃东西没有节制,我也要揍人了啊。” 蒋丞州用被背叛的眼神看了一眼舅妈,默默把头缩进了被子里。 苏琅刚洗完碗,就见妻子带着笑从外甥房间里出来。 他忍不住笑,“和臭小子说什么了?” 林芷兰看着他。 男人长了一张惹人的脸,眉目俊朗深邃。 因为刚才在洗碗的缘故,墨绿色的军装袖口挽起,露出肌肉遒劲,线条分明的小臂。 也难怪…… 林芷兰道:“我今天去供销社的时候碰上黄莹和江晓红了。” “谁?” “……” 合着他都不知道人家是谁。 “没什么。”林芷兰突然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为什么要问这么一句。 苏琅垂眸,将这两个名字放在心里,暂且不提,跟着妻子走到厨房。 海岛天气热,刘春华送的新鲜猪肉,晚上不做的话就会臭掉。 林芷兰想先把肉炒成臊子,明早直接用来下挂面吃。 有苏琅在,林芷兰只需要做最后一步就行,其他的事他全包了。 肉臊子出锅的时候,蒋丞州出现在厨房门口,一脸狐疑地扒着门问:“舅妈,你是不是偷偷给舅舅做好吃的了?” 苏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蒋丞州,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馋?” 蒋丞州踮着脚往碗里看,苏琅故意放低让他闻了一下,然后用罩子盖住,放在厨房的橱柜里。 “别看了,这是明天拿来煮面条的,快去睡觉!” 蒋丞州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房间。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林芷兰和苏琅四目相对,被他灼热的目光,惊得心里一颤。 “我去洗澡。” 苏琅见她逃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也去拿自己的换洗衣服。 等林芷兰洗完澡出来,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唔……”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却被男人一把揽住了腰。 “跑什么?”苏琅的声音暗哑,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刚洗完澡,身上只套了件军绿色的背心,身上还带着水汽。 “苏琅……”林芷兰小声唤他,耳尖微微发烫。 “我就抱一下。” 苏琅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女人泛红的脸颊,水润的红唇,以及……还残留着水珠的锁骨。 部队的熄灯号配合得响起,没一会儿,灯全灭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黑夜成了苏琅最好的掩饰,在熄灯的那一刻,他双目赤红,低下了头。 先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唇角,见她没有抗拒,便辗转深入。 这是一个急切、疯狂的吻。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湿热,林芷兰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不正常的跳动,两人亲吻时发出的暧昧声响,几乎在灼烧她的身体。 她甚至怀疑,要不是男人的手一直撑着她,她早就腿软的站不住了。 苏琅紧紧扣住妻子的纤腰,像是抱住了一团云,甜香绵软,软得他的胸膛几乎都要塌陷,只为了能把对方揉进自己的怀里。 第34章 又不是只有房间可以做 “唔……” 林芷兰受不住,闷哼了一声,将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苏琅心口酸涩,巨大的满足感和占有欲同时涌上心头。 不够! 还不够! 苏琅顺从自己内心咆哮的欲望,如同真正的野兽一般,席卷对方嘴里的清甜。 良久,苏琅稍稍退开,抵着女人的额头。 他颤着呼吸,滚动着喉结强行让自己镇定,指腹深入林芷兰的发丝间,轻轻滑落,停在她的腰上。 突然的抽离让林芷兰有些茫然,她的眼角还有一颗因悸动渗出的泪珠,眼神中有些困惑。 “别这么看我。”苏琅用手盖住她的眼睛,身体忍得快要爆炸。 但两个房间里都有孩子,苏琅明白自己做不到最后一步。 林芷兰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和他说: 又不是只有房间可以做…… 可现在的林芷兰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半途而废。 要不是偷偷给他把过脉,她都会怀疑他是不是不行。 林芷兰被他弄得不上不下,有些羞赧,又有些恼火。 等腿不软了以后,她推开苏琅,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跑回了房间。 苏琅苦笑着看了一眼下半身。 得,刚才的澡白洗了。 申请新住房刻不容缓,苏琅第二天就把申请书拿了回来。 海岛刚建设起来没多久,这几年来随军的家属才慢慢变多。 其中最受欢迎的房子,还得是前面新建的白色楼房。 比起楼房,林芷兰还是更喜欢带小院的平房。 苏琅听老婆的,琳琳听妈妈的,蒋丞州听舅妈的。 于是,全家“民主”一致选择老房子。 苏琅训练的时候,林芷兰就带着两个孩子去考察房子。 有一栋房子林芷兰很喜欢,是个两层的小楼,前面带院子,旁边还有一棵高大的椰子树。 这放在以后,就是妥妥的海边民宿。 本来这么好的房子,应该是人人会抢的。 可惜正好碰上新的家属楼建成,能申请房子的都申请到新房子去了。 要么,就是职称还申请不到这个规格的房子。 正好,让林芷兰捡了漏。 选好了房子,林芷兰晚上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苏琅。 她正想说那里很久没住人,院子里长了不少草,还需要收拾一下,就听见苏琅说,明天他休假,刚好去收拾一下。 他这么上道,林芷兰也想犒劳一下他,“刚好家里还有一块荷花婶子送的腊肉,到时候给你做煲仔饭。” “什么煲仔饭?” “什么……饭?” 蒋丞州不知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跟屁虫。 深刻认知到这个外甥就是个馋猫的林芷兰,无奈地道:“少不了你们的。” “嘿嘿,谢谢舅妈。” 看见他带着妹妹趴在桌上玩,林芷兰突然想到:“苏琅,丞州上学了没有?” “去年开了个娃娃班,几个嫂子看着,就是玩,不算认真上学。” 林芷兰想说什么,被敲门声打断。 打开门,是隔壁的荷花婶。 “小林,我听说你们要换房子,是不是?” 刘春华闻声出来,想听听她们怎么说。 海岛条件不好,每年四月份到十月份,大的小的台风不断,最严重的一次,倒了不少树,听说还压死过人。 大多数的军嫂都是内陆过来的,刮台风的时候,狂风骤雨,大水漫灌,吓人得很。 加上岛上湿热,经常有一些虫子蜈蚣啥的爬到院子里来,很多家属受不了,待不了多久,就带着孩子离开了。 现在部队修家属楼,医院学校,就是为了吸引军属们能留下来。 所以新房子都让刚过来随军的家属先选,他们这些老人后选。 刘春华当然也想住楼房,但家里三个小子非说要跟蒋丞州做邻居。 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三个小子心里想什么她清楚得很。 就是嘴馋。 要不是自己拦着,恨不得住人家家里去。 至于陈荷花,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套。 儿媳妇汪柔十指不沾阳春水,她现在还能帮着做家务,带孩子。 但她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能活几年。 汪柔性子独,还看不惯家属院里的军嫂粗俗,她不屑为伍。 可你看看小林,长得好,又有气质,还会教女儿和外甥背诗,一看也是个文化人。 怎么别人就又能吟诗作对,又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呢? 陈荷花其实就是一点私心,想让儿媳妇跟林芷兰学学。 林芷兰并不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把新房子的地址告诉了她们。 听到她们说还要和她做邻居,林芷兰淡淡一笑,表示欢迎。 她运气很好,碰上的邻居都是很有分寸的人家。 苏琅的动作很快,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就把新院子里的草都割完,打理得干干净净。 听林芷兰说想在院子里种点小菜,还顺便把地也开垦了出来。 林芷兰去打扫屋里的卫生,蒋丞州则是负责带妹妹出去玩。 一家子同心协力,各司其职,一天不到的时间,就把新家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等着把新家具搬过来就行。 林芷兰趁他们不注意,在院子周围洒了一层驱虫的药粉,一家四口在海岛的夕阳下一起回家。 苏琅抱着琳琳,林芷兰牵着蒋丞州,身后的影子像是一幅画一样。 很久很久以后,蒋丞州回想起来,仍觉得那个时刻,就是在诠释“幸福”最好的画面。 煲仔饭没有让一家人失望。 砂锅大火烧热,底部刷一层油,放上提前泡好的大米,盖锅盖大火煮两分钟,再小火焖三分钟,按次序放上香肠和青菜,浇上调好的料汁,再焖五分钟。 揭开锅,腊肠的油脂和香气,全都融进了米粒里。 用饭勺稍微一翻,底下还有一层焦黄的锅巴,吃上一口咸香四溢,美味无比。 蒋丞州这个小馋猫已经彻底被舅妈折服了。 这会子就算林芷兰将块石头往锅里滚一圈,他也相信那块石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石头。 没一会儿,马家又传来来哭声。 林芷兰耸耸肩,只怕以后家里还得一直配着马家三兄弟的哭声吃饭。 林芷兰想着回头得教一教春华嫂子,煲仔饭简单,很容易做。 而蒋丞州埋头苦吃,配着马家三兄弟的哭声,碗里的饭好像更香了。 第35章 我虐待丞州? 不怪蒋丞州会这么想。 以前舅妈没来的时候,舅舅早出晚归,他没人管,整天吃食堂。 有时候舅舅去出任务了,家里没人,陈奶奶和马小北的妈妈会喊他去家里吃饭。 蒋丞州从来不去。 食堂又不是没有饭,他为什么要去别人家里吃? 可等小伙伴都被爸妈喊回去吃饭了,他只能一个人回到家里,听到别人家的说话声和碗筷声,也会觉得孤独,一个人偷偷躲到被窝里哭。 晚上,蒋丞州和舅舅并排躺在床上,两人齐齐叹了一口气。 “舅舅,你为什么叹气?” 苏琅将双手枕在脑后,“想快点搬家。” 这对蒋丞州都无所谓,他“哦”了一声作为回应。 “你呢?”苏琅问。 蒋丞州学着舅舅的样子,也把手放在脑后,“舅舅,你要对舅妈好一点。” 苏琅好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蒋丞州叹气,“你对舅妈不好的话,她和妹妹走了怎么办?” 一开始,蒋丞州对突然多出来的舅妈和妹妹,是抱着警惕心的。 可是现在,舅妈和妹妹已经成了他心里,除了舅舅之外,最亲最亲的家人。 他想和舅舅舅妈还有妹妹一直在一起,不想再一个人等着舅舅回家了。 苏琅笑问道:“臭小子,你不会是舍不得舅妈做的饭吧?” “当然不是,”蒋丞州咽了咽口水,“舅妈不做饭,我也喜欢她。” 苏琅:“那我明天从食堂给你打饭?” 蒋丞州心在滴血,但为了显示对舅妈的忠心,他苦着脸点头答应。 第二天中午,苏琅果然去食堂打饭 马大牛这些日子饱受对面饭菜的“摧残”,见苏琅再次出现在食堂,马大牛笑道:“苏团长,你媳妇今天没做你的饭?” 苏琅扬了扬手上的饭盒,似笑非笑:“给丞州打的饭,让他忆苦思甜。” 林芷兰中午做饭的时候,就发现蒋丞州有些心神不宁。 问也问不出什么,林芷兰就没再管他。 蒋丞州在家陪妹妹玩,时不时就要往门口看一眼。 等看到舅舅手上的饭盒,他的心终于死了。 林芷兰也看到了,疑惑道:“家里煮饭了,怎么还去食堂打饭?” 苏琅瞥了一眼外甥,“丞州昨天晚上说,他想吃食堂的饭?” 林芷兰:“真的?” “不信你问他。” 蒋丞州对上舅妈疑问的眼神,沉重地点了点头。 岛上的资源并不丰富,最常见的就是各种鱼。 好在林芷兰会得多,经常换着花样地做,今天刚好做的是蒋丞州还没吃过的酸菜鱼。 酸菜鱼的香味刺激着鼻腔口腔,蒋丞州口水不停地分泌,每当他的筷子往酸菜鱼的方向伸去,苏琅就会轻咳一声,吓得他将筷子缩了回去。 林芷兰以为是蒋丞州犯了什么错,当舅舅的在教训他,于是没说什么。 结果过了半天,蒋丞州默不作声,豆大的泪珠掉进碗里。 眼泪拌饭,叫人看着可怜。 林芷兰忍不住问:“怎么了?丞州犯什么错了?” 话刚落地,蒋丞州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苏琅也意识到玩笑大了,赶紧补救:“好了好了,让你吃。” 蒋丞州哭着摇头,“我不吃。” 小琳琳见哥哥哭了,也细声细气地抽噎起来。 苏琅慌了,起身抱着她哄。 一大一小,一个扯着嗓子嚎,一个呜呜小声哭,跟两重奏似的,很有节奏。 林芷兰叹气,拉着蒋丞州去洗脸。 等脸洗干净了,才问事情缘由。 蒋丞州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又委屈巴巴抬头看着她,“舅妈,你做饭难吃,我也喜欢你。” 林芷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同时还带着那么一点感动。 她捏了捏丞州的小脸,笑道:“我也是,你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我也喜欢你。” 蒋丞州脸一红,又出来一个鼻涕泡。 “噗嗤。” 林芷兰忍住笑,让他再去洗一次脸。 见哥哥不哭了,小琳琳也停了下来,任由妈妈拿湿毛巾擦脸。 终于,一家四口又回到了餐桌上。 小琳琳死活不让爸爸抱了,非得和哥哥挤在一个椅子上。 林芷兰将食堂的饭菜移到苏琅面前,“叫你逗孩子,这些都归你吃,不能浪费!” 苏琅装作失落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蒋丞州就立刻看着他笑了。 小琳琳不懂,但是跟着哥哥一起看着爸爸笑。 苏琅见女儿又给好脸色了,伸出手要抱她,结果琳琳一转头,抱住哥哥的手。 见舅妈和妹妹都站在自己这边,蒋丞州刚才的委屈和伤心一扫而空,继续快乐干饭。 因为新家具还没打好,所以搬家的事又往后拖了一段时间。 但是另一件事又出现了。 刘春华这天匆匆地来找她,说外头有人传林芷兰虐待蒋丞州。 林芷兰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虐待丞州?” 刘春华就住对面,林芷兰怎么对待丞州的,她一清二楚。 不说这些,光看蒋丞州一天乐乐呵呵跟着小傻子似的,就知道他过得不错。 刘春华道:“可不是,她们还来向我打听,说你让丞州帮你带孩子,还说琳琳娇纵,出门都要丞州抱,还说…… 你们家吃两样饭,只让丞州吃食堂,说是要让他忆苦思甜,他不肯吃,你和苏团长还动手了,蒋丞州被打得嗷嗷哭。” 林芷兰听完,都有点佩服编造这条谣言的人了。 丞州抱妹妹,吃食堂,哭…… 这些是都对上了,但过程全错。 “嫂子,你知道是谁说出去的吗?” “肯定不是我。”刘春华知道自己好打听,又嘴巴大,但上次已经做过检讨,又想交好林芷兰,苏家的事,她是一件都没往外面说。 林芷兰笑道:“嫂子,我没说是你,就是想问清楚,是谁传出来的,我好去亲自登门去解释一下。” 刘春华浑身都兴奋了起来,她就知道芷兰妹子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 “这传话呀,都是一传十,十传百,找源头肯定是找不到的,不过,我心里还是大概有点数。” 第36章 还给蒋家?没门! 林芷兰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刘春华指了指前头的白色楼房,轻声道:“江团长家里的那两位。” 林芷兰蹙眉:“你是说黄莹和江晓红?她们住的那么远,怎么会知道丞州在家里哭的事?” “这还不容易打听,”刘春华轻抬下巴,“丞州哭起来跟打雷似的,这一条街都听得到。而且这些事也不是什么机密,有心的人自然会打听得到。” 林芷兰:“……” 刘春华道:“芷兰妹子,你什么时候去找她们,我陪你一起去!” 刘春华这么说,一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半也是真看不惯黄莹和江晓红。 黄莹仗着自己是师长的侄女,经常拿鼻孔看人。 她那个小姑子有样学样,性子能傲到天上去。 林芷兰摇头,自证是件很难的事,没有切实的证据,你直接找上门,人家不认,尴尬的反而是自己。 刘春华有些失望,不过也理解。 黄莹她叔是苏琅的领导,芷兰妹子不愿意得罪也是有的。 这头,苏琅被庄政委叫到办公室。 “苏琅,我最近收到一封举报信,举报你和你妻子虐待外甥,怎么回事?” 苏琅将军帽拿下来拍了拍,怀疑自己的耳朵,“虐待外甥,蒋丞州?” 庄政委:“不是他还能是谁?你有几个外甥?” 苏琅满脸严肃,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政委,信呢?给我看看。” “匿名举报信!”庄政委瞪着他,“怎么?你还想去找人家麻烦?” 苏琅演都不演,神情冷峻,政委对视,“那我也要告状,政委,有人无端污蔑我和我妻子,部队怎么处理?” 说实话,庄政委也不相信苏琅是个会虐待蒋丞州的人。 可是,他找人调查过了,举报信里的事都有目击过,或者听到过。 加上又听说苏琅妻子长得美。 男人,色令智昏,要不怎么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呢? 说不准新婚妻子在苏琅面前吹点枕边风,苏琅为了讨好爱妻,对她虐待外甥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说不定。 “苏琅,举报信已经交到我这里来了,调查过后上面的情况也基本属实。蒋丞州是你的外甥,毕竟不是你们俩亲生的,实在不行,你把他还给人家亲爷爷。” 庄政委和苏琅的父亲是曾经的战友,和蒋家也有渊源。 蒋丞州他爹现在娇妻幼子在侧,当然不会在乎这个儿子。 只是蒋老爷子还是喜欢这个大孙子的,经常向他打听蒋丞州在海岛的情况。 蒋丞州当年被亲爸后妈欺负,苏琅正好撞上,便把孩子抢了过来。 苏家和蒋家翻了脸,蒋家理亏,蒋老爷子三番几次想把蒋丞州接回去,苏琅不同意,蒋丞州自己也不愿意,所以这事就一直没个结果。 现在苏琅结婚,有了自己的家庭。 送走蒋丞州,苏琅妻子高兴,蒋老爷子也高兴,岂不是一举两得? “还给蒋家?”苏琅冷笑:“政委,我妻子对蒋丞州很好, 我也很感激她。你要是不信,你把写举报信的人叫出来,我们两家当面对质,不然我不会接受有人无故往我妻子身上泼脏水! 还有,我把蒋丞州带了出来,那他就是我的孩子,还给蒋家?没门!” “苏琅,你不要逞一时之气,”庄政委叹气:“养一个孩子没这么简单,你想养,你妻子呢?” 苏琅皱紧眉心:“结婚之前,我就和她说过丞州的情况。” 不等庄政委再开口,苏琅拍拍自己身上的军装,“政委,你真不告诉我谁写的举报信?” 庄政委气得拍桌子:“匿名!匿名!我都说了几次了!” “呵,”苏琅冷笑:“好一个匿名,诬告都不用负责任是吧? 这件事谁调查的? 证人证词在哪里? 因为孩子哭,就怀疑我妻子在家打孩子? 谁亲眼看见了? 家属院这么多孩子,对面马家三个小子天天哭,怎么没人举报马大牛和嫂子? 还是因为我和芷兰不是他的亲爸妈,所以只要我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能怀疑我们虐待孩子? 最后,蒋丞州是整件事的当事人,你们调查,有没有问过他本人?”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庄政委脸上涨红,说不出话来。 苏琅站直身子,戴好军帽,朝他敬了个礼。 离开办公室时,门被摔得震天响。 庄政委气得指着门:“你……你……” 秦师长的办公室就在庄政委的隔壁,听到摔门声,走了过来。 “老庄,苏琅犯错了?” 庄政委苦笑着摇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我也不是要批评这个林同志,只是给他提一个建议,他妻子能少养一个孩子,蒋老爷子也能把孙子接回去,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秦师长并不认同:“这就是你的问题,你虽然没批评林同志,但你在内心深处,还是觉得林同志在虐待孩子。 老庄,别以为我不知道,蒋老爷子又给你写信了吧?” 庄政委叹了一口气。 秦师长哼道:“苏蒋两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少掺和!” “那我也是为了苏琅着想……”庄政委嘴硬。 秦师长轻轻摇头,揶揄道:“苏琅可是个刺头,这件事你不认真处理,回头他还得给你找事。” 苏琅这样的军官和战士,是领导最喜欢,也是最头疼的。 能力强,素质高,带兵能力也是杠杠的。 但头疼就是头疼在,从入伍那天起,就是个刺头,每天训练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偏偏每次还能拿第一,在军中也很有号召力。 他们这些领导,有时候也拿他们没办法。 庄政委见不得秦师长幸灾乐祸,皮笑肉不笑的说:“秦师长,你知道这封举报信是谁写的吗?” “谁?” “江晓红。” “江晓红是谁?” 庄政委道:“您侄女,黄莹的小姑子,江晓明的妹妹。” 秦师长神情严肃起来,从上衣前兜里掏出烟和火柴点燃,猛吸了一口。 第37章 我舅舅要把我丢掉 黄莹并不是他的亲侄女,而是他战友的女儿,战友牺牲后,就一直跟着他生活,叫他叔叔。 秦师长的妻子不喜欢这个养女,但是也没亏待过她。 等她成年了,按照她自己的意愿,介绍了一些军官给她,最后她挑中了江晓明。 不过…… 秦师长突然想起来,当时她好像还问了一句,怎么没有苏琅的名字,结果妻子说人家根本不想相亲,这事也就算了。 想到这里,秦师长被烟呛了一口,脸色涨红,“老庄,你说这举报信和黄莹有没有关系?” 庄政委摇头,“林同志才来多久,又没得罪过她,应该和她没关系。但我听说,她那个小姑子,一直中意这个苏琅。” 这不就越来越乱了。 苏琅是男狐狸精变得不成? 怎么一个两个都看上他了? 秦师长把烟抽完,愁眉苦脸地回家。 师长夫人何桂琴刚好也才下班回来,她将包挂在门后,见丈夫在家里抽烟,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挥了挥,赶紧开窗通风。 “不是说了,回家不准抽烟,要抽去你的办公室抽!” 秦师长将烟摁灭,看着妻子道:“桂琴,你为什么不喜欢黄莹?” 这么多年了,丈夫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 何桂琴从桌上倒了杯水,握在手里,轻轻开口:“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你偏心,你总是和孩子们说,她没有爸爸妈妈,要让着她。有一次,女儿抱着我哭,说爸爸只喜欢姐姐,不喜欢她。” 秦师长哑口无言,他的确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哪怕到现在,他也觉得自己没有说错。 何桂琴接着说:“我不喜欢黄莹还有一个原因,我发现她很小的时候,就对人有两副面孔。 对着我们,她文文弱弱,一副可怜的样子,对别人又是另一副模样。 老秦,你信不信,在家属院,没几个人知道晴晴是你的女儿,但所有人都知道黄莹是你的侄女。” 秦晴一毕业就进了军区医院当护士,因为跟她爸关系不好,很少回家,也从来不在外面说自己是师长的女儿。 秦师长脸色发白。 一辈子夫妻了,何桂琴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好的领导,很好的战友。 但是对子女来说,他不能算是个合格的父亲。 何桂琴拍了拍他的手,“算了,别想了,女儿今天上夜班,我去给她送饭。” 秦师长:“我去吧。” 何桂琴沉吟片刻:“行。” 另一边,苏琅冷着脸回家。 屋里是依旧勾人的饭菜香味,林芷兰正带着蒋丞州和琳琳玩老鹰抓小鸡。 “笨拙”的老鹰总是慢一步。 “小母鸡”蒋丞州兴奋得脸颊通红,张开双手挡在妹妹身前。 琳琳抓住哥哥的衣角,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苏琅驻足,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 林芷兰余光瞟见他的身影,加快了游戏的进程,抓住了“小鸡仔。” 琳琳尖叫一声,抱住妈妈的脖子。 见苏琅走过来,又习惯性地伸出手要抱。 小琳琳发现,被爸爸抱着的时候最高。 苏琅心头一软,接过女儿。 林芷兰:“你带孩子去洗手洗脸,我去盛菜。” “嗯。” 林芷兰敏锐地察觉到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太愉快,也没多问。 来之前,干爸干妈嘱咐过她,部队里很多机密,能不打听就别打听。 晚上睡觉,蒋丞州就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舅舅的声音。 “丞州,你想不想回首都姥姥家?” 蒋丞州打了个激灵,“不想。” 过了一会儿,舅舅没说话。 蒋丞州越想越害怕,“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苏琅手忙脚乱,想用手捂住他的嘴巴。 可别哭了,否则又多一个所谓“证据”。 林芷兰听见动静,在外面套了一件外套,走到门口敲门。 蒋丞州掰开舅舅的手,喊道:“舅妈救我,我舅舅要把我丢掉!” 这小子…… 苏琅无奈道:“没有想丢掉你,我问一句不行?” 蒋丞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问……问也不行,不许问!” 林芷兰听他哭得厉害了,直接把门推开。 她瞪了苏琅一眼,抱着蒋丞州出去。 蒋丞州自诩是个大孩子了,被舅妈抱着,有些害羞。 林芷兰把他放在凳子上,拿湿毛巾给他擦脸,温声问道:“你舅舅说什么了?” “嗯……”蒋丞州吸了吸鼻子,说:“我舅舅想把我送到首都姥姥家去。” “苏琅?” 苏琅无奈,“我逗他呢。” 蒋丞州气得胸膛鼓鼓,“那我逗你把你送到姥姥家去,你高兴吗?” 苏琅:“我高兴啊。” “啊?”蒋丞州张大了嘴,反应过来又想继续哭。 “苏琅,”林芷兰赶紧道:“过来道歉!” 苏琅叹了口气,将洗干净拧好的毛巾放在他脸上囫囵又擦了一遍,“蒋丞州,对不起。” 有舅妈撑腰,蒋丞州胆子大了起来,“还有呢?” “还有,不该说把你送到姥姥家去。” 蒋丞州回头,跟舅妈确认。 林芷兰道:“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没有人有资格赶你。” “舅舅呢?” “你舅舅也不行。” 蒋丞州这才笑了。 苏琅把他抱回房间里,再出来时,林芷兰披着外套站在门口,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又添了一丝清冷。 苏琅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将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温声道:“对不起。” 林芷兰垂眸,“你也听说外面的谣言了?” “嗯。” 简直是无妄之灾。 苏琅有些心疼妻子,又将她往怀里紧了紧。 林芷兰一开始是生气的,但她不会一直将自己沉浸在这种无用的情绪里。 “苏琅,得罪黄莹和她叔叔会对你的仕途有影响吗?” 苏琅轻笑:“不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给你撑腰。” “好。” 第二天一早,林芷兰问清楚黄莹住哪里。 特意挑了一个人多的时间,把黄莹堵在了楼道里。 林芷兰本来就是家属院的名人,见她当面锣对面鼓地跟黄莹对上,很多人连菜都不去买了,躲在家里或者楼道里看热闹。 黄莹和江晓红有一瞬间的心虚,又马上镇定下来。 “你拦着我干什么?走开!” 第38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林芷兰被灵泉改造过后,现在身体素质很好,力气也不错,黄莹想挤过去,却发现根本挤不动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芷兰笑道:“没什么,就是来确定一些事情。” 江晓红紧张地扯了扯嫂子的衣服,被她一手打开。 黄莹:“你虐待蒋丞州的事不是我说的,行了吧。” 林芷兰挑眉,“谁说我是来问这个了?” “你……”黄莹一噎,“那你想问什么?” 林芷兰眼波流转,目光从江晓红拉着黄莹的手臂划过,最后和江晓红对视,“我还没来部队的时候,你们为什么要在我们家丞州面前把我描述成一个坏女人?我们之前见过?” 对上林芷兰洞若观火的眼神,江晓红一慌,连忙解释:“我们就是逗逗孩子,没别的意思。” 黄莹转头,狠狠瞪向小姑子。 她刚才的意思,不就是承认说过这话吗? 林芷兰露出一抹带着冷意的笑,“我们家孩子实诚,别人逗他,他都当真了,得麻烦你跟他解释一下,说声对不起。” “凭什么?”黄莹眼珠子瞪得老大,狰狞的表情将她本来还算清丽的面容破坏殆尽。 林芷兰低头问孩子,“丞州,做错了事应该怎么办?” 蒋丞州牵着舅妈的手,“知错就改,还…还要道歉。” 林芷兰给了他一个表扬的眼神,然后看向黄莹和江晓红。 “孩子都懂的道理,你们不懂?还是……”林芷兰意味深长地说:“因为你是师长的亲戚,所以犯错也没关系?” “你说什么?”黄莹慌了,看了一圈围观的人,将江晓红推了出去,“你说的,你去道歉!” 江晓红捏着衣角,从嘴巴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蒋丞州把耳朵探过去:“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林芷兰:“……” 这孩子还是这么欠。 不过有些好笑怎么回事? 周围隐隐也发出一些笑声。 江晓红涨红了脸,闭着眼睛大声道:“对不起!” 林芷兰和孩子也没说原谅或者不原谅,她接着问:“我听说最近又有人传我虐待丞州……” 蒋丞州打断她,“舅妈,虐待是什么意思?” “就是欺负你,打你,不给你饭吃。” “哦。” 蒋丞州突然的插话,给了黄莹和江晓红缓冲的时间。 她们趁机对视一眼,江晓红开口道:“这件事不是我们说的。” 林芷兰笑道:“是吗?那可能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们又逗大家玩呢。” 派出所查犯人,也得问问有没有前科。 有了前科的人呢,出了事,人家先怀疑到你身上,你也没话说。 黄莹还没在部队里出过这么大的丑,她咬牙,转身推开人群跑了。 林芷兰对着众人轻笑,牵着孩子离开。 所有人吸了一口气。 苏团长这新媳妇漂亮是真漂亮,可不好惹也是个不好惹的。 很快,所谓林芷兰虐待外甥的消息很快凉了下去,现在众人讨论的焦点又变成了黄莹和林芷兰的交锋。 这就是林芷兰想要达到的效果。 面对这种无中生有的谣言,转移矛盾比自证有用的多。 黄莹连家都没回,直接去找秦师长告状。 秦师长听了半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莹莹,林芷兰说的话里有不实的内容吗?” 蒋丞州那事黄莹没办法狡辩。 那时林芷兰刚来,根本不认识她,是蒋丞州那个兔崽子说破的。 黄莹心头一转,低头抹泪,“我知道我当时不应该拿那种话逗孩子,我错了。 但是林芷兰当着那么多人质问我,还暗示她虐待蒋丞州的事是我说出去的,现在外面的人还怎么看我?” 见叔叔沉默不语,黄莹吸了吸鼻子,“我本来是要跟她据理力争的,但她还牵扯到了你的头上,我怕影响不好,才忍了这口气。” 秦师长颔首,又问她:“你说她虐待蒋丞州的事情不是你说的,那你觉得这件事是真的吗?” 黄莹:“我不知道。” 秦师长笑了,“黄莹,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还教江晓红写了举报信吗?” 叔叔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黄莹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惊讶地问:“叔叔,举报信是江晓红写的?” 见她还在装傻,秦师长的脸冷了下来,“江晓红和你形影不离,你不清楚?” “叔叔,你怀疑我?” “是,”秦师长直接了当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让她把信交给了家属委,这是家属委接到的第一封举报信! 黄莹,江晓红海岛才来几年?她知道写举报信?还知道这件事归家属委管? 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算计太过了!” 来随军的军嫂天南海北的都有,但是像黄莹这样自小在部队里长大的不多,江晓红会这么做,黄莹一定在中间起了作用。 可她一开始,就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早就在秦师长面前露馅了。 黄莹想说也许是江晓红听别人说的,但在秦师长失望的眼神中,她突然说不出话了,只低着头抽噎。 秦师长叹气,“回头你带上江晓红,去给林芷兰同志道歉。” “我不去,我为什么要去?举报信里的都是真事,我又没有乱说,凭什么道歉?”黄莹试图狡辩。 秦师长怒道:“你怎么确定是真事?是不是也是道听途说?要是部队里人人都是这样,听风就是雨,互相猜疑,动不动就写举报信,那部队还能安稳? 你什么也不用说,马上,带上你那个小姑子,去给林同志道歉。” 黄莹猛地起身,哭道:“我不去!事是真的,信也不是我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师长气得拍桌子,“你现在怎么这么不听话?!” 黄莹心里一直把叔叔当成自己的父亲,见他这会对自己这么严厉,口不择言道:“都怪林芷兰那个狐狸精,我要是你的亲生女儿,她肯定不敢找我的麻烦……” “啪!” 响亮的一声,黄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叔叔。 秦师长手指微微颤抖,指着门道:“你给我滚出去!” 第39章 动真格的时候怎么办 黄莹伤心地看了他一眼,哭着跑了出去。 秦师长坐在沙发上,原本直挺挺的脊背一下弯了许多,整个人也像老了几岁。 黄莹从秦家出来,捂着脸跑回家,江晓红给她开门:“嫂子……” 黄莹猛地一把将她推开,“滚!” 她走到房间,啪地将房门关上,江晓红咬唇,摸了摸撞疼的胳膊,不敢说什么。 很快,江晓明也回来了。 江晓红看着哥哥脸上的伤和带血的衣服,大惊失色,“哥,你怎么了?” 江晓明看了屋里一眼:“你嫂子呢?” “嫂子生气了,回屋睡觉了。”江晓红着急地上下检查她哥身上的伤口。 江晓明拂开她的手,“没事,是鼻血。” 他看了房门一眼,对江晓红道:“你跟我来,我有事问你。” “嗯。” …… 苏琅回家的时候,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弯腰抱女儿的时候,还是发出“嘶”地一声。 林芷兰杏眸一闪,瞥了一眼他换下来的军装。 上面比往常沾了更多的灰。 晚饭后,蒋丞州带着妹妹在院子里消食,林芷兰趁着他们没注意将苏琅带到了房间里。 “脱!” “你确定?” 苏琅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微微仰头看着妻子。 林芷兰今天穿的白衬衫加绿军裤,腰上系着一条两指宽的腰带,将她的细腰掐得仿佛一折就断。 大概是来海岛后,不用再担心村里的那些流氓无赖,也没有王桂芬天天找上门来撒泼,吃好睡好,林芷兰又丰腴了一些。 苏琅的目光掠过她胸前惑人的春光,慢慢转移到她笔直修长的双腿上,眸光微闪,露出一丝幽暗的神情。 他慢条斯理从军纪扣,一颗一颗地将扣子解开,三两下就将上衣脱掉。 衣服被他随意搭在椅子上,露出结实强劲的上身。 宽肩窄腰,腹肌贲张,一举一动都暗含着力量的美感。 林芷兰是医生,看过不知多少人的身体,此刻还是觉得耳根子发烫。 “你伤到哪了?” 出声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 有些沙哑,又带着娇媚的意思。 林芷兰瞪了苏琅一眼。 都是男人的错。 苏琅轻笑,将后背的伤露给她看。 林芷兰惊呼一声,他的肩胛骨下方,有一块拳头大的青紫。 “怎么弄成这样?” 她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白色的药膏,是她这些天用空间里的药材自制的。 苏琅感受着背后的清凉感,勾着嘴角笑道:“我今天带队找江团长切磋了一下。” 林芷兰抹着药膏的手一顿,心头泛起一点涟漪,笑问道:“那你这是打输了?” 苏琅转过身,用毛巾将她手心残留的药膏擦干净,缓缓道:“他比我惨。” “你可真会比。” 林芷兰起身想走,被他一把拉到大腿上坐下。 “你干什……唔!” 这一系列动作快的,林芷兰还没来得及反应,红唇便被男人死死堵住了。 苏琅手臂收紧,手掌向上一滑,摁住林芷兰脆弱的脖颈。 这是猛兽捕猎时的动作。 由此可见,苏琅的真实性格并不像他平时表现得那么温柔。 渐渐地,他的另一只手悄悄从衬衫底下伸进去,将自己灼热的掌心贴合在她赤.裸的背上。 林芷兰浑身一颤,心中一阵异样,却被男人重新拉进了欲.望的漩涡里,双臂也逐渐攀上了男人宽阔的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雨骤歇。 林芷兰缩在苏琅的怀里,有些喘不上气来。 苏琅好笑道:“我就亲亲而已,动真格的时候怎么办?” 林芷兰偏头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口,换来男人一声闷哼。 “芷兰,等搬了家,随便你咬。” 搬家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这天刚好是立冬,北方这个时候温度已经是零下,所有人都只能窝在屋子里猫冬,但海岛上至少得有十多度,战士们都只穿着背心训练。 林芷兰听春华嫂子说,很多士兵一年到头也回不了一次家,家属也没资格随军。 她们这些团长、参谋长的妻子,就会请那些几年都没回一次家的战士来家里吃个饭。 正好搬新家,屋子宽敞,还有一个大院子。 早上出门时,林芷兰叮嘱苏琅叫战友回来吃饭,正好可以暖房。 今天家里得摆两桌,林芷兰参考苏琅的饭量,一大早就开始做准备。 昨天和严远家说过要订两桶鱼,林芷兰刚准备出门,严远和他爷爷就已经挑着鱼过来了。 林芷兰还是第一次见到严远爷爷。 他看上去很瘦,因为常年在海上打渔的原因,整个人黝黑,但胳膊上全是精瘦的肌肉。 “林阿姨,我们把鱼送过来了,都是今天凌晨刚捞的。还有一筐螃蟹,是送给你的,不要钱。” “这么多?谢谢你们啊。”林芷兰笑着将他们往院子里让,给他们俩倒茶。 “严叔,您喝水。” “不敢不敢。” 严海赶紧用双手接过杯子,他已经听孙子说过,有个团长夫人经常照顾他的生意,这家的小孩也经常和他一起玩。 这一筐子螃蟹,不值什么钱,见林芷兰不嫌弃,严海松了一口气。 越靠海的地方,土地盐碱化严重,种不了瓜果蔬菜。 他们这些渔民,不缺鱼虾吃,最缺的就是水果蔬菜和主食。 这也是部队特批渔民能做买卖的原因。 林芷兰将螃蟹放到厨房,将篓子腾出来,从空间里拿了一些蔬菜,混着在供销社买的,一并放进篓子里。 “严远,你送阿姨螃蟹,阿姨送你一些青菜好不好?” 严远把手背在身后摇头,“我不要,螃蟹是我自己抓的,没花钱,但是青菜是拿钱买的。” 蒋丞州把篓子塞到严远手上,“你就拿着吧,我舅舅舅妈可有钱了。” 林芷兰:我谢谢你,大外甥。 严海也跟着推辞,林芷兰笑道:“严叔,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有来有往才是相处的道理。 你们连点蔬菜都不肯收,我怎么敢收你们的螃蟹。” 严海叹气,只能让孙子把青菜收下。 正准备离开,刚好白杨这时从外面进来,“嫂子,团长让我回来帮忙,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第40章 简直没眼看 “你来得正好,”林芷兰笑道:“我还想买两筐生蚝,你和严叔走一趟吧。” “没问题。”白杨笑容爽朗,自来熟地和严叔搭话。 林芷兰把买鱼虾和生蚝的钱交给严远,摸了摸他的头,“跟爷爷回去吧,有空了过来玩。” 严远攥紧手中的钱票,重重点头,和蒋丞州还有琳琳打了声招呼,朝着爷爷的方向跑走了。 他前脚刚走,刘春华和陈荷花就过来了。 林芷兰看着院子里的两大筐鱼,倒也没有很头疼。 她研究生修了双学位,中医西医都有涉猎。 有时候做解剖实验,能不吃不喝在实验室待一整天。 不过她最熟悉的还是兔子的生理结构。 鱼…… 试试就试试。 她正准备动手,刘春华和陈荷花就过来了。 “这么多鱼啊?”两人二话没说,就开始撸袖子准备干活。 林芷兰道:“荷花婶,嫂子,你们这是干嘛?” 刘春华揶揄道:“你不知道?要我说,还是苏团长晓得疼媳妇。 昨天他就来我们家说了,说你今天晚上要待客,请我们过来帮忙。” 林芷兰脸上一热,也不说话。 陈荷花道:“小林,我们的厨艺没你的好,打打下手是可以,有什么我们能做的你就说。” 林芷兰想了想,决定让她们帮忙剁鱼茸。 刘春华和陈荷花还是第一次看林芷兰杀鱼。 拿着刀,随便从桶里捞出一条,去鳞去腮,再一刀划破肚皮,剥去内脏。 也不知道她怎么做的,将刀滑进鱼肉和鱼皮之间,左手一滑,鱼肉和鱼皮瞬间分离。 这还没完。 她又在鱼身身上划拉几刀,刺也被全部挑了出来。 送到她们手上时,只剩下干净的鱼肉了。 “我的天爷,”陈荷花咂舌:“小林,你祖上是大厨吧?” 林芷兰手上动作没停,没一会儿又处理了一条鱼。 听了这话笑道:“不是,其实我祖上都是学医的,厨艺只是我的爱好。” 刘春华啧啧赞叹,“这还爱好啊?比羊城国营大饭店的老师傅做得都好吃。” 林芷兰但笑不语。 她动作很快,也就十多分钟,就把一大半的鱼处理了干净。 剩下的几条她打算用来做杂鱼汤。 三人忙碌的时候,孩子们已经玩在了一起。 刘春华边剁着鱼茸,一边问陈荷花:“婶子,你家小轩怎么不出来玩。” 陈荷花叹气:“被他妈拘在家里看书呢。” “孩子,还是得多出来玩玩。” “你说的是。”陈荷花也只说了这一句,虽然心里不满,却没有在外人面前抱怨儿媳妇。 林芷兰对别人家的私事不感兴趣。 鱼肉剁成泥,用调配好的葱姜水调味,再放盐搅打上劲,再用勺挤出丸子放进烫水中小火保持温度,慢慢温煮,一锅鱼丸就成功了。 她没有藏私的意思,见荷花婶和春华嫂子好奇,还会告诉她们各种配比。 很快,小孩子们就被香味引了过来。 雪白的丸子飘在水上,馋得几个小孩直流口水。 林芷兰拿碟子呈出来几个,放在桌子上,让大家都尝尝。 两个大人还在矜持,小孩子可不懂客气。 筷子夹不上来,就学着蒋丞州的样子,用筷子往丸子上一戳,径直放进口里。 林芷兰一边招呼婶子和嫂子,一边帮女儿把筷子上的鱼丸吹凉。 刘春华也被丸子的香气勾得咽口水,正想夹一个尝尝,小儿子的哭声将她吓了一跳,刚夹上来的鱼丸又掉到了盘子里。 刘春华没好气地道:“哭什么?” 马小西边哭边嚼,嘴上呜呜道:“烫。” “哎呦这小傻子,”刘春华骂道:“烫你就吐出来啊。” 马小西扭过身子,继续边哈气边嚼嚼嚼,就是不吐。 刘春华没管他,低头继续夹鱼丸。 丸子又滑又嫩,用力一夹,筷子就在丸子上留下两条痕。 刘春华舔了舔嘴唇,吹了吹丸子,然后放入口中。 一瞬间,她猛然明白了,刚才小儿子死活不愿意吐出来的原因。 第一个感受是烫! 然后紧接着就是香! 鱼丸鲜、香、滑、嫩,一口咬下去,弹牙的口感之后,香浓鲜甜的味道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 等到鱼丸整个咽下去,刚才舌尖上的刺痛已经消散,只剩下鱼丸的香浓余味。 简直太好吃了! 刘春华迫不及待地想再品尝一颗,结果一低头,盘子里的鱼丸早就被孩子们抢光了。 林芷兰将吹冷的丸子,切成小块,让女儿坐在凳子上慢慢吃。 小琳琳吃得慢,小孩子都围拢了过来。 蒋丞州吞着口水,阻止马家三兄弟从妹妹口中夺食,“这是我妹妹的,不能抢,不然我揍你们啊。” 刘春华看着自家三个儿子,跟条小狗似的趴在桌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人家小姑娘的碗。 刘春华撇过头,实在没眼看。 好在林芷兰又重新端了一盘子上来,又是一阵哄抢,瞬间光盘。 陈荷花还好,刘春华实在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林芷兰给她们各盛了一碗鱼丸,让她们带回去。 “小林,这怎么好意思?” 林芷兰笑道:“你们也看到原料了,海岛的鱼也不贵。今天要不是你们帮我剁鱼茸,我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就送一点鱼丸,你们就别和我客气了。” 白杨正好挑着生蚝回来,见嫂子手上端着丸子,白白嫩嫩的,就想去接。 马家三个小孩以为他要抢,抱着他的裤腿不肯松。 林芷兰:“婶子,嫂子,你们俩就拿回去吧。” 刘春华感觉脸都被三个馋嘴的儿子丢光了,不好意思地接过盘子,带着孩子们回去。 陈荷花也想带回去给孙子尝尝,所以也没再推辞。 中午,白杨是在家里吃的饭。 一道简单的鱼丸紫菜汤,把白杨吃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难道他们团长每天吃的都是这种好吃的? 白杨一向崇拜苏琅,这时候都起了嫉妒心了。 饭后,林芷兰正式做菜。 鱼丸紫菜汤,红烧鱼杂,剁椒鱼头,干煎杂鱼…… 一道道美食逐渐出锅,在外撬生蚝的白杨差点兜不住口水。 第41章 请客吃饭 晚上,苏琅和手底下的战士们一起回家。 和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两位不速之客。 秦师长和庄政委。 本来嘻嘻哈哈的士兵们,看到这两位在,都不敢高声说笑,直到走到今天请客的主人家。 空气中飘着麻辣鲜香的味道,细细品,又有一股鲜甜的清爽味往鼻子里钻。 众人嘴里开始不停分泌唾液,一个两个都期待起来。 白杨听到动静,来给他们开门,手上还拿着未撬开的生蚝。 他不伦不类地敬了军礼,“师长,政委,团长!” 苏琅摆手,“你去忙吧。” “是!” 林芷兰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 尽管苏团长的妻子是个大美人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军区,他们也经常听白杨说嫂子漂亮得如何如何,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林芷兰。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乌黑的长发绑了一个松松垮垮的辫子,随意搭在身前,明艳中带着清丽。 因为在干活,她把衬衫捋到手肘,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肌肤欺霜赛雪,一时不知道是她的皮肤更白,还是衬衫更白。 所有人都看傻了,怔愣在原地。 苏琅走到林芷兰身边,向她介绍领导和战友。 林芷兰一一颔首示意,各自打过招呼,让苏琅安排各位就坐。 大家都不想和两位领导坐一起,你推我我推你,就是不动。 苏琅还有什么不懂的,他先让林芷兰坐下,使唤他们去厨房端菜。 林芷兰想说什么,被苏琅按住,“你今天辛苦一天了,坐着别动,不用惯着他们。” 众人听了心里一暖,没觉得苏琅使唤他们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是把他们当自己人才会如此。 一道道菜被端上桌子,几个战士眼疾手快的抢占了林芷兰的位置。 苏琅虚指了指他们,请领导去另一桌坐。 小琳琳被爸爸抱着,蒋丞州也被舅舅领在身边。 林芷兰见两人被照顾得很好,便放了心,招呼大家开动。 蒋丞州坐在舅舅和秦师长之间,大口大口地吃着菜,一点也不拘谨。 琳琳坐在爸爸腿上,偶尔会喊一声“哥哥”,等他应了,眼睛就笑得眯成小月牙。 兄妹俩看上去关系很好。 秦师长眼神一黯,他也一直想让自己的儿女和黄莹处好关系,但两个孩子就是不喜欢黄莹,难道真如妻子所说,是自己太偏心黄莹的原因吗?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 秦师长是蜀地人,最喜麻辣口味,桌上那道红烧鱼杂,鲜香麻辣,瞬间就调动了他的胃口。 再看其他人,口味清淡的最喜欢的就是那道紫菜鱼丸汤,喜欢麻辣口的有红烧鱼杂,剁椒鱼头…… 除了一盆鸡汤,其他天南海北的口味都有。 桌上只有两个孩子,秦师长将一大一小两只鸡腿夹到蒋丞州碗里,让他和妹妹分。 蒋丞州说了一句谢谢,想都没想,把小鸡腿放到舅舅碗里,让他帮妹妹撕成小条。 秦师长疑惑地问:“丞州,妹妹年纪小,你不应该让着她吗?怎么把小鸡腿给她,自己吃大鸡腿?” 蒋丞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妹妹小,给她大的她也吃不完,为什么还要给她大的?” 秦师长噎了噎。 再看苏琅,正低头哄女儿吃饭,一点反应都没有。 另一桌的林芷兰,更是眼风都没往这边扫一眼。 秦师长是有感到有点奇怪的。 他见过不少重组家庭,有孩子处不来经常打架的,也有像他家这样,表面看上去平静,底下暗潮汹涌的,最好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相安无事。 可眼前这两个孩子,一个是苏琅的外甥,一个是林芷兰和前夫的女儿,但他们一家四口相处起来,却像是生来就是一家人一般,没有丁点隔阂的感觉。 林芷兰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筷子,离开了餐桌,去院子里烤生蚝。 她一走,像是给笼子开了锁,餐桌上筷子飞舞,眼花缭乱,下筷那叫一个快准狠,生怕下一秒碗里就没了。 这个时候还讲斯文,那就是个傻子! 众人吃得浑身冒汗,激情澎湃,什么烦恼忧愁都不见了,只剩下舌尖上的美味。 一顿饭下来,所有人都吃得晕乎乎的,脸上头上都冒着热气。 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这些人才想起那盆看起来十分清淡的鸡汤。 秉承着嫂子做的就没有难吃的道理,白杨先舀了一碗。 海岛冬天的老椰子最适合拿来煮鸡。 为了煮这只鸡,林芷兰用了三四个椰子,加上灵泉一起炖煮。 鸡肉在清甜的椰汁中煮熟后,入口即化,每一口都能感受到鸡肉的鲜嫩多汁,而且还带着淡淡的椰子奶香。 就算是只喝汤,也是温润甘甜,鲜美无比。 桌上的人是有眼色的,见白杨干了一碗,又盛一碗,全部跟着拿勺舀汤。 没一会儿,鸡汤就被一扫而空。 正好,烤网上的生蚝也熟了。 苏琅抱着女儿走过来,让林芷兰去休息。 琳琳刚吃完饭有些闹觉,有些赖唧唧的,就想往妈妈身上扑。 林芷兰和大家打了声招呼,抱着女儿上楼。 蒋丞州没走,他还等着吃烤生蚝呢。 战士们松了松皮带,将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把碗洗了,厨房和家里的卫生都打扫了一遍。 劳动过后,正好消化了一下,又可以开始吃生蚝。 庄政委看着蒋丞州在家里自在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没受委屈。 他犹豫后,坐在蒋丞州身边。 蒋丞州看了他一眼,把生蚝往自己身边推了推,又指着烤架说:“庄爷爷,那里还有,你自己去拿。”(不要抢我的) 庄政委:“……” 他咳了咳,清清嗓子,“丞州,鸡腿好吃吗?” “好吃。” “你要是回首都,你爷爷天天给你买鸡腿吃。” 蒋丞州低头吃生蚝,当作没听到。 苏琅坐在一旁烤生蚝,听到这话冷笑了一下。 庄政委继续游说,说首都有多好多好,天天能吃肉,还能去溜冰看电影,比海岛好玩多了。 第42章 一家四口 蒋丞州嘟着嘴,反应没那么大。 庄爷爷又不是自己家的人,只有舅舅舅妈不要他了,他才会伤心害怕。 见他不受这些东西的诱惑,庄政委又开始动之以情。 “你爷爷可想你了,他身体不好,就盼着把你养在身边……” 听到这里,苏琅终于忍不住了,“庄政委,是我不准丞州回去,你问他干什么?” 蒋老爷子可怜,要是蒋丞州不答应,就成了他的不孝了? 庄政委摇头叹息,让苏琅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三人来到蒋丞州的新房间。 庄政委打量了一下。 房间很宽敞,一张大床,一套适合孩子身高的书桌椅子,还有窗台上的花瓶,里面插着野花。 温馨舒适,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这里没有其他人,苏琅和蒋丞州都在,庄政委说了一些心里话。 “苏琅,我相信你和林同志对丞州很好,也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将来的发展?” 苏琅:“我当然想过,无论他以后是想当兵,还是做别的什么,我都支持。” 庄政委是典型大家长的心态,对于苏琅这种放纵型的培养有些看不惯。 “苏琅,首都的各种资源一定是海岛比不上的,丞州不回去,那么蒋家的资源都会倾斜给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现在他跟着你是高兴了,以后呢? 以后如果他们兄弟俩的境遇天差地别,你对得起丞州,对得起你大姐吗?” 苏琅声音低沉:“蒋家很好,我苏家也不差什么……” 庄政委:“你有两个大哥,四个侄子侄女,你父母会同意把资源给丞州?就算你父母同意,你哥哥嫂子能同意?” 苏琅道:“还有我在,上一辈老了,我不会当一辈子的团长。” 他说这话时,神情自若,眼底有野心也有笃定。 庄政委也是相信这话的,他在上一层,接触到的更多。 苏琅能力突出,军功卓越,虽然现在还只是团长,但已经在好几个司令那里挂了号。 也是他还太年轻了,但只要再立几个功,再往上爬不是难事。 “苏琅,”庄政委叹道:“你也结婚了,以后会有孩子……” 苏琅心里有数,没必要和外人表忠心,他瞥了一眼听得认真的外甥,突然问:“丞州,庄爷爷说得有道理,要不然我送你回蒋家?” 庄政委一脸欣慰,觉得自己终于说通了。 谁料下一秒,蒋丞州扁扁嘴,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庄政委着急,催促苏琅:“孩子跑了,你快去追啊!” 苏琅轻笑,慢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大家正吃着生蚝,说说笑笑。 蒋丞州从屋里跑了出来,对着楼上大哭,嘴里还不忘告状:“舅妈,你快下来救我,舅舅又要把我赶出去!”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忙去哄他。 林芷兰走到二楼的露台上,眉心微蹙:“苏琅?你又故意气孩子干什么?” 美人嗔怒,苏琅不敢耽搁,赶紧安慰外甥:“丞州,我没赶你,是你庄爷爷让我赶你。” 追出来的庄政委脚下一趔趄,“我……” “丞州,”林芷兰把海风吹乱的头发往耳后一挽,“你让舅舅帮你擦擦脸,换身衣服上来,舅妈给你和妹妹讲故事了。” 蒋丞州的哭声停了下来,还是止不住地打嗝,听舅妈的话去洗手洗脸换衣服。 把他送到楼上去,苏琅重新下楼,揶揄地看着大家,“今天你们都在,出去了可得帮我澄清一下,免得外头又以为我媳妇在家打孩子。” 在场的人除了秦师长和庄政委,全都哄笑起来。 蒋丞州上楼,走到刚才林芷兰所站的位置,隔着栏杆往下面喊:“舅舅,庄爷爷还要赶我的话,下次你不许带他回来做客了。” 庄政委猛地呛住,苏琅给他倒水,秦师长轻声笑道:“叫你多管闲事,活该!” 庄政委摇头苦笑,“不管了不管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众人把生蚝也一扫而空,个个肚子撑得溜圆。 苏琅从屋里拿了一瓶小药丸,丢到白杨的手里,“一人吃一颗,你们嫂子给丞州做的,消食。” 白杨嘿嘿一笑,“团长,嫂子上次给的活血化瘀的药,还有吗?” 苏琅笑道:“你嫂子要带孩子,哪有时间制药,而且也买不到药材。” 秦师长插了一嘴:“什么药?” 苏琅眸光一闪,“林同志自制的药膏。” 白杨倒是上道,拼命帮嫂子宣传:“师长,这药可好用了,前几天我拉练的时候把腿伤了,肿了好大一个包,涂了这个药,一个晚上全好了。” 秦师长:“比医院的药还好?” 白杨:“那肯定的。” 秦师长和庄政委齐齐看向苏琅。 苏琅笑道:“林同志中医世家,医术一流,也就吃了没有文凭的亏,不然进我们军区医院轻而易举。” 秦师长没听懂他的暗示,现在关心的重点都在药膏身上。 但现在天太晚了,也不好多问。 “明天下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 总而言之,今天所有人都是乘兴而来,乘兴而归。 苏琅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这才去洗澡上楼。 楼上的三人已经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蒋丞州挨着墙,一只脚不老实地伸到被子外头。 林芷兰和琳琳母女则是一个姿势,平躺着,睡得工工整整的,颇为正式。 苏琅勾起嘴角,不忍心打扰妻子。 算了,再放过她这一晚上。 好在床够大,躺四个人也不费劲。 苏琅悄悄掀起被子,躺在床的最外侧。 林芷兰半梦半醒之间,突然翻身抱住了他。 苏琅心头一颤,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今晚的海风有些大,吹的外面的树叶簌簌作响,可房间里却一片暖意。 搬家的第一天,一家四口在同一张床上沉沉睡去,或许做的是同一个美梦。 …… 大多数军人都是行动派。 第二天,秦师长就拿着从苏琅那里薅来的药膏去了军区医院。 这里是军区医院,最有名也最擅长的就是外科。 第43章 治疗方案 院长办公室,刘院长看着药膏,上面什么标识也没有,就是一个普通的玻璃瓶子。 “秦师长,你说这是家属院的军嫂做的?能活血化瘀?” “是,”为了提高信任度,秦师长补充道:“这位军嫂是苏团长的妻子。” 刘院长点头,问道:“所以秦师长拿着药膏来是想?” 秦师长补充:“我就是想让你们检测一下这个药膏的功效,能不能量产。” 刘院长道:“秦师长,我们医院没有这种检测设备,据我所知,有这种设备的全国不到三家,你这是在为难我了。” “刘院长,医院里不是有很多伤员吗,你给他们用上试试。” “那怎么行,怎么能随便用药?” 刘院长坚决不同意拿军人做实验。 秦师长劝不动他,只能失望地往外面走,正好迎面撞上一个小伙子。 “对不起。”小伙子声音沙哑,眼睛通红,一看就是遇上事了。 “没事没事。” 小伙子冲他点点头,径直走向刘院长,“院长,为什么还不给首长做手术?” 如果林芷兰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年轻人就是当初火车上认识的那个涂敬。 秦师长耳朵一动,顿住了脚步。 刘院长叹气:“涂同志,不是我们不想动手术,是首长目前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动手术,他撑不下来。” 不动手术,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手术风险太高,如果选择动手术,很大可能人就这么没了。 程青山是一位为建国立过汗马功劳的老首长,对于他的病情,医院是慎之又慎。 如果现在有八成的把握,说不定还能搏一搏。 但问题是,现在手术成功的几率不到两成。 就算成功了,术后的感染和恢复也是一个大问题。 涂敬急道:“那首长现在身体越来越差,你们就这么干看着?目前身体不适合,那你们不是还有中医吗,为什么不能帮他把身体调理好?” “不是我们不愿意给他调理,”刘院长叹道:“我们这边的中医科也去帮首长看了,也开了药,但没用啊,这根本不是中医能解决的问题。” 涂敬哽咽,他当然不信院长说的话,明明当初在火车上,那位女同志说的很准,也很笃定。 他抹了把眼泪,“院长,麻烦你帮我找一个人,上个月和我前后脚来随军的一位军嫂,长得很漂亮,特别的漂亮,身边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他的丈夫好像是团长的职位。” 刘院长:“我就是一个医院院长,军区这么多军嫂,我哪里找得到……” 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的秦师长默默转身,“那个……你找的这位女同志,不会是叫林芷兰吧?” 涂敬目光炯炯:“您认识她?” 秦师长瞥了刘院长一眼:“认识,你找她有事?” 涂敬激动地抓住秦师长的手,“有很重要的事,麻烦你带我去找她。” “好。” …… 林芷兰严肃地听涂敬说完,二话没说:“我能去看看首长吗?” 涂敬重重点头:“可以!” 林芷兰刚想走,但两个孩子…… 陈荷花走过来,“小林,我帮你看着孩子,你去忙吧。” “麻烦婶子了。” 林芷兰叮嘱丞州和琳琳要听陈奶奶的话,然后立刻跟着涂敬往医院里走。 涂敬现在把林芷兰当成救命稻草,要不是不合适,他恨不得现在背着她跑。 到了军区医院,林芷兰透过窗户,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 这才过了没多久,程青山已经瘦得不成人样。 脸上颧骨突出,双颊凹陷,露出来的手背一片青紫,皮肤薄得像是贴着骨头,上面的青筋裸露,一看就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涂敬正在和主管医生交涉。 因为程青山现在免疫力低下,担心引发感染,所以现在程青山的病房要坚持无菌操作,不允许非医护人员进入。 林芷兰走了过去,“你好,如果我洗手消毒,换上防护服,可以让我进去探望吗?” 医生被林芷兰的美貌闪了一下,犹豫片刻问:“你是程首长什么人?” “家里的晚辈。” 涂敬点头。 “行吧,那你跟我来。” 林芷兰顺利地进入病房,握住程青山的手探查了一番。 比之前差,但没有到最坏的那步。 她把程青山的手放进被子里,走出病房,对上涂敬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缓缓吐出两个字:“能治。” 涂敬几乎是喜极而泣,靠在墙上说不出话来。 他是个孤儿,十四岁参军时碰上了首长。 首长看他年纪小,把他带在身边,十多年过去,他成了首长的警卫员。 在他心里,首长的命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 在他强烈的要求下,医院紧急开会,讨论程青山的治疗方案。 医院院长,副院长,党委书记,还有内科外科中医科各个科室的医生,都参与了会议。 秦师长作为军区的领导,也有幸得到了一个位置。 林芷兰长相出众,医生们难免会多看一眼。 只是当院长说,接下来程首长的治疗方案会由她来接手时,会议室里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没办法,林芷兰长得就是一副医术不精的样子。 要说她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他们说不定立马相信。 说她能接受程首长这个烫手山芋,那怎么可能? 这不是在拿病人生命开玩笑? 林芷兰上辈子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质疑,她起身,走到会议桌尽头。 所有人渐渐安静下来,看着她那张如荼如糜的脸。 林芷兰环视一圈,声音清脆有力,响遍了整个会议室。 “各位,你们疑虑的是我的学历和经验,我不否认我在这些方面的确有缺陷,但请你们先了解一下我的治疗方案,再做判断。” 她转过头,一边说一边在后面的黑板上把诊疗方案说了一遍,从术前营养补充,稳定生命体征,到防止术后感染以及术后恢复问题,都讲得清清楚楚。 结束后,她双手撑着桌子,“肝胆外科的主任是哪位?” 不得不说,林芷兰在谈及专业的问题上,整个人都变得气势凌人,很快会让人忽略了她娇媚的外表。 第44章 初露锋芒 外科主任朱卫东下意识站起来。 林芷兰目光直视着他,“如果我能把病人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你取子弹的手术能不能做?” 朱卫东舔了舔嘴唇,“可以做。” 林芷兰又点了内科的医生,沟通了一下术前术后预防感染的措施。 一整个会议下来,所有人都被她镇住了。 她言之有物,医学知识专业且渊博,让人难以相信她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刘院长吞吞口水:“林同志,你有多少把握?” 林芷兰挑眉:“院长,我不回答这个问题,但如果你们对我的诊疗方案有质疑,我们可以讨论。” 现在不是讨论不讨论的问题。 她这个方案看上去很完美,可就是太完美了,显得有些悬浮,不能落地。 院长开始和医生们讨论。 林芷兰坐到秦师长身边,秦师长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林芷兰轻笑,敛眉沉思。 这是程青山的机会,也是她的机会。 她学医那么多年,不能白费,就算来到这个异世,也未尝不能闯出名堂来。 涂敬看了眼手表,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这些人还没讨论出个结果。 他猛地站起来,“院长,我可以替林同志作保,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承担全部责任。麻烦你们尽快决定,不要再耽搁时间!” 程青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已经等不起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院长只能答应,但要求林芷兰一切操作都必须有医护人员的陪同。 林芷兰答应了。 她没有银针,还是找了中医科的医生借了一副过来。 中医科总共才两个医生,一位年长,一位年轻。 见林芷兰要施针,立刻来围观,硬是把院长等人都挤到后面去了。 林芷兰让人将程青山的衣服敞开,露出身体,再在穴位上消毒。 年长的那位中医叫叶丛山,见了她消毒的位置,微微沉吟。 林子俊低声问道:“叶老师,怎么了?” 叶丛山:“先别说话,看!” 林芷兰专心地将银针消毒,一一扎入穴位。 每下一根银针,都会轻轻捻一捻针尾,等她扎完所有穴道,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叶丛山也跟着呼出一口气。 林子俊这时候才敢问,“叶老师,这也没什么变化呀?” “你懂什么?赶快给我回去多看看书!” “老师,”林子俊舔着脸笑:“您老教教我呗。” 刘院长等人耳朵也竖了起来。 叶丛山叹道:“刚才她扎的几针,都是死穴,我从医这么多年,也不敢往这些地方下针,但你看她,双手稳如磐石,胆大心细。 你表面看病人没反应,实则没反应才是最大的本事,外人一针下去,命都没了。” 周围一阵抽气声。 林芷兰施完针,也听到了这段对话。 她看向林子俊,微微颔首:“你过来。” 林子俊指着自己:“我?” “嗯。” 林子俊有些紧张,还是被叶丛山推了一把,才站在林芷兰身旁。 林芷兰当时在火车上给程青山把过脉,常年的病痛折磨,这位老首长的身体的确很虚弱,但调养得当,不至于短短时间败落成这个地步。 现在她才恍然明白,现在的医疗技术远不如她那个时候。 就连中医,也在西医的冲击下,日渐退步。 “你叫什么?” “林子俊。” “嗯,林医生,你说一下,我扎的都是什么穴位。” 林子俊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只磕磕巴巴的答出了几个。 林芷兰露出失望的神色。 叶丛山站出来解释:“林大夫,林子俊原本是学外科的,但是他训练的时候手腕受伤了,转学了中医,现在也就跟我干点推拿的活。” 林芷兰微微点头,问他:“你想学中医吗?” 林子俊下意识看向叶丛山。 叶丛山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答应,他这才如梦初醒般重重点头。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五分钟已经过了,她一边拔针,一边给林子俊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扎这个位置。 林子俊有些听不懂,但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本子上认真记好。 叶丛山听得也是如痴如醉,满脸赞叹。 其他人半信半疑,刘院长更是满头大汗,仿佛比林芷兰更紧张。 刚拔完针,程青山就醒了。 涂敬刚想冲进去,被人拦住,“林同志说了,除了医护人员,其他人不能进病房。” 涂敬顿首,双手捂着脸,跌坐在地上,肩上像是卸下了重担。 程青山睁开眼,看见林芷兰,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林同志,你也来看我了?” 林芷兰笑道:“程首长,以后你就归我管了。” 程青山闭了闭眼,“那感情好,我还想吃一回你做的鸡肉酱。” “等你好了,我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叮嘱他好好休息,林芷兰带着众人出去。 她开了一副药,递给叶丛山,“麻烦您看看医院有没有这些药,没有的话,我去家里拿。” 叶丛山看了一遍,“都有。” “那就行,”林芷兰道:“按这个方子合水煎服,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复渣再服,每天两次。之后我会按照脉象再更换新药。” “林大夫放心,我亲自去煎。” 叶丛山热爱中医,但军区医院实在不重视,他自己也没什么能力。 现在来了个林芷兰,虽然年纪小,但一出手就镇住了所有人,让人对中医也刮目相看。 叶丛山高兴呀。 要是林芷兰不嫌弃他年纪大,他恨不得当场拜师。 “还有你,”林芷兰盯着林子俊:“一星期内,把人体所有穴位都背下来,回头我会来抽背。” 林子俊:“……是。” “涂同志,跟我回去一趟吧,我煮点粥,到时候你给程首长送过来。” 涂敬:“太麻烦了。” 林芷兰看着他不作声。 涂敬突然笑了,“好,我去。” 苏琅下午去了秦师长的办公室,结果秦师长满脸笑意,还没等他说药膏的事,就把他赶了回来。 等回到家,一迈入院子,就被院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第45章 出任务 涂敬坐在正中间,琳琳扶着他的腿,蒋丞州加上马家三个小子,还有很少出门的李轩,都在院子里,围着涂敬讲故事。 院里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画面极其和睦美好,悠闲温馨。 这是他家? 还是涂敬的家? 苏琅有种微妙的不悦。 他深吸一口气,闷不作声踏入院中。 孩子们背对着他,并不知情,只有小琳琳注意到了爸爸的身影,笑着朝爸爸招招手,又抬头看向涂敬。 苏琅刚扬起的嘴角又掉了下去。 笑不出来。 还是涂敬先停了下来,起身和他打招呼。 “苏团长。” “涂同志。” 苏琅颔首回应,神色漠然,威严赫赫,明明天气还算暖和,却感觉他浑身上下都冒着凉气。 直到林芷兰从厨房里走出来,他才收了冷脸,说:“我先去换衣服。” 林芷兰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为什么会觉得苏琅有一种委屈巴巴的感觉。 紧跟着林芷兰出来的陈荷花偷笑,小苏这人就跟她那个傻儿子一样,都是情种。 涂敬低头笑笑。 苏团长心眼有点小了。 将粥打包好交给涂敬,陈荷花也准备带着李轩回家。 “婶子,谢谢你今天帮我照顾孩子。” “不客气,以后让他们俩经常来玩。” 小琳琳可会哄人了,见到汪柔就甜丝丝地笑。 她穿着白色里衣,外头罩着亮黄色的小外套,又黑又亮的头发被林芷兰扎成两个可爱的小揪揪,配上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仿佛春日里的小花似的,叫人看着心里都亮堂了。 汪柔那张常年板着的脸,见了琳琳,都难得地挤出一个笑容。 这回还破天荒地让李轩和琳琳一起出来玩。 李轩不舍地跟着奶奶回家,马家三个小子也被刘春华叫回去了。 林芷兰见苏琅迟迟不下楼,便上去找他。 刚推开门,男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铁杵般的小臂横在她和门之间。 林芷兰挣了挣,只是她那点力气,跟男人相比无疑是蚍蜉撼大树。 “苏琅~” 她红着脸,明明是想发怒,偏偏话音里又像掺着蜂蜜似的。 两人离得很近,林芷兰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香皂味。 她已经发现了,苏琅平时还好,一到两人亲密接触的时候,骨子里的霸道就显现出来了。 就比如现在,明明房间里有那么多的空间,偏偏要将身体紧贴过来,林芷兰只觉得半个身子都被热酥了。 苏琅就是心里醋坛子打翻了,想和她亲热亲热。 见她这样可怜可爱,苏琅刚才有些飘忽的心突然落了地,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涨得要满出来一样。 他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怀里女人的腰,林芷兰浑身酥麻,情不自禁低喘了一声。 苏琅感觉呼吸心跳都急促起来,往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瞬间崩溃。 他低头吻上去,恨不得将她吃到肚子里才能解馋。 “苏琅……”林芷兰还保留着一丝理智,“孩子还在下面……” “芷兰,你先管管我……” 男人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动作强势,语气里却带着求救的意味。 林芷兰心头一软,伸出双臂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滴血般的脸靠在他胸肌上面娇喘嘘嘘。 苏琅像是受到了鼓励,动作也逐渐猖狂起来,手偷偷从妻子衣角处伸了进去…… “团长!” 楼下突然传来白杨的喊声:“紧急情况,师长叫我通知你即刻归队,带上一团,立马上舰!” “好,我马上过来!” 刚才的旖旎氛围猛然消散。 苏琅平稳气息,将妻子抱在怀里,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对不起,我……” “不用说这些,”林芷兰抬手捂住他的嘴,“我选择嫁给军人的时候,就没想着你能一直守着我。” 苏琅感激又亏欠般地吻了吻她,熟练地拿藤条箱收拾东西。 娴熟的姿态,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林芷兰从房间里拿出几盒药丸和药膏,放进他的箱子里,“药膏你知道用的,药丸是调理脾胃的,药性温和,你胃不舒服的时候就吃几颗。” 说完她又想起什么,从厨房里把这些天做的各种酱一股脑都塞到他的箱子里。 “我也不知道船上的伙食怎么样,这些你拿去拌在饭菜里吃吧。” 常年当兵,苏琅养成了吃饭时狼吞虎咽的习惯,加上出任务时常常是饥一顿饱一顿,他经常性会有胃疼的情况。 苏琅从来没说过,可也瞒不过她这个医生。 时间有限,苏琅万千思绪也来不及说,但他表现喜欢和感动的行为也很直接。 他放在妻子下巴上的大手微微用力,将她的下巴抬高,然后俯身,给了女人一个粗狂的吻。 苏琅估算着时间停下,深吸几口气,散了嘴里属于妻子的香甜气息,才快速解释道:“舰队出海,快的话可能一两个月,慢的话……也许不能陪你们过年了。” 林芷兰抱着他,“你会有危险吗?” “不会,”苏琅不想让她担心,骗她道:“别担心,这是经常有的事,只是在巡航而已,不会有冲突。” 这当然是谎话。 这种紧急任务,一定又是哪些国家的舰队在我国的属海附近挑衅。 他们海军现在远远落后于那些发达国家,可也不能容忍他国肆意挑战底线。 一旦爆发冲突,他们就得做好牺牲的准备。 他松开妻子的手,认真交待:“家里有什么事你就去找师长或者庄政委,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话,苏琅戴上军帽,朝她敬了一个礼,深深看了妻子一眼,不等她反应,拎上箱子,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苏琅下楼后,对着蒋丞州快速交待:“我要出任务,你白杨哥也不在,你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要听舅妈的话,照顾好舅妈和妹妹,能不能做到?” 蒋丞州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离别,他学着舅舅的样子敬了个军礼:“我能做到!” “好小子!” 苏琅拍拍女儿的小脑袋:“宝宝,在家听妈妈的话。” 第46章 可能是你嫂子惦记我了 琳琳弯着眼睛笑,她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伸手想要抱抱。 苏琅第一次拒绝了她,转身就走。 琳琳急得哒哒哒小跑着追上去,“爸爸……走?” 苏琅脚步一滞。 琳琳跟他算是亲昵,他也经常自称爸爸,但这还是女儿第一次亲口喊他爸爸。 他以为自己不在意,但此刻心口处的喜悦骗不了人。 苏琅单膝跪地,抱了抱女儿,然后利落起身,转身就走。 白杨跟在他身后,小声道:“团长,嫂子在楼上看你。” “嗯。”苏琅垂眸,步子迈得更快了一些。 他怕一回头,心里的不舍会多增加一倍。 林芷兰收拾好心情,抱起失落的女儿,又拍拍丞州的头,“走吧,我们去吃饭。” “嗯…” 其实苏琅平时很忙,只有晚上在家待的时间长一点,但饭桌上突然少了个人,一家人都有些不适应,连平常在餐桌上最活跃的蒋丞州情绪都有些低落。 林芷兰强打起精神,带着孩子吃饭、洗漱、睡觉。 等到灯灭了,整个家属院万籁俱寂的时候,她披着外套去了外面的露台。 她承认自己选择嫁给苏琅,里面含着利用的心思。 甚至她一开始也替自己打算过,如果苏琅仍旧不能改变书中牺牲的命运,她该怎么养育两个孩子。 可到了这个时候,林芷兰猛然发现,这个男人以某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逐渐走进了她的生活,还有她的心里。 林芷兰朝海的方向看过去。 也不知道苏琅上船了没有? “啊嚏!”苏琅刚解散队伍,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喷嚏。 白杨担心地看了过来,“团长,您感冒了?” 苏琅抿嘴,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可能是你嫂子惦记我了。” 白杨:“……” 我就不该问! …… 林芷兰把这些思绪放在一边,正式接手程青山这个病人,成为了军区医院的编外人员。 第二次施针后,程青山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还能自己坐起来了。 人精神一好,胃口也上来了。 程青山看着桌上的青菜粥皱眉,“林大夫,天天吃粥呀?连点配菜都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眼睛往林芷兰身上瞟,暗示的意味明显。 林芷兰挑眉:“这粥不好喝?” “好喝。” 能不好喝吗? 大米淘洗后用清水浸泡半小时,让米粒吸饱水分后,再用泉水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熬半小时。 米粒熬得软烂开花,粥水绵密顺滑,入口温润清甜,咽下去后,还能感受到肠胃温热的熨帖感。 “好喝就行,”林芷兰淡淡道:“你几天没吃饭了,光靠打葡萄糖撑着,现在只能吃点容易消化吸收的白粥,等你好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程青山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现在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 涂敬不悦,“首长……” 林芷兰道:“首长,你帮帮忙,我还等着把你治好,一战成名,让医院来请我上班。” 此话一出,病房的气氛顿时都轻松下来。 程青山摇头笑笑,“那我还真得好好活着。” 林芷兰从病房里出来,顺便去中医科转了一圈。 中医科和想象中的一样冷清,与其说是中医科,不如说是康复科更为合适。 仅有的几个病人都是骨折后在这儿养伤的。 看到林芷兰过来了,林子俊高兴又紧张地跑过来,“林大夫。” 林芷兰“嗯”了一声,指着一扇门问:“这里头的病人怎么了?我怎么听到哭声?” 林子俊叹道:“是个才十九岁的小战士,胫腓骨错位性骨折,已经做完手术,今天拆的石膏,但是……走路有些跛,恐怕当不了兵了。” “我能不能看看?” 林子俊眼睛瞪大,连连点头,“可以。” 林子俊敲门示意,然后推开门,请林芷兰先进去。 小战士坐在床上,眼睛通红,呆呆地看着林芷兰,显然没反应过来。 “罗志勇。” “到!” 林芷兰轻笑。 罗志勇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这训练场,又被林芷兰的美貌闪了一下,红着脸挠头。 林子俊解释道:“这位是林大夫,想看看你腿的恢复情况。” “林大夫好。”罗志勇点头,心里头却有些怀疑。 这位女同志着实长得不像医生。 林芷兰双手环胸,“你走两圈看看。” 罗志勇抿嘴,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一圈。 他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身体,但走路姿势还是明显有些异常。 “行了,”林芷兰道:“坐下,把裤子脱掉。” 罗志勇张大嘴巴:“啊?” 林子俊也惊讶道:“林大夫,这不好吧?” “不行不行,”罗志勇也赶紧说:“怎么能在女同志面前脱裤子?” 林芷兰也不废话,“你还想不想治腿?” “想。”罗志勇又红了眼。 林芷兰无奈转身,“我不看,你自己脱,把伤口位置全部暴露出来。” 罗志勇还在犹豫,林子俊恨不得上去帮他,拼命朝他使眼色。 罗志勇狠下心,把裤子脱掉,迅速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大腿。 林芷兰替他查体。 军区医院对于骨折外伤这方面果然很擅长,虽然看不到片子,但林芷兰可以摸出来,手术做得不错。 “怕疼吗?” “不怕!” 林芷兰点头,“好,今天刚拆完石膏,休息一晚上,我明天过来给你针灸。” 她扔下一句话,就往外走。 林子俊追着她出去,“林大夫,你现在就走啊?” 林芷兰:“我家里还有小孩,你穴位背到哪里了?过几天我来抽查。” “哦……”林子俊心虚,不敢再追。 他转身,被罗志勇一把钳住,两条胳膊都快被掐肿了。 “大夫,刚才那个女同志什么意思?我的腿是不是还有得治?” 林子俊真是受不了军营里面这些莽汉,他费力挣开,没好气道:“是,有治,快去休息吧。” 罗志勇激动地无以言表,抱着林子俊在他身上捶了两拳,差点把他捶得吐血。 林芷兰回到家里,蒋丞州正带着妹妹和小伙伴在外头玩。 男孩子们几乎是趴在地上拍纸片,琳琳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她和妈妈一样,有些洁癖,最怕脏,从来不在地上滚。 刘春华就在院里洗衣服,见林芷兰回来,把衣服往盆里一扔,一脸兴奋的跑过来,“小林,你知道吗?江晓红被她哥送回老家去了!” 第47章 傻孩子 刘春华要是不说,林芷兰差点就忘了这两人,“她怎么突然回去了?” 之前的事,秦师长已经替她们向林芷兰道过歉,还送来黄莹和江晓红手写的道歉信,林芷兰也答应不再追究。 这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回去? 刘春华撇嘴:“听说是跟她嫂子打了一架,脸都抓烂了,哪还能待下去。” “对了,”刘春华突然想起来,“小林,你这几天怎么天天往医院跑,出什么事了?” 事以密成,还没确定的事,林芷兰并不喜欢张扬,只是笑笑,“有位长辈病了,我去看看。” 刘春华还想打听,林芷兰却直接招呼女儿和丞州回家。 苏琅并没有对她隐瞒那晚和庄政委的谈话。 哪怕知道了蒋家有资源,有权势,林芷兰和苏琅一样,没有动过送走蒋丞州的念头。 就算不考虑情感,蒋家现在两个异母的孙子,一定不会把资源全部倾斜到蒋丞州身上。 他一旦回去,就是和那个小儿子抢资源的一方,蒋老爷子再偏心丞州,那边也是他的亲儿子亲孙子,真闹起来,蒋老爷子也得两头端水。 林芷兰上一世就是离异家庭,每到过年过节就要去父亲或者母亲的重组家庭里去。 她面对那些弟弟妹妹时,能感受到隐隐的敌意,也能接收到父母的尴尬和为难。 工作以后,她干脆每次都借口医院工作忙,拒绝那些真心或者假意的邀请,双方都轻松了许多。 书里,蒋丞州在苏琅死后,都没有选择回蒋家。 现在他有舅舅舅妈和妹妹,又为什么要回去呢? 至于资源? 林芷兰和苏琅也想到了一起。 苏琅年轻,有能力有军功。 林芷兰有医术,有空间灵泉。 就凭他们两个,足够给两个孩子提供良好的物质和教育环境,更多的,是需要孩子自己的努力。 蒋丞州坐在房间的书桌上,懵懵的看着身前的本子。 林芷兰将铅笔往桌上一放,“丞州,你之前在学校都学了什么知识?” 蒋丞州茫然脸:“啊?” “老师教了什么?” “教我们拔草,抓蚯蚓。” 林芷兰:“……” 认真问了才知道,之前所谓的娃娃班,就是个看孩子的地方,根本不上课。 严远爷爷以为跟旧学堂一样,能教读书写字,就交了两块钱把严远送过去,结果没过两天,严远自己找老师退了学费。 林芷兰问:“那你会数数吗?” 蒋丞州答得飞快:“123456789 10,千百万。” “没了?会写吗?” 蒋丞州突然意识到自己知识的贫瘠,老实巴巴道:“没了,不会写。” “好吧,”林芷兰重振旗鼓:“那今天就先学写数字。” 小文盲没有资格拒绝。 林芷兰自以为自己带过那么多的研究生,现在教一个小孩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半个小时后,她发现她错了。 蒋丞州这个一根筋的孩子, 他不会写2! 准确地来说,他写字不会拐弯。 林芷兰抓住他的手,写了一排,手一放开,他的弯就不知道往哪里拐了。 最后,林芷兰选择放过自己,也放过孩子。 “现在不会写也没事,以后就会了,你又不是傻子。” 蒋丞州嘿嘿傻笑,林芷兰也撑不住笑了。 傻孩子。 蒋丞州十个数字还没学完,凳子上就像长了刺一样,有些坐不住了。 倒是陪读的小琳琳,认真的拿着水彩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孩子专注时间也就这么长,林芷兰大发慈悲,拍拍女儿的小屁股,让他们出去玩。 蒋丞州欢呼了一声,又走出去呼朋引伴。 小琳琳让妈妈蹲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才跟着哥哥走了。 这大概就是养孩子的乐趣,林芷兰心想。 第二天,从程青山的病房出来,叶丛山已经守在了门口。 “林大夫,听说你要帮罗志勇治腿?” “是。” “我能旁观吗?” 叶丛山头发已经有一半发白,比林芷兰年长许多,但达者为师,林芷兰面对他近乎谄媚式的态度,并不怎么诚惶诚恐。 “可以。”她说。 叶丛山更感激了,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林芷兰脚步略顿了顿,和他并排。 罗志勇已经紧张地在病房里等着,还专门换上一条宽松的裤子。 这回不用脱,直接撩上去就行。 林芷兰并不说废话,她让林子俊帮忙消毒,取出银针,锋利的针尖闪过银光。 罗志勇咬住牙。 几秒钟过去,他疑惑地伸头去看。 他的小腿处,已经扎了好几根针,但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咦?”叶丛山看着林芷兰扎的位置,“你扎的不是足三里?” “不是,”林芷兰开始教学:“这里是阳陵泉,八会穴中的筋会,也是足少阳胆经的合穴,针灸可疏肝利胆,舒筋活络,通利关节。” 叶丛山点头,林子俊开始疯狂做笔记。 林芷兰接着又扎了外膝眼,阴陵穴、环跳等几个穴位,也一一做了解释。 林芷兰去洗手的功夫,叶丛山问罗志勇,“小同志,你现在什么感觉?” 罗志勇:“有些麻,还有点暖,好像还挺舒服的。” 林子俊歪着头观察银针,被叶丛山拍了一下,“还不快记!” “哦哦。” 林芷兰正好洗手回来,缓缓道:“留针半小时,等会儿会越来越痒,越来越痛,记得忍住别动。” 罗志勇:“好!” 趁着这个空当,林芷兰走到药房开药方,顺便还检查了一下医院中药材的质量。 唔,只能说能用。 她在这边抓药,叶丛山和林子俊则是紧盯着罗志勇的反应。 罗志勇从刚才的面不改色,到现在的满头大汗,青筋暴起,不过才几分钟的时间。 林子俊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渐渐地,他面色又恢复如常,捏紧的拳头也放松了。 就在这时,林芷兰恰好地出现在病房,开始替他拔针。 林芷兰:“叶医生,他用药得自己付钱吗?” 叶丛山答道:“不用,部队里出。” 第48章 要是能天天看到她就好了 “嗯,”林芷兰语气中带着满意,道:“那麻烦再往我刚才配好的药方里,多加一味千年健。” 林子俊忙道:“千年健是什么?” “……”林芷兰:“背完穴位,记得把《本草纲目》也背一遍。” 林子俊又不是她七岁的小外甥,林芷兰当然不会惯着他。 “好的。”林子俊老实了。 拔完针,罗志勇活动了一下关节,高兴得合不拢嘴,“我感觉好多了。” 林芷兰:“还早得很,每天适量走动,微微出汗即可,中药也得喝。” 罗志勇用近乎虔诚的口吻道:“林大夫,你放心,我都照做!” 医生都喜欢这种肯听医嘱的病人,林芷兰欣慰点头。 走出病房,林芷兰问道:“叶医生,我可以从药房买点中药材吗?” “说什么买,你尽管拿,没事!”叶丛山现在恨不得替医院领导把林芷兰招进他们中医科,这个科主任的位置都能拱手让给她,更别提一点药材了。 林芷兰还是拒绝了,“一码归一码,免得以后说不清。” 叶丛山见她坚持,也就没说什么,只是把账默默记下。 罗志勇的腿在一天天好转,程青山这边也渐入佳境。 针灸加上药膳,不到半个月,程青山就已经能下床走动,身上脸上都长了肉,面色红润,完全看不出之前病入膏肓的模样。 这天施完针,程青山笑眯眯地看着她,林芷兰背脊一凉,总感觉要被算计的感觉。 “林大夫,听说你现在在帮一个小战士治腿?他这种类型的伤你都能治?” 林芷兰抬眼:“首长,每个人情况都不同,况且我也没有三头六臂。” 这的确是个问题,程青山笑道:“中医科的林子俊不是在跟你学习?教徒弟,可以多教几个的嘛。” 国家像林芷兰这样的大夫,越多越好。 林芷兰皱眉,看向涂敬。 涂敬转身,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林芷兰轻叹:“首长,你没好之前,我都不敢自称医生,哪里敢收徒?” 程青山道:“我这不是好了?” 林芷兰:“早得很。” 离开病房,林芷兰被人请到院长办公室。 外科主任和医生都在。 “林大夫,目前程首长的身体,可以做手术了吗?” “可以。” 外科主任朱卫东犹豫道:“要不要再等等,子弹在程首长体内待的时间太长了,里面血管复杂,开腹探查会有大出血的风险,我担心……” 林芷兰:“越拖情况只会越不好。” 手术肯定是要做的,但是做之前,刘院长还是给京市那边打了个电话。 上头说可以手术,但要求尽一切力量保证手术成功。 但难办就难办在这里,不做手术不行,但做手术,谁又能保证成功呢? 刘院长挂断电话,搓了搓脸,道:“手术一定是要做的,我去和军区领导商量一下,看有没有战士愿意献血。” 朱卫东颔首应是。 林芷兰道:“院长,我申请进手术室,如果真的有大出血的情况,我或许能帮上忙。” “可以。”刘院长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影响。 但凡了解程青山病情的医生护士,没有一个不佩服林芷兰的。 现在很多医生,因为见识到中医的神奇,甚至开始在科室看中医的书籍。 程青山手术这天,林芷兰还是把两个孩子托给荷花婶看着。 也不是对刘春华有意见,实在是马家那三个小子太调皮了,再来两个孩子,恐怕她头都得炸。 去送孩子的时候,是林芷兰第一次见到汪柔。 她穿着素色上衣,下半身着白裙,打扮得像个旧时学堂里的女学生。 白皙的鹅蛋脸上,明眸善睐,难掩秀色。 是个美人。 汪柔也呆住了。 她是一个骄傲的人,自小长得好看,家里又有钱,哪怕最后家产全部捐出去,嫁给李江后,她也没吃过什么苦,也没什么追求。 可是…… 汪柔摸着跳得飞快的心脏,心想:她可真漂亮,我要是能天天看到这张脸就好了。 “我虚岁二十五,六月份的生日。”林芷兰突然开口。 汪柔“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我二十四。” 林芷兰脸上的笑容扩大,将手里的盘子递给她,“这是我做的点心,麻烦汪妹妹和陈婶子帮照顾孩子。” “不客气,琳琳很可爱。” “……” 丞州被她自动略过。 好在这孩子是个心大的,林芷兰轻笑,叮嘱两个孩子听话,转身快步去了医院。 汪柔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突然问:“妈,林姐姐这是去哪?” 林姐姐…… 陈荷花浑身一麻,她还没听到儿媳妇这么亲热地叫过谁的名字。 她故意问:“你说的林姐姐是谁?” 汪柔不说话,只幽幽地看着她。 陈荷花禁不住儿媳妇这么看,只能道:“我怎么知道,回头你自己问她。” 汪柔也该出去多交际交际,一天天闷在屋里,迟早变成疯子。 “嗯。”汪柔竟然真的应下,牵着琳琳的手进去。 李轩是最高兴的。 他知道,琳琳妹妹一来,妈妈的目光就能从短暂地从他身上移开。 …… 手术室,朱卫东和助手都有些紧张,穿手术服的时候腿都在微微发抖。 这可是程青山首长! 要真手术中出了差错,不仅上头会有批评争议,就连他们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程青山也看得出来,麻醉前他笑着说:“你们都别有心理压力,人终有一死,要不是有你们这些医生,我也活不到现在。” “我已经和上面说了,我在这里做手术,任何人都有失败的可能,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追究你们的责任!” 众人应是,但沉重的心理仍没放下。 林芷兰为预防术中出意外,也穿上了手术服,听到这话就淡淡道:“有什么好紧张,首长也是一颗心两叶肺,又没多出什么。” 手术室里的一个小护士,听到这话突然“噗嗤”笑了一声。 这一笑,整个手术室的氛围都轻松了起来。 第49章 不疼就死了 手术整个过程还算顺利,两个小时后,子弹被取了出来。 虽然有出血的情况,但有林芷兰在,很快就控制住了。 朱卫东手艺不错,缝合血管的速度很快。 朱卫东也觉得这场手术做得很轻松,全程都不用操心出血的问题。 腹腔缝合的时候,林芷兰先出了手术室。 涂敬急忙走过来,“林大夫,首长现在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但后期恢复也不能掉以轻心。总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涂敬呼出一口长气,站直身体,郑重而庄严地对着林芷兰敬了一个礼。 林芷兰颔首致意,转身离开医院。 第二天早上,林芷兰来给程青山诊脉。 “林大夫,子弹真的取出来了?” “那还能假?” 程青山“嘶”了一声,“我怎么感觉比之前还难受,肚子这一块,疼得厉害。” 刘院长正想着怎么安慰,就听林芷兰说:“才开完刀,不疼就死了。” 刘院长:“……” 林大夫医术好是真的好,说话难听也是真的难听。 不料听到这话的程青山却笑了。 他之前在首都住院的时候,医生和儿女都宽慰他,说没什么大事,小问题。 可自己的身体自己难道不清楚? 程青山只是配合他们的说辞,装作不明白。 林芷兰这么一说,他反倒放心了。 林芷兰重新给程青山开了个药方,也没多耽搁,直接离开了医院。 程青山道:“刘院长,林大夫现在还不是你们医院的医生吧?” 刘院长一愣,“还不是,但……” “那就行,”程青山打断他,“涂敬,你回头给京市的军区医院打个电话,就说我给他们推荐一个医生。” “这哪行?首长,林大夫是我们军区的军嫂,以后那肯定也是我们医院的人。”刘院长急得汗都要掉下来了。 程青山笑道:“刘院长,人才,肯定是哪都想要,我看还是让林大夫自己选。” 刘院长急匆匆地走了。 涂敬道:“首长,您真要推荐林大夫去京市的医院?” 程青山叹气,“哪这么容易,况且林大夫是随军过来的,要是去京市,岂不是夫妻又要分居两地? 我就是给刘院长紧紧绳子,免得他以为军区医院是林大夫唯一的选择。” 涂敬应是,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下去。 也是,他在想什么呢? 林大夫有丈夫,有孩子,怎么可能离开这里? 林芷兰去荷花婶家接孩子,汪柔这会也出来了。 两个人相视一眼,林芷兰先笑开,汪柔也笑了,脸颊上还有些泛红。 陈荷花心里咯噔一下,她都没见儿媳妇对儿子这么笑过。 林芷兰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朝汪柔笑道:“有空来家里玩。” 汪柔:“好。” 晚上吃饭时,汪柔突然道:“妈,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陈荷花和刘春华都决定不去新家属楼,搬到林芷兰隔壁去。 汪柔一向对这些都不上心,见她开口,李江高兴地说:“还有几样家具没打好,等打好了我们就搬。” 汪柔放下筷子,轻轻柔柔地说:“你去催催。” “好,”李江好不容易见妻子主动提要求,自是高兴得不得了,忙不迭地说:“我明天就去催。” 陈荷花胸闷。 傻儿子还高兴呢。 他媳妇的心都快被人勾走了。 第二天一早,刘院长亲自登门,和林芷兰谈好待遇,工作也就定了下来。 刘春华是个大喇叭,一上午的时间,林芷兰去军区医院当医生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家属区。 所有人的焦点又都聚焦在林芷兰身上。 海岛现在来的军嫂越来越多,人人都想有工作,部队也在协调安排,但还是处于一个僧多粥少的状况。 最好的工作,就是去食堂,有点文化的,就争取去学校。 但林芷兰完全跳过了这些工作,直接成了医生。 几乎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外面议论纷纷,林芷兰却在家里和孩子们商量正事。 “丞州。” “到!” “林琳。” “到~” 小奶音一下子就破坏了严肃的氛围,林芷兰笑道:“我明天要去医院上班,你们是跟着我一起过去,还是待在家里?” 蒋丞州还没去过医院,立马道:“我去医院!” 哥哥的小跟屁虫琳琳也跟着说:“我去医院~” “去医院可以,但是那里是工作的地方,还有很多病人,你们不能乱跑,只能待在办公室,可以做到吗?” “可以吧……” “拉钩?” “拉钩。” 第一天上班,林芷兰是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的。 蒋丞州虽然坐不住,但他是个信守承诺的孩子,说不乱跑就不乱跑。 甚至还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学会了写“2”。 作为重大突破,林芷兰以极高的评价,将蒋丞州夸得几乎找不着北。 林子俊得知只是学会了写2,眼神更加幽怨了。 林大夫对他可不是这样的。 那是秋风扫落叶一般,毫不留情。 罗志勇的腿一天比一天好转,他的连长还来看过他,说大家都在等着他回去训练。 现在林芷兰在他心里,就跟再生父母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林大夫的他,干脆就在医院里带起了孩子。 林芷兰正好腾出手制药,顺便还指教了几手推拿的技巧。 叶丛山年纪大,但比林子俊可好学多了,林芷兰说什么他都认真记下,不像科主任,反而像林芷兰带的学生。 上了一天班,中医科并没有接到一个新病人。 毕竟现在推崇西医,根本没人来中医科看病。 林芷兰倒是不着急,每天上班下班从不耽误,最大的麻烦就是林子俊和蒋丞州这两个学渣。 小琳琳十以内的加减法都学会了,蒋丞州还在那里掰手指。 林子俊更是,背了一个多星期,穴位还是磕磕巴巴。 两个学渣凑在一起,每天愁眉苦脸。 此时家属院里忧愁的人还有一个。 那就是汪柔。 自从那天见过林芷兰之后,她每天早上都在门口等着,跟个望夫石似的。 陈荷花问她在等什么,她就说:“林姐姐怎么不来了?” 陈荷花:“……” 第50章 她真好看 过了几天,她的林姐姐还是来了。 中医科很闲,也不接收急诊患者,每周有两日的休息。 趁着双休,林芷兰带着孩子去拜访李家。 汪柔看到她时,眼睛都亮了,有心亲近,却又不敢。 直到林芷兰主动坐过来,牵住她的手腕,“汪妹妹平常在家里做什么?” 趁着汪柔不注意的空当,林芷兰用三指按住她的寸口脉。 几息之间,便证实了她的猜想。 汪柔有病。 脉象往来艰涩,如轻刀刮竹,滞涩而不流利,为涩脉。 多见于郁症,也就是西医所说的抑郁症,且病程应该也很长时间了。 上次林芷兰见汪柔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目光有些涣散,口唇色淡,嘴角下垂,缺乏舒展,眉宇间总是笼罩着一层忧郁之气。 “没什么,就是发发呆。”汪柔红着脸说,余光瞟着林芷兰那张色若桃李的脸蛋。 她真好看。 脸好看,头发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 最好看的是那双眼睛,眼线微深,睫毛卷翘,眼角微微上挑,分明带着媚意,可你只要认真去看,就能发现里面清凌凌的,仿佛一潭平静的湖水,带着令人沉静的力量。 林芷兰发现,汪柔很容易出神,可陈荷花和李轩仿佛已经习惯她这样,并不觉得有什么。 林芷兰让孩子们去玩,拉着汪柔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沉静柔和,“琳琳说你教她画画,你之前学过吗?” 说起画画,汪柔的眼睛似在发光。 “我小时候学过两年国画,后面还接触过素描和油画……结婚以后,我爸爸就不许我碰了,说会害了李江。”她说完,眼神又黯淡了许多。 “这样啊,”林芷兰装作遗憾的样子,“我还想请你帮我画一幅肖像。” 汪柔疯狂心动。 以前教她的油画老师是个外国人,他说艺术家都有自己的缪斯。 汪柔想,林芷兰就是她的缪斯,看到她,自己就会有无限的灵感和幻想。 “我担心……”汪柔犹豫道:“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林芷兰轻笑:“怎么会?军队里还有宣传部呢,她们画的黑板报就挺好,德智体美劳,美术也是很重要的。” “黑板报?” 林芷兰有些奇怪,她像是把自己锁在家里,尽量和外界的一切隔离。 不过林芷兰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笑说:“我们家属院也有一块大黑板报,要不要去看看?” 汪柔咬唇:“嗯……我不想去。” “行,那就不去了,那我们玩点别的?”林芷兰马上转移话题。 汪柔心里有些兴奋,但身体却感觉很累,她拼命想挤出一个笑,却十分僵硬。 下一秒,林芷兰挽住了她的手,“我带你去,放心,不出去,就在你家的院子里。” 汪柔感觉一股力量从对方的手臂,一直传到她的身上。 她又有了力气,跟着林芷兰走到院里。 林芷兰说带她玩,就是真的带她玩。 在院子里选了一块干净的空地,找了一堆黄泥巴,再打开水龙头,将黄泥巴搅拌得更加细腻,然后…… 捏泥人。 三个小孩子此时也围拢过来,先是在边上看了一会儿,随即也跟着上手捏。 陈荷花叹气:“林大夫,你怎么还带他们玩上泥巴了?” 听完奶奶的话,李轩捏泥巴的手一顿,有些犹豫要不要放下。 林芷兰捏了一团泥巴往陈荷花的方向一递,“荷花婶,要不要一起玩?” 陈荷花摇头,迈着快步离开。 儿媳妇怪,林大夫也怪,难怪能凑到一起。 汪柔捏了一个小泥人,还认真拿小枝条给泥人描了五官。 林芷兰拿手肘撞了撞李轩,“轩轩,你妈妈捏得好不好?” 李轩抬头,正好撞见妈妈看过来的眼神,他紧张地把头低下,轻声说了一个“好”字。 汪柔对儿子一向很严厉,面对李轩的夸赞,也只是微微垂眸,继续雕琢手上的泥人。 琳琳把自己的“作品”送给妈妈,林芷兰左看右看,问:“宝宝,你捏的是什么?” “泥巴~” “……” 汪柔和李轩同时笑出声。 林芷兰扬唇,在女儿脸上亲了一下,奖励她的诚实。 蒋丞州也把作品送给了舅妈。 如果客气点说,这是一个圆柱体,但是具体是什么东西还真不好猜。 “丞州,你捏的是什么?” “狗屎。” 林芷兰手有些抖,重复问了一遍:“你说这是什么?” “狗屎啊,”蒋丞州一脸认真,“舅妈,狗屎就是长这样的。” 林芷兰赶紧打住,把“狗屎”还给了他。 蒋丞州有些委屈,“舅妈,你不喜欢吗?” 林芷兰强颜欢笑,“喜欢,但是你舅舅还没有礼物,你先拿回去,等他回来再送给他好不好?” “好吧,”蒋丞州勉强答应,“那我下次再做一个送给你。” 林芷兰挤出笑容,她发誓,短时间内绝对不再碰泥巴,直到臭小子把这件事忘记。 汪柔将泥人送给了林芷兰。 她捏得很漂亮精致,仿佛还真有几分林芷兰的风韵。 “汪妹妹,你捏得也太好了吧!” 汪柔苍白的脸上浮出两朵红云,微微摇头:“脸没太捏好。” “还不算好?”林芷兰珍惜地捧在手里,嗔了她一眼,“我得放回去好好珍藏。” 林芷兰也把自己捏的小玩意送给了她。 一朵小花。 汪柔高兴地收下,说也要好好保存。 李轩瞥见妈妈高兴的样子,腮帮子鼓了鼓,默默把自己捏的妈妈放在地上。 玩了一上午,林芷兰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顺便还和汪柔约好了明天一起再来找她玩。 当晚睡前,汪柔和丈夫分享着上午的事,每句话都没落下林姐姐这个名字。 她难得这么多话,脸上也难得有这么多的表情。 李江压抑着心里的激动,配合地应和着。 汪柔以前性格也很开朗,自从嫁给他以后,性子就变得越来越孤僻,不爱出门。 现在这样的汪柔,才是李江记忆中的模样。 所以妻子口中的“林姐姐”,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让妻子这么喜欢她? 几天后,中医科来了第一位病人。 第51章 我纯靠脸 “林大夫,我是汪柔的丈夫,我叫李江。” 林芷兰瞬间明白了他的来意,“你是想来问汪柔的事?” 李江:“是。” 他能来医院,说明他还算一个合格的丈夫,林芷兰将他单独带到办公室,开门见山道:“汪柔生病了。” 李江瞬间紧张起来,“什么病?” “抑郁症,心理方面的疾病。”林芷兰说完,观察着李江的表情。 很多人会误将抑郁症当成矫情,更何况这个年代,人们都还在忙着填饱肚子,没有人重视情绪问题。 李江没有让林芷兰失望,他的神情严肃起来,“林大夫,要怎么才能治好这个病?” 林芷兰问道:“汪柔是一直不喜欢出门吗?” 李江摇头,“刚结婚那一阵还好,好像是从我岳父去世,她情绪低落了一段时间。后来和我随军,她好转了一些,但没多久就变得不爱出门,我那时候忙着训练,也没多问,就随她去了。 后面才发现,她越来越不喜欢出门,连买菜也不行,你稍微劝劝她还会生气。我就把我妈也接过来,想着她不愿意出门就不出门吧,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李江有些后悔,也许开始的时候他就应该敏锐一点,察觉到问题,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林芷兰听完,从抽屉拿出一本厚本子。 封面是深棕色的硬纸板,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印了“素描本”三个白色的宋体字。 “这是我托司务长从羊城买的,你带回去,就说我送给她的,如果要回礼,就送我一张肖像。” 李江:“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林芷兰道:“她喊我一声姐姐,就别和我客气。李团长,你回去观察一下,她画画的时候会不会高兴点。 你也别点破她生病的事,就当作不知道,平常多让她做事,我说的不是家务,而是做她喜欢的事,人太闲了,心理也会出问题的。” 李江认真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林大夫。” “嗯,不客气。” 李江走到门口,突然转身,“林大夫,我想问一下,汪柔为什么会喜欢你?” 林芷兰眯起眼,上下打量李江。 “李团长是想问怎么才能讨江柔喜欢?” 李江沉默了一会儿,“……是。” 林芷兰笑道:“我没有技巧,单纯靠脸。” “……” 送走李江,林芷兰专注磨药。 林子俊凑了过来,“林老师,我们中医科没有病人怎么办啊?” 林芷兰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没病人不是一件好事吗?” 林子俊摇头叹道:“外科忙成狗,中医科像个冷宫一样,我担心再没有病人,我们中医科就要撤掉了。” 林芷兰眉心微蹙,“那我们也不能硬拉着人过来看病。” 林子俊在一旁长吁短叹,林芷兰道:“没事就过来帮忙磨药粉。” “好。”林子俊磨着药,疑惑地问:“林老师,你这是要做什么?” “风湿止疼膏。” 海岛湿热,很多人都有风湿,中医科收不到病人,没法创收,林芷兰便想着卖药膏。 这个风湿止疼膏是她的独门秘方,当初还得到过国家专利。 现在正好拿来做中医科的招牌。 林子俊注意到一旁的罐子,犹疑道:“做这么多,卖给谁呀?” 林芷兰:“谁有风湿卖给谁。” “……” 做完满满一罐子药膏,林芷兰和叶丛山说了一声,去了院长办公室。 林子俊好奇地跟上去,林芷兰也没赶他,刚好缺个跑腿的。 院长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程青山在军区医院做了手术,现在恢复也很不错,上面还专门打电话表扬了医院。 刘院长心里得意呀。 他就是从首都医院调过来的。 从首都医院的主任医师,到一个资源贫瘠落后、最近两年才建设起来的海岛军区医院院长,明面上是升官,但其实在一些人眼里,跟流放也差不多。 以前的同事,同学,表面上羡慕他升官,实则在背后说他这辈子恐怕回不去京市了。 现在怎么样? 他们做不好的手术,治不好的病人,这个他们看不上的海岛医院治好了! 朱卫东是功臣,林芷兰更是大功臣! 林芷兰来找他,刘院长热情地请她坐下,“林医生,最近在中医科感觉怎么样?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中医科很好,”林芷兰笑道:“刘院长,您是大忙人,我就不多说废话了。” “你说。” “我们中医科没有病人的话,整个科室都会被撤销吗?” 刘院长的笑容淡了下去,“说实话,很有可能。我之前去省里开会,很多医院都不设中医科了。不过你们放心,就算中医科没了,你们可以调到行政部门。” 现在的整个医疗环境,都在推崇西医,中医这一套,已经被摒弃了。 甚至很多地方,中医都被打进封建残余的行列。 中医科虽然才三个人,但每个月都得发工资。 没有病人,没有创收,科室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林子俊不满,被林芷兰拦住,“院长,我们也不想光拿工资不做事,但是现在中医科确实收不到病人,所以我有个想法,您看能不能采纳?” “你说。” “我手上有个秘方,是治风湿的药膏,现在有两个方案,要么以医院的名义卖,那以后无论有没有病人,中医科都不能被取缔。 要么,以中医科的名义卖,我们不拿国家的工资,自负盈亏。” 刘院长显然也被这个提议惊到了,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子俊,“你和叶医生也这么想?” 林子俊吞咽了一下口水,“叶医生说,中医科以后都听林老师的,我也听林老师的。” 林子俊根本不想去什么行政科,他就想当医生。 反正是等死,还不如跟着林老师搏一把。 这事没有先例,刘院长道:“那我们开个会?” “可以。” 会议是临时开的,来的都是医院行政科的领导,医生倒是没有几个。 内容倒是很精彩,林芷兰感觉没白来。 会议还没开始十分钟,已经有两三个批判中医科的领导了。 第52章 自负盈亏 “我觉得中医科完全没必要存在,西医完全可以全覆盖嘛。” “说得是,又没有病人,简直是浪费资源!” “我看中医科那块地方可以重新安排一下,改成病房算了。” “……” 林子俊气得不行,真想把他们都撅回去。 他这些天背穴位,背《本草纲目》,学得更多,就更明白中医的可贵和神奇之处。 再说了,凭什么说中医科没用! 那他之前拔的罐,推的拿算什么? 气死了! 林子俊刚抬起屁股,林芷兰就朝他微微皱眉,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算了。 给林老师一个面子。 林子俊咬咬牙,又坐回去。 刘院长见讨论的差不多,就将林芷兰提出的两个方案复述了一遍。 “我们医院肯定是讲民主的,所以把你们叫来,大家投票决定。” 众人又陷入到讨论中去。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有些腻烦这种循环一般的讨论。 要不是时代限制,她早就出去单干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各位领导,为了让你们早点决定,第二个自负盈亏的方案,我再加一个条件。 往后中医科所有药物及医疗器械采购,以及医护人员的工资,都由我们中医科自己负担。 现在,选方案二的人,举手!” 林子俊倏地举起手,举得最高。 紧跟着,医院的领导们也一个个举起了手。 刘院长提醒了一句,“各位,选这个方案,以后中医科的财务就独立出去了,你们确定?” “确定确定,院长,压倒性的票数,您就不用说了。” 中医虽然不景气,中药材仍旧还是那么贵。 中医科既然说了大话,那就让他们自己承担。 等到入不敷出时,正好就可以将中医科撤销。 事情定下,准备散会的时候,林芷兰脸上又挂上了笑容,“在座的领导,有得风湿的吗?” 有人笑了,“林医生,你拿我们当第一批病人啊?” 林芷兰笑着颔首,“我刚做好一罐子,想买的尽早,过时不候。” 众人都笑,没当一回事。 刘院长留到了最后,“林医生,我有风湿,能试试吗?” “当然可以,”林芷兰笑道,“您是第一个买的,给您优惠,只收您4块9。” “这么贵?”刘院长惊讶。 林芷兰:“不贵,一个疗程的药,保证你药到病除。” 她以前工作的医院,就这个药方,一个疗程卖两千,还供不应求。 林芷兰算过成本,这已经算是低价了。 刘院长还是相信她的医术的,决定要买,不过最后还是问了一句:“所以原价是多少钱?” “五块。” “合着我这个院长只优惠了一毛钱?” “院长不优惠,第一个购买者优惠,下次您再买就得原价了。” “得,”刘院长对林子俊道:“我说不过你老师这张嘴。” 林子俊强忍着笑,林老师实在太飒了! 三人回到中医科,叶丛山正坐在办公室看书。 听完会议结果,他一点异议都没有,反而对药膏特别感兴趣。 林芷兰挖出一坨黑乎乎的药膏,敷在刘院长左腿的关节处,然后把药膏交给林子俊,“剩下的你来。” “好。” 林子俊学着她的样子,开始敷药。 林芷兰温声提醒,“不要涂太厚,能盖住看不见皮肤颜色就行。” “涂太厚了会有副作用吗?”林子俊问。 林芷兰:“不会,就是浪费。” 刘院长:“……” 林芷兰叮嘱道:“这段时间戒烟戒酒,戒生冷食物,连着敷五天。” 她补充:“断一天重新记天数,得加钱。” 刘院长笑道:“林医生,你这是钻钱眼里去了,句句不离钱。” “没办法,自负盈亏,压力大。” “嘿。”刘院长无话可说。 这个年代的人,尤其是老人,对疼痛的耐受程度很强。 刘院长将裤腿撩起来后林芷兰才发现,他的关节都有不同程度的肿胀和畸形。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发展成这样的,但他平常走路行动,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刘院长敷上药没多久,就感觉膝盖和关节有些发热,像是用拧干的热毛巾盖在上面。 舒服。 好久都没这么舒服过了。 为了不耽误工作,刘院长用白纸贴上膏药,再用胶袋缠上,回去继续工作。 他本身是搞外科的,一台手术下来,他震惊地看向自己的膝盖。 竟然真的不疼! 他在台上站了三个多小时没动,往常都得僵住一会儿才能活动。 这会儿,他抬了抬腿,一点感觉都没有! 真神了! “院长,怎么了?” “老朱,我记得你也有风湿?” “是。” “那你去一趟中医科吧,记得带钱,五块啊。” 朱卫东反应过来,“好,我等会就去。” 医院一楼的公示墙,将今天会议的结果公布了。 全院上下,除了刘院长和朱卫东,还有负责程青山的几个医生护士,几乎都觉得林芷兰这是疯了。 更有甚者,还找到叶丛山,说林芷兰没把他这个中医科科主任放在眼里,自负盈亏更是在拿整个科室开玩笑。 没想到叶丛山非但不生气,反而说林芷兰能力强,中医科交到她手里,他就放心了。 转身就有人骂叶丛山傻,甘愿被年轻人压制,迟早会被连累到工作都保不住。 涂敬听说后,找到中医科,说要买十副膏药。 林芷兰皱眉,“你买这么多干嘛?” 涂敬攥紧拳头目视前方,不敢看她的脸,又想知道她的反应:“我要回首都了,带给战友。” “唔,五十,林子俊,收钱!” “得嘞!” 涂敬将钱交给林子俊,目光停留在她白皙修长的手上,心里又酸又涩。 恐怕在对方眼里,自己连个朋友都算不上吧。 回病房后,程青山看着桌上一堆的药膏,探究地看向涂敬。 涂敬苦笑:“首长,我不会的。” 而且连孤注一掷的机会都没有。 于林芷兰同志而言,他只是一个过客。 就像那段火车上的旅程,有幸路过她一小段时光。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见他脑子还算清醒,程青山不自然地转换话题,“林大夫是我的救命恩人,外面的人不知道,你去宣传宣传。” 第53章 质疑 涂敬:“宣传什么?” “我的身份,还有我的治疗过程。” “您不是说要低调吗?” “啧,”程青山瞪着他,“叫你去你就去,不知变通,难怪没女同志喜欢。” 涂敬:“……” 杀人诛心。 林芷兰回家时,给刘春华带了一副药。 刘春华和她说过,因为小时候家里穷,没有那么多裤子换,经常裤子没干就穿上,导致现在只要刮风下雨,腿脚就疼得厉害。 “林大夫,这得多少钱啊?”刘春华犹豫着问。 马大牛是团长,津贴不低。 但家里三个儿子要养,每个月还要寄三分之一给老家,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腿脚疼,忍忍就能过去。 没有钱,那才能把人逼死。 林芷兰笑道:“春华姐,不收你钱,但是你得答应我,要是用得好,帮我多宣传宣传。” 现在没有别的渠道。 最好的广告就是口口相传。 刘春华这个大喇叭,凭借非凡的“口才”,被林芷兰选成了代言人。 医院里有刘院长和朱卫东,部队里有每天跟着训练的涂敬,还有军嫂队伍里的刘春华。 信或不信的,反正这个药膏的名头算是打响了。 朱卫东就比院长小三岁,今年也五十七了。 往常连着一两场手术,他就得被人架下来。 这两天却没事人一样,腿脚比年轻人还利索。 别人一问,朱卫东就说:“就是敷了中医科林医生的药膏。” 说完还拼命推荐,“这药是真好,不信你去试试。” 那人笑道:“我又没风湿。” “林医生说了,这药膏可以散风祛湿,活血止痛,除了风湿,还能治跌打损伤、腰腰椎间盘突出、颈椎病、腱鞘炎………” 他越说,别人越不信。 又不是神药,越说越不靠谱。 朱卫东踢了踢腿,爱信不信。 他可是听说,程首长的警卫员在中医科买了十副药。 这才是识货的人。 下班,林芷兰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正好刘春华在家属楼门口唠闲嗑,看到她立马喊道:“林大夫,你快过来,我正在说你那药膏呢。” 林芷兰走过去,“嫂子,用完后有没有好点?” 今天天气不算冷,她穿了一件薄衬衫,衬衫掖在裙子里,显得腰肢尤其纤细。 长发被她随意地扎成辫子搭在肩上,皮肤透亮得仿佛能掐出水,发乌肤白,窈窕秀美。 军嫂们抽了一口冷气。 娘啊,苏团长这媳妇咋长成这样的? 林芷兰并不怎么出来交际,除了两个邻居,和家属院其他的军属基本上没什么往来。 加上上次她把黄莹和江晓红堵在楼梯间,大多数军嫂都不敢招惹她。 见她走过来,也只是讪讪笑笑打个招呼。 刘春华朝众人道:“林大夫医术是真不错,我用了她的药膏,昨晚一次都没疼醒,大家有需要的地方都可以让她帮忙看看。” 刘春华和林芷兰关系不错,众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刘春华是在替林芷兰拉客,只是随口附和,并没有要买的意思。 为了提高信任度,林芷兰只能撒点小谎,“这药是祖传秘方,风湿腰腿疼痛都能治,你们有需要的话,就去中医科找我。” “林大夫,我听说这药卖五块钱?” “是。” “啧啧,这也太贵了。” 五块钱,都能买七八斤猪肉了。 刘春华道:“贵是贵了点,可是有用呀,反正我才用了三天,平常腿脚早上都得僵一会儿,现在一点不舒服都没有。林大夫说了,这药膏能根治风湿,好好保养,以后都不会复发。” 刘春华其实也觉得贵,要不是林芷兰送她一副,她也不会去买。 但是用了之后,这个价钱还是值的。 军嫂们交换了个眼神,小声蛐蛐:“就敷五天药膏,就能治风湿?” “说不定就好几天吧。” “五块钱,还不如去医院买点消炎止痛药,效果还更好。”一个年轻女人一脸正义,戳破刘春华的话,“刘嫂子,做托也不是像你这么夸张的,什么能根治风湿,听着也太假了。” 刘春华气得差点吐血,“谁做托了?你不要乱说,我自己敷了是真的好。” 年轻女人耸耸肩,“现在看病还是得去看西医,你们别听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林芷兰打量着这个年轻女人。 瞧着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皮肤不太好,脸颊两侧和下巴都长了不少痘痘,额头被厚厚的刘海盖住,看不太清楚。 脸圆圆的,眼睛也又大又圆,明亮有神。 可惜。 林芷兰轻叹,小姑娘眼神里全是清澈的愚蠢。 别人不相信也不会说出来,她倒好,当着正主的面,直戳戳地说人家的药不好,还硬说刘春华是托。 哪怕是好心,但也太笨,太没有情商了。 刘春华争辩不过,在林芷兰耳边小声道:“要不你先降点价?等她们试过知道好了,再把价调回来。” “嫂子,我这个药就值这个价,已经定好了。” 降价容易提价难。 林芷兰不会给自己挖坑。 正准备走,蒋丞州急急忙忙跑过来,“舅妈,你快来,强子的手断了!” 家属楼前面有个大操场,旁边种了几棵树,几个调皮的小孩趁着大人不注意,聚到一起爬树。 强子腿脚最灵活,歘歘歘就爬上去了。 为了给后来的小伙伴让位置,他踩住旁边的枝条,结果枝条承受不住重量突然断裂,强子直直摔了下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众人都赶紧跑过去。 只见小男孩捂着右胳膊,疼得小脸煞白,正张着嘴嚎哭。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凌乱的女人又气又急地冲过来,“让你别爬树!让你别爬!你就不能给我省一点心!” 她扬手想打孩子,林芷兰皱眉,一个箭步挡在中间,厉声道:“不许动,现在不是教训孩子的时候!” 女人被她一下喝住,瘫坐在地上。 林芷兰蹲下,温声对强子说:“别怕,让阿姨看看。” 第54章 他那么大一个媳妇去哪了 她轻轻托住强子耷拉的右手,手腹沿着肩、肘、腕细细触摸按压。 刚才说话的年轻女人走近,“你快别动了,赶快送医院,这很有可能是骨折,得手术才行!” 听到这话,强子妈妈捂着脸哭起来,“我……家里哪还有钱送医院。” 强子意识到自己给家里惹了大麻烦,脸色煞白,都不敢喊疼。 片刻后,林芷兰沉声道:“不是骨折,只是肩关节脱臼,没伤到骨头。” “那也得赶紧送医院复位。”年轻女人皱眉道。 强子妈妈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 林芷兰没接话,对强子妈说:“大姐,我是军区医院中医科的医生,我能给孩子做复位,只收一毛钱,行吗?” 强子妈看着林芷兰沉静的眼睛,又看看已经疼得满头大汗的儿子,一咬牙:“信!麻烦你了。” 林芷兰点点头,一手固定住强子的肩胛骨,一手托住他的肘部,轻声道:“强子,你会数数吗?我们玩个游戏,我数到三,就把你的骨头接上去,好不好?” 强子吸了一下鼻涕,闷闷地应下。 “一。” 轻微“咔”地一声响,强子还在等着“二”,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动动看。”林芷兰松开手。 强子怯怯地动了动胳膊,又往上举了举,眼睛瞪大:“不疼了,我好了!” 周围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强子妈又惊又喜,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谢谢大夫,谢谢……” 林芷兰捏捏强子的脸,“最近不许调皮,右手不能拉,也不能提重物,不然以后会习惯性脱臼的。” 强子嘿嘿笑,“我知道了,舅妈。” 蒋丞州听到这声“舅妈”不高兴了,“强子,这是我舅妈,你这是恩将仇报!” 林芷兰看着小孩子闹,并不掺和。 强子妈翻遍了全身,终于翻出一毛钱交给林芷兰。 林芷兰道:“我这里不过钱,你到时候交到中医科去。” 强子妈喏喏答应。 之前质疑林芷兰的军嫂们,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刚才强子手都耷拉了,林芷兰三两下就接好,干净利落,可不是什么花花架子。 刘春华趁机道:“你们都看见了吧,林大夫可是有真本事的。药膏你们爱买不买,我想起我妈也整天腿疼,林大夫,你明天下班能不能给我再带一副回来?” 林芷兰:“可以。” 军嫂们仍是有些犹豫,林芷兰朝她们点头,带着孩子回家。 年轻女人追了上来,“林大夫,我叫方雯雯,刚来一个月。” “嗯,你好。” 方雯雯咬唇,真诚中带着窘迫:“你好像很厉害,之前我怀疑你,对不起。” “嗯。”林芷兰抱起撒娇要抱抱的女儿,没有和她计较的意思。 “那个……”方雯雯犹豫半天又开口:“强子的妈妈好像家里条件不太好,你为什么还要收她一毛钱?” 她说完好像自己也觉得羞愧,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毛钱,“我帮她交,行吗?” “方雯雯?”林芷兰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嗯?” “医院拍一张X光片一块五毛钱,诊断加上后续的治疗,至少得十几块钱,如果今天我不在,你愿意帮强子出医药费吗?” 方雯雯嗫嚅道:“我手上没这么多钱。” 林芷兰:“我有,但是我不愿意。我是医生,不是菩萨,我给人看病就是得收钱的。” 升米恩,斗米仇。 今天她不收钱,明天家属院里有点什么小病小痛都得来找她。 收钱? 我家里穷,你不过动动手指,就算了吧。 呵。 没有道德,就不会被道德绑架。 林芷兰算不上好人,也算不上坏人,她自认只是一个普通人,当不了救世主。 方雯雯哑然,无话可说。 林芷兰道:“方雯雯,你想治脸上的痘痘吗?” “你能治?” “能治,不过得收钱。”林芷兰话里意有所指。 方雯雯嘟嘴,“我妈带我看了很多医生,中西医都看过,还用过偏方,都没用。” “他们不行,我可以。”林芷兰神情自信。 “那……那我回去和我妈商量一下。” “可以。” “林姐姐。”汪柔忍不住喊道,今天搬家,她难得出门,正好碰上了方雯雯在纠缠林芷兰。 是的,在汪柔眼里,这就是纠缠。 “姨姨。”琳琳和汪柔更熟悉些,伸出手要抱。 汪柔脸上的笑容漾开,接住琳琳,一手挽住林芷兰,往自己家走。 方雯雯还想打声招呼,被汪柔冷冷一瞥,就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等反应过来,人家把门都关上了。 汪柔紧催下,今天终于搬到了林芷兰隔壁。 自从重新接触画画,她整个人就好像重新获得了生命力,连面色都红润了许多。 “林姐姐,刚才那是谁?” 林芷兰笑道:“不熟,不过很可能以后成为我的病人。” 听她这么说,汪柔便没放在心上。 她兴奋地拿出这些天的画作给林芷兰看。 画得很好。 但…… 林芷兰发现两个小问题。 里面都是她一个人的肖像画,各种姿态表情都有,画得很美很逼真,却没有出现过任何一张其他的人或物。 还有一点,这本素描本才送给她几天,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林芷兰掩住眼神里的担忧,垂眸笑道:“你画得真好,我得好好保存。” 汪柔抿着嘴笑,“没事,我以后还能给你画。” “小柔,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林芷兰灵光一闪,突然道。 “你说就好。”听到能帮到林芷兰,汪柔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我打算在露台上种些花,但我最近忙着制药,也没时间打理,你能帮帮我吗?” 汪柔拉住她的手,“我可以的,我一定好好种。” 陈荷花欲言又止,想说有地方不拿来种菜,倒用来种不能吃不能喝的花。 但想想儿子对自己说的话,她还是闭上了嘴。 要种就种吧。 免得没事干天天盯着孙子读书写字。 晚上,李江忙到了深夜才回来。 家里人都睡下了,他草草洗完澡回屋,当即愣住了。 他那么大一个媳妇去哪了? 第55章 隔壁老林 想到汪柔的病,他心里一慌,跑去敲陈荷花的门。 “妈,汪柔不见了,我现在出去找人。” “不用去!”陈荷花翻了个身,冲着门外道:“你媳妇去林大夫家了,苏团长不在家,她去和林大夫一起睡。” 李江:“……” 他现在内心复杂,对林芷兰除了感激外,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要不是担心惹妻子不高兴,他真想问问,如果他和林大夫同时掉水里,妻子会救谁? 隔壁琳琳的房间里,林芷兰正在给女儿讲故事,汪柔睡在里面,静静的听着。 在林芷兰温柔的嗓音和轻柔的拍拍下,琳琳呼吸逐渐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林芷兰给女儿掖好被子,用气音朝汪柔玩笑道:“睡不着?要不要姐姐也拍拍你?” 汪柔眨了一下眼睛,“嗯。” 林芷兰一怔,随即轻笑一声,用手心轻轻拍打汪柔的背,“睡吧。” 汪柔眼泪霎时流了下来,从太阳穴的位置落进发间,带来一丝凉意。 林姐姐简直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像光一样,汪柔心想。 很快,她也在林芷兰轻声的哼唱中,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 林芷兰起床时,汪柔和琳琳还没醒,蒋丞州已经在院子里玩了。 她将昨晚就泡好的大米放在灶上,招呼外甥过来。 “丞州,妹妹和汪阿姨还没醒,到时候等她们醒了,你和妹妹想来医院就来医院,不想去的话也可以待在家里玩。” 蒋丞州眼珠子一转,“我和妹妹在家里玩。” 小孩子爱新鲜,现在对医院的好奇和新鲜感已经过了,蒋丞州就不太想去医院了。 “在家里玩可以,”林芷兰叮嘱道:“但是不能碰火,也不能把妹妹带到楼上去,能做到吗?” “可以。” “真乖,回头送你去上学。” 蒋丞州隐约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低头笑笑不说话。 吃完早餐,林芷兰道:“丞州,我去上班了,汪阿姨和妹妹晚点起也没关系,不用去叫她们。” “你放心吧舅妈,我知道的。”小伙子拍着胸脯保证。 林芷兰摸摸他的头,去医院上班。 今天的中医科就热闹了很多,林子俊一脸兴奋,“林老师,今天来了好多买药膏的。” “看到了。”林芷兰朝来买药膏的军嫂们笑了笑,“你记得提醒她们,药膏得连着用五天,不然想治好,只能重新算天数。” “林老师放心,我都说过了。” “好。” 军嫂们竖起耳朵听他们俩说话。 林芷兰长得漂亮,说话柔和,令人心底莫名安心。 这些人心里也诧异,明明是个年轻的小媳妇,怎么就让人觉得特别可信呢? 想来想去,大概还是昨天她救强子时露的那一手。 买药膏的人多了些,没隔两天,这些买了药膏的人都反馈说疼痛减少了很多。 一传十,十传百。 军区医院中医科的药膏效果好的事,很快就传开了。 “林老师,止疼药膏都卖完了。”林子俊抱着空空的罐子,前几天他还担心太贵卖不出去,没想到这么快就卖光了。 “没事,今天再多做一些。” 林芷兰去称药,“我们现在一共挣了多少钱?” 说到这个,林子俊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总共一百七十五块一毛。” 他回去跟家里人说了科室的事,他妈削了他一顿。 说他笨得流黄汤,中医科本来就没病人,自负盈亏,到时候连工资都发不出! 林子俊看着账本傻笑,怎么可能发不出工资。 以后他们中医科要成大户了! 林芷兰在心里算了算,除去三人的工资,还有一些剩余,可以拿来买药材。 叶丛山高兴归高兴,但心里也愁。 整个科室都靠药膏维持,可还是没有人过来看病的。 正想着,一对母女走了进来。 母亲穿着时下最流行的列宁装,白色假领子,漆黑铮亮的皮鞋,要么就是领导,要么家里不缺钱。 至于女儿,气势没那么足,低垂着头,走路也有些磨蹭。 杜红梅催女儿,“不是你闹着要来的吗?现在磨磨蹭蹭地做什么!我都说了,等明年过年我带你去首都医院,偏偏要在这里看,等你脸烂了,你看我还管不管你!” 方雯雯嘟着嘴,跟着走了进来。 杜红梅先是挑剔的打量了一下环境,因为配药磨药的缘故,科室里显得有些杂乱。 她略带嫌弃地皱了皱眉,看向年纪最大的叶丛山,“你就是林大夫?” 方雯雯扯了扯她的衣服,“不是他。” 林子俊撇嘴,朝药房里头喊道:“林老师,有病人来了。” 林芷兰走出来的一瞬间,杜红梅就觉得不太靠谱。 太年轻也太漂亮了。 哪有一点医术高明的样子? 杜红梅没有掩饰眼神里的质疑,林芷兰倒不像林子俊那么生气,她语气清冷,没什么情绪,“看脸?跟我来。” “哦。”方雯雯下意识应道,绕过母亲进了诊室。 “把舌头伸出来看看。” “啊——” “行了,把手搭上来。” “哦。” “平常掉不掉头发?” “掉,掉得挺多的。” 林芷兰收回手,开始开药方。 方雯雯道:“这就完了?” “嗯。”林芷兰将药方给她,“拿着方子去外面找叶医生拿药。对了,你家里有煎药的砂锅吗?” 方雯雯转头望向妈妈。 杜红梅还是不太相信林芷兰的医术,但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她只能没好气地说:“没带过来,到时候再给你买一个。” 林芷兰适时开口:“我们科室可以代煎,五分钱一次。” “妈~”方雯雯嘟嘴。 “行了行了,在这里煎。” 一旁的林子俊偷笑。 杜红梅根本没指望能在这里把女儿的脸治好,女儿不死心,配合她开两副药,等没效果她自然就放弃了。 杜红梅拿着药方出去抓药。 结账时,她傻眼了。 “十三块八毛?抢钱啊?!” 叶丛山和她解释:“林大夫的诊费是十块,三块八毛是药钱。” “十块钱?她是什么神医吗?” 林芷兰从诊室里出来,“这个诊费不是一次性的,在方雯雯脸好之前,我会一直负责。” “那治不好,我还得一直在这里买药?!”杜红梅气得不行,认为这就是在骗钱。 林芷兰正想说什么,突然外面跑进来一个人大喊:“林大夫,你快回去,蒋丞州掉海里去了!” 第56章 你们要吓死我呀 “你说什么?”林芷兰脸色一白,推开杜红梅就往外跑。 林子俊和叶丛山也赶紧跟上。 杜红梅拦住他,“你药不卖了?” 林子俊不耐烦地摆手:“不卖了,反正你也不信。我们有事,你们快点走吧。” 他说完转身就跑,留下母女俩面面相觑。 - 最近几天林芷兰有些忙,琳琳跟着汪柔画画,蒋丞州也没有跟着来医院。 突然没人管着,蒋丞州竟还有点不习惯。 在外面转悠了半天,觉得以前玩的那些都不怎么有意思。 他想了想,掉头去找严远。 严远爷爷出海去了,蒋丞州到的时候,他正拎着桶子和铁钳准备去赶海。 蒋丞州没赶过海,眼里顿时露出好奇的光,央求严远带他一起去。 海边长大的小孩都会赶海,严远还是个孩子,他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两个孩子一起往海边走。 退潮后的沙滩裸露着大片湿漉漉的礁石和浅坑。 起初蒋丞州只是跟在严远身后,捡一些被海浪推上来的小贝壳。 严远蹲在礁石边专心撬着生蚝,时不时往他那边看一眼。 就在他低头用力撬着生蚝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蒋丞州朝着海浪走了几步。 不远处,一个巴掌大的彩纹海螺正随着退潮的海水微微滚动。 “蒋丞州,别过去!”严远急忙喊。 可是蒋丞州已经被那海螺吸引,眼看着就要够到,他弯腰去捞。 就在这时,一道回头浪涌了过来。 现在是退潮期,海浪不大。 但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将他撞倒。 蒋丞州刚捡到海螺,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就跌进及膝的海水里。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下一波海浪又涌了上来。 蒋丞州这个时候才感觉到害怕,但身体已经被卷进了海浪里。 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蒋丞州拼命划动手脚, 却根本使不上力。 我要死了吗……? 蒋丞州有些难过,他死了,舅妈和妹妹肯定会哭的。 舅舅……不知道会不会哭。 蒋丞州闭着眼睛准备等死。 下一秒,一双手拉住了他! 是严远! 他把钳子深深插进沙子里,用手拼命拉住蒋丞州。 海浪无情地打在两个孩子身上,打得人生疼,严远拉住蒋丞州的手,顺着海浪的力往前一送,用力攀上一个旁边的一块礁石。 海浪还在拍打着,这次却没有成功将两个孩子卷进去。 附近赶海的大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立刻跑过来,将湿透的两人拉了回来。 严远爷爷不在,热心的渔民干脆把两人送到家属院时,两人浑身湿透,头发黏在额前,模样狼狈。 林芷兰是跑着过来的。 她脸色惨白,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早就顾不上形象不形象。 她看到好端端站在那里的蒋丞州,小腿一软,差点就没站住。 她都不敢想,要是蒋丞州发生什么意外…… “舅妈……”蒋丞州怯怯地叫了一声。 “你别说话!”林芷兰声音带着颤抖,她推开院门,“给我进来!” 蒋丞州瞪圆眼睛,他还没见舅妈这么凶过,顿时不敢说话,老老实实地进去。 周围还有不少围观的人,严远局促地站在原地,脚趾抠着湿漉漉的鞋子,只想赶紧离开回家。 林芷兰目光转向他,“还有你,也给我进来!” 严远捏紧湿透的衣角,低着头,慢吞吞地挪进院子。 小琳琳原本被汪柔抱着,感受到气氛不对,挣扎着下地,抱住妈妈的腿要抱抱。 林芷兰没抱她。 她到现在为止还是全身发软,哪里抱得动孩子。 牵着女儿进门,林芷兰反手将院门关上。 她先蹲下身,将两个孩子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 先从蒋丞州屋子里找出两件干净衣服,让两个孩子换上。 然后开始拷问:“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蒋丞州会看眼色,见舅妈凶凶的,他没敢嬉皮笑脸,认真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说完他抬头偷瞄了一眼舅妈,小声补充,“严远是为了救我,才会摔到海里的。” 严远不敢抬头,“阿姨,我不应该带蒋丞州去赶海……对不起,你打我吧。” 想到两个孩子差点被海浪卷走,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林芷兰脸一瞬间就白了。 后怕、庆幸、生气交织在一起,林芷兰手一扬,重重一巴掌落在蒋丞州屁股上。 “我有没有说过,大人不在,不许去海边,你就是不听话是不是?!” 为了给孩子一个教训,她没留劲,蒋丞州疼得叫了一声。 严远正觉得难堪,林芷兰就给他屁股上也来了一下,“还有你!你才多大?蒋丞州遇到危险了,你就应该去叫大人,怎么能自己去救他!万一你们两个都出事了怎么办?!” 严远被打了。 但他心里却舒服了很多。 林芷兰打完之后,还是忍不住把两个孩子抱到怀里,眼泪同时也掉了下来,“你们要吓死我呀!” 蒋丞州和严远把头搭在林芷兰肩上,能感受到她轻颤的身体,顿时乖觉,不敢动了。 蒋丞州跟着舅舅来到海岛后,每天都过得很快乐。 小伙伴们也很羡慕他,身上有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犯错了也没人管。 但有的时候,蒋丞州看见别的小孩闯祸,被妈妈打,偶尔也会有一点羡慕。 舅妈哭了。 舅妈生气了。 舅妈肯定是太喜欢他了。 想到这里,又回想起被海浪卷起时的恐惧,蒋丞州抱着舅妈的肩膀大哭起来。 严远也想起了自己的妈妈,豆大的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 小琳琳不懂大家怎么了,见妈妈和哥哥们都哭,害怕得趴在妈妈背上小声呜咽起来。 院子里传来哭声,外面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去。 “这是挨打了吧?” “是该打,蒋丞州这小子也太调皮了!” “林大夫过来了,我还以为有人管了听话了,结果这才几天,就搞个大的。” “也不知道苏团长什么时候回来,林大夫一个舅妈也不好管。” “那个严远,他好像不是家属院的,他爷爷是卖鱼的?” “是啊……” 第57章 谁让他跟自己抢妹妹 外面议论纷纷,汪柔看向身边的儿子,“你也不许去海边,不然我和林阿姨一样揍你。” “嗯。”李轩低下头,眼底却有些跃跃欲试。 平复好心情,林芷兰将俩孩子推开,严厉道:“你们就给我在这里罚站!我说什么时候动就什么时候可以动!” “好。” “好。” 蒋丞州和严远抽噎着答应,委屈的表情配上湿漉漉的眼睛,看上去委屈巴巴的,像两条可怜的小狗。 林芷兰狠下心没管,牵着琳琳去了厨房烧热水。 琳琳意识到妈妈生气了,老实地坐在妈妈怀里,捧着她的脸,试图用亲亲让妈妈消气。 林芷兰吸了一口奶团子,终于回了一点血。 灶上的水热了,上面蒸的馒头也热了。 林芷兰现在还在摆“严厉家长”的姿态,便让女儿将馒头给两个哥哥送过去。 男孩们正面对着墙壁嘀嘀咕咕,听到脚步声立马安静下来。 “哥哥~” 小奶音在背后响起,蒋丞州偷偷转头,就见琳琳睁着一双大眼睛,手上拿着两个比她脸还大的馒头。 “哥哥吃~”琳琳将馒头往前一送。 蒋丞州往厨房里看了一眼,“舅妈还在生气吗?” 琳琳两腮鼓了鼓,重重点头,“生气!” “哦……”蒋丞州垂下头,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严远面对着墙壁,一动不动。 琳琳不解,将馒头往他面前递了递。 严远摇头,白面很贵,他不能吃别人家东西。 琳琳不解,妈妈做的馒头这么好吃,这个小哥哥为什么不吃? 她跌起脚,往他嘴巴里送。 严远后退一步,红着耳根,“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琳琳拧着眉,觉得这个小哥哥不太听话。 她用小手撕下来一块,学着大人喂她的样子,“啊——” 蒋丞州皱眉,“严远,我妹妹都喂你了,你还不吃?小心我揍你啊。” 严远无言,看着这个三分钟前还在说要为他两肋插刀的“好兄弟”,无奈地张开嘴巴。 琳琳像是找到了投喂的乐趣,一口接着一口地喂他。 为了配合她的身高,严远也从站着变成了蹲着。 蒋丞州将馒头吃完,指着严远大笑,“哈哈哈哈哈,严远,你现在好像一条狗啊。” 严远猛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站起来不肯再吃,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琳琳见他又不吃了,便觉得是蒋丞州刚才那句话害的,气得一跺小脚,冲着蒋丞嚷道:“臭哥哥!” 蒋丞州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林琳,你是我妹妹,不能向着别人。” 他伸手想捏妹妹鼓起的脸颊,却被琳琳扭身躲开。 小丫头还赌气一般地将剩下的半个馒头往严远手里一塞,转头跑去厨房找妈妈。 蒋丞州“哼”了一声,决定跟严远绝交一分钟。 谁让他跟自己抢妹妹。 厨房里传来琳琳奶声奶气地告状声,夹杂着林芷兰轻柔的说话声。 严远低下头,把馒头送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口。 麦香依旧,但总觉得没刚才好吃。 罚站得差不多,林芷兰叫两个男孩子去洗个热水澡。 等他们刚洗完出来,客厅桌上已经摆好两碗热姜汤。 “喝完。”林芷兰还是没什么好脸色,说完又去了厨房。 蒋丞州和严远对视一眼,乖乖喝汤。 小琳琳眼巴巴地看着,严远抿唇,“这个不好喝。” “尝尝,”琳琳拉着他的衣角,“哥哥给尝尝~” 严远为难地看了一眼蒋丞州,见他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只好为难地说:“很辣,你就只尝一点点好吗?” “好~” 严云小心翼翼舀起半勺,轻轻吹了吹,递到琳琳嘴边。 琳琳满怀期待地张开小嘴抿了一口,下一秒,整张小脸皱成了包子,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她张开嘴,小手慌乱扇着风,“呜呜呜……辣,好辣!” 严远手足无措,想安慰都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蒋丞州立刻放下碗,将妹妹搂到怀里,拍着她的背哄,“好了好了不哭,哥哥给你拿糖。”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瞪了严远一眼。 严远举着勺子僵在原地,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琳琳,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他是不是被蒋丞州算计了? “哥哥,要喝水……”琳琳抽噎着。 “来了来了!”蒋丞州赶紧去倒水,喂妹妹喝下,又剥了颗水果糖塞进她嘴里。 琳琳含着糖,眼泪还没干,就依赖地挨着哥哥,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严远默默将剩下的姜汤喝完,身体又辣又暖。 他探头,正好看见蒋丞州一边给妹妹擦眼泪,一边偷偷朝他做了个得意的鬼脸。 果然是被算计了。 严远垂眸。 琳琳是蒋丞州的妹妹。 不是他的。 他知道。 午饭严远是在家里吃的,饭菜很好吃,但林芷兰板着脸,氛围并不好。 蒋丞州放下筷子,走到林芷兰面前,“舅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你错哪了?” “我不听话,没有大人在场就偷偷去赶海。”蒋丞州态度诚恳,手指揪着衣角打转。 林芷兰叹气,“丞州,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和妹妹都是家里的宝贝,万一出什么事,家人都会伤心的。你要保护自己,不能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 蒋丞州喉咙被堵住似的,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严远也走了过来,低着头道:“阿姨,我也知道错了。” “我和丞州说的话,也是和你说的,你也要珍惜自己的生命,知道吗?” “嗯。” “好了,吃饭吧。”林芷兰温柔地摸摸两人的头,脸上终于带上了笑意。 蒋丞州见舅妈笑了,往常外放的性格又冒了出来。 “舅妈,下次我再犯错,你还打我,打多少都行。” 林芷兰给琳琳夹菜,淡淡道:“我不打你。” “嘿嘿。”蒋丞州高兴了,觉得舅妈是心疼他。 林芷兰继续道:“我手劲小,你舅舅手劲大,攒着等他回来一起打。” 蒋丞州:“……” 严远偷笑,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饭后,林芷兰让蒋丞州在家看着妹妹,她送严远回家。 但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蒋丞州又给了她一个“惊喜”。 第58章 生气了就打孩子? 林芷兰前脚刚走,后脚传达室就来人,说是苏琅老家来的电话。 蒋丞州知道肯定是姥姥打过来的,牵着妹妹的手去接电话。 到传达室时,电话铃声刚好响起。 蒋丞州接起电话,“是姥姥吗?” 许约云听到外孙的声音,张嘴笑道:“是姥姥,小丞州,舅舅又去出任务了?” 许约云已经两三年没见到外孙了,在她心里,蒋丞州还是那个四、五岁的小孩子。 “嗯。” “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要不然让你舅舅送你来首都过年,行不行?” 蒋丞州撇嘴,“不行,我要和舅妈还有妹妹在一起。” 电话那头“哐当”一声,许约云打翻了桌上的水杯,她来不及打扫,立马问道:“丞州,舅妈和妹妹是谁?” 许约云身体不好,苏琅父亲怕妻子受刺激,勒令小儿子不许告诉妻子他娶了一个二婚女人的事。 苏琅为此和父亲大吵一架,之后也没再联系过。 要不是这次蒋丞州说破,许约云还被蒙在鼓里。 “舅妈就是舅妈啊,”蒋丞州挠挠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干脆把话筒递给琳琳,“妹妹,喊姥姥。” 琳琳好奇地看着这个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对着话筒喊了一声:“姥姥~” 听到那头传来的小奶音,许约云不自觉应了一声“唉”,随即又反应过来,“你得喊我奶奶呀。” 小琳琳摇头,拉住哥哥的手。 蒋丞州咧着嘴笑,“姥姥,妹妹要跟着我喊。” 小孩子不懂事,许约云问最要紧的事,“丞州,妹妹几岁了?” “还有十二天就满三岁了。” 三岁,许约云心想,那就肯定不是苏琅的了。 “那舅妈对你好吗?” “好啊。” 许约云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蒋丞州在电话那头说,“舅妈今天还打我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高兴又有些羞涩的笑,好像挨顿打是件什么好事一样。 但许约云看不到他的表情,听到这话急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舅妈打你?” “打了。”蒋丞州继续羞涩。 “为什么打你?” 琳琳抱着话筒,“妈妈生气!” 我的老天爷呀,许约云头晕得有些站不住,她小儿子这是找了一个什么媳妇? 生气了就打孩子? “丞州,你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蒋丞州:“我不知道。” “那姥姥让大舅舅过来接你好不好?” “不要!”蒋丞州有些生气,“我不去首都,我不喜欢姥姥了。” 他气得把电话挂断,拉着妹妹的手回去。 许约云呼吸一窒,心里着急,又恨苏琅把这事瞒着,捂着胸口喊疼。 还好家里的保姆及时发现,给她吃了药才好受些。 苏秉诚本来还在工作,听说妻子发病,立刻赶回了家里。 许约云见他进来,深呼吸了一下,“老苏,你小儿子结婚了你知不知道?” 苏秉诚眼神游移了一下,许约云只一眼就看了出来。 “好啊,你们父子都好!都没把我放在眼里,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子和爹没一个跟我说!” “别生气别生气,”苏秉诚连忙安抚妻子,“我就是怕你生气,才不敢跟你说。” 许约云按住胸口,不耐烦道:“现在你说吧,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的都给我说清楚。” 苏秉诚将苏琅和他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许约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让儿子告诉我,是觉得我会因为儿媳妇是二婚生气?” “你不生气?”苏秉诚心里是不高兴的。 大儿子身体不好,没办法参军,只是在厂里当财务科长。 二儿子读书好,被国家不知道招到什么地方去了,几年连个信都没有。 只有这个小儿子走了他的老路,更是年纪轻轻靠自己的军功当上了团长。 这么优秀的儿子,什么人配不上? 非得娶一个二婚还带着孩子的? 他对妻子没有掩饰,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许约云气得拿杯子砸他,“就为了这个?你还是个干部,就这点觉悟!你信不信,我怀小琅的时候你要是牺牲了,我马上带四个孩子找个比你更好的?” “我信我信。”苏家的男人都是妻管严,苏秉诚哪里敢反驳什么。 许约云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道:“你说儿子很喜欢她?” 苏秉诚道:“你还不了解你小儿子?不喜欢他能娶?” 许约云也是这么想,但…… 但她打孩子呀。 丞州当年就是被亲爸和后妈欺负,才被苏琅带到海岛去的。 现在又碰上一个爱打人的舅妈,我的丞州怎么就这么惨? 许约云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老苏,要不我们还是把丞州接回来吧,跟我住。” “苏琅不同意,丞州也不愿意,你怎么接?” “那……那我给她多寄点钱过去。”许约云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本子,里面有一本存折,都是一张一张的存单。 许约云从中间抽出一张递给苏秉诚,“你下去去趟邮局,寄挂号信,连同印章一起给这个小林寄过去。” 苏秉诚看了眼上面的数额,叹气,“太多了!” 两千块! 谁家给儿媳妇这么多钱? 许约云道:“这本来就是给小琅存着娶媳妇的,现在给他媳妇也是正理。” 苏秉诚往外面指了指,“你就不怕老大家和老二家的有意见?” “有什么意见?”许约云语气有些冲,“我这些年补贴他们两家不少了,小琅这些年可没拿过家里一分钱,他还替我们养着丞州呢! 佳佳小时候难道就只照顾过小琅这一个弟弟?你看老大老二有没有顾念过这个外甥?” 说到早逝的大女儿,许约云眼睛又红了。 “行行行,我去寄,待会儿就去寄。” “待会儿邮局都要关门了,你现在就去。” “行!” - 林芷兰送严远回去的路上,问起撬生蚝的事,“每天退潮你都会去赶海吗?” 严远点头,“嗯。” 渔民的孩子都是这样的,林芷兰也没法劝他以后不去,只是说:“要注意安全,和大人一起,不要去水深的地方。” 严远心里一暖,乖顺地应下。 等送到家门口,严远对林芷兰说,“阿姨,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第59章 给姥姥打电话 林芷兰:“好,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严远出来的很快,手里捧了一大堆零散的钱票。 都是一分五分,一毛五毛的小票值。 叠起来有厚厚一沓。 严远将钱递给她,“阿姨,你数数,这里是五块钱,我能给我爷爷买一副药吗?我爷爷经常腿疼。” 海边昼夜温差大,海风湿度高,加上渔民长时间涉水作业,关节反复受湿冷刺激,很容易患上风湿性疾病。 像严远爷爷这个年纪,已经有很多人不出海了。 但为了孙子,严远爷爷还是忍痛坚持出海。 严远心疼爷爷,听说林阿姨的药有用,他就一直想存钱买药。 林芷兰弯着腰,摸了摸他的头,“严远,你和阿姨算朋友了吗?” 严远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那这副药阿姨不收钱,当是我送给你的好不好?” 严远抿唇,“阿姨,我有钱,我能挣钱。” 林芷兰突然意识到可能刚才自以为“好心”的行为,似乎伤害到了这个自尊心很强的男孩。 她笑笑,立马改正错误,“是我说错了,不是送的,是阿姨也有事情想请你帮忙,拿药换你的劳动,这样可以吗?” 严远有些怀疑,“我能帮阿姨做什么?” “嗯……阿姨这个药卖得太好了,中医科根本忙不过来,你能不能来科室帮我磨药?” 严远失望地垂下头,“蒋丞州也可以做。” 没必要喊他。 林芷兰眨眨眼,小声道:“你知道的呀,丞州太活泼了,根本坐不住。” 严远将信将疑。 林芷兰笑道:“你要是不信,明天来中医科看看,顺便拿药,好不好?” 严远这才点头。 离开严家,林芷兰又去今天救了两个孩子的大人家里道谢,还送上自己做的糕点。 这些人本来也是只是举手之劳,见林芷兰这么客气,还有些不好意思,“林大夫,你放心,要是你家小子再去海边,我们一定把他赶回去。” “那就谢谢你们了。” “不客气不客气。” 林芷兰回到家里,小琳琳捧着空气,“喂,妈妈?” 林芷兰笑道:“我们宝宝还会打电话了?” “嗯嗯,”琳琳歪头,睫毛扑扇着像把小扇子,“给姥姥打电话。” “姥姥?” 琳琳出生时原主父母已经去世了,她喊郑慧也是喊奶奶,哪里冒出一个姥姥来了? 蒋丞州偷偷别开眼。 姥姥总是想把他接走,蒋丞州不想让舅妈知道。 “林大夫,传达室有你的电话,十分钟后再打过来,你记得去接。”外头传来小战士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谢谢。” 林芷兰转过头,看着蒋丞州,希望他能自己交待。 蒋丞州顶不住舅妈的眼神,只好老实道:“姥姥给我打电话了,想让大舅舅接我去首都。” 他说着说着又来了眼泪,“舅妈,我以后再也不犯错了,你别让他们来接我好吗?” 林芷兰叹气,这孩子整天没心没肺的,怎么就在这件事上心这么重。 “丞州,舅妈不是说过吗,这是你的家,任何人都没资格赶你。” 蒋丞州用衣袖抹眼泪,“那你跟姥姥说。” “好。” 说到接电话,林芷兰也有些紧张。 苏琅说过他家里的事,但双方一直都没联系过。 林芷兰大概也猜得到,想必是苏琅家里人对她的身份不太满意。 不过苏琅既然娶了她,那这就是苏琅应该解决的问题。 林芷兰并没有想讨好婆家的打算。 但,她也并不想引起冲突。 现在苏琅不在,要是那头态度不好,林芷兰还真不会掌握这个度。 在传达室等了一会儿,电话铃响起。 林芷兰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喂,是小林吗?我是妈妈。” 电话那头的女声和蔼可亲,林芷兰心里竖起的戒备略微松懈,“你好,妈妈。” 许约云也一样紧张,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道:“我刚才和琳琳说过话了,她很可爱。” 林芷兰轻笑,“谢谢。” “我得和你说一声抱歉,我身体不好,你和苏琅结婚,我们家太失礼了。我给你和孩子寄了一些东西,还有一封挂号信,你到时候记得领一下。” “好,谢谢妈。” 许约云犹豫再三道:“小林,苏琅不在家,你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辛苦了,要不然把丞州送过来吧。” 林芷兰转头,旁边的蒋丞州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仿佛她只要说一句同意,他就能哭给自己看。 “妈,不辛苦,丞州这孩子挺懂事的,我很喜欢他。您要是想他,到时候苏琅有假了,我们一家人过去看您。” “这样也行,”许约云勉强笑道:“小林啊,他要是不听话你好好教他,咱们家可不兴打孩子啊。” 林芷兰想说她也不打孩子,但好像今天也打了。 婆媳俩都还不熟悉,客气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蒋丞州亲耳听到舅妈拒绝了姥姥,整颗心都放下了,重新回到没心没肺的日子。 林芷兰第二天上班,叶丛山和林子俊立马围了过来,“丞州没事吧?” 林芷兰:“没事,昨天喝了姜汤,今天还是活蹦乱跳的。” “那就好。” 蒋丞州开朗,琳琳活泼,叶丛山和林子俊都很喜欢这两个孩子,要是昨天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严远来的时候,中医科还有人在排队,看见他进去,急忙抓住他的肩膀。 “小孩,没看到这么多人吗?去后面排着去!” 严远顿住脚步,就想往后走。 林芷兰一直在等他,听到声音走出来招手,“严远,过来。” “林大夫,这是你家小孩?不像啊。” 林芷兰笑道:“我的小徒弟,忙不过来喊他来帮忙磨药的,不然哪那么多膏药给你们。” 众人都笑。 林芷兰推着严远进去。 林子俊在给病人敷药,叶丛山则是在磨药粉。 林芷兰将严远往前推了推,“叶医生,喏,给你找了个好帮手。” 叶丛山抬起头,用手背抬了抬眼镜腿,“哟,是个孩子,你会这个吗?” 严云认真道:“我能学。” 第60章 辅导作业影响亲子关系 “那你过来。” 配药是个很严肃的活。 叶丛山教了严远一会儿,见他做事认真,比林子俊那个毛手毛脚得还靠谱些,总算放下心来。 严远从此成了林芷兰名义上的小徒弟,天天来中医科干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排队敷药的人少了些,林子俊也终于能坐下来歇口气。 刚喝口水,前面又出现一道阴影。 “叫什么名字,敷第几天了?”林子俊机械性地打开账本问。 方雯雯把钱“啪”地拍在桌上,“我来买药。” 林子俊抬头一看,笑了,“是你啊,你和你妈不是不相信林老师吗?” 方雯雯咬牙,“你到底卖不卖?” “卖,”林子俊嬉皮笑脸道:“给钱为什么不卖?” 林子俊找出那头压在账本里的药方,递给里面的严远,“小师弟,抓药。” 严远接过,拿出戥子称药。 方雯雯皱眉,“他一个小孩,别把药称错了。” 严远称药的手一顿,默默放下戥子,“子俊哥,还是你来吧。” 林子俊“啧”了一声,接过戥子,对严远小声说:“没事,她这人就这样,你做得很好。” “嗯。”严远点头,回到办公室。 林芷兰并没有放弃家里两个孩子的学习。 现在不能去上课,干脆就让琳琳和蒋丞州每天都在办公室学习一小时,完成学习任务才能出去玩。 现在严远来了,两个孩子就变成了三个孩子。 琳琳太小,只是拿着笔在本子上乱画。 严远最认真,坐得也工整。 剩下一个蒋丞州,抓耳挠腮,左顾右盼。 “咳咳。”林芷兰清咳一声,他又立马坐端正了。 本子上是十以内的加减法,蒋丞州不是不会算,就是坐不住而已。 他总是要摸摸这摸摸那,等到时间快到了,才着急写作业。 林芷兰并不插手。 每个孩子有每个孩子的天性,教育是为了让孩子学习知识,而不是将他们训练成一模一样的性格。 方雯雯敲门,办公室的一大三小齐齐看过去。 “我能进来吗?” “可以。” 方雯雯主动走过去,看了眼他们的作业本,轻声问:“你们上一年级了吗?” 海岛的学校才刚修好,明年才开课,刚来海岛的方雯雯明显不知情。 严远没说话,蒋丞州答道:“我们还没上学。” “林大夫,明年你会送她们去上学吗?”方雯雯看向林芷兰。 “会。” 方雯雯对着孩子们露出一个隐秘的微笑,“那我明年可能就是你们的老师了。” 蒋丞州微微噘嘴,显然对此并不感到兴奋。 倒是林芷兰放下了手中的书,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你是老师?” 方雯雯脸上多了几分骄傲,“我是羊城师范学校的大学生,只是……学校乱了,没拿到毕业证而已。 但是教小学绝对是绰绰有余!”她自信满满地说。 林芷兰挑眉,“真的吗?我不信。” “你不信?”方雯雯急道:“那我回去拿录取通知给你看。” “这倒是不用,”林芷兰抬抬下巴,“你不如帮我检查一下他们俩的作业,让我看看你这个老师做得怎么样。” 蒋丞州聪明,但粗心,一页纸的算数题能错一半以上。 每回给他批改作业,林芷兰都觉得在掉头发。 辅导孩子做作业实在很影响亲子关系,林芷兰决定抓住这个壮丁。 方雯雯不受激,立刻走过去帮两个小孩批改作业。 林芷兰趁机躲了出去。 老师还是有光环在的,蒋丞州老老实实地听方雯雯讲课。 等她辅导完作业,中药刚好熬好。 方雯雯自觉帮到了林芷兰,总算不像之前那么不自在,连背都挺直了许多。 她喝完药,又走到办公室,“林大夫,我……我回去了。” “等一下。” “嗯?” 林芷兰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罐子,又递给她两个小发夹:“出去外面水龙头洗个脸,把刘海夹上去,我帮你涂药。” “我……”方雯雯攥紧拳头,迟迟不动。 林芷兰蹙眉,“怎么了?” “没什么,我现在去洗脸。” 方雯雯跑到外面,快速洗了把脸,然后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林芷兰这才明白她刚才为什么会那么犹豫。 她平常应该是涂了一层面霜之类的东西,现在洗完脸才能看清,脸上的皮肤都是一块一块的红斑。 而且她额头上的痘痘比脸颊和下巴处的痘痘更加严重。 密密麻麻的一片,上面还有白色的脓包,甚至有几个脓包已经破溃,正流出淡黄的脓水。 很严重,要是不及时治疗,很可能留下疤痕。 听说林芷兰弄了新药,林子俊也走了进来。 方雯雯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后悔了。 喝完中药她应该早点走,而不是留在这里被人嘲笑。 她十三四岁的时候,脸上就开始长痘。 后来越来越严重,班上的男同学叫她“土豆”,背后说看到她的脸会恶心想吐,还说会做噩梦。 她骂了回去,表面装作不在意,但是心里也觉得自己脸上的痘痘很恶心,只能用厚厚的刘海盖起来。 林子俊本来就对她有意见,这下看到她的脸,说不定也会和那些男同学一样…… 她眼睫下垂,不想去看林子俊或嘲笑或同情的表情。 然后她的肩膀就被林子俊轻轻拍了一下,仍旧是吊儿郎当的男声,“放心吧,林老师出马,你这根本不算事儿。” 方雯雯仿佛突然从窒息中挣脱出来,她嘴硬道:“我知道。” 林芷兰用棉签,将淡绿色的药膏涂抹在她脸上。 皮肤刚接触到药膏,本来灼烧刺痛的脸蛋就感到一阵清凉,像是燥热的夏天,突然迎面来了一阵凉风,舒爽至极。 方雯雯忍不住叹了一声。 林子俊赶紧问:“什么感觉?” 方雯雯闭着眼睛道:“很舒服,凉丝丝的,像是有冷风对着我吹。” 林子俊眼睛一亮,“林老师,这是用什么药制成的?” 林芷兰并没有敝帚自珍的想法,她淡淡道:“主药是积雪草,辅药是金银花、连翘……” 第61章 我的脸怎么好了? “林大夫!”方雯雯打断她,“这是秘方,很值钱的,你别随便告诉别人。” 林子俊:“……” “说得我跟什么人一样,我可是林老师的学生。” 方雯雯眼睛都没睁开,就和他吵了起来,“学生只能学技能,不能学秘方!” “你……” “好了好了,不许吵架,”林芷兰心累,对林子俊道:“我问你,积雪草的功效是什么?” 林子俊挠头,“积雪草性寒、味苦辛,可以清热解毒,还有……” 他肩膀塌了下去,“我忘了。” “忘了就去背。” “好的,老师。” 林子俊对方雯雯做了个鬼脸,走了出去。 方雯雯睁开眼,正好对上林芷兰那张糜丽动人的脸蛋。 她吞了一口口水,“林大夫,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我?” “嗯?”林芷兰替她补上没有涂到位的地方,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方雯雯眨眨眼睛,“我知道我说话还挺惹人烦的……” 林芷兰忍不住笑,“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她话是这么说,方雯雯却没有听出有什么攻击的意思,反倒是像一个包容的大姐姐,有些打趣的宠溺。 方雯雯脑补了一番,脸上的笑容连药膏都遮不住,“我是说真的,你不能随随便便把秘方告诉别人。” 承了她的好意,林芷兰耐心解释:“这些药的功效书里面都有,只要学过的都知道对皮肤有用,配比才是最重要的。要是林子俊能自己琢磨出来,我还真得服他。” 现在中医势微,林芷兰脑子里的知识就是金山银山,只是不适合拿出来罢了。 再说,她的本职工作还是治病,并不是制药。 方雯雯意识到自己又搞了一个乌龙,有些闷闷不乐。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这个药敷得越久越好,我们快下班了,你是现在洗掉,还是就这么回去?” 方雯雯只思考了一秒钟,“就这么回去!” 临走时,方雯雯问药膏要多少钱。 林芷兰笑道:“药膏不卖,是你帮我辅导孩子的报酬。” 方雯雯觉得自己有些占便宜,想了想道:“那我以后天天帮他们辅导作业。” 鱼儿上钩,林芷兰颔首默许。 …… 杜红梅哼着歌回家,一打开门,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张大绿脸。 她唬了一跳,差点没把手上的东西给丢出去。 “妈,是我。” 听到女儿的声音,杜红梅拍拍胸脯,定睛一看,顿时又急了,“唉哟我的祖宗,你这又是往脸上涂的什么东西?绿不拉几的,吓死个人!” “这是林大夫开的药膏,治痘痘的。”方雯雯仰着脸,不敢有大表情,生怕把脸上的药膏弄掉。 “林大夫?中医科的那个林大夫?”杜红梅音调拔高,“你怎么又去找她了?她那么年轻,能有什么医术?” 她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去拉女儿,“赶紧给我去洗掉!听到没有?药是能随便往脸上涂的吗?一个不好,你这脸可就全完了!” 方雯雯躲开母亲的手,“妈,我不洗。这药真不一样,涂上去凉丝丝的,我感觉痘痘都不疼了。林大夫说了,敷得越久效果越好。”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杜红梅还想去拽。 方雯雯这次没躲,脚下却像生了根,一动不动,“妈,你就让我试试吧,反正我脸都这样了,还能差到哪里去?” 杜红梅见她油盐不进,火气上来,口不择言道:“你不听话是吧?行,到时候你把脸弄烂了,留了疤,变成丑八怪麻子脸,以后看我还管不管你!” 连自己妈妈都这么说,方雯雯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甩开妈妈的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跑进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 外面的斥责声还在继续,方雯雯拼命忍住眼泪。 不能哭! 一哭,药膏都得被泪水冲走。 方雯雯这天连晚饭都没吃,就这么看着天花板睡了过去。 梦里,她的脸上全是一块一块的红斑,红斑上还流着脓水,旁边的人对她指指点点。 方雯雯哭着跑回去找妈妈,结果杜红梅说她是丑八怪,不是她的女儿。 方雯雯被梦里的场景吓醒,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走出房门,杜红梅坐在餐桌上吃早餐,看都没看她一眼,一看就是还在生昨天的气。 方雯雯有些垂头丧气,走到浴室洗漱。 她将脸上的药膏擦干净,然后用冷水洗了个脸。 抬起头,方雯雯愣了几秒,紧接着对着镜子尖叫: “我的脸怎么好了?!” 杜红梅连忙跑过去,捧着她的脸细看。 其实也不算好了。 脸上的痘痘还在,但红斑却消失了,破溃流脓的地方也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完全不会让人感到恶心。 对比昨天的那张脸,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真的好了。”杜红梅呢喃道。 方雯雯兴奋地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像是第一天认识自己一样。 杜红梅捏着女儿的脸仔细端详,也是吓了一跳。 “这林大夫还真有两下子。” “那当然了,”方雯雯眼睛根本舍不得从镜子中挪开,“我都说了,林大夫很厉害的。” 杜红梅无话可说,只能问女儿,“那药膏多少钱?你干脆多买点,一次性治好。” 方雯雯努努嘴,“林大夫都没收我钱,不过我帮她家小孩辅导作业了。” “你等着。” 杜红梅翻箱倒柜,麦乳精、水果糖、糕点……摆满了一桌子。 “林大夫家不是有小孩吗?你把这些东西都带过去,投其所好,我就靠她能把你这张脸治好了。” “妈,你这是干嘛呀?”方雯雯不悦道:“林大夫不是这种人。” 林大夫和两个孩子穿得好,一看就是家里有底子,不缺吃喝的人。 而且方雯雯还是个刚从学校里走出来的学生,对送礼这件事有些抵触。 总觉得是歪门邪道似的。 “笨死你算了!”杜红梅瞪了她一眼,“你别管她是什么人,你自己把态度摆好了,别人就是不收,心里也高兴。” 方雯雯撇嘴,坚决拒绝这种物质上的“贿赂”。 她随便吃了两口早餐,就准备出门,“妈,我去医院了。” 杜红梅追上去,“东西还没拿呢!” “不拿,”方雯雯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我知道怎么报答林大夫!” 第62章 台风 方雯雯下定了决心,受罪的却是蒋丞州和严远。 准确的来说,受罪的只有一个人,蒋丞州。 因为方雯雯决定从今天开始,将两个孩子教成天才。 然而天才不是教出来的。 严远认真,勉强能跟得上。 蒋丞州就属于揠苗助长了。 七八岁的孩子,正好处在他律道德发展阶段,最信奉权威。 老师正好作为权威的代表,连一向调皮的蒋丞州都不敢在上课的时候捣蛋。 林芷兰见他学得吃力,想让方雯雯放慢进度。 结果蒋丞州这小子好强,非要跟严远比个高低,硬生生撑了下来。 眼下已经到了腊月,海岛气温下降,晚上甚至得盖棉被。 林芷兰晚上给他盖被子的时候,还能听到他梦里还在念着乘法口诀表。 琳琳生日的前一天,苏琅还是没有回来。 林芷兰心里挂念,却没有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而是决定给女儿做一个大蛋糕为她庆祝生日。 没有烤箱,就自己在家造一个。 林芷兰上辈子忙于工作,闲暇时就喜欢看一些田园生活的视频放空脑子。 虽然家里厨房烤箱灶台一应俱全,但还是非常眼馋李子柒自制的猫耳面包窑。 总觉得视频里烤出来的比自家烤箱的好吃。 现在工作不忙,没有手机电脑,却多了一个宽敞的院子。 林芷兰学着看过的视频,开始垒面包窑。 砖头水泥是买的,黄土沙石是汪柔叫李江帮忙挑的,玻璃瓶是从医院拿的废弃药瓶。 砌砌垒垒,还真给她做了出来。 先是烤了一次面包实验了一次,非常成功。 外壳焦脆,内里松软,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麦香。 林芷兰院子里动静这么大,旁边两家都知道她要给琳琳庆祝生日。 虽说家属院里也没见这么宠惯孩子的,但陈荷花和刘春华都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林芷兰做蛋糕时,又是鸡蛋又是面粉,还不要钱似的往里放牛奶和白砂糖。 陈荷花叹道:“难怪外面的鸡蛋糕卖那么贵,就这些东西,哪样不值钱?” 小孩子才不管值不值钱,听说林阿姨又做好吃的,都围成一团。 也正是有这群小孩帮忙,林芷兰才不至于打蛋打到手软。 蛋白用三只筷子打到倒扣不流,加上柠檬汁和蛋黄糊搅拌。 烤蛋糕的温度不能太高,林芷兰将柴火撤出来后,等窑内的温度稍微冷却,才将蛋糕糊放了进去。 等开窑,一股淡淡的奶香就漫了开来。 混着鸡蛋烘出来的甜香,只是用鼻子深吸一口,仿佛就已经尝到了甜味。 旁边不断传来小孩们吸溜口水的声音,林芷兰轻笑,替女儿许愿。 健康,平安,快乐。 活成她喜欢的模样,而不是另一个人的对照组。 在心里默念一遍,林芷兰开始给大家切蛋糕。 蛋糕并不大,一人也只分了一小块。 刘春华也分到了一块,蛋糕湿润松软,又香又甜还不齁人,咽下去后,唇齿间还留着淡淡的奶香。 她舍不得浪费,连蛋糕旁边的那点碎屑,也捻起来塞进嘴里。 再低头,小儿子抓住她的裤子想往上爬,看看她的碗里还有没有。 另外两个大的,碗底干净得跟狗舔的一样。 好在大家都在吃自己的,没人注意到这边,刘春华赶紧把他们的碗给洗了。 忙活了一天,终于整出个蛋糕。 林芷兰才明白田园生活没有视频里那么美好。 决定下次还是去店里定做的好。 晚上,送走客人。 林芷兰带着两个孩子整理今天收到的礼物。 陈荷花给两个孩子都做了一双布鞋,刘春华给孩子打了一件毛衣。 汪柔手笔大,偷偷给琳琳送了一个玉佛,吓得林芷兰赶紧送回去,却又被她推了回来。 林芷兰此时也不敢拿出来,只能藏到空间里。 还有方雯雯,她给琳琳买了一大堆扎头发的小饰品,亮晶晶的,也难为她能找到。 程青山和涂敬前一天出院回京,今天还托刘院长送来几罐蜂蜜,几罐麦乳精,还有一些水果罐头和糖果。 不管什么原因,琳琳已经不知不觉改变了原有的命运,收获了许许多多的善意。 林芷兰在女儿发顶上亲了一口,她才不是什么小女配,而是家里的小太阳。 深夜,外面突然狂风大作,窗户被吹得叮当作响。 林芷兰替女儿掖紧被子,走到窗边一看,露台上的花盆已经被大风刮倒,楼下院子里的菜苗被吹得东倒西歪,趴伏在地上。 大风像个可怕的怪兽,不停地在外面呼啸。 林芷兰赶紧下楼把蒋丞州叫醒,让他去楼上睡。 这时外面已经开始下起了大雨,给本就阴冷的夜晚又添一层寒意。 外面依稀传来男人的呼喊声。 蒋丞州揉了揉眼睛,“好像是马伯伯和李叔叔。” 林芷兰让他上楼,然后打开门,撑着伞走到院门口。 外面果然是马大牛和李江。 “林大夫,动台风了,晚上很有可能涨洪水,你记得和孩子搬到楼上去,最好把吃的喝的也搬上去。你放心,有部队在,不会有事的。” 他们一边叮嘱,一边带着战士们扛着沙袋帮她将家门堵住一圈。 “谢谢你们,”林芷兰一直住在内陆,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极端天气,她不免有些揪心,焦急地问了一句,“马团长,动台风的话,苏琅他在舰上会不会有危险?” 李江朝外走的脚步一顿,当作没有听到,带着战士们去往下一家。 马大牛性格更粗糙些,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一些不好听的话,“林大夫,谁出事苏琅都不会出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战士们用沙袋将门口堵好,又冒着雨匆匆走到下一家。 林芷兰将门窗关好,心里仍是忐忑不安。 按照书里的剧情,苏琅这次应当是没事的。 可是她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就能导致结果的巨大差异。 她现在已经不能依靠书里的剧情来预测这个世界的走向。 林芷兰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感觉遍体生寒。 “舅妈——” 第63章 不舍得折腾他 林芷兰转身。 蒋丞州递给她一杯热水,“舅妈,你别怕,不会有事的。” 他这个时候就像个小男子汉,沉稳可靠,仿佛白天那个撒娇耍赖想多吃一点蛋糕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芷兰扯出一个微笑,拍拍他的肩。 “舅妈知道了,走,我们收拾东西去楼上。” 外面狂风暴雨还在继续,屋里一片漆黑。 小琳琳身上的奶香味,稍微驱散了一点心头的阴霾。 蒋丞州也睡不着,他侧过身,望着舅妈和妹妹的身影,轻声道:“舅妈,我舅舅是大英雄,他肯定不会出事的。” 说完他又强调似地重复了一遍,“肯定不会。” 林芷兰在黑暗中眨眨眼,“对,我也相信,不会的。” 听到她这句话,蒋丞州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语气也轻松了一些,“舅妈,你别怕,我都碰到过好几次台风了,最大的一次,连树根都被吹起来了,结果没过多久,风就停了,一点都不可怕。” 他故意说得很夸张,语气俏皮,想让舅妈能轻松一些。 林芷兰轻笑,温声道:“好,我知道了,早点睡吧。” “嗯。” 大概是有人陪着,蒋丞州心里安稳,撑不住睡了过去。 林芷兰却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琳琳就醒了。 发现哥哥也在床上,她惊喜的叫了一声。 “嘘。”林芷兰提醒女儿,“宝宝,哥哥还在睡觉,我们先下去玩好不好?” 琳琳小手摸摸哥哥的脸,转身投进妈妈的怀抱。 下了楼,外面下着小雨,雨水并没有漫到屋子里来。 眼下也没心情做早餐,林芷兰给女儿泡了杯麦乳精,就去检查院子里的东西。 面包窑表面的黄土被淋湿,并没有受到大的破坏。 倒是菜园里种的油菜苗,全都淹死了,恹恹的趴在地上。 还有小番茄树,被大风连根拔起,吹到了墙根处。 雨还在一直下,眼下也没空收拾。 汪柔撑着伞走了过来,林芷兰赶紧把她拉到屋里。 “还下雨呢,你出来做什么?” 汪柔放下雨伞,“林姐姐,你们没事吧?” “没事,”林芷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你那边怎么样?” 汪柔捧着杯子,“我们之前经历过几次,都习惯了。李江去救灾了,我妈在给轩轩下面条,让我来叫你们过去一起吃。” 正说着话,刘春华打着伞来了,“林大夫,你这儿没什么事吧?” 她们来海岛来得比林芷兰早,都经历过台风。 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林芷兰怎么样。 难怪有句话,叫做远亲不如近邻。 到了这个年代,林芷兰才深刻体会到了。 “春华嫂子,快进来。” 刘春华跑进来,掸了掸衣服上的雨水,“现在不好开火,你带着孩子去我家吃吧。” 林芷兰心头一暖,“没事,马团长他们昨天来得及时,家里的东西都没被淹,不影响做饭。” 小琳琳已经被汪柔抱到怀里,她还不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大人。 林芷兰问刘春华,“你们家马团长也去救灾了?” “是,昨晚出去的,到现在就没回来过。军区的西边有好几个村庄,那里的房子可没家属院这么牢固。昨晚那么大的风,唉……”她叹了一声,“只求不要出人命就好了。” 思虑过后,林芷兰还是决定去一趟医院。 将两个孩子托付给汪柔和刘春华,她打着伞走到了医院。 医院比平时更忙,来来往往的战士抬着担架在里头穿梭。 走廊里,还有一些战士,穿着湿透的衣裳,正七仰八叉地靠在医院的走廊上就地休息。 这次受伤的人好像有点多,连中医科的病房也被占用了。 叶丛山和林子俊也过来了,正在给伤员包扎伤口。 林芷兰转了一圈,没说什么,找到司务长借来一口锅。 知道她是想给战士们熬药,司务长还派了两个炊事员帮她把锅抬了过来,顺便还架上了火。 林芷兰熬的是驱寒祛湿、预防风寒的方子。 战士们昨晚在狂风暴雨里泡了一夜,又累又冷,最易外邪入体。 现在顾不上,等歇下来,感冒发烧怕是少不了。 清水没过药材,大火烧开,转文火慢熬。 很快,一股带着淡淡苦味的药香,便在嘈杂的医院走廊里弥漫开来,盖过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等药熬好,林芷兰让炊事员帮忙抬到医院大门口,让林子俊和炊事员帮忙分药。 她自己则是接手了林子俊的工作,给受伤的人包扎伤口。 旁边的护士见她动作比自己还标准利落,心里有些敬佩。 忙碌了一天,林芷兰也只早上的时候吃了两块面包,眼下只觉得胃都在抽搐。 她清点了一下药材,准备回家。 已经是傍晚,天空中还下着蒙蒙细雨,路上泥泞不堪。 林芷兰低头向医院门口走去,突然眼前出现一双军靴。 “……” “……” 四目相对,却没一个人开口。 苏琅应该才下船不久,还没来得及整理。 头发稍微长长了些,被他梳在脑后,显得人更俊朗了些。 但眼底的红血丝,和比从前更加瘦削立体的脸颊,一看就知道在舰上吃了不少苦。 没等林芷兰说话,苏琅蹲下,沉声道:“上来,我背你。”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冷硬,他放柔声音又说了一句:“地上脏。” 林芷兰鼻子一酸,笑道:“不要,太不好看了。” 苏琅轻笑,为妻子的爱美。 他起身,勾起食指在她鼻子上轻轻一刮,“那怎样好看?” 林芷兰摇头,伸出左手,“牵我吧。” 他看上去太累了,林芷兰都舍不得折腾他。 稍微有些生疏的两人之间,环绕着暧昧的氛围。 明明已经结婚了,却跟谈恋爱似的。 从医院到家里,一千多米的距离,却感觉比以往短了许多,一下子就到家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 早上还一片狼藉的院子已经被冲洗得干干净净,被风吹倒的蔬菜架子也被重新搭了起来,淋湿的木材被挪到的屋檐底下,完全看不出这里昨晚还被台风肆虐过。 “苏琅……” 第64章 爱是常觉亏欠 “嗯?” 男人声音低沉,单手托住她的腰跨过水坑,直到走到门口才将她放下来。 屋里有孩子在,林芷兰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晚饭是苏琅自告奋勇做的。 鸡蛋挂面,被他煮成了糊糊汤,面也坨成了一块一块的。 林芷兰饿坏了,很是捧场地吃了一大碗。 琳琳也还能接受,主要是爸爸在,她又有人伺候喂饭了。 林芷兰一直培养女儿自己吃饭,结果苏琅一回来,又开始走退步。 没办法,一段时间不见,琳琳对他已经有些陌生,苏琅只能依靠这点来拉近和女儿的关系。 效果倒还不错,琳琳已经放松地靠在他的腿边。 忍几天,林芷兰对自己说。 蒋丞州嘟着嘴,将碗挪到她身边,“舅妈,你下次别让舅舅做饭了。” “怎么了?” “不好吃,”蒋丞州看了眼舅舅的眼色,轻声道:“好难嚼,跟没熟一样。” 面坨成一大块,里面确实有些生。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惯了舅妈做的各种各样的美食,蒋丞州有些嫌弃舅舅的手艺。 “挺好吃的呀。”林芷兰用筷子帮他碗里的成坨的面团挑开。 苏琅第一次做饭,不管好不好吃,林芷兰觉得至少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至少他愿意做,总会越做越好的。 苏琅看着这边皱眉,冷声道:“蒋丞州,我出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蒋丞州放下筷子束手站好,“要听舅妈的话,照顾好舅妈和妹妹。” 苏琅手指轻点桌子,“是舅妈在照顾你,还是你在照顾舅妈?连面条都不会自己夹了?” 蒋丞州的脸霎时涨得通红。 都说家长一方教育孩子的时候,另一方不能唱反调。 林芷兰还没说话,琳琳往苏琅的大手上猛地一拍,“坏爸爸,欺负哥哥!” 严肃的氛围一下子就被破坏掉了。 苏琅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解释。 林芷兰将女儿抱过来,替蒋丞州说了两句话,“丞州很听话,平常也很照顾妹妹,还经常帮我做家务。 但是,有一件事必须严肃批评,丞州,你自己和舅舅说。” 蒋丞州低着头走到舅舅身边,小声道:“我瞒着舅妈去赶海,差点被海水冲走了。” 苏琅心里的火腾地就起来了,怕吓着妻子和女儿,他提溜着蒋丞州往房间里走。 林芷兰冲着他的背影道:“苏琅,批评教育,我们家不兴打孩子。” 琳琳着急摆手,“不打孩几。” 苏琅叹气,“知道了。” 蒋丞州的房间很整洁,被子整齐叠在床上,玩具都堆放在角落的木盒子里,书桌上,本子和笔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苏琅翻看着他书桌上的作业本。 有练字的田字格,还有数学本,上面已经学到了乘除法。 苏琅越看,脸上的神色越严肃。 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之前提供给蒋丞州的,妻子给得更多更满,他想不到的,妻子也替蒋丞州想到了。 苏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决定娶林芷兰的时候,是希望能给她们母女更好的生活。 结果,他好像也给妻子带来了更多的风雨和负担。 爱是常觉亏欠。 苏琅只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他越不说话,蒋丞州就越是紧张,死死攥着衣角低头不语。 “丞州,”苏琅并没有发脾气,他坐在,招手让外甥站在自己跟前,“你落海的事,舅妈怎么和你说的?” 蒋丞州勾着头,“舅妈说,要珍惜生命,君子不要站在快倒的墙下面。” 他说着说着,嘴角往上翘,“舅妈还打我了,打我屁股。” 苏琅好笑,“舅妈打你,你还这么高兴?” 蒋丞州仰头道:“马小北说,他爸爸说了,打是亲骂是爱!舅妈肯定喜欢我才打我呗。” 苏琅冷笑,“我也喜欢你,喜欢得紧。” “……”蒋丞州头又低下去,计算着跑出去求救需要多少时间。 “丞州,你喜欢舅妈吗?” “喜欢啊。”蒋丞州想也没想就回答。 “舅妈要工作,要照顾你们,还要给一家人做饭,辛不辛苦?” “辛苦……” “你对舅妈好吗?” 蒋丞州沉默了。 舅舅在家的时候,能给舅妈挖土锄地,烧火洗碗,但是他一件都没做到。 他总是吃完饭,碗一扔,就带着妹妹出去玩了。 完全没想到每餐干净的碗筷从哪里来。 想到这里,蒋丞州不禁脸颊泛红,满心羞愧。 苏琅屈指敲了敲他的头,“你当时不想舅妈走,还提醒我要对舅妈好一点。但是你是不是习惯了舅妈对你好,看不见她的付出了?” 蒋丞州头垂得越来越低,盯着地面不说话。 “哥哥~”琳琳在外面拍门。 “珍惜舅妈对你的好,”苏琅揉了揉他的头,转身向外走,“我会看你的表现。” 门打开,外面只有琳琳一个人,见他挡在前面,抓住他的裤腿往里探。 苏琅蹲下身,朝女儿伸手,“爸爸抱?” 琳琳有些害羞,扭了扭身子。 蒋丞州抹了一把脸,跳到舅舅的背上。 琳琳见状大笑,伸出手要抱。 苏琅身前一个,身后一个,互相看着咯咯笑。 苏琅嗤了声,抱着两个宝贝往外走,止不住地叹道:“你说养孩子干嘛,够麻烦的。” 蒋丞州嘿嘿笑,“等你老了,我背你,还背舅舅和妹妹。” “心意领了,”苏琅笑道:“你舅妈和妹妹有我来背。” 蒋丞州把头靠在舅舅身上,“一起嘛。” 琳琳跟着傻乐,奶声奶气学舌:“一起嘛~” …… 林芷兰昨夜整夜未睡,今天又在医院里忙了一天,说着哄女儿睡觉,她自己却先靠着床头睡着了。 琳琳摸了摸妈妈的脸,懂事地没有吵闹,拉着妈妈的手睡着了。 林芷兰半梦半醒之间,忽然觉得有人在脱她的衣服。 她刚要挣扎,耳旁就传来熟悉低沉的男声,“别怕,是我。” 林芷兰气得抬手掐他,“你吓死我了。” 苏琅胳膊上都是肌肉,妻子那点力道,对他来说不疼不痒。 他俯身亲了亲妻子的额头,温柔道:“这样睡不舒服……我抱你去楼上?” 第65章 床塌了 林芷兰没吱声。 不想去? 好像也不是。 只是女人的矜持在这个时候冒了头,总觉得坦率地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黑暗给她滋生了一些勇气,林芷兰在苏琅的手心挠了挠。 苏琅轻笑,刻意压低的笑声莫名撩人,林芷兰耳根发烫。 在妻子害羞反悔之前,苏琅把她的双手拢到自己脖子上,轻松将她抱起。 回到楼上的房间,林芷兰往床里面缩了缩。 男人靠得太近了,近得似乎两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苏琅侧身,一只胳膊给妻子做了枕头,另一只手则是流连在她凝脂般的脸颊上,慢慢转移到唇瓣,暧昧的碾磨起来。 “给我亲一下?” 他突然来了一句,林芷兰刚想笑,苏琅整个人就倾身上来,整个唇舌都被他全部占领。 那双修长的大手, 也不老实地滑落到她纤细的腰线处不停摩挲。 这个人,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就格外的凶。 林芷兰唤回了上次亲密的记忆,整个人都禁不住颤栗了起来。 只能跟随男人的节奏,被动的呜咽,急促的喘息,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苏琅……” “我在。” 苏琅凑近,高挺的鼻梁抵在妻子的脖颈处,张口在她白嫩的细颈处吮出朵朵红梅。 他的头越来越下,逐渐往衣领下去。 仿佛一头饿狼,好不容易叼到一个猎物,怎么也不松口。 林芷兰浑身绷紧,娇哼了一声,“疼的呀。” 苏琅下意识放轻力道,用滚烫的舌尖在怜惜般地轻轻舔了舔。 “可以吗?”男人的嗓音中带着欲望的沙哑。 他又是这样,像逗弄自己似的。 林芷兰气得咬牙,在他的锁骨处狠狠咬了一口。 苏琅笑了,胸腔的震动带动着整个身体,让人恨得牙痒痒。 相较于妻子的害羞,作为男人的苏琅却坦然得不行。 他掐住妻子的腰,将她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 然后…… 床塌了。 真实地塌了。 四根床脚不堪重负,直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这个床是苏琅刚上岛时找木匠打的,不是什么好木材,加上海岛潮湿,木头易腐坏。 可谁能想到,它会坏在这个当口。 林芷兰咬唇,从他的身上下来。 苏琅捂着眼睛躺在床上,用手拉住妻子的胳膊,“去哪?” 氛围一旦被破坏,林芷兰的羞囧占了上风,“睡觉,困了。” 苏琅翻身下床,将妻子抱了起来。 还不等她说话,就在她的耳边道:“不弄你了,送你下去睡觉。” 将妻子送到女儿房间,苏琅还是忍不住在她唇上啄了几下,声音无奈又强硬,“我记下了,以后都得给我补上。” 林芷兰趁着黑暗,嗔了他一眼。 可惜苏琅天生夜视能力很强,这一嗔又惹上了火气,直把妻子亲得气喘吁吁才放开。 洗了个澡,苏琅走到蒋丞州房间。 将外甥挤到床内,苏琅看着天花板沉思。 所以什么样的木材最结实牢靠? …… 苏琅原本年前都回不来,但由于突如其来的台风,为了全舰人员的安全考虑,决定提前结束任务靠岸。 苏琅一天都没休息,第二天一早又带队去岛内的村庄赈灾。 林芷兰起床时,他已经出发。 灶上放着煮好的鸡蛋和白粥。 台风过境后,水汽快速消散,外面的天空也很快放晴。 林芷兰的心情似乎也和这天气一样,迅速放晴了。 和孩子们一起吃完早餐, 蒋丞州自觉地收拾桌上的碗筷往厨房走。 “舅妈,以后我来洗碗。” 林芷兰怔愣,这才明白苏琅昨天和他说了什么。 摸摸他的头,林芷兰没有拒绝,而是和女儿一起在厨房陪着他。 因为赈灾,部队和医院成了最忙的地方。 林芷兰将昨天熬的药方交给了叶丛山和林子俊,自己则是跟着医院的一批医护团队赶往灾区。 中医科算是游离在医院之外的一个科室,林芷兰和大多数人都没有接触过,只是沉默地坐在车厢角落,并不去搭话套亲近。 这批医生和护士都很年轻,但对林芷兰的事都有所耳闻。 毕竟她初中毕业,就被特招到中医科。 又没过几天,中医科又被她一手搞独立了出去。 更别提那个什么止痛的药膏,听说好多人排队去买…… 反正发生在她身上不寻常的事太多了,更别提她还长了那样一张脸。 面无表情时,瞧着清纯脱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但朝你微微一笑,却又透着一丝妩媚。 那丝妩媚不刻意,不艳俗,配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只会让人觉得灵动娇美。 明明穿的是一样的白大褂,怎么她的背那样挺?身姿那么修长? 男同志们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偏开头,生怕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 女同志们也觉得她有些距离感, 不敢搭话,推攘半天,终于有个年轻护士坐到她身边。 “林大夫。” “嗯?”林芷兰疑惑看去。 正面美颜暴击,秦晴呆了几秒才恢复理智,“我……我叫秦晴,姓是秦皇汉武的秦,名字是晴天的晴。” 姓名同音,秦晴脱口而出常说的自我介绍。 “秦晴?”林芷兰扬起嘴角,“真巧,我女儿叫林琳,姓是双木林,名是琳琅满目的琳。” 说到女儿,她的表情瞬间柔和起来。 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很爱自己的女儿。 “你女儿肯定很可爱。” “是,很可爱,”林芷兰抿着嘴笑,“你也很可爱。” 她夸我可爱…… 秦晴脸红到头顶都快要冒烟,不敢再待下去,默默回到刚才的队伍里。 同事们都笑话她,可也没有人再往林芷兰身边凑。 好在很快到了地方。 这个村庄是受台风最严重的地方,很多房子都已经倒塌了。 战士们还在坚持不懈地搜救,不放弃每条可能存活的生命。 唯一一条进村的路被倒数拦住,车子开不进去,林芷兰和其他人一起,将药品等东西抬到临时搭建的帐篷。 看到灾区真实的惨状,众人早已没有了说笑的兴致,手脚不停地布置药品。 昨天来的医护人员已经熬了一夜,见有人过来接班,也是松了一口气。 “有医生在吗?这里有个孕妇快生了!” 第66章 男孩还是女孩 几个战士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孕妇,身下的褥子都被血水浸透,孕妇本人也已经奄奄一息。 情况紧急,已经来不及送医院了。 众人连忙腾出来一个空帐篷,准备就地给孕妇接生。 有医生处理,林芷兰没多在意,拿着医疗箱去其他地方。 “嫂子,你怎么在这里?” 白杨就是刚才抬孕妇的战士之一,他掀开帘子出来,正好撞上了林芷兰。 “白杨?” 林芷兰下意识往周围看,没想到会这么巧,会和苏琅到一个地方。 苏琅正在和下属说话,听到她的声音,眸光一闪,冲下属颔首交待了几句,大跨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一靠近,苏琅的手就自动伸了过来,将妻子手中的医疗箱接了过去。 林芷兰还没怎样,旁边的白杨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就没见团长这么温柔、这么轻言细语过。 林芷兰微笑着启唇:“和你一样,来为人民服务。” 苏琅环视一圈,眉心微皱,“可能会有些辛苦。” “放心,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林芷兰眉眼弯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苏琅眼神幽暗,目光落在妻子的红唇上。 那里昨天被他反复碾磨舔舐过,比以往更红更艳。 这实在不是个调情的好地方和好时候。 苏琅将妻子送到帐篷口,捏了捏她的手,这才离开。 林芷兰进入帐篷,给伤员换药。 没过一会儿,隔壁帐篷发出了女人尖锐的叫声。 是那个孕妇? 林芷兰起身,走到帐篷外,对着刚走出来的秦晴问,“出什么事了?” 秦晴也气得不行,“里面的孕妇肚子才八个月,羊水已经破了好一会儿了,生不下来,必须立刻剖宫产,她不肯打麻药,非说医生是男的,让我们找个女医生过来。” 当下这里能做手术的只有男医生,要是让妇产科的女医生过来,一来一回不知道得多少时间。 产妇已经大出血,根本来不及。 林芷兰皱眉,掀开帘子进去。 要想手术必须先打麻药,结果产妇根本不配合,一直让在场的男医生都出去。 有人稍微一走近,她就抱着肚子尖叫。 帐篷里的人一时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林芷兰注意到,她下身还在流血,垫着的床单已经被血液浸透。 “闭嘴!” 林芷兰换上干净的衣服,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要命了?!” “呜呜……”产妇哭了起来,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肚子,“我要女医生给我做手术。” 林芷兰给她把脉,又拿听诊器听了一下胎音,随即冷静地从医疗箱里拿出银针消毒,语气冷漠,“现在只有男医生能做手术,你不配合的话,你和孩子很有可能都没命了,你自己决定。” 她说得直接,一点委婉的意思都没有。 产妇被她的冷漠震住,害怕得缩了缩,也不敢叫了。 别看她还有精神闹事,一张脸已经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因为缺血变得青紫。 林芷兰迅速在她身上扎了几针,先把她的血止住,然后冷冷地看着她,“血止住了,但你和孩子还是有生命危险,大家都很忙,没时间和你耗,孩子也没时间和你耗。” 林芷兰面容沉静,仿佛只要听到一个“不”字,她就会转身就走。 其他的医生护士都没有插嘴,似在等着她的指挥行事。 产妇不敢闹了,弱弱开口:“我做……我做手术。” 肯配合就行,其他人迅速移动起来,隔出了一个临时的小手术室。 领头的男医生感激地看了林芷兰一眼,他刚才怎么耐心解释,产妇就是不听劝。 结果被林芷兰说了几句,竟然把产妇给吓住了。 “林医生,那些银针……” “先留着,等手术后再拔针。”林芷兰故意扎的是头上和手上的穴位,并不影响手术。 “好的,谢谢林医生。” 手术做得很快,孩子很快被抱了出来。 没有足月,孩子有些瘦小,因为缺氧浑身憋得青紫, 拍脚掌拍屁股都试过了,没有发出一点哭声。 林芷兰见状从护士手上接过婴儿,又重新清理了一遍婴儿口鼻中的羊水黏液。 随即将其俯卧在自己的前臂上,一只手稳稳托住婴儿的头颈和下颌,另一手力度适当地拍击婴儿的背部。 旁边的护士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那个毫无动静的小小身体上。 几秒钟后,婴儿呛出一口羊水,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 “哭了哭了!”护士惊喜出声。 林芷兰停下动作,小心地将婴儿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什么大问题,她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可是眼神都柔和了些许。 她用干净的布巾将孩子包好,递给旁边等待的护士。 “清理一下,注意保暖,最好送到医院儿科观察两天。” 产妇的腹腔已经被缝合好,麻药劲也过去了,护士过去给她报喜,“放心吧,孩子没事。” 产妇伸着脖子往孩子那边探,第一句话就是:“男孩还是女孩?” 林芷兰拔针的手一顿,心里有些不舒服。 护士也有些无语,“……男孩。” 产妇呼出一口长气,像是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林芷兰收拾好银针,默默走出帐篷。 中午,战士们和医护人员分开两拨吃饭。 苏琅拿着铝制饭盒走了过来,不客气地在林芷兰旁边坐下。 现在就这条件,伙食有些粗糙。 一个大馒头,一碗刮嗓子的玉米粥。 苏琅的也没好哪里去,只是多了两个大馒头。 林芷兰好不容易把粥喝完,偷偷将剩下的半个馒头塞给苏琅。 “吃这么点?”苏琅有些担心她的体力,将馒头递到她嘴边,轻声哄道:“再吃一口?” 旁边的医生护士们都竖起了耳朵,眼神也灼热地集中到这里来。 没办法,苏琅也是军区的名人。 年轻,有能力,军区竞赛每年都是个人赛第一,团体赛也没有掉下过一二名。 而且他长得也好,据说家世也不错。 第67章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这样的男人,自然是年轻女同志处对象的首选。 但是他这个人太难接近了。 碰上女同志,脸冷得像冰块,说不了两句话就能把人噎死。 文工团的台柱子,跟他说了两句话,往后一提到他就黑脸,跟结了仇似的。 可你现在瞧瞧,大庭广众之下…… 夫妻俩虽然没做很亲密的举动,但让人看着,莫名就觉得有些腻腻歪歪。 肉麻死了。 吃完饭,苏琅拉着妻子走动消食。 这个村已经清点了人数,伤员也会陆续送到医院,林芷兰她们下午就能回去。 战士们则是还要帮着村民一起清理淤泥,疏通道路,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 军区驻扎的这个海岛很大,岛上还有山木密林。 林芷兰被苏琅拉着,慢慢踱步,视线往山上看去。 苏琅捏着手中的柔夷,挑眉道:“想上山?”” “有一点,”林芷兰:“也不知道山里有没有什么中药材。 苏琅轻笑,“中药材不知道,我倒是想找几块好木材,打个结实点的床。” “你……”林芷兰挣开他的手,没好气的睨了男人一眼,双瞳剪水,妩媚动人,“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苏琅被妻子眼中的风情勾得眼神暗了暗,趁着旁人看不到的空当儿,快速低头在那抹嫣红处偷了个香。 哑然道:“芷兰,昨晚的情形再来几次,我怕把它弄坏了。” 林芷兰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扫,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股热气腾地上脸,下意识就是一脚踩在苏琅的军靴上。 她表情凶蛮,不等苏琅反应,就转身快步往帐篷处走。 苏琅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快步追上去。 林芷兰跟着医院的大部队先回了医院。 叶丛山和林子俊也没闲着,也是在外科忙活了一天。 下班之前,林芷兰叫住叶丛山和林子俊,“叶主任,我们该发工资了。” 叶丛山恍然,之前只等着领工资,完全忘了现在还得自己发工资。 “这……我来发?” 林芷兰:“当然。” 叶丛山是海岛本地人,小时候跟着师父学了二十多年的医,都是跟在师父后头帮着抄方,抓药。 师父徒弟多,他天赋又不出众,经常连针灸都轮不上他。 后来师父被请去卫生学校教书,他也混了个中专的文凭,又被国家分配回老家海岛。 现在师父师兄们都被下放了,他窝在海岛反而逃过一劫,更是被军区医院调来做了中医科的科主任。 手底下也就林子俊这一个小喽啰,每天给战士们推推拿就完事。 他虽然名义上是科主任,但他没管人的经验,也不习惯管人。 林芷兰来了后,他就像找到了主心骨,每天听安排就行。 现在突然又让他来做主…… “林大夫,还是你来发吧。” 林芷兰接过账本,“我记得叶主任您是中年骨干军医,行政22级,月工资62元,没错吧?” 叶丛山:“没错。” 林芷兰从抽屉里数出62块钱递给他,“您自个儿再点点。” “好。” 林芷兰:“林子俊,低年资军医,行政23级,月工资52块钱,没错?” 林子俊:“是的。” 林芷兰拿出52块钱给他,又给自己拿了52块钱。 在工资表上签字的时候,叶丛山察觉到不对劲了。 “林大夫,你怎么只有52块钱的工资?” 林芷兰发完工资,又在对账,“我和林子俊一样,都是低年资军医,工资就是这么多。” “可是,可是……”叶丛山着急地结结巴巴,“可是这些钱都是卖你的药膏挣的。” 他说完,从口袋里又拿出十块钱,“不行不行,这十块钱应该是你拿着。” “还有这十块。”林子俊也赶紧掏出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林芷兰笑道:“叶大夫,林子俊,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抢钱的。我来了,你们工资反而降了,这算怎么回事?” 林子俊是个实诚人,脱口而出道:“你要是不来,我们中医科都快被撤了。说是分到行政去,其实就是搞后勤,一个月顶多二三十,哪还能拿到这么多工资?” 林芷兰当然不会收。 如果按照历史脉络,国家专利局至少还得等十一年才会成立,《专利法》实施更是要等到十六年后。 所以说,现在是没有专利私权的,中医科也是没有私营权的。 她随意给自己加工资,那才是找死。 “叶大夫,这钱我真不能要,你们也不想到时候有人给找麻烦吧?” 现在的人大多淳朴,但还是有不少红眼病,林芷兰可不想让别人抓到自己的把柄。 叶丛山和林子俊闻言只能作罢。 不过叶丛山心里却有了决定。 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林芷兰心情不错,哼着歌回家。 先是给女儿一个香香的吻,然后又拍拍小外甥的肩。 情绪是会被传染的,蒋丞州牵着妹妹跟在舅妈身后,一起蹦蹦跳跳。 “舅妈,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林芷兰转身,捧着他的脸揉搓了几下,“因为我发工资了呀,过几天就可以带你和妹妹一起去羊城玩,顺便置办年货。” “太好了!”蒋丞州高兴地跳了起来。 小琳琳不知道哥哥在高兴什么,只是急着拉住妈妈的手,让她像揉搓哥哥的脸那样,给自己也搓一搓才好。 小家伙细皮嫩肉的,林芷兰敷衍地摸了两下,她才高兴了。 晚上做饭时,林芷兰发现,蒋丞州不像之前出去疯玩,而是守在灶前帮她烧火。 “丞州。” “嗯?” “舅妈忙得过来,你和妹妹出去玩会儿吧。” 蒋丞州摇头,灶里的火将他脸照得黄澄澄的,“舅妈,孩子不能溺爱,我已经七岁了。” 孩子教自己教孩子。 林芷兰只觉得他可爱极了,忍不住给点奖励,“这么懂事?明天想吃什么,舅妈都给做。” “椰子鸡!” 海岛上买鱼虾容易,猪肉和鸡肉却难买。 上次做过一次椰子鸡,蒋丞州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可以,如果能买到鸡的话。如果买不到,我们过几天去羊城买好不好?” “好!” 院子里,琳琳冲着满身泥土的苏琅伸手,“爸爸抱。” 第68章 不许说骚话! 苏琅躲开,笑道:“宝宝等会儿,爸爸身上脏,洗干净再抱。” 琳琳见他拒绝,双手叉腰,在地上重重跺了一下脚,然后跑进厨房告状。 娇蛮的模样,很有几分像她妈妈。 苏琅勾起嘴角,先去洗澡换衣服。 等他出来,饭菜刚好出锅。 蒋丞州搬凳子,琳琳发筷子,苏琅走到厨房端菜。 林芷兰示意他往客厅看,“丞州平时也会帮我干活,你这个当舅舅的也别太苛责他了。” 苏琅想说慈母多败儿,对上妻子明亮的双眸,他点头,“听你的。” 饭桌上,苏琅想给女儿喂饭,被林芷兰阻止,“她现在自己会吃了。” 慈父多败女…… “琳琳,”林芷兰将勺子放在女儿手上,“给爸爸表演一个吃饭。” “嗯嗯。”琳琳低头认真舀了一勺饭放嘴里,吃完还会示意爸爸看。 不能再喂女儿的苏琅有些失落,却还是捧场的夸了几句。 琳琳听完吃得更认真了,连一颗米饭都没有掉到桌上。 饭后,苏琅从厨房洗完碗出来,放下袖子时,林芷兰眼尖地发现他手臂上好像有一道血痕。 “你受伤了?”她紧张地拉着他的手臂查看。 苏琅看了眼正坐在桌前涂涂画画的孩子,单手关上门将她堵在了厨房里。 “救灾的时候划了一下,不要紧,只是小伤。” 说完他低下头,寻找妻子的红唇。 林芷兰抬手捂住他的嘴,嗔道:“等等,我先看看。” “芷兰,”苏琅难耐的吻了吻她的手心、嘴角、颈侧,“忍了一天了,先让我亲亲,快憋死了。” 林芷兰耳根一红,抬手捏住男人的嘴唇:“不许说骚话!” 苏琅轻笑,放松身体让妻子靠在他的身上。 他承认自己对妻子越来越喜欢,看到她的时候,只想亲亲抱抱,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她贴在一起。 他也能看出,妻子对自己的亲近并不反感。 虽说不知感情深浅,但多少是有点喜欢自己,在意自己。 至于感情的深度,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开垦。 想到这一点,苏琅快要招架不住胸口快要溢出来的欢喜,心尖也像是掺了蜜似的。 他一手环住妻子的腰,一手握住她还在自己唇上使坏的玉手。 趁着妻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启唇将她纤细的玉指含住。 甚至还用舌尖舔了一下。 林芷兰整个人瞬间就烧了起来。 衣领外露出的颈部肌肤,从白皙变成羞粉,缓缓蔓延到她的脸上。 林芷兰眸底浮现一层水色,瞪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怀抱,打开厨房的门,去房间找医疗箱。 她羞得不行,看在苏琅眼里更是可怜可爱,哪怕轻轻一只手就能让她无法反抗,明明馋得喉结一直在滑动。 可林芷兰认真拉开他的手不让他碰,他也就真的不碰了。 只是到底还是不能克制亲近她的本能,苏琅跟在她的身后,不离寸步。 林芷兰将他按在客厅里坐下,小心地将他左手的袖口撩上去。 伤口不深,就是划拉地有些长,再加上汗水一泡,衣服一捂,伤口边缘都有些化脓起泡。 林芷兰看得惊心,狠狠瞪了他一眼。 拿碘酒消毒,然后用银针挑破,挤出脓水,最后涂上一层薄薄的药膏。 两个孩子见他受伤,也都围了过来。 小琳琳又害怕又担心,眉毛都皱成了毛毛虫,让人看了心里发笑。 “宝宝,你帮爸爸吹吹。” 小琳琳鼓起嘴巴,认真地在爸爸手臂上吹了吹。 客户反馈很及时,苏琅装成惊讶的样子,“真的不疼了。” 琳琳高兴地抿嘴笑。 蒋丞州见状连忙凑过来,也想帮忙。 苏琅赶紧挡住,“你就算了,我担心你吹我一身口水。” 蒋丞州的门牙前些天掉了一颗,现在说话都有些漏风,让他来吹,不如直接出去淋雨。 “哼,我还不爱给你吹呢。”感受到舅舅的嫌弃,蒋丞州撇着嘴冷哼。 林芷兰看着苏琅和孩子们的相处,心里莫名有些温暖。 她没见识过的父爱,好像在苏琅这里看到了。 …… 还有半个月过年,夫妻俩仍是各忙各的。 来买药的人少了些,但伤员太多,中医科的病房也住满了,并不显得冷清。 林芷兰正清点药材,忽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人们看热闹的基因是刻在骨子里的,病房的病人倾巢而出,拄着拐杖都要出去看热闹。 林芷兰瞥了一眼,低头打算盘,想着明年科室该采购什么药材。 林子俊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看。 “有个产妇,孩子坐月子,她丈夫要和她离婚,两人在抢孩子。” 这年头离婚是个新鲜事,其他不明内情的病人都围过来听。 叶丛山不解问道:“刚生完孩子,怎么就要离婚?” 林子俊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那人说他老婆剖腹产手术是男医生做的,非说他老婆被男人看光了,给他戴了绿帽子。” 林芷兰拨弄算盘的手停下,眉心紧蹙。 其他人开始议论纷纷起来,甚至还有人说可以理解,谁能忍受自家老婆被别的男人看。 林子俊之前也是学西医的,着急地跟他们解释,“这是救命!在灾区临时搭的帐篷里做的手术!稍微迟一步就是一尸两命,还有空在乎做手术的医生是男的还是女的?疯了吗? 还有,剖腹产是从肚子哪里开刀,你们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想到哪里去了?!” “那女人的肚子也不能随随便便给别的男人看,要我看啊,还是这个女人不守妇道!”这个中年男人振振有词,却没发现其他人都离他远了些。 医生都说了,是为了救命。 他说这种话,确实太没良心了。 林芷兰抬眼,目光在中年男人头上的地中海,还有满面油腻的脸上巡视一圈。 “这位……大爷,”林芷兰选了个客气的称呼,“你今年多大?” 中年男人笑道:“我才38岁,你叫我大哥也行。” 林芷兰冷笑,“方便给你把个脉吗?” “可以啊。”中年男人伸出手摆在柜台上,满脸横肉抽动了一下。 第69章 能治,我不治 林芷兰垂眸敛目,伸手给他把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去外面用肥皂洗了个手。 “林子俊,你也试试。” 老师教学,林子俊一脸兴奋。 林芷兰:“说一下你把出来的脉象。” “林老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林子俊学习倒是认真,但是中医是个讲究经验的学问,见过的病人太少,他只能很片面的理解书里所说的脉象。 林芷兰带过不少学生,知道这是新手的通病,于是耐心问道:“他这是实脉还是虚脉?” “虚脉。” “脉率如何?” “偏快,一息五至以上。” “尺脉和寸脉关脉相比呢?” “等一下,”林子俊又仔细的摸了摸脉,“略虚浮。” “嗯,不错。”林芷兰满意点头,他还算是有悟性。 这些中年男人都听不懂,立刻问道:“虚浮是好还是不好?” 林子俊“好心”解释:“尺脉对应的是肾,虚浮说明你肾阴亏虚,虚火上浮。” 旁边围着的一圈人都笑了。 别的听不懂,肾虚大家都是听得懂的。 中年男人脸涨得通红,强撑着反驳,“怎么可能,我这么壮,怎么可能肾虚?” 林芷兰已经不再理他,而是继续教导林子俊,“望闻问切,除了脉象,面相也很重要。 你看他,头顶严重脱发,皮肤油腻,虽然看不见,但胸背部很可能长了很多痤疮,而且他还肝火易盛,容易暴躁,这都是肾阴不足,相火妄动的表现。 她说话慢条斯理,娓娓道来。 众人跟着她的话,往男人身上看去。 秃头,皮肤油腻,暴躁易怒,就剩胸背部的痤疮没有对上了。 不过有好事的人想扯开他的衣服验证一下,被他一把抓住,看那紧张的模样,想必也被林大夫说中了。 中年男人仍然嘴硬,“我是腿被屋梁砸伤才来医院的,别的什么毛病都没有!” 林芷兰但笑不语。 林子俊:“林老师,所以除了他外在的这些症状,还会有哪方面的问题?” 老师最喜欢的就是好学上进的学生了,林芷兰打着算盘笑道:“肾虚那点事就不说了,他应该是有前列腺炎的。” 林子俊转头盯着中年男人,急切地想要验证她的说法,“这位大叔,你平常有没有尿频尿急尿痛的症状?” 中年男人傻眼,吞咽了一口口水,紧张道:“林大夫,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尿频尿急尿痛,不经历过的人是不懂的。 林芷兰没理他,继续拨弄算盘。 “林大夫,那这病你能治吗?”中年男人讪笑,面露讨好。 他为了这个,看过医生,还吃过很多偏方,都没什么用。 还有医生和他讲,忍忍就好了,现在首都有一家大医院在研究这个病,说不定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他就能来医院做手术了。 他也是看在对方是医生的份上没有骂人。 忍忍? 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子俊和叶丛山也看了过来,现在没有手术疗法,对于前列腺炎西医只能用青霉素,暂时缓解症状,对于慢性的还真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林芷兰淡淡道:“能治。” 中年男人还来不及高兴,林芷兰又开口:“不过我不治。” “为什么?” 林芷兰抬头叹气,惋惜道:“你这是男人病,我是女人,让我来治,你不守夫道了?” “我……”中年男人不敢对医生发火,声音低了八度:“世上只有妇道,哪来的夫道?” 林芷兰耸肩,“按你的话说,还是不行。我是女人,要守妇道,怎么能给男人治病呢?” “但你是医生……” “是啊,我是医生,给产妇动手术的不是医生?轮到你自己身上了,你倒是会变通了。” 中年男人自打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刚才抱着和男人一样想法的人,此时面上也有些讪讪。 没一会儿,就各自回自己的病房了。 林子俊偷笑,他就知道林老师嘴上不会饶了这人。 “林医生,院长找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外头有个护士来喊。 “好的,马上过去。” 林芷兰拍拍衣袖出门,忽视了男人恳切的眼神。 叶丛山走上前给他把脉,男人惊喜道:“大夫,你会治?” 叶丛山头发一半多都白了,看上去就是一副医术高明的样子。 叶丛山闭着眼睛沉吟片刻,“嗯?我治不了。” “治不了你摸这么久!” 叶丛山擦擦手,小声念叨:“我也是跟着林老师学习,学到老,活到老……” 林芷兰走出中医科,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就笑了,“秦晴。” 秦晴高兴地眯起眼睛:“林医生,你还记得我?” “当然。” 秦晴往右边挪了一步,和她并肩一起走,小声道:“林医生,那个产妇的事你听说了吧。” 林芷兰:“听说了。” “现在还在闹呢,说她男人不要她了,让医院里负责。”秦晴切了一声,“救人还救出错来了。” 说完秦晴又叹气,“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听说她丈夫家里重男轻女,她前头生了三个女孩了,现在第四个好不容易是个男孩,结果又碰上台风难产,还有这事……” 重男轻女…… 又是这四个字。 林芷兰多问了一句,“她那三个女儿呢?” 秦晴轻声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二女儿和三女儿被送出去了,大女儿年纪大了能干活,就留在了家里,现在正守着她妈,生怕她妈寻短见。” “带我去看看吧。” “啊?”秦晴愣了几秒,“可以。” 病房里,女人坐在床上,脸色蜡黄,头发散乱,眼睛也哭肿了。 她的大女儿,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模样,却已经一脸老成,对母亲的哭嚎丝毫没有反应,只是沉默地打扫着病房里的水迹。 她推开门,差点撞上林芷兰。 “对不起。”她说了一声,拿着一个破烂掉漆的搪瓷杯子去打水。 “没事。” 林芷兰将路让开,对着病房里看了一眼。 那个产妇本来还在骂医生、骂医院,突然看到林芷兰,认出来她是那天那个很“凶”的医生,不知怎么心里一慌,猛地收了声。 第70章 要不要干票大的 因为母亲的反应,女孩奇异地看向林芷兰。 她妈妈是个作天作地的性格,除了她爸,谁的话也不听。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她妈这么怕一个外人。 林芷兰转头看向她,“你多大?” “十七岁。” 看上去不像,因为她太矮太瘦了。 林芷兰想,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有了女儿,而且她自己也是重男轻女中的那个“女”,对于眼前的女孩,总是有些心软。 “你妈可恨,也可怜,你还小,有任何机会都要抓住,不要活成她那样。” 女孩鼻子一酸,低下头,弱弱地应了一声。 林芷兰又警告地看了里面的女人一眼,离开病房往院长办公室走。 秦晴叹气,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去打水吧,放心,我帮你看着。” 女孩手指握紧搪瓷杯,望着林芷兰的背影,“姐姐,她是谁?” 秦晴笑道:“她是我们中医科的医生,很厉害的,那天你妈妈大出血就是她用针灸止住的。” “好厉害……”女孩怔神,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林芷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 院长办公室。 刘院长正在和两位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交谈。 “院长?”林芷兰站在门口敲门。 “林医生,快请进。”刘院长起身,其他两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就是我们医院中医科的林医生,”刘院长给双方介绍,“林医生,这两位是首都制药厂的钱副厂长和供销科的简科长。” “钱厂长,简科长,你们好。” 听到林芷兰将厂长前的那个“副”字去掉,钱副厂长笑容更深了些,“你好,林医生,久仰大名。” 程首长身体的康复,一来归功于朱卫东的手术,第二位功臣就非林芷兰莫属了。 别看她在海岛还没什么名气,在首都各大医院可是名人。 还有涂敬带回去的风湿止疼膏,也被程首长推荐到他们制药厂。 首都制药厂是全国闻名的大厂,对这个药膏根本没放在眼里,还是看在程首长的份上,做做面子工程,说之后一定好好研讨。 厂子越大,人员越多,党争是不可避免的。 前一任厂长退休,钱副厂长一派竞争厂长的位置失败,现在虽然是个副厂长,可也是个空架子。 被派到海岛来调研,也不过是想支开他,重新调整领导班子。 因而钱副厂长这次本来也只是来走个过场。 刘院长不知细情,高兴地对林芷兰道:“林医生,这次钱厂长和简科长过来,是想了解一下风湿止痛膏的事。” 他朝着林芷兰轻声道:“如果这个药方被制药厂采购,我可以帮你申报发明奖励和技术改进奖励,明年还可以给你升军医行政级别。” 是好事。 只是林芷兰见这两位厂领导对这件事好像并不急切。 有点奇怪。 她对这个药方很有信心,在她原本的世界,可是有不少制药公司来买专利授权。 不是林芷兰太骄傲,而是这个年代的医药并不发达。 按理说,制药厂应该见猎心喜才是。 现在这个态度,稍微有些冷淡。 “钱厂长,简科长,你们了解过这个药膏吗?” 钱副厂长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林医生,不瞒你说,我们也是受了程首长的推荐才来的,要研究的话,样本太少了。” 况且,林芷兰也算是程首长的救命恩人,话里也不知道有没有掺水分。 林芷兰没有生气,轻轻颔首,“如果两位不忙着回去, 不如再调研一下?” 刘院长“嘶”了一声,按他的意思,是尽早定下,免得夜长梦多。 但林芷兰心里清楚,连研究都没研究过,怎么会采购呢? 果然,钱副厂长立刻应下。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这才提出告辞。 他们走后,刘院长急道:“林医生,你刚才怎么不说服他们?药方能被首都制药厂收购,这是多大的好事?” 林芷兰眼里闪着光,“院长,要不要干票大的?” 刘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们这些年轻人……算了,我不懂,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就说话。” “谢谢院长。”林芷兰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刘院长又叫住她,“叶丛山和我说,想把中医科科主任的位置让给你,你怎么想?” 林芷兰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叶主任再过几年就能退休,而且我暂时还没做出什么成绩,真到了那时候,我会自己争取。” 刘院长赞许点头。 这本来就不合规矩,林芷兰的态度很清晰,刘院长也很满意。 “那你回去和叶丛山说一声,他昨天来威胁我,不把你升上来,他天天过来和我闹。” 林芷兰也没想到叶丛山还会这一手,无奈摇头应下。 回头好生和叶丛山聊过之后,才让他把让位的心思放下。 钱副厂长和简科长回到招待所休息。 他们已经买好四天后回首都的船票和火车票,不会在这里耽误太久。 钱副厂长在房间里待了两个小时,实在坐不住,问简科长要不要出去走走。 简科长推脱身体不太舒服,拒绝了他的邀请。 等他走后,简科长表情有些阴暗,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现在钱副厂长一派都被打压,他也得尽快跳出这条破船了。 …… 快过年了,林芷兰给陈进和郑慧准备了礼物。 都是海岛的特产。 干鲍鱼、干海带,还有一些干贝虾干之类的,里面还写好了做法。 上次和苏琅母亲通过电话,林芷兰又照这些一模一样地准备了一份,寄到首都去。 弄完这些,刚好也到了苏琅休息的日子。 蒋丞州期待已久的羊城行终于来了。 因为早就知道会晕船,这次林芷兰早就做好了准备,比上次顺利很多。 一家四口在船上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终于到达羊城。 到底是大城市,羊城比海岛热闹繁华得多,人来人往闹哄哄的。 琳琳被爸爸抱在怀里,林芷兰则是紧紧牵住蒋丞州。 这头下船,另一队队伍上船。 两家人竟然就这么在码头相遇了。 第71章 两家相遇 是宋芳先看到的林芷兰一家。 他们一家人实在扎眼。 男俊女美,身边的两个孩子同样相貌出众,灵动可爱。 林芷兰里头穿着一件白色打底,外面罩着一件暖黄色开衫,黑色直筒裤下是一双皮靴,衬得她跟冬日里一朵亮丽的迎春花似的。 宋芳捏紧了丈夫的手臂。 林芷兰身上的料子,她见都没有见过。 手臂上的疼痛让周建军皱紧了眉头。 他刚被调过来,本来不想妻子这么早来随军,但是宋芳听说他升了营长,有随军资格,大着肚子都要跟过来,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过来照顾她。 结果这一路下来,她晕车加上孕吐,差点没把两人折腾死。 顺着宋芳的目光,周建军也看到了林芷兰等人。 他目光闪了闪,拉着宋芳过去打招呼。 “苏团长。”周建军敬礼。 苏琅抱着女儿回礼,扫了一眼他们身边的行李,“你这是调到海岛了?” “是。” 苏琅颔首:“不错,好好干。” “是!” 周建军又看向林芷兰和琳琳,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叫了一句“嫂子”。 这声“嫂子”就很有灵性。 也不知道他是作为周辰的兄弟喊的,还是站在苏琅的立场上喊的。 从见到宋芳的那一刻,林芷兰的心也紧了一下,仿佛好像又被冥冥之中的剧情主线摆了一道。 书里宋芳过两年才会到海岛随军,可她现在提前这么早过来…… 也好,林芷兰转念一想,是该变的。 女儿的命运,苏琅和蒋丞州的命运,都应该改变。 林芷兰淡淡颔首,就算打过了招呼。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一步。”苏琅眉宇间有些不悦,并不想让妻子想到前夫。 他还弄不清妻子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又对周辰的感情有多深。 要是周辰活着,他还能同他比比,将他压下去。 可是现在…… 活人怎么能比得过死人。 但是! 说句不好听的,活着总比死了强。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陪在芷兰身边的到底还是他苏琅。 苏琅只纠结了三秒,又飞快地将自己哄好,单手搂住妻子的肩膀,将她往怀里拉得更近了些。 宋芳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问道:“建军,嫂子怎么还牵着一个男孩子?是苏团长的儿子吗?” “也许吧。” 宋芳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林芷兰也不过如此,嫁给团长又怎么样,还不是得给别人当后妈? 也难怪,寡妇配鳏夫,苏团长能看上她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宋芳正笑着,突然发现丈夫的目光还一直盯着林芷兰的背影。 她的脸立刻掉下来,扯了扯丈夫的衣角,“走吧,该上船了。” “嗯。”周建军内心复杂,也没注意到宋芳的表情变化,提着行李护着她上船。 林芷兰等人先去国营饭店吃了早餐,然后直接去百货大楼。 苏琅给林芷兰挑了件白色羊毛衫,还有一条半身长裙。 林芷兰还在大红色和藏青色中犹豫,苏琅已经让店员将两件都包起来。 “买一件就行了。”林芷兰拦道。 “你穿着都好看。” 林芷兰嗔他,“你哪来这么多布票?” 苏琅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票,“和战友换的。” 团里像白杨那样的光棍不少,一年到头只穿军装,部队发的布票根本用不上,就被苏琅用烟换了。 苏琅没有烟瘾,偶尔出任务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上两根。 自从结婚之后,他就没再碰过。 烟在部队里是个好东西,很多人都愿意换。 看到这么多布票,林芷兰大买特买的心蠢蠢欲动。 苏琅再在旁边一怂恿,走出百货大楼时,苏琅手上提满了袋子,连蒋丞州手上都没空着。 林芷兰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买太多了?” 苏琅轻笑,“换布票就是给你买的,你开心就好。” 林芷兰稍稍退后一步,抬眼注视男人深邃的眼睛,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去。 苏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怎么了?” “你真好。”林芷兰笑道 美人笑靥如花,苏琅只觉怦然心动,忍不住道:“来羊城一趟不容易,还有几尺布票,都用了吧。” 男人这么不经夸,林芷兰笑得更开心了,“我和孩子的衣服都买好了,该给你买了。” 苏琅:“我不用买,我有军装和便装。” “平常出去玩,买一两套备着也行。” “听你的。” “……” 舅舅舅妈在谈恋爱,蒋丞州竖起耳朵听着,企图学到点什么。 他学得很快,并且学以致用。 在友谊商店,蒋丞州人生第一次吃到巧克力的时候,他学着舅妈的样子,认真地看着舅舅。 苏琅莫名:“你怎么了?” 蒋丞州:“舅舅,你真好。” 苏琅:“我知道。” “……” 没有下文,也没有更多的巧克力。 蒋丞州这才明白,这招只有舅妈使才有用。 林芷兰好笑,蒋丞州不讲究穿什么住什么,就是嘴馋了点,“丞州,下次还有侨汇卷再给你和妹妹买巧克力,好不好?” 蒋丞州很好满足,“可以。” 在羊城逛了一天,买了不少东西。 第二天全家人一起去拍照片,然后又去看了电影,还去文化公园划了船。 苏琅和林芷兰就不说了,两个孩子可高兴坏了。 上船回海岛时,还有些恋恋不舍。 “舅妈,我们明年还可以来羊城玩吗?” “当然可以。” “我还想去公园划船。” 琳琳窝在妈妈怀里咯咯笑,“划船。” 林芷兰在女儿脸上香了一口,“没问题,到时候还去划船。” 蒋丞州也想让舅妈亲亲他,但是他不好意思说,只是有些羡慕地看着舅妈和妹妹。 苏琅注意到了,眉头一挑,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在他身上挠痒痒,“要不要我亲你?” 蒋丞州抑制不住地大笑,不停蛄蛹着躲避舅舅的魔爪,“舅妈,救我!” 琳琳着急地从妈妈怀里起身,上前帮助哥哥,也被爸爸制裁了。 不大的船舱里,全是两个孩子的笑声。 闹了一会儿,林芷兰将两个孩子“解救”出来,“嗓子都喊劈了,先喝点水。” 蒋丞州喝完水,还想再玩,苏琅一动不动,“蒋丞州,你要是有力气,就给我做二十个俯卧撑。” 蒋丞州做完二十个,也没力气再闹,很快就睡着了。 琳琳更是到点秒睡,一点都不费心。 苏琅将两个孩子抱到里面,再次抱住妻子时,还是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第72章 制药厂 “新床快做好了。”苏琅暗示妻子。 林芷兰掐了一下放在她腰间的大手,换来男人的低笑。 苏琅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就像她平日哄女儿睡觉一样。 不知怎地,这一刻,林芷兰整个人都软和了下来,用脸颊依恋地蹭了蹭男人的脖颈。 苏琅没想到她会如此,轻笑了声,忍不住将人揽得更紧,惬意的将下巴抵在妻子小巧的肩膀上,侧头吻了吻她的耳朵,满足地闭上眼睛。 …… 一夜无梦,再醒来时,船已经抵达了熟悉的海岛。 林芷兰还记得刚上岛的那一天,自己还不太习惯苏琅的亲密接触,现在却能自然地被苏琅搂着下甲板。 琳琳牵着爸爸妈妈的手,时不时就要抬起双腿在空中荡上一圈。 整条路上都是她银铃般的笑声。 蒋丞州也闹着要玩,苏琅便把女儿抱起来,让他站到中间,一荡起来时蒋丞州就欢呼一声,琳琳就会拍着手尖叫。 苏琅和林芷兰相视一笑,被孩子们简单的快乐感染。 刚到家属院,就有人和他们一家打招呼,“林大夫,你快回去,有人找你,昨天都等你一天了,今天一大早又来了。” 林芷兰道谢,心里大概猜到是谁。 果然,站在自家小院前的不是钱副厂长是谁? “林医生,你可算是回来了。”钱副厂长呼出一口气,打量着一家四口。 苏琅很高,身姿板正,肩宽腿长,剑眉星目,形容俊朗。 小男孩长得和他有几分相像,只是脸上的婴儿带显得更稚气些。 还有苏琅怀里的小女孩,五官和妈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只是妈妈是美艳动人,女孩是精致可爱。 这一家子,钱副厂长在心里啧啧赞叹,看上去就合该是一家人。 “钱厂长,”林芷兰一边开门将他往院里让,一边向他介绍,“这位是我爱人苏琅,这是我的两个孩子。” “苏琅同志你好。”钱副厂长和苏琅握手。 “你好。”苏琅脸上的笑意冲淡了他身上的肃杀气。 爱人…… 苏琅很喜欢林芷兰这么介绍他。 手刚松开,蒋丞州伸出手,“你好,我是蒋丞州。” 小孩子最喜欢模仿大人的举动,钱副厂长愣了一下,和他握手,“你好,蒋丞州同志。” 蒋丞州满意了,还不忘招呼琳琳,“妹妹,该你了。” 小琳琳懵懵懂懂,伸出小手抓住钱副厂长的两根手指晃了晃,“泥嚎~我是宝宝。” 钱副厂长被可爱暴击,蹲下身笑道:“你好,宝宝同志。 “宝宝过来,爸爸给你脱外套。”苏琅一喊,琳琳就立刻放弃玩装大人的游戏,奔向爸爸。 林芷兰扬起唇角,请钱副厂长到院子里坐。 “钱厂长,您这次来是?” 钱副厂长想起正事,立刻严肃起来,“林医生,我想从你这里拿一些风湿止痛膏回去检验。” 现在受技术条件和行业规范限制,制药厂检测药物功效主要遵循临床前药效学实验加临床实验的核心流程。 他这两天并没有闲着,从叶丛山那里要来用过这个药膏的名单,一家一家的上门拜访,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药膏有功效上的问题。 唯一的意见,就是太贵。 钱副厂长不觉得贵,首都多少人捧着钱买不到药,疼得厉害的时候就只能打止疼针。 眼下没有有用的药,却有一片庞大空白的市场。 钱副厂长甚至已经联想到,等首都制药厂推出这款药膏,会给厂里带来多大的效益。 他也许也能靠着这个,再次给自己争得一些说话的机会,而不是在厂里坐冷板凳。 “可以,”林芷兰爽快答应,问道:“钱厂长,我这里还有一个治跌打损伤的药膏,要不然你一起拿过去检验?” 钱副厂长忙不迭应下:“可以。” 林芷兰道:“能不能给我一下午的时间,我手上暂时没有现成的。” “这……”钱副厂长面露难色:“但是我下午的船就要离岛了,来不及。” 苏琅:“我这里还有几罐子,先拿去吧。” 虽然他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但对妻子来说肯定是好事,他二话没说就要去房间拿药。 “等等,”林芷兰拉住他,“你那个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 苏琅和钱副厂长异口同声。 林芷兰道:“给你的药是特制的,放了更贵更好的药材,疗效更好。” 其实药方是一样的,但是给苏琅的那罐,用的是空间里的药材。 苏琅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整个眉眼都柔和了起来。 钱副厂长忙道:“那肯定是选疗效好的。” 林芷兰轻叹:“原材料太贵了,病人买不起。” 空间里土地倒是多,可都得靠她一个人开垦,产出太少,根本没办法量产。 而且……林芷兰并不想太依赖于空间。 她穿来的突然,空间灵泉出现得也突然。 太过依赖的话,万一哪天上天突然收回,收不了场的人就变成了她。 比起这些,林芷兰更信任自己的医术。 钱副厂长见她都这么说了,只好放弃。 林芷兰笑道:“钱厂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你说。” “你有没有兴趣在我们岛上建制药厂?” “你说什么?”钱副厂长惊得站了起来。 林芷兰:“你没听错,我们岛上有地有人,还是三线地区,有国家政策倾斜,如果在这里建厂,地方政府部门和军区都会全力支持。” 她的想法太大胆了,以至于钱副厂长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那……那我,那我现在要做点什么?”钱副厂长有些语无伦次。 他不可避免的心动了。 他才五十多岁。 首都制药厂的现任厂长是他的死对头,他现在虽然是副厂长,但实际只是一个头衔而已,没什么实权。 现在说到要创办一个新厂,钱副厂长整个人都热血了,精神头都好了几分。 苏琅内心也同样激动。 他是最早一批来海岛驻扎的战士。 那时候岛上什么都没有,现在慢慢有了医院、学校、供销社…… 第73章 我有两个要求 可是岛上的老百姓们的收入来源更多的还是打渔为生。 岛上也种农作物,但因为每年都会有台风肆虐,收成并不好。 如果能建厂,无疑是给整个海岛打了一针强心针。 苏琅看了眼手表,“还有时间,你们稍坐,我马上回来。” 他火速换上军装,戴上帽子出门。 钱副厂长:“苏琅同志这是?” 林芷兰笑道:“应该是去请领导了。” “这么快?”钱副厂长目瞪口呆。 林芷兰猜得没错,过了一会儿,秦师长、刘院长、当地的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到了。 这还没完,过了一会儿,门口又开来一辆皮卡,车上下来一位精神矍铄的男人。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苏琅走到林芷兰身后,轻声道:“这位是古司令。” 林芷兰皱眉。 古,和男主一个姓,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就是就是男主的司令爷爷。 外面有人围观,古司令干脆走进院子,等院门一关上,他立马道:“建厂的事,谁来和我说说?” 苏琅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将她往前轻轻推了一步。 “我来说吧,”林芷兰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又道:“我们岛上有地又有人,还有我的药方,为什么不能自己建一个制药厂?” 古司令眼神犀利,“你就对你的药方这么有信心?” 林芷兰丝毫不惧:“是的。” 刘院长道:“司令,这点我可以作证,林医生的风湿止痛膏我用过,效果非常好!” 古司令沉吟片刻,“制药厂就靠这一个药,能行?” 钱副厂长最纠结的就是此事。 现在药方太少了。 上面根本不敢大规模投入。 但要是规模太小,好像他放弃副厂长的职位到这里来又有些没必要。 林芷兰低头想了想,“我可以再拿几个药方出来。” 钱副厂长惊得瞪大了眼睛,“林医生,你……你到底有多少个方子?” 林芷兰眸光闪动,“钱厂长,需要多少个方子才能向上面申请建厂。” 钱副厂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压了又压,咬牙道:“至少五个。” “我有。”林芷兰道。 “什么?林医生,你没说错吧,我说的可是风湿止痛膏这样的方子。” “是的,我可以拿出来,”林芷兰当即就数了五个出来,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语出惊人,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随便。 风湿止痛、跌打损伤、清热解毒、风热感冒,咽喉肿痛…… 完全不一样的五个方子。 钱副厂长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古司令哈哈大笑,“好好好,看样子这个制药厂我们海岛是创办得成了。” 他看向钱副厂长,“这位同志,你是?” 钱副厂长赶紧自我介绍:“首长好,我是首都制药厂的副厂长钱长龄,这次是为了林医生的风湿止痛膏……” “行了行了。”古司令没等他说完,就道:“你回去吧,我们现在自己有制药厂了,不给你们首都了。” “啊?”钱副厂长脑袋有点懵。 他原本还有些犹豫,现在不让他参与,他突然有种掉了个大宝贝的感觉。 “林医生,”钱副厂长苦笑,“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呀。” 林芷兰也被古司令的“流氓”作风惊了一下,笑道:“古司令,创办制药厂要办很多手续,这个药方也要送到首都检验审批,里面的程序复杂,恐怕还只真得靠钱厂长帮忙。” 古司令:“你不行?” 林芷兰摇头。 古司令又看向刘院长,刘院长也是连连摆手。 钱副厂长见状立刻表态:“这些我都能做,还有机器、包装这些我都可以联系。” 他好歹在首都制药厂做了那么多年,手上还是有一些人脉和资源的。 刘院长在古司令耳边说道:“司令,他能坐到首都制药厂副厂长的位置,是个人才,得留下。” 古司令立刻变脸,大笑着握着钱副厂长的手,“钱长龄同志是吧,我们制药厂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可一定要留下啊。” 钱副厂长热泪盈眶,“首长你放心,我肯定尽心尽力。” 领导会变脸没事,只要支持工作就行。 古司令也知道林芷兰的药方才是制药厂的根基,但是怎么拴住这个人才呢? 他看向苏琅。 长得可以,是年轻女同志喜欢的模样。 回头得私下里和他说说,得好好珍惜家庭和婚姻。 古司令看着林芷兰笑道:“林医生,不如你来当这个厂长?” 林芷兰婉拒:“司令,我不懂管理,而且我本职工作是医生,厂长这个职位还是应该留给更适合的人选。” 林芷兰喜欢医生这个职业,治愈病人的成就感,比赚更多钱的成就感要更让她满足。 否则上辈子她光靠几个专利就能躺平,而不是在医院累死累活。 “但是,我也有几个条件。”林芷兰道。 古司令:“你说。” “第一,如果这五个药方都被审核通过,我希望医院可以帮我申报奖励,还有提高我的行政级别。” 级别高了,工资也就高了。 刘院长立马道:“可以。” 这个条件本身就是符合规定。 “第二,”林芷兰环视一圈,院子里军区领导和地方领导都在,她郑重道:“我要求制药厂招收的员工男女比例是2比8。” 县委书记脱口而出:“男人2,女人8?” 林芷兰:“是。” 众人面面相觑,对这个要求既奇怪,又不解。 “林医生,五五开怎么样?男人到底比女儿力气大,精力多。” 林芷兰摇头,“领导,制药厂没有什么重体力劳动,而且海岛的女人可不弱,看看海女就知道了。” 想到产妇大女儿的眼神,林芷兰到现在还有些心惊。 十七岁,花一样的年纪,女孩的眼神像个暮年的老人,没有半点生气。 海岛闭塞,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岛。 这里重男轻女的思想严重。 很多女孩,很小就被送去学潜水,希望她们能去捡鲍鱼、海胆补贴家用。 也有很多女孩,一生下来,就被父母丢掉,没有子女的海女就会把她们捡回家,然后又重复她们的命运。 第74章 我们来给你送床了! 解放后,有部队驻军,还有妇联宣传,丢孩子这种事情才少了。 重男轻女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但是林芷兰想让这里的女孩们看到一些希望。 女孩们自己有价值,能赚钱,地位自然就能提升。 2比8而已,林芷兰觉得不算激进。 领导们开始激烈地讨论,林芷兰走到苏琅身边,轻声道:“你觉得我的要求过分吗?” “当然不,”苏琅抬手帮她理理头发,“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林芷兰扬起笑容,趁着众人不注意勾住他的小指晃了晃。 苏琅心头一跳,喉结滚动,强忍着没有吻她。 “苏团长,我们来给你送床了!”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整个院子突然安静下来,都看向了苏琅和林芷兰。 当然也没错过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 林芷兰迅速抽出手,耳根通红,“我去开门。” “我去吧。”苏琅脸皮厚,直接从人群中穿过去,打开院门。 “哟,苏团长,你们家今天这么多客呀!” “……” “麻烦你们帮我抬进去吧。” “好的好的。” 一张大床从众人之间穿过去,这些人猛然想起来,这里不是会议室,而是在人家家里。 “咳咳。”古司令清清嗓子,“我觉得林医生提的要求很合理嘛,来海岛的家属越来越多,正好可以安排工作。” 他这么一说,县委书记也来不及争男女比例的事了,“古司令,我们本地也缺少就业机会,这个事还是得好好商量。” 县长也忙附和道:“是啊古司令,我们海岛太穷了,你得给我们当地人多留些岗位。” 刚才的激烈讨论一下子就变成了哭穷大会。 林芷兰再次庆幸自己没当这个厂长,她实在不会处理这种事。 古司令也有点头疼,他迅速把锅甩到钱副厂长身上,“钱同志,你怎么看?” 钱长龄抹了抹头上的汗,“首长,现在聊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哪里早?”古司令板着脸,“你回去办手续,我们这边马上建厂房,等机器药材一到位,手续也下来了,立马就可以动工。” 林芷兰可算是看出来了。 这些军人,执行力都是一等一的强。 钱副厂长看了眼手表,下定决心,“首长,那我暂时就不回去了,先在这边把文件都整理好,到时候一起报上去!” “可以!”古司令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钱长龄同志, 这些事就靠你了。既然你不急着走,那下午我们一起到军区开个会,把该定的事都定下,大家就都别挤在林医生家里了。” “是是是……” 众人和林芷兰打过招呼,离开了小院。 院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林芷兰和苏琅这时候才发现,两个孩子已经在客厅里,靠在桌上睡着了。 难怪刚才那么安静,林芷兰轻笑,让苏琅将孩子抱到房间里去。 钱长龄离开后,径直回了招待所。 简科长已经收拾好行李,就等着启程回京。 钱长龄兴冲冲地跑回来,“老简,过几天再回去。我决定了,我要在海岛搞制药厂!” “啊?”简科长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声。 “老简,海岛缺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干?” “钱厂长,”简科长讪笑,“我就算了,我在首都待得挺好的,而且我家里人也都在首都。” 钱长龄本来还打算和他展望一下未来,结果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 但简科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少了一个并肩作战的同事,钱长龄还是觉得遗憾。 “也好,你在首都制药厂好好干。” “行,”简科长看了眼手表,“钱厂长,时间不早了,既然你不走,那我……” “那你帮我……” 钱长龄还想让他帮家里带句话,结果简科长都不敢看他的眼睛,提着行李绕过他就往外走。 愣了一会儿,钱长龄恍然,继而兀自苦笑出声。 原来所谓并肩作战也是他的一厢情愿,老简这是早就想好倒戈了。 他肩膀似乎垮了一下,但很快就振作精神,制药厂还有很多事要忙,他没时间纠结这些闲事。 …… 宋芳终于来随军了。 来之前,周建军和她说,海岛的条件不好,劝她待在老家。 幸好她没听劝。 村里住的是平房,家属院住的是楼房,比他们镇上的房子还好。 天气也好,带来的棉袄都派不上用场。 周建军去部队报到了,宋芳在屋里转来转去,喜欢得不行。 三楼呢,从窗户望下去,都有点害怕。 宋芳摸着肚子,自己果然没有嫁错人。 要是嫁给乡下那些泥腿子,这辈子都别想住上楼房。 不过…… 林芷兰嫁的是团长,也不知道她分的是几间房…… 宋芳这样想着,住上楼房的高兴都好像打了折扣。 家里什么都没有置办,中午是周建军从食堂打的饭。 两人正吃着饭,旁边住着的婶子拿着两碗菜走过来,看到他们吃的是食堂的菜,心下了然,笑着介绍道:“我是住你们隔壁的,我儿子叫丁银柱,是三团的营长。听说你们刚来,所以过来看看,中午特意多炒了两个菜给你们端过来。” 周建军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笑,“婶子太客气了,快进来坐。宋芳,快给婶子倒水。”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这还大着肚子呢,快别动了,我就是来给你送菜的,怕你们没开火,中午没菜吃。” 宋芳听到这话,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下去。 丁婶子瞟见她的动作,脸上的笑就僵了几秒,“那我就先回去,你们吃完到时候把碗还给我就行。” 周建军感激着接过碗,送丁婶子出去。 两碗菜被放在桌上,宋芳看了一眼,有些惊讶,“怎么还有鱼肉?” 周建军解释:“岛上鱼多,不用票。” “我说呢,难怪这么大方。”宋芳嗤笑了一声。 周建军抬头看她,“你既然来随军了,就和这些婶子嫂子们打好关系。” 宋芳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得意忘形,主要是听到对方儿子只是一个营长,她心里下意识就带了几分轻视。 第75章 真是个“好哥哥” “你放心,我懂的,”宋芳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我们不是带了几块腊肉过来?到时候去团长家拜访的时候,拿一块出来。” “嗯。”周建军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孰料宋芳刚吃了一口,一股鱼腥气直冲脑门,她慌得把碗一推,捂着嘴走到墙边吐了出来。 “怎么了?又孕吐?” 宋芳被酸水呛的喉咙火辣辣地疼,她指着桌上的鱼,“这个鱼太腥了,你快点拿走!” 周建军尝了一口,“还行啊,鱼不就是这个味。” “你快点拿去扔掉!我闻不了这个味!” 周建军没办法,只能把鱼拿出去倒掉。 结果刚走出去,就撞上了丁婶子。 丁婶子看着他手上的菜,脸色有些难看,连个笑都挤不出来。 她想着好歹是邻居,以后相处的日子多,特意做了两碗好菜过去。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领这个情。 周建军反应很快,立刻道:“婶子,我媳妇孕吐厉害,闻不了鱼味,所以我拿出来吃。” “是我没想到,”丁婶子强笑道:“不好意思啊,你把碗给我吧,她到时候闻到你身上的味也不舒服。” 周建军讪讪,“那好吧,谢谢婶子,实在是她身体原因,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 …… 宋芳这边因为一碗鱼鸡飞狗跳的时候,林芷兰这边却被孩子包围了。 要过年了。 中医科因为没有病人,闲得出奇。 林芷兰每天都早早下班,回家就给孩子们做过年的零嘴。 有什么比辣条更受孩子们喜欢呢。 买来的干豆皮刷水蒸软备用,再将蒜苗香菜桂皮香叶八角用油炸到焦黄捞出。 炸好的料油往提前备好的调料碗里一泼,满厨房都是刺激的辣油香气。 蒋丞州被勒令站在门外,伸长了脖子也瞧不见锅里,只能扒着门框使劲用鼻子吸气。 旁边还摞着马家三个小孩,正馋得流口水。 马小东吸溜了一下口水,疯狂暗示:“林阿姨,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怎么这么香?” 马小南道:“真香啊!要是我能吃一口就好了。” 马小西还不懂哥哥们的心眼子,只是一味的咽口水。 蒋丞州就“懂事”多了,“舅妈,我不嘴馋,我就是想给你试试味。” 林芷兰都要被这群馋嘴猫笑死了。 她把蒸好的豆皮倒进辣椒油里搅拌,黄澄澄的豆皮染上一层刺激味蕾的红色,白色的熟芝麻点缀在上头,又多了一种坚果的香气。 她先夹了一海碗递给马小东,“小东,把这碗端回去吧,小心点,别摔了。” 马小东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都不敢张嘴说话,生怕一开口,口水就流出来了。 送走马家三个小子,家里还有一个大馋小子。 林芷兰先夹了一筷子给他尝尝味。 “怎么样,好吃吗?” 蒋丞州竖起两个大拇指,“舅妈,你肯定是神仙,厨神!” 一个辣条而已,这就给她封上神了。 林芷兰哭笑不得,另外夹了一碗辣条,让他送到汪柔家,顺便把在汪柔那里学画画的琳琳接回来。 “好。” 为了继续吃好吃的,蒋丞州动作飞快,没一会儿就牵着妹妹回来了。 外头又传来马家三个小子的哭声。 林芷兰朝外面看去,“马小东他们又怎么了?” 蒋丞州“斯哈”着嘴巴,“刘阿姨打他们了。” “为什么?” “他们在路上就把辣条吃光了。” 林芷兰:“……” 马家也就几步路的距离,这仨孩子还真是…… 小琳琳怕辣,吃不了辣条,只能沾沾嘴巴尝个味。 蒋丞州一脸可惜,“妹妹真可怜。” “嗯哼~”琳琳揉着眼,靠进妈妈的怀里。 蒋丞州停下筷子,探头去看琳琳的脸,“妹妹怎么了?生气了吗?” 林芷兰笑道:“妹妹没生气,就是困了,在闹觉。” 蒋丞州倔,生怕妹妹生气,狠心把碗往前一推,“我也不吃了。” 林芷兰对他有点刮目相看,“真的不吃?” 蒋丞州凑到舅妈耳边,轻声说:“先骗一下妹妹,等她睡着了我再吃。” 真是个“好哥哥”。 林芷兰将女儿抱到怀里,问:“宝宝,还吃不吃辣条?” 琳琳想到刚才嘴巴的痛感,摇摇头。 “那哥哥可以吃吗?” 琳琳转头,看了眼哥哥,“哥哥嘴巴痛。” 蒋丞州:“我不怕痛。” 琳琳搂着妈妈的脖子,投过去崇拜的眼神。 “不信我吃给你看。”蒋丞州将碗挪过来,“证明”给妹妹看。 林芷兰听到女儿又在咽口水,赶紧将她抱到房间哄睡。 琳琳怕辣,但每每不长记性。 一吃就哭,哭完忘记了,下次又想吃。 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她看到。 刚刚将女儿哄睡,外头又有小战士来送包裹领取通知单,让她记得拿着单子和户口簿去岛上的邮电局取包裹。 “嫂子,两张单子,两个包裹,你记得拿。” “好,谢谢你。”林芷兰抓了一把水果糖给他,“快过年了,吃点糖甜甜嘴。” 小战士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谢谢嫂子。” “不客气。” “舅妈,”蒋丞州跌起脚尖凑过去看,“谁寄来的包裹?” 林芷兰拿着单子看了一下,“唔,一个是你姥姥姥爷的包裹,还有一个是妹妹爷爷奶奶的包裹。” “哦。”蒋丞州有些兴致缺缺。 以前他还会有些期待,每次姥姥寄过来的新鲜东西,都能让小伙伴们羡慕好些天。 但是现在他每天都过得很开心,不用小伙伴羡慕他也一样开心。 “你在家玩,舅妈去拿包裹好不好?” “舅妈,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怕你拿不动。” 林芷兰摇头,“万一妹妹醒了怎么办?” “我去吧。”汪柔从隔壁走出来,“林姐姐,我陪你一起去。” 林芷兰嘴唇微张,有些惊讶。 汪柔重新拿起画笔以后,有了自己喜欢的事,整个人状态好了很多。 但她还是不怎么愿意出门。 林芷兰也从来不勉强她,因为对她来说,其他人任何的推动都是一种负担。 第76章 啃老 “你想去吗?”林芷兰问。 汪柔挽住她的胳膊,“我陪你去。” “那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户口本。” “好。” 林芷兰进了院子,汪柔和蒋丞州对视一眼,很快又双双把视线移开。 无话。 彼此都不投缘,没话说。 林芷兰很快就出来了,她叮嘱了蒋丞州几句,和汪柔携手往邮电局去。 两个大包裹,也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 林芷兰和汪柔一人捧着一个,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路过前面家属楼时,有人喊住了她,“林大夫,这是家里寄东西过来了?” 林芷兰注意了一下汪柔的反应,笑着回道:“是。” “这可不少。”女人说了一句,看向她身后的汪柔,“你是李团长的媳妇吧?” “嗯。”汪柔往林芷兰的身后躲了躲。 她还是不适应外人的目光。 林芷兰挡在她身前,笑道:“嫂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吧……”女人放低声音,轻声问道:“林大夫,我一来好事肚子疼得厉害,有没有什么法子啊?” “好事?”林芷兰一时没明白。 女人悄悄指了指肚子,“就是女人的那个事。” 林芷兰懂了,“痛经吧,你回头有时间来一趟中医科,我帮你看看。” “那就不用了,这点小事,去一趟医院不值当。”女人犹豫道,主要是上医院得花钱,女人舍不得,反正一个月就痛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林芷兰也没勉强,“那你等经期前几天,拿点艾叶泡脚,水温热就行,不要太烫,水位最好超过膝盖。” “艾叶是吧?林大夫,你们科室卖吗?多少钱?” 林芷兰:“我们科室有艾条,几分钱一根,撕开用一样的。不过,要是没用,还是得找我看看,别把小病拖成大病。” “知道了,谢谢林大夫。” 眼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林芷兰笑道:“我们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哦,好好。” 林芷兰和汪柔离开后,这些人还是在看着她们的背影。 “林大夫人还挺好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长得真好看,她旁边那小媳妇也好看,白白嫩嫩的,我看咱们家属院就她俩最好看,比文工团的都好看。” “我觉得也是……” 宋芳扶着肚子在楼下晒太阳,也在人堆里面说话。 林芷兰一过来,她就注意到了。 脸上的笑容明媚的刺眼! 太好笑了! 宋芳心里像是燃着一把火。 林芷兰是什么人? 在村里的时候,但凡走出去,没有人不在背后说她。 怎么到了军区,她摇身一变,成人人尊敬的大夫了? 凭什么??? 还有那两个大包裹,听说是婆家给她寄的,那么一大包,东西肯定不少。 而她的婆家,还得靠周建军寄钱回去养着,根本没法比。 宋芳觉得林芷兰仿佛就是她的克星。 每次她觉得自己过得很好的时候,林芷兰就会冒出来,仿佛在告诉她,自己永远也比不上林芷兰。 而且,丈夫对林芷兰的态度,也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只要林芷兰在一天,她的心里就永远不可能舒服。 宋芳看着林芷兰的背影,气得眼睛都红了。 汪柔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转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宋芳吓得后退一步,莫名觉得她的眼神阴恻恻的。 “现在天气不热,多出来走走晒晒太阳,是不是很好?”林芷兰温声道。 “嗯,很好。”汪柔收回眼神,转头看向林芷兰,像朵迎着朝阳舒展花瓣的花,灿烂又乖巧地笑起来。 …… 回到家,林芷兰先打开了干爸干妈给她寄的包裹。 里面有一件天蓝色的格子裙,还有给琳琳做的两件同料的小开衫。 知道苏琅还有一个外甥在这里,不知道他的尺寸,干脆给他打了条黑色的围巾。 另外还有几大块腊肉和腊肠,被厚厚的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生怕油漏出来弄脏衣服。 林芷兰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有些酸软。 这么多肉,也不知道他们攒了多久的肉票。 蒋丞州没想到还会有自己的礼物,高兴极了。 “舅妈,这围巾真舒服,可是我好像用不上。” 海岛气温高,除了晚上冷点,平常连个外套都不用穿,围巾更是没见人戴过。 林芷兰笑道:“那就放你自己衣柜里收好,等以后去看他们的时候再戴。” “我也去吗?” “当然。” “那我叫他们什么?” “你和妹妹一样,叫爷爷奶奶就行。” “好!”蒋丞州喜欢这个没把他落下的爷爷奶奶。 林芷兰将东西安置好,从首都寄来的包裹,还是苏琅晚上回来后打开的。 上面是一封信,鼓鼓囊囊的,上头写着:“林芷兰收。” 苏琅递给妻子,“写给你的。” “给我的?” 林芷兰有些不可思议,将信接过来,突然就有了几分期待。 信刚拆开,一枚印章就从里面掉了出来。 里面还有两张存单和一封信。 信里,许月云表达了对林芷兰的歉疚和感谢,并且表示其中两千块钱是给她的聘礼,还有一千是蒋丞州的生活费,感激她照顾丞州。 信的最后,还祝盼了他们的婚姻,希望他们能生活幸福平顺,携手共度一生。 林芷兰又把信看了一遍,苏琅母亲的文字含蓄而克制,但一看就是一位明智慈和的长辈。 她将信收起来,看了眼存折,“苏琅,三千块呢!” “嗯,拿着吧。”苏琅反应平平,“放心,妈有钱。” 苏琅母亲许约云祖上是大资本家,是实业兴国的那一批人。 抗战时期一直在私下资助我党,苏琅曾外祖父更是利用自己的身份,给党内搞来不少情报,并且最后为此牺牲。 许约云自己也是一名革命战士,抗战结束后,国家将祖宅连同里面的东西都退还给了她。 所以,许约云还是有些家底的。 林芷兰抬眼揶揄他,“苏团长,你也会啃老呀。” 苏琅仔细地想了一下“啃老”这个词,觉得有点意思,“稍啃。” 第77章 想屁吃 林芷兰叹道:“这也太多了。” 苏琅:“收下吧,大嫂二嫂结婚的时候都有。” 看到这两千块钱,苏琅心里舒服了些。 不管父亲怎么想,至少母亲对自己的妻子做到了一视同仁。 收好信和存折,林芷兰开始整理包裹里的东西。 两匹纯色的确良布料,两匹碎花棉布,还有两张工业票,两包奶糖,两包巧克力。 都是成双成对的。 两个孩子,也是两身衣服。 因为不知道尺寸,还特意往大了做。 林芷兰比划了一下,两个孩子明年穿应该刚好合适。 这些东西,看得出来都是用心准备的。 “苏琅,我之前寄过去的东西是不是太少了?” 苏琅笑道:“你准备得够多了,我在海岛这么多年,都没想到要寄什么特产回去。” “你是儿子,我是儿媳妇,怎么能放到一起比?”林芷兰嗔道,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儿子怎么着都行,儿媳妇可不一样。 苏琅轻轻捏了捏妻子的脸颊,“林芷兰同志,你嫁的人是我,我讨好你就行,你不用讨好任何人。” 林芷兰挡开他的手,哼道:“谁要你讨好了?” “是,”苏琅轻笑,“是我主动想讨好你。” 两个大人谈恋爱谈到心智都下降了,整个屋里都冒着粉红泡泡。 蒋丞州默默从包裹里拿出巧克力,掰开和妹妹分享。 至于舅舅舅妈…… 又不是吵架,管他呢。 第二天,苏琅给家里去了电话。 许约云高兴极了,“上次听丞州说,你去出任务了,还以为你又要在海上过年。” “台风原因,提前回来了。”苏琅笑着说了几句近况,又道:“妈,你寄过来的东西我们都收到了,芷兰和孩子们都很喜欢,谢谢您。” 许约云红着眼,“跟妈还说这个?你和芷兰相处得怎么样?” 说道妻子,苏琅忍不住笑道:“我们很好,她很优秀,也很漂亮。妈,你之前催婚的时候有一点没说错,和喜欢的人结婚的确很幸福。” 好久没和小儿子联系,许约云本来还有些伤感。 结果苏琅一句话,就把她给逗笑了。 她的儿子她了解,芷兰这个儿媳妇,是走到他心底里去了。 “那就好好对人家,当军嫂不容易。” 苏琅:“我明白。” “那个……”许约云犹豫道:“丞州和芷兰相处得怎么样?” “很好,现在丞州对她比对我还亲。” 听儿子这么说,许约云一半高兴一半担心,“小琅,你和芷兰说一下,丞州调皮,就好好和他讲道理,咱们家可不兴打孩子啊。” 苏琅眉毛微挑,斜坐在桌上,“妈,丞州和你说他舅妈打他了?” 许约云愣了一下,“这孩子骗的我?” “那倒也不是,不过……”苏琅卖了个关子,“您身边有人吧?药也准备好。” 许约云捂住胸口,“你爸在旁边,你说吧。” 苏琅:“丞州偷偷跑去赶海,差点被海浪冲走了。”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喧闹。 过了一会儿,苏秉诚将电话接过来,“苏琅,你和你妈说什么了?” 许约云就刚才急了一下,缓一会儿就好了,她拍拍丈夫的肩膀,把话筒抢回来,“小琅啊,你一定要好好收拾一顿丞州,揍一顿吧,揍一顿就老实了。” 苏琅笑道:“妈,你不是说我们家不兴打孩子吗?” “我……”许约云气得不行,“我刚才说错了,孩子该打还得打,不然不长记性!” “妈,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丞州在我这里您不用担心。” “我知道,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许约云和小儿子又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苏秉诚急道:“我还没和儿子说话呢!” 许约云“哼”了一声,“儿子不想和你说话!” “这小子,还记仇呢。”苏秉诚板着脸不悦。 “有人欺负他媳妇,他不记仇还算个男人?” 见妻子生气,苏秉承赶紧赔笑道:“我该的,我这不是经过许约云同志的教诲,改邪归正了吗?” 他这头哄着,家里帮忙做事的于嫂从外头走进来。 于嫂40才四十出头,丈夫早亡,儿子小儿麻痹,只能坐轮椅。 因为家庭困难,被街道办事处推荐到苏家做事。 “许阿姨,苏叔,海岛那边寄过来一个包裹。” 许约云也顾不得和丈夫生气了,当即笑道:“肯定是芷兰寄过来的,小于,快拿来我看看。” “欸。” 打开包裹,一股海鲜独特的味道就散了开来。 “哟,这么大的干鲍,还有干贝干虾,这孩子,”许约云叹道:“有心了。” 首都位于内陆,几乎见不到什么海鲜,于嫂更是见都没有见过。 “许阿姨,这我也不会做呀。” 许约云笑道:“没事,我家小儿媳妇写了做法。” 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字,娟丽清秀。 见字如见人,小儿媳妇肯定是个蕙质兰心的姑娘。 当然,这是在她还没见识过林芷兰开的药方之前的印象。 苏秉诚见各种海货摆满了一桌子,便道:“小于,把这些东西分成三份,到时候给老大老二家送过去。” “不行!”许约云道:“送什么送?这是小儿媳妇给我的,凭什么分给他们?” “这么多,我们俩也吃不完啊。” “吃不完我慢慢吃,都是干货,也不怕坏。”许约云冷着脸,就是不肯。 苏秉诚奇道:“你今儿个怎么回事?平常不是对两个儿媳妇大方得很,怎么今天突然计较起来了。” “哼!”许约云气得脸色发青,“我和老大老二都说过吧?说他们三弟结婚了,稍微懂点事的都知道要表示表示吧? 我刚才可是问小琅了,他可没收到老大老二的包裹,就这,还是当哥哥的呢! 他们俩结婚的时候,小琅刚进部队,就花了好几个月的工资给他们买东西,结果轮到弟弟结婚了,没看到半点表示! 你等着吧,以后他们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半点东西!还想吃海鲜,想屁吃!” 许约云是个温柔的性格,这都气得说脏话了,那就是气得狠了。 第78章 洗衣服 苏秉诚赶紧给她抚背顺气,“不给就不给,也许是包裹在路上,还没送到海岛。” “你就自己骗自己吧,”许约云气道:“以前苏琅不计较,现在还能看着他媳妇受委屈?迟早兄弟情分也被这两个大的给耗光了。” 苏秉诚听了心里不舒服。 他老了,就想兄弟们相互扶持,一大家子和和气气的。 过了半辈子,他一撅屁股许约云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警告道:“你不许告诉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没有良心!” “我知道了,不告诉,行了吧。”苏秉诚叹了一口气,就盼着老大老二能懂点事。 许约云扫了丈夫一眼,哼道:“儿子们现在都成家立业了,各有各的家庭,以后不过是深一层的亲戚,你还想像他们小时候一样亲密无间,怎么可能。” 苏秉诚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了。 许约云也没劝他,三个孩子苏琅最有出息。 以前苏琅没成家,吃点亏他不计较。 可现在他有妻子有孩子,他自己能受委屈,也不会让妻子孩子受委屈。 …… 为了准备年夜饭,林芷兰带着孩子专门去了一趟严远家。 顺便还给他送了一双靴子。 上次她就发现了,严远赶海时穿的是草鞋。 就算海岛气温高,但冬天时海水还是有些凉的。 加上沙滩上有很多贝壳碎片,不注意很容易扎到脚掌。 严远爷爷和严远当然是推辞不肯接受,林芷兰只好道:“快过年了,这是我送孩子的新年礼物,不贵。” 蒋丞州攀着严远的肩,“你就拿着吧,我也有一双,改天我们一起去赶海。” 严远下意识看向林阿姨。 林芷兰笑道:“等天气再暖和一点,我们一起去。” 严远禁不住扬起嘴角,微微点头,他将靴子收下,认真道:“阿姨,我到时候还去中医科帮你磨药。” “可以,你们小林哥就盼着你去帮忙呢。” 林芷兰将女儿放到地下,拍拍严远的头,“和丞州带着妹妹去玩一会儿吧,我和爷爷说几句话。” 严远转头看了一眼爷爷,和蒋丞州牵着琳琳的手到附近走走。 “严叔,”等孩子走远后,林芷兰问道:“明年军区的学校要开课,您会送严远去上学吗?” “送!”严远爷爷毫不犹豫,“我肯定送,我学费都准备好了。” 严家世代都在海岛上生活,以打渔为生。 以前是没有读书的机会,现在孙子能去读书,严远爷爷砸锅卖铁都得送他去。 听到这句话,林芷兰松了一口气。 从严远爷爷这里买了不少鱼虾,刚付完钱,三个孩子就回来了。 正准备回家,严远爷爷又从院子后面抓了几条黄花鱼,放到林芷兰的桶里。 “这个鱼好吃,刺也少,林大夫做了给孩子吃。” 林芷兰知道这是他们表达谢意的方式,没多推辞,“丞州,琳琳,严爷爷送鱼给你们吃,你们要说什么?” “谢谢严爷爷。” “不谢不谢。”严远爷爷不善言辞,只能连连摆手。 “好了,我们该回家了,”林芷兰笑着对严远说:“新年的时候记得来给阿姨拜年,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 “嗯。”严远点头。 林芷兰提着水桶,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夕阳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严远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直到看不见后,他才随手从旁边捡起枝条,在沙滩上写字。 本子和铅笔很贵,用沙子写字可以省很多钱。 大年三十这天,部队里会杀猪,各个连队还会组织自编自演小节目,下午会有拔河、篮球比赛,晚上团部还组织了露天电影。 没有人会在这天扫兴,家属院里里外外,大人小孩脸上都是笑容。 一大早,陈荷花就和刘春华就过来了。 她们早就说好,年夜饭和林芷兰一起做。 有她们打下手,林芷兰一下子就空闲好多。 汪柔坐在灶旁,林芷兰时不时投喂她一口,换来她一个甜甜的笑容。 陈荷花在一旁和刘春华择菜,见状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这个儿媳妇,就跟喝了林大夫的迷魂汤似的,人看着是活泼了,可也只对着林大夫一个人。 刘春华倒没注意到这个,她坐在门口,光往院子里看了。 “芷兰,你们家一直都是苏团长洗衣服?” 苏琅坐在院子里,两条大长腿岔开,袖子挽到胳膊上,正弓着腰洗衣服。 他是军人,动作也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劲儿。 搓洗、涤水,洗好的衣服拧干水,抖开,晾在院子一旁的晾衣绳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是干惯了的。 “他不忙的时候都是他干。”林芷兰朝外面看了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刘春华啧啧赞叹,“还是苏团长疼你,我家那个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不过,这些本来就是女人干的活,懒点就懒点吧。” 她说完用手肘碰碰陈荷花的手臂,寻求认同,“荷花婶,你说是不是?” “呵呵。”陈荷花挤出一个笑。 她们家的衣服也是她儿子洗的。 她刚来随军的时候,就发现儿媳妇的衣服都是儿子洗的。 她那时候看不惯,还骂儿子妻管严,怎么没见他对这个当娘的这么好。 后来李江干脆把她的衣服一起洗了,堵住她的嘴。 陈荷花刚开始是和儿子儿媳妇斗气,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习惯了。 他自己要心疼媳妇,当娘的有什么办法? 现在李江在家,除了各自的小衣裳自己洗,其他的都归李江负责。 她不在家,汪柔自己洗自己的衣服,陈荷花洗自己和孙子的。 林芷兰笑道:“洗衣服也不一定是女人的活,男人劲大,洗得更干净。而且那些战士们,不也是自己洗衣服的?总不会结个婚,突然不会洗了。” “你说得也对,”刘春华叹气,“但你有工作,有底气说这种话。我平常再凶,也知道钱是马大牛挣的,我可不敢让他干家务。” 林芷兰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小琳琳跑过来让妈妈抱。 第79章 “受伤了” 厨房架着油锅煎油泡豆腐,可不敢让孩子靠近。 “苏琅,”林芷兰朝外面喊道:“你快过来把女儿抱走,她太调皮了。” 苏琅刚晾好衣服,手还湿着,他还特意将手擦干了,才大步走过来抱女儿,“妈妈在忙,爸爸陪你玩。” 琳琳伸着手要妈妈,苏琅抱着她往外走,“我们去找哥哥……” 刘春华又忘记刚才在说什么,笑道:“琳琳也太可爱了,连马大牛都说,要是有一个琳琳这样的女儿,他做梦都能笑醒。” 陈荷花道:“可不是,我要有个孙女就好了。” 她话里有话,再看汪柔和林芷兰,人家小姐俩正甜甜蜜蜜地讨论着油泡豆腐的色泽,根本没空搭理这根藤。 今天是大年三十,部队专门开发了一个训练场,供给大家搞活动。 苏琅先抱着琳琳看了一会儿打篮球,见女儿张着小嘴,眼睛跟着球动来动去,仿佛看得懂似的,不由得好笑。 “苏团长,要不要来一场?”篮球场上的人招呼。 苏琅将怀里的闺女抬了抬,“不来了,我得带孩子。” 他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样子,引来一片嘘声。 不过也怪不了苏团长。 琳琳窝在苏琅怀里,乖乖的看,也不吱声,显得尤其招人疼。 白杨跑过来,“团长,你去打球,我替你抱会儿。” 苏琅看向女儿,“要不要叔叔抱?” 白杨是苏琅的警卫员,这里的战士琳琳最熟悉的就是他。 想了想,她朝白杨伸出手。 这小手往外一伸,众人都不说话了。 白嫩嫩,粉乎乎,伸开手,手背上几个圆圆的小窝窝。 握起拳头时,又跟个小肉包似的,特别招人稀罕。 白杨一个大小伙子,哪抱过孩子? 苏琅紧急突训了一下他的姿势,这才让琳琳舒舒服服坐在他胳膊上。 看着周围几个战友时不时瞄几眼,明显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白杨得意极了,连胸膛都挺直了几分。 苏琅连着进了几个球,汗都没怎么出,他就下场了。 从满脸不舍的白杨手上将女儿抱回来,苏琅问女儿,“宝宝,爸爸厉不厉害?” “腻害!”琳琳一回到爸爸怀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僵直。 苏琅嘴角扬起肆意的微笑,“回家记得跟妈妈说。” “好~” 因为今天来玩的孩子也多,战士们还给孩子们也安排了一场拔河比赛。 蒋丞州年龄不大不小,却是里面的头头。 他倒是还挺有组织能力,按照高矮胖瘦将大家分成两队。 看见哥哥,琳琳也不要抱了,挣扎着从爸爸怀里下来, 跑到哥哥身边。 “妹妹,你也要玩吗?” 琳琳懵懂点头。 蒋丞州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让妹妹走到队伍最后,让她牵住绳尾的一丢丢,“你就拉这个,知道吗?” 琳琳莫名其妙被安排,但是听话地点头,重在参与。 蒋丞州叮嘱站在一旁的苏琅,“舅舅,你看好妹妹,知道吗?” “……” 莫名其妙也被安排的苏琅无奈道:“我知道了。”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双方队员迅速攥紧了手中的麻绳,齐刷刷地往后仰。 一旁观战的大人们比小孩还要激动,紧张地帮忙喊着口号。 小琳琳认真牵着绳尾,还时不时被拉着晃动。 苏琅怕她摔倒,始终在她身后护着。 结果扭来扭去,她还是摔倒了。 苏琅心里一紧,正想上前扶她,就见她快速地爬起来,双手拍拍自己的衣服,安慰自己:“宝宝不痛。” 就这么一会儿,比赛已经结束。 蒋丞州兴冲冲地跑过来,“妹妹,我们赢了。” 琳琳把手藏到身后,眉毛紧皱。 苏琅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细看。 大概是刚才摔倒时被地上细碎的砂石磨了一下,小手手心磨了两条红印,在嫩白的皮肤上特别显眼。 这点伤,放在苏琅和蒋丞州自己身上,就跟毛毛雨似的。 但是放在小琳琳身上,一大一小就开始心疼了。 “蒋丞州,再来玩啊!”不远处小伙伴们在喊。 蒋丞州眉头皱成“川”字,“不玩了,我妹妹都受伤了。” “真的假的?” 孩子们都围拢过来,小孩也有自己的审美。 琳琳长得精致可爱,还会跟在蒋丞州身后甜甜地叫哥哥。 大家都想跟她玩,但是蒋丞州护得太紧了。 除了一个不是家属院的严远,也就马家三兄弟能跟琳琳说上话。 琳琳见人多,赶紧转身抱住爸爸的脖子。 苏琅也趁势将她抱了起来。 “伤哪了?我看看。”苏琅抱着女儿走了,这群小男生还追在后面问。 蒋丞州挥着拳头吓唬他们,“这是我妹妹,轮得着你们问吗?再跟着,我揍你们!” “切,不看就不看,谁稀罕!” “……” 蒋丞州还在跟男生打嘴仗的时候,苏琅已经抱着女儿走远了。 他单手抱着女儿,另外一只手检查女儿的手心,轻轻吹了吹,“疼不疼?” 小孩就是这样,你不问还好,一问她马上就哭给你看。 小琳琳眼眶立马就红了,抽着鼻子哼哼唧唧起来。 她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跟小猫似的,靠在你的肩上,小声抽噎。 苏琅隐藏的“女儿控”属性根本控制不住,心都揪起来似的,一边哄着,一边赶紧往家里走。 此时汪柔和陈荷花还有刘春华已经回去了,小院里只剩下林芷兰正守着面包窑。 “芷兰,宝宝受伤了,你快帮她看看。” 苏琅脚步匆忙,从外头走进来。 听到女儿受伤,林芷兰赶紧跑过来,“伤哪儿了。” “手上。” 林芷兰将女儿的两只小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伤呢?” “就在这儿。”苏琅拼命找出来女儿手上两条可以忽略不计的红痕。 林芷兰:“……” 幸好他腿长走得快,不然这两条印子在路上就没了。 苏琅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有点小题大做,只能找补道:“她刚才都快哭了。” 林芷兰将女儿抱过来,轻声问道:“刚才摔倒了?痛不痛?” 琳琳扁扁嘴,又一副要哭的模样,“痛。” 第80章 躲不过初一 林芷兰随意吹了两下,给女儿转移注意力,“没事了,刚刚爸爸带你去玩什么了?” 琳琳一下子就忘记了手痛,指着苏琅道:“爸爸腻害~” “嗯?”林芷兰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苏琅。 “打了会儿篮球,想玩下次教你。”苏琅道。 林芷兰不自在地避开男人的眼神。 新床到了好几天了,却又碰上她的经期,两人只能亲亲抱抱解解馋。 憋到现在,苏琅就跟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似的,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火。 “舅妈,我回来了!” 还得是她大外甥,一出现就拯救了她。 林芷兰抱着女儿,逃也似地站起来。 “快来,舅妈做了蛋烘糕,你尝尝好不好吃。” “好!我最会尝东西了!” 苏琅轻笑,眼神都没办法从妻子身上移开。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更何况,苏琅都不会让她躲过初一。 …… 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过年,蒋丞州都想给他磕一个。 好吃的根本吃不完! 椰子鸡在餐桌上都显得平平无奇了。 有一道番茄炖牛肉,简直成了孩子们的最爱。 带筋的牛肉,切成两寸大小的方块,冷水下锅,加上白酒焯水,撇去浮沫后用热水冲洗干净。 番茄开水烫过去皮,一半切成碎末,熬成番茄汁备用。 起锅烧油,将牛肉和姜片八角一起炒,炒两分钟后倒入刚才准备的番茄汁,加开水后转入高压锅后炖煮十分钟。 最后转入砂锅大火收汁,再加大块西红柿炖煮。 到了这个时候,锅里已经冒出阵阵浓香,熏得蒋丞州心痒难耐,外头喊他去玩小炮都不去了。 不停地流着口水在灶台边转悠,急着问道:“舅妈,什么时候才能吃呀?” “还早着呢,”林芷兰拿帕子将手擦干净,捏了捏他的脸,“不炖烂点,你和妹妹的牙可咬不动。” “嘿嘿。”蒋丞州享受舅妈对他这种亲昵的举动。 “要是饿了,让舅舅给你们开个罐头垫垫肚子。” “不要,我要留着肚子吃更好吃的。”蒋丞州摇头,舅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他不能让其他的食物占据自己的肚子。 孩子馋成这样,林芷兰都有点担心了。 “蒋丞州,如果在外面,有人说给你好吃的,让你跟他走,你去不去?” “不去!肯定是骗人的!” 林芷兰欣慰点头。 蒋丞州接着说:“好吃的他自己不吃,给我吃?肯定是不好吃呗!” 林芷兰:“……” “不管别人和你还有妹妹说什么,都不能跟别人走知道吗?外面会有专门偷小孩的人贩子,把你们抓走卖掉,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好,我知道了。”见舅妈态度严肃,蒋丞州也认真起来。 林芷兰回到厨房,往锅里加上盐和少许糖,用锅铲慢慢搅拌。 本就浓郁的汤汁在她的搅动下变得粘稠,愈发醇厚,每一块牛肉都包裹着一层晶亮红润的汁水,更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四处弥漫。 这一道菜简直不要太符合孩子们的味蕾。 一家人吃年夜饭的时候,两个孩子吃得头也不抬,脸上沾了满嘴的番茄汁。 炖牛肉几乎每一块都带着筋,却并不难咬,入口先是觉得软糯,快咬断时又能尝到一点粘弹的口感,配上酸酸甜甜又带着肉香的番茄汤汁,简直是妙不可言。 除了这道菜,桌上还有椰子鸡,清蒸黄鱼,清炒四季豆,莴笋腊肉,红烧响螺。 一桌菜,香的极香,鲜的极鲜,糯的极糯,稠的极稠,味道简直被林芷兰做绝了。 本来她还担心菜做多了吃不完,结果一家四口竟然都将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 蒋丞州吃撑,瘫坐在椅子上。 大年三十,林芷兰也没批评孩子憨吃,拉着女儿和蒋丞州在院子里慢走消食。 苏琅迅速将餐桌上的碗筷收拾好,加入消食的队伍。 马大牛一家此时正好也吃完饭。 “苏团长,走,带孩子去看电影呀!” 苏琅看向妻子,“你想去吗?” “去吧。”林芷兰还挺喜欢这种浓郁的年味,大家好像都在积极地迎接新年,部队也不像往常那样冰冷严肃,集体一起庆祝的氛围,令身处其中的她有一种被包裹的幸福感。 隔壁李家听到动静也出来了。 汪柔随军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参加部队的集体活动。 “姐姐。”她一出来,就径直走向林芷兰,观察了一下站在姐姐身边的人。 右手牵着琳琳,这是姐姐女儿,不能争。 左边是姐姐丈夫,不是经常见到,可以抢。 汪柔眼疾手快挽住林芷兰的手,巧妙地将苏琅挤到一边。 苏琅:“……” 这位同志你谁? 李江上前拍拍苏琅的肩膀,“苏团长……过年好啊。” 自家媳妇喜欢和林大夫玩,做丈夫的就要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过年好。”苏琅将他的手从肩上扯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李江和苏琅不是一个师部的,有时候部队竞赛还能算是对手,两个人本来就不怎么熟,也没什么好聊的。 好在马大牛性子外向,有他在,男人们之间才不至于冷场。 到了放映露天电影的地方,大礼堂前的空地上已经坐满了人,旁边还有孩子在旁边嬉笑打闹。 “嫂子!”白杨在人群里招手,“你和团长到这边坐吧,我们多搬了几条凳子。” “好。”林芷兰笑着应下,拉着汪柔过去坐下。 “芷兰……”苏琅欲言又止,被李江半拉半拽拉到自己团坐下。 “苏团长,咱俩就坐这儿,我这些兄弟可佩服你了,你也和我分享分享经验,怎么每回你们团都能拿军区前三?” 苏琅环视一圈,沉声问道:“谁佩服我?” 战士们瞬间把头转了回去。 苏琅名声在外,连续拿了几年的个人战第一,佩服是佩服,但在他面前还是不敢造次。 更何况他现在一身冷意,一看心情就不太好的样子。 “咳咳,”李江清清嗓子,“苏团长,咱们男人跟男人玩,女人跟女人玩,你掺和进去干啥?” 第82章 天雷勾动地火 苏琅默默离他远了点。 他只想跟自家媳妇玩。 放映员开始调试设备,家长们也把孩子拘到身边,大礼堂前逐渐安静下来。 电影还没开始播放,又不能说话,大家就开始左右环顾。 林芷兰和汪柔无疑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一个明艳妩媚,一个清丽动人,跟两朵花似的,在黑暗中都自带光芒。 李江身边的战士问道:“团长,穿青色衣服的那位是嫂子吧?” 李江往妻子那儿看去。 林大夫塞给妻子一把瓜子,汪柔就靠在林大夫肩上柔柔地笑起来。 李江也忍不住傻笑起来。 他就喜欢看到妻子高兴的样子。 “是你们嫂子。” “那旁边那个女同志呢?是嫂子什么姐妹吗?有对象了没?” 凉风一吹,旁边的气温瞬间下降,李江瞪了他一眼,骂道:“想什么呢,那是苏团长媳妇。” “哦……” 苏琅和李江并排坐着,电影放了什么,他们完全没看进去。 两人频频往西边方向看去。 林芷兰抱着琳琳,汪柔则是搂着她的胳膊,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 林芷兰时不时歪头和她说些什么,汪柔就眨着双眸,认真地看着对方。 两人仿佛做了妻妻一般。 李江满脸欣慰,苏琅浑身冷气。 本来他打算和妻子坐在一起,牵牵小手,耳语几句,多有情趣。 李江夫妻俩有毛病,苏琅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好不容易熬到电影散场,苏琅立马起身,穿过人群走到妻子身边。 琳琳已经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苏琅将女儿抱过去,手往妻子肩上一扶,将她带离汪柔身边。 蒋丞州也已经困得不行,拉着舅妈的另一只手,歪歪扭扭地往回走。 李江走到汪柔身边,见妻子微微噘着小嘴,比平常多了许多生气的样子,感到有些欣慰。 人群拥挤,他学着苏琅搂林大夫的样子,轻轻把手搭在妻子的肩上。 汪柔身体明显顿了一下,但也没有拒绝。 李江偷偷吐出一口长气,到家把手放下时,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因为紧张已经变得有些僵直。 …… 林芷兰一行人回到家,夫妻俩分工合作,给两个孩子擦洗了一下脸蛋和小手小脚。 孩子们睡觉的时间早就过了,一放到床上,就睡了过去。 林芷兰陪了一会儿女儿,等她睡熟,刚转身出门,就撞上了苏琅。 “唔……”男人身体硬得和钢铁一样,林芷兰吃痛地叫了一声。 “没事吧。”苏琅皱眉,轻轻掐住她的下巴,观察她被撞红了的鼻子。 “没事。”林芷兰扶着他的胳膊,冰冰凉凉的,身上还有水汽,明显是刚洗完澡。 她抬头看向男人,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里面好像涌动着一股极浓烈的东西,瞬间将她的目光缠绕住,往更深的地方拉去。 她不受控制凝视着他,瞳孔中氤氲着一片水雾。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闻见彼此的呼吸。 在苏琅吻下来的前一秒,林芷兰用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芷兰……”男人声音沙哑,喉结一个劲的上下滑动,眼睛跟着了火似的。 “我先去洗澡。”林芷兰的声音也莫名有些发颤。 “可以。”苏琅垂眸,后退一步,让开位置。 林芷兰躲回房间里,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 她咬唇,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冲进浴室。 她不会做衣服,在羊城商场也没有找到卖睡衣的柜台。 因此,林芷兰睡觉时穿的一直是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棉布越洗越宽松,下摆已经能遮到她的大腿中段。 等她洗完澡出来,落在苏琅眼里的是乌发红唇,一身雪肤白如脂玉,裹在衣服下,有种若隐若现的美。 此时天已经全黑,部队的电已经断了,屋里只有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苏琅站在院中,林芷兰并没有发现他。 她拿着手电筒将屋里照了一遍,见没人,只当是苏琅已经先上楼了。 她拍拍胸口,像是松了一口气。 苏琅正想出声提醒,就见她打开客厅的柜子,拿出一瓶酒打开,倒了半杯。 苏琅还来不及阻止,她已经仰头咕咚咕咚喝完,姿态豪爽极了,像个老练的酒鬼。 “酒鬼”半杯酒下肚,发现好像没什么反应。 她又拿起酒瓶,想再来半杯。 “壮胆?”苏琅从她身后将酒瓶拿走。 林芷兰转身,看向男人,反应已经变得有些迟钝。 苏琅这才发现,她的脸颊和眼尾已经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清澈透亮的眼睛溢满水光,风情万种之外,还添了一些迷茫可爱。 苏琅被她濡湿的眼眸定在原地,差点没办法挣脱。 酒壮怂人胆,林芷兰上前一步,揪住苏琅的衣领,直接吻了上去。 天雷勾动地火。 两人双唇碰到的那一刻,只觉得灵魂都交融在一起,没有一点的阻碍。 苏琅将妻子圈在怀里,紧紧的。 那种想亲近她的本能,让他不受控地挤压两人之间的空间,尽可能地贴近对方。 刚洗完澡,林芷兰的身体还有些冰凉。 但在肌肤相亲的那一刻,他的体温传导到对方的肌肤,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苏琅只觉得浑身都通透了。 女人嘴里的甜香和酒香交织在一起,无疑是一剂最强的迷魂药,苏琅不自觉按住妻子的脖颈,使她更加贴合自己的身体。 他低下头,如同饥饿了很久的野兽,疯狂吞噬怀中猎物身上的香软。 林芷兰的主动权只掌握了三秒,就被男人强势地夺了过去。 她四肢颤抖无力,只能将身体全部倒在男人身上。 “去楼上。”男人的唇越来越下,林芷兰忍不住揪他的耳朵说道。 苏琅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声,顺势将她拦腰抱起,嘴唇却像被胶水黏住一样,始终没离开过她的嘴。 短短十几步的楼梯,硬是被他走了十多分钟。 到楼上时,林芷兰感觉自己的舌头都麻了。 到了楼上的房间,苏琅的眼神和动作变得越来越危险和放肆。 林芷兰有些庆幸自己喝了那半杯酒,面对男人的眼神,她还能有勇气瞪回去。 零点到了,外头传来一阵鞭炮声。 苏琅俯下身,将妻子放在床上,隔着薄薄的衣服,在她纤瘦的肩膀上,似惩罚般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芷兰,过年了。” 第83章 灵 肉 合 一 肩膀处的疼痛,让林芷兰倒抽了一口凉气,她用力抬手在男人颈侧搭了一下,然而因为醉意,手并没有抬上去,反而在苏琅的颈侧抓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苏琅喉结一滚,脖子上的红痕晕出一股失控的热意。 苏琅将手伸入妻子衣内,让自己灼热的掌心贴合在她赤 裸的后背上,林芷兰被烫得抖了抖,体内像是有一团火,烧得人心里发慌。 她忍不住轻抬身子,纤细的脖颈、微微凹陷的脊背,和挺翘的臀之间,形成一条再优美不过的曲线。 苏琅深黑眼眸变得越发暗沉,掌心握住细腻莹润的肌肤,以一种强势的态度,肆意品尝 妻子的清甜。 整颗心都开始战栗。 苏琅只觉得身下的女人没骨头似的软,勾着他没完没了地深陷,下落。 地上散落着衣物,林芷兰的白色薄衫不知何时挂在床尾,将掉不掉,随着床上的动静微微晃动。 千钧一发之际,林芷兰捧着男人的脸从她的胸前移开。 “要是……床又塌了……怎么办?”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今天哪怕是天塌了,该做的还是得做。 苏琅单手将女人的双手锁在床头,声音低哑,“放心,新床,结实得很。” 林芷兰双颊酡红,侧头咬住他的耳垂,“去……去床下。” “……” 苏琅眼眸瞬间红了,呼吸也变得粗重。 他翻身 下床,大手扶书妻子的腰,将她从床上抱下来。 林芷兰扶在窗台上。 鞭炮声早已结束,世界一片寂静,房间里只有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女人偶尔几声的娇喘。 “苏琅” “你能不能慢点……” 林芷兰的话音 断断续续,声音娇媚得不像话。 苏琅轻笑,说了一句什么。 林芷兰咬唇,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苏琅有些心软。 但眼前的风景实在漂亮地让人挪不开眼。 几缕乌黑油亮的头发在如玉般的脊背上轻扫,和雪白肌肤对比强烈,修长的脖颈犹如艺术品,晶莹美丽到了极致。 只看一眼,苏琅就被迷惑了似的,心里只想狠狠地“欺负”她。 “苏琅” “你是……狗吗?” 林芷兰才缓口气,感受到背后的温度,心里一紧。 这一夜实在太过漫长。 从祈求……… 到臭骂……… 最后到求饶……… 林芷兰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结束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了天光。 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兴 事,苏琅胸腔内满是柔情蜜意。 他打来一盆热水,温柔地给妻子擦拭身上的痕迹。 擦着擦着,眼睛都擦红了。 睡梦中的林芷兰像是察觉到什么,将被子一卷,缩到了床的另一侧。 苏琅眼眸幽暗,掀开被子,将人禁锢在怀里才罢休。 ……… 再醒来时,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林芷兰整个人都有些懵,起身时。 腰间和下半身。 酸胀感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仰躺了一会儿,才艰难起身,咬牙骂了一句狗男人! 好在她发现自己身上还挺干净的,衣服也换成了新的,心知肯定是男人在自己睡着后帮自己换上的。 想到这里,林芷兰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不过,林芷兰重重捶了一下枕头,想到昨晚男人一次次骗自己是最后一次,她就气得牙痒痒。 就在她咬着后槽牙的时候,男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直到鼻息间满是妻子独有的香味。 “孩子们都起了,女儿没哭,你还可以多睡一会儿,” 林芷兰扯出一个笑容,在他低头吻下来时,一把将他的脸推开。 “苏琅!今天是大年初一!” “我就亲亲,什么也不做。” 林芷兰美眸瞪着他,再相信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她才是狗。 苏琅倒也不是不想,灵 肉合一的感觉,哪怕只一晚,已经让他食髓知味。 只是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他还是知道的。 他叹气,捏了捏妻子的腰,帮她放松酸痛的肌肉。 林芷兰享受了一会儿,就将男人推开,穿衣服下楼。 蒋丞州正带着妹妹在院子里玩,瞧见她立刻飞奔了过来。 “舅妈,给你拜年。” “妈妈,拜年~”琳琳跟着拱手。 林芷兰蹲下身,摸摸两人的小脑袋,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新年好,两个宝贝在新的一年要身体健康,茁壮成长。” 琳琳接过红包,不明白是用来干什么的,她往哥哥手上一塞,就向妈妈怀里扑过去。 扑到半路,苏琅从背后将她抱了起来。 “先让妈妈吃饭。” 早上苏琅简单将昨天的菜热了一下,先让孩子们吃了。 林芷兰起得晚,又不想吃饭,苏琅便给她煮了面条。 果然实践是人最好的老师。 这一回的面条,口感煮得刚刚好,配上番茄牛肉的酱汁,本来没什么食欲的林芷兰都胃口大开。 蒋丞州和琳琳也围了过来。 幸好苏琅煮的多,两个小孩又陪林芷兰吃了一顿。 这时外面开始热闹起来,已经能听到小孩的笑声。 林芷兰赶紧将准备好的糖果和花生瓜子拿出来摆好,又让苏琅将院门打开。 很快,就有小朋友过来拜年。 现在大多数人家并不富裕,家属院已经算是比较宽裕的一群人。 但很多人也只是摆点花生瓜子打发客人,很少像林芷兰这样,每个小孩都能拿到几颗糖的。 家里开始热闹起来,蒋丞州也带着妹妹出去拜年。 他也不管熟不熟,沿着家属楼挨家挨户地拜年,说些吉祥话,也不是为着吃的,就是觉得好玩。 转完二楼,琳琳就累了,耍赖不肯走了。 她抓住楼梯的栏杆,认真摆手,“妹妹等,不走。” 蒋丞州想了想,“行吧,那我们回家。” “琳琳。”周建军正好从楼下上来,看见琳琳,目光闪了闪。 蒋丞州将妹妹挡在身后,“你是谁?” “我是琳琳的堂叔,上次我们在羊城码头见过的。”周建军蹲下身子,目光只看向琳琳。 第84章 像极了她父亲 “我们不认识你。”蒋丞州拦住他的视线,他才刚被舅妈教过不久,不能听信陌生人的话。 周建军脱下帽子,指了指上面的红星。 “我不是坏人,我是军人,就住在三楼。” 闻言蒋丞州放松了警惕,这里是军区,坏人不敢进来。 周建军终于能够好好观察琳琳。 她穿着一件浅杏色的细棉布外套,衣襟上还零星点缀着几朵小红花,下面是一条灯芯绒长裤,裤腿微微卷起,露出底下的小皮鞋。 普通的家庭根本不会有这样养孩子的条件,但林芷兰和苏琅拿两份工资,从来不在吃穿上委屈两个孩子。 肉眼可见,琳琳被她妈妈养得很好,应该说,不能再好了。 她拉住哥哥的衣角,好奇地探头观察他。 小脸蛋嫩生生的,一对大眼睛像是两颗葡萄。 别人可能只会觉得琳琳长得像她妈妈,周建军却知道,这双眼睛,像极了她的亲生父亲周辰。 周建军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和复杂,随即挤出一个笑容,道:“今天过年,叔叔想请你们去家里坐坐,可以吗?” 蒋丞州警惕地看着他,正要拒绝,楼梯上走过来几个大人和小孩。 “蒋丞州,带妹妹来拜年啊?” “嗯!叔叔新年好!” 琳琳条件反射似跟着学嘴,“新年好。” “哎呦,真乖!走,去我家,我给你拿糖吃。” 蒋丞州正在换牙,林芷兰控制了他的甜食,听到有糖吃,他的眼睛亮了亮。 不过很快又暗了下去,他摇头,“算了,我妹妹都走累了,我得带她回家。” “刚好,走累了去家里坐坐。” 蒋丞州征求了琳琳的意见,才牵着妹妹往上走。 三楼楼梯左边的第一间,就是周建军家。 “丁营长,让孩子先去我家吧。” 丁营长一怔,道了声好,摸摸蒋成州的头,“我在家里等你,记得过来给我拜年,给你们留了好吃的。” “好。” 蒋丞州带着妹妹走到周建军家。 宋芳心情不错,她虽然怀孕了,但在乡下的时候,还是得帮着家里干活。 到了军区之后,因为大着肚子,她什么也不用管,饭都等着周建军从食堂打回来。 昨晚周建军和她说,她快生了,这几个月暂时不寄钱回去。 宋芳高兴极了,一大早就哼着小调在屋里转悠。 看到琳琳和蒋丞州时,她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下。 “宋芳,孩子来拜年,你拿点糖出来。” “哦……好,我去拿。” 宋芳从柜里拿出几颗糖,递给琳琳和蒋丞州。 琳琳不知道为啥,看到她就有些害怕的感觉,她躲到哥哥身后,连糖都不敢接。 “谢谢阿姨。”蒋丞州意思一下,只拿了一颗。 宋芳突然笑问道:“你后妈对你好吗?” 蒋丞州很久没想起过自己的后妈了,他皱眉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个大着肚子的阿姨,默默将糖放了回去。 “阿姨,祝你新年快乐,我们先走了。” “等一下!”周建军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红包。 他将红包递给琳琳,“琳琳, 这是堂叔给你的,收好。” “我不要,”琳琳噘嘴,拉着蒋丞州往外面走,“哥哥,要回家。” 蒋丞州当然是听妹妹的,俩孩子立马从屋里跑了出去。 “欸……” 周建军还想追,被宋芳拉住手臂,“建军,你先别走,我肚子有点疼。” 她还怀着孩子,周建军不敢轻忽,立刻上前将她扶到凳子上坐下。 “没事吧?” “没事,”宋芳摇头,“就是孩子踢了一下我。” 周建军给她端了杯热水,还想出去看一眼孩子有没有走远。 宋芳终于忍不住了,“周建军,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林芷兰的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周建军眉头紧锁,“她是周辰的女儿,是我侄女,我给她包个红包怎么了?” “侄女?”宋芳冷笑,“你乡下好几个亲侄女,怎么没见你关心关心?一个隔房的侄女,你倒是亲热起来,骗鬼呢!” 她一把夺过周建军手里的红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包了十块钱。 这回宋芳肚子是真痛了。 “周建军!你还说你没有别的想法!”她拉住周建军的衣服,开始撒泼。 周建军有些不耐烦,但宋芳怀着孕,他克制着没有发脾气。 “你不要乱想,我真是为了周辰。” 不可否认,周建军曾经和周辰一样,对林芷兰有些少年的遐想。 但他和周辰不一样。 周辰满脑子情情爱爱,在部队拼搏立功,也只是为了把妻女接到身边过好日子。 周建军并不这么想, 他很努力的训练,是想出人头地,是想摆脱乡下人的命运。 但是凭什么? 两人明明差不多入伍,成绩也差不多,偏偏每次碰到的上峰,都更欣赏周辰。 周建军不明白,周辰到底哪里比他好? 是比他优柔寡断,还是比他耽于情爱? 后来,周辰在任务中牺牲了。 周辰本来可以活着的,是为了救他……被洪水冲走了。 周建军没有把这件事和任何一个人讲。 他不想背负这么大的恩德活下去。 而且王桂芬那一家子,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会缠着他们家一辈子。 周建军赌不起。 而且,周建军扪心自问,周辰牺牲的时候,他心里好像卸下了一层包袱,甚至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喜悦。 周建军很满意事情的发展,周辰因公殉职成了烈士,他如愿升为营长,还通过军事训练选拔调到了海岛。 如果说唯一感到愧疚的,就是总是出现在他梦里的,周辰的那双眼睛。 和琳琳一模一样的眼睛。 周建军不耐烦地将宋芳的手从衣领处扯下来,“宋芳,我没工夫跟你闹,我再说一次,我对琳琳好,完全是因为周辰。” “你要是再闹,闹到大家面前,那我也不用干了,干脆一起回老家!” 宋芳张着嘴,眼泪都断了。 “还想闹吗?” 宋芳摇头。 周建军将她按在椅子上,将红包递给她。 宋芳有些不敢接。 “拿着吧,琳琳不要就算了。” 第84章 闹钟 蒋丞州带着妹妹从家属楼跑出来,回家就把这事告诉了舅妈。 码头上见过的…… 林芷兰神色一凛,“丞州,舅妈不喜欢这两个人,你以后和妹妹看到他们都要离得远远的,可以吗?” “舅妈,你和他们吵架了吗?”蒋丞州不解。 “是,吵架了,”林芷兰点头,问道:“所以你站我这边吗?” “肯定呀!” 蒋丞州拍拍胸脯,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下次你们吵架叫上我,我帮你。” 林芷兰被周建军的骚操作弄得心烦意乱,忍住烦躁,摸摸孩子们的头,让他们自己去玩。 苏琅敏锐的觉察出妻子状态不太对。 他走近,拉着妻子上楼。 “芷兰,你对周建军的反应是不是太过了?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林芷兰没办法和他解释这个世界其实只是一本书。 而她的女儿是衬托女主幸福的对照组,他也会在几年后牺牲,蒋丞州不肯回首都,成了海岛的一个混子。 林芷兰从穿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将这里任何一个人,当作纸片人看待。 她很珍惜女儿,很珍惜大外甥,很珍惜干妈干爸…… 也很珍惜眼前的丈夫。 可是书里的结局就像已经设定好的闹钟,你努力过想关掉它,但你没法确定,到点它究竟会不会响。 林芷兰在努力生活,她甚至还想过,就算苏琅牺牲了,她也有能力给两个孩子提供良好的教育和物质基础。 可是,谁会想失去自己的爱人和亲人呢。 林芷兰藏在心底的焦躁,在周建军和宋芳出现之后,无疑被放大了。 对上男人关心的目光,林芷兰眼眶一热,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苏琅。” “我在。”苏琅吻了吻女人的侧脸。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只能老死!就算瘫了瘸了、瞎了聋了,也要活着!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好。”苏琅笑着应道,抚着妻子的背心想: 只能老死…… 很朴素的愿望,这大概是一个大夫才能说出来的情话。 两人午休过后,林芷兰总算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苏琅暂时把心放下,不过私下还是调查了一番周建军。 …… 钱长龄是大年初一才到的首都。 因为简科长早他一步回来,现在整个首都制药厂,乃至职工家属楼都知道钱副厂长“起异心”了。 钱副厂长的妻子姚美心都快被丈夫气死了。 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家,但小女儿高中毕业证也没拿到,只能以结业形式离校,正好赶上知青下乡。 她还希望丈夫能想个法子,哪怕是个临时工呢,只要把女儿的粮油关系定下来,也许就能避开下乡。 结果钱长龄突然搞这么一出,几乎是把路给堵死了。 大年初一的餐桌上,一家人脸色都不好看。 大儿媳妇抱怨道:“爸也真是的,要过年了还去那么远出差,过年都回不来。” “厂长要求的,你爸有什么办法?”姚美心皱眉,她再生气,也不会让儿媳妇无故挑丈夫的刺。 二儿媳妇给婆婆夹了一块瘦肉,柔柔地道:“妈,爸真的打算调到海岛去吗?” 此话一出,除了两个不懂事的小孩,其他人手上的动作都顿住,目光聚焦在姚美心身上。 虽然钱长龄没能竞争上厂长的位置,但首都制药厂的副厂长,拿出去那也是响当当的名头。 什么海岛制药厂? 根本没人在乎,家里人也没有一个人支持。 姚美心脸色难看,“我怎么知道,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说曹操曹操到,钱长龄从外面走进来。 “美心,我回来了!” 他刚下火车,棉大衣皱成一团,头发也跟鸡窝一样,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从哪里来讨饭的叫花子。 姚美心着急地走上前,嫌弃又心疼地拍打他身上的雪花,“你今天回来也不早点说,发个电报也行啊,我让老大去火车站接你。” “我身上冷,你就别动了,”钱长龄挡开她的手,“你帮我把衣柜里那件军大衣拿出来。” 姚美心疑惑道:“到家了还穿军大衣干嘛?” 钱长龄对着门外道:“还不进来?” 全家人都好奇探头看去。 外头走进来一名小战士。 身高腿长,长相俊秀,看上去还有些稚气。 他身上的棉袄不算薄,但明显抵挡不了首都的天气,整个人站得笔直,牙齿却一直在打颤。 “我的天爷诶,怎么就穿这么点。”姚美心惊道,赶紧把他拉到屋里烤火。 “谢谢婶子。” “没事没事。”姚美心下意识道,等说完才想起来问:“老钱,这位是?” “来监视我的。” “什么?!” 说起这事钱长龄也很无奈,军区的极个别领导对他是相当的不放心,生怕他拿着药方,一回首都就翻脸不认人。 就为这个,还特意派了个小战士和他一起回来,美其名曰是保护他的安全,实则是在告诉他,军区可是一直在盯着他的。 家里人听到这句 都不敢说话了。 姚美心将丈夫拉到房间,细问他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钱长龄将事情经过都说了一遍,又道:“美心,我才50出头,现在还有精力体力,让我在首都制药厂坐冷板凳,我坐不住。 海岛属军区,有部队驻扎,建制药厂有政策支持,我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 如果你支持,我就去!要是你不想我过去,我就帮着办完手续,继续回去坐我的冷板凳。” 姚美心瞪着他,“钱长龄,你别给我来这套,你心里想什么别以为老娘不知道! 你要去海岛,可以,你把女儿工作的问题解决了。现在街道马上要组织第二批知青下乡,你看着办吧。” 钱长龄有些犯难。 现在工作都是由国家级计划分配,组织知青下乡,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缓解城镇就业和人口压力。 女儿的工作,哪里是这么好安排的? 钱长龄:“女儿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听安排呗。” 钱长龄在房间里踱步了一会儿,“美心,工作我肯定是安排不了的,但我可以去街道办,争取让女儿分配到离海岛更近的地方。” 第85章 哪个儿媳妇 他话音刚落,姚美心揪住他的衣服,往他身上重重捶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是铁了心要去海岛,还在这里给我耍滑头!” …… 门外,小战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姿板正,神情严肃,吓得钱家人都不敢说话。 钱长龄从房间里出来,将一件军大衣披在他身上,“穿着吧。” 小战士张了张嘴,钱长龄道:“借给你的,不违反纪律。” 他这才听话将大衣穿上。 姚美心了解过后,心态稍稍转变。 见他这么一个小伙子,过年了还跟着东奔西跑,有点可怜。 坐在他身边,细细问起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参军几年了? 能说的小战士都说了,不能说的他闭口不谈,为难地看向钱长龄,“钱厂长,你到家了,那我先回招待所。” 姚美心拉住他,“大过年的,去什么招待所,在家里吃饭!” 小战士抵挡不住她的热情,最终还是坐在了餐桌上。 除了钱长龄夫妇,钱家人面面相觑,连一向不对头的俩妯娌都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公婆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 饭后,小战士回招待所。 姚美心收拾碗筷时,在他碗底发现了一张粮票和一张钱票。 她叹了一口气。 军区很好,丈夫想去就去吧。 比在首都制药厂坐冷板凳强。 不过……海岛的制药厂怎么算工资啊? 另一边,许约云的小洋房,苏琅的大哥苏玎带着老婆孩子回家过年。 二儿子苏玦保密工作回不来,只有二儿媳妇邓静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许约云身体不好,做不了一大家子的菜。 幸好于嫂今天也过来帮忙,才勉强忙得过来。 许约云坐在厨房择菜,见大儿媳妇范碧云在旁边晃来晃去,翻来翻去,终于沉下了脸。 “碧云,你找啥呢?” 范碧云笑道:“我就看看。” 许约云不悦道:“做个饭有什么好看的,要么你就坐下来帮忙。” “妈,家里反正有于嫂在,你就让我歇歇呗。”范碧云嘻嘻笑着。 许约云沉着脸,“小于是国家派来照顾我们的,不是旧时代的佣人,你们一回来,她要多干多少活,你们想过吗?” 范碧云见婆婆真生气了,也不敢嬉皮笑脸,干脆躲了出去。 转身她就把丈夫苏玎拉到了小房间,哭着将刚才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我没也没想那么多,想着好不容易回趟家,就想歇两天。也不知道妈最近怎么了,莫名其妙骂我一顿。” 苏家是小洋房,又好看又气派,家里还有保姆,范碧云一直想住进来,但是公婆一直不同意。 所以他们一家还是住厂里的家属楼,晚上上个厕所都得跑老远,跟小洋房根本没法比。 为此,范碧云心里一直有些怨气,在丈夫面前抱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苏玎按了按额头,“妈脾气直,你哄着点,别惹她生气。” “我哪里敢啊,”范碧云抽泣道:“大过年的,我没事找骂?” 苏玎抬头看向妻子,哄道:“别哭了,你自己也说大过年的,你要是待着不舒服,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就带孩子回去。” “那倒也不是,”范碧云瞟了一眼丈夫,试探着说:“孩子他爸,你有没有发现,爸妈已很久没叫孩子们回来吃饭,也很久没给我们送东西了……” 苏秉诚和许约云都是高级干部待遇,每个月都能领不少福利。 老两口吃不完,平常经常往两个儿子家送。 苏玎想了想,好像是很久没有收到父母送过来的东西了。 他闷声道:“要不我去问问?” “别,”范碧云连忙拦住他,“我刚惹了妈生气,你这会去问,显得我是冲着东西来的一样。” “那你想怎么办?”苏玎皱眉。 范碧云看了眼外面,“我觉得妈这样,可能跟三弟妹有关。” 三弟妹? 苏玎想起来了,苏琅娶的一个乡下寡妇。 按照他们的想法,老两口最看重苏琅这个小弟,肯定看不上这个乡下女人,而且还结过婚生过孩子,老两口肯定不同意。 他们为了讨好老两口,根本对三弟妹闭口不谈。 “你觉得是老三结婚,我妈不高兴,把气撒你身上了?” “那不然呢?之前好好的,现在脾气这么大……” 苏玎叹气,“你就别管了,她有气就让她发,我们躲着点就行。” 范碧云在心里撇嘴,面上却一副委屈的样子。 于嫂做完饭,就摘下围裙准备回去。 许约云赶紧道:“小于,今天家里菜多,你把这碗红烧肉端回去加个菜。还有那一盆东西,你也都带回去。” 于嫂忙不迭推辞不要。 范碧云已经开始翻找盆里的东西,上面都是米面啥的,翻到下面竟然还有干鱼和干鲍。 “妈!”范碧云大声道:“这东西是你收拾出来的?家里不是进贼了吧?!” 她将鲍鱼和干鱼都翻了出来,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于嫂。 言下之意,就是说于嫂就是那个贼。 于嫂是个老实人,见她这样,脸都涨红了。 许约云拉住她的手,气道:“什么贼?哪有贼?东西都是我收拾出来给小于的,你的意思,我是贼?” 范碧云讪讪,小声道:“我也没想到,谁会送家里保姆鲍鱼这种东西啊,我都没吃过呢。” 首都位于内陆,海鲜不常见。 像这种野生鲍鱼,普通国营饭店卖都没得卖。 南货店偶尔有货,还得凭特殊批条购买。 结果她这对公婆倒好,儿子孙子不给,送一个外人。 于嫂脸色难堪,道:“婶子,我真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许约云厉声道:“这是我儿媳妇给我的,我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她说完,将范碧云手上的鲍鱼抢过来放回盆里,交给于嫂。 “小于你拿着,这是好东西,你拿回去炖给你儿子吃,补补身体。你照顾我们老两口也辛苦了,婶子要谢你。” 再穷的人也有自尊心,面对范碧云的无端猜忌,于嫂也想一走了之,以后都不干了。 但婶子提到儿子…… 想到儿子的身体,于嫂低下头,默默接过盆,绕过范碧云走了出去。 范碧云整个人都懵了,都忘记拦住她。 儿媳妇? 哪个儿媳妇? 第86章 回礼 邓静? 绝对不可能! 她就是一个小学老师,从哪里能搞到干鲍这种好东西? 邓静垂眸,“应该是三弟妹送回来的。” 范碧云呼吸一窒,“三弟妹?可是……” 可是她是一个带着拖油瓶的乡下寡妇啊! 婆婆口气里怎么还挺看重她的? “妈,不好意思啊,三弟妹寄东西回来我们当哥哥嫂嫂的都不知道,这事弄得……” 范碧云变脸倒是变得快,一句话把事都推干净了。 许约云冷着脸,“你们能知道什么……” “好了,”苏秉诚扶着妻子的胳膊,“大过年的,先吃饭先吃饭,先不说这些。” 他靠近许约云的耳边轻声道:“回头我跟他们说,你都吓着孩子们了。” 许约云看向孩子们。 几个孩子眼里都是紧张,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生怕家里人吵架。 苏秉诚见妻子不说话了,知道她还是选择忍下这口气。 他心里也对老大一家有了意见,脸色也阴沉下来,沉声道:“行了,吃饭!” 本来是团圆的日子,一家人却过得没滋没味的,各有各的心思。 饭后,许约云在沙发上坐好,给孩子们发红包的时候,气氛才好了一点。 等到下午,两家人准备回去,范碧云站在门边磨磨蹭蹭,一件衣服都穿了好久。 连孩子都看出来了,问她:“妈妈,你在等什么吗?” 范碧云脸上的表情一僵,“胡说什么,我这不是穿衣服呢吗?” 许约云当然知道她在等什么。 往年哪一年过年,她不是从这里拿走一大堆东西? 这次自己没准备,擎等着自己给她拿呢。 邓静也有些意外,但是没说什么,给孩子穿好衣服就准备回家。 范碧云见婆婆还是没反应,忍不住道:“妈,三弟妹寄过来的鲍鱼什么还有吗?我明天回娘家,带几个过去给她们尝尝鲜。” 苏玎站在妻子身后,并不觉得妻子的话有什么不对。 碧云家里条件不好,又重男轻女,不提点体面的东西回去,她家里怎么会对她好? 苏玎耳根子软,早就被范碧云那套话给说服了。 许约云刚好点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偏头对着苏秉诚就是一声冷笑。 苏秉诚也黑了脸,他起身,“苏玎,你跟我上来!” “爸,怎么了?” “上来!” “是。”苏玎紧张地看了范碧云一眼,跟着苏秉诚上楼。 许约云朝孩子们招手,让他们过来坐,“先别回去了,等他们下来,我还有事说。” 邓静和孩子们衣服都穿好了,闻言又只能回来。 许约云看向大孙女,“佩佩,带弟弟妹妹去书房看书,待会儿爸爸妈妈回家了再喊你们。” 苏佩看了眼妈妈邓静,见她点头,这才拉着弟弟妹妹去书房。 老大一家许约云不想管,但是她对邓静是有愧的。 老二工作原因,经常性的不在家,邓静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很不容易。 她有时候想帮帮邓静,偏范碧云跟个乌眼鸡似的,生怕自己拿少了吃亏,恨不得长双眼睛黏自己身上。 许约云招呼邓静坐自己身边,“老二最近来信没有?” 邓静微微摇头。 许约云叹气,拍了拍她的手,“遇到难事就和家里说,苏玦不在,家里还有我们两个老的呢。” 邓静闻言鼻子一酸,要不是公婆明理体谅,她有时候真的撑不下去。 范碧云在一旁听得撇嘴,就知道老太太偏心,不提那个去了的大姑姐,她最心疼小的,然后再是老二家的。 至于丈夫苏玎,明明是家里的长子,却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 正这么想着,楼上传来苏玎的痛呼求饶声。 “啊!爸,我知道错了,你别打了! 妈! 妈!碧云!快来救我啊!” 范碧云着急地往楼上看去,“妈……” 许约云好整以暇地喝着茶,“坐着吧,你爸有分寸。” 范碧云急得跺脚,又不敢真的上去,只能在心里抱怨公婆。 苏玎都快四十岁了,这个年纪还挨打,算怎么回事? 又等了十多分钟,苏秉诚下楼,苏玎白着一张脸跟在身后。 苏秉承在妻子身旁坐下,微微喘气。 好久没这么活动过了, 打一顿儿子,感觉身子都轻快了许多。 许约云松开邓静的手,让她也坐到对面去。 “苏玎,你知道你小琅结婚的事吧?” 苏玎白着脸答道:“知道。” “你结婚的时候,小琅送了你什么?” “……” “不记得,还是不好意思说?” 苏玎硬着头皮道:“一块上海牌的手表。” 许约云:“小琅结婚你回礼了吗?” 苏玎闷声不吭,范碧云想说话,也被他拉了一下袖子。 他在楼上已经被老爷子骂了一顿了,现在再狡辩老两口只会更生气。 邓静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大哥大嫂,轻声解释:“我和同事换了一张自行车票,还准备了两块的确良的布,但是拿到票的时候,邮局已经关门了。” 邓静和苏琅没怎么接触过,但她听丈夫苏玦说过,他们结婚时能买自行车,票就是这个小弟搞来的。 范碧云嗤笑,“谁信啊?大话谁不会说?” “大嫂,”邓静严肃道:“你不信可以和我回去看,我包裹都在家里好好放着呢。” “你……” “好了!”许约云打断范碧云,“就当她说大话,但她敢在老人面前说,她就不会不做。你们夫妻俩倒是也说点大话给我听听。” 范碧云闭嘴了。 苏玎被苏秉诚盯着,推了推妻子的胳膊。 范碧云只好道:“二弟妹送什么,我们也送什么,大家一样最好。” “可以。”许约云当即点头,瞬间把她架上去了。 范碧云鲍鱼没捞到,还倒贴了一张自行车票和两块布,丈夫还挨了一顿打,气都要气死了。 这还没完,从小洋房出来,范碧云硬是跟着邓静回家,说是要看看她准备的布是什么花色,免得买重了。 实际上还是不相信她真准备了,抱着拆穿她的心思。 直到邓静真把包裹拿出来,将东西摆在她面前,范碧云这才讪讪地回去了。 第87章 造谣传谣 等他们走后,苏佩拉着妹妹的手,嘟着嘴道:“妈妈,我不喜欢大伯和大伯母。” 邓静叹气,“不喜欢就不喜欢,但是不能说出来,尤其是在爷爷奶奶面前。他们是长辈,还是要尊重,不喜欢远着点就行。” 苏佩重重点头。 林芷兰并不知道远在首都的公婆正在帮她和苏琅讨公道。 部队的年是过得很快的,除了轮值的军官战士,其余人的假期也只有三天,初三就得恢复正常的训练和工作。 初一去了师长政委家拜年,初二就是要招待下属了。 从早上开始,小院里就没断过客人。 因为海岛新建了家属楼,去年新来了不少家属,林芷兰和她们也不熟,就是说说闲话而已。 突然,隔壁传来一阵喧闹,还有碗筷打碎的声音。 院子里的苏琅率先反应过来,走过去看发生了什么。 林芷兰隐约听到女人的尖叫声和哭声,心里一紧,担心是汪柔出了什么事,立刻从人群里挤进去。 “战争”已经结束了。 汪柔被李江抱住腰,眼睛发红,死死瞪着对面的孕妇。 林芷兰瞟了一眼,这不是宋芳是谁? 宋芳的辫子被拽散了,头发乱得像鸡窝,正抱着肚子哭疼。 周建军守在她身边,脸色难看。 场面一片混乱,桌上的花生瓜子散落一地,此时也没人去管。 “汪柔。”林芷兰唤道。 “姐……”汪柔一下子就泄了气,掰开丈夫的手,跑到林淡身边,紧紧挽住她的手。 林芷兰这才发现,她伤得可比宋芳严重多了。 额角磕出一块红肿,眼角还被指甲挠出几道血痕,看得让人心疼。 “怎么了?”林芷兰皱眉,“她做什么惹你生气了?” 这话问的可就太偏心了。 周建军眼眸暗了一瞬,李江的眼睛倒是亮了亮。 汪柔嘴唇微张,过了一会儿才道:“没什么,我就是不喜欢她,以后见她一次打一次。” 瞧瞧,好好的一个温婉美人,都被气得喊打喊杀了。 旁边的宋芳闻言,哭声更大了,直抱着肚子喊疼。 林芷兰走过去,宋芳哭声一顿,躲到周建军身后。 “嫂子……” 周建军面露难色,“宋芳还怀着孕。” 林芷兰似笑非笑,“我看她一直喊疼,想帮她把个脉,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宋芳揪住周建军的衣服,装着害怕的样子拼命摇头,“建军,她们是一伙的,我不想让她给我看。” 宋芳知道汪柔伤得比她重,她不占理,只能借着孕妇的身份做文章。 林芷兰道:“既然你不急,那就把话说清楚吧,你们怎么打起来的?” 宋芳瞥了一眼汪柔,弱弱地道:“可能是我说错话了,惹得嫂子不高兴……” 她隐隐将责任推到汪柔身上。 果然,旁观的人看汪柔的眼神都变了。 再怎么样,也不能为着几句话打人。 尤其汪柔刚才发狠的样子,几个嫂子拦也拦不住,看着实在有些吓人。 林芷兰没有被她的话带跑,接着问道:“说错话了?你说错什么话了?你放心,这里这么多人,一定会帮你评理的。” 宋芳低头掩饰自己僵硬的神情,皱眉抱着自己的肚子,“我肚子太疼了,不记得了。” 到底是自己的枕边人,周建军一眼就看出来宋芳这是心虚了。 “嫂子,我先送她去医院,这个事之后再说行不行?” 他装作着急的样子,扶起宋芳往外走。 其中一个军嫂站了出来,“我知道汪嫂子为什么打人。” 林芷兰道:“你说。” 这个军嫂看了眼人群里的丈夫,搓了搓自己的衣角,“我们夸汪嫂子好看,林大夫也好看,然后宋芳说……” 宋芳刚才还被扶着走,这会子已经健步如飞了。 刚走到院门口,就被苏琅堵住。 “苏团长……麻烦让让,我们着急去医院。”周建军脸已经全黑了。 林芷兰走出来,“我就是医生,你们何必舍近求远,这么着急走,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围观的人感觉今天算是来着了。 这热闹,比露天电影还好看刺激。 层层反转,刚才的苦主突然又变成事件的导火索了。 “姐……”汪柔拉住林芷兰的手,“要不然算了,反正我也打了她。” 林芷兰在心里叹气,大概猜到了几分。 无非是宋芳说了她什么,汪柔才会这么生气打人。 她看向刚才说话的军嫂,“你接着说吧。” 宋芳脸一白,就听刚才那个军嫂缓缓开口:“宋芳说,说林大夫不好看的话,也嫁不了团长。还说……还说林大夫在老家的名声不好,幸好撞上苏团长这个外地来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未竟之语大家都猜到了。 女人的名声,还跟嫁人有关,多半是风月之事。 周建军甩开宋芳的手,斥道:“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宋芳惊诧了一瞬,对上丈夫威胁的眼神,心里一凛,哭着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她怯怯地望向林芷兰,眼里含着泪,一副可怜的模样,口齿倒是十足的清晰,“大堂嫂,你嫁人以后,周家乱得不成样子,建民不知道生了什么病,吴丽还在闹离婚。大伯和大伯娘天天在家里哭……” 大堂嫂…… 这个称呼一出来,众人又吸了一口冷气。 苏琅冷着脸,“我爷爷就生了我爸一个,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堂弟堂妹。” 林芷兰气笑了,直戳戳的道:“宋芳,你这人就是喜欢这样,说话说半截,留点线头让别人猜。就是猜错了,也跟你半点关系也没有,是吧?” 宋芳低着头不说话。 “我姓林,我丈夫姓苏,周家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有,你说我名声不好,这是造谣传谣,我要向部队告你坏我名誉,破坏军婚!” “什么?” “嫂子……”周建军赶紧道:“宋芳就是胡说八道,她知道错了。” 宋芳本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见丈夫这么紧张,也慌了,连忙替自己找补,“我就是听别人这么说,随口带了出来,我没有造谣传谣!” 第88章 我要举报,实名的 汪柔瞪着她,“你自己都承认了,没有证据乱说,就是在造谣!” 她眼眶红红的,要不是林芷兰拉住她,看样子还想上去再打一架。 林芷兰牵紧她的手,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对着宋芳道:“今天,你要么给出证据,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要么,你就认造谣传谣、破坏军婚的罪。” 众口铄金,人言可畏,这不是一句空话。 原主不就是被这些流言逼死的吗? 甚至书里的琳琳也承受过这些。 人都有猎奇心理,越是耸人听闻或是越隐秘的事他们就越爱打听和传播,而事情的真实面貌和当事人的感受,完全不在这些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造谣传谣没有代价,如果今天轻易放过宋芳,那就是纵容她,纵容谣言。 宋芳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听到“破坏军婚罪”,以为自己要坐牢,只能求助般地看向丈夫。 周建军比宋芳更明白,林芷兰说得吓人,但宋芳这顶多算是造谣生事,挑拨关系,根本算不上破坏军婚。 但就算没有刑事责任,只是纪律处分和批评教育,也够麻烦了。 夫妻一体,她犯错,他这个当丈夫的履历上也多了污点。 要不是看在她还怀着孩子的份上,周建军真的想甩开这个只会给他惹麻烦的蠢货。 “宋芳,还不给嫂子道歉。” 宋芳最不愿意低头的人就是林芷兰。 她单方面将对方当成了敌人,仿佛只有将对方踩在脚底,或者让对方永远消失,她的心才能平静。 宋芳抬头,看向林芷兰那张色若春花的脸,恨得几欲吐血。 可是现在,面对丈夫威胁般的眼神,宋芳只能低头。 “嫂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 林芷兰冷笑,“宋芳,你的这声嫂子我当不起。既然你提起周家,我也不怕告诉大家。 我之前的丈夫也是一名战士,他在出任务时牺牲了。 他父母,也就是宋芳口中可怜的大伯大伯母,为了独占抚恤金,签了和我女儿的关系断绝书。 所以,周家的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想再听到你和周建军喊我嫂子,我不爱听。” 宋芳唇被抿得发白,“我知道了。” 林芷兰又道:“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是我选择不原谅。” 宋芳惊诧地看向她,连其他人都忍不住侧目。 “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思想一直是主流。 可是,林芷兰想,凭什么呢? 得理凭什么要饶人? 凭什么把道德责任转嫁到受害者身上? 凭那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脸皮厚点,谁不会说? 林芷兰看向苏琅,“苏团长,上次我被举报的是哪个部门,我也要举报,实名的。” “林芷兰!你……!” “宋芳,”林芷兰拍开她指着自己的手,道:“我警告你,我根本没把你这个人放在眼里,你最好老老实实别来招惹我。” “当然,”林芷兰靠近她的耳边,“你也可以试试,看是你先整死我,还是我先整死你。” 她眼神冷漠,语气轻蔑,宋芳背后生出一股寒意,差点腿软摔下去。 除了害怕,宋芳心里还有一些不甘。 你眼中最大的敌人,却根本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这个想法迅速占据她整个脑子。 宋芳暗暗咬牙下定决心,她这辈子一定有一天,会让林芷兰正视她这个人。 林芷兰拉着汪柔回自己家。 周建军呼出一口气,甩手走人。 宋芳这时也不喊疼了,忙抱着肚子去追丈夫。 其他人没热闹可看,留下来也是尴尬,也渐渐散了。 苏琅和李江隔着远远的,相互对了个眼神,两个男人彼此心里都有了数。 宋芳是女人,还是个孕妇,他们拿她没办法。 但周建军么…… 部队里经常会有对练对打,以后周建军算是有好日子过了。 林芷兰带着汪柔回家上药。 额角的青肿和血痕刺眼,林芷兰又气又心疼,“打不过不知道叫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汪柔噙着泪,微微嘟嘴,“我生气嘛,谁让她那么说你。” 林芷兰嗔她一眼,“比起生气,你受伤我更心疼。” “姐姐……”汪柔娇娇地往她身上靠,被林芷兰用手指挡住。 “脸上还有药呢,小心别蹭掉了。” “好~” 门外的苏琅终于忍不住,轻咳两声打断屋里的“柔情蜜意”。 “汪柔同志,李团长来接你了。” 汪柔咬唇,挽住林芷兰的胳膊,“姐,我现在还心慌呢,晚上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苏琅平白被口水呛了一下。 他才开荤没几天,刚过上好日子,就有人来抢人了。 “芷兰,”苏琅提醒妻子,“汪柔同志有李团长照顾就行。” 汪柔也不和他争辩,慢慢松开林芷兰的手,怯生生地道:“那好吧,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打扰你们的。” 林芷兰默默叹了一口气,抓住她的手,“好了,今晚我和琳琳一起陪你睡。” “谢谢姐~” 苏琅:“……” 这年头还没有绿茶之类的说法,苏琅隐约觉得自己中计了似的。 只是这计也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冲妻子去的。 林芷兰倒也不是不知道汪柔的小心思。 之所以答应她,也是想多和她聊聊天。 汪柔最近状态不错,但自己无疑成了她的情感支柱,这样的精神世界还是太匮乏了,只要自己一走,她也许就会崩溃,甚至会比之前过得更差。 还有一点,林芷兰也是想躲躲苏琅。 这个男人实在太要了!! 虽然某些时刻是快乐的…… 但是也累呀! 苏琅争取无果,出去和李江交待:“汪柔同志今天和我媳妇一起睡。” “嗯。”李江点头示意,“麻烦林大夫了。” “等一下,”苏琅叫住转身要走的李江,忍不住问:“你媳妇怎么这么黏我媳妇?” 李江一愣,“林大夫说,她纯靠脸。” 苏琅打量了下李江。 五官端正,眉骨高挺,皮肤是被海岛的烈日晒出来的小麦色,透着股糙砺的硬朗。 第89章 至理名言 这肤色本来就够糙的了,他偏偏还留了些青色的胡茬,又给他添了些悍气。 苏琅恨铁不成钢,“你看看我媳妇,你再看看你。李团,你稍微也修点边幅。” 李江被他一番话砸得晕头转向。 怔了半秒,问:“苏团长,所以我要怎么做?” 苏琅:“首先,把你这胡子刮干净,等回头我再从我媳妇那里帮你搞点变白的药膏,你涂涂。 你一个大男人,还是得知道变通,媳妇喜欢好看的,你就应该多打扮。” 最好把汪柔迷住,别缠着他媳妇。 李江一听,至理名言! “苏团长,我懂了,我回去就刮胡子。那什么药膏就拜托你和林大夫了。” 晚上洗漱后,林芷兰在灯下写举报信。 江柔在床上逗着琳琳玩。 等举报信写好,琳琳也睡着了。 汪柔躺在林芷兰身边,轻声问道:“姐,我跟你说说我的事吧。” 林芷兰心里一紧,继而又是一松,她一直忍着没问,就是想等着汪柔自己说出她的心结。 没想到宋芳闹一场,汪柔反而像是释放了什么一样。 林芷兰轻轻“嗯”了一声,温声道:“你说吧,我听着。” “其实……我读书的时候有一个对象……” 一开口,汪柔觉得这些事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启齿。 汪家有钱,又只有她一个独生女。 她从小接受的就是最好的教育和物质条件。 那个男人是她的同学,家里也是富商,解放前一家人偷偷搭船跑港城去了。 汪父知道后,迅速把家产都捐了出去,还将她嫁给了当时还只是连长的李江。 汪柔当时才刚满十八岁,还是一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少女。 突然男友失踪,家中产业全都捐赠,还被父亲强制嫁给一个她并不熟悉的陌生男人。 汪柔一时之间根本接受不了。 她哭过闹过,还绝食过。 可一直都很疼爱她的汪父却无动于衷,铁了心地要让她嫁人。 因为父亲以死相逼,汪柔还是妥协了。 婚后,李江对她很好,很尊重她。 曾经她一度想过,就好好和他过日子吧。 可是,又出现了很多问题。 她不会做家务,李江不怪她,但周围邻居婶子嫂子总是来说教她,就连回娘家,父亲也只会催她尽快给李江生个孩子。 汪柔一边因为瞒着李江前男友的事感到愧疚,一边又因为琐事的苦闷无处发泄,也没有朋友可以倾听,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她生下李轩后,汪父如释重负,过了没多久就去世了。 汪柔对李轩的感情很复杂。 汪父经常说,有了李轩,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李江都不会抛弃她。 汪柔想问那我呢?我这个人呢? 我只有作为李轩的母亲才有价值吗? 后来汪父去世,汪柔想:那好吧,如果我的价值就是给李家生了一个孩子,那我就把这个孩子培养好,就当是欠李家的,谢李家能庇护住她。 说到这里的时候,汪柔已经泣不成声。 林芷兰早就想过她是一个敏感多思的人,但没想到她心里藏了这么多事。 林芝兰拿出手帕温柔替她拭泪,“我能替你做点什么吗?” 汪柔摇头。 能有一个听她说这些话的人,她已经很满足了。 林芷兰轻声道:“那你想改变吗?” “嗯?”汪柔红着眼睛看着她,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林芷兰:“当你不舒服的时候,就应该改变呀。” 汪柔怔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愣愣道:“怎么改?” “从你最不舒服的地方改。”林芷兰告诉她。 “最不舒服?” 汪柔沉思了片刻,她最不舒服的,是对李江的歉疚感。 她瞒着他男友的事情。 她成分不好,会影响李江的仕途。 她不会像其他人的妻子那样,替丈夫洗衣做饭。 生下李轩以后,她甚至都不怎么让李江碰她。 …… 这种歉疚感让她没有能力再去爱李江。 人怎么会爱上自己的“债主”呢。 汪柔紧紧攥住林芷兰的手,攥得生疼,但林芷兰一声没吭,静静地听她继续说。 “姐,我能和李江坦白吗?” 林芷兰毫不犹豫:“可以。” 她点了点汪柔的鼻子,笑道:“你放心啊,我可以给你托底的,实在不行你去中医科帮忙,我养你。” 林芷兰用气音道:“刘院长和我说,明年我就能拿技术8级以上的工资,你知道多少钱嘛?” 汪柔星星眼,“不知道。” “一百一十五,如果再加上制药厂的技术员工资,我可比苏琅和李江的工资都高。 你这样的呀,再来两个我都养得起。” 汪柔抱着她的胳膊笑,“姐养我一个妹妹就好了,我怕姐累。” “小滑头,”林芷兰屈手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替她掖了掖被子,“快睡吧,明天我给你炸油条吃。” “嗯。” …… 林芷兰从来不骗孩子,说炸油条就是炸油条。 第二天早上,林芷兰在厨房炸油条,汪柔带着孩子们在外面洗漱,俨然一副幸福家庭的模样。 苏琅的假期已经结束,今天一早又要去工作。 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他闪身进了厨房,将妻子亲得气喘吁吁才松开,“芷兰,今晚让汪柔回她自己家睡。” 林芷兰真想拿手上的油条打人,她嗔了苏琅一眼,将油条塞到他手上,“你努力训练,争取将精力都发泄出去。” 苏琅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低声道:“放心,伺候你的力气肯定有。” 这男人疯了! 林芷兰耳根瞬间红透,用力将他推了出去。 苏琅戴上帽子出门,撞上了牵着孩子进门的汪柔。 “情敌”见面,相看两厌。 苏琅摸了摸女儿的头,冲着厨房大声道:“芷兰,好久没吃蒜蓉生蚝了,晚上吃可以吗?” “当然可以。” 苏琅扬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神情,“那等我回来帮你开生蚝壳。” “知道了,你怎么还不走,快要迟到了!” “现在就走。” 苏琅戴上军帽,大步走了出去。 汪柔在心里嗤笑,一个蒜蓉生蚝而已,算得了什么? 姐姐昨晚还说能养她呢。 第90章 黄花大男人 林芷兰将举报信交了上去。 大年初二军嫂打架,这件事闹得太大,几乎整个军区都知道了。 很快就有人来调查。 坐在谈话室里,宋芳面对审问,严格按照丈夫指示的说,坚持自己只是道听途说,一时失言。 家属委的工作人员坐在她对面,手上不停记录着,“道听途说,听谁说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宋芳害怕的吞了口口水,“村里很多人都这么说。” “很多人?列举一下她们的名字。” “我……”宋芳有点害怕,“你们会去调查吗?”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宋芳不敢回答,因为她也明白,林芷兰的那些流言也只是空穴来风。 要真有什么奸夫,王桂芳肯定闹得天下皆知了。 林芷兰在村里无牵无挂,但她和周建军以后还是得回村里,她不想让这事传到村里去。 更害怕这件事被婆婆知道。 要是婆婆知道她连累了周建军的前程,肯定会让她回村,以后更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宋芳惨白着脸,“我忘记是谁了。” 工作人员盯了她片刻,“你不是说很多人吗?” “没有很多人,”宋芳立刻改口,“我记错了,我从怀孕之后,记性就不太好。” “林芷兰同志在老家名声不好,有作风问题,这是你说的吧? 你想清楚再回答,我们已经和当天在场的证人了解过了。” 宋芳面色紧了紧,“我说过。” “你有证据吗?” “……没有。” “也就是说,你是在造谣对吗?” 宋芳不说话。 工作人员接着问:“我们查过,你的丈夫和林同志的前夫是堂兄弟关系,你本人和林同志并没有敌对关系。 所以,你为什么要针对林同志,是因为你的夫家对林同志改嫁的事有意见吗?” 宋芳头皮发麻,她不敢让这件事牵扯到周建军和周家身上。 “不是的!是我!”宋芳眼睛发红,突然大声道:“是我嫉妒林芷兰,她长得好看,二嫁还能嫁团长,连后儿子都帮她照顾女儿。 凭什么她命就那么好,我就是看不惯她!” 工作人员都听笑了,“这世上比你命好的人多了,你个个都要嫉妒不成? 而且,林大夫哪来的后儿子,你说的是蒋丞州吧?他是苏团长的外甥。 怎么着,苏团长还是个清清白白黄花大男人,你是不是更看不惯林大夫来了?” 宋芳身上的精气神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她抱着自己的肚子,喃喃喊疼。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叫人将她送到医院。 怀孕躲得了一时,但惩罚还是不可避免的。 宋芳要接受三个月的批评教育,每天都得抽出一个小时去上思想政治课。 另外,还要手写三千字的检讨悔过书,自己在广播站宣读一周。 对周建军造成的影响都不提了,宋芳爱面子,在广播站念检讨书,比要她的命还难受。 而且从这件事以后,周建军三天两头下班回家身上都带着伤。 周建军知道这是得罪了苏琅和李江。 惹不起他躲得起。 周建军想送宋芳回老家无果,干脆申请了出任务。 宋芳之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因为每天都要上楼下楼好几趟,连三楼的房子好像也没那么满意了。 …… 宋芳被部队处理后,林芷兰暂时将她的事放在一边。 因为新年过后,她又得开始上班了。 之前那个慢性前列腺炎的中年男人,现在天天来中医科报到,就是想求林芷兰松口替他诊治。 林子俊每天看热闹不嫌事大,每天当乐子看,哪天这人不来还得出去找找。 倒是叶丛山总是欲言又止。 他就是老好人,看到病人求医吧,总觉得拒绝不大好。 林芷兰心里好笑,也说不上来什么。 毕竟叶丛山若不是这么个性子,可能她在中医科也没现在这么自在。 终于有天早上,叶丛山又看着外面叹气的时候,林芷兰对林子俊道:“你出去把人叫进来。” “林老师,你要给他治病啊?” 林子俊的语气里,还有些不情不愿。 林芷兰笑道:“我不治,你治。” “啊?” “啊?” 叶丛山和林子俊异口同声。 林芷兰放下药材,洗了个手,“你穴位不是背完了吗?想不想学针灸?” 林子俊:“想!” 中年男人名叫胡涛,海岛当地人,是供销社的管采销的,专门帮蚝油厂在岛上收蚝肉。 蚝油厂规模很小,但利润很大,只有有钱人家里才买得起这种调料。 厂里规模小利润大,员工的工资就高,因此胡涛靠着收生蚝的工作,收入早就超过了海岛一大批人。 就是这个病吧,愁人。 尿频尿痛不说,夫妻生活也不太顺畅。 胡涛连羊城的大医院都去过,打几天点滴,撑个十天半个月,又复发了。 上次被林芷兰当众拆穿,他虽然觉得没面子,但好歹有点希望。 知道上次得罪了林大夫,他这些天可是肠子都悔青了,天天到中医科报到。 听到林子俊终于松口叫她进去,胡涛差点喜极而泣。 “林大夫,谢谢谢谢,我上次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胡咧咧了。” 林芷兰笑道:“你别谢我,不是我帮你治,是这位小林大夫帮你治。” “他?”胡涛看了一眼林子俊,撇嘴,“他能行吗?” 林子俊本来还心里没底,见他这样,当即挺起胸膛,“我是不行,但是有林老师指导,你爱看看,不看就走。” 胡涛咬咬牙,“我看!我看还不行?” 林子俊让他去诊室,换上宽松的病服,将能暴露的部位都暴露出来,然后在病床上躺好。 林芷兰让林子俊先把银针消毒,一边给他讲解。 “前列腺炎,中医又叫淋症,针灸主要是为了疏通下焦气血,调理膀胱变化。小林,你先找到中极穴。” “中极穴,脐中下四寸……”林子俊背着口诀,左手按住胡涛的下腹部,“找到了!” 林芷兰:“唔,下针一寸,慢慢捻转一百八十度。” 第91章 在肥肉上乱戳有什么用 “啊?”林子俊紧张地吞口水,“林老师,这下面是膀胱的位置,针不会扎到膀胱吧?” 胡涛瞪大了双眼,“膀胱是什么?” 林子俊:“存储尿液的地方。” 胡涛想象了一下膀胱被刺破,从肚子上漏尿的场景,吓得差点没从床上爬起来。 “林大夫,他这也没经验,要不还是你来吧。” 林芷兰叹气,拿出带徒弟的耐心,“你想正确扎到穴位,下针一定要稳准狠,而且要到位。 你看他这个人,肚子上这么多肉,你不往深了扎下去,在他的肥肉上乱戳有什么用?” 胡涛:“……” 林子俊:“……” “嘿嘿。”一旁听课的叶丛山突兀地笑了两声。 ………… 胡涛闭上眼睛装死,林子俊右手拿着银针,颤颤巍巍的往穴位上扎。 第一下,没扎进去…… 胡涛被刺了一下,也不是很痛,稍微睁开眼睛去看,“扎进去了?怎么没感觉。” 林芷兰冷冷道:“没扎进去,他心疼你,生怕把你扎疼了。” 林子俊苦笑,“老师,我有点怕。” “把针放下,把手给我。” 林子俊赶紧放下针,将手递给李芷兰。 “看好,同时注意感觉。”林芷兰一手抓住他的手,一手拿着银针,往他的合谷穴扎进去。 一根一寸的针几乎差不多进去了一半,林子俊甚至弯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有没有被扎穿。 林芷兰道:“你下针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快准狠,一次就中,不能犹豫。” “好的,我记住了。”林子俊点头。 林芷兰又微微捻转银针,引导他说出感受。 林子俊:“酸,麻,还有点胀。” 林芷兰道:“这就叫做得气,你捻转银针的时候还要注意一点,捻转了多少度,之后拔针的时候的一定要先转回来再拔针,以免损伤里面的肌肉纤维。” 她一边说,一边将银针拔了出来。 林子俊检查自己的虎口,刚刚扎了那么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连一滴血都没出。 “好了,”林芷兰轻抬下巴,“继续。” 在林芷兰的指导下,林子俊总算把所有的穴位都扎完了。 虽然不乏有几个穴位,稍微失误多试了几次,让胡涛身上多了那么几个小小的窟窿,但总体不错。 林芷兰很满意,胡涛满不满意就不知道了。 拔针后,林芷兰走出病房给胡涛开病方抓药。 林子俊兴奋的跟在她身后,“老师,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穴位认得不错,扎针还要多练,没有病人就在自己身上练。” “就是,”胡涛呲牙咧嘴从病房里走出来,“你听林大夫的,拿自己练,别拿我练。” 林芷兰瞥了他一眼,“你这至少还得扎半个月,以后隔天过来一次。” “老师,都是由我来扎吗?”林子俊一脸跃跃欲试,经过刚才的练习,他现在手痒难耐。 “嗯。”林芷兰淡淡道,将药方递给他,“按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一天一剂。” “好,”林子俊接过药方,刚走两步又停下,“老师,费用怎么算?” 林芷兰想了想,“药按正常收费,诊费收十块,每次针灸加收两毛,学徒价。” “嘿嘿,”林子俊傻笑,让胡涛过去交钱。 他打杂打太长时间了,今天才终于找回点做医生的感觉。 胡涛倒是没什么意见,他打听过中医科是怎么收费的,林大夫的诊费就是十块。 很贵,但是能保证给你治好。 很多人因为这十块钱望而却步,但胡涛不心疼,他小声问林子俊,“你针灸每次收两毛,林大夫收多少?” “五毛。” 胡涛:“那我能让林大夫帮我扎吗?” 林子俊嗤笑,“你看我老师理你吗?” 胡涛:“……” “那你以后拿自己练,别拿我练。” 林子俊嘿嘿一笑,“你以为这三毛钱白省的?” 下班时间到了,林芷兰答应过孩子今天要带她们去供销社,和叶丛山还有林子俊打了声招呼,就换好衣服离开了。 叶丛山看她走远,对林子俊道:“林大夫这是真心教你,我要是你啊,就早点把师徒名分定下。” 中医和西医不一样,中医讲究师承。 林大夫这样倾囊相授的师父,在外头打着灯笼都难找。 林子俊笑道:“主任,我知道。我托人在羊城买了辆自行车,等到了,我就送给林大夫,求她收徒。” “自行车?”叶丛山惊了一声,“你舍得?” 林子俊住在海岛的东边,离军区医院有一段距离,他早就嚷嚷着要买一辆自行车了。 叶丛山也没想到他这么舍得。 林子俊笑道:“林老师肯教我真本事,这点我还舍不得吗?” 他笑得有些憨。 叶丛山摇头笑叹道:“傻人有傻福,我那时候做学徒,还给师父倒了十多年的洗脚水。 就这样,前十年师父都没让我摸过银针,你小子碰上林大夫,还真是撞上了。” 林子俊笑笑不接话,拿着银针开始在自己身上练习扎针。 林芷兰回家,先是去了隔壁。 她上班的时候,汪柔就自告奋勇地帮她看孩子。 见妈妈回来了,琳琳高兴地从凳子上挪下来,冲过来抱住妈妈的腿。 “妈妈~” 汪柔站起来,“姐,你回来了。” 蒋丞州:“舅妈!” 李轩想了想,也随大流叫了一声“阿姨”。 坐在院子里择菜的陈荷花:“……林大夫回来了。” “婶子,”林芷兰笑道:“我和汪柔带孩子们去趟供销社。” “去吧去吧。” 林芷兰一手拉着一个小孩,蒋丞州和琳琳嘴巴没停,一直和她分享今天都干了什么。 林芷兰只需要接一句话,他们的分享欲就会更加旺盛,跟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没完。 汪柔朝李轩伸出手:“要一起去吗?” 李轩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想去吗?”汪柔刚想收回手,就被李轩一把抓住。 “想……我想去。” “嗯。”汪柔牵住儿子,朝林芷兰的方向走去。 只有身后的陈荷花发现,孙子的脚步比平时要轻快多了。 只要孙子能开心,儿媳妇就算恨不得嫁给林大夫,陈荷花都高兴。 她长叹了一声,李江刚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第92章 对牛弹琴 “妈,小柔和孩子呢?” “和林大夫去供销社了。” 陈荷花打量了一下儿子的脸,有些奇怪,总觉得哪里变了似的。 “你怎么长变样了?” 李江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没有吧,不就是把胡子刮了吗?” “好端端地刮胡子做什么?”陈荷花啧啧摇头,“显得太年轻了,一看靠不住。” 李江眼睛一亮,“真的变年轻了?” 他也不需要回答,跑屋里去照镜子。 陈荷花叹气,这脑子又是出什么毛病了。 晚饭时,因为胡子,汪柔多看了他一眼,李江嚼咽的速度都放缓了。 “怎么了?”李江问。 汪柔抿嘴摇头,“你今天早点洗漱,我有话对你说。” 李江不是很想听。 汪柔装傻,他也在装傻。 他看出来汪柔对他、对这个家都不太满意。 但她不说,李江就当不知道。 汪家以前对李家有恩,汪柔是汪家的大小姐,长得漂亮又有文化,还会画画。 李江自知配不上她。 但汪父向他提出让他娶汪柔时,李江心动了。 婚后,李江尽可能地对汪柔好,他也能感受到她在逐渐对他敞开心扉。 但是之后不知道怎么了,汪柔变得越来越不开心。 李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直到林大夫说,汪柔是病了。 现在她一天比一天好,李江又担心,是不是汪柔现在想开了,要和他分开。 没滋没味地吃完饭,李江给儿子洗完澡,拖得不能再拖的时候,李江才回房间。 汪柔已经等了好久,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坐下。” 李江:“好。” 两人相对而坐,彼此沉默了许久。 汪柔先开口:“我有件事想和你坦白,我先和你说声对不起,我……” 李江霍然起身,“我不离婚!” “啊?”汪柔抬头看着他,半晌后咬唇道:“我没有要说离婚的的事。” “嗯……” 李江重新坐回椅子,只要不离婚,他什么都可以接受。 “你接着说。” 汪柔抠着食指指甲旁的倒刺,几乎都要抠出血来,“李江,我在结婚之前,有过一个对象。” 李江“嗯”了一声,想叫她别抠了,他看着都疼。 “李江!”汪柔觉得他没认真听她说话,加重了声音,“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李江:“听到了,你说你结婚之前有个对象。” “你是什么想法?”汪柔垂眸问道。 李江手指在膝盖上轻点,也不像之前装的那样漫不经心,“汪柔,你不应该问我,而是应该问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这个人?他现在未婚还是离异?有没有工作?有没有孩子?每个月收入多少?能养得起家吗……” 他越说越离谱了,汪柔赶紧打断他,“他早就出国了,而且我也没有想着他。” 少年时得情愫固然美好,但早在这个男人欺骗自己,远逃境外的时候,汪柔就对他彻底失望了。 听见“出国”两个字,李江眉头微蹙,“你把这件事告诉林大夫了?还有其他人知道吗?你知不知道,如果被人查出来你和境外势力有关系,你会碰上大麻烦的。” “你气死我了!” 汪柔气得拿枕头砸他,她本来想和李江好好谈谈,结果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两人说话,一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 李江接住枕头笑了,“小柔,比起你不高兴,我更希望你能像刚才这样对我撒气。 处过对象怎么了?你这么优秀这么好看,被人喜欢不很正常?” 汪柔眼眶有些泛红,“但我瞒着你……” “无所谓,”李江笑道:“我就算当时知道,也是会娶你的。我要的从来只是结果,只要你现在身边的人是我就行。” 汪柔低头无言。 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就好像,她这么久以来,只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李江牵住她的手,汪柔下意识缩回去,被他牢牢抓住。 李江:“指甲太长了,我帮你剪剪。” “我自己会剪。” “剪右手不方便。”李江略带强势将她的手拉住,用剪刀细心地将指甲修得圆润整齐,顺便还清理了指甲旁的倒刺。 “小柔,我是认真的,你这什么垃圾前对象的事,以后绝对不能和任何人提起。 林大夫那里……你也要有点防备心。” 汪柔本来正看着他的寸头发呆,听到这一句,立刻把手抽了出来。 一声不吭地躺到自己那床被子里。 放以前,知道妻子生气,李江第一反应就是让她冷静,生怕说错一句话就让她更生气。 但是他现在也学会了。 遇到问题就得当场解决,不然以他家小柔这样敏感细腻的心思,她越冷静反而越容易钻牛角尖。 “小柔,我刚才说错话了?你和我说,我深刻检讨。” 难不成是刚才说了一句“垃圾前对象”? 被子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汪柔闷闷的声音传过来,“你不许说我姐坏话……” 李江:“……” “我说林大夫坏话了吗?” 汪柔翻身坐起,用看阶级敌人的眼神瞪着他,“你让我防备我姐,你想挑拨我们关系!” 李江:比起见鬼的前对象,好像林大夫的威胁来得更大。 “小柔,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给我出去睡!” 李江小声道:“妈会发现的。” 以前两人没交心,尚且睡一张床,只是两床被子而已。 现在好不容易撬开妻子一点点蚌壳,李江怎么肯答应去外面睡。 心虚的时候才会遮掩,汪柔心里放下一件大事,才不怕被婆婆发现夫妻分床,硬是把李江推了出去。 深夜,陈荷花出来喝水,被睡在客厅凉床上的儿子吓了一大跳。 “我的娘!你睡这里做什么?和你媳妇吵架了?” 李江肤色黑,手电筒只能照到他一口白牙。 “没吵架,外面凉快。” 陈荷花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小声嘀咕:“也就是现在不准信封建迷信,不然我怎么着也得找个大师来来给你叫叫魂。” …… 隔壁,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第93章 软玉生香 苏琅见今天汪柔不在,一整个下午,看林芷兰的眼神都烫得吓人。 吓得林芷兰都不敢和他对视。 到了晚上,等到她在浴室里磨磨蹭蹭待了半个多小时,悄悄走到楼上房间时,苏琅已经睡着了。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林芷兰轻轻越过苏琅上床。 然而,还没等她躺下,人就被苏琅一把扣在了怀里。 “故意折磨我?”苏琅将人压在身下,大掌握住她的手臂。 软玉生香,真是怎么捏怎么舒服。 苏琅简直爱不释手,就像两块磁铁,吸上了怎么也拔不下来。 只能磨来磨去。 把身体都磨得发烫。 “苏琅……”林芷兰捂住他亲上的嘴,“我还有正事和你说。” “你说……”苏琅将她拉了起来,坐在 自己身上。 手心还紧紧揽着她的腰。 “大嫂、二嫂都寄了东西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我想着回点礼,你知道他们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苏琅摩挲着女人的腰身和后背,声音沙哑,“不知道,随便买点海货寄过去就行。” 他和已故的大姐感情最好,两个哥哥结婚后各有各的家庭,感情也就那样。 妻子处得来就处,处不来也不用管。 现在紧要的任务是吃肉。 这么多年的仰卧起坐不是白练的,苏琅上身保持半起的姿势,将妻子按在怀里拥吻。 妻子身上每一处柔软都无比契合且乖顺地贴合他的胸膛,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间,如兰似麝的的香气扑鼻而来。 从他的角度往下看,正好可以窥见一片诱人的风光。 苏琅呼吸一窒,眼睛发红。 男人凶得要命。 林芷兰脸都被他身上的热度熏红了,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往她脸上喷。 她就像团棉花,被苏(琅)任意地捏来揉去,连躲开的空间都没有。 苏琅微微后退,她便力竭地跌在他的身上。 苏琅看着妻子,目光中她双颊的皮肤染上烟霞,耳尖红得似要滴血。 泫而欲泣的表情,似是羞怯,似是逞强。 一排洁白的贝齿,死死咬住了下唇。 匀称雪白的胳膊像是藤蔓一样,缠住他的脖子,完全埋进他的怀中。 明明是被欺负得狠了,此时看上去却像是投怀送抱似的,不断压着他往后仰。 血液翻涌。 大掌滚烫。 嫩白的皮肤透出一层淡淡的粉色,瞬间覆盖了所有视线。 苏琅单手将妻子抱起。 林芷兰手指抠住他的肩膀,瓮声瓮气问:“你想去哪?” 苏琅眸色晦暗,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窗台。” “……不要,就在这里。” “会塌……” “不会……我要在上面。” 苏琅忍得身体都疼了,猛然抱住了她,“你真是……” 水乳交融。 不知今夕何夕。 骤雨初歇,苏琅爱怜地吻着妻子的微红的脸蛋和潮湿的发丝。 林芷兰无力地掀了掀眼帘,声音嘶哑,“想喝水。” “好,我去给你拿。”苏琅亲了下她的额头。 等喝完水,擦干净身子,林芷兰喟叹一声,舒服的窝进刚换了床单的被窝里。 苏琅快速地洗了个冷水澡,等身体热了,才抱着她闭眼。 林芷兰偏偏这时有了点精神,放在苏琅腰上的手止不住动了动。 “芷兰,”苏琅双眼未睁,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林芷兰双腿哆嗦了下,挣开他的怀抱往床里一滚,背对着他道:“听不见你说什么,困死了。” 苏琅低低笑了一声,转身从背后拥住她,“我晨训前会把粥熬好,你明早可以晚起一点。” 林芷兰拢了拢被子,轻声应下。 …… 第二天一早,苏琅出门,正好和李江撞上。 两人神情都是如沐春风。 不过苏琅像是采阴补阳,神采奕奕。 李江却像是被采阳补阴,眼下一团青黑。 “苏团长早!” “李团长。”苏琅颔首。 李江见四下无人,凑近他问:“苏团,之前你说好,帮我从林大夫那里搞什么美颜的药膏,怎么样了?” 苏琅淡淡道:“我忘了。” “啧,”李江皱眉,“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忘了。” 苏琅饱孩子不知饿汉子饥,勾唇笑道:“你这人肤浅,你看我,比你也白不到哪里去,我家林大夫怎么就这么稀罕我?” “男人,最主要的还是内涵。” 他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李江在心里冷哼,面上却笑道:“那是,我这不是内涵不够,想内外兼修一下。” “行,到时候我和我们家林大夫说一声,药钱招收。” “这肯定不会差。” “……” 苏琅和李江原本是两个师部的,本来没什么交集。 结果因为两个女人的友情(?)他们竟也慢慢处成了兄弟。 …… 林芷兰上班时,看到中医科外面摆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不由得笑道:“小林这是买新车了?” 林子俊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丛山见他临了了掉链子,恨铁不成钢地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林子俊“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林芷兰吓了一跳,笑道:“又拜年呐,可惜我今天没带红包。” 叶丛山见林子俊支支吾吾地,帮腔道:“林大夫,小林他这是想拜师。” “拜师?” 林芷兰带过很多学生,可没收过什么徒弟。 林子俊都跪下了,这拜师拜得也太隆重了。 “起来吧,我这不是一直在教你,拜不拜师的也无所谓。” 林子俊道:“林老师,你不收我为徒,我就长跪不起!” “哦,”林芷兰淡淡道:“那你就跪着吧。” 林子俊:失策了。 林老师向来吃软不吃硬,走了一招烂棋。 好在他脸皮厚,站起来拍拍裤子,嬉皮笑脸道:“师父,你就收下我呗,我的诚心天地可鉴,连拜师礼都准备好了。” 林芷兰抬头,“什么拜师礼?” “就是外面那辆自行车。” 林芷兰脸色复杂,“林子俊,我又不是不教你,你非拜这个师做什么?” 林子俊嘿嘿笑,“我就是想要个名分。” “林大夫,你别收他!” 第94章 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方雯雯提着大包小包从外面走进来,一边气喘吁吁道:“快帮我拿一下。” 林子俊冷哼,但还是上前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谢谢了。”方雯雯塞给他一颗奶糖,然后兴冲冲地将自己的脸展示给林芷兰看。 “林大夫,你看我的脸,全好了!” 方雯雯过年期间回了老家,今天刚回来,就急匆匆过来报喜了。 她和去年几乎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厚厚的刘海被扎了上去,露出一张可爱的圆脸。 脸上的痘痘痤疮都消失了,皮肤变得细腻光滑,虽然还有一点点的痘印没有完全消失,但是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 皮肤变好,整个人状态都变好了,简直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林芷兰笑道:“很好,看来你有坚持涂药。” “我一天都没落下。”方雯雯看着自己的脸一天一天变好,现在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妈和她今年过年时,是怎样的扬眉吐气。 连之前的同学见到她,都吓到了。 “林大夫,这些都是我妈让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杜红梅之前当面质疑过林芷兰,不好意思过来,只能让方雯雯代为表示谢意。 林子俊略微翻了一下,“这么大手笔,方雯雯同志,阔气呀。” 林芷兰瞧了一眼,都是些奶粉蜂蜜什么的稀罕物。 “雯雯,你看病是交过诊疗费的,这些东西都拿回去,我不收。” 林子俊:“老师,为啥不收呀?” 林芷兰挑眉,“小林,就你这医德,出去可别说是跟我学的。” 林子俊嘿嘿一笑,替她把东西塞回给方雯雯,“我师父不要。” 方雯雯拍手,“我就说林大夫不会收,我妈偏让我送来。不过,我自己给你和琳琳还有丞州准备了礼物。” 她从自己身上背着的军绿色包里拿出一盒蜡笔,还有一叠厚厚的田字格本。 送给林芷兰的,是一整套银针。 林芷兰眼睛都亮了,倍加珍惜的将银针拿出来检查。 她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银针,之前用的一直是叶丛山的。 整个中医科也就这一副。 打银针的技术含量高,海岛根本找不到能做银针的匠人,林芷兰可不是见“针”眼开。 “雯雯,你是从哪搞来的?” 方雯雯见她喜欢,高兴极了,“我爷爷有个熟人,是药材站的负责人,我去给他拜年的时候,顺便问了一下,没想到他还真有。” 林芷兰二话不说将针收下,“雯雯,蜡笔和本子我收下,这针多少钱,我补给你。” “林大夫,”方雯雯脚尖在地上划圈,“我不要钱,你能不能再给我做点药膏呀,我的快用完了。” “可以。”林芷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不过,这药膏和之前不一样,美白养颜的,你要吗?” “要!”方雯雯还是个年轻女同志,听到这种哪里会不心动。 林子俊本来还想和她杠上几句,见了银针,话都软了。 “方雯雯同志,这银针还能搞来吗?” 方雯雯双手环胸,“你还会针灸?” “略知一二。”林子俊故装高深。 “那也不给你搞,略略略。” “你这人……” 这两人从一开始就气场不合,吵了半天才消停。 等吵完了,方雯雯才说起正事。 “林大夫,再过几天学校就要开学了,你记得让蒋丞州和严远来报名。” “好,我知道了。” 说到这个,方雯雯有些犯愁,“学校第一年招生,从明天开始,我就要跟着校长到处宣传了,好怕根本没什么人来上学。” 学校招生,一部分是面向家属院的军人子弟,另一部分是面向海岛本地的孩子。 军人子弟还好,一般都会送孩子来上学,但海岛本地的就不一定了。 像严远这么大的孩子,已经能赶海给家里创收,读书在他们看来是浪费时间。 林子俊是海岛本地人,这事他有经验,“你想劝他们去读书,就得让他们知道读书的好处,不然他们肯定不会去的。” “读书的好处,还用人说吗?”方雯雯不解。 方雯雯一看就是衣食无忧的家庭里培养出来的孩子,根本不了解人间疾苦。 林子俊摇头叹道:“方雯雯同志,渔民家里靠打渔为生,多读几本书会让他们出海的时候多打到一些鱼吗?” 方雯雯:“我……” 她叹气,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林子俊小声道:“你帮我劝林老师收徒,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方雯雯“哼”了一声,“招生最发愁的是校长,我又不担心,才不帮你说话。” “我也没招惹你啊,你坏我好事干嘛?”林子俊不悦道。 连林芷兰和叶丛山都看了过去,也好奇方雯雯为啥不让他拜师。 方雯雯红着脸说:“林大夫这么年轻,医术又好,但中医科就这么点大,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怎么办?” “我……”林子俊哑言,打死他也没想到是这种理由。 林芷兰也笑了,“方老师,你教书也教一半,留一半不教吗?” “当然不会。” 林芷兰噗嗤一笑,“你就不怕教会学生,饿死老师?” 中医博大精深,林芷兰自己还在不断学习,她并不是敝帚自珍的人,相反,她倒是更希望看到有更多人来学习中医,钻研中医。 方雯雯抿唇,知道自己刚才说话又不过脑子了。 林子俊嘿嘿笑:“师父,你这是收我的意思?” 反正是把他当学生看的,林芷兰干脆也随他,“收了收了,不过自行车不收。” 苏琅是军官,林芷兰在收礼送礼这方面很谨慎。 林子俊:“这可不行,自行车是我孝敬您老人家的。” 孝敬…… 林芷兰叹气:“这样,我本来就想买一辆自行车,你把这辆转给我,我把自行车票和钱给你,这样省了我一桩事,就算是孝敬我了,行不行?” 苏琅的两个嫂子寄的一样的自行车票,她正有想法买一辆。 林子俊见她坚决不收,只能答应。 方雯雯道:“恭喜你,拜师成功了。那招生的办法,小林大夫指教一下呗。” 第95章 有车了 小林大夫瞬间傲娇起来,“你想办法给我弄一套银针,我就告诉你。” “林大夫,”方雯雯告状,“你徒弟欺负我!” 林芷兰明目张胆的偏心,“小林,别逗她了,告诉她吧,正好我也想听听。” 林子俊只好道:“你光说读书能识字明理没用,渔民认的是实在好处。他们祖祖辈辈打渔识潮看天,全都是靠老一辈口口相传,这些学校里教不了。 但是你可以校长说,开学先教他们算收成,跟他们说自己会认字算账,不用再怕被收鱼的贩子坑了秤、算错钱,你看他们送不送孩子来。” 方雯雯的眼睛倏地亮了,刚要开口,又被林子俊按住,“你先别急,我就出个小主意,能把他们暂时吸引过来,但是之后他们能不能坚持读下去,我可说不准。” 林芷兰见状插了一句,“雯雯,你还可以跟他们说,以后海岛建厂,优先招的员工肯定是有文化的,读书就能多一条路。” 打渔风里来浪里去,风险很高。 现在教育停滞,高考停摆,连城里的学生现在都在大批量下乡。 跟他们说读书能改变命运,他们肯定不信。 但要是有一份工作这样的胡萝卜在面前吊着,有了希望,这些人才会考虑读书的问题。 方雯雯往门外瞧了眼,放低声音问道:“林大夫,海岛东边在动工砌房子,是真的要建厂吗?” “是。” 钱厂长在首都办手续,军区就已经开始动工了。 看样子,是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 现在很多人都在打听,但都没个准信。 林芷兰之所以告诉方雯雯,是因为她昨天已经收到钱厂长给她发的电报。 有军区和当地政府的支持,一切手续都办得很顺利。 等工厂已建成,就可以采购机器设备,还有原料辅料、包材等物资。 其他的,就是招员工。 钱厂长找她,就是想让她从军区医院找两个检验人员。 这是制药厂的硬性要求。 岛外的医生或者药厂有检验经验的老师傅,不会放弃好好的工作,去一个前途未知的工厂。 所以这人啊,还得先从军区医院找。 不过建厂的消息倒是可以放出去了,林芷兰不说,当地政府的工作人员过两天也会去各个大队宣讲。 方雯雯心里有了数,也不多问,打算告辞离开。 “雯雯,”林芷兰叫住她,“东西忘拿了。” “哦……”方雯雯本来想假装忘记,这样就能把东西留下,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她只好又提着东西回去。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主任,要是有人找我的话麻烦让他等一会儿,我得去找趟院长。” 叶丛山正在整理药材,闻言抬了抬老花镜,“好,你去吧。” 刘院长听说制药厂要招检验人员,也有些发愁。 要是被选上,说不准能和林芷兰一样,拿两份工资。 僧多粥少,又不能均分,当领导的也难办。 林芷兰也只是带个话,说完就打算走。 刘院长赶紧拉住她,“林医生,你给出个主意啊。” 林芷兰笑道:“院长,你可别把这得罪人的事交给我,我还想团结同事呢。” 话是这么说,医院里消息灵通的,多少都知道制药厂和中医科的林医生有关。 最近几天来中医科串门的医生比病人还多。 林芷兰反正坚持一条,装傻。 不清楚不明白不知道,靠着这“三不”,耳朵总算清净了。 这些先不提,林芷兰有车了! 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开着进家属院时,有不少小孩和嫂子都来围观。 “哟,林大夫买车了?” “真好看,这得多少钱啊?” “林大夫两口子都挣钱,不差这点。” “……” 蒋丞州闻讯而来,尖叫着跑过来,“舅妈,这是你的车吗?” “是啊,”林芷兰笑道:“要不要舅妈载你?” “要!” “上来!” 蒋丞州跳到自行车后座上。 林芷兰:……好沉。 回到家,汪柔正带着李轩和琳琳在院子里浇花。 林芷兰赶紧从车上下来。 蒋丞州有些遗憾,“舅妈,不能载我再在家属院绕一圈吗?” 林芷兰倒是想,就是有些力不从心。 她将自行车停靠在院子,朝三个孩子招手。 “都过来,我给你们量一下身高。” 蒋丞州和李轩同年,但两人站在一起,差距还是有些明显。 蒋丞州更高更壮哥更黑,李轩不怎么出门晒太阳,站在他旁边,衬得像个白面小书生。 至于小琳琳,跟个白面团子似的,婴儿肥还没消退,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不比较还不知道,这么一看,汪柔有些忧愁。 “姐,李轩是不是太瘦了?” 李轩低头抿嘴,羡慕的看了蒋丞州一眼。 林芷兰捏了捏他的胳膊,“是有些瘦,但健康就行,你让他多出来活动活动,晒晒太阳补钙。” “好。”汪柔向来是把林芷兰的话奉为圭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轩肯定是要去上学的,林芷兰还把学校开课的事也和刘春华说了。 刘春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林大夫,这学费一期得多少钱?” “我没问,不过应该不贵,最多就几块钱。” 刘春华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愁起来。 一个孩子几块钱,三个孩子就得十多块,一年就是二三十块。 马大牛每个月的津贴得寄一半回老家,剩下的家里开销,三个孩子的吃穿,一年到头也存不了几个钱。 二三十块,也不算一笔小钱。 也幸亏她跟着林大夫选了带院子的房子,没去住楼房,现在还能在院子里种点菜,也算省下一笔钱。 刘春华下定决心,等马大牛今晚回来,自己一定得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孩子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每个月都寄那么多钱票回去。 乡下有田有地有收成,他们一家也要过日子,不能补贴老家一辈子。 林芷兰听得出来,春华嫂子是在愁钱的事。 不过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不然总有种在饿着肚子的人面前喊撑的感觉。 晚上,林芷兰一家正在吃饭,她见蒋丞州吃得香,正想说什么,对面却传来吵架和摔碗的声音。 第96章 又不是你挣的钱 再然后,就是小孩子的哭声。 苏琅和林芷兰立刻起身,交待蒋丞州看好妹妹,就往对面马家去。 李江这时候也到了。 马家一片狼藉,桌子被掀了,汤汤水水倒了一地。 三个孩子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哭。 刘春华不在屋里,马大牛对着院门的半边脸有几道指甲划痕。 林芷兰将三个孩子扯起来,“小东,带弟弟去找丞州哥,让他给你们泡麦乳精喝。” 马大牛刚想拒绝,就听到仨孩子肚子一阵“咕咕”声。 他的话就噎在了喉咙里。 孩子走了,家里安静了些,屋里刘春华的哭声就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林芷兰神色一凛,“马团长,你对嫂子动手了?” 马大牛苦笑,“她上来抓我的脸,我不小心推了一把,撞了一下。” 苏琅道:“老马,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 “就是一点小事,你嫂子没事找事。” 马大牛就是那种最常见的大男子主义,坚信家丑不肯外扬。 都闹到这个份上了,他还是不肯说。 “说,为什么不说?”刘春华突然从屋里走出来,哭着道:“正好林大夫和苏团长、李团长都在,你们帮我评评理。” “他们要是说我也错了,我以后绝对不说一次字!” 马大牛头痛,“都是家里的事,你这是干什么?” 林芷兰嫌弃地瞥他一眼,大声道:“你说吧嫂子,我听着。” 刘春华擤了一把鼻涕,泣道:“我嫁给他快十年了,以前他两个弟弟年纪小,他娘一个人养两个兄弟不容易,每个月寄一半的钱回去,我没意见。 现在他两个弟弟都结婚了,自己家三个孩子也大了要上学,我就和他商量,每个月少寄点钱回去,他就跟我发脾气。” 马大牛辩解道:“那是少一点吗?你明明说一个月就寄十块钱回去。” 林芷兰快人快语,一点都不惯着马大牛,“马团长,你家两个弟弟没病吧?” 马大牛愣住,“没病。” “那就怪了,没病怎么还要你花钱养?现在外面的工人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钱,你级别和我们家苏琅一样,一个月一半工资差不多也顶两个工人的工资。 你两个弟弟什么也不用干,就躺在家里,天上就能掉钱,我听着都眼热。 苏琅,你不也有两个哥哥吗?干脆我们现在工作也别干了,等着哥哥们养吧。” 她说话又快又辛辣,呛得马大牛满脸通红。 倒是刘春华像是吐出一口恶气。 她每回说这些,马大牛都会说她不识大体,又不是她赚的钱。 刘春华都快憋屈死了。 苏琅还没见过妻子这一面,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略一沉吟后开口:“芷兰,我们家可能不行,我两个哥哥没马团长这么出息,也没这么大方。” “咳咳咳……” 李江猛咳出声,他真是服了这两口子。 原本以为是来劝架的,结果却是来拱火的。 马团长唉声叹气。 刘春华突然道:“我想好了,东边砌房子招小工,明天开始你带着孩子吃食堂,我去那里做事挣钱。” 马大牛说她不孝顺什么,刘春华一点都不生气。 最戳心的就是那一句: 这又不是你挣的钱! 就这一句话,就能把刘春华噎死。 她宁愿去干重活,挣点她自己的钱,也不想再被马大牛这么侮辱了。 听到妻子要去做小工,马团长终于忍不住了,“家里不缺那个钱,你何必要去干苦力?” 刘春华恨恨道:“怎么不缺钱?我也想我儿子跟蒋丞州一样,吃得好,穿得好,也想过年前带他们去羊城逛逛……” 自从林芷兰来以后,原本没人管的蒋丞州突然成了孩子堆里最幸福的小孩。 每天穿得干干净净,衣服和鞋又合身又舒服。 林大夫每次去供销社,只要有肉卖,她每回都不落下。 就算没肉,也会买鱼虾代替,给两个孩子吃得脸都圆嘟嘟的。 虽然有不少人背后说她大手大脚,但谁家孩子不羡慕蒋丞州。 像她家三个,一件衣服都是大的穿了小的穿,实在穿不了了还得用来做抹布。 她要是有钱,她也想像林大夫这样养孩子。 刘春华不知怎么,把最后这一句话也说了出来。 林芷兰也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她其实也不会养孩子,对蒋丞州的要求也只是吃好睡好学习好。 三好外甥。 但苏琅也确实没有让自己在钱票上拮据过,后来她自己也工作了,就更没有在经济上发过愁。 难怪说贫穷夫妻百事哀,钱就是会滋生很多问题。 按理说马大牛是团长,每个月津贴不少,养家绰绰有余。 寄一半工资,他父母和两个弟弟倒是开心了,委屈的是刘春华和三个孩子。 林芷兰刚要张嘴,被苏琅拉到身后。 “老马,你是怎么想的?真让嫂子去工地当小工。” 马大牛抹了一把脸,“我哪能让她去吃那个苦。” 他看向刘春华,低声道:“以后我们每个月少寄十块钱回去,把这钱拿去给孩子上学,成不?” 刘春华当然不满意,“刚才你都听林大夫说了,外面一个工人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钱。你最多寄二十块钱回去,不然这日子也别过了!” “你!”马大牛猛地站起身指着她。 林芷兰担心他打人,立刻上前挡在刘春华身前。 苏琅和李江也迅速制住了马大牛。 “老马,你还敢动手,想背处分是不是?!” 马大牛急道:“我没想和她动手,你们这是干什么?” 苏琅斥道:“你看你这架势,就是不动手也吓人,她是你媳妇,能不能好好说话!” 马大牛气得拍了下桌子,“她说孩子要交学费,那我退一步,少寄十块钱回去。她又说只能寄二十,不然日子也不过了,这不是在逼我吗?” 林芷兰明显感受到刘春华在背后瑟缩了一下,她最讨厌这种情绪不稳定的男人,当即道:“马团长,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寄回去的钱他们是怎么花的吗?” 第97章 看这玫瑰带不带刺 马团长一怔,“孝顺我娘的钱,还有我两个兄弟结婚要用钱。” “哦,”林芷兰点头,“现在他们已经结婚了,那生孩子你也得管吧?孩子的吃穿上学你得管吧?以后你侄子长大了结婚你也得管吧? 这还没完,你侄子也得生孩子,你现在就得和小东他们说,以后还得好好挣钱,你老家还有好几个堂兄弟,等着你寄钱回去养家呢……” 言辞之犀利,语气之讽刺,听得马大牛人都麻了。 她还没说完,就被苏琅抱住腰搂回去了。 林芷兰挣了两下,气得掐了两下苏琅的手,“我还没说完呢!” “回去说给我听。” “苏琅,你气死我了!” “……”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马大牛已经被她说懵了,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他手底下那些士兵最羡慕的就是苏团长,媳妇又好看又能干,就应该让他们过来看看这一幕! 看这玫瑰扎不扎手! “咳咳,”李江来这里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嫂子,有事你就喊,我们都听得见。马团长,你有话好好说,我就先回去了。” 刘春华赶紧道:“谢谢你啊,李团长,麻烦了。” “没事没事。” 李江快步出了院门。 家里只剩下了刘春华和马大牛。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马大牛叹了口气,“春华,你真要这么逼我吗?” 刘春华眼角滑落两行泪,“马大牛,我对得起你还有你们家了。 我知道家里的钱都是你赚的,我一直忍着没说,今天林大夫说的都是我心里话,你是不是一直要托着两个兄弟,等以后是不是还要轮到我儿子?” 马大牛抓了一把头发,“我没有这么想,但我在我爹临死前答应过,一定要顾好我娘和两个弟弟。” “还不够?”刘春华哭道:“他们现在都结婚了,还要怎么照顾?” 她擦擦眼泪,“这样吧,你和我离婚,每个月给一半工资给我,我帮你养三个孩子,其他的钱你随便给谁,我不管。” “啧,你怎么又扯离婚上面去了?” 马大牛很少见妻子态度如此坚决,而且刚才刘春华说的,想让儿子生活得像蒋丞州一样,确实戳到了马大牛。 他终于松口:“从下个月起,一个月只寄二十块钱回去,行了吧?” 林芷兰被苏琅抱回去,还一脸不高兴。 觉得苏琅着实有些影响她发挥。 苏琅将她牵到楼上,见她仍是气呼呼的,不由得好笑,“人家夫妻吵架,你这么气干嘛?” 林芷兰言之凿凿:“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我是怕到时候他们夫妻和好了,你里外不是人。”苏琅在妻子俏鼻上轻轻刮了一下,这种事他见多了。 以前他手底下有个营长家暴妻女,打得母女俩脸上身上都是伤。 他把这个营长处理了一顿,还让他背了处分,最后到头来,人家反倒怪他多管闲事、处理严苛。 林芷兰轻哼,“我又不是傻子,我替春华嫂子出这次头,她要是转头怪我,我就不和她好了。” “跟我好就行。”苏琅手撑在书桌两侧,将她整个人圈了起来。 从他的高度往下望,只看了一眼…… 林芷兰就感觉耳边的他呼吸急促。 而且,他立刻就…… “苏琅,你是狗吗?”林芷兰没好气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她听到身前的男人在努力地平复自己,但脸却已经贴到自己颈窝了,林芷兰赶紧微缩了一下肩膀,不让他靠近那儿。 苏琅已经很克制自己不贴着她,但身体本能地想贴着她,她全身上下都在诱惑着他。 “我就亲一下。”苏琅声音已经哑了。 林芷兰都听得见他喉咙吞咽的声音,她有点害怕,想跑路了。 但男人身体跟个铁块似的,推又推不动,躲也没处躲。 林芷兰一狠心,伸手搂住男人的脖子,“苏琅,我饿了。” 对上她狡黠的目光,苏琅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微微松开了她。 林芷兰立刻跑出包围圈,临下楼时 还往他的下半身看了一眼。 然后…… 跑得更快了。 苏琅扶额苦笑,有些事没尝过还好。 尝过之后。 食髓知味。 很馋。 第二天下午苏琅回家时,餐桌上摆了一碗肉沫蒸蛋。 蒋丞州兴奋地和苏琅分享,“舅舅,这是马小东妈妈送来的,她说谢谢舅妈。” 林芷兰得意地哼着歌,将最后一道海带汤摆上桌。 “春华嫂子说,马团长答应以后每个月只寄二十块钱回去。” 苏琅乐道:“原来这还是咱们芷兰同志的战利品。” 见他取笑,林芷兰嗔了他一眼。 蒋丞州道:“马小东说,她妈妈说了,等过段时间也带他们去羊城玩。” 小孩子管不住嘴,去年去羊城玩,蒋丞州在小伙伴们面前极具画面感和渲染力地说了两三遍。 直到后来,他都说烦了,那些没去过的孩子们还会反复问。 “舅妈,等我长大了,我把我工资都寄给你,然后你再带我去羊城玩。” 林芷兰笑道:“蒋丞州,你是不是想去羊城玩了?” “嘿嘿。” 林芷兰给他挑了个大骨头放碗里,“等你生日,舅妈一定抽出时间带你和妹妹去玩。” 蒋丞州生日那天正好是谷雨,天气还不会太热,出去玩正正好。 “舅舅也去吗?” 苏琅正偷偷给女儿挑不爱吃的蔬菜,闻言筷子一顿,自然地把青菜放回女儿碗里。 “我不出任务的话就陪你们一起去。” 他说完,欲盖弥彰地添上一句,“宝宝,多吃蔬菜,吃完爸爸再给你夹。” 琳琳扁扁嘴,老老实实吃菜。 蒋丞州还在那里和林芷兰表忠心,“舅妈,我是认真的,我以后的工资都给你。” “大可不必,你们以后不啃老就行。” 按现在的路子,苏琅只要活着,以后起码是师长级别。 她也有退休工资,两人都有国家养老,根本不用靠孩子。 蒋丞州听不懂,“舅妈,啃老是什么?” “啃老就是你长大后养不活自己和家庭,还得我们来贴补你。” 说到这里,林芷兰心虚地和苏琅对视一眼。 他们也啃了。 首都,啃老的另有其人…… 第98章 照片 许约云以前习惯贴补两个大的,现在不补贴了,两家都有些不适应。 邓静还好,范碧云见天的和丈夫抱怨。 夫妻俩不敢在许约云面前说,既然老人不送,他们就三天两头带着孩子回去吃饭。 许约云看在孙子的面子上,没当面赶人。 但心里憋得一团火。 这天他们俩又把孩子带过来了。 于嫂今天正好做的爆炒虾干和海带汤,苏玎范碧云带着两个孩子一到家,就直接坐到桌子前了。 “妈,今天吃虾呀,两个孩子正好想吃虾,今天算是来着了!”范碧云朝厨房到:“于嫂,今天人多,饭不够的话还得下点面条。” 许约云拧了拧眉,“苏玎,今儿星期六,你们来第三回了吧?要是这样的话,你们就给家里交生活费,免得回来白吃白喝。” 范碧云快速把虾夹到自己和孩子的碗里,挤出一个笑,说:“妈,都是一家人,什么生活费不生活费的?还不是这两个孩子挑食,说爷爷奶奶这里的饭菜好吃,我们才带两个孩子过来的。” 她说完又问孩子,“爷爷奶奶这里的饭菜好不好吃?” 大儿子苏铭点头,“好吃。” 大人的事,许约云不会和孩子计较,皱了皱眉道:“好吃的话让你爸妈跟小于学学,回家给你们做。” 苏铭苦着脸道:“我妈把三婶寄过来的虾干都送到姥姥家去了,我们家没有虾。” 见公婆的脸已经黑了,范碧云连忙描补,“我爸妈没吃过,我就是想拿回去给他们尝尝。” 许约云脸唰地一沉,“苏玎,你工作这么多年,孝敬过我们什么没有?” 苏玎讪讪道:“妈,你和爸又不缺这些……” “滚!” 许约云把筷子一摔,气得呼呼直喘。 “小于,快把药拿过来!”苏秉诚生怕妻子气出个好歹,连忙给她抚气,“有什么话,咱慢慢说,你别着急啊。” 于嫂连忙拿药给许约云服下。 苏秉诚瞪着苏玎,“还不快滚!” 见老太太发病,苏玎和范碧云也吓坏了,饭也不吃了,连忙拉着孩子走人。 老太太缓了好一会儿才好,咬牙对苏秉诚道:“你看吧,这两孩子跟着老大两口子,也不知道能学什么好。” 苏秉诚叹气:“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身体最重要,随他们去吧。” 于嫂突然想起来,“婶子,今早上邮递员让我去邮局领了个包裹,好像是海岛寄过来的。” “快拿给我看。”听到海岛两个字,许约云又来了精神。 包裹里还是装了些海货,许约云把这些放到一边,先把上面的信封拿出来。 信封刚拆开,就滑落出几张照片。 是去年苏琅一家在羊城拍的。 许约云将照片捡起来,顿时眼前一亮。 林芷兰的样貌实在太出众了,比她想象的还要漂亮。 人常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林芷兰这两样都占了。 不提那张明艳标致的脸,单那份气韵,一下子就把许约云看愣了。 她捏着照片怔怔道:“这小子哪来的福气?” 照片里,苏琅和林芷兰并排站着,苏琅抱着女儿,蒋丞州则是站在林芷兰身边,被林芷兰用手搭着肩。 男俊女美,两个孩子笑容明媚,叫人看着都觉得心里明亮了。 “小于,回头帮我找个相框,把这些相片框上,一个放我床头,其他的放客厅摆着。” “好,我现在就去找。”于嫂答应着去了。 许约云摸着照片爱不释手,苏秉诚道:“你还是藏着点吧,免得到时候老大老二家的觉得你偏心。” “我就是偏心怎么了?”许约云气道:“我现在想清楚了,以后谁讨我高兴了,我就把东西给谁。范碧云她千方百计想从我这里搞东西,我就偏偏不给,气死她!” 苏秉诚摇了摇头,无奈叹道:“老小孩。” 这边苏玎一家从小洋房出来,范碧云果然提到了苏琅和林芷兰。 “都怪老三家的,本来家里什么都不缺,她偏要装模作样从海岛寄这些有的没的过来。 现在好了,衬得我和邓静跟不孝顺一样,老两口什么东西都不给我们了。” 苏玎安慰道:“就别想这些了,真要把妈气着了,我爸得把我腿打折。” 范碧云眼珠子一转,又来了主意,“儿子,以后你放学就带弟弟来爷爷奶奶家吃饭,爷爷奶奶这儿有虾有鲍鱼。” 苏铭已经上三年级了,已经是懂点事的年纪,也有自尊心,很不喜欢自己妈妈这样算计的样子。 苏铭气哼哼道:“我不去!” 范碧云奇怪,“你为什么不去?” “三婶给家里寄东西,你高兴,全给姥姥家让舅舅和表弟吃了。然后又让我和弟弟来爷爷奶奶家吃,还怪三婶寄东西回来,爷爷奶奶都生气了,以后不喜欢我和弟弟了。” “怎么可能,你们俩可是爷爷奶奶唯一……唯二的大孙子,再怎么样也不会不喜欢你们的。” 范碧云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就是因为苏家两个大孙子都是她生的。 邓静两个女儿,丈夫又不在身边。 苏琅刚结婚,生孩子的事还没准。 范碧云娘家看重男丁,她理所应当地认为给苏家生了两个孙子的她是大功臣。 苏铭生气了,“要去你们去,我反正不去!” 他气冲冲地往前跑,范碧云骂了一句倒霉孩子,只能和丈夫带着小儿子去追。 …… 海岛。 蒋丞州第一天上学,林芷兰带着琳琳一起去送他报名。 到了学校,严远也在,不过他是一个人来的。 周围的孩子都有家长,就他孤零零地站在校门口。 “严远,”林芷兰朝他招手,“过来,我们一起排队。” 严远抿唇,看了眼琳琳和蒋丞,走到他们身边。 “林阿姨。” “爷爷出海了吗?” “嗯,”严远攥紧手里的钱票,“我带了学费的。” 他远远地就看到林阿姨一家了,但是她们身边有另外两个阿姨,琳琳也在跟另外一个男孩子说话,他就没敢打招呼。 第99章 开学 自卑会滋生胆怯。 家属院的孩子身上自带一种自信感和骄傲感,并不明显,甚至很多大人也看不出来。 但小孩子很敏感,家属院里和家属院外有一道隐隐的分界线。 家属院的小孩一起玩,村里和海边的小孩一起玩,像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至于蒋丞州,严远和他认识成为朋友是个意外。 蒋丞州性格外放,自来熟,又有号召力。 严远只是见他好奇,送给他一只小螃蟹,蒋丞州就自顾自地成了他的“好兄弟”。 但蒋丞州朋友很多,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严远一般都不会凑上来。 林芷兰摸了摸他的头。 汪柔和陈春华今天也带着孩子过来报名,琳琳本来和李轩站在一起,见严远哥哥过来了,立刻跑过来牵住他的衣角。 “严哥哥,贝壳~” 严远抿了抿唇,“今天没带,下次再给你。” 琳琳生日时,严远送了一个用漂亮贝壳做的风铃。 海岛有闲心的渔民喜欢用贝壳、铁皮、玻璃瓶底这些东西串成一串,挂在屋檐或者窗边。 严远送琳琳的那串,都是挑的五颜六色的贝壳,漂亮极了,琳琳也喜欢极了。 现在一见到严远,琳琳第一反应就是贝壳。 听严远没带,她也不生气,学着大人的语气奶声奶气道:“哥哥下次记得啊~” 严远:“好。” 刘春华道:“林大夫,这是供销社外面卖鱼那小孩吧?” “是,他叫严远,还是我的小徒弟。”林芷兰笑着介绍,语气亲昵。 严远父母不在了,爷爷也忙于生计,林芷兰担心他在学校被人欺负,干脆就直接说是她的小徒弟。 至于以后的事,严远想跟着她学医的话,林芷兰不会拒绝。 要是有更好的路,她当然也会支持。 现在的学制是“五二二分段”。 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 军区的学校原本只面对现役军人子女,但海岛偏远,地方学校不足,经部队政治部批准,可接收附近工农子弟。 公办学校免学费,但每学期要交一块五的学杂费,基本都是花在课本和文具之类的杂费。 一学期一块五,一年也才三块钱。 刘春华松了一口气,瞬间改变主意,让马小东和马小南一起上一年级。 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严远,他只带了五块钱过来,如果不够,他就只能向林阿姨借钱。 小伙子莫名地不想这么做。 报完名,小学生们都被老师安排在教室里坐好。 小琳琳被妈妈带出学校时,才反应过来哥哥没一起出来。 “妈妈,等哥哥……”她一手拉住林芷兰,一手死死抓住学校的栏杆。 林芷兰蹲下身,耐心和她解释,“哥哥上学,下午就回来了。” “哥哥不上学,跟我玩。” 琳琳精致可爱的脸上,小珍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来海岛之后,已经习惯和蒋丞州待在一块,现在意识到要分开,她一下子有点分离焦虑。 林芷兰拿帕子给她擦干眼泪,柔声道:“小哭包,你今天跟妈妈一起去上班,下午我们一起来接哥哥,行不行?” “不不,哥哥一起九。” 她摆着手,因为哭泣还有些大舌头,把“走”说成了“九”。 把一旁的老师都逗笑了。 “林大夫,要不你把她放这吧,要是她待不住了,我就让老师把她送中医科去。” “太麻烦你们了。” 老师笑道:“没事,今天就是报名,让学生们习惯一下上课的秩序,没正式上课,老师们都不忙。” 主要是琳琳长得太乖巧可爱了,老师们也想逗她玩玩。 林芷兰和女儿商量,“宝宝,你是和妈妈一起去医院,还是跟哥哥一起上学?” “跟哥哥……上学。”琳琳松开栏杆,抓住刚刚说话的老师的手,似乎明白谁能说服妈妈。 她已经习惯了妈妈每天上班下班,但学校是个陌生的地方,哥哥不跟她一起,她就有些担心了。 林芷兰有些意外,不过上班时间快到了,她也只能妥协。 “老师,那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她会自己上厕所,但得有人守着。” “妈妈!”琳琳跺着小脚,“不许说臭臭!” 她年纪小,但天生知道上厕所这种事情比较私密,不能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好好好,妈妈不说,但宝宝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吗?” 琳琳点头,“不能亲我,不能摸我,要拒绝!坏人,告诉爸爸妈妈,打他!” “对。”林芷兰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琳琳是女孩,林芷兰很早就培养她的性别意识,还会教她怎么保护自己。 她虽然小,但知道爸爸和哥哥都是男孩子,男孩子和女孩子不能一起洗澡,也不能光溜溜。 如果有这样的人,都是坏人,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 老师笑道:“林大夫,现在教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其实孩子长着长着,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不早,”林芷兰认真和老师建议:“我是大夫,其实保护孩子,性教育要从小抓起,要自然,要持续……” 林芷兰说着说着,就停下了。 概因对面的女老师一听到“性教育”这个词,脸都羞红了。 国人向来偏向含蓄保守,谈“性”色变。 偏偏也是这些含蓄保守的人,在短短几十年内,让国家人口几乎增长了一倍。 林芷兰无奈道:“老师,性教育也包括性别教育,这对孩子挺重要的,起码要让孩子们知道什么是隐私部位,需要保护的部位。 其实这么小孩子最容易也最适合教,等到他们不知道通过其他乱七八糟的途径了解,半懂不懂的,想教也难了。” 女老师红着脸点头,“林大夫,我知道了。” 林芷兰明白,在她生活过的年代,性教育尚且还有一段路要走,更别提现在了。 她把这件事暂时放在一边,看了眼手表,叮嘱了女儿几句,就去上班了。 林芷兰原本觉得女儿或许会舍不得她,特意放慢脚步,就等着她叫住自己。 结果她半天都没等到,再回头看,小家伙已经高高兴兴牵着老师的手往教室里走了。 第101章 两个假哥哥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一个班才二十多个学生,你一句我一嘴,闹得不行。 老师牵着琳琳走到教室,顿时安静了一瞬。 琳琳今天穿的衣服料子是许约云寄过来的,林芷兰拜托刘春华做的。 嫩黄色的长袖裙,纯棉的材质,上面还有刘春华用碎布点缀的几朵立体小花。 她长得好看,黑白分明的杏眼笑起来时瞬间弯成了月牙,跟布娃娃似的,一下子就把孩子们的目光吸引过去了。 蒋丞州惊喜地冲过来拉住她的手,“妹妹,你跟我一起上学?” 琳琳立刻松开老师的手点头。 “她眼睛好大呀!” “她裙子好漂亮,我也要让我妈妈给我买。” “还能带妹妹上学吗?我明天也要把我妹妹带来。” “……” 前一秒安静的班级,又立刻变成了吵闹的菜市场。 老师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安静,大家都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教室里的空桌位很多,蒋丞州让妹妹在自己身边坐好。 第一节课,老师只是把课本发了下来,然后让大家做了个自我介绍, 接着下课铃声就响了。 老师便让同学们去操场上玩。 蒋丞州虽然喜欢妹妹,但也喜欢玩。 小伙伴们在扔沙包,他又不能带上妹妹,这时正好看见严远坐在桌位上看书。 于是哄着琳琳道:“妹妹,去和严远玩,哥哥扔沙包给你看。” 琳琳很熟悉严远,听哥哥的话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严远问。 琳琳指了指蒋丞州跑走的身影,“哥哥跑了。” 严远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将她抱到位置上坐好,然后把书给她翻着玩。 李轩也不是爱玩的人,其他人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汪柔告诉李轩,要把琳琳当成自己的妹妹。 李轩虽然有时候会吃琳琳的醋,觉得汪柔对她比对自己温柔。 但见琳琳不来找自己,反而去找严远,李轩瞬间不高兴了。 “琳琳,过来跟我坐。”李轩走到他们俩身边,上手就要拉琳琳走。 “你干什么?”严远将他的手甩开。 李轩觉得琳琳是自己的妹妹,应该和自己坐一起。 严远不认识李轩,但琳琳喊他严哥哥,跟他更亲,他放眼皮子底下看着更放心,才不会交给别人。 两个“假哥哥”瞬间僵持住了。 琳琳眉毛一皱,挣开他们俩的手,“我不和你们玩,我去找哥哥。” 严远手上一空,立刻追了上去。 李轩性格别扭,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你了! 他回到自己的桌位上,把书翻得哗啦哗啦响。 林芷兰完全不知道学校里还发生了这样一场“腥风血雨”,两点钟接孩子们放学的时候,她和汪柔立马就发现孩子们闹别扭了。 准确来说,是李轩一个人在闹别扭。 他不和人说话了。 他性格闷,问也问不出来。 林芷兰只好问大外甥,“丞州,李轩怎么了?” 蒋丞州挠挠头,“不知道。” 今天大家不是都好好的吗? 老师也没批评他,也没和同学吵架。 “妈妈,”小琳琳晃着林芷兰的手,“妈妈问我~” “好,宝宝知道小轩哥哥怎么了吗?” 琳琳摇头,“我也不机道。” 她就是纯粹想参与大人的对话。 “哼。”听到琳琳这么回答,李轩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林芷兰明白了,肯定和女儿有关。 等到下午回家,林芷兰就和女儿打听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琳琳也一头雾水,说也说不明白。 林芷兰只好道:“那小轩哥哥不高兴了,等下妈妈陪你去问清楚,你去哄哄他好不好?” 陈荷花说过,李轩这孩子性格很倔,有什么不高兴也不会说出来。 汪柔之前说他字不好看。 他自己偷偷在房间打着手电筒练,第二天早上拿筷子的手都抖。 要不是汪柔发现他的本子消耗得太快,可能一家人都发现不了。 “好~”琳琳眨巴着大眼睛答应。 一旁洗手的苏琅闻言将女儿抱了起来,“宝宝,咱们不哄男孩子,知道吗?” 林芷兰嗔了他一眼,“你别乱教孩子,万一真是你女儿欺负人家了呢?” 苏琅挑眉,“女儿比他小,能怎么欺负他?” 林芷兰便提了一嘴李轩的性格,“这孩子有什么事喜欢闷在心里,我就是想带女儿去问清楚,免得小柔和荷花婶着急。” “这小子,”苏琅嗤笑,“就这么点肚量,以后独立了谁还哄他?” “爸爸哄。”琳琳捧着爸爸的脸,嘻嘻笑道。 “行,”苏琅扒拉一下女儿的小辫,“爸爸帮你哄,你自己不许哄男孩子,知道没?” “机道!” 林芷兰拿这父女俩没招。 晚饭后,林芷兰和苏琅带着孩子去了隔壁。 李轩也够愁人的。 琳琳很会撒娇,而且她年龄小,哄起人来完全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李轩别着头不看她,她就硬是追着他的正脸看。 “轩哥哥,别~生~气~啦!” 李轩耳根都红了,却还是嘴硬,“我没生气。” “那你笑一个?”琳琳伸出小手,托住他的下巴。 活脱脱流氓做派,李轩整张脸倏地爆红。 林芷兰看得都不好意思了,把脸藏在苏琅身后,完全没看到苏琅脸已经黑成煤炭了。 李江替儿子着急,“李轩,你不能欺负妹妹啊。” 李轩抿嘴,其实气早就消了。 “那你明天和我坐一起。” “凭什么?”琳琳还没说话,蒋丞州坐不下去了。 林芷兰探出头来,“小伙子们,明天周末不上课,而且下周你们要正式上课了,妹妹不去学校了哦。” 蒋丞州:“……” 李轩:“……” 苏琅黑着脸将女儿抱起来,“走了走了,回家!” 琳琳被爸爸抱着,还不忘转头和人招手,小嘴也甜甜地,“柔姨姨,荷花奶奶,轩哥哥,我明天再来玩啊。” “好嘞。”孙子是个闷葫芦,陈荷花可稀罕这小甜妞了。 李江疑惑道:“琳琳怎么不喊我?” 汪柔不太淑女地白了他一眼,“谁认识你啊?” 苏琅回到家里,脸还黑着。 第102章 耕耘 林芷兰没管他,先把女儿哄睡着。 等回到楼上的房间,苏琅还坐在书桌前看书。 见她进门,苏琅指了指椅子,“芷兰,你坐好,我有话和你说。” 他很严肃的样子。 林芷兰耸耸肩,依言坐到椅子上。 苏琅将她连人带椅子拖到自己身边,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了她。 “你要说什么?”林芷兰警惕地看着他。 苏琅:“你对女婿有什么想法?” 林芷兰惊到了,“苏琅,宝宝还没满四岁!”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苏琅言之凿凿,又说:“李轩这小子我不看好,性格太闷,以后还得女儿哄他。 就算你和汪柔同志关系再好,也不考虑。” 林芷兰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呀。” 孩子现在太小了,在林芷兰看来,完全没必要担心。 她幼儿园还交过男朋友呢,就是小孩过家家。 李轩今天生气,也是小孩子对朋友的占有欲作祟,林芷兰觉得苏琅有些小题大做。 苏琅皱眉,将妻子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就是见不得咱们女儿受委屈,我们争取活久一点,能护她多久就护她多久。” “这话我同意,”林芷兰打了个哈欠,“好了,关灯睡觉吧。” 苏琅:“我心里不舒服,睡不着。” 他一边说一边解身上的扣子,没一会儿,腹间便露出轮廓分明的八块腹肌。 每一道沟壑都十分清晰,尤其发力时,线条绷得紧实, 沿着腰侧的人鱼线顺着肌理往下收。 林芷兰短暂欣赏了几秒,刚想走,就被男人一手拽到了身上。 “还早,灯都没熄。”苏琅沉声道。 军区九点吹熄灯号,现在才不过刚过八点。 正是因为没熄灯,苏琅看得更清晰了。 他眼神好。 妻子宽松的衣领下,中心的傲然一线,是雪白的。 丰盈的美好欲遮还羞,半遮半掩,更是惑人。 他修长结实的手,开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揉捏。 “苏琅,你王八蛋!” 苏琅轻笑,手底下更不饶人了。 芷兰不会说脏话,在床上来来回回就几个词: 混蛋、坏蛋、王八蛋。 殊不知听在男人耳里,只会更想狠狠地“欺负”她。 苏琅手上有茧,微微粗粝摩挲着她手臂的肌肤。 林芷兰被弄得阵阵酥麻,身体发软,声音也有些发颤,“你混蛋……” 她浑然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到底有多诱人。 领口已经被男人蹂躏地不成样子,没脱比脱了更醉人。 那一张烟浓绯色的脸蛋儿,早已红透,红唇更是像被疼爱过一样,鲜嫩红润。 一头乌发倾泻而下,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段。 苏琅眼睛都憋红了,可表面还是泰然自若地取悦着妻子。 直到…… 林芷兰无力地靠在男人身上。 颅内深处像是炸开了一朵烟花,大脑在那几秒一片空白。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喘息。 苏琅抚着她的背,等到她缓过来后,直接抱住她站起身。 林芷兰的双腿也自然地勾住男人的腰。 “好乖。”苏琅在她耳垂上轻咬了一下。 床塌过一次之后,苏琅似乎心有余悸。 又或许,他是体会到了其他姿 势的美妙…… 床,实实在在成了睡觉的地方。 一个小时过去了…… 熄灯号已经响了最后一遍。 又过了一个小时…… 苏琅还在苦苦耕耘,一点休息的意思都没有。 林芷兰早已没了平日的从容。 她双眼湿润,眼尾一抹潮红,下唇上的咬痕清晰可见,额头鼻尖,还有雪白的脖颈上,一层细密的汗珠,晶莹剔透。 “苏琅……不行了……” 妻子快乐。 的反应,给了苏琅极大的满足感。 服务意识加深。 ()过后,林芷兰软软倒在苏琅身上。 双手自然而然搂住她的脖子。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林芷兰狠狠心,咬住苏琅耳侧的肌肤。 “苏哥哥……要累死了……” 苏哥哥…… 苏琅心头一颤。 血脉贲张。 所有的理性和克制,全都引爆了。 他暗自骂了一句脏话,来势汹汹,攻略城池。 …… 幸好第二天是周末,林芷兰上午不用去医院,只需要下午去一趟,指导林子俊扎针就行。 就这么着,早上醒来时,林芷兰看着自己身上的青青紫紫,还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捶了苏琅的枕头一下。 她身下并没有什么不适,大致是苏琅事后给自己上了药。 林芷兰看了眼镜子里的女人。 粉脸桃腮,一双水眸春色荡漾,脖子上的吻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她咬牙,给吻痕上擦了一遍药,然后又挑了一件高领的衣服,这才下楼。 蒋丞州和琳琳正在院子里玩。 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到不用上班的那天,林芷兰都会睡“懒觉”。 舅舅/爸爸说过,是因为舅妈/妈妈上班太累了,所以不能打扰她。 林芷兰没有反驳,这个借口用来搪塞小孩,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甚至她还能收获更多来自孩子的爱和关心。 蒋丞州见她下楼,飞速走到厨房,将苏琅一早熬好的粥放在桌上,“舅妈,喝粥。” 小琳琳跟在身后,将勺子递到她手里。 然后皱着眉头拍拍她的手,“妈妈上班辛苦,宝宝心疼。” 林芷兰:“……” 上班不辛苦。 下班辛苦。 林芷兰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看向蒋丞州。 蒋丞州红着脸摆手,“我就不用了,男女授受不亲。” “谁教你的?”林芷兰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蒋丞州:“舅舅。” 林芷兰点头:“那行,等你舅舅回来亲你。” “啊?” 舅舅是这个意思吗? 蒋丞州慌忙摆手,“我觉得好像不太好。” 林芷兰噗嗤一笑,摸了摸他的头。 “你长大了,还是男孩子,是不能亲,但是摸摸头,可以吗?” 蒋丞州嘿嘿一笑,“舅妈可以摸。” “我摸我摸。”琳琳踮着脚伸手。 蒋丞州刚想配合着蹲下身子,外头传来小孩尖刻的哭声。 第103章 出主意 “好像是马小南在哭。”蒋丞州道。 林芷兰朝院外看去。 刘春华家的门罕见地关着,只能听到小孩的哭声。 林芷兰快速地扒拉了两口粥,走到对面敲门。 “嫂子,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过了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边。 “没事的,就是孩子不听话,我教训了一下。”刘春华僵着脸笑道。 她装作若无其事,但苍白的脸色和嘴唇完全暴露了她。 马小东从院里跑出来,牵着林芷兰的衣角,眼角有些红,“林大夫婶子,我妈妈流血了,你快救救她!” “嫂子?” 刘春华无奈,只好道:“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林芷兰见她衣角和裤腿上都是灰,没有多问。 “嫂子你等着,我家里有药箱。” 她转身回去,将药箱拿过来。 刘春华把衣袖捞起来,小孩子们都倒抽一口冷气,琳琳更是捂着眼睛不敢看。 她的小臂外侧有一大块暗紫色的淤青,周围还有些红肿,一看就是被砸伤的。 好在马小东所说的流血,只是手指上的一道小口,伤口并不大,也不深。 问清楚只是被植物的刺划了一下,林芷兰总算放心。 她让孩子们先出去,这才开始帮她消毒上药。 “嫂子,你……是不是去工地干活了?” 刘春华手抖了一下,慌张地往外瞧。 “林大夫,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林芷兰不解,“怎么了?” “我怕我们家老马知道,”刘春华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伤口,“他是团长,我出去干苦力会给他丢脸的。” 刘春华平日里大大咧咧,林芷兰也没想到她在这上面心思有这么细腻。 “嫂子,你是不是就想自己挣钱?” “是!”刘春华羡慕地看着她,“我要是能像你这样,有份工作,我以后在家里说话都硬气些。” 虽然现在马大牛答应了每个月只寄二十块钱回去,但是刘春华因为之前的事,心里就好像扎了一根刺似的,怎么着都不舒服。 还是自己挣的钱好,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等着伸手。 林芷兰给她涂上药,然后转身收拾医药箱,温声道:“嫂子,其实你已经很能干了,家里被你收拾得井井有条,三个孩子也干干净净的,马团长回家,什么也不用干,有你这么个媳妇,是他的福气。” 刘春华叹道:“我做到的这些,别的女人也能做。” “这就说明别的女人同样能干厉害,但她们的能干厉害,同样不能掩盖你的优秀。” 马家三个男孩,都很调皮,但每天穿的衣服都是干净整洁的。 院子里,栽满了各种瓜果蔬菜,有时吃不完,还会给自己和陈荷花家里送。 而且刘春华还有一门好手艺。 马家三个小子从来不用买成衣,都是她买布做的。 琳琳有些小裙子,林芷兰只要说一遍想法,她就能按照说的原原本本地做出来。 剩下的布料她也不浪费,还能做两双袜子,或者扎朵小花点缀在裙子上。 这在林芷兰看来已经是很厉害很厉害的技能了。 还有做饭打扫这些家务,看着平常,但只有做的人,才知道有多辛苦。 “嫂子,马家缺了你不行,马团长缺了你也是不行的,你得看得起自己。” “哎呀,不说了。”刘春华抹了一把泪,还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话,说得她心里都酸酸的。 林芷兰忍不住道:“嫂子,你知道东边砌房子干嘛的吗?” “干什么的?” 其实海岛要建厂的事,最近几天在外头已经传遍了。 刘春华就是因为家里的事,这些天都没有出去和其他嫂子闲话,这才错过了消息。 林芷兰道:“新的制药厂,据说月底开始报名招工人。” “真的假的?”刘春华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那要招什么人?可是我也没有文化,也没有技术,能要我这样的吗?” 林芷兰安抚道:“这家制药厂是军区和地方合资创办的,工作岗位肯定会有一部分倾斜军属,不管行不行,你都得去试试。” “是是,我肯定得去报名。”得了这个消息,刘春华如获至宝。 林芷兰想到平常春华嫂子帮琳琳做的那些小裙子,忍不住提点了一句,“嫂子,我虽然不清楚具体怎么招工,但制药厂肯定卫生要求严格,你报名和考试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整洁干净。 比如指甲,最好修剪干净,头发最好也盘起来,人家看着就精神,机会就能多一些。” 刘春华连连点头,“我肯定照做。” “要实在没招上,我还有一个想法。” “林大夫您说。”刘春华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其实林芷兰年龄比刘春华小,但自从她去医院上班后,本来一口一个大妹子的刘春华,立马改口成林大夫。 林芷兰道:“嫂子,你想想,一部分军属去上班了,她们的孩子总得有人看管,肯定需要办一个娃娃班,你要是有想法,就得提前准备了。” 林芷兰很幸运,碰到的都是好邻居。 她上班的时候,其实都是汪柔帮她照顾女儿。 她不会做衣服,也是刘春华自告奋勇帮她的忙。 但其他人可没有这么省心。 要是真开设娃娃班,林芷兰觉得春华嫂子还挺适合的。 “我……林大夫,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刘春华庆幸自己跟着搬到这边,而不是搬到新家属楼去。 那边看着是气派,但住久了就知道,房子不够大,有点动静旁边都听得一清二楚,上厕所都得跑到公共厕所,洗衣服都得排队。 小平房多了院子,宽敞,还能种点菜,给家里省了一大笔钱。 林芷兰觉得遇上好邻居很幸运,却不知道刘春华也有同样的感受。 林芷兰笑道:“嫂子别客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再说,你平常帮我的可不少。” “不说了,等嫂子挣钱了,给你割肉吃。” “行,那我等着嫂子的好消息。” 两人相视一笑。 “林大夫,外面有人找你!”马小东冲进来大声道。 第104章 书面捐赠协议书 “好,我知道了。” 林芷兰应道,又对刘春华说:“嫂子,你注意伤口,我先回去了。” “没事没事,你回去吧。” 林芷兰正想着是谁来找她,刚出门就见钱长龄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林大夫,我回来了!” 钱长龄这趟回来,感觉人都年轻了几岁,声音铿锵有力。 林芷兰笑道:“钱厂长,是好事吧?” “好事,大好事!” 林芷兰让他快进屋坐,蒋丞州给他倒茶。 “哎哟,谢谢小伙子。”钱长龄连忙接过来,夸赞道:“林大夫,你这儿子教得好。” 林芷兰嘴角上扬,摸了摸蒋丞州的头,“和妹妹去玩吧。” 在蒋丞州心里,舅舅舅妈就是他爸爸妈妈,见舅妈没有反驳“儿子”两个字,他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 “舅妈,要帮忙就叫我。” “好,去玩吧。” 孩子跑了出去,钱长龄才问:“林大夫,这不是你儿子啊?” 林芷兰:“外甥,和儿子一样的。” “你是好舅妈!”钱长龄朝她竖了大拇指,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递给她,“林大夫,这里面是制药厂的药方收文登记回执,还有技术转让移交协议书,已经在医药管理局备过案了。 你一定得好好收好,有了这东西,你往后可以享有成果署名,制药厂无论发展成什么样,都有你的一份功劳。” 钱长龄心里也激动,五个方子都通过了临床前药效学实验,临床实验效果也非常显著。 制药厂还没影,临床实验的有关医院已经和他联系上了。 首都制药厂虽然家大业大,但也不是不眼馋。 之前的同僚还来家里找过他,说是厂长的意思,只要他能说服捐赠者将药方捐赠给首都制药厂,条件只管开。 且不说军区这边看他看得严,早就将他的户口和粮油关系转到了海岛。 就是钱长龄本人,拿到检验报告时,也是豪情万丈。 比起在首都制药厂添砖加瓦,还是去海岛重起炉灶更有挑战性和成就感。 “谢谢钱厂长。”林芷兰将档案袋里面的文件都检查了一遍,五个药方,都一一写得清清楚楚。 现在没有统一的知识产权证书,计划经济下,药方捐赠多为无偿。 钱长龄能帮她搞来这份盖了公章的书面捐赠协议书,已经是捐赠人主张药方归属、享受后续相关权益的唯一凭证。 林芷兰感激道:“钱厂长,今天在家里吃饭吧。” “不了不了,我还有一堆事,这回就是来给你送东西的。”钱长龄又从包里掏出一盒点心,“这是首都的特产,你拿着给孩子吃,我就先走了。” “你……” 钱长龄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连倒的茶都没喝完。 …… 厂房紧赶慢赶,终于完工。 几台机器也被船运了过来。 机器这么大的物件,也没故意遮掩,大喇喇地被战士开着皮卡运到厂房,看到的人一传十,十传百,没两天整个军区都知道了。 现在制药厂无疑成了军区最热的话题。 大家又爱讨论,又有些彼此警惕。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萝卜太多,坑太少,谁都想当工人,别人占一个名额,自己就少一个机会。 这天刘春华和陈荷花早上去买菜,就被一群嫂子们围住了。 “荷花婶,春华,我们听说制药厂跟林大夫有关系,真的假的?” 刘春华装傻,“我们怎么知道,有关系林大夫也不会跟我们说呀。” “你们不是和她关系好吗?” “是呀,我们也没有坏心思,就是想多打听点消息。” “春华,我们可是好姐妹,你知道什么可能瞒着我们呀。” “……” “停停停,”见她们说个没停,刘春华出声打断,“林大夫是大夫,在医院上班,你们问她还不如去问领导,要真是有工作机会,肯定会大喇叭通知。” “谁不知道这个呀,我们这不是想知道点内幕消息吗?” 刘春华双手撑腰,“都知道是内幕了,还打听?你们是想犯错误啊?”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刘春华道:“林大夫大忙人,她能和我说这个?” “也是……” 军嫂们以己度人,刘春华不过是邻居而已,真有什么内幕消息,林大夫也犯不着和刘春华说。 再说了,大家都看着呢。 要真是有人走后门,她们到时候再闹也行。 打发走这群人,刘春华捏了一把汗。 以前都说自己守不住嘴,连自己都这么觉得,没想到这次关乎自己利益了,刘春华觉得守住嘴其实也没那么难。 她高兴地在心里肯定了一下自己,高高兴兴地往家里走。 倒是陈荷花若有所思,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回到家里,汪柔正在修剪花枝。 陈荷花又是高兴,又是郁闷。 高兴的是儿媳妇越来越“正常”了。 李江是个情种,媳妇高兴他就高兴。 陈荷花不是恶婆婆,不是那种见不得儿媳妇高兴的那种人。 汪柔喜欢养花,这也没什么。 就是老人家心疼土地。 这么一块地,像刘春华那样,种点瓜果蔬菜多好,花再好看,也是不能吃不能喝的。 “妈,你回来了。”汪柔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嗯,回来了。” 陈荷花将菜放到厨房,想了想又走出来问:“小柔啊,你听说制药厂要招工的事了吗?” “没有,妈,怎么了?”汪柔慢条斯理地将剪刀放下,脊背挺得笔直。 她做事向来这样,除了上次和宋芳打架,陈荷花就没见过她情绪很高的时候。 陈荷花是个急性子,偏偏碰上这么个慢性子的儿媳妇。 磨合了几年,汪柔性子没变,她倒是已经习惯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如果制药厂招人,你要不要去报名?” 汪柔想了想,她是真的想找份事做,但是…… 她又真的不想和其他人相处。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毛病,但姐姐和她说了,她这是正常的,每个人性格不同。 “妈,我想和林姐姐商量一下。” 第105章 大小姐*糙汉 陈荷花:“……” 她确定了,林大夫会熬迷魂汤。 林芷兰听汪柔提起这件事,先是问她,“你想去吗?” 汪柔抿嘴,“我就是想找点事做。” “那你来帮我吧。”中医科太闲了,林芷兰也在找事做。 汪柔眼睛发亮,“我能做什么?” 林芷兰:“帮我画插图。” 这本书虽然是架空的,但历史脉络大致相同。 林芷兰和大多数人一样,对这个年代只有从书上获得的一些单薄的了解。 但生活得越久,接触的人越多,她就更明白这个年代人们的困苦。 林芷兰想起一本书。 《赤脚医生手册》。 她不清楚这本书是哪一年出版的,但是这个世界目前是没有这本书的。 她问过刘院长和叶主任,包括一些其他的同事,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这本书。 所以,林芷兰决定自己动手写,然后寄到魔都出版社。 如果没有,那她就做这个发起者。 如果已经有人在编制,她也能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 汪柔听到能和姐姐一起共事,还是画画这样自己最擅长和最喜欢的事,忙不迭就答应下来。 林芷兰笑道:“你先别急着答应,画插图可是要跟着我上山下下药的哦。” “我可以,”汪柔急道:“我今天回去就锻炼身体。” “好,我等着你,不过运动强度不能太大,记得循序渐进,过犹不及。”林芷兰高兴之下,还不忘叮嘱。 汪柔长期活动量太少,其实是有些气虚的。 适度运动能够促进气血循环,增强肺腑功能,改善气虚引起的乏力和精神不振的问题。 要是这件事能让汪柔主动增加活动量,那就是好事一件。 汪柔一点都没耽误,当晚就让李江教她怎么锻炼。 “你要练肌肉?”媳妇急匆匆把他拉进房间,李江原本还浮想联翩,结果听到第一句话就懵了。 汪柔认真点头,指着他的胳膊道:“我想练你那样的。” 李江哑然失笑,“我能先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素质吗?” “来吧。”汪柔张开双手,大义凛然道。 李江憋笑,先是试探在她小臂上捏了两下。 软绵绵的。 李江忍不住又捏了两下。 要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江和苏琅能成为朋友,也是流氓一个。 汪柔皱眉,“只检查这一个地方吗?” “当然不是。”李江装成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大手又移到她的腰腹处。 汪柔只觉得腰间那一块肌肤瞬间像是过电了一般,一阵细微的战栗感迅速蔓延开来。 她退后一步,红着脸斥道:“你别乱摸!” “我没乱摸。”李江举起双手,做投降的姿势。 等到汪柔没那么警惕了,李江用手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紧实结密的腹肌,道:“我就是想检查一下你腰腹部的肌肉。” 汪柔摸摸自己柔软的腹部,羡慕地看着对方的腹肌。 “想不想摸一下?”李江被她看得气血上涌,也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这个小贝壳又把好不容易探出来的一点触角缩回去。 汪柔犹疑的探出手,在他腹肌上按了几下。 李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汪柔:“疼?” 当然不是。 爽的。 李江沉声道:“有一点疼,没事,我能忍。” 可惜就算他能再能忍,汪柔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她抿唇道:“我要练成你这样,需要花多少时间?” 李江忍不住勾起嘴角,就她这个小身板,肌肉都不知道往哪里长。 他半真半假地说:“很难,没有几年肯定不行。” 汪柔当然相信很难,但她还是让李江帮她“特训”。 汪柔按照李江说的,在床上躺平,屈起膝盖,双手抱在脑后。 “开始吧,慢一点,用腹部发力。”李江坐在床尾,一双大手稳稳按住她的脚踝,声音也比平时更加低沉。 汪柔是真的太缺少运动了。 拼命做到第五个,她已经气喘吁吁,脸颊泛红,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江明明只是简单地帮她压腿,却好像比她更热。 按着她腿的手心有些潮湿,呼吸也略微重了些。 “休息一下再来。”李江说,声音有些暗哑。 汪柔瘫在床上喘气,侧头看他。 他大概是有些热,随手拽住汗衫下摆,向上一拉。 衣服被脱掉扔在椅背上。 察觉到汪柔的眼神,李江还故意收腹,企图让自己的腹肌更加凸显。 但汪柔关注的显然不是这点。 “你怎么……”汪柔眨了眨眼,用手指虚点了点他的脸和身体,“脸和身上的颜色不一样?” “……” 林芷兰美白膏很有用,但就那么一小罐。 李江想着,总要用在要紧的地方。 他只涂了脸。 结果就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脸偏白,但脖颈以下,却还是之前均匀的深小麦色,充满了力量感和野性的生命力。 汪柔噘嘴,“你是不是偷偷用姐姐送我的养颜膏了?” “咳咳,”李江尴尬地轻咳两声,“没有,苏团长给我的?” 汪柔不解,“你用这个干嘛?” 李江突然侧过头看她,目光深邃,“想讨你欢心,不喜欢吗?” 汪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跳动着火光,也映着小小的、慌乱的自己。 她咽了咽口水,一时忘了回答,也忘了移开目光。 李江只是动了一下,她好像才如梦初醒,胡乱说了一句,“养颜膏没收,你本身那样就挺好的。” 汪柔从床上爬起来,慌乱地想往外走。 李江拉住她,“不练了?” “嗯……”汪柔抿嘴道:“姐姐说了,要循序渐进,今天练到这里就可以了。” “……” 制药厂正式开始招人。 家属院热闹得不行,听说为着招工名单,已经闹了好几场。 好在林芷兰并不掺和。 胡涛针灸加上吃药,效果十分明显。 加上之前他得这个病,很多人都知道,他也不怕出丑了,逢人就夸林芷兰的医术高,倒是引来几个和他相同病症的男人。 林子俊也逐渐成了熟手,只是仍得林芷兰在一旁盯着。 本来一片祥和,但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端。 林芷兰正盯着林子俊扎针,有人就过来通知她去制药厂开会。 第106章 打起来了 军属们为着工作打起来了! 林芷兰叮嘱了林子俊几句,又拜托叶丛山盯着,这才匆匆换了衣服赶到制药厂。 幸好有自行车,她来得算是快的。 制药厂现在没几个人,来的都是军区和地方的领导。 钱长龄将她拉到一边,道:“我听说事闹得有些大,知道你不想掺和这些,本来不打算让你来的。 但是军区这边说,你是制药厂的核心人物,你有发言权和投票权。” 林芷兰点头,“没事儿,我反正也不怕得罪谁,问我意见我就说几句。” “这样也好。” 这时有人过来打招呼,林芷兰扬起笑容,客气寒暄。 等到人齐开会,林芷兰才知道,这件事闹起来的原因。 不过是有人选上了,没选上的人不忿,去举报她缺席家属队的公益劳动,调查属实后,结果这人又被名单刷下来了。 坏人好事,这算是结上仇了。 加上家属院本就是个藏不住事的地方,谁举报的一问就知道。 被举报的这位军嫂也不是吃素的,拿着家伙什就去人家家里打砸了一番。 两人扭打在一起,直到有人喊来站岗的战士,才将两人分开。 据说两人被分开时,一个鼻青脸肿,一个头发都被扯掉了一把。 军区这边是军属打架。 地方上也有男人闹事。 还是因为优先招收女工人的原因。 其中一个乡领导试探着问道:“各位领导,这个人数比例能不能再调整一下。 一来这是群众的意见,二来,女人要是去厂里做事了,家里的活没人干,孩子也没人看。” “这……”军区领导将视线转移到林芷兰身上,“林大夫的意思呢?” 这件事是林芷兰要求的,当然得听她的想法。 林芷兰道:“群众的意见我们当然要听,但大首长也说过,女人能顶半边天,你们不能只考虑男同志的意见,我听说闹事的都是男人?” “是……”乡领导悄悄抹汗,“但她们也是一样的想法,家里男人能有份事做就行。” “这样啊,”林芷兰笑道:“正好现在工作岗位供不应求,如果你们那边女人不想工作,那正好把名额让出来,分给其他地方。” “……” 全场静默。 马大牛有一句话没说错。 林芷兰这人,看着漂亮,其实枝干上就带着刺。 扎人。 乡领导讪笑,“也有想工作的女人,我们乡没什么问题了。” “嗯。”林芷兰又默默坐了回去。 他们就是想试探,见厂里态度强硬,话语立马就软了。 地方上都是一级一级的负责人,这里又是军区,要是有人想闹事,立马就能被镇压了,根本不算事。 但军区这里还是个麻烦。 因为知道举报有用,现在又收到了不少举报。 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乱。 按照其他工厂招人的方式,是要看成分背景,以及考试筛选。 军区的情况不太一样,这里的军属都是经过政审的,成分肯定没问题。 大部分军嫂来自农村,文化水平不高。 让她们参加考试,无疑是直接将工作分配给那些有文化的人。 这与军区想帮扶教困难家庭的想法不符。 有人建议干脆抽签,谁抽到就是谁的。 又有人出来反驳,还是想通过考试。 林芷兰听他们争来争去没个结果,看了眼手表,孩子都快放学了。 她忍不住道:“各位领导,我们能不能问一下钱厂长的想法,毕竟他最有经验。” 钱长龄对她投来感激的一眼。 可能制药厂是海岛的第一个厂,大家期望很大,各方领导太过重视。 钱长龄初来乍到,也不敢得罪领导,往往处在一个听从者的位置,这个厂长的名头都没给他确定下来。 众人一愣,看向钱长龄。 钱长龄终于有机会站起来发表自己的意见。 “以我浅薄的经验,其实制药厂招收的员工,排除各位说的其他原因,最重要的是适合。” “普通的员工,文化要求不高,但需要耐心细致,有责任心。 考核肯定是要考核的,但每个岗位考核要求不一样,例如最普通的包装和分装车间,就要考察你衣着是否干净整洁,手是否稳,是否细心,是否遵守流程。 我们可以设置临时工位,让每个人轮流尝试,如果不过关,那么就算这个报名的军属家里再困难,也不能招收到厂里来。” 钱长龄顿了顿,道:“我知道说这种话,可能听起来有些狠心,但这个厂是大家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严格一些对大家都好。 虽然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但寡就更加不均。现阶段岗位是不多,但只要发展起来,以后就能招收越来越多的员工,大家都能当工人。” “领导同志们,你们知道首都制药厂有多少员工吗?” “6200个人!” “我们要先求发展,再谈扩张,只要制药厂能成功,何谈分配不到工作?” “领导同志们,你们要对自己有信心,对我们海岛制药厂有信心!” 一番话,听得众人热血沸腾,整个临时会议室温度都上来了。 林芷兰带头鼓掌。 掌声响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下来。 领导们也开始重视钱长龄的意见,有他主持大局,终于把招人的章程重新定了一遍。 招人必须通过考核。 确定名单后,如果有人再举报,照样会去调查,情况属实部队和厂里会综合考虑,但举报人也没有机会参与下一轮的考核。 以后厂里扩招,也会考虑这个因素,毕竟大家伙都不希望和这样的人一起共事。 具体事宜,林芷兰没有再参与讨论。 一散会,她就急匆匆地骑着自行车去了学校。 没办法,蒋丞州被叫家长了。 早上上学前,他专门等苏琅走后,才偷偷苦着脸跟她说,老师让他喊家长来一趟学校。 这才开学没到一个月,就被叫家长…… 林芷兰担心他是不是在学校打架了。 她也是第一次当学生家长,一路上都在想,孩子要是真打架该怎么教育? 先得问一下原因吧? 也不知道人家孩子伤势怎么样? 到时候要不要道歉赔偿? …… 胡思乱想了一路,到了学校,听老师说完原因,她才松了一口气。 第107章 留级到100岁! 没有打架。 但问题也很严重。 他上课不听课,爱讲小话,还喜欢拉着周围的同学一起讲。 老师已经批评过他好几次了。 他当下答应, 过不了多久还是会再犯。 老师实在没办法,才让他把家长叫来。 蒋丞州听着老师的话,头拼命去够胸腔,都挤出了三层下巴。 刚好这时放学铃声响了。 “林大夫,我先去给学生们放学,等会儿再聊。” “好的。” 这里是老师办公室,孩子们放学,老师们也下班了。 办公室很快只剩下他们俩。 林芷兰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将蒋丞州拉到自己身前。 “丞州。” “嗯……”蒋丞州弱弱应了一声,头都不敢抬,也不敢去看舅妈的眼睛。 林芷兰没有生气训斥,而是耐心问道:“你可以给我一个不听课的理由吗?” “舅妈,老师教的太简单了,我都会。” 一年级的大部分学生,要么根本没接触过书本,要么就是基础差得跟不上进度。 老师得从最简单的生字和数字教起。 但蒋丞州早就开始学习生词和乘除法,这些简单的内容再听一遍他就有些不耐烦了。 老师为了整体都能掌握,教得又特别慢特别细致。 蒋丞州本来就是个多动活泼的孩子,而且性子也急,他忍不住就会做一些小动作。 林芷兰:“这个理由我可以接受,但是你为什么总是找同学说Z小话?你会了,但是别人不会啊,而且你还影响了老师上课,是不是?” “是的,我知道错了。”蒋丞州承认错误,但是又扁扁嘴道:“舅妈,读书一点都不好玩,我都不想上学了。” 孩子厌学怎么办? 打一顿管用吗? 这个念头在林芷兰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被她压下去。 刚好老师此时也回来了,听到蒋丞州的理由也是一愣。 “蒋丞州,老师教的内容你都会了?” “嗯,”蒋丞州又补充了一句,“严远和李轩也会。” 林芷兰帮着解释,“去年四年级的方雯雯老师帮蒋丞州和严远补过课,李轩三四岁的时候就跟着他妈妈在学习了。” 这下老师有些为难了。 毕竟不可能单独为了几个学生去调整教学的进度。 “林大夫,你们有没有想过让孩子跳级的事情。” 林芷兰想了想,“老师,我们可以回去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 带着孩子走出校门,学生们正在陆陆续续往学校外走。 蒋丞州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牵着舅妈的衣角,惴惴不安道:“舅妈,舅舅知道了会揍我吗?” 林芷兰:“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你舅舅揍过你?” 蒋丞州摇头,意识到舅妈看不见,又赶紧说:“没揍过,但是我还是有点害怕。” “说明你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这是你的优点,但蒋丞州同学,做错事还是得有惩罚对不对?” 蒋丞州紧张地问:“什么惩罚?” 减肥! 林芷兰咬牙踩着单车,必须要让他减肥! 这小子太沉了! 晚饭后,家庭会议。 先是探讨了一下蒋丞州同学的跳级问题。 苏琅当然是同意的。 但林芷兰有点犹豫。 1977年10月,官方才正式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也正是这一年的冬天,国家举行恢复后的第一次高考。 据说当年有570万人报考,却仅仅只录取了27万人。 录取率大约只有4.7%。 而到了78年,大学扩招,报考人数610万,录取率却到了7%。 军区学校今年春季招生,为了保证一年级的学生能跟上课程,实际一年级需要多上一学期的课,等到明年秋季才能升二年级。 林芷兰算过,等到蒋丞州读完高中,正好赶上高考。 简直完美。 如果跳级提早毕业,要么参军,要么工作或者下乡,年龄都太小了。 “苏琅,要是跳级的话,他今年满八岁,正常读完高中才17岁,要是再跳级,毕业后才15、6岁,到时候让他干嘛去?” 部队里参军入伍都得满16岁才能应征。 林芷兰更愿意让孩子多受几年教育。 苏琅是50年代海军指挥学院的大学生,他当然明白学历的重要性。 他看了眼懵懵懂懂的外甥,缓缓开口:“我看他这么调皮,跳级后也得留级,说不定高中得读到三十岁,不着急。” “你说什么呢?”林芷兰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被他笑着抓住手放到桌下。 “芷兰,我只是想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丞州将来的路还是得靠他自己走。” 林芷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自己的孩子,她总是希望她们能走得更容易一些。 林芷兰只能问大外甥,“丞州,那你自己选。如果你选择跳级,那舅妈就让老师出套题考你,看你能不能满足跳级的标准。 如果不跳级的话,你就得答应我们上课认真,不许违反课堂纪律,不然我就让老师把你调到讲台边坐。” “严远和我一起跳级吗?”蒋丞州眨着乌黑的眼睛,好奇道:“严远比我厉害,他学过的东西要学一遍吗?” 他不说还好,说到这个,林芷兰不禁道:“所以蒋丞州同学,为什么严远和李轩不用叫家长呢?” 蒋丞州:“……” 林芷兰左手轻扣桌面,“你别管其他人,你自己考虑跳级还是不跳级。” “嗯……”蒋丞州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决定不跳级了。” “如果严远跳级呢?”林芷兰试探着问。 “那我也不跳。” “理由呢?” 蒋丞州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红着脸道:“我不想长大得太快了,我想三十岁再毕业。” 刚才舅舅舅妈讨论的时候,他就听出来了。 等读完书,高中毕业,他就得离开家里。 别看蒋丞州在外面是个孩子王,其实他是一个非常恋家的孩子。 不说他爸那头,苏琅将他接到海岛后,每年几乎有一半的时间,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有舅妈和妹妹,蒋丞州觉得太好太幸福了。 他可以留级留到一百岁! 苏琅看出他的心思,嗤笑道:“蒋丞州,你打算赖着你舅妈一辈子啊?” 第108章 不知羞! 被舅舅说中心思,蒋丞州恼羞成怒,红着脸道:“你自己呢?我都看到你拉着舅妈的手了,舅妈想躲你还硬要拉,不知羞!” “嘻嘻,”琳琳捂着小嘴偷笑,“爸爸羞羞。” 苏琅脸皮厚,干脆将牵着妻子的手直接摆在桌面上,“怎么,羡慕了?” “舅妈!”蒋丞州无能狂怒,气得跳脚,“你看舅舅啊,他太讨厌了。” 在孩子面前亲密,哪怕只是牵手,林芷兰也有些脸红,无奈男人牵的太紧,她一时还真挣不开。 最后还是琳琳来替哥哥主持公道。 她熟练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去掰爸爸的手。 这次苏琅没有用力,琳琳很顺利地将爸爸妈妈的手分开。 只见她一手拉着妈妈的手,一边朝蒋丞州招手,“哥哥来,给你牵。” 大人们说话太快了,琳琳只能被动性地接受能明白的话语。 她还以为哥哥生气是因为妈妈牵爸爸,不牵他。 这话一出,苏琅呛了一声,继而大笑起来。 琳琳不明所以,脸红的只有林芷兰和蒋丞州。 林芷兰共情大外甥了,这对父女太可恶了。 她抱起女儿塞到苏琅怀里,推着他们仨出门,“丞州太……壮实了,你带他出去练练,顺便遛遛女儿。” 知道妻子最近在写东西,苏琅自然没有不应的。 苏琅抱着女儿,领着蒋丞州来到部队的外围操场。 隔着一堵厚厚的墙,还能听到那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口号声。 这头的操场上也有几个人在散步,天色有些暗,也看不清楚是谁。 苏琅没有多管,将蒋丞州领到操场上,“跑吧,先跑十圈。” 部队标准操场跑道为400米一圈,这是统一的制式规格,十圈4000米,比起战士们动不动几十公里的拉练,这只能算是小数字。 蒋丞州没有反驳,稍微热身了一下就开始跑。 琳琳挣扎着下来,想去追哥哥。 苏琅就迈着步子,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蒋丞州前几圈跑得很快,飞一般就过去了。 琳琳意识到追不上哥哥,也不追了,拉着爸爸的裤脚慢慢走,等着哥哥再次超过她,她就会大笑一声。 “苏琅,带孩子来玩?” 前面两个人影已经停下来很久,就等着他们走过来。 “师长,政委。”苏琅敬礼。 秦师长和庄政委也回了一个礼。 苏琅低头,见女儿学着他们的样子敬礼,手指还有些歪歪的,都快放到眼睛上去了。 他笑着提醒两位领导,“师长,政委,这儿还有位小战士。” 秦师长和庄政委低头一看,忍俊不禁,赶紧回了一个礼。 苏琅将女儿抱起来,“喊秦爷爷,庄爷爷。” “秦爷爷~庄爷爷~” “好好好。” 两位爷爷摸遍口袋,也没翻出半颗糖果,只好道:“爷爷没带糖,下次给你糖吃啊。” “好。”琳琳抱着爸爸的脖子,不吵也不闹,乖乖应道。 庄政委又瞧了一眼还在跑道上的蒋丞州,赞叹道:“你们家两个孩子挺好。” 苏琅自豪笑道:“我家林大夫教得好。” 秦师长和庄政委无话可说。 现在谁不说苏琅运气好。 三十岁才结婚,但一娶就娶个仙女。 有医术有工作,还是制药厂的牵头人之一。 苏琅本来能力就强,现在因为林芷兰同志,军区领导连带着也更看重他了。 只要不犯错误,以后前途就稳稳地摆在那里。 庄政委最近也没少收到首都蒋老爷子的来信,但他再也没答应过帮忙劝苏琅送蒋丞州回去。 明眼人都知道。 蒋老爷子再多人脉,他到底退休了。 苏琅却还年轻,日后只会越来越好。 林芷兰同志也有能力,日后制药厂能走到哪一步不好说,但她绝对是一等一的大功臣。 有这样一对舅舅舅妈,蒋丞州跟着他们,远远好过回去和后母弟弟抢东西。 再说,林芷兰在家属院都是出了名的花钱大方,就连他俩的爱人回家都会说起。 虽然很多人说太败家,但谁家不羡慕。 林芷兰觉得蒋丞州胖,秦师长和庄政委却觉得这是福气相,说明日子过得好。 说了几句闲话,秦师长说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去年因为台风,国外那些海军老实了一段时间,现在风平浪静了,军舰和飞机又有过来挑衅的意思。 虽然现在我们国家海军和空军都远远落后于其他国家,但是对这些挑衅,我们还是必须表明国家领土不可侵犯和挑衅的意思。 苏琅眉间轻蹙,严肃起来,“我明白。” 秦师长拍拍他的肩,“提前告诉你,是想让你安抚一下家里人。古司令可是很重视你们的家庭关系呀。” 军嫂不易,尤其是海军的军属。 哪怕随军了,丈夫一年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得在海上漂着。 家里的重担都得靠女人扛着,这不是件简单的事。 蒋丞州跑到第七圈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速度也慢了下来。 苏琅走到他身边,教他调整呼吸和步子。 蒋丞州用心听着,坚持跑完了最后三圈。 结束的时候,他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更别说走了。 琳琳试着去拉他,没拉动。 苏琅垂眸扫了一眼,冷声道:“站起来!” 他的态度过于严肃,蒋丞州一愣,噘着嘴道:“舅舅拉我。” 苏琅在心里叹气,将他提了起来,然后把他放到自己的背上,然后又抱起女儿。 “蒋丞州,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能自己过来锻炼吗?” 蒋丞州本来还在和妹妹做鬼脸,听到这句话,立刻反应过来,“舅舅,你又要上船了吗?” 苏琅沉声道:“是。” 蒋丞州哽了一下,将头搭在他的肩上,“我可以的,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舅妈和妹妹的。” 苏琅呼出一口长气,“舅舅谢谢你。” 蒋丞州摇头,“一家人,不用说谢。” “让我说!”琳琳有些困了,靠在爸爸怀里迷迷瞪瞪地,听到“说”字,立马冒出一句。 她说话晚,两三岁的时候只能冒出几个单词,到了海岛见人多了,说话也多了,现在刚好是语言爆发期,就爱学人说话。 第109章 我没忍住 林芷兰正在灯下整理大纲,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才知道时间已经不早了。 见蒋丞州是被背着回来的,她狠狠瞪了苏琅一眼,“他才七岁,又不是你的兵,你训练不知道收着点吗?” 说罢她把女儿接过来,“厨房烧了热水,你带丞州去洗个澡,我帮他按按,不然明天都起不了床了。” “好。” 苏琅垂眸,扛着蒋丞州去了浴室。 等洗完澡,琳琳已经被妈妈哄睡着了。 林芷兰想帮大外甥按按,被苏琅挡下,“你歇会儿,我帮他按。” 苏琅搬了条椅子给蒋丞州:“坐。” 蒋丞州懵懵地坐了下来。 苏琅:“腿伸直。” 他又听话地伸直双腿。 苏琅搓了搓手,帮他揉腿上酸痛的肌肉。 他手劲大,下手又狠。 蒋丞州“啊”地一声惨叫出声。 幸好现在还不算太晚,熄灯号还没吹,各家各户也都还没睡。 隔壁那头传来李江的声音,“苏团长,年都过完了,你们家还杀年猪呢?”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哎哟”声,显而易见是被汪柔或者荷花婶制裁了。 “舅妈……”蒋丞州疼出了生理眼泪,“我再也不去跑步了。” 林芷兰想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道:“你和你舅舅说。” 蒋丞州偷偷瞄了眼舅舅的脸色,不敢吭声了。 苏琅洗了个手,扫了他一眼,对林芷兰道:“这要是我的兵,这种心理素质,我得再让他跑十圈。” 苏琅是经历过战争年代的,对比他那时候,蒋丞州在他看来就好像活在温室里的花朵。 林芷兰道:“还小呢。” 她摆摆手让蒋丞州去睡觉,然后哄道:“你们这些战士努力训练,不就是想让以后的小孩子不用吃你们以前的苦吗?” 苏琅被这句话哄笑,将她拉过来搂在自己怀里。 他吻了吻妻子蓬松的发顶,“你别太惯着他,太辛苦了。” 七八岁的孩子狗都嫌。 他不在家,女儿太小,丞州再不省心的话,芷兰得有多累,可想而知。 苏琅没让妻子看出他的愁绪,他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脖颈,暗示道:“女儿睡着了,我们也早点睡?” 琳琳睡觉习惯很好,也可能家里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她生物钟比闹钟还准,到点就睡,第二天起床号响了才会醒。 刚才蒋丞州喊得那么大声,她照样睡得和小猪似的。 林芷兰觉得有些痒,忍不住推开他的头。 苏琅的目光顿时变得哀怨起来。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别总是抱女儿,也让她跟着多活动活动。” “可以。” 他不在家,想抱都抱不了。 苏琅低下头,顺着妻子的衣领,把脸埋进她的胸口。 林芷兰拳头都硬了。 要离开家,苏琅心里不大爽快。 但他决定等正式命令下来后再告诉妻子,毕竟提前知道,也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心里不爽快的人。 躁郁的心得不到抚慰,另一种欲望便轰然而起。 他突然将林芷兰打横抱起来,径直往楼上走去。 林芷兰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红着脸斥道:“我还不困,你想干嘛?” “不困更好。” 苏琅又回答她的第二个问题,“*你。” 他今天似乎格外的有信心,吻也不像之前那样狂暴。 而是变得缠绵又缱绻。 不知不觉间,林芷兰已经被他推倒在了床上,手指被一根根捻开,与他十指相扣。 胸前的扣子被他用ChUn一颗颗地解开,温热粗糙的 大掌贴上 肋骨肌肤后, 顺势往上探索,触碰禁地。 肌肤莹润滑腻,只叫他爱不释手。 直到她浑身都出了一层薄汗,苏琅才停止肆虐,抬头啄了一下妻子的微肿的红唇。 眼看着女人冷白无瑕的脸上浮起一抹薄红,犹如桃花初绽,显露出潋滟的风情。 苏琅不由自主地又低下头,去亲她的脸颊和颈侧,还像吸水蜜桃汁那般,发出嘬嘬作响的声音。 林芷兰羞耻地脚趾都蜷成一团,却根本挡不住苏琅的攻势。 等到结束后,她浑身酸软,被苏琅抱在怀里轻喘。 简单擦过身子后,苏琅将她抱在怀里坐下,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高兴吗?刚才。” 林芷兰抬起沉重的眼皮,用力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苏琅轻笑,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起,你太美了,我没忍住。” “哼。” 林芷兰想摆出生气的样子,但身体和声音实在不配合,就这么靠着苏琅睡了过去。 感受到她绵长的呼吸洒在颈侧,苏琅轻叹一声,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命令下来得很快,两天后,白杨就过来告知林芷兰,苏琅明天上午十点就得上舰,今晚开会可能会很晚回来。 白杨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好刘春华来和林芷兰报喜她被制药厂招为工人的事。 不过现在也没心情了。 “小同志,那我们家老马呢?”刘春华突然想起来问。 白杨道:“马团长这次也要出海。” 刘春华有时候是真恨马大牛,但是他突然要出海了,心里也是一咯噔。 见两位嫂子都呆住了,白杨挠挠头,“嫂子,团长让我回来帮他收拾东西,今天的可能会开很久,让你晚上不用等他了,早点睡。” 林芷兰只是愣了一会儿,现在已经清醒过来,她冷静道:“行李我来收拾就行,你回去吧。” “嫂子……” “去吧,”林芷兰道:“我能搞定,有不懂的我问春华嫂子就行。” 白杨见她坚持,只能敬礼,然后转身向部队去了。 刘春华道:“林大夫,你也别急,他们这些人经常出海,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她说话的时候还拍拍自己的胸口,既是安慰林芷兰,也是安慰自己。 “收拾行李也简单,就是收拾几套军装,几套内衣。他们这一趟恐怕得好几个月,你连夏天的衣裳都得收拾好……” 她简单说完,就急着回去。 林芷兰赶紧拉住她,“嫂子,我想给苏琅做点拌饭酱 带着,平常给他下个饭啥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第110章 拌饭酱 刘春华一愣,为难道:“我手艺没你好……” 她脸还没这么大,知道这是在占对方便宜。 林芷兰笑道:“我一个人做的话,今晚就别想睡了,拉上你,是想让嫂子帮我的忙。” 这还说什么,刘春华当即就应下了。 李江属于另外一个师部,他这次是不用去的。 她们让荷花婶和汪柔帮忙照看一下孩子,先去了一趟供销社。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猪肉更是不可能有。 林芷兰想起家里还有干妈寄过来的腊肉,也就没执着买肉,而是买了一些调料和午餐肉罐头,转身又去找了严远。 虽然海军战士们吃得最多的就是鱼虾蟹这些,但蟹黄酱的鲜美应该还是大部分人都无法抵挡的。 严远听说林阿姨想买螃蟹,立刻带她到了另一户人家,还会帮她砍价。 刘春华用手肘碰了碰林芷兰的胳膊,“你这小徒弟可真不得了。” 马小东每天就知道憨吃,让他出去打酱油,刘春华都得担心他把瓶子打碎。 哪怕是蒋丞州,恐怕也不会想到讲价这回事。 林芷兰淡笑着点头。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技能都是被生活磨出来的罢了。 林芷兰要的螃蟹多,这家人果然同意降价。 买好东西,林芷兰摸着严远的头道谢,却不小心看到他脚上的草鞋。 “严远,怎么还穿草鞋出来?” 现在天气回温,但早上和晚上的海水还是冰凉的,穿之前送他的那双靴子才是最合适的。 严远抿了抿唇,“我怕把靴子弄脏。” “不怕的呀,弄脏了洗洗就行,”林芷兰亲昵地攀着他的肩,“鞋子就是用来穿的,这就叫物有所值。你长得快,现在不穿,等到脚长长了,穿不了了,才是浪费,对不对?” “嗯。” 严远答应下来,将刚才一直藏在右手的贝壳拿出来,“阿姨,这个是我送给琳琳的,我上次答应过她。” 上次还是上学报名的时候。 之后琳琳没再去过学校,严远放学后还要做很多事,一直没找到机会送给她。 林芷兰将那个小小的贝壳接过来,“我先替琳琳谢谢你,下次让她亲口和你道谢。” “不用谢。” 严远耳根发烫。 他有些惭愧,因为他并不全是好心。 他也想做琳琳的哥哥。 告别严远,林芷兰和刘春华又急匆匆地赶回家。 现在海洋很干净,螃蟹身子也很干净。 林芷兰将它们简单冲洗了两遍,便直接上了蒸笼。 刘春华负责剥蟹黄蟹肉,林芷兰便拿出腊肉,用开水简单焯过洗净,然后和午餐肉一起切成黄豆大的小粒。 刘春华没注意到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扑面而来。 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往锅里看去。 林芷兰正把炒过一遍的肉丁倒入酱锅中,用铲子不停翻炒。 酱汁泛着油亮的光泽,极其粘稠,在锅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为了防止糊锅,林芷兰只能不停地搅拌,但每一次搅拌,无疑是让香味进一步散发。 浓浓的酱香味,鲜而咸香。 由于熬酱汁时还放了草果、白芷、桂皮等香料,除了酱香味外,还带着一种丰富的药香和大料香。 连刘春华这个大人都忍不住,更别提小孩子了。 要不是林芷兰下了禁令,蒋丞州早就闻香而入了。 现在虽然没进去,但已经站在门口望穿秋水。 因为螃蟹太多,刘春华忙不过来,陈荷花和汪柔也过来帮忙。 陈荷花速度快,剥了几个便找到了技巧。 汪柔却慢吞吞的,细致得很。 看得陈荷花着急,心想说你这是绣花呢还是剥螃蟹呢。 刘春华和汪柔也没话说,倒是和陈荷花算是投契。 她兴奋地和荷花婶子说起招工的事。 人家要考细致度,还要看速度,连你的指甲都要检查是不是干净。 刘春华当时上手的时候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等消息的这几天也是坐卧不安,直到今天收到消息,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陈荷花听着,看着自家儿媳妇慢条斯理的样子,原本她没报名的遗憾也放下了。 就汪柔这慢慢吞吞的样子,报名了人家也不招。 李江下班回家,见隔壁大门口围了一圈孩子,儿子李轩却单独站在一边看着。 “儿子,怎么就不跟他们一起?” 李轩垂眸,“他们又没喊我。” 李江其实也为儿子这种别扭的性子发愁,他把李轩往肩上一扛,走到孩子们身后。 还没来得及问,一阵酱香味就直冲鼻腔。 “哟,林大夫做什么呢?这么香!”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这时间也来不及给孩子们做晚饭了。 “荷花婶,我这儿有两斤挂面,麻烦你帮我煮一下,就拿清水煮熟,到时候用酱一拌就行。” 刘春华忙道:“不用你的,我家也有刚买的挂面,煮我的就行。” 刚刚她都瞧见了,林芷兰用的那些香料她有些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多少钱。 加上调料和油这些,她已经太占便宜了。 人不能这么没皮没脸,带着孩子连吃带拿。 “马小东!”刘春华喊道:“去橱柜把我昨天的挂面都拿出来。” “好!” 马小东知道有好吃的了,跑得比谁都快。 林芷兰没说什么,朋友邻居之间,有来有往感情才能长久。 陈荷花剥完手上的螃蟹,正想站起来,李江道:“妈,你坐着吧,我去煮面就行。” 陈荷花也没拒绝,又坐了下来,“家里我做了饭,你煮好面,带着孩子们一起吃。” “行。” 李江放下儿子,接过马小东手里的面。 “列队!” 男孩子看惯了战士们训练,立刻开始严肃起来,有模有样地开始列队。 琳琳歪歪扭扭,左看右看,挤到哥哥身边。 李江忍俊不禁,将她抱了起来。 终于抱到这小闺女了。 香香软软的,跟个小包子似的,以往看见苏琅抱着她在外面转悠,可没把他馋死。 自己和汪柔没打算再要小孩,抱抱别人家的也不错。 孩子们不能吃辣,林芷兰先把留给他们拌面的肉酱舀了一大勺出来,然后放关键一步的红油。 第111章 你混蛋 鲜艳透亮的红油和棕红色的肉酱混合在一起,酱香中又立马多了一丝丝红油的辣香。 林芷兰用调羹舀了一点,让汪柔尝尝味,“你试下味道怎么样,少吃点,空口会有点咸。” 汪柔抿嘴轻轻品了一点肉酱。 没有想象中的咸。 舌尖最先品到的味道是鲜,接着是一股浓郁的酱香味。 香料的味道并没有太突出,反而让酱香味变得更加绵长丰厚,除此之外,又带着少许的辣香。 汪柔其实不太能吃辣,但这个辣香却很温和,和酱香交融在一起,辣味过后甚至还有些回甘。 “很好吃。”汪柔眼睛都亮了。 刚好李江也将煮好的面条还有饭菜端了过来。 螃蟹剥得差不多了,大家干脆就停下来先吃饭。 苏琅和马大牛味还没闻到,她们就先尝上了。 真好吃! 腊肉粒和午餐肉粒切得很碎,有肥有瘦,既有瘦肉劲实耐嚼得口感,又有肥肉丰腴软嫩的油香。 和热腾腾的米饭和面条拌在一起,简直是绝配。 因为林芷兰还忙着做蟹黄酱,汪柔怕面冷了,还羞答答地去喂她。 陈荷花看得眼睛痛,呛了一下。 刘春华:“荷花婶,你嫌辣就给我吃。” 反正她没吃够,都不想让马大牛带走了。 陈荷花白了她一眼,低头吃饭。 吃完饭,蟹黄酱也熬好了。 蟹黄酱主打的就是一个鲜,和碎肉酱相比,香气更加醇厚。 虽然大家已经吃完饭了,但林芷兰还是让她们都尝了一下。 黄澄澄、油灿灿的蟹黄酱,一入口,浓郁的蟹香味瞬间染遍了整个口腔。 蟹的肥美香气,软而丝滑,却又夹杂了些偏硬的黄膏,越品越香,根本舍不得吞咽入腹。 林芷兰将酱铲到海碗里冷却,一抬头,众人齐刷刷地移开目光。 “……” 林芷兰:“要不然我留一点,明早拌面?” “可以!”众人异口同声。 陈荷花道:“明天的挂面我家出。”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 苏琅回家时已经是深夜。 万籁俱寂,耳边只能听到脚步声和海风声。 他简单洗漱后,先去看了眼琳琳和蒋丞州。 帮他们掖好被子后才轻声上楼。 刚躺下,原本面对着墙壁的林芷兰突然转身抱住了他。 苏琅顿了一下,将她拥进怀里。 “对不起。” 林芷兰摇头,“没有对不起,你是军人,这是你的职责。我只是……有些舍不得。” 苏琅心口一窒,张了张嘴,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其实是妻子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达对他的感情。 林芷兰戳戳他的腰,“抽屉里有个小布包,你去拿过来。” 苏琅起身下床,布包就在抽屉里放着。 林芷兰坐起身,接过布包打开给他看。 里面摆着两颗枣核大的丸药。 “这两颗丸药你一定要贴身放着,危急的时候能救命。苏琅,你答应过我的,这辈子只能老死!” “好。”苏琅哑然笑道。 “好了,睡觉吧。”林芷兰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将药丸重新包好往苏琅手里一塞,重新躺好。 苏琅将丸药放回去,凑到她身边亲吻。 林芷兰用手挡住他,“开了一天会,你不累?” “你摸摸看……” “苏琅……你混蛋。” 苏琅用行动证明,他是真不累。 只恨良宵苦短…… -- 苏琅出任务,林芷兰和蒋丞州很快就调整过来,找到了生活的节奏。 但是琳琳太小了,她还不明白什么叫职责,什么叫任务,他只知道天天晚上抱着她散步的爸爸不见了。 她倒是没有哭闹,只是每天下午都雷打不动地坐在门口,听到脚步声就要跑出去瞧瞧。 等发现不是苏琅,她就会像小大人似的长叹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林芷兰告诉她爸爸还得很久才能回来。 “明天?”琳琳问。 “很多个明天。” 琳琳对日期没有概念,以前都叫昨天,将来都叫明天。 “爸爸上班?” “是呀,”林芷兰在她的身高线上指了一下,“等你长到这么高,爸爸就回来了。” 琳琳瞪大眼睛,踮了踮脚,放出豪言壮语:“我今天吃二碗,一下子就长!” 林芷兰憋笑,赞许应好。 苏琅不在,蒋丞州也一下子像是长大了很多,老师也再没有叫过家长。 他还是照常去跑步,但陪在他身边的变成了舅妈和妹妹。 蒋丞州吃得好,活动量也大,慢慢也抽条了。 原本肖似苏琅的轮廓渐渐显露出来,和严远成了班上身高最高的小朋友。 小朋友当然不想落后于他人,稍矮些的李轩心里着急,主动和父母说想和蒋丞州一起跑步。 有样学样的,操场跑步的小孩越来越多,俨然成了家属院的一场风潮。 领导们当然是乐见的,还特意划了一块地方给孩子们锻炼。 林芷兰是真心觉得自家两个孩子太乖了。 正好蒋丞州生日到了,林芷兰遵守诺言,决定带孩子们去羊城玩。 至于上课,当然是先请假了。 老师听到林芷兰给蒋丞州请一周的假,单纯是为了去羊城玩一趟,简直不要太惊讶。 “林大夫,请假带孩子去玩吗?” “是的,”林芷兰道,“您放心,我不会让他落下学习进度的。” 她摸了摸蒋丞州的头,“你答应过我的,是不是?” 蒋丞州重重点头,“老师,我保证!” 老师委婉道:“林大夫,我只是觉得,专门请一周的假带孩子去玩,是不是时间太长了,其实可以等到放暑假再去玩。” 林芷兰原本也考虑过趁着周末去玩。 但两天实在太短了,感觉专门去坐船的感觉。 而且…… “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次是我早就答应过孩子生日带他去玩,我不想让孩子失望。 下次,我一定会调到孩子寒暑假的时候,绝对不耽误他的学习。” 老师:还有下次呀…… 林芷兰也是在学着做家长。 她不知道一个好的家长该是什么样子,但是她知道她小时候希望有一个什么样的家长。 第112章 好婆婆 林芷兰父母关系不好,还没离婚的时候经常吵架。 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的十岁生日。 父母答应带她去动物园,但他们前一天就因为一件小事开始吵架,吵得很凶。 第二天果然没有和好。 动物园的行程当然也就不了了之。 林芷兰长大之后,已经感受不到父母吵架时的害怕,可没有去成动物园的遗憾一直埋在心里。 哪怕她成年后,去再多次的动物园也无法弥补。 既然她答应了蒋丞州生日带他去羊城玩,现实也并没有什么困难,为什么不呢? 家长这么强烈要求,老师也没办法,批了他们的请假。 蒋丞州松了一口气,嘴角都快咧到耳朵。 老师瞧见了无奈摇头,蒋丞州虽然活泼好动不太好管理,可最近老实很多,只希望不要又把心玩散了。 汪柔家。 晚上一家人安静地吃饭,李轩突然道:“林阿姨给蒋丞州请了一周的假,蒋丞州生日,她要带蒋丞州和琳琳去羊城玩。” 陈荷花道:“林大夫可真够惯孩子的。” 她来军区也好几年了,据她观察,连师长政委家的小孩日子过得都没蒋丞州和琳琳自在。 家属院也有那种宠溺孙子的老太太,恨不得饭都嚼碎了喂,陈荷花瞧着那小孩也活得挺不痛快,走个路都得被老人牵着管着。 陈荷花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林大夫的“惯”不是那种惯,很不一样。 要是林芷兰知道她的疑惑,肯定会告诉她: 自己这不叫惯孩子,而是叫尊重孩子。 李江给汪柔夹菜,看了埋头吃饭的儿子一眼,“李轩,你是不是也想去羊城玩?” 李轩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低着头没有说话。 陈荷花道:“没事儿,小轩想去玩的话,等暑假了咱们再去。” “嗯。”李轩低低应了一声,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李江皱眉,厉声道:“站起来!” 李轩浑身一颤,吓得立刻站了起来。 陈荷花急道:“你凶孩子干嘛?他还不够听话?” 因为苏琅出发之前,拜托他多关照一下隔壁。 李江当然不好把注意力放在林大夫身上,却悄悄多观察了蒋丞州和小琳琳。 小琳琳自然不用说,李江有时候恨不得拿着麻袋去偷小孩。 但是和李轩同龄的蒋丞州,儿子和人家相比,李江就发现一个大问题。 李轩的性格太别扭了。 蒋丞州是心里有什么说什么,李轩却是什么都不说,憋在心里,要等别人来猜。 猜不到他就冷着脸,不和人说话。 也就小琳琳性格好,每次惹完他生气,又能两句话给他哄好。 除此之外,其他小孩都不怎么愿意和他玩,就连蒋丞州有时候都烦他。 在饭桌上,李江已经看出来他是羡慕蒋丞州能去羊场玩。 可他偏偏就是不说,握筷子的手却攥得发白。 好像等着有人来哄他求他说心里话。 李江顿时来了火,这才语气凶了一些。 汪柔不明所以,也瞪了李江一下。 李江叹气,“妈,你们先别管,我和他聊聊。” 他拉住李轩的胳膊,将他往房间里领。 汪柔扯住他的衣角,“不许打孩子。” “我知道。”李江捏捏她的手,轻柔地将妻子的手拿下去。 陈荷花松了一口气。 她说的话李江可能不听,儿媳妇说的话对儿子来说就是圣旨。 父子进房间待了将近半个小时,婆媳俩面面相觑,也没心思吃饭。 房间门一开,她们几乎同时看了过去。 李轩红着脸走出来,眼睛有哭过的痕迹。 还没等问,他就走到汪柔身边,低声道:“妈妈,^R&%**##%。” 汪柔:“?” “大点声!”李江道。 李轩脸涨红,闭上眼下定决心,大声道:“我想和蒋丞州一起去羊城玩!” 汪柔一愣,道:“好,那我明天去帮你请假。” 李轩嘴巴微张,没想到妈妈会这么容易答应。 李江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你老子说得没错吧?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不然就只能错过。” 汪柔瞪他,“别在孩子面前说脏话!” 老子两个字也脏? 行,老婆说脏就是脏! 李江招呼大家吃饭。 李轩犹豫地看向奶奶,他其实最亲的人是奶奶,可是这回他没有听奶奶的话。 陈荷花没说什么,若无其事地给他夹菜,“听说羊城的香皂好闻,你记得提醒你妈,给我带两块香皂回来。” 李轩神情一松,嘴角微微上扬,“奶奶,我记住了。” 汪柔道:“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汪柔和陈荷花没有什么婆媳矛盾,其中一大半功劳是在陈荷花身上。 尽管汪柔有很多她看不惯的地方,但陈荷花从来不会在儿子面前挑拨他们的夫妻关系。 她是个有大智慧的老太太,不然也不会培养出一个团长儿子。 李江是团长,他在前头拼,后方就一定稳定。 而且当初李江上学的学费是汪柔父亲资助的,要不然他也不能走得这么顺。 为着这份恩情和儿子的前途,汪柔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陈荷花都能忍。 汪柔现在心情开阔了很多,看到的、感受到的也更清晰。 她明白自己运气很好,才碰上陈荷花这样的婆婆。 放在别人家里,她之前那些做法,肯定是不能容忍的。 所以汪柔也很感激陈荷花,这次邀请她一起去羊城玩,也是真心的。 李江笑道:“是啊妈,你也一起去吧,儿子赚钱就是给你们花的。” 汪柔跟着说:“我现在也挣钱了,前几天姐姐分给我五块钱,是我画画的稿费。” 似乎意识到五块钱太少,汪柔顿了顿,接着说:“姐姐说,这只是开始,以后会更多的。” 陈荷花坚决道:“我不去!要去我也跟老太太们一起去。” 按林大夫那种花钱的方法,汪柔恐怕也得和她一样。 陈荷花看着心里都直跳,要是跟着一起去,肯定会忍不住劝。 她知道年轻人肯定不喜欢听,干脆眼不见为净,不去就行了。 她态度坚决,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汪柔为此还特意和姐姐感叹了一番,自己太幸运才碰到这样的好婆婆。 林芷兰想起王桂芬,又想到许约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但是吧…… 让她们长见识的恶婆婆就要来了…… 第113章 讨饭的 林芷和汪柔带着孩子在羊城玩了个痛快,这才大包小包地坐船回来。 陈荷花赶紧将儿媳妇拉了进来,顺便将林芷兰一家三口也拉了进去。 林芷兰:“荷花婶,怎么了?” 陈荷花轻声道:“你们注意点,昨天下午春华她婆婆过来了。” “怎么了?这人很难缠?” 陈荷花有些一言难尽,她就没见过这样的老太太。 马老太是跟他小儿子一起过来的,刘春华上班去了不在家,仨孩子上学的上学,去厂里托儿所去托儿所,马家根本没人在家。 小战士把娘俩送到门口,陈荷花见她们在门外站着可怜,便让她们娘俩先进来坐坐。 刚开始还好,老太太也挺客气。 结果陈荷花客气地夸了几句马大牛,春华她婆婆脸立马掉了下来,随即滔滔不绝地开始诉苦。 连马大牛小时候比两个弟弟多吃一根红薯都能拿出来说一嘴。 她那个小儿子,虽然没说话,但也一脸不忿的样子。 陈荷花听得脸都僵了,要不是知道马大牛每个月都寄一半津贴回去,她还真能被春华她婆婆说动,觉得马大牛和刘春华不孝顺了。 好歹是马团长的娘,陈荷花没说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傍晚刘春华回来,陈荷花才将这两尊大佛送走。 当晚,马家就传来争执声,还夹杂着碗筷破碎的声音。 陈荷花怕出事,赶紧拉着李江过去。 就见刘春华和她婆婆扭打在一起,那小叔子要上前帮忙,被马家三个小子死死抱住腿。 马小南低下头,猛地在他叔小腿上咬了一口。 他叔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抬腿就要往他腹部踢。 “住手!”李江怒声喝道:“你想干嘛!” 孩子还这么小,根本经不住大人的一脚,尤其是肚子这种地方。 马三牛被他一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江按在了地上。 “娘,救我!这人要杀了我!” 马老太停下手,疯了似的扑了过来,见根本扳不动就使劲往李江身上掐啊抓的。 陈荷花能看着人家欺负儿子? 她反正也上手了。 所以…… 马老太来的第一天,已经和陈荷花打了一架…… 王桂芬跟马老太比起来,恐怕都显得温和了。 虽然心思都是一样的坏。 林芷兰在心里感叹了一声,问道:“婶子,春华嫂子怎么说?” “唉,她能怎么办?”陈荷花朝马家撇嘴,“春华让我们别和她婆婆搭话,她婆婆那个性子,沾上就拍不开了。” “春华还让我告诉你,这些天千万别给她家送吃的,她现在不管那对母子,天天带孩子吃食堂,送过去也是便宜了他们。” 刘春华知道林芷兰一向大方,从羊城买回来的吃的,总是让蒋丞州和他们家三个孩子分享。 这要是被她婆婆和小叔子看见了,一准要从孩子抢过去。 她婆婆脸皮有城墙厚,说不定还会上门去讨要。 还不如林芷兰装出一副得罪不起的样子,他们最是欺软怕硬,肯定不敢上门了。 林芷兰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答应,带着孩子回家。 马老太听见门外有动静,立刻走出来看。 刚看到林芷兰一眼,就愣住了。 这……这人别是什么狐狸精怪变的吧? 见小儿子看得也愣愣地,马老太心里更是不喜,狠狠瞪了林芷兰一眼,随即用力把院门关上。 林芷兰一怔,她本来已经想好,要是这人和她搭话她要怎么怼回去,结果根本没地方发挥。 …… 没多管,林芷兰带着孩子们回家。 一周没回家,家里需要重新打扫一番。 还好有蒋丞州帮忙,虽然有个琳琳拿着抹布到处帮倒忙,但还是很快把家里打扫干净了。 “咚咚咚。” 听到有人敲门,蒋丞州跑出去开门。 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身上也没穿军装。 蒋丞州扶住门框,警惕地看着他。 马三牛往门内探了一眼,笑道:“小孩,你姐呢?” 蒋丞州皱眉,“你是谁?” 马三牛没别的本事,这么多年也就凭着马大牛这个大哥在家里横行霸道,他自豪道:“我是马团长的亲弟弟。” “哦,”蒋丞州不悦道:“你有什么事吗?” 他刚刚都听到荷花奶奶说了,就是这个人想踢马小南。 马小南是他兄弟,欺负他就是欺负自己,蒋丞州才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你让你姐姐出来。” 蒋丞州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姐姐,只觉得这人和有毛病一样。 他没再理会,想把院门关上。 马三牛用手挡住门,脚也踏了进来。 “丞州,你让开。” 蒋丞州听到舅妈的话下意识闪到一边。 马三牛心下一喜,还没反应过来,一盆洗抹布的脏水直接泼到他的脸上身上。 马三牛被泼了个透心凉,抹了把脸上的脏水。 泥灰和布屑黏在脸上,狼狈不堪。 他火气蹭地上来,“没看到有人啊?就乱泼水!” “是没看到人,我还以为哪里来的野狗扒门呢。” 林芷兰将盆往旁边一放,“我泼我家的地,想怎么泼就怎么泼!” “丞州,把门关上,也知道哪里来的讨饭的?一开门,屋里都臭了!” 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还趴在哥嫂身上吸血,说他是讨饭的都是客气。 马三牛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看到林芷兰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心里又恼又痒。 他梗着脖子道:“我可是军属!” “军属?”林芷兰嗤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你站出去问问,这里哪家不是军属?” 蒋丞州嫌弃地捡了根木柴,抵在马三牛身上,让他推了出去,然后迅速将门关上。 马三牛就这么被赶了出来。 他倒是想像在老家那样,在人家门口闹事。 但想到这里是家属院, 进来都得登记,附近还有战士站岗,昨天还被李江按过一回,他又瞬间怂了。 马老太见马三牛湿漉漉地回来,着急地将挂在外面的毛巾取下来给他擦拭,口里一迭声地道:“我的儿,你这是掉到哪里去了?” 马三牛不耐烦的将毛巾抢过来,在身上胡乱擦了几下,心里又冒出一个主意。 第114章 撒泡尿照照 “娘,我不想回老家了。” 马老太急道:“这怎么行,不是说好拿到钱我们就回去的吗?你别想着和你大哥一样去当兵,要是又打起来了,这可是要命的事。” 马大牛和苏琅、李江的晋升渠道还不一样。 他没文化,连自己的名字都是当兵后学会怎么写的。 走到这个位置,都是在战场上用命搏回来的。 对于这个14岁就离家的儿子,马老太一直以为他会死在战场上,但他居然又回来了,还成了军官。 马老太也高兴过一阵子,可常年没有生活在一起,母子俩根本亲近不起来。 加上两个小儿子为了从她搞钱,嘴一个比一个甜,马老太的心渐渐偏到了胳肢窝。 马大牛的无私也在滋养他们的野心和懒惰,老家俨然把马大牛当成了赚钱的机器。 “我才不当兵呢?又不能和我大哥一样做团长。”听到马老太的话,马三牛不屑道。 那些兵又累又辛苦,他傻了才会去当兵。 他也不想想,就他这猪样,部队里想不想要他。 听到小儿子这么说,马老太这才放心了。 大儿子就算了,老二老三是她的命根子,她怎么着都得留在自己身边。 “这就对了,部队里有你大哥就行了,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跟他说。” 马老太知道马大牛孝顺,可人就是这么奇怪,很多时候家里最孝顺的孩子,往往最不受父母重视。 马大牛之于马老太就是这样的。 马三牛眼珠子一转,“娘,我就是觉得我大哥不孝顺,寄回来的钱说砍半就砍半。我要是有工作,肯定把工资都交给你,你给我说多少花用,我拿多少就行。” 吹牛嘛,反正他没工作,说什么都行,关键是哄得老娘高兴,事情就稳了。 马老太听完果然眉开眼笑。 马三牛这才道:“娘,我哥的工作我肯定是顶不了,您能不能让嫂子把工作转给我?您放心,我每个月肯定给她一半工资。” 马老太正想和儿子说工作辛苦,听到还要给刘春华一半工资,瞬间怒了,“给个屁!你工作工资肯定都是你的!” “我这不是怕嫂子不答应吗?这不昨天您还和她吵架了?”马三牛装作为难的样子说。 马老太板着脸,“她敢不答应,我去部队领导那里告她!” “还得是娘疼我。” 马老太突然想起来,“那你以后在这里工作,你媳妇怎么办?你让她一起来?” 马三牛去年开春结的婚,到现在还没怀上孩子,要是夫妻分隔两地,岂不是更怀不上孩子了。 马三牛笑道:“她得留在老家伺候你,跟着来怎么行?” 他以前待在乡下就是见的世面就是太少了,根本没想到部队还有像对面那么美的女人,否则他肯定不会委屈自己和家里那个黄脸婆结婚。 马老太被小儿子哄得眉眼带笑,就是感觉肚子有点饿,不由得骂道:“刘春华怎么回事,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做饭?” 马三牛假意道:“要不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你别去!”马老太斥道:“男人去厨房,没出息,我去做饭!” “那娘有要帮忙的一定要喊我。” “用不着你,你歇着去。” …… 刘春华早上就叮嘱过两个大儿子,放学了直接去制药厂找她。 等到下班,她也没去买菜,而是带着三个孩子在食堂吃了才回去。 回到家里,院子里的菜地一片狼藉。 上面结的半红不红的大西红柿被人啃了一口,大概是因为太涩了,又被随意丢在地里。 年龄最小的马小西扁扁嘴想哭,妈妈答应过他们等西红柿红了,学林大夫的做法给他们做西红柿炒蛋的,现在全完了。 马小东捂住弟弟的嘴不准他哭,狠狠瞪了小叔一眼。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小叔,和奶奶一起欺负妈妈。 “妈妈,我想带弟弟出去玩。” 刘春华压住怒火笑道:“去吧,玩一会儿就记得回来洗澡。” “好。” 马小东拉着两个弟弟往外走,蒋丞州最聪明,他要去找蒋丞州帮忙想个办法,让他奶奶和叔叔早点走。 马老太见三个孙子连句奶奶都没喊,气得从躺椅上坐起来,骂道:“没教养,一点都不尊重长辈,也不知道是像谁。” 刘春华没理她,径直走到厨房去烧水。 灶上乱七八糟的,吃过的碗筷摆在上面,米缸盖子也被打开放在一边,没人管。 刘春华只扫了一眼,也没有收拾的打算。 毕竟马大牛他娘都说了,这屋子里所有东西都是她儿子,她想怎么用怎么用。 米缸没剩多少米,菜园子长成的菜也霍霍地差不多了。 吃完了,刘春华不会再管,有本事他们去海上把马大牛找回来。 她现在有工作,心里有底气。 马大牛他娘和马三牛没有随军证明,顶多在这里待半个月。 想闹就闹吧。 头撞破了马大牛也回不来。 正想着,马三牛突然走到厨房门口,笑着说:“嫂子,烧水呢?” 刘春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理他。 “我今天看见对面那家人回来了,她们也是军属?那女孩子长得还挺漂亮的,有对象了吗? 娘早就说让我哥帮我介绍一个部队的对象,早知道有这么漂亮的,我当初就不在老家结婚了。” 刘春华拿着铁钳回头,瞪着他道:“马三牛,你哥寄这么多钱回去,家里连块镜子都没有?” “实在不行你撒泡尿照照也行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要是知道被你夸漂亮,人家吃饭都没胃口。” 反正昨天晚上已经撕破脸了,刘春华现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马三牛因为他哥是团长,还每个月都寄钱票回来,在整个镇上都能算是风光的人物。 他被吹捧惯了,现在被刘春华这么一怼,脸瞬间黑沉了下来。 刘春华才不怕他, 这里是军区,马三牛要是想动手,她喊一声,立马会有战士过来。 不过,刘春华看了马三牛一眼,这畜生不会真有脸去骚扰刘大夫吧。 怕给林大夫惹麻烦,刘春华赶紧道: 第115章 炸厕所 “马三牛,你知道人家丈夫是干啥的不?军区最年轻的团长,伸根手指头就能把你按死!” 刘春华投去嫌弃的一瞥,接着道:“你知道破坏军婚是什么罪吗,你敢骚扰军属,信不信部队枪毙了你!” “大嫂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马三牛脸色难看,讪讪道。 “娘,你不是说有话跟大嫂说吗?”马三牛提醒他娘。 马老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坐起来,毫不客气道:“春华,你明天带三牛去你那什么厂,把工作转给他。” “你说什么?”刘春华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马老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一个女人,老大又不是养不起你,把工作让给你们三弟,以后就不用去上班了。” “不可能!”刘春华将铁钳往旁边一扔,“谁想抢我的工作,除非现在拿刀把我捅死!” 马老太双手叉腰,“呸!你以为老娘是吓大的?你要不同意,我就让我儿子休了你!” “可以。”刘春华眼神漠然,“我等着马大牛回来跟我离婚。” 反正她也烦了,不想再伺候这一家子。 她虽然是依靠军属的身份进的厂,但她现在做得好好的,厂里也没理由开除她。 她能养活自己,离婚就离婚! 马老太见她不怕,也是一惊,随即道:“你别不信,我儿子可是团长,休了你还能娶更年轻的。” “哦。” 刘春华揭开锅用手探了一下水的温度,见水热了,绕过俩人去喊仨儿子洗澡。 马老太气得跳脚,“反了反了!仗着大牛不在,你敢这么对老娘!你们要是不离婚我跟你姓!” 刘春华充耳不闻,跟她姓? 她还怕便宜了马老太! 林芷兰带孩子去操场跑步,马家三个小子也跟了过来。 林芷兰从兜里掏出水果糖给他们。 马小南伸手,被马小东拍了一下。 “林大夫,我妈不准我们问你要吃的。” 林芷兰笑道:“是我主动给你们的,没关系。” 马小东摇头,还拉住两个弟弟不准收。 琳琳踮起脚,从妈妈手里拿糖,一人分了两颗,小大人似的叮嘱道:“只吃两颗,不能多吃,牙牙长虫。” 马小南立刻剥了糖纸塞到嘴巴里,话也说不清楚,“我不怕虫。” 琳琳羡慕地看着他。 马小东捏着糖纸,“谢谢林大夫。” 马小南、马小西:“谢谢林大夫。” “不客气,”林芷兰见马小东捏着糖不吃,笑道:“怕被奶奶和叔叔发现的话,就吃完了再回去。而且被发现了也没什么,我不怕他们。” “嗯。”马小东重重点头,“林大夫,我们去找蒋丞州玩。” “去吧。” 林芷兰看着三个孩子去追蒋丞州,突然感觉裤脚被人拉了一下。 她低头,正好对上女儿明亮的大眼睛。 “怎么了?” “妈妈,要吃糖糖。” 林芷兰笑道:“但是宝宝今天已经吃过一颗糖了,明天才能吃,糖吃多了牙齿会长虫的。” 琳琳眨巴眨巴眼睛,“宝宝不怕虫。” 林芷兰:“……” 学好三年,学坏三天。 林芷兰耐心解释,虫子会慢慢吃掉牙齿,牙齿会痛,以后也没办法吃好吃的,琳琳这才放弃了吃糖的念头。 蒋丞州坚持跑完十圈,才停下来。 马小东立刻跑过去,“蒋丞州,我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 林芷兰看见四个男孩子围在一处,以为他们只是一星期没见,好朋友之间有很多话说,也没打搅,牵着女儿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只听到蒋丞州说了一句:“等明天放学,我把东西拿给你们。” 马小东高兴道:“好!” 瞧见林芷兰的身影,马小东眼神躲闪,“我妈该找我们了,我明天再来找你。” 见他们三兄弟急急忙忙跑远,林芷兰狐疑道:“蒋丞州,你们是不是要做什么坏事?” 蒋丞州小声道:“舅妈,我告诉你的话,你能替我们保密吗?” “可以。” 蒋丞州低声道:“马小东问我要过年没放完的炮,要趁他三叔拉屎的时候炸厕所。” “……” “…………” “…………………” 林芷兰震惊了十多分钟才回过神道:“谁想出来的主意?你们不嫌脏啊?” “是马小东自己想的,他说他小时候在老家炸过牛屎。” 蒋丞州好奇地接着问:“舅妈,你炸过牛屎吗?好玩吗?” 林芷兰拍拍胸口,压住翻涌上来的恶心,“蒋丞州,你能不能不要再说屎这个字了。” 舅妈爱洁,规定家里所有人饭前便后都得洗手,肯定不爱听这些,蒋丞州立马就住口了。 回到家里,林芷兰觉得还是得和孩子好好聊聊。 “蒋丞州,你能不能劝马小东放弃这个计划?” “为什么?”蒋丞州不解地问:“马小东三叔太讨厌了,马小东想替他妈妈报仇。而且舅妈你不是也不喜欢他吗?” 林芷兰耐心道:“但是也不能……用这样的方法呀,臭的也不是他一个人,房子是刘阿姨的,他弄脏了,是不是还得刘阿姨收拾?” 好像是哦,蒋丞州扶着下巴想。 “那我明天和他们说,不给炮给他们了。” 林芷兰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你和马小东说,这是大人的事,大人会处理的。 他们还太小了,现在最重要的好好吃饭好好学习,等长大了,才有能力给妈妈撑腰,知道了吗?” “好。” 马家。 刘春华给小儿子洗完澡,抱着他进房间。 马小东和马小南窝在被子里,看妈妈给小弟穿衣服。 外头还有马老太在厨房摔摔打打的声音,咒骂刘春华把水用完,没给她和马三牛烧热水。 马小东:“妈妈,奶奶和三叔什么时候回去啊?” 刘春华垂眸,“快了,你们再忍几天。” 家里的粮食没多少了,她不会再添置。 这里没土没地,什么都得买。 马大牛短期内又回不来,现在的介绍信是有时效性的,马老太占不到便宜,坚持不了多久。 她让孩子们躺好盖好被子,“早点睡觉,明天上学别迟到了。” 第116章 我想挑林大夫当我奶奶 马小南长叹了一口气:“我不喜欢奶奶,李轩的奶奶对他好,也不会和他妈妈吵架,我想和他换个奶奶。” 刘春华捏了一把他的脸,“你以为奶奶还能让你挑呢。” “我想挑林大夫当我奶奶。”马小西突然来了一句,他叭嗒叭嗒嘴巴,仿佛还能品出一点水果糖的甜味。 他一句话,把妈妈和两个哥哥都逗笑了。 外头烧水的马老太听到笑声,又开始在外头指桑骂槐。 刘春华和儿子们的笑脸又掉了下去。 “没事,就当她在放屁!” 马小东抿嘴,小声道:“妈妈,你把耳朵给我,我要跟你说悄悄话。” 刘春华其实一直是个虎妈,和儿子们也没什么亲昵的互动,听马小东这么说,诧异了一瞬,随即把耳朵凑了过去。 马晓东眼疾手快地将刚剥好的水果糖塞进她的嘴里,然后小声道:“林大夫给我的,我给你留了一颗。” 刘春华被儿子突然来这么一出,鼻子猛地一酸。 也就是这三个孩子,不然刘春华是真不想跟马大牛过了。 …… 去羊城玩了一趟,蒋丞州和李轩又恢复上学的日子。 现在出一趟门不容易,大多数孩子都没出去玩过,蒋丞州和李轩瞬间成了班上的名人。 李轩不爱说话,蒋丞州却是个小喇叭,没一会儿课桌旁边就围了一圈人。 严远和他是同桌,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走到李轩旁边空着的桌位坐下。 “这是这段时间老师布置的课堂作业。”严远将一本本子推过去。 李轩皱眉:“我不用,你给蒋丞州吧。” 他们俩刚开学的时候就隐隐有敌意,又是班上老师最经常夸奖的两个学生,不知不觉中就有一种互相较劲的关系。 严远淡淡道:“蒋丞州用我的就行,我只是怕你跟不上而已。” 他站起来,“我会是班上的第一名,你加油吧,记得还给我一本新本子。” 李轩咬牙,将本子拿过来。 他才不会让严远超过他。 严远余光瞟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从小跟着爷爷卖鱼,比同龄的同学更加早熟,像李轩这样的小孩,最受不了的就是激将法。 当然,严远自己也只接受公平的胜利。 放学后,蒋丞州和马家两个小子一起回家。 “我舅妈说,炸厕所这招太恶心了,回头还把你家弄脏了,我觉得还是算了。” 马小东想想也是,但又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想个办法捉弄他三叔,现在创业未半就中道崩殂了。 “蒋丞州,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奶和我三叔早点回去。” 蒋丞州摇头,问他们:“你妈妈怎么说?” 马小东道:“她说等家里东西吃完了,我奶和我三叔差不多就得走了。” “这还不简单?”蒋丞州道:“你把家里的粮食偷偷拿出来,找个地方藏起来,他们不就能早点走了吗?” 马小东眼睛一亮,“还是你聪明,我今天就去偷。” 当晚,马小东等弟弟们都睡着了,偷偷从房里溜了出去。 今晚云多,连月光都没有。 马小东凭着熟悉往厨房的方向去,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他妈房前站着一道人影。 他立刻吓住了,不小心撞到了椅子,发出一声响动。 马三牛立马转身看过来。 他没工作,也不怎么上工,平常有些小偷小摸的动作。 这次来部队,他这毛病又犯了。 他不敢偷别人,只敢偷他大嫂的。 可刘春华早就防备着他们母子,抽屉锁得严严实实,钥匙每天随身带着。 马三牛不敢撬锁,今天本来是打算来偷钥匙的,结果没想到正好被来藏粮食的马小东撞上了。 “救命啊!有小偷!” 马小东反应过来,立刻冲到院子里大喊。 马三牛一慌,想过去捂他的嘴,结果被椅子绊了一下,一个踉跄直直朝前栽去。 “咚”地一声闷响,马三牛发出一声痛呼。 他的额头正正好看磕在饭桌的边角上,他抹了一把额头,一手的温热,晕晕乎乎倒了下去。 听到马小东的喊声,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李江迅速穿好衣服跑了过来。 “贼在哪里?” 马小东指着地上躺着的人,“就在那里!” 李江让他在门口站着不要靠近,然后拿着手电筒走了过去。 这时刘春华也拿着手电筒从屋里出来,李江立刻道:“嫂子,你先别动,我检查一下。” “好,我不动,”刘春华急道:“李团长,我家小东没事吧?” “没事。” 马三牛面朝地躺着,李江将他翻了过来,一脸的血,几乎看不清模样。 李江沉着脸探了探鼻息。 还好,没死。 “嫂子,你过来看下,是不是马团长的弟弟。” “好……” 刘春华话音未落,早在房里听了半天的马老太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见心爱的小儿子满头是血地躺在地上,她立马尖叫起来,“我的儿啊!哪个天杀的畜生把你打成这样?!” 她用凶狠的目光瞪向李江,“是不是你干的?” 马小东跑了过来,大声道:“不是的,是他自己摔倒撞桌子上了,李叔叔来之前他就这样了。” 刘春华把儿子拉到自己身边,“我也能作证,是他自己先摔倒,李团长才过来的。” 眼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马老太憋气,暗暗骂了一句胳膊肘往外拐的蠢货。 现在又没外人在,还能讹李江一笔医药费。 人来得越来越多,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都在问贼在哪里? 马小东现在也不确定了。 他搅了搅手,道:“我看到三叔在开我爸妈房间的门,我以为是小偷才喊的。” 众人还来不及联想,刘春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李江身边,往他身上踢了几脚。 马三牛其实就晕了那一下,之后是看事情闹大了,这才一直装晕。 被刘春华这么使劲一踢,差点痛得叫出来。 马老太赶紧拦道:“肯定是小东看错了,老三去开你的门干嘛?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 “我呸!”刘春华骂道:“反正这畜生不会做什么好事!” 林芷兰披着衣服站得远远的,眼看着马三牛被他娘晃来晃去,血越流越多,冷眼看着没有出声。 第117章 超会治梦游 李江道:“嫂子,你找块布给他捂一下伤口, 我把他送公安那里去。” “好。”刘春华应道,翻出块小儿子穿烂的破洞短裤递给他。 “送什么公安!”马老太挡在儿子身前,“我儿子啥也没干,凭什么送公安!” 听到要送公安,马三牛也慌了,装作悠悠转醒的样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娘,我这是怎么了?” 刘春华“呸”了一口,“马三牛,你别给我装,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我门口想干嘛?” 马三牛捂住头,眼神闪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以为是做梦。” 反正他还没得手,抵死不认就行。 “不会是梦游吧?” “我听说梦游的人不能喊,不然会死的!” “我还听说有人梦游杀人呢!” “真的假的?” “真的!我们村里就有个人……” “……” 大家本来是来抓贼的,现在完全歪楼,全去讨论梦游的事了。 马三牛抓住“梦游”这个词,立刻道:“对对对,我就是梦游,我以前在老家也这样过,是不是?娘?” “啊?哦哦哦……”马老太被儿子掐了一下,说:“他从小就有这个毛病,没错。” 刘春华明知道他们母子是在说谎,但也没法反驳,气得脸色发白。 有人看见林芷兰站在门口,问道:“林大夫,梦游能治吗?” 林芷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能治。” “要不然你替他看看吧,多吓人呀,今天幸好摔的是他自己,万一哪天伤到别人了怎么办?” 刚才有人说了,有些人梦游还会拿着刀到处砍人。 今天来的都是住在附近的邻居,马三牛住在这里,可不让人担心吗? 林芷兰:“可以帮他治,诊费十块钱。” 马老太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你这老太太怎么说话的?这是林大夫的规矩,我们大家伙都知道,又不是故意坑你们。” 其实大伙都觉得十块钱挺贵的,虽然听说林大夫医术好,但一般也不会去找她看病。 眼下这不是只有林大夫能治,而且又不用自己花钱,还能看看热闹,何乐而不为? 众人起哄让马老太赶紧出钱,不然明天一早就马上回老家,不能再在家属院住下去。 马老太和马三牛都后悔找了梦游这个借口,眼下骑虎难下,又没从刘春华这里搞到钱,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马老太嘟囔道:“我没钱,春华你帮你弟弟出吧。” “我也没钱,”刘春华冷着脸:“我劝你还是带着他早点回去,别留在这里害人。” “是啊是啊,没钱就回去。”众人附和。 还有人替马老太出主意,“你这儿子回去了也得看好,晚上睡觉最好拿绳子捆着。” 马老太还没从刘春华手里扣出钱,也没让她答应以后还是按之前的数给家里寄钱,当然不死心。 但是她欺软怕硬,不敢和部队这些人斗。 只能咬牙从布包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出来,心疼得快要吐血。 有人把钱接过来递给林芷兰,“林大夫,你快给他看看。” 林芷兰稍走近了些,拿手电筒照了一下马三牛额头上的伤。 可惜,口子不大,血也凝住没流了。 既然死不了…… “李团长,我力气小,治这个恐怕还得你帮个忙。” 李江点头:“林大夫你说,我照做就行。” “你把他前臂抬起来,在桡骨茎突上方,腕横纹上面1.5寸的位置,用力按一分钟。” 李江是军人,多多少少理解这些专有名词,很快就找准了位置。 “林大夫,是这里吗?” “是,用力按,不然没效果。” 马三牛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江就用力按了下去。 “啊啊啊啊!!” 马三牛的尖叫声直接冲破天际,刘春华赶紧把刚才那条破布塞到他嘴里,免得他扰民。 众人“嘶”了一下,马三牛的样子看上去实在太惨了。 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臂拼命往回缩,整个人疼得身体扭曲。 马老太着急道:“不治了,我们不治了!” “这怎么行,钱都交了,肯定得治。”刘春华帮李江把马三牛的腿给压住,心里都快笑死了。 马三牛有个屁的梦游! 就得让林大夫好好治治他! 说一分钟就一分钟,差一秒都不算。 等一分钟结束,马三牛已经是满头大汗。 汗水和鲜血混在一起,有些不堪入目。 不过这还没完,既然收了人家十块钱,林芷兰当然不能随便敷衍过去。 她继续让李江按了马三牛的落枕穴、内庭穴、承山穴、丘墟穴…… 等这些穴位按完,马三牛已经瘫在地上,成了一团烂泥。 “林大夫……他这是怎么了?” 林芷兰淡淡道:“正常,他这是好了。” “好了?真的假的?” 林芷兰:“真的,要是没好,我下次免费给他治,不要钱。” “好了好了,不用治了。”马老太急得满头大汗,李江力气太大,她根本拦不住,看到儿子疼成这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刘春华笑道:“谢谢林大夫,下次我再发现他梦游,就去找你。” “行。” 李江起身,走到院子里洗了个手,然后招呼所有人各回各家。 林芷兰和刘春华对了个眼神,也走了出去。 等众人一走,刘春华把院门关上,没管地上那两个,径直拉着马小东往房里走。 马小东的小眼睛瞪的大大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林大夫太牛了! 他也想让林大夫当他奶奶! 马老太见刘春华不管他们,嘴里嘟囔着骂道:“没良心的短命鬼,天老爷怎么不把你收走!” 刘春华从儿子房里走出来,冷冷道:“娘,你是不是也说梦话呢,我明天也让林大夫帮你看看?” 马老太不敢作声了。 她算是知道了,马大牛不在,这里左右邻居都站在刘春华那边,她在村里撒泼那一套更是没用。 “你弟弟头上还流血呢?你就不管管?” “你去灶台抓把草木灰抹一下就行,我明天还得上班,困死了。”刘春华打了个哈欠,走到房间把门重重关上。 第118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马老太气得心脏怦怦跳,只能一个人给心爱的儿子收拾伤口。 第二天一早,林芷兰刚准备出门上班,刘春华就把她拉到马路拐角。 “嫂子,我正想找你,”林芷兰从兜里拿出十块钱递给她,“这钱还给你,你那小叔子根本没病, 我昨天哄他呢。” 刘春华笑着把钱推回去,“你快拿着,我早就知道他没病,不过这是你该得的,你算是给我出了一口大气了!” “嫂子,你就拿着吧,这本来就是你的钱。要是真想谢我,回头能不能帮我给琳琳缝两件围兜兜?” 小琳琳现在跟着汪柔学画画,衣服难免会沾上彩笔,林芷兰想弄两件罩衣,专门给她画画的时候穿在外头,彩笔洗不掉也没关系。 刘春华道:“你有什么,你尽管把布拿给我,我顺手就做了。” 她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林大夫,这是我们家的全部的钱票,你能不能帮我保管一下。 马大牛他娘和兄弟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刘春华已经猜到昨晚马三牛是想来偷钱,昨晚没偷到,肯定不会死心。 自己上锁恐怕都没用,只能藏起来。 藏家里也不放心,想来想去,刘春华想到了林芷兰。 林大夫有钱,才不会眼热这点钱。 再说了,林大夫的人品,自己信得过。 林芷兰接过来,问:“这里头多少钱票,要不然我写个收据给你?” 刘春华:“不用。” 林芷兰笑道:“这里可没证人,到时候我不承认,你可什么拿不到。” 刘春华朝自己家的方向努努嘴,“你要就拿着,总比被他们拿走的好。” 话是这么说,林芷兰还是把钱票拿出来全部清点了一遍,和刘春华确定了数字,才把钱票收好。 林芷兰照常上班,原本以为马老太一定得等到探亲日期满了才会回去,结果下午就闹起来了。 马老太把刘春华给告了! 刘春华从工厂被喊了回来,李江和林芷兰也被叫去当了证人。 林芷兰和李江只是被问个话,简单了解一下情况。 他们俩都如实说了。 原来,马老太不知道听谁的蹿腾,竟然直接找到政委办公室撒泼打滚,说刘春华不孝,虐待婆婆,不给她饭吃。 刘春华被叫来的时候,先回了一趟家,等到了办公室, 二话没说,把一大叠汇款回单拍在了会议室的桌子上。 “领导,我婆婆说我不孝顺,我坚决不同意!这是我结婚以来,我们给老家寄钱的汇款单,你们查查吧。 儿媳妇和大嫂做到我这份上, 我问心无愧!” 几个领导先是被汇款单的数量震惊到,然后又被汇款数字吓了一跳。 从很多年前的几块、十几块,到近几年的6、70块钱,每个月都没落下过。 合起来可是一笔巨款。 马大牛都是团长了,其实养三个儿子简简单单,但刘春华和马家三个小子穿的都很朴素,平常过日子也很节俭,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团长的家属。 领导们看完汇款单,看马老太的眼神都变了。 这儿子儿媳妇还不孝顺? 老太太还想要什么样的? 马老太傻眼了。 她没给别人寄过钱,没想到寄钱还有汇款单,还都被刘春华收集起来了。 马老太辩解道:“大牛他爹走得早,他答应过他爹,要照顾好我和两个弟弟……” “他没做到吗?”刘春华眼睛发红,“老太太,你还想我们怎么做? 三年困难时期,他勒紧裤腰带都要把粮食给你们寄回去,生怕你和两个兄弟在家里挨饿。 自己饿得头晕眼花,晕在邮递局门口,要不是有人撞上了,恐怕饿死了都没人知道。” 刘春华是经人介绍认识马大牛的,当时介绍人还把这件事当笑话和刘春华说过。 刘春华当时觉得,这么孝顺的人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没想到这人就是愚孝! 她抹了一把泪,接着控诉道:“现在两个兄弟都结婚了,我们家三个小子也要上学,将来还要成家,家里总得存点钱。 我和大牛商量着,以后每个月只寄20块钱回去,就当我们给老娘的养老钱。 结果她老人家见钱少了,马上就追到部队来了……” 有证据在,刘春华的这些话,马老太一句反驳不了,只能另外挑一个毛病跟领导诉苦:“我来好几天了,我这儿媳妇没给我做过一顿饭,每天带着她那三个小崽子在外头吃完才回来,现在厨房连粒米都没有了,我今天一天都没吃饭,饿得头晕眼花。” 她惯会在马大牛面前装可怜,屡试不爽。 但这些领导可不是她儿子,谁也不吃这套。 “刘春华同志,她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马老太见她承认了,还来不及得意,就听到刘春华接着说:“我这样做是理由的,她和我小叔子来的第一天就问我要钱,我不同意,她就动手打我。 住我旁边的李团长和荷花婶来拉架,也被她打了。还有昨天,马三牛梦游开我的房门,这件事好多人都知道,领导们随便找个人问都行。” 林芷兰和李江很快就到了,把事如实说了一遍。 和其他战士调查的一模一样。 庄政委听完脸黑得吓人。 不仅是因为马老太的做法,更重要的是,马老太来行政楼举报闹事的事情。 现在外面闹得厉害,但是他们绝对不能让这股邪风刮到部队里来。 动不动就举报同事同僚,现在甚至是儿子儿媳妇,正好戳到了想整治歪风邪气的领导们的心窝子。 马老太被当了典型,部队责令让她和马三牛立刻离开部队,并且三年内不能来部队探亲。 刘春华听到这里心里乐开了花。 没想到马老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把自己作走了。 三年也好。 刘春华不太善良地想:她还能有几个三年闹呢? 马老太也没想到事情的结局会是这样,整个人都委顿倒在地上。 战士们将她扶起来往外走,林芷兰也和众人一起出去。 刚回到家属楼,一群人在树下扯闲话。 马老太不知道看见了谁,突然挣脱战士的手,面目狰狞地冲了过去。 第119章 勉强配得上我媳妇 “是你!都是你!” 马老太一把薅住宋芳的头发,狠狠往下拽。 “哎哟!你干什么!放开我!”宋芳猝不及防,痛得尖叫,双手下意识护住肚子。 “虔婆子!烂了心肝的狗东西,缺德冒烟的玩意!都是你给出的馊主意,让我去告状,说领导最怕群众闹,一告一个准! 现在好了,我钱拿不到,探亲都不准我来了,都是你这小兔崽子害的!”马老太唾沫星子喷了宋芳一脸,另一只手还想去掐她。 信息量过多,周围的人都惊呆了,随即才反应过来,几个嫂子赶紧上前拉扯。 “大娘,快松手,有话好好说。” “别动手,宋芳还怀着孩子呢。” “快拉开,快!” 场面一片混乱。 拉扯间,不知是谁推搡了一下,又或是马老太挣扎的力道太大,挺着大肚子的宋芳脚下不稳,“啊”地惊叫一声,向后仰倒,结结实实摔坐在地上。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 宋芳脸色煞白,露出痛苦的神色,“我的肚子好痛……” “血,出血了!”有人尖声叫道。 马老太猛地清醒了过来,脚下一步步往后退,“不是我推的,和我没有关系。” 刚才扶着马老太的战士冲了过去,将宋芳抱了起来,“林大夫,这……” 林芷兰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还来不及气恼宋芳找事,她就自己把自己作早产了。 不过……这是女主要出生了? “你们尽快把她送到医院妇产科去吧。” 林芷兰可没有心大到要给女主接生。 “好。” 战士抱着宋芳,快步往医院走去。 众人再看马老太,她早就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跑得人影都不见了。 刘春华也来不及管宋芳怎么样了,急忙往家里赶。 果然,等她回家的时候,家里已经一片狼藉。 柜子抽屉都大敞开,锁也被马三牛撬了,枕头被套都没放过。 幸好刘春华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把钱票都放林芷兰那里,不然就完了。 马老太大概是怕宋芳事后找麻烦,钱没拿到就急急忙忙带着马三牛跑了。 刘春华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气恼起来。 马老太有句话没说错,宋芳也是个缺德冒烟的玩意儿! 幸亏她有证据,不然她和马大牛又得背个处分。 不过马老太闯了祸一走了之,她还得帮着擦屁股。 林芷兰回到中医科,汪柔和琳琳正在办公室里画画。 “姐,没事吧。” “没事,”林芷兰挤出一个笑容,“春华嫂子婆婆闹事,已经被领导处理,这两天就得离开军区。” “太好了。”汪柔道,她也讨厌那一对母子,陈荷花脖子上被马老太抓了一道印子,两天才消。 “给妈妈~”琳琳将自己将刚才画的画给林芷兰看。 上面四个火柴人,两个大的,两个小的。 “这都是谁呀。” “嘻嘻。”琳琳笑得露出小米牙,一个一个给她介绍。 最大火柴人苏琅,头上只有三根毛。 林芷兰的待遇好一点,头上长了一撮稻草。 还有两个小火柴人,不过是两人的缩小版。 林芷兰夸赞道:“我们宝宝画得真好,回头妈妈帮你裱起来。” 小琳琳说是学画画,其实还在填色阶段,那这幅画就是她的第一幅作品,当然得好好保存。 林芷兰把女儿抱在怀里,狠狠吸了一会儿娃,终于把烦心事扔到一边。 狗屁的对照组,滚蛋!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海上,苏琅和下属们一起坐在饭堂里用饭。 舰上没什么新鲜食材,最多的就是各种鱼虾和土豆。 白杨眼尖地瞧见团长手上的罐子,挤开其他人坐到苏琅对面。 “团长,这是嫂子给你做的?” “嗯。” 苏琅打开罐子,用干净的筷子挑了一勺蟹黄酱出来,拌在饭上。 蟹黄酱细腻柔润,打眼一看满满的橘黄。 米饭一拌,立刻染上浅黄色的色泽,夹杂着肥润的醇厚香气,十分诱人,光是卖相就能让人垂涎三尺。 今天炊事班做了红烧鱼,比平日的清蒸鱼虾蟹这些有味多了。 但和苏琅的拌饭酱一比,白杨和旁边坐着的其他人,顿时就觉得碗里的红烧鱼不香了。 众人盯着苏琅的饭盘,嚼着嘴里还带着些许腥气的红烧鱼。 苏琅开始拌饭…… 苏琅开始入口…… 苏琅开始咀嚼…… 苏琅实在受不了了。 他抬头,众人齐刷刷挪开目光。 …… 白杨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贝壳,“团长,我听说你在收集贝壳,你看这个怎么样?” 苏琅眼神一顿。 那个叫严远的小子送了女儿一个贝壳风铃,妻子和女儿都特别喜欢。 他在海上除了日常作业,其他时间闲着也是想家。 想媳妇。 苏琅便想着给她们做点什么。 海上没别的,贝壳倒是不缺,每次打捞渔网的时候都能捞点上来。 但苏琅想送妻女的,必须得挑最好看的。 白杨拿出来的这个贝壳,比他之前搞得还要好看。 莹白的壳面上绕着浅金色的纹路,贝壳边缘弧度光滑,还泛着淡淡的珠光,勉强配得上媳妇。 “一筷子。”苏琅道。 “谢谢团长!” 白杨在众目睽睽下打开罐子,用筷子挑了满满一大口蟹黄放在饭上。 胡乱搅拌了一下,白杨挑了一筷子入嘴。 值了!太值了! 不枉他昨天在臭鱼堆翻了半个多小时,还专门把贝壳洗干净打磨了一下。 旁边吃不到的人虽然没尝过,但看白杨唏哩呼噜地扒饭,想也想得到有多好吃。 一时间,舰上掀起了找贝壳的风潮。 这些苏琅并不知情,吃完饭回宿舍的时候,又撞上了马大牛。 “苏团长,你媳妇给你带的拌饭酱还有吗?” 苏琅挑眉,“怎么?” 马大牛讪笑,“我的吃完了,你再匀点给我呗。” 刘春华以前顶多给他带罐咸菜,马大牛哪里知道这次带的东西会这么好吃。 一罐肉末酱,一罐蟹黄酱,他头一天就让下属们分了。 轮到他时,就剩一层底。 这层底剩了还不如不剩,马大牛尝了点味,正好把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 第120章 伪君子 “没得匀。” 苏琅“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马大牛拍着门道:“那下回你叫你们家林大夫做的时候,千万记得再带上我媳妇。” 门突然打开。 苏琅仅仅脱了个外套,才捂白了没多久的皮肤,又在海上晒成深色的小麦色,胳膊上的肱二头肌却更加凸显。 “马团长,这话你不应该和我说,得和嫂子说。我可不干那种指挥媳妇干活的事儿。 这次芷兰带上嫂子,那是她和嫂子关系好,和我俩可没关系,你得谢谢嫂子才是。” 马大牛下意识道:“我和春华都老夫老妻了。” 熟悉滋生轻视,亲密产生轻蔑。 苏琅古怪地看了马大牛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老马,我以你为戒,以后你就是我夫妻相处的反面教材。” 他说完,将门重新关上。 马大牛一脸懵,他觉得他和春华除了在老家的问题上,其他方面根本没半点问题。 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 晚上,林芷兰陪孩子跑步回来,刘春华就拿着罐头过来了。 “给孩子吃,我家那三个都吃了你家多少好东西了,还跟我客气。” 林芷兰推脱不过,打开罐头倒在碗里,让蒋丞州带着妹妹拿勺子去一边吃。 刘春华道:“我平常哪里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还不是替马大牛她娘擦屁股,结果人家没要,我又拿回来了。” 要不是不去实在不像话,刘春华连这一趟都不会走。 林芷兰垂眸,“宋芳和孩子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事,生了个女孩,长得白白净净的,看着很乖。”刘春华轻声道:“我去的时候,宋芳好像是刚和周营长吵完架,脸黑得要命。 她连句话都没和讲,我也懒得搭理她。倒是周营长客气得很,还和我道歉,恭恭敬敬地送我出来。” 林芷兰眉心微蹙,“嫂子,以后我们还是离那一家子远点,没好事。” 不只是宋芳,林芷兰对周建军也没什么好印象。 书里他收养了琳琳,获得了好名声,却仍由宋芳冷待琳琳,排挤琳琳,根本没有做到一个监护人的责任。 宋芳误会他心里有原主,这才针对琳琳,但他却从来没有解释清楚过,导致宋芳变本加厉,故意在外面传播谣言针对琳琳。 琳琳后面的不幸,周建军至少要背一半的责任。 但是在外人看来,甚至是女主眼里,周建军除了疑似心里有个白月光,他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 林芷兰根本不信。 上次宋芳和汪柔打架,周建军的言行,无疑暴露了他也是个伪君子。 刘春华不也是? 去了一趟医院,更讨厌宋芳,却对周建军印象很好。 惯会让别人做坏人罢了。 刘春华摇头,“我可不敢跟那一家子混,宋芳这种烂了心肠的,你看这回的事传出去了,谁还跟她玩。”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也亏宋芳干得出来。 女主出生,林芷兰紧张过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要是什么都不能改变,她就不会出现在这这里。 天气渐暖,中医科现在病人不多也不少,有很多人慕名而来,都是来治风湿和前列腺炎的。 中医科差点就成了专科了。 经验是一名中医非常重要的进阶课,短期内林子俊就积累了很多关于前列腺炎的中医知识。 他现在已经基本能通过脉象来判断病人是何种病型,应该如何治疗。 但是一件事情做长久了,就很容易厌倦。 林子俊现在就盼着能来个新鲜的病症学习。 林芷兰听到他的牢骚,无奈摇头,“医者仁心,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你希望人家得病,看人家想不想揍你!” 林子俊嘿嘿一笑,“我不是希望人家得病,我是希望有明眼人慧眼识珠,能到我们中医科来治那些疑难杂症。到时候师父你就能药到病除,普度众人。” “贫嘴!”林芷兰白了他一眼,“现在病人都走了,你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没有的话过来磨药,别让叶主任一个人忙。” “好嘞。” 林子俊走到门口,左右看看没见人,门口却有一大捆蔬菜,上面还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 给林大夫。 “师父,有人给你送菜。” “送菜?是谁?” 林子俊摇头,“没看到人,可能是之前的病人。” “我知道。”秦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林大夫,我知道是谁送来的。” “秦晴,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 “我今天上夜班,”秦晴扶在柜台上喘了一会儿气,才道:“这个菜是招娣送给你的,我一路追着她过来的。” “招娣?”林芷兰满头雾水。 秦晴解释道:“就是上次那个闹事孕妇的大女儿。” 林芷兰恍然,她还记得那个女孩,不过…… “她怎么想起来给我送菜了?” 秦晴道:“我现在住的地方离她们村很近,我听说她爸妈离婚了,她爸找了个后妈,将她们母女赶了出来。 招娣争气,被制药厂招工了,她爸想接她回去,不过招娣没理会。” “这菜应该是知道制药厂是你牵头办起来的,专门拿来感谢你的。” 制药厂墙面上挂了一块大牌子,写了制药厂的建厂来历,上面有林芷兰的名字,工人们都知道。 林芷兰听完心头一软,“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菜我收下了,我去买点宝塔糖,麻烦你帮我带给她。” “当然可以的。” 招娣是个很瘦小的孩子,林芷兰原来以为她是家里条件太差,吃得不好。 这当然算是一部分原因。 但前几天刘春华说她家小东拉出一条虫,林芷兰才意识到招娣很可能也是因为寄生虫的缘故。 现在卫生条件有限,这里的孩子又习惯了吃生水,肠道寄生虫感染很常见。 寄生虫会直接抢夺肠道内的营养物质,非常容易造成发育迟缓。 招娣很可能也有肠道寄生虫感染。 林芷兰急匆匆地跑到儿科买了一些宝塔糖交给秦晴,“麻烦你告诉她一下怎么吃。还有,她现在有工资了,让她记得多吃点肉和鸡蛋,想长高就这么几年了。” 秦晴:“我知道了,林大夫。那……” 她欲言又止。 第121章 囡囡 “怎么了吗?”林芷兰问。 “林大夫,”秦晴抿嘴,看了眼林子俊,“您收徒是什么标准?” “你想学中医?” “嗯!”秦晴重重顿首,“我想跟着您学中医。” 林芷兰她们应该不知道,中医科低调,其实其他科室都挺关注的,尤其是在制药厂建成之后。 林子俊是半路出家,以前只能干点推拿的活,听说现在都能在林大夫的指导下针灸了。 秦晴当时考卫校是父母帮她选的,现在的工作其实也很不错,在外人眼里已经是很体面的工作。 但秦晴就是不甘心。 制药厂的建成,更是让她大开眼界。 她想帮招娣,只能偶尔给她送点吃的。 但林大夫却几乎是间接改变了招娣的命运,甚至可能是更多“招娣”的命运。 她想成为林大夫那样的人。 而且,既然林子俊可以,她凭什么不行? 林芷兰见她眼睛燃着两团火似的,笑道:“学中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中医科目前就三个岗,你跟着我学也可能拿不到工作。” 林子俊指着自己眼下的黑眼圈,跟着劝道:“秦护士,你看到我的黑眼圈了吗?都是看书熬出来的。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护士,多稳定的工作啊。” 林子俊只想做他师父的嫡长徒,谁都别想和他争宠。 老老实实,稳定…… 这些词都秦晴都听腻了。 “林大夫,我会努力的,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林芷兰目露欣赏,从办公室拿出两本书递给她,“先不说拜师的事,你先拿把这两本书拿回去看看,等两个月后再还给我。 如果到时候你还想学,我就考考你,如果放弃了,你就直接把书还给我,这本来就很难,放弃也不丢脸。” 秦晴将书接了过去,心里早就暗下决心。 她又瞥了一眼林子俊桌前的书。 林子俊迅速收回,生怕她开口。 秦晴:“你……” “秦晴,”林芷兰温声提醒:“贪多嚼不烂。” “好的师父,那我先回去上班了。”秦晴眼睛笑成了月牙,迅速改口。 “嗯。”林芷兰知道她的小心思,还是随口答应下来。 秦晴刚走,中医科又来了一对母女。 女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被母亲抱在怀里,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母亲穿着一件发白带着补丁的衣服,还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看上去有些窘迫。 好在干净整洁,并不会让人觉得邋遢。 林子俊热情地迎上去,“哪里不舒服?大人还是小孩?” 尹秀秀紧张的抱紧孩子,声音有些胆怯畏缩,“我找林大夫。” “师父,有人找。” 林子俊话还没说完,林芷兰已经从药房里走了出来。 “林大夫……” 尹秀秀的脸上有些局促,“我听说在你这里看病只要十块钱……什么病都能看吗?” 林芷兰觉得她有些眼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你是强子妈妈?” 强子就是蒋丞州的那个小伙伴,上次爬树脱臼的那个小孩,林芷兰对这对母子还有些印象。 尹秀秀低头道:“是。” 林芷兰:“我能治的话都是十块钱,不过药钱另算。” “我知道的,我带了钱的。”尹秀秀赶紧道。 她早就打听过了,才敢带着孩子过来。 林芷兰洗了个手,问:“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尹秀秀将孩子往上抱了抱,瞥了一眼叶丛山和林子俊,嘴唇被她抿得发白。 “我女儿已经5岁半了,但是她上厕所控制不了,我们在军区医院和羊城的医院都检查过,但是都查不出来原因。” 林芷兰朝女孩伸手,“给阿姨抱抱?” 小女孩转身,紧紧抱住尹秀秀的脖子。 “她有点认生。” “没事。” 林芷兰让她抱着孩子坐下,然后给女孩把了个脉。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没回答,尹秀秀赶紧道:“没取大名,我们平常就叫她囡囡。” 囡囡生下来身体就不好。 民间传说小孩不起大名,能避灾保命,阎王小鬼按大名勾魂,只叫小名,让鬼神找不到孩子,就能躲避灾祸。 虽然是封建迷信,但人力不能改变的时候,父母只能寄托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 “囡囡。”林芷兰轻声喊了一声,小孩立马往她这边看。 “她平常说话吗?” “很少。” “能理解你们说的话吗?” “可以的,”尹秀秀连忙道:“她很懂事,也很听话。” 林芷兰又让尹秀秀带着孩子在地上走了两圈。 可以正常走路,但是有些不稳,还有些歪歪扭扭。 对于五岁半的小孩来说,有些太差了。 林芷兰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一边问道:“只有小便控制不住吗?孩子大便有感觉吗?” “有,她解大手的时候会和大人说。” “嗯。” 林子俊凑过来问:“师父,她这是什么病啊?” 尹秀秀也紧张地看了过来,她已经带孩子去过很多医院了。 甚至还偷偷找过神婆,喝过符水。 没有人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到现在连是什么病都没搞清楚。 很多人都劝她算了,也有人说孩子长大了就好了。 但囡囡因为尿床的原因,小孩也不跟她玩,以后怎么上学,怎么工作? 林芷兰道:“中医上叫癃闭,从西医的角度就是脊髓神经的问题。” 尹秀秀赶紧道:“我们去拍过艾克斯片,医生说脊椎是正常的。” 林芷兰耐心解释,“暂时考虑脊髓栓系,是脊髓和马尾神经等软组织结构异常,X光片检查不出来。” 这个病的金标准是磁共振,CT辅助检查。 现在的医疗条件连CT都没普及,更不要说磁共振了。 “脊髓栓系是什么?”林子俊像个好奇宝宝,不过叶丛山也很好奇。 林芷兰记得脊髓栓系这一概念还是80年代初才从国外引入,不过她还真不好改人家的名。 “就是脊柱裂,脊髓低位类似的疾病。” 林芷兰没有多做解释,让尹秀秀把孩子抱到病房里。 “你把孩子上衣脱了,我帮她检查一下。” “好。”尹秀秀立马照做,像是看到了希望。 第122章 妈妈,她哭了 毕竟去别的地方,要么就是做一堆检查,要么就直接说治不了。 林大夫只是把了一会儿脉,问了几个问题,就能说出来是什么病,已经是尹秀秀遇见最有希望的一个大夫了。 林芷兰检查了一下囡囡的脊椎,然后把她的裤子脱到屁股下面。 一股尿骚味立刻散发了出来。 囡囡又控制不住尿了,因为医院环境陌生,人也陌生,她一直不敢说。 尹秀秀生气的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尿了怎么不说?” 囡囡脸瞬间通红,眼泪一颗颗掉了下来,哭也没发出声音。 林芷兰道:“别着急,孩子生病了,她也没办法。” 尹秀秀脸也涨得通红,拿出包里随身带着的尿布给她换上。 林子俊礼貌避开,等孩子换好了才转身。 孩子长期用尿布,屁股一片通红,还长了些湿疹。 最主要的是,她的臀部中线上面有一个小凹陷,上面黑乎乎的,还长了一些毛发。 这在医学上叫皮窦,也叫藏毛窦。 看到这个藏毛窦,林芷兰对自己诊断又再确认了一遍。 “强子妈妈,你叫什么名字?” “尹秀秀,我叫尹秀秀。” “尹秀秀,你暂时先不要着急听我说,孩子这个皮窦必须手术切除。” “很严重吗?我们以为这就是个胎记。”尹秀秀急道。 囡囡生下来屁股上就有这个洞,但是她听接生婆和村里的老人说,这就是胎记,没什么要紧。 后来囡囡能吃能喝能拉,尹秀秀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林芷兰和她解释,顺便也在教林子俊,“这个叫藏毛窦,很有可能和椎管相通,如果不手术的话,很容易造成神经损伤和感染的风险。我刚才说的脊髓栓系是它的伴随疾病。” 尹秀秀听不懂这些专业名词,脸都吓白了。 林芷兰安抚道:“你放心,孩子还小,现在是最适合做手术的时候,医生在这里,不用怕。” 尹秀秀面上有些难堪,“林大夫,手术得多少钱?” 医生能治病,但治不了穷。 尹秀秀丈夫只是个营长,囡囡爷爷年轻时候挖矿,现在有老慢支,干不了重活,还得长期吃药。 囡囡爸爸一个人挣钱养一家老小,其中还有两个病人,实在是没钱。 这次攒的钱是尹秀秀在制药厂的第一个月工资,要不然,她都不敢带着孩子来看病。 原本她已经和丈夫商量好了,反正也治不好,干脆放弃,大不了他们养女儿、照顾女儿一辈子。 现在有了制药厂的工作,两个人赚钱,尹秀秀不甘心,还是想来试一试。 林芷兰大概也猜到她囊中羞涩,垂眸沉思了片刻。 “先让外科医生来看一下,你是军属,我们医院对军属有政策,不会花太多钱。” 而且…… 林芷兰还不确定,当前的外科水平能不能做这个手术。 尹秀秀像是下定了决心,攥了攥拳头,“好,我们做!” 林子俊立刻道:“我去外科叫人。” “好。” 汪柔站在门口敲门,“姐,该下班了。” 琳琳站在她腿边,好奇地打量了妈妈身边的小朋友。 囡囡眼睛红红的,像个兔子似的。 也在默默观察门口的漂亮得像个洋娃娃的小妹妹。 林芷兰道:“小柔,我这还有病人,你带宝宝先回去吧,我晚点就回家。” “好。”汪柔对别人的事都不感兴趣,只是瞟了一眼就没多管。 倒是琳琳跑到妈妈身边,轻声道:“妈妈,她哭了。” “姐姐生病了,好了就不哭了。” “要吃药药。” “对,吃药就好了。” 琳琳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踮着脚尖喂到囡囡嘴边,“姐姐七。” 囡囡下意识看向林芷兰。 “吃吧,妹妹给囡囡的。” “嗯。”琳琳忙点头。 囡囡低头含住糖,尝到甜意后,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尹秀秀表情复杂,教女儿说谢谢。 “谢谢。”囡囡嘴角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不客气。”琳琳摆摆手,在妈妈脸上亲了一下,牵着汪柔的手回家。 等她走后,囡囡的眼睛还盯着门口,仿佛还在等着她再回来。 “尹秀秀同志。” “嗯?”尹秀秀回神。 林芷兰委婉道:“囡囡不爱说话,可能是你们没有给她创造说话的环境。” 尹秀秀眼神懵懵的,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林芷兰又道:“你是不是经常在她提出要求之前,就已经帮她把事情都做完了?” 尹秀秀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她是个勤快的人,与其等着孩子开口,不如她直接将事情理得清清楚楚。 “你要给孩子表达的机会,囡囡不出门,不和别的小朋友交际,她的语言功能会退化的。” “那我该怎么做?”尹秀秀无措地拧紧眉头,生怕耽误了孩子。 林芷兰:“你别急,孩子发声系统没什么问题,你平常多和她说话,多问她的需求就行。” “好,我肯定照做。” 尹秀秀刚说完,林子俊和朱卫东就到了。 “林医生,什么情况?” “朱主任,”林芷兰打招呼,然后让他过来看,“这个孩子生下来腰骶部中线上就有一个藏毛窦,她现在5岁半了,但是控制不住小便,我怀疑是脊髓上的问题。” “脊柱裂?” “类似,”林芷兰道:“朱主任,麻烦你判断一下这个孩子的手术能做吗?” 朱卫东检查了一下,“只有小便失禁的情况?” 林芷兰补充道:“走路也有些不稳。” 朱卫东摇头道:“我不建议手术,手术风险太大了,还是保守治疗比较好。” 林芷兰能够理解,现在医院的设备和医疗水平,还有麻醉技术限制,手术成功率太低,而且并发症的发生率却相对偏高。 如果手术侥幸成功,但术后出现感染和脑脊液漏,可能对孩子有生命上的威胁。 林芷兰从来不排斥西医,她也承认中医有局限性。 像这种脊柱栓系的物理上的牵拉、压迫,中医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种结构性问题。 她可以通过针灸调理脾胃、固肾,减少尿床频率,但无法解除脊髓栓系的根本病因。 “朱主任,我觉得我们可以再探讨一下。” 第123章 我系妈妈 脊髓栓系的手术黄金期是一岁以内,最好也是在三岁内做完手术。 时间耽误越久,脊髓神经受损就可能进一步加重。 现在囡囡还能自己走路,之后就说不定了。 朱卫东叹道:“不是我不想做,风险太大。” 尹秀秀抱着孩子的手有些紧,囡囡忍不住喊疼她才反应过来。 林芷兰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放轻松,然后对朱卫东说:“朱主任,我过两天给你写个手术方案,你过目一下?” 朱卫东有些意外,“林大夫,你还懂手术呢?” “我在院长那里借了几本西医的书,也在学习中。” 其实林芷兰研究生时期修过中西医的双学位,现在看西医的书也是掩人耳目。 中医可以说是家传, 西医的知识却不是原主一个乡下妇人能接触到的东西。 朱卫东果然没有怀疑,“那行,那我等着你的手术方案,不过我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有手术方案,我也不一定做。” “我明白。”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一定是最勇敢的人,也许是最傻的人。 朱卫东没必要做一个成功率太低的手术。 送走朱卫东,尹秀秀紧张地看着林芷兰,“林大夫,刚才那个主任的意思是?” “小林。” “到!” “你陪囡囡在病房里待会儿,”林芷兰叮嘱他,带尹秀秀出去谈话。 “囡囡的这个病,随着她年纪增长,对她各方面的发育都会有影响,她现在只是小便失禁,走路不稳,随着病情发展,如果脊髓神经受压迫牵扯,孩子很可能瘫痪……” “那手术呢?”尹秀秀赶紧问。 林芷兰道:“手术成功,术后调理得好,她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但是……目前我们国家做这例手术的都不多,手术一旦失败,孩子会有生命危险。” 这是个很艰难的选择。 手术就像赌博,要么好,要么死。 但不做手术,囡囡的人生就像是在滑坡,不知道会滑到何种地步。 尹秀秀怔怔,手指几乎都要抠出血来。 林芷兰温声道:“这不是紧急情况,我这边会和外科的朱主任再讨论,只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你和家里人商量考虑一下。” 尹秀秀脑子现在一团浆糊,只能依着她的话点头。 林芷兰打算先给孩子做一次针灸。 林子俊连忙站在旁边旁听观看。 她取出银针,让孩子趴在病床上,然后叫尹秀秀按住孩子不要乱动。 “小林,你看清楚,脊髓栓系属痿症范畴,孩子肝肾亏虚,经络阻滞,取穴要以补益肝肾,疏通经络为重点。” 林芷兰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入针,手法轻柔平稳,直至针身几乎没入一半多。 那么长的银针,尹秀秀有些不敢看。 她担心的看向女儿,却发现女儿好像一点都不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孩子没有表达不适,林芷兰便接着定位,继续给林子俊讲解,“孩子年龄小,穴位定位一定要准,针感不宜过强,采用平补平泻法即可。” 银针依次刺入大肠俞、八髎穴,然后再是关元、中极、水道…… 林子俊目不转睛地看着,时不时趁她取针时做笔记。 儿童针灸一般不留针,进针得气后就立即取了出来。 林芷兰让尹秀秀给孩子穿好衣服,然后出去开药。 “你每隔一天就带孩子来做一次针灸,这副药是起健脾补肾、固涩二便的作用,先让孩子吃三天试试,我到时候再替她把脉。” 尹秀秀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里外外包了好几层,然后才是钱票。 “林大夫,一共多少钱?” 林芷兰给她开的药都不贵,她拨弄了一下算盘,“2毛3分钱。” 尹秀秀数了十块零两毛三分钱,放在柜台上。 林芷兰顿了一下,将钱收下。 “你现在要工作,要是下班后我不在中医科,你直接去我家找我就行,知道在哪里的吧?” “知道。” “那就好,”林芷兰摸摸囡囡的头,“带孩子回去吧。” “谢谢林大夫。” 尹秀秀抱着孩子回去。 林子俊凑了过来,贼兮兮地说:“师父,你忘了一件事。” 林芷兰挑眉:“什么?” “你忘记收她针灸钱了。” 林芷兰抬头,眼神幽深,似笑非笑,“小林。” “怎么了师父?”对上她的眼神,林子俊后背有些发凉。 林芷兰淡淡道:“你其实除了我,还有很多师父。” “嗯?”林子俊不解。 “病人。” 病人也是医生的老师,也是最好的教材。 教科书上的病症永远是最标准的病症,可病人却不会按照教科书来生病。 为什么人们更信服年纪越大,经验越丰富的医生,核心原因是临床经验积累所带来的诊疗可靠性。 “小林,针灸费就当给你交的学费了。”林芷兰财大气粗地决定。 中医科其实有钱,去掉他们仨的工资,还有采买药材和其他医疗物品的钱,其实每个月剩的挺多。 不过这件事可能只有看过账本的刘院长知道,其他科室也只是猜测而已。 林子俊点头,决心等囡囡下次来针灸,给这位小老师带点糖过来。 下班时间早就过了,林芷兰收拾东西回家。 刚进门,大外甥就和女儿送给自己一个大惊喜。 “妈妈快来,哥哥抓鱼回来啦。” 琳琳一看见妈妈,就牵住她的手往院里走。 蒋丞州在院墙旁边挖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坑,里面注满了水,变成了一个小池子。 鱼…… 当然不是。 蒋丞州不知从哪里抓了一大堆蝌蚪,统统倒进了池里养着。 “舅妈,我给妹妹抓的。”蒋丞州一脸笑意地邀功。 “哥哥腻害!” 旁边还有个捧哏的。 林芷兰扶额,无奈道:“幸好是青蛙卵,要是孵出癞蛤蟆,那就好玩了。” 琳琳拉住她的手往水里摸,“妈妈,鱼宝宝。” “嗯……宝宝,这不是鱼,这是蝌蚪。” “蝌酒?”琳琳指着池子,“蝌酒宝宝。” “嗯。” 琳琳嘻嘻笑,拍着自己的小胸脯,“蝌酒,我的宝宝,我系妈妈。” 第124章 我就这么当外婆了? 蒋丞州张大了嘴,“那我就是它们的舅舅了!” 他最想当舅舅! 林芷兰:……我就这么当外婆了? 一群蝌蚪的外婆? 不过除了她以外,兄妹俩都很快乐。 琳琳成了她最爱的妈妈。 蒋丞州成了他最崇拜的舅舅。 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宝贝们,”林芷兰不得不打破他们的幻想,“它们的妈妈找不到它们了怎么办?” “肿么办?”琳琳求助的看向哥哥。 蒋丞州想了想,“没关系,我明天把它们的爸爸妈妈也抓回来。” “哥哥腻害!”琳琳举起大拇指,夸得蒋丞州嘴角压也压不住。 林芷兰默默想:她的孩子们都好“善良”啊。 不过她也没多管,等蝌蚪变成青蛙了,自然就会跳走。 但是她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后续。 第二天,蒋丞州抓了两只青蛙回来。 但琳琳坚持认为哥哥抓错了。 蝌蚪的妈妈是大蝌蚪,而不是青蛙。 蒋丞州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直到林芷兰回家,他赶紧把这个难题交给了舅妈。 林芷兰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和孩子们解释了什么叫变态发育,给两个孩子都讲困了。 也不管他们明不明白,林芷兰干脆让孩子们回房睡觉。 天气变热,晚上只需要盖一条薄毯。 安静的房间里,林芷兰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哼着歌哄她入睡。 “妈妈。”琳琳的小身子突然往她怀里钻。 “怎么了宝宝?”林芷兰柔声问。 琳琳嘟着嘴,声音带着哭腔,“爸爸不回来……” 林芷兰鼻头一酸,“想爸爸了?” “嗯。” 之前苏琅离开,琳琳已经经历过一次分离焦虑。 大概是今天讲青蛙和蝌蚪,小姑娘又想了起来。 “爸爸在执行任务呢,之前有坏人把飞机开过来,现在很少了是不是?就是爸爸和其他叔叔一起把他们赶走的。” 现在国家海军和空军都远远落后于世界强国,经常会有飞机和船舰过来挑衅。 每次飞机一过来,部队就要调整战斗状态,家属院的氛围也会变得肃穆,就算是三四岁的小孩,也都知道这是不好的事情。 琳琳在妈妈衣领上擦擦眼泪,小声说:“我爸爸也费灰,我做,给他。” “你要做飞机送给爸爸?” “嗯,”琳琳张开手,“超级大~灰机。” 林芷兰被女儿逗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等你长大了,就给爸爸做飞机。” 将女儿哄睡着,林芷兰叹了一口气。 她也有点想苏琅了。 …… 甲板上一片黑暗,苏琅从船舱里走出来。 海面无边无际,和黑暗融为了一体,只有远处闪烁的灯塔表明着方向。 白杨就住苏琅隔壁,听到动静,打着哈欠跟了出来。 “团长,有异常?” “没有。” “哦。”白杨又打了一个哈欠,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他,“要不要来一根?” 苏琅眉心轻皱,用手挡开,“戒了,不抽。我们家林大夫说,抽烟有害健康。” 白杨趁着夜色撇了撇嘴。 他已经习惯了,私下的时候,反正他们团长三句话不离他家的林大夫。 海上的凉风一吹,苏琅打了个喷嚏。 “啧,”他轻笑,“肯定又是我们家林大夫想我了。” 话音未落,白杨也打了个喷嚏。 苏琅嫌弃瞥他一眼,“怕冷就多穿点。” 他甩甩手,进了船舱。 白杨:拳头硬了。 …… 囡囡经过几天的针灸和吃药,尹秀秀惊喜地发现,她能控制小便了。 也不是完全控制,而是囡囡想要小便的时候,自己会有感觉。 她只要说出来,给她脱裤子及时,就不会尿身上。 尹秀秀发现这个变化之后,抱着女儿狠狠哭了一场。 囡囡快六岁了,已经到了懂点事的年纪,也跟着母亲默默流泪。 当天下午,林芷兰看到母女俩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都哭肿了。 “林大夫,囡囡她解小手的时候有感觉了!” “真的呀?”林芷兰笑着朝囡囡伸手,“给阿姨抱抱?” 来了几天了,囡囡对林芷兰熟悉了一些,可能也知道就是眼前这个阿姨帮了自己,这回她没再害羞,而是朝林芷兰伸出手。 林芷兰笑着接过她。 她五岁半,体重却只比琳琳重一些些。 林芷兰问尹秀秀:“孩子最近食欲有没有好一点?” “有!有好一点!”尹秀秀赶紧道:“她以前一顿吃几口就不肯吃了,现在每餐都能吃半碗饭。” “这么乖?”林芷兰夸赞了一句,随即又说:“给家里的伙食搞好一点,多吃肉蛋鱼,孩子需要营养长身体,你自己也得多吃。” 孩子很瘦,其实严秀秀也很瘦。 现在已经立夏,海岛上大多数人都换上了短袖,严秀秀仍是穿着一件泛黄的长袖。 现在最流行的布是的确良,更普及的是白棉布,但严秀秀穿的衣裳,是用更生布做的。 这是最便宜的布,而且不用布票,只是质量差一些。 林芷兰敏锐地瞥见,刚才她把孩子递过来时露出来的一截手腕,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 怕她不当一回事,林芷兰又道:“吃得好身体也好,把钱用来买吃的,总比拿来买药强。” 这句话尹秀秀听进去了,她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林大夫。” 林芷兰给囡囡把完脉,仍是去病房给她针灸。 等结束后,尹秀秀犹豫着问:“林大夫,现在囡囡有好转,是不是证明针灸和喝药都有用,可以不做手术了?” 做手术的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手术有生命风险。 尹秀秀和丈夫都是村里出来的,那里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医院,甚至都没听过“手术”这两个字。 因为陌生、不了解,在他们看来就更可怕。 能不手术就不手术,这是他们内心最直接的想法。 林芷兰微微摇头,拔下一根头发,温声道:“你看这根头发,就像是孩子脊髓里的神经,从她的脊椎一直连接到她的大脑,然后大脑再控制排尿的感觉,这是有一条通道的。 现在孩子的脊椎压迫拉扯了这根神经,或者是这根神经终丝增粗,导致通道异常,她不能正常控制排尿。 现在她年纪小,我可以通过针灸帮她稍微松解一些,但孩子会长大的,她的骨头会长大,以后可能连头发丝都通过不了。” “坚持针灸也没用吗?”尹秀秀眼眶泛红。 第125章 舅妈大夫 林芷兰摇头,“除非你让她永远都长不大。” 尹秀秀心里那点侥幸,又瞬间坠了下去。 医院的另一边,朱卫东和刘院长正在讨论林芷兰的手术方案。 这份方案太漂亮了,也太标准了。 难以想象林芷兰一个中医大夫是怎么写出来的。 朱卫东:“院长,你说这个手术我要不要做?” 刘院长在心里腹诽,这个朱卫东,明明是自己对这台手术动心了,偏偏还想拉着他下水,共担风险。 刘院长心下一转,点着林芷兰的手术方案道:“你不想做?那我来做吧。” 朱卫东连忙道:“院长,哪能劳累您老人家出马,你要是同意做手术,我代劳就行。” 刘院长和朱卫东两个人都五十多岁了,职业生涯已经基本上定型了。 他们做了一辈的外科,除了一名医务人员的责任和担当,名利也是人生追求的一部分。 都是俗人,谁不想突破点什么,至少在医学上留下一笔自己的痕迹。 如果真像林芷兰方案里写的那样,患儿小便失禁是由于神经终丝增粗导致的脊髓牵拉,通过椎板减压术就能让患儿痊愈的话,这个手术无疑将成为第一例儿童非脊髓隐裂的脊椎神经松解术。 手术一旦成功,几乎是要上医疗教科书的程度。 刘院长并非不动心。 最后两人商议,如果这台手术要做,那他们俩都上。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和林大夫再商讨一下。 这么精细且重要的手术,因为没有脊髓造影和磁共振技术,所以只能靠医生的经验和对解剖的了解。 经过反复研讨,还有其他科室的会诊,医院最终决定做这台手术时,已经是一个月后。 最后一次术前会议,尹秀秀一家人都过来了。 林芷兰还是第一次见到囡囡的父亲。 和这里无数普普通通的战士一样,皮肤黝黑,神情严肃。 但林芷兰注意到囡囡很依赖他。 小孩子就是这样,谁对她好她就亲谁,他应该是一位称职的父亲。 会议还没开始,强子走到林芷兰身边。 “你……”林芷兰刚想问他有什么事,强子就开口道:“舅妈大夫,就是你把我妹妹治好的吗?” 舅妈大夫……这又是个什么称呼? 林芷兰笑道:“妹妹要做完手术才能好。” 强子不懂,现在妹妹除了晚上偶尔会尿床,白天现在都不用垫尿布了,在他看来,就是已经治好了。 蒋丞州天天在班上吹他舅妈,其他人不信,强子是真信。 毕竟之前舅妈大夫就咔嚓一下,把他的胳膊接好了。 她这么厉害,妹妹尿裤子肯定也能治好。 “强子,过来,”尹秀秀喊道:“别去打扰林大夫。” 强子嗫嚅几声,回到父母身边。 有关医生到齐后,会议正式开始。 手术细节他们已经探讨过无数次,这次主要是告知囡囡父母手术的风险。 尹秀秀听不懂那些感染、脑脊液渗漏的专业名词,她只知道很严重,却还是想替女儿搏一次。 但是……她看向林芷兰,“林大夫,这个手术能不能你来做?” 尹秀秀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林芷兰,如果是林大夫来做手术,她能放一半的心。 刘院长和朱卫东相视苦笑,他们做手术做了一辈子,没想到病人更加信任林芷兰这个年轻的中医。 不过也好,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未来本就是属于年轻人的。 而且,在林大夫身上,他们也看到中医传承和发展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林芷兰道:“尹秀秀同志,孩子的主刀医生是我们院长和外科的朱主任,他们都是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不过我也会进手术室,以主刀医生助理的身份,全程参与。” 闻言尹秀秀松了一口气,又抠着手指问:“我……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吞吞吐吐地,像是不好意思说的样子。 囡囡爸爸拍拍她的手,沉声道:“领导们好,我是广南军区第16集团军第5师第6团第3营营长,尹锋。” “我女儿的手术和其他的费用,”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能不能先赊一段时间,之后从我的津贴里慢慢扣。” 他们在家已经商量过了,手术费用一定很贵。 好在现在尹秀秀也有了工作,以后尹秀秀的工资用来养家,尹锋的工资用来给女儿治病。 刘院长奇道:“林大夫,你没和他们说?” 尹锋和尹秀秀一脸迷惑。 林芷兰轻笑,“院长,这件事应该由你来说吧。” 刘院长满脸无奈,只当她不好意思邀功,“林大夫给你们申请了双无家属证明,这次手术费用全免。” 尹秀秀惊呆了,语无伦次道:“这,这……林大夫,我,我不知道说什么……” 林芷兰道:“你不用谢我,这是组织对困难家属的帮扶政策,感谢组织就行。” 严格上来说,尹秀秀现在有工作,囡囡很难申请双无家属,但考虑到尹锋家里两个病人,加上有医院这边的诊断证明,部队后勤部门经过调查,还是给囡囡开了双无家属证明。 以后只要在本军区体系医院手术、诊疗、用药全免。 尹秀秀用袖子抹泪,尹锋面容也柔和下来,面露感激。 没有经济上的负担,现在难题交给了医生们。 手术当天,囡囡离开父母进入手术室后,立刻就惊惶起来。 林芷兰拉着她的手安抚,“不怕,就和阿姨平常给你针灸一样,睡一觉就好了。” 囡囡抿紧唇,脸色发白。 林芷兰干脆就一直拉着她的手,等她打完麻醉睡过去才去洗手换衣服。 前面的流程很顺利,囡囡俯卧在手术台上,胸部垫了软枕,腹部悬空,腰骶部抬高,双下肢伸直固定,避免了手中压迫腹部影响呼吸和循环。 朱卫东一边动刀一边感叹,“林大夫这一手止血的银针还是厉害,要是每次手术都能有你在,那我们就轻松多了。” 手术需要视野,但出血就会很影响这一点,需要不停用生理盐水冲洗,将部位重新暴露出来。 第126章 你们家都成托儿所了! “要不你来学西医吧?搞外科。”刘院长开了口,越想越是一回事。 就冲她“自学”西医,就能写出那一份手术方案,就说明她适合干外科。 刘院长甚至将这份方案让外科的同事都传阅了一遍,要求他们以后的手术方案都按这份方案的模板写。 林芷兰看着切口,缓缓道:“我对外科就是纸上谈兵,中医才是我的老本行。而且我就在医院上班,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让我过来就行。” 刘院长点头,“说得也是,以后我们有什么危重病例,会诊的时候也得喊上你们中医科,之前我们还是太忽视中医的作用了。” “嗯。” 皮下组织一层层切开,众人逐渐没了声音,手术室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孩子很瘦,刘院长和朱卫东配合着切开深筋膜、韧带……直到暴露出腰骶椎棘突和椎板。 “林大夫,轮到你了。” 因为不能做造影和磁共振,为了争取让孩子脊椎创伤更小,手术部位更精确,林芷兰提出通过针灸确定锥系黏连组织。 越到紧张的时刻,林芷兰就越冷静,她拿出一旁早就消好毒的银针,沿着脊椎之间的缝隙斜着入针…… 片刻后,她把针拔出来,脑脊液却没有渗出。 “院长,主任,从这处切吧。” 站在同一个手术台旁边,大家就都是战友,刘院长和朱卫东丝毫没有质疑的意思,立刻就开始动刀。 现在没有显微镜,切开之后,只能用肉眼来分辨脊髓、神经根和纤维束带。 三个人反复确认后才切断了终丝,林芷兰看着终丝切断后,脊髓向上回缩1厘米左右的距离,口罩下紧绷的脸色终于软和了下来。 刘院长和朱卫东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手术顺利,就像打赢了一场胜仗。 刘院长和朱卫东留下来的打扫战场,林芷兰率先换下手术服出来。 尹秀秀和尹锋尹强等在手术室外,一看到她出来,就立刻涌了过来。 “林大夫,囡囡怎么样了?” 林芷兰解开口罩,“手术很顺利,只要挺过术后感染这一关就没问题了。” 尹秀秀听到“手术很顺利”五个字,腿一软就冲林芷兰跪了下来,“林大夫,真的谢谢你,你就是救了囡囡的女菩萨……” 林芷兰皱眉,将她拉了起来,“我们是医生,工作就是治病救人,没有什么菩萨不菩萨的事。” 林芷兰不希望自己被神化。 神意味着无所不能,不染尘垢。 她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有私心,也有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人们热衷造神,更热衷毁神,林芷兰更中意做一个单纯的大夫。 尹锋见她神情严肃,帮着将妻子扶了起来。 “林大夫,她就是太紧张了,不过还是得谢谢您。” 林芷兰轻轻颔首,看了眼手表,“孩子应该快出来了,具体情况听医生和护士的,情况稳定之后还是得到我这里复健。” “好的,谢谢您了,林大夫。” “谢谢,谢谢……”尹秀秀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连连道谢。 …… 术后,囡囡发过一次高热,但有惊无险,连续输了两天青霉素后,感染很快控制住。 一周后拆线,林芷兰再见到孩子时,囡囡精神很好,就连尹秀秀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林大夫,你来了。”尹秀秀教女儿喊人,“囡囡,叫林阿姨,说谢谢您。” 囡囡仰躺在床上,小声道:“谢谢林阿姨。” “不客气。” 林芷兰给她把脉,叮嘱尹秀秀,“孩子还得再卧床一周,尽量不要让她坐起或者站立。” “好,我肯定不准她动。” 林芷兰又教她给孩子按摩双腿,活动关节,预防肌肉萎缩和关节僵硬,尹秀秀都学得很认真。 “你天天照顾孩子,厂里的工作没事吧?” “没事,”尹秀秀应道,笑容让她整个人似乎都年轻了好几岁,“厂里考虑到囡囡的情况,给我放了个长假。” 虽然这段时间拿不到工资,但工作没丢,尹秀秀已经谢天谢地了。 “这就好。” 林芷兰看过囡囡,去了外科的医生办公室。 她一进来,就有人和她打招呼,“林大夫,什么时候也和我们上一台手术,我们也想看看你的止血神功。” 众人大笑,不过心还真挺痒痒的。 反正他们主任已经在科室里将林芷兰夸了无数遍,他们最好奇的就是针灸止血这招,可惜不能亲眼看到。 朱卫东笑骂了一句,“你们这些兔崽子老实些吧,惯的你们。林大夫,你跟我来,有好事告诉你。” 林芷兰跟着他走到里面的小办公室。 朱卫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刘院长和我总结了一份临床报告,预备发首都和魔都医学杂志,你的手术方案被原原本本,一个字没改加了进去。 刘院长这几天出差,他让我问问你,有没有要补充的地方。” “有。”林芷兰当即道。 随军后,林芷兰一直在看报纸。 医学的大环境里,中医现在很不受重视。 上面的政策,一层层地铺下来,到了地方实施的时候,很多时候就会变形。 很多地方把中医当成封建糟粕来批斗,如果中医的东西和内容登上权威的报纸或者刊物,希望能引起一点点影响, 而且对于脊髓栓系这个病,中医在辅助调理和康复上能做的事情也很多,林芷兰打算整理一下都写上去。 “朱主任, 我明天把报告交给你。” “没问题,”朱主任往外头看了一眼,轻声问道:“林大夫,你那手针灸,我能学吗?就止血那一招就成。” 林芷兰无奈摇头,“朱主任,我可不敢教。你们做手术,术中不流血当然好,但如果有重要血管因为出血太少,被你们忽略了怎么办?” 且不说“止血”这两个字说得容易,林芷兰光练这个就练了几年,她敢做那叫有底气,别人可一定。 朱主任一拍桌子,“哎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流血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闲聊几句,林芷兰告辞回家。 刚进巷子,刘春华急匆匆地跑过来,“林大夫,你快回去吧,你们家都成托儿所了!” 第127章 尿床的都来了 林芷兰走近,就听到院里一群小孩子的哭声。 跟鸭子似的,扯着嗓子喊。 蒋丞州有些慌乱,根本没想到家里会来这么多小孩,这下都收不了场了。 林芷兰看着这一院子的孩子,有些头大。 “蒋丞州,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 院子里,每个小萝卜头怀里都抱着更小的小萝卜头,都是小孩,林芷兰看这些黑乎乎的脑袋,都快看晕了,更别提那些更小的孩子还不停在哭,脑袋都快炸了。 蒋丞州心里一紧。 舅妈喊大名了! 闯祸了,闯祸了! 他只能实话实说:“舅妈,他们是我学校的同学,强子说你帮他妹妹治好了尿床,他们也是来治尿床的。” 林芷兰:“???” 院子里的小小孩,最大的顶多两三岁,最小的可能一岁都不到,都穿着开裆裤呢,治的哪门子尿床? 不尿床才怪! “舅妈大夫,你先治我弟弟吧,我弟弟一天要尿身上三四次。” “治我的,我妹妹天天尿床,一天尿八次。” “我弟弟尿一百次。” “我妹妹尿一万次!” “……” “停!”林芷兰打断孩子们的比拼,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们的弟弟妹妹年纪太小了,尿床是正常的,不用治,等他们长大了就好了。” “啊~~~” 院子里一片哀叹声,再配上小孩子的哭声,跟进了魔窟似的。 林芷兰有那么一刻,真的很敬佩幼师和老师。 好在小魔头们的家长很快就找了过来。 家里小孩集体不见,得亏是在军区,不然妈妈们都以为是被人贩子拐了。 父母们挨个和林芷兰道歉,然后抱着小的,拧着大的耳朵一路回家。 送走魔童们,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小琳琳正拉着严远在看她的青蛙宝宝,一点都没受别的事影响。 蒋丞州低着头,等待审判。 林芷兰在他耳朵上揪了揪,“下不为例,你可别在外头替我扬名了。” 舅妈揪得一点都不疼,蒋丞州嘿嘿笑,“是强子说的,我只是肯定了一下。” 蒋丞州是以舅妈为豪的。 他就喜欢听到别人夸舅妈,崇拜舅妈。 “你们这群臭小孩,幸好没出事,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蒋丞州老实了。 舅妈不打人也不骂人,收拾人的手段只有一种。 那就是吃忆苦思甜饭。 略带点苦味的野菜配上剌嗓子的粗面,简直是蒋丞州的噩梦。 对于馋小子来说,这一招最管用了。 “舅妈,我错了。”蒋丞州讨好地笑笑,随即跟在她身后,试探着问:“舅妈,你和汪阿姨明天要去山上吗?” 林芷兰的《赤脚医生手册》现在被魔都科学技术出版社稳定收稿,并且魔都和浙省医学院负责编纂这本手册的教授也都来信联系过她。 林芷兰的医学知识毕竟领先这里几十年,并且她接受的教育更加系统和规范,文稿中许多急救方法都让教授们眼前一亮。 不过在他们想象中,林芷兰是个六七十岁经验丰富的老中医,绝对想不到她现在还在被家里小孩缠着要一起上山采药。 明天是周末,孩子们确实不用上学。 “天气这么热,待在家里不好吗?”林芷兰试图劝住他们。 她和汪柔一个采药,一个采风,哪有时间看孩子。 蒋丞州举手:“我不怕热,我是去帮忙的。” “我也帮忙。”琳琳赶紧道。 严远默默站在琳琳身后,像是在等安排。 林芷兰无奈。 陈荷花有句话是真没说错,她太惯孩子了。 不过有人说: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林芷兰还是希望女儿和大外甥的童年能够有更多美好的回忆。 严远也是。 她装作无奈的样子,答应带他们一起去,收获了孩子们一堆彩虹屁。 汪柔得知明天的安排,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她看到儿子期待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想到李江的话,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李轩垂眸,默默走到她身边不说话。 “怎么了?”汪柔明知故问。 李轩小声道:“我也想去。” 陈荷花摇头:“热死人的天,出去找罪受。” 李轩闻言紧张地看向母亲,生怕她会因此拒绝自己。 汪柔摸了摸他的头,“妈,没事,过段时间更热了,更不好出去玩。有我姐在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轩也试着开口:“奶奶,我想出去玩。” 陈荷花摆手道:“去吧去吧,我反正管不了你们,不吃苦不知道什么叫享福。” 李轩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对上妈妈的眼神,又很快抿了下去,要翘不翘的。 汪柔忍不住扬起嘴角,不把养孩子当成任务后,她好像也找回了一些养孩子的乐趣。 第二天一早。 山脚下,林芷兰在前面开路,中间是孩子们,最后才是汪柔。 山路有些崎岖,汪柔这段时间锻炼得不错,走路也不会喘,但是依旧有些累,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后还停了一下。 琳琳也是个小拖后腿的,但是严远和蒋丞州两个力气大的哥哥一左一右拉着她,倒是不用大人们担心。 李轩本来是和严远并排走着,看到妈妈落下了,慢慢放缓脚步。 汪柔扶着石头休息,温声道:“你跟着林阿姨先过去,我认识路,待会儿就追上你们了。” 李轩摇头,就要和她一起。 好在林芷兰安顿好几个孩子,又回转过来。 “小轩也走不动了吗?” 李轩轻轻摇头。 “那你自己走,我拉妈妈好不好?” “嗯。” 林芷兰倾身去牵汪柔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她的力气大,汪柔一下子就省了很多力,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汪柔咬唇道:“姐,我一定会坚持锻炼,以后就不会拖累你了。” “这算什么拖累?”林芷兰听她这么说都笑了,捏了捏她的手,“我不嫌你力气小,还得你谢谢你成为我的伴儿。” 汪柔面色窘迫,两边脸颊泛红,任由她牵着走。 李轩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第128章 一起上山 但很快,另一件事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林芷兰拉住他,“嘘”了一声,然后从小包里拿出弹弓。 李轩瞪大了双眼,就见她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子,然后快速拉起弹弓,往树上射去。 “咻”地一声,不远处的大树上,鸟群纷纷飞逃,有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了下来。 “肯定又打中了!” 汪柔声音惊喜,拉着目瞪口呆的李轩走到前面去,从草丛里抓住一只鸟,笑道:“这只好肥!” 林芷兰也笑了。 她的空间有些鸡肋,必须亲自开垦才能有用,别人进不去,她一个劳动力,只舍得拿来种药材,偶尔种点想吃的蔬菜。 林芷兰本来以为灵泉也同样鸡肋,除了让人变美就没有其他用处。 但她渐渐发现时间长了之后,她的力气越来越大,连五感都更加敏锐。 像弹弓打鸟这种事,对她来说已经是轻而易举,不然她也不敢经常单独带汪柔进山。 这一手彻底惊呆了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李轩。 他看向林芷兰的眼神就像是在发光,这样看上去,倒是和汪柔有几分像了。 林芷兰笑道:“这一只可不够,还有这么多孩子呢。” 今天人多,林芷兰并不打算进山。 而是在山脚下一处平地就停了下来。 蒋丞州看到李轩手上的肥鸟,激动地跑过来,“这是怎么抓到的?” 李轩看了林芷兰一眼,“是林阿姨用弹弓打下来的。” “舅妈!” 林芷兰捂了捂耳朵,“蒋丞州同学,耳朵要被你喊聋了。” “舅妈舅妈,”蒋丞州激动得又蹦又跳,“我也想学弹弓。” “行行行,你们跟我来。” 林芷兰示意孩子们安静,然后找准一棵树。 树枝间,几只麻雀正跳来跳去。 林芷兰从地上捡了一颗稍微圆润些的小石子,捏在弹弓皮兜里、 孩子们瞬间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咻”地一声,石头破空而去。 很快,一只麻雀应声落下,扑棱着翅膀掉到草丛中。 “哇!” 孩子们爆发出惊呼,呼啦啦全涌了过去。 蒋丞州第一个冲过去,将麻雀捡了回来。 “舅妈!我也想试试!” 林芷兰将弹弓举到头顶,迎着孩子们的目光道:“每个人都可以玩,但是必须遵守规矩,不能对着人打,明白没有?” “明白!” 林芷兰又打了几只鸟,这才把弹弓让给他们。 蒋丞州道:“我妹妹最小,先让她先玩。” 其他人都没意见。 但琳琳根本还不会玩,刚才只是跟着哥哥们凑热闹,拿到弹弓在手上把玩了一下,马上就失去了兴趣,还给了哥哥。 她不玩,那就只剩下了三个男孩。 严远玩过一次,仔细观察了一下弹弓的构造,就让给了他们,去和琳琳一起玩。 琳琳太小了,他不放心。 李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和蒋丞州轮流玩弹弓。 琳琳很能自得其乐,哥哥不带她玩,她就自己去摘小花。 严远手很巧,用藤蔓给她编了一个花环,教她把小花插到花环里。 过了一会儿,琳琳就戴着花环去给妈妈献宝。 林芷兰刚从溪边收拾完猎物回来,就看到女儿头上戴着一个花环,淡黄色的小花在其中点缀,衬得小姑娘跟花仙子似的。 “真好看,”林芷兰笑道:“谁给你做的呀?” “严远哥哥。”琳琳抬起小手,摸着自己头上的花环,视线又被小手吸引,上面也戴着两个小花环。 “手上还有呀,真漂亮。” “嗯,”琳琳毫不吝惜夸赞,“严远哥哥棒呀。” “宝宝说得对。” 三个同龄的男孩子,可能是没有父母的缘故,其实严远是最早熟的那一个。 李轩是有事憋在心里不说出来,严远却是想得多,而且总是习惯照顾别人。 蒋丞州很爱妹妹,但是玩心重,有时玩着玩着有会忘记琳琳。 但严远就会把照顾妹妹放在第一位,林芷兰有时候甚至认为,他把蒋丞州和李轩也当成了弟弟一起照顾。 林芷兰笑道:“小远,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 严远摇头,从背后拿出一个花环递给她,“阿姨,这个给你。” “阿姨手上有东西,你帮我戴上吧。”林芷兰蹲下身子,示意他帮自己戴上。 严远脸有些红,轻轻把花环戴在她头上。 “妈妈漂亮,跟我一样。”小琳琳开心拍手。 严远嘴角上扬。 汪柔本来没什么反应,对严远也不熟悉,但他刚才那个表情有些像李轩,她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严远和她对视,“汪阿姨也想要吗?” 他比李轩勇敢外向。 汪柔道:“可以吗?” “可以,”严远点头,“我很快就能做好。” 等到蒋丞州和李轩回来后,严远已经获得了所有女孩的欢心。 汪柔刚才已经捡了一些柴火回来,林芷兰折了几根树枝,用小刀削了一下,把猎物串了起来,再用藤条绑在一起,就刚好可以搭在架子上烤。 再回头时,严远就已经把火生起来了。 “小远……” “嗯?”严远疑惑抬头。 林芷兰想说让他过去玩,但想到他也许就是这样的性格,便改口道:“你以前会上山玩吗?” “我会和我爷爷一起上山砍柴。” “你真棒。” 现在的家长们并不习惯夸奖孩子,相反地,他们经常表扬别人家的孩子,而贬低自家孩子。 林芷兰这样直接的表达,让严远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还有琳琳这个大宝贝在。 她抓住妈妈的裤腿问:“妈妈,我棒吗?” “你也棒。” “嘻嘻,”琳琳拉住严远的手摇了摇,“严哥哥,我们都棒呀。” 严远被她弄得脸红,仓皇离开,“我再去捡点柴。” 他跑了,琳琳有些莫名其妙,低头摸着手上的小花。 柴火刚生起来,火太旺,容易把肉烤焦。 林芷兰挑着火堆,将火扑散。 再用热灰埋了几根红薯和玉米。 等到肉香逐渐散开,蒋丞州才被吸引过来,李轩却还是在坚持玩弹弓,直到汪柔喊了他才回来。 第129章 妈妈给你报仇 严远不知从哪里摘来一些野果子,洗完给大家分吃。 果子微微涩,酸中带甜,好在汁水很足。 琳琳爱吃又怕酸,吃一口都要酸得整个五官都皱起来,逗得其他人都笑起来。 烤熟的麻雀表层烤得焦黄,洒上林芷兰事先带来的香料,香味四溢,馋得蒋丞州疯狂咽口水。 林芷兰从架子上将烤肉取下来,等到温度散去一些,才分给汪柔和孩子们。 蒋丞州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抓过来就咬了一大口,被烫得嘶哈了两声。 有他做前车之鉴,其他人都谨慎了很多。 麻雀肉外皮酥脆,内里的肉却嫩得流汁,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香,每一口都紧实弹牙。 肉香在嘴里层层散开,越嚼越鲜,蒋丞州恨不得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除了肉,火堆里的红薯也被扒了出来。 这个红薯是空间里种出来的,它易生长,还不用多管,出产量也高,林芷兰就多种了些。 刚烤好的红薯一扒开,紧挨着皮的那一层就流出香甜的蜜汁。 一口咬下去,又香,又甜,又糯。 尽管是大热天,大家还是耐不住性子,红薯还冒着热气呢,就往嘴里塞。 哥哥们都吃上了,琳琳还等着妈妈吹冷呢,急得直跺脚。 “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林芷兰一脸无奈。 吃完东西,太阳也出来了。 林芷兰坐在树荫下,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眼前是翠绿的树木,远传能看到蔚蓝色的大海,还时不时能听到海鸥的叫声传来。 林芷兰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刚想赞叹一句,旁边传来大外甥幽怨的声音: “舅妈,你们之前上山都是这样的吗?” 林芷兰心虚了一瞬,“当然不是,我和汪阿姨是来做正事的。” 孩子再可爱,天天看也烦呀。 每次和汪柔单独上山,简直跟解放了一样。 蒋丞州:“那我下次还能再来吗?” “我来。”琳琳扶着妈妈的膝盖,踮着脚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企图用亲亲来贿赂她,“妈妈,我来吗?” 汪柔凑过来:“琳琳,阿姨的亲亲呢?” 琳琳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蒋丞州:“妹妹,还有我还有我。” 琳琳摆手,“男孩纸,宝宝不亲。” 蒋丞州咧嘴笑,轻轻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本来紧张等待排队的严远:啊…男孩子不亲吗? 为了打消孩子们还想跟着上山的心思,林芷兰和汪柔正式开始工作。 今天要找的是三七。 三七可化瘀止血,活血定痛,止血不留瘀,可治各种内外出血,尤其是跌打外伤,是一味常用的止血药材。 许多药材长相相似,功效却完全不同。 譬如三七和土三七,前者用于出血证,后者却是补肝肾,强筋骨,而且土三七含吡格里西啶生物碱,长期或大量服用会造成肝损伤。 所以汪柔画插图时必须尤其仔细。 根茎花叶、表皮内里,香气味道,一点都不能出差错。 林芷兰先找到一株三七,让汪柔安静作画,她则是带着孩子们开始挖荠菜。 蒋丞州对野菜有阴影,就在一旁磨洋工、抓虫子。 琳琳不懂分辨,简直是在拔草。 真正能帮上忙的只有严远和李轩两个人。 林芷兰道:“丞州,你不帮忙,到时候我做荠菜饺子,没有你的份哦。” 蒋丞州无所谓地道:“没事,我吃烤红薯就行。” “好,大家都听到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不后悔!”蒋丞州吃过了忆苦思甜饭,才知道舅妈也不是做什么都好吃,至少野菜肯定是不好吃。 臭小子! 林芷兰今天回家非得给他露一手,让他知道野菜的魅力。 他们是早上出来的,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一二点,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是一身的汗。 海岛每年四月到十月都是多雨季,并不缺淡水。 这些淡水一部分被专门建的蓄水池囤积,更多的只能流入地下或是蒸发。 蒋丞州一回家,就冲到水龙头下洗脸。 小孩子最爱玩水,尤其是夏天。 琳琳也走过去要玩。 蒋丞州想帮妹妹,扶着水龙头的软管对着她,没注意直接冲了琳琳一脸。 水流进入眼睛又疼又涩,琳琳下意识后退一步,哇哇哭了起来。 严远皱眉,将琳琳拉到身后,“蒋丞州,你小心一点!” 蒋丞州本来很抱歉,正想哄妹妹,却被严远呵斥住。 听到严远哄妹妹,妹妹还哭着说“不要哥哥了”之类的话,蒋丞州无措地放下软管,低着头不说话。 林芷兰换个衣服的功夫,外面已经闹起来了。 见到她出来,淋淋也不要严远了,快步跑到林芷兰身边哭着告状:“妈妈,哥…哥,拿水打我……” 她一边说,还一边打着哭嗝。 “好了好了,先不哭,妈妈看看眼睛。” 林芷兰用手帕给她将脸上的水擦干净,眼睛没什么事,就是刚才进水的那一刻被吓住了。 林芷兰瞥了一眼蒋丞州,小伙子头低着,眼睛正盯着肚脐眼,大概是伤到妹妹,心里愧疚了。 “哥哥拿水冲你了?” “嗯嗯。”琳琳心有余悸,搂着妈妈的脖子要抱抱。 林芷兰无奈地把她抱起来,“走,妈妈给你报仇。” 因为要浇花浇菜,苏琅在水龙头上接了一段一米长的软管。 林芷兰打开水龙头,让女儿扶着水管,先往蒋丞州小腿上浇。 刚浇到他身上,琳琳就破涕为笑。 听到妹妹的笑声,蒋丞州猛地抬起头来,“妹妹,你不生气了?” “哼!”琳琳嘟着嘴,扶着水管,“我浇哥哥!” “你浇吧,往头上浇。”蒋丞州站直身体,摆出任人宰割的姿势。 林芷兰一个没拿稳,水管就被琳琳抬了一下,将蒋丞州浇成了落汤鸡。 夏天的冷水澡,对男孩子来说简直是一种享受。 蒋丞州舒服着呢,却装作害怕的样子大叫,琳琳看着更得意了,咯咯笑起来。 小姑娘也调皮,自家哥哥淋湿了,她还拉着妈妈的手指挥:“还要浇严哥哥。” 第130章要不你再咬一口? “浇浇浇。” 反正刚好从山上下来一身的汗,林芷兰捏着水管,浇得两个男孩子在院子里四处逃窜。 琳琳的笑声和男孩们的尖叫声穿透了院墙。 李轩欲言又止,经过几次试探,他渐渐也尝到了表达的甜头。 “妈妈,我想去玩。” 汪柔轻笑,“你去吧。” 李轩第一次主动拉住她的手,“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汪柔心头一软,握紧他的手。 有了汪柔和李轩的加入,院子里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单方面的浇水,变成了泼水大战。 琳琳又被当头浇了一次,众人默契地停了下来。 结果小姑娘胡乱抹了一把脸,尖叫着躲到哥哥身后。 蒋丞州将她往身后一藏,继续战斗。 玩到差不多了,林芷兰才叫停战。 这时,所有人身上已经全湿了。 汪柔带着玩得忘形的李轩回家换衣服。 林芷兰也让蒋丞州和严远回房间擦干身体,换身干衣服。 蒋丞州减重后,和严远的体型差不多,蒋丞州的衣服他刚好能穿。 琳琳捧着给自己换衣服的林芷兰的脸撒娇,“妈妈,还要玩~” 林芷兰没好气点了点她的额头,“嗓子都喊哑了,还玩呢。” “明天玩?” “明年玩。” 琳琳掰着手指头,“十个明天?” 林芷兰轻笑:“三百六十五个明天。” 这在琳琳眼里是个天文数字,她哀叹一声,躺倒在床上。 严远的爷爷风湿好转之后,出海的频率更高了。 他年纪大了,严远还小,他想多给严远攒点钱。 严远经常一个人在家,林芷兰有时候会让蒋丞州邀请他来家里玩。 严远有时候答应,有时候不答应。 林芷兰观察了一下规律,他每次来玩的时候,总是不会空手。 或是大螃蟹海螺,或是漂亮的贝壳…… 林芷兰没有说什么,支持男孩用这种方式维护自己的自尊。 不过她偶尔会拜托严远帮她磨药,每次在这之后再邀请他来玩,成功率就会高一些。 不过也有例外。 只要琳琳撒娇耍赖,严远就一定会心软。 今天吃荠菜饺子。 两个男孩洗菜,林芷兰和面。 荠菜洗净焯水,捞出攥干水分剁碎,加入鸡蛋碎和两勺香油,稍加调味,馅就成了。 到这一步的时候,蒋丞州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这好像不能不好吃吧? …… 汪柔带着李轩回家。 李轩脸上的兴奋还未消散,小脸红红的,眼睛里的光掩都掩不住。 陈荷花本来还想说几句,见孙子难得这么高兴,只能改口道:“快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免得着凉。” “嗯。”李轩说话的声音都比平常大些。 汪柔也回房换衣服。 刚脱掉外衣,里面只剩下一件白色背心。 夏日本就薄的衣服,因为水的浸透,紧紧贴在她身上。 光滑透亮的皮肤,凹凸有致的身材…… 黑发,湿衫…… 李江推门而入,看到的这副活色生香的场面。 汪柔吓了一跳,用衣服挡在身前,怒道:“你看什么呢!” 李江站在原地,喉咙发干,鼻尖发热,一抹鲜红淌了下来。 他慌忙抬手去捂,眼神却还黏在汪柔身上,有些发愣。 “你流鼻血了。” 汪柔见状顾不得羞恼,丢下衣服上前,帮他捏住鼻根,然后拿手帕替他捂住。 李江被她冰凉的手指碰上脸颊,这才猛地回神,狼狈地别开脸,“没事,天热,有点上火。” 他话是这么说,眼睛却不停地往汪柔身上瞟。 汪柔又不是傻子,哪里感受不出来。 她脸颊绯红,瞪了李江一眼,“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你换吧,我不看。”李江主动背过身去。 汪柔推他不动,身上又湿湿地不舒服,只能背对着迅速换衣服。 布料摩擦得窸窣声挠得李江心头发痒。 他捏着鼻根,余光是她纤薄的背和盈盈一握的腰线,湿发贴在颈侧…… 李江感觉鼻子更热了。 汪柔系好扣子转身,咬唇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江喉咙滚动,“我在老乡那里买了两个西瓜,给你们送过来尝尝。” “哦……” “换下来的衣服,我帮你拿出去洗。” “不用,我自己洗。” 李江道:“你的手是用来画画的,两件衣服我一下子就洗好了,你别管。” 汪柔不说话了,因为男人已经快要压到自己身上来了。 汪柔坐在床上,湿衣服堆在旁边的椅子上。 李江明明可以直接绕过去拿,他偏偏要从另一头去拿,手臂蹭过她的肩膀,热度逼人。 汪柔下意识往后缩,可背后已经是冰凉的墙壁。 李江一手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俯身去够椅子上的湿衣服。 这个姿势,几乎将她半圈在了怀里。 “你……”汪柔声音发颤,刚吐出一个字,李江却像是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她压了下来。 “啊!”汪柔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下意识闭上眼,双手抵在身前。 李江当然是故意的。 男人是很会得寸进尺的。 以前他想着,汪柔能多笑笑就好了。 现在呢,虽然李江很怕吓着汪柔,但他已经更贪心了,并且越来也压抑不住自己的贪心。 汪柔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李江用手肘撑住墙壁,胸膛还是不可避免地贴上了她的。 隔着两层薄薄的夏衫,汪柔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江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你是故意的!”汪柔气道。 李江勾起嘴角,一段时间没用美颜膏,他的肤色又变成了古铜色,笑起来有点坏坏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就不准我站不稳?” 李江最怕的是妻子无悲无喜的样子,像这样生气有活力的模样,他反而更想逗她。 “你敢欺负我?”汪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里蒙上一层雾水。 李江心里一紧,刚想起身道歉,汪柔就双手揪住他的衣服,在他胸口狠狠咬了一口。 “嘶……” 比痛觉更先到的,是从尾椎骨直冲脑神经的酥麻感。 汪柔松开嘴,瞪着他道:“你还敢不敢?” 李江气息不稳,“敢,要不你再咬一口?” 第131章 川贝枇杷膏 林芷兰包好饺子,让蒋丞州去叫汪柔过来。 结果饺子快出锅了,汪柔才带着孩子,抱着西瓜过来。 “姐,李江带回来的西瓜,这个是给你的。” 林芷兰见她脸颊泛红,眼睛也雾蒙蒙地,担心她刚才淋水感冒,刚想走近摸摸她的额头,汪柔就下意识退了一步。 “姐……我没事。”汪柔咬唇。 林芷兰这才注意到汪柔嘴唇似乎比平时更加红艳,再瞧一旁据说是李江带回来的西瓜,也被狗啃过的她心里有了数。 见汪柔羞得头上都要冒烟了,林芷兰赶紧转移话题,“没事就好,你带孩子们洗手,我去盛饺子。” “好。” 大家都在吃饺子,只有蒋丞州抱着红薯在啃。 琳琳发现哥哥碗里没有饺子,瞧了瞧妈妈的眼色,偷偷捏了一个投喂给哥哥。 蒋丞州眼疾“口”快,快速吞进嘴里,然后就和对面的严远对上了眼。 “……” 蒋丞州有些心虚,幸好琳琳坐在妈妈的怀里,将手指放在嘴边,对着严远“嘘”了一下。 严远默默移开了眼神。 琳琳又继续暗度陈仓。 兄妹俩一个喂,一个吃,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实际大人们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有拆穿。 但是吧,还有李轩这个钢铁小直男,完全不管你嘘不嘘的,直接拆穿道:“林阿姨,蒋丞州吃饺子了。” “哼,”琳琳抱着胳膊嘟嘴,“小轩哥哥告状,不和你玩。” 林芷兰笑道:“你和哥哥调皮,还不许小轩哥哥说实话呀,跟小轩哥哥道歉。” “好吧,”琳琳对对手指,“小轩哥哥,对不起。” 李轩并不是要告状的意思,只是他性子有些执拗,认为说什么就应该是什么。 面对琳琳的道歉,他只是轻声“嗯”了一声。 “蒋丞州。” “嗯?怎么了舅妈?”蒋丞州装傻。 林芷兰淡淡地看他一眼,“你没跟大家一起采荠菜,所以待会儿你给大家洗碗。” “没问题。”蒋丞州本来就经常帮着舅妈洗碗,这对他来说根本算事。 而且,这回他可以正大光明吃饺子了! 今天玩了水,林芷兰担心女儿感冒,还给她洗了个热水澡,结果晚上还是发热了。 以前林芷兰不明白,为什么有“打在儿身,痛在娘心”的俗语,琳琳一生病,她才理解疼爱子女的父母的感受。 真是恨不得能替她生病。 琳琳太小了,难受了也不会说,只是趴在她怀里哼哼唧唧。 林芷兰亲亲她的额头,给她按摩穴位。 硬是熬到半夜才给她哄睡着。 第二天烧退了,人还是恹恹的,没有往日活泼。 林芷兰用空间的药材给她熬了一碗对症的汤药。 良药苦口,拿来劝孩子是没用的。 琳琳闻了一下,就哭闹着不肯喝。 “宝宝,”林芷兰按捺住内心的焦躁,温声哄道:“喝完药,妈妈给糖糖吃。” “不要不要~” 小姑娘浑身难受,又不肯张嘴,急得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必须喝药!” 林芷兰从来没对女儿这么凶过,一下子就把琳琳给震住了。 “不要,妈妈,不要……”小家伙开始哭了,眼泪哗啦啦地流,手也紧紧扯着她的衣服。 “听话。” 林芷兰将她抱在怀里,用手压制住,舀了一勺就往她的口里送。 蒋丞州看着妹妹在舅妈怀里挣扎,着急死了,一直牵着她的手在旁边哄。 好不容易把药喝完,林芷兰给她喂了一颗糖,抱着她在屋里走动轻哄。 小家伙眉头皱着,要哭不哭地搂着妈妈的脖子抽泣。 蒋丞州跟在舅妈身后对妹妹做鬼脸耍宝,她才露出一点笑意。 “要哥哥~” 林芷兰拿她没办法,把她放下来,用热毛巾帮她擦了一下汗湿的后背。 “今天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去医院?” 琳琳连忙摇头,紧紧拉住蒋丞州的手,“要哥哥。”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那你们好好听话待在家。丞州,我去上班,如果中午没回来的话,你就带妹妹去食堂吃饭。” “好。” “还有,”林芷兰道:“灶上还有一碗药,饭后记得让她喝了。” 想了想她又道:“算了,待会儿我回来再说。” 蒋丞州:“舅妈,我可以喂妹妹的,你就放心吧。” 琳琳抓住他的手,声音嗡嗡道:“我要哥哥喂。” “真的?” “嗯。”琳琳红着眼保证。 “好吧,”林芷兰蹲下身子,还是心疼女儿,“你过来亲妈妈一下,妈妈就去上班了。” 琳琳听话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林芷兰前脚刚走,后脚严远就到了。 小姑娘精神不佳,还非得叽叽喳喳和他抱怨药有多苦。 严远蹙眉,摸了摸她的脸,“要乖乖吃药,身体才能好。” 琳琳表面答应,等到中午吃完饭,看到蒋丞州把药端出来时,眼睛又红了。 这下可把两个哥哥心疼坏了。 蒋丞州急道:“要不我帮你喝了算了。” “不行,”严远蹲在琳琳面前哄道:“吃完药病才能好,哥哥给你买糖好不好?” “呜呜呜……严哥哥喝,宝宝给哥哥糖。”琳琳揉着眼睛小声地哭。 严远:“……” 小姑娘还挺有逻辑。 最后还是严远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一个人捏住琳琳的鼻子,一个人直接灌药。 妈妈不在,琳琳反而没那么娇气,配合着一鼓作气把药喝完了。 严远迅速剥了颗糖放在她的嘴里,小姑娘哼唧了会儿就停了下来。 林芷兰得知女儿的表现后,大大表扬了她。 当天傍晚,严远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篮子的野枇杷。 “林阿姨,琳琳有些咳嗽,你能熬点枇杷膏给她吃吗?” 严远偶尔去中医科帮忙,耳濡目染,也懂一些中医知识。 枇杷滋润肺燥,加糖熬制后味道甜甜的,琳琳肯定爱喝。 林芷兰被这孩子弄得心头发软,将篮子接过来,“谢谢你,严远。” “不用谢,”严远腼腆摇头,“这种野枇杷山上到处都是,不值钱。” 林芷兰用他送来的枇杷,加上川贝粉、柠檬汁和冰糖,熬了一罐子川贝枇杷膏,琳琳果然很喜欢。 林芷兰:“这是严哥哥给你摘的枇杷,回头你要记得谢谢他,知道吗?” “嗯嗯。”她答应得倒是快,眼睛却盯着勺子,也不知道记住还是没记住。 琳琳的病倒是很快就好了。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期末考试到了。 第132章 苏琅终于回来了 林芷兰“惯”孩子,这是家属院所有人的共识。 她是舅妈,认真计较起来和蒋丞州并没有血缘关系。 在某些有心人眼里,林芷兰请假带孩子出去玩,给孩子买玩具、买篮球,是一种耽误孩子学习的做法。 捧杀。 确实有人在私下这么说。 但蒋丞州争气,一年级的期末考试,他考了双百分。 和严远、李轩并列第一。 狠狠打了这群说闲话的人的脸,毕竟他们“严加管教”的孩子,可大多数都没及格。 另外,囡囡术后,在林芷兰的针灸和康复治疗后,已经和正常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但她因为长期待在家里不出门,性格有些怯懦,只敢和琳琳一起玩。 囡囡是姐姐,但在琳琳面前,反而像个妹妹一样听话。 强子的调皮劲和蒋丞州相比都不遑多让,以前也不怎么喜欢这个经常尿床尿裤子的妹妹,但现在也会学着蒋丞州的样子照顾妹妹。 尹秀秀心里不知道有多感激林芷兰,也是怕林芷兰嫌弃,不然她都想给囡囡认个干亲。 林芷兰经手了几个疑难杂症,名声逐渐传了出去,中医科的病人逐渐多了起来,人手有些不够。 刚好秦晴通过了林芷兰的考核,林芷兰跟刘院长说了一声,保留了秦晴的工作,调到中医科来。 刘院长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医院其他领导也没意见,毕竟中医科的财务早就独立了出去,也不用上面发工资。 本来林芷兰只有林子俊一个徒弟,现在多了个秦晴,一下子就有了对比。 秦晴勤快认真又努力,林子俊本来还有些懒散,现在也内卷起来,学习更认真了。 这种良性竞争,林芷兰乐见其成,没有多管。 盛夏,孩子们放暑假,战士们仍是像往常一样训练、执勤。 这段时间中暑的人多了不少。 林芷兰和叶丛山商量了一下,采购了一批甘草和绿豆,借用食堂的大锅大灶,给战士们连续熬了一个月的绿豆甘草汤。 反正他们只能拿死工资,自负盈亏后现在科室还剩下不少钱,不如以这种方式花掉。 海岛夏天气温高,往年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有大批战士因为中暑病倒。 但今年这一个月的绿豆甘草汤,中暑的战士大大减少。 为此军区还特意给中医科发了表彰,倒是个意外之喜。 等到八月底,即将开学的时候,苏琅终于回来了。 现在还是白天,林芷兰上班没回来,蒋丞州正带着妹妹在院墙边的小池子看鱼。 琳琳的蝌蚪宝宝长腿后,已经离家出走了。 琳琳为此还哭了一场,最后是严远从小溪里抓了几条淡水鱼给她补上,这才哄住。 “丞州,宝宝。” 蒋丞州回头,霍然起身,“舅舅!” 他飞快跑过去,直接跳到苏琅的身上。 “臭小子!长高了!”苏琅拍了拍他的屁股,笑着将他放下。 “宝宝,”苏琅蹲下朝琳琳拍手,“过来,爸爸抱抱。” 琳琳对上他的眼神,低头不说话。 苏琅见她这样,心里又软又涩,放柔了声音,轻轻去拉她的小手,“宝宝不记得爸爸了?” 琳琳手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她看着苏琅,嘴巴扁了扁,眼圈迅速泛红,豆大的泪珠成串地滚落下来。 苏琅赶紧把女儿一把抱起来,低声哄道:“好了好了,宝宝不哭,是爸爸不好。” 琳琳在爸爸怀里哭得打起了嗝,小手却死死抓住苏琅的衣领,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苏琅耐心地哄着,衣服都来不及换,一直抱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变成小声的抽噎。 “爸爸……”琳琳带着浓浓鼻音喊了一声。 苏琅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道:“爸爸在呢。” “坏飞机……赶跑了吗?” “赶跑了。”苏琅轻笑,知道一定是妻子教她的。 “爸爸走吗?”琳琳瘪着嘴问。 “不走。” “明天?” “明天也不走。” “一百个明天。” 苏琅勾起嘴角,“一百个明天都不走。” 琳琳这才慢慢止住眼泪,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小声地“嗯”了一声,手臂收紧。 蒋丞州已经习惯了苏琅在海上一待就是半年的日子,但是妹妹这么一哭,他也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宝宝,爸爸给你带了礼物,我给你拿好不好?” “好。”琳琳嘴上答应,却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苏琅只好单手打开藤箱,将穿好的贝壳风铃拿出来。 “严哥哥的。”琳琳脱口而出。 苏琅清咳:“这是爸爸做的。” 琳琳摇头,爱惜地捧住风铃,坚定道:“严哥哥的。” 严远经常给她送这些,琳琳觉得贝壳只有严远有。 苏琅和女儿争辩不了,心里还急着见另一个人。 拿毛巾给女儿擦了把脸,苏琅哄着她道:“我们去接妈妈下班好不好?” “嗯。” 林芷兰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在整理脉案。 秦晴道:“师父,这些我来整理,你先回去吧。” 林芷兰低着头,手上动作没停,“我整理一份脉案,你们整理你们自己的,然后再和我的对照一下,这样比较容易学习。” 林芷兰带徒弟是认真的,秦晴和林子俊基础都不怎么样,教他们时就更得用心。 “师父,要不你明天再弄?”秦晴还在劝。 林芷兰疑惑抬头,“你今天怎么回事?平常恨不得不下班才好,今天一直催我走。” “哎呀,我来说,”林子俊着急道:“师父,苏团长回来了,在医院门口等你呢。” “他回来了……” 林芷兰心重重跳了一下,刚想起身又坐下,“回来就回来呗,工作为重。” “这点工作,回去做也行。” 林子俊帮她收拾好纸笔,推着她往门外走,“快回去吧,剩下的我和秦晴收拾。” 秦晴忙不迭点头。 林芷兰耳廓有些发红,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了一句:“你们让我走的,我可不急。” 林子俊憋笑,“是是是,您皇帝不急我太监急。” 第133章 拉灯 这年头谈个异地恋可真难。 苏琅飘在海上,甚至连信都没法写。 半年没见,林芷兰和女儿一样,都觉得有些陌生和无措。 苏琅抱着女儿,站在花坛旁边引她看花看虫。 像是觉察到什么,他忽地转身看向她。 林芷兰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因为工作的原因,也因为天气太过炎热,她将长发利落地挽成一个丸子,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纤细优美的脖颈。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可林芷兰皮骨兼具,那份美丽的似让照在她身上的光线都格外不同,连风经过她仿佛都能柔和下来。 苏琅眼神灼热地盯着她。 林芷兰和他对视片刻,还是败下阵来,将目光移向他怀里的女儿。 “妈妈~”琳琳朝她伸手。 林芷兰只觉得傍晚的余晖也有些灼人,晒得她面颊发烫。 她走上前,没和苏琅打招呼,而是伸出手想抱女儿。 琳琳摇头,将手里的一朵鸡蛋花递给它。 林芷兰微愣,海岛这个月份鸡蛋花很多很漂亮,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年代的苏琅还会送花。 林芷兰嘴角上扬,故意道:“宝宝给妈妈的花吗?” “不不……”琳琳在林芷兰要接过来的时候,又收了回来,塞给苏琅,“给爸爸。” “给妈妈的,”苏琅小声提醒,“忘记刚才爸爸怎么和你说的了?” “妈妈,给爸爸嘛~” 林芷兰有些吃醋,苏琅一回来,女儿都偏心他了。 “那花给爸爸,你让妈妈抱好不好?” “爸爸抱!”琳琳冲着苏琅咯咯笑,笑得很萌。 苏琅无奈,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小脸,然后看向林芷兰,沉声道:“我来接你。” “嗯。” 苏琅长臂往林芷兰的腰上一揽,美人腰肢纤细,几可只手掌握,掌下隔着裙衣的触感也让人手心发痒。 “你松开,会被人看到的。”林芷兰推了推他的手。 在这里生活久了,她好像也被同化了一些,性子更加保守。 再者苏琅离开太久,林芷兰也有些不适应这种亲密。 苏琅的眼睛刹那间变得幽深,只不过很快又被他用笑意遮掩了。 他依言放下手,示意妻子走他前面。 林芷兰含糊“唔”了一声,和他并肩。 苏琅目光漂移,女人白皙细长的天鹅颈,让他的视线烫了下,飘进鼻尖的清香和淡淡的药香,让他的心跳都有些紊乱。 回到家里,蒋丞州已经蒸好米饭。 苏琅挤进厨房,主动洗菜烧火。 他对妻子刚才的拒绝躲避很有意见,本来想着两个人能单独说会儿话,结果琳琳现在变成了爸爸的跟屁虫,走到哪跟哪。 林芷兰又故意躲着他,苏琅拿母女俩一点办法都没有。 终于等到吃完饭,苏琅飞快洗完碗,又直接冲了个冷水澡,兴致勃勃地回到楼上的房间,却发现扑了一场空。 他又气又笑,转身下楼。 林芷兰正在女儿房里哄她睡觉。 苏琅不在家的时候,她都是和女儿一起睡在楼下。 听到苏琅的脚步声,林芷兰闭上眼睛装睡。 她不是故意躲他,只是半年多没见,总觉得有些陌生,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门被打开,客厅的光线斜斜地洒进来。 林芷兰侧身面对孩子和墙面,眼睫微颤。 苏琅站在门外驻足,没有再靠近。 正值盛夏,海岛气温最高的时候。 林芷兰只在腰腹间盖了一层薄薄的毯子,修长的四肢坦然露在外面,衬得她一身雪肤,白如脂玉。 丰姿娇媚,轮廓明显,体态雪艳。 苏琅知道这么长时间不见,妻子需要时间适应,但只是一眼,他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 血都往头上涌。 他越没动静,林芷兰就越焦躁,手指无意识攥紧毯子。 良久,苏琅动了。 林芷兰紧闭着眼。 然后一具滚烫的身体就靠近了她。 苏琅一手放在她的腿窝,一手揽过她的肩背,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林芷兰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毯子滑落在床上,夜晚的凉风拂过肌肤,激起一阵颤栗。 “苏琅!”她压低声音,生怕吵醒女儿。 苏琅只是淡淡看她一眼,一言不发,抱着她转身,径直往楼上走。 “还没关灯。”林芷兰赶紧道。 “到点会统一关。” “节约用电。”林芷兰攀着他的臂膀,想着能拖一时就是一时。 苏琅轻笑,胸腔也跟着震动,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他没有将她放下来,而是抱着她走到电灯拉线旁。 “拉吧。” “……” 林芷兰长睫微颤,伸出了手。 灯暗下来的那一刻,男人的吻也落了下来。 什么陌生拘谨,在苏琅这里完全不存在。 林芷兰所有矜持,被他用焦渴激烈的亲吻封住。 唇She交缠,攻城掠地,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和思绪,轻易瓦解了她的生疏防线。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短硬的发茬。 感受到她的回应,苏琅的吻才渐渐和缓下来,变得深入而绵长。 间隙间,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目光深深看进她的眼里。 “躲我?”苏琅声音沙哑。 林芷兰心跳如雷,别开视线,“没有……” “呵。” 苏琅抱着她上楼,踢开卧室的的门,径直走到床边,将她轻轻放下。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证明给我看。” “什么?”林芷兰抬眼看他。 苏琅体温太高,她的脸都被他身上的热度熏红了,只觉得一股气,直往她身上喷。 “不是说没躲我?证明给我看。” 苏琅克制得声音都哑了,耳朵红着一片,看着身下日思夜想的的女人,眼睛都没办法移开,喉结一个劲儿的上下滑动。 他越贴越近,脸几乎已经贴到了颈窝。 林芷兰微缩了一下肩,不让他靠近他那儿。 “你刚下船,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休息。” 在船上待得太久,会得陆地摇晃症。 回到陆地后,仍然会觉得地面在摇在晃,就像还在船上一样。 苏琅明显没有。 第134章 久别胜新婚 “229天,”苏琅忽然道:“想你想得心都痛了。” 林芷兰心一软,刚想开口,男人大掌就握住了她的腰。 他飞快撩起林芷兰身上的衣服,掌心直接感受到一阵滑腻柔软。 “这里细了……” “还好这里没有……” “媳妇,你怎么这么软?” “好香。” “……” 林芷兰气得咬牙,刚才心里升起的那一点感动瞬间被羞恼代替。 男人的动作越来越过分,话语也越来越下流。 林芷兰忍不住斥道:“你能不能不要说话了?” 苏琅听话地闭嘴,认真探索()奥秘。 他时而凶猛,时而温柔缱绻。 亲密是解决生疏的猛药,熟悉的可恶做派,让林芷兰的矜持早就抛之脑后,烟消云散。 只能和他一起沉沦。 林芷兰眼神涣散迷离,眼尾噙着一抹水光,通红的脸颊轻轻的摇晃,发丝散乱在枕头上。 灯突然灭了。 只剩下窗外的月光。 林芷兰眼睛里含着水雾,让她几乎看不清男人的脸庞。 就只能看到那双深黑的眸子。 染着浓重yU望的颜色,紧紧地盯着她不放。 仿佛察觉到她在分神,苏琅故意突然一下。 “混蛋!” 林芷兰惊呼了一声,又气又羞。 如果不是身体被压得一动都不能动,她恨不得. 在男人身上踹上两脚。 林芷兰抬起手臂,抱住苏琅的脖颈。 手臂一点一点,圈紧。 整个人像只颤抖的小白兔,缩进男人宽阔的胸膛里。 苏琅爱怜地亲了亲她的头发。 然后, 兔子咬人了。 “嘶……” 苏琅低头,胸口的牙印明显。 林芷兰有些心虚,先发制人道:“你先咬我的。” “是,”苏琅用最温柔的动作,亲了亲她的唇瓣,低声诱哄她,“我可不只是咬,你都要报复回来吗?” “混蛋!” 苏琅无声地笑了。 一场酣战结束。 苏琅紧紧抱着怀里的的妻子,低低喘息,和她一起平复胸腔里.后的余韵。 好一会儿后。 苏琅起身下床,给妻子穿衣服,准备抱她下去洗澡。 林芷兰身子软软的,随他摆弄。 汗湿的小脸, 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那一抹红唇,又娇又艳,宛若绽放的玫瑰。 苏琅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亲。 被林芷兰一掌拍开。 …… 林芷兰洗完澡后,刚被苏琅放在床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她的睡颜,苏琅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满足的了。 他将妻子搂进怀里,身体极度清醒,一点睡意都无,只想就这么看着她。 林芷兰体质偏寒,冬天怕冷,海岛的气候正适合她生活。 可现在是盛夏,苏琅身上火气又太足。 苏琅摩挲着她的手臂,触之生凉,冰肌玉骨,不外如是。 “热……”林芷兰梦中呓语,将他推开,翻身挨着冰冷的墙面。 苏琅气笑了。 下去洗了个冷水澡,这回再抱她,就老老实实窝在她怀里不动了。 第二天早上。 林芷兰睁开眼,这才发现,她竟然整个人趴在男人的怀里,脑袋枕在他的肩颈处。 “醒了?”耳畔传来男人低哑浑厚的声音。 “嗯。”林芷兰想从他身上挪开,刚一动,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别动。” 苏兰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气息喷在她的耳廓,激起一阵酥麻,“还早,再躺一会儿。” 林芷兰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紧实肌肉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皮肤相贴传来的灼热。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热……” 海岛夏天的清晨是一天中最凉快的时候,甚至会有些凉。 她这一看就是在撒谎。 苏琅眯着眼,拉住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亲,“是热?还是和我不熟?” “如果还不熟的话,那就是我的错。” 他说着,就要倾身而上。 林芷兰连忙撑住他的胸膛,利用巧劲坐在他腰上。 “你今天不用去训练吗?” 苏琅双手交叉放置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常规休假三天。”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上班了。” 苏琅抓住她,“今天不是周六?” “现在病人多,我周末也至少去待半天。” 苏琅坐起来,抱着她起身,“想吃什么,我去食堂打。” “算了,”林芷兰按住他,“你好不容易休假,多休息一会儿。” 她起身去衣柜找衣服。 打开的衣柜挡住了苏琅的视线。 只能看到最底下一截小腿和玉足。 林芷兰身材高挑,脚并不是娇小型。 因为海岛的日照足,裙子遮不住的小腿和脚丫并不像她身上那般雪白,而是没有那么剔透的温润玉色。 苏琅呼吸滞了滞,有些移不开目光。 觉得她微微弓起的足弓都极为完美,脚趾也漂亮可爱。 苏琅眼底闪过一抹幽色,快速套上衣服。 刚想走过去,就听到楼下女儿喊妈妈的声音。 林芷兰听到他的脚步声,心里一紧,立刻道:“苏琅,你不睡的话就下去看着宝宝。” 苏琅顿住脚步。 算了。 要不是看在女儿和她工作的份上…… 琳琳被叮嘱过不许爬楼梯,她只是扶着楼梯往上看。 苏琅快速下楼,把女儿抱了起来。 琳琳一改昨天黏他的态度,带着哭腔往楼上指。 苏琅不在家的时候,林芷兰都是陪着女儿一起睡觉。 琳琳习惯了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妈妈,今天没见,可不得着急上了。 “宝宝等会儿,妈妈在换衣服,马上就下来了,爸爸带你去洗漱。” “不要爸爸……”琳琳有些起床气,全撒爸爸身上了。 苏琅:“……” 不愧是娘俩儿,翻脸不认人的性子一模一样。 林芷兰听到女儿的哼唧声,快速换上裙子,踩着楼梯下楼。 “怎么了宝宝?” 林芷兰接过着急朝她伸手的琳琳,抱着她往外走。 苏琅默默给娘俩挤好牙膏。 林芷兰看了他一眼,对女儿说,“爸爸给你刷牙好不好?” 现在买不到儿童专用的牙刷牙膏,每次给琳琳刷牙,都是一项大工程。 琳琳见妈妈忙不过来,勉强同意。 苏琅像接了圣旨,蹲下身伺候小公主。 第135章 以后肯定是美男子 苏琅让女儿站在小板凳上,挤了黄豆大小的牙膏,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手握着牙刷,动作细致轻微,生怕弄疼了她。 尽管如此,小家伙还是觉得牙膏太辣了。 眉心紧皱,一张小脸皱得苦巴巴的。 “行了,漱口,不能咽。”他端起小杯子,喂到女儿嘴边。 琳琳捧起杯子,咕噜咕噜,水咽下去一半,吐出来一半。 她怕爸爸生气,认真解释,“不是我喝哒,它自己进去。” 苏琅被逗笑,拧了湿毛巾,帮她洗脸。 林芷兰此时也洗漱完了,正准备出门,结果往镜子里一看,顿时来了气。 锁骨处,好几处暧昧的红痕。 掩在裙子的领口处,半遮半掩,明眼人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 苏琅抱着女儿过来,“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看看,我怎么出去见人?” 苏琅视线落在红痕上,目光滞了一瞬。 情到浓时,只恨不得把她吞进肚里,哪里想得了那许多。 见妻子生气,苏琅歉意道:“换件领子高点的衣服?” “不然呢?”林芷兰嗔了他一眼。 琳琳着急伸手,要让妈妈抱。 林芷兰无奈,将她抱过来,“妈妈得去上班,你今天和爸爸待在一起好不好?” 琳琳已经习惯了妈妈上班的时间,知道妈妈不会离开她,她的安全感很足,已经不会哭闹。 但她还是依恋地抱着妈妈的脖子蹭了蹭。 然后就看到了她身上的红痕。 “虫虫咬妈妈。”琳琳笃定道:“坏,打虫虫。” 海岛夏天蚊虫多,琳琳之前被咬过一次,长了一身的包。 后来林芷兰在家附近洒了些药粉,这才少了。 不过还是给琳琳留下了一些阴影。 林芷兰亲了女儿一口,将她递给苏琅:“不是虫虫咬的,是狗咬的。” “狗狗?”琳琳看着落荒而逃的妈妈,又看了眼苏琅,探头在屋里找来找去,“爸爸,狗狗呢?” “狗?”洗漱完的蒋丞州冲了进来,“哪里有狗?” 苏琅:“……” 林芷兰重新换了件衬衫,将领口遮得严严实实,这才重新下楼。 “天气太热了,你记得让两个孩子多喝水。丞州快开学了,我给他布置的暑假作业还没写完,你盯着他写完,顺便检查一下。” 她匆匆交待完,就要往外走。 苏琅连忙拉住她,“早上还没吃东西。” “不吃了,”林芷兰看了眼手表,“早上还约了病人,来不及了。” 来中医科的病人一般都不是急诊,现在天气这么热,大都是早上来看急诊,中午和下午人则比较少。 “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先把鸡蛋吃了。” 苏琅将剥好的煮鸡蛋喂到她嘴边。 林芷兰只得低头吃下。 “嘿嘿。”这是一旁看热闹的蒋丞州。 “嘻嘻。”这是被爸爸抱在怀里的琳琳。 苏琅不在的时候,林芷兰是家里唯一的家长,是照顾者。 现在身份变成了被照顾者,蒋丞州和琳琳心里觉得怪怪的,又觉得有点甜甜的。 林芷兰有些害臊,强撑着将鸡蛋吃完。 她去上班了,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琳琳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拉着哥哥的手。 苏琅无奈,一走就是半年多,妻子和女儿的生疏也怪不了任何人。 好在琳琳好哄,苏琅在家里哄了一天,又变成了爸爸的跟屁虫。 蒋丞州在家里写暑假作业,见舅舅对妹妹无有不应,非但不吃醋,反而冒出了坏主意。 他趁着苏琅去食堂打饭的空当儿,悄悄对琳琳说:“妹妹,你想吃冰棍吗?” 琳琳歪头想了想,“吃西瓜?” 夏天最受小孩欢迎的就是冰棍。 但琳琳年纪小,脾胃弱,林芷兰不太敢给她吃,偶尔切块湃过的西瓜糊弄糊弄她。 蒋丞州怕她嘴馋,也经常是在学校吃完了才回来。 现在暑假,琳琳成了哥哥的跟屁虫。 蒋丞州好多天没吃冰棍,嘴馋坏了。 他看了眼门外,小声道:“不是西瓜,是冰棍,得去供销社买。” 琳琳点头,转头就和苏琅说:“爸爸,吃冰棍。” 面对女儿小小的要求,苏琅当然不会拒绝,“先吃饭,吃完饭爸爸去给宝宝买。” 苏琅故技重施,想用喂饭来拉近父女感情。 琳琳嘟嘴,小大人般地教训他:“爸爸,寄几的事情寄几做,不能惯孩子呀。” 苏琅无言以对,愣了几秒后道:“那宝宝平常怎么还要妈妈帮着刷牙洗脸?” 琳琳羞窘地扭了扭手,“我还是宝宝,做不好。” 她想了想补充,“我明天就寄几做了,一百个明天。” 苏琅扬起嘴角,“爸爸太想宝宝了,特别想喂宝宝,宝宝可以满足爸爸吗?” 蒋丞州勉强道:“舅舅,你要是实在喜欢喂饭的话,你喂我吧。” 苏琅:“……你多吃点。” “好的。”蒋丞州低头扒饭。 他一片好心,舅舅不领情就算了。 夏天天气热,人就容易没胃口。 琳琳吃了半碗饭,就开始东看西看,一口饭能含半天。 苏琅哄了半天,才哄着她把饭吃完。 吃完饭,当然要满足答应过女儿的心愿,去供销社买冰棍。 出门时,蒋丞州喊住苏琅,“舅舅,你就这么带妹妹去啊?” 苏琅看了眼自己和怀里的女儿,“怎么?哪里不对?” “等着,”蒋丞州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墙上取下两顶竹编帽,自己戴上一顶,还有一顶小的递给苏琅,“诺,给妹妹戴上。” “舅妈说,妹妹的皮肤嫩,容易被太阳晒伤,中午出门必须戴帽子。” 苏琅将帽子给女儿仔细戴好,瞥了一眼蒋丞州,“妹妹皮肤嫩,要戴帽子就算了,你怎么也戴?” 蒋丞州得意地仰头,“舅妈说了,男孩子的脸也要好好保养,舅妈还说我长得好看,以后肯定是美男子。” 他句句话不离舅妈,可见林芷兰对他有多好。 摸了摸被海风和烈日磨砺得更粗糙的脸,还在讨好妻女的苏琅冷笑,“你知道你舅妈为什么说你长得好看吗?因为外甥似舅,其实你舅妈是在夸我好看。” 第136章 欺负小孩 蒋丞州端详了一下,似乎对舅舅的形象还算满意,“可以,我可以长得像你。” 苏琅嗤笑一声,摸了一下他的头,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供销社。 三根牛奶冰棍,5分钱一根,已经是店里的高端款。 蒋丞州看到舅舅付了钱,默默收起自己的小金库。 本来他还打算请客的。 苏琅余光瞄到他的动作,笑道:“怎么,又是你舅妈给你的零花钱?” 林芷兰没来海岛之前,蒋丞州是全岛最有钱的小孩。 苏琅当时一个未婚男人,也没养过小孩,只知道一味的给钱。 蒋丞州那时候年纪小,也能在孩子堆里当老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零花钱多,还愿意请客。 不能说是“酒肉”朋友,但勉勉强强算是个零食朋友。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蒋丞州拍拍口袋,自豪道:“舅舅,你知道我现在存了多少钱了吗?” “多少?” “十一块八毛!” “哇!”小琳琳不懂,只一味的捧场,“哥哥好棒!” 苏琅笑道:“你怎么存的?” 蒋丞州嗦了一口冰棍,“舅妈一个星期给我五毛钱,一个月就是两块钱,很容易存的。” 蒋丞州虽然嘴馋,却是舅妈的美食粉,坚定认为这个世界没有比他舅妈做的饭菜还要美味的食物。 自从林芷兰让他自己规划他的零花钱,他瞬间就变成了守财奴,也就是现在天气热,他才舍得拿钱出来买冰棍。 苏琅觉得他表现得很好,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我听说你上学期期末考了双百分,这五块是舅舅奖励给你的。” 蒋丞州皱眉噘嘴,“舅舅,你是不是真不会养孩子呀?” 苏琅一时语塞,“你有什么指教?” “我舅妈说了,认真学习是我自己的事,双百分是我努力学习的结果,她不应该给我奖励。 但是舅妈和我说,等她休假了,带我去海边赶海,因为我考试的时候没有犯粗心的毛病,还认真检查了试卷,她要表扬我。” 林芷兰不会养孩子,只能按照教科书养。 书里写,有时候,不恰当的奖励会废掉孩子的内驱力。 用金钱、物质奖励学习本身,比如考100分给5块钱,写完作业买玩具,这些动作会把学习变成交易。 会让孩子觉得,我不是为了自己学习,而是为了换东西。 林芷兰和蒋丞州认真探讨过,蒋丞州认可这个观点。 并且,比起五块钱,蒋丞州更喜欢舅妈带自己和妹妹一起出去玩。 听蒋丞州说完,苏琅有些愧疚。 说实话,他不管是作为丈夫、父亲还是舅舅,都不算太称职。 “舅舅,舅舅!”苏琅出神的空当儿,蒋丞州拼命给他使眼色。 “怎么了?” “妹妹吃太多冰棍,她到时候会肚子痛的。” 苏琅转头看向女儿,琳琳又当着他的面,吸溜了一口冰棍。 “宝宝……” 苏琅刚喊了个名字,琳琳就扭了扭身子,“这是宝宝的,爸爸寄几有。” 说着她又扶着爸爸的手,舔了一口冰棍。 苏琅连忙将手抬高。 “爸爸,宝宝不抢,”琳琳抬头看了一眼冰棍,张开小嘴,“啊~” 苏琅:“……” 女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对症下药”。 这么乖觉的撒娇,女儿奴爸爸怎么可能受得了? 其实苏琅多在家待一段时间就能知道,琳琳对所有人都只这一招而已。 虽然招数不多,但屡试不爽,格外管用。 除了偶尔在颇有原则的林芷兰和李轩面前,其他人几乎全军覆没。 蒋丞州装作没看到,飞快把手里的冰棍三两口吃干净。 “爸爸?”琳琳歪头卖萌。 苏琅已经在投降的边缘,突然灵机一动,“宝宝,冰棍还没熟,等回去煮一下再吃。” 蒋丞州低头,捂嘴偷笑。 舅舅就是欺负琳琳没读过书。 也幸亏没读过书,琳琳还真被苏琅哄住了。 苏琅做戏做全套,回到家里,将剩下的一根半冰棍放在烧水壶里,都不用点火,冰棍自然地就融化了。 “熟了。”他装模作样,准备了一个碗和勺。 牛奶冰棍,其实就是加了一些奶粉的糖水,融化了也是乳白色,有一股淡淡的牛奶味。 苏琅将糖水倒进碗里,舀了一勺喂给女儿,“你尝尝,还烫不烫?” 琳琳下意识呼了呼,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眼睛都亮了,惊喜道:“一点都不烫。” 蒋丞州趴在桌子上偷笑,整个人开启了震动模式。 “哥哥?” 琳琳朝爸爸指了指哥哥,有些担心和着急。 苏琅:“他没事儿,等妈妈回来给他扎几针就行,我们继续吃。” “嗯嗯。”琳琳听话点头。 随即…… “爸爸不动。”琳琳抓住苏琅笑得颤抖的手。 然后笃定道:“爸爸也要扎几针。” …… 苏琅和蒋丞州在家“欺负”小孩的时候,中医科来了一位古怪的病人。 这么热的天,女人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缩在角落。 明明她早就到了,却偏偏就是不进诊室看诊。 林子俊和秦晴几次三番去叫她,她又只是一味的摇头,还让她们不要靠近。 直到中午的时候,来看诊的人渐渐散了,她才进来。 林芷兰看了一眼她的装扮,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吧,哪里不舒服?” 女人看向林子俊。 林芷兰:“小林,你先出去。” 林子俊耸肩,走了出去,顺便还将诊室的门给带上了。 女人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林芷兰没有催促,低下头整理脉案。 秦晴还没有她这么好的耐性,忍不住催促道:“这位同志,您是哪里不舒服?” 女人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终于开口:“我……我有那种病……脏病。” “脏病”两个字被她说得特别轻,特别难以启齿。 秦晴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林芷兰淡淡道:“你先把衣服脱下来看看。” 女人看了秦晴一眼,慢慢脱掉外衣。 她身上的皮肤很干净,可能因为她长期捂得严实的原因,她的脖子和胳膊比她的脸要更加白净。 第137章 科室买风扇 脱掉了外套,女人神情变得更紧张了。 林芷兰把手边的脉枕往前推了推,温声道:“把手搭上来,我先给你把个脉。” 女人慢慢伸出手,搭在脉枕上。 这是一双劳作的手,粗糙,指节分明,有一层薄薄的茧,但洗得很干净,指缝里都没有一丁点儿的泥垢。 林芷兰垂眸,三指搭上她的寸关尺。 片刻后,她收回手,“秦晴,你也来把一下脉。” “好。” 秦晴刚才只是被吓了一跳,她没有恶意,也很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 “师父,她这是滑脉吗?”秦晴有些不确定。 “没错,你再观察一下脉率。” 秦晴:“脉率有点快,一分钟得有120左右。” 女人静静得听着,丝毫没有觉得被怠慢,反而因为能游离在话题之外松了一口气。 至于病情,她其实早就在心里给自己下了判断。 能治就治,不能治的话…… “大姐!我师父问你有没有白带?” “啊?”女人反应慢了半拍,“有……有的。” “什么颜色?” “灰白色的……很臭,很腥,像鱼腥的味道。” 女人的脸涨得通红,强撑着回答。 婆婆说她太臭,说这是脏病,说她不检点才会这样。 可她明明安分守己,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听得多了,她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她真的做过什么。 林芷兰道:“滑脉主痰湿、实热,数脉主热证,你这是湿浊化热,兼夹秽毒证,和脏病没什么关系。” “不是脏病?”女人怔怔。 “嗯,”林芷兰淡淡道:“妇科上的毛病。” “那……还能治吗?” “能治,”林芷兰已经拿起笔,在处方笺上下笔,“我这看病贵,你也可以去妇科,那里打针吃药也能治好,还能省笔钱。” 女人连忙摇头,“林大夫,我带了钱的,我就在你这儿看!” 她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过来的,钱跟命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而且,她想想这一两年来的委屈,眼眶忍不住都红了。 林大夫说不是脏病,她倒是要去和她婆婆算算账,这些年被她骂过刻薄过、受过的委屈算什么?! “抓七服药,水煎,早晚各一次。期间忌辛辣,忌海鲜,忌发物。” 林芷兰将处方推到女人面前,“平常不要捂得那么严实,内裤换成棉质的、宽松点的。下面注意清洁,每天换下来的内裤先用冷水搓洗一遍,再用开水烫几分钟,放太阳底下晒,不要阴干。” 女人忙不迭点头,接过药方出去拿药。 秦晴道:“师父,她这是细菌性阴道炎吧?” “西医上是这个诊断没错,但你现在在学习阶段,要把思维转换一下,学习中医的辨证论治。 中医和西医的治疗相当于两套系统,多知道一些没有坏处,但你脑子先不能乱,脑子乱了,哪套系统都学不精。” “我知道了,师父。”秦晴虚心受教。 林子俊敲门,带着饭盒进来,“师父,又给她开小灶呢?” 同门师兄妹,现在形成了一种竞争关系,每天在林芷兰面前化争宠争表现。 林芷兰瞪他,“少给我贫嘴,都给我去洗手吃饭。” 上午的病人多,下午就会少很多。 天气太热,吃饭的时候就更热,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林芷兰道:“叶主任,我有一个提议。” 叶丛山停下筷子,“林大夫你只管说。” “能不能给我们科室买三台电风扇?一台放柜台,一台放诊室,一台放外面。” “我同意!”林子俊率先举手。 林芷兰看向秦晴。 秦晴默默举起了双手,“我也同意。” 叶丛山苦笑道:“我们科室不是没钱,我也不是不想买,就是一下子买三台,太显眼了,其他科室该有意见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别人没有就你有,你就得成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叶丛山想了想说:“要不就买一台,放在你的诊室就行了。” 林芷兰道:“叶主任,咱们科又不差钱,别的科室眼红就眼红,也不影响什么。 实在不舒服,就把他们叫到中医科来,红眼病嘛,我扎几针就好了。” 之前中医科闲得发慌,工资是那些。 现在忙起来了,工资还是那些。 既然如此,不如改善一下自己的工作环境。 叶丛山是个老好人,耳根子也软,被林芷兰这么一撺掇,还真答应了下来。 科室采购可以报批,拿着证明去买电风扇,不用工业券也成。 林芷兰想起来家里正好还剩一张工业券,“主任,到时候采购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一台回来,我自己出钱出票。” “没问题。” 叶丛山应下。 科室要买风扇,两个小的都来了胃口。 林子俊道:“师父,下午应该没什么人,你回去休息呗。” 现在来的病人大都都是冲着林芷兰的,叶丛山能看些小毛病,拿药抓药这些事他都没问题。 但是那些愿意出十块钱来看病的,已经算得上是疑难杂症,林芷兰忙的时候是真忙。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先回去也行,下午有病人的话,和他解释一下,尽量早上过来。” “好嘞。” 林芷兰并没有马上走,而是给两个徒弟下了任务。 “你们这两天整理一份关于妇科方面的基础疾病知识,看能不能写一份材料,和妇联的同志商量一下,能不能就这方面进行宣讲。” 随着海岛建设的越来越好,来随军的军属今年又多了两批。 吸取了之前军嫂打架的教训,部队给军嫂们划分了土地,还组织宣传部门开设扫盲班。 参加扫盲班的几乎都是军嫂。 妇科疾病其实挺常见的,但刚才那个女人还是来看病的第一例。 恐怕更多的人以为这是一种羞耻,强撑着不敢来看。 恐惧来源于不了解,林芷兰想着,这也是扫盲的一种,能让不懂这些的军嫂们了解一下也好。 林子俊道:“师父,我也要写吗?” 林芷兰瞥他一眼,“怎么,你还想挑着学?” 第138章 睡不着也陪我躺一会儿 “不敢不敢,”林子俊立马道:“我就是觉得她们有时候,就跟排挤我似的。” 有些女病人看诊的时候,会暗示不希望林子俊在场。 秦晴是女生,她能理解这些女病人,“其实我要是有妇科疾病,我也更愿意看女大夫。师父,我这是不是思想落后啊?” 林芷兰道:“什么落后不落后的,人之常情而已。你不能既要求女人守身如玉,谨慎恪守男女有别的规矩,一边又觉得她思想落后,只愿意看女大夫。 环境没有进步的时候,就不能要求弱势的一方思想进步。” 秦晴深以为然,对着自家师父星星眼。 林芷兰好笑,“认真写,我到时候来检查。” “是!” “是!” 林芷兰收拾东西回家。 盛夏的午后,整个家属区都很安静,只剩下恼人的蝉鸣。 推开门,苏琅将杂物间的凉床搬了出来,正带着两个孩子午睡。 她一进门,苏琅就听到了动静,大长腿一伸就站起身。 “我吵醒你了?”林芷兰小声道。 “我没睡。” 苏琅帮她打水洗手洗脸。 林芷兰不好意思道:“我自己来就行。” 苏琅挑眉,“和我客气?” 他又逗她,林芷兰装作没听到,先拧湿毛巾洗脸。 洗手的时候,盆里突然多了一双大手。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干什么?”她压着声音,飞快往凉床那边瞄了一眼。 两个孩子睡得正沉,琳琳的小肚子一起一伏,蒋丞州的胳膊搭在凉席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琅垂眸没答话,胸膛顶着她的后背。 用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将她的掌心翻开,拇指按在她虎口的位置,不轻不重的揉了一下。 “我担心你洗不干净。”他说。 林芷兰耳根一热,“我自己来。” 苏琅像是没听见。 他一只手和林芷兰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去拿肥皂。 在手心搓开,然后握着她的手,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地揉过去。 指腹、指节、指缝、掌纹…… 明明只是简单的洗手,却被他弄得色气满满。 双手每一寸都被他的指腹细细摩挲过,肥皂泡沫堆叠在两人交握的掌心,滑腻温热。 林芷兰的呼吸有些不稳了。 “苏琅……” “嗯?我洗得不好?” 苏琅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又去抓她的另一只手。 林芷兰怕他又说什么惊世骇俗的骚话,此时选择当一个哑巴。 两只手都被他翻来覆去洗了一遍,泡沫冲净,苏琅用干毛巾包住她的手掌,却不急着松开。 林芷兰低着头,露在领口外的那截脖颈已经染上了浅粉色。 苏琅看着那抹颜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了。”他终于松手。 林芷兰飞快把手抽回去,径直往凉床方向去。 两个孩子睡得很熟,她没敢打搅,拿薄毯帮他们给毛毯盖上。 中医里讲:脾胃喜温恶寒。 肚脐正对肠胃,护住肚子就是护住肠胃,这样才不容易拉肚子。 苏琅在她身后坐下。 林芷兰担心他动手动脚,立刻找了个话题,“我买了台风扇。” “嗯。” 苏琅淡淡地应着,手指绕着林芷兰垂下来的发丝,仿佛是什么有趣的玩具。 “是不是差工业票?”苏琅突然想起来问。 林芷兰将头发抢回来,挽在头上,“之前大嫂和二嫂寄过来的工业票,买了自行车,还剩了一张。” 头发不让玩,苏琅干脆搂住她的腰,“我回头再搞两张回来,给宝宝和丞州房里都装一台。” 林芷兰白他一眼,“你是不是钱多了烧得慌?家属院不少人说我败家呢,回头我又替你背锅。” 风扇放现在也是大电器,至少60多块钱一台。 三台将近两百块。 普通工人一年也未必攒得下两百块。 苏琅从兜里掏出一堆钱票,“上次大比第一的奖励,两百块钱,只花了一毛五。” “花哪儿去了?”林芷兰下意识问。 话一出口,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刨根问底,苏琅就老实交代了,“买了三根冰棍,宝宝也吃了,不会拉肚子吧。” 林芷兰转身看向他,“一整根?” “没敢,只让她吃了几口,后面都是化完了才给她吃。” 这还差不多。 林芷兰摸摸女儿的后背和脉象,没什么大问题。 其实孩子偶尔生病都是正常的,但上次琳琳生病,小可怜样看着实在揪心,当妈妈的就有些提心吊胆了。 林芷兰抽出十块钱给他。 苏琅笑道:“给我零花钱?” “唔,”林芷兰下巴微抬,“怕你没钱,哄不住孩子。” 苏琅掐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哄孩子给他们买零食就行,哄你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更具磁性。 林芷兰身子一酥,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大白天的,你别闹。” 苏琅勾起坏笑,“你别客气,我自己来就行。” 这是还记仇呢! 林芷兰忍不住瞪他,“你……” 话没说完,她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她捞了起来,抱着她往楼上走。 “孩子……” “孩子刚睡着,醒了也会喊。” “可是……我还没洗澡。” 苏琅停下脚步,低头看她,“芷兰,我只是想带你上去睡午觉,你在想什么?” “苏琅你混蛋!”林芷兰气急,在他肩膀上面捶了两下。 对于苏琅来说不疼不痒。 大外甥说得没错,打是疼骂是爱。 苏琅这回心里爽了。 反正他就受不了妻子和他客气。 “你要是想……” “我没有!”林芷兰捂住他的嘴。 苏琅轻笑,抱着她继续上楼。 林芷兰身子一挨着床就往里侧滚了半圈,和他拉开距离,眼神警惕。 苏琅被她这副模样逗笑。 双手撑在她的身侧,俯身下来,却只是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放心,”他的声音仍是低低的,带着笑意,“真的什么都不干。” 林芷兰垂眸,“我没有不放心,我是给你让位置。” 苏琅没拆穿她,“我没有午睡的习惯,睡不着。” “睡不着也陪我躺一会儿。”林芷兰拍拍旁边的位置。 第139章 没有午睡的习惯 苏琅沉默片刻,在她身旁躺下。 屋里很安静。 窗外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偶尔有一阵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窗帘一起一伏。 大概是知道有苏琅在,两个孩子就算醒了也有人照顾。 林芷兰眼皮逐渐沉重,渐渐睡了过去。 苏琅这才侧身,微微靠近她。 一只手枕着头,一只手虚空抚弄妻子耳垂上细细的绒毛。 苏琅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再到嘴唇,又回到眼睛。 忍不住又倾身在她额上吻了一下。 林芷兰眉头微蹙,推了推他的胸膛,嘀咕了一句:“热……” 苏琅嘴角翘起,拿起一旁的蒲扇,替她打风。 林芷兰的眉头松开,沉睡入梦。 她再醒来时,苏琅平躺在身侧,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他这个样子,林芷兰反而能安心地打量他。 “才半年,就黑了这么多……” “都裂开脱皮了……” 林芷兰又给他把脉,好在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 唔……就是有点上火。 林芷兰从抽屉里面拿出养颜膏,给苏琅涂了涂。 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神中透露出担忧。 苏琅恍然未觉,似乎是睡得深了。 楼下传来小孩的说话声。 林芷兰颇为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看着沉睡的他,俯身下去,亲了一下他的薄唇。 即使没人看着,她也有些害羞。 亲了一口便快速地起身,心虚的样子,跟做了贼似的。 林芷兰蹑手蹑脚地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房间内安静下来。 床上的苏琅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醒。 说了没有午睡的习惯,就是没有午睡的习惯。 不过,他也没想到装睡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苏琅扶额,忍不住低笑出声。 楼下,琳琳叽叽喳喳地说着冰棍的事情。 她表达得不清晰。 林芷兰误以为她是在说苏琅给她买冰棍的事情,笑道:“爸爸给你买冰棍了呀?” “嗯!”小琳琳点头,拉着妈妈的手,往哥哥方向去。 “给哥哥扎针。” “哥哥没事呀,怎么要给哥哥扎针呢?”林芷兰好奇地问。 小琳琳急道:“哥哥动。” 林芷兰只好装作手上有针的样子,在蒋丞州身上点了几下。 “好了。”她说。 小琳琳看向哥哥:“好了吗?” 蒋丞州憋笑点头,身子还一颤一颤的。 “没好呀,妈妈,再扎几针!” 林芷兰把蒋丞州按在凉床上,招呼女儿:“你来给哥哥扎几针。” 小琳琳眼睛一亮,蹬蹬蹬跑过来,学着妈妈平时看诊的样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蒋丞州胳膊上戳了两下。 蒋丞州假装害怕,躲到舅妈身后。 “还动!”琳琳皱着小眉头,又戳了两下,“不许动!” 蒋丞州实在忍不住了,咯咯笑出声,在凉床上滚了一圈,躲开妹妹的“针”。 琳琳追上去,小短腿跑得飞快,趴到哥哥身上继续戳。 两个孩子滚作一团,笑声把屋顶都要掀翻了。 林芷兰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托着腮看他们闹,嘴角弯弯的,眼底都是笑意。 苏琅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爸爸也要扎。” 小琳琳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走到林芷兰面前。 林芷兰笑道:“你给爸爸扎吧。” 苏琅配合着,任由女儿和大外甥玩闹。 和孩子们玩了一会儿,林芷兰提议:“趁着你还在休假,明天早上带孩子们去赶海吧。” 林芷兰一个人的时候,不太敢带两个孩子一起去海边。 生怕招呼不过来。 有苏琅在,她才更放心。 苏琅自然没有意见。 第二天一早,天空才泛起鱼肚白。 一家人就提着小桶、小铲子去了海边。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退潮后的沙滩上,到处都是被海水冲刷过的痕迹。 蒋丞州一上沙滩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往远处跑去。 “丞州, ”林芷兰叫住他,从包里掏出一根绳,“让舅舅把你拴身上。” “啊……”蒋丞州哀嚎。 “听话哦,上次差点掉海里的事情你忘记了?”林芷兰拿绳子往他的腰上绑了一圈。 随即把绳子交给苏琅,“牵好,弄丢了我找你麻烦。” 苏琅哭笑不得,把绳子绕在手上。 “还有没有绳子?我把你和女儿也给绑上。” 林芷兰瞪他,“你把我当狗呢?” 蒋丞州:“……” 舅妈是不是在骂我了? 早上起得太早,小琳琳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直到苏琅把她放下来,小脚踩在沙滩上。 她的瞌睡这才醒了。 哼哼唧唧的,想要妈妈抱。 苏琅蹲下问她:“怎么了?宝宝,哪里不舒服?” 琳琳指着自己的脚下的沙滩,“脏,宝宝不要踩。” 踩上去软软的沙滩,让小琳琳有些不适应。 林芷兰道:“没关系的,你穿了小靴子的呀。” “你看妈妈,”林芷兰脱下鞋,在沙滩上踩了踩。 蒋丞州立刻道:“我不要穿靴子了,我也要踩。” 他三两下把鞋子脱掉,甩到一边。 苏琅皱眉,严肃道:“自己捡起来放好!” 林芷兰还没说什么,小琳琳就着急了。 “爸爸不凶,好好说。” 林芷兰亲亲她的小脸,“你教爸爸要怎么说。” 小琳琳板着脸道:“寄几捡起来放好 哦~” “哦”字被她加了重音。 奶奶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威慑力。 她补充:“妈妈就是这么和我说话哒。” 蒋丞州躲在妹妹身后,对舅舅做了个鬼脸。 林芷兰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别以为有妹妹撑腰,我就不揍你了。” 蒋丞州老实了。 把靴子摆整齐放好。 林芷兰用手肘撞了一下苏琅,“你好不容易回来带孩子们玩一趟,温柔一点。” 苏琅在部队里面待久了,非常重视纪律性。 但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部队。 林芷兰可不想让孩子们怕他。 苏琅揉了揉僵硬的脸。 牵住妻子的手,“你得管着我。” 早上来赶海的人不少,林芷兰四周望了望,“苏团长,你在外面不用注意影响的吗?” 苏琅笑道:“夫妻和睦,情投意合,影响只会好,不会坏。” 第140章 我一点都不后悔嫁给你 现在的沙滩很干净,没有塑料,没有玻璃。 塑料袋还是个很难见到的东西。 玻璃瓶更是可以回收利用。 人可以放心地踩在沙滩上,只要注意不被贝壳划伤就好。 林芷兰脱掉女儿的靴子,想让她尝试一下踩在沙滩上的感觉。 结果,小琳琳根本不敢。 刚把她放下去,她的两条腿直接缩了起来。 “踩一下,没事的。” “不要不要~” 苏琅单手抱起她,“她害怕就算了。” 林芷兰无语地看着他,双标的程度也太严重了。 “那你抱好女儿,把绳子给我,我和丞州一起去玩。” 苏琅来不及开口,绳子就被林芷兰拿了过去。 “太好了!”最高兴的是蒋丞州。 眼看着妻子和大外甥跑出老远,苏琅和女儿面面相觑。 “没事哒,妈妈等会儿就回来了。” 小琳琳熟练地用着妈妈的话术,劝说爸爸。 苏琅无奈,抱着她慢慢往妻子的方向走去。 “舅妈,这里有螃蟹!” 蒋丞州和严远赶过一次海,知道螃蟹喜欢躲在石头底下。 林芷兰走过去一看,是一只兰花蟹,有男人的手掌大小,正缩着身子,使劲往石头缝里挤。 林芷兰把钳子交给蒋丞州,“你尝试一下,能不能把它夹出来。” 蒋丞州两眼放光,接过钳子,但螃蟹躲得太深了,以钳子的长度,根本没办法夹到它。 蒋丞州有些失望。 林芷兰道:“你要再尝试一下,还是再去找其他的螃蟹?” 蒋丞州想了想,“我们先去找其他的螃蟹,回头再来看看。” 林芷兰:“可以。” “舅妈,”蒋丞州好奇问:“你不说我吗?” “说你什么?” 蒋丞州挠挠头,“老师和我们说,不要轻言放弃。” 林芷兰莞尔一笑,“老师说的没错,但是你已经努力过了,还是不行的话,放弃也没关系。” 这个世界上,可尝试的东西太多了。 坚持固然是一种好的习惯,但是放弃也很需要勇气。 林芷兰希望她的孩子们,既有一往无前的冲劲,但永远不会害怕没有退路。 蒋丞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不懂的话,先记住就行。” 蒋丞州应下。 两个人一起找,还真抓住了几只大螃蟹。 苏琅跟着在后面提桶。 小琳琳扒住爸爸的手臂,螃蟹在桶里爬来爬去,她的眼睛也跟着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蟹蟹,蟹蟹……” 苏琅欣慰。 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舅舅,”蒋丞州在那边大喊,“你们快过来,我和舅妈找到蛏子窝了。” 苏琅抱着女儿快步走过去。 沙滩上,密密麻麻的,很多小孔洞。 林芷兰回头,“苏团长,这是蛏子洞吗?” 苏琅在海岛待的时间最长,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 “应该是,你把表层一层沙子铲开,往里倒点盐试试。” 林芷兰和蒋丞州配合着,一人铲沙,一人灌盐。 没几秒钟,孔洞里冒出一小股水,紧接着,一个细长的蛏子慢慢从沙子里探出头来。 林芷兰道:“丞州,你把它拔出来。” 蒋丞州缩手,“我怕它又跑进去。” 苏琅弯着腰,把女儿身体往下放,“宝宝,你来拔。” 琳琳眼疾手快,捏住蛏子的壳,使劲一提,整个蛏子都被拽了出来。 “妈妈,”琳琳惊呼,“我好棒呀!” 林芷兰忍俊不禁。 又另外找了一个蛏子洞,“现在,哥哥来拔了。” 蒋丞州正觉得被妹妹比下去,有点没面子,这回二话没说,就把蛏子拔了出来。 琳琳只一味地拍手鼓掌,“哥哥也太棒了!” 沙滩成了两个孩子的游乐场,琳琳习惯了沙子,苏琅帮她穿上靴子,她也愿意自己下来走两步。 天色渐渐亮起来,东边的海面上染上一层橘红。 沙滩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都是趁着退潮来赶海的人。 有人和林芷兰打招呼,“林大夫,今天这么有闲心?” 林芷兰笑道:“带孩子玩一会儿,你们平常帮我看着,可别让孩子来海边玩。” “您就放心吧,”那人瞧了瞧苏琅,“这位是您家里那位吧?” 苏琅感觉有些新奇。 他的一切头衔都消失了,只剩下林大夫“家里那位”的名头。 “这是我爱人,苏琅。” “郎才女貌,”刚说出口,那人又改口笑道:“也不对,林大夫有才又有貌,您爱人也长得好,两个孩子也长得好,不愧是一家人。” 林芷兰笑笑。 太阳完全升起时,两个小桶已经装了半满。 螃蟹、蛤蜊、蛏子,还有几条困在浅水洼里的小鱼。 小鱼太小了,也不够做杂鱼汤,林芷兰让两个孩子放回到海里。 苏琅提着小桶,看着母女俩。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这一刻苏琅觉得时间过得越慢越好。 回去的路上,琳琳趴在爸爸肩膀上睡着了。 林芷兰笑着说:“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都没办法看住两个孩子。” “对不起。”苏琅突然说。 林芷兰疑惑道:“怎么突然和我说对不起?” 苏琅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提着小桶,都没办法去牵妻子的手。 “你一个人照顾孩子,太辛苦了。” 林芷兰侧首望着他,“我收获的幸福和我付出的相比,已经多得多。 苏琅,我一点都不后悔嫁给你。” 这一年,她活得很肆意。 隐藏在骨子里的血性和傲骨,不但不用刻意去掩饰,反而在部队和苏琅的纵容下,一点点探出了头。 如果当初没有选择嫁给苏琅,她不会有这么多机会。 工作、家人、爱人,她甚至得到了上辈子期许过,但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听到妻子这么说,苏琅喉间溢出一丝愉悦的笑声,“谢谢你能这么想。” “你是苏琅呀。”林芷兰看着爱人坚毅的眉眼,轻叹。 苏琅一愣,缓缓地笑了起来。 今天的收获,被林芷兰做了丰富的海鲜大餐。 又去中医科上了半天班后,林芷兰回家时,苏琅已经备好了所有的菜,饭也已经蒸熟了。 林芷兰在家里环视一圈,奇怪道:“丞州,舅舅去哪了?” 第141章 情到浓时,自然什么都可以 蒋丞州放下手里的玩具,“白杨哥哥把舅舅叫走了,好像是有任务。” 林芷兰心里一紧。 苏琅才刚回来,不会又要出任务了吧? 林芷兰有些失神,晚饭的时候,菜也不小心做咸了。 蒋丞州吃了一口,咸得皱起了眉头。 “舅妈,你是不是放了两遍盐啊?” 林芷兰尝了一口,也是咸得发苦。 她把桌上的菜收了起来,“这些都别吃了,到时候送给刘阿姨家喂鸡,我再给你们俩下点面条。” 蒋丞州担心地看着她。 “舅妈,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芷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影响到了孩子,下意识道:“没生病,放心吧。我就是想到有个病人的事情,忘记放了盐了。” 蒋丞州半信半疑。 “舅妈,我摸摸你的额头。” 林芷兰轻笑,蹲下来让他摸额头。 蒋丞州摸了她的,再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好像没发烧,舅妈,你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我们家的小男子汉。” 晚饭后,林芷兰让两个孩子洗漱完,又把女儿哄睡着。 部队的灯已经灭了。 苏琅却还是没有回来。 林芷兰靠在床头,手里拿着蒲扇,却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海岛的夏天,月光很亮。 看着窗外,似乎都有些发凉。 林芷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再睁开眼时,苏琅就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她。 “我吵醒你了?”他声音很轻。 林芷兰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来,下意识去看外面的天色。 黑沉沉的,月亮都已经偏西了。 “几点了?” “快2点,”苏琅说着,把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拿起来,披在她肩上,“怎么不好好睡,坐在这里?” 林芷兰没回答,只是望着他。 “你……你又要出任务了吗?” 房间里太暗,她看不清苏琅的脸。 黑暗中,苏琅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我刚出海回来,部队不会派我出去。” 林芷兰明知不该,却还是松了一口气。 “晚饭吃了吗?”她问。 苏琅轻抚了一下她的脸,“在食堂随便吃了点。” 林芷兰不信。 她太了解他了。 忙起来的时候,是顾不上吃饭的。 她把外套拿开,准备下床。 苏琅想拦,被她拍开手,“等着。” 她下楼,到了厨房。 苏琅自觉地烧火。 林芷兰从柜子里拿出挂面,又敲了两个鸡蛋。 灶堂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她的神色。 “芷兰。”苏琅突然开口。 “嗯?”林芷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苏琅往灶里添了一根柴,“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不急,”林芷兰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 “你吃荷包蛋,还是吃打散的?” 苏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荷包蛋。” 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面条煮好,苏琅端到桌上。 两个荷包蛋卧在最上面,葱花撒得均匀,猪油的味道飘出来,有种朴实无华的香味。 苏琅夹了一个荷包蛋,喂到林芷兰嘴边。 “我不饿。” “这么晚了,多少吃一点。” 他举着碗,一副她不张嘴就不放下的架势。 “那我自己来。”林芷兰伸手去拿筷子。 苏琅把手一缩,让她扑了个空。 “张嘴。”他道,语气平平淡淡的,却莫名让人没法儿拒绝。 林芷兰抿了抿唇,低下头,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小口。 荷包蛋是溏心的,蛋黄液流出来,沾在她的嘴角。 她刚想抬手去擦,苏琅却已经吻了过来。 林芷兰的耳朵腾地红了。 “你……” 苏琅面不改色,又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再吃点。” “你自己吃。” 林芷兰怕他又使坏。 苏琅笑道:“这回不逗你,一起吃。”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洗漱完,两个人坐在院里。 苏琅缓缓开口,“我明年争取不出海了。” 林芷兰愣住,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且,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苏琅是一线的团长,如果不出海,意味着他要退居二线。 去机关,做后勤,或者做训练。 甚至有可能是转业。 对于他的未来规划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转折。 林芷兰当然不同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琅还年轻,前途无限,现在选择转业,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件傻事。 就苏琅个人的抱负而言,几乎也是南辕北辙。 苏琅没说话。 林芷兰看向他,“你是不是为了我和孩子?” 苏琅轻笑,“一部分吧,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就当我英雄气短,只想在你这个温柔乡里打转。” “而且就算转业,我也能在岗位上面发光发热,一样也是我的抱负。” 林芷兰摸着他的手。 他的掌心粗糙,指腹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攀爬留下的痕迹。 “我不同意。”林芷兰态度坚决。 “我嫁给你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是一个军人了。我知道一个军嫂的责任,我也为我是一个军嫂而感到自豪。 我相信孩子们也会为你感到自豪,苏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责任,你不相信我能替你守好这个家吗?” “我当然相信,”苏琅道,“我只是觉得,心疼你。” 林芷兰提醒他,“你就算转业了,也得每天上班,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我和孩子。” “芷兰……” “你先听我说完,”林芷兰打断他,“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意,可是苏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我要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些颤。 “你为我和孩子牺牲了自己的前程,我拿什么还你?用什么弥补你?” “我不需要弥补。”苏琅眉头紧锁。 “情到浓时,你当然会这么觉得,”林芷兰望着他,“可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感情淡了呢?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后悔,觉得不值得了呢?” 苏琅哑口无言。 他有些失望,但心里又有些酸涩。 第142章 染上匪气 起码,妻子是真的想要和他天长地久的。 否则一夕之欢就已经足够了,谁管天长地久呢? 这场对话暂时结束,林芷兰也不确定苏琅有没有改变主意。 总之,苏琅又恢复了之前的生活,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过了几天,首都大哥大嫂又打了电话过来。 许约云心脏病入院,希望他们尽快回京一趟。 林芷兰没有耽搁,接到电话的当天就开始收拾行李。 没过一会儿,苏琅也回来了。 “你回来了,能不能想个办法买火车票,争取今天晚上就能出发。” 苏琅把军帽挂在墙上,脸色不大好,“东西不用收拾了,妈没什么大问题,现在已经出院了。” 许约云是被大嫂的娘家妈气倒的。 这一两年,许约云变了态度,不再贴补大哥大嫂一家。 大嫂从这里得不到好处,贴补娘家的东西也少了很多。 大嫂的母亲找上门来,劝说许约云要对子辈们好一点。 他女儿给苏家生了两个大孙儿,是苏家的功臣。 以后两个老的还要靠她个外孙披麻戴孝,不然埋到地底下都不安稳。 许约云从小家世好,又当了一辈子的老革命。 听到这些话,气不打一处来。 她心脏是老毛病了,这次住院,一来是真被气着了。 二来,也是想吓吓大嫂的娘家妈。 果然,住院之后,大嫂娘家没一个人来看望她。 大嫂也对这件事情避之不谈。 反而一味地说照顾她辛苦,老三一家远在海岛,不用照顾老人,反而享福了。 许约云气得不闭上眼睛不想理她。 明明是于嫂忙前忙后地在照顾,她一来,于嫂还得给她端茶倒水、削水果。 最后还是苏秉诚又把大哥苏玎揍了一顿,把他们夫妻俩都赶了出去。 大哥大嫂心里有怨气,这才打电话给部队,说母亲不好了,给苏琅和林芷兰找事。 苏琅立马打电话回去,才听苏秉诚说,许月云没什么大事,出院了。 林芷兰听完,忍不住吐槽道:“我不评价你大哥大嫂的行为,但是我就是不喜欢,以后要是见着了,我也不想和他们交好。” 林芷兰在医院里见过很多事。 遇到极品亲戚,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 千万不要给机会让他们在眼前晃,不然就得比他们更极品才行。 苏琅亲昵地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绝对和你同仇敌忾。” 蒋丞州立马表态,“我也和舅妈同仇敌忾。” 小琳琳:“忾!” 她跺跺脚,然后伸着双手让爸爸抱。 苏琅把她抱了起来,小琳琳身子便往妈妈的方向探。 林芷兰以为她要和自己说什么,结果她凑过来,学着爸爸的样子,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林芷兰:“……” 你可学点好吧。 “你今年应该不会再出海了吧?”林芷兰装作不在意地问道。 苏琅把女儿举起来,逗得她咯咯大笑。 “今年不会。” 苏琅在“今年”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止不住地瞥她。 “那也好,”林芷兰飞了一个白眼,“我们俩最近都别休假了,攒着假回首都一趟。” 不管苏琅大哥大嫂怎么样,许约云这个婆婆,隔三差五的就寄东西过来。 蒋丞州有的,小琳琳也没缺过。 林芷兰向来是,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况且她知道,苏琅母亲的心脏病,也是苏琅的一块心病。 如果能找到金针,说不定她能有办法。 苏琅还没说什么,蒋丞州第一个不愿意,“舅妈,那你们带着妹妹回去吧,我在海岛等你们。” 林芷兰笑道:“首都又不是什么魔窟,我们一家人当然要一起回去,一起回来。” 蒋丞州瞥了一眼苏琅,“我不喜欢首都。” “不喜欢就不喜欢,”林芷兰拍拍他的背,“我们就是回去看姥姥的,其他人都不重要。” 蒋丞州主动拉住她的手,“舅妈,那你和我保证,一定得把我带回来,不能让我被别人抢走了。” 琳琳闻言,扬起了手,“抢,我就打!” 乖乖巧巧的小姑娘,被苏琅带了一段时间,身上就染了匪气。 前几天,有小男生扯囡囡的小辫子。 琳琳小小的人,把一个比他大三四岁的男孩,压在身上。 其实她肯定是打不过的。 但海岛的小孩都知道,琳琳的哥哥是蒋丞州。 蒋丞州现在人不在江湖,江湖却还有他的传说。 男孩不敢还手,被琳琳压在身下,揍了两拳。 她还不忘招呼囡囡,“他欺负你,你也过来打他。” 事后,林芷兰教训她,“不能和小朋友打架。” 小琳琳振振有词,“爸爸说了,谁打我,我就要打回去。囡囡姐姐要跟我学。” 话还真没说错。 但她一个3岁多的小娃娃,就敢去揍五六岁的小孩。 她爸怎么就没教他量力而行呢? 蒋丞州拉着妹妹的手道,“你打不过他们,喊你爸爸打。” 他不敢直接使唤苏琅,只能侧面蹿腾妹妹。 小琳琳点点头,给苏琅灌迷魂汤,“我爸爸最厉害!” 苏琅呼噜了一下蒋丞州的头,“行了啊,你在家里可比我受宠。” 秦晴和林子俊整理的妇科知识手册,已经交给了妇联。 在军嫂扫盲班,也开始学习这个内容。 虽然表面上没动静,但最近医院的妇科多了不少病人。 妇联为此还和医院的领导表扬了秦晴和林子俊两人。 林芷兰上班的时候,又被院长叫去了办公室。 “林大夫,”刘院长无奈道,“你们中医科怎么就这么能呢?” 林芷兰耸肩,“院长,您别只顾着夸,有机会,给我们科室两个小家伙涨涨工资,我们也不靠院里,就从中医科的财务里扣。” 刘院长伸手,虚点了点她,“你还当我是在夸你们呢?现在医院其他科室对你们有意见,都闹到我这里来了。” “什么意见?”林芷兰淡淡地笑道,“我们科室的小同志思想进步,团结群众,谁敢有意见?” 刘院长伸出三根手指,“我听说,你们科室买了三台电风扇?” 第143章 男人三分醉 “没错,”林芷兰坦然道,“不过我们可没问院里要钱。” 刘院长被她噎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中医科现在阔气,但能不能给我低调点?其他科室都瞧着呢!” 林芷兰淡淡道:“我们不怕瞧,当初要撤中医科的时候,其他科室不也瞧着呢吗?” 刘院长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只要你们不怕人说就行,账本要记好,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差错,我就怕有人眼红,举报你们科室。” 林芷兰这才笑了,“这点您就放心吧,我们经得起查。” 中医科从最不被看好的科室,到现在收入完全覆盖支出,每个人都在努力。 尤其是推拿方面,包括战士们跌打损伤,现在基本上都往中医科来。 推拿和涂药,这些内容面对战士们都是免费的。 叶丛山和林子俊是主力,秦晴在努力学习,林芷兰闲的时候,也会去搭把手。 这里是军区医院,为军人服务,科室的人都没有意见。 至于风扇,加不了工资,看在他们这么辛苦的份上,也应该有点福利。 科室的账本一清二楚,确实也不怕人举报,不怕人查。 刘院长挥了挥手,“既然如此,买了就买了吧。我听说制药厂那边现在发展得不错?” 确实。 首先,这是军区合作的制药厂,有着天然的优势。 跌打损伤这一块,制药厂所有的药膏,军区几乎都可以吃下来。 另外风湿止痛的药膏,因为前期有林芷兰在中医科做过铺垫,在这海岛附近的地区,略有些名气,目前也不愁卖,还有医院专门来采购。 其他的清热解毒、风热感冒的药,全是钱长龄亲自带着人,到各处找人脉,推销,目前也有了稳定的销路。 钱长龄本来是外地人,和部队也没什么关系。 不管是哪一方,对于他这个厂长,都是有些排外的。 但时间越长,钱长龄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制药厂少了他还真不行。 总之,制药厂现在已经走上了正轨。 不管是军区还是地方,现在都很看重。 “院长,您有话就直说。” 刘院长叹气,“之前制药厂不是从我们医院调过去两个搞检验的医生吗?听说那边事少钱多,这不又有人想调到那边去。” 林芷兰连忙道:“您也知道,我在制药厂就是挂个名的事儿,一切事务我都做不了主。” 刘院长摆手,和林芷兰套近乎,“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听说,别的医院也想往制药厂掺一脚。林大夫,你是咱们医院的人,有什么好事得先想着我们医院呀。” 刘院长偶尔会到省城开会,制药厂现在在省里都出名了。 目前国家有名的制药厂就三家。 两个都在华北地区,还有一个在首都。 南方目前看领导班子们最看好的,就是这个海岛的制药厂。 听说上面还有人,想把厂址改到羊城。 说是羊城交通便利,更利于药品的销售和运输。 话虽如此,可厂址决定了当地一大批人的生计,还有当地的经济。 海岛太穷了,地方领导和民众都不愿意放制药厂走。 军区医院也是一样的想法。 最后还是古司令一锤定音,这个制药厂是军区联合创建的,没船建船,没路修路。 至于改厂址的事,一律不用多说。 刘院长也是受到古司令的暗示,让他来探探林芷兰的口风。 因为已经有其他地方领导,打听到了制药厂的来历,尤其是药方的来历。 听说已经有人想把林芷兰挖走。 确实有人来联系过林芷兰,但她毫无意外地拒绝了。 林芷兰笑道:“刘院长,您就放心吧,制药厂有什么好事,肯定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咱们军区医院,不用我说。” “你没别的想法吧?” “要不然我给你写个保证书?”林芷兰无奈道。 刘院长哈哈一笑,“不用不用,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林芷兰无奈摇头,“您没别的事了吧?我那还有病人等着呢。” 刘院长挥手,“去吧去吧,那两个徒弟好好带,争取有天把咱们军区医院,搞成中西结合医院。” 林芷兰莞尔一笑,“您这个主意不错。” …… 任务结束,苏琅等人被叫去了秦师长家里吃饭。 回来时,孩子们都睡着了。 林芷兰正在灯下写书,无意间转头,才发现苏琅靠在门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林芷兰刚走近,就闻到了从苏琅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浓重的仿佛要熏死人。 “怎么喝了这么多?” 林芷兰细细的眉毛,轻轻的皱在一起,流露出担忧。 一双清澈的眼眸,在灯下闪着一层柔柔的光。 苏暖听到了林芷兰的话,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脸上勾起坏笑。 “别趁机发酒疯啊。”林芷兰瞪他。 苏琅微微垂了垂眼,仿佛真的是喝醉的困倦。 林芷兰给他泡了一杯葛花茶,专门可以解酒毒,减轻头晕和反胃的。 苏琅端起来就要喝,被林芷兰拍了一下。 “慢点,太烫了!” 苏琅轻笑,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林芷兰:“……” 他在自己面前还是第一次喝得这么醉,林芷兰也没想到醉了的他会是这个样子。 让坐下就坐下,让洗漱就洗漱。 除了时不时要搞点小动作,简直像个通人性的大萌宠。 苏琅没醉。 他是装的。 从林芷兰走过来的那一刻,他就决定开始装醉。 身旁的妻子,美丽动人。 说话的声音,绵软悦耳,毫无防备。 他就像是个木头人,林芷兰让干嘛,他就干嘛。 到了楼上的房间,苏琅终于自顾自地脱衣服。 林芷兰一个没注意,他的上衣已经被甩在旁边的衣服架上。 胸膛宽阔,腹肌分明。 人鱼线从腰侧一路往下,消失在裤腰里,身上的新旧伤痕交错着,有种奇异的美感。 林芷兰脸上红扑扑的,拉过一旁的薄毯,往苏琅的腿上盖了盖。 挡住某个凸起的部位。 苏琅失焦的黑眸里,闪过一抹亮光。 想到她刚才的动作,男人无声地笑了笑。 第144章 演到你流泪 “你睡进去一点。”林芷兰推了推他。 “嗯?”苏琅看着她,像是不明白什么意思,眼神却不动声色地往她唇瓣上多看了几眼。 软软的。 很甜。 苏琅脑海里回忆着妻子唇瓣的滋味,林芷兰又靠了过来。 她身上穿了一件单薄、宽大的睡衣,一双修长白皙的腿露在外面,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林芷兰长得漂亮,又是妩媚的那一挂。 工作时,又或是在外面,她不常笑,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只有苏琅知道,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这张不大的床上。 女人是如何的娇艳欲滴。 林芷兰悬在周琅身上,趴着过去拉灯。 一股香味,从男人的鼻尖轻轻晃过。 关完灯,林芷兰拉着被子准备躺下。 刚一动,“酒醉”的男人突然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两具Shen 体,密不透风地紧贴住。 苏琅一手搂在她的胸口,一手抱住她的腰 手臂紧紧地用力。 身体滚烫。 他靠在林芷兰耳边呼吸,带着还未曾完全消散的酒味。 热气全都喷洒在林芷兰的脖颈上。 哪里是酒鬼, 分明是色鬼。 “你装醉!”林芷兰转身看着他,目露控诉。 苏琅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睁开了眼睛。 他静静地看着林芷兰,瞳孔似乎没有焦距,却又像是在紧盯着她。 犹如盯住猎物的猛兽,叫人有些不寒而栗。 林芷兰想要推开他,离他远一点。 男人的大掌却如铁钳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苏……” 没等他说完,苏琅就突然一手握住了她的后颈,往下一压,精准衔住了她的唇。 掌心握着细腻莹润的肌肤,连带压制住了挣扎。 呼吸渐快。 苏琅突然翻身,将林芷兰压在了身下。 位置调换,这下林芷兰成了躺着的人。 他覆在她身上,压得她全身不得动弹。 苏琅一手将她的两只手腕握在头顶,一手捏住她的下巴。 强势索吻。 林芷兰连咬他都做不到。 他没醉,仿佛又醉了。 苏琅的吻凶狠又霸道,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林芷兰某一刻甚至觉得,自己会被吻得窒息而死。 他平日里称不上绅士,但动作轻柔,很会照顾人。 可在床上。 当他被欲望主宰,露出凶狠的一面时。 林芷兰要么成为猎物,被他吞吃入腹。 要么就只能和他…… 她的舌根被吮得发麻,被吻得太深太狠,仿佛灵魂都被苏琅所掌控。 苏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生涩的“老男人”,单纯的亲吻显然没办法满足他。 林芷兰的睡衣很快被他扯开。 “混蛋苏琅!”她咬着唇骂道。 苏琅缓缓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向她。 他年轻英俊,即使眉眼被欲望所浸染,也并不令人生厌,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芷兰,我没醉。” 苏琅坦然承认,又糊里糊涂道:“我可能有点醉。” 林芷兰见他停下动作,柔声和他商量,捧着他的脸说道:“你醉了,现在需要休息。” “它好像不同意。” 苏琅握住脸上的手。 然后,林芷兰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缓缓收回手臂,带着自己的手,犹如猛兽拖着猎物,回到巢穴。 苏琅闷哼一声。 指尖都在颤抖。 “你的手怎么这么软?”苏琅的声音因为压抑变得沉闷,就像从胸腔里缓缓挤出,在嗓子里滚了几圈才吐出来的一样。 房间里很黑。 越黑暗的地方,越是容易放大人的感官。 林芷兰脸涨得通红,身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整个房间都带上了潮热的清香。 她忍不住娇喘了一声。 只一声,就让苏琅的心脏酸涩。 巨大的满足和不满同时涌上心头。 他亮出牙齿,缓缓研磨、啃咬着。 仔细感受着白腻在自己的()间缓缓颤栗着,融化成弹牙细碎的模样。 啃噬过后。 清甜在嘴尖缓缓泛开. 一股股冲向他的胸膛。 林芷兰脸颊绯红,下唇上的咬痕清晰可见。 额头、鼻尖,还有雪白的脖颈上,一层细腻的汗珠,晶莹剔透。 苏琅呼吸一滞,毫不留情地夺走了她的呼吸。 他并不是单纯地亲,而是像猛兽一样,撕咬着她的唇。 微微的疼痛,带来数不尽的愉悦。 林芷兰很快就放弃了挣扎。 生理性的眼泪,顺着侧脸滑入发丝深处。 一双晶莹的美目,宛若水洗之后的宝石。 林芷兰身体悬空,唯有伸手将他抱住才能维持平衡,她怕自己掉下来…… …… 直到最后,风雨停歇。 林芷兰捂着脸,从耳尖到脚趾,都染上一层薄粉,仿佛煮熟的虾子似的。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闷闷不乐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琅搂着她的腰身,把头埋在她的颈侧。 细密的亲吻落下,安抚着她羞臊不已的心。 “饿不饿?”低沉浑厚的嗓音里染上了暗哑, 那声音里有满足,有情yU。 男人一手抵在侧脸作为支撑,一手还流连在妻子凝脂般的脸颊上, 享受着指腹间细腻丝滑的触感。 眼见男人粗粝拇指描摹到了自己的唇畔, 开始暧昧的碾磨起来。 林芷兰头皮发麻, 顿觉一个激灵, 急急抬起两只手, 一起扣住苏琅的大掌, 怒道:“不能再亲了, 都肿起来了,明天不能见人了!” 苏琅忍不住轻笑,反手就握住妻子一只手,将之拽到自己唇边, 亲了下那纤细柔软的玉指,温声提醒:“已经肿了。” 林芷兰拍他:“你还挺骄傲?” 苏琅又笑, 笑得有些肆意:“是有点骄傲。” 林芷兰开始摆烂。 “我不想动,你去打水给我洗漱。” 苏琅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行。”他应得干脆,起身下床。 林芷兰瞥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把脸埋进枕头里。 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刚想起身,却发现全身酸软得厉害,像是刚跑完十里路。 她动了动手指,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懒得出。 “混蛋!”林芷兰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根烧得厉害。 第145章 妈妈是小白兔 昨晚有些累着了,林芷兰醒来时,已经是早上8点。 她暗骂了一句苏琅,急匆匆下楼洗漱。 “舅妈,舅舅说帮你请了假了,今天可以晚点去上班。” 林芷兰轻呼出一口气,总算没那么紧迫。 厨房有苏琅熬好的海鲜粥,放了一会儿,这会儿刚好温热。 旁边还有凉拌好的海带丝,用来佐粥。 无事献殷勤,已奸已盗,林芷兰腹诽。 不用着急去上班,林芷兰安心坐着,有一口没一口喝着海鲜粥。 小琳琳凑了过来,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宝宝想喝粥吗?” 小琳琳摇头,“妈妈喝,喝饱饱,长高高。” 林芷兰:“……谢谢宝贝女儿。” 小琳琳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嘻嘻笑道,“妈妈是小白兔。” 林芷兰被她逗笑,“那你是什么?” “我是小灰狼,哥哥也是小灰狼,爸爸是大灰狼!嗷呜~~”小琳琳伸出可爱的狼爪,放在嘴边喵呜了一下。 林芷兰纠正她,“妈妈不是小白兔,妈妈是大老虎,嗷呜~~~” 小琳琳咯咯大笑。 幸好今天上午没什么病人,林芷兰到医院时,只有几个战士在做推拿。 打了声招呼,林芷兰刚坐下不久,就有护士着急地冲进了诊室。 “林大夫,你快来,我们这有个肠梗阻的小孩,现在已经晕过去了,很严重!” 林芷兰没做耽搁,立刻跟着她过去。 林子俊和秦晴见状,也想跟过去,但手上还有病人。 叶丛山道:“你们都跟着去看看吧,这里有我呢。” 战士们主动爬了起来,让他们跟着去学习。 他们仨赶到男孩的病房时,内科和外科的医生都在。 “林大夫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让道。 林芷兰上去给男孩把脉,一边问道:“孩子什么情况?” 旁边的医生道:“他父母说,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头晕、呕吐的情况,今早上起来发现孩子没什么精神,全腹膨隆,赶紧送医院来了。” “吐的什么东西?有没有血性液体?排便情况怎么样?” “几天都没有排便了,吐血倒是没有吐血,但是吐到后面,吐出来的东西会有粪臭味,我们现在判断是低位的肠梗阻。” 孩子原本是内科的病人,医生已经进行过保守治疗。 但是目前病情越来越危重,这种急腹症只能考虑手术。 手术风险很大,家长听完都吓坏了。 这才有人想起来,能不能找中医科的林大夫看看。 不管是内科还是外科的医生,只要是西医,对中医的看法,大多都抱了偏见。 刘院长每次开会,都会着重夸奖中医科,尤其是林大夫。 军区医院的医生,都是从前的高材生。 无论表面和善或者凶狠,内心多多少少都有些傲气和好胜心。 现在肠梗阻诊疗手段不多,轻症的保守治疗,重症的就必须手术。 而且术后肠粘连感染的并发症发生率较高,病死率也不低。 是外科经典的急腹症。 要是林芷兰真能不动手术,将孩子治好,他们才算是心服口服。 林芷兰的手指搭在孩子腕上,微微垂着眼。 孩子大约10岁左右,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腹部膨隆得厉害,还有明显的肠型蠕动波。 “小林,”林芷兰道:“拿张纸给我,我开个药方。” 林子俊早料到有这一回,立马把纸笔递了过去,得意地看了一眼秦晴。 秦晴撇撇嘴,她没经验,下次肯定比他及时。 中医将肠梗阻叫做肠结,最对症的药是大承气汤。 林芷兰略作加减,让林子俊立刻回去煎药。 内科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芷兰道:“主任,中医治疗不耽误你们的保守治疗,这孩子现在缺钠缺钾,你们得给他补上。” “好的好的。” 内科主任忙不迭应道,虽说想看看林大夫的实力,但还是孩子的生命才是第一位。 输上液,孩子进入了嗜睡状态,情况有点危急。 有医生道:“我看孩子耽误不得了,还是尽早做手术吧。” 家长也开始担心,不停地看林芷兰的眼色。 “药来了!药来了!” “大家帮把手,把药灌进去。” 林子俊见其他人踌躇不前,不耐烦地把他们都挤开。 “秦晴,我们俩来!” 两个年轻人合力把一碗中药给孩子灌了下去。 林芷兰将随身带着的银针消毒。 在孩子的足三里、天枢、上巨虚、中脘针灸,泻法,用来通调胃肠气机,理气消胀。 又加曲池、内庭,强刺激泻法。 病房内围了一圈人。 孩子的呼吸渐缓,腹部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林大夫,这声音是正常的吧?” 林芷兰点头,“肠蠕动,没事。” 再过了一会儿,孩子眉头紧皱。 众人心里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孩子已经睁开了眼睛。 “妈妈。”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着急地在人群中找妈妈。 “哎!哎!”孩子妈妈着急地应道,“我在呢我在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孩子白着脸,“我要解大手。” “这……林大夫,能……能让他解大手吗?” 林芷兰无奈笑道,“没事,正常反应,让他去拉吧。” 厕所离病房太远,孩子早就忍不住了,幸好有个护士,连忙给他拿来了便盆。 其他人移开眼。 孩子腹部一阵剧烈的肠鸣音,紧接着,病房内一股恶臭弥漫开来。 孩子竟然拉出很多硬块,落入盆中邦邦响。 完了又是稀里哗啦一阵宣泄,出来一大团污物。 好几个医生护士,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观察孩子的排泄物。 也有些定力没那么足的,捂着鼻子飞快跑了出去。 孩子妈妈表情有些尴尬,一直说着对不住。 秦晴把窗户打开散味,好一会儿才终于没那么臭了。 以前有小孩把硬币、钉子、类似的硬物吞了下去,造成了堵塞性的肠梗阻。 刚开始,医生们都怀疑是这个原因。 后面找了一番才发现,竟然是因为寄生虫团块。 第146章 这样感觉像一个高人 寄生虫团块是很多种肠道寄生虫在肠腔内聚集、缠绕形成的团块状结构,小孩子最容易因为这个问题引起机械性的肠梗阻。 最常见的寄生虫就是蛔虫。 “你怎么没带孩子来医院领宝塔糖?”秦晴问孩子的母亲。 现在的孩子爱喝生水,非常容易肠道感染蛔虫。 医院里会定期发放宝塔糖,免费领取。 孩子母亲讪讪道:“我刚来两个月,对这些都不太清楚。” 海岛最近新来了两批随军的军属。 大多都是从农村来的,很难意识到这些问题。 孩子拉完肚子,重新在床上躺好。 脸色好看了许多,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苍白。 林芷兰给他揉按了一下肚子,他竟然憨乎乎地打起了瞌睡。 几个西医大夫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惊讶,有佩服,当然,也难免有一点点尴尬。 内科主任走到林芷兰面前,虚心请教,“林大夫,您这个药针对肠梗阻的病人都能用吗?” 肠梗阻属于急腹症,很难办。 不管是对于内科还是外科来说。 如果中医能够有效的治疗这种疾病,那真是医院的一大福音。 林芷兰给孩子盖好被子,轻声道:“中医里面确实有针对肠梗阻的药剂,但外行人很难辨别病人属于哪种症结。 中医,用好了就是救死扶伤,用不好就是谋害人命,我也不敢瞎教你们。” “是是是。”众人连忙附和。 孩子只要排出梗阻,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林芷兰准备带林子俊和秦晴回去。 孩子母亲喊住她,“林大夫,这孩子要不送你们中医科去吧?” 一众医生沉默。 没招儿,谁让自己技不如人。 林芷兰道:“孩子基本上没事了,但是他腹泻,电解质平衡异常,在西医这边输液比较方便。 我们医院的医生都很厉害,听他们的没错。” 这就有点替西医挽尊的意思了。 其他医生心里不免暗暗感激。 回到中医科,秦晴好奇问:“师父,你刚才真不觉得臭吗?我看你面色变都没变。” 林芷兰招手,让他们附耳过来,“我装的,这样感觉比较像一个高人。” 秦晴:“……” 林子俊:“……” 幽了两个徒弟一默,林芷兰施施然翻开诊疗本,将小男孩的诊治过程记录下来。 …… 蒋丞州的暑假终于还是结束了。 重新开学,他,包括李轩和严远,在老师的建议下,直接上了二年级。 小琳琳也有了自己的好闺蜜。 囡囡虽然比她大,但囡囡现在因为心理问题,很害怕出去和人交际,暂时也没办法上学。 但她不害怕琳琳,反而很喜欢跟着琳琳。 一家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生活过得很充实,日子就像流水一般滑了过去。 海岛今年刮过几次台风,都不严重,没有造成人员或者财产的损失。 连在海岛待的时间最长的刘春华都说,今年是最风调雨顺的一年。 可惜,今年最大的台风刚好在羊城不远的宝安县登陆。 苏琅被派去了赈灾。 宝安县是个沿海的小渔村,这次大台风过境,几乎把大半个村子都掀翻了。 房屋倒塌,渔船沉没,农田也被淹了。 听说还有不少人员伤亡。 苏琅这一走,就走了将近半个月。 林芷兰听说可以派医务人员过去的时候,和孩子商量过后,请了两天假,带着医药箱、换洗衣服还有一些吃食面包,跟着医疗团队一起去了宝安县。 岛上简直可以说是满目疮痍。 苏琅听说她过来,一身泥泞地跑过来接她。 他目光复杂,却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过来,而是轻轻道:“累不累?” “我坐船有什么累的?” 林芷兰四下看了看,附近没有一个闲人。 大人都在忙着灾后重建、清理道路,还要刨挖被掩埋的房屋,重新建房子。 孩子们在旁边帮些小忙。 这里的人大多和海岛一样,大都是打渔为生。所以他们还要修补船只。 总之,天灾并没有把人们打倒。 苏琅先把她带到帐篷。 林芷兰问:“我看这里的房子好像都不太牢固,稍微大点的台风就能吹倒了吧?” 苏琅给她倒了杯热水,“这就算好了。太穷了,以前住的还是草搭的棚子,台风一来,整个家都吹没了,现在还能剩个房体,只要把房顶再修一下,立马就可以住人。” 林芷兰打开带来的包裹,取出换洗的衣服和鞋袜递给他。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洗个热水澡,衣裳都馊了。” 苏琅微微退后几步,脸上带着笑。 他这一身衣服都穿了七八天了。 干了湿,湿了干。 是有些不太好闻。 “你现在不忙吧?在这等我会儿,我先去洗个澡?”苏琅问她。 林芷兰微微颔首,“我是请了假来的,但待会还是得去医疗队帮忙,不过没那么着急,你先去洗澡吧。” 苏琅提起一桶水,去了后面的澡堂。 说是澡堂,其实就是用一个大芭蕉叶围起来的小棚子。 他飞快冲洗了下,把干净的衣服鞋袜都换上。 林芷兰打量了一下他的帐篷,里面很整洁,恐怕苏琅也没有时间弄乱。 她把面包拿出来,又用暖壶的水,给他冲了两勺麦乳精。 等苏琅一回来,就把这些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吧,你都瘦了。” 苏琅确实也饿了,他放下脏衣服,去接面包和水杯。 先递到林芷兰嘴边,“你先吃一口。” 林芷兰瞥他,“行了你,安心吃东西吧,我去把衣服给你搓了。” 苏琅拦住她,“不用,一会两下就搓了。” 苏琅平时都不用她洗衣服,更何况刚换下来的那些,又脏又臭,更不可能让林芷兰碰了。 林芷兰没有勉强。 走到他的床铺边翻了翻。 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上面铺了一些稻草,再盖了一层雨衣。 台风刚过,水汽很重,稻草潮潮的,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门口垒了个小灶,旁边放着两捆干柴。 石头上搁着小半袋的粮食,还有几个刻着名字的饭盒。 林芷兰有些心疼。 “早知道我给你多带点东西来了,这一时半会肯定也搞不好吧?” 第147章 提前准备年礼 “还得十天半个月,”苏琅两三口将杯里的麦乳精喝完,看到林芷兰皱起的眉头,不由得笑道:“我是团长,更不能搞特殊。” 正说着话,白杨挽着裤腿,打着赤脚过来了,看到林芷兰咧嘴笑道,“嫂子来了。” “你怎么不穿鞋?”林芷兰看着他的脚皱眉。 白杨挠挠头,“本来穿的是雨鞋,天太热,汗水一捂,脚都被泡烂了。” 林芷兰一愣,目光转向苏琅。 他刚洗完澡,雨鞋好端端地穿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苏琅瞪了白杨一眼,将林芷兰带过来的包裹扔给他,“拿过去分了。” 白杨接过,嘿嘿一笑,“谢谢嫂子,谢谢团长。” 他拿着包裹跑远。 林芷兰的视线跟着他跑远,附近的几个战士,一个个都打着赤脚,脚都发白泡烂了。 林芷兰抿了抿嘴,看向苏琅,“你把鞋脱了,我看看。” 苏琅扬了扬手上的面包,不自在地道:“咳,吃东西呢。” “苏琅!”林芷兰拽住他的袖口,“我心疼。” 她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苏琅心尖一颤,却还是没有松口。 林芷兰在他眼里跟仙女似的,苏琅下意识想在她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包括身体上的。 犟种! 林芷兰气得咬牙,从医药箱里面掏出一盒药膏丢给他,“别穿你那双雨鞋了,把药膏涂上,换双干净袜子。” 苏琅捏着林芷兰的脸颊扯了扯,“知道了,林大夫。” 林芷兰拍开他,“我得去医疗队了,到时候你回家,脚还是烂的我就收拾你!” 苏琅摸了摸鼻子,“我送你过去。” 林芷兰只请了两天的假,看了苏琅,在医疗队帮了会儿忙,又匆匆赶回了海岛。 苏琅倒是没有撒谎,半个月后,他就带队回了海岛。 回家第一件事,林芷兰首先让他脱鞋。 苏琅仿佛早料到如此,老老实实的让她检查。 面对妻子,他没有作为病人的心态。 看她对自己,一副珍之重之、爱护得不行的模样,苏琅心头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他在外面久了,林芷兰怕他有脚气,专门弄了一盆药水给他泡脚。 琳琳趴在苏琅的腿上,小脚蠢蠢欲动。 在她脱鞋踩进去的前一秒,苏琅一把把她提了起来。 “爸爸~”琳琳眉眼弯弯,“宝宝一起。” 苏琅无奈,看了门外一眼,抱着女儿拿另外一个盆打了盆温水,扶着她踩水玩。 小姑娘玩得正开心,林芷兰从外面走进来。 屋子里被父女俩弄得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 她还未开口,苏琅立马道:“媳妇,我马上收拾。” 林芷兰瞪他,“你就惯着吧,迟早惯出一个混世魔王来。” 小琳琳眨巴眨巴眼睛,仿佛知道是在说她,“妈妈,我乖~” “你和你爸一起收拾。”林芷兰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 …… 既然决定今年要回首都过年,林芷兰提早就已经开始准备年货。 海岛别的什么没有,海鲜和水果却丰富。 不管是首都公婆家,还是干爸干妈家,每到逢年过节,林芷兰都会寄一些干鲍、贝柱、干鱼、海带这些回去。 至于水果,在路上容易坏,一直没有准备过。 这会子苏琅在家,有他帮忙,林芷兰打算做一些水果干。 椰子肉切成适宜大小,用削皮刀削成薄片,放进锅内小火翻炒,烘干水分。 最后再放入烤炉里烘烤,出来就是甜甜的椰子片。 椰子片脂肪含量很高,很容易长胖。 林芷兰将椰子片分享给汪柔和刘春华时,都说了这一点。 汪柔喜欢,却不敢多吃。 刘春华倒是不介意。 这年头人都瘦,谁要是胖一点,在人们眼里是福气。 蒋丞州也喜欢,可自从吃了香蕉干,立马就倒戈了。 林芷兰还和当地人学会了腌鱼。 海鱼去除内脏,抹上盐,一层鱼一层盐码入杉木桶,再往上面压上重石头,据当地人所说,这样可以保存几个月都不会坏。 蒋丞州放寒假的时候,这桶腌鱼才第一次拿出来吃。 林芷兰按照老乡的说法,将咸鱼切块,放几片生姜去腥,再淋上一点点花生油,大火蒸上15分钟。 鱼肉紧实,油香直往外冒,蒋丞州配上白粥都能吃上三碗。 要是用脆生生的青菜裹着,加上糯米饭,一口咬下去,鱼肉的紧致带着糯米的焦香在口中炸开,略微的咸,再添上稍稍的辣味,被生菜的清甜,味道刚刚好。 蒋丞州连吃了三天都没腻,连一向不爱吃青菜的小琳琳。 何花婶和刘春华也学着腌了。 但味道就是没林芷兰做得好。 林芷兰过去尝了个味,笑道:“味道还好,就是太咸了。蒸前得先把鱼清洗一下,再放点米酒、姜片、葱段,就不会发腥发苦了。” 现在物资匮乏,很多人做腌鱼,都不舍得把上面的盐粒洗掉。 做出来的鱼可不是会发咸。 林芷兰和附近三家还好,新来的那些军嫂,一个比一个地勤奋。 制药厂暂时不会招人,这是新来的军嫂都没有工作。 部队怕她们又闹出打架的事情,便给她们分了地。 海岛上可以水稻,但收成不好。 军嫂们勤劳,也有智慧,问了当地的老农民,最后只拿最好的地方来种水稻,其余的地大多种了红薯。 刘春华有工作,也去领了一块地,全种上了红薯。 等到军嫂们的红薯收获完,蒋丞州的二年级第一学期已经过了一半。 苏琅早就和部队里批了假,林芷兰也跟医院请了假。 听说苏琅能休一个月,林芷兰还有些困惑,“领导真能批你这么久的假?” 苏琅是团长,每年有一次探亲假,包括路途和春节三天假期确实一共有30天。 当春节是战备期,团长通常不准离队,除非特殊情况。 苏琅笑道:“师长也是看在我好几年没有休探亲假的情况,总之批了就行。” 林芷兰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苏琅抽走她手中的笔,弯腰抱起她往床铺走,“别想那么多,该睡了。” 第148章 飞吻 等到蒋丞州放寒假,一家人准备启程回首都探亲。 苏琅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一趟邮电局,给干爸干妈过年的节礼寄了回去。 林芷兰留下,继续收拾东西。 越收拾,东西越多。 渐渐堆满了半间屋子。 苏琅回来,瞅了一圈,笑道:“媳妇儿,你这是要把家搬过去啊?” 林芷兰叉着腰,环视一圈,“多吗?” 唔,好像是有点多。 “我第一次见你父母,礼多人不怪嘛。” “行,听你的。” 苏琅估算了东西的体积,找后勤借了辆货车,才把东西收拾装车,带着白杨开车去火车站,找到列车长,给足了运费,提前将东西送上了运煤去首都的车厢。 林芷兰在这边也没闲着。 带着孩子提前给汪柔、刘春华、荷花婶拜了早年。 大家都知道他们一家要回首都过年,还给塞了不少特产,让带回去给苏琅父母。 还有林子俊和秦晴两个徒弟,也都给师父送了年礼。 苏琅送完东西回来,家里又多了一圈东西。 林芷兰无奈,“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直接走邮局吧,晚点到也没关系。” 苏琅点头照做。 出发的那一天,汪柔泪眼婆娑,囡囡更是哭成了泪人儿。 林芷兰和琳琳各哄各的小姐妹,苏琅和蒋丞州对视一眼,“你的好兄弟呢?” 蒋丞州看向一旁的李轩。 李轩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转头,看见站在门外的严远。 蒋丞州兴奋地跑过去,“严远,你过来送我了?” “嗯。” 严远瞥了一眼正哄着小姐姐的琳琳,将手里的草珠子编成的手串递给蒋丞州,“这是给琳琳的,你帮我交给她。” 草珠子是这里的土话,其实就是薏苡。 寓意,辟邪保平安,可以挡灾。 经常是老人做了给小孩子戴,说是能护着孩子不生病,不撞邪。 严远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给琳琳做了这么一串。 蒋丞州收好,又伸出了手,“我的呢?” 严远抿嘴,“你的还没做好,等你回来了再给你。” “那你记得啊,”蒋丞州叮嘱道,“我等过完年就回来了,到时候找你要。” “好……”严远点头,咽了咽口水,“你和琳琳说,我第一次做,做得不好,等明年我给她做更好的,让她记得回来。” 严远隐隐知道,首都是很好的地方。 他担心林阿姨和琳琳去了首都,就不回来了。 林芷兰安抚好汪柔,转身这才瞧见了严远。 “小远,”林芷兰朝他招手,“你过来一下。” 蒋丞州先跑过去,“舅妈,这是严远给妹妹做的手串,我的还没做好,等过完年他再给我。” 严远走过来,“阿姨,你也有,我明年做好了给你。” 林芷兰摸摸他的头,“谢谢小远。” 苏琅和他不太熟,但知道林芷兰对这个男孩很上心。 他走到身边逗他,“那我的呢?” 严远抬眼看他,“叔叔想要?” “嗯。”苏琅故意板着脸,他身上气势重,之前还吓哭过囡囡。 一般的小孩都有些怕他。 严远退后一步,直视着他,“叔叔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做。” 严远其实也有些畏惧,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苏琅是个军人。 他不怕军人。 严远以前很想当兵,但他知道他永远当不了兵,也上不了军校。 这是他和爷爷最大的秘密,他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出来。 林芷兰拍了一下苏琅,“好了,你去收拾东西,别吓孩子。” 她从房间拿出来一双靴子,对严远道:“这是阿姨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你收好。” 严远把手背在身后,“阿姨,去年的靴子我还能穿,不用新的。” 林芷兰笑道:“那也没关系,阿姨专门买了去年长两码的,你现在在长身体,过不了多久,那双旧的就穿不了了。” 严远只好收下。 小琳琳把那串珠子在手上爱惜地摸来摸去,“谢谢小远哥哥。姆嘛~” 小琳琳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向严远比了一个飞吻。 苏琅嘴角一抽,挡在严远身前。 小琳琳瘪瘪嘴,“不给爸爸亲亲,给小远哥哥。” “不行!”苏琅正声道。 小琳琳性别意识很强,妈妈可以亲,汪柔阿姨可以亲,囡囡姐姐也可以亲。 但是爸爸和哥哥是男孩子,不能亲! 林芷兰便教她用飞吻。 那时候可没想到,严远是除了苏琅和蒋丞州之外,第三个得到琳琳飞吻的男孩子。 小琳琳完全不懂慈父的苦心,红着脸跺脚,“爸爸小气!” 小气就小气吧。 苏琅坚决挡在严远身前。 完全没看到严远的脸已经红成了猴屁股。 知道苏琅和林芷兰要带着孩子回来,许约云早早就忙活开了。 一边念了各种用品,让苏秉诚亲自去采买。 一边又让于嫂,给小儿子小儿媳,还有孙女和外孙收拾房间。 小洋房面积宽,房间多,收拾两间出来不是难事。 苏琅大哥家的大儿子苏铭,期末考试两门功课都考了90分。 上次范碧云亲妈把许约云气进了医院,连苏秉诚都放话让大儿子一家以后都别过来。 许约云性格好,以前对儿媳妇都很客气。 范碧云不怕她,反而对不经常发表意见,却会直接对丈夫动手的公公苏秉诚有些敬畏。 这回大儿子考得好,又到快过年了。 范碧云想讨好讨好公婆,便让儿子先去打个头阵。 好歹是大孙子,公婆总不至于不让进门。 许约云正和于嫂在铺床单,听到门铃声,于嫂赶紧放下被子,“许同志,出去看看谁来了。” “好,你去吧。”许约云笑着应下。 她这段时间心情特别好,总是笑眼眯眯的。 苏秉诚和于嫂看着,心里也高兴。 许约云见于嫂一直没回来,便走出去问,“小于,是谁来了?” “奶奶,是我。” “哦。”许约云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也谈不上讨厌孙子,就是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 老大家的两个大人,许约云都不喜欢。 连带着这个孙子,她那颗当奶奶的心也冷了。 第149章 一起回爸妈家过年 苏铭热情把成绩单交给她,“奶奶,我期末考试考了第三名!” 许约云脸上这才带了笑,赞赏地夸了他几句。 苏铭探头探脑看向楼上的房间,“奶奶,要过年了,你是在准备我们回家过年的房间吗?” 许约云淡淡道:“不是给你们准备的,你小叔小婶今年要带弟弟妹妹回来过年,奶奶和你于婶给他们收拾的屋子。” 苏铭虽然还不太懂事。 却也知道爷爷奶奶不喜欢爸爸妈妈,而且……妈妈总是说,爷爷奶奶偏心小叔。 “奶奶,那我和弟弟过年了住哪?”苏铭第一次按照妈妈的意思,问出了这句话。 苏铭是个孩子,许约云不会把对老大和老大媳妇的怒火迁怒到他身上,耐心解释道:“小叔小婶在首都没房子,而且你小婶和妹妹是第一次回来,必须要住家里的。 你爸妈有地方住,你在家里过完年,等初一来给奶奶拜年,奶奶给你大红包。” 苏铭听到红包,立马高兴地答应下来。 回去范碧云一问儿子,立马就来了火。 等到苏玎下班,就见范碧云躲在房间里哭。 “怎么了?厂里出什么事了?” “厂里能出什么事?”范碧云抹了把眼泪,“还不是你爸妈,铭铭这次考得好,高高兴兴去给爷爷奶奶报喜,结果你妈呢?” “我妈又怎么了?”苏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语气有些不耐烦。 范碧云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她说家里要给你弟弟一家收拾房间,让铭铭苏磊磊过年别回去了!” 苏玎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妈不是那个意思,上回的事,妈还没消气,等我们多回去哄几次就好了。”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范碧云的声音尖锐起来,“苏玎,你别替他们说话!你弟弟一家虽然不在首都,但是我听说爸妈寄了好几回东西过去,逢人就夸小儿子有出息。 咱们呢?咱们就在眼皮子底下,你爸妈来看过几回?铭铭考了第三名,高高兴兴去报喜,结果你妈说房间没他们的份,让我们在自己家过年。 之前就算了,你爸妈好歹有什么都会送点过来,我拿回娘家,我娘家邻居都说我嫁得好,你也有面子。 也不知道你小弟娶的那个二婚头给你妈灌了什么迷魂汤,你妈和变了个人似的,再也没给过我们什么。” 苏玎喝了口水,没说话。 范碧云看着他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倒是说话啊!” “说什么?”苏玎放下杯子,见她说个没完,也来了气,“我弟结婚这么多年,第一次带媳妇孩子回来过年,家里收拾个房间怎么了?” “要不是你妈把我妈气进医院,我爸妈也不至于这么对我!” 范碧云拿准了苏玎的性格,他一硬气起来,范碧云立马态度就软和下来。 “我还不是替你委屈,爸妈不看重你这个儿子,才连带看不起我和铭铭磊磊他们。” “你自己想想,凭什么你弟弟的孩子就能住家里,我们的孩子连去那里过年都不能去?苏玎,你摸着良心说,你爸妈偏不偏心?” 苏玎皱起眉头:“碧云,大过年的,别闹了。” 苏玎比范碧云更了解自己的父母。 尤其是许约云。 她生你气的时候,你越犟,她越是不理你。 “我闹?”范碧云眼泪又涌出来,“苏玎,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爸妈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就因为我娘家没钱没背景?” “碧云,我爸妈不是那种人。” “我说错了?”范碧云抹了把泪,“铭铭回来跟我说,奶奶夸他考得好,然后呢?然后说小叔小婶要回来,家里没地方住。一个八岁的孩子,高高兴兴去给奶奶看成绩单,结果听了一堆弟弟妹妹的事。你让他怎么想?” 苏玎沉默了。 范碧云看着他,声音低下来:“苏玎,我不是要争什么。可你看看铭铭,看看磊磊,他们也是你爸妈的孙子,比外孙,还有你小弟家的那个拖油瓶,到底谁亲,爸妈都不清楚吗?” 窗外传来孩子们玩耍的笑声,隔着一层玻璃,显得很远。 苏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明天去找妈说说。” 范碧云没应声。 她又坐回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范碧云知道苏玎已经被她说动了,又开口,声音闷闷的:“苏玎,我不是逼你跟你爸妈吵。我只是……只是心疼孩子。” 她抬起头,“就明天吧,喊上老二家的,就光我们俩出头,到时候挨骂的也是我们俩。” 苏玎答应下来。 第二天苏玎和范碧云到了邓静家里。 邓静一开门还奇怪:“大哥大嫂,你们怎么过来了?” 范碧云满脸笑容,“爸妈说,今年小弟和弟媳也回来过年,你们家怎么打算的?” 邓静还未开口,大女儿苏佩跑过来高兴道:“大伯母,我爸来信了,说今年可以回家过年。” 范碧云的笑僵在脸上,眨眼间便换了说辞,“那正好,苏玦今年回来,大家一起回爸妈家过年。” 邓静拉着女儿,“这是爸妈的意思?” 范碧云道:“苏玦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爸妈肯定想让他回去过年。” 邓静有些犹豫。 范碧云继续道:“那你跟我们一起走一趟呗,刚好把苏玦回来的消息告诉爸妈。” 邓静只好点头。 邓静让苏佩在家带着妹妹好好做作业,跟着大哥大嫂一起回了小洋房。 家里许约云刚好不在,她和于嫂一起出去采买了。 只有苏秉诚在家。 范碧云不等公公开口,就立马笑着说道:“爸,苏玦今年回来过年。” 苏秉诚惊喜地看着邓静:“真的假的?” 二儿子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过了,一年顶多一两封信。 和苏琅也差不多。 现在苏琅娶了媳妇,隔三差五还寄点东西和信回来。 老两口心里现在最惦记的还是老二苏玦。 第150章 见一次少一次 邓静笑道:“是真的,他说他已经买好票了,二十八到家。” 苏秉诚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连连点头:“好好好,老二终于肯回来了!这回得好好团聚团聚!” 范碧云瞅准时机,笑着接话:“爸,既然老二也回来,那今年过年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聚呗?我们一家四口,老二一家四口,再加上爸妈和小弟一家,热热闹闹的,多好!” 苏秉诚心情正好,听她这么说,也没多想,大手一挥:“那是自然!过年就是要一家人团圆,都回来,都回来!” 范碧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转头看了苏玎一眼。 邓静在一旁听着,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等到许约云采购回来,一进门看见老大两口子和老二媳妇都在,愣了一下。 “怎么都来了?” 苏秉诚笑呵呵地迎上去:“约云,老二来信了,说今年回来过年!二十八到家!” 许约云眼睛一亮:“真的?” 邓静重复道:“真的,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许约云脸上也有了笑意,连声道:“好好好,你辛苦了,两个孩子都好久没见爸爸了。” “妈,”范碧云上前一步,“我刚才跟爸说了,今年过年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我们一家也回来,热热闹闹过个年。” 许约云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看了范碧云一眼,又看向苏秉诚。 苏秉诚还沉浸在喜悦里,没注意到老伴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对,都回来,都回来!老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家人得团圆!” 许约云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于嫂见她不高兴,打圆场道:“许同志,我们先让人把东西送进来吧。” “什么东西?”范碧云率先问道。 许约云没理她,于嫂道:“海岛芷兰那边寄过来的年货。” 虽说范碧云和邓静都住在首都,和于嫂接触更多。 于嫂心里却更喜欢林芷兰。 林芷兰每次寄东西,都额外给她准备一份。 为的就是让她好好照顾许约云。 听说自己的儿子小儿麻痹,有后遗症,还专门告诉她一套按摩的手法。 别人不懂,于嫂心里明白,许约云为什么更喜欢林芷兰。 一个人把你放在心上,嘴上说的好听,没用,还是得看行动。 搬东西的人,把货卸下来,一直送到家里。 许约云忙道:“两位小同志,快进来喝口水。” 一边又偷偷拿了些钱票塞到他们手里。 搬东西的人忙推拒道,“不用了,婶子,琅哥都给过我们好处了。” 他们说完赶紧走了。 许约云这才打量一屋子的东西。 两袋大米,两袋白面,一大桶花生油,一大桶腌鱼,还有香蕉干、椰子片、海带、干贝、干鲍都是满满的一大包。 还有一挂新鲜的芭蕉,一箩筐的柚子,一箩筐的老椰子。 更惹眼的,是两筐绿油油的青菜。 用稻草包着,幸得没有冻坏,到家了也还是碧青碧青的。 首都冬天几乎没有新鲜的蔬菜,最主要的就是萝卜白菜。 像这样绿油油的生菜和莴苣,比那些干鲍干贝还难买。 范碧云眼珠子一转,笑着夸道:“三弟妹还真是好心思,就是这么多,爸妈两个人,恐怕吃不完。” 许约云没给她留面子,“吃不完我剁碎了,包成包子,放外面冻着,等苏琅和芷兰回来吃。” 邓静无所谓。 公婆给她,她就接着。 不给她也没什么。 范碧云被撅了回来,面上讪讪,“也是个好主意。” 趁着公婆和邓静收拾东西的功夫,范碧云去瞧了一眼公婆给苏琅一家准备的房间。 这一看,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心里直发酸。 一水的榆木家具、淡蓝色的帐子,全新的床上用品,衣服鞋袜,书本玩具,能想到的几乎备了个齐全。 嫌雪白的墙太单调,许约云还专门给墙上贴了墙纸。 房间采光好,她眼光也好,淡雅的墙纸,阳光的照耀下,照得房间一层朦胧的暖意。 “碧云,”苏玎在那边喊她,“我们该回去了。” 范碧云出来,刚想说几句酸话,见苏玎和邓静手上都拿了一挂芭蕉,暂时熄了火。 反正目的也达到了,其他的事,之后再算。 寒暄了几句,拉着苏玎告辞了。 邓静也带着孩子离开。 等人都走了,许约云才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苏秉诚:“你怎么就答应老大一家回来过年?” 苏秉诚一愣:“怎么了?老二既然都回来了,老大一家来过年,这不是应该的吗?” 许约云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老大一家这才消停几天?” 苏秉诚皱眉:“可老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是只有老大一家不来,算怎么回事?” 许约云没说话。 苏秉诚在她旁边坐下,放软了语气:“约云,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苏琅那媳妇是头一回回来,要是知道咱们家连过年都不让老大一家进门,人家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咱们家不和睦?会不会觉得你是个恶婆婆?” 许约云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你才是恶婆婆!” 苏秉诚笑道,“就过年这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疲惫:“我知道你的意思,佳佳不在了,剩下三个儿子,你希望他们互帮互助,拧成一根绳。” “可你看老大老大媳妇那个性子,等小琅回来,别说兄弟情了,只怕小时候那点情分,都要被他败光了。” 苏秉诚握住她的手:“约云,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就这一次,老二和老三也难得碰到一起,我们恐怕也是见一次少一次了。” 许约云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刚才范碧云那满脸的笑容,心里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来商量过年的,分明是来占便宜的。 可她能说什么呢? 老苏说得对,老二回来,小琅也回来,一家人好不容易聚齐。 就满足他这个心愿吧。 第151章 最好不要喜欢他 “那就这样吧。”她说,“反正也就这几天,过了年再说。” 许约云站起身,往楼上走去。 走到楼梯口,她又回过头:“我事先说好,他俩要是惹我生气了,就算是大过年的,我也照赶不误。” “知道,知道。”苏秉诚连连点头。 …… 为了回家一趟,苏琅和林芷兰带着孩子先坐了一天多的轮船,到达羊城。 接着再乘坐羊城到首都的特快列车,第一天出发,第三天清晨才终于到达首都。 苏琅和林芷兰已经给自己和孩子们换好了最厚的棉衣。 两个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手脚动都不好动。 在火车上连着待了好几天,到达时,不只是两个孩子,连林芷兰都有点蔫吧。 她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公婆,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要不我们先去招待所,我想洗个澡整理一下。” 苏琅替她系好围巾,忍不住笑道:“这边洗澡得去大澡堂洗,我们先回家一趟,待会儿我带你和孩子一起去。” “别紧张,”苏琅忍住亲吻妻子的冲动,抚了抚她露在外面的头发,“我妈肯定喜欢你。” “为什么?”林芷兰抬眼看他。 苏琅轻笑,“我觉得很难有人不喜欢你。” 穿得太厚,林芷兰不好动作,只得飞过去一个白眼,“油嘴滑舌!” 苏琅捏了捏她的脸,正色道:“说真的,你要是不喜欢待家里,我们就早点走。” 苏琅爱妻子,当然也爱自己的母亲。 他独立得很早,思想也很成熟。 如果不是因为他,妻子和母亲不过是陌生人而已。 如果妻子和母亲相处得来,对他而言,当然是一件好事。 但婆媳关系自古就是家庭的难题。 苏琅想得明白,自己既不能强求母亲爱自己的妻子,也不能强求妻子爱自己的母亲。 就像陌生人交朋友一样,如果喜欢,以后就多相处。 如果不喜欢,那以后就少见面。 林芷兰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笑道:“那我也不走,来一趟首都不容易呢,我得把咱们的假期都花光。” “哇!” 孩子们的惊叹声,打断了夫妻俩的谈话。 车窗上冻了一层霜,中间的玻璃还好,能看得到外面。 蒋丞州像个企鹅一样,踮着脚抱着妹妹往上抬。 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景色,天上还下着鹅毛大雪。 蒋丞州之前在首都长大,那时候太小了,已经没有什么记忆。 唯一的印象,就是他爸冬天让他洗尿布时,手被冻到刺痛的感觉。 小琳琳也太小了。 她早就没了在周家村的记忆,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在海岛长大的。 对这两个孩子来说,这样的大雪在他们的生命中仿佛还是第一次。 “糖糖。”小琳琳仰头,指着外面的鹅毛大雪问林芷兰,“妈妈,是糖糖?” “是雪,”林芷兰纠正她,“下雪了。” 小琳琳懵懂点头,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妈妈,不要穿这么多。” “你乖啊,外面太冷了,等我们到奶奶家了再脱衣服。” 车停了,苏琅从床铺下拿出行李,将包得严严实实的女儿抱了起来。 林芷兰则是提了一个小包,一手紧紧抓住蒋丞州,随着人流挤下了车。 苏秉诚和许约云年纪大了。 大哥大嫂他们没指望,二嫂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没空来接。 苏琅抱着女儿,护住妻子往前走。 没走几步,苏琅就瞧见了逆着人群走过来的父亲。 他心里一暖,大声喊道:“爸!我在这儿!” 苏秉诚闻声,停下张望的眼神,快步迎了过来。 “小琅,回来了,回来了好。” 苏秉诚的目光在苏琅身上逡巡了好几圈,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苏琅笑着和他介绍,“爸,这是我妻子,林芷兰。” 林芷兰落落大方地打招呼,“爸,您好。” “诶,好好好。” 苏秉诚早些时候对林芷兰有些偏见,被许约云骂了一顿,现在早没了。 林芷兰捏捏大外甥的手。 蒋丞州把围巾往下一拉,“姥爷好!” 蒋丞州这两年吃得好,长得也快,上个月给他量身高,已经有一米三五了。 苏秉诚上一次见他,他还是个小豆丁。 现在已经是个大男孩的样子了。 苏秉诚难以置信道:“你是丞州?” 蒋丞州点头,抓紧舅妈的手。 苏秉诚心里五味杂陈,还想说什么,苏琅怀里的小姑娘就甜眯眯地开口,“姥爷~” 苏琅往上抛了抛女儿,“宝宝,你要叫爷爷。” 小姑娘乖巧地点头,又喊:“爷爷~” 苏秉诚忙应道,“诶,你好,是叫琳琳还是叫宝宝?” 琳琳伸出手,“爷爷可以叫宝宝,爷爷抱~” 苏秉诚也是军人出身,虽然快70岁了,身姿却依旧挺拔。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干部棉大衣,领口扣得紧实,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 他表情向来严肃,只有许约云在的时候,他的神色才会缓和一些。 家里两个孙子、两个孙女,平常更喜欢奶奶,对他则是有些畏惧。 苏秉诚没想到小孙女这么不认生,而且不怕他,连忙伸手接过来。 他看了新儿媳一眼,忍不住提醒儿子,“教孩子认生也没关系,现在人贩子多,别把孩子丢了。” “不能丢孩子!”琳琳一听急了,赶紧告诉爷爷。 “是是是。”苏秉诚连连道,也忘了要和儿子儿媳说什么,抱着孙女就往外走。 林芷兰低头看了蒋丞州一眼。 她是用大人的想法来考虑孩子。 林芷兰担心蒋丞州会觉得姥爷忽视了他。 殊不知蒋丞州心里正暗暗高兴。 他对首都并没有什么归属感,包括姥姥姥爷,还有其他大舅二舅什么的亲戚,他也没什么感觉。 在他心里,舅舅舅妈还有妹妹才是他的亲人。 其他人都无所谓。 最好不要喜欢他,免得还要和舅舅舅妈抢他。 琳琳抱着爷爷的脖子往后看。 视线里一直有爸爸妈妈才肯放心。 苏秉诚看她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跟小孙女说些什么,心里也好奇,这个小孙女为啥第一次见他就让他抱。 第152章 你可真是个大活宝 于是他小声问道:“你喜不喜欢爷爷?” 琳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爸爸妈妈和哥哥。 嘴里嘟囔道:“爷爷,我还不认识您呐。” 车厢里有个首都人,说话时张嘴闭嘴,总得接个“呐”字儿,这会儿功夫就被小琳琳学会了。 她说话甜,声音奶声奶气的,引得苏秉诚也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那你怎么让爷爷抱?” 小琳琳叹气,“爸爸要提好多东西,还要抱我,他累呐!” 苏秉诚有听到想听到的答案,但小琳琳这句话,却让他彻底放心了。 老人家看得多,想得也多。 后妈后爸,亦或是养父养母,甚至是亲生骨肉,将一个孩子抚育成人,最怕养出来一个白眼狼。 这孩子虽然不是苏琅亲生的。 可她懂事、乖巧,知道心疼苏琅,这个根就没错。 要以后真成了白眼狼,那也是苏琅和他媳妇儿没教好,怪不了孩子。 小洋房。 小洋房不属于机关大院,却在部委的范围内,老两口都是干部退休,可以借部委的光,给屋里搞上集中供暖。 苏秉诚和许约云以前不愿意占公家的便宜,一直都是锅炉取暖。 今年小儿子、小儿媳带着孩子回来,怕他们从南方过来不适应,这才申请了集中供暖。 铸铁暖气片就放在苏琅的房间。 客厅也很暖和。 许约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停的往外瞄,“小于,几点了?说去接人,怎么还没回来?” 于嫂笑道:“快到了,您别着急。” 正说着话,门铃声响了。 “是不是他们回来了?”许约云起身,着急忙慌地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是苏秉承抱着琳琳。 许约云愣了一下。 琳琳攀着苏秉承的肩,“爷爷?” 苏秉承得意地瞟了妻子一眼,“宝宝,喊奶奶!” “奶奶~” “哎~”许约云嘴角上扬,忙让开让他们往里面进。 许约云伸手想接孩子,苏秉诚却没给,抱着琳琳就往屋里走。 客厅里,暖气烧得足。 琳琳已经被剥成了一个小团子,棉袄、棉裤、小靴子一件件脱下来,露出里面妈妈织的红毛衣。 毛线帽摘掉后,两个小揪揪翘着,可爱得紧。 于嫂目光落在琳琳脸上,忍不住夸道:“这闺女长得可真俊,跟画上下来的一样。” 许约云深有同感,她见过琳琳的照片,早就知道小孙女长得好看,结果见了真人,照片上还要漂亮百倍。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孙女,眼睛发亮。 又不知道和她说些什么,只好道:“小于,你先去给孩子泡杯麦乳精。” 于嫂应声去了。 琳琳站在爷爷腿边,歪着头看她。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许约云:“……” 琳琳突然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往许约云腿上一趴,“奶奶~您长得真好看!” 许约云一愣。 苏秉诚在边上哈哈大笑。 许约云瞪了他一眼,低头看趴在自己腿上的小东西,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你叫宝宝是吧?嘴怎么这么甜?” “不甜呀,”琳琳撒娇道,“要吃了糖才甜,麦麦精放糖才好喝呀。” 许约云:“……” 这是要往麦乳精里放糖的意思? 于嫂端着麦乳精,听到这话,笑得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 许约云忍俊不禁道:“小孩子吃多了糖,对牙可不好。 你先喝麦乳精好不好?待会奶奶就给你吃糖。” 小姑娘乖巧点头。 苏秉诚见小孙女的注意力都被棋子吸引了过去,忍不住轻咳两声,“爷爷也能买糖吃。” 琳琳看向他,“爷爷,你要乖啊,听奶奶的话。” 她一字一句:“大,人,不,能,多,吃糖!” “啊——”她让姥爷张开嘴。 苏秉诚农民出身,生活习惯并不好。 但是许约云爱干净。 为了配合妻子,他每天刷两遍牙,睡前必须洗脚,这些年都养成了习惯。 好处是看得见的。 起码小孙女检查他牙齿的时候,满意地点了头。 “没有坏牙,姥爷,你真棒呐!” 苏秉诚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因为牙好,被人这么夸赞。 莫名地还有点脸红。 倒是许约云和于嫂,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 许约云把小孙女抱在怀里亲昵,忍不住道:“小乖乖,你可真是个大活宝。” 门铃声又响了,许约云忙道:“你看我这记性,小于,去看看是不是小琅和芷兰回来了?” “诶!”于嫂答应一声,前去开门。 门外却不是苏琅和林芷兰。 而是范碧云。 于嫂上的笑僵了一下,又重新挂了上去,朝屋里道:“许同志,范同志过来了。” 小琳琳伸着脖子往门边看,见不是爸爸妈妈和哥哥,失望地趴在许约云腿上。 范碧云走进来,摘下围巾和帽子,“哟,今天家里怎么这么暖和?” 许约云低头逗着小孙女,没有回答。 苏秉诚对儿子说动手就动手,对儿媳妇还算客气,见妻子没回答,也就淡淡道:“家里今年集中供暖。” 范碧云脸上笑意盈盈的,“爸妈是离休干部,早就应该集中供暖了,哪用得着拖到现在? 你还真别说,集中供暖还真是舒服。铭铭和磊磊在家写作业,手指冻得僵硬,连笔都抓不稳,下次我就可以叫他来爸妈家写作业了。” 许约云这才说话,“你们夫妻俩是双职工,厂里每年供应的煤炭足够过冬了,要是觉得冷,就多烧几个煤球。 孩子手指冻,就去供销社给他买双手套,几块钱而已,你们夫妻俩还出得起。” 范碧云也没想到婆婆这么直接。 她干笑两声,“我就是想着你们俩在家寂寞,想让孩子过来陪陪你们,爸妈放心,我和苏玎不过来惹你们烦心。” 她这话说的也挺惹人厌。 仿佛他们夫妻多懂事,老两口有多刻薄他们似的。 许约云都懒得看她,手里轻轻拍着琳琳的背。 范碧云这才发现客厅里还多了一个小丫头。 琳琳趴在奶奶腿上,露着半张脸,乌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她。 第153章 初见面 范碧云心里一动。 这小丫头长得也太好了。 范碧云的目光在林琳身上打了个转。 小姑娘身上那件红毛衣,针脚细密,毛线一看就是纯羊毛的。 这样的毛线,供销社里要卖20块钱一斤,还得要票。 范碧云厂里有个年轻女同事,快结婚了,她对象给买了一件,其他同事羡慕了好久。 范碧云上个月去供销社看了好几回,愣是没舍得买。 林琳身上这件,从头到脚都是新的,领口和袖口还勾了一圈白色的小花,精致得很。 底下穿的那件灯芯绒裤子不说,脚下还踩着一双小皮鞋。 内衬是羊羔毛的,供销社都没得卖。 范碧云在友谊商店看到过,儿童小码的都得二三十块钱一双,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大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工资。 钱就算了,还得凭外汇券才能买。 范碧云一眼就瞧出来这个小丫头来历不一般。 公婆是老干部,说不定是机关大院哪家的丫头,到公婆这里来玩。 范碧云脸上笑意更深了,在沙发对面坐下。 “妈,这闺女长得可真俊,叫什么名儿啊?” “林琳。”林琳往奶奶怀里缩了缩,还是礼貌地回答。 范碧云笑道:“好名儿,真好听。爸妈,这是哪位领导的孙女?” 许约云逗着琳琳,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苏秉诚沉着脸道:“这是小琅的女儿,我们的孙女!” 范碧云眼神闪了闪,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你看我,一下子没想起来。” “这小丫头也是命好,跟着她妈嫁到了小弟家,穿的戴的,比我们家铭铭和磊磊都好。” 许约云正要说话,门口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 “大嫂羡慕我们家琳琳命好?” 一行人视线全都被吸引过去。 琳琳挣开奶奶的手,跑了过去,“妈妈~” 刚刚在外面碰到了苏琅以前的发小,闲聊起来耽误了点时间,林芷兰牵着蒋丞州刚进门,正好听到了范碧云的话。 林芷兰抱起跑过来的女儿,冲着范碧云笑道:“我们家琳琳是命好,谁让她父母有能力呢? 大嫂要是想让铭铭和磊磊也能像我们家琳琳这样,穿得好戴得好,那你和大哥得努力工作了。” 谁还不会阴阳怪气了? 前面发生了那么多事,林芷兰早就不指望能和大嫂做什么好妯娌。 更不可能让女儿受委屈,哪怕她还不懂事。 范碧云噎了噎,没想到苏琅乡下来的二婚媳妇,调子能有这么高。 好歹她也是个大嫂啊。 “芷兰!”许约云看着抱着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眨了眨眼。 “妈,爸。” 林芷兰放下女儿,取下帽子围巾,笑容灿烂地冲着客厅里的公婆打招呼。 许约云见过她的照片,没想到她本人和琳琳一样,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鹅蛋脸,皮肤白净细腻,浓眉大眼长睫,鼻梁挺秀,嘴唇不点而朱。 一头黑发简单地扎成丸子,鬓边几缕碎发被雪水打湿,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清透。 林芷兰是那种浓艳的美,而且越看越耐看。 许约云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哎,快带孩子来火盆边烤火,别冻着了。” “好。” 林芷兰笑着应下。 屋里有点热,她把外套脱下,挂在衣架上。 苏琅正好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把蒋丞州扛进来。 “哥哥!”琳琳仰着头,朝哥哥伸手。 苏琅把蒋丞州放下来,朝客厅道:“妈,爸,我回来了!” 许约云应了一声,目光却紧紧盯在大外孙身上,眼眶泛红。 苏琅把蒋丞州带走的时候,许约云身体不好,苏秉诚还要工作。 他们也想把大外孙养在身边,可惜身体和精力实在不允许,蒋丞州也不愿意跟着他们。 老两口觉得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大闺女。 蒋丞州作为大闺女唯一的血脉,老两口谁都没说,却早就决定,以后等他们百年了,如果国家不把这个小洋房收回去,他们就把这栋房子留给蒋丞州。 范碧云坐在沙发上,心里堵得慌。 她之前一直想着,苏琅娶的不过是个乡下的二婚女人,能有多好? 恐怕连身上的土味都脱不掉。 现在这人就站在她面前,又漂亮又会打扮,比电影明星还洋气。 说话也带刺,不让人,只怕很难对付。 林芷兰给蒋丞州脱下围巾帽子和外套,轻声道:“丞州,去给姥姥姥爷还有大舅妈打招呼。” 蒋丞州拉住妹妹的手,既不喜悦,也没有什么紧张。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客厅里的三人,“姥姥姥爷好,大舅妈好。” 许约云强忍住泪水,挤出笑容道:“好好好,快过来烤火。” “哥哥,”琳琳拉着他的手往暖气片那边拽,“这里不冷,可暖和了。” 蒋丞州被她拽着,乖乖地走到暖气片旁边。 兄妹俩头挨着头,叽叽咕咕说着什么。 许约云看到这一幕,眉眼柔和下来。 “芷兰,过来坐。”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林芷兰应声坐下,落落大方。 苏琅跟在妻子身边,笑道:“妈,怎么不招呼我?” 许约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一边去。” 她看向林芷兰,“路上辛苦了,渴不渴?饿不饿?小于,快给他们端杯热茶来,先喝口热水暖和暖和身子。” 于嫂端着热茶出来,忍不住夸道:“小琅以前不肯结婚,说要娶个仙女,许同志都快着急死了,没想到还真让他娶上仙女了。 哎呦,这可真是,小琅好福气,娶了这么俊的媳妇儿。” 林芷兰接过茶,大大方方道:“谢谢于嫂。” 声音也好听,清清脆脆的,一点也不矫揉造作。 苏琅坐下,仿佛刚看到范碧云一般,“大嫂今天也过来了?刚才你们说什么呢?” 范碧云干笑道:“没什么,就是感叹了几句。琳琳脚上那双鞋,打底是羊羔毛的吧?” 林芷兰将茶放在茶几上,微微颔首,“是羊羔毛的,大嫂好眼力。” 范碧云既想在林芷兰面前摆架子,又想装可怜博得公婆的同情。 第154章 是不能厚此薄彼 思索片刻,占便宜的心思还是占了上风。 “我哪有什么眼力?还不是听别人说的。这种羊羔毛的小皮鞋,听说要二三十块钱一双,还得有华侨券?真的还是假的?” 范碧云知道公婆有钱,但他们生活节俭,最见不得浪费。 花大半个月的工资买一双鞋,这总不能不算奢侈。 “那闺女儿,”范碧云喊琳琳,“你过来一下。” 蒋丞州皱眉,挡在妹妹身前,“大舅妈,你喊我妹妹做什么?” 范碧云刚才喊琳琳的语气不大客气,像是那种最讨厌的大人,跟孩子说话,招猫逗狗似的,带着点命令般的口吻。 蒋丞州不喜欢,也不乐意。 范碧云没想到这小子冲出来,怔了一下。 范碧云以己度人,琳琳是林芷兰的亲女儿,蒋丞州和林芷兰可没什么血缘关系,林芷兰对两个孩子不可能一视同仁。 她目光转向蒋丞州的鞋。 果然,和琳琳不一样,蒋丞州穿的不是皮鞋。 想想也是,两双鞋,得五六十块了。 苏琅工资再高,也经不起林芷兰这么花。 “丞州,”范碧云笑道:“大冬天的,你怎么还穿这样的鞋?也不嫌冷。” 蒋丞州莫名其妙,拉着妹妹走到林芷兰身边。 “舅妈,我有点热。” 两个孩子在海岛待惯了,林芷兰怕他们适应不了首都的天气,给他们穿的厚厚的。 现在家里有暖气,才待了一会儿,两个孩子额头上就有点微微发汗。 “苏琅,你去藤箱里面,把孩子们的棉鞋找出来,在家里穿棉鞋就行了。” 苏琅自然答应去了。 林芷兰又给孩子们脱了一件毛衣,身上的羊毛皮褂却没让脱,怕一下子温度改变,孩子们受风着凉。 苏琅把鞋拿了过来。 蒋丞州扶着舅妈的手,自己穿鞋。 琳琳则是由爸爸抱着,让苏琅给他穿鞋。 于嫂主动来拿他们换下来的鞋。 手一伸进蒋丞州的鞋里,心里就微微一动,“丞州这鞋也是羊毛底的吧?” “不可能吧?”范碧云一把把鞋抢过去,提着鞋仔细检查了一下。 蒋丞州在林芷兰耳边轻声道:“舅妈,怎么大舅妈这么喜欢我的鞋啊?” 小孩子知道这话不能当面说,但客厅就这么大。 蒋丞州压低了声音,还是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范碧云脸一僵,把鞋丢在了地上。 林芷兰笑道:“大嫂,怎么不看了?” 范碧云嘴角抽动,“我也不懂鞋,就是想看看什么材质,要是穿得舒服,我也想给我们家铭铭和磊磊买一双。” 林芷兰道:“原来是这样。丞州这双鞋是苏联进口的,外层是橡胶的,里头是厚羊毛,还是高帮的,确实保暖。 寒从脚起,首都天气冷,我想着得穿双好鞋,才到华侨商店给孩子们买的。大哥大嫂是首都人,肯定懂这是好货,确实可以给铭铭和磊磊买一双。” 败家子! 话说的轻松,你倒是拿钱拿票给我呀! 范碧云在心里暗骂。 他们家虽然是双职工,但是夫妻俩大手大脚惯了,范碧云还要“孝敬”娘家,其实没多少存款,哪能像林芷兰这么花? 许约云道:“这鞋买得好,该花的就得花。芷兰,你们夫妻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我这里……” “咳咳咳咳!”苏秉诚咳嗽起来,打断了妻子的话。 他知道许约云要说什么。 但是大儿媳还在呢,她要贴补小儿媳,怎么也不知道躲着点。 许约云蹙眉,“你又怎么了?是哪里冻着啦?” 苏秉诚摆手,“没事,就是呛了一下。” “年纪这么大了,也不知道注意点。”许约云继续说,“芷兰,你们缺什么就跟我们说,我们想办法去给你搞来。” 范碧云闻言,脸都黑了。 “妈,”她开口:“三弟媳说的对,这个鞋确实好,我想给铭铭和磊磊也买一双,就是没有华侨券,不知道你和爸这里有没有?” 林芷兰装作惊喜道:“妈,你们也有华侨券呀?琳琳快生日了,我之前答应过给她买友谊商店的巧克力,正愁没有华侨券呢。” 琳琳听到妈妈提到自己的名字,疑问地看过来。 苏琅憋笑,赶紧把女儿和蒋丞州带走,免得两个孩子在,芷兰不好发挥。 许约云赶紧道:“我有,待会儿我就给你拿。” 范碧云脸色不好,“妈,那我呢?您也不能这么偏心吧?” “我偏心?”许约云冷笑,转头对着苏秉诚意味深长地道:“既然人家都当着我的面说我偏心了,那我今天还真得好好算笔账。” “小琅这些年不在首都,家里有什么,不管是吃的喝的,还是钱啊票啊,你们没少往家里拿。” 范碧云听到这里,已经隐隐约约觉得不妙。 许约云继续道:“碧云啊,你说得对,我生了四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以前我给你和老二家的,票就不算了,钱一年按一百算,你嫁进来刚好12年,邓静10年,那我得给芷兰补上1200,丞州也补上1200,邓静那里就补200,这样我总不能算是偏心了吧?” 许约云每说一句,范碧云的脸就白了一分。 苏秉诚看着大儿媳,在心里摇头。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来妻子想贴补小儿子家还得偷偷摸摸的,这下好了,以后光明正大地贴补。 范碧云脸色白得像鬼。 蒋丞州年纪还小,婆婆怎么会把1200都给他,还不是得给林芷兰? 2400块钱! 她累死累活一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攒下这么多钱。 “妈,这好像不妥吧?”范碧云反应过来,“丞州还小,况且他是外孙,又不姓苏……” 范碧云是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长大的,脑子里也被这些思想给熏透了。 天然地认为家里的财产都是属于男孩子的。 像公婆这种,分钱的时候还得想着离世的大姐和外甥,在她心里就是在做傻事。 她之所以这么嚣张,每次得罪完公婆,也不怕老两口真的生气,就是因为她给苏家生了唯二的两个男丁。 第155章 天生一对 苏秉诚黑着脸,“啪”的一声,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看向范碧云的眼神也带了审视。 “我们家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他们三兄弟有的,佳佳也都有,以后铭铭和磊磊有的,佩佩和莹莹……对了,还有琳琳和丞州,她们也都有。” “爸!”范碧云满脸惊诧,不可置信道:“铭铭和磊磊可是孙子!而且,而且……丞州姓蒋,琳琳姓林,又不是咱们苏家的人,凭什么分我们苏家的东西?!” 许约云双眸瞪得老大,范碧云不会将自己夫妻俩的财产看作自己的所有物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约云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厌恶。 她张了张嘴,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发紫,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 “妈?”坐在她旁边的林芷兰最先发现不对劲,连忙扶住许约云的肩膀,“妈,你怎么了?” “约云!”苏秉诚大惊失色,腾地站起来,“小于,快把药拿来!” 于嫂早就从抽屉里面把药翻出来,慌忙递过来,“在这儿,药在这儿!” 吃完药,许约云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些。 林芷兰让苏琅把许约云抱到房间去。 苏秉诚和于嫂也跟着上楼了。 范碧云脸白得像鬼,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刚想跟进去说两句软话,就被林芷兰挡在楼梯口。 “大嫂,”林芷兰冷冷道:“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 其他人不在,范碧云死死地瞪住她,“凭什么?” 林芷兰似笑非笑,将楼梯口让开,“那你进去试试?” 范碧云见状,又不敢了。 万一真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她就是苏家的罪人。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反驳,灰溜溜地走了。 林芷兰走到房间,许约云已经清醒了过来,目光聚焦在刚进门的林芷兰脸上,“芷兰……” “妈,”林芷兰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是我。” 许约云苦笑,“你第一次回来,就让你看笑话了。” “不会,”林芷兰淡笑着摇头,“妈,我帮你看看吧。” 她转头,“苏琅,你去包里把我的银针拿来。” “好!” 苏秉诚欲言又止。 他和许约云有特殊医疗照顾,看病都是固定的保健科室和医生团队。 大领导的专职保健医生,都是从这里头出来的。 苏秉诚很信任他们。 虽然也听妻子和小儿子说过,小儿媳医术不错,但终究没把握。 见妻子满脸信任的看着小儿媳,苏秉诚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没多说什么。 林芷兰接过苏琅递来的银针包,在床边坐下。 她先给许约云把了把脉,又看了看舌苔和眼脸,心里有了数。 “妈,你这是急怒攻心,气血上涌,加上心脏本来就弱,才会这样。药已经吃了,我再给您扎几针,疏通一下经络,您会舒服些。” 许约云虚弱地笑了笑,“你看着弄,我信你。” 林芷兰让苏琅扶着她坐起身。 针灸得露出后颈和背部的穴位,必须得把衣服脱掉。 许约云是个体面的老太太,儿媳是大夫,这也就算了,要脱衣服,她把丈夫苏秉诚连同儿子苏琅一起赶了出去,只让于嫂留下。 林芷兰让于嫂扶着她侧身躺着,露出后颈和背部。 接着取出几根银针,用酒精棉消了毒,手法娴熟地刺入大椎、心俞、厥阴俞等穴位。 每一针下去,她都轻轻捻转,感受着针下的反应。 留针半个小时后,林芷兰开始起针。 最后一根针取出来时,许约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眉头舒展开来。 “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舒服多了,”许约云穿好衣服,抚了抚胸口,“胸口不闷了,也不疼了,呼吸都松快多了。” 林芷兰笑了笑,把银针收拾好,“那就好,您这个病,就得别动气,别操心,好好歇着。” “小于,你先出去吧,我有话和芷兰说。” 于嫂应了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许约云叹了口气,拉住林芷兰的手,“芷兰,你大嫂就是那么个人,你别和她计较。她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就跟我说,我让你爸去收拾你大哥。” 许约云和苏秉是讲道理的老两口。 从来没有磋磨过儿媳妇,要打要骂,也都是冲着大儿子苏玎去。 林芷兰还挺欣赏这种做法的。 “我知道,”林芷兰笑道:“您放心吧,我也挺凶的,没人敢欺负我。”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嗯……是有点凶。” 许约云和林芷兰同时看过去,就见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 苏琅双手交叉抱胸,歪歪地站在门口。 许约云嗔道:“都是当兵的人,还是以前那个样子,没个正形儿。” 苏琅走过来,双手搭在林芷兰的肩上。 “我在外面都挺装的,不信你问芷兰。” 林芷兰认真点头。 许约云被这夫妻俩逗笑了。 天生一对。 许约云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林芷兰扶着她躺好,轻声道:“妈,您先睡吧。” 许约云想说什么,却抵挡不住涌上来的困意,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林芷兰给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拉着苏琅一起出去。 轻轻带上门,两人来到客厅。 林芷兰张望了一下,“爸呢?” 苏琅道:“我猜,应该是去找大哥麻烦了。” 林芷兰耸耸肩,“我看爸妈还挺心软的,不过你那大嫂还真不是善茬。我们倒是好,顶多待一个月就走了。妈心脏病,可经不起她再这样气几回。” 苏琅:“要不然我也跟爸一样,去揍我大哥一顿?” 林芷兰点头,“好主意!” 苏琅乐了,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你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咳咳。”于嫂咳嗽两声,端了两杯热茶过来,笑盈盈地看着你小两口,“先喝杯热茶吧,今天多亏了林同志在,不然许同志又得进医院了。” 快过年了,这时候进医院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芷兰道:“于嫂,你能把妈的病例本,还有她在吃的药给我看一下吗?” 第156章 用心了 “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苏琅严肃起来,“芷兰,妈这病……” 林芷兰抿嘴道:“妈年纪大了,这个病拖的时间也长,完全治好基本上不可能,但是可以控制,不会像今天这样,说发作就发作,妈日常也能过得轻松点。” “这样就很好了。”苏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于嫂把病历本和药拿给她,欲言又止,思考半晌,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笑着道:“你们坐了几天的火车,也该累了,先去房间休息一会儿吧。 林同志,房间都是按照许同志的意思布置的,你去看看满不满意,哪里不好我就马上改。” 林芷兰笑道,“谢谢于嫂,你叫我芷兰就好了。你和妈都费心了。” “没事,我也不会布置,都是许同志一手操办的。” 苏琅伸出手,“我带你去参观一下。” 于嫂还在呢,林芷兰白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跟着于嫂进了房间。 不得不说,是真用心了。 房间朝东,有个小阳台,屋里采光很好。 足有两米宽的大床,铺了大红被褥、枕巾,靠窗还放了一个红木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花瓶,插了一支假花。 靠墙的红木衣柜,旁边还有一个书柜,一张书桌。 上面摆放着苏琅从前各种书和玩具,还有奖状。 于嫂领着她到房间,又自觉地走了出去。 林芷兰打开衣柜,里头大衣、围巾、帽子、棉服、棉袜,甚至连内衣和卫生用品,都整齐地挂在里面。 林芷兰示意苏琅过来看,“妈给我置办这些,恐怕得花不少钱吧?” 苏琅搂住她的腰:“妈买都买了,你就用吧。” 林芷兰笑笑,没说什么。 苏琅是亲儿子,他说这种话可以,自己可不能这么想。 只能暂时把这份情记在心里,以后对苏琅爸妈多上点心。 “孩子呢?” 苏琅打开房间的另一扇门,这里直接通着另一间房,是个内外间。 许约云想着琳琳年纪小,房间离爸妈太远不太好。 便把这个内间收拾出来,专门给琳琳做房间。 为此还把这间屋子全部重新粉刷了一遍,又怕刷了白灰房间里潮湿,刚刷完墙那几天,还专门让于嫂放了几个炉子,连着烧了好几夜。 然后又贴了粉色小花的墙纸,一看就是替小女孩准备的。 蒋丞州有单独的房间,是以前苏琅大姐住过的。 但现在,门刚推开,林芷兰一眼就瞧见床上两个小小的身影。 蒋丞州和林琳肩并肩躺着,睡得正香。 两个孩子鞋子都没脱,小脚悬在床沿外,脸上红扑扑的,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打湿了。 “苏琅,你怎么不给他们脱衣服,就放床上睡了?” 苏琅摸摸鼻子,“我怕把他们吵醒。” “吵醒也得脱。”林芷兰走上前,拿手帕伸进女儿的后背,给她擦汗,“里衣都汗湿了,一会醒了准着凉。” 苏琅赶紧上来帮忙,“我来我来。” 林芷兰拍开他,“你也拿个干净的毛巾,给丞州擦一擦。” 蒋丞州睡得沉,被摆弄了几下也没醒,只是嘴里嘟囔了几句,又睡着了。 琳琳倒是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妈妈在跟前,咧开嘴笑,“妈妈~” “宝宝醒啦?”只能干脆把她抱起来,“醒了就好,爸爸妈妈带你和哥哥去洗澡。” “嗯。”琳琳还没完全清醒,乖乖趴在妈妈肩膀上。 蒋丞州被苏琅抱了起来,他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舅妈?” 明明是舅舅抱着他,他却先开口喊舅妈。 苏琅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屁股,“臭小子,走了,带你们去澡堂洗澡。” “舅妈和妹妹也去吗?”蒋丞州迷迷糊糊地问道。 他一到首都,就变得特别粘人。 林芷兰笑道:“我们一起去。” 苏琅搓了搓他的脸,“醒了也好,自己走,再过两年,舅舅都抱不动你了。” “舅舅抱妹妹就好了,”蒋丞州赶紧牵住林芷兰的手,“我要舅妈拉我。” 他倒是安排得好。 苏琅接过琳琳,林芷兰牵着蒋丞州,一家四口下楼。 于嫂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要出门啊?” “在火车上好几天没洗澡了,带芷兰和孩子们去大澡堂洗洗。”苏琅道。 于嫂点头,“去吧去吧,回来正好吃饭。”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色灰蒙蒙的。 路上的积雪被人们踩得泥泞,中间露出湿漉漉的青砖地面。 寒风拂面,苏琅把女儿的帽子又拉下来一点,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蒋丞州也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澡堂离得不远,但是路太难走了,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 澡堂就在街角,门脸不大,外面挂着厚厚的棉帘子。 掀开帘子,一股热气和肥皂味扑面而来。 售票的是个老大爷,笑呵呵地收了钱,递过来几个牌子,“男澡堂左边,女澡堂右边。” 林芷兰愣愣的,“苏琅,我带着女儿过去?” 她这是第一回体验大澡堂,之前只是听说过。 现在要和苏琅分开,她还有些紧张。 售票大爷笑道:“你这闺女儿,那是女澡堂,他能进去吗?” 苏琅替她解释,“大爷,我媳妇第一次来大澡堂,有些不熟悉。” 售票大爷恍然大悟,“我说呢,也没什么好怕的,里头都是人,别人怎么搞你就怎么搞。” 理是这么个理。 林芷兰拿着自己和女儿的东西,将女儿从苏琅怀里接了过来。 琳琳还有点懵,“爸爸不一起吗?” “爸爸和哥哥是男孩子,要去男澡堂,宝宝和妈妈一起。” 琳琳点点头,朝爸爸和哥哥摆手,“爸爸再见,哥哥再见。” 苏琅看着母女俩进去了,这才带着大外甥往澡堂里走。 女澡堂这边,一进门就是更衣室。 一排排木柜子,几个大妈正光着膀子换衣服。 林芷兰还是没那么坦然,抱着琳琳找了个角落,开始给她脱衣服。 琳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睛都不够用了,四处张望。 突然小声道:“妈妈,她们不穿衣服。” 第157章 大澡堂 “因为大家要洗澡呀。” “那我也要脱光光吗?” “当然啦。” “羞羞~”琳琳把头埋在妈妈的怀里。 林芷兰忍着笑,把她剥干净,用浴巾一裹,抱进澡堂里面。 澡堂子里雾气腾腾,几个淋浴喷头下面都站着人,旁边还有个大池子,冒着热气。 琳琳被热气一熏,小脸立刻红了。 澡堂简直是林芷兰见过,人们最没有边界感的地方。 她没敢泡澡,直接找了个空的淋浴喷头,先把女儿身上弄湿,打上肥皂,从头到脚搓了一遍。 旁边一个大姨,和她搭话,“闺女,我俩互相搓行不?” 互相搓?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林芷兰还没反应过来,那大姨已经自来熟地凑过来,拿过她手里的搓澡巾,热情洋溢道:“我看你细皮嫩肉的,自己肯定够不着后背,来,大姨给你搓搓,保证舒服。” 林芷兰往后缩了缩,干笑道:“不用了大姨,冲一下就出去。” “哎呀,客气啥?”大姨不由分说,已经绕到她身后,“你第一回来吧?咱们北方澡堂都这样,互相搓,不搓才奇怪呢。” 林芷兰:“……” 她彻底放弃挣扎,任由大姨替她搓背。 琳琳着急皱眉,“奶奶,您轻点,我妈妈怕疼。” 大姨哈哈大笑,“这小闺女真懂事,放心,奶奶有数!” 粗糙的搓澡巾在背上刷刷地刮过,大姨一边搓一边夸,“闺女,你皮肤真好,跟绸子似的,又白又细。” 林芷兰僵着脸,“谢谢阿姨……” 大姨感叹道,“就是太薄了,搓不出什么泥。” 大姨嫌没什么成就感。 林芷兰欲哭无泪。 她不想搓出泥,她就想赶紧带着女儿回家。 好不容易熬过这一轮,林芷兰以为结束了,结果大姨把搓澡巾往她手里一塞,“来,轮到你了,给大姨搓搓!” 这仿佛是澡堂里约定俗成的规定。 林芷兰深吸一口气,拿着搓澡巾开始搓。 “再大点劲!”大姨还在指挥。 林芷兰机械地搓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搓完,赶紧结束。 短期内,她再也不来北方澡堂了。 终于,大姨满意的点头。 “行了行了,搓的不错,下次碰上我还找你啊。” 林芷兰:“……好的,大姨。” 她飞速地冲干净自己和琳琳,抱起女儿就往外跑。 “妈妈,跑什么呀?”琳琳被裹在浴巾里,一脸懵。 “妈妈怕你着凉。” 琳琳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澡堂,“妈妈,这里洗澡好玩,明天还来。” 林芷兰差点绊倒。 “在奶奶这里,不用天天洗澡。” 琳琳叹了一小口气,“那好吧,我还想给妈妈搓澡呢。” 她摆弄着手臂,上下滑动,做出搓澡的姿势。 林芷兰亲了她一口,快速帮她把衣服换上。 苏琅猜到林芷兰不会在澡堂耽误太久,提前已经在门口等着。 琳琳看见哥哥,立刻扑过去分享,“哥哥,你搓澡了吗?” “搓了……” 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 苏琅接过林芷兰手里放筐洗衣服的竹筐,“怎么样?” 林芷兰一边系围巾一边偏头看他,“很震撼!” 苏琅握拳挡在嘴边,偷笑了一声,“习惯就好。” 走出澡堂,雪又开始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头发上和衣服上。 苏琅问女儿要不要抱,琳琳摇头说不要,紧紧牵住哥哥和妈妈的手,倒是把爸爸甩在了一边。 林芷兰牵着孩子往原路返回,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苏琅没有跟过来。 她转头去看。 苏琅站在澡堂门口不远的地方,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 男人推推搡搡,眼神一直往这边瞟,却被苏琅挡住了视线。 蒋丞州也回头看了一眼,立马把视线调了回来。 “舅妈,我肚子饿了。” 林芷兰道:“那我们不等你舅舅了,先带你回去吃饭。” 那个男人要是苏琅的朋友,苏琅肯定会介绍自己和他认识,就像刚才进门前一样。 既然苏琅没有这个打算,要么就是没有必要,要么就是来者不善。 林芷兰带着孩子往家里走,苏琅很快就追了上来。 到家的时候,苏琅大哥苏玎也过来了。 他长相不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斯文俊秀,鼻梁上架着副眼镜,鼻尖冻得通红。 “大哥。”苏琅喊了声。 苏玎讪笑,“小琅,你回来了?这就是弟妹吧?你好。” “你好。”林芷兰点头,给两个孩子脱外套,态度有些冷漠。 许约云已经醒了,正在厨房帮忙。 见他们回来,高兴地从厨房走出来,“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苏玎看样子是站了很久了。 林芷兰和苏琅打过招呼,忽视了他求救的眼神。 林芷兰带着孩子们去洗手,苏琅则去厨房帮忙端菜。 没有再和苏玎搭一句话。 “琳琳,丞州,来,挨着奶奶坐。”许约云拍拍身边的椅子。 蒋丞州犹豫了一下,“我想和舅妈一起坐。” 许约云一怔,笑道:“可以,你想坐哪就坐哪。” 一家人围坐在大大的餐桌前,嗅着满桌的菜香。 于嫂端着一大盆海带排骨汤出来,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弥漫在客厅。 许约云先给琳琳盛了一碗汤,又夹了块排骨,“奶奶喂好不好?” 琳琳摇头,“我寄几可以吃。” “真乖,有点烫,奶奶给你吹冷。” 小儿子一家回来的第一餐饭,许约云让于嫂准备得很丰盛。 炖排骨、红烧肉、炒鸡蛋、醋溜白菜,还有一大盘饺子,摆了满满一桌。 苏玎肚子里发出咕噜的一声。 他刚被苏秉诚找到厂里,揍了一顿。 听说妈气病了,下班都不敢回家,径直往小洋房来了。 下班到现在,连口东西都没吃过。 排骨汤的肉香味一阵阵飘过来,勾得他胃里直抽抽。 苏玎踌躇了一会,终于还是迈步走过来,试探着在餐桌边找了个位置。 “妈,您现在没事了吧?”他赔着笑脸问。 许约云给小孙女夹排骨,头也不抬,也没答话。 第158章 你小儿子在下面洗碗呢 见她不答话,苏玎又不敢招惹苏秉诚,只能想靠着苏琅打打圆场。 他的目光落在琳琳身上,许约云在哄她吃饭,一看就是喜欢这个半路来的孙女。 “小琅,这就是你那小女儿吧?长得真俊。” 苏琅淡淡应了一声。 苏玎又看向蒋丞州,“丞州都长这么大了,还记不记得大舅?” “大舅。”蒋丞州礼貌地喊了一声。 见哥哥喊了,琳琳眼珠子转了转,也跟着喊了一声“大舅”。 本来挺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就被她打破了。 餐桌上众人都笑起来。 许约云道:“小乖乖,你可不能喊大舅,你得喊大伯。” 苏玎也松了一口气,笑着和于嫂道:“于嫂,给我拿副碗筷过来,晚上没吃饭,我也在这里吃两口算了。” 苏秉诚放下筷子,“小于,你别管他。” 他又看向大儿子,“于嫂是国家派来照顾我和你妈的,不是家里的佣人,你没资格使唤她。” 苏玎讪笑,“那我自己去拿。” “不许去!”苏秉诚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苏玎身子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起身。 “爸……” “你还有脸吃饭?”苏秉诚呵斥道,“你媳妇干的好事,我没跟你说吗?” 苏玎脸色变了变,“爸,碧云她没什么坏心思,她就是嘴快,说话不过脑子……” “不想听,”苏秉诚摆手,“你回去和她说,既然不会说话,以后她少来,逢年过节,我们也不用她上门。” “爸……”苏玎脸色一白。 “还有你也是!”苏秉诚又加了一句。 苏玎张了张嘴,想像以前那样,放低姿态求爸妈。 但是苏琅在,弟媳妇也在,他这个当大哥的,还是没能放下面子,低着头走了。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芷兰当做无事发生,警告地看着女儿,“宝宝,是不是吃太多肉肉了?待会儿该积食了。” 琳琳正在长身体,有时候不知道饥饱,很容易积食。 刚才苏玎那一出,林芷兰就瞥见婆婆给她夹了好几块排骨,给她吃的头都不抬。 至于大哥大嫂一家,那是公婆和他们的事。 林芷兰既不想做和事佬,也不想做搅屎棍,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琳琳见妈妈发现了,小手里捏住了一块排骨,卖乖道:“我再吃一个。” “可以,但是吃完了,得再吃一点蔬菜。” 琳琳点头,瞥了一眼发怒的爷爷,低头乖乖喝汤。 苏秉诚拿起筷子,脸色缓和了些,“吃饭吧,都吃饭。” …… 吃完晚饭,林芷兰带着孩子们去刷牙洗脸。 苏琅自觉地跟着于嫂进了厨房,帮她洗碗,收拾垃圾。 于嫂赶紧道:“不用不用,你快出去,这里我一个人就搞得定。” 苏琅笑道:“于嫂,刚才我爸都说了,你是国家派来照顾爸妈的,我们一家人回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不麻烦,多几双碗筷的事。” 于嫂在苏家待了很多年了。 苏琅独立得早,大学的时候就不在家住了,于嫂跟他最不熟。 见他真心帮忙,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嫂洗碗,第一遍不用水,而是把碗筷都放在糠里面抹一遍。 苏琅有些不解。 于嫂解释道:“你们家伙食好,碗筷上都是油,这个米糠吸油,碗洗得干净,吸过油的糠还能让我拿回去喂鸡。” 怕苏琅误会,她忙又补充:“糠是我带过来的,许同志同意的。” “我明白,”苏琅笑道:“我就是觉得这办法挺好。” 于嫂这才笑了,“都是穷人家的办法,鸡吃这个长肉得很。” 苏秉诚本来还想和小儿子聊会儿,见苏琅一直窝在厨房帮忙,还和于嫂聊得很开心,他在楼下转了几圈,还是回了房。 许约云坐在床上,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看书。 苏秉诚道:“你小儿子在下面洗碗呢。” 许约云抬眼,“洗就洗呗,你又哪里看不惯了?” “我看他那架势,恐怕在家里也是常常洗碗的。”苏秉诚在窗前走了两圈。“他小时候在家里,我们哪用得着他洗过碗?我看芷兰早早带着孩子去休息了。” 许约云冷哼,“他不洗碗,总要有人洗。况且他还是海军的,一年起码有一半时间漂在海上,顶多就洗半年碗,那还剩下半年,不得儿媳妇一个人洗?” 许约云接着说:“你心疼儿子,你怎么不去帮他洗碗,就会嘴上说!” 苏秉诚咂舌,“你怎么只心疼儿媳妇,不心疼儿子呢?” 许约云把书放在床头柜上,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年纪大了?洗个碗就心疼上了? 小琅洗碗,知道心疼他媳妇儿,我看着心里高兴。你呢? 年轻的时候,你在家洗过几次碗?” “你怎么还翻上旧账了?”苏秉诚被妻子怼得无话可说,没敢再争辩。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见许约云已经躺下,便也脱了外套,小心翼翼地上床盖好被子,还不忘给许约云也掖了掖被子。 “关灯吧。”许约云闭着眼睛说。 苏秉诚伸手拉了灯绳。 屋里陷入黑暗,过了一会儿,许约云又开口了。 “明天早上,你记得去给孩子们买点早餐。” 苏秉诚想起小孙女吃饭时,小仓鼠似的模样,嘴巴忍不住翘了翘。 “小孩子喜欢吃什么?我给他们买点豆汁儿、焦圈儿、炸糕?” “孩子喝不惯那些,别糟蹋东西。你买点豆浆、豆腐脑,再来几个糖油饼,小孩都爱吃点甜的。” 苏秉诚点头,“知道了。” 他又想了想,试探着问:“你说,明天我带琳琳出去玩,芷兰会答应不?” 许约云睁开眼,侧头看他。 这老头,好不容易碰上一个不怕他的小孙女,恐怕高兴坏了。 “怎么?想带小孙女出去显摆?” 苏秉诚咳了一声,“什么显摆?就是带孩子出去转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咱们这儿有冰场,小孩可以坐冰车,他们那岛上能有?还有糖葫芦什么的……” “行了行了,”许约云打断他,“你自己去问芷兰。” 第159章 我丞州想回来就回来 蒋丞州已经赖在舅舅舅妈房间一个多小时了。 姥姥姥爷给他布置了房间。 他不想去。 林芷兰看出他的小心思,故意道:“丞州,妹妹第一次在这里睡觉,你等她睡着了再过去好不好?” 蒋丞州眼睛一亮,“可以!” 苏琅的房间床很大,一家四口完全睡得下。 等到苏琅回房,两个孩子早就睡熟了。 他瞅了眼床上的蒋丞州,“丞州怎么睡这了?” 林芷兰道:“刚回来,还是让他和我们一起睡吧。” “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苏琅脱下外衣,丢到床尾的凳子上,将两个孩子往里移了移,然后敞开自己的怀抱。 林芷兰轻笑,往他的怀里一窝。 “你和你大哥的关系不太好?” “嗯?”苏琅挑眉,“算不上吧,我和我大姐关系最好,大哥……他一直觉得爸妈偏心我,我姐也偏心我。” 苏琅觉得莫名其妙,但也一度为此心虚过。 不过他很早就独立出去了,也就不再计较这些小事。 后来他才明白,大哥之所以不喜欢他,是因为他太出众了。 父母出去交际时,别人只会夸赞苏家的老幺。 大姐小时候,时局动荡,其实是家里孩子中最苦的的那个,后来嫁给了蒋家那个王八蛋,早早就离世了。 二哥成绩好,但是在保密单位,外头一直以为二哥在外地搞地质勘探。 他考上军校,在部队接连立功。 只有大哥,成绩不出众,其他方面也很平庸。 久而久之,大哥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苏琅把妻子搂得更紧一些,“不说他的事,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你说。” 苏琅往床那头看了一眼,蒋丞州睡得睡得憨呼呼的,还打着小鼾。 “我今天碰到丞州……他亲爸了。” 林芷兰脸色一变,撑着他的胸膛坐了起来,严肃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问我怎么把丞州带回来了?” 林芷兰哼笑,“首都又不是他家的,我们丞州想回来就回来。” 她护犊子的样子,让苏琅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把人又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道:“我知道,我不会让他把丞州带走的。” 林芷兰冷嗤一声,“我猜他根本不想让丞州回来,但现在娇妻幼子在侧,早就把丞州忘到八百回了,我就怕蒋老爷子抢人。 苏琅,说好了,丞州是我们家的孩子,你要让人把他抢走了,我跟你没完!” “知道了,领导。” 苏琅拍着她,等她睡熟了,才闭上眼睛。 早上6点,外面天还黑着。 蒋丞州的生物钟自动将他喊醒。 他扭头看了看,不是海岛的房间,是妹妹! 再过去,是舅舅和舅妈。 蒋丞州咧了咧嘴,他决定了,今天可以晚点起床。 苏琅也醒了。 他翻身坐起,拧亮台灯。 林芷兰和琳琳睡得正香。 里头的蒋丞州,苏琅闭着眼,眼皮底下的眼珠却一直在骨碌碌地乱转。 苏琅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脸颊,“醒了?不起来撒尿?” 蒋丞州知道瞒不住舅舅,睁开了眼睛,“我没尿。” “呵,你不尿床就行。” 苏琅冷笑了声,飞速穿上衣服,去洗手间洗漱了。 蒋丞州偷偷朝外看了一眼,是有点尿意,不过为了再睡一会,他可以忍。 苏琅下楼的时候,正碰上苏秉诚也刚从房里出来。 “爸,你怎么起这么早?” “嗯,”苏秉诚一边随他下楼,一边道:“芷兰和孩子们喜欢吃什么,我出去买点。” 苏琅道:“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外面路滑,我去就行了。” 苏秉诚摆手,“一起走走吧。” 父子俩一起出了门。 外头的确路滑,苏琅下意识扶住了他。 苏秉诚一叹,“你长大了。” 苏琅笑道:“爸,我都30多了。” 苏秉诚冷哼,“你大哥四十岁了,心一点没长。” 苏琅不语。 大哥又不是他儿子,他说什么都不合适。 “30多岁的团长,”苏秉诚说话时,嘴巴里冒着白烟,“你是真不错,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苏琅微微一笑,“组织让我怎么走,我就怎么走。” “自己没点野心?” 苏琅摇头,“我们国家和发达国家的海军相比,有很长一段距离,我不求建功,只求和平,能给我们海军留下发展的时间和空间。” 部队里面,最快的晋升方式就是建功。 很残酷的是,建功往往意味着冲突,甚至流血和牺牲。 而且,他已经和部队申请了调离一线。 也不只是为了妻子和孩子。 作为一个团长来说,他太年轻了。 哪怕建功,也没办法往上升,因为上面也腾不出来位置给他。 不过他不会和父母这么说。 他担心父母只会把责任归咎于妻子,觉得他英雄气短。 “你说得对,”苏秉诚颔首,“我和你妈年纪大了,就希望你们平平安安的,别的什么都不求。” 苏秉诚是战争年代过来的。 除了丧心病狂的疯子,没有人会喜欢战争。 战争是逼不得已的选择。 比起儿子能够建功立业,苏秉诚更希望他能平安顺遂。 父子俩谈心的时候,琳琳也醒了。 她一睁眼就发现了哥哥躺在自己旁边,懵了一会儿,伸出小手捏捏哥哥的脸。 “我做梦了。” 蒋丞州瞧了眼熟睡的舅妈,轻声道:“不是梦。” 琳琳咯咯笑,“我们一起睡,太好了吧,奶奶家真好!” “嘘…”蒋丞州放低声音,“小点声,舅妈还没醒呢。” 床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两个孩子同时扭头,就见林芷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躺着看他们,眼里带着笑意。 “妈妈~”琳琳立刻抛弃了哥哥,往妈妈怀里拱。 林芷兰抱着她来了一个早安吻,然后掀开被子起床。 “你们俩也该起了,待会爸爸要把早餐买回来了。” 林芷兰先给女儿穿好衣服,然后又检查了一下大外甥的衣服。 确定他们穿的保暖了,才让他们下床。 蒋丞州是大孩子,完全可以自理。 第160章 哥哥,我是土包子吗 但他还是没吭声。 阴沉的天,完全没影响他高兴的心情。 他很享受这种来自舅妈的温柔和怜爱。 一家三口洗漱完,林芷兰又打开雅霜,给两个小的,一人抠了一坨。 雅霜也是许约云早就备好的。 林芷兰也不得不感叹婆婆的用心。 涂香香的时候,两个孩子的区别就显现了出来。 小琳琳学着妈妈的样子,像小猫洗脸一样,用小手轻轻地把香香抹开。 蒋丞州就没这么细致了。 他直接双手上脸,在脸上胡噜了一遍就算完事。 林芷兰看得牙疼,忍不住又帮他擦了一遍。 蒋丞州嘿嘿笑,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三人下楼的时候,许约云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也不多睡一会?” “妈,早上好。” “姥姥早上好。” “奶奶早上好。” “好好好,快过来坐,昨天睡得还好吧?”许约云朝他们招手。 “挺好的,”林芷兰在她身边坐下,“谢谢妈替我们准备那么多。” “都是应该的,你们住得舒服就行。” 刚说了一会话,门就开了。 苏秉诚和苏琅提着早餐走进来。 琳琳立刻迎了上去。 苏秉诚刚想伸开手臂,就见小孙女已经扑向了儿子,“爸爸~” 他装作若无其事,把早餐放在餐厅的桌上。 苏琅单手抱起孩子,微笑着应付女儿叽叽喳喳的话。 林芷兰扶着许约云过去。 餐桌上,油条、豆浆、豆腐脑、糖油饼,还有热腾腾的小笼包,摆了满满一桌子。 “怎么买这么多?待会吃不完。” 苏琅将女儿放在椅子上,“爸说,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干脆都买来尝尝,吃不完的就放外面冻着,蒸一蒸还能吃。” 因此来看向苏秉诚,“谢谢爸。” “谢谢爷爷~” 蒋丞州舔了舔唇,也跟着说:“谢谢姥爷。” 苏秉诚不自在地笑了笑,“一家人不用说谢,都吃饭吧。” 一家人正吃着早餐,门铃又响了。 许约云起身,“可能是于嫂来了……” 苏琅忙道:“妈,你坐着,我去开门。” 苏琅拉开大门,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两个男孩,大的十来岁,小的七八岁的样子,脸都冻得红扑扑的,雷锋帽上还落着一层细雪。 “你就是三叔吗?”那个大的喊了一声。 “你们是铭铭和磊磊?”苏琅侧身让开,往门外看了看,“你们爸妈呢?” “我爸妈没来。”铭铭心虚作答,在玄关处跺了跺脚上的雪。 苏琅朝着外面笑了一声,他爸今天有句话没说错,他大哥大嫂心智没长,岁数全长心眼上去了。 “先进来吧。” 两个孩子进来,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蒋丞州自顾自地吃着早餐,他对这对表兄弟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也不在乎。 琳琳从椅子上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两个大男孩。 “爷爷奶奶。” 铭铭年纪大些,也可能是家里父母教了什么,一进来就热情地打招呼,“三婶好,丞州弟弟好,琳琳妹妹好。” 丞州比苏铭年纪小。 蒋丞州母亲苏佳,小时候受过冻,不易怀孕,结婚后才发现。 蒋家想要个孙子,苏佳为了满足公公和丈夫的期望,吃了不少调理的药,高龄才怀了蒋丞州。 也正是因为这样,丞州的年纪反而比苏铭的年纪要小,他还得喊苏铭喊表哥。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还是个孩子。 林芷兰笑着点头,又让蒋丞州和琳琳喊哥哥。 蒋丞州皱眉,冷冷地喊了一声。 琳琳对两个堂哥也淡淡的,让爸爸把自己的椅子挪得和哥哥更近一点,挨着自己哥哥才好些。 蒋丞州见状,眉头松开了一些。 苏秉诚开口了,第一句话也是:“你们爸妈呢?” 苏铭推了推弟弟,苏磊小声说:“爸妈让我们来陪丞州哥哥和琳琳妹妹玩。” 蒋丞州道:“我们不用你陪。” 苏磊不吭声了。 蒋丞州意识到这不是在海岛,他抿了抿嘴,“你们可以陪你们爷爷奶奶玩,我和我妹妹不需要你们陪。” 苏磊是家里的小的,嘴也比哥哥甜,在家里也是被宠惯了的,听他这么说,当即反口道:“你以为我稀得和你玩,乡下来的土包子!” “苏磊!”苏秉诚厉声喝道,“和你表哥道歉!” 苏琅本打算去厨房拿两双碗筷,让孩子坐下来一起吃,听到苏磊这句话,也停下了动作。 苏磊红着眼,“凭什么,他们本来就是土包子!” “磊磊,”苏铭扯着他的袖子摇了摇,“你别说了!” 苏磊被扯了一下,反而更来劲了,用力甩开苏铭的手,梗着脖子喊:“我又没说错,我妈都说了,三叔娶了个乡下女人,生的孩子也是乡下孩子,以后都是土包子。” 蒋丞州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你再说一遍试试!” 孩子们开始针锋相对,大人全都把重心放在了许约云身上。 老人的身体最重要。 许约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大门,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苏铭,苏磊,你们给我出去。” 苏磊愣住了,眼眶也红了,泪水开始打转,“奶奶……” 许约云不为所动,“行了,走吧,去找你爸妈那对城里人,我们家招待不住你,以后也不用你喊我奶奶。” 苏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被养的虚荣心极强。 他读的是厂里的小学,除了厂长、副厂长的孙子,就属他最风光。 因为他有一对住小洋房的爷爷奶奶,同学都知道他爷爷奶奶是大干部。 范碧云又跟他灌输了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加上苏秉诚和许约云对待孙子孙女这一辈向来都好,他便也觉得,爷爷奶奶对他好是应该的。 现在许约云这么一说,苏磊才知道害怕。 苏铭更懂事一些,拉着苏磊往外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 重重的,砰地一声。 苏磊站在门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声隔着门板传进来,琳琳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哥哥,我是土包子吗?” 第161章 歹竹出好笋永远是个例 桌上人的脸色都变了。 小琳琳又来了一句,“土包子好吃吗?” 小姑娘只听说过包子,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听到“土包子”这个词,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是在骂她。 林芷兰笑道:“土包子不好吃,这不是个好词,我们不说。” 小琳琳懵懂点头,“宝宝吃肉包,宝宝不是土包子,宝宝是肉包子。” “哈哈哈……”蒋丞州被妹妹逗笑。 一场风波消失于无形,不管大人心里如何,最起码琳琳没有受到影响。 门外,苏磊还在哭。 苏铭哄了几句,不耐烦地走到一边,踢了踢门槛上的雪。 爸妈总说爷爷奶奶偏心,其实爸妈自己也偏心。 他讨厌弟弟。 苏磊在外面哭到喉咙都嘶哑了,苏玎和范碧云夫妇还是没有出现。 林芷兰已经看到公婆俩面色有些郁闷和着急了。 她在桌子底下踢了下苏琅的脚,对他使了个眼色。 苏琅会意,“爸,妈,我出去看看。” 苏秉诚和许约云默认了。 对于孙辈,两个老人难免心软。 苏琅打开门出去,冷风扑面而来。 苏磊蹲在雪地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冻得通红,流出来的鼻涕都结了冰碴子。 苏铭站在旁边,一脸不耐烦地踢着门槛上的雪,看见苏琅出来,身子僵了僵,“三叔……” 苏琅没应声,大步走到苏磊跟前,蹲下身。 苏磊和蒋丞州年纪差不多。 但品性、为人已经有了明显的分别。 三岁看老,歹竹出好笋永远只是个例,这个侄子,要是没有个有手段的长辈管过来,以后就那样了。 “闭嘴!” 苏磊哭的直抽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不敢哭,身体却还在抖。 苏琅心里暗骂了一句他大哥。 两口子没担当,又不会教孩子,完蛋玩意儿! 他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提溜进屋里。 屋里的热气一冲,苏磊打了个哆嗦,鼻涕又开始往下流。 苏琅把他往暖气片旁边一放,“站着,别动!” 苏铭也被拽过去,站在弟弟旁边。 两个孩子站在暖气片前,一个还在抽抽搭搭,一个低着头不说话。 琳琳不懂,指着苏磊问:“妈妈,他怎么了?他妈妈不来接他吗?” 这句话无疑又给苏磊插了一刀,他又大哭起来。 蒋丞州给妹妹夹了个小笼包,“吃饭,别管他们。” 于嫂这时候也到了,看着暖气片前的两个小孩,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于嫂,”林芷兰起身,“家里有姜吗?” “有有有,”于嫂放下东西,“厨房里有。” 林芷兰跟着她走进厨房,拿了几块老姜洗干净,不用去皮,直接切成薄片放进锅里,倒水,点火。 过了一会儿,蒋丞州溜进厨房,站在她旁边,看着锅里的姜片翻滚。 “舅妈。” “嗯?” 蒋丞州看了一眼于嫂,脸上带着点不高兴,小声说:“他们刚才骂我们土包子,你还给他们熬姜汤做什么?” 林芷兰手上动作不停,低头看他。 蒋丞州抿着嘴唇,眼睛里有小小的火苗。 这孩子,护短得很。 林芷兰蹲下来,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那你尝一口,看看好不好喝。” 蒋丞州愣了一下。 林芷兰拿了个小勺子,从锅里舀了一点姜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蒋丞州抿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脸皱成一团。 辣! 太辣了! 林芷兰憋着笑看他。 上回他和严远掉海里,林芷兰也给他们熬过姜汤。 但是是加了红糖的,味道可比这好多了。 蒋丞州拿水漱了漱口,突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眼睛亮亮的。 “舅妈,”他走到林芷兰耳边,压低声音,“再多放两块姜。” 林芷兰差点笑出声。 她咬着嘴唇点头,又往锅里扔了两块姜。 蒋丞州满意了,看向了于嫂。 于嫂垂下眼睛。 林芷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关心哥哥弟弟,还怕让人知道啊?” 于嫂:“……” 蒋丞州咧着嘴笑。 坏还得是他舅妈坏。 蒋丞州背着手溜出厨房,回到客厅在妹妹身边坐下,一脸的若无其事。 林芷兰在厨房偷笑了好一会儿,等姜汤熬好了,才和于嫂端出来,一人一碗。 苏铭接过碗,喝了一口,脸色变了,眼睛瞟向弟弟。 苏磊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脸上又冷又痛,见姜汤是热的,端着碗就喝。 刚入口,一股刺激的辣味就直冲鼻腔。 他张嘴想把姜汤吐出来。 “你敢吐试试。”苏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 苏磊一哆嗦,眼泪又涌上来,但到底还是没敢吐,硬是把那口姜汤咽了下去。 他吸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碗里剩下的姜汤,脸上皱成一团。 琳琳摊手,跟爷爷奶奶说:“不听话,就得喝辣汤。” 许约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咱们乖乖说得对。” 苏秉诚脸上火辣辣的。 他知道苏琅对他大哥现在没什么好感,但之前给小儿子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和苏琅夸过苏铭和苏磊。 他想着,儿子这一辈合不来,孙辈关系好也成。 今天早上闹这么一场,全完蛋! 他不清楚,像他这种“大家长”思想,下一辈除非又出现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否则很难实现他的想法。 显然,苏琅并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他把外甥接了过去养,但他是看在大姐的情分上,而不是什么所谓的“家族责任”。 那头,兄弟俩磨磨蹭蹭不肯喝。 苏琅冷声道:“把碗里的都喝干净!” 苏磊怕这个不常见,却很凶的三叔,硬是捧着碗,把那碗又烫又辣的姜汤喝完了。 放下碗的时候,嘴唇都辣肿了。 眼泪、鼻子一把,就是这么拿袖子一擦。 苏铭比他强点,闷声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又靠在取暖片旁边低头不说话。 苏琅道:“爸妈,我送他们回去,顺便带芷兰和孩子们出去走走。” 林芷兰看向窗外。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衬得亮堂堂的。 一行人出了门。 第162章 舔栏杆 外面果然是好天气,虽然出太阳,但是温度还是很低,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琳琳被裹成一个小团子,被爸爸抱在怀里,不停的探头探脑,眼睛都不够用了。 “爸爸,我想吃雪~”琳琳捧着爸爸的脸,小声说了一句,还不忘记去看妈妈的脸色。 苏琅也看了妻子一眼,抱着女儿,让她在栏杆上的积雪上舔了一口。 琳琳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轻轻一碰,积雪瞬间化在舌尖上,凉丝丝的。 苏琅问她,“甜不甜?” “甜!”琳琳睁眼说瞎话。 林芷兰牵着蒋丞州,见大外甥蠢蠢欲动,索性松开他的手,“你也去尝尝吧。” “舅妈,哪里的雪最甜?” 林芷兰抬抬下巴,“我也不知道,你问你舅舅。” 苏琅一本正经道:“雪有什么甜的?你舔舔冰栏杆,这个最甜。” 刚好旁边有一个栏杆,他想也没想,凑到栏杆前伸出舌头,往那边最亮的栏杆上一舔。 “诶……”林芷兰还没反应过来,苏琅也没想到这傻小子速度这么快,刚想喊住,已经来不及了。 舌头已经粘在栏杆上了。 蒋丞州瞪大眼睛,想说话说不出来,一动又痛,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苏琅哈哈大笑了起来,苏铭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琳琳不高兴,举起套着手套的拳头,“不许笑我哥哥,再笑我揍你!” “就笑就笑。”苏磊做了个鬼脸。 琳琳气坏了,挣扎着从爸爸身上下来。 她往前一冲,用自己裹成团子的身体往苏磊身上一撞。 苏磊正笑得开心,没防备,脚下一滑,“哎哟”一声,就砸在了地上。 雪很厚,他坐在雪地上,手脚乱蹬,爬也爬不起来。 琳琳自己也没站稳,往前趔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苏磊的身上。 苏磊被压得嗷了一嗓子,又开始哭,嘴里还叫着妈妈。 琳琳坐在他腿上,低头看着他,小脸上带着得意,“就知道喊妈妈,小屁孩~” 她伸出小手指,在苏磊面前晃了晃,“略略略~” 嘲讽拉满,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苏铭看着弟弟哭,也没有做什么。 甚至觉得三叔家的小妹妹还挺可爱的。 苏铭已经觉醒了审美,知道什么叫好看。 三婶和小妹妹都好看。 而且还能欺负苏磊,更好看了。 林芷兰见女儿没吃亏,便也没多管,而是去大外甥身边,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稳住他的姿势不动,“别使劲了,越动越痛。” 她抬头看向苏琅,又好气又好笑,“你还站着干什么?想办法啊!” “别急,”苏琅也觉得有些好笑,“我回去拿点温水。” 好在刚出来不久,小洋房不远,他一下就过来了。 许约云和苏秉诚听说外孙舌头被冻住,也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琳琳坐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哥哥比较重要,挣扎着从苏磊身上爬起来,走到蒋丞州身边。 “哥哥,痛不痛?” 蒋丞州没法说话,只能用眼神表达疼。 琳琳心疼地皱起小脸,站在旁边守着哥哥。 苏磊还在哭。 琳琳扭头看了他一眼,小眉头皱起来。 “你别哭啦,好吵!” 苏磊被她一凶,哭得更厉害了。 琳琳叹了口气,摇摇头,小声嘀咕:“真拿他没办法。” 林芷兰差点笑出声。 这孩子说话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 她不知道,现在汪柔跟着她去上班,琳琳和荷花婶待在一起,经常去家属院那边晒太阳。 那边孩子多,家长们训斥小孩的话,都被她学会了。 苏琅很快就拎着一壶温水跑回来。 后头还跟着许约云和苏秉诚。 老两口听说外甥舌头被冻住了,急得外套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丞州,丞州没事吧?” 蒋丞州听到姥姥的声音,眼眶有些泛红。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 太丢人了! 苏琅蹲下来,将水壶提起,温水缓缓流下,浇在舌头和栏杆接触的地方。 几秒钟后,蒋丞州的舌头终于恢复了自由。 林芷兰拉住他,“伸开舌头给我看看。” 蒋丞州吐出舌头。 幸好,没有冻伤。 “舅妈,”蒋丞州拉住舅妈的衣角告状,“都怪我舅舅,你帮我收拾他。” 林芷兰拍了拍他的背,冲着苏琅道:“还不快过来道歉。” 苏铭愣了一下,看向三叔。 苏琅蹲下来,和蒋丞州平视,“丞州,是舅舅不对,不该骗你舔栏杆。” 蒋丞州捂着嘴,闷声道:“那舅舅也舔一下。” 苏琅气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臭小子,得寸进尺是吧?” 蒋丞州捂住额头,委屈巴巴地看向林芷兰,“舅妈,舅舅不是真心道歉的。” 林芷兰板着脸看向苏琅,“我同意丞州的意见。” 苏琅只能投降,“行行行,我的错,换个条件行不行?” 蒋丞州想了想,“那你给我和妹妹买溜冰鞋。” 刚出门的时候,有几个小孩穿着溜冰鞋滑来滑去,把海岛来的两个小孩瞬间迷住了。 苏磊又轻轻说了一句土包子,被蒋丞州瞪了回去。 但孩子嘛,看到新鲜玩意儿,总是想要的。 溜冰鞋在这个年代还属于奢侈品。 国营黑省五金厂的黑龙刀,是现在的顶配,得要三四十块钱一双,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百货商店和体育用品店也有,但十分紧俏,常常断货。 现在大多数人滑冰,都是去冰场租。 押金5块钱,租费一毛一次。 实在没有钱的,就几个人轮着穿一双,或者用木板和铁条绑在鞋上,做成自制的冰鞋。 首都有钱人还是多,冰场常常人满为患。 不过,现在要是谁有一双冰鞋,在首都那是“倍儿有面儿”。 苏铭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三叔竟然真的和表弟道歉了。 明明三叔是大人,表弟是小孩,大人从来不会和小孩认错。 爸爸妈妈就经常说:“我是你爸/妈,说你两句怎么了?” 苏铭看了看苏琅和林芷兰,又往四周看了看。 他爸妈到现在都没出现。 苏铭心里突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第163章 双标 苏琅看向妻子,“想买溜冰鞋?得问问咱们家掌柜的。” “舅妈……” “买。”林芷兰立刻答应下来。 许约云忙道:“我出钱给他买。” 蒋丞州摇头拒绝,“姥姥,我舅妈帮我买就可以了,不用您来。” 蒋丞州在心里觉得,舅舅舅妈是自己人,姥姥姥爷只是亲戚。 用舅舅舅妈的他心安理得,用姥姥姥爷的他心里不舒服。 这是一家人在相处中带给他的安全感。 许约云和苏秉诚对视一眼,自然也能看得出来,苏琅和林芷兰对大外孙那真是没话说,跟自己孩子没两样。 这边事情解决了,大家的注意力才落到还躺在雪地里的苏磊身上。 苏磊已经哭得不那么厉害了,但还在抽抽搭搭的。 苏秉诚低头看着他,皱起眉头,“怎么回事?摔了不知道爬起来?” 琳琳主动站出来,仰着小脸,“爷爷,是我推的!” 苏磊指着她,“对!就是她推的我!” 苏秉诚看向小孙女。 小姑娘一点都不怕,理直气壮地说:“他笑话我哥哥,我就推他了,再笑我还揍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秉诚,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爷爷奶奶不讲道理,她就不和他们好了。 当然,在小姑娘心里,只要不站在她这边,那就是不讲道理。 小女孩完全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心思,那点小九九全写在脸上。 苏秉诚看着小孙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眼神复杂地看向苏磊,“还不快起来!和你表哥道歉!” 苏磊指着琳琳,“那她也要和我道歉。” 苏秉诚板着脸,“连妹妹都打不过,还有脸让人家道歉,快起来!” 老头还挺双标。 不过琳琳喜欢。 她主动牵住了爷爷的手,对着苏磊做了个鬼脸。 苏秉诚瞟见了,问她:“你干啥呢?” “我在笑话他呀。”琳琳坦然道。 苏秉诚:“……” 许约云本来挺烦的,现在也被小孙女逗乐了。 这小琳琳,真是个开心果儿。 蒋丞州旁观了一切,恍然大悟。 妹妹真不愧是舅妈的亲女儿,做“坏事”都是明着来。 苏磊终于明白,这里没有人会像爸爸妈妈一样,一直偏袒他,才终于舍得从地上爬起来。 苏玎和范碧云住在厂里的职工宿舍,和小洋房离得有些距离。 今儿太阳好,反正一家人都出来了,苏琅便让父母也跟着出来走走。 苏秉诚问妻子,“你药带在身上吗?” 许约云闻言一愣,随即道:“我还是不去了,你们陪你爸出去逛一圈。” 许约云很少出门,尤其是现在天寒地冻的。 万一在外面发病,就麻烦了。 林芷兰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妈放心,有我在呢,不会让您有事的。” 她随身带着银针,这是个职业习惯。 而且许约云的身体也没有那样严重,只要不受刺激,不剧烈运动,基本上不会发作。 许约云心动了,“那我也出去走走?” “走吧。” 大家沿着马路往前走,正好路过了百货商店。 首都的百货商店比羊城的规模还要大,商品也要更齐全。 五层的百货大楼,稳稳立在街角,玻璃窗上还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 林芷兰道:“来都来了,进去看看,正好把孩子们的溜冰鞋买了。” 苏琅应好。 一行人进了商店。 现在快过年了,百货大楼人流量很多。 家里什么都不缺,他们也就没往里挤,而是直接到体育用品的柜台前。 柜台里摆着两三双溜冰鞋,铁制的冰刀,黑色的皮靴,看着就结实。 “同志,有没有小孩能穿的溜冰鞋?” 售货员是个中年女人,打量了他们一眼,“多大孩子穿?” 苏琅拍了拍蒋丞州,“这个男孩,还有后头被抱着的那个小女孩。” 售货员目光在琳琳身上打了个转,“这么小的孩子肯定没有。” 林芷兰道:“那这个男孩的呢?他穿32码的鞋。” “哟,”售货员道:“我们最短的就是32的码。” “麻烦您拿出来试试吧。” 蒋丞州脱了棉鞋,把鞋伸进溜冰鞋里。 林芷兰蹲下来,按了按脚尖。 “刚好,不松也不紧,你站起来,让你舅舅扶着你走两步,看鞋跟不跟脚。” 溜冰鞋,不合脚的话,就很容易摔倒。 蒋丞州还是第一次穿溜冰鞋,有些不适应,但码数刚好,穿着不松也不紧,走在平地上还算稳。 “就这双吧。”林芷兰站起来,“麻烦您开下单。” 售货员明显地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家人这么爽快,“你确定?这双鞋放我们店里一年多了都没卖出去,得二十八块钱呢。” 林芷兰笑了笑,“过年嘛,孩子喜欢,就给他买。” 售货员又看了蒋丞州一眼,摇摇头,一边开单一边嘀咕,“你可真舍得。” 蒋丞州抿了抿嘴,突然说,“舅妈,我不要溜冰鞋了。” 林芷兰正要掏钱,闻言停下动作,柔声问他,“怎么了?” 蒋丞州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太贵了,我脚长得快,很快就穿不了,而且海岛也没有冰,滑不了几天,不划算。” 林芷兰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在海岛的时候,蒋丞州从来不会这样,他心思简单,有什么说什么。 反而到了首都后,他一下子像是长大了很多,在苏琅和她面前也变得更加懂事。 林芷兰知道,这孩子是怕自己真把他丢在首都。 她蹲下来,平视着大外甥的眼睛。 “丞州,这双鞋,是舅妈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蒋丞州抬起头看着她。 林芷兰向他眨了眨眼,“也是替舅舅给你赔罪的,谁让他骗你舔栏杆,是不是?” “但是妹妹没有。”蒋丞州撅嘴。 “妹妹是因为没有她的码数,冰鞋如果不合脚的话,很容易摔跤,所以才没给她买。 等她长到你这么大了,如果她想要冰鞋的话,我们再给她买,好不好?”林芷兰耐心地说。 蒋丞州转头看了妹妹一眼,还有旁边眼巴巴看着的苏铭和苏磊,小声在舅妈耳边说,“但是我只能穿几天,太不划算了,而且我不想送给苏铭和苏磊。” 第164章 谁养的熊孩子谁应付 现在物资紧缺,一件衣服都得一件传三代。 蒋丞州没穿过别人家的旧衣服,但是他看得到。 离得最近的,马家的那三个小孩,每年只有马小东能买新衣服。 大哥穿了二哥穿,二哥穿了老三穿,实在烂得不行了,还要被春华阿姨拿来做抹布。 强子那时候,还穿过尿素袋做的衣服。 蒋丞州穿不了的衣服,都被舅妈送给马家了。 春华阿姨很高兴。 蒋丞州的衣服质量都很好,而且他长得快,衣服也不算旧。 在这个年代,布料也不便宜,马家三个孩子,又都是调皮的男孩,最费布料。 林芷兰的这种举动,刘春华不仅不会觉得受到侮辱,反而很高兴。 因为这种行为在亲戚间是很常见的。 蒋丞州都听到了,这双溜冰鞋得28块钱。 就当他小心眼好了。 就算他穿不了,也不想便宜了苏磊和苏铭。 林芷兰笑着摸摸他的头,“穿不了也没关系,到时候收藏起来,给你儿子穿。”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孩子童年时的愿望,就算在成年之后靠着自己实现,恐怕也和当时的心境不一样了。 要是她和苏琅没能力,满足不了孩子,那也就罢了。 现在他们俩都能赚钱,林芷兰希望自己能给女儿和蒋丞州尽量多的,好的。 改革开放之后,国家的经济会进入腾飞期。 现在攒再多钱和票,以后都不值钱了,还不如给孩子买个开心。 蒋丞州听到舅妈的话,眼睛都直了。 给他儿子? 他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那……那行吧。” 林芷兰起身买单。 苏秉诚和许约云在心里暗暗点头,小儿媳妇实在是会教孩子。 蒋丞州碰到她,是丞州的福气。 苏秉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孙女,怕她不高兴,觉得父母偏心。 毕竟苏铭和苏磊就经常为这些小事争吵。 苏玎和范碧云两个儿子,年龄差距又不大,偏偏买东西时紧着小儿子,大儿子也想要,他们要么命令苏铭让着弟弟,要么让苏磊分哥哥一点。 一来二去,两个兄弟总是打架。 苏秉诚和许约云有时候看不过去,就让他们买两份,两个儿子平分。 范碧云像是抓住了话头,又开始抱怨家里没钱,只能买得起一个。 老两口要么只能闭嘴,要么就出钱再给孙子买一个。 像蒋丞州这样,自己有了还惦记着妹妹没有,在苏铭苏磊那里可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秉诚怕怀里的小孙女不高兴,低声哄道:“店里的鞋你穿不了,回头爷爷带你去坐冰车,行不?” “行!”琳琳完全没有别的心思。 苏铭和苏磊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 三婶真的给表哥/表弟买溜冰鞋了! 那可是溜冰鞋啊! 苏磊羡慕得又快哭了。 买好溜冰鞋,苏琅答应蒋丞州待会去前海溜冰,一行人这才走出了百货大楼,继续往苏铭和苏磊家里去。 一路走到厂家属楼门口。 这里是一片灰扑扑的筒子楼,楼里堆满杂物,楼梯比较逼仄,和小洋楼相比,确实差距很大。 “到了,”苏琅让两个孩子回家,叮嘱道,“自己上去,别乱跑。” 苏铭点头,拉着弟弟往楼道里走。 苏磊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他三两步跳下来,走到苏秉诚和许约云身前,“爷爷奶奶,要是我听话的话,你们能给我买溜冰鞋吗?” 许约云皱着眉,直接道:“不能。” 苏磊愣了愣,不死心,又看向林芷兰,“三婶,我听你的话,你能给我买溜冰鞋吗?” 林芷兰笑了笑,笑容很温和,语气却很坚定,“不能哦。” 苏磊急了,指着蒋丞州道:“他是你外甥,我是你侄子,我和你更亲,你为什么给他买不给我买?” 苏磊被范碧云教坏了。 苏琅还没有结婚的时候,范碧云就经常在家里说,苏琅养了一个拖油瓶,帮着蒋家养孩子,自己侄子却不管不顾。 她说的时候并不是成心教孩子的,但苏磊就是把这些话听进去了。 苏秉诚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 倒是许约云,像是早就看透了大儿子这一家人,脸色还好,也没动怒,只是表情有些漠然。 林芷兰搂住蒋丞州的肩,不紧不慢地说,“丞州是我们家的孩子,跟我最亲了。” 她顿了顿,看着苏磊,语气依然温和,“你如果想要溜冰鞋,可以让你的父母买呀。” 苏磊瘪了瘪嘴,“溜冰鞋太贵了,我爸爸妈妈不会给我买的。” 苏磊早就想要一双溜冰鞋了,但是这种奢侈的东西,范碧云再心疼这个儿子,也舍不得给他买。 林芷兰勾起嘴角,笑容有些意味深长,“那你可以去找你的舅舅舅妈呀,丞州的舅舅舅妈可以给他买溜冰鞋,你的舅舅舅妈应该也可以吧?” 谁家养出来的熊孩子,就让谁家去管吧。 林芷兰可不是哪个孩子都喜欢。 苏磊闻言,眼睛一亮。 对啊,外婆说她最疼自己和哥哥,舅舅舅妈也这么说,爸爸妈妈不给自己买,那自己就去找外婆和舅舅舅妈。 苏铭懂事些,早就看透了外婆家的那些人。 外婆和舅舅舅妈就会哄着妈妈,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过去,实际上连颗奶糖都舍不得给自己和弟弟。 但是见苏磊相信了三婶的话,他也没说什么。 等苏磊自己碰一鼻子灰,他就知道了。 走到三楼,家门口。 苏磊想都没想,推开门就冲进去。 “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外婆家?” 范碧云和苏玎今天正好放假,把两个儿子送到小洋房,就立刻回家了。 夫妻俩走之前就告诫过两个儿子,到爷爷奶奶家,先把爷爷奶奶哄高兴,实在不行就哭。 公婆再生气,看到这两个大孙子,也该消气了。 范碧云完全没想到,她想象中的画面和现实完全是两模两样。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谁送你们回来的?” 苏磊根本不管那些,仰着头问,“妈妈,我要买溜冰鞋。” 范碧云懵了,“什么溜冰鞋?” 第165章 苏玦回来了 “就是那种铁的,有冰刀的,”苏磊比划着,“蒋丞州就买了一双,二十八块钱。” 范碧云脸色一变,“二十八块?!谁给他买的?” 苏磊:“他舅妈。” “哪个舅妈?”范碧云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林芷兰?” “对,就是三婶给他买的。” 范碧云追问:“真不是你爷爷奶奶出的钱?” “不是!”苏磊不耐烦地道:“就是三婶出的,我亲眼看到的,不信你问哥哥。” 苏铭“嗯”了一声。 范碧云嘀咕道:“她能这么舍得?别是做给爸妈看的吧?” 苏磊揪着她的衣服,“我不管,蒋丞州有溜冰鞋,我也要。” “咱们家哪有钱买?”范碧云甩开他,“你去问你爸要。” “爸爸?”苏磊看向他爸。 “钱都在你妈那里,问我做什么?” 夫妻俩相互推诿。 苏磊左右看看,突然跑了出去。 “你去哪?”范碧云追在后面喊。 “我去姥姥家,让舅舅舅妈给我买!” 范碧云急得在后面追,“你舅舅舅妈哪有钱给你买鞋?” 苏磊在范碧云娘家闹成怎么样,林芷兰这边都不关心。 带着孩子在前海玩了一天,等到蒋丞州勉强能松开手自己滑冰的时候,一行人才准备回家。 蒋丞州玩的脸红扑扑的,一脸兴奋,“舅妈,我明天还能过来玩吗?” 林芷兰想了想,“明天腊月二十四,要除尘布新、打扫屋子,舅妈没时间,让舅舅陪你去行不行?” 许约云忙道:“你们一家人都去吧,家里有老头子和于嫂呢。” 苏秉诚也这么说。 蒋丞州道:“那我和你们一起打扫卫生,等打扫完了我们再一起去。” “没问题。” 一行人高高兴兴地回家,刚推开门,于嫂就迎上来。 “许同志,苏同志,你们快看看谁回来了?” “爸,妈,我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毛衣的高大男人。 浓眉大眼,鼻梁上架着副厚厚的眼镜,头发有些发白,面容也有些憔悴,看起来比苏琅大哥苏玎年纪还要长些。 许约云愣在原地,刚脱下的手套差点掉地上。 “小……小玦?” 苏玦大步走过来,在许约云身前站定,哽着声音说:“妈,我回来了。” 许约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芷兰上前,在她的内关穴上揉了一会,“妈,二哥回来了是好事,您别激动。” 许约云点头,拍拍她的手,“好孩子,我知道。” 她转身,突然举起手,拽着拳头就往苏玦身上砸。 “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年,连封信都没有寄回来,你想没想过你媳妇孩子,想没想过我这个老娘?” 苏玦站着不动,任由母亲打,嘴里只道:“妈,我知道错了。” 许约云打着打着,眼泪就下来了,揪着儿子的衣服开始哭。 苏玦的眼眶也红了,伸手将母亲揽进怀里,“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许约云埋在他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秉诚走过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好了,不哭了,待会心里又不好受。” “爸……” 苏秉诚不善言辞,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回来了就好。” 苏玦松开母亲,对苏琅和林芷兰打招呼,“小琅,三弟妹。” “二哥。” “二哥。” 林芷兰扶着蒋丞州的肩,“丞州,叫二舅舅。” “二舅舅。”蒋丞州看苏玦的眼神有些审视,反正除了他舅舅,蒋丞州对他姥爷的其他儿子感观都一般般。 二舅舅虽然看着没大舅舅那么讨厌,但是长得有点老气,不在蒋丞州的审美点上。 “二舅舅~” 一声清脆悦耳的童音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许约云破涕为笑,擦了擦泪,“小乖乖,你不能喊舅舅,得喊二伯。” “二白!” 小孩子b p不分,好在苏玦也不在意,笑着答应了。 苏玦想摸摸蒋丞州的头,被蒋丞州退后一步躲过。 他愣了一下,也没勉强,“丞州也长大了。” 林芷兰看见苏玦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牵着两个半大的姑娘,也在抹眼泪。 两个姑娘,大的10岁左右,小的才五六岁,都遗传了苏家人的好相貌。 看见妈妈哭了,两个女孩都有些无措。 林芷兰主动走过去,“二嫂,我是芷兰。” 邓静忙擦干眼泪点头,“你好,佩佩,瑶瑶,快叫三婶!” 佩佩、瑶瑶:“三婶好。” “你们好。” 林芷兰蹲下来,刚想和两个女孩说说话,琳琳就冲了上来,挤到妈妈怀里。 “宝宝,这是二伯娘和姐姐。” “二白娘,姐姐。”琳琳乖巧叫人,又捧着妈妈的脸哼哼唧唧。 林芷兰笑道,“你又怎么啦?” 琳琳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也要当姐姐。” “姐姐。”苏瑶语出惊人。 琳琳眼睛都亮了,转身看她,“我是姐姐?” 苏瑶缩到邓静身后。 琳琳锲而不舍,追着她问,“我是姐姐吗?” 苏瑶性格有些内向,承受不住她的热情,把头埋在妈妈的腿间。 林芷兰无奈地把女儿拉回来,“回头给你养条小狗,你当姐姐行不行?” “行!”琳琳一口答应。 林芷兰拉住她,“走,我们去房间,给姐姐拿礼物。” 琳琳点头,歪头看了一眼苏瑶,“你等会儿啊,我待会儿就回来和你玩。” 琳琳本来是个挺文静的小女孩儿,自从苏琅待在家里这半年,一有空就带着她出去跑,性格都活泼了不少。 等她们进了房间,苏佩忍不住笑了,“妈妈,三婶和妹妹真好玩儿。” 邓静也松了一口气。 像大嫂那样的妯娌,有一个也够受的了。 幸好三弟妹看着是个讲道理的人。 林芷兰第一次过来,给家里的孩子们都带了礼物。 由于苏铭和苏磊给她的第一印象实在不太好,当时便没拿出来。 林芷兰从房间拿出一个小藤箱。 她给苏佩准备的是一个新书包。 上海产的人造革的双肩包,黑色的,有双肩背带,又方正又挺阔。 第166章 要不然要爸爸干嘛 现在的书包款式不多。 最常见的是用土黄色或军绿色的帆布自家手工缝制的,顶多在上面用红布绣上“为人民服务”或者“好好学习”的字样。 家里有军人的,就能用上经典的65式军用挎包。 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还会有五角星或者红小兵的标志,相当于身份和潮流的象征,在学校里绝对是焦点。 在林芷兰买的这款,苏佩在学校里都没有见过。 肯定很贵。 邓静自然也看得出来,“弟妹,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林芷兰笑,“二嫂,这是人造革,不是真皮,没你想的那么贵。而且我和苏琅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当是给孩子的新年礼物。” 老话说,礼轻情意重。 但情意亲的时候,礼就要稍微重一些。 林芷兰不吝惜在初次见面的时候释放善意,而且二哥二嫂也不像大哥大嫂那么讨厌,两个孩子看起来也比苏铭和苏磊更可爱一些。 邓静只好让女儿收下,心里盘算着要回什么样的礼才好。 苏佩有些不敢收。 林芷兰笑道:“是不是这个颜色你不喜欢?店里只有黑色和棕色两个颜色,我觉得黑色的比较好看,就帮你选了这款。” 她又从藤箱里拿出一根蕾丝丝带,巧妙地在包带上打了个大蝴蝶结,“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好多了?” 黑色发亮的包身,配上白色的蕾丝丝带,整个书包的气质一下就变了。 原本还有些像干部专用的公文包,瞬间变成小姑娘的心头好。 “好看吗?” 苏佩用力点头,脸蛋红扑扑的。 林芷兰笑着帮她背上,“来,试试,三婶给你调节一下背带。” 书包有些偏大,调节肩带后,倒也挺合适。 丝带垂在包盖的侧面,随着苏佩的动作轻轻晃动,又好看又洋气。 苏瑶在旁边看着,眼睛亮晶晶的,但不说话。 林芷兰本来打算给两个侄女买一样的,但当时店里没货了。 而且瑶瑶还小,这个书包也不适合她。 林芷兰又从藤箱里拿出了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很可爱,穿着碎布缝成的碎花裙子,头发是用黑色的毛线编成的,扎成两个小辫子,脸上还缝着笑眯眯的表情。 跟苏瑶看起来还有些像。 “这是给瑶瑶的。”林芷兰递给她。 苏瑶牵着妈妈的裤腿,不敢接。 林芷兰把娃娃塞进她怀里,“拿着,三婶特意给你挑的。” 苏瑶抱着娃娃,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三婶。” 林芷兰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亮闪闪的蝴蝶发卡,还有一对红色格子发卡。 林芷兰把红色格子发卡递给苏佩,然后拿出蝴蝶发卡,对苏瑶说:“来,三婶帮你别上。” 苏瑶乖乖站着不动。 林芷兰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把发卡别在两边,一边一个。 亮晶晶的蝴蝶翅膀,衬得小姑娘的脸蛋越发白净。 琳琳在旁边一直盯着看,拍着小手喊起来,“小姐姐好漂亮!” 苏瑶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琳琳拉住她的手,“走,小姐姐,我带你去照镜子。” 苏瑶被她拉着,回头看了妈妈一眼。 邓静朝她点了点头,她才放心跟着琳琳跑了。 “弟妹,琳琳性格真好,不像我们家瑶瑶,我带她去哪都不吭声,跟个闷葫芦似的。” “小孩子性格不一样,哪有什么好坏?佩佩和瑶瑶我看着挺好的,文文静静的。” 邓静摇摇头,“她们文静,我倒是省心,就怕这种性子,在学校里被人欺负都不敢说。” 林芷兰想了想,“正好二哥回来了,你让二哥多带带孩子。苏琅最近半年没有出海,琳琳跟着他,胆子就大了很多。” 教育需要父母都参与,要不然孩子要爸爸干嘛? 邓静尴尬地笑了一下。 她也想让苏玦多带带孩子。 说实话,她和丈夫聚少离多,对苏玦有多少依赖或感情,其实也说不上。 但孩子确实需要爸爸。 正好走过来的苏玦,听到弟妹的那句话,脚步顿住了。 他回来的时候,当然是满怀期待地,能和妻子和女儿团圆。 但是两个女儿刚看到他的眼神,满是陌生和疏离。 妻子对他的态度,也有些淡漠。 他怪不了任何人,他对组织和工作问心无愧,最对不起的就是妻女和父母。 许约云走到他的身边,“小玦,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还要走?” 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苏玦没说话。 大家都明白了。 许约云声音有些哑,“你爸老了,我也老了,佩佩瑶瑶也大了,你再不回来,是真的错过了。” “妈……我不能多说,等完成手头上这个工作,我就马上回来。” 许约云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于嫂走出来,“许同志,晚上你们想吃点什么?” 林芷兰道,“于嫂,今天我给爸妈和哥嫂露一手吧。” 于嫂有些无措,“这……” 许约云道,“听芷兰的吧,今天让她下厨。” 于嫂便道,“那行,我给芷兰打下手。” 林芷兰已经挽起袖子往厨房走,“不用,您今天放一天假,让苏琅帮我就行。” 她还没说的时候,苏琅就已经黏着媳妇,跟着进了厨房。 邓静也坐不住了,哪有弟媳妇做饭,自己这个嫂嫂坐在沙发上等吃的事。 “弟妹,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只管吩咐。” “还有我。”苏玦也跟着站了起来。 小洋房的厨房不算小,可站了四个人,一下子就显得有些逼仄了。 林芷兰正在灶台前查看食材,抬头看见他们,笑道:“二哥二嫂怎么也进来了?有苏琅帮我就行。” 邓静摇头,“哪能都让你们忙活,我至少来搭把手。” “你二嫂说的对。”苏玦跟在后头说。 邓静抿紧嘴,没接他的话。 苏玦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林芷兰和苏琅对了个眼色,苏琅装作没有看懂,凑近她道,“怎么了?眼睛迷了?我帮你吹吹。” 林芷兰没好气地往他脸上弹了弹水,“一边去!” 第167章 说话不超过三句 推开苏琅,林芷兰扫了一眼邓静和苏玦,很快安排起来。 “二哥二嫂帮我把这些青菜择了吧,苏琅帮我切葱姜蒜,我把干鲍和干贝拿出来泡了。” 苏玦仿佛如释重负,赶紧把青菜接过来。 于嫂站在一旁,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手。 林芷兰瞧见了,忙道:“于嫂,厨房人多,您早点回去歇着吧。” 于嫂犹豫,“这……” 许约云在外面哄孩子,听见这话,扬声道:“小于,听芷兰的,一年到头了,你也歇两天。” 于嫂这才应了,解下围裙准备离开。 林芷兰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后院,不一会儿抱着一捆青菜回来,“于嫂,这个你带回去。” “不用不用,你们家这么多人呢。” “拿着吧,我托人运回来的时候,就留了你这一份的。” 于嫂看着怀里的青菜,心里多少有些发暖。 她运气好,在许家干了这么多年,许同志对她不薄,但范碧云每回过来,就是来白吃白喝的,临走时还要从家里拿一堆东西回去。 邓静的性格比较冷,和许同志也说不上什么话。 林芷兰这次过来,依于嫂看,恐怕是许同志过得最称心的一个年。 于嫂虽然是外人,单看许同志这三个儿媳妇的为人处事,于嫂也不得不承认,林芷兰是最大方得体的那个。 只可惜,这一对常年住在海岛那边,离首都太远了,一年也未必能回来一次。 “那谢谢你了。”于嫂捧着青菜笑道。 儿子也说天天吃白菜吃腻了,这些青菜够他换换口味了。 “不客气,我和苏琅常年不在家,还得麻烦你多多照顾爸妈。”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 林芷兰笑着将她送出门,这才转身回厨房。 苏琅已经开始切肉了。 见她进来,用手撞了撞她,“林大夫可以啊,现在还会讲客套话了。” 林芷兰在海岛时“凶”得很,对不听话的病人也不大客气。 只是她医术好,药到病除,脾气大点别人反而觉得是应该的。 这和于嫂来来回回的,客气话一套套,完全不像她平时的作风。 林芷兰小声道:“谁让我们有求于人呢?我们离得这么远,平时爸妈有什么事,还不是得于嫂费心。” 苏琅含情脉脉地勾了她一眼,“还是我媳妇想得周到。” “我不是冲你啊,我是冲妈。” 林芷兰不太担心许约云喜不喜欢自己,却担心公婆对女儿会有偏见和偏向。 但许约云和苏秉诚都没有。 林芷兰是替女儿谢谢他们。 他们在这窃窃私语,另一边,靠窗的小桌边,邓静坐在矮凳上,把青菜一把把摊开,开始择菜。 苏玦搬了个小凳子,在她的对面坐下。 “我来帮你择。” 邓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将一把青菜推到他面前。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小堆青菜。 一个择得快,一个择得慢。 一个低着头不说话,一个想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苏玦择菜的动作很慢,他不太会,经常把能吃的部分择掉,把不能吃的留下。 邓静看了一眼,伸手把他手里的菜拿过来,重新择了一遍。 “我做的不对,你教教我吧。” 邓静头也没抬,“没事,你出去坐会儿,我来就行。” 苏玦哽住了。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当然不是这样的。 苏玦那时候是个书呆子,整天就知道堆在书里。 是邓静先追求的他。 那时候的邓静很有活力,很积极,经常来问他问题。 苏玦刚开始是有些烦的,嫌这个女孩子有些笨。 后来有次邓静病了,没有看到她的身影,苏玦莫名觉得少了什么。 放学时,他第一次改变了路线。 问了同学,找到邓静住的胡同。 再后来他们结婚了,很快就有了苏佩。 那时候夫妻俩感情还很好,虽然苏玦有些木讷,但他没什么杂心,工资全交给邓静,也从来不出去应酬,一下班就回去看女儿。 苏佩一岁的时候,他就接到组织的命令,离开了首都。 十年内就回来了两回。 苏瑶生下来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在身边。 苏玦一直自大的以为,妻子和女儿会一直等着他,等他任务完成了,又能回到他们刚新婚的那段时光。 他现在才发现,原来等得太久,好像人与人之间,也等得陌生了。 妻子和他生疏,两个女儿对他这个爸爸很难亲近。 苏玦想和她们拉近距离,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而且……熟悉了又怎么样呢? 他过段时间还是得走。 想到这里,苏玦闷在心里的话,还是没有选择说出来。 灶台上。 林芷兰正在处理海参。 海参温和滋补,偏补元气,养精血。 关键是它性质平和,不燥热不寒凉,像许约云这样体质偏虚的心疾患者也能吃。 是林芷兰专门找渔民买的。 海参干这时候还有一些潮气,林芷兰先用铁钳夹着它,在烧得红红的煤球上烘烤。 等到火把外面的那层皮烧黑,再用刀刮掉黑皮,用水泡煮,水煮三遍,放凉三遍,用手一掐能掐出一个印的时候,就算是真正发透了。 留下一半的海参用水泡着,等到明天早上熬小米粥。 剩下的林芷兰决定拿来凉拌。 起锅烧油,将切成细段的辣椒、小葱和蒜蓉炒香,最后再放点酱油和香醋,和香油一起调成亮褐色的汁。 浇在切好的海参条上,这样一道凉菜就做好了。 屋里热,就需要一道凉菜开胃。 凉拌海参并没有像林芷兰之前做的那些菜那么香,但苏琅相信自家媳妇的水平。 看到林芷兰挑起一块海参,苏琅都准备张口去接了,谁知她一转身,喂到了邓静嘴边,“二嫂,你帮我尝尝好不好吃。” 林芷兰也是服了二哥二嫂这一对了,她一个菜做好了,两口子说话都不超过三句。 邓静愣了一下,她都这么大年纪了,什么时候被人喂过菜? “二嫂?”林芷兰催她,“你帮我提提意见,要是好吃,年夜饭我再做一次。” 第168章 他们脸皮没我们厚 邓静只好张嘴接过。 刚一入口,她的眼睛就亮了。 邓静常年住在内陆,上次林芷兰给她寄的海鲜,她也不大会做,做出来一股海腥味和涩味,两个孩子也不大爱吃。 但林芷兰做的凉拌海参,一点海腥味和涩味都没有。 清脆筋道的口感中带着一点软糯,但软糯的同时,又浸透了凉拌汁的酸辣。 滋味好得简直难以形容。 “怎么样?” 邓静重重点头,“太好吃了,弟妹,你怎么做的?” 林芷兰笑道:“海边的渔民最会吃海鲜的,我请教过他们,然后稍微做了下改良。” “你手艺也太好了。”邓静由衷感叹,后悔刚才吃得太快,都来不及回味。 苏琅忍不住伸手,被林芷兰用筷子敲了一下,“多大的人了?懂不懂事?” 苏琅笑着来捏她的脸,“谁让你故意馋我的?” 林芷兰嗔了他一眼,“你手痒是不是?要不是二哥二嫂在这里,信不信我揍你?” “没事,”苏琅瞟了一眼他二哥二嫂,“他们脸皮没我们厚,要害羞也是他们害羞。” 苏玦还好,邓静的脸已经红透了,“小琅长大越来越没皮没脸了,弟妹你多骂骂他。” 苏琅是家里最小的兄弟,邓静嫁进来的时候,苏琅还是个半大小子。 那时候他就皮,现在就更“皮”了,敢拿二哥二嫂打趣。 苏玦看了一眼妻子羞红的脸,她这个样子,倒有些像年轻时候的神态了。 苏玦若有所思。 苏琅瞥了他一眼,“二哥,我来教你剖鱼。” 邓静差点脱口而出:你二哥那双手怎么能拿来剖鱼? 在邓静心里,苏玦虽然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但邓静心底依然崇拜苏玦。 正是因为她知道,他们这个家庭走到这个地步,也不能全然怪苏玦。 苏玦一直是个很优秀的人。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工作中。 因此,邓静心里的怨气,好像都没有一个理由发出来。 毕竟谁能去责怪一个为国为民的大英雄和科学家呢? 苏玦走到弟弟身边。 苏琅弯腰从桶里抓了一条活鱼,拿刀背猛敲鱼的头部,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鱼,一下子就不动弹了。 “这叫快刀斩乱麻,”苏琅转头对他二哥说,“你要是等它缺氧自己晕,鱼早就死了,不新鲜了。” 苏玦还没反应过来,苏琅把鱼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用刀背刮掉鳞片,然后开膛破肚,去掉内脏和腮腺,全程下来不到一分钟。 “快吧?”苏琅笑着问他二哥。 苏玦愣愣地点头。 他又迅速地把鱼骨切了下来,然后把鱼肉划成片。 他在这边切鱼的时候,林芷兰已经已经把猪油烧热,将姜块和葱段扔进锅里煸炒,爆出香味。 苏琅自然地把鱼骨鱼头鱼腩放进去,两面煎得金黄,再倒上事先煮好的开水,慢慢炖煮。 鱼汤一下子就白了,像牛奶一样。 邓静目光对准炒锅,“我炖鱼汤就炖不出这么白,我听人说是因为我火太小了。” 林芷兰刚想说话,苏玦开口了。 “这是脂肪乳化,水和油本来是不相容的,油应该浮在水上。但是鱼煎过之后,体内的脂肪跑出来,沸腾的开水会把油滴打碎成超级细小的油珠,这些细小的油珠均匀散在水里,光一照,会变成乳白色,这就叫脂肪乳化。” 其余三人:“……” 林芷兰见没人接话,“二嫂,你记住先煎鱼,再放开水大火煮,这样鱼汤就能白了。” 邓静扬起嘴角,“我知道了,下次试试。” 苏玦按了下中指上的厚茧,有些无措。 以前他这么“卖弄”的时候,邓静会笑眯眯地看向他。 这回没有。 鱼肉的鲜味逐渐散了出去,先吸引了一只馋猫。 “舅妈,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蒋丞州扶在门框上问。 苏琅切鱼片的空当,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看到这里这么多人吗?站都站不下。” 蒋丞州环顾了一圈,只有苏玦手上空空。 “二舅不会做事,让他出去吧。” 苏玦:“……” 林芷兰:“今天轮不上你,出去带妹妹们玩吧。” 蒋丞州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恹恹地出去了。 苏玦目送他离开,“你们把丞州养得很好。” 苏琅笑了,“平时也调皮的,都亏他舅妈管着。” 邓静道:“你也出去陪陪女儿吧。” 苏佩长这么大,还见过他一两次。 苏瑶算起来,还是记事起第一回见到自己的爸爸。 邓静对苏玦的怨,很大一部分都是替女儿抱不平。 苏玦有些无措,“佩佩和瑶瑶好像有些怕我。” 苏玦当然想亲近女儿,但是一靠近瑶瑶,瑶瑶就哭,佩佩也比较抗拒他,会故意躲着。 邓静还是第一次见苏玦这么无措的样子。 心里陡然一酸。 抱怨的话脱口而出,“瑶瑶见都没见过你,家里突然出现一个大男人,能不害怕吗?” 苏玦哑然,自然知道妻子说的句句属实。 可他这些年都醉心工作,除了研究所的同事,几乎没跟外界有过交道。 研究所的那些同事们,一个个和他一样,都是些闷头葫芦。 他本身性格就有些木讷,待了那么多年,交际水平更下降了。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相处。 也不知道该怎么讨妻子的欢心。 苏琅给他出主意,“你就在客厅坐着,让孩子们先熟悉你,等她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再适当出手。” 林芷兰道:“你等等,哄孩子得拿点新鲜玩意。” 厨房里有很多萝卜,她拿案板上的水果刀,将萝卜上轻轻转动,几下之后,小花就出来了。 她又拿了一根,这回雕的是一个小兔子,长耳朵、圆尾巴,可爱是可爱,就是有些费时间。 没一会儿,一朵小花,三个小兔子,齐整整的摆在案板上。 “二哥,你把这些萝卜给孩子们分了吧,小花的给蒋丞州。” 蒋丞州才不管你雕的是小花还是小兔子,到他手里,反正只有进肚一个结果。 苏玦洗了个手,将手擦干净才接过去。 第169章 可他是我爸爸呀 许约云坐在沙发上,任由孙女们围着自己玩游戏。 苏佩早熟,过分懂事。 苏瑶则是过分内向。 可是在小琳琳这里,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她主动拉着两个姐姐,开始做医生游戏。 许约云是“病人”,琳琳是医生,苏佩和苏瑶是她的徒弟。 许约云笑眯眯地看着活泼的小孙女,“那丞州哥哥做什么?” 小琳琳歪头想想,“哥哥做院长爷爷。” 她三两句话,把林芷兰的工作情况都暴露了。 许约云被安排坐在沙发上,琳琳拿着手指在她身上戳了几下。 “好了没?”琳琳探头问奶奶。 许约云长呼出一口气,夸赞道:“好多了,小林大夫真厉害。” 琳琳笑眼弯弯,“能让我的徒弟,试试好吗?” “当然可以啦。” 许约云期待地看向两个大孙女。 许约云平日里并不严肃,但可能是两个大孙女都没有养在自己身边过,总有一些生疏感。 许约云想亲近,因为身体原因也没那个心力。 想到两个孙女没有父亲在身边,许约云也只能用物质来弥补。 老大家的看到,自然也差不了她们的。 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把老大和老大媳妇的胃口养大了。 许约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先朝苏佩招手,“佩佩过来,该你给奶奶看病了。” 苏佩走过来,琳琳拉着她的手,“该你扎针了,认真点哦。” 苏佩也第一次见奶奶这么和蔼可亲的时候,仿佛她们怎么弄都不会生气。 她之所以不敢在奶奶面前放纵,就是因为妈妈郑重告诉过她们,奶奶身体不好,千万不能惹奶奶生气,也不能在奶奶面前吵闹。 小孩子会自动把大人的话放大夸张。 在苏佩的心里,奶奶是需要保护和敬而远之的。 “佩佩?” 听到奶奶喊她,走神的苏佩清醒了过来。 琳琳气鼓鼓地双手抱胸,但衣服穿的太厚,连抱了两次都失败了,只能双手交叉抱住手臂,“佩佩姐姐不认真,我要罚你了!” 苏佩忙道:“我知道错了。” “不行,”琳琳摸着下巴,“有错就要罚,罚你……也当病人。” 在海岛的时候,孩子们一起扮家家酒,大家都不想当病人,因为病人不能动,还不能说话,是最无聊的角色。 只有严远哥哥和囡囡愿意老老实实给她当病人。 琳琳自以为想出了一个好主意,笑的小米粒牙全露出来了。 苏佩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惩罚,愣了一下。 琳琳把她坐到许约云身边坐下,然后拉着瑶瑶,“小瑶医生,现在该你给病人治病了。” 对象不是奶奶,瑶瑶轻松了很多,学着小妹妹的样子,在姐姐身上戳了几下。 “很棒!”琳琳冲小姐姐竖起大拇指,“师父要奖励你。” 瑶瑶目光里流露出一些期待。 琳琳趴在许约云的腿上,“奶奶,要糖。” 她着急地摆着手解释,“不是宝宝要吃糖,宝宝要奖励给小瑶医生的。” 她又伸出一个小食指,“琳琳医生也可以吃一个。” 都要被小孙女逗得笑死了,真想给她拿糖,苏玦就是拿着胡萝卜从厨房里走出来。 “哇!是小兔叽!” 琳琳立马抛弃了奶奶,朝苏玦那边跑过去。 “二白,你好呀!” 苏玦被她的热情弄得一愣,“你好。” 琳琳的小脚在地上扭捏地划了划,“二白,你有好多小兔叽呀。” 苏玦瞥了一眼那头的两个女儿,刚对上他的眼神,女儿们瞬间避开,苏玦问小侄女,“你想要吗?” “可以吗?”琳琳依旧扭捏,小手在腹部前搅来搅去。 苏玦拿了一块小兔子萝卜给她。 琳琳转身看看,声音逐渐变低,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 苏玦把手里的萝卜都递给她,“你去分吧。” 琳琳看他手里空了,有些犹豫,“可是你没有了。” 苏玦忍不住嘴角扬了扬,“没关系,我不喜欢这个。” 琳琳抓住萝卜,回头朝着哥哥姐姐大声道:“太好啦!二白不喜欢小兔叽。” 她的喜悦溢于言表,佩佩和瑶瑶也被感染得露出了笑容。 四个萝卜,只有三个小兔子。 琳琳想了想,到底还是偏心哥哥,让蒋丞州先选。 蒋丞州果然不在乎什么小花小兔子的,直接问妹妹,“你喜欢小花还是小兔子?” 琳琳脱口而出,“小兔叽。” 蒋丞州勾起嘴角,问佩佩和瑶瑶,“你们想要花吗?” 佩佩和瑶瑶齐齐摇头。 蒋丞州从妹妹手里拿过那个小花萝卜,三口两口就吃掉了。 现在受品种和种植条件的影响,红萝卜都不大,再加上削了一些,根本没多少肉。 琳琳咽了咽口水,“哥哥,好吃吗?” “好吃,”蒋丞州道:“你尝尝。” 琳琳缩了缩手,“我待会再吃。” 琳琳把兔子胡萝卜分给两个姐姐,然后还不忘对苏玦说,“谢谢二白。” 苏玦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不敢离两个女儿太近,怕把两个女儿吓走。 听到琳琳这么说,微微颔首,“不客气。” 苏佩和苏瑶沉默,低着头观察兔子萝卜,看上去也很喜欢。 琳琳又充上了小大人,教两个姐姐,“你们也要谢谢二白呀。” “跟我说,谢~谢~二~白~” 苏佩咬着唇憋笑。 苏瑶发出蚊子般的声音,“可他是我爸爸呀。” 苏玦眼神微动。 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苏瑶说出“爸爸”这个词。 琳琳瞪大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你们长得不像,两个姐姐长得好看一点。” 苏玦:“……” 许约云哈哈大笑,从抽屉里找出苏玦年轻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清瘦的年轻人,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站在一棵大树下,表情严肃,看着镜头。 苏佩和苏瑶好奇地看着,有种奇妙的感觉。 苏玦刚从火车上下来的那天,简直可以说是狼狈。 穿着一个军绿色的大衣,胡子拉碴,戴着一副很厚的黑框眼镜,看不清面容,像一个不爱干净的老爷爷。 第170章 父母也分好坏 刚进屋,就把瑶瑶吓哭了。 后来去澡堂洗完澡,把头发和胡子一剪,把衣服一换,这才勉强能看。 哪怕这样,和照片里的人也是天差地别。 苏玦不自在地摸了摸头上的白发,“我老了。” 许约云闻言鼻子一酸,“你妈我都没说老,你哪里就老了?工作重要,也要多注意身体。” 琳琳伸出食指,“我妈妈可以帮你治哦。” 许约云搂着小孙女,“你妈妈这么厉害呢!” “那当然了,”琳琳仰着小脸,得意洋洋道:“不过你得先挂号。” “你有钱吗?”她问她二伯。 苏玦摸摸口袋,空空如也。 他工作的地方有吃有喝有地方睡,当初离开的时候,就和领导说好,他的工资都直接发给邓静。 这些年的奖金,刚回来的那天,他就都交给邓静了,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苏佩轻声道,“我妈妈有钱。” 琳琳忧心忡忡,“可是你妈妈愿意出钱给你爸爸治白头发吗?” 她补了一句,“你爸爸长得又不好看。” 苏玦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些怀疑人生。 他这几年虽然有了些老态,但也不至于丑吧。 苏玦当然不丑,可是太瘦了,尤其是脱掉外套之后,像根竹竿。 在琳琳的审美里,男生要像爸爸那样,长得高大,还要有肌肉有活力,这样的才是好看的。 苏玦太瘦了,在琳琳眼里就是丑。 闻言,苏佩和苏瑶也开始打量爸爸。 好像是没有小妹妹的爸爸好看。 苏玦有些紧张,“等我长胖了就好看了。” 正说着,邓静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爸,妈,开饭了。” 蒋丞州招呼妹妹,“琳琳过来,哥哥带你去洗手。” 苏玦有样学样,“佩佩、瑶瑶,爸爸带你们去洗手。” 瑶瑶紧紧拉住姐姐的袖子,“姐姐帮我洗。” 琳琳停下奔向哥哥的脚步,歪头看着瑶瑶,“你怕他吗?” 瑶瑶轻轻点头。 琳琳:“他打你吗?骂不骂你?凶不凶?” 瑶瑶被她问懵了,连连摇头。 她都没见过苏玦几次,也没机会知道这些。 琳琳转身问苏玦,“你会打姐姐吗?” 苏玦:“不会。” “凶不凶?” “不凶。” 琳琳满意了,对佩佩和瑶瑶说,“放心吧,不用怕他,他不凶,也不打你们。 要是他骗人,我就让我爸爸揍他,我爸爸超级会揍人的!你爸爸这么瘦,肯定打不过我爸爸。” 琳琳看到过苏琅和其他的战士近身搏斗,超级会揍人这一点还真没说错。 苏玦无奈,又得依靠这小虎妞侄女帮自己说话,只好说:“我真的不打孩子,也不凶孩子。” 琳琳认真和他对视片刻,苏玦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你太高了,要蹲下来和小孩子说话。” 苏玦听话地蹲下来。 琳琳转头看向瑶瑶,“佩佩姐姐,瑶瑶姐姐,你们快过来看一下。” 佩佩和瑶瑶犹豫着不敢动。 许约云拍了拍她们的肩,问小孙女,“琳琳让姐姐们看什么?” 琳琳一本正经,“看二白是不是一个好爸爸呀。” 许约云笑道:“琳琳觉得,你二白是不是一个好爸爸?” “我不寄道呀,”琳琳赶紧摆手,“只有孩纸才寄道寄几的爸爸系不系好爸爸。” 她说话着急的时候,又回到之前紊乱的语言水平。 还好旁边有蒋丞州这个翻译。 “我妹妹说,只有亲生孩子才能评价这个爸爸是不是好爸爸。” 琳琳重重点头,叹了一口气,幸好有哥哥在。 小孩子心思虽然简单,却不经意说出一个大道理。 从来只有父母评价孩子,却不知道在孩子的心里,父母也分好坏。 苏玦心里重重一击,蹲在两个女儿面前,“之前爸爸没做好,以后爸爸努力,争取让你们给爸爸加分。” 佩佩顿了一下,拉着妹妹往前走了一步。 苏玦如获至宝,牵着两个女儿往厨房方向走。 一进厨房,就是满屋的香味。 许约云知道今年小儿子和二儿子都会回来,早就把攒的肉票全部买了肉。 天气冷,放外面冻着也不怕坏。 今天正好拿了一块五花肉出来。 林芷兰先是做了一份红烧肉,又做了一份川味的回锅肉。 腾起的热气混着浓郁的肉香,瞬瞬间就把人肚子的馋虫都勾醒了。 红烧肉块方正饱满,外面裹着浓稠的糖色,呈现出半透明的红,像琥珀一样透亮。 回锅肉也香极了。 肉片炒得微微弯曲,边缘有一些焦边,每一片都肥瘦相间,配上绿色的青蒜苗和豆豉炒成的红油,干香诱人。 另外还有一道龙骨海带汤,上面放了几颗枸杞,汤色清亮通透,油光内敛,却没有浑浊的腻感。 最后一道菜,只是简简单单的清炒莴笋。 这一桌,有浓油赤酱,也有清清淡淡,色香味俱全,简直绝了。 蒋丞州说是给妹妹洗手,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菜。 苏琅忍无可忍地拎开他,“臭小子,去摆筷子、摆碗,马上就能吃饭。” “得嘞您呐!” 美食当前,蒋丞州也忘了要在首都维持的高冷人设,原形毕露,忍不住说了一句刚学的首都话。 苏琅嗤笑一声,把女儿抱起来洗手。 苏玦跟在后面排队,仔细学着他的动作。 苏琅不像林芷兰那么精心,胡乱搓了两下,就打算抱着女儿走人。 琳琳提醒,“爸爸,还没有打肥皂呢。” 苏琅瞥了一眼妻子,老老实实回来打肥皂。 琳琳洗完手,还不忘叮嘱她二伯,“二伯,你要记得给姐姐打肥皂哟。” 苏玦认真点头。 他是个书呆子,身上也自然有一股呆气。 别人有可能不把小孩子的话放在心上,但苏玦听进去就是听进去了。 只要说的有道理,他就信。 苏佩和苏瑶是亲生女儿,却还没有苏琅和琳琳这对半路父女亲热。 好不容易洗完手,苏玦和两个孩子额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 邓静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苏玦给女儿擦干手,才看到妻子。 他有些手足无措,“我第一次给她们洗手,袖子好像有点打湿了。” 第171章 爱变成了怨 “没事,让她们出去烤烤就行。”邓静搂住奔向她的两个女儿,检查了一下她们的袖子。 苏佩和苏瑶乖乖等着妈妈检查完,小姐儿俩手拉着手进了客厅。 苏玦上前一步,“小静,我……” “你先出去吃饭吧,爸妈他们都在外面等着。” 邓静快速说道。 她有预感苏玦想说什么。 大概也是和她说些抱歉之类的话。 但是她暂时还不想听。 邓静的亲妈说她嫁得不差。 公婆明理,常常帮扶小家,除了不能帮忙带孩子,算得上是非常好的婆家。 苏玦虽然没在身边,但是工资每月都归她领,她从来没有在钱上面苦恼过。 邓静觉得她妈说的也没错。 比起周围很多女人,她的日子确实不差,甚至比大部分人都好。 可是邓静心里还是会有怨气。 她生两个孩子都是剖腹产,手术过后,麻药劲一过,就像有把刀在肚子里面搅。 她妈暂时来照顾她,帮她擦身翻身,端水递饭。 嫂子有意见,来医院看她时,还说了几句闲话,说是侄子上学回来只能吃冷饭。 幸好后来婆婆让于嫂来帮忙。 邓静便让她妈回去,她妈硬是等到她出了院回家,才松口回去。 于嫂做事很尽心,但是身体上和精神上的疲惫没有人能够替她分担。 有时候痛得厉害,邓静就咬着被子看着天花板,想苏玦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邓静想给他写封信,告诉他又多了一个女儿。 可连他的地址都没有。 月子坐完,邓静就让于嫂回去了。 两个孩子实在照顾不过来,邓静就狠下心把大女儿送到娘家,自己照顾小女儿。 喂奶,换尿布,哄睡,洗衣服做饭…… 都不是重活,可就是累得人想哭。 女儿长大点了,能送到托儿所,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有时候孩子生病,那才是最焦心的时候。 那时候,孩子哭,她也跟着哭,感觉晚上很长,永远都不会天亮。 邓静对苏玦的爱,在这些细碎的事里,变成了怨。 如果苏玦和她说抱歉,她能这么轻轻松松地原谅吗? 邓静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不会。 但她不擅长冲突,习惯性避免冲突,而且在心底里,她知道自己对苏玦还是有感情的。 苏玦不是不想回来,是没法儿回来。 看到苏玦的白发时,邓静心疼他,可违心说没关系,她又觉得对不起自己。 干脆就先冷着吧。 邓静这么想。 苏玦也觉得口头上的语言还是太轻,没有勉强她,跟在妻子的身后走出去。 “二舅、二舅妈,”蒋丞州用力咽下一口口水,“你们快来,菜都快凉了。” 苏玦和邓静分开坐在两个女儿身侧。 “姥姥,姥爷?”蒋丞州等着家里两个长辈说开饭,一边吞咽口水,一边捂着肚皮,只觉得腹里长满了馋虫,正在疯狂搅动。 “吃吧。”许约云一开口,大家都急忙拿起碗筷。 菜是热的,正一股一股地冒着白气。 不止蒋丞州馋,其他人也都想尝尝。 苏秉诚尝了一口红烧肉,眼睛都瞪大了。 红烧肉熟烂软糯,肥而不腻,入口的一瞬间,浓郁的酱香瞬间在舌尖炸开。 咸甜两种味道平衡得恰到好处,肥润的肉香混合着胶质,瘦肉也并不柴,一点也不干涩。 配上一口米饭,味道简直可以说是令人拍案叫绝。 虽说都是肥瘦相间,回锅肉却不同于红烧肉。 这股复合的香气更加霸道,油脂的润香,豆豉的醇鲜淋漓尽致,蒜苗叶又很好地平衡了油脂,肉质紧实却不柴,让人恨不得再来两碗米饭。 许约云和其他女同胞们则是更喜欢龙骨海带汤和清炒莴笋。 瑶瑶很挑食,每次吃饭都得哄。 这回见妹妹一直喝汤,小心扯了扯妈妈的袖子,“妈妈,我也想喝汤。” 邓静看着蒋丞州和琳琳吃饭,羡慕极了。 她最操心的就是两个女儿的吃饭问题。 听到小女儿自己提出来要喝汤,连忙给她盛了一碗。 瑶瑶刚喝了一口,瞪大了眼睛,一张小小的脸上竟然出现愕然的表情。 她主动拿过妈妈手上的勺子,自己飞快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接连两勺之后,她觉得有些麻烦,竟然直接端起碗,咕咚咕咚把半碗汤全喝完了。 不用问都知道,这碗汤该有多好喝。 “妈妈,还要。” 邓静高兴道:“先吃点饭,吃完饭妈妈再给你盛汤。” 瑶瑶本来要拒绝,邓静连忙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清炒莴笋。 莴笋脆生生的,又爽口又清甜,一下子就击中了小朋友的味蕾。 瑶瑶听话地吃饭,平常都要喂饭的她,看见小妹妹都自己吃饭,也主动拿起了勺子。 苏玦见大女孩羡慕地看着妈妈照顾妹妹,接过她的碗,“爸爸给你盛碗汤好不好?” 苏佩轻轻点头。 妈妈平时照顾妹妹就已经很辛苦了,如果爸爸在的话,就能帮帮妈妈了。 林芷兰从来不操心两个孩子吃饭的问题,公婆家的桌子大,也有苏琅帮着女儿舀汤夹菜,她只管坐着吃就行。 至于公婆那里,苏秉诚是不用他们管的,许约云也有公公照顾,用不着他们这些晚辈。 许约云最先喝的也是汤。 “好鲜的汤!”她赞叹道。 咸中带甜,香气浓郁,滋味鲜美无比,不仅洗涤了味蕾,似乎连毛孔都被洗涤了。 喝一口下去,整个胃都暖和了。 蒋丞州和苏琅早就过了品鉴的阶段,直接开始风卷残云一般往碗里夹菜。 弄得众人都紧张起来,吃饭的速度都变快了。 今天的菜种类不多,分量却不少。 邓静原先还想着弟妹可能弄太多了,结果一餐吃完下来,连红烧肉的酱汁都被蒋丞州刮下来拌饭了。 桌子上干干净净,连配菜都没剩下。 老人和孩子们都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邓静想去厨房帮忙,也被林芷兰拉着去客厅。 “让苏琅和二哥去洗碗收拾就行。” 邓静道:“你二哥手笨,我怕他把碗都给摔了。” 第172章 不应该太心疼男人 林芷兰笑道:“熟能生巧,二哥要是笨,世上聪明人也没几个了。碗摔了就摔了,就当给二哥交学费。” 苏秉诚听到小儿媳这句话,朝妻子挑了挑眉。 这小儿媳妇,他们老两口还坐在这儿呢,一点也不知道伪饰。 许约云瞪了丈夫一眼。 她还挺喜欢林芷兰这种性子的。 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跟你弯弯绕,大大方方的,不用去猜。 邓静是该跟小儿媳多学学。 不应该太心疼男人。 太心疼男人,自己就要受委屈。 自己受了委屈,就容易对婚姻产生怨怪。 久而久之,婚姻如何能长久呢? 作为婆婆,许约云反而希望邓静能跟儿子发发脾气,闹闹性子,折磨折磨他,把心里的气都撒出来。 该弥补的弥补,该道歉的道歉。 而不是在心里给婚姻判了刑。 邓静看了公婆一眼,许约云道:“听你弟妹的,苏玦再金贵,金贵的也是脑子,十指还是能沾阳春水的。” 邓静笑着应下,目光却频频望向厨房。 林芷兰道:“妈,我先给你扎个针吧,晚上好睡觉。” 许约云忙站起来,“那我先去洗一下。” 琳琳正在沙发上跟姐姐编花绳,闻言头也不抬,一板一眼地说:“饭后即浴,气机升降失序,中焦运化无力,易生脘胀、泄泻、头晕。” 佩佩问妹妹,“你在说什么呢?” 琳琳一本正经地回答:“才吃饱饭,不能洗澡哦,会生病的。” 许约云惊异地看向小孙女,“小乖乖,你才多大?怎么什么都知道?” 琳琳道:“我听晴晴姐姐和小林哥哥说的。” 许约云疑惑地看向小儿媳妇。 林芷兰笑道:“她说的是我两个徒弟,经常在科室里背书,琳琳听得多了,可能也会背了。” 话都没说利索呢,就会背医书了。 许约云高兴得不得了,哄她,“小乖乖,你还会背其他的不?” “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 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 除却半夏名异功,或加香砂胃寒使。” 琳琳说来就来,半点都不打磕巴。 苏秉诚道:“这小家伙,回头继承你妈妈的医术,咱们家又能出一个大夫。” 琳琳忙摆手,“我不要做大夫。” 许约云有些奇怪,琳琳很依赖妈妈,也很爱妈妈,孩子小时候的职业规划,很容易受父母影响。 选之前办家家酒,小孙女就选了她妈妈的角色,许约云还以为他以后也会想做大夫。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飞机!”琳琳大声说。 苏秉诚眼睛亮了亮,“你以后想当空军?” 苏秉诚是当兵的出身,要是小孙女想当兵,他肯定全力支持。 “不对不对,”琳琳手忙脚乱地解释,“我要做一个飞机,最厉害的飞机,把坏人都赶跑。” “好好好!”苏秉诚更激动了,“这个志向好,苏琅,小林,孩子有这个想法,你们要好好培养,有需要的来问我,我认识几个老工程师,都是在苏国留过学回来的,到时候还可以让小乖乖拜个师啥的。” 许约云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孩子现在还小,你别让她背负这么大的压力。不过以后要真的有需要,你们也只管跟家里说,我们没什么能力,倒是有一些人脉。” 苏秉诚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乐呵呵地拍着大腿,“咱们家除了你二伯,又要出一个科学家了,做飞机好,最好研究战斗机!” 苏秉诚最初当兵的时候,国内的空军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空中部队对地面部队的打击,简直是以石击卵,老百姓只能躲到防空洞里面去,地面部队只能拿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对轰,那真是硬拼。 目前我国还只有仿制苏国的喷气式战机,只做到了自产,自研目前还没结果。 苏秉诚这种老兵,哪怕从一线退了出来,却还是在关心着国家部队的各种进步。 人才,国家目前最需要的还是人才。 人才从哪里来? 就得看一批接着一批的年轻人。 小孙女虽然才几岁,但她有这个心,苏秉诚就高兴。 “谁要做战斗机?”苏玦湿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后面还跟着苏琅。 苏琅自豪道,“我们家宝宝以后要当飞机工程师,给空军做战斗机。” 他那副样子,仿佛琳琳已经做了工程师一样。 苏玦点头,“这个志向可以。” 他又看向两个女儿,“佩佩和瑶瑶以后想做什么?” 苏佩和苏瑶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突然被爸爸问到,脑袋一片懵。 妹妹的梦想好像很厉害,可是她们却连飞机和工程师之类的词听都没听过。 苏玦有意亲近两个孩子,邓静不会拒绝,安抚地拍了拍两个孩子。 苏玦蹲下,“爸爸只是问一下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错误答案。” 苏佩抿了抿唇,“我想当校长。” 苏佩眼里,校长是最大的干部。 可以管老师,妈妈,还可以管一大批的学生。 苏佩此时觉得当校长是一个好梦想,至少听起来很厉害。 苏玦摸了摸大女儿的头,“很厉害的梦想,以后要努力学习才行。” 苏佩看了眼琳琳。 她已经上小学了,开始知道羡慕和嫉妒的滋味。 苏佩觉得自己有些羡慕琳琳,也有可能是嫉妒。 琳琳太受人喜欢了。 她的爸爸妈妈都爱她,哥哥爱她,爷爷奶奶也爱她。 苏佩没有想过要伤害小妹妹,但是不想让小妹妹瞧不起自己。 琳琳听了佩佩姐姐的梦想,有些懵懂。 她还没上学呢。 跟着妈妈在医院里混,院长、主任什么的职位,她倒是一清二楚。 对于校长,她目前听都没听过。 佩佩见小妹妹没反应,失望地垂眸。 苏玦问完大女儿,又看向小女儿,“你呢,瑶瑶?你以后想做什么?” 瑶瑶抱住妈妈的手,摇了摇头。 邓静耐心哄女儿,“爸爸问瑶瑶,以后想去哪里上班?” 瑶瑶思索片刻,小声道:“我想去供销社上班,卖糖。” “哇!” 第173章 古灵精怪 琳琳扑向瑶瑶姐姐,“你的工作好棒棒呀!我想和你做朋友。” 苏瑶忍不住翘起嘴角,摸了一下漂亮小妹妹的手。 苏佩有些怔神,供销社的工作比校长还要好吗? 苏秉诚转头问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外孙,“丞州,你将来的梦想呢?” 蒋丞州瞄了一眼舅妈。 他以前的梦想是和舅舅一样,当一名军人。 现在他有些犹豫,尤其是到首都之后,他发现自己太恋家了,好像只有海岛的那个小楼房,才是让自己待得最安心的地方。 可要是这么说,他又担心舅妈嫌他没出息。 “我还没想好。”蒋丞州说。 苏琅拍了下他的头,“你以前不是说想当兵的吗?怎么,现在改了?” 林芷兰将他的手挡开,维护大外甥,“梦想本来就是可以变的,以前丞州只待在部队里,接触的都是战士,想当兵也没错。但是他以后见的世面越多,想做什么都可以。” 条条大路通罗马。 蒋丞州成年的时候,国家处处都是机遇。 只要他不懒不傻,做不了国家的顶梁柱,也能做社会的螺丝钉。 蒋丞州眼睛亮亮的,“舅妈,我要是想在军区门口站岗呢?” 工作就在家门口,想回家就回家。 苏秉诚眼神微动,欲言又止。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哪有人目标就是站岗的? 许约云用眼神制止了他。 说心里话,女儿就留了丞州这么一个骨血,许约云对外孙最大的期待就是他能平平安安、高高兴兴地过一辈子。 “唯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虽然丞州现在被他小舅舅小舅妈养着,许约云早就给他留了后路。 这栋小洋房,还有一笔钱,是他们老两口专门替丞州准备的,哪个儿子都别想沾手。 有了这些,起码有了保障。 苏秉诚从妻子的眼神中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好闭上了嘴。 林芷兰看向苏琅,“站岗的同志有什么要求?” 苏琅严肃地对蒋丞州说:“你别以为站岗容易,哨兵是军营的第一道防线,你要是想当啊,还是得多练。” 蒋丞州肃着脸看向舅舅,“我肯定能做到!” “行,舅舅相信你!” 林芷兰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孩子们的梦想都夸了一遍。 邓静向来实行的是挫折教育,并不经常夸孩子。 苏佩和苏瑶被小婶夸得脸红扑扑的。 邓静很少见到两个女儿这个样子,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平常太少夸赞女儿了? 来不及多想,几人说笑了一会,外头天已经黑了。 许约云说收拾一下房间,让苏玦和邓静带着孩子今晚先住下来,就先别回去了。 邓静:“不麻烦了,睡一晚到时候床单被套啥的都要洗,家里也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她不肯,苏玦自然是听她的。 许约云只好送他们一家出门。 外面天黑,冰天雪地的路也比较难走,孩子只能被抱着。 本来苏玦和邓静一人抱一个就行。 可偏偏两个女儿都不想让苏玦抱。 苏佩牵住邓静的衣角,“妈妈,你抱妹妹吧,我自己能走。” 邓静头疼,“佩佩,路上有冰还有泥巴,太滑了,那你让爸爸牵着好不好?” 苏佩摇头,“我牵着妈妈就行。” 被排斥的苏玦无可奈何,其他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许约云只能对儿子发脾气,“你自己看吧,活该!” 琳琳从大人中间钻了过去,走到苏佩身边,“姐姐,你为什么不想让你爸爸抱呀?” 琳琳这个阶段还是以自我为中心,只能从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 爸爸在她的眼里是一个可靠的存在,所以她觉得姐姐的爸爸也应该是一个可靠的存在。 苏佩刚才一直不肯说,小妹妹问她,她才勉强开口,“我跟他还不熟呢。” 琳琳有模有样地点头,“可是你摔倒了怎么办?你妈妈只能抱一个小朋友。” 苏玦蹲下身,“我抱着你,你帮爸爸拿着手电筒,这样行不行?” 琳琳像个传话筒,转头对姐姐说,“你愿意吗?” 苏佩似乎明白了再坚持只会让妈妈担心,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苏玦松了一口气。 四肢僵硬地抱起女儿。 苏琅“啧”了一声,上前替他调整姿势。 “谢谢小琅。”苏玦瞥了一眼妻子,感激道。 一家人慢慢往外走,琳琳扶着门框大喊,“二白,你小心点啊,别摔着我姐姐啦。” 苏玦脚下一滑,幸好撑住了旁边的红砖墙。 苏佩搂紧他的脖子,发出细微的一声笑。 苏玦也笑了,“这小琳琳,可真够古灵精怪的。” 苏佩沉默了一会儿,“你也喜欢琳琳妹妹吗?” 苏玦也不知怎地,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女儿的意思,“爸爸肯定更喜欢你和妹妹,但是琳琳也很可爱,你和瑶瑶也喜欢她对吗?” “嗯。” 苏佩听到爸爸说更喜欢自己和妹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高兴。 哪怕现在还没有那么熟悉和喜欢爸爸,但是孩子天生就对父母的爱有占有欲。 苏佩喜欢小妹妹,可如果爸爸妈妈比起自己,更喜欢别人家孩子的话,苏佩也会伤心的。 邓静更了解大女儿,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心里不禁一酸。 “别人家的孩子再可爱,爸爸妈妈最喜欢的永远都是你们俩,就像小妹妹的爸爸妈妈,最喜欢的孩子是小妹妹一样。” 苏佩仗着天黑,忍不住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 这也是妈妈第一次把喜欢她说出口。 苏瑶没想那么多,轻轻地在妈妈耳边道,“小妹妹的妈妈喜欢我吗?” “妹妹说什么?”戴着帽子的苏佩听不清,立马问道。 邓静忍不住笑,“妹妹问小婶喜不喜欢你们?” 闻言苏佩也有些紧张,抓紧了爸爸的衣领,“小婶喜欢吗?” 莫名其妙地,两个孩子对苏琅这个亲小叔观感一般,第一次见林芷兰,就觉得又害羞又想靠近。 她身上有一种很积极阳光的态度,待在她身边,光听她笑着说话,就感觉身上暖暖的。 第174章 宝瓶 邓静也挺喜欢这个弟妹的。 早先她也担心过,苏琅年纪这么大才娶的媳妇,看起来也是喜欢得不得了,谁也不敢得罪。 万一又是大嫂那样的,邓静也只能躲着。 初次见林芷兰,邓静就只觉得太漂亮了。 慢慢又觉得,漂亮只是她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 也难怪,小叔子从小心高气傲的,最后能栽到她的手上。 邓静柔声告诉女儿,“小婶也喜欢你们,她今天还说你们俩乖巧可爱呢。” 苏瑶把头靠在妈妈的肩上,高兴地笑。 邓静也笑,“你们怎么这么喜欢小婶?” 苏瑶声音还是很小,“小婶漂亮,还香。” 林芷兰长时间和中药打交道,身上经常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小洋房屋里暖,只要靠近她些,就能闻到这股药香,混着一些极淡的草木香气,让人觉得特别安心舒畅。 苏佩在心里赞同,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妈妈和妹妹。 在苏玦的耳边轻轻道:“我喜欢小婶,不喜欢大伯和大伯母。” 邓静一直教苏佩,不能说长辈的坏话,可苏佩还是想告诉爸爸。 她说完又沉默了。 害怕爸爸批评自己。 苏玦今天也提了一句大哥大嫂,也许约云用一句话堵了回去。 他刚回来,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小家和父母身上,也就没多问。 现在想想,恐怕是大哥大嫂惹了爸妈不高兴,平常和邓静的关系也一般。 他放慢脚步,和妻子拉开一小段距离,小声问女儿,“大伯和大伯母平时欺负妈妈没有?” “妈妈不让我说。” “和爸爸说没关系的,我们是一家人。” 苏佩小声道:“大伯母说妈妈生不出儿子,没用,还说……你回来后会跟妈妈离婚,给我找一个后妈……” 苏佩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有些哽咽。 苏玦冷下脸,“这是她亲口跟你妈妈说的?” 苏玦甚至不想喊出“大嫂”两个字。 苏佩轻轻摇头,“大伯母跟我一个人说的,我怕妈妈伤心,不敢和她说。” “不用告诉妈妈了,”苏玦换了个手抱女儿,“爸爸妈妈就生你和妹妹,我们俩最喜欢女儿了,爸爸一点都不喜欢儿子。” “可是姥姥也说让妈妈给我们生个弟弟……” 苏佩早熟,心思也重。 范碧云跟她这么说,她当时是生气的。 可是对妈妈很好的姥姥也这么说,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唯一知道的,就是把伯母的话转述给妈妈,妈妈一定会生气和伤心。 苏玦心疼女儿,“姥姥不了解爸爸,所以她说的不算。” “你真的不想要一个小孩了吗?男孩哦。”苏佩试探着问。 大伯母生了两个男孩子,天天挂在嘴边。 舅妈也生了男孩子,奶奶都要听舅妈的话。 大家都在说男孩子好,苏佩听多了,有时候都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男孩子,这样妈妈就有儿子了。 苏玦放柔声音,“爸爸只喜欢你和妹妹,不喜欢儿子。” 苏佩心里像是放下一块石头,又问:“那你喜欢妈妈吗?” 苏玦看着前面妻子的背影,“喜欢。” 苏佩和他说了这么多,逐渐打开了话头,“可是你不像小叔那样。” 苏佩有眼睛会看。 爸爸妈妈之间的氛围有些尴尬,互相之间也没有亲密的举动,眼神交流也很少。 但小叔对小婶的喜欢很明显。 小叔喜欢逗小婶笑,喜欢挨着小婶坐,小婶走到哪里小叔的眼神就跟到哪里。 苏佩知道这就是喜欢。 苏玦哑然,没想到女儿已经懂得这么多。 他解释道:“爸爸喜欢妈妈,但是爸爸之前没做好,妈妈对爸爸失望了。” “妈妈不喜欢爸爸了吗?” 苏玦哽了一下,“也许……不过爸爸会努力,让她再喜欢上我的。” “嗯。”苏佩若有所思地点头。 妈妈开心,自己和妹妹才会开心。 …… 小洋房,许约云洗漱完,林芷兰到她房间帮她针灸。 留针的时候,许约云跟她说:“芷兰呀,丞州这些年花了你们不少钱吧?你记个账,回头我把钱票都折算给你。” 丞州身上衣服、鞋子都不差,听说在海岛家里还给买了篮球。 就算这些外表上面的东西能装,可孩子的状态是装不了的。 蒋丞州依赖舅妈,性格直爽大方,这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很难做到的。 苏琅工作性质,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林芷兰才是这个小家的定心针,功劳百分之八九十都在她身上。 许约云很感激这个小儿媳妇。 不能让懂事的孩子吃亏不是? 林芷兰笑道:“妈,我和苏琅是把蒋丞州当成自己孩子看待的,你给钱给我,这算什么? 感情是相互的,我对丞州好,丞州也对我好,您用钱收买我,我以后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再说……苏琅对琳琳也好,我很感激他。” 刚上海岛的时候,还有人说琳琳是拖油瓶。 现在已经没人会说了。 一方面,是林芷兰自身的实力,她有颜有钱,不靠苏琅也能过得很好。 琳琳现在能过得好,是因为有她这个妈妈。 另一方面,苏琅也很宠爱这个女儿,几乎能爬到他的头上撒野。 琳琳不是拖油瓶,而是家里的宝瓶。 是夫妻俩的掌上明珠,是蒋丞州最疼爱的妹妹。 林芷兰最感激的人是自己,其次才是苏琅。 因为苏琅给了女儿父爱,弥补了她不能做到的一点缺陷。 许约云叹气,“苏琅和丞州能碰上你,是他们的运气。” 林芷兰轻笑,“我也是,遇上他们也是我的运气。” 许约云是个很明事理的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知道世上什么样的人最幸福。 那就是惜福的人。 她忍不住对比。 小儿媳妇就是惜福的人,懂得什么是最珍贵的东西,以后后福还长着。 但范碧云这人呢,没什么本事,却什么都要霸占着,生怕自己吃一点亏。 结果呢? 把两个儿子都教坏了。 她现在说自己老两口偏心,却偏偏看不到,苏铭和苏磊哪里像两兄弟? 丞州和琳琳关系好,佩佩和瑶瑶小姐俩也亲热,只有他们家两个,哥哥不心疼弟弟,弟弟就知道排挤哥哥,日后还有得斗。 想着想着,许约云眼皮沉重,渐渐睡了过去。 “咚咚。” 第174章 做快乐事 “嘘!” 林芷兰转头,对站在门边的苏秉诚和苏琅嘘了一声。 她收好针,轻声走到门口,虚掩上房门。 “你妈这是睡着了?”苏秉诚压低声音,惊讶地问。 年纪大了觉少,许约云心脏不好,还经常失眠,每天一两点才能睡着。 现在还不到九点,许约云竟然就已经睡着了。 林芷兰带着他们离房间走远了些,“可能是妈今天出去走了一会儿,加上我刚给她针灸,顺带给她按了一会安眠穴。让妈睡吧,休息好了身体也好。” “是是是,”苏秉诚连连点头,“安眠穴在哪?回头你教教我,等你们走了,我也能给你妈按按。” 林芷兰扬起嘴角,把穴位告诉了他。 苏琅见妻子教完父亲,搂住她的肩往房里带,“爸,你也早点睡,别把我妈吵醒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把妻子推进了卧室。 苏秉诚在背后骂了一句臭小子。 回到房间,林芷兰首先去看孩子。 今儿个,两个孩子都不在。 蒋丞州被打发回他自己房间了,琳琳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圈,晚上和爸爸玩了一会儿,早早就被哄睡着放在隔壁房间。 苏琅的房间在东南角,采光好,空间也大,里面还有个独立的卫生间。 大衣柜旁放了一个转角柜。 林芷兰刚从女儿的房间过来,就被苏琅一把抱住放到了柜上。 “苏团长,”林芷兰瞪他,“这可不是在咱们自己家,你悠着点吧。” 苏琅知道妻子的洁癖。 做快乐事时,不管是事前还是事后,都得洗澡。 “我洗完澡了,还给你烧了热水,放卫生间了。” 林芷兰捶了他一拳,“你这样,到时候爸妈都知道了。” 苏琅拉住她的手坏笑,“不怕,爸妈都睡着了,实在不行你就说我爱干净,不洗澡身上痒。” 林芷兰哭笑不得,只能狠狠瞪他一眼。 “需要我帮你吗?” “不需要!” 林芷兰推开他,跳到地上,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过了没多久,她才从卫生间出来。 林芷兰穿的是许约云帮她准备好的睡衣,现在都是买大不买小,许约云便买大了一两个码。 穿在她的身上,略微有些宽松。 睡衣的尾边刚好垂到屁股下面,裤子也卷了一圈,显出稍稍的松垮之感。 昨天丞州也在,林芷兰便没穿这套睡衣。 女大避父,男大避母。 这套睡衣是许约云在友谊商店帮她买的。 虽然是冬款,却还带着蕾丝,放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属于前卫款了。 林芷兰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裤子长度还好,围度却有点大。 她腰胯又细又薄,需要时不时地伸手往腰后提一下,才不至于让裤子直接滑落下去。 苏琅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见了妻子就是眼前一亮。 林芷兰长发披散在身后,面容被热气腾出一层粉意,当真是冰肌玉骨,色若桃花。 虽然她将睡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的一颗,瞧着实在保守,还没有海岛夏天时的睡裙暴露。 偏偏这种宽松的感觉,让人心里莫名痒痒的。 他把书往床头柜一扔,坐直了身子,“过来。” 林芷兰没动,拿毛巾擦拭刚才洗澡时被弄湿的头发。 苏琅下床,走过去,从她的手里拿过毛巾,把她按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 “我帮你擦。” 林芷兰从镜子里看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苏琅低头认真擦着她的头发,嘴角带着笑,“放心,我不盗。” 头发只是有一点点湿意,苏琅替她擦干,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弯腰把她抱起来。 林芷兰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首都的冬夜,月光特别的亮,白得发寒,细细的一缕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却丝毫影响不到屋内的火热。 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喘息声。 ……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息。 林芷兰窝在苏琅的怀里,浑身软得不想动。 苏琅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我抱你去洗澡?” 林芷兰懒得睁眼,“不想动。” “林大夫爱干净,选择性的?” 林芷兰轻哼一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洗手间的热水被我用完了,你下去再提一桶上来。” 苏琅吃痛,还要被使唤干活,却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重新洗漱,苏琅把东西都收拾了,又躺回来,把妻子抱进怀里。 “这两天过得开心吗?” 林芷兰哼了一声,没回答。 苏琅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肯定没有在自己家自在,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你就和我说,我来处理。” 林芷兰本来都困了,听他这么说,脑子又清醒了过来。 首都天气冷,但小洋房安装了暖气片,倒也还好。 公婆目前看来还是明事理的,尤其是婆婆,相处之间的分寸感,让林芷兰觉得很自在和方便。 她撑住苏琅的胸膛半坐起来,“你大哥真是爸妈亲生的吗?” 苏家一共四姊妹,蒋丞州的妈妈不用说。 剩下三个兄弟,苏玎简直跟变异了似的,怎么那么让人讨厌? 苏琅无奈道:“让你失望了,我大哥真是爸妈亲生的。” “好吧。”林芷兰有些失望,又躺在他的肩膀处。 苏琅喉结滚动,“怎么?你对大哥有什么看法?” “我才不说呢,”林芷兰道:“疏不间亲,他是你亲大哥,我才不会随便评价他。还有你,也别在爸妈面前说他的不是,反正我看爸妈心里也有数。” 后面几句话,苏琅倒是赞同。 但是,疏不间亲? 苏琅伸手挠妻子的腰,“你说谁是疏?谁是亲?” 林芷兰憋住笑,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是亲,他是疏。” 见她认错,苏琅才放过了她。 林芷兰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提醒他,“我预感,今年这个年可不好过,你大哥大嫂一家肯定会来闹的。” 苏琅点头,“我明白,到时候你就带着孩子和妈一起来楼上,别管这些污糟事。” 第175章 打蛇不死,自遗其害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 林芷兰隐隐约约听到外头好像有哭声。 她刚想起身,就被苏琅按下去,“睡吧,我出去看看。” 林芷兰没多想,本来就又乏又困,瞬间躺了回去。 苏琅穿好衣服,刚出门,就碰上了苏秉诚,“爸,你怎么也起了?” 苏秉诚冷着脸,“你妈好不容易睡个整觉,这外头又在吵什么?” 苏琅耸肩,“我出去看看。” 下楼打开门,隔着铁门,他就看见外面站了个老人。 穿着半旧的棉袄,围巾把头和半张脸都拦住了,正在和围观的人诉苦。 “我可怜的闺女啊,嫁到苏家这么多年,生儿育女,伺候公婆,现在连门都不让进……” 她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虽然天还早,但买菜的、上班的,街上还挺热闹。 “这人谁呀?哭什么呢?”有人停下自行车问。 “好像是苏家老大媳妇的娘家人。” “苏家?” “就是住小洋房的,听说老两口都是离休干部。” “呦,这可了不得,那这哭啥呢?” 王改花见人越来越多,哭得更大声了。 “我闺女命苦啊,给苏家生了两个大孙子,现在心疼的小儿子回来了,说撵就撵,连门都不让进,我这当娘的心疼啊,早知道就不该让我闺女嫁给他家大儿子。” 她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还时不时擤一把鼻涕。 穿着破旧的老妇,身后是光鲜的小洋房,看上去还真挺可怜。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苏家也不穷,再怎么着也不能让儿媳妇不进门啊。” “还说是干部呢,怎么也偏心小儿子?” …… 苏琅快步走出来。 他听出来这老太太是谁了。 大嫂范碧云的亲妈,王改花。 王改花在住的胡同那一圈是有名的难缠。 既撒得了泼,又卖得了可怜,谁吃亏她都不能吃亏。 偏偏她表面上又装得老实巴交,总能博得初次见她的人的同情。 范家比不过苏家,附近这些人也不清楚他的底细。 苏秉诚和许约云也不是那种会把家里糟心事到处说的人。 这老太太就抓住这一点,跑这儿来闹了。 苏琅隔着铁门朗声道:“大妈,我大哥大嫂不在这,你有什么事,去厂里家属楼找他们就行。” 王改花哭声一顿,隔着铁门打量他,“你就是苏家老三吧?我是你大嫂亲娘,我不找你大哥大嫂,我找你爸妈。” “大妈,您上次把我妈气进医院,她现在还没好,我怎么敢让你去见她。”苏琅毫不客气,直接扒下她的脸皮。 其他人闻言也反应过来,这是被老太太给坑了。 苏家两位老干部,得罪了也没好处。 有人咒骂一声,骑着自行车走了。 早起的人都有事做,没一会儿的功夫,门口围观的人就都散了。 王改花见这场面,讪讪道:“那都是误会……” “我……”苏琅正要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琅,开门,请你大妈进来。” “爸!”苏琅不赞同。 “有什么话,屋里说。”苏秉诚也气,但在这个名声也很重要的年代,闹大了对苏家没好处。 苏琅在部队,以后要升职。 苏玦将来回来,也要进公职单位。 不能因为老大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苏琅无奈,打蛇不死,自遗其害。 就是因为两个老人太在乎这些有的没的,才让大哥大嫂还有她娘家一直纠缠不休。 “开门吧,索性一次性说清楚。”苏秉诚放软了声音。 苏琅无奈,只好打开铁门。 “亲家公,我……” 苏秉诚没理她,转身往里走。 王改花赶紧跟上。 进了屋里,王改花还想说话,被苏秉诚抬手打断,“小琅,你去给你大哥厂里打个电话,让他把他媳妇带过来。” 苏琅点头,立马打了电话。 王改花有些不自在,隐约觉得亲家公这次态度有些不大对劲。 苏秉诚和苏琅坐在沙发上,都没人说话。 “这个……我其实今天来,一是来给亲家母道歉,二来也是给我家那个不懂事的闺女求个情……” 苏秉诚抬手,“不用说了,等苏玎和他媳妇儿过来,正好待会我家老二和老二媳妇也过来,有什么事一起说。” 他到底是领导出身,以前又当过兵,架势摆起来,王改花还真不敢说话了。 苏琅见老头子还没傻到家,施施然起身去厨房换煤球,淘米熬粥。 等到一切做完了,他又回到客厅。 王改花坐立难安。 苏秉诚岿然不动。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王改花连忙看过去,希望能有个和气人过来。 是蒋丞州。 他揉着眼睛走下来,衣服扣子都没扣好,显然是刚醒。 “舅舅,舅妈还没醒吗?” 苏琅招手让他走到身边,替他重新把扣子扣好,“舅妈和妹妹还在睡,你起这么早干嘛?过年没让你晨练。” 苏琅在家这段时间,蒋丞州每天早上都跟着他去和新兵一起训练。 新兵跑十公里,他至少也能跑五公里。 苏秉诚听到这话就问:“丞州平常还晨练?” “跟着新兵练练,他喜欢吃,不运动就横着长了。” 蒋丞州仿佛这时候才看到他姥爷,“姥爷,早上好。” 至于旁边的王改花,他揉着眼睛看了看,也打了声招呼,“奶奶好。” 王改花讪笑,终于能够开口接话,“你好你好……” “去洗漱。”苏琅推了推大外甥,再次打断王改花的话。 这三番两次的,王改花脸色也黑了,之前装出来的讨好和善意,一下子消失得干净。 蒋丞州顺着舅舅的话去洗漱,等他再回来时,手上又抱着他心爱的溜冰鞋。 “舅舅,我想去溜冰。” 外头天寒地冻,但小孩子爱玩的心,可以战胜一切。 苏秉诚道:“下午吧,下午姥爷带你去。” “听你姥爷的,”苏琅把他拉到身边,将旁边放着的柚子递给他,“闲着没事,就给你舅舅我剥个柚子。” 他穿着厚外套不好动,客厅里有暖气片,倒也暖和,苏琅便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 里面厚厚的羊羔毛瞬间扎了王改花的眼。 第176章 你别装了 王改花当然不是为了范碧云来闹的。 说来说去,还是没占到苏家的便宜。 加上前几天,苏磊到范家大闹了一场,闹着要买什么溜冰鞋。 范家哪会把钱拿来给一个外孙买溜冰鞋,肯定不同意。 结果苏磊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先是贬低了范家一顿,说范家穷,没一个人有出息。 还说蒋丞州的舅舅舅妈能给他买溜冰鞋,他的舅舅舅妈还找他妈要钱,不要脸! 不要脸的事范家做了,可也受不了亲外甥这么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范碧云他哥当时气得想打人,苏磊这小子也厉害,差点把他舅舅手上一块肉给咬下来。 不过苏磊也被打了一耳光,脸都被打肿了。 儿子被打了,苏玎也恼了,范碧云在中间劝着,苏玎将她推开,指着她骂,“你以后就跟你娘家过吧,别回来了!” 范碧云现在是夫妻也吵架了,孩子也离心了。 回家苏玎也冷着她,她给娘家说情,苏玎说她心疼娘家,干脆离婚,以后就能长长久久待在娘家。 听到离婚两个字,范碧云仿佛这会子才知道错了,天天在娘家哭。 王改花被她弄得头疼,加上她也不想丢了苏家这门好亲家,所以今天大清早才赶过来。 离婚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苏秉诚和许约云都是体面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儿媳妇因为自己偏心离婚吧? 不过,看着蒋丞州抱着的溜冰鞋,王改花呼吸都重了。 要不是他,苏磊怎么会想着来找范家要溜冰鞋? 她冷不丁开口,“这玩意儿可危险着呢,前儿我还听说前海那里有人摔断了腿,都快过年了,你这小孩子家家的,也把腿摔断就不好了。” 苏琅冷下脸,“够了!苏家不接恶客,既然是客人,嘴巴就放干净点!” 王改花自恃是长辈,见苏琅这么不给面子,冲着苏秉诚道,“亲家公,你这儿子……” “我儿子怎么了?”苏秉诚皱眉看着她,“你诅咒我外孙,还想让我儿子给你什么好话?” 王改花不敢说话,只能唯唯诺诺坐着。 没过多久,苏玦和邓静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见客厅这场景也是一愣。 邓静更了解大嫂的这个亲妈,扯了扯丈夫的袖子,“那是大嫂妈,待会你看着点,有什么都听爸妈的安排。” 苏玦若有所思,知道大嫂和妻子还有亲妈都不对付,连声招呼都没跟王改花打,直接道:“爸,小琅,丞州,我买了早餐,现在吃点?” 苏琅笑着站起来,“我熬了海鲜粥,正好一起吃点,妈和芷兰还没起,回头放蒸锅里热着就行。” 王改花在心里腹诽。 苏家的都不像话。 哪有女人在床上睡觉,男人起来做早餐、买早餐的道理? 这里没有人在乎她心里怎么想。 苏琅招呼他爸一起去餐厅,至于王改花,竟然没有一个人喊她。 邓静欲言又止,她也是个不喜欢冲突的人,总觉得你让我一分,我让你一分,这样大家都好过。 可是,往往是这样的人最吃亏。 苏玦拉着她坐下,“你不是让我听爸妈的吗?爸没开口,你不用说什么。” 有他这句话,邓静才放心坐下来。 王改花气都气死了,却不敢发出来,憋得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等到她们吃完早餐,苏玎和范碧云才带着孩子姗姗来迟。 两个人脸上都不好看,可能路上还吵过架。 苏磊一到家,看到他姥坐在沙发上,猛地往她身上一推,“都怪你,我爸爸妈妈才会吵架!” 王改花没防备,腰一下撞在沙发靠背上,钻心的疼。 她扶着腰骂范碧云,“你是死人啊?就看着他这么推我?” 范碧云被她妈洗脑了一辈子,连忙去扶她,嘴里也下意识地骂儿子,“你怎么能推……” 话还没说完,范碧云对上儿子仇恨的眼睛,突然哑了。 苏玎沉声道:“你们闹够了没有?” 范碧云噤声,不耐烦地冲她妈说,“行了,你别装了。” 范碧云其实知道,她妈经常装病,装这里痛那里痛,就是为了从她这里搞钱搞东西。 但她愿意被她妈骗。 一个原因,是觉得她妈说得对,苏家比范家家大业大,要欺负她轻而易举,她需要娘家撑腰。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范碧云从小到大,就没被她妈重视过。 直到嫁给了苏玎,她经常能拿钱拿东西回娘家,地位瞬间变了。 她妈经常夸她,她大哥大嫂现在也是对她客客气气。 范碧云就在这些糖衣炮弹里飘飘然,跟上瘾似的,就喜欢往娘家跑,沉溺在“被重视”的氛围里。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苏玎要跟她离婚,两个儿子也无所谓的态度。 范碧云怕呀! 怕苏玎真的跟她离婚。 范碧云这个时候头脑倒是很清醒,别看娘家讲得好听,说什么给她撑腰,如果真要和苏玎离婚了,她爸妈和大哥大嫂得嫌弃死她。 “小孩子推一下,能有多疼?”范碧云不耐烦地说。 王改花瞪大眼睛,以前她是装的,可这回是真的呀! 苏秉诚道:“行了,人都到齐了。小琅,你要不要把芷兰喊下来?” 苏琅大致也猜到了,老头子这是要搞大动作,于是道:“我把早餐给她们送上去,顺便问问芷兰的意思。” 苏秉诚点头,“那你去吧。” 楼上,琳琳醒来后,自己下床跑到妈妈房间。 见妈妈还在睡觉,乖乖地拉上被子,窝进妈妈的怀里。 她一开门,林芷兰其实就已经醒了。 看她这么乖,忍不住勾起嘴角。 抱着女儿躺了一会儿,苏琅端着早餐从外面走进来。 “爸爸~”琳琳睁开眼,甜丝丝地喊了一句。 苏琅笑道,“嘘,妈妈还在睡,我们小声点。” 琳琳乖巧地点头,把手指捏成一条缝,“小小声哦。” 林芷兰忍不住笑出声。 琳琳大笑,扑到妈妈身上。 苏琅把早餐放在小几上,“起来吃早餐了,下面要开大会。” 林芷兰抱着女儿坐起来,“什么大会?” 第177章 别让大哥大嫂占便宜就行 “我看爸的意思,是想分家。” 苏琅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 他把女儿抱去洗漱,正好让林芷兰能腾出手来穿衣服。 “分家?” 苏家也没什么好分的。 在苏琅和林芷兰眼里,三兄弟都各自成了家,就是已经分家了的意思。 林芷兰:“我们俩离得远,如果要赡养爸妈,我们出不了多少力,可以多出点钱没关系。” 她来之前,给几个孩子带礼物,也是一样的意思。 他们夫妻在海岛,公婆要真有什么事,是指望不了他们的。 况且之前啃了老,对公婆的基本义务还是要尽的。 苏琅抱着女儿出来,笑着摇头,“爸妈有国家养,用不着我们的钱。我看是爸忍大哥大嫂太久了,趁今年我和二哥都在,现在打算说清楚,免得以后纠缠,老两口积蓄还多着呢。” 林芷兰洗漱完,突然想起来,问苏琅,“今早上谁在哭?” “大嫂她妈。” “妈呢?”林芷兰抬头问:“妈心脏不好,这会别让她去开了吧。” 苏琅让女儿拿着勺子吃早餐,“你想不想下去?” 林芷兰想了想,“算了,我还是在楼上守着妈吧。” 许约云这个身体,能少生气就少生气,还是守着比较放心。 苏琅点头,他看大嫂一家脑子都不太清楚,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动手,妻子和女儿待在楼上他还安心些。 “那领导有什么指示吗?”苏琅勾着嘴角,问妻子。 小琳琳吃早餐也不专心,学着爸爸的样子看着妈妈,脸上带着坏笑。 这样看起来,倒也有些父女相了。 林芷兰没好气地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子,“小臭宝,学点好的吧。” 她转而看向苏琅,眼珠子转了转,狡黠道,“别让大哥大嫂占便宜就行。” 二哥二嫂多拿点她没意见。 二哥好歹是为国为民的科学家,二嫂在家带孩子不容易。 但是大哥大嫂这种占便宜没边的,要真是让他们占了便宜了,还真有种吃苍蝇的感觉。 苏琅笑了,看向身边的女儿,“你看你妈妈坏不坏?” 琳琳撅着嘴,偏头看他,哼道:“爸爸坏,我妈妈最好。” 琳琳是妈妈的小迷妹,在她面前,谁都别想说妈妈的坏话。 苏琅立马投降,“好好好,是爸爸说错了,爸爸道歉。” 琳琳看向对面的妈妈,“妈妈,原谅吗?” 她虽然小,还懂道歉要当事人的原谅才行。 林芷兰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抱起来,“原谅。走,妈妈带你去找奶奶一起吃早餐。” 苏琅老老实实端着早餐,跟在身后走。 许约云和苏秉诚的主卧是小洋楼最大的一个房间。 隔壁还有一个书房,一个茶室。 原以为她还在睡,结果林芷兰敲门时,许约云已经穿戴整齐,在书房练了好一会儿字了。 “妈,早上好。” “奶奶早上好~” “早上好,早上好,快进来。”许约云高高兴兴地把她们往里面领。 一大早上看到两张这么漂亮的脸蛋,心情都舒畅了。 至于后头端着盘子的儿子,许约云连个眼色都没给。 苏琅从前靠他这张脸,也享受过一些特别的待遇。 可是在妻女面前,他往往成了陪衬。 不过他甘之如饴。 “妈,那芷兰和琳琳陪你吃早餐,我就先下去了。” “你先等等。” 许约云从锁着的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还有一张房产所有权证,就是这栋小洋房的。 “这个你拿着给你爸,你爸知道怎么做。” 下面闹得那么欢,许约云怎么可能不知道? 老头子好不容易打破他“家和万事兴”的幻想,许约云总得配合他。 “妈……” “好了,”许约云打断他,“分钱给你们还不高兴啊?” 苏琅笑道:“高兴,我就是想说你们自己留点,我们大家都有工作,养得起家。” 苏家已经是过得很好的人家了。 三兄弟,个个都是双职工家庭。 除非贪得无厌,其实是不需要啃老过日子的。 听到他这么说,许约云脸上轻松了些。 老大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许约云也想过,是不是他们年轻时太忙于工作,忽视了这个儿子。 可真要认真说起来,苏佳和苏玎在他们身边待的时间最长,反而是苏琅,他出生时,正好是夫妻俩工作最忙的时候。 苏琅几乎是他大姐带大的。 许约云年纪大了,回顾前半生,发现还是她和苏秉诚的教育出了问题。 不然他们教出来的苏玎怎么会这么…… 许约云不想贬低自己的儿子,但苏玎确实是烂泥扶不上墙。 送他读书,他又不认真听课,成绩一塌糊涂。 想送他去当兵,他又吃不了当兵的苦。 没责任,没担当,耳根子又软,他爸想办法把他送到厂办,20年了,就待在那个位置没有动过。 一说他,他就提别人家里怎么怎么运作。 言外之意,是嫌父母没有动用人脉势力,替他筹谋。 许约云劝老苏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他的事少管。 老苏偏偏固执己见,非说要是分家了,以后三兄弟更难见面了。 昨儿老二回来,苏琅和他二哥兄弟俩亲亲密密的,和对苏玎的态度截然不同,只怕老苏这回是回过神来了。 就算是亲兄弟,关系好的自然会好,关系不好的,绑在一起也只会反目成仇。 “我和你爸留着养老的钱呢,你们别操心。” 苏琅凑近低声道,“老太太,你和老头子的小金库还剩多少呢?借我点花花。” 老太太敲了他一下,忍不住笑了,“你们谁都别再打我的主意,你放心,我钱包还厚着呢。 我也学乖了,以后谁哄我开心啊,我就把钱给谁。” 琳琳抱着她的小腿,“我哄奶奶开心~” “哎呦我的小乖乖,”许约云乐了,当即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大团结塞给她,“喏,奶奶奖励给你的。” “妈……”苏琅拿着信封哭笑不得。 许约云摆手,“都是我的钱,别人也不知道多少,多一张少一张的有什么要紧?” 苏琅无奈摇头,拿着钱和信封出去。 第178章 每份都是二百五 楼下。 没人说话,只有王改花时不时扶着腰喊声“哎哟”。 不过这时候连她自己的亲女儿也不管了,也没人搭理她。 苏玦稳当地坐在沙发上,刚才蒋丞州剥了一半的柚子,被他接了过去。 他剥个柚子都有种科研的态度。 动作细致得很,没伤着一点肉,连白丝都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邓静本来坐立难安,见苏玦这样,心也不自觉地安定下来。 当儿子的都不急,她一个当儿媳妇的,也没什么好着急的。 苏佩和苏瑶也感受到了爸爸在家的好处。 起码苏磊不敢过来欺负她们,拉她们的辫子。 苏秉诚不开口,其他人不敢说话。 只有苏玦,把柚子掰开,分给妻子、女儿,还有外甥。 大哥大嫂和他那两个儿子,苏玦像是没看到似的,连句话都没给。 范碧云习惯性想刺两句,但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终于,楼上的脚步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琅上。 苏琅脚步稳健,不急不慢地走到客厅,把信封和房产所有权证摆在苏秉诚面前的茶几上,“这是妈让我交给你的。” 这时候的房产证不叫房产证。 各地的叫法不同,有叫房产所有权证的,也有叫房屋执照的。 这栋小洋房是许家的老宅,解放后国家还给许约云的。 房产所有权证就是薄薄的一张纸,上面盖着红章。 在这个分房都要看指标的年代,这栋小洋房,实在是太扎眼了。 王改花看得眼都热了。 他们一家六口还挤在三四十平方的一个小房子,苏家这么一大栋房子,要是他们能搬进来,那可算是享福了。 苏秉诚轻咳两声,“今天把你们都喊回来,就是想和你们说一下分家的事。” 蒋丞州站起来,“舅舅,我想上去找舅妈。” 蒋丞州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他不姓苏,也不姓许,要真让他选,他也不想姓蒋。 要是能和舅妈和妹妹一样,姓林就好了。 姥姥姥爷要分家,他自觉没他的事。 苏秉诚道:“你别走,你妈妈和你三个舅舅是一样的,她不在了,她那份你得帮她拿着。” 蒋丞州看向舅舅。 苏琅微微点头。 他这才站到舅舅身边。 王改花也顾不上腰疼了,用手肘杵了杵女儿。 十块钱,三个人分,每个人能拿二块多。 要是四个人分,每个人只能拿两块五。 这笔账她还是算得来的。 范碧云也气,在她心里,苏家的东西都应该由她的两个儿子继承,她也不想分家。 放在往常,她一定会蹿腾苏玎出头。 可现在苏玎正和她吵架,根本不会听她的,范碧云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苏秉诚又问苏琅,“你媳妇呢?” 苏琅道:“芷兰在上面陪妈吃早餐,我们家有我在就行。” 邓静连忙站起来,“那我带着孩子们去找弟妹吧,苏玦在这儿就行。” 她已经预感到今天又是一场混战。 光大嫂她就应付不来了,再加上一个大嫂亲妈,邓静想想头都快大了。 苏玦拉住她,“让孩子们上去吧,你陪我在这里坐着。” 苏玦工资不算低,主要是补贴高,也不缺钱。 他也没什么抢家产的想法,但是他想着,总不能让邓静和孩子们吃亏。 “没事的,有我在。”苏玦看着妻子。 邓静和他对视,默默坐了回来,“佩佩,瑶瑶,你们上去找奶奶和小婶妹妹好不好?” 苏佩点头。 苏玦把剩下的柚子递给女儿,“拿上去吃吧。” 苏琅笑道:“记得和你小婶还有妹妹分享。” 苏玦好笑地瞪弟弟一眼,“你媳妇和女儿想吃柚子,自己剥去,抢我女儿的干嘛?” “自己剥也可以,”苏琅似笑非笑,“只要有柚子,不让我媳妇跟女儿吃亏就行。” 他话里有话,至少苏秉诚是听出来了。 有心人譬如范碧云和王改花自然也听出来了。 苏玦拍拍女儿的肩膀,“去吧,找妹妹玩去。” 苏佩看了妈妈一眼,见邓静点头,才拉着妹妹往楼上走。 苏秉诚问苏铭苏磊,“你们要不要和姐姐妹妹一起上去?” 大人之间的矛盾,还是不要牵扯孩子。 范碧云紧紧牵着两个儿子的手,“不用了爸,他们就在这挺好的。” 两个儿子,就是范碧云最大的底气。 当妈的都不听,苏秉诚也没再管,从信封里把钱拿出来。 一叠厚厚的大团结,看得王改花呼吸都急促了。 苏秉诚点了一下,本来应该有100张的,怎么只剩99张了? 他没多想,以为是之前数错了,又从兜里掏出10块钱补上。 苏琅偷偷笑了一下,被苏玦看到了。 兄弟俩对视。 苏玦:你笑什么? 苏琅:高兴就笑了,你管我? 短短几秒,兄弟俩经过一番眼神交流。 苏玦又把头转了过去。 苏琅在心里暗说了一句无趣。 他二哥从小就是个书呆子,也就是二嫂不嫌弃能看上他,不然现在还得打光棍。 苏琅是乌鸦落在黑猪上,只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他以前不解风情,不知道气哭了多少姑娘,现在还有点脸说他二哥。 客厅里坐满了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苏秉诚没管他们,四个孩子,每个都是二百五十块钱。 他一份一份分好,摆在茶几上。 “这些钱,你们一人拿一份回去,丞州还小,让他小舅舅小舅妈帮他存着,等他成年了再给他。” 刚才苏秉诚数钱的时候,范碧云和王改花都一直盯着数。 自然记得这里每份都是二百五十块钱。 王改花又用手肘杵自己的女儿。 范碧云也忍不下去了,“爸,您这么分有点不公平吧?丞州他又不姓苏,怎么我们苏家分家还要给他分一份?” 蒋家也不差,蒋丞州要是回蒋家,蒋老爷子指不定能给他多少。 干嘛还要来跟苏家抢? 苏秉诚不理他,只看向自己的儿子,“你也是这么想?” 苏玎虽然在和范碧云吵架,但夫妻这么多年,早就尿到一个壶里了,“爸,丞州要分,也是应该分蒋家的。” 苏秉诚二话不说,抄起手边的茶杯就往他头上砸去。 第179章 一丘之貉 苏玎躲闪不及,茶杯正中额头,一抹鲜血直接流了出来。 “爸!”范碧云惊呼,“您这是干嘛呀?苏玎哪里说错了?” 她着急忙慌地拿帕子去给苏玎捂伤口。 苏玎不耐烦地挡开她,“走开吧,要不是你,还有你们一家,我爸能这么对我吗?” 范碧云一愣,眼眶瞬间红了。 她这些年是顾着娘家,可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还是苏玎和两个儿子。 现在苏玎这么说她,她能不心寒吗? 再说,明明他自己…… 苏秉诚也气得拍桌子,“你还有脸怪你媳妇?你自己没长脑子?范家没有你的撑腰,能三番两次来闹你妈?” 苏秉诚年纪这么大了,什么没见过? 苏玎这么推脱责任,看得他心里更为光火。 范碧云听到公公帮她说话,坐在一边抽泣起来。 苏秉诚不耐烦地道,“你也别哭了,一丘之貉而已,不然也凑不到一块去!” 苏玎和范碧云夫妻关系一直不错,说明两个人思想差不多。 否则也过不到一块儿。 苏琅有点对老头儿刮目相看了。 这骂人骂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都有点后悔没把妻子喊下来看好戏了。 老头儿骂人,还真有点意思。 范碧云也不敢哭了。 苏玎他爸这是疯了吗? 苏秉诚接着说:“丞州拿这一份,你们谁还有意见?” 苏玦和邓静对视一眼,“我们没意见。” 苏琅笑道:“我们家也没意见。” “你们家当然没意见了。”范碧云冷哼。 现在都要分家了,撕破脸就撕破脸吧,范碧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蒋丞州你养着,钱放在你们夫妻那里,现在他还小,十多年以后,也不知道爸妈还在不在,到时候钱花在谁身上,谁说得准?” 王改花填嘴道:“苏玎是大舅舅,照理说应该是大舅舅来管这个外甥。” 养个孩子能花多少钱? 饿不死就行了。 两百五十块钱呢,范家存十来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存到这么多钱。 王改花心想,要是谁养蒋丞州谁拿这笔钱,还不如让她家碧云去养。 他这话一出,苏秉诚和苏琅都还没反应过来,蒋丞州腾地从椅子上站起,“你想得美!我才不要你们养!” 他气得头发都直起来了,死死咬着牙,恨不得上去咬人家两口。 苏琅攀住他的肩,“冷静点,这事不是他们说了算的。你舅妈可说了,要是不把你带回去,我都不用回去了。” 蒋丞州鼻腔中哼出一股气,“你不回去,我也要回去。” “嘿,”苏琅揉了揉他的头发,“臭小子,知不知道我帮你说话呢?” “好了,这件事不用多说,丞州还是跟着小琅和芷兰,我们放心。”苏秉诚点了点桌上的钱。 首先考虑到丞州自己的意愿。 二来,老两口最放心的就是小儿子。 苏琅是他大姐带大的,当初也是他把丞州从蒋家接出来,他不会让丞州受委屈。 还有小儿媳妇,行事品格能力面面俱到,他们也放心。 就算他们老两口不在了,苏琅夫妻俩也不至于贪丞州这点钱。 当然,苏玦和邓静也不会贪这笔钱,可苏玦工作性质特殊,几年都看不到人,邓静一个人带着3个孩子也不可能。 而且,邓静的性子没有小儿媳妇强势,也怕麻烦,弄不过老大两口子。 钱也不算多,就算到了最不堪的地步,小儿子和小儿媳妇真的有一天想拿这点钱,那他们也认了。 至少苏琅和林芷兰对外孙是真的有恩。 他们当姥姥姥爷的,哪怕是苏佳这个亲妈,如果还在世的话,也说不出什么不好来。 苏琅没推托,直接从桌子上拿了两份钱。 范碧云连忙拿了她那一份。 苏玦不急不忙,把剩下的最后一份拿过来交给邓静。 王改花拉了拉女儿的袖子,“你信你公婆就这点钱?” 范碧云肯定不信。 公公没退休以前是师级干部,她去打听过,每个月退休费就有五十多块钱,比她一个月工资还高。 婆婆也有退休费,听说解放时国家除了房子,还退了不少东西回来。 以前的资本家都可有钱了,肯定都是值钱的好东西。 老两口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收着发霉也不愿意拿出来给儿子。 苏玦坐的离范碧云和王改花母女近些,正好听到了这句话,他转过头,蹙着眉问:“我爸妈有多少钱,多少东西,关你们什么事?” 其他人虽然没听到王改花究竟说了什么,但听苏玦的话音,猜也猜到了。 王改花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当父母的,最后还不是要把东西分给孩子们?” 苏琅冷笑,“按你这么说,也不知道到时候你给大嫂分多少钱?” “她是嫁出去的女儿……”王改花嗫嚅道,“也没见谁家都跟你们似的,分家还给女儿和外孙钱。” 在王改花这种重男轻女的人看来,这不就是倒贴吗? 苏玎闻言,瞪向范碧云。 他这次为什么这么恼火,就是因为发现家里的存款一多半都没了。 问范碧云,范碧云只说是借给她哥了。 苏玎当了这么多年范家的女婿,早就知道范家那些人的德行。 说是借,这辈子都别想看到回头钱。 范碧云对上丈夫的眼神,低下了头。 她每次回娘家,王改花都会跟她哭穷,从她手里哄一笔钱出去。 一来二去的,不算不知道,前两天仔细算了一下,竟然有好几百了。 要真是拿不回来,苏玎就算不离婚,以后她也别想管钱了。 苏秉诚懒得看大儿子和大儿媳妇,认真观察了一下客厅里的三个孩子。 苏铭事不关己。 苏磊恨恨地瞪着他姥。 蒋丞州坐在苏琅身边,脊背挺直,眼神冷静,跟他小舅舅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般。 苏秉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里是苏家,现在分的是我们老两口的东西,长辈分给你们什么,老老实实拿着就行,别多话了。” 苏玦和苏琅都没多话,那他嘴里多话的人,自然就是老大家的了。 第180章 房子就交给丞州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秉诚打开那张房产所有权证,“按照常理,我和你妈应该是去干休所住的,但你们母亲是在这种小洋房长大的,她住在这里,也是怀念你们姥姥姥爷,等我们百年了……” 他顿了顿,“这个房子就交给丞州。” “什么?!”苏玎和范碧云同时惊呼,连王改花都扣紧了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邓静也有些意外。 确实没有像苏家这么分家的。 儿子给小头,外孙给大头。 苏玦侧头看向他,“你要是喜欢小洋房的话,我以后……” 他仿佛也知道可能这辈子都分不到这样的小洋房,顿了顿道:“我以后争取分个更大更好的房子。” 邓静“嗯”了一声,面上淡淡的。 她心里也不平静,可正是公公说的那句话,这是他们老两口的东西,他们想分给谁就分给谁。 他们接受了,苏玎一家却不能接受。 苏玎看向他爸,“爸,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你和妈也看不上我这个儿子,但你们做事不能这么偏吧?” “你要是不喜欢范碧云,不喜欢范家,可以,我离婚都没关系。但苏铭和苏磊是你的亲孙子,你宁愿把房子送给一个外姓人,都没有想过两个孙子,有你这么当爷爷的吗?” 范碧云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又青又白。 苏玎争取房子,她是没意见的,可离婚她坚决不同意。 苏秉诚道:“你都四十岁的人了,离婚还是不离婚你自己做主,我管不着。 之前我打过你骂过你,也跟你心平气和地讲过道理,你都听不进去。 今天分家,现在你两个弟弟都在,我再说一遍,你指责我偏心,我确实偏心了,仔细算算,我和你妈在你身上花的钱最多,花的心思也最多。 苏玦和苏琅读书、工作都没让我们操过心,你的工作是我们老两口花钱买的吧? 你们大姐管苏琅管得比较多,小时候她也照顾过你和苏玦,苏玦不在家里没办法,你和姓蒋的那个畜生在同一个厂,你那时候怎么没想过照顾丞州? 苏琅那时候把姓蒋的畜生打了一顿,你这个当大哥的做了什么?我上次去找你,你还在跟姓蒋的吃饭,是吧?” 苏玎嘴角抽了抽,“您跟蒋伯父是战友,有什么事不能说清楚?再说了,蒋国良是我上司,我得罪他有什么好处?” 苏秉诚抬手,“我今天也不想跟你争这些,我和你们母亲可能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时至今日,也弥补不了你们什么。 房子的事就这么定了,这些钱你们拿回去,以后有事写信,我们有于嫂照顾,你们上门都不用上门。” 这话说的就狠了。 简直不像分家,像是断亲的样子。 苏玦苦笑道:“爸,我最不孝顺,等过两年我回来了,你这不让我上门算什么?” 苏秉诚脸色和缓了一些,“你是该争取回来工作,好好弥补媳妇和孩子,我和你妈不怪你,以你为荣,要实在想你了,我们去你家住几天。” 苏玦的工作,对外宣称是做地质勘探的,经常要去密林、戈壁这种地方,所以才好几年都回不来。 如果说以他为荣,倒也说得上。 范碧云气道:“邓静,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邓静淡淡道:“我们都听爸妈的。”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范碧云恨铁不成钢,她当然想独占这个小洋房,但现在公婆像是铁了心要把这个房子给姓蒋的小崽子,她就想拉着邓静这个同盟。 结果邓静还是那个棉花般的性子,以前是好欺负,现在就是气人了。 这么一大栋房子,连厂长住的都没这么好。 范碧云自恃给苏家生了两个唯二的孙子,这栋小洋房以后铁板钉钉就是他们家的。 现在到嘴的鸭子飞了,范碧云所有理智都没了。 苏玦霍地起身,“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句试试!” 苏家三兄弟身材都挺高大,苏玦虽然瘦,可生起气来,也有些吓人。 范碧云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一缩,但很快又梗着脖子道:“我说错了吗?你和邓静一样,都是傻子不成?这么大一栋房子呢,凭什么给蒋丞州一个小孩?” 蒋丞州有些不自在。 他根本不想要什么房子,他又不住首都,要房子干什么? 苏玦的焦点也不在房子上,“把你刚才对邓静说的话,和她道歉!” “我是你们大嫂!” “行了!”苏玎拽了她一把,“你少说两句!” “我凭什么少说?”范碧云甩开他的手,“你也是个没用的,你爸把房子给外人,都不给你这个亲儿子,就知道在家跟我耍狠,有本事冲着你爸去啊!” 苏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是有些嫉妒两个弟弟没错,可也知道两个弟弟都有出息,以后还用得上,犯不着现在就都得罪了。 但范碧云的话又戳中了他的心。 他是家里的老大,凭什么这个房子分给蒋丞州,都没有他的份? 苏玦不管三七二十一,“跟邓静道歉!” 邓静就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她扯了扯苏玦,“算了,没事。” 大嫂这是受刺激了,邓静不想跟她计较。 苏玦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当着他的面,大嫂就这么骂邓静,苏玦是绝对忍不了的。 他跨步上前,揪住苏玎的衣领,“让她给邓静道歉!” 他们苏家男人行事风格还有点像,有什么都只冲着男人去。 苏玎好歹是当大哥的,见弟弟竟然动手,也来了火气。 苏玎中年发福,长得壮硕些,苏玦瘦竹竿一样,又是个文人,论力气根本比不上他。 只是苏玎还没动作,苏琅已经上前按住了他的肩。 “大哥,二哥可不容易生气,你惹他干嘛?老老实实道歉算了,这也就是二哥读书人的脾气。要换做我,谁敢骂我媳妇,我不打断他的腿算是好事。” 他语气轻飘飘的,动作也轻飘飘的。 旁人看不出来,苏玎却感觉肩膀上像是压了两个秤砣,怎么挣也挣不开。 第181章 结扎 苏玎觉得丢人,脸色铁青,“我是你们大哥,你们俩想干嘛?爸,你不管管?!” 苏秉诚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范碧云见闹成这样子,咬牙恨恨道:“邓静,对不起,行了吧?” 邓静也怕他们兄弟打起来,走到丈夫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算了,大嫂都道歉了。” 苏玦松开苏玎的衣领,清冽冽的目光扫过范碧云,“爸妈这么分家我支持,范家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我们苏家的女儿不兴这一套。 我就两个女儿,以后也不会有别的孩子,如果以后我再听说有人贬低我的妻子和女儿,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邓静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确定这是否是他的心里话。 她不想再生孩子了。 两个孩子已经把她的精力和时间全都占满了。 可现在大多数人的思想,还是觉得得生一个男孩,连她自己亲娘也劝她,趁苏玦这段时间在家,再怀一个。 两个孩子好不容易带到这么大,她刚松一口气,邓静根本不想再重复之前的生活。 苏玦转头拉住她的手腕,“等过完年,我就去结扎。我是国家职工,做结扎手术不要钱。” 现在国家已经准备大力推行计划生育,喊出了“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的口号。 结扎是主要的绝育手段。 现在公社卫生院普遍都能做结扎,男结扎、女结扎的都有。 如果是国家职工,公费承担。 农村也有政策,集体承担手术费。 休息期间职工照发工资,社员可以记工分。 本来是个严肃的话题,他一句“不要钱”瞬间把气氛弄得有点滑稽,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打听到的。 邓静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好,偷偷把目光移向公公。 苏秉诚无所谓。 他年轻的时候本来是很大男子主义的,觉得必须得有儿子传宗接代才行。 后来许约云生了苏佳。 作为第一个孩子,苏秉诚最心疼、最亏欠的就是这个女儿。 许约云又不停的给他洗脑,现在孙子孙女在他心里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他还是担心地问了一句,“这个手术安全吗?” 苏玦道:“挺安全的,手术快,恢复也快。” 比起女人做结扎来说又安全又方便。 苏琅拍了拍苏玦的肩,“可以啊二哥,是个男人。” 王改花瘪瘪嘴,苏家这群人脑子都不正常。 男人结了扎,那还能算个是男人? 苏磊瞧见他姥的神情,立马告状,“二叔,我姥刚才这样。” 他模仿他姥的表情,挤眉弄眼。 他二叔连他爸都敢揍,肯定也敢揍他姥。 范碧云拍了一下儿子,“瞎说啥呢?” “我没瞎说,”苏磊梗着脖子道:“姥姥刚才就是这样,我都看见了,不信你问我哥。” 苏铭垂眸,“我什么都没看到。” 苏磊说他姥坏话,他妈骂两声就过去了。 他要是也说,他妈回头肯定得逮着他骂。 苏铭才不干这种事,明哲保身得了。 王改花嘴角抽了抽,“这孩子瞎说呢。” 苏玦冷冷地扫过她,一脚踢在苏玎的膝盖上,苏琅顺势一压,苏玎就跪了下去。 膝盖隔着厚厚的裤子,砸在地板上,声音有些沉闷。 苏玎“嘶”了一声,“苏玦你是不是有病?又不是我给的脸色。” 苏玦冷笑,“我只找你的麻烦,要不是你,范家人根本没机会走到我面前。” “爸!”苏玎喊道,“你就不管管?” 苏琅拍了拍手,笑道:“我还在想苏磊告状的毛病跟谁学的,原来是跟大哥你呀,不过他几岁你几岁?” 苏秉诚叹了一口气,“行了,都别争了。你们各自把钱拿好,都散了吧。” “我不同意!”苏玎胸膛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跟喝醉了似的,“这房子凭什么给蒋丞州?要真的公平,也应该分成四份,我们一人一份。” 范碧云也跟着道:“爸妈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我就没见过有谁把房子给外孙不给儿子孙子的,都能上新闻了!” 苏秉诚气得直喘粗气,“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姓苏,不姓许!这房子是你妈的,是许家的!你妈说给谁就给谁!” 苏玎一怔,恍然才想起这件事。 这栋小洋房本来就是许家的老宅,许家只剩下许约云一个女儿,理所应当由她继承。 女儿传女儿,传到外孙的手里,好像也没大错。 范碧云推了一下丈夫,“爸,可苏玎也是妈的孩子呀。” 苏秉诚抬头,“是,你们都是我们生的,就算是来讨债的,我们该给的也都给了,没指望你们孝顺,你们也别打我们的主意。 我们的东西,不管是钱还是房子,给你们那是我们父母的心意,不给你们也不该问我们要。” 苏秉诚知道老大一家会闹这么一场。 本来老两口决定偷偷把房子转到丞州名下,到时候他们百年了,再怎么闹他们也看不见。 现在之所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这件事,是老两口不想把麻烦留给丞州和小儿子一家。 现在该闹的都闹完了,名分和手续都定下,将来说得清楚,免得还有什么遗产的闹剧。 现在看来,是没想错。 要等到以后,他们俩真不在了。 苏秉诚估摸着,老大一家还得污蔑苏琅和丞州吞没苏家的遗产。 苏玎见他爸是说不通了,冲着蒋丞州道,“你呢?你就这么眼馋苏家的房子?” 苏琅把大外甥挡在身后,脸色沉下来,“丞州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事冲着我来。” 苏玎牵起一侧嘴角,“苏琅,还是你狡猾,闷声办大事。” 大姐走的时候,差点要了许约云半条命。 回头想想,老两口最惦念的就是蒋丞州。 这栋房子,说是分给蒋丞州。 他一个孩子能保得了多久? 跟分给苏琅也没什么差别。 范碧云也冷笑,“我说呢,林芷兰还给孩子买什么溜冰鞋,怕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想把孩子的心哄过去吧? 丞州,你年纪小,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房子给了你,只怕以后还害了你。” 第182章 还就非得要 “闭嘴!”苏琅怒道。 妻子和丞州关系好,完全是俩人相处之中积累的感情,跟利益没有关系。 苏琅担心外甥年纪小,被他们的话误导,跟妻子有隔阂。 “舅舅,没关系的。” 蒋丞州从苏琅身后站了出来,脸上有着超出他这个年纪的成熟,“姥爷,我不要你们的房子。” 苏玎和范碧云狰狞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不要房子,”蒋丞州一字一句道,“姥爷,如果你非要给我,那你就给我妹妹吧。” 苏瑶比他小,也是妹妹。 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蒋丞州嘴里的妹妹是琳琳。 别看蒋丞州平时调皮得很,其实他对人的情绪是很敏感的。 舅舅舅妈是疼爱他,和亲人一样。 姥姥姥爷对他除了疼爱之外,总是有一种愧疚和补偿的感觉。 蒋丞州不习惯,也不喜欢。 他对亲生母亲的形象有点模糊了,但是他知道,姥姥姥爷是把对他妈妈的愧疚弥补在他身上。 姥姥姥爷不欠他什么,他想要小洋房,自己会努力去获得。 “算了,”蒋丞州瞄了一眼苏玎,“也别给我妹妹,我妹妹想要的话,我以后挣钱给她买。” 他不屑的眼神刺痛了苏玎。 仿佛瞧不上他这么争抢的样子。 苏玎嗤笑,“你小舅舅把你养傻了吧?你以为你是谁?这样的房子,你挣一辈子也买不起,不,你连买的资格都没有。” “你有吗?”蒋丞州反问,“你已经四十岁了,现在买不起,以后也买不起了,但是我还小,我有无限可能。” 他年纪比苏铭小,可他身上的气势、自信却比苏铭高出百倍。 连苏铭都呆呆地看着他。 苏秉诚暗暗摇头,老大这辈子就这样了,连个孩子都比不过。 外强中干,就晓得在窝里斗。 苏秉诚朝外孙招手,“丞州,你过来,姥爷有话对你说。” 蒋丞州走过去。 苏秉诚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你小舅舅小舅妈把你养得很好。这栋房子是你姥姥的,你姥姥就你妈妈一个女儿,你是替你妈妈拿着这栋房子,知道吗?” 蒋丞州眼神清冽,“姥爷,我妈妈已经死了,她住不了这栋房子。我和舅舅舅妈住海岛,给我也没用。” 苏秉诚嘴角扬起一抹笑,这孩子心思正,以后差不了哪里去。 “没说现在给你,我和你姥姥帮你看着房子,等你和妹妹长大了,万一在首都上学或是工作,不就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苏玎心是坏的,可有句话说的没错。 现在房子难分,更何况是首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 孩子有志气是好事,可长辈就是想替他们铺点路,让他们以后的路好走些。 蒋丞州闻言有些犹豫,转头看向苏琅。 苏琅微微颔首,“你自己决定。” 这是一笔很大的财富,要是放弃,苏琅也怕蒋丞州日后后悔。 苏玎在一旁冷笑,“怎么?藏不住狐狸尾巴了?你小舅舅小舅妈是把你教得好,人还没长成,就会唱戏了。” 蒋丞州最见不得有人说他舅舅舅妈的坏话,顿时恼火道:“你就是没出息,难怪大家都不待见你,谁都不喜欢你!” 苏玎心里最在意的就两点。 一就是有人说他没出息,二是谁都不待见。 蒋丞州却恰好把这两点都说了出来。 他积攒的火气一下子爆发了,冲到蒋丞州的面前,扬起手掌,就要往他脸上打。 “苏琅!”楼梯那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 林芷兰本来正和婆婆在楼上带着孩子玩,听到下面动静越来越大,许约云有些坐立难安。 林芷兰便让孩子们陪着婆婆,她下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谁知刚一下楼,就看到苏玎冲上来打蒋丞州的这一幕。 她来不及多想,就先厉声喊了苏琅的名字。 苏琅也是浑身一惊,伸手将蒋丞州抱在怀里,顺便一脚把苏玎踢了出去。 苏玎的身后正是苏玦的方向。 苏玦拉着邓静退后了一步,顺利让苏玎飞躺在地上。 “苏琅!你干什么!这是你亲大哥!”范碧云连忙把苏玎扶起来坐下,指着苏琅的鼻子骂。 林芷兰大步走过来,打掉她的手,“亲大哥怎么了?他怎么不想想,丞州还是他亲外甥呢!” “舅妈……” 刚才还龇牙咧嘴的蒋丞州,林芷兰一出现,瞬间又变成了乖顺的小猫,眼睛都红了。 林芷兰上下检查他,“没事吧?有没有伤到你?” 蒋丞州摇头,“没事,舅舅把我抱走了。” 林芷兰摸摸他的头,“去吧,去楼上玩,看住你姥姥别让她下来。” 蒋丞州看了一眼他大舅,“我不走,我在这里保护你。” 苏琅笑道:“有我在呢,还轮不到你,去楼上守着你姥姥。” 苏玎这么闹,完全没想过有心脏病的许约云。 但他们不能不放在心上。 “去吧。”林芷兰摸摸他的头。 蒋丞州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楼了。 林芷兰狠狠剜了苏琅一眼,“丞州做错了什么?别人打他你不知道拦着?” 知道妻子护犊子护得厉害,苏琅摸了摸鼻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后面不是把他拉住了吗?” 林芷兰冷哼一声,“回头再找你算账。” 她又看向捂着肚子的苏玎,“大哥,丞州哪里得罪你了?” 苏玎捂着肚子不说话。 刚刚被苏琅踢了一脚,觉得五脏六腑都不对劲了。 苏琅轻声道,“爸妈想把房子过户给丞州。” “房子?”林芷兰问,“哪里的房子?” “咳咳,就这栋小洋房。” 林芷兰心里有点意外,但面上淡淡地道,“好啊,我们听爸妈的,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范碧云忙道:“蒋丞州都说了不要了。” “小孩子的话你也信?”林芷兰冷笑,“我说要就要,你不想让我要,还就非得要!不然我现在把丞州喊下来,你再问问他?” 范碧云气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明眼人都看得见,蒋丞州就听她的话。 林芷兰要是说要房子,蒋丞州二话不说就得答应。 第183章 最好调得离首都远远的 林芷兰瞥了一眼桌子,把房产所有权证拿到手里。 “爸,事不宜迟,现在就去过户吧。” 苏秉诚被小儿媳妇这一手弄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正常情况下,就是父母给你,你也得假装推脱一下不是? “爸?”林芷兰催促,顺便挑衅地看一下苏玎。 范碧云气得抓狂,“我早就猜到了,你养蒋丞州就没安好心!我看不是蒋丞州想要这个房子,就是你想要这个房子!” 林芷兰扬起下巴,根本不屑于自证,“是又怎么样?我们家丞州就喜欢就喜欢我和他舅舅,就要把房子送给我们,气死你!” “你!”范碧云气得跺脚,冲苏秉诚道:“爸,你看她都承认了。” 苏秉诚咳嗽两声,“你有本事,也可以哄着丞州把房子给你。” “我……” 苏玎捂着肚子站起来,环视一圈,“走吧,我们回去。” “回什么回?”范碧云怒道:“今天不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她指挥两个儿子,“你们也上去陪奶奶,今天我们一家人就在这住了。” “胡闹!”苏秉诚呵斥,眼神里难掩怒意,“我看你们谁敢动!” 苏铭和苏磊被吓住,跟个冻鹌鹑似的。 范碧云也慌了一瞬,但脑子里想要房子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咽了咽口水,强撑着镇定。 “爸,”林芷兰弹了弹指甲,“报警吧,就告他们私闯民宅。” 她想“上楼”,苏琅立刻“递梯子”。 “区派出所所长是我战友,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他拿起话筒,就准备拨号。 苏玎当了一会儿哑巴,开口阻止道:“行了,我们走。” “苏玎!” “你不走我走!” 苏玎拉着两个儿子,气呼呼地往外走。 范碧云跺脚,狠狠瞪了林芷兰一眼,跟着丈夫和儿子跑了。 王改花连忙追出去。 客厅里这才安静下来。 苏秉诚道:“待会儿我和苏琅带丞州去趟房管局,把户过了。” “爸,这房子真给丞州啊?”林芷兰这才想起来问。 苏秉诚知道这小儿媳是个不见外的,叹道:“不然你以为我们在吵什么?” 林芷兰心里还气着呢,蒋丞州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被拉入大人的争端当中,差点就挨打了。 “你要真心想给丞州,起码先把大哥大嫂解决了,现在这算什么?” 丞州都成人家的眼中钉了。 哪怕是二哥二嫂,心里应该也没多高兴。 苏秉诚摇头叹气,“丞州跟着你们在海岛也好,再怎么闹也闹不到那里去,等到我们死了,这栋房子丞州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林芷兰戳破他的幻想,“爸,你以为大哥大嫂就闹今天一天?你信不信,等我们和二哥一家走了,他还得来闹你和妈。妈那个身体,可经不住这么闹。” 苏玎今天那个样子,都敢动手打人。 林芷兰不信他之后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来。 “那我能怎么办?”苏秉诚揉着眉心,没了刚才的怒火,精神也塌了下去,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几岁。 林芷兰瞧了一眼苏琅,“爸,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其他人都看过来。 再怎么样,苏玎是苏家的亲儿子,是他们的亲大哥,小时候关系也是好过的,总不可能把他往死里整。 他和范家这一群没皮没脸的,真要纠缠,甩都甩不脱。 林芷兰淡淡道,“爸,您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领导,调动工作岗位不是难事吧?” 苏秉诚摆手,以为她的意思是想让他帮苏玎调个好岗位,借此弥补,让他们不要再闹事。 “苏玎要是有本事就算了,我要是把他调到重要的部门,也是给组织添麻烦,这件事我坚决不做。” 林芷兰笑道:“谁说让您帮他调到好部门了?您也说了,大哥没本事,你让他下去多历练历练呗。” 最好调得离首都远远的。 顺便和他的领导打声招呼,不准他轻易回首都。 苏秉诚沉吟了一会儿。 这不是难事。 差的岗位调到好的很难,调到差的地方去却很容易。 可首都到底是首都。 一旦调出去了,以后再想回来就难了。 苏秉诚即便到这个地步了,还是在考虑大儿子和孙子一家的前程。 苏琅见他犹豫,“芷兰这个主意不错,爸,你不办我去办。” 苏琅以前在首都混得开。 又有不少战友退伍后,在各个单位工作。 帮苏玎和范碧云调个地方工作,他也能做到。 苏秉诚蹙眉,“他是你哥,铭铭和磊磊是你侄子。” “我妈是你媳妇儿。”苏琅意味深长。 今天是把她拦在楼上没下来,许约云那个身体,能承受得了几回这样的折腾? 苏秉诚哑然,稳了稳心神,“我和你妈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同意。”许约云的声音从楼梯那边传来。 “妈……”几人异口同声。 “约云,”苏秉诚皱眉,上前扶她,“不是说不让你下来吗?” “奶奶不听话呀。”许约云身后,钻出一个小娃娃。 琳琳跑到妈妈身边,一脸的发愁样,“奶奶不听妈妈的话,她非要下楼。” 许约云忙解释,哄着小孙女,“奶奶听话,刚才不是让你哥哥看过了,下面没有吵架才下来的吗?” 许约云已经预想过大儿子一家是个什么反应。 但是她也怕,万一真闹起来了,她发病误事,所以一直待在楼上。 刚才丞州上楼,许约云问他楼下的事,他说了分钱和房子的事,其他什么也不肯说。 许约云只好让他再去看看,如果老大一家走了,她就下来。 结果琳琳这个小倔妞,非得等她妈妈回来批准。 许约云下楼,她还生气了。 林芷兰摸了摸女儿的头,“好啦,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奶奶可以下楼。” 许约云松了一口气,“这下不能批评奶奶了吧?” 琳琳背着手,郑重地摇头,“奶奶先违反了规定,还是要批评。” 她走到奶奶身边,冷着脸道:“把你的小手伸出来。” 小手…… 刚才沉闷的氛围,被琳琳童稚可爱的言行一扫而空。 第184章 发配边疆 许约云好笑地伸出手,琳琳轻轻在她手上拍了一下,“下次不许了哦。” 她生怕打疼了似的,只是在手上抚了一下。 许约云认真道:“奶奶下次一定听话。” 琳琳这才满意了。 林芷兰不想让小孩太早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便让丞州带着妹妹们一起去房间玩。 蒋丞州应下刚走两步,回头抿了抿唇,“舅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许约云鼻子一酸,小儿子一家和外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是想让他们高高兴兴地过个年。 结果呢,好像适得其反,给丞州带来的全是不好的感受。 连苏秉诚心里也不好受。 他想跟丞州说,这里就是他的家,却发现说不出口。 家不单纯是一个地方,更多的是一种感受。 丞州在这里待得不舒服,怎么会觉得这里是家呢? 林芷兰没想那么多,她和丞州一样,还是觉得海岛才是自己的家,来首都不过是探亲和旅游而已。 她摸了摸丞州的头,“等陪姥姥姥爷过完年,我们再玩几天,就可以回家了。” 丞州点头,拉着妹妹去房间玩。 苏佩还不忘看一眼邓静,苏瑶已经追着妹妹走了。 邓静朝苏佩点头,示意她也跟着去玩。 丞州和琳琳被弟妹教得很好,不会欺负姐俩儿,邓静很放心。 等孩子们都走了,许约云才重启刚才的话题。 “老苏,听我的,把老大一家调走吧。” 苏秉诚连连点头,“调,我过两天就去找人。不过,调到哪里去比较好?” 林芷兰朝苏琅眨了眨眼,用口语道:越远越好。 苏琅扬起嘴角,刚想说话,许约云就开口了。 “北疆。” 老太太心狠起来还真挺狠。 北疆是什么地方? 说是苦寒之地也没差。 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是常有的事,地里刨不出多少粮食,物资供应紧张得要命。 从首都去北疆,坐火车就得三天三夜。 要是再分到点偏的地方,遇上大雪封路,两三个月都出不来。 苏秉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那就北疆吧。” 苏秉诚最在乎的还是妻子。 苏琅刚才提醒了他。 由着老大一家在这里闹事,妻子的身体…… “是把他们夫妻俩一起调过去?那铭铭和磊磊上学怎么办?” 许约云道:“现在不是有很多知青下乡吗?北疆的孩子也得上学,总会有学校的。就算是调到那里去,他们也是双职工,养得活孩子。” 许约云仿佛下定了决心。 既然这栋房子给了丞州,要想不给丞州添麻烦,就得帮他把老大一家解决了,不然以后永无宁日。 苏秉诚呼出一口气,“行,就听你的。” 这件事说定,已经差不多到中午了。 许约云猛然想起来,“于嫂今天怎么没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于嫂做事很周到,从来都是风雨无阻。 哪怕有什么事,也会上门来说一声请个假。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到了中午都没见人影。 苏琅看了眼手表,“于嫂住哪?要不然我去看一下?” 许约云也有些着急。 于嫂照顾他们这么多年,许约云也是把她当亲人看待的。 她把于嫂的地址告诉了苏琅,“你去看看是不是出事了,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苏琅点头,和妻子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大步出门去了。 林芷兰见许约云心事重重的,挽着她的胳膊笑道,“妈,于嫂没来,你带我们下馆子呗。” 许约云被她打了个岔,不由得笑道:“行,今天妈请客,都去下馆子。” 林芷兰朝房间里喊道:“丞州,佩佩,快带妹妹出来,奶奶带我们出去吃饭了。” 孩子们笑着跑出来。 佩佩和瑶瑶一人牵着琳琳的一只手,蒋丞州手臂环胸,有些不爽的样子,独自走在后面。 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和自己抢妹妹? 许约云首先把视线盯在外孙身上,“丞州,今天去吃烤鸭行不行?” 蒋丞州放下手臂,“可以。” 他除了舅舅舅妈,还有妹妹,对其他人都不大亲热。 琳琳也是第一次见面相处,可和爷爷奶奶说话就很亲昵,像是很熟了似的。 跟他这个哥哥一点都不一样。 许约云也没失望,只想着慢慢来。 能做到什么地步,就做到什么地步。 首都有几家有名的烤鸭老字号。 最有名的那一家得提前订座,许约云便带着孩子们去常去的那一家。 到了饭店,找了张靠窗的大桌,一家人坐下。 没一会儿,师傅推着小车过来,当着他们的面片鸭子。 刀工利落,一片片鸭肉薄得透光,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许约云拿起一张薄饼,蘸了酱,夹两片鸭肉,放上葱丝和黄瓜条,卷好了递给琳琳,“小乖乖,你先尝尝好不好吃?” 琳琳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眼睛亮了,“好吃!” 苏秉诚包了一个放在妻子的盘子里。 苏玦默不作声,也在照顾妻子和女儿。 蒋丞州左右看看。 舅舅不在,他学着奶奶的样子卷好烤鸭,递到林芷兰面前,“舅妈,给你。” 林芷兰正在给女儿擦嘴边的酱,看到烤鸭一愣,笑眯眯地接过来,“谢谢丞州。” 蒋丞州也抿出一个微笑,接着给自己包了一个。 林芷兰早上吃得多,没吃多少便停了手,往里瞧着玻璃那头里的挂着的烤鸭。 蒋丞州小声道:“舅妈,你是不是想偷师啊?” 蒋丞州了解舅妈。 她除了医书,就喜欢研究些吃的。 “嘘,”林芷兰俏皮地眨眨眼,“我就是学学,到时候回家试试,看能不能成功。” 蒋丞州自信地说:“你肯定没问题,做得比他们还要好吃。” 他看了一眼正在哄妹妹的姥姥姥爷,凑到舅妈耳边轻声道:“舅妈,你喜欢那栋房子吗?” 漂亮的小洋房,谁会不喜欢呢? 林芷兰想了想,“喜欢。” 蒋丞州立马道:“那我把它送给你。” 林芷兰被大外甥逗笑了,“丞州,你不要把这栋房子当成什么负担,它只是姥姥姥爷送你的礼物,礼物能随便转送给别人吗?” 第185章 要还的 其实林芷兰有些意外,关于公婆把房子留给丞州的事。 说来说去,丞州也只不过是“子凭母贵”,公婆是心疼大姐,把对大姐的那一份给了丞州。 之前为了气苏玎和范碧云,林芷兰是帮着丞州说要房子,其实在她心里也没想清楚。 房子当然是好东西,不然也不会惹得苏玎一家这么闹。 但林芷兰也不知道,接受这栋房子对丞州来说是好是坏。 蒋家,林芷兰绝对不会同意他回去。 那蒋丞州只有苏家这一门亲戚。 苏玎不说,起码苏玦是个好的。 林芷兰看得出来,苏玦也是心疼这个外甥的。 比如说现在,苏玦照顾妻女的空当,也会下意识地把丞州爱吃的鸭皮推到他面前。 利益动人心,林芷兰不知道苏玦和邓静是怎么想的。 她希望孩子能得到更多人的关爱。 丞州这么依赖他和苏琅,也不过是因为他没有安全感,甚至可以说有些缺爱。 林芷兰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爱自己的孩子,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思虑良久,但她还是决定问问孩子的意见。 “你能偷偷告诉我,为什么不想要这栋房子吗?” 小洋房很漂亮,蒋丞州的房间也布置得很好。 换做一般小孩,就算没那么想要,但也不该这么抗拒才是。 蒋丞州沉默了会,“我不想姥姥姥爷对我这么好。” “要还的。”他说。 林芷兰又欣慰又心酸,蒋丞州是个很善良的孩子,才会考虑这么多。 而且他之前说想把房子送给她。 也就是说,他不想承担姥姥姥爷的好意,觉得这是要偿还的东西。 可为了让自己高兴,他愿意接受,同时也想过怎样去偿还。 “丞州,你想让舅妈高兴吗?”林芷兰笑着问他。 蒋丞州重重点头,眼睛里全是真诚的光。 林芷兰莞尔,“我也想让你高兴,就和你想让我高兴的心一样,或许姥姥姥爷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尊重你的决定。” 蒋丞州往许约云的方向看去。 正好碰上她看过来的眼神,温暖慈和。 “丞州?”许约云紧张开口,“你有话想对姥姥说吗?” 蒋丞州:“姥姥,我收下房子你会高兴吗?” 许约云一怔,“会的,我会高兴。” 蒋丞州微微点头,“可以,我收下。” 他转头看向苏玦,“二舅,等你调回来工作,你可以带着二舅妈和佩佩瑶瑶一起来房子住。反正我不在首都,房子空着浪费。” 邓静忙看向林芷兰,“芷兰,房子是丞州的就是丞州的,我们有地方住。” 她以为是林芷兰教丞州这么说的。 蒋丞州道:“不是我舅妈教我的,是我自己想的。” 蒋丞州不傻。 他在心里觉得自己占了苏家的便宜。 相比于大舅舅和大舅妈,他更喜欢二舅舅和二舅妈。 稚嫩的少年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好。 他收下房子,姥姥姥爷高兴。 二舅舅和二舅妈能住小洋房,他能没那么愧疚。 至于大舅舅和大舅妈,蒋丞州根本没放在心上。 苏玦放下筷子,“丞州,你妈妈是我的大姐,小时候一个拳头大的馍,她一口不吃,分给我们三个兄弟,自己去削萝卜吃。 这样的事,发现过很多很多次。我已经抢了大姐很多,不能再抢她孩子的东西。” 许约云已经开始抹泪,苏秉诚的眼眶也有些红。 几个孩子都生在抗战年代,那时候的日子,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苏佳吃的苦最多。 后来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组织做媒给她介绍了蒋家那个王八蛋。 蒋老头是他们俩的战友,当时说的天花乱坠,等苏佳进门,一定会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女儿对待。 结果呢,要不是他们着急要孩子,苏佳也不会到处求医问药,费了好大劲才怀了丞州。 高龄产子,才败坏了身体。 苏佳死后,还不到一年,人家又娶了新媳妇。 苏玦待在家里的时间短,只知道个大概,不清楚里头底细。 邓静昨天晚上已经把大姐的事原原本本和他说了一遍。 苏玦恨蒋家,也心疼大姐和蒋丞州。 “我比不上你小舅舅,给不了你什么,但也不会抢你的东西。”苏玦认真地看着蒋丞州,“这栋房子不管你住不住,我们都不会沾染半分,这是你姥姥姥爷给你的退路。”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要是大姐在天上能看到,应该也放心了。 蒋丞州求救般的看向林芷兰。 林芷兰笑道:“你姥姥姥爷还得长命百岁呢,这栋房子就由他们住着。你现在还小,房产所有权在你这里,等你以后长大懂事了,自己再考虑怎么处理。” 蒋丞州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琳琳听那个半懂不懂,着急地抓住许约云的手,“奶奶,我哥哥要跟我回去的,不住你这里。” 许约云佯装生气,“你刚才不是还说喜欢奶奶的吗?怎么现在又要回去?” 琳琳勾勾手指,狡黠道:“奶奶可以跟我回去,我爸爸妈妈还要回去上班呐。” 瑶瑶坐在爸爸妈妈身边,双手扒住桌子努力伸头,“妹妹,我也要和你回去。” 邓静都惊呆了。 瑶瑶实在是个很内向的女孩。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儿这样喜欢一个人。 邓静道:“瑶瑶,妈妈不在,你也要去吗?” 瑶瑶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就玩一会儿,妈妈来接我。” 苏佩在旁边欲言又止。 邓静问她:“怎么了?” 苏佩:“我想和妹妹一起去……” 这算是炸了锅了。 两个女儿,都快被小侄女给拐跑了。 许约云看向小孙女,“小乖乖,你怎么这么招人耐呀?” 琳琳用小手捂住嘴,眼睛弯成小月牙,大言不惭地说:“姐姐喜欢我。” 邓静无奈解释,“妹妹家在很远的地方,坐车都得好几天,你们快开学了,去不了。” “啊……” 苏佩和苏瑶异口同声。 小姐俩丧气地肩膀都塌了下去。 林芷兰笑道:“没事,妹妹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呢,你们今天要不要和妹妹一起睡?” 第186章 私房钱 苏佩和苏瑶眼睛瞬间转向邓静,生怕听到拒绝。 邓静无奈道:“那你们要听话,不能给爷爷奶奶还有三叔三婶添麻烦。” 小侄女性格好,邓静很放心,也想让两个女儿尤其是瑶瑶,跟她学的更活泼一点。 苏佩和苏瑶连连点头。 林芷兰转头对许约云道:“妈,要不然今天让二哥二嫂一起回去住吧,我顺道给二哥把把脉。”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苏玦对自己的孩子好,林芷兰就愿意多为他考虑一些。 “好!”许约云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她是病人,最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 之前总是有喘不上气的感觉,这两天林芷兰给她针灸,她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出门也没事儿。 “小玦,你跟我们回去,让芷兰帮你瞧瞧。” 苏玦刚想推拒,邓静就道:“好的,那就麻烦芷兰了。” 苏玦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邓静心里对苏玦再多的怨,也比不过对他身体的关心。 这两年苏玦越发地瘦,也比同年人更显老相,头发也白了很多,邓静心里也担心他。 众人吃得差不多。 许约云推推苏秉诚,“你去付钱。” 苏秉诚笑道:“掌柜的,我哪来的钱?” “没钱,你怎么能分出四个二百五的?”许约云冷笑。 苏秉诚恍然大悟,知道自己的私房钱暴露了,只得老老实实去付钱。 琳琳拧紧小眉头,“奶奶,我们要走了吗?” 许约云:“是啊,你没吃饱?” 琳琳急道:“我爸爸还没来呢,他都没吃。” 正在穿外套的林芷兰和蒋丞洲对视一眼,有些心虚。 他们俩好像都把苏琅忘在脑后了。 许约云忙又让苏秉诚打包了半只鸭子,琳琳这才放心。 一伙人到家的时候,苏琅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客厅里,前面放着他的外套,正在清理上面的泥点子。 听见开门声,苏琅抬起头,“都回来了?” 林芷兰把打包的烤鸭递给他,“给你带的,妈请客,爸买单。” 苏琅笑道,“爸,私房钱用完了没?” 苏秉诚没好气地瞪他,“吃你的鸭子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芷兰坐在他身边,帮他把烤鸭打开,“于嫂那边没事吧?” 苏琅叹了口气,“于嫂的儿子,腿脚不好,今天早上想帮于嫂收拾柴火,不小心摔了一跤,送医院去了。” 许约云听见了,忙问:“摔得重不重?” “骨折了,要做手术。” “这么严重,得多少钱?” 苏琅顺着妻子的手被喂了一口烤鸭,“于嫂说她有钱,就是这段时间不能来家里帮忙了。” “这倒没事,回头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苏琅无奈道:“妈,你去医院,回头于嫂还要担心你,我去就行了。” 于嫂的儿子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于嫂一个女人,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许约云在乎于嫂,更心疼儿子,“你好不容易放假,在家里休息就行了,让你爸去。” 苏秉诚也这么说。 林芷兰道:“我只听说于嫂儿子腿脚不便,是小时候受过伤吗?” 许约云叹气,“小儿麻痹的后遗症,有条腿根本不能动,只能拖着走。” 林芷兰有些蠢蠢欲动。 她在另一个世界时,研究的最后一个课题就是脊髓运动神经损伤的中医治疗。 刚取得一点点进展,她就来了这个世界。 现在条件限制,就算她想继续研究,也很难制造适当的条件。 苏琅一眼就看出来妻子的心思,“你想去看看?” 林芷兰:“我想看看这个病例,但于嫂的儿子应该病了很多年了,希望不大。” 林芷兰是医生,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不会说大话。 “这样吧,”林芷兰道:“我先给二哥把个脉,顺便开个药方,明天去医院拿药的时候,顺便去于嫂那儿看看。” 邓静赶紧把苏玦推到沙发上坐下。 苏玦伸出手。 林芷兰把手指搭在苏玦的腕上,细细探着脉象。 过了一会儿,又让苏玦换了只手。 邓静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 林芷兰面色渐渐变得严肃,邓静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良久,林芷兰收回手。 “弟妹……” 林芷兰轻轻叹了口气,“二哥身体亏空得厉害,加上肝气郁结,郁而化火,是不是夜里睡不安稳,多梦?” 苏玦微微点头。 林芷兰接着说:“胃也有问题,颈椎和肩膀的问题也不小,气血瘀滞,经络不通,关节炎也是有的。” 苏玦表情只有轻微的一点变化,仿佛说的不是他的身体。 邓静红着眼推了推他,“弟妹说的是不是真的?” 苏玦避开她的目光,轻声道:“差不多。” 这其实都是老毛病了,他那些同事也都有,苏玦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 邓静声音有些发抖,“要不是弟妹把出来,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说?” 苏玦握住她的手,眼神软化,企图让妻子消气,“都是些小毛病,你别担心。” 林芷兰淡淡地拆穿他,“二哥这身体,是长期透支的结果。饮食不规律,胃病是肯定的。精神压力大,肝气郁结也正常。 另外,我还想问一下二哥,最近是不是经常有耳鸣的情况?” 邓静一愣,看向苏玦,“你回答弟妹!” 苏玦也看出来这个弟妹有两把刷子,老老实实道:“偶尔有,最近一年才出现的。” 林芷兰觉得有些奇怪。 他一直觉得苏玦是伏案工作的科学家。 胃病、颈椎病、关节炎这些她还能够理解。 但是这个耳鸣更多的可能是由环境引起。 很多长期在密封、低温和高噪音的试验环境中工作的人,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是保密工作,林芷兰没再多做探究。 “我给二哥开个药方,先吃几副药试试。二哥这些病大多是工作引起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自己也得注意。” 林芷兰说着说着,又摆出了医生的态度。 不至于凶。 却也有点严肃,和平常温柔爱笑的她有些不一样。 苏玦下意识点头,“我知道了,大夫。” 第187章 起鸡皮疙瘩 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苏玦尴尬地别开眼神。 大家都有些想笑,但想到刚才林芷兰说的那些,又都笑不出来。 林芷兰飞快写下一个药方,“里头有些比较名贵的药,也不知道医院的药房有没有,要是没有的话,到时候我联系一下熟人。” 许约云接过药方一看。 得,一个字也认不清。 “芷兰,”许约云道:“你这写的都是什么药?” 许约云还想帮着看看,小儿媳妇帮忙看诊就是大情分了,总不能还让她去托人情找药。 可找药,也得知道药名不是? 这鬼画符似的,谁能看得明白? 林芷兰恍然,她有两笔字。 准确来说,她有三笔字。 有一种笔迹是从前她读书时候的字迹,干净利落的行楷,行云流水。 林芷兰很谨慎,自她穿过来后就没用过,一直在模仿原主端正秀丽的字迹,现在已经有七八分像了,除非专业的人,一般分辨不出来。 除了自己和原主的笔迹,还有一种就是她开药方时写的字。 那时候工作忙,加上她师父也是一笔糊涂字,她有样学样,也将就着简化了。 现如今,叶丛山已经能够很轻松地辨别她的字,秦晴和林子俊还在“摸索”中。 她开药方已经习惯了,忘记这不是在海岛的中医科。 “妈,我重新写一份吧。” 许约云点头,把手里的药方塞到苏秉诚手里,“你拿去厨房烧了,别胡乱放。” 苏秉诚不解,“烧它做什么?” “我之前没告诉你啊?”许约云蹙眉道:“芷兰的药方一个值钱着呢?制药厂都抢着要。” 林芷兰笑道:“妈,没那么夸张,这张药方是针对二哥的病症开的,其他人拿去也没用。” 中医讲究辨证论治,药方一向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每个人的用药量克数都不一样,想来谁也不会像苏玦这样得这么多病。 苏琅吃完饭,把东西收拾了,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笑道:“丢了也没事,别人看了也当是鬼画符。” “你才是鬼画符。”林芷兰嗔他一眼,低下头重新写药方。 苏琅笑笑,非得挤到妻子身边,手搭在她沙发的靠背上,像是把她笼罩在了怀里,一刻都离不得似的。 哪怕看过很多次了,旁边的众人还是有些起鸡皮疙瘩。 完全想不到苏琅结婚后会是这个样子。 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一点都不矜持。 苏玦若有所思地看向妻子。 邓静立马别过头。 小叔子这做派,也就弟妹受得了,她还是习惯苏玦木讷的样子。 家里有小孩,热闹得不得了。 不时传来孩子们爽朗的笑声。 许约云靠在沙发上,听着楼上的动静,嘴角带着笑。 人老了,就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 当然,不是老大一家那种闹。 这几个孩子都有分寸,可能也是被大人叮嘱过不能闹奶奶,所以都乖乖的,不会弄出很大的动静。 怕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寂寞,时不时还派个小孩过来和她说说话。 连苏瑶也被琳琳撺掇过来,细声细气地和奶奶主动说话。 天伦之乐,许约云算是尝到了滋味。 苏秉诚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孙女们从旁边过来过去,没一个人和他搭话。 他请教妻子,“怎么孩子们都只跟你说话?” 许约云飞了一个白眼过去,“你眉心再皱一点,眉毛再耷拉点,嘴巴再抿紧一点,孩子们就来和你说话了。” 一张脸冷冰冰的,跟谁欠了他钱似的,哪个孩子敢跟他搭话? 苏秉诚搓了搓脸,试图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怎么样?现在可以吗?” 许约云:“丑,你还是上楼去吧。” 漂亮小崽子们一个个乖乖巧巧来跟你说话,许约云都舍不得跟丈夫分。 苏秉诚:“……” 晚饭是两对儿子儿媳妇一起做的。 简简单单几个菜,一锅热汤,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 吃完饭,洗漱完,孩子们又跑上楼。 蒋丞州拽拽地把手插进裤兜,自顾自地走到自己房间睡觉。 他是哥哥,应该稳重一点。 琳琳的房间是个套间,三个小姐妹约好今晚一起睡。 邓静原本有些不放心,想让女儿和自己睡。 林芷兰拉住她,“让她们玩吧,难得聚在一起,下次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邓静想了想,确实如此。 便也答应了下来。 三个小姑娘挤在一张床上。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灯,昏黄的光照着三张稚嫩的脸。 苏佩好奇地问:“琳琳,大海是什么样子?” 苏佩只在儿歌里听说过大海。 “海鸥飞,海水蓝。 海浪跑步上沙滩。” 人总是对没有见过的事物充满幻想,听说小叔小婶是从海岛来的,苏佩最好奇的就是海岛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不敢问小叔小婶,只好问琳琳妹妹。 琳琳歪着头想了想,总结了一下,“大海全是水。” “哇!”苏瑶下意识接话,脱口而出却不明所以的赞叹。 苏佩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大海当然都是水了,你个小笨蛋。” 琳琳帮小姐姐说话,“瑶瑶姐姐不是笨蛋,佩佩姐姐才是笨蛋。” 苏佩拧眉,“我也不是笨蛋,可是大海本来就都是水呀。” 琳琳坐起身,手臂大大张开,“可是大海有这么多这么多水哦,看不到头。” “哇!” 苏瑶简直成了琳琳的迷姐,只要她说话,瑶瑶就赞叹。 苏佩本来有些倔的,瞧瞧两个妹妹这呆呆的样子,那点小倔强也消失了,“好吧,我是笨蛋。” 琳琳嘻嘻笑,“那我也是小笨蛋。” 苏瑶:“那我也是小笨蛋。” 三个小姑娘都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早啦,宝宝们都该睡觉了。”林芷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三个小姑娘立刻闭上嘴,把手缩进被子里,假装睡着了。 林芷兰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 三颗小脑袋挤在一起,眼睛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眼睫毛还在颤。 “都睡着了吗?”林芷兰小声问。 第188章 睡着的请举手 没人说话。 林芷兰又道:“睡着的请举手。” 苏佩没动。 琳琳和瑶瑶同时举起了手。 苏佩听到动静,在心里吐槽,果然是两个小笨蛋。 林芷兰轻笑,又问:“只有佩佩睡着了吗?” 苏佩下意识答应:“嗯。” 完了。 苏佩在心里哀嚎。 她果然也是笨蛋。 林芷兰憋住笑声,“晚安,不要让我再来检查第二次哦。” 她把大灯关了,只留下床边的一盏台灯,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小姑娘们安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又叽叽咕咕地聊起来。 聊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林芷兰听动静,又进去了一趟。 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睡得正香。 琳琳的手搭在苏瑶身上,苏瑶握着妹妹的手,苏佩侧躺着,嘴角还带着一点微微的笑意。 林芷兰给小姑娘们掖了掖被角,这才轻轻退出去,关上门。 苏琅就在门口等着,她一出来就搂着她往床上走。 “今天累了一天了,快睡觉。” 林芷兰被他带到床上躺好,撑着他的胸膛半坐起来,“爸妈说明天房管局上班,把房子过户给丞州。” 苏琅搂着她,让她躺在自己的胳膊上,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听爸妈的安排吧。” 林芷兰眼睫微颤,忽然道:“我们要努力工作。” 苏琅失笑,“怎么突然这么说?你已经够努力了。” “等我们有钱有势了,丞州和琳琳想要什么有什么,一栋房子而已,对他们来说只是洒洒水。” 林芷兰越说越坚定。 苏琅听明白了,叹了一口气。 这又是护崽子了。 不仅要孩子得到实惠,还要得到名声。 大哥一家哪怕被调走,恐怕也要在首都亲朋好友各处都宣传一遍。 世道如此,把遗产单独留给外孙,的确少见。 外人听风就是雨,加上世俗观念,肯定会觉得蒋丞州不该拿房子。 妻子的办法就是直来直去。 你说我“抢”房子,可我有能力有本事,不屑于这一栋房子,只是不愿意辜负姥姥姥爷的心意。 不得不说,这是个笨法子。 可平时林芷兰根本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碰上孩子,她就舍不得了。 苏琅心头一软,“丞州这么大的人了,以后想要什么自己挣,累我们老两口干什么?” 林芷兰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杀气。 苏琅不解,“怎么了?” 林芷兰啐他一口,“你才老!” 苏琅忍不住哈哈大笑。 林芷兰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别把孩子们吵醒了。” 窗外,月亮挂在树梢上,又亮又圆。 苏玦和邓静的房间,安静得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邓静坐在镜前梳头。 苏玦坐在床上,默默等着。 邓静有些着恼。 她带着两个女儿睡习惯了。 昨天在家里,也是苏玦一个人睡,她们娘仨一起睡。 现在两个女儿跟着小堂妹走了,就剩下她和苏玦两个人。 几年不见,邓静觉着又陌生又尴尬。 苏玦默默的坐着,也不催促。 干耗着也没意思,邓静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盖好被子。 房间的床大,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一道距离,几乎还可以躺一个人。 “我关灯了?”苏玦清冽的声音响起。 “嗯。” 灯被拉下,过了一会儿,苏玦侧身面向邓静,把手搭了过来。 邓静浑身一僵,“我不想再怀孕。” 他们来父母家住是临时起意,根本没准备保护措施。 偏偏头两次苏玦都是一击即中。 邓静都怕了。 苏玦动作一顿,哑声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牵一下你的手。” 邓静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 好在已经熄灯,苏玦也看不出来。 “我说过了,只要佩佩和瑶瑶两个孩子。” 邓静“嗯”了一声。 因为刚才的乌龙,忘了把手抽出来。 苏玦恪守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那只手越了界…… 第二天一早,三个小姑娘果然起晚了。 等着她们起床,苏琅和林芷兰已经去了医院。 琳琳在家里找了一圈,没看到爸爸妈妈,明显没有昨天欢快,恹恹地待在蒋丞州身边。 蒋丞州轻声安抚她,“舅舅舅妈过会就回来了,我们先吃早餐。” 许约云和苏秉诚已经做好了哄小孙女的准备。 结果人家跟着哥哥,先是踩着小板凳自己刷牙洗脸,然后又被哥哥掳到餐厅旁的凳子上坐下,乖乖巧巧地吃早餐。 许约云和苏秉诚根本插不上手。 在一旁手忙脚乱给两个女儿洗漱的苏玦,都被外甥的这一手惊呆了。 琳琳小手捧着玉米,吃得津津有味。 见许约云和苏秉诚看着自己,她把嘴巴里的玉米咽下去,“爷爷奶奶也想吃吗?” 苏秉诚摇头,“我们吃过了,玉米好不好吃?有没有别的什么想吃的?爷爷去给买。” 琳琳指了指桌上的玉米和粥,乖乖地道:“这么多,不能浪费粮食。” 她转了转眼珠子,“明天再买,买大肉包。” 苏秉诚被逗乐了,神情都不像平常那么严肃,“行,明天爷爷买大肉包。佩佩瑶瑶,你们想吃什么?” 苏佩正被爸爸照顾洗脸。 有了妹妹之后,苏佩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学生。 日常洗漱她不再需要妈妈照顾。 可不知怎地,苏玦要给他洗脸时,苏佩没有拒绝。 听到爷爷的声音,苏佩还愣了一下,“我都可以。” 苏瑶细声细气地说,“我也要吃大肉包。” “好好好,爷爷都给买,佩佩下次也可以想想自己最喜欢吃什么。” 苏秉诚喜欢小孙女,但苏佩和苏瑶也是他的孙女。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小姑娘都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瑶瑶平常都需要妈妈喂饭。 今天看到妹妹自个儿吃饭,她也提出要自己吃。 邓静巴不得呢,赶紧把碗递给她。 大外甥和女儿能够自己照顾自己,这一头林芷兰和苏琅已经到了医院。 偏偏这么巧,病房里三张床。 最靠里的那张是于嫂儿子的床位。 床边住着的两个人,刚好是苏玎和王改花。 第189章 千万不能谦虚 王改花是被苏磊推的那一下,腰给扭了。 苏玎则是被苏琅踢了一脚,肋骨骨裂。 昨天白天还没事,到了晚上,苏玎慢慢就觉得严重了。 被踢的地方一按就痛,抬手、弯腰都疼,慢慢地,连咳嗽和深呼吸都疼。 范碧云不敢耽搁,一边咒骂苏琅,一边赶紧把他送到医院来。 结果刚好碰到了被送到医院的王改花。 范碧云大哥一见她过来了,立马就把老娘一丢,自己回去了。 范碧云昨天带着两个病人上上下下的做检查、交费,累了一晚上,现在又出去买早餐了。 苏琅找到病房时,就听到苏玎躺在床上嚷嚷:“于嫂,你把窗户打开点,病房里都闷死了。” 于嫂还没答应,又听见王改花说:“小于啊,你去帮我打壶热水来。” “哎,等一会儿我就去。”于嫂答应道。 苏琅推门,带进来一股冷风。 苏玎正要抱怨,瞧见他的脸,立马把话噎了下去。 “于嫂。” 于嫂抬起头,“小琅来了,你大哥……” 苏琅笑道:“小峰好点没?” 于嫂瞥了一眼苏玎和王改花,她还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以为苏琅是来看他大哥的,但听他的话里的意思又不像。 “医生说今天下午做手术。” 苏玎的伤是被苏琅踢的。 见苏琅不理他,苏玎故意道:“于嫂,不是让你开窗吗?” “这……” 于嫂刚才没回应,就是不想开窗。 刘峰睡在靠窗的病床,外面气温低,一开窗寒气全冲儿子过来了。 苏琅沉声道:“于嫂不是你的奴隶,你说话放尊重点!” “她本来就是照顾人的……” “你是人吗?于嫂是组织派来照顾爸妈的,这是她的工作,和我们是平等的同志,你有什么资格使唤她?” 于嫂怕他们兄弟吵架,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快别吵了。苏玎同志,等中午出太阳了,再开窗行不行?” 苏琅拧眉,看向他大哥的眼神冰冷,“要不我帮你换到窗边的病床?你想怎么透风就怎么透风。” 苏玎怕他真这么干,想翻身不理会,谁知肋骨猛地一扯,疼得他“嘶”了一声。 不说话了。 王改花从苏琅进来那一刻就没开过口。 她老了,可经不起苏琅一脚。 门外,林芷兰早被人拉到了主任办公室。 钱长龄过年放假,也回了首都。 他在首都也没闲着,到处联络之前的同事朋友,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推销海岛制药厂的药。 结果就这么巧,刚好在骨科碰到了林芷兰来探病。 给苏琅打了个招呼,他就把林芷兰拉到了办公室。 “冯主任,这就是我们厂的技术员,也是我们军区医院中医科的大夫。” 冯主任伸手和林芷兰握手,“林大夫,久仰大名。” “冯主任。” 林芷兰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冯主任笑道,“老钱啊,你一口一个我们厂,我们军区医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海岛人呢。” 制药厂和各大医院都有合作。 冯主任和钱长龄也是老熟人了。 之前钱长龄竞选厂长失败,冯主任也没想到,他转身一变,调到海岛去了。 本来以为这就算是流放了。 偏偏他运道就是这么好,碰上当地政策支持,军区也支持,还出了一个随随便便拿出五个药方的中药师,偏偏这五个药方都效果也都不得了。 名声都传到首都来了。 现在医院也在开会商议要不要采购他们制药厂的药。 已经临床实验过了,效果明显,比市面上常规的药好上不止一丁半点。 冯主任觉得是稳了。 就算有个别领导反对,但如果别的医院采购你不采购,势必会落下一大截。 尤其是隔壁301医院,中央首长保健的基地,人家都采购了。 这就是招牌。 想到这里,冯主任觉得自己应该要和钱长龄再拉好一点关系。 “老钱,你放心吧,这个事我一定帮你跟上头说说。” 钱长龄点头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海岛制药厂现在已经走上了正轨。 但钱长龄野心不止这一点。 而且作为厂长,他身上也肩负着不少压力。 因为制药厂有一部分出品,是需要无偿提供给军区的。 这是当初建厂的时候,就和军区签好的约定。 现在收入当然能够覆盖这一部分,可海岛还是穷嘛。 钱长龄现在都不把目光局限在小小的制药厂。 他想通过这个制药厂,把整个海岛的经济都拉动起来。 所以过年放假,他都不放过一点机会。 钱长龄突然想起来,“林大夫,你怎么来医院了?是家里有谁生病了?” “一个朋友,他儿子骨折了,听说要手术,我过来看看。”林芷兰也没太张扬。 谁知钱长龄听到了她的话立马道:“有你在,肯定没事。你之前不是还治过一个胫腓骨错位性骨折,肌腱和神经受损的小战士吗?” 钱长龄热衷于向全世界夸赞林芷兰。 于是,几乎他的整个朋友圈都知道海岛的军区医院和制药厂,有个林大夫这样的名人。 冯主任听到钱长龄的话,意外的看了眼林芷兰。 他以为这位只是个擅长中医药的大夫。 “林大夫是通过什么手段修复肌腱和神经受损的?” 冯主任是外科大夫,西医可以通过手术缝合肌腱和神经,但是有技术要求,恢复情况也因人而异,大多会留下麻木无力和不灵活的情况。 林芷兰淡淡道:“针灸。” 钱长龄觉得她回答得太简单,连忙补充,“可没你说的这么简单,林大夫是在手术之后复健阶段帮那位战士针灸的,本来那位战士都要因病退伍了,结果林大夫一出马,人现在活蹦乱跳,还在部队里服役呢。” “钱厂长,你今儿个怎么总往我脸上贴金?”林芷兰有些无奈。 钱长龄坦然道:“我实话实说,又没骗人,你就别这么谦虚了。” 钱长龄现在兼任销售部的主任。 销售这一行,千万不能谦虚。 第190章 你说气不气人 钱长龄自觉自己没有吹牛,没有撒谎,已经是行业的天花板了。 冯主任是骨科的主任,闻言来了兴趣。 “这我倒是还没见识过,不知道林大夫能不能看看我们医院的病人?” “啧,”钱长龄皱眉,“林大夫好不容易放次假,又不是来干苦力的,你们又不给她发工资,少使唤我们海岛的人啊。” 冯主任摇头苦笑,“你呀,越来越护短了。”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说起正事,“我今天来探望的那位朋友,他小时候小儿麻痹,现在留下了后遗症,医院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看看病历,检查一下?” 冯主任卡顿了一下,“您……您的意思是?” “我想看看针灸对他的肌肉神经有没有作用?” 冯主任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这不大可能吧?” 林芷兰没生气,淡淡笑道:“我也只是想试试。” 钱长龄见状把她拉到一边,“林大夫,你有几分把握?” “两分。”林芷兰道:“具体情况我得先看看病人再说。” 如果神经全部坏死,那老天爷来了也没用。 钱长龄知道她说话保守,说是两分,起码得有四五分。 他点头,“要是有希望的话,我想你看能不能把你这个朋友转到我们军区医院去?这事我有办法。” “为什么?”林芷兰不解。 钱长龄小声道:“林大夫,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 钱长龄有渠道,知道这几年全国每年得小儿麻痹孩子的数量,大概在一万多到两万之间。 另外还包括很多基层漏报的人数,实际发病数量要比报告的数量更高。 在这些人数中,大约1% 到2% 的儿童会瘫痪,留下终身残疾。 这个数字看起来算小,可对一个家庭来说,就是天大的事。 更重要的林芷兰所说的技术,不只是针对这一个疾病而已。 “你要治,也得回咱们军区医院治,别给其他医院扬名啊。” 冯主任刚凑近,恰好就听到这一句话。 本来他不太信,可被钱长龄这么一激,顿时把他那点怀疑激发成了兴趣。 冯主任:“老钱,你这就不地道了吧?知道林大夫是你们海岛的,我们也没这么大的能力把她调过来。 既然你说林大夫这么牛,也让我们见识见识。” 钱长龄脸一沉,“你这人没素质,怎么还偷听人说话?” 林芷兰笑道:“你们快别吵了,我连病人都没看过,这事之后再谈。” 冯主任忙说:“林大夫要是有空的话,我们现在就去瞧瞧?” 林芷兰点头答应。 三人结伴往病房走,走着走着也不知怎地,林芷兰就走到了前方,冯主任在旁边给她带路,钱长龄也仿佛成了她的跟班。 引得旁边路过的医生护士都侧目,还以为医院来了哪位大领导的家属。 毕竟林芷兰的外表确实太具有欺骗性了。 尤其是作为医生来说,看上去年纪越大,头发越白越专业。 林芷兰绝对不属于这一类。 年轻又漂亮,主要是医术还高,你说气不气人? 一行人来到病房。 病房里鸦雀无声。 只有范碧云忙前忙后,伺候完老母亲又要伺候丈夫。 本来还能喊于嫂帮忙,但苏琅就在窗边站着,谁都不敢使唤于嫂。 “芷兰。” 苏琅一看到她,立刻站直了身子。 林芷兰点头,朝他使了个眼色。 钱长龄从他身后站出来,“苏团长,又见面了。” 苏琅扬起嘴角,“是,刚才都没来得及问,钱厂长这是调回首都了?” “呸呸呸,”钱长龄摆手,“这不过年嘛,我放假回来探亲。” 林芷兰侧身,向苏琅介绍,“苏琅,这位是冯主任。冯主任,这位是我爱人,苏琅。” 冯主任上前握手,“苏团长你好。” 苏琅回握,点头微笑。 苏玎一家和王改花都看傻了。 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林芷兰扫了一眼病房,走到最里面那间。 这里的帘子已经被苏琅拉了起来。 刘峰因为身体原因,性格有些胆小怯懦,拉上帘子他更有安全感。 “芷兰,这是……?” 于嫂有些紧张,搓了搓手。 她在苏家做事很多年了,一直称呼范碧云和邓静“范同志”和“邓同志”,偏偏林芷兰才回来几天,她就已经唤上了“芷兰”。 “于嫂,别紧张,我们就是来看看……” “刘峰。”苏琅在一旁提醒。 林芷兰接着道:“我们就是来看看刘峰的情况。” 于嫂连连点头,让开了位置。 刘峰摔了一跤,单纯胫骨闭合性骨折。 已经复位,用夹板固定,等到表面的肿胀消下去再手术。 “刘峰是吧?”林芷兰轻声道,“我能掀开被子看看你的腿吗?” 刘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微微点头。 小儿麻痹引起的瘫痪,90% 以上只会瘫一条腿,另外一只一般完全正常。 刘峰这次骨折的刚好是瘫痪的那条腿。 林芷兰掀开被子,露出包扎好的小腿,冯主任在一旁把刘峰的裤腿撸上去,连同大腿一起露出来。 包扎好的小腿看不出来。 但大腿比正常人细了太多,和他另一条腿相比差距也很大。 肌肉萎缩的厉害,皮肤松松垮垮地裹在骨头上,似乎看不到肌肉的线条。 林芷兰轻轻按住大腿前侧肌肉,手指下的触感松软,几乎没有弹性。 “我这样按有没有感觉?” 刘峰摇摇头。 林芷兰换了个位置,按了按大腿内侧,“这里呢?” 刘峰还是摇头。 林芷兰又按了按膝盖上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 刘峰微微一缩。 “这里有感觉?”林芷兰问。 刘峰点头,舔了舔干涸的嘴角,“只有一点点,不明显。” 林芷兰若有所思。 小腿骨折,不好检查。 林芷兰没有再过多按动,把被子盖好。 于嫂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什么,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想问又不敢问。 儿子骨折,已经送到了医院,医院也安排了择期手术。 可林芷兰突然来这么一下,于嫂心里有些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想法。 冯主任按捺不住,问道:“林大夫,怎么样?” 第191章 有事儿子服其劳 “冯主任,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冯主任点头,跟着她走到病房外面,苏琅和钱长龄也跟了出来。 于嫂犹豫了一下,走到门边,竖着耳朵听。 王改花推推女儿,“你也过去听听外头讲啥呢,到时候跟我讲。” 范碧云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几个大跨步就走到于嫂身边。 于嫂心乱如麻,也没空搭理她。 病房外,林芷兰站定,看着冯主任,“冯主任,刘峰的骨折,什么时候能手术?” 冯主任想了想,“本来打算今天手术的,但现在他的患处肿胀明显,可能还得过几天。” 像这种肌肉萎缩、循环差的腿,比正常人更容易肿胀,也更难以消肿。 林芷兰道:“您看能不能这样,安排刘峰的主管医生过来一下,我配合他做一点针灸,争取早点把他的肿消下来,尽快手术。” 就快过年了,林芷兰和苏琅的假没剩多少天,耽误不了时间。 冯主任立刻叫人把刘峰的主管医生喊来。 刘峰的主管医生叫谢鑫,长得高高瘦瘦的,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黑眼圈很重。 “主任。” “谢医生,介绍一下,这位是海岛军区医院的林大夫,你手里那个叫刘峰的病人,让林大夫协助做一下针灸,争取早点消肿手术。” 谢鑫打量了一下林芷兰,简单吐出两个字:“可以。” 这还没完,冯主任又问:“林大夫,手术之后,您看他这腿还有没有恢复正常功能的可能?” “有机会。” 谢鑫皱眉,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冯主任点头,“那要不我去问中医科替您借一副银针过来?” 林芷兰转身从苏琅兜里掏出来一个布包,“不用,我带了,麻烦你拿点消毒的酒精过来就行。” 冯主任一愣,“好,好的,我马上让人送过来。” 林芷兰转身想进病房,迎面就撞上了于嫂。 于嫂红着眼,语无伦次道:“芷兰,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芷兰握住她的手,冷冷瞥了她身后的范碧云一眼,“于嫂,我只是试试,不能保证的。” “我知道,我知道,”于嫂连连道:“只要能试就行。” 于嫂早年丧夫,婆家看孙子是个“残废”,把他们母子俩赶了出来。 有人劝她改嫁,于嫂也考虑过。 可她身边带着一个这样的孩子,条件稍微好点的望而却步,剩下的流氓地痞,于嫂还不如一个人过。 她这些年在苏家工作,也攒了不少钱。 带着刘峰去各个医院都看过,医生看了都摇头,劝她别浪费钱。 于嫂虽然经常安慰儿子,说不定哪天医学进步了,就能手术了,可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剩什么希望。 林芷兰虽然说只是试试,可是对于于嫂来说,这就是一颗希望的种子。 能好就好,不好的话,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范碧云嗤笑一声,“于嫂,你可别听人家吹,我就没听说过,小儿麻痹残废的腿还有治的。” “你……”林芷兰刚想开口,被于嫂拉住。 于嫂抚着林芷兰的手摇摇头,示意她别计较。 林芷兰叹气,朝苏琅道,“有事儿子服其劳,爸要是忙的话,你就上点心,别耽误大哥大嫂的事。” 苏琅轻启薄唇,“放心,回头我就去找人。” 范碧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你们什么意思?耽误我们什么事?” 林芷兰但笑不语。 护士也推着医疗车过来了,林芷兰对苏琅使了个眼色,把刘峰病床旁的帘子拉好。 范碧云还想追上去问,被苏琅挡住。 “呸,有什么了不起的?”范碧云啐了一口,“还剩了条好腿就偷着乐吧,别回头被什么庸医治得半身不遂,那就有乐子瞧了。” 于嫂脾气好,可听到她这么咒自己儿子,心里来了火,“范同志,你嘴上积点德吧,你自己也有两个儿子呢。” “你儿子能跟我儿子比吗?”范碧云笑容狰狞,已经有了几分她妈王改花的影子。 “大哥,大嫂的口气这么大,是你给他的底气?” 苏琅顺手拍了拍苏玎的被子,疼得苏玎直冒冷汗。 “范碧云,你还不给我滚过来!” 范碧云笑容一僵,立马跑到他身边,“怎么了?又是哪里痛?” “你在这里坐着,别动,也别说话!” 范碧云鼻翼微动,老老实实坐下。 其实她和苏玎的夫妻关系一直都很好。 苏玎耳根子软,范碧云很会拿捏他,平常示示弱,哭诉几句,苏玎一般就会软下来,听她的安排。 可这回却很不一样。 一是苏玎知道了她之前一直在偷偷给娘家钱,而且这些钱肯定是打了水漂,要不回来的。 加上房子的事,苏玎心里恼火,甚至把气撒在了她身上。 说要不是范碧云三番四次地气他妈,他爸妈也不会做得这么绝情。 范碧云现在正想着怎么哄丈夫回头,根本不敢违逆他的话。 苏琅岔开腿坐在苏玎身边的木凳上,手指轻轻点在床头柜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苏玎满头大汗。 闭着眼睛装睡。 另一侧,林芷兰针灸完拔针,打量了一下刘峰的脸色。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没有任何表情。 “痛吗?”林芷兰突然问。 刘峰愣了一下,目光移回来定在林芷兰身上,好一会儿才回答,“不痛。” 其实是有点痛的。 他小时候除了腿不能动,知觉大都还在,甚至很敏感。 能感觉到痛,也能感觉到冷热。 渐渐地,这两年才出现知觉稍稍减退的情况。 但他经常摔跤,他妈不准他动,想让他坐轮椅。 刘峰不想,所以他安慰他妈,他这条腿没感觉,摔了也不痛。 林芷兰听到他的回答,抬眸望向他,仿佛看透了他似的。 “跟医生还撒谎?” 刘峰惊讶地张嘴,他很能忍痛,没人看得出来。 林芷兰笑道:“小儿麻痹损伤的是运动神经,不是感觉神经,如果你连感觉都没了,那我就不用治了。” 没有感觉,意味着病毒侵犯范围特别广,甚至伤到了感觉通路。 治疗起来就更加困难。 第192章 好死不如赖活着 昨天林芷兰给这小子检查时就发现了。 他很能忍,问他什么他都说没感觉。 但碰到有生理性反射的部位,他的眼神明显不对。 “你妈都没有放弃,你先放弃了?” 于嫂眼眶泛红,把头别过去。 刘峰抿唇道:“我问过了,这个病治不好的,不用浪费钱了。” 刘峰怨天尤人过,也想过一了百了,至少不拖累他妈。 可后来于嫂和他说,要是他没了,自己也不想活了。 刘峰这才改变了心态。 不过就是少一条腿而已。 世上也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好死不如赖活着。 倒是个懂事的孩子,林芷兰把针收好,垂眸道:“反正你也看淡了,这条腿拿来给我做实验吧。” 于嫂顿了下,只听到儿子应道:“可以。” 她和儿子对视。 刘峰挤出一抹笑,“妈,试试呗,还能差到哪里去?” 于嫂抹了下眼角,也笑了,“试,妈没说不试,你要谢谢林大夫。” “谢谢林大夫。”刘峰赶紧道。 “治好了再谢吧。” 林芷兰转头对谢鑫说:“谢医生,麻烦帮他用弹力绷带绑一下,再拿床被子给他下肢抬高。” 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早点消肿。 做完手术之后,再谈其他。 谢鑫瞧了眼冯主任,点头答应。 “于嫂,我们在家可以照顾爸妈,你就放心待在医院,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 于嫂连忙摇头,“没什么,已经帮了大忙了,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 如果谈起命运二字。 于嫂其实命不好,运也不好。 但她知道知足。 碰上苏家,碰上许约云和林芷兰,于嫂觉得自己命很好。 另一边,自觉自己“命不好”的三人,眼睁睁看着林芷兰带着人来,又带着人走。 “大哥。” 苏玎刚睁开眼,听到这声音又立马紧闭上。 苏琅嗤笑,刚想往外走,就碰到钱长龄带人进了病房。 “这位同志,我帮你儿子申请了单独的病房,现在就搬过去吧。” 于嫂手足无措,“这……这不好吧,我们住这里就行。” 钱长龄道:“你就别推脱了,这也不是单纯为了你们好,也是为了我和林大夫好,你就给我们个面子。” 钱长龄还是不肯放弃,想把这个病例调到海岛去。 但现在肯定是不行的。 先稳住呗。 调到单独的病房去,林大夫也更好操作。 于嫂和刘峰还在懵懵的状态,已经有医生护士来替他们搬东西。 苏琅顺手抬了一下,突然转身笑道:“钱厂长,你在这医院有熟人是吧?” 钱厂长一愣,“是,苏团长是想?” 苏琅轻抬下巴,指了指第一张床位的苏玎,“这位是我大哥,他不喜欢闷,麻烦您帮他安排一下,给他调到靠窗的那张床位去。” 范碧云气得想骂人。 窗边最冷,大冬天的,谁愿意住那? 也就苏琅这个没良心的,睁眼说瞎话! 可苏玎死死盯着她,范碧云只能咽下这口气。 钱长龄哈哈大笑,“反正也空着,我回头就让人来搬。” “那就多谢钱厂长了。” “小事小事。” 苏琅攀着他的肩往外走,“小事才麻烦,还得是您,到处都有熟人,办事方便……”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刚才一直装聋作哑的王改花,这时才开口:“你弟弟弟媳妇认识厂长,还认识医院的领导,怎么不把你调到单人病房去?倒把一个保姆的儿子调过去,真是里外不分。” 苏玎冷笑,“是,我弟弟里外不分,你女儿不也里外不分?不然怎么把自己家的钱,放你家的口袋去?” 王改花哼了一声,闭上了嘴。 已经吃到肚里的,打死也不能吐出来。 范碧云哄道:“事都这样了,就别说那些了。反正这房子的事我还是不甘心,等苏琅和苏玦走了,我们再去找爸妈讲理。” 苏玎深呼了一口气,表示默认。 他们还不知道,苏琅已经找人帮他们办了调职手续。 出院时大概就能看到了。 林芷兰从这天起,又开始过上了“上班”的生活。 琳琳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找妈妈,但知道妈妈去上班,她就马上能理解了。 除了比平常更粘人一点,也瞧不出来什么不高兴。 许约云和苏秉诚享受小孙女的这种粘人。 尤其是苏秉诚,活到这么大年纪了。 还是第一回有小孩愿意跟着他走。 首都这些老头们都喜欢去公园练摊下棋,寒冬酷暑也不落下。 琳琳跟着爷爷去了几回,顿时变成了公园的团宠。 她穿的是许约云给她做的衣裳。 小碎花斜襟棉袄,袖口缝了耐磨的灯芯绒贴边,下边是同面料的背带厚棉裤,裤脚扎进小靴里,又保暖又好看。 再穿上带连帽的碎花棉猴儿,风帽拉起来护住小脸蛋,脖子上绕了一圈羊毛围巾,手上是露指加翻盖的棉手套。 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她爱笑,嘴巴又甜,一口一个爷爷,叫得这些老头们笑得合不拢嘴。 这也就罢了。 苏秉诚下棋时,她就不声不响地攀着爷爷的腿,认真地看着棋盘,也不插嘴,也不乱跑。 苏秉诚爱下棋,但主要任务还是为了带孙女出来玩。 稍微坐坐,他就给人让位。 琳琳按住他,扯了扯围巾,露出花瓣似的小嘴,“爷爷,您还没下完呐!” “爷爷不下了,让他们下去吧。”苏秉诚笑着把她的围巾裹紧,“爷爷陪咱们乖乖去堆雪人去。” 琳琳摇头,“我不要,我要爸爸带我堆雪人。” 苏秉诚佯装生气,“爷爷堆雪人,比你爸爸厉害,你嫌弃爷爷堆得不好?” 琳琳忙摆手,“咱们今儿个是来陪您老人家玩的呀,要玩那也得玩您喜欢的呐。” 小姑娘跟这些老头混了几天,别的没学会,学了一口京片子。 还带着奶味的声音,配上一股老成的口吻,把人心都快萌化了。 旁边传来一阵唏嘘。 “啧啧啧,老苏啊,你哪来的这福气?这小闺女咋就碰上你这个爷爷了?” 第193章 蒋金柱 “去去去,你管得着吗?” 苏秉诚还是没有再下棋,抱着小孙女起身,“走,爷爷带你去前海玩去。” “带哥哥也去。” “得嘞,听咱们小乖乖的。” 前海冻得结结实实,冰面上热闹得很。 年轻人穿着溜冰鞋嗖嗖地飞过去,还有些大人小孩坐着冰车,被拉着满场跑。 苏秉诚上回就租了一辆冰车,带琳琳玩了一回,可把她乐坏了。 苏秉诚也不会别的哄小孩的招数,想到小孙女喜欢,要不是怕着凉,恨不得天天带她去玩。 他们走后,下棋的老头们还在那,一边下棋一边唠嗑。 “瞧把老苏给乐的,就跟亲孙女似的。” “怎么?这不是亲的?”有不明内情的人问。 戴着大毡帽的老头压低声音,“这是苏家老三后头娶的那个带来的。” 旁边的人咂咂嘴,“苏家老三在这批子弟里面算是数一数二有出息的,长得又好,当年多少人想把闺女嫁给他,他都不要。怎么30多了,反而娶个二婚的?” “你懂什么?你看老苏对那小闺女那样,就知道他对这个儿媳妇和孙女有多满意。” “那倒是,以前可没见过他带哪个孙子孙女出来玩过。” 旁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白胡子老头突然开口:“你们操这闲心干嘛?人家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又没碍着你们什么事。” 黑棉袄老头讪讪笑,“这不是闲聊嘛,又没说人家不好。” 白胡子老头哼了一声,“好不好的都少说,积点口德。”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远处走过来。 这边气氛正严肃,立马有人打招呼岔开话题,“呦,老蒋来了,今天来得巧,老苏刚走。” 来人正是蒋金柱。 他穿着一件军大衣,戴着雷锋帽,脸被吹冷风吹得通红。 听见这话,他脚步顿住,“走了?” “走了走了,他前脚走,你后脚就到,早来一刻钟都能碰上。” 蒋金柱没说话。 走到石桌边,一屁股坐下。 其他人面面相觑。 大伙都知道蒋金柱和苏秉诚的事儿。 两人既是亲家,又是冤家。 自打苏家闺女没了,现如今已然是仇家。 每回见面都得掐,要不是有人拦着,早打起来好几回了。 白胡子老头劝道:“走了还不好?不走你们又得打起来。大过年的,消停点吧。” 蒋金柱叹了口气,沉默了会儿,“我听说,他们家老三把我大孙子带回来了。” 众人互相使眼色。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接话。 良久,白胡子老头开口道:“老蒋,你们家那个新儿媳,不是又给你生了个小孙子吗?你还惦记苏家那个干嘛?” 蒋金柱喘出一口粗气,“我孙子,我能不要吗?我儿子糊涂,我不糊涂,丞州他姓蒋,就是我孙子! 我儿子不要我要,以后我的东西都给丞州,他和那个小儿子,一毛钱都别想要!” 其他人沉默。 他们都知道蒋金柱这人,没文化,却喜欢文化人。 当年费了好大劲,才求到苏家把闺女嫁过来。 苏家闺女知书达理,后面又给他生了个大孙子,蒋金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逢人就显摆。 可惜,没过几年,苏家闺女就没了。 儿媳妇没了,儿子变心也变得快。 还不到一年,转头就把新媳妇娶进门,又生了个小子。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听说是蒋银柱虐待大儿子,正好被上门看外甥的苏琅碰见。 蒋银柱被苏琅打了一顿,孩子也被苏琅抢走了。 有人劝他,“我见过你大孙子了,他被苏家老三跟他媳妇养得很好,你也别去抢了。” “你不懂。”蒋金柱脸色难看。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苏家,对不起许约云和苏秉诚两位战友。 可他是真心心疼蒋丞州的。 他早就打算好了。 等蒋丞州回来,他自个儿养。 什么都给他最好的。 蒋金柱心里有愧,所以每次苏秉诚骂他,他都不还口。 可中间横亘着一条命,自己那个王八蛋儿子也没好好对待丞州。 这结,解不开。 这事发生这么多年了。 该劝的,大伙也都劝过。 现在也没什么话说。 好在没过一会下起了雪,冷风也刮了起来。 大伙招呼着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白胡子老头慢了一步,拍拍蒋金柱的肩,“行了,你这老头就是倔,你孙子过得好不就行了?非得在你身边?” “那怎么能一样?”蒋金柱固执开口。 他是蒋丞州亲爷爷,能对丞州不好? 他儿子不对,他也没指望后来的儿媳妇能当个什么好后妈。 而苏琅也已经结婚,以后还得生自己的小孩。 跟着亲爷爷,不比跟着舅舅好? 白胡子老头撇嘴,摆摆手走了,“随你,回头你看老苏揍不揍你就完了。” 其他人都走了。 蒋金柱还坐在那儿,吹了一会儿冷风,等到帽子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他才站起来慢慢往家走。 前海。 苏秉诚也在带孙女和外孙往家里赶。 苏琅今天送了妻子去医院,剩下的时间就在家里陪许约云。 母子俩正在客厅烤火说话,听到开门的声音,齐齐往门口看去。 “爸爸~奶奶~我们回来啦!” 苏秉诚还在门口给她脱外套,琳琳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探着头朝客厅里打招呼。 许约云笑道:“回来就好,玩得高兴吗?” “高兴呀。” 琳琳小蜜蜂一样的飞过来,趴在沙发上,细细数着今天做了哪些事。 蒋丞州跟在姥爷身后,走到客厅才和姥姥、舅舅打招呼。 苏琅倒了盆热水,把两个孩子的毛巾拿过来。 先拧了小毛巾,递给许约云,“妈,你给琳琳后背擦擦,我担心她刚出了汗,待会儿着凉。” “好。”许约云接过去,满脸欣慰,“这才像当爸爸的样子,知道照顾人了。” 苏琅笑笑,朝蒋丞州招手,“你也给我过来。” 蒋丞州一哆嗦,“我要姥爷给我擦背。” 苏秉诚有些意外。 蒋丞州从回来开始,对他们就不怎么亲近。 第194章 这年头就有碰瓷的了 对向姥爷吃惊的表情,蒋丞州脸颊泛红,“舅舅劲太大了,每次都擦得我疼。” “行,姥爷给你擦轻点。” 苏秉诚也算是受宠若惊了。 丞州愿意亲近他们,老头子心里高兴。 给孩子们擦完,许约云提醒苏秉诚,“你刚才也出汗了,去收拾一下,免得感冒。孩子们都忙,别给他们添负担。” 苏秉诚笑着答应下来。 他刚上楼,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苏琅走过去开门。 “苏琅,我是你蒋大爷,还记得不?”蒋金柱脸上堆满笑容,略带讨好的口吻。 “蒋大爷,”苏琅挡住他往屋里探的眼神,冷冷道:“有什么事吗?” 苏琅一个人堵住了整扇门,蒋金柱啥也看不见。 他只好道:“我想看看丞州。” “没必要,您老请回吧。”苏琅不等他反应,直接关上了门。 许约云见儿子回来,问:“谁呀?” 苏琅垂眸,继续给孩子们剥柚子,“不认识,来问路的。” 许约云便没多问。 毕竟快过年了,有不少人回来探亲,问路的也多。 蒋金柱站在门口待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许约云有心脏病,他不敢在这里闹。 不然罪孽就更加深重了。 蒋金柱刚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从医院回家的林芷兰。 苏家两个儿媳妇,蒋金柱都见过。 蒋金柱一碰面就知道,这个就是苏家老三的媳妇。 他孙子现在就在她手底下过活。 蒋金柱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瞅准时机往她身上一撞,然后顺势往地上一躺。 “哎呦喂!”他捂着腰,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撞死我老头子喽!” 林芷兰被撞得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老头。 那动作,那表情,还有那声音…… 这演技可太差了。 林芷兰眨了眨眼,这年头就有碰瓷的了? 她后退一步,保持距离,“大爷,您没事吧?” 蒋金柱哎呦哎呦地叫着,“我都这样了,还能没事啊?你把我撞坏了,我这腰啊,这腿啊……动都动不了。” 林芷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叫得还挺大声。 中气十足,脸色红润,说不定比二哥苏玦的身体还要好。 她叹了口气,“大爷,派出所离这儿就两条街,您再不起来,我可就报警了。” 蒋金柱叫唤声顿了一下,又接着喊疼。 这小媳妇,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林芷兰懒得和他废话,朝屋里喊了一声,“苏琅,你出来一下,帮我把这位大爷送派出所去!”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苏琅走出来,看见地上的蒋金柱,眉头皱起来。 他走到妻子身边,“这是怎么了?” 林芷兰无奈,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说是说不清了,先去趟派出所,让JC同志陪大爷去医院检查,要是没问题,我就要告他诬告。” 苏琅看着地上的蒋金柱扶额。 还没开口,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许约云怕出事,也出来了。 她看到蒋金柱,脸色立马沉下来,“蒋金柱,你来这里干什么?!” 蒋金柱早就不叫唤了。 刚才一时冲动,谁想到苏琅媳妇是这么个脾气。 现在闹大了,又不好收场。 但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少年就从门里走出来。 四目相对。 蒋金柱张了张嘴,声音像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站在台阶上的丞州,眼睛立马就红了。 这是他孙子。 长大了。 比以前高,比以前壮。 穿着干净的棉袄,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样子。 蒋金柱眼泪差点都掉下来。 蒋丞州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复杂,又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抿了抿嘴唇,突然转身,快步往屋里跑去。 “丞州!”蒋金柱喊了一声,立马从地上爬起来。 苏琅拦住他,“你想看丞州,现在也看到了,该走了吧?” 蒋金柱眼睛直直地盯着屋里,然后看向许约云,“约云同志,你让我见见丞州吧。” 许约云冷着脸,“不行,丞州本来高高兴兴的,你看你来了,把孩子都气成什么样了?” 说完她转身往屋里走。 “我……唉……” 蒋金柱不敢闹,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林芷兰这才意识到什么,用口型问苏琅:这是谁? 苏琅搂着她回家,压低声音道:“蒋金柱,丞州爷爷。” 林芷兰明白了,脸色立马变严肃。 “他这闹的又是哪一出?蒋家一家子都是神人!” 儿子是畜生,老爹还会碰瓷,幸好大外甥被苏琅带出来了。 回到家里,苏秉诚刚好换完衣服下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芷兰回来了?” “爸。” 苏秉诚点头,“辛苦了,你放心工作,孩子我保准给你带好了。” 林芷兰对苏琅眨眨眼,口里答道:“谢谢爸。” 苏秉诚摆手,“一家人,不用说谢。” 带孩子出去玩,他心里巴不得呢。 许约云黑着脸坐在沙发上。 苏秉诚走过去,不解地问;“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许约云冷冷道:“刚才蒋金柱来了。” “在哪呢?!”苏秉诚霍然起身,“他还有脸找家里来?看我不收拾他!” “行了你!消停点吧?”许约云蹙眉,“现在的问题是丞州,他到房间关上门,不肯出来了。” 林芷兰道:“妈,您先别急,我上去看看。” “好好好,他最听你的话,你劝劝他。” 苏琅和林芷兰一起走到楼上。 蒋丞州的门外,琳琳站在门口,委屈巴巴道:“哥哥不给开门~” 蒋丞州平时最疼妹妹。 琳琳提出的要求,不管什么他一律答应。 这还是第一次拒绝妹妹。 琳琳有些不解,也有点委屈。 林芷兰蹲下身,和女儿解释,“哥哥现在有不高兴的事情,他想自己待一会儿,不是故意把你关在外面。” 琳琳点头,忧心忡忡的样子,“哥哥不高兴……” 林芷兰在女儿脸上亲了一下,“你先和爸爸下去玩,妈妈哄哄哥哥。” “我也哄。”小姑娘连忙举手。 林芷兰笑道:“你也爱哥哥是不是?咱们轮流来嘛,我哄完你再哄。” 第195章 不然你就得叫铁柱了 琳琳勉强答应。 林芷兰对苏琅使了个眼色,“你先带宝宝下去。” 苏琅抱起女儿。 琳琳探出身子,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爱妈妈。” 苏琅也在林芷兰另一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爱媳妇儿。” “羞羞~”琳琳捂着眼睛笑。 夫妻俩从来不吝惜于在两个孩子面前表现恩爱。 牵手、亲吻额头这样的动作,经常会在家里发生。 父母之间温柔、稳定、亲密的互动,比任何说教更能养出内心踏实,自信和情绪稳定的孩子。 也是孩子安全感的源头。 林芷兰嗔了苏琅一眼,手指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小机灵鬼,和爸爸下去玩吧。” 苏琅对着林芷兰微微颔首,抱着女儿下楼。 林芷兰这才敲门,“丞州,可以让舅妈进来聊会儿吗?” 里面没有声音。 林芷兰等了一会儿,又道:“你想单独待会的话,舅妈就先下楼喽。” 话音刚落,门咔哒一声开了。 “舅妈……” 蒋丞州站在门后,神情阴郁。 林芷兰攀着他的肩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舅妈,我……” 蒋丞州想说没关系,自己只是有一点点不高兴而已。 林芷兰笑着打断他,“丞州,你知道你爷爷叫什么名字不?” “嗯?” 蒋丞州思绪被打断,眼神有些发懵。 林芷兰像说秘密一样,轻声道:“蒋金柱,金子的金,柱子的柱。” 蒋丞州见舅妈感兴趣,还告诉她一件事。 “他儿子叫蒋银柱。” 林芷兰:“……” 舅甥俩对视了几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芷兰摸了摸他的寸头,“感谢妈妈吧,不然你就得叫铁柱了。” 蒋丞州撅嘴,“我才不叫铁柱呢。” 蒋丞州还记得他爷爷。 他小时候蒋金柱是很疼他的。 母亲身体不好,经常是爷爷照顾他。 还会让他骑在脖子上,带着他去街上玩。 可是后来,他爸娶了新媳妇儿。 那个阿姨说爷爷老了,没精力照顾小孩,他爸娶她,就是为了照顾自己。 蒋丞州当时才多大? 后妈这么说,他也就这么信了。 再后来,阿姨生了小弟弟。 他爷爷也过来看了,还抱了小弟弟。 临走时,还让他听爸爸和阿姨的话。 蒋丞州什么都不懂。 为什么对他很好的阿姨,自从怀孕和生小孩之后,对他就变了个样子。 他爸也一样,只知道让他照顾阿姨、照顾小弟弟。 蒋丞州不明白,他以为爷爷过来,是来拯救他的。 结果爷爷也让他听爸爸和阿姨的话。 蒋丞州当时是有些绝望的。 后来舅舅把他带走的时候,爷爷来姥姥家找过他。 是蒋丞州自己不愿意跟他走,坚持要跟着舅舅。 现在他已经长大了。 小时候的记忆不再清晰,却或多或少明白了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爷爷当年可能确实不知道爸爸和阿姨是怎么对他的,蒋丞州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渴望爷爷来拯救的小孩。 之前在海岛的时候,庄爷爷好几次都说,他爷爷想把他接回去。 蒋丞州不想。 所以比起怨恨失望,看到他爷爷的第一秒,蒋丞州心里先浮现的是害怕。 他怕他爷爷把他抢回去。 “舅妈,我以后会更听话的。”蒋丞州瞪大眼睛看着林芷兰,泪珠子在眼眶里打滚。 林芷兰鼻子一酸,佯装瞪他一眼,“太听话了,做家长的很没有成就感好不好?” 蒋丞州有些不懂。 大人不都喜欢听话懂事的小孩吗? 林芷兰道:“做家长的也需要被需要呀。” “嗯……”她想了想,接着说:“有人需要你,证明你重要、有用、不可替代,如果你太懂事太独立了,不需要我的话,舅妈真的会伤心的。” 蒋丞州有些懂了,“如果妹妹不让我带她玩的话,我也会伤心的。”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林芷兰满意点头,然后话头一转,“不过,小丞州,是你不想带妹妹玩吧?” 蒋丞州在海岛比在首都活泼得多。 简直是孩子王一个。 平常最爱玩的打仗游戏,带着琳琳这个小屁孩一点都不方便。 蒋丞州要么把妹妹甩给严远和李轩,要么让强子把囡囡接过来,让囡囡陪着琳琳。 总之,他总有摆脱妹妹的办法。 蒋丞州挠挠头,“舅妈,你知道呀?” “早就知道了,”林芷兰没好气的道:“你以为你自己藏得很好?” “那你生气吗?” 林芷兰摇头,“不生气,丞州,妹妹是我和舅舅的责任,不是你的责任。你平常带妹妹玩,是在帮助我们,但这不是你的义务。” 孩子也有朋友的圈子。 大孩子跟大孩子玩。 小孩子跟小孩子玩。 蒋丞州玩的游戏,还不适合琳琳这么大的小孩。 他不想带着妹妹一起玩,简直太正常了。 不过…… 林芷兰看向大外甥,“你不想带妹妹玩,怎么把妹妹推给严远和李轩?他们也想去玩的呀。” 蒋丞州眼珠子转了一下,“李轩就知道看书,严远不喜欢玩。” 李轩喜欢看书,林芷兰知道,但…… “你怎么知道严远不喜欢玩呢?” 蒋丞州背着手:“我就是知道。” 蒋丞州是个妹控,琳琳想做什么,哪怕舅舅舅妈不允许,他也会带着妹妹偷偷去做。 但是严远不会。 蒋丞州知道严远羡慕他有个妹妹。 可蒋丞州不怕严远会把琳琳抢走。 因为严远会管着琳琳。 不让她吃一整根冰棍,也不让她去爬石头…… 面对妹妹的请求,蒋丞州为难的时候,就会把严远推出去。 严远很有原则,说不行就不行。 有时候还会把琳琳惹生气。 蒋丞州很满意。 既有人帮他管住妹妹,妹妹还不会怪自己。 “舅妈,你就放心吧,我没有欺负严远,都是他自愿的。” 林芷兰叹气。 他们都是孩子,哪怕书里是那么写的,可林芷兰还没有丧心病狂到现在就把女婿定下。 但也没有让别人白白照顾女儿的道理。 “丞州,下次你要是不想带妹妹玩,你就把她送到中医科来,行不行?” 第196章 你刚才是疯了吗 “舅妈,可是你的工作……” 林芷兰笑道:“舅妈现在有两个徒弟,有他们俩帮忙,我不会像之前那么忙。而且妹妹现在也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你这个当哥哥的也可以轻松一些了。” 蒋丞州失望地垂下头,“舅妈,我也是需要被需要的。” 听到舅妈说妹妹能照顾自己,不需要他像以前那么看着。 蒋丞州心里最先涌出的是失望,而不是高兴。 林芷兰无奈,“行,到时候我让琳琳缠着你。” 蒋丞州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可以!” 玩打仗游戏,他可以让妹妹当司令,坐在“指挥部”发号命令就行。 再让严远当妹妹的政委,辅佐她。 只要想玩,就能有办法。 两人说着说着,话题早就偏离了十万八千里。 蒋家的事也被抛之脑后。 林芷兰牵着蒋丞州下楼时,客厅里的人全部齐齐看过来。 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一眼,然后全都聚焦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蒋丞州脸顿时红了,强装镇定道:“怎么了?” 林芷兰连忙帮嘴,“就是,我们丞州也是个宝宝,让舅妈牵一下手怎么了?” 蒋丞州没想到舅妈会这么说,脸上烫的都快能煮鸡蛋,话音也变了调。 “舅妈~” 这声一出,大家都笑了。 琳琳没笑,她走到蒋丞州面前。 之前蒋丞州不理她,琳琳有些怕。 现在还有些扭捏,也有些不敢靠近。 林芷兰松开蒋丞州的手,“你们互相哄哄吧。” 蒋丞州走到琳琳身边,牵起妹妹的手,“走吧,我带你出去堆雪人。” 琳琳歪头看向哥哥的脸,好半天终于确认。 她转头冲沙发上的苏琅大声道:“爸爸,我哥哥回来了!” 在琳琳心里,之前那样冰冷冷的哥哥根本就是假的,大概是和鬼上身了差不多。 现在这个哥哥才是真的。 小孩子经常说些听不懂的话。 苏琅早就习惯,笑着点头。 琳琳得到了回应,高高兴兴地和哥哥往外走。 屋内和屋外完全是两个温度。 每次出门都要穿戴好久。 林芷兰看着蒋丞州一件一件地帮妹妹穿褂子、外套、围巾和帽子,没有上前帮忙。 其他人也没有作声。 默默看着两个小孩。 心里莫名地有些感动。 蒋丞州穿戴完,带着妹妹出门。 小洋房前面有一块院子,有一张椅子,上面堆满了积雪。 蒋丞州把积雪一扫,取下自己的围巾铺在椅子上,和琳琳并排坐好。 琳琳不知道哥哥要和自己说什么,她的心思已经被旁边的雪吸引走。 时不时用手在雪地上戳一个洞,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 蒋丞州突然开口:“琳琳,对不起,我刚刚没有理你。” 琳琳本来都忘了,被他这么一提醒,又想了起来。 她嘟着嘴,尝试着双手交叉抱胸,摆出生气的架势。 结果因为穿得太多,尝试了好几次,两只手都自动弹开。 琳琳皱眉,放弃了这个象征生气的高难度动作,把身子一转,用后背对着蒋丞州。 “我生气啦!” 蒋丞州急了,“哥哥知道错了,哥哥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好吧,”琳琳转了过来,“我不生气啦!” 她倒是好哄。 只要有人正视她的情绪,她就很好说话。 蒋丞州心里舒服了很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琳琳抠抠手指套的绒球,好奇地问他,“哥哥,你刚才是疯了吗?” 蒋丞州:“……” “我没疯……我就是有点不高兴。” 琳琳猛地抱住他,被裹得肥嘟嘟的小团子,像是只大企鹅一样,努力安慰哥哥,“现在好一点了吗?” 蒋丞州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把手收紧抱紧妹妹。 “好很多,超级多。” 许约云在屋里,透过玻璃窗,把这一幕完完整整都看了下来。 眼泪哗啦啦地掉。 苏秉诚一边给她递手帕,一边劝道:“孩子都没哭,你哭什么?” 许约云怼他,“你懂什么?俩孩子多感人啊。” 蒋丞州没有亲兄弟姐妹。 有这么一个妹妹,比别人强出百倍。 兄妹俩一起长大,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彼此的依靠。 苏琅正在和林芷兰讨论,柚子放火上面烤一下会不会更好吃。 听到父母的话,不由得笑道:“爸妈,你们赶紧坐着吧,两孩子且得聊呢。” 许约云擦擦眼泪,重新走到沙发前坐下。 “芷兰,虽然说了很多遍了,但我还想再说一遍,你把两个孩子养得太好了。” 林芷兰笑道:“不全是我的功劳……” 苏琅挺直腰背,等着妻子夸赞自己。 林芷兰接着说:“主要是两个孩子本身就好,我当家长的只是稍微引导了一下。” 苏琅微微躬身,继续烤他的柚子。 “当然,苏琅也做了很多,这是我们全家人一起的努力。” 没想到还能提到他,苏琅忍不住清咳了两声,“哪里哪里。” 把一切尽收眼底的许约云好笑道:“你啊你,就是个显眼包。” 林芷兰默默地笑。 苏琅颇有些采衣娱亲的样子。 每次在公婆面前,他偶尔会故意作怪,逗两老人开心。 起码这样,两位老人不会一直为大哥大嫂的事烦心。 过了一会儿,两孩子从屋外进来。 琳琳一换上鞋和外套,就往妈妈身上扑。 “妈妈,抱我抱我。” 林芷兰满足又无奈地笑,把她抱进怀里。 琳琳凑近妈妈的耳边,轻声道:“妈妈,我刚才在外面哄哥哥开心了。” “真的假的?”林芷兰故作诧异。 “真的。”琳琳的长睫毛眨呀眨,上面还带着刚才被弄出来的结晶。 林芷兰伸手将冰晶拿掉,夸赞道:“你怎么这么棒啊?” 琳琳害羞地笑,伸出食指比划,“一点点棒。” 她想学谦虚,只学了个皮毛。 嘴上说着“一点点”,实际脸上充满了骄傲。 可爱死了! 林芷兰忍不住在女儿脸上亲了亲。 琳琳也很享受这种来自妈妈的爱,咯咯笑起来。 没有人再谈起蒋家的事。 蒋丞州也仿佛不再在意。 因为舅妈的态度已经告诉了他,这只是一件小事,他反正是会回海岛的。 然而,蒋金柱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第197章 后爸后妈 蒋金柱回到家。 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看到孙子的那一眼。 长高了,穿的衣服都合身体面。 在苏家过得应该不差。 可是…… 那是他孙子啊。 蒋金柱坐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 门突然被推开。 “爸,我们回来了。” 蒋金柱抬头,看见儿子蒋银柱走进来,身后跟着他媳妇白玫,还有小孙子蒋小宝。 蒋金柱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你们回来做什么?” 白玫脸上堆着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爸,这不是过年放假了吗?我们回来陪您过年啊。” 她把蒋小宝往前推了推,“还不叫爷爷?你不是说最想来爷爷这里玩了吗?” 白玫知道蒋金柱不喜欢她。 她心里也不喜欢这个公公,可架不住人家有钱有势,住着干部大院,结交的都是他们接触不到的人。 蒋小宝俨然又是第二个苏磊。 在家里也是被宠惯坏了。 但在蒋金柱面前,但还是不敢放肆,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爷爷”。 蒋金柱扫过一眼,没应声。 他盯着儿子蒋银柱,沉声道:“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丞州回来的消息?” 蒋银柱愣了一下,随即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就前几天在澡堂碰见了。” “我就知道!”蒋金柱腾地站起来,“我要是不这么问,你恐怕还不承认吧?!你个小兔崽子!知道了还敢瞒着我!” 蒋银柱往后退了一步,“爸,人家苏家愿意养,就让他们养呗。您要是想孙子,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他指了指白玫身边的蒋小宝。 蒋金柱的火气噌地上来了。 “那能一样吗?!那是苏佳的儿子。” 他左右翻找能够揍人的东西。 蒋银柱赶紧躲到门边,嘴里嚷道:“苏佳都死多少年了,您还惦记着呢……” “你!”蒋金柱气得手发抖,大骂畜生。 白玫赶紧上前打圆场,“爸,您别生气,这事是银柱不对,你要打要骂都行,别把自己气坏了。” 蒋金柱也没给她面子,“要你管?!” 白玫没嫁进来之前,装得就很好。 蒋银柱也和他说,丞州年纪太小,需要人照顾。 他们两个大男人,肯定没有白玫照顾得细心。 蒋金柱当时还没同意,想要多观察一下。 况且当时苏佳去世没多久,就是想给丞州找个后妈照顾,也不应该这么着急。 可蒋银柱和白玫偷偷领了证,才把事情告诉他。 蒋金柱揍了儿子一顿。 可他也不能逼着儿子离婚,毕竟白玫当初才二十二岁,蒋银柱却三十多岁了。 他还以为白玫是被他这个畜生儿子骗去结婚的,不能白白让人担了离婚的名声。 蒋银柱带着丞州和白玫接触了几次。 看着孙子接受良好,蒋金柱便放心了。 后来要不是苏琅撞见,蒋金柱都不知道这对夫妻是怎么对待他孙子的。 想到这里,他眼睛顿时燃起两团火,“我跟你们说,丞州以后跟你们没关系,他是我孙子,我就要养!” “爸说得对。” 白玫出言,惊呆了盛怒的蒋金柱,还有离得远远的蒋银柱。 白玫当做没有看到父子俩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要不这样吧,让银柱明天去一趟苏家,他是孩子亲爸爸,苏家没道理不放人。” 蒋金柱狐疑地看着儿媳妇。 他事后也想清楚了。 白玫家里条件不好。 一家六口人挤在一间小房子里,只靠她父亲一个煤矿工人养活一大家子。 蒋银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年纪也大了。 却好歹算是个厂里的小领导,加上他也算是大院子弟,比白玫接触到的相亲对象,物质条件上要更好。 白玫当时已经二十多岁了,嫁给蒋银柱,她能直接过上富足的生活,顺便还能帮扶一下娘家。 人都有私心。 前期她为了博得蒋银柱和自己的好感,确实对丞州很好。 可她后面生了儿子之后,自以为站稳了脚跟。 丞州也变成了和他儿子抢资源的眼中钉。 就这样的人,能开口让他把丞州接回来? 白玫笑盈盈地道:“爸,我说得不对吗?” 蒋金柱冷笑,“我管你说得对不对,丞州是我孙子,跟你们两个没关系!” “爸,”白玫脸色不变,“要是银柱不去,您老能把丞州接回来吗?” “就凭他?”蒋金柱不屑嗤笑。 白玫道:“您让我们试试呗,行不行的到时候再说。” 蒋银柱想说什么,被白玫拉住了。 蒋金柱沉默了一会儿,“许同志身体不好,你们是去求人,到了苏家就要任打任骂,不许还手,也不许还嘴,否则回来我揍死你!” 这是松口答应的意思。 蒋银柱嘴巴动了动,白玫赶紧拦住他,“我们知道了,爸,明天我们就去。” 蒋金柱摆手,“行了,你们可以滚了。” 白玫拉着丈夫和儿子一起出去。 刚走到门外,蒋银柱就抱怨道:“你看我爸,我们好心提着东西回来,连口茶都没喝,又被赶出来了。” 白玫柔柔道:“算了,之前是我们做的不对,爸生气也是应该的。等丞州回来,我们好好弥补他。” 白玫也后悔当时做得太绝。 主要是因为她当时刚生了儿子,心态有些飘了。 对蒋丞州也更加看不惯。 没想到苏佳的弟弟会突然过来,正好撞见蒋丞州给儿子洗尿布的事,而且最后还闹得这么大。 结果对白玫来说不好也不坏。 不好的是,蒋金柱这个老头子太固执了。 白玫以为她生了小孙子,蒋金柱会看在儿子的面上,至少对她态度好点。 可是事情竟然朝着她预期中相反的方向发生。 自从蒋丞州被接走后,蒋金柱不但没有接受蒋小宝,而且把之前每月给蒋银柱的钱,也都收了回去。 说什么之前给钱,是为了养蒋丞州。 现在蒋丞州不在,自然就没必要给钱了。 蒋银柱尝试了很多次,还是没有从老头口袋里掏出一分钱。 这是不好的地方。 可蒋丞州离开首都,对白玫来说也有好的地方。 第198章 大家都不要生病了 白玫不希望在家里看到“外人”。 现在家里只有蒋银柱、她和儿子,没有碍眼的东西。 白玫很满足。 哪怕从公公那里得不到钱,可蒋银柱的工资已经足够全家人用了。 蒋银柱有单位的房子,还给她买了个工作,两份工资加在一起,白玫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蒋银柱觉得奇怪。 他也跟白玫过了这么多年了,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白玫的私心。 白玫和他“坦白”过,她嫉妒苏佳,也不喜欢苏佳的儿子。 她想独占自己的心。 蒋银柱愿意相信。 小他十多岁的媳妇儿,又会说甜言蜜语,蒋银柱很受用。 现在好端端地,白玫怎么又想起让他把蒋丞州接回来? 走出大院,蒋银柱才问:“玫玫,你今天唱的哪出?怎么突然想通了?” 白玫用手挽了下鬓边的碎发,“丞州毕竟是你儿子呀。” 蒋银柱不信,“你还是跟我说实话吧。” 白玫左右看看,把蒋银柱拉到墙边,小声道:“我今天碰到范碧云谈她嫂子了,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苏家把那栋小洋房,过户给蒋丞州了。” 蒋银柱一愣,“什么小洋房?” “就是苏佳爸妈住的那栋!”白玫眼睛有些发亮。 白玫小时候住的是用塑料布搭的棚子,一下雨了,整个屋子都漏雨,地上全是泥泞。 她和蒋银柱结婚前,去他那个前妻家里看过。 多漂亮的小洋房啊。 白玫甚至都想象不出来,到底要有多大的福气才能住到里面去? 现在这个小洋房是蒋丞州的。 蒋银柱终于明白过来,“不是,苏家怎么会把房子给丞州?” 苏家还有三个儿子呢。 白玫嗔道:“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是啊,”蒋银柱点头,“跟咱们是没关系。” 白玫恨铁不成钢,只能直白地戳破,“蒋丞州是你儿子,他那么小,房子还不是得有你这个当爹的管着?” 蒋银柱愣了愣,“你是说……” 白玫白了他一眼,“我可什么都没说。我是后妈,说多了,别人又得说我黑心。” 她牵起儿子,快步往前走。 蒋银柱落在身后。 心眼子直往外冒。 白玫说得没错,他是蒋丞州亲爹。 蒋丞州这么小,拿着那么一大栋房子做什么? …… 早上,林芷兰去医院。 全家出动来送。 要不是许约云身体不好,苏秉诚得在家里陪着她,一家子都得走到医院去。 到了医院门口,琳琳还依依不舍,揪着妈妈的衣领不肯放。 今天早上为了送她,琳琳起了个大早。 她没睡饱的时候,就比平常更加扭捏粘人。 林芷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妈去看一下刘峰哥哥,尽快回去陪你好不好?” 毕竟不是真的上班。 林芷兰也只负责刘峰一个人,工作量很少。 琳琳往妈妈怀里挤,嘴里哼哼唧唧的。 苏琅把她接了过来,“乖,今天爸爸给你做个毽子,你和哥哥比赛。” 昨天买了一只鸡,苏琅在家杀的。 许约云专门让他把好看的羽毛留了下来,说是给孩子们做个毽子。 琳琳没玩过,好奇心被引了起来,终于舍得松开妈妈的衣服。 林芷兰对着蒋丞州眨眨眼,“那我走啦?” 蒋丞州朝她摆手,所以她趁妹妹不注意,赶紧离开。 等到琳琳反应过来,只能看到妈妈的一点背影。 她小大人般地叹了一口气。 苏琅好笑,“你又叹什么呢?” “大家都不要生病了,我妈妈好累。” 琳琳已经开始理解妈妈的工作性质。 知道如果病人少,妈妈就能少干点活。 苏琅感叹,明明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这孩子,有时候突然来一句,戳得别人心里又酸又软。 他扬起笑脸,“走,爸爸带你们去供销社买肉,顺便再买点酸菜,待会做妈妈最喜欢的酸菜白肉锅。” 琳琳点头,舔了舔嘴唇,“爸爸,我还想吃糖葫芦。” “买!” 蒋丞州忙道:“我想吃冻柿子。” “也买!” 苏琅带着两个小孩,高高兴兴地去了一趟供销社。 回来看到蒋银柱时,脸立马就掉了下来。 蒋银柱在门口守了半天了,终于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去,“小琅,丞州,你们回来了。” 他看了眼苏琅怀里的小女孩,“这就是你女儿吧?长得可真乖!” 说完这些,他最后才看向蒋丞州。 语气里仿佛带了很多无奈和伤感。 “丞州也长大了,不认识爸爸了?” 琳琳踢着腿,让爸爸将她放下来。 一落地,她就站在哥哥身前,双手拦着,看向蒋银柱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昨天蒋丞州都和他说了。 有坏人想把他抢走。 琳琳知道,这肯定就是哥哥口中的坏人。 蒋丞州已经不怕了。 他相信舅舅舅妈不会让别人把他带走。 蒋丞州牵住妹妹的手,“没事,走吧,我们回家。” “等一下,”蒋银柱上前拦住他,“丞州,我今天是来接你回去的,你……” 话音未落,苏琅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的一声,蒋银柱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摔在地上。 “哎呦!”他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苏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你还敢来?” 蒋银柱躺在地上,疼得直抽气,“苏琅,我是你姐夫!你大爷的又打我!” “打你怎么了?” 苏琅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说没说过,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自己撞上来,怪谁?” 苏琅又在他身上补了几拳。 打得蒋银柱在地上缩成一团,叫都叫不出声。 白玫躲在旁边的角落,看见蒋银柱被打,吓得脸都白了。 苏琅不是当团长了吗? 怎么还跟个流氓土匪一样,说打人就打人。 还有没有王法?! 苏琅打够了,松开他的衣领站起来。 回头看女儿,怕女儿被吓到。 结果琳琳眼睛瞪得溜圆,愣了两秒,突然跳起来,“爸爸打坏人,爸爸好厉害!” 她拍着小手,欢呼雀跃。 蒋丞洲站在旁边,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第199章 我的心受伤了 蒋银柱躺在地上,呲牙咧嘴,全身上下止不住地疼。 他冲着角落里喊:“白玫,还不快过来扶我!” 白玫白着脸,暗骂了一句蠢货。 她一个后妈,跟苏家没半点关系。 现在把她喊出来,不正好坐实这里头还有她的事吗? 但是也没别的办法了。 白玫终于跑过来,扶起蒋银柱。 “银柱,你没事吧?”她回头瞪着苏琅,“你,你怎么打人啊?” 苏琅看了她一眼。 眼神淡淡的,却让白玫心里一寒。 “丞州,带妹妹回去。” 苏琅不知道蒋银柱和白玫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不愿意过多影响到两个孩子的心态,尤其是蒋丞州。 芷兰昨天好不容易哄好,别让这两个渣滓坏了心情。 “等等!”白玫喊住他们,看了一眼地上的蒋银柱,“我们要报警!” 苏琅是军人,有纪律红线。 在社会上打人属严重违纪,严重的会撤职降衔,甚至政治审查。 最严重的还要判刑,开除军籍。 前几年苏琅打了蒋银柱,有人就给他们出了这个主意。 让他们去告苏琅。 可当时蒋金柱跟着揍了蒋银柱一顿。 蒋银柱当时心里也心虚,而且他心里对苏琅并没有深仇大恨,还把苏琅当成小舅子,并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包括现在,蒋银柱也没想过报警的事。 他惊讶地看了妻子一眼,“玫玫……” 白玫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蒋银柱心里有气,以为白玫只是想威胁苏琅,默认了下来。 苏琅敢动手,就不怕他们报警。 明面上讲,苏琅动手的时候,手里留着分寸。 而且部队里确实有些黑招,能打得人疼,却不会在身上留下痕迹。 警察问了,顶多是扬手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鼻子。 打人? 证据呢?伤痕呢? 更何况…… 苏琅从小就混得开。 说句不能摆在台面上的话,派出所里全是他以前的战友和熟人。 苏佳还在世的时候,这些人没少蹭苏琅大姐送的水果零食。 一个个都喊苏佳叫姐姐。 蒋银柱的事,这些人也都知道。 没给蒋银柱下绊子就是好事,不可能有人会站在他那边。 还有,白玫这个女人也真是有意思。 苏琅看着她正义凛然的样子,有些好笑。 有些事他本来不想说,反正吃亏的也不是苏家和丞州。 但白玫非得撞上来…… 苏琅好整以暇,镇定悠闲地看着这对“苦命鸳鸯”。 蒋丞州却怒了。 猛地撞了上去,把白玫撞得踉跄了两下。 “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杀了你们。”少年的眼里全是恨意,声音也冷得像冰碴子。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狠厉、决绝,还有一股子不顾一切的疯狂。 白玫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刚站稳,就对上那双眼睛。 白玫心里又是一阵发寒。 这孩子是认真的。 蒋银柱也愣住了。 在他记忆里,丞州还是那个小小怯怯的,很“听话懂事”的孩子。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眼神里的东西,几乎让他后背发冷。 苏琅心里也是一惊。 他大步上前,一把搂住蒋丞州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了拉。 “丞州!” 蒋丞州浑身都在发抖,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苏琅弯下身,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丞州,看着我!” 蒋丞州的眼神还是冷的,却慢慢聚焦在舅舅脸上。 苏琅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坚定,“把刚才说的话忘掉!” 蒋丞州看着舅舅,眼眶渐渐红了,“他们想害你。” 蒋丞州在军区待了好几年了。 部队的纪律,他比一些新兵蛋子背得还熟。 他知道军人在社会上打人有多严重。 苏琅心疼又无奈,一两句也解释不清楚。 “丞州……” “哇——” 他刚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声。 琳琳仿佛被哥哥的样子吓到了。 她刚刚愣了半天,完全不知所措。 现在一哭出来,哭声又急又碎,一声叠着一声,砸得人心头发紧。 蒋丞州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转头,看见妹妹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小脸哭得通红,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哭声也越哭越响,越哭越急,到最后只剩含混不清的气音,听的人心里揪成一团。 蒋丞州的眼神终于软了下来。 刚才那些冷意、恨意和疯狂,像潮水一样退去。 他朝妹妹的方向走了一步,看到妹妹瑟缩了一下,又停住了脚步。 蒋丞州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琅见状,把女儿提溜起来抱在怀里。 “没事,哥哥刚才生气了。” 琳琳害怕,抱住苏琅的脖子,眼睛却一直看向哥哥,声音哽咽,“不……不生气。” 蒋丞州伸出手,轻轻握住妹妹垂下的小手。 “对不起,哥哥吓到你了。” 琳琳摇头,伸手要哥哥抱。 苏琅只好弯腰,把女儿放进丞州的怀里。 蒋丞州长得快,琳琳也是长身体的年纪。 两个孩子穿的都很厚,抱起来并不轻松,可蒋丞州还是费劲地把妹妹抱了起来。 他把头埋进琳琳的厚外套,不着痕迹地把眼泪擦掉。 琳琳的哭声已经把苏秉诚和许约云引了出来。 两个老人急匆匆地走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是摔到哪里了吗?” 苏琅皱眉,“妈,你怎么出来了?” 许约云着急道:“你就别管我了,孩子哪里受伤了?” 琳琳挣扎着从哥哥身上下来,找奶奶告状,“我……受伤了。” “哪儿受伤了?”许约云着急地把她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伤在哪里?快给奶奶看看。” 琳琳捂住胸口抽噎,“我的,我的心受伤了。” …… 哪怕在这种时刻,苏琅还是被女儿的话逗乐了。 蒋丞州瞪了一眼舅舅,用眼神传达鄙夷:妹妹这么难受,你还好意思笑? 苏琅没好气地拧了拧他的脸,“臭小子,还不是你给妹妹吓的。” 他们两个说话的功夫,琳琳已经带着哭腔,把状给告完了。 告状的对象当然不是苏琅和蒋丞州。 第200章 对比 而是旁边那一对。 许约云这时候才把目光转向蒋银柱和白玫。 苏秉诚紧张地看着妻子,生怕她发病。 但许约云很冷静。 她也没觉得什么不舒服,林芷兰给她针灸了两天,她感觉胸口堵住的那口浊气突然通了,连脑子都清醒了很多。 蒋银柱扶着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爸,妈。” 许约云抬手,“别叫我妈,你不配。” 她转身看向苏秉诚,“你回屋,打个电话把蒋金柱叫过来,今天把事说清楚,别耽误孩子们的事。” 琳琳虽然含糊不清,但也说了苏琅打了蒋银柱的事。 也说到了“报警”两个字。 许约云也是军人出身,她和蒋丞州想的一样,不能让蒋家的事影响到苏琅的前程。 苏秉诚叮嘱儿子,“小琅,我去打电话,你看好你妈。” 苏琅点头,“妈,我们也进去吧,外头冷。” 刚才许约云急急忙忙地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个外套,手都冻白了。 许约云点头,她知道在这个时候越发要稳住,不能生病,给孩子们添麻烦。 苏琅让丞州和琳琳带姥姥回去。 他转身,蒋银柱吓了一跳,连连退了几步,“你还想打我?” 苏琅冷笑,“我不打你。” 他看向白玫,“你扶着他一起进来,记住,一起!” 苏琅说完,直接往屋里走。 白玫紧张地舔了舔嘴,“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非得让我去?” 蒋银柱道:“没事,一起进去吧。你放心,他不会打女人的。” 蒋银柱也是看着苏琅长大的。 多多少少了解苏琅的性子。 白玫心里慌慌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进了梦寐以求的小洋房,也没有心思打量里面的一切。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 好像不该一时鬼迷心窍,贪图这栋房子。 其实只要蒋丞州不来抢小宝的东西就好了,她当时怎么就一心想着房子的事? 白玫想到苏琅的眼神,心里越来越慌。 许约云坐在沙发上,正在哄孩子。 苏秉诚已经从抽屉里把她的药翻出来,准备好放在一边。 许约云看得想笑,却没有多说什么。 蒋金柱倒是来得快。 他已经在家里等了一天了,昨晚也没怎么睡着,光想着这件事了。 苏秉诚给他打电话,他立马就飞奔过来。 一刻也等不了。 刚进屋,就先看到他家那个畜生。 “爸……” “跪下!”蒋金柱怒道:“你怎么还站着呢?!” 蒋银柱有些难堪,但还是跪下了。 许约云和苏秉诚都是长辈,后来又成了他的岳父岳母。 跪一下,蒋银柱并不觉得亏心。 白玫垂下眼眸,掩饰眼里的看不起。 蒋银柱都40多岁的人了,说跪就跪,一点骨气都没有。 蒋金柱挂起笑容,朝客厅沙发处走去,“约云同志,苏秉诚同志,这么多年,我总算又能登门拜访了。” 许约云垂眸,给小孙女喂了一口温水。 “丞州,带妹妹去楼上玩吧。” 蒋丞州欲言又止,在舅舅的眼神中选择闭嘴,拉着妹妹上楼。 蒋金柱的眼神跟着孙子,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才把目光收回来。 “约云同志,丞州……” 许约云抬手打断他,“丞州的事先放在一边,你的儿媳妇,说要报警抓苏琅,告他打人。” 蒋金柱立马转头看向白玫,表情骇人。 白玫诺诺道:“爸,他确实打人了,银柱刚刚被他压在地上打,痛得动都动不了。” “他活该!”蒋金柱骂道:“他是罪人,挨点打怎么了?要是能求得苏家的原谅,我把他腿打断都没事。” 许约云冷笑,“蒋金柱,你也别给我来这套。要打断腿早打断了,不会还留到现在。 丞州是我们的孩子,我和老苏是坚决不会让他到你那边去的,这件事你就别想了。 这次就是想和你们说清楚,丞州现在已经懂事了,你们这样没完没了的纠缠会对他造成影响。” “约云同志,”蒋金柱诚恳道:“之前都是我们不对,你放心,只要丞州跟着我,我以后绝对不会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也是,”许约云嘲讽道:“毕竟你那个小孙子也好几岁了,想必现在也不用丞州帮着洗尿布了。” 蒋金柱脸上讪讪,“约云同志,之前都是那畜生的错,以后丞州跟着我生活,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 苏秉诚忍耐了半天,冷着脸道:“跟着你?跟着你有什么好处?你一个老黄瓜,还能活得到几年?” 蒋金柱来苏家之前,早就做好了当孙子的准备。 哪怕苏秉诚咒他早死,他也半点不生气,“老苏,我跟你是同级别离休的,除了这栋房子,是国家特批还给约云同志的,另外的待遇,我和你一模一样。 我这些年,一分钱都没给我家那个混小子,都是给丞州存着的。包括以后我的退休工资,我也会立下遗嘱,全部给丞州。” 白玫听到这里,脸都白了。 她之前之所以稳坐泰山,就是知道蒋金柱就蒋银柱这么一个儿子,之后所有的钱,都只会留给蒋银柱。 就算就算,蒋金柱想着他那个大孙子。 那至少也有一部分是该给蒋银柱和小宝的。 如果不是看在蒋金柱的份上,她当初怎么会选蒋银柱这个老男人。 哪怕是个厂里的小领导,但和……比起来,那点工资,根本不能让她过上想要的生活。 蒋银柱也呆住了。 “爸,您这是说什么话呢?我倒没什么,您就不考虑考虑小宝?” 蒋金柱没理他,“约云同志,你看这样怎么样?” 许约云笑了一下,“蒋金柱,你也不想想,你退休工资高,也只有一份,我和老苏可是有两份。” “那你还那么多儿子、孙子呢,分到丞州头上能有多少?我这可是全部给丞州。” 蒋金柱早就想好了。 老苏两口子再有钱,也不会分给一个外孙。 就是为丞州考虑,他们也得把丞州还给他。 苏琅往楼上看了一眼,“蒋叔,我爸妈已经把这栋房子过户给丞州了。” 第201章 妖魔鬼怪 蒋金柱一愣,脸上的表情错愕,“什么房子?这栋小洋房?” 苏琅点头,“没错,手续已经办好了,现在这栋房子是在丞州的名下。” 蒋金柱张嘴,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那……那也是好事。”他抬头道,“房子我给不起,但是也没有嫌钱多的道理,我的钱全给丞州。 房子……房子我也想想办法,大不了我豁出老脸,以后不住大院了,求组织给我分套小房子。” 苏秉诚和许约云当姥姥姥爷的都这么大手笔,蒋金柱口口声声要疼孙子,当然也不能落太多。 白玫掐了蒋银柱一下。 蒋金柱简直老糊涂了。 蒋丞州都有这么一大栋房子了,蒋金柱还帮他要房子,他一个人住得下吗?! 蒋银柱扶着椅子站起来,提醒蒋金柱,“爸,你也得想想小宝吧,他也是你孙子。” 蒋金柱不耐烦地摆手,“你儿子没爸没妈?用得着我来管?我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轮得着你说话?” 蒋银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白玫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又不敢。 这里是苏家,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再说了,苏琅的眼神,总让她有点心惊胆颤。 客厅的气氛正僵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芷兰打开门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钱长龄,另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妈,爸,我回来了。” 林芷兰扫了一眼客厅里的情形,微微挑眉,“这是……?” 蒋银柱拍拍裤子,笑道:“你就是小琅媳妇吧?我是丞州的父亲,这些年多谢你照顾丞州。” 林芷兰立马明白过来眼前是谁,眉头微蹙,“苏琅,你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不怕惹妈生气?” 蒋金柱知道这个小媳妇不好惹,连忙道:“今天是许同志让我们过来商量丞州的事。” “丞州什么事?和你们有什么好商量的?” 林芷兰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这些人简直没完没了了。 林芷兰心疼孩子,本来是想带孩子回来过个年,顺便在首都玩一趟。 结果没想到首都这么多妖魔鬼怪。 难怪孩子不愿意回来。 蒋金柱道:“小琅,这……你帮我说句话呀。” “您可别喊我,我们家的事都是林同志做主,她指哪我打哪,让我帮您说话,那算是找错人了。” 蒋金柱苦笑,试图“以理服人”。 “小林是吧?我这次来,还是想把丞州接回家。你是孩子舅妈,之前孩子也多亏了你照顾,蒋家不会亏待你。 照顾孩子不容易,又得花钱又得花心思。我听说你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将来肯定跟小琅也会生孩子,你何必惹麻烦呢?” 后妈都不想养前头生的孩子。 更何况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舅妈呢? 林芷兰嗤笑,“丞州在你们眼里是麻烦,在我眼里是宝贝。我绝对不会把他交给你们,你们可以死心了!” 蒋金柱还未开口。 白玫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这位女同志,你该不会是看上丞州的房子了吧?” “你又是哪位?”林芷兰看着她。 她抬眼时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深,明明是极漂亮的一双眼。看过来时,却不带半分温度。 仿佛她早已把你看得通透,连你下一步要说什么她都算得明明白白。 白玫被她这么轻轻一瞥,后背瞬间发紧,心跳也乱了半拍。 “我……我是蒋银柱的妻子。” “哦……”林芷兰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养孩子麻烦得很,我听说你已经有了一个孩子,你想接丞州回去,不会是看上丞州的房子了吧?” 林芷兰把蒋金柱和白玫的话一起打包送了回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 蒋金柱想把丞州接回去是历来的事,蒋银柱和白玫,上次在澡堂门口见了还躲,怎么可能是真心想把丞州接回去。 前后不一样的,也不过是这栋房子罢了。 白玫指甲掐进手心,努力稳住声音,“再怎么样,银柱是孩子的爸爸,他把孩子接回去是理所应当的。 你不过是孩子的舅妈,养着蒋丞州,不也是为了那点钱和房子?” 上门拜访的钱长龄吃了好大一个瓜。 此时忍不住出声道:“这位女同志,你知道林大夫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白玫的声音微微颤抖。 钱长龄呵呵笑道:“林大夫是海岛制药厂的灵魂人物,高级技术员,每个月工资一百三十三块五毛钱。对了,林大夫军医职称今年也该提了吧?估摸着也得上百了。” 林芷兰笑而不语。 白玫脸色已经白了。 一百三十三块五毛钱。 还有军医职称工资,上上下下加起来,一个月两百多? 他下意识看向蒋银柱。 蒋银柱是厂里的小领导,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钱,加上各种补贴,打打满算也才左右。 白玫自己那个工资,是蒋银柱花钱换的。 一个月工资二十一块钱。 两人加在一起,超不过八十。 而眼前这个女人,一个月的工资,就顶他们两口子加起来三个月还多。 白玫连手心被指甲掐出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还没完。 钱长龄侧身,将身后那位穿中山装的男人让出来。 “这位是卫生部军事管制委员会的副主任罗华同志,这次上门拜访,是专为了林大夫和海岛制药厂的事情。” 罗华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人。 他先看向许约云,脸上露出笑意,“许同志,好久不见。” “罗华?”许约云想了一下,“你是那个小罗?” 罗华笑着点头,“是我。” 许约云算是罗华的前辈。 她还没退休时,罗华还只是领导身边的一个秘书。 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卫生部的副主任了。 罗华又和苏秉诚还有蒋金柱打招呼。 苏秉诚还好,蒋金柱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有些大男子主义,信奉家丑不外扬。 今天可好,脸面算是丢尽了。 还有苏琅这个媳妇,也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卫生部军管会的副主任,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第202章 绿帽子 林芷兰刚从海岛过来,竟然就和人家搭上了关系。 并且就目前来看,仿佛还是人家上赶着。 白玫更是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她刚才还说林芷兰贪图蒋丞州的房子。 可人家工资高,结交的也是有权有势的人。 林芷兰贪图蒋丞州的房子说法明显站不住脚,反而是他们,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蒋金柱已经坐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语气沉重,“今天就谈到这里吧,这件事之后再商量。” “等等,”苏琅笑着喊住他,“蒋叔,你们今天来一趟,我总不能让你们空着手走。” 本来苏琅是想看好戏的。 可白玫竟然敢往芷兰身上泼脏水,但也别怪他说些实话。 蒋金柱站住,“你还想说什么?” 苏琅看向白玫,“焦化厂负责分管后勤的革委会副主任,向涛……” “你怎么知道!”白玫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苏琅似笑非笑,“我知道什么?” 白玫一张脸惨白,机械性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琅道:“你真的不知道?那我可接着说了。” “别说!”白玫尖叫,情绪激动。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里面的蹊跷,恨不得让苏琅赶紧说。 林芷兰更是心里痒痒。 偷偷瞪了苏琅一眼。 有秘密和八卦,也不知道分享。 蒋银柱狐疑地盯着白玫,道:“你之前说,向主任想认小宝做干儿子,你们有什么瞒着我?” 白玫抓住他的手,“没什么,我们快回去吧。” 蒋银柱甩开她的手,“听小琅把事情说完。” “他想害我,”白玫求救般地抓着他的手,“他刚回来首都几天,能知道什么?你不要听他胡说!” “是啊,”苏琅轻笑,“才回来几天,我怎么就知道焦化厂的革委会副主任叫向涛,又怎么知道向涛跟你们家有关系的呢?” 屋里开着暖气,白玫身上穿着最近才买的大衣。 可她浑身发冷,一股寒意瞬间将她包围。 苏琅逗老鼠似的方式,更像是把她逼到了绝境,白玫整个脑子都已经慌了,只想拉着蒋银柱快点走。 蒋银柱怎么可能走? 他反而走得离苏琅更近一些,“苏琅,你告诉我,里头到底有什么事?” 林芷兰也有些忍不住,恨不得让苏琅早点说出来。 苏琅太了解妻子了。 他好笑地看了一眼林芷兰,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白玫在结婚之前,和向涛处过对象,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什么?”蒋银柱瞪大眼睛,转头问白玫,“有这回事吗?” 不等白玫回答。 蒋银柱又自顾自点头,“肯定是真的,苏琅从来不屑于说这种谎。” 这就是口碑了。 苏琅确实不屑于说谎,更不屑于造谣。 这当然不是更劲爆的消息。 苏琅接着说:“我去医院查过,白玫是O型血,你也是O型血,可蒋小宝的血型是A型。 你说怎么那么巧?向涛的血型正好也是A型。” 现在亲子鉴定技术还未普及,唯一能用的办法只有血型鉴定。 白玫据说当时是摔倒,造成的早产。 剖腹产时,医院检查了她的血型。 他们夫妻俩又为了让蒋小宝能上部队子弟学校,给蒋小宝做了入学体检,正好也查了血型。 苏琅当时查他们俩的资料,当然不仅仅于这些。 可就是小小的血型,却被他发现了白玫最大的秘密。 蒋小宝竟然不是蒋银柱亲生的! 苏琅知道时,本来没打算说出来。 蒋银柱戴绿帽子,给别人养一辈子孩子,苏琅也想看看他的下场。 要是白玫不闹今天这么一场。 说不定会帮她保守这个秘密。 可惜啊。 蒋银柱愣在原地,“这,这能证明什么?” 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出来,但还是下意识不想往那方面想。 钱长龄热心道:“这证明这孩子不是你亲生的,你也想开点,也许也不是这位女同志亲生的。” 林芷兰悄悄走到苏琅身后。 堵住的心终于舒畅了。 钱厂长插刀也是一把好手,林芷兰破功,只能躲到苏琅身后偷笑。 蒋银柱仿佛晴天霹雳。 这孩子是他守在手术室外生出来的,怎么可能不是白玫亲生的? 那……那孩子亲爸是谁? 白玫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声音也尖利地变了调,“你们胡说!这是造谣,污蔑!” 苏琅背手,牵着妻子的手把玩,脸上一片平静。 “我接受你的指控,配合调查吧,看我是不是造谣污蔑。” 苏琅查得很清楚。 白玫家里条件不好。 家里给她介绍了几个相亲对象,她都不满意。 正好当时向涛妻子去世,留下三个孩子,想再找个媳妇。 向涛的年纪比蒋银柱还大,可他当时已经是焦化厂的主任。 白玫想方设法接近了向涛。 向涛本来没想和她发展关系。 因为白玫太年轻了,向涛找媳妇是为了照顾孩子,喜不喜欢的倒在其次。 但在白玫持之以恒的攻略下,加上她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三个孩子,向涛还是心动了。 两人很快见了家长。 白玫家里没意见,毕竟还指望着白玫能拉扯家里一把。 向涛家的确很麻烦。 家里三个孩子,当时最大的也只比白玫小了6岁。 父亲突然要娶这么年轻的一个后妈。 孩子们当然不答应。 加上向涛的丈母娘还在世,也一直在撺掇孩子跟他闹。 谁料这么一闹,向涛反而更起劲了,表示坚决要娶白玫。 可白玫已经没心思和他闹了。 她又看上了一个新的“猎物”。 蒋银柱。 家里只有一个病得要死的妻子,听说马上就要咽气了。 蒋银柱比向涛年轻,比向涛长得好。 更重要的,蒋银柱家世好,父亲住在大院。 很明显,蒋银柱身上穿的戴的,就是比别人高出一截。 白玫觉得自己很幸运,刚想转移目标,蒋银柱的妻子“懂事”地死了。 留下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根本不足为惧。 事情发展得很顺利。 蒋银柱也很好勾搭,白玫只是略施小计,蒋银柱就答应娶她。 不巧的是,白玫发现自己怀孕了。 第203章 现在还死不了 白玫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把自己大好的局面搞砸。 她几乎都没怎么犹豫,就决定把这件事瞒下来。 同时,她还把怀孕这件事当成胁迫蒋银柱结婚的把柄。 蒋银柱虽然变心变得快,但也不想这么着急结婚,至少也得掩饰一下,也在蒋金柱和苏家面前做做样子。 白玫以退为进,和他提议要不然先把孩子打掉。 等以后结了婚,再要孩子也不迟。 蒋银柱有丞州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 在这个年代也算是老来得子。 白玫要把孩子打掉,他坚决不同意。 就这样,白玫带着向涛的孩子,嫁给了蒋银柱。 婚后八个多月的时候,白玫“摔”了一跤,早产了。 蒋银柱丝毫没有怀疑,把小蒋宝当心肝宝贝一样疼。 白玫故意让他使唤丞州去洗尿布。 蒋银柱竟然也答应。 白玫以为这事算是瞒过去了,再也不会有别的人知道。 可现在,苏琅把这一切都翻了出来。 蒋银柱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把这些年关于小宝的种种细节,都在脑海里像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 心里有了怀疑,就会越想越不对劲。 早产、血型、长相、性格…… 好像都不对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蒋银柱喃喃自语,眼睛失神。 白玫扑上来抓住他的胳膊,“银柱,你听我解释。小宝就是你的儿子,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 蒋银柱低头看着她。 陪了他几年的枕边人,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小宝是我的孩子?”他声音微颤,“那你说,为什么血型对不上?” 白玫没读过什么书,根本不懂什么血型不血型的。 她张了张嘴,“也许,也许是医院弄错了!” 蒋银柱盯着她,“那我们再去医院查一遍。” 白玫说不出话了。 蒋银柱一把甩开她的手。 “贱人!” 他扬起手,朝白玫脸上扇过去。 白玫尖叫一声,闭上眼。 手没有落下来。 苏琅一把攥住了蒋银柱的手腕,“别在我家打人,脏了我家的地。” 罗华也上前,“蒋银柱同志,事已至此,有话好好说,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蒋银柱红着眼,拼命想挣脱苏琅的手。 “你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贱人!苏琅,她可是占了你姐姐位置的人,你还敢拦着我?” 苏琅冷笑,一把把他按在地上。 “你以为我姐姐稀罕蒋家媳妇这个位置?” 蒋金柱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 嘴唇哆嗦着,脸色铁青。 那边都快打起来了,众人也没多关心他。 突然,他的身子往旁边一歪,径直倒在了沙发上。 “老蒋!”许约云惊呼,腾地站起来,“芷兰,快,你快来看看。” 林芷兰快步走过去。 蒋金柱靠在沙发上昏了过去,牙关紧闭,手脚僵硬。 林芷兰迅速把蒋金柱放平在沙发上,解开他领口的扣子,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迅速给他把脉。 脉象绷急,弦滑有力,这是中风了。 林芷兰不敢耽搁,拿出随身的银针,先在他的人中穴上扎了一针。 然后又在十指指尖点刺放血,泻热开窍。 蒋金柱悠悠转醒,眼珠子动了动,嘴歪眼斜,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说话也含糊得很。 “你先别急着说话,说了也听不清。” 林芷兰手指飞快,接着在他的风池、合谷等穴位扎针。 动作行云流水。 几针下去,蒋金柱呼吸平稳了些。 嘴似乎都没刚才那么歪了。 蒋银柱和白玫已经吓傻了。 苏琅去外面叫了车,这才转身回来。 “针先别拔,先把他送医院去……算了,我也跟着去吧。” 林芷兰说到一半,歉意地看向钱长龄和罗华。 “抱歉,今天实在是……” 罗华摆手,“没关系,谁也没料想到,老人身体最重要,你们赶紧去吧,我回头再来找你。” “多谢理解。”林芷兰和钱长龄点头,快步跟着苏琅出去。 蒋银柱见人走了,这才呆呆地跟在后面。 等他出门时,车都已经走了。 他骑着自行车,追在后面跑。 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完全超过了他的预想。 他爹要再出了事,蒋银柱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玫也是心慌得很。 想跑也没有地方去,想来想去,只能先去找向涛商量。 这头苏琅和林芷兰到了医院。 急诊的医生护士跑过来,看见蒋金柱身上的银针,愣了一下。 林芷兰迅速说了病情和已经采取的措施。 然后跟他们一起把蒋金柱抬上担架,往急救室里送。 急诊的医生不懂中医,只能把林芷兰喊了进去。 林芷兰急救措施做得及时,拔完针后,蒋金柱神志已经清醒了很多。 除了有一边身子软软的,无力。 说话也比刚才清楚了。 “林同志,你……你你让人把苏琅……喊进来,那个畜生要是在的话,你也把他喊进来。” “急什么?”林芷兰看他一眼,“您老现在还死不了。” “……” 医生给蒋金柱做了简单的体查。 确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也基本赞同林芷兰关于他中风脑梗的诊断。 现在医疗条件相当有限,对于中风的病人,大多还是保守治疗。 急诊的医生迅速开好药,让护士给他打上点滴。 当然,在开药之前,他还问过林芷兰的意见。 没招儿,急救措施是人家做的。 而且做得很好,无可挑剔。 送医院也很及时,一点都没耽误病情。 等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让蒋金柱搬到了单人病房。 蒋金柱是老干部。 看病也有优待。 到了病房,蒋银柱抽抽嗒嗒地走进来,哭的跟死了爹一样。 蒋金柱骂他,“你爹还没死呢,你在这给我嚎丧呢?!” “爸……” 蒋金柱又要骂,林芷兰淡淡提醒道:“你自己冷静点,救得了你一次,不一定能救第二次。” 蒋金柱这是脑梗,如果生气导致血压升高,会使不稳定的血栓脱落,进一步造成堵塞。 甚至有可能造成脑出血,直接威胁生命。 第204章 老头这是想通了? 蒋金柱深呼吸了一下,告诫自己要冷静。 他现在还不能死。 丞州的事没安排好,他死了也不能闭眼。 蒋银柱擤了一把鼻涕,跪在他爹床前,“爸,你放心,我肯定会把丞州接回来。” 蒋金柱抡起手,一巴掌扇在蒋银柱脸上。 “啪!” 蒋银柱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爸!你打我干什么?” 蒋金柱长呼出一口气,勉强稳住。 他闭着眼睛,好半天才重新开口。 “你刚才说什么?接丞州回来?” 蒋银柱捂住脸,委屈点头,“是啊,小宝不是我的,丞州肯定是我的。苏佳的为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蒋金柱半睁开眼睛,看着这个蠢货儿子。 他以前不服老。 觉得自己还能活二三十年,能看到丞州成家立业的那一天。 他自信,没有谁能比他这个亲爷爷对丞州更好。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今天这一出,让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老了。 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蒋银柱是个蠢得出奇的蠢货。 把丞州交给他,只会害了孩子。 苏琅和林芷兰两口子都有能力,有本事。 只要他们真心实意对丞州好,比跟着他这个糟老头子强多了。 “蒋银柱!” “爸……” 蒋银柱人到中年,仍然顶不了事。 蒋金柱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儿子养废了。 妻子早亡,就留下这么一个独苗苗。 蒋金柱也不懂怎么养孩子,犯错了就打,实则还是惯着的。 挣的钱也都花在了蒋银柱身上。 早知道,就应该狠狠心,把他送到部队去当兵。 那时候当兵都要上前线打仗。 蒋金柱怕儿子有生命危险,硬是没把他送进去。 现在想想,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没盼着蒋银柱能做个英雄,但起码不能像现在这样,是个孬种。 蒋金柱叹了口气,“你以后不要去找丞州了。” 蒋银柱猛地抬头,“爸,您说什么?丞州是我儿子……” “你也配当爹?”蒋金柱看着他,浑浊的眼珠子闪过一丝幽光,“这些年你管过他一天吗?他在海岛住了这几年,你哪怕打过一次电话吗?” “这不是……”蒋银柱回头看了一眼苏琅,“苏琅又不接我们电话,我也没办法呀。” 蒋金柱又闭上眼睛。 电话不接,他人又没死,身上又没有公职,也没想过去看儿子一回。 蒋金柱倒是想去。 可他是离休的老干部。 跨省需要向干休所申请,只有外出就医或者有探亲介绍信才被允许跨省流动。 不然他早就亲自去海岛把孙子带回来了。 可蒋银柱呢? 蒋金柱都不想说,怕自己的血压升高。 “我老了,管不了你。但丞州的事我做主,以后,那你就当没这个儿子吧。” 蒋银柱急了,“爸!” “闭嘴!”蒋金柱睁开眼,“你要是还想认我这个爹,就别去苏家闹,否则我明天就登报,跟你断绝父子关系!要爹还是要儿子,你自己选!” 蒋银柱看着父亲的脸,嘴唇哆嗦。 他都这个年纪了。 小的那个不是他亲生的,他也想有个后代。 可是,要是没他爹,他也不可能把儿子抢回来。 蒋银柱沉默不语。 旁观父子整场对话的林芷兰挑眉,和苏琅对视一眼。 老头这是想通了? 不和他们争丞州了? 蒋金柱朝苏琅招手,“小琅,你过来,蒋叔求你一件事。” 苏琅牵着林芷兰走过去。 蒋金柱慈和地看了他们一眼。 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苏佳要是在,肯定也会为小琅高兴。 “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苏琅抬眼,眼神无波无浪,“您先说是什么事。” “你们是真心心疼丞州的吗?” “是。”苏琅答得简洁有力。 蒋金柱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这样我就放心了,我把丞州交给你们。我的所有存款和财产,我想全部转到丞州名下。” 苏琅刚想启唇,蒋金柱又微微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再怎么说,我是丞州的爷爷,这钱是我该出的。不过……”蒋金柱盯着苏琅,“人心易变,我要你向我发誓,等丞州成年后,这笔钱要完完整整的交给他。” 蒋金柱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侮辱人。 但他没办法。 许约云和苏秉诚是可以信任的人。 可他们还有另外两个儿子。 而且他们年纪也大了,放在他们那里,蒋金柱不放心。 最合适的,就是苏琅和林芷兰夫妻俩。 蒋金柱厚着脸皮,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苏琅扫了跪在病床边的蒋银柱一眼,“可以。” 倒不是为了给丞州争取什么。 苏琅只是觉得,有蒋银柱这么个生父,日后对丞州来说是个麻烦。 留着这笔钱,蒋银柱真有什么事,不至于拖累丞州。 “我以部队发誓,绝对不会动这里一分钱!” 蒋银柱放心了。 他是军人出身。 苏琅这样的保证,在他看来比天还大。 他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还有一件事,能不能让丞州来看看我?” 林芷兰终于忍不住开口,“蒋同志,您这次真不会死。” 怎么搞得和托孤一样? 说的话,林芷兰也不爱听。 苏琅和蒋丞州在他看来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如何相处?钱如何用?他们可以自己商量着决定。 犯不着跟外人保证。 蒋金柱也不生气,客客气气地道:“过完年你们又得回去了吧?我也不知道还能见丞州几次,帮帮忙吧。” 老人家卖惨,林芷兰也不好说什么。 “我要问一下丞州的意思,他想来就来,不来你也别怪他。至于钱的事,你给我们就替丞州收下,不给也没什么,但你不能用这件事来逼丞州。” 林芷兰可不爱听“你来看我,我就给你钱”类似的这种话。 显得她家丞州多势利似的。 “欸,好好好,丞州来看我,跟钱没关系。不管他来不来,我都是要给他的。” 林芷兰越不客气,蒋金柱反而更放心。 白玫那样讨好他,蒋金柱不喜欢。 因为他知道,白玫是有所图。 现在反过来了,蒋金柱有求于人,对林芷兰客客气气的,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蒋银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05章 你就浪吧 蒋金柱是个急性子。 说给钱,就半点都没耽搁。 他没把这事交给儿子蒋银柱。 而是叫来自己的勤务员小马,叫他从床头柜的夹层里取出一本存折,屏退其他人,把存折交给了苏琅。 苏琅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一万六千四百三十块钱。 他粗略算了一下。 蒋金柱这些年的工资加退休金,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林芷兰也有些惊讶。 一万六千块钱。 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蒋金柱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有些得意。 “我这些年,除了抽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逢年过节,组织发的那些东西,我也吃不完用不完。这钱攒着,本来就是给丞州的。” 蒋金柱是抗战时期入伍的老干部。 现在退休后,还享有公费医疗、住宿,另外也有勤卫员和专车的待遇。 他一个老头子,除了偶尔会给一些烈士家属捐钱,其他的都存了下来。 这也是他一直嚷嚷着要养丞州的底气。 这笔数目太大了。 苏琅和林芷兰对视一眼,“蒋叔,这个数目太大了,我们得回去和爸妈商量一下。” 蒋金柱点头,许约云和苏秉诚的人品,他放心。 不过他还是提醒了一句,“别的人就别说了,连丞州都别说,我担心孩子学坏。” 苏琅和林芷兰点头应下,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们回头看了一眼。 蒋金柱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脸上的皱纹愈发深了。 回到家,许约云和苏秉诚正坐在客厅里等着。 见他们回来,许约云立刻问:“蒋金柱怎么样了?” “中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苏琅把存折放在茶几上,“蒋叔把存折给我了,帮我转给丞州。” 许约云拿起来,也愣住,“这么多?” 苏秉诚也凑过来看,眉头微微皱起,“老蒋这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 苏琅在沙发上坐下,把蒋金柱在病房里说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许约云听了沉默。 又觉得他可怜,又觉得他可恨。 林芷兰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都快过年了,先是苏玎一家的事,接着又是蒋家的事。 弄得家里天翻地覆。 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 她站起身撸袖子。 “爸,妈,你们中午也没吃饭吧?今天刚好腊八,我来给大家煮个腊八粥。” 许约云恍然,连忙道:“是了,今天都腊月二十八了。” 她收拾一下脸上的表情,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不管那些事了,咱们家吃腊八粥,去去晦气。” 许约云想和林芷兰一起去厨房。 被苏琅拦住。 “妈,你和爸在沙发上休息,我去帮芷兰。” 许约云道:“没事,我也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苏琅挽着衬衫的袖口,嘴角勾着,“妈,非得让我直说?你就不能让我和我媳妇单独相处一会儿。” 许约云一愣,扬起手捶他。 “你就浪吧,也就芷兰能忍你。” “苏琅。”里头林芷兰在叫。 苏琅对他妈微微挑眉,得意地走进厨房。 许约云摇头,忍不住笑了。 厨房里,东西摆满了一桌。 熬腊八粥,讲究不在名贵。 只要凑齐八样,丰俭由人。 家里条件一般的,就用粮店买的杂米,放点红小豆、绿豆。 条件好的在添上几颗红枣花生,实在凑不齐八样,就切几块红薯干,抓一把玉米碴子顶上,图个“八宝”的吉利。 许约云早早备好了八样。 红豆、绿豆、花生、莲子、红枣、桂圆、糯米、小米。 八样东西摆了满满一桌。 林芷兰让苏琅帮着洗菜,她则是把泡好的红豆和绿豆倒进锅,加水,用大火烧开。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响着,红豆和绿豆在沸水里翻滚,颜色渐渐变深。 林芷兰把火调小,盖上锅盖,叹了一口气。 苏琅柔声问她,“累了?” “心累,”林芷兰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有点想念海岛了。” 去年这时候,她正在带着汪柔和春华嫂子煮鱼丸,哪有首都这么多麻烦事? 苏琅笑道:“快了,等过完年我们就回去。” 林芷兰观察了一眼外面,在苏琅耳边轻声道:“该怎么和丞州说啊?” 林芷兰最担心的就是孩子。 丞州不喜欢蒋家,林芷兰不想逼着他去和蒋金柱见面。 苏琅把脸凑过去,“你亲我一下,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林芷兰想都没想,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又不是没亲过。 有什么好扭捏的? 苏琅心里一震,慌忙往外面看了一眼。 他也就嘴上花花,潜意识里还是个保守的男人。 不过,保守不保守的也不好说。 确定外面没人,他又凑过来,“太快了没感受到,再亲一口。” 林芷兰拳头硬了。 苏琅清咳两声,把洗好的小米递给她,“煮粥煮粥。” “丞州的事呢?” “我办。” 林芷兰哼了一声,把小米接过去,“剩下的一样样都给我洗好。” “收到!” 腊八粥得“熬”,半个小时之后,林芷兰才打开锅盖。 此时红豆已经开了花,绿豆也煮烂了。 她把糯米和小米倒进去,搅了搅,又盖上锅盖。 再炖20分钟。 20分钟后,米粒煮得透亮,豆子软烂,汤汁粘稠,挂在勺子上,半天才掉下来。 林芷兰把莲子和花生倒进去,又加了几颗冰糖。 最后10分钟,再把红枣和桂圆撒进去。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带着一股甜香。 中午没吃饭,孩子们都饿了。 琳琳第一个跑过来,“妈妈,好香啊!” 她踮着脚,扒着灶台往锅里看。 苏琅赶紧把她抱起来,“小心烫。” 锅里的腊八粥已经熟了。 米粒开花,豆子软烂,粥体浓稠的能立住筷子。 这就是讲究的腊八粥。 蒋丞州站在厨房门口,没进来。 林芷兰朝他招手,“咱们家丞州最会吃,你先帮我们尝尝,看看要不要再加点糖?” 蒋丞州走近。 看着舅妈把勺子上的粥吹冷,递到他嘴边。 “很好吃,”蒋丞州瞄了一眼扯他衣角的妹妹,“再加一点糖就更好了。” 第206章 还不如坏到底 “好,那就再加点冰糖。” 林芷兰从柜子里翻找冰糖,一边吩咐苏琅,“你带两个孩子洗手,顺便让爸妈准备吃饭了。” 苏琅指使蒋丞州,“去带妹妹洗手。” 林芷兰瞪他,“就知道使唤孩子!” 苏琅笑,“养孩子不拿来使唤?那还有什么意思?” 他顺手把勺子递给刚洗完手的琳琳,“拿好,去分给爷爷奶奶。” “好哦。” 琳琳高高兴兴地接过去,像是接到了什么任务。 蒋丞州站着,在舅舅吩咐。 苏琅没好气地在他屁股上轻踢了一下,“站着干嘛?去看好妹妹,别把勺子打碎了。” “哦。”蒋丞州怔了一下,笑着跑出去。 苏琅在妻子脸上偷了个香,笑道:“你越哄孩子,孩子越觉得不对劲,会多想。丞州这小子精得很,你要是对他有什么补偿心理,他心里会过不去。” “什么补偿心理?”林芷兰装作不懂,“丞州有我们,哪里需要人补偿了?” 说实在的,林芷兰确实有些心疼孩子。 母亲早逝,父亲又是个这样的人。 蒋金柱也算是为他着想,可他又不仅仅是丞州的爷爷,也是蒋银柱的父亲。 这样的亲人…… 林芷兰以一个外人的角度评价一句,那就是麻烦。 她以前只知道读书。 虽然渴望亲情,但实际和父母相处起来,尴尬远远大过于温情。 蒋银柱倒是好说,他就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林芷兰支持丞州不认他。 那蒋金柱这个爷爷呢? 说他不好,他能把积蓄都攒下来都留给丞州。 说他好,可这些年的隔阂,不是一朝一夕能弥补过来的。 林芷兰有些感同身受。 就和她的父母一样。 不是纯粹的坏,也不是纯粹的好。 有时候想想,还不如直接对她坏到底,这样自己就有理由、有勇气断个干净。 苏琅见她神情有些忧郁,将她拉到一边。 “有些后悔带你们回来了。”苏琅叹气,下巴在她的头顶蹭了蹭。 林芷兰摇摇头,把坏情绪打散。 “没关系,”她狠狠掐着苏琅的腰,“这不是我们生活的主流,对我和丞州来说都不算事!” 苏琅:“……所以你掐我干嘛?” 林芷兰瞥他,“结婚不揍男人干嘛?那还有什么意思?” 她记仇得很。 还想着刚才苏琅说孩子的话。 “行,”苏琅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你想掐就掐,高兴就行,我最怕你不开心。” 他这说的是实话。 苏琅和林芷兰相处得越久。 就越明白她的魅力。 在他心里,林芷兰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就跟仙女差不多。 苏琅以前戏称自己要娶仙女,真给他娶上了,苏琅有些惶恐。 感觉他得惜福。 得让仙女和小仙女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否则人家飞升上仙了,他连媳妇闺女儿都没处寻去。 苏琅信林芷兰有这个能力。 她要想带着女儿离开,苏琅也拦不住。 想到这里,苏琅下意识把妻子圈得更紧了些。 林芷兰被他这副无奈样逗笑了,“去去去,给我盛粥去,少在这里给我贫。” “粥就得熬久点,更香。我被你掐疼了,抱一会儿才能好。” “油嘴滑舌。”林芷兰嗔道。 苏琅轻笑,“真心实意。” 两人就这么腻歪着,粥在锅里咕噜噜地冒着小泡,甜香的味道越来越浓。 “舅舅!舅妈!” 蒋丞州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把厨房里这点旖旎的气氛冲得干干净净。 林芷兰连忙把苏琅推开,整理了一下弄乱的头发。 苏琅扬起嘴角,“没事,看不出来。” 林芷兰咬唇,“还不快去盛粥?” 蒋丞州从门外探出头,“舅妈,你喊我?” “嗯……”林芷兰背过身去盛粥,掩饰脸上的红意,“你先出去吧,粥太烫了,有你舅舅帮忙就行。” “好吧。” 蒋丞州怀疑地看了苏琅一眼。 苏琅瞪他。 臭小子! 蒋丞州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在苏琅动手之前,撒腿往客厅跑了。 林芷兰听到后面的动静,疑惑地看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有人皮痒。”苏琅接过她手里的盘子,“你出去坐着,我来端。” 林芷兰没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为了这顿腊八粥,今天的午餐已经晚了一两个小时。 许约云正在给琳琳剥南瓜子,打点打点她的小嘴。 等到端着粥出来,琳琳立马拉着奶奶的手,往餐桌方向走。 “妈妈,你很棒哟!超香哒!” 小姑娘的情绪价值给的够够的。 林芷兰弯下腰,亲了亲她的小脸,“谢谢宝宝夸奖,那待会儿你可要多吃一点。” “好哒。”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热乎乎的腊八粥。 粥是花了心思和时间熬出来的,一吃就知道。 以往做腊八粥,都是图个好意头。 林芷兰却是往好喝里做。 稠乎乎的粥熬得透亮。 里面的各种东西熬得软糯起沙,抿一口就化在舌尖。 冰糖也放得刚刚好,不齁也不腻。 暖乎乎的粥滑进胃里,连带着浑身都舒坦,用料也扎实,一碗下肚,肚子也饱了。 吃到最后,也就苏琅和蒋丞州又盛了一碗。 碗筷也自然由他们舅甥两个收拾。 洗碗的时候,苏琅忽然道:“你爷爷没什么事,在医院住个半个月,恢复得差不多就能出院了。” “嗯。”蒋丞州低着头,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他今天和妹妹一直待在楼上。 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外面的马路。 他亲眼看到蒋金柱被抬着上了车。 蒋丞州的心里很复杂。 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他只是想让蒋金柱离他远一点,并不想让蒋金柱出事。 听到舅舅的话,他忐忑的心平稳了一些。 苏琅把清洗好的碗筷交给他,让他放进橱柜里。 一边自然地说道:“你爷爷答应,以后不跟我和你舅妈抢你的抚养权了。” “嗯?”蒋丞州抬头看着舅舅。 苏琅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头,“以后可以放心了,没人抢你。” 蒋丞州皱眉。 苏琅疑惑,“怎么还不高兴啊?” 第207章 装可怜 蒋丞州抬头,盯着舅舅看了几秒。 突然冲着外面大喊:“舅妈,舅舅拿刚洗过碗的手摸我的头!” “苏琅!你又欺负丞州!” 林芷兰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没有,丞州在开玩笑!” 苏琅无奈,小声道:“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你舅妈面前装可怜。” 苏琅当了这么多年的兵,蒋丞州的那些小动作,早就被他发现了。 不能说全是假的,但多半都是装出来的。 苏琅忍这么久,就是看在这一小半真心实意的份上,当蒋丞州在他舅妈面前撒娇了。 结果这小子得寸进尺,竟然告状告到他的头上来了。 蒋丞州移开目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琅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直接道:“你爷爷想见你,想不想去医院看看他?” 蒋丞州垂眸,“我可以说不想吗?” “可以。” 蒋丞州抬头,就见他舅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爷爷给你留了一笔钱,等你成年后我和你舅妈再给你。” 在对待蒋丞州的方式上,苏琅和林芷兰有很大的差异。 林芷兰更多的把丞州当成需要呵护的孩子。 苏琅却更希望丞州尽快成长为一个男子汉。 能够尽早面对和处理好自己的生活和事情。 他没有说具体的数目,却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剩下的,他自己来做决定。 “我和你舅妈商量好了,尊重你的一切想法。去或者不去,我们听你的。” “你们和妹妹陪我一起吗?”蒋丞州抬头问。 “去问你舅妈。” 蒋丞州点头,笃定道:“舅妈和妹妹肯定会答应的。” 林芷兰果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正好锅里还剩了些腊八粥,林芷兰让苏琅装进保温壶里,提着去了医院。 蒋金柱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 刚看见丞州,他就激动得想从床上坐起来。 旁边的护士连忙按住他,“别乱动,你这还打着针呢。” “好好好,”蒋金柱答应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丞州。 林芷兰把保温壶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示意苏琅和他一起出去。 护士给蒋金柱换完药,也走了出去。 蒋金柱已经好几年没有和丞州说过话了。 一时竟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开头。 正想开口,他就看到从孙子身后,探出一张花朵般的小脸。 一对上眼,小姑娘猛地一缩,又把脸收了回去。 “这是你小舅舅的女儿?” 蒋丞州也觉得尴尬,听到这句话,立马松了一口气,伸手从身后把妹妹拉了出来,“嗯,她叫琳琳。” 琳琳半靠在哥哥身上,一看就知道兄妹俩感情很好。 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琳琳有些小胆怯。 不过有哥哥在,她还是鼓起勇气,软乎乎的打招呼,“你好,老爷爷。” “哎,你好。”蒋金柱忙道,然后又冷场了。 他一个老头,独居很多年,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子打交道。 又是一阵沉默。 直到蒋丞州主动开口:“等过完年,我就要回海岛了。” “啊……”蒋金柱一愣,“我知道。” 说完这句话,蒋丞州像是脱掉了什么包袱,神情也轻松了下来。 病床旁有个椅子。 蒋丞州把妹妹抱上去,然后在她身边坐好。 “爷爷,你放心吧,我在海岛过得很好,很开心。” “嗯嗯,很开心的。”琳琳跟着认真点头。 她还不明白这里头的事,但是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蒋金柱喉咙像是被哽住,声音低哑,“那就好,你舅舅舅妈都是好人,你要听他们的话。” “我知道。” 蒋金柱顿了顿,试探着道:“能跟我讲讲,你在海岛的生活吗?” 蒋丞州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他讲和舅妈妹妹一起上山,一起赶海。 讲舅妈做过的各种各样好吃的。 还有学校,朋友,游戏…… 也说他调皮时,舅妈会让他罚站…… 琳琳偶尔会插上一句童言童语,让谈话变得更加轻松。 蒋金柱安静地听着。 目光始终没有从孙子脸上移开。 通过他的描述,蒋金柱仿佛看到了孙子这些年琐碎又快乐的日常。 “舅妈说今年夏天让舅舅教我游泳。其实我早就会游了,严远在小溪里教的我,但是舅妈不让我单独去游……” 蒋丞州说到这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蒋金柱。 他的眼睛半阖着,呼吸变得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 他的手还搭在被子上,针头连着的那只手微微蜷着,皮肤上布满老年斑。 蒋丞州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他轻轻站起来,对着妹妹做了个“嘘”的口型。 然后弯腰把妹妹从椅子上抱了下来。 琳琳落地后,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又折返回去。 蒋丞州还没来得及阻拦,就看见小姑娘踮着脚,费力地把滑到床尾的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老人露在外面的肩。 做完这一切,她才小跑着回到哥哥身边。 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表扬。 蒋丞州笑笑,帮她整理了下歪掉的发卡,然后牵起她的手,轻轻把病房的门关上。 林芷兰和苏琅并不在外面。 等着他们的是于嫂。 “丞州,琳琳,爸爸妈妈有事,你们先跟于婶回去好不好?” 林芷兰来医院,刚好又碰上了罗华。 已经被请去院长办公室了。 苏琅自然是跟她一起去,幸好于嫂现在不忙,便请她过来照顾两个孩子。 蒋丞州应声好,又走到护士台,提醒护士姐姐帮蒋金柱换药。 这才跟着于嫂回去。 这头林芷兰已经被院长和罗华“围攻”了。 不过显然,这两个人也并不是同一方的。 院长是受首都制药厂厂长所托,希望林芷兰能考虑一下,把工作调到首都制药厂来。 “林大夫,待遇方面你可以放心,绝对不会比海岛差。首都制药厂的福利一直都很好,而且他们和我说过,只要你肯过来,优先给你分房子。” 第208章 挖人 院长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林芷兰面前。 “首都制药厂现在的研发部门,仪器设备是全国顶尖的,临床实验、三级质量管理体系,这些资源更是海岛没法比的。” 院长虽然是受人所托,但说的都是实话。 如果林芷兰走的是药物研发方向,首都制药厂在各个方面,无疑都是更好的选择。 林芷兰没有看那份文件。 “院长,多谢您和首都制药厂的赏识,但目前我没有调岗的想法。” “是因为您爱人的工作?” 既然是有备而来,林芷兰家里的情况,他们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 林芷兰爱人是团长,隶属海军,他们也知道。 林芷兰并不想解释过多,顺着他的话道:“确实有很大一部分是我爱人的原因。” 这年头很重视夫妻关系。 稳定的夫妻关系在组织看来,能够更好地为社会做贡献。 关于调不调岗,苏琅的工作其实只在林芷兰考虑范围的一小部分。 苏琅在海上一待就是大半年。 林芷兰已经渐渐习惯单独带孩子的生活。 可是制药厂她并不想考虑。 单从钱长龄的经历来看,想想就已经心累了。 首都制药厂是全国制药行业的龙头,体系已经基本完善。 里面的人事关系盘根错节。 厂里的编制、职称、资源分配,哪一样都不是简单的事。 自己一个从海岛来的大夫,带着几张药方空降。 表面上是被请去的座上宾,实际上能不能站住脚,谁都说不好。 最重要的是,林芷兰更喜欢自己的本职工作。 首都制药厂给她的待遇固然远远超过海岛,可林芷兰内心目标很明确。 她就是一个大夫。 治病才是她的工作。 院长还不肯放弃,“这可是首都制药厂的工作,而且还帮你分房子。” 首都。 不得不说是很有含金量的。 尤其现在一大批工人,都在等着分房子。 制药厂能开这个口,那真是诚心想请林芷兰过来。 “至于你爱人的工作……你们夫妻就不能协调一下?他要是懂事,肯定也不想耽误你的前途吧?” “咳咳,”罗华适当插了一句,“栾院长,你劝光劝,可不要挑拨人家夫妻感情。” 栾院长摆手,“我这说的也是实话。” 他这么说,林芷兰反而高兴了一些。 至少这个思想是进步的。 林芷兰也愿意多解释一番。 “栾院长,罗主任,我刚才没说完,我拒绝这份工作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我的爱人。” “还有什么?” 首都人自带一股子优越感。 觉得全国没有哪个地方能比得上首都。 更别说穷出名的海岛了。 林芷兰笑道:“首先,我的本职工作是医生,而且现在在军区医院任职。军区医院的刘院长以前暗示过我,等中医科的科主任退休,下一步就升我的职称,这点首都医院可以满足我吗?” 栾院长沉默了。 六六年以后,全国职称晋升工作基本处于冻结和停滞状态。 没有统一正规的晋升流程。 医生职称晋升工作也完全停止。 没有考试,没有评审,技术水平与职称脱钩。 极少数人直接由医院革委会,或者是上级卫生局直接任命。 不是看医疗业务,而是看重政治表现,并且一般都是提拔领导岗位。 栾院哪怕是院长,在首都这个复杂的圈子,军区医院能给林芷兰的,他确实做不到。 “可首都的发展机会多啊。”栾院想了想道。 林芷兰笑了,“栾院长,我在海岛能做成的事,不一定能在首都做成。” “我在海岛说要做一款药,军区支持我,厂里配合我,不会有人和我扯皮。我不用开会,不用写报告,不用跑审批,我只需要单纯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你把我放到首都制药厂去,我一个外来的大夫,没有资历,没有人脉,到时候我是先搞研发,还是先搞人际关系?” 栾院长这下彻底没话说了。 罗华这时候才开口说话,“林大夫,您手里那几张药方,包括海岛制药厂出品的药,我也略知一二。 说句实在话,海岛制药厂太小了。原材料从大陆运过去,成品再运回来,光是运输成本就已经是一笔大数目。如果放到其他制药厂,产能能翻十倍都不止。” 罗华往前坐了坐,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神情认真起来。 “海岛制药厂的成绩,我们都看到了。你们的那几款药,效果好,价格低,基层医院都抢着要。 但现在的问题是,一旦市场的需求上来,你们制药厂供不上。我记得你们厂有一款止咳的药,去年报上来的年产量是多少,你知道吗?” “8000瓶。8000瓶够干什么?恐怕一个市都不够分。” 林芷兰这回没说话。 罗华的话,千真万确。 海岛制药厂的规模确实是小,产量暂时提不上来。 见林芷兰认真思考,罗华的语气放缓了一些,“我不是要拆你们的台,我是觉得这些药方都是好东西,只要产量上来,能够惠及全国的病人,这才是大家都想要看到的事。” 林芷兰蹙眉,“罗主任,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药方由其他工厂代工?” “是……” 林芷兰打断他,“罗主任,首都制药厂的工人有多少?” “包含干部和技术人员,大概在6500人左右,一线工人占比有80%。” 首都制药厂是目前规模最大的制药厂。 工人的地位也很高,福利在各大厂也算是顶尖。 林芷兰颔首,“我也稍微了解过一些,首都制药厂确实在全国都是首屈一指,去年抗生素产量超过千吨,我记得这件事还上过报纸。” 罗华点头,他是卫生部的领导。 这些事他都知道。 林芷兰接着道:“罗主任,您是卫生部的领导,在我们老百姓眼里,这是大官。你的眼界一定是比我广的,考虑问题的维度也会比我高。” 罗华疑惑,不知道她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第209章 打配合 “罗主任,海岛肯定不能和首都比。正像你刚才说的,首都制药厂可能一天的产量,就顶得上我们制药厂一年。” 林芷兰的声音不急不缓,“您是从领导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产量上去,惠及更多病人,这个道理我懂,我也举双手赞成。” 罗华神色认真,他正是这个意思。 林芷兰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你们没去过海岛,我们岛上的人大多以出海为生,靠天吃饭。要是碰上台风或者是风浪大了,鱼汛不好的话,就得勒紧裤腰带。 岛上除了部队,常住人口不到两万,也就三个制药厂工人的人数总和。可这两万人里,唯一进厂当工人的途径,只有我们制药厂。” 现在这个年代,工人算得上是社会地位比较高,也是比较吃香的职业。 属于吃商品粮,铁饭碗,工资稳定,还有各种福利,是普通人能摸到的最好出路。 海岛的地方领导,曾经也想过办厂。 住在海边,海货有天然的优势。 地方上曾经考虑过建生蚝厂和鱼罐头厂。 可是附近很多地方,这样的厂已经建起来了,技术和销售渠道也趋于成熟,海岛只能作为供货商,没有办法建立自己的品牌。 林芷兰接着道:“我们厂连技术人员带一线工人,总共不到两百人,跟首都制药厂相比不值一提。您和栾院长刚才说得都对,首都机会多,海岛不一样。” 罗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明白林芷兰的意思了。 这几个药是好,可首都制药厂是不缺这几种药方的。 现有的生产规模,远远能够支持首都制药厂的生存。 可海岛制药厂不行。 一旦把生产转移到其他厂,那海岛制药厂没了核心竞争力,只会越来越差。 栾院长看出这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事,坐回了沙发。 罗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没想过。我看产量、看效率、看覆盖面,这些都是数字。你提醒了我,数字背后还有人。” 林芷兰没有再说话。 点到为止,罗华是领导,不是敌人。 栾院长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林芷兰眼睛一亮,猜到了来人是谁。 “请进。” 门推开,先走进来的是苏琅。 他侧身,露出钱长龄的身影。 钱长龄可比他狼狈多了。 像是刚跑过来的,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的。 “钱厂长,你可算来了。” 钱长龄摆了摆手,他年纪大了,刚才太着急,跑一会儿就喘不上气。 苏琅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 他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汗。 “我听说……”钱长龄喘匀了一些,声音还是有些断断续续的,“听说……罗主任有重要的事要和我们制药厂谈,我是厂长,你跟我谈吧。” 钱长龄也是操碎了心。 首都制药厂的厂长是他的死对头。 现在海岛制药厂刚走入正轨,钱长龄要杜绝一切潜在的威胁。 首先是林芷兰不能被人挖走。 其次就是制药厂的命脉,药方不能被别的厂知晓。 林芷兰被院长和罗华叫到办公室时,提前让苏琅给钱长龄打了电话。 钱长龄一接到电话,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了。 刚才听了林芷兰的话,罗华已经有点不好意思。 “钱厂长,你先别急,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林芷兰灵光一闪,接话道:“罗主任不是想要我们的药方,他只是觉得我们制药厂产量太低了。” 钱长龄一愣,忧心忡忡道:“是少,可是……” “所以我在和罗主任商量,”林芷兰打断他,“如果要增加产量,是不是能在当地增加设备,招收工人,扩大规模。这样既可以解决产能的问题,也能解决岛上就业的问题。” 钱长龄瞪大眼睛,激动地起身握住罗华的手,“太好了!罗主任,谢谢你,我替全体海岛人民谢谢你!” 罗华一个字没说,仿佛就上了一当。 林芷兰张口就来,钱长龄后脚就跟上。 他连拒绝的话都不好说。 “钱厂长,你们要扩大规模,我肯定支持,但都需要打报告,走流程。我可以帮你们推动,但关键的还得靠你们自己把方案做扎实。” “您的意思是……?” 罗华无奈摇头,“我的意思是,回去好好写个方案。把你们需要什么设备,需要多少资金,预计能增产多少,都写清楚。” 罗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只要你们厂的药效果好,质量不下降,交到部里来,我一定帮你们盯着。” “好好好,”钱长龄忙不迭地道:“我今天就回去写报告!” “不着急,过年单位也没人上班。” 他不急,钱长龄急。 “没事没事,我知道您家在哪,等我去给您拜年时捎给您。” 钱长龄属于是“咬定青山不放松”,有了罗华的话,恨不得立马定下来。 罗华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你也别见天的喊,要的太多,我也没地方帮你搞来。” “您放心,我明白!”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慢慢来。 地方上肯定是全力支持。 至于首都,现在打开了罗华这道口子,海岛制药厂只要做出成绩,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钱长龄的脸都要笑烂了。 不过他也没忘了还有一件事。 临走时,钱长龄问了一句,“罗主任,海岛制药厂的事……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什么了吧?” 钱长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罗华好歹是卫生部的主任。 海岛制药厂才是个刚刚成长起来的幼苗。 全国这么多制药厂,哪怕海岛出品的药效果再好,也不至于让罗华这么关注。 尤其是海岛制药厂总共才出了五个药。 跟其他地方上的制药厂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罗华能关注到这里,一定是有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罗华其实也意识到了。 第210章 很可爱 前几天首都制药厂的卜厂长来找过他。 当然,卜厂长在他面前大夸特夸了海岛制药厂的药品。 然后才提出了产量低的问题。 同时,卜厂长还提到了钱长龄是他的老同事。 他希望能帮助钱长龄和海岛制药厂一起进步,所以才提出了代加工的想法。 罗华当然不会以他的话为准。 他是去调查过海岛制药厂的药品,效果和口碑确实不错。 首都也有军区医院。 海岛制药厂在销售药品时,也走了军区的路子。 首都军区医院现在也在采购海岛制药厂的药。 同时也提到了产量的问题。 罗华这才来找林芷兰商量此事。 结果…… 罗华无奈摇头。 林大夫说的没错,首都这块地,关系繁杂错结,还是太乱了。 “这件事我明白了,”罗华拍拍钱长龄的肩膀,“好好干,海岛制药厂做起来了,你以后比谁都风光。” 首都制药厂的厂长固然风光,可也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说起来,也没有固定任期。 上级党委或者革委会会根据政治与工作需要,随时任免或者调动。 形势就是这样。 班子重组,领导被换,这是很常见的事。 钱长龄在海岛制药厂就不同了。 这是他一手扶持上来的,他是厂里的功臣和元老。 而且军区的关系比首都简单得多。 有军区领导护着,外头再乱,也乱不到部队里去,乱不到海岛制药厂去。 钱长龄颔首,罗主任说的这是实话。 他在海岛待着不知道,回来这几天,他媳妇已经跟他说了好几个以前的老同事,被群众组织反对,“靠边站”了。 其中就包括当初和他一起去海岛调研的简科长。 事情谈完,钱长龄也在罗华面前给卜厂长上了眼药,时间也不早了,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正好碰上在楼下打开水的范碧云。 “苏琅,你们又是来看于嫂儿子的?” 范碧云这几天也不好过。 又要照顾孩子,还要在医院伺候老娘和苏玎。 原本保养得宜的她,眼角的皱纹都仿佛深了一些。 苏琅停下脚步,用眼神示意林芷兰和钱长龄他们一起先出去。 范碧云见他们走了,这才小声道:“小琅,林芷兰不是跟医院那些人很熟吗?你能不能让她帮你哥说说,把他调到单人病房去?” 苏琅原以为他已经够了解这个大嫂了。 没想到她脸皮还可以这么厚。 前面都撕破脸了,现在还能好意思找自家媳妇帮忙。 其实范碧云也是没招了。 苏玎现在看她娘家就跟看贼似的。 王改花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不敢对苏玎发火,只能冲着范碧云使气。 范碧云这也劝,那也哄,都没用。 受了好几天夹板气。 她想着要是林芷兰能帮忙,至少不要把她们分在一个病房里,范碧云也能松口气。 苏琅抬脚,没打算再搭理她。 林芷兰这个时候又跑了回来。 范碧云又厚着脸皮把刚才的要求说了一遍。 林芷兰挽着苏琅的胳膊笑道:“大嫂,就凭我和你们的关系,调病房是别想了。不过我可以跟医生说一声……” 林芷兰对上范碧云期待看过来的眼神,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让她在大哥的药里下点东西,腰伤嘛,可大可小,以后恢复成什么样可不能保证哦。” 范碧云警惕地看着她,骂道:“你这个女人,真恶毒!” 林芷兰不怒反笑,“知道我恶毒,以后看着我就躲着点走,否则,我还有更恶毒的呢。” 林芷兰是艳丽的长相。 平常清冷时,有些生人勿近。 但这时候这么故意笑起来,容貌上给人带来的冲击力就大了。 连苏琅都不自觉地多看了好几眼。 范碧云听到她的话,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脚跟磕在台阶的边缘,差点没站稳。 扶住栏杆稳住身形之后,范碧云才低骂了一句:“狐狸精!” 林芷兰听见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一些。 眼尾微微上挑,像是一朵开在腊月里的花,明艳得有些刺眼。 知道她不会帮忙,又怕她真的会去使坏,范碧云不敢再待下去。 她匆匆转过身,拎着暖水瓶就往楼上走。 脚步又快又急。 林芷兰眨巴眨巴眼睛,转头看向苏琅,“我很可怕吗?” “很可爱。” 苏琅替她把围巾系好,顺势把臂弯处的手收进大衣口袋。 冬天穿得多,手拉手别人也看不出来。 林芷兰大笑,牵着他的手往外走,“苏团长,你行不行啊?为什么你大哥大嫂还没走?” 苏琅脑海里还是妻子刚才的笑,随意的道:“调岗通知应该已经发到家里了,可能是他们还没回过家。” 苏琅专门关照过。 苏玎和范碧云都不用等过年,就能带着孩子直接去外地了。 毕竟初三就得去单位报到。 否则连工作都没了。 回到家里,于嫂已经做好饭了。 她晚上还得去医院陪刘峰,这些天也很辛苦。 不过她脸上倒是没什么愁绪,刘峰悄悄和她说了,自从林大夫给他针灸后,现在他的脚趾已经能够稍稍动一下。 这是很大的进步。 于嫂有了奔头,现在做什么都不累。 林芷兰回家时,于嫂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林芷兰听到也很高兴,“这是好事,神经修复就是得遵循由远及近、由细到粗的规律,现在脚趾能动,说明针灸有效果。” 于嫂连连点头。 “林同志,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以后……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都成。” 林芷兰笑道:“别这么说,我原本也没什么把握,病人对我来说就跟老师一样,我在治疗刘峰的过程中,也学到了很多。” 于嫂没再说什么。 只是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照顾好两个老人,不能给林大夫添麻烦。 林大夫和苏琅都是有出息的大人物。 于嫂知道自己别的都帮不上,只能帮他们做点小事。 于嫂照顾了许约云这么多年,在许约云眼里,跟自家晚辈没什么区别。 小儿媳妇能帮到她,许约云也很高兴。 “小于,你先去医院看刘峰吧,那孩子也该饿了。” “诶,好好,那我明天再过来做饭。” 于嫂没等他们拒绝,就先出了门。 她刚走,屋里的电话铃就响了。 第211章 拔电话线 苏秉诚正要接,苏琅先他一步接了起来,“苏琅,哪位?” “小琅,”电话那头一片喧闹,苏玎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我知道错了,你让爸妈接一下电话。” 苏玎的腰伤并不严重。 其实早就可以起来活动了。 他在医院住这么久,也是一招苦肉计。 只是没想到他爸妈会这么狠心,连看都没看过他一回。 范碧云把刚才碰见林芷兰的事一说,苏玎看不明白这个弟媳,怕她真在他的药里做什么手脚,当即就出了院。 刚到家,就收到了调职通知。 而且是北疆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下放的那些人,运气好点的,都不会分到这里去。 苏玎知道这肯定是苏琅搞的鬼。 但到了这个地步,他只能放低姿态。 他搞不定苏琅,可苏玎心想,至少父母不会对他这么残忍。 苏琅根本没给苏玎卖惨的机会,“哦,你打错了。”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了。 许约云问他:“是谁?” “没事,”苏琅悄悄把电话线拔了,揽着许约云的肩往楼上走,“打错了的,不用管。” 另一边,范碧云看着电话挂断,立马问:“爸妈怎么说?” “行了,回去收拾东西。” 苏玎的脸色铁青。 调动工作这么大的事情,苏琅不可能一直瞒着。 很大的可能,父母是默认的。 苏玎之前无论怎么闹,大部分范碧云和她娘家也跟着闹,他都觉得没太大的所谓。 毕竟他是父母的亲儿子。 虎毒不食子。 而且苏琅久驻海岛,老二因为工作原因也要四处跑,能陪在父母身边的就他一个儿子。 再怎么样,苏秉诚和许约云也不可能放弃他。 可这次…… 苏玎把大部分责任都推到了苏琅和范碧云身上。 要不是苏琅回家探亲…… 要不是范碧云和她娘家没完没了地闹…… 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计较这些了。 苏琅托的关系,人家已经找上了门,连火车票都给他们买好了。 就等着送他们上车。 范碧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声音骤然拔高,“我不走!凭什么让我们去那种地方?!” 苏玎抬眼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你要是不愿意走,就和我离婚!” 范碧云嘴唇翕动了几下。 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快40岁了,从来没想过跟苏玎离婚的事。 现在离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况且,要是离了婚,她也回不去娘家。 王改花也今天出院,刚好跟过来了。 听到苏玎这么说,立马道:“离婚就离婚,你爸妈都看不起你,现在还要连累碧云!” 以前王改花是哄着、捧着这个女婿。 现在都要发配边疆了,王改花顿时变了张脸。 “妈,你说什么呢?我没想要离婚。” 范碧云都和苏玎过了这么多年了,有夫妻情分在,还有两个孩子,怎么可能离婚? 王改花拧了她一把,“死丫头,他都这样了,你不逼他回去跟他爸妈闹,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做什么?” 王改花就不信天下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舍得把儿子送到苦寒的边疆去。 苏玎冷笑,“你听你妈的吧,你不是总说,你妈不会害你。” 范碧云急了,红着眼眶道:“我不离婚!” 她甩开王改花的手,“妈,之前你从我这里借的钱,现在还给我。” 王改花每回从她这里拿钱,都是以借的名义。 不过从来没还过。 王改花撇嘴,“孝敬我的还能收回去?我早就花完了。” “妈!” “行了!”王改花脚步往外移,“你不离婚随你的便,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完,撒腿跑了。 范碧云想要追,被人拦住,“嫂子,晚上的火车,你还是抓紧回去收拾东西吧。” 范碧云摇头,“不行,我再给爸妈打个电话,我跟他们道歉。” 事到如今,范碧云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家属楼总共一个传达室。 只有这里才装了电话。 刚才这么闹,家属楼上上下下都听到了。 范碧云平时嚣张得很,五句话总有一句要提到她婆家。 所以他们夫妻俩在家属楼还算个小名人。 大伙都知道苏玎家里有背景。 现在看看,怕不是范碧云贴补娘家,婆家生气了,要把他们夫妻俩调走。 范碧云也顾不得别人笑不笑话,立马又拨通了苏家的电话。 电话线都拔了,当然打不通。 范碧云瘫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嘴巴里也不干不净的,又骂她娘家,又骂苏琅夫妻。 许约云和苏秉诚也没放过。 她和王改花一样。 心里也觉得,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父母。 手里有关系,不想着帮忙就算了,竟然还用来对付儿子。 简直是没有天理。 苏铭懂事一些,基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北疆不好,具体还没什么概念。 苏铭不是恨爷爷奶奶或者是小叔小婶,而是嫌弃父母“不懂事”。 从小生活在这个家里,父母偏心弟弟,苏铭很小就知道“形势比人强”的道理。 他觉得父母没什么出息,还得靠爷爷奶奶。 不好好哄着就算了,还非要去得罪。 小叔小婶看起来也很厉害。 苏铭知道,小婶给二叔家的两个妹妹,都送了很贵的礼物。 要是父母把和小叔小婶的关系搞好,他和弟弟也会有礼物。 苏铭觉得父母蠢,只是不敢说出来。 苏磊却还想不到那么多,他看到苏玎铁青的脸,还有范碧云坐在地上嚎哭谩骂,也跟着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范碧云顿时反应了过来。 “苏玎,那孩子们呢?孩子们上学怎么办?” 范碧云舔了舔嘴,“我们走可以,把孩子给爸妈送过去吧。” 儿子不要,孙子总不能不要吧? 苏玎眼前也亮了起来。 父母年纪大了,许约云身体又不好。 孩子也需要父母。 等到一定时候,苏秉诚一定会想办法把他们调回来。 “大嫂,琅哥都安排好了,两个小侄子转学的手续也办好了,你们只管放心。” 第212章 看得人脸红 “你们什么意思?” 苏玎和范碧云齐齐傻眼。 “两个孩子总不能离开父母吧?琅哥早帮你们考虑到了。” 苏玎和范碧云差点吐血。 “大哥大嫂,收拾东西吧。” 苏磊还在哭,范碧云已经哭不出来了。 现在苏玎父母不管了。 他们的粮油关系也调到了北疆。 要是不去报到,工作也没了。 总不能带着孩子一家人出去讨饭吧? 苏玎和范碧云挤开看热闹的人群,上楼回家收拾东西。 …… 苏玎一家的事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过年的心情。 厂家属楼里的人,只不过是过年时多了一个谈资。 许约云和苏秉诚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在意,但是没有在林芷兰他们面前表现出来。 加上苏琅把电话线拔了,听不到苏玎一家的诉苦,老两口很快把这件事甩到脑后。 过年前,林芷兰和苏琅约上邓静和苏玦,两家一起带着孩子们爬了长城,逛了庙会。 把该看的该玩的,都做了一遍。 大年三十这天,一家人又聚在了一起。 于嫂也早早过来了,想着来帮家里做年夜饭。 刘峰现在还在住院,于嫂今年得在医院过年。 林芷兰送了她一份年礼,让她早点回去,“都过年了,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于嫂你就当放个假。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做不好年夜饭?” 于嫂忙道:“我知道你厨艺好,我好歹打打下手也行啊。” 林芷兰俏皮一笑,“今儿抢着打下手的人可多着呢,你就别和他们抢了。” 她朝着苏琅和苏玦努努嘴,示意于嫂看。 两个大男人,一点厨艺都不会。 目前也只配打打下手。 于嫂这才笑了,“那我先回去?” “嗯,等明天我去医院看刘峰了,再给你拜年。” 于嫂握住她的手,“那我等着你。” 虽然是同辈,林芷兰的年纪却比于嫂小很多。 于嫂又尊敬她,又觉得她年纪小,连给她和两个孩子的红包都准备好了。 送完于嫂出门。 邓静笑着和林芷兰说:“你可真受欢迎,我就没见于嫂和谁这么亲热过。” 于嫂和婆婆许约云的关系算好了。 于嫂还是谨记她做事的本分,说话行事都很客套。 但对林芷兰,整个人的热情都要溢出来了。 林芷兰笑道:“没办法,可能就是我人见人爱吧。” 林芷兰知道,于嫂对她这么亲热,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刘峰。 但是又怎么样呢? 她只需要知道接收到的是善意就好了。 站在旁边的苏佩笑了一下。 小婶真有意思。 林芷兰扯了扯她帽子上的小毛球,“你喜不喜欢小婶?” 苏佩红着脸,轻轻点头。 大家都笑了。 邓静看女儿的脸都快烧起来了,笑道:“好了,去外面和妹妹玩吧。” 苏佩又抿着嘴,偷偷瞧了小婶一眼,这才往厨房外面跑了。 邓静无奈摇头,“这两个小丫头,魂都被你和琳琳勾走了。” 苏佩喜欢她小婶,苏瑶喜欢跟着妹妹。 两姐妹跟中了林芷兰母女俩的毒一样。 心心念念就是想和她们一起玩。 邓静都不知道,到时候弟妹他们一家回海岛了,两个小姑娘该怎么办? 林芷兰得意挑眉,“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邓静也笑。 她明白两个女儿为什么这么喜欢她们小婶。 林芷兰想让一个人喜欢她太容易了。 只要她稍稍释放一些善意,就能让人忍不住去亲近她。 年夜饭并没搞得多复杂。 苏秉诚让人订了一只羊。 正经的内蒙绵羊,托了老战友的关系才弄到的。 苏琅在院子里忙活了半个上午。 都是用来剔骨、分割、卷肉。 林芷兰站在门口看,见他片肉片得又薄又齐整,忍不住说了句:“没想到苏团长还有这手艺,不去当厨子可惜了。” 苏琅因为干活,穿得并不多。 他身体好,也不怕冷。 外头零下的天气,他的袖口还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胳膊。 听到妻子的话,他黑沉沉的眸子扫过来,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我要是当厨子,能碰上你?” 旁边的邓静噗嗤一笑。 林芷兰耳根红了一瞬,道:“你要是当厨子,说不定我还主动去找你呢。” “真的?”苏琅用刀刃在骨头上轻轻一磕,“说好了,我明天就改行拜师傅去。” “行,我支持你。” 苏琅低头笑,粗糙的军营生活给他多多少少沾染了一点痞气,“过来,检查一下我的工作成果。” 林芷兰摇头,“外面冷死了,我才不出去。” “我给你生火。” 苏琅左右看看,从院子旁边拿了几块朽木头。 没一会就把火生了起来。 林芷兰挽着邓静,“二嫂,我们一起过去烤火。” 邓静忙扯开她的手,“你们夫妻说话吧,我可不去。” 苏琅今年都上三十了。 林芷兰也不算小姑娘。 可邓静看他们夫妻俩相处,就跟小年轻刚处对象似的。 看的人脸红。 邓静可不敢掺和进去。 她不去,林芷兰也只好作罢。 孩子们都在屋里玩。 院子里就林芷兰和苏琅两人。 家家户户都在备年夜饭,外头也很干净。 苏琅片肉片的再好,林芷兰看一会也腻了。 不过她也不想让苏琅一个人在外面受冻干活。 “等着。” 林芷兰丢下两个字,转身回了屋。 今天天气好,大太阳。 路上的雪和冰有些化了,很滑。 苏琅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屋里才放心。 没一会儿,林芷兰又出来了。 手上多了一把竹签子。 本来是打算给孩子们做冰糖葫芦的。 她“偷”了一些过来,让苏琅切一些肥瘦相间的羊肉块。 苏琅一看就知道她的想法。 “你别弄脏手了,我来帮你串。” 林芷兰眉眼弯弯地笑,“这么自觉?待会儿第一串给你吃。” 苏琅抬眼瞥她一下,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能给林大夫做事,是小的的福气。” 林芷兰嗔他,从他手上接过串好的羊肉串。 刚才苏琅点的火,正好有炭拿来烤肉。 火苗舔舐着肉串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油脂滴进火里,偶尔会溅起一小簇火星。 没一会儿,肉的表面就变了颜色,香气顺着热气飘上来。 楼上,一双眼睛正盯着这里瞧。 第213章你长的是狗鼻子吗 林芷兰又掏出一个小碗。 是她刚才从厨房里偷偷配的料。 孜然粉、辣椒面、盐,再加上一点点花椒末,混在一起,闻着就香。 林芷兰在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上撒了一些配料。 调料遇上热气,香气一下就炸开了。 孜然和辣椒的味道混着羊肉的焦香,在冷冽的天气中,显得格外霸道。 “尝尝。” 林芷兰将烤好的肉串递过去,苏琅正低头去接,背后传来幽幽的一声。 “舅妈,你们在吃什么……?” “……” 林芷兰的动作顿住,抿出一个假笑,转身看向丞州,“羊肉串,你想吃吗?” 蒋丞州瞄了一眼苏琅,“想!” 林芷兰把递到苏琅嘴边的肉串又递给了丞州,“喏,只准尝尝,吃多了上火。” 她莫名有种心虚感,补上一句:“要不是怕你吃了上火,我肯定早叫你了。” 苏琅扶额。 也就这时候能看到他家媳妇犯傻了。 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光明正大烤的肉。 人是正经的,肉也是正经的。 心虚什么? 蒋丞州才不计较有的没的,好吃的才最重要。 他三两口就把肉串吃完了。 肉烤得刚好,外焦里嫩,咬下去还有汁水。 肉汁和调料的味道在嘴里炸开,蒋丞州还没完全吞下去,嘴巴里就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 苏琅到嘴的羊肉串飞了。 看这小子莫名的不爽。 “你长的是狗鼻子吗?” 蒋丞州:“舅妈~” 林芷兰给他撑腰,“苏琅,你才狗。” 骂完,林芷兰将剩下的肉串递给丞州,“我再烤一点,你去喂你舅舅。” “他自己有手,舅妈你别惯着他。” 苏琅气笑了,“没看我手上还片着肉吗?你不喂也行,我让你舅妈喂。” “算了算了,”蒋丞州妥协道:“我喂还不行吗?” 一根签子上五块肉,蒋丞州给苏琅喂了一块,自己要吃四块。 苏琅故意威胁他,“你再这么中饱私囊,我不给你切肉了。” 蒋丞州往舅妈那儿看。 林芷兰装作没看见没听到。 是能给孩子撑腰,可是不能纵得他太过分了。 蒋丞州哼了一声,老老实实地举着肉串喂舅舅。 三人就这么在火堆旁边,你一串我一串的分着吃。 苏琅切的肉块并不算小。 林芷兰看丞州吃了四五串了,就不许他再吃了。 蒋丞州手里还攥着半串没吃完的,闻言抬头,一脸的不情愿,“舅妈,我才吃了四串。” “四串还少?加上你舅舅那串,也算五串了。”林芷兰把最后一把羊肉串,搁在放调料的碗里,语气不容商量,“在外面吃了风,又吃多这些油腻的,回头拉肚子。” 蒋丞州无法反驳。 他之前因为吃撑,吐过,拉过肚子,只是每次都没吃到教训。 蒋丞州欲哭无泪。 他也没办法呀。 谁让舅妈做的东西这么好吃? 林芷兰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外头冷,你端进去给姥姥姥爷,二舅二舅妈他们都尝尝。还有三个妹妹,你看着,只许她们吃一串。去吧。” “舅妈~” 蒋丞州撒娇,试图林芷兰心软,再让他吃一串。 “不行哟,”林芷兰摇摇手指,“如果我发现你偷吃,以后羊肉串将会在我们家的餐桌上消失。” “好吧。” 一次吃不到,还是一直吃不到,这笔账蒋丞州还是会算的。 他把碗接过来,老老实实的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舅妈,舅舅也吃了五串了,你看着他让他别吃了。” 他说完,撒腿就跑。 苏琅嗤笑,“这小子随谁了?” “外甥像舅呗。” 苏琅:“……” 算了,像他总比像蒋家的人好。 蒋丞州端着碗回屋。 客厅里也很热闹。 苏玦和邓静在厨房里切菜包饺子。 苏秉诚和许约云在客厅里和孩子们玩。 家里家具多,因为琳琳在家住这段时间,她年龄太小,又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喜欢探索家里每个角落。 苏秉诚怕她撞到头,还专门把家具边缘都用棉花包了起来。 许约云也为了三个小孙女能玩得更高兴,还专门在客厅开辟了一大块地方,铺上她收藏的羊毛地毯,让小姑娘们能尽情地玩。 家里装了暖气片,地上又有有羊毛毯。 琳琳和两个姐姐恨不得天天待在客厅。 林芷兰当时还觉得这个羊毛地毯太贵了。 许约云却说这是她当年在陕西的时候,用两包红糖跟一个老乡换的。 收藏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她都这么说了,林芷兰也只好作罢。 好在因为这个地毯,孩子们都喜欢待在客厅。 许约云和苏秉诚陪着孙女们玩,每天也是高高兴兴的。 “姥姥,姥爷,”蒋丞州走到餐厅,把碗放在桌上,“舅妈烤了羊肉串,让我端进来给大家尝尝。” 许约云朝外头看了一眼,笑道:“这俩孩子,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哪呢?”琳琳顺着奶奶的目光往外看。 “奶奶,孩子在哪呢?” 许约云被小孙女逗笑了,“说你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奶奶眼里也是孩子。” 琳琳懵懂,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苏秉诚牵起琳琳和瑶瑶,又招呼佩佩,“走,爷爷带你们洗手去,尝尝这羊肉串正不正宗。” 中午大家是吃了饭的。 林芷兰烤得并不多,差不多也就一人一串。 许约云身体不好,不敢多吃,只吃了一块尝个味,就把剩下的给了苏秉诚。 邓静和苏玦也从厨房里出来。 大家都来尝羊肉串。 大人都爱吃,更别提小孩子们了。 苏佩能够自己吃,苏瑶则是需要妈妈喂。 舅舅舅妈不在,蒋丞州自动担任起了妹妹的家长。 怕琳琳戳到嘴巴,还会细心地把肉串扒到碗里,让她慢慢吃。 碗里还有两串,许约云注意到蒋丞州没动,忙道:“丞州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吃羊肉?” “我不馋,”蒋丞州摆手,“你们吃就好了。” 刚说完,他忽然打了一个嗝。 一股浓郁的孜然和羊肉的味道,随着这个嗝飘了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第214章 年夜饭 许约云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连一向严肃的苏秉诚,嘴角都忍不住翘了翘。 苏玦和邓静了然,对视一眼,察觉到对方眼里都是笑意。 邓静一愣,又立马把目光转过去。 蒋丞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琳琳夹起一块肉串朝哥哥道:“哥哥,好吃的!” 蒋丞州喉咙发紧,伸手将她的手轻轻推回去,“哥哥吃过了,你吃吧。” 蒋丞州也心虚。 他在外面“偷”吃的时候,可没有想到妹妹。 琳琳也不在意,听到哥哥说已经吃过了,就乖乖低头继续吃碗里的肉。 苏瑶见琳琳妹妹自己吃,主动和邓静说要自己吃。 邓静自然答应。 于是,吃完之后,家里多了两个脸上沾满调料的小馋猫。 苏玦带着她们俩去洗脸。 可他到底没带过几天孩子。 动作颇有些笨手笨脚。 还是跟来的蒋丞州看不过去,上前帮忙将两个妹妹的脸擦干净。 苏玦认真地学。 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了蒋丞州身上。 小琅真的把他养得很好。 大姐如果能看到丞州现在的样子,应该也能安心了。 年夜饭。 重头戏是涮羊肉和三鲜饺子。 客厅中央的圆桌上,铜锅已经摆好了。 黄铜的锅身擦得锃亮,中间竖起的烟囱,里面烧着的是木炭。 锅底的汤底是林芷兰一早熬的。 用鸡架子、棒骨和干贝吊的汤,看上去清清淡淡的,但鲜味醇厚。 只放了几片姜片和红枣,为的就是不抢羊肉的本味。 蘸料是首都最常见的配方。 芝麻酱用香油懈开,一点一点地加水搅,直到搅到顺滑为止。 然后再加上韭菜花、蒜泥和香菜末,能吃辣的,再淋上一勺现炸的辣椒油。 酱料就算成了。 苏琅让父母坐在主位上,两家人各坐一边。 锅里的汤开始冒泡,香气随着热气一起蒸腾上来,弥漫了整个屋子。 往常苏琅一家不在。 苏玎一家,还有邓静也会带着孩子回来过年。 可苏秉诚不得不承认,今年是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年。 苏玎家两个男孩子太闹了,尤其是苏磊,还会故意欺负苏佩苏瑶。 苏秉诚给孩子们一天给孩子们打官司,就打个没停。 苏磊又是说不得的性子。 一批评他,他就哭。 闹得人头疼。 许约云身体不好,苏秉诚每回都忍下来。 因为有小于在,范碧云回来都是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做,就知道张着嘴喊人。 苏玎也是尊菩萨,推一下动一下。 虽然对小于表面上态度好些,其实和范碧云也没什么区别。 苏玦不在,邓静也气两个女儿经常被大哥家的孩子欺负,每回待不了多久就要走。 家里根本没有个过年的样子。 今年老大一家不在。 苏玦和苏琅都回来了。 还有小儿媳妇和小孙女,说话做事都得人意。 苏秉诚看着妻子这些天脸上都带着笑,身体也越来越好。 心里对大儿子那一点点不忍,也被他抛到了脑后。 按照旧俗,吃年夜饭前,必须先放鞭炮。 众人选了一圈,挑了蒋丞州去当这个点燃鞭炮的人。 早就买好的挂鞭,系在院子的树上。 其他人挤在门口看。 蒋丞州拿着燃着的香,小心凑到树前,点燃了引线。 他扔掉香就往回走,苏玦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到身后。 蒋丞州看了他一眼。 到底是没那么熟悉,又走到林芷兰身边。 引线燃尽,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 琳琳抱着爸爸的脖子,不敢去看。 林芷兰捂住丞州的耳朵,眼里满是笑意。 又是一年过去,希望往后岁岁平安。 放完鞭炮,一家人又回到餐桌。 苏琅最先动手,夹了一筷子羊肉片放进锅里。 薄薄的肉片在沸汤里滚了几下,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熟了。 他先给苏秉诚和许约云夹了一筷子。 然后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妻子和琳琳碗里。 琳琳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妈妈,好好吃呀!” “好吃就多吃点。” 二哥二嫂不需要人照顾,林芷兰便帮丞州夹肉。 丞州早就等不及了。 他把羊肉卷放进碗里,蘸上芝麻酱。 入口的瞬间,羊肉嫩得几乎不用嚼。 鲜味在舌尖上炸开,芝麻酱的醇厚和韭菜花的咸鲜裹在一起,加上辣椒油的刺激,简直是人间美味。 丞州感觉舅妈每次都能刷新他的味蕾。 三鲜饺子也好吃。 邓静很会做面食。 饺子皮筋道不烂,裹上林芷兰调好的馅料,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踏实又鲜美的滋味。 邓静会做面食,也爱吃面食。 其他人都在吃涮锅,也就她先尝了饺子。 刚咬下一口,她的眼睛就亮了。 “芷兰,你这馅怎么配的?怎么这么好吃?” 林芷兰笑道:“回头我把配方抄给你,然后再给你寄点虾干和鲍鱼干过来。” “不用不用,这些东西都太贵了。”邓静忙推拒。 有些后悔刚才问那句话。 搞得她好像问弟媳要东西一样。 苏玦道:“弟妹,回头我把钱给你,麻烦你帮我为渔民买点吧。” 他们夫妻俩都知道,林芷兰虽然住在海岛,可买这些东西也是要花钱的。 不能白拿。 “对对对,这样也行。”邓静忙接着说。 林芷兰笑道:“咱们就别这么算了,回头首都这里有什么特产,二嫂记得给我寄点就行。” 虽说亲兄弟明算账,可算得太清楚,其实也伤感情。 有来有往,互相牵念着,这就行了。 邓静立马在想能还什么礼。 首都的特产也就那几样。 大多都是吃的,寄到海岛去,不是烂了,就得坏了。 实在拿不住手。 不过邓静想着,前些天她舅舅从哈尔滨带了一些红肠回来。 这个倒是又好吃又体面,回头再托人带点回来,寄到海岛去,也是一份礼数。 许约云朝苏秉诚撇撇嘴。 这才是兄弟妯娌相处的好榜样。 大家都想占便宜,谁愿意一直吃亏呢? 小孩子才不管你那些。 一个个吃得头也不抬。 除了羊肉,冻豆腐也是孩子们的最爱。 提前一天冻好的,切开之后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孔,下到汤里吸满了汤汁,咬一口满嘴都是鲜。 苏佩最喜欢冻豆腐,连着吃了好几块。 苏秉诚笑道:“佩佩像你爸,你爸小时候也最喜欢吃冻豆腐。” 第215章 你去把妹妹抱过来 苏佩垂下眼睑,夹了一块冻豆腐放在苏玦碗里。 邓静虽然心里有怨气,可从来没有在两个女儿面前说过苏玦的坏话。 接两个女儿同苏玦生疏,她还帮苏玦说过话。 苏玦回来这些天,也是一心讨好妻子和女儿。 家里的家务活他全包了。 以往邓静为了省煤,晚上灶里都不会添煤球,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重新燃煤。 现在苏玦回来,邓静还没醒,他已经重新把煤燃起来了。 还会把母女仨的衣服烘得热热的,拿到床边来。 苏佩看得到爸爸的行动,也看得出妈妈确实轻松了很多。 而且小孩子是很好哄的。 你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能很快和你亲近起来。 接过女儿夹的冻豆腐,苏玦有些受宠若惊。 眼角都有些发红。 邓静也有些心软,怕女儿看出她爸的不自在,笑着道:“你们自己吃,爸爸自己会夹。” “嗯。” 苏佩低下头来吃东西。 “妹妹。”苏瑶突然指着对面说了一句。 大家都往琳琳方向看过去。 小姑娘今天玩得太欢了,没有午睡。 现在刚吃了一会儿,嘴巴在嚼,眼皮子却一直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就差没磕到碗里去了。 苏琅眼疾手快托住她的下巴。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安静下来。 林芷兰轻声说:“给她擦个脸,放到床上去吧。” “不用,”苏琅摇头,“她一个人在楼上不放心,我抱着吧。她晚上没吃几口,待会儿该饿了。” 怕影响大家吃饭,苏琅把琳琳抱起来,去到客厅。 苏玦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 苏琅小时候很调皮。 苏玦一直觉得这个弟弟不稳重,直到这个时候,苏玦不得不承认,在做父亲这件事上,苏琅要比他合格得多。 吃完年夜饭,大家一起把桌子收拾好,走到客厅聊天。 琳琳还没睡醒,还窝在爸爸怀里。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大声说话。 林芷兰搂着苏佩坐在地毯上看小人书,邓静在旁边陪着。 许约云在看苏秉诚和蒋丞州下象棋。 苏玦守着小女儿,苏瑶却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小叔怀里的妹妹。 过了一会儿,她扯了扯苏玦的衣角。 苏瑶性格比姐姐苏佩更要胆小,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找苏玦。 苏玦忙柔下声音问:“怎么了,困啦?要不要爸爸抱?” 苏瑶摇头,小手偷摸往琳琳的方向指了指,“你抱。” 苏玦:“?” 苏瑶抬起头,小声道:“爸爸,你去把妹妹抱过来。” 小女儿好不容易跟他提个要求,苏玦当然要做到。 苏玦走到苏琅身边,伸出双手:“小琅,孩子给我抱抱。” 苏琅护着女儿往后躲了一下,“哥,你抱你自己孩子去。” 和他抢什么? 苏玦能说什么? 总不能告诉小琅,是我女儿想让我来抱你女儿吧? “让我抱下侄女。” 苏瑶抱住爸爸的腿,偷偷探头去看小叔的脸色。 苏琅莫名其妙。 还是把女儿递给他,确定他抱的姿势对了,才放心放手。 苏玦嫌弃他一直凑在面前,“你走远点,我还能把琳琳吃了呀?” “你不懂。”苏琅头也不抬。 小孩子睡觉时也是很治愈的。 你抱着她的时候,感觉心灵都平静了下来。 他二哥从小是个书呆子,肯定不能明白这种细腻的感情。 苏玦没理他,抱着琳琳背对着他,温柔地对小女儿说:“爸爸帮你把妹妹抱回来了。” 苏瑶爬到沙发上,靠着他的胳膊,小手时不时点一点琳琳的手。 苏玦觉得好笑,“这么喜欢妹妹?” 苏瑶微微点头,“妹妹好看。” 苏瑶看琳琳有种看洋娃娃的心态。 漂亮的、爱笑的妹妹,哪怕什么都不做,苏瑶也能看一整天。 “瑶瑶也好看。”苏玦道。 苏瑶害羞,把头埋在他的臂弯处。 弄得苏玦心头一片柔软。 琳琳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苏琅看时间差不多了,到厨房给女儿煮饺子。 蒋丞州也坐不住了。 眼睛向厨房里飘去。 苏秉诚笑道:“去吧,让姥姥帮你下完这盘棋。” 蒋丞州就等着这句话。 站起来就往厨房走。 琳琳醒来发现自己在二伯的怀里,愣了好久。 苏玦不会逗孩子,看苏琅没过来,只能干巴巴地笑道:“醒了?爸爸去给你煮饺子了。” 琳琳眨巴眨巴眼睛,拍拍自己的胸脯,“怕怕,我以为爸爸变丑了。” 苏玦:“……” 苏玦和苏琅是两兄弟,轮廓有些相似。 但苏玦有些瘦脱相了,年纪也显得大些。 琳琳刚醒来,确实被吓了一跳。 她“伤害”完二伯,自己朝苏瑶姐姐伸手,爬到沙发上排排坐好。 邓静一直分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这边。 看见苏玦在小侄女那里吃了瘪,忍不住勾起嘴角。 苏玦的目光一下子就移了过去。 邓静红着脸,装作没有看到。 大家没吃什么主食,“沾”了琳琳的光,晚上又吃了一顿。 本来是要守岁的。 可许约云心疼孩子们,早早拿出红包,给孩子们压岁。 林芷兰、苏琅,邓静、苏玦,两对夫妻也没落下,老两口都给了压岁钱。 邓静本来还想推拒几句。 从老一辈那学来的“传统”,总觉得不客气几句,好像不礼貌似的。 可她见林芷兰高高兴兴地接下来,笑着感谢爸妈。 许约云一样地高兴。 邓静这回便没像之前那样,而是直接接了过来,“谢谢妈。” 许约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拉着邓静的手拍了拍,“就该这样,一家人,不用客气。” 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孩子们已经哈欠连天。 许约云赶紧赶孩子们上楼,“都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拜年。” 林芷兰婚后是第一回在首都过年。 许约云觉得应该重视一点。 他和苏秉诚两边都没什么亲戚,可世交朋友都得好好介绍一下。 苏瑶已经困得不行了,苏玦把她抱起来,她还伸手往琳琳妹妹那边的方向够,“要妹妹。” 邓静刚想哄女儿,就见丈夫在瑶瑶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睡吧,明天再找妹妹玩。” 第216章 合二为一 因为在苏琅那里进修过,苏玦抱女儿的姿势很标准。 刚哄两句,苏瑶已经靠在爸爸的肩头睡着了。 小手还拽着他的扣子,怎么也不肯松。 先把两个老人送到房间。 两家人也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 苏琅把女儿安顿好,从小房间回来时,林芷兰正坐在梳妆台前通发。 她换上了家常的棉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白腻的脖颈。 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发尾微微打着卷,搭在肩窝处,随着通发的动作轻轻晃动。 苏琅是很享受眼前的画面的。 暖黄色的光拢着妻子,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得柔柔的。 抬起手的时候,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莹白胜雪的手腕。 林芷兰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放下梳子。 “你来帮我通发吧。” 苏琅目光在他领口微敞的地方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妻子的邀请,在他看来无疑是一种勾引。 苏琅走到妻子身后,一手拢起她的头发,一手拿梳子,从发顶往下梳。 林芷兰从抽屉里翻出红包和钱,准备明天给孩子们的红包。 “妈给我们的红包好像太大了,我们都没给他们准备什么。”林芷兰一边包红包,一边说道。 一家四口,每个人的红包里都是五张大团结。 加起来就得两百块了。 想来二哥二嫂一家也是一样的。 回来过趟年,爸妈的小金库都得缩水。 “爸妈有钱。”苏琅漫不经心地说。 他把妻子梳顺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后颈那一片白得过分的皮肤。 有几缕散下来的碎发贴着,细细软软的。 他的手指不经意地蹭过去,把那几缕碎发拨开,指腹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 林芷兰瑟缩了一下。 “痒,你小心点。” 苏琅的心思早就没有放在对话上。 他的手停在那里,拇指按在她后颈凹陷的地方,轻轻压了一下,又换上掌心贴上去。 林芷兰透过镜子看他。 苏琅的睫毛很长,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鼻梁的线条勾得很硬,下颌角的轮廓也清清楚楚的。 好看。 但…… 林芷兰道:“苏团长,你又色迷心窍了?” “是。” 苏琅弯下腰,嘴唇凑近她的耳朵,“谁让你勾我?” 林芷兰想反驳,伸手去推他。 却被他一把抓住,抵在胸口。 手掌隔着毛衣摸到他结实的胸膛,心跳一下一下的,跳得人心里发慌。 “去年这时候……” 苏琅就着这个姿势,两只手从后面环过来,将她微微压在梳妆台上。 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从发顶慢慢往后拢。 指腹擦过头皮,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苏琅低下头,嘴唇贴上去。 “苏琅……” 林芷兰的声音发颤,“明天可是初一……” 苏琅“嗯”了一声,嘴唇没有离开。 而是沿着她的脖颈侧面慢慢往上走。 经过耳后那一小块格外敏感的皮肤时,他明显感觉到妻子呼吸急促了一瞬。 苏琅停住,轻轻叼住了那块肌肤。 林芷兰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 苏琅的手从她的腰间收紧,另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微微抬高。 屋里的灯光光晕在两人身上晃了晃,投在墙上的影子叠在一起,合二为一。 …… 大年初一。 天还没大亮,外头的鞭炮声就响起来了。 苏琅捂住妻子的耳朵,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新年快乐,再睡一会儿,我弄好早餐再叫你。” 闻言林芷兰又缩回了被窝里。 大冬天能赖床简直是福音。 再醒来时,她是被女儿吵醒的。 小姑娘穿着睡衣趴在她的枕头上,小手戳着她的脸,“妈妈~起床啦。” 林芷兰把女儿捞进被窝里,“再睡五分钟。” “一、二、三、四、五,五分钟到了!” 琳琳在被窝里扭来扭去,像条小泥鳅。 林芷兰被她吵得彻底清醒了,睁开眼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臭宝,就不让妈妈睡,是吧?” “妈妈饿~” 林芷兰无奈摇头,坐起来给女儿穿衣服。 床边放着昨天晚上就备好的新衣服。 里面是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外头是件宝蓝色的灯芯绒小棉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羊羔毛边。 琳琳很喜欢,总是不自觉地拿脸去蹭。 她皮肤本来就白,被红毛衣和宝蓝外套衬得脸颊粉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往那一站,就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小福娃。 林芷兰被女儿可爱到了,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两下,“去吧,下楼给爷爷奶奶和二伯二伯娘拜年。你知道怎么拜年吗?” “知道知道,”琳琳拱着两只手,“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对了!”林芷兰笑着鼓掌,“去吧,下楼梯的时候小心点。” “好哒!” 小姑娘一出门,正好撞上了刚出来的蒋丞州。 少年今天也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毛衣。 本来林芷兰打算让他和妹妹用同一种颜色毛线的,可他嫌妹妹的红太亮了,特意选了这个暗点的。 歪打正着,他穿着这个颜色意外地好看。 夏天晒黑的脸庞,捂了一整个冬天后,终于变白。 配上暗红色的毛衣,已经有点翩翩少年的意味。 “哥哥!” 琳琳飞奔过去,蒋丞州正准备接住她,却见小姑娘已经停了下来。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小姑娘拱着手,喜气洋洋拜年。 蒋丞州拨了拨她头上睡翘的几根呆毛,“新年快乐!” 兄妹俩一碰到,直接在门口聊了起来。 当然,大多数是琳琳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蒋丞州耐心地听。 终于等林芷兰换好衣服出来,小姑娘的嘴才停下来。 “舅妈,新年快乐!” “丞州也新年快乐。” 新年的第一天,看到自家两个宝贝崽,林芷兰的心情十分愉悦。 “走,下楼拜年去。” 楼下已经热闹起来了。 许约云和苏秉诚坐在沙发上,前面的茶几上摆着果盘和各种糖果、花生瓜子。 邓静带着苏佩苏瑶先一步到了。 两个小姑娘也都穿了新衣服,扎着一模一样的羊角辫。 苏玦和苏琅在厨房里忙碌,暂时没看到他们的身影。 第217章 飞机模型 见他们下来,苏佩第一个跑过来,脸蛋红红地道:“小婶新年好。” “新年好!”林芷兰蹲下来,从手里拿出一个红包塞给她,“咱们佩佩今天真漂亮,这是小婶给你的红包。” 苏佩红着脸接下,“谢谢小婶。” 林芷兰又朝她身后的苏瑶招手,“还有瑶瑶的,快来给小婶拜年。” 苏瑶哒哒地跑过来,细声细气道:“小婶,新年好。” “真乖。” 林芷兰把红包塞到孩子手里。 蒋丞周和琳琳也从许约云邓静那里拿到了红包。 琳琳自己爬上沙发,朝林芷兰招手,“妈妈,过来~” 林芷兰朝公婆还有二嫂打了个招呼,笑着问女儿:“怎么啦?” “你给我拜年。” 琳琳抱着胳膊,得意洋洋道。 林芷兰无奈,“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唔~”琳琳歪头,做出拱手的样子,“还要这样。” 小人精要求还挺多。 林芷兰只好拱手,“恭喜发财,宝贝新年快乐。” “嘻嘻,”琳琳把刚才收到的红包一股脑地拿出来,“给妈妈。” “真给我?” 琳琳已经对金钱有了小小的概念,知道,拿钱可以换好吃的、好玩的。 林芷兰没打算没收她的红包,让她学着规划自己的零花钱。 却没想到女儿竟然给她发红包。 琳琳重重点头,把红包往林芷兰口袋里塞,“妈妈也是孩子。” 她手往许约云的方向勾了勾,“奶奶说的。” 林芷兰心头一暖,“谢谢宝贝。” 琳琳高兴极了,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 蒋丞州在妹妹身边坐下,“舅妈,你该给我拜年了。” 林芷兰瞪他,忍不住笑了,“没大没小。” 蒋丞州:“……” 怎么还双标呢? 蒋丞州气自己年龄太大,不能和妹妹一样装乖。 苏佩不敢让妈妈给自己拜年,羞赧地把红包塞给妈妈。 苏瑶则是根本不在乎红包啥的,把红包往邓静手上一塞,挤到琳琳妹妹身边坐下。 两个小姑娘一下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天来。 早上因为小姑娘们的举动,新的一年从温暖又温馨的氛围中开启。 吃完早饭。 苏玦从房间抱了两个大盒子出来。 “丞州,琳琳,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新年礼物,你们来看看。” 林芷兰有些意外,和苏琅对视一眼。 没想到二哥还会专门为两个孩子准备新年礼物。 “谢谢二白~” 琳琳好奇地尝试去打开箱子。 她手小,拆得有些费劲。 苏琅和蒋丞州蹲下来帮她。 盒盖掀开,里面竟然是一架飞机模型。 不是商店里买的那种玩具,是正经的航模。 机身是银白色的,机翼细长,线条流畅,驾驶舱的玻璃罩都做得清清楚楚。 “哇,是飞机!” 琳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伸出小手,又回来不敢碰,“好漂亮。” 苏玦见她喜欢,总算放下心来,“这是J-7,是我国第一款两倍音速的国产战斗机,引进了苏联米格的全套技术资料和样机,但这两年,我们国家已经能够独立大量生产了。” 琳琳还听不懂这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飞机模型。 眼底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 “二哥,你弄这个回来不容易吧?”林芷兰真搞不懂看似低调的二哥到底有多大能力了。 这个航模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 “还好,”苏玦笑道:“我托了研究所的同事,专门让他帮我搞的。” 市面上当然没有。 毕竟现在国内都没有这种拼装模型厂。 这是苏玦托了同事,买了材料,用米格的图纸自己拼装的。 妻子和女儿都喜欢三弟妹一家。 加上林芷兰又在给苏玦开方治病。 过年前,邓静就在家里愁着,该怎么回报她们。 给钱有点见外,其他的三弟妹一家也不缺。 苏玦其实也没主意,但想着投其所好总没错。 小侄女喜欢飞机。 真飞机送不起,给她组装一架飞机模型总还可以。 见琳琳果然喜欢得不得了,邓静和苏玦夫妻俩也放下心来。 蒋丞州也有,不过是一辆皮卡车。 “谢谢二舅。”蒋丞州心里也喜欢,只是表现得没琳琳那么明显。 “不客气。” 琳琳有了飞机模型,都不想出门了。 她把模型摆在茶几上,跟尊菩萨一样,就差给它上香。 林芷兰都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喜欢? “好了,让爸爸给你收好,我们该出去拜年了。” 琳琳眼睛盯着模型,牵着妈妈的手依依不舍,“爸爸,好好放啊,别弄坏了。” 女儿喜欢,苏琅都把它当做宝贝。 小心翼翼地捧着上楼。 等收拾妥当,出门拜年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每家每户基本上都贴了对联,街道上也满是鞭炮的红纸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味和糖瓜的香甜,年味还是很浓的。 许约云和苏秉诚的同事旧友大多住在军区大院。 从苏家走过去,也得二十多分钟。 到了大院门口,还得在哨兵那儿登记。 这里比外面安静。 只有几个小孩在空地上放摔炮。 第一家去的是邵家。 邵家老爷子是苏秉诚的老搭档,小时候就住对门,苏琅每次拜年头一家必定是去他家。 邵老爷子最喜欢苏琅。 一见了他就笑,“今年可算是回来过年了,你媳妇呢?” “邵叔,新年好!” 苏琅朝外面道,“女儿调皮,等会儿就过来。” 邵老爷子的目光越过苏琅,朝后面看去。 邓静他认识,那剩下的那个,就该是苏琅的媳妇了。 林芷兰正弯腰帮琳琳整理帽子,侧脸的线条柔和明丽,乌发红唇,果然漂亮。 邵老爷子哈哈大笑,一拳砸在苏琅的肩上,“好小子,他们说你眼光高,我还帮你说话,看来他们说的是没错!” 林芷兰此时也抱了琳琳过来。 邵老爷子忙让他们进屋。 一行人进了屋子,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家来拜年的。 除了年轻一辈,也有几位头发发白的长辈。 各自打过招呼。 老人们拿糖果逗小孩。 第218章 他要去砍人 苏佩和苏瑶有些羞怯,琳琳却大大方方地,挨个地叫人。 嘴甜得很,把一群老头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跟着父母长辈来拜年的小孩,都是大院出身,性子都有些傲。 可琳琳长得实在招人喜欢。 孩子们都偷偷看她,不敢上前打招呼。 琳琳喊了一圈人,收了一堆糖果。 高高兴兴地和哥哥姐姐分享。 林芷兰是第一次见这些长辈,也跟着苏琅打了一圈招呼。 众人只觉得苏琅媳妇确实长得好。 其他有什么话也不会说出来。 只是,这世上总会有些好事的人。 有人突然道:“苏玦,苏琅,你们大哥怎么回事?首都的工作好好的,怎么调到北疆去了?” 首都和北疆,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苏玎没犯什么原则性错误,不可能是厂里调的他。 那就只有苏秉诚和许约云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琅和苏玦没有说话,齐齐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瓷器碰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已经有人觉得不好,可那人还接着说:“你们爸妈也太狠心了,这大过年的,把儿子赶到那种地方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犯了什么罪呢。” “行了!”邵老爷子低声打断他,“他们是来给我拜年的,说这些干什么?!” 苏琅刚要开口,苏玦压住他的手。 “邹叔,古月姐现在还好吗?我几年没回来,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邹古月是刚才说话的那位邹老爷子的亲女儿。 邹老爷子一向在家事上糊涂。 他年轻时收养了一个战友的女儿,和邹古月一样大。 邹老爷子好面子,怕别人说他对养女不好,有什么好东西,都优先养女,倒把邹古月这个亲女儿落到一边。 苏玦和邹古月年纪差不多。 邹古月本来成绩和他一样好,苏玦把她当做竞争对手。 后来因为家里的原因,邹古月自暴自弃,放弃了学业。 苏玦一度觉得可惜。 谈到邹古月,邹老爷子不说话了。 邹古月不听话,和个胡同窜子结了婚,这些年都没回过娘家。 邹老爷子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觉得是女儿太计较。 在他眼里,这是家丑。 邵老爷子不会像年轻人那么客气,冷哼一声:“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再说,还管起别人的事来了。” 邹老爷子脸胀得像猪肝一样,抬脚走人。 他小儿子立马跟着站起来,惬意地对苏玦和苏琅说:“玦哥,琅哥,对不住啊,我爸他不知道情况,瞎胡说。” 他又冲着几位长辈道:“叔叔婶婶,那我也先走了。” 邹老爷子不懂事,这个小儿子还算明理。 大家都没多计较。 客厅里众人又开始说说笑笑,逐渐热闹起来。 邵老爷子想留苏琅他们在家吃饭。 正推辞着,外头急匆匆走进来一个人。 这是刚才出去的邹老爷子小儿子。 他先下意识看了蒋丞州一眼,然后盯着苏琅道:“琅哥,银柱哥说他要去砍人,你快去看看!” 林芷兰霍然起身,攀住坐在旁边的蒋丞州的肩,“苏琅,你快去呀!” 苏琅没敢耽误,立马冲了出去。 苏玦心里也是一凛,朝邓静点点头,跟在苏琅身后出去。 其他人不管是真关心,还是为了看热闹,都齐齐地往外面走。 “舅妈?” 林芷兰搭在蒋丞州肩膀上的手抓得比较紧,蒋丞州有些不适,看舅妈状态不对,忍不住出声。 林芷兰回过神,连忙松开手,“抓疼你了?是舅妈不好。” 蒋丞州摇头,“不疼,舅妈,你怎么了?” 蒋丞州没把他亲爹当回事。 不明白舅舅舅妈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林芷兰想笑笑安慰他,却笑不出来,声音恨恨地道:“谁要是想害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蒋银柱再是个畜生,在法律和伦理上也是蒋丞州的父亲。 蒋丞州想当兵,想考军校,或者以后想从政,政审这一关是必不可少的。 林芷兰才不在乎蒋银柱是死是活。 他这个当爹的不在乎孩子的前程,林芷兰和苏琅在乎。 凭什么要因为这个渣滓,影响蒋丞州以后的选择。 …… 蒋银柱自从知道小儿子蒋小宝不是他亲生的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 他那时候要打人,白玫不敢回去,怕再招惹他,便去找了向涛。 向涛也头痛。 白玫已经结婚了,却生了自己的孩子。 向涛是厂里的领导,这年头最怕犯错误。 传出去,他的工作也要闹没了。 而且他也不缺儿子,蒋小宝认不认他也无所谓。 主要是把眼前这一关趟过去。 向涛没办法,只能劝白玫,让她回去多哄哄蒋银柱。 跟蒋银柱说清楚,孩子是婚前怀的,和他结婚之后,从来没有做过越轨的事情。 蒋银柱自己也是个二婚男,没理由嫌弃白玫。 白玫听了,也是不可置信,“那小宝怎么办?他可是你的儿子!” “白玫,”向涛提醒她,“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结婚了,我有媳妇有儿子,你要闹出来,是你的影响比较大,还是我的影响比较大?” 白玫沉默。 男人可以风流成性,女人却必须守身如玉。 贞操是对女人的极端要求,对男人则没有这么个枷锁。 而且当时向涛是定了要娶她的。 白玫临时反悔,确实说不过去。 带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丈夫,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向涛是为了自己的工作,白玫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最终还是决定,回去把蒋银柱哄好。 为此向涛还保证,以后绝对不再见蒋小宝和白玫。 白玫把儿子放在员工宿舍,回家见了蒋银柱。 蒋银柱以前真是把白玫和蒋小宝捧在手心里疼。 当初越喜欢,现在就越恨。 白玫去找他的时候,蒋银柱连门都没给她开。 任凭白玫在外头怎么哭,他都没搭理。 后来有邻居来劝架,蒋银柱威胁白玫,“你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做了什么丑事,现在马上给我滚!” 白玫担心他真的说出去,吓得连忙跑了。 昨天是除夕,蒋银柱去医院陪了他爹蒋金柱一整夜。 今天一大早回来,就撞见白玫带着蒋小宝回家了。 第219章 找死找个安静的地方 白玫身上带了钥匙。 她回到家,把家里收拾得工工整整,还做好了饭菜专门等蒋银柱回来。 蒋银柱一见,当场就把桌子掀了。 吓得蒋小宝哇哇大哭。 白玫哭着求他,说自己知道错了。 还跟他保证,向涛以后绝对不会再见她和蒋小宝。 而且向涛还给了她一笔钱。 就当养这个孩子的抚养费。 白玫还说,她愿意再给蒋银柱生一个儿子。 只要蒋银柱原谅她这一次,以后家里什么都听他的。 老夫少妻,蒋银柱平时很惯着这个妻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白玫在他面前这么低声下气。 只是想到这一点,蒋银柱越发恼怒。 他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扬言去找向涛算账。 白玫吓傻了,赶紧出来叫人。 苏琅赶到的时候,蒋银柱正提着刀到了向涛家的楼下。 家属楼下的铁门关着。 没人敢开,也没人敢走近劝他。 蒋银柱眼睛猩红,喘着粗气,一直吼着让人开门。 “向涛,你别躲在屋里做缩头乌龟,有本事当野爹,有本事就给老子滚出来!” 向涛住在二楼。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蒋银柱又踹了一脚铁门,“你有种做,没种认是不是?我帮你养了几年儿子,你在屋里偷着乐呢吧?!” 楼上楼下的人家都探出来看。 大年初一,正好是一年里最闲的时候。 这么大的热闹,谁不想多看两眼? 蒋银柱拿着刀,这些人也不敢走近。 有的趴在窗台上看,还有些只敢远远地站在巷子口,朝这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蒋主任怎么了?怎么闹成这样?” “你没听到啊,他那个小儿子,是向副厂长的!” “啧啧啧……向副厂长不是跟蒋主任关系挺好的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你算算蒋主任小儿子的年纪。” “……” 这些看热闹的人越说越热闹,蒋银柱听见这些议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破罐子破摔! 他举起刀,对准二楼的窗户大骂道:“向涛!你给老子出来!你别以为你能躲得过,今天我们反正是要躺一个!” 楼上还是没有动静。 向涛一家人窝在家里,吓都快吓死了。 蒋银柱又踹了一脚铁门。 嘴里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脏话。 苏琅几步挤开人群,趁着蒋银柱不注意,左手一把攥住他握刀的手,往外一拧,右腿扫过去,膝盖顶住他的膝弯。 蒋银柱失去平衡,身体向前栽倒。 苏琅顺势把他往地上一按,膝盖压住他的后腰,左手把他刀从他的手里夺了过来。 “你……!” 蒋银柱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雪地。 他下意识想骂人,回头看见苏琅,顿时把话噎了下去。 苏琅把刀踢出去老远。 厉声问蒋银柱:“你清醒了没有?!” 蒋银柱没有回答。 他的肩膀开始抖,脸贴着地面,鼻涕和眼泪一起淌出来。 “我对不起苏佳,对不起丞州……我不是人!” 苏琅的眉头皱了一下,有些厌烦。 这种廉价的歉意,在他眼里等同于放屁。 蒋银柱还在嚎,一直嚷嚷着白玫给他戴了绿帽子,她给别人养野种等等的话。 一边又说对不起苏佳和丞州,说他如何如何后悔。 苏琅看他这副样子,也没能力再做什么傻事。 便松开他站了起来,甩了甩手。 蒋银柱自己也从地上爬起来。 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当苏琅是他小舅子,伸手就想抱着苏琅诉苦。 苏琅赶紧往旁边闪了一下,眼疾手快,将跟在他身后的二哥拽了过来。 苏玦:“???” 这倒霉弟弟! 苏玦还没反应过来,蒋银柱已经抱着他哭了起来。 苏玦嫌弃地将他推开。 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 被旁边人拽了一下袖子,又憋了回去。 苏玦见蒋银柱一副感动得不得了的样子,皱眉冷冷道:“你不要觉得我们是为了你来的,你要死要活都不关我们的事,可你不要耽误丞州。” 蒋银柱一愣,终于反应过来。 “那,那我白给人家养三年儿子……就这么算了?” “不然?你实在想不开,自己去死行不行?” 林芷兰追了上来,听到这句话就冒火气。 四十多岁的人了,碰上事就知道喊打喊杀。 自己想死就去找个安静的地方。 别影响孩子! 蒋银柱被怼得哑口无言,眼神刚好瞟到躲在角落的白玫。 他张了张嘴,“我!我要和你离婚!” 白玫也被他吓到了。 也不敢跟这种疯子一起生活。 万一他哪天再想不通,把自己捅了怎么办? “好……我离。” 厂里的领导此时也赶到了。 现在男女关系查得很严,向涛被停职查看,白玫的工作暂时也没了。 厂领导一直在安慰蒋银柱。 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傻事。 乱成一锅粥,说好的拜年也取消了。 苏琅和苏玦跟厂领导沟通了几句,带着媳妇、孩子一起回家。 苏秉诚和许约云还不知道这件事。 大家都不敢直接和许约云说。 而是和苏秉诚先沟通了这件事。 林芷兰干脆直接道:“爸,要不然把蒋银柱也调走吧,他在首都待着,日后碰上向涛和白玫,我担心他又做什么蠢事。” “我去联系。” 苏琅立马要去打电话。 苏秉诚道:“还没跟你们蒋叔说呢。” “苏琅,你去打电话,”林芷兰道:“蒋叔那里我去说,只要他重视丞州,会答应这件事的。” 蒋银柱放在首都就是个祸患。 不能搞死他,那就把他赶得远远的。 事关孩子,林芷兰不接受这种事先能控制的意外。 苏秉诚叹了口气,“我来打,你们那点人际关系,留着以后用。” 只要事办成,林芷兰也无所谓谁打。 邓静已经见了这个弟妹很多面了。 今天这次,还是有点受到冲击。 起码邓静胆子没这么大,能当面叫人去死,还敢驳公公的话。 不过如果受伤的是她的孩子,邓静觉得也许自己也会发疯。 这么想想,弟妹是实实在在的把丞州当亲生的疼。 第220章 比收到礼物还开心 本来是去拜年的,结果被这事耽误了。 好在孩子们的心情并没有受影响。 林芷兰生气时,就想花钱买开心。 刚好西单的影院全年开放,林芷兰便招呼着请全家一起出去看电影。 看完电影,又带着孩子们去前海冰场滑冰。 最后还拍了全家福。 总算把上午的阴霾驱散。 晚上睡觉的时候,蒋丞州过来敲门。 苏琅开的门,“大晚上的干嘛呢?” “我找舅妈。”蒋丞州绕过他,跑到房间里。 苏琅靠在门框上,看着蒋丞州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嘴角抽了一下。 蒋丞州已经跑到梳妆台边,从背后掏出一个东西。 双手捧到林芷兰面前,“舅妈,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包,外面缠了一圈白线,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新年礼物?是什么?” 蒋丞州耳朵尖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些紧张,还有一点压不住的得意,“你拆开看。” 林芷兰把梳子放下,接过那个纸包。 线头挑开,将纸包打开。 里面竟然是一台相机。 海鸥牌的。 林芷兰眼睛里全是意外,“丞州,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蒋丞州挠了挠后脑勺,嘴角忍不住勾起。 他早就想要送舅妈一台相机了。 舅妈之前带他和妹妹去海边赶海的时候,就说起过,海边的夕阳很美,要是能拍下来就好了。 蒋丞州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林芷兰每个星期都会给他零花钱,他会花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存起来。 本来是打算当做生日礼物送给舅妈的。 但是相机太贵了,蒋丞州短时间存不了那么多钱。 没想到过年回一趟首都,他能收到那么多红包。 这些红包加上他存的那些钱,刚好购买一台海鸥牌的相机。 “我没有工业券……是姥姥给我的。” 蒋丞州想给舅妈一个惊喜。 才去求助许约云。 许约云很高兴,真的帮他搞来了一张工业券。 趁着今天大家去玩的时候,蒋丞州就偷偷到百货商店把相机买了下来。 林芷兰的声音和她的心一样软化了下来,“丞州,你怎么这么好呀?” 蒋丞州耳朵红得能滴血,他别过头去,装作不在意的道,“这都是小事,这个是店里最便宜的。等我以后挣钱了,我给你买最贵的。” “这个就是最贵的,”林芷兰拿着相机爱不释手,“我就喜欢这个。” 林芷兰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这个礼物,舅妈真的很喜欢,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蒋丞州的嘴巴抿成一根线,拼命想憋住笑意,笑意却从眼神里流露了出来。 苏琅过来打岔,朝蒋丞州伸手,“你舅舅我的礼物呢?” “嗯?”蒋丞州抬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舅妈,我回去睡觉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 不知道是怕林芷兰再说什么肉麻的话,还是怕苏琅再问他要礼物。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芷兰手里捧着那台相机,低头看着,嘴角弯弯的,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看到这一幕,蒋丞州忽然想起来早上的二舅。 琳琳收到飞机模型的时候,跟舅妈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二舅当时也很高兴。 蒋丞州现在懂了。 你送去的礼物,被人珍惜和喜爱,那种感觉比收到礼物还要好。 房间里,林芷兰得意地向苏琅炫耀相机,“好看吗?” “好看。”苏琅双手抱在胸前,眼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笑意。 林芷兰爱不释手,过了一会她把相机稳稳地放在梳妆台上。 叹了一口气问苏琅,“这真是我养出来的孩子吗?” 怎么跟天使一样? 林芷兰没有生养过孩子,但在丞州和琳琳身上,她已经获得了作为一个母亲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苏琅走过来抱住她,“是因为你很好,所以领养出来的孩子才这么好。” 苏琅是打心底里认为,两个孩子能成长为现在的模样,功劳全在妻子身上。 林芷兰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低,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苏琅忍不住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感受到了,我也沾沾喜气。” 他低下头,吻落了下来。 …… 大年初二的时候,苏玦陪着邓静去邓家拜年。 苏琅和林芷兰则在家里陪爸妈。 顺便招待来拜年的亲友。 意外的是,程青山和涂敬也过来拜年了。 程青山职位高,虽然早就和林芷兰说过,让她来首都时,一定记得和他说。 可林芷兰只把他当做普通病人,也没想攀上他做些什么。 今年来首都,自然不会告诉程青山,也没打算上门拜访。 结果他们没上门,程青山反而过来了。 苏秉诚和许约云都有些震惊。 连忙上前迎接。 仔细算起来,程青山算是他们俩的老领导。 客厅里,程青山已经和林芷兰聊起来。 苏秉诚小声问苏琅,“你们怎么认识的程首长?怎么没和我说过?” 苏琅笑道:“芷兰之前的病人那么多,我还得个个跟您说呀?” “那能一样吗?”苏秉诚急道:“这可是程首长。” “程首长怎么了?还不是一样要找我媳妇看病。” 苏琅知道苏秉诚的意思。 能跟程青山哪怕扯上一丁点的关系,不管在哪方面,都是天大的好处。 可是苏琅也明白,程青山之所以这么看重妻子,原来是因为她的一手医术,另外还有就是妻子的品性。 说淡泊名利也谈不上,可芷兰是不屑于行攀附之事。 她一下是想要什么,就先把自己的实力摆出来,让对方来“换”。 苏琅是军人,欣赏并尊重这种行事风格。 苏秉诚见他油盐不进,也不管了。 只是让苏琅把他最好的茶拿出来,招待贵客。 今天是初二,来拜年的人不少。 看见程青山在苏家都是一惊。 程青山见这么多人,知道今天怕是也聊不了什么正事。 于是起身告辞,走前还特意叮嘱了林芷兰,“说好了,明天去家里找我,苏琅知道地方。” 第221章 保证书 他一起身,其他人跟着站起来。 林芷兰和苏琅送他到门口。 程青山上了车,涂敬慢了一步,在车门口站定。 “林大夫,我最近收集了很多药材,市场上比较难找,或许你需要的话,明天我拿去首长家给你看看。” 林芷兰没多想,只当他是感激自己当初救了程青山。 于是笑道:“麻烦了,花了多少钱回头我再给你。” 稀有药材难找,涂敬拿着也没什么用。 真要有什么好药,不如拿回来给二哥搓丸子。 二哥那副身体,还得好好调理。 涂敬应好。 这已经是两人最好的距离了。 他朝苏琅点头,转身上了车。 苏琅能看出来,涂敬对妻子有着别的情愫。 占有欲,他当然有。 “招蜂引蝶”这个词向来就是错的。 花香不是花的错,只是对于苏琅来说,这些蜂还是有些恼人。 第二天去程家的时候。 苏琅和妻子寸步不离。 就连洗个手都要守在厨房门口。 涂敬看了好笑。 林大夫婚姻生活幸福美满,他本没有要去破坏的打算。 看苏琅这个样子,涂敬其实暗暗有些高兴。 至少在苏琅心里,他在林大夫那里也是有些竞争之力的。 有点危机感也好。 林大夫配得上最好的。 程青山这次找林芷兰,谈的也是公事。 他想让林芷兰到首都中医学院就职。 “听说你最近又接手了一个小儿麻痹后遗症的病人,我虽然不懂,但让涂敬调查过,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刚好你留下来,一方面能做这个疾病的研究,另一方面工作也能稳定下来。” 林芷兰和苏琅对视一眼。 关于程青山知道她最近接手刘峰的事情,林芷兰并不感觉奇怪。 到他这个位置,想知道什么消息,随随便便就能查到。 只是这么随随便便安排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领导的通病。 “程首长,我暂时没有来首都工作的打算。” “如果我能把苏琅也调到首都来呢?”程青山坐在沙发上,背依旧挺得很直。 地方军官和首都的军官,含金量当然是不一样的。 程青山既然开了这个口,就是暗示苏琅会在首都有更好的前途。 “你会需要吗?”林芷兰笑着转头问苏琅。 苏琅握紧她的手,“程首长,我是海军,你调我到首都,是想让我去管前海还是后海?” 程青山又好气又好笑。 首都的海能叫海? 不过他也明白,苏琅这是拒绝的意思。 他叹口气,“要是小林来首都工作,你待在海岛,夫妻岂不是要分隔两地?” 苏琅沉默,片刻后道:“看芷兰的意思,在哪里不是为人民服务。” 程青山:“......” 涂敬:“......” 要不然他有媳妇呢。 就这个见风使舵的本领,别人就不一定能学得来。 林芷兰还是摇头,“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现在在海岛待得挺好的。” 海岛是她到这里之后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两个孩子也已经习惯了那里的气候。 再说她还有两个徒弟,还有汪柔、荷花婶和春华姐…… 这些人已经处得和亲人一样。 真要走,林芷兰确实舍不得。 更重要的,她在海岛的价值,比在首都的价值要高得多。 对上程青山不赞成的眼神,林芷兰笑了笑,接着说:“首都中医学院人才济济,肯定不缺我一个老师。在哪教不是教,首长要是真想让我多收点学生,能不能批款给海岛也开一个医学院?” “你倒是会狮子大开口。” 程青山哭笑不得,这两口子就跟泥鳅一样,滑不溜秋。 “首长,我说真的,”林芷兰正色道:“能上首都中医学院的学生,您也可以去查查都是什么人。我猜,应该都是高干子弟或者是部队子女吧?” 程青山看向涂敬。 涂敬微微颔首。 这年头能上大学的都不一般,况且首都中医学院位于首都,政治地位高,位置都被这些子弟占满了。 现在很多偏远地区还在挤压中医的生存环境,但在首都,这些子弟却能上中医大学。 程青山皱眉。 他主管军部,并不知道这些事情。 之所以管林芷兰的事,一来也是爱才,觉得她不应该窝在海岛那个小地方。 二来也是为了报恩。 首都和海岛肯定是天壤之别。 但林芷兰提出这件事,不得不说,也给他来了闷头一棍的感觉。 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首都条件好,大家都想来。 可也正是这群有才能的人,拱卫起了这个首都。 是他狭隘了。 哪里不需要人才呢? 正如同林芷兰所说的,比起首都这个人才济济的地方,或许她对海岛来说更为重要。 “这样吧,”程青山开口,终于妥协,“我记得羊城那边有所中医学院,我给你打声招呼,就去挂个职,不用坐班。定期去讲讲课,带带学生就行,你看这样怎么样?” 他这次开口,比之前就多了征求意见的口吻。 让人听着舒服多了。 林芷兰沉吟了一下。 程青山忙道:“这个不能再推了,你那一手医术,不传下去太可惜。” 羊城跟首都相比,当然不算远。 可也不算近,加上上课,来回也得一两天。 林芷兰这回是真的有些头痛了。 程青山是打定了主意。 林芷兰不好一推再推。 可要是苏琅去出任务,或者出海,碰上她要去羊城上课,两个孩子真就没人管。 虽然汪柔和荷花婶能帮忙,可总是这么麻烦别人也不是个事儿。 林芷兰只说考虑。 程青山却道:“你好好考虑,要是做得好,我帮你去争取海岛开办医学院的事。” “您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谁和你开玩笑?”程青山敲了敲桌子,“我老程一口唾沫一个钉,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多带出来几个能干的徒弟,医学院的事我老程怎么都帮你搞定。” 林芷兰朝他家里的保姆道:“李姐,有纸笔吗?” 李姐突然被喊到,愣愣道:“有。” 第222章 自家晚辈 “麻烦帮我拿一下纸笔,我得让首长帮我写个保证。” 程青山都气笑了,“写就写。” 他身体现在不错,还能活得了几年。 林芷兰的要求,他老头子还能做到。 程青山按照林芷兰说的,写了一份全面彻底的保证书。 没好气地递给她,“这下行了吧?” “行!” 林芷兰笑得眉眼弯弯,把保证书折好放进兜里。 聊了一上午,刚好到了该吃饭的时候。 林芷兰奇怪的是,今年大年初二,程青山家里没来一个客人。 也没见过他的子女。 贸然问也不好,林芷兰压下心底的好奇,和老人一起去了餐厅。 程青山这时才想起来,“你们俩过来,怎么不带孩子?” 他还专门让小李做了孩子爱吃的菜。 “我怕他们吵到您。” “我右耳朵有问题,炮弹都吵不到我,更何况孩子。你们就是小气,不让我看孩子。”程青山不悦。 他右耳确实有问题,当初在战场上被炮弹震聋了。 程青山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缺陷,而是当做他的勋功章。 每回说起耳朵,他就说他连炮弹都不怕。 涂敬朝林芷兰夫妇点头,示意他们别跟首长计较。 程青山不像刚才说正事时那么严肃,俨然把他们当做晚辈,发起了小脾气。 林芷兰也就没再客气,先给他盛了一碗汤,“我哪是小气,我当亲妈的都嫌孩子吵,更别提别人了。” 程青山接过汤,“你放心,我不嫌吵,你只管让他们过来。” 程青山还记得两个小孩。 今天一大早,还让涂敬给他裁了红纸,给两个孩子包了红包。 谁晓得这两个家伙不把孩子带来。 “你们什么时候回海岛?” 林芷兰接过苏琅递过来的汤,“初六就得启程,苏琅的假期不多。” 今天已经初三。 也就是说没几天了。 程青山道:“你们要是闲着没事,这两天再带孩子来一趟。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清静。” 林芷兰和苏琅对视一眼,点头答应。 大家开始吃饭。 程青山喝了口汤,又咬了口饼子,“还是你做的饭菜好吃,拌饭酱也是一绝。” 其实程青山没吃过几次林芷兰做的饭菜。 也就是在火车站那次多吃了一些。 后来他生病,林芷兰顶多给他熬个粥,做个药膳。 但那个滋味,程青山还是念念不忘。 林芷兰笑道:“拌饭酱容易,等我回家多做几罐,到时候给您送过来。” “那感情好。” 程青山也不推辞,立马答应下来。 林芷兰和苏琅感受不到,但涂敬跟了程青山这么多年,知道他的脾气秉性。 程青山能这么和林芷兰相处。 这是真把林芷兰当自家晚辈看待了。 涂敬道:“林大夫,您之前给首长熬的那个粥,能不能教给我?我平时也给他熬点,他爱喝。” 程青山嘴唇动了动,把话咽了下去。 他不爱喝粥,但他胆囊不好,医生建议他多喝粥,能让胆囊休息休息。 涂敬就像接了圣旨,经常监督他早上喝粥。 程青山连口干饭都抢不着。 林芷兰看了程青山一眼,“平常煮粥先用清水浸泡半小时左右,水开后再下米,最好煮好后滴几滴香油,这样会更润。” 涂敬记住,朝李姐道:“李姐,你也记住,我平常没来的时候,你也时不时给首长煮点粥吃。” 程青山苦着脸,“天天喝粥,喝得我嘴巴都淡了。” 林芷兰笑道:“我跟着邻居大姐腌了萝卜干,配白粥一绝,回头我也给你拿点过来。还有海带,到时我教李姐做个凉拌海带丝,平常拿来给你佐粥也行。” “还是小林好。”程青山瞪了涂敬一眼。 涂敬低头吃饭,当做没听到。 牛肉上火,涂敬专门买的羊肉。 桌上一道清炖羊肉,一道红烧羊排,还有红烧肉,干煸四季豆,确实都是孩子爱吃的。 吃完饭,林芷兰给程青山把脉。 老头恢复得还行,还算听医生的话。 不过林芷兰也没夸他,而是皱眉问道:“最近是没睡好?工作太忙了?” 涂敬看向程青山。 他平常观察的再仔细,也不知道首长睡得怎么样。 程青山从海岛回来,工作量已经尽量减少,那是为什么睡不着? 程青山“啧”了一声,“老人本来就觉少。” 他还嘴硬。 林芷兰没管他,直接朝涂敬道:“首长不是在喝粥吗,你去买点酸枣仁,要炒过的,一点点就行,把它捣碎煮水,滤渣,然后用这个汤煮粥,一个星期吃个三四次,观察看看有没有用。” 酸枣仁,养心安神敛汗,可以用来治疗入睡难、多梦易醒。 关键是它是最温和、最安全的助眠食疗方,程青山完全可以吃。 “行。”涂敬应道。 程青山咂巴咂巴嘴。 这些孩子没名堂,管到他身上来了。 不过他没出声,心里反而有些酸,又有些心软。 时间不早了,林芷兰和苏琅提出告辞。 涂敬忙把准备好的药材拿出来。 林芷兰要给钱,他却不收,“你给首长看病,这就当给您的医药费了。” “你就收着吧,你是大夫,拿着药有用,放他那里白费了。”程青山也帮着说。 林芷兰只好收下。 程青山又让保姆提了一根羊腿出来,让林芷兰带回去。 “我一个老头子也吃不完,你带回去给你公公婆婆尝尝。” 涂敬想的没错。 程青山是把林芷兰当自家晚辈看待的。 所以一直想让林芷兰有更好的前途。 他昨天登苏家的门,虽然是有正事要谈,其实也是为了给林芷兰撑腰。 以前不都是讲究什么门当户对? 世俗意义上,林芷兰父母双亡,苏琅父母则都是离休的老干部,这就不算门当户对了。 程青山摆出重视林芷兰的态度,就是想告诉苏家,林芷兰是有“靠山”的。 这个羊腿是早就准备好让她带回去的。 程青山偏偏要嘴硬一句,说他吃不完也浪费。 林芷兰让苏琅接过来,“谢谢首长,回头我给您做一坛子拌饭酱。” “那感情好,我不亏。” 林芷兰越不客气,程青山反而越高兴。 第223章 神女无心 涂敬送两人出去,送到大院门口才停住脚步。 “林大夫,你什么时候带孩子们过来?我让李姐多买点菜。” 涂敬顿了顿道:“首长没客人,肯定是盼着你们过来的。” 林芷兰朝里面看了看,“冒昧问一句,首长的子女呢?” “都牺牲了。”涂敬垂眸,淡淡道。 林芷兰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延展,“我明天在家给他做点下饭菜,后天过来吧。” “行,”涂敬笑道:“那我们在家等你……还有孩子。” 苏琅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林芷兰肩上,手指微微松了,将妻子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涂敬目光扫过林芷兰肩上那只手,面色如常,只是笑意淡了些。 林芷兰倒没察觉什么,只是觉得苏琅可能是怕自己冷。 她自然地说道:“那到时候见,别买太多菜,今天的不就没吃完?” “好。” 涂敬朝她点头,转身回去。 涂敬回到程家时,程青山正站在窗前,看着大院门口的方向。 “走了?” “走了。”涂敬在沙发上坐下,给程青山泡茶。 程青山站了一会儿,坐到他对面,“我听说最近军中有个联谊会,各单位都要推荐人去,我看你条件挺合适。” 涂敬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我现在没有成家的心思,只想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程青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看小林他们两口子多恩爱,你也早点找个媳妇,成个家,屋里也有点人气。” 涂敬跟了他很多年,程青山很了解这小子。 如果林芷兰没结婚,程青山一定撮合他俩。 可惜…… 涂敬也听懂了他的意思,只是淡淡笑了笑,“首长,我明白。” 神女若有心,他拼死也要争个高下。 只可惜她早已心有所属,涂敬只是希望看到她幸福而已。 另一边,林芷兰和苏琅刚进门。 一个粉团子小人儿立刻扑了过来,抱着她的腿撒娇,“妈妈出去玩不带我。” 林芷兰脱掉外套让苏琅挂好,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妈妈今天有事,明天的明天带你去玩。” “好哦。” “舅妈,”蒋丞州也迎了过来,“我后天也想跟着你们出去玩。” 林芷兰思考了一下,“想去的话也可以,先把你的作业写完。” 蒋丞州是有寒假作业的。 一本是统一印刷的,还有一本是学校老师用钢板刻,油墨印的习题。 蒋丞州过年这段时间不上学,都把作业给忘了。 “好吧,我现在就去写。” 他一溜烟地朝楼上去,生怕过两天不能跟着一起出去玩。 苏秉诚看着苏琅手上的羊腿,“你这是是哪里搞来的?” “程首长给的,替芷兰送给你们的。”苏琅边说便提着羊腿往厨房里去。 苏秉诚若有所思。 琳琳一天没见妈妈,现在挂在林芷兰身上不肯下来,叽叽喳喳地和林芷兰分享,今天上午苏秉诚又带他们到公园玩的事。 林芷兰看向苏秉诚,“爸,你别太惯着他们,带两个孩子太累了。” 蒋丞州这个年纪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上蹿下跳,不知疲倦。 琳琳又太小,走哪儿都得跟着,一眼都不能错。 带两个孩子出去玩一天,年轻人都累得不行,更何况老人。 苏秉诚摆摆手,笑得爽朗,“我身体好,不累。陪孩子出去玩,我就当锻炼了。” 许约云坐在客厅沙发上,朝林芷兰招手,示意她过来坐。 林芷兰把琳琳放下来,小姑娘又噔噔噔跑去找爷爷了。 “程首长今天找你们去,是有什么事吗?”许约云拉着她的手问。 苏秉诚一边哄小孙女,一边支起耳朵。 林芷兰如实道:“没什么大事,程首长就是想让我偶尔去羊城中医学院教课。” 许约云眉头微蹙,“这可辛苦,一个来回加起来,在船上就得待一天吧?” “坐船还好,我年轻也不怕辛苦,”林芷兰顿了顿,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我就是担心,去上课的时候,正好碰上苏琅出海,两个孩子得独自在家。” 主要是程青山给的太多了。 要真能给海岛创办个中医学院。 林芷兰愿意这几年辛苦一点。 “这倒是,”许约云叹气,“也是我身体不好,不然我过去给你们看孩子。” 林芷兰心里一暖,正要说话,苏琅端着一碗冻海棠果过来。 生海棠又酸又涩,但是冻过之后酸涩收敛,会变成清甜带着微酸的味道,口感软糯也不腻人。 这是林芷兰这次来首都发现最好吃的零嘴。 颜色艳红透亮,汁水丰沛,抿开果肉还有淡淡的海棠香气。 在有暖气片的屋里,冻海棠果就跟天然的冰沙似的,吃上一口,凉沁沁直达喉咙,比冻梨还清爽。 苏琅将水分擦干的海棠果递给妻子,然后把碗放在茶几上。 许约云和琳琳肠胃弱,苏秉诚和苏琅不爱吃零嘴。 其实这些冻海棠果都是给林芷兰和蒋丞州准备的。 林芷兰甜甜一笑,接过海棠果吃了一口。 “苏琅,妈能去海岛探亲吗?” 也是许约云这个当婆婆的太好了,不然林芷兰不会说这话。 首都冬天太冷,持续时间也很长。 得有好几个月,许约云只能待在家里,也不敢出门。 她这个病,需要长期调理。 如果能去海岛,林芷兰就能给她阶段性的针灸治疗,而且海岛气候好,适合养病。 苏琅想了想道:“不随队的话,最多只能待3个月。” 随队的意思是长期安置。 需要落户,转粮油关系。 不随队则相当于探亲,顶多待三个月。 许约云忙摆手,“这不行,我不去海岛!” “为什么呀?”林芷兰挽住她的手,“你嫌弃我呀?” 许约云道:“我一个有病的老人,去海岛帮不了忙,还给你们添负担。” 许约云不愿意麻烦儿子儿媳妇。 林芷兰和她处得好,那是两个人都有分寸。 可住在一起,日子过久了,难免有些磕磕碰碰。 远香近臭,许约云觉得自己还是做个“香”婆婆吧。 第224章 我和你一起去 林芷兰道:“反正都说到这里了,妈,你可能真得和我们去海岛住一段时间。” 苏秉诚看了一眼妻子,紧张道:“怎么说?是你妈身体有什么问题?” “也不全是,”林芷兰笑道:“妈的身体的确需要调理,而且海岛没首都这么冷,妈过去散散心也好。” “更重要的是,刘峰可能要被调到海岛军区医院,于嫂肯定得跟过去照顾,到时候就你们俩在家,我们怎么放心?” 这件事钱长龄已经和她打过招呼了。 刘峰的腿,林芷兰不可能治到一半就放弃。 但假期就这么久,钱长龄说他去和医院交涉,再和军区医院的刘院长打个招呼。 争取能把刘峰调过去。 以钱长龄的手段和三寸不烂之舌。 林芷兰觉得这事应该稳了。 如果是这样,那于嫂就得跟着去军区医院。 这样一来,许约云和苏秉诚就没人照顾了。 苏秉诚沉吟片刻,“你是说,约云要是跟着你们去海岛,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去什么去?”许约云白了苏秉诚一眼,“于嫂不在,不是还有你照顾我吗?” 许约云是铁了心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 “我也去,我陪你一起去。”苏秉诚道。 许约云的病,一直以来是他的一块心病。 人年纪越大,越害怕孤独。 要是妻子没了,剩他一个老头,也不知道活个什么滋味儿。 只要对妻子身体有好处,苏秉诚就想去做。 “你去?你真是没个名堂!” 苏秉诚道:“我怎么了?我还能去给他们带孩子。” “你……!” “别吵别吵,这件事我来决定。”林芷兰连忙站起,打断老两口的争执。 “妈,您就和爸一起去住几个月吧。苏琅不是说了,最多三个月。等开春了,首都也暖和了,到时候你们再回来。不过要是住得舒服,在海岛待着也行。” 苏秉诚道:“芷兰说的没错,我们都听她的!” 许约云都快被他气死了。 老了老了,还这么不懂事! “你给我过来!”许约云拉着老头子上楼。 等关上房门,她才不悦道:“你到底怎么想的?真要去海岛?” “芷兰不是说了,海岛气候好,再说我们这一辈子都没去过海边,去看看也好。” 许约云叹气,“我问过丞州,家里就那几间房,我们去了住哪?孩子们不方便呀。” “我去申请房子,或者借住到老乡家里也行,只要你不嫌弃。”苏秉诚赔笑,说话有些小心翼翼。 “我有什么好嫌弃的?当兵的时候山里也住过……” 苏秉诚扶她坐下,“孩子们也是一片好意,我们就住三个月,只要你身体好点,三个月后我们就回来。” 见妻子还是赌气不和他说话,苏秉诚笑道:“你要是怕孩子们嫌弃,我们就多带点钱,给他们贴补贴补。就算嫌弃老人,也不能嫌弃钱吧?” 许约云气笑了,“芷兰和小琅可不是这种人。” “就是说呀,那你还担心什么?” 许约云长叹一口气,“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回头你懂点事,说好帮孩子们带孩子,你要说到做到!” “放心吧,这是肯定的。” 苏秉诚巴不得帮他俩带孩子呢。 苏秉诚下楼,在门口穿上衣服就要走。 林芷兰忙问,“爸,你这是要去哪?” “我去把手续办了,你妈同意一起去海岛了。” 许约云和他都是离休干部,如果要去海岛,不仅是苏琅那边要向部队申请,他和许约云也得跟干休所申请。 苏秉诚高兴地系着围巾。 突然小腿被琳琳抱住,“爷爷,宝宝也去。” 苏秉诚笑,“你去哪?” “办许续~” 琳琳暂时不想跟爸爸妈妈玩。 爸爸只给妈妈吃海棠果,不给她吃。 还是跟着爷爷出去,肯定能买好吃的。 “好!爷爷带你去!”苏秉诚给小孙女穿外套,又是帽子围巾,打理得工工整整了,才抱着她往外走。 林芷兰走到窗边,琳琳已经爬到爷爷的头上去了。 她转身无奈地看向苏琅,“都说隔代亲,等爸妈去海岛了,两个孩子恐怕得上天。” 苏琅笑道:“放心,你可能没见过我妈,小时候我可是吃过竹子炒肉的。” 苏琅小时候比蒋丞州调皮多了,爱打抱不平,还召集了一群“小弟”。 那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他长大了会当个胡同窜子。 也就是流氓地痞的意思。 许约云工作忙,还总是得去帮他擦屁股。 苏琅小时候没少挨打。 不过他妈打人不疼,苏琅一直觉得她是打给外人看的,因为苏琅干的那些“坏事”,在许约云看来,其实是有道理的。 “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去和妈说。”苏琅提议。 林芷兰毫不客气道:“那就靠你了,我知道他们爱孩子,只要有原则就行。” 苏琅是儿子,肯定比她这个儿媳妇好说话。 本来许约云就担心去海岛住他们心里有疙瘩,林芷兰现在是不敢教公婆做事,不然还以为她真不欢迎。 苏琅朝楼上看了一眼,轻声道:“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去和爸妈说,另外帮他们找个房子,不住一起。” 苏琅也听战友抱怨过婆媳关系难搞。 像对面的马大牛家,那真是天崩地裂的地步。 自己的母亲虽然不会像马大牛他娘那样,可家里多出两个人,他担心妻子会不自在。 林芷兰沉吟片刻,诚实回答:“有可能会不方便,先相处一段时间吧,不合适我会和你说,你不在我也会和爸妈直接说的。” 总之在首都待的这段时间,林芷兰觉得两位老人都挺有分寸。 和他们住在一起,至少她不反感。 而且也不是长住,顶多三个月而已。 许约云不但是他婆婆,也算是她的病人。 林芷兰觉得她可以接受。 两个人说着,还商量起怎么给老人布置房间。 完全不知道许约云和苏秉诚早就决定了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时间不早了,想到后天还要去程家。 林芷兰在思考能做什么拌饭酱。 两人正往厨房走,门就被敲响了。 第225章 脸皮厚 门外是于嫂。 她提着一篮子东西,进门见了林芷兰,脸上就露出笑意,“芷兰,什么时候回来的,吃了中饭没有?” “吃过了,”林芷兰接过她的篮子,让她腾出手脱外套,无奈道:“于嫂你不用每天都过来,在医院照顾小峰就好了,家里有我和苏琅呢。” 医院离家里有一段距离,走路就得好半天。 于嫂又不会骑自行车,还总是想着回来帮忙做饭、打扫卫生,林芷兰都替她累。 于嫂笑道:“我不累,我做事做惯了,你不让我做我还浑身不舒坦呢。我这些天在医院没事,帮你做了双鞋,你试试合不合脚。” 于嫂从篮子里拿出一双千层底布鞋。 这种鞋很难做,说是千层底,不是真的有一千层。 而是用碎布一层层抹上浆糊,裱成袼褙,然后再一层层叠到厚实,用麻绳一针一线纳死。 于嫂做的这双,鞋面是浆洗过的粗布,针脚细密均匀,一看就是费了老大功夫的。 于嫂一边拿出来让林芷兰试,一边道:“我本来还想绣两朵花在上面,怕你嫌土气,所以没加。你看看喜不喜欢?” 林芷兰气质好,穿衣服的感觉也和别人不一样。 于嫂研究了好半天,觉得她也许喜欢更简单的,便没在上头绣花。 “这也做得太好了!”林芷兰来回翻看后赞道:“于嫂,你太费心了。” 见她喜欢,于嫂更高兴了,“你喜欢就行,我听说海岛温度高,特意没给你絮棉花,平常也能穿,老人都说这个鞋穿着舒服,不累脚。” “谢谢于嫂。” “快别和我说谢,也不值什么钱。” 于嫂瞥见厨房里有剁肉的声音,忙撸起袖子,“是要准备做饭了?我来吧,你们歇着。” 林芷兰跟着她往厨房走,“晚饭不急,我打算给认识的长辈做点拌饭酱,到时候给他送过去。” 于嫂知道林芷兰厨艺好,于是道:“那我帮你打下手。” 林芷兰没拒绝,其实苏琅在厨房帮忙打下手就够了,可她有话要和于嫂说。 “于嫂,医院有没有和你说刘峰转院的事?” “说了,”于嫂点头道:“我已经答应了,钱厂长说他和我们一起过去,票都帮我们买好了。只是……” “怎么了?” 于嫂叹了口气,“我去海岛,许同志就没人照顾了,我去和街道办说,他们说最近也找不到顶替的人。” 他们这种保姆,是必须要做政审的。 筛选程序就要好多天,现在又碰上过年放假,一时找不到新的保姆。 于嫂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林芷兰和苏琅对视一眼,笑道:“这件事你就放心吧,爸妈这次和我们一起回海岛,得在那边住一段时间。” “真的?”于嫂惊喜道。 虽然舍不得这份工作,但她其实最不放心的就是许约云。 她是个外人,说出来可能不太好,这些年许约云待她不薄,于嫂也是把她当长辈看待。 知道许约云也要去海岛,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芷兰,那我跟着去照顾许同志行不行?我不要工资。” “这怎么行?”许约云突然出现在身后,“你不要工资,我就不要你来照顾了。公家发的,你也推,是不是傻?” 于嫂苦着脸道:“可是我已经和街道办说过了,不干这个活了。” “没事,我到时候让老苏走一趟,跟他们说说。反正我们也是要回来的,到时候你不来照顾我呀?” “来,你要我,我肯定来!”于嫂心里感激,她年纪这么大了,在外面很难找工作。 别看是做保姆,其实她一个月工资比厂里很多普通工人都要高。 于嫂就是靠着这份工作养活她和儿子,还存下不少钱给儿子看病。 她们说话的功夫,苏琅都把肉切好了。 一整条羊腿,骨头都被他剔了出来,用来熬汤。 剩下的林芷兰让他切成肉丁。 厨房的油烟大,林芷兰让于嫂陪着许约云去外面说话。 于嫂却不肯,“我还是在这里帮忙吧,帮不上看着学学也好,以后回来了还能给许同志他们做着吃。” 于嫂老实,又是个闲不住的人。 看着林芷兰和苏琅在厨房干活,她出去沙发上坐着,想想就满心不自在。 林芷兰只好随她。 家里的鸡肉都煮椰子鸡火锅了,拌饭酱只能用羊肉来做。 好在羊肉的脂肪香和油脂感比猪肉更浓郁,做成酱之后,不管是拌饭拌面还是拿来夹馍,都很合适。 林芷兰用姜末、料酒,还有少许花椒水,将羊肉沫抓匀,腌制15分钟去膻。 热锅倒油,油温五成时,加上洋葱碎和姜蒜末,小火炸到微黄,再下羊肉。 这时候香味已经出来了。 于嫂接过锅铲,“我来炒,你放料就行。” 这么一大锅肉,林芷兰那细胳膊,于嫂看着都心疼。 “还是我来吧。” 苏琅走过来,伸手拿过铲子。 林芷兰:“……” 有种在厨房里做大师傅的感觉,只要动口,徒弟们抢着来做。 许约云也一直没离开厨房。 看着这个场面,也有些好笑。 要不是她没什么力气,也想炒两下试试。 于嫂还想跟苏琅争,苏琅抬起胳膊笑道:“于嫂,你还是陪我妈去客厅坐吧,要是想知道做法,回头我写给你。” 他转身看了一眼母亲,“我和我媳妇儿……” “快走快走,”许约云忙摆手招呼于嫂,“我们出去。” 于嫂一脸懵,连忙去扶她,跟着她到客厅去,“许同志,您没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不舒服,”许约云抬手指了一下厨房,“你以后跟芷兰说话,有苏琅这个混蛋在的话,你就赶紧走。这个小混蛋脸皮厚,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听的人羞都羞死了。” 于嫂又不是不知事的人。 反应了一下,脸猛地一下就红了。 这些年轻人,怎么做个饭都要黏着? 许约云见她这样,忙又说起去海岛的事,把话题岔了过去。 于嫂巴不得,说着说着两人就上楼去收拾行李。 第226章 你没吃饭吗 厨房里,林芷兰有些莫名其妙。 她怀疑地看向苏琅,“你刚才想说什么?怎么妈听了就要跑?” 苏琅翻炒着锅里的羊肉,垂眸轻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说,厨房有我们就够了,不知道妈想哪里去了。” 林芷兰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可别在妈面前乱说,破坏我形象。” “放心,”苏琅深深看她一眼,“反正妈只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苏琅已经不在乎自己在母亲那里有没有形象了。 可能他越不像话,母亲会越重视心疼芷兰。 而且他就是想黏着妻子,没办法。 “……” “哎呀,肉干了!” 苏琅还在酝酿几句情话,勾勾妻子的心。 可林芷兰已经把整颗心都放到锅里去了。 羊肉已经煸炒到变色,水分收干,开始吐油。 林芷兰往里面加上豆瓣酱、甜面酱,还有生抽、老抽,小火慢慢炒七八分钟,让酱和肉充分融合。 再加上辣椒碎、花椒粉和孜然粉,再炒2分钟。 最后撒白芝麻,关火,放在锅里冷却。 “大功告成!” 炒一份酱得半个小时左右,林芷兰殷勤地帮苏琅捏胳膊,“辛苦苏大厨了,第一口你先尝。” 门口有个小脑袋,探头探脑。 为了这第一口,苏琅用身体挡住林芷兰的视线,将厨房门关住。 安心接受妻子的投喂。 羊肉酱红亮浓稠,粒粒分明的羊肉碎,不柴不膻,满口酱香。 “怎么样?” “好吃。” “给点真实意见。” “这就是真实意见。” “咚咚……” 蒋丞州在外面敲门。 苏琅扶额,也没缺着这小子吃喝,怎么就这么馋? 还有这鼻子,可以去当警犬了。 林芷兰用胳膊肘推推他,“去开门,你什么时候把厨房门关上了?” 苏琅忽略掉她后面的问句,把厨房门打开。 “舅妈,嘿嘿……” 一切都在这个笑里面了。 林芷兰也被他逗笑,舀了一勺羊肉酱喂他,“尝归尝,得给我提点意见,别跟你舅舅似的。” 蒋丞州重重点头,仔细品味这口来之不易的羊肉酱。 羊肉酱咸香醇厚,带着微微的脂香,润口又扎实,细嚼又有淡淡的辣味和酱香,咸里带着一点鲜,越吃越有后劲。 再怎么好吃,嚼着嚼着就进肚了。 蒋丞州回味了一下,“我有两个意见。” “说。” 苏琅好整以暇地抱着手,想看这小子能说出什么来。 “第一,”蒋丞州认真道:“稍微,记住哦,是,稍微有点咸。” 这个意见林芷兰接受,“我记住了,这是拌饭酱,稍微咸点没事,那下次我做淡点?” “不不不不不,”蒋丞州连连摆手拒绝,“就这个味道可以,拌饭酱不就是要咸点吗?” 舅妈做的任何东西,在蒋丞州眼里都是顶级美味。 (除了忆苦思甜的野菜。) 他不是成心要给意见,因为他根本没意见。 林芷兰无奈,“好,那第二个意见呢?” “嗯……”蒋丞州扶着下巴,“第二个意见是……太少了!舅妈,我根本没吃够。” 林芷兰拧拧他的小脸,嘴角上扬,“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不是会说话,我只是诚实。”蒋丞州对着舅妈谄媚地笑。 “呵。”苏琅在旁边发出一声冷笑。 引来林芷兰和蒋丞州齐齐瞪视。 “舅舅觉得我说的不对吗?”蒋丞州抬头问。 “……” 苏琅放下手站直,一把捞起蒋丞州,夹在胳膊底下就往客厅走。 “舅舅,我错了!” 蒋丞州意识到大事不妙,连忙认错。 苏琅在他屁股上拍了两巴掌,“你没错,说得挺好的。” 苏琅没用力,就是玩闹性质。 屁股不疼,蒋丞州笑了,“舅舅你没吃饭呀?一点也不疼。” “呵。” 苏琅手指故意在他腰窝和胳肢窝里轻轻一挠。 蒋丞州瞬间绷不住,笑得停不下来。 身子扭来扭去地躲,却逃不开苏琅的“魔爪”。 他眼泪都笑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道:“我错了,再也不笑你了。舅妈,快来救我!” 厨房里,林芷兰不慌不忙地搅了搅锅里的肉酱。 头都没回,当做没听到。 不聋不哑,不做老大。 “小弟”们之间的争执,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楼上许约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过来看。 看到苏琅在和蒋丞州玩闹,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小儿子这一家过得热闹。 鸡飞狗跳的,看得就叫人开心。 这边苏琅刚收拾完大外甥,苏秉诚就带着琳琳回来了。 琳琳小辫子已经歪到了一边,手上举着两串糖葫芦,她风一样地跑过来,“爸爸好,奶奶好,于婶婶好,我妈妈呢?” “在厨房。”苏琅伸出手想接她。 小姑娘却又像一阵风似的,往厨房里跑了。 “妈妈,我回来啦!” 林芷兰早就听到她的声音了,蹲下来帮她整理头发,问道:“冰糖葫芦,谁给你买的呀?” “爷爷买的。” “那你谢谢爷爷没有?” 琳琳愣了一下,转身吧嗒吧嗒跑到客厅,走到苏秉诚面前,认认真真道:“爷爷,谢谢你给我买冰糖葫芦。” “哎呦,乖乖,不客气。” 小姑娘得了肯定,又吧嗒吧嗒跑回厨房,仰着脸道:“妈妈,我说谢谢了。” “听到啦。” “那我可以吃糖葫芦了吗?”琳琳的目光已经粘在糖葫芦上,拔不出来了。 苏秉诚跟琳琳说了,得回家问过妈妈才能吃。 当爸妈的不敢给孩子乱吃东西,苏秉诚也不敢,要是小孙女吃了外头的东西,哪里不舒服了,他罪过就大了。 而且以后芷兰和小琅也不会放心让他带孩子。 苏秉诚在这方面还是有分寸的。 “可以,去吃吧。”林芷兰摸摸她的头。 琳琳欢呼一声,先把其中一串给了哥哥。 她人小,苏琅担心签子戳到她,将糖葫芦一个个的拆到碗里。 然后分了一颗给林芷兰,分了一串给苏琅,还要和爷爷奶奶还有于婶分享。 一串总共才七八颗,她这要分完一半多出去了。 第227章 一物降一物 林芷兰和苏琅从来不会拒绝孩子的分享。 其他人有样学样,也都接了过来。 琳琳数了数碗里的糖葫芦,“一个,两个,三个,我还有三个哦!” 大家都笑了。 蒋丞州又拨了两个给她,“现在你有五个了。” 琳琳一对长睫毛眨呀眨,数了数哥哥的糖葫芦,“五个!我和哥哥一样啦!” 小姑娘太容易满足了。 怎么着都高兴,很容易感染身边的人。 许约云和苏秉诚爱得不行。 同样喜欢这个小乖乖的,还有程青山。 林芷兰和苏琅带着小孩重新上门拜访,敲门进去的时候,李姐刚开门,就听到程青山不知冲谁说了一声,“快把狗送到后面院子去!别吓着孩子!” 狗? 程首长还养狗了? 正想着,林芷兰就听到一阵很轻微的奔跑声。 低头一看,一团不知从哪钻出来的毛球已经到了脚边。 正仰着头看着自己,屁股后面一截小尾巴甩得飞快。 小狗身子差不多跟个篮球大,一看就是刚满月的小奶狗。 黄色的毛,圆滚滚的身材,黑黢黢的圆眼睛,两只耳朵耷拉着,哪里能吓人了? “……” “是狗狗!” 琳琳惊喜出声,有点害怕,又有点高兴。 小手蠢蠢欲动。 涂敬跟着追了过来,本来还有些紧张,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笑道,“琳琳不怕?” “不怕,涂叔叔,我能摸摸它吗?” 涂敬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嘴角上扬,“可以摸,但是要轻轻的。” 琳琳还没伸手,小狗就直接把两只前脚掌踩到了琳琳的脚面上。 它似乎对眼前这个小孩很有兴趣,尾巴甩得更欢快了。 程青山从后面走过来,小狗听到动静,立刻抛弃了这群新鲜人类,跑到程青山的脚边绕来绕去。 “程爷爷,我来给你拜年啦,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好好好,”程青山笑着,从兜里拿出早就包好的红包,“这是爷爷给你的压岁钱,祝你身体健康,茁壮成长。” 琳琳回头看妈妈,见林芷兰点头,这才把红包收下,“谢谢程爷爷。” “不客气。”程青山又朝蒋丞州招手,“小丞州,你不过来给我拜年?” 蒋丞州笑着上前拜年,也接了他的红包。 “首长,我们又来打搅你了。” 程青山冷哼一声,“都没孩子懂事,孩子们都知道喊爷爷,你还喊首长?” “程叔!”林芷兰愣了一下,忙改口。 程青山这才笑了,“快进来吧,外头冷。” 程家没什么客人,除了涂敬,平常来拜访的都是工作上的人和事。 程青山很忙,除了工作在家也不怎么说话。 李姐就是一天给他做三顿饭,打扫打扫卫生。 这还是李姐第一次看他对人这么热情。 瞬间在心里把林芷兰一家抬高了一个档次。 这要么是重要客人,要么就是程首长真正重视的人。 小琳琳刚进屋,就忍不住蹲下身去逗弄小狗。 她也不敢让小狗碰着,伸出手又缩回去。 小奶狗最喜欢玩,一看有人逗它,立马就撇着小短腿上前。 先歪着脑袋瞅了一下琳琳,然后抱着她的鞋啃了一口。 不过他那点小奶牙,根本啃不动,也就够吐点口水的。 “哎呦,这个不能吃的呀。”琳琳奶声奶气地教训它。 小狗仿佛听懂了似的,仰头坐着,呆呆地看着她。 苏琅蹲下,从身后抱住女儿,引导她往小狗下巴上挠了几下。 小奶狗立刻美得眯起眼睛,趴在地上哼哼。 “程叔,你怎么想起来买狗了?”林芷兰让苏琅看好孩子们,陪着程青山到客厅喝茶。 程青山瞥了一眼涂敬,“还不是这小子,说我太闲,养只狗陪我,我哪有时间养?” 程青山不过是催他结婚生孩生孩子,说他要有了孩子家里更热闹。 涂敬转头就给他送了条狗。 说养狗也能热闹。 涂敬笑道:“养狗也不费事,平常让李姐给它喂点东西吃就行,你早上晨练时带上它,还能陪你。” “你看看……”程青山没好气地指着涂敬,对林芷兰道:“他就是不想我省心。” 林芷兰看得出来,这对上下属处得跟亲父子差不多。 于是她只是笑笑,并不搭话。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小狗至少能很大程度减轻老年人的孤独感,而且狗对主人忠诚,又能干。 程青山一个人住,养条狗挺好的。 林芷兰在心里默默替涂敬叫了声好。 接着把准备好的羊肉酱、牛肉香菇酱、干菜……通通拿了出来。 摆满了一茶几。 “这些酱你单独拌饭吃也行,或者让李姐做饭时加在菜里炒一炒,也好吃的。这两罐子羊肉酱,冷了或许有点膻味,你吃的时候记得加热一下……” 林芷兰自从昨天知道程青山子女都牺牲了,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这次过来,叮嘱起来就有些喋喋不休的。 程青山看着这一桌子东西皱眉,“我这里什么都不缺,你拿这么多来干什么?还有羊肉,我拿回去送给你公公婆婆的,你又做好给我拿过来,搞得我跟没礼数一样。” “我家里还留着呢,这些是给你的,都是我从海岛带过来的,不是拿苏家的东西给你送礼。”林芷兰没好气道。 听他语气不善,程青山顿时软了下来,“那也没必要这么多。” “哪多了?”老人不听话,林芷兰声音也抬高了,“现在天气冷,你放外面冻着,又不会坏。等到化冻了,肯定能吃完。” 平时可没人敢这么和程青山说话。 连涂敬也不敢。 可程青山半点都不生气,反而轻声哄道:“你别生气,我收还不行?” 涂敬无意间看了过来。 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老头子这是碰到克星了。 今天又是一大桌人。 李姐早早就开始准备做饭。 林芷兰撸起袖子,道:“李姐,今天就别做那么多菜了,过年这段时间吃肉都吃腻了,今天多包点饺子吧,肉的和素的都做。” 李姐看向程青山。 程青山摆手,“你听芷兰的就行。” 第228章 李姐不理解 李姐得了程青山的话,便不再多问,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林芷兰跟进去洗手,扫了一眼案板上的菜。 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显然是程青山叮嘱过的。 “李姐,这些先放外面冻着吧,回头你慢慢做给他吃。” 李姐应了一声,把食材一样样归置好,又去橱柜里找面粉。 林芷兰接过面粉袋,掂了掂份量。 她找了个盆,把面粉都倒了进去。 “诶,”李姐忙道:“擀饺子皮用得了这么多吗?” “没事,刚好我今天在,多包一点冻着。陈叔要是晚上饿了,或者早上起得早,自己放锅里煮一下就行。” 李姐张了张嘴,有些为难。 程青山是南方人,平时不爱吃饺子,就爱吃米饭。 李姐担心包这么多,首长不爱吃,浪费了。 不过她能被挑中到程青山家做保姆,是经过层层审核和培训的。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李姐心里有杆秤。 首长既然说了听林同志的,她就照做便是。 林芷兰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开始和面。 面粉中间刨个坑,缓缓倒入温水,用筷子搅成絮状,再上手揉。 林芷兰做事很利落,没一会儿面团就变得光滑细腻。 林芷兰将布打湿,盖在盆上。 接着开始调馅。 青菜是李姐早就准备好洗干净的,剁碎就行。 林芷兰冲外头喊:“苏琅,过来帮我剁馅。” “我来就行了,不用喊他们。”李姐忙说,伸手就要拿刀。 林芷兰笑道:“没事,我爱人剁的馅好吃。” 李姐:“……” 李姐不理解。 涂敬听到厨房里的声音,立马从沙发上起身。 另一边陪孩子们玩的苏琅,比他动作还快。 大长腿几步路就到了厨房门口。 涂敬笑了一声。 干脆去陪小孩们和小狗玩。 程青山坐在沙发上,茶水的热气蒸腾上来,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厨房里有剁肉的声音,旁边涂敬在逗着小孩玩。 他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过上这样“儿女双全”的日子。 李姐好奇地看着苏琅。 这位剁馅很好吃的男人。 除了长得好看点,动作快了点,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的…… “李姐?” “啊?”李姐回神,“怎么了,要我做什么?” “鸡蛋在哪里?家里有花椒吗?” “哦,有有,我去给你拿。” 李姐很快就把东西拿过来。 “麻烦你给我打一下蛋,然后把这个花椒用开水泡一碗,我待会儿要用。” “好。” 素馅是胡萝卜鸡蛋馅的。 林芷兰把鸡蛋做成油泡蛋炒散,和胡萝卜丁拌在一起,再放点盐和香油调味,素馅就成了。 肉馅麻烦一些。 林芷兰先用泡好的花椒水一点点搅进肉馅里,顺着一个方向打,直到肉馅起了胶质。 然后再放上切碎的白菜,还有盐、酱油、香油、姜末调味。 每加一样,就再搅一阵。 等到馅调完,面团也饧好了。 面团大,调的馅也多,包完得好一阵。 厨房里没椅子,林芷兰端着调好的馅料往外走,“苏琅,你帮李姐把东西都端出去,我们去客厅包,宽敞些。” 客厅里,程青山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涂敬在带着小孩玩。 林芷兰把馅料盆往茶几上一放,理直气壮地分配任务,“程叔,帮忙包饺子。” 程青山把报纸举得更高,挡住了他的脸,“我一个南方人,哪会包什么饺子?” “不会就学,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程青山无奈又好笑,放下报纸去厨房洗手。 涂敬笑道:“看来我也得动手了,不然还真不好意思吃。” “你会吗?”苏琅看向涂敬,挑眉道。 涂敬一愣,随即勾起嘴角,“芷兰不是说了,不会就学。” 林芷兰眼睛闪了闪。 涂敬也改口了。 以前都是叫林大夫、林同志,今天却叫了芷兰。 “敬哥也来吧,多双手就快些。” 涂敬听到这声“哥”,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我去洗手。” 苏琅明白他们换称呼的意思。 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陈东风这个小舅子就算了,陈进是他的老领导,又认了芷兰做干女儿。 这是正经小舅子。 涂敬闷不吭声,这就成了他大舅哥了? “小琅,”涂敬突然站住,笑看着苏琅,“要不你教我吧,你应该会包饺子吧?” 小琅…… 苏琅咬牙,皮笑肉不笑,“会,芷兰之前教过我。” “那就好,你都能学会,那我和首长肯定也能学会。” 涂敬刺了他一句,慢悠悠地走向厨房。 苏琅命好,良妻稚子,父母俱在,看得他眼红。 他退到兄长这个位置上,想来刺苏琅几句,也无伤大雅。 苏琅手里的饺子都快挤破皮了。 “芷兰,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林芷兰眨眨眼,“什么什么意思?我不懂啊。” 李姐全程围观,忍不住笑了。 程青山和涂敬平常都很严肃,李姐都不敢跟他们说话。 可在林同志和苏同志面前,程青山就像个普通老人,连涂同志都活泼了许多,看着像个年轻人了。 林芷兰也笑了。 即使涂敬对她的不同,林芷兰多多少少是能察觉出来的。 所以在昨天之前,林芷兰一直和涂敬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距离。 今天过来,涂敬显然坦然了很多。 看她的眼神也不像从前那么复杂。 林芷兰是相信他真的放下了。 坦然对坦然,林芷兰觉得涂敬是一个可靠的朋友。 然而也仅限于此了。 苏琅无奈,对妻子的态度又气又爱,在她鼻子上点了一下。 他手上有面粉,林芷兰的鼻头顿时多了一片白。 “你好烦啊。” 林芷兰手上正在包饺子,腾不出手来,不然非得好好拧他一下。 李姐正在擀饺子皮,手上也没空。 林芷兰只好招手让女儿过来,“宝宝,给妈妈擦一下脸。” “来啦!”小姑娘哒哒哒地跑过来,小狗也紧跟着她,在她腿边绕圈。 林芷兰弯着腰,闭上眼睛擦干净脸上的面粉。 琳琳歪头打量了一下妈妈。 “妈妈漂亮,我也要这个点点。”她摸了摸下巴,“嗯……像小狗的鼻子。” 第229章 当上姐姐了 苏琅伸手在琳琳鼻子上点了一下,“好了,现在你和妈妈一样,都变成小狗了。” “哈哈。”琳琳仰头,小手捂住嘴巴笑。 苏琅看向蒋丞州,“你要不要也来点?” 蒋丞州表示拒绝。 苏琅道:“也是,你本来就长了个狗鼻子。” 蒋丞州:“舅妈~” 林芷兰:“苏琅!” 苏琅:“我错了。” 这一段对话已经成了家里的固定搭配,只要舅甥俩碰到一起,总得斗嘴。 林芷兰一般都没听到。 这回是躲不过去,只能警告苏琅这个起头的。 蒋丞州对着舅舅做了个鬼脸,牵着妹妹跑了。 “嘿!”苏琅刚想进几句谗言,就见程青山和涂敬从厨房走出来,他立刻闭上了嘴,装成一副正经模样。 李姐擀饺子皮飞快,一手拿擀面杖,一手捏着面皮,两手左右配合,擀面杖滚动的同时将面皮飞快旋转,没一会儿一张饺子皮就擀出来了。 整个过程都显得赏心悦目。 而且最后出来的成品都是周边薄,中间稍厚。 这样的饺子皮包起来时,不仅能显得鼓鼓的,还不用担心撑破。 林芷兰赞了一句,教程青山和涂敬包饺子。 三个大男人围坐在茶几边,场面颇为滑稽。 苏琅是最熟练的那个。 拿皮、舀馅、对折、捏褶,步骤全对,就是成品不怎么好看。 程青山更恼火。 他拿起一张饺子皮,学着林芷兰的样子,用筷子挑了一大坨馅放上去。 对折一捏,饺子馅从两边挤了出来。 “露馅了,程叔。”林芷兰提醒。 程青山讪讪,把露馅的饺子往旁边一丢,重新拿了一张皮。 这回少放了些馅。 捏是捏上了,可那饺子歪歪扭扭地趴着。 “算了,我还是擀皮吧。”程青山道。 他直接拿起擀面杖,把面皮搁在面板上,朝着本应该最厚的中心位置用力压下去,前后左右滚动一番。 有时还会因为面粉太少,面皮和擀面杖粘在一起,抠都抠不下来。 “看起来挺容易的……”程青山小声嘀咕。 又重新回到包饺子的队伍里。 涂敬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倒是细心,馅放的不多不少。 可也太贪心,非得捏出和林芷兰一样的褶,翻来覆去地折腾,最后包出来一个不知道该叫饺子还是叫疙瘩的东西。 林芷兰都不想让它们和自己包的饺子放在一起。 实在是有碍观瞻,不忍直视。 程青山没耐心,认真学了一会儿就敷衍起来,只求不露馅,越包越丑。 林芷兰瞟了一眼,淡淡道:“谁包的谁吃。” “……” “……” “呵。”苏琅笑了。 “噗嗤!”李姐撑不住,不小心笑出声。 意识到什么,她立刻憋住笑,板着脸继续擀皮。 包好了一盖帘儿,林芷兰让李姐先去煮一锅。 三滚饺子两滚面,第三次水煮开的时候,饺子全部鼓起来飘在水面上。 原本小狗正在跟两个孩子玩得高兴,闻到水饺的香气后。 小狗崽抽动下鼻头,甩开两个小孩,溜溜达达摸进了厨房,冲着正往盘子里盛饺子的李姐哼唧。 “你可不能说吃这个,回头给你冲点面汤。” 程青山在客厅听到动静,冲厨房里喊道:“小李,你用饺子汤,从我那里加点奶粉,泡了给狗崽子吃吧。” 程青山虽然嘴上嫌弃狗崽,心里还是稀罕的。 “在哪,我去吧。”林芷兰在围裙上擦了下手,问程青山。 “就在柜台上,你去找找。”程青山也没把她当外人。 林芷兰往狗盆里倒了点饺子汤,稍微放凉了点,然后舀了两勺奶粉进去,搅拌均匀。 小奶狗也是好打发,有了这个就心满意足。 撅着屁股,甩着尾巴吃起来,尾巴周围沾了一圈奶胡子。 琳琳蹲在小狗身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也想喝?”林芷兰好笑道。 琳琳忙摆手,“姐姐不跟小狗抢。” 这一会儿的工夫,她又当上姐姐了。 “芷兰,你给两个孩子也泡一杯,牛奶喝了长高。我那里还有几罐,你都带回去,我又不爱喝。” 程青山家里不缺这些。 每个月都发。 他一个人在家也吃不完用不完,平常都是分给李姐和警卫员等人。 林芷兰看了一眼牛奶罐。 红星牌的,是特供的,肯定是程青山这个职位的福利。 “您还是留着自己喝吧,等我回海岛问问,能不能给两个孩子订鲜奶。” “海岛能有鲜奶订?你别哄我这个老头子。”程青山不信,他也在海岛待了一段时间,除了海里的东西,海岛就一个字,穷! 林芷兰笑道:“岛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等你有时间了再去海岛玩,保证让你眼前一亮。” 海岛建了一片厂房。 今年还打算新建,扩大规模。 岛上的人有收入,经济自然就活了。 虽然没那么夸张,可逛供销社的人都比平时多了好多。 海岛建设好了,来随军的军嫂和孩子也越来越多。 只要有人提出来定鲜奶的事,肯定会有家长响应。 程青山叹口气,“这是好事,等我有空了,肯定再过去看看。” 话是这么说,说的人和听的人都知道,他出一趟远门不容易。 小狗很快把牛奶喝完,“汪汪”叫了两声。 琳琳替它翻译,“狗狗在说谢谢。” 小孩子总是有很多的奇思妙想,林芷兰的眼里盈上笑意,“不客气,丞州,带妹妹去洗手,准备吃饺子了。” “好!” 饺子也包的差不多了,李姐又忙着下了第二锅。 剩下的都盖上纱布,放到外面院子里去冻着。 把东西收拾好,大家开始吃饺子。 刚捞出来的饺子还冒着热气,白白胖胖的,皮薄透亮,隐约透着淡淡的鲜香。 程青山先干吃了一个。 咬开一角,饺子滚烫鲜美的汁水迸发出来,先是烫,然后肉香混着葱香,鲜而不腻,咸淡正好。 李姐本来是要回家去的。 被林芷兰留下吃饭,程青山也发话了,李姐也只好留下来。 她尝了一口饺子,瞬间明白林芷兰之前为什么说的那么笃定。 第230章 恨不得把家都送给她 面皮筋道滑嫩,馅料更是惊艳,无论是素馅的还是肉馅的,都是紧实多汁,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醇厚的香气。 暖呼呼的落到肚子里,香的人连舌头都想一起吞下去。 而且越吃越香,根本停不下嘴。 别说爱吃饺子的人了,就连程青山这个不吃饺子,也一口一个吃得欢快。 有苏琅照顾女儿吃饭,林芷兰很快就吃饱了。 她又从自己拿过来的东西里,拌了点萝卜丝和卤猪耳朵,放到餐桌上。 程青山今天胃口格外好。 一口饺子一口汤,偶尔夹几筷子拌萝卜丝和猪耳朵。 他“啧”了一声,回头在客厅的橱柜上找什么东西。 “要什么?我帮你拿。” 程青山指着下面的柜子道:“你帮我看看,柜子里是不是有瓶五粮液?” “你还想喝酒?”林芷兰声音提高。 “没喝,没喝。”程青山倒是有那个念头,只是这回不大敢说。 他看向苏琅和涂敬,“你们俩得喝点吧?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 苏琅:“我不喝酒。” 涂敬:“我也是。” 程青山:“……” 这俩臭小子,一点都不懂事! 林芷兰正色道:“您肝脏刚好点,胆囊也没有了,以后都不许喝酒!” “这不没喝吗?”程青山回答地爽快,怕她不信,还加了一句,“我从海岛回来,就没喝过酒。” “这就对了!” 林芷兰问:“家里还有多少酒?” “没多少……就几瓶而已。”程青山看她的脸色。 不光是李姐和涂敬没想到,老头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对别人如此言听计从、小心翼翼的一天。 “送我吧。”林芷兰伸手。 程青山颇有些舍不得,他好酒嗜酒,生病之后就被涂敬和医生管控了。 留下那几瓶,他是想等着身体好点,自己偷偷在家里自酌自饮几杯的。 “送奶粉那么爽快,送酒就舍不得啦?还是说这酒贵,我配不上?”林芷兰故意激他。 “送送送。”程青山眼不见为净,低头继续吃饺子。 涂敬勾起嘴角。 终于有人治得了首长了。 老人给面子,林芷兰也不敢蹬鼻子上脸。 “酒有什么好喝的?等我回海岛了,给你寄椰子粉、芒果干、腰果啥的,渴了喝椰奶,馋了吃芒果干、腰果,行不行?” “唔,”程青山点头,“你记得给我寄点拌饭酱就行。” 程青山就惦记这一口。 “没问题,回头我给您寄蟹黄酱,那个好吃。” 做这个酱太麻烦了,林芷兰到现在也就做过一次。 马大牛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只不过林芷兰之前怼过他,他不好意思来问。 春华姐知道,把这个当笑话跟林芷兰讲,也不愿意让林芷兰再为了马大牛做一次。 他不配。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行。” 吃完饭,程青山又操心道:“你们回海岛的票买了没有,是不是卧铺?” “买好了,我公公婆婆这回也去,苏琅找人给我们调到一个车厢,彼此也好照顾。” 程青山蹙眉,望向苏琅:“你爸妈也去海岛?” 老头有点不高兴。 他其实代入的是林芷兰父亲的角色。 苏琅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程青山还想过,他是家里的小儿子,又在海岛驻军,以后林芷兰不会被公婆挑刺。 怎么这回还追到海岛去了? 这不得让芷兰伺候? 苏琅解释道:“我妈身体不好,海岛天气暖和,想请她去住几个月,干休所给批了三个月,等首都暖和了再回来。” 程青山又问:“我记得你爸妈也是配了保姆的吧?那保姆呢?去不去?” 他这刨根问底的,林芷兰感动又无奈,主动说道:“保姆于嫂也过去,她儿子现在是我手里的病人。我公公婆婆去海岛,也是我先提议的。” 程青山叹气,对着苏琅说:“你别看我们芷兰心好,就欺负她。” 苏琅认真点头,“我明白。” 林芷兰耸肩,她没觉得自己有多好。 之所以愿意付出,是因为在这之前,她就已经从这些人身上获得了很多。 她第一回到首都家里,衣柜里就挂着好几套许约云替她置办的衣服。 里里外外都有,还都是合身的。 样式也好看,都是买的最时兴的。 还有琳琳的,许约云也没落下,和蒋丞州一视同仁。 甚至因为琳琳年纪小,两个老人还更照顾女儿琳琳一些。 这些林芷兰都看在眼里。 上辈子她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这辈子碰到这么多温暖的人,林芷兰不吝惜于将自己的感动化作付出。 再怎么着,也到了要走的时候。 林芷兰没客气,真把程青山珍藏的好几瓶酒搜刮一空。 琳琳是最舍不得的,抱着小狗崽依依不舍。 程青山笑道:“要不你留下吧,跟爷爷一起生活,天天能和狗玩。” 琳琳摇头,摸了摸小狗的头。 “我要和爸爸妈妈哥哥回家了,程爷爷,你好好养狗啊,等我有空了再回来看它。” 程青山忙点头:“那我肯定好好养,等琳琳同志回来检查。” “好爷爷,”琳琳拍拍他的手,“你也好好养自己,啊,不要生病了。” 她模仿大人说话的样子,又暖心又好笑的。 “你等着,我去找个东西,马上回来。” 小姑娘太会哄人了。 程青山听了,恨不得把家都给小丫头搬走,他又急匆匆地跑回房间。 再出来时,他手里拿着两支钢笔。 两支派克金笔。 “首长……” 涂敬惊讶出声,他认得这两支钢笔。 其中一支是大首长送给程青山的。 还有一支,是程大哥第一回立二等功时,首长送给他的。 那时候条件不好,程大哥总是开玩笑,说大首长送给程青山的那支钢笔,能拿来做传家宝。 他总是笑着说要讨好老头子,到时候能继承这支钢笔。 程青山听得烦了,又舍不得把这支钢笔送给他。 直到后面他立了一回二等功,程青山才花了大手笔搞来了一支送他。 程大哥牺牲后,涂敬就没再见过这两支钢笔。 “首长,孩子还小,用不了钢笔。你要不换点其他什么东西吧?” 第231章 拜托拜托 “东西都是死物,有人用才有价值。” 程青山将两支钢笔塞到琳琳和蒋丞州手上,“爷爷把这两支钢笔送给你们,希望你们以后能够好好学习,将来成为国家的栋梁。” 蒋丞州和琳琳有些无措,回头看林芷兰。 涂敬在心里轻叹一声,先开了口,“让两个孩子收下吧,这是首长的一点心意。” 钢笔虽然珍贵,林芷兰却察觉到里面还有别的什么意味。 问多了又感觉冒昧。 她想了想,还是帮两个孩子收下。 程青山这才笑了。 一直将他们送到大院门口,才转身回去。 林芷兰一行人回到家,二哥二嫂一家子也过来了。 许约云正指挥苏秉诚和苏玦收拾行李,家里一时有些乱糟糟的。 见他们回来,还提溜着好几瓶酒。 苏秉诚一瞥见,眼睛都亮了。 “哟,这可是好酒!” 许约云嗔道:“去去去,你这个酒蒙子,看见酒就挪不动腿了。芷兰,你别理他。” “爸,这酒您还不能喝,我打算拿来泡药酒的。” “给程首长泡的?” 林芷兰笑着摇头,“他肝脏不好,不能喝酒,我干脆都没收了。回头我泡好了,爸再尝点。” “那感情好,那我等着。”苏秉诚高兴得合不拢嘴。 “还有二哥,”林芷兰看向他,“我可打算也给你泡一瓶子药酒,你到时候带到工作的地方去,每天晚上睡前喝一小口。” “嗯……”林芷兰想了想补充:“就是10到20毫升的样子。” 一小口太笼统了,按毫升算,苏玦肯定就明白了。 苏玦眼底泛起笑意,“行,可是这药酒得泡很长时间吧?我恐怕不方便等。” 林芷兰眼下就要回海岛,他工作的地方又是保密单位。 等药酒泡好了,也寄不过去。 林芷兰笑道:“没事,刚好家里有药材,现在又有酒,我待会就给泡上。你拿着回家,密封好放在阴凉避光的地方。前一个星期每天摇一次,等到十五天以后,就可以喝了。” 邓静忙站起来,“那就麻烦弟妹了,酒和药的钱我们自己出。” 苏玦这两年瘦得让人心酸。 邓静也着急,要是苏玦身体出什么问题,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芷兰笑了笑,“钱就不用了,酒和药材都是朋友送的,二嫂真想感谢我,回头给我寄点首都的特产,我们海岛出去不方便。” 邓静听完,冲苏玦喊道:“你把我给弟妹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苏玦左右看了看,从角落翻出一个大布袋。 邓静把里边的东西摆在茶几上。 “这是哈尔滨红肠,我娘家亲戚过年带回来的,你和孩子要是喜欢,回头我再让他们寄。 还有这个是西北的牛肉干,难嚼了点,味道还行,拿来给孩子磨磨牙也好。” 红肠确实是邓静娘家亲戚带回来的。 牛肉干却是邓静厚着脸皮和同事换的。 首都有名的特产不过是些糕点、烤鸭啥的,还没林芷兰自个做的好吃。 邓静想送点体面的,只能找到这些。 林芷兰还真没尝过哈尔滨红肠,忙笑着谢道:“谢谢二嫂,等我回海岛了还给你寄海岛的特产。” 邓静无奈,“你啊,就是太大方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也不是谁都大方,”林芷兰微微撅嘴,玩笑道:“换成大哥大嫂,我一根针线都舍不得。” 邓静轻轻推了推她,轻声道:“瞎说什么,小心爸妈听见了。” 大哥再怎么不好,也是爸妈的儿子。 邓静怕许约云和苏秉诚听到她的话,对弟妹有意见。 许约云端起茶几上的热茶喝了一口,“你们在说什么?我刚才没听见。” 林芷兰和邓静对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芷兰他们走后,苏玦的假也要结束了。 现在家里这么热闹,回头又只剩下邓静带着两个孩子独自在首都。 想到这里,邓静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很多。 “怎么了,二嫂?” 邓静回神,笑道:“没什么,就是有点舍不得你们。” “那你暑假带孩子们来海岛玩呗,我们保证欢迎。”林芷兰出言安抚。 苏琅和林芷兰的工作属性,注定他们不能每年都回来过年。 可邓静是小学老师,有寒暑假。 邓静父母都在首都,寒假肯定不能过来,可暑假正好。 琳琳又很喜欢两个姐姐。 林芷兰也很喜欢两个小朋友,要是她们暑假来玩,一家人都欢迎。 “太麻烦了。”邓静微微摇头。 苏瑶黏着琳琳妹妹,苏佩却一直站在妈妈和小婶的附近。 听到妈妈拒绝小婶的邀请,她眼里刚闪起的光一下子黯淡了。 林芷兰俏皮地对苏佩眨眼,然后拉着邓静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趁着孩子还小,不如多带他们出来走走,海岛虽然没首都这么繁华,可也算见见世面。 不然等到他们读书工作了,哪还有时间出去玩?” 人生就这么点时间,读书、工作,按部就班地过。 真正能空下来的,只有小时候和退休以后。 而且林芷兰是鼓励孩子们多出去走走的。 这回来首都,一是为了看望公婆,二也是希望能带着琳琳和丞州来首都逛逛看看。 林芷兰相信在书里看到的,和亲眼看到的,感受绝对是不一样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苏佩苏瑶问琳琳海是什么样子的,琳琳的回答很可爱。 可如果换作她来回答,林芷兰知道自己就算描述得再好,也没有带他们去亲自看一看来得更真切。 林芷兰朝苏佩招手。 苏佩慢慢地走过来。 “你暑假的时候想不想去找小婶玩?”林芷兰搂着她问。 苏佩看邓静的脸色,摇了摇头。 “先别看妈妈,”林芷兰轻轻把她的脸转过来,笑着看她,“你告诉小婶,想不想去看大海?” 苏佩抿了抿嘴唇,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垂下去。 “……想。”声音小小的,要仔细听才能听得到。 林芷兰心里一软,拢着她的小手,转头看向邓静,做出请求的手势,带着点撒娇的意思:“拜托拜托,让我们暑假去看大海吧。” 第232章 再见,二白娘。再见,二白 苏佩窝在小婶怀里,闻着她身上那股柔软又温暖的香味,胆子忽然大了一点,也跟着小声说了一句:“拜托拜托……” 邓静意外又心软。 苏佩是姐姐,从小就懂事,不常撒娇,也不怎么提要求。 像这样软软地和她撒娇,这还是第一次。 邓静想了想说:“这样,如果暑假小婶不忙,你和妹妹这段时间好好表现的话,我就带你们去。” 苏佩重重地点头,“我肯定表现好。” 她转头看向林芷兰,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谢谢小婶!” “那你亲我一下。”林芷兰侧过脸,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苏佩犹豫了一下,飞快在小婶脸颊上啄了一下。 脸一下就红了。 许约云拉着邓静的手,“你跟你弟妹学学,在家就不要当老师了,你看她跟孩子们多亲近。” 邓静是老师,职业习惯让她对孩子有很多规矩。 也因为如此,在邓静那里,和妈妈亲亲抱抱说爱你,是不可能出现的。 邓静有些为难。 她也羡慕林芷兰和孩子们亲近。 可她就是做不来。 “妈,我尽量吧。” 许约云也不勉强,拍了拍她的手。 两个老人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客厅里干净了许多。 林芷兰让苏琅上楼去收拾一家人的行李。 蒋丞州自动跟随,家里两个男人最会收拾东西。 苏琅在家里可是给蒋丞州做过训练的。 被子都必须叠成豆腐块。 别看蒋丞州经常跟苏琅斗嘴,可到干活的时候,他却很自觉。 客厅里腾出来了,林芷兰开始泡药酒。 老两口和邓静两口子都没见过,在旁边围观。 林芷兰把药材都分门别类地称好。 苏玦把洗好的大玻璃罐拿来,林芷兰用白酒涮了一遍,准备倒掉。 “慢着!”苏秉诚喊住她,“芷兰,你停一下,我去拿我的杯子来接着。” 玻璃罐是洗过的,这酒又不脏,还能喝。 许约云没好气地骂他。 苏秉诚嘴硬道:“酒都是粮食酿出来的,我这是不想浪费。” 林芷兰哭笑不得,把洗过玻璃罐的酒倒进他的杯子里。 正式开始泡酒。 “二哥畏寒怕冷,体虚乏力,这个方子是用来温肾补阳,补虚散寒的。”林芷兰一边放药材一边解释,“而且比较温和,适合大哥这种虚不受补的人。” 枸杞150克,淫羊藿60克,巴戟天50克,肉苁蓉50克,杜仲50克,人参三十克,鹿茸片十克。 也幸亏涂敬送了她不少药。 不然林芷兰还真凑不出来。 放好药材,林芷兰缓缓将酒倒入玻璃罐里,清澈的酒液没过药材,药材在酒里有的浮上来,有的沉下去。 林芷兰盖上盖子,轻轻摇晃了几下。 “二哥,到时候拿个黑布盖着,头一个星期每天像我这样摇一下就行。” “好。”苏玦看着那罐药酒,目光闪了闪,“小林,这个酒其他人也能喝吗?” 林芷兰正擦手,闻言抬起头,“其他人是?” 苏玦不好意思地抿嘴,“我的同事,他们的身体……和我大概也差不多。” 他们的实验已经到了最后的测试阶段。 实验室所有的工程师和设计师都需要试航。 苏玦倒不是和同事有多么深的交情。 而是他想早点完成这个项目,早点回家。 要是有同事倒下了,会耽误工作进度,还有他回家的时间。 林芷兰环视一圈,想了想道:“这个方子比较温和,身体虚的人喝一点没坏处。但一罐子可能不够,反正又有酒又有药材,我再给你泡一罐吧。” 苏玦在林芷兰眼里是有光环的。 科学家,尤其是这个时代的科学家。 他们的工作是建设祖国的奠基石,身体也是被熬坏的。 苏玦的同事,那肯定也是科学家。 是值得敬佩的人。 “等一下,”苏秉诚突然开口,“芷兰,你刚才说,这个药酒用50度以上的白酒泡就行?” “对啊。” “那我能不能换几瓶?去买几瓶50度以上的白酒,你把这几瓶留下。” 林芷兰哭笑不得。 苏秉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这么好的酒,拿来泡药酒,是不是有点太糟践了?外面的白酒不一样能泡吗?这几瓶酒留着……” “留着给你喝?”许约云在一旁冷飕飕地道。 苏秉诚刚想答应,看到妻子的脸色,噎了一下。 程青山的酒都是珍藏的,外面买都买不到。 就是不让他喝,珍藏着也行啊 苏秉诚心里苦。 家里没人和他一样识数。 糟蹋酒啊。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个酒珍贵,但酒不是好东西。 尤其是林芷兰作为医生,更是知道喝酒伤肝伤胃伤胰腺。 放在这里眼馋苏秉诚,还不如都泡成养生的药酒。 总对身体有点好处。 许约云骂他,“又不是你买的酒,你心疼个什么劲?苏玦是你儿子,你不心疼儿子心疼酒?” “我不说了,泡泡泡,我去楼上转转,眼不见为净。”他背着手往楼上走,声音越来越低。 许约云冲林芷兰道:“别理你爸,他就是个酒蒙子。” 大家都笑了。 泡完酒,苏琅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就要出发回去,在首都的最后一晚上,许约云还是决定带孩子们去吃一次烤鸭。 次日,一家人大包小包的到了火车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 邓静和苏玦把孩子放到娘家,一路帮着拎行李,买水果,直到把他们送到火车月台。 邓静不是故意不带两个女儿的。 主要是苏瑶太粘妹妹了。 邓静不敢带她来,怕她在火车站哭闹。 琳琳没见两个姐姐,还在二伯娘身边转了几圈,没发现姐姐们,小脸立马恹恹的。 邓静蹲下来哄她,“姐姐们要上学,等她们放假了,来海岛找你玩好不好?” “二白娘~你要记得哦。”小姑娘要哭不哭的,看的人心软软。 “二伯娘肯定记住。” 琳琳踮起脚尖,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再见,二白娘。” 她又抬头朝苏玦招手,“再见,二白。” 第233章 回海岛了 “再见。” 苏玦蹲下,摸了摸大外甥和小侄女的头,“你们要健健康康,平安长大。” 目送他们上了火车。 邓静眼眶突然红了,她回头看向苏玦,“你明天就要走?” “……是。” 邓静沉默。 苏玦揽着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我保证,就这一两年,我肯定争取调回首都,以后都不出去了,就在家陪你和孩子。” “你做到再说吧。”邓静拂开他的手,快步往车站外走。 苏玦叹了一声,立马拔腿追上去。 车厢里,苏秉诚和苏琅负责放行李。 除去两个老人的行李,林芷兰他们来一趟首都,回去的东西比来时的东西还要多。 林芷兰先扶着许约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随身的小包放好。 “妈,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和我说,别忍着。” 许约云摇头,“我没事,你也不用太紧张,自从你给我做了针灸,我自己感觉舒服很多,没之前那么喘了。” 以前稍微活动一下,许约云就会胸闷,喘不上气。 这段时间还真没出现过。 这也是她敢出远门的原因。 林芷兰把女儿抱到婆婆旁边坐下,“你和哥哥陪着奶奶,妈妈去餐车那边倒点开水。” 琳琳乖乖点头,抱着许约云的胳膊歪头笑。 蒋丞州坐在对面,有些兴奋地看着窗外。 苏琅正把东西往行李架上放,看见林芷兰拿着暖瓶往外走,“芷兰,你放着,我去打水。” 他三两下把行李都塞进去,然后拍了拍手,“你在这里陪爸妈就行,你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 林芷兰只好把暖瓶给他,和公婆解释道:“我第一次去海岛的时候,在火车上遇到拐子了,苏琅不太放心。” 许约云唬了一跳,忙拉着她坐下,“你没出什么事吧,后来怎么样了?” “没事,苏琅当时就在我身边,拐子团伙都被抓起来了。”林芷兰安抚道。 “这些拐子太可恶了!”许约云气愤地拍了一下床铺,“芷兰,你可得小心点,像在火车上,有什么事都叫苏琅去做。” “我知道了,妈。” 苏琅很快就打了热水回来。 林芷兰从小包里拿出晕车药,先递给两位老人,“爸,妈,先把药吃了,路上时间长,晕车太难受了。” 许约云接过药片,就着水咽了。 “我就不用吃了,”苏秉诚摆手,“我身体好,以前从来不晕车。” “叫你吃你就吃!”许约云瞪他,“你不知道自己什么岁数了?到时候不舒服,还不是得孩子们伺候你。” 苏秉诚发现妻子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大,小声嘀咕了几句,把晕车药吃了。 林芷兰和苏琅相视一笑,低头收拾东西。 琳琳从座位上溜下来,让妈妈喂了晕车药,又噔噔噔地跑到许约云身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挨着奶奶坐好。 许约云刚要伸手搂她,小姑娘已经主动拉起奶奶的手,两只小手捧着,认真帮她按按。 许约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这个小不点,笑着问:“你还会给奶奶按摩呢?” 小姑娘头也不抬,奶声奶气地解释,“妈妈说,按这里不头晕,坐车坐船都不晕。” 她转头看向林芷兰,“妈妈~我按对了吗?” “按对了。”林芷兰有些意外。 她之前确实给女儿按过合谷穴,没想到琳琳记住了,还会主动给奶奶按。 列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送站的人群越来越远。 蒋丞州趴在窗边,静静看着外面的景色。 苏秉诚问他:“舍不得首都?” “当然不是。”蒋丞州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首都哪有海岛好? 苏秉诚讨了个没趣,不说话了。 在车上的时光是有些无聊的。 好在有琳琳这个开心果在,蒋丞州也知道快回家了,性子活泼了许多。 有两个小孩逗闷,还不算太枯燥。 一家人在羊城休息了一晚,顺便去羊城医学院逛了一圈。 直到第二天下午,才上船。 …… “汪大妹子,你怎么又过来啦?又是来等林大夫?”有要出岛等船的嫂子问汪柔。 汪柔是最早一批来海岛的军嫂。 但她极少出门,所以很多人都不认识她。 直到林大夫来了,偶尔能看到汪柔跟着林大夫上山,或者去军区医院。 汪柔长得好看,如果说林芷兰外表像明艳的玫瑰,那汪柔就像是清雅的百合,让人看得很舒服。 可汪柔的性子远不像她外表那么温和,她常常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反正除了林大夫,她对谁都是淡淡的,爱搭不理的。 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不合群了。 林大夫和苏团长带着孩子回首都过年,汪柔从初一那天开始,就每天到码头来待着。 有人去问荷花婶子,她儿媳妇这天天去码头干嘛? 荷花婶子刚开始不说,实在是问的人太多了,才松口说是为了等林大夫。 现在岛上都在传,要是林大夫再不回来,汪柔都快成“望姐石”了。 再过两天都元宵节了。 林大夫还没回来,汪柔天天雷打不动,每天船回来的时候,都在这等着。 汪柔见有人问她,也不答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站到一边。 其他人偷笑,觉得李团长这媳妇太古怪了。 李团长出过这么多次任务,也没见汪柔哪次来码头等过。 偏偏对林大夫这个邻居,比亲姐还上心。 有人大声笑道:“汪大妹子,我记得李团长最近是去出任务了吧?怎么没见你去等过他?” 汪柔挽了挽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没有理会他们。 终于,客船快靠岸了。 汪柔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盯着那些下船的人。 船上的人太多了,汪柔看了很久,终于才发现了林芷兰一行人。 她抬起胳膊朝船上招了招手。 可是码头上的人太多了。 下船的,接船的,还有搬行李的,全是人头。 林芷兰要照顾老人,还要盯着孩子,目光根本顾不上往旁边移,没发现在岸上招手的汪柔。 汪柔也不气馁。 第234章 姐妹俩 她收了手,走到下船的地方等着。 这边,林芷兰扶着苏琅的手跳上岸。 脚刚踩上地面,耳边就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姐!” 林芷兰猛然抬头,就看见了汪柔。 她眼睛一亮,松开苏琅的手,几步跑过去。 姐妹俩抱在一起。 苏琅:“……” 他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手,又看了一眼对面紧紧相拥的两个女人,面无表情地把手收了回来。 算了,习惯就好。 苏琅转身抱着孩子们下来,又伸出手去接母亲。 “姐,我好想你。”汪柔声音闷闷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巴巴地看着林芷兰,“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林芷兰抬手帮她擦了擦眼角,笑道:“路上不是得花时间嘛,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是不是每天都过来等了?” 汪柔微微撅嘴,点了点头。 林芷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暖又软,这会子汪柔有点像琳琳,跟个会撒娇的小女孩一样。 她笑着刮了一下汪柔的鼻头,“这样也好。” 汪柔本来还在委屈,听了这话,立马控诉地看着她,眼神分明在诠释着:你都不心疼我了? 林芷兰忍不住笑,“我还担心我不在,你又天天闷在家里。现在出来吹吹海风,是不是感觉还挺好的?” “嗯……” 汪柔回想了一下,只能承认。 许约云和苏秉诚这时候也下了船,看着小儿媳跟人“叙旧”。 琳琳看着妈妈和汪柔阿姨相亲相爱,无奈地摊手。 和爷爷奶奶介绍,“那是汪柔阿姨,是妈妈的好朋友。奶奶,汪柔阿姨好漂亮,是不是?她还会画好多好漂亮的画哟。” 小朋友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或者一个东西,介绍给其他人时,就会用炫耀的口吻。 许约云打量着小儿媳对面的姑娘。 乌黑的头发,白净的脸庞,五官清秀耐看,气质也很出众,确实漂亮。 她笑着点头,“是,很漂亮。” 许约云有个毛病,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年轻时候看上苏秉诚,那也是因为老苏同志当年也是那片儿出了名的俊后生。 现在见汪柔的第一面,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姑娘。 一是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儿媳和这个姑娘关系好。 二就是因为汪柔长得好。 听到女儿和婆婆的对话,林芷兰这才反应过来。 她拉着汪柔的手上前,一一介绍,“这是我公公婆婆,爸妈,这位是汪柔,是我的好姐妹,就住在隔壁。” 汪柔端端正正地站好,和老两口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你好。” 许约云颔首笑,“我听芷兰说过,你们这些邻居相处得都很好,孩子们在岛上也多亏你们照顾了。” 汪柔摇头,认真地说:“是姐姐照顾我。” 说着话,姐妹俩又对视上了。 苏琅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时间不早了,我去看看车来了没有。” 码头离部队还有一段距离,有这么多行李,还带着孩子,苏琅早就联系了人派车过来。 话音刚落,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从马路上开过来。 白杨从车上跳了下来,朝苏琅敬了个礼,“团长,嫂子,你们回来了!” 苏琅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和我一起去搬行李。” “是!” 白杨朝苏秉诚和许约云点头致意,兴致勃勃地去搬行李。 苏秉诚忙跟过去,“小琅,这车能用多久?能不能先把我和你妈送到这个地址?”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是离部队不远的一个小村庄。 “爸,这是什么意思?”苏琅不解。 许约云走过来道:“我问过丞州你们房子的格局,楼下两间房是孩子们的,楼上是你们的房间,还有一间堆着杂物。我们就不过去和你们挤了。” 苏琅的确想过给爸妈重新找个房子。 可没想到两个老人动作这么快,在来海岛之前就安排好了。 林芷兰闻言,蹙眉道:“爸妈,你们不用担心影响我们,我们楼上还有一间空房间,你们要是嫌上楼不方便,我让丞州搬上去,你们睡楼下就好了。” “不用不用,”许约云拒绝道:“我们老两口单独住习惯了,不喜欢跟你们年轻人一起住。” 许约云是故意这么说的。 要是说怕影响到你们,孩子们肯定不会答应。 但这么说,孩子们就不好不答应了。 果然,林芷兰犹豫了一下,“苏琅,我们先去这个房子看看,如果条件好,我们就暂时先让爸妈住这儿,要是条件不好,我们直接带着爸妈回去。” 苏琅答应下来。 汪柔是骑自行车过来的。 吉普车坐不了这么多人,她主动拉了拉林芷兰的手,“姐,那我先回去,在家里等你回来。” “好。”林芷兰应下。 汪柔正要走,转头瞥见刚刚那几个说闲话的人。 她又转了回来,故意放大声音道:“姐,你让我投稿的那几张画,报社给我寄稿费了,这回有二十多块钱呢。” “那也是你画得好。” “不对,是你教我,让我画那些的,不然我可赚不了这些钱。” 这些人就知道说闲话,根本不知道她姐对她有多好。 汪柔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她就是喜欢她姐,她姐也值得她喜欢。 而且芷兰姐怎么不带着别人挣钱,就带着她挣钱? 肯定也是因为她姐喜欢她呀。 汪柔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林芷兰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大声。 “这事回头再说,你先回家去吧。” “好,我看见你的车走了我再走。” 汪柔性子表面柔顺,其实是有点倔劲的。 林芷兰嗔了她一眼,转身上了车。 汪柔看着吉普车走远,把头发向耳后挽了挽,从刚才那群说闲话的人面前走过。 果然,她一走,这群人又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你刚才听到了吗,二十多块钱,就几张画?” “也不知道是什么画。” “什么画也值不了这么多呀!你刚刚听那意思,还是林大夫教她的,我说呢……” 第235章 你可算回来了 二十多块钱,不能说是很大一笔钱。 在制药厂上班的工人,还有部队里的士兵,一个月也能拿到这个数。 可付出的劳动不一样啊。 在这些人看来,画画不过是动动笔而已。 跟干苦力活可不一样。 所以还真有人想去和林芷兰打听。 大家各自怀揣着心思,说说笑笑上船。 这头,白杨把车开到村里,停在一排平房面前熄了火。 苏琅先下了车。 林芷兰跟着下来,抬头打量眼前的房子。 石墙瓦顶,外面抹了一层红泥。 看得出来是最近新砌的房子,墙面粉刷得还算干净。 门前有一棵木瓜树,青色的木瓜挂了一树,还没有完全成熟。 推开门,前面有个小院,长了些杂草。 里头有一个中堂,再往里是一个退堂屋,加上左右各一间卧室,一共是四个房间。 厨房单独在院子的侧边,里头什么也没有。 林芷兰在屋里转了一圈,手指摸了摸桌面,回头和刚走进来的公婆道:“爸妈,这房子……你们能住得惯吗?” 这个平房在海岛不算差了。 和首都的小洋房比起来,落差还是有点太大。 许约云正在看外面的院子,闻言笑道:“住得惯,这房子挺好的。我们以前打仗的时候,树林里、山洞里,哪儿没睡过?” 苏秉诚正帮苏琅拿行李,头也不抬地附和,“我觉得也挺好,你们年轻人别把我们想的那么娇气。有瓦有墙,不漏雨就行了。” “你们能习惯就好,”林芷兰找出块抹布,走到外面水龙头洗了洗,将桌椅板凳擦了一遍。 “不过这两天你们还是得跟我们回去,于嫂和刘峰得过两天才能过来,还是等他们到了,你们再搬过来。” 许约云露出一点犹豫的神色。 林芷兰接着道:“你们不想搬也没办法,我刚才去厨房看了,这里只有柴火灶,眼下又没有柴,又搞不到煤球,烧火做饭都不方便。” 许约云想了想,终于点头答应,“那行,那我们先去你那儿住几天。不过行李先放在这儿,不搬来搬去的了,麻烦。” “听您的。” 林芷兰笑了,朝苏琅喊道:“苏团长,把爸妈的行李拿下来,咱们现在再收拾收拾,待会儿一起回去。” 苏琅应了一声,和白杨一起把车上的行李搬下来。 两个老人的东西不算多。 这是一些衣物和日常用品。 海岛天气暖和,厚衣服用不上。 苏琅和白杨进屋搞卫生,苏秉诚也不知道从哪里搞了把镰刀,开始割院子里的杂草。 许约云拉着琳琳的手站在外面看着,笑骂道:“你也是老糊涂了,斩草不除根,回头又长起来了。你不如找个锄头,把院子这块地都锄一遍,回头还能种点蔬菜。” “也行,”苏秉诚摩拳擦掌,也来了兴趣,“那我去问问邻居,看能不能借把锄头过来。” 他说着,自顾自地去了。 林芷兰笑道:“我看爸来海岛挺开心的。” “是,老头子这回高兴了。”许约云也笑道:“你不知道,你们爸爸是农民出身,就惦记着种田。小洋房的院子我不许他动,他心里痒痒,现在见了这片地,可算是把他显着了。” 小洋房院子里种了很多花树,都是许约云长辈们年轻时种的。 那是祖宅,苏秉诚想挖地种菜,许约云可不答应。 没想到来了海岛,还能有这么一小块地方。 够他挖的了。 没一会儿,苏秉诚就从邻居那里借来一把锄头,兴致勃勃地开始锄草。 蒋丞州跟着舅舅打扫卫生。 琳琳牵着奶奶到处走,还拉着她去看木瓜树。 林芷兰想了想,把家里的东西都看了一遍,想着有什么缺的,回头让苏琅去置办。 一家人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到屋里屋外收拾的清爽了。 才锁好门窗,重新上了车。 到了家属院,先在门口登记了,这才往家的方向走。 家属院里最显眼的是那栋家属楼。 绕过家属楼,才到林芷兰的小院。 隔壁院子里,荷花婶刚好端着一盆水出来,看见吉普车停在林芷兰家门口,眼睛一亮,把盆往地上一放,就走了过去,“林大夫,你可算回来了。” 林芷兰一下车,就被荷花婶拉住了手,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想说瘦了,又说不出口。 半个多月没见,林芷兰脸色红润,眼神清亮,更加明媚了。 “没胖,首都的饭不养人是不是?” 林芷兰哭笑不得:“婶子,我这才走半个月,又不是去吃饲料的。” “又跟我说笑。”荷花婶不听她的,目光已经转到了许约云和苏秉诚身上,笑呵呵地问:“这是?” 许约云笑着朝她点头:“大姐你好,我是芷兰的婆婆,你叫我约云就行。” “你们好,你们好。” 许约云和苏秉诚一看就是体面人,荷花婶顿时拘谨起来。 “荷花婶,那我们先进去了,回头再和你说话。” “好好好,你们先去,我那也有事呢。” 荷花婶客气地朝许约云点头,捡了地上的盆转身回去。 许约云摸了摸自己的脸,“芷兰,我是不是说话太严肃了?” 许约云听小儿媳说过,她和周围邻居相处得都挺好。 许约云还想给邻居们留个好印象。 结果刚才这位大姐好像不是很想跟她说话的样子。 林芷兰笑道:“不会,你们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荷花婶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婆婆也不是个挑剔的人。 你只能相信他们熟了之后,关系自然就好了。 林芷兰领着公婆进了屋,半个多月没回来,家里还挺干净的,一点灰尘都没有。 正想着,汪柔从门外走进来,“姐,我来还钥匙。” 林芷兰的院子里和楼上的阳台都养了不少花,还有一些驱蚊的草。 她不在,就把钥匙给了汪柔。 让她时不时来给花花草草浇点水。 “小柔,家里的卫生是不是也是你搞的?” 第236章 我婆婆又来了 汪柔否认了,“我只浇了花花草草,卫生是我妈和春华姐初六那天搞的,不过你们的房间我们没有进去。” 这边的习俗,大年初六是送穷日,家家户户都要搞大扫除,扔垃圾,寓意送穷出门,开市大吉。 林芷兰在心里叹了一声,从汪柔手里接过钥匙,“替我和荷花婶子说声谢谢,回头我给她做好吃的。” 汪柔笑着点头,“姐,那我先回去了。” “好,等我把这边收拾好了再找你。” “嗯。” 汪柔走了。 以前林芷兰说邻居们好,许约云还没什么概念。 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林芷兰肯放心把钥匙交给邻居,邻居还想着给她个打扫卫生,浇花浇草。 就这份情谊,真是难得。 林芷兰领着公婆进了屋,让他们在客厅坐下。 许约云环顾四周,目光从墙上挂的草药篮,移到窗台上摆的几个小盆栽。 “你把家里收拾得真好。” “都是些小东西,孩子们喜欢,挂着也好看,我就都收着了。” 许约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琅把父母的行李拎到楼上的房间,下楼和白杨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话。 白杨点头,临走时还不忘和林芷兰还有两个老人打招呼,“叔婶,嫂子,那我先走了。” “小伙子,你等一下。” 许约云忙从包裹里抓了一把糖给他,“现在年还没过完,你吃点糖甜甜嘴。” “拿着吧。”林芷兰笑道。 “哎,谢谢婶子。”白杨收下,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把糖放进兜里,朝许约云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林芷兰打开蒋丞州和琳琳的房间通风,突然想起什么,冲楼上的苏琅喊道:“苏琅,你把爸妈的行李拿下来吧,我想着还是让他们住琳琳的房间,让琳琳去楼上住。” 海岛这边的房间格局,小洋房不一样。 楼梯又窄又陡,容易摔倒,老人上下不方便。 之前让两个孩子住楼下,也是这个原因。 许约云忙道:“不用不用,我们就住几天,别让孩子搬了。” “那我搬吧。”蒋丞州主动道:“我挺想住楼上的。” “也行,到时候姥姥姥爷走了,你再搬下来。”林芷兰不等婆婆拒绝,立马说道。 “哦耶!”蒋丞州欢呼一声,自己去房间收拾东西。 许约云无奈,只得答应。 等收拾整理完,天色已经暗了。 苏琅带着蒋丞州去食堂打饭。 琳琳跟着要去。 苏琅把她一把扛在肩上,三个人笑呵呵地往外走了。 他们刚走,刘春华就过来了。 她手里还端着一碗兔子肉,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已经到了。 “林大夫,你可算回来了!” 她一看见林芷兰,就把碗塞到她手上,“这是马大牛他们今天带着人去山里打的,你尝尝,可新鲜了!” 她跟放炮仗似的说完这一串,这才发现客厅里坐着两个生面孔。 刘春华顿了一下,“这是苏团长的爸妈吧?叔婶,你们好,我叫刘春华,就住在对面。” “你好。”许约云笑着朝他点头。 苏秉诚也朝她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刘春华打完招呼,眼神往林芷兰那边一递。 林芷兰会意,跟着她走到院子里。 “林大夫,”刘春华压低声音,眉头紧皱:“苏团长爹娘怎么也过来了?我记得他上头不是还有两个哥哥吗?” 刘春华是苦婆婆久矣。 如今看到林芷兰的公婆过来,她下意识就觉得是来找麻烦的。 刘春华这个人,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肚子里藏不住话。 林芷兰了解她的性子,笑了笑,耐心解释道:“我婆婆身体不好,海岛天气暖和,适合她养病。不过他们不在家属院长住,过两天就搬到村里去了,房子都找好了。” “那就好,”刘春华明显松了口气,朝屋里瞟了一眼,凑近些道:“你是不知道,我那个婆婆又来了。” 林芷兰一怔,“怎么回事?” 上次被领导批评,不是已经吓走了吗? 这才多久?过了劲了? “这次是在家里摔断了腿,非得到这边来治,我烦都烦死了。” 刘春华以前还当个孝媳,自从去年跟老婆子翻了脸,现在都懒得装了。 反正上半年马大牛申请了不出海,他要当孝顺儿子,自己去伺候他老娘去。 刘春华现在要上班,也有理由不待在家里。 随便老婆子怎么闹。 刘春华知道林大夫的为人,也不怕她往外说,一股脑地把苦水倒了出来。 林芷兰拍拍她的手臂,“你这样就挺好,让马团长伺候去。” 刘春华噗嗤一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兔子肉你趁热吃,我厨艺没你那么好,凉了就该膻了。”她说完就要走。 林芷兰忙叫住她,从客厅拿了一包糕点,塞到她手里,“春华姐,这是从首都带的点心,你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不用,等我家三个小的到你家拜年了,你给他们尝尝味就行,拿回去又得被他娘哭走。” 马老太现在也学精了。 不像以前那么撒泼打滚。 现在就一个字。 哭! 她要是想要什么,只要不马上给她,她就在家里哭。 哭得三个孩子都不爱回家。 马大牛刚开始都满足她。 现在都有些怕了。 刘春华反正不理,有吃有喝,又没虐待她。 爱哭就哭,反正她自己的工资和马大牛的工资都被她把着,马老太眼睛哭出血来,都别想占她的便宜。 林芷兰好笑又无奈,“那你记得让三个小子到我家拜年,我给他们包红包。” “不用红包,都抵了。” 刘春华以前可能还算计这几毛钱。 他们三家处得好,才会互相给孩子发红包。 林芷兰两个孩子,汪柔就一个儿子,他家有三个。 大家包红包的钱,都是一个数目,刘春华占了量的便宜,每次还能回本两毛钱。 刘春华说心里话,她以前还为此沾沾自喜过。 但现在想想之前的自己,刘春华自己都脸红。 “行了行了,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林芷兰送她出门,“谢谢你的兔子肉。” 刘春华“嘘”了一声,“你可小心点吧,别让老婆子听到了,又要骂我败家了。” 她说完自己哈哈大笑,招了招手进屋了。 第237章 甜蜜攻势 林芷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屋。 刚才两人在外头说话,前面还知道放低声音,后面刘春华说到自己家的事,就没顾忌了,声音大得很,许约云全听见了。 她正帮苏秉诚摆碗摆筷子,见林芷兰进屋,随口问道:“这位春华同志的婆婆怎么回事?” 林芷兰叹了口气,把马家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许约云听说马老太是偏心两个小儿子,克扣大儿子来补贴两个小的,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到自己家那个老大,明明占家里很多便宜,扶不起来,却要怨怪父母支持不够。 两个弟弟自己有出息,他却要怪父母偏心。 马老太对大儿子最不好,偏偏这个大儿子最愚孝。 苏玎呢? 如果真的认真算起来,他才是家里操心最多的。 学习、工作,结婚生孩子,样样都是家里出的钱。 就这样,他还要怨家里偏心弟弟。 “别想了,”苏秉诚一眼就知道妻子心里在想什么,“我们当父母的该给的都给了,也不求他养老,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你这会子清醒了?”许约云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爸妈,你们来海岛是来玩的,就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林芷兰挽着许约云的手,“今天太晚了,你们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到处转转。” 许约云把马家的事情告诉公婆,就是不想让他们对春华姐有偏见。 而且马家那个老太太,最后还是躲着点走。 许约云一看就不知道怎么和人家斗嘴,真碰上了,还真弄不过马老太。 正说着话,苏琅就带着两个孩子打饭回来了。 这几天又是坐车,又是坐船,大家都累了,早早地都睡了。 第二天一早,林芷兰起床。 才发现她是家里起得最晚的人。 刚下楼,她就看到许约云站在院子里,正弯着腰修剪墙边那几丛月季。 琳琳蹲在旁边,小手捧着一把剪下来的花枝,小脸蛋被晨光照得透亮。 月季花枝都被许约云细心地去了刺,一点都不扎手。 “妈,昨晚你和爸睡得好吗?”林芷兰扶着门框,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微沙哑。 许约云直起腰,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挺好的,海岛这个天气真舒服,不冷不热。” 林芷兰耸肩,“等过段时间您就知道没那么舒服了,那时候恨不得都把太阳射下来。” 许约云好笑,“没事,到时候我给你们买电风扇。” “你快洗漱去吃早餐,待会该冷了。苏琅去部队了,你爸带着丞州出去晨练,一会儿就回来。” 林芷兰对着女儿和婆婆飞了个吻,“爱你们,不过不用买风扇了,我们去年就买了。” 她还没洗漱,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眼尾还带着一些慵懒的水汽。 在晨光里,脸蛋透着一层自然的粉晕,整个人看上去朦胧又娇软,漂亮地出奇。 关键许约云也没见识过来自儿媳妇的飞吻,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小孙女,“你瞧瞧你妈……” 说到一半,许约云也撑不住笑了。 小儿媳妇在自己面前,是越来越不遮掩了。 小琳琳还以为奶奶喜欢飞吻,隔空对着奶奶嘟嘴,又赠送了好几个软乎乎的吻。 “你们呀!”许约云点了点小孙女的额头,“非得把奶奶的这颗心都哄过去,是不是?” 琳琳嘻嘻笑,“我的心也给奶奶。” “行了行了,奶奶知道了。”许约云可受不了这种攻势,嘴角忍不住上翘,心里甜丝丝的。 许约云剪完最后一支月季,捧着那一小捆花枝进了屋。 “芷兰,家里有没有花瓶?这几枝花开得正好,剪下来不插起来可惜了。” 林芷兰用手帕擦了下嘴,想了想道:“花瓶倒是没有,不过,山上有竹子,砍几根回来,钻孔打眼就能当花器用。” “也行啊,会不会太难办?”许约云眼睛一亮,有些跃跃欲试。 首都的冬天是没有什么绿色的,更不用提这些花了。 到了海岛,看到这么多花,许约云心痒手也痒。 “不难办。”林芷兰快速吃完早餐,收拾好桌子,“我去隔壁喊上汪柔,问她和不和我们一起去。” “我去叫我去叫。”琳琳举着小手喊起来。 “好,你去吧。” 琳琳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把手上的花枝递给许约云,“奶奶先帮我拿一下。” 许约云笑着接过来,跟在她身后走出去。 直到看她安安稳稳地走进隔壁院子了,才转身回来。 没多久,汪柔就带着李轩过来了。 琳琳高高兴兴地拉着许约云的手,和朋友介绍,“李轩哥哥,这是我奶奶哦。” 李轩点点头,“您好。” “你好,我叫许约云,你叫我许奶奶就好了。”许约云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小男孩教养很好。 还有汪柔,也很有气质。 许约云没往别的方向想,只是觉得说不定是她画画的缘故。 “许奶奶。”李轩叫了一声,看向林芷兰,“林阿姨,新年好。” “新年好,李轩,今天你也要和我们一起上山吗?” “嗯。”小男孩点头,然后默默地站在汪柔身边。 大家收拾好东西就要上山。 许约云叮嘱琳琳跟紧妈妈,不要乱跑。 林芷兰闻言道:“妈,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呀。” “我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去玩,我在家等你们。”在平地上走走也就算了,爬山许约云可不敢。 林芷兰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笑着摇了摇,“竹林就在山脚,不用爬,不然我也不叫您了。而且有我这个大夫在,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芷兰请他们过来是调养身体加上散心的,闷在家里不出来,算是怎么回事? 许约云被她说的心里一动。 “那我也去?” “去!” 林芷兰干脆利落,挽着她的手往外走。 后山不远,出了家属院往北走,几百米就到了。 第238章 你想要我的笋啊 林芷兰隔一段时间就看一眼许约云。 见她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才放心往继续走。 到了后山,竹林就在眼前。 北方竹子很少,首都也只有几个公园和机关大院里有些极少数的竹子。 到了冬天,还要搭风障,盖树叶防冻,不然会被冻死。 南方适宜竹子生长。 这片竹子已经长了好几年了。 海岛的竹叶都是四季常绿的,竹节清翠,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整片竹林都在轻轻晃动。 林芷兰在竹林里转了一圈,挑了几根粗细适中,竹节均匀的竹子,“就砍这两根吧,够用了。” 她从背篓里拿出砍刀,在竹子根部比划了一下,干脆利落地。砍下去。 几刀下去,竹子缓缓倾斜。 林芷兰扶着它往没人的地方倒下。 许约云拉着小孙女在一旁看着,眼里带着几分新奇。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是头一回看人砍竹子。 林芷兰又砍了两根,把竹削去掉,只留中段最匀称的部分,砍成一节一节的,放进背篓里。 琳琳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那里用手挖土。 许约云回过神,笑着把她拉起来,想用随身带着的手帕帮她擦手。 “小乖乖,不嫌脏哪。” 琳琳把手收回来,随意拍了拍,“奶奶,地上有笋。” “什么笋?”许约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李轩道:“这是春笋。” “可惜了,今天没带锄头,不然挖回去做菜吃。”林芷兰走过来道。 “林大夫,要什么锄头,我给你挖!”旁边走过来一个胖胖的男人,身边还带着两个小战士。 “蔡司务长,你这是……?” 蔡司务长笑道:“我也是来挖笋的,那里好几筐呢,你随便拿。” “那可不行,我是军属,知道规矩,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嘛。”林芷兰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蔡司务长大笑,“不白拿,回头你教我几招,我回去做给那群小子吃,他们还得谢你。” 军区吃过林芷兰做的饭菜的人不多。 也就两家邻居,还有苏琅的几位同僚和下属。 林芷兰厨艺很好的名声还是传了出去。 主要是苏琅手底下那群人,还有一个马大牛,天天在外头帮林芷兰宣传。 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把人馋虫都勾起来。 可惜大家也没那个口福,也不好意思去人家家里要吃的。 战士们嚷嚷着天天吃鱼吃腻了,要司务长换着花样做。 司务长哪里有本事给他们搞新鲜食材? 趁着现在刚好是出笋的季节,先让他们吃个新鲜。 没想到正好碰上林大夫,司务长正好请教请教。 免得那些小混蛋们天天喊食堂的饭菜不好吃。 林芷兰笑道:“春笋做好吃还不容易?你弄点五花肉煸出油,放点葱姜,加水炖到半烂,再下笋块一起焖,保证好吃。” “林大夫,您是不当司务长,不知柴米油盐贵。我哪搞那么多五花肉去?” 海岛就是水产资源多,食堂最常吃的就是各种鱼虾蟹。 最难搞的物资就是肉和主食。 要是有五花肉,他也就不愁了。 “没有肉那就清炒,”林芷兰道:“你把笋放开水里面焯一遍去涩,捞出来过凉水,放点盐和酱油大火快炒,要是有干菜或者咸菜,焖在一起也下饭得很。” 蔡司务长一拍大腿,“这个好,回去我就让他们做。” 他说完,从身后两个小战士的背篓里拿了四五根笋,塞到林芷兰的竹筐里,“这个就当学费了。” 林芷兰笑道:“拿这么多,我也背不动啊。” “还能让你背?”蔡司务长往手上一提,“我直接帮你送家里去得了。” 他二话没说,提着背篓就往前走了。 林芷兰喊都喊不住,只好朝其他人摊手,“这下好了,我还想再摘点花花草草呢。” “放我背篓里就行。”汪柔笑道。 林芷兰的力气比一般人都大,她来的时候带的是一个大背篓,汪柔背着的却是一个小背篓。 平时也是拿来放草药的,现在刚好能拿来放花草。 林芷兰笑着朝许约云道:“妈,这下轮到您了,您说,插花要哪些东西,能看到的我都去帮你摘来!” 她话说的霸气,许约云忍不住笑了。 知道小儿媳妇是为了逗她开心。 不然汪柔也是画画的,审美肯定比她一个老人强。 又摘了一些野花野草,大家才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刚到家,就见苏秉诚和蒋丞州站在门口,正看着门前的背篓。 蔡司务长他们也忙,见家里关着门,放下背篓就走了。 反正就是家属院,没人敢偷东西。 苏秉诚和蒋丞州不知道这是自己家,还商量着要一起去山上挖笋呢。 对面院子里,门大开着,马老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腿确实摔着了,骨折,腿上还打了石膏。 蔡司务长他们送东西过来的时候,马老太是第一个看到的。 她见四下无人,还想偷偷去拿点。 结果苏秉诚和蒋丞州刚好回来,吓得她立马单腿蹦了回去。 苏秉诚昨天也听到了儿媳妇的话,知道这老太太是个糊涂的,也没和她打招呼。 马老太倒是热情,看见蒋丞州,就问他旁边这是他什么人。 蒋丞州便说是他姥爷。 马老太一听,奉承了几句,又道:“这背篓是你们家的吧?这笋可真好。” 蒋丞州抬头,和姥爷对视,做了个鬼脸,没有答话。 他回来还没见过马小东他们。 蒋丞州还记得,去年马小东他们还想炸厕所呢。 “这笋可真好啊。”马老太还在念叨,“可惜我腿坏了,不然我怎么着都要去一趟山上,挖点笋回来吃。” “……”蒋丞州抬头望天。 苏秉诚看了外孙一眼,同款姿势望天。 这笋要是他自己挖的,听老太太这么说了,肯定要意思意思给一根。 可见要么是别人家的,要么就是儿媳妇搞回来的,他可没脸给。 “老大哥,要不你送我几根笋吧。”马老太图穷匕见,见两人不搭理他,终于不拐弯抹角了。 “马大娘,你想要我的笋啊?” 第239章 跟着你可真是享福~ 林芷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 马老太脸上那点讨好的笑僵了一瞬。 她还记得这个小媳妇。 厉害得很,上次把他家老三整了个半死。 这回马老太摔断腿,本来是要老三送她过来的。 结果老三都怕了,不肯来。 马老太知道刘春华跟这小媳妇关系好,她在心里骂了几句,依旧厚着脸皮开口:“小媳妇,我看你挖的这笋挺好的,要不你匀我几根,回头我让春华去挖,再还给你。” 她倒是很会拿儿媳妇做人情,林芷兰都气笑了。 “爸,这笋是我们的,麻烦你帮我拿进去吧。” “欸,好好。” 苏秉诚连忙答应,他也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听了儿媳妇的话,连忙拿着背篓进了院子。 “妈,要不你带孩子们先进去?” 许约云微微摇头,拉着她的手轻声说:“你别气,要不等苏琅回来再说吧。” 林芷兰笑道:“妈,我又不打架,等苏琅回来干什么?再说了,别说马大娘现在就一条好腿,就是她有四条腿,我也打得过呀。” 她说话一点都没有压低声音。 马老太听得脸都黑了。 四条腿是什么? 那不就是畜生吗? 汪柔低头看向儿子,“李轩,你带妹妹去院子里玩。” 林芷兰:“……” 怎么回事? 怎么好像大家都默认她要动手似的? 就马老太这样,她打得过也不会去打。 回头还惹一身骚。 汪柔也不喜欢马老太。 她还记得马老太之前跟自己婆婆打过架,还抓伤过李江。 要不是春华姐拎得清,事后还专门找上门来替马老太赔礼道歉。 估计汪柔一家都不想和马家来往了。 等公公婆婆和孩子们都进屋了,林芷兰把袖子卷到手肘,走到马家大门旁边。 马老太瑟缩了一下,“你想干什么?!我不过是问你要几根笋,又没做什么。” 林芷兰笑道:“马大娘,我就是好奇,当初领导不是说了,三年之内你都不能来部队,现在你怎么又来了?” 她转头看向汪柔,“这种情况,我们可以去举报的吧?” “应该可以。”汪柔认真点头。 马大娘急了,“举报什么举报,我是来看病的,领导都批准了,要你们多管闲事!” 马老太心里清楚,她再重视两个小儿子,还是马大牛最肯给她花钱。 部队里风气整肃,举报之风并不盛行。 可是马老太是知道举报的厉害的。 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去找领导,举报刘春华不赡养她。 现在弄到她头上了,她就怕了。 林芷兰倚在门边笑看着她,“真的是领导批准的?哪位领导?我去问问,部队的规矩,怎么能朝令夕改呢?” 马老太听不懂什么朝令夕改,她只知道,这小媳妇是捏着她不放了。 况且…… 她这次留下,也是硬赖着的。 马老太早就打算好了,她让老二把她往部队外面一丢,就让老二回去了。 她一个断腿老太太,坐在部队门口哭。 领导跟她讲道理,反正她也不听。 最后还是庄政委出面,让马大牛自己来处理。 马大牛拿他娘没办法,只能跟领导求情,等把她的腿治好,立马送她回去。 “林大夫……”马大牛端着饭盒突然出现,脸上神情尴尬。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娘的性子,这事能有什么办法呢?他是他娘的儿子。 妻子、儿子都不理解他,马大牛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吐。 眼下看到林芷兰站在自家门口,一下子就明白,肯定又是自己老娘说什么了。 “林大夫,我娘老糊涂了,你别和她计较。” 林芷兰转身,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饭盒。 只有两个。 “马团长,你们这是分家了?” 马团长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讪讪道:“你春华姐带孩子们在厂里食堂吃饭。” “这样啊,”林芷兰意味深长地说:“春华姐不在家吃饭,刚才马大娘问我要笋,是你来给她做?” 林芷兰听春华姐说过。 马大牛根本不会做家务,在家里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 不会他娘一来,厨艺就开窍了吧? “我哪里会做?”马大牛无奈地看着他娘,“娘,你问人家要笋做什么?你要真想吃,我去帮你挖。” 现在这个季节,山里满山遍野的都是笋。 马大牛都不懂他娘为什么要开这个口。 他离家早,马老太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是经过一层又一层的美化的。 但是这段时间,春华不管事,马大牛守着他娘,才知道她有多难伺候。 不能忤逆她,不然就是不孝顺。 不但如此,她还要连着春华和孩子们一起骂。 马大牛只要一帮妻子说话,还要被他娘指着脑袋骂“娶了媳妇忘了娘。” 现在马大牛宁愿待在训练场,也不想回家。 马老太哪里是想吃笋,就是想占别人便宜的毛病犯了。 “吃什么吃!还不把门关上?我都快饿死了。”马老太欺软怕硬,别人不惯着她了,她就只能欺负欺负马大牛。 “林大夫,对不住了。”马大牛脸上挤满尴尬的笑。 林芷兰哼了一声,“你娘又没占到我便宜,没什么对不起我的。马团长,您可真是个好儿子,春华姐和小东他们,跟着你可真是享福了~” 她阴阳怪气地丢下一句话,拍拍手挽着汪柔回家。 好儿子…… 唯独不是好丈夫和好父亲。 马大牛端着饭盒,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马大娘又骂了几句,才回神。 林芷兰回到家,许约云和苏秉诚还在院门口听热闹。 刚才听到男人的声音,许约云差点就把苏秉诚推出去了。 生怕小儿媳妇在外面吃亏。 “没事了吧?”许约云拍拍胸口,“我看他儿子还挺懂道理。” “妈,”林芷兰咂舌,“他娘能到今天这个样子,全是他惯出来的。他哪是懂道理?他这是没有分寸感。” 孝顺当然是美德。 但是谁夸愚孝了? 马老太敢这么嚣张,就是拿捏了马大牛这种心思。 马大牛要是能给家里挣很多钱,不至于连孩子上学都要克扣,春华姐可能也会忍下去。 第240章 他们是好人吗 马家把马大牛当印钞票的机子使,少拿一分钱都觉得是亏了。 养成这种习惯,都是马大牛纵的。 林芷兰就不相信,马大牛就是不给钱,他娘还能怎么闹? 之前不是没闹过。 还闹到领导那里去了。 马大牛不在,春华姐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领导反而站在春华姐一边。 现在马大牛回来,跟他娘是相亲相爱了,春华姐倒是白做了一回恶人。 许约云转头想想,小儿媳妇说的也是。 她叹气,“放到我自己身上就明白了,这位团长就跟你爸一个德行,脑子不清楚,就想着大被一掀,把问题都盖住,就天下太平了。” 要懂事的人吃亏,不懂事的人享福,以为这就是相亲相爱了。 苏秉诚动了动嘴,怎么又说到他头上来了。 “妈,不管他们了,我们玩自己的。” 林芷兰把背篓里的竹筒倒出来,“爸,你来帮我们打孔吧,妈和小柔在上面刻点花花草草或写点字都行,我去给你们做竹笋炒腊肉。” “那我试试?”许约云来了兴趣,伸手去拿竹筒。 林芷兰想了想,“小柔,你和我一起去厨房,还是在这里?” “我和你一起去厨房。”汪柔立马站了起来。 她还是不习惯和不熟的人相处。 许约云虽然慈和,可汪柔就是不自在。 “来吧,你来帮我剥笋。”林芷兰笑着朝她招手,带着她一起进了厨房。 许约云也不在意,高高兴兴地指挥着苏秉诚打孔。 人老了,就是想找点事做。 苏秉诚也挺高兴的,打孔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军歌。 中午林芷兰做了春笋炒腊肉和竹筒饭,还有何花婶昨天送来的青菜,做了一道清炒菜心。 主要是刚回来,上午也没去供销社买菜,家里实在没什么可做的。 “爸妈,菜是不是有点少?要不然我再去食堂打点饭菜回来?” 许约云忙道:“不用了,你做的菜分量大,够我们吃了。” 正说着,荷花婶来叫汪柔和李轩回去吃饭。 林芷兰笑着把她拉进来,“荷花婶,李团长又不在家,小柔和李轩都在这里,您也来和我们一起吃吧。” “不合适,”荷花婶连连摆手推脱,“我家里饭菜都做好了。” 两家以前也不是没一起吃过饭。 只是林大夫公公婆婆来了,荷花婶就不好意思了。 “正好,正说家里菜色少,要不然您把菜拿过来一起吃呗。”林芷兰冲她眨眨眼。 儿媳妇这话说的不太客气,许约云闻言下意识看向陈荷花的反应。 看到她脸上都是无奈的笑,这才放下心来。 “大妹子,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吃吧。” 荷花婶是乡下长大的,也就上过几天扫盲班。 她跟和她一样背景的人相处,就不会觉得不自在。 可许约云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荷花婶有点打怵。 毕竟有文化的人不好相处。 跟她那个儿媳妇一样,怪! 陈荷花还没说什么,汪柔就站起来往门外走。 陈荷花松了一口气,忙道:“你看,我们家小柔都知道回去吃饭了,你就别留我了。” 汪柔顿住脚步,回头看婆婆:“我是回去把饭菜端过来。” 陈荷花:“……” 你就说怪不怪吧? 陈荷花在心里疯狂嘀咕。 两家人一起吃完饭,马家三个小子就回来了,他们刚冲进来,又被马小东叫住退了回去,“等一下,先敲门。” 林芷兰都看到了,笑着等他们敲门。 “咚咚咚!” “进来吧。” “林大夫,你回来了!” 三个小子先冲林芷兰去了,“新年好,祝你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谢谢,等着啊,我去给你们拿糖吃。” 三个小子看了一眼刚收拾好的餐桌,咂巴了一下嘴。 他们都好久没吃过林大夫做的菜了。 林芷兰很快从屋里出来,给他们仨一人抓了一把糖,“吃过饭了没有?” “吃过了,在我妈食堂吃的。” “爸妈,这是春华姐的三个孩子,小东、小南、小西。这是琳琳的爷爷奶奶,丞州的姥姥姥爷,你们喊许奶奶和苏爷爷就行。” “许奶奶,苏爷爷。”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你们好。”许约云摸摸口袋站起身,“我也去给你们拿点糖来。” 苏秉诚也跟着进去了。 马小东三兄弟靠近林芷兰,小声问道:“林大夫,他们是好人吗?” 刘春华没跟三个孩子说过他们奶奶的坏话。 可是三个孩子自己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 马老太天天在家里骂他们爸妈,还会骂他们,三个孩子现在对“爷爷奶奶”这种生物已经是避之不及了。 林芷兰学着他们的样子,小声道:“是好人,你们放心吧。” 三兄弟这才放心了。 许约云给他们糖的时候,也礼貌地说了谢谢。 “林大夫,琳琳和蒋丞州去哪了?”三个孩子四处看,没看到他们的身影。 “在厨房洗碗呢,你们去找他吧。” 三兄弟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走。 蒋丞州在厨房洗碗,李轩在旁边帮忙擦干净。 琳琳则坐在小板凳上,一根一根地洗着筷子。 哥哥给妹妹做了榜样。 琳琳现在也会要求为家里做一些事情。 洗筷子这事,还是蒋丞州安排给她的。 虽然洗不太干净,还需要蒋丞州再洗一遍,但是蒋丞州每次还是会将妹妹大夸特夸一顿。 就像舅妈对他做的那样。 李轩,包括马家三个小子,之前也是不用做家务的。 自从蒋丞州开了个头,家里也会安排他们做一些家务。 有蒋丞州这个模板摆在这里,孩子们倒也不是很排斥。 马家三个小子冲到厨房,厨房里立马热闹了起来。 叽叽喳喳的分享过年这一段时间的事情。 蒋丞州是孩子王,他不在,去年过年都少了很多趣味。 蒋丞州享受完“小弟们”的追捧,将橱柜打开,把里面剩下的几根竹筒饭拿出来,大手一挥:“我舅妈做的,吃吧。” “哇!”马小西率先伸手。 马小东打了他一下,“我揍你,妈不是说了,不能问人家要东西吃。” “没事,”蒋丞州道:“这就是我舅妈留给你们的,放心吃吧。” “唉!”还没吃,马小东就先叹了一口气。 第241章 你娘喜欢你吗 “怎么了?”蒋丞州问。 马小东摇头,“没事,就是好久没吃林大夫做的饭了。” 马小东其实想抱怨一下他奶。 但是他妈说了,不许他们在外面说他奶的坏话。 刘春华现在不管丈夫和婆婆,家属院里已经传出一些不好的名声了。 还有人说她不孝顺,应该撤掉她的工作。 刘春华心里清楚,海岛制药厂的招工名额是有限的,这哪是说她不孝顺,分明是想抢她的工作。 不过她也不怕,马老太在领导那里是挂了名的。 闹再大,领导也不可能撤她的工作。 刘春华现在手里有工作有钱,不怕别人说嘴,可她还是不想儿子也背上不孝顺的名声。 于是叮嘱了三个小子,不准在外面说他奶的坏话。 别人不知情,只会觉得孩子们不懂事。 马小东年纪最大,比两个弟弟懂事。 也知道他妈的不容易,一下子比之前长大了许多。 吃完竹筒饭,孩子们要出去玩。 刚出院子,迎面就撞上了马大牛。 “爸。” “马叔叔。” 孩子们和马大牛打招呼。 马大牛笑着应下,又沉下脸问马小东,“你们吃饭了吗?爸今天买了肉,你喊上你妈回家一起吃。” 马大牛的工资现在都由刘春华去领。 刘春华也没把事做绝,还留了10块钱给他,这才有钱去买肉。 马小东刚想跑,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爸,你能让奶奶别骂人不?” “什么?”马大牛愣住。 马小东嗤了一声,“你又管不住奶奶,还非得喊我们回家挨骂,肉留给你们吃吧,我们不爱吃!” 他说完,撒腿就跑。 两个弟弟在后面跟着。 蒋丞州牵着妹妹的手,有些嫌弃地看着马大牛,“马叔叔,你做人也太失败了,你媳妇不喜欢你,你三个儿子也不喜欢你。” “我……”马大牛被噎了一下。 “你娘喜欢你吗?”蒋丞州发出灵魂一击。 马大牛满头黑线。 他怎么活得这么失败? 连小屁孩都看不起他了。 马大牛在门口站了很久,没进屋,往部队里去了。 小孩子们一出去,家里立马就安静下来。 上午的竹筒还没处理完。 林芷兰和苏秉诚负责钻孔,拿刀刮去竹子外皮的青绿,露出底下淡黄的竹肉。 竹屑沙沙地落在脚边,留下一股类似草木的独特涩味。 汪柔平常需要画画,家里备了各种各样的毛笔。 她坐在林芷兰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毛笔,在打磨好的竹筒上勾线。 汪柔画的是兰花。 几笔下去,疏疏朗朗的,自有一股清气。 许约云凑过去看,忍不住赞了一声,“这画得真好,该是认真学过的。” 许约云小时候,琴棋书画样样都得学。 哪怕不精通,品鉴还是会的。 兰花寥寥数笔,兰叶以中锋写就,劲挺中带着柔婉。 落笔简劲,浓淡相生,一看就是练家子。 汪柔低着头笑了笑,“小时候学过几年,后来不画了,去年跟着姐姐才又捡起来。” 许约云轻轻“嗯”了一声,“是不该丢了,不为名利,陶冶心身也好。” 汪柔闻言抬起头,意外地看着她。 她已经好久没听到有人说这种话了。 除了她姐,其他人都会说画画不能当饭吃。 许约云像是瞧出了她的诧异,笑道:“我小时候也学这些的,那时候父母让我学,我不爱学,等我老了,才知道好处。” 许约云身体不好,很少出门。 大部分时间,她就在家里练字。 字写得多了,人的心也平静了。 林芷兰又削好一个,拿砂纸把边缘打磨光滑,递给许约云看,“妈,您看这样行不行?” 许约云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很好了,我画的没小柔好,干脆写几个字吧。” 削完第一个,手上熟悉了,林芷兰和苏秉诚一口气削了不少,摆在石桌上。 许约云和汪柔各自题字画画。 然后再开始插花。 也不讲究什么流派,就是图个好看。 客厅的桌上,汪柔画好的那个竹筒已经被许约云插上了花。 几根细长的野草做骨架,加上几朵月季,底下衬着几片宽叶。 疏密有致,高低错落,往桌上一摆,整个屋子都活了起来。 虽然是为了哄婆婆高兴,但林芷兰满意得很。 往自己和苏琅的房间里摆了一个,给蒋丞州和林琳的房间也各放了一个花筒。 许约云和苏秉诚家住的那间自然也没落下。 许约云瞧她喜欢,也忍不住笑:“你倒是不嫌多。” “好看嘛。”林芷兰理直气壮。 正说笑着,门外传来苏秉诚的声音,“芷兰,快出来,有客人到了。” 林芷兰出来一看。 尹秀秀牵着囡囡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盒糕点和几瓶罐头。 “林大夫,新年好。” “新年好。”林芷兰迎上去,蹲下来摸了摸囡囡的头,“囡囡,新年快乐呀!” 囡囡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比年前胖了一些,气色也好多了。 她朝着林芷兰害羞地笑,眼睛时不时地扫过去,像是在找什么。 尹秀秀把东西放在桌上,和许约云打招呼,“婶子,打扰了。” “不打扰,你们自在说话。” 许约云也不知道她是谁,客客气气地招呼着。 汪柔还在摆弄着那些竹筒,许约云见状也凑了过去。 林芷兰走到院子另一边,朝囡囡招手,“囡囡,过来,走两步给阿姨看看。” “去吧。”尹秀秀推了推女儿。 囡囡松开妈妈的衣角,慢慢走过去。 步子不快,可稳稳当当的,比之前动作又灵巧了不少。 “不错,进步了很多。”等她走近,林芷兰摸着她的头夸了两句,欣慰地说。 尹秀秀忙在旁边道:“林大夫,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一直给囡囡按摩,还每天都带她出去走一段路练习,一天都没落下。” “你做的很好,”林芷兰肯定地看了她一眼,“以后还是继续保持。” “好。”尹秀秀蹲下来扶着女儿的肩膀,“林大夫,你能不能再帮她看看?囡囡那个病……” 第242章 我给你出个主意 囡囡的手术很成功,之后每个星期都要在林芷兰这里针灸两三次。 之前林芷兰看着,尹秀秀很放心。 一段时间没针灸,尹秀秀就有些害怕,怕女儿又回到之前的样子。 “别急,囡囡的手术很成功,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林芷兰把手搭在囡囡的手腕上,三指一扣,静了静神。 “她现在大小便控制得还不错吧?” 尹秀秀忙答道:“很好,她现在要上厕所了都会自己说,晚上也再也没有尿床过。” “对嘛,你不用太紧张,她现在就跟正常孩子一样,就是底子薄,慢慢补上来就行。” 尹秀秀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有了林芷兰的话,她的心总算落了地。 尹秀秀现在就信林芷兰的话,听说她回来,都等不及林芷兰去上班,立马就带着孩子过来了。 “林大夫,要不然你再给她针灸一段时间吧。” “不用,你还不如拿着这些钱,给孩子买点好吃的补补。”林芷兰认真道,“孩子现在太瘦了,肉、蛋、奶这些都要多吃点。” “好,我肯定照做。” 问完囡囡的病,尹秀秀打算拉着女儿离开,“囡囡,我们回去了,你谢谢林大夫。” 囡囡站着没动。 尹秀秀愣了一下,皱眉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囡囡不说话,低着头,就是双脚死都不肯挪位置。 “囡囡?”尹秀秀又喊了一声。 “要等妹妹。”囡囡的声音很小,小到尹秀秀把耳朵凑到女儿嘴边才听清。 尹秀秀抬头看了林芷兰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她想找琳琳玩。” 林芷兰莞尔,“妹妹出去玩了,不在家。你要听妈妈的话,多吃饭,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以后就可以和妹妹一起出去玩了。” 囡囡听完,认真地想了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尹秀秀站起身,把囡囡抱起来。 林芷兰伸手拦了一下,“有条件就让她自己走。” 她低下头,温柔地问:“囡囡,能自己走吗?” 囡囡乖巧点头。 尹秀秀不好意思地把孩子放下来,“我抱习惯了,总怕她累着。” “适当锻炼对她有好处,秀秀,囡囡现在是正常孩子,你得转变一下想法。” 林芷兰说完,从柜子里拿出一盒点心,塞给尹秀秀。 然后又石桌上剩的月季里挑了两枝最好的,递到囡囡手里,“林大夫送给你和你妈妈的,拿着回家吧。” 囡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谢谢林大夫。”这次是她主动开口。 “不客气。”林芷兰拍了拍她的头。 送走这对母女,林芷兰把石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和汪柔凑到一起,翻看过年这段时间她画的中草药。 苏秉诚找不到事干,问林芷兰:“芷兰啊,我想出去走走,哪些地方不能去,你先跟我说说。” 苏秉诚是军人出身,有这方面的意识。 “北边不能过去,那头有栅栏围起来的,您看到就知道了。” “好,”苏秉诚点头,问妻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许约云摇头,“你自个去吧,我待在家里。” 她今天的活动量已经超标了。 可不敢再跟他出去走。 而且儿媳妇在跟汪柔说话,荷花大姐还在这里,总得有人陪着她说话。 到底才刚认识两天,两个人只能拉拉家常。 没一会儿,小院里又来了好几拨人。 都是来给林芷兰拜年的。 许约云都被儿媳妇受欢迎的程度惊呆了。 荷花婶瞧她那样子,不免笑道:“大妹子,你再多待一段时间就知道了,林大夫在我们海岛,那是出了名的招人喜欢。” 主要还是因为制药厂。 军区和厂里都没想着隐瞒什么,大伙儿都知道,林芷兰是制药厂的灵魂人物、大功臣。 而且林芷兰的医术在海岛也是出名的。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不是? 万一哪天碰上什么事了,还不是得求到人家头上? 许约云听完,怔怔点头,“应该的……” 这话说的也不太客气。 荷花婶正想开两句玩笑,就见刘春华风风火火地跑进来。 “林大夫,我来跟你说件事!” 她刚进门,就兴冲冲地开了口。 “哎呦,荷花婶跟小柔也在啊。”刘春华看到她们,脚步顿了一下。 荷花婶翻了个白眼,“你还有什么秘密?跟林大夫说,不跟我说。” 汪柔和刘春华是两种性格,完全合不来的。 也是因为有林芷兰在中间,两人勉强还能打个招呼。 但刘春华和荷花婶关系是很好的。 两个人还经常一起约着去供销社,平常买菜买鱼啥的,也是一起。 听荷花婶这么说,刘春华笑道:“这不是怕你不爱听嘛。” “你先说,我看我爱不爱听。” “听就听。”刘春华转身把院门关上。 脸上露出分享大秘密的表情,“你们说是不是见鬼了,今天马大牛突然到厂里找我,跟我认错。” 林芷兰不算了解马大牛,但也看得出他是有大男子主义癌的。 能跟春华姐认错,确实有些意外。 林芷兰都这么觉得,刘春华更是了。 刘春华和马大牛结婚这么多年,大大小小也吵过不少架,马大牛也会低头,但他所谓的低头,不过是主动帮你做个家务,就当给你台阶下了。 刘春华也习惯了,毕竟她就是看着父母那一辈这么过来的。 这回马大牛跟她认错道歉,刘春华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或者高兴,而是怀疑他被什么附身了。 荷花婶问:“马团长跟你说啥了?” 刘春华咽了咽口水,“也没说啥,就说他知道错了。等他娘腿一好,他就把他娘送走。以后每个月给他娘八块钱,其余的钱都归我管,他再也不说什么了。” 从工资的一半,再到二十块钱,现在变成八块钱。 不得不说,这算是阶段性的胜利了。 荷花婶道:“这挺好的,你就答应他。” “不会有什么诈吧?万一他娘知道了不走怎么办?”刘春华挺怀疑的,他就不信马大牛突然变了性子。 能狠心“委屈”他娘和他两个弟弟。 林芷兰朝她招手,“春华姐,你要是怕你婆婆不走,我给你出个主意。” 第243章 这种坏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刘春华凑了过来,嘴巴一撇,“林大夫,你别太好心了,你还想把她腿治好,早点让她回去啊?” 见刘春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林芷兰也不解释,“我要是真的把她治好了,她会回去不?” “我看不会,”刘春华摇头,“她在这里好吃好喝,又不用干农活,我看轻易不会走,而且她那两个儿子也不想接她回去。” 林芷兰问道:“庄政委不是说了,让她腿好了就走?” 刘春华左右看看,小声道:“她的腿根本不严重,医生都说了,在家休养就行,我怀疑她现在是装呢,就是不想走。” 白天刘春华和三个小孩不在家,马大牛也得去训练,老太太一个人在家。 昨天刘春华突然早回家了一点,还看到马老太在厨房翻东西。 恐怕早就能自己走了。 “那我还治什么?她又不给我钱。”林芷兰笑道。 刘春华嘿嘿一笑,“要我说就不管她,马大牛既然自己说了给8块钱,那我就给8块钱。我把钱把住,其他的随便他们。” 马老太经常骂她不孝,毒妇。 刘春华现在觉得做个“毒妇”还挺爽的。 林芷兰给她倒了杯茶,“那你就带着孩子们,天天这么过?” 天天带着孩子们在食堂吃饭,回去睡觉还要听马老太骂人。 马老太喜欢骂人,而且还是那种很脏的字眼。 活到这个年纪,是有些无法无天的。 林芷兰想让她早点走,一是为了春华姐,二就是不想让孩子们听到这些污言秽语。 刘春华无奈道:“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春华姐,我问你个事。”林芷兰眨眨眼,摇了摇刘春华的手。 “你说。” “你每个月都往老家寄钱,这个月的钱寄了没有?” 刘春华愣了一下,扳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还没有,马大牛工资还没发呢。每个月都是等他发了工资再寄钱。” 林芷兰嘴角微微翘起,“我听马团长说,这钱是给他娘的养老钱?” “对啊,说是养老钱,究竟谁花的我也不是不清楚。”刘春华说着,又抱怨了一句。 他那两个小叔子,在村里都盖了红砖大瓦房,都是马大牛“养老”养出来的。 林芷兰幽幽地道:“那现在马大娘都在你们这儿了,就不用往老家寄钱了吧?” 刘春华一怔。 眼睛越睁越大,突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你说的对啊!之前说得好听,我们出钱,他们出力。现在他老娘都过来了,人在咱们这儿,那不就是我们又出钱又出力?凭什么?!” 荷花婶想了想,“那她还是不肯回去怎么办?” 林芷兰笑道:“婶子,你们想想,要是不往老家寄钱了,是春华姐着急,还是马团长老家那两个弟弟着急?” 马大牛两个弟弟,就是靠着马大牛这些钱过日子的。 现在钱断了,他们不急谁急? 老太太不回去,他们就拿不到钱。 到时候恐怕都不用春华姐送,他家那两个小叔子就得来接人了。 老太太这么心疼两个小儿子,肯定得跟着回去。 刘春华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拉着林芷兰的手使劲晃了晃,“林大夫,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坏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我姐就是聪明。”汪柔冷不丁地添了一句。 林芷兰:“……” 谢谢你们夸奖啊。 刘春华拍拍她的手,“等着啊,等我把老太太送走了,给你割五花肉吃。” 她说完,又急匆匆地往外走。 林芷兰转过身,继续和汪柔讨论。 荷花婶刚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是婆婆啊。 还有一直坐在旁边的许约云,也是婆婆。 她们两婆婆是在这里听三个儿媳妇怎么算计婆婆的吗? …… “大妹子,”荷花婶安慰许约云,同时也在安慰自己,“我们和马团长他娘不一样,林大夫和我们家汪柔肯定不会这么对付我们……” 完蛋,说不下去了。 许约云忍不住噗嗤一笑,“没事,我们俩又不是恶婆婆。而且我这次过来,还是芷兰强烈提出来的,至少证明我这个婆婆还不算差吧?” 荷花婶哈哈大笑。 突然觉得许约云这性子好,关系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 …… 林芷兰就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去上班了。 秦晴和林子俊见了她,就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娘一样,恨不得抱着她哭。 “师父,你再不回来,我就直接坐火车去首都抢人了。” “有这么夸张吗?”林芷兰瞥了一眼嚎叫的林子俊,看向秦晴,“过年这段时间很忙?还是出什么事了?” 秦晴摇头,眼巴巴地跟在她身后,“师父您不在,很多病人来了就走了。主要是您不在,我们俩心里没底。” “心里没底,说明学得还不够。”林芷兰在书堆里翻了翻,找出两本人民卫生出版社关于脊髓灰质炎的书。 “这几天我们科室要转来一个小儿麻痹症后遗症的患者,你们抽空先看看书。” “好。” 林芷兰一来,两个年轻人瞬间有了动力,接过书就翻看起来。 叶丛山无奈地笑,“你不在呀,他们两个跟丢了魂似的,畏手畏脚。” “还是得多练。”林芷兰道。 她以前也带过学生,知道这个时间段学生们的通病。 还不是成熟的医生思维,而是学生思维,就跟小鸡仔似的,得跟在母鸡后面才安心。 不过,看病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半点都不能轻忽,谨慎点也挺好。 总比那种半桶水晃悠的人强。 现在还在正月里,来看病的人并不多。 林芷兰只是接了几个会诊,剩下的时间都在科室里,给两个徒弟上课。 有两个徒弟也挺好。 练习针灸的时候,还能互相扎。 趁他们练习的时候,林芷兰也把去年欠下的稿子捡了起来。 林芷兰伏在桌案上写稿子,写得入了神,连桌前站了个人都没察觉。 苏琅看她伸了个懒腰,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林大夫,该下班了吧?” 第244章 茄子有毒 “你来了。”林芷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六点半了。 这个时间在首都天都黑了,海岛外面的天却还在亮着,她一时忘了时间。 林芷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招呼两个徒弟,“行了,都这么晚了,你们也快回家吃饭吧。” “好嘞。” 林子俊笑嘻嘻地冲苏琅点头。 苏琅现在不出任务,只要下班早,都会来医院接林芷兰。 这事都在医院和家属院传遍了。 所以林子俊和苏琅也不算陌生。 刚要走,两个徒弟一人从桌子底下拽出一个大布袋,放在他俩面前。 林芷兰眼皮跳了跳,“这是什么?” “师父,这是我们俩孝敬您的。”林子俊拍了拍手边的布袋,“里头是我妈腌的腊肉腊肠,还有一些红薯粉和干香菇。您厨艺好,肯定不用我教怎么做。” 秦晴抿抿嘴,“我这里都是一些布料,还有几根发绳,也是孝敬师父您的。” “……”林芷兰沉默片刻,转头看了一下苏琅,“苏团长,我这不叫收受贿赂吧?” “不算!”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刘院长,您怎么来了?” 刘院长和苏琅点头致意,笑呵呵地道:“我来视察你们工作。” 林芷兰摊手,“您看吧,刚好撞上送礼了。” “徒弟嘛,是该孝敬师父,你就拿着吧。” “就是就是,师父,领导都说了,您就放心吧。”林子俊忙道,秦晴跟着点头。 “这么重?我怎么拿?”林芷兰换了个借口。 林子俊道:“这不是苏团长在吗?师父,男人该用还得用!” “你就贫吧!”林芷兰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叩了一下。 “嘶!”林子俊吃痛,用手肘撞了撞苏琅,“苏团长,我师父在家这么打过你吗?” 苏琅稍稍偏开身体,离他远一点,“我跟你能一样?” 林子俊小声嘀咕,“是不一样,打你的时候说不定更疼。” “啧!”林芷兰轻轻地啧了一声。 林子俊立马挤出笑脸,“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师父再见!” “师父再见。”秦晴也跟着出去。 等两个小的都出去了,刘院长这才把手里的档案袋递给林芷兰,“你去羊城中医学院的手续办好了,3月10号报到。” “这么快?” 林芷兰接了过来,翻看了一下各种文书。 “程首长都发话了,那能不快吗?”刘院长笑道:“林大夫,恭喜你啊,前途无量。” 林芷兰无奈摇头,“刘院长,您就别笑话我了,我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用,所以……还得需要你的帮忙。” “你说。” 林芷兰道:“我们中医科能不能再招一个医生?有经验的中医。” 叶丛山快退休了,林子俊和秦晴又太年轻稚嫩,科室里目前能撑得住的,也就林芷兰一个人。 她要是两边跑的话,中医科的人手根本不够。 “有经验的中医……”刘院长沉吟了一会儿,“你得给我一段时间找找。” “没事,不急,”林芷兰笑道:“在我去上课之前,您把人搞定就行。” “这叫不急?”刘院长哭笑不得。 现在离开学不到一个月,找个有经验有能力的中医,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林芷兰淡笑道:“我也没办法,谁叫您是院长呢?” “行了行了,你们快回去吧,我想想办法。” 林芷兰和苏琅提着东西回到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和碗筷。 清炒土豆丝,炒鸡蛋,还有一盘卖相不太好看的茄子。 茄子烧得有些过了,颜色都发黑了。 苏秉诚又端了一碗汤过来,“回来了,刚好吃饭,今天的菜都是我做的。” 琳琳招招小手,让妈妈蹲下来。 “怎么啦?” 琳琳凑到林芷兰耳边,“奶奶说茄子有毒,让我们别吃。” 小姑娘知道放低声音,但还是被全家人听到了。 林芷兰抿着笑,看向公公。 苏秉诚清咳两下,“爷爷这是很久没做饭了,等做熟练了就好了。” “爸说得对。” 林芷兰捧了一句场,拍拍女儿的小屁股,“让爸爸去带你洗手,该吃饭了。” 洗完手,大家在餐桌前坐下。 苏秉诚道:“你们都尝尝,客观评价,有什么缺点我以后改进。” 蒋丞州最先试菜,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 “姥爷做的怎么样?”苏秉诚期待地问。 蒋丞州:“跟舅舅做的菜一样。” 苏琅差点呛住,“爸,你自己尝尝吧。” 苏秉诚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 茄子烧过了头,外皮发苦,里面的茄肉也没有入味。 他讪讪地放下筷子,“算了,都别吃了,我去食堂给你们打饭。” 林芷兰道:“爸,没事。除了茄子,其他菜就是淡了点,能吃。而且也不能浪费粮食呀。” “我怕孩子们不吃,他们长身体。” 蒋丞州安慰姥爷,“没事,就当吃忆苦思甜饭了。” 他姥爷这饭做的,比野菜饼还难吃。 “……”苏秉诚并没有被安慰到。 担心两个孩子挑食,不肯吃饭,林芷兰对两个孩子道:“你们今天乖乖把碗里的饭吃完,明天我们买海鲜吃。” “还是姥爷做吗?”蒋丞州捧着碗问。 “我做。”林芷兰道。 “那我在旁边学。”苏秉诚立马道。 他现在无所事事的,能给孩子们做做饭也好。 许约云也举双手支持。 “舅妈,我也跟着你一起学。”蒋丞州开口。 他现在对舅舅和姥爷的厨艺已经彻底失望。 他随舅妈,做饭肯定好吃。 “可以。”林芷兰答应下来。 许约云皱眉道:“你工作这么忙,实在不行,我们就吃食堂,别太麻烦了。” “不麻烦,”林芷兰笑道:“现在年还没过完,科室没什么病人,而且我觉得做饭挺解压的。之前寄到首都的都是干货,这次爸妈正好尝尝新鲜的海鲜。” 苏琅偷偷把女儿碗里的菜夹过来,换来琳琳的感激一笑。 “那我明天早点回来。”苏琅给妻子碗里舀了一勺汤。 整桌菜,也就这碗汤最下饭。 听到苏琅这么说,许约云盯着他皱了皱眉。 第245章 你就说你想当将军的儿子 吃完“忆苦思甜”饭,苏琅收拾完餐桌去厨房洗碗。 蒋丞州牵着妹妹跟在林芷兰身后,“舅妈,我明天想吃蒜蓉生蚝。” “没问题,还想吃什么?舅妈都给买。” 蒋丞州摇了摇妹妹的手,“你想吃什么?” 琳琳眨巴眨巴眼睛,“我要吃大螃蟹。” “可以,你们明天自己去供销社,想吃什么菜就自己挑,等妈妈下班回来了就帮你们做。” 蒋丞州欢呼一声,逗得琳琳咯咯直笑。 林芷兰又想起一件事,转头对蒋丞州说,“舅妈上班没空,你明天去供销社的时候,记得帮我给严远准备的新年礼物带过去。” 依旧是一双鞋,和去年一模一样。 “好!”蒋丞州应得痛快,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 厨房里还能听到林芷兰温柔地和孩子们说话的声音。 许约云走到洗碗的苏琅旁边,不免笑道:“我算是知道,丞州为什么不愿意待在首都了,俩孩子在海岛的日子,我看了都羡慕。” 蒋丞州在海岛和在首都是两个状态。 回到海岛,他好像又变成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用思考别的,整天想着怎么玩和吃就行。 而且这里有他熟悉的朋友和环境,许约云明显看得出来,海岛对于蒋丞州来说,才是无忧无虑的家。 “他这是还没上学,”苏琅摇头轻笑,“等上学了,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胡说。”许约云没好气地杵了他一下。 “您别不信,等过段时间你看到就知道了。” 蒋丞州成绩挺好,但他玩心也挺重。 林芷兰和苏琅倒没有对他多做要求,可他好强,加上身边有严远和李轩这两个认真学习的,蒋丞州不想被他们比下去,就只能静下心学习。 到了这个时候,蒋丞州就喜欢跟他舅妈“撒娇”了。 只要芷兰给他做点好吃的,或者夸奖他几句,蒋丞州又能满血复活。 许约云叹了口气,“你和丞州都有福气,要惜福。” 许约云跟林芷兰相处的越久,就越明白林芷兰在这个家庭当中的重要性。 缺谁也缺不了她。 苏琅点头,“妈,我明白。” 他犹豫片刻,又问:“我是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许约云道:“你做得挺好,我只是觉得芷兰太累了,她又得上班,又得照顾家庭。我只是担心你们习惯了,忽视了她的付出,也忘记尊重她的付出。” 像刚才在餐桌上的对话,许约云就很不满意。 丞州是孩子,也没有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许约云还能看得过去。 苏琅的坦然接受,许约云就不大高兴。 听母亲因为自己一句“明天早点回来”不高兴,苏琅无奈又感动,“妈,我说早点回来,是想早点回来帮忙处理海鲜。” 林芷兰是家里的“大厨”。 所谓大厨,是不喜欢干杂事的。 譬如杀鱼开蚝,切配等活自然是由小的们来干。 许约云知道自己误会了,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是妈不好,不该说你的。你们夫妻和睦,肯定有自己的相处之道,我老了,又犯了管闲事的毛病。” “没事。”苏琅不怕这种好意的提醒,用毛巾将水池附近清理干净,把东西归置好,才转身和母亲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确实对家庭的付出不够。” “所以……妈,我有个想法,想征求一下你的建议。” “你说。”许约云脸色认真起来。 “军区去年设了海军鹅城基地,南海舰队水警区支队长的位置空着,我想争取一下。” 许约云沉吟片刻,“支队长……在海军这边,等同于师级了吧?你还这么年轻,不是妈打击你,站在领导的角度考虑,这个位置我不会选你。” 她这话说得很客观。 苏琅忍不住笑了,双手撑在洗手池边,“妈,您别小看您儿子。我年纪是轻,可我立的功不少。而且鹅城海军编制还不完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我这两年努努力,还是有机会的。” “你这不是想得挺清楚的?”许约云挑眉。 苏琅笑意散去,眉眼沉下来,“鹅城的海军职责不同,这意味着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有立大功的机会。” 苏琅看上这个位置,原因就是鹅城海军依然隶属于本军区,是以近海巡逻艇,海防守备与岸防单位为主体,重点承担海防、反偷渡和战备警戒任务。 也就是说,他不会再有长时间的出海任务。 不会一年到头,有一半多的时间照顾不了家庭。 许约云肩膀一松,有些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小琅,我也是一名军人,战士们渴望军勋的心我也能明白。 但是作为一名母亲,有时候我更怕听到你立功的消息。” 立功意味着流血、负伤,甚至是牺牲。 许约云年轻时候经历过最残酷的战争,看着昔日的战友牺牲在战场上,那种痛苦的滋味,是言语所不能表达的。 四个孩子,只有苏琅进了部队。 许约云没有什么望子成龙的想法,只希望他每次出任务时,都能平平安安归来。 苏琅轻抬下巴,示意母亲看向厨房门口的父亲,“爸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许约云朝丈夫那边看了一眼,“不管他,他想当将军的爹,你就跟他说你想当将军的儿子。” 苏秉诚:“……这不是为难我吗?” “那你也别为难儿子。”许约云道:“儿子比你强,你在他这个年纪,还是个副营长。” “你在儿子面前说这个干什么?”苏秉诚有些挂不住脸。 他走过来拍了拍苏琅的肩膀,“行了,我不说什么,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苏琅笑着点头。 许约云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儿子,“小琅,你突然和我说这个,是不是又要出任务了?” 苏秉诚也猛地看过去。 “是,这个月底。” 这个月已经将近一半,也就是说,还有十几天,他就得出海了。 “你跟芷兰说了没有?” 苏琅垂眸,“我打算晚上再和她说。” 第246章 我有一个朋友 许约云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和你爸先回房休息了,你……” 许约云欲言又止。 苏琅笑着搂过她的肩,“放心吧妈,我会和芷兰好好商量。” 送父母进了房间,苏琅在院子里当了会儿孩子们的人形秋千,哄得他们都累了,才赶紧分批洗澡睡觉。 和蒋丞州一样,林芷兰回了海岛,也觉得待得更舒服些。 回到房间的时候,她下意识边梳头边哼着歌,直到看见旁边默不作声的苏琅,才戛然而止。 “苏团长,思考人生呢?” 苏琅回过头看她,不知为何突然笑了笑,“怎么晚上还穿这个?” 林芷兰睡觉时习惯穿得宽松舒适。 尤其是在海岛,气温比较高,她晚上在房间就会穿得比较清凉。 苏琅为她这个习惯饱了不少眼福。 可她回海岛这两天,晚上都是穿着长袖长裤,遮得一丁点肌肤都看不到。 林芷兰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爸妈在这里,当然要注意一点。” 苏琅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比以往都要沉默,林芷兰只当是他工作上的事,也没多管。 按照习惯通完发,林芷兰往床铺的方向走。 经过苏琅的一瞬间,她的手腕突然被拽住。 苏琅只轻轻施力,林芷兰就一个踉跄坐到了他的腿上。 “苏琅!” 林芷兰完全没有防备,就陷入男人炙热的怀抱中。 林芷兰挣扎了一下,却被男人越抱越紧,整个人都像是被上了枷锁。 她意识到不对劲,抬头看向丈夫。 苏琅眉眼深邃英俊,浓颜自带攻击性。 可他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总显得温和优雅,只有身上那股气场,偶尔会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但在日常相处中并不怎么带出来。 “怎么了?”林芷兰放弃挣扎,温和地捧着苏琅的脸。 苏琅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月底我要出海。” “嗯。”林芷兰眼睛正视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苏琅突然觉得胸腔里有一股气乱撞,如果妻子的反应是伤心不舍,他会舍不得。 可妻子的回应太淡,他又觉得不满。 苏琅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变态了。 他把头靠在妻子的颈脖处,伸出牙齿轻轻咬了一口。 “嘶……疼呀,苏琅。” “知道疼就行,”苏琅抬头看着她,“你就没有舍不得我?” “我可是军嫂。”林芷兰骄傲地仰着脸。 其实还是会揪心不舍的。 只是按照书里的进程,苏琅这两年并不会在海上遇到什么危险,至少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林芷兰是军医,也是军嫂,不会不明白自己要承担的责任。 “你明白的,是不是?”林芷兰低头,把手搭在苏琅的肩膀上。 “是。” 下一秒,苏琅就狠狠吻上了妻子的唇。 长驱直入,以一种强悍的姿态勾住她的唇舌共舞。 他牢牢把控着女人的身体,让她没有后退的余地。 即使她拼命地想要往后仰,他也能轻易地把她拉回来,没有一点停顿地与她纠缠。 滋滋水声回荡。 林芷兰的意识也被他吸吮得破碎。 直到苏琅松开她,林芷兰才无力地靠在他身上,面色绯红。 白玉般的面容上,那抹绯红极为强烈。 就像雨后姝立的兰花,淋漓娇艳,叫人爱怜不已。 苏琅看得眸色幽深,大拇指上移到她的嘴唇,暧昧地抚摸着。 另一只手也松开了禁锢,去解她胸前的扣子,“芷兰,你疼疼我。” 男人的声音本就悦耳,压低的声线更是性感非常,撩人心弦。 林芷兰闭上眼。 男人的吻落到了她的下巴处,缠绵而下…… 一丝一寸,都覆上密密麻麻的吻,仿佛在戳上自己的印记。 林芷兰有些受不住,慌忙用手去托他的脸。 苏琅却又抓住她的手,从她的指尖舔舐到指根,每一处角落都没放过,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表情和眼神很平静。 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显得有多变态和色忄/青。 林芷兰呼吸乱了节奏,头皮发麻,只能把头偏向一边,不再去看他。 苏琅今晚像是失了控,房间里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散落在喘息里。 过了很久,房间里才安静下来。 苏琅翻过身,把妻子揽进怀里。 林芷兰靠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还没平复的心跳。 苏琅的手在妻子背上慢慢抚着,目光落在她脸上还没褪尽的绯红上,把鹅城支队长的目标告诉了她。 “支队长?”林芷兰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虽然才刚做过最亲密的事,林芷兰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靠在苏琅的胸口,眼神平静:“苏琅,这是你自己想要做的事,还是你觉得我希望你做的事?” 苏琅沉默片刻。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妻子的发旋,看不到妻子的表情。 难以判断,芷兰问这句话时的态度。 “都有。”苏琅想了一会儿答道。 “苏琅,我有一个朋友,她父母对她不好,经常会和她抱怨,我们是为了你,才把日子过得这么痛苦。 我这个朋友和我说,她觉得很愧疚,但是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我和她一样,”林芷兰抓住苏琅的手,“我不能去承担别人的责任。苏琅,那是你的工作,我不希望你是为了我,放弃或改变你的职业生涯。” 感情从来都不是靠一方的牺牲来维持的。 林芷兰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两个人感情中的疙瘩。 更不希望人生中还有一个“如果当初”的选项和遗憾。 苏琅喉结微动,“芷兰,你想哪里去了?支队长可不是谁想当就当的,而且依旧隶属于海军,也是我的老本行。” “可是你现在是团长,去当支队长是不是太委屈你了?”林芷兰撑着他的胸膛起身坐起,把衣服披在身上。 “而且……你的工资是不是会降?”林芷兰扒拉着手指头,开始狡黠地算账。 苏琅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支队长相当于师级,我会涨工资。” 林芷兰拍开他的手,“那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 第247章 不要离开我 苏琅垂眸,将她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就是舍不得你。” 林芷兰可能都不记得了。 宋芳和周建军之前针对过她,苏琅派人去查过周建军的事。 周建军和周辰一起入伍。 在同一个部队,同一个连队。 周辰牺牲的那次任务,周建军是和他在一起的。 海河流域特大洪水,当时有100多个县市受灾。 四个市城被洪水淹没,农田357万公顷被淹,倒塌房屋1265万间。 当时因为这场洪灾,死亡人数有5000多人。 去救灾的战士牺牲了上百人,其中周辰所属的连队就有11名官兵牺牲。 所以周辰的牺牲,虽然战友们心痛,却并没有感到十分反常。 苏琅仔细调查过,才发现了一丝丝的不寻常。 最大的疑点,就是周辰的尸体自始至终都没有确认过。 部队在洪峰过境后的第三天,在三十里铺外的淤泥滩里找到过一具被冲散的遗体。 遗体身上救生衣款式和那批新配发的完全一致,而且上面穿戴的装备编号和周辰也一致。 遗体损毁严重,只能依靠这些来辨认遗体。 那场洪水来势汹汹,卷走人和物资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许多在洪水中遇难的群众和战士都被冲得无影无踪。 这本来还算正常。 可偏偏周建军是最后见到周辰的人。 也许是苏琅对这个人有偏见,周建军的证词,在他看来处处都透露着刻意。 灾后归队,周建军当时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言说当时和周辰一起守着那段堤坝,洪水冲垮堤坝的时候,周辰脚滑了一下。 周建军想回头去救他,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抓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冲远。 他说的合情合理,和当时洪水肆虐的混乱场景完全契合。 在搜寻周辰“遗体”无果之后,周辰才被顺理成章地归到了抗洪牺牲的名单里,追授了烈士称号。 而周建军在救灾中立了功,得到进修升职的机会。 苏琅就是在这次进修中,作为教导员认识的他。 苏琅调查过周建军和周辰之前的战友,几乎所有人提起周辰时,都是遗憾和惋惜。 同时也会夸赞周辰有能力,为人仗义靠谱,如果不是他牺牲了,升职的就会是周辰。 而周建军,领导包括战友对他的评价,都挺一般。 虽然也没说他如何不好,可和对周辰的评价比起来,明显有区别。 更重要的,所有人都知道,周建军和周辰虽然是堂兄弟,但是关系并不密切。 同样的,还有一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那就是周建军是个目标感很强的人,但是在各项训练和比赛中,周辰总是压他一头。 周建军也就成了连队的万年老二。 据说因为这个外号,周建军还和周辰大吵过一架。 然后就碰上了救灾这件事情。 苏琅对于周建军所说的“想回头救周辰却已经来不及”的说法表示怀疑。 更重要的,苏琅在想…… 那具穿着周辰衣服,面目全非的遗体,究竟是不是周辰本人呢? 如果不是,那周辰现在在哪里? 他又为什么不回来? 苏琅已经让人接着查下去,重点排查当时洪灾时的失踪人口和幸存者。 这次回海岛,已经有了一点点消息。 苏琅也不确定,资料里的“大江”究竟是不是周辰。 如果是…… 芷兰会怎么选? 调查周辰资料的时候,除了周辰的能力品行,人缘口碑,几乎每个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周辰家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媳妇和女儿。 而且夫妻两个感情很好,就等着周辰升职,把她们母女接来随军。 苏琅更是明白。 当初,妻子本来是不想嫁给他的。 只是因为环境所迫,也是为了女儿,才会选择他。 对了,还有女儿。 他和妻子是军婚,受国家保护。 他不同意离婚。 女儿,他也不同意还给周辰。 可他不清楚妻子是怎么想的。 苏琅活到30多岁,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患得患失的滋味。 他低下头,妻子却已经靠在他的胸前睡着了。 苏琅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掌心缓缓覆上她的后颈,指腹细腻地摩挲着那截白皙的脖颈,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紧紧地揽进怀里。 窗外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动窗帘。 月光洒进来,恰好落在妻子微蹙的眉间。 苏琅低头,温热的唇带着克制的温柔,轻轻印在她的额头。 “不要离开我。” 他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目光晦暗难明。 手指顺着她的脊背缓慢而下,替她理好凌乱的衣服,动作里满是珍视。 怀里的人似乎感到了这安稳的暖意,无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林芷兰旁边的床铺已经冷了。 下楼时,早餐已经放在桌上。 许约云正在给女儿梳辫子。 “起来啦?快洗漱吃东西,待会还得去上班吧?”许约云笑盈盈地道。 “妈,早上好。”林芷兰看了一眼屋外,“爸和丞州呢?” 许约云:“昨天孩子们不是说想吃海鲜吗?丞州带着你爸去供销社了。” “唔,好吧。” 快速吃完早餐,林芷兰亲了亲女儿,骑着自行车去医院上班。 等到下午回来时,苏琅已经带着孩子们在开生蚝了。 林芷兰放下东西,突然发现要送给严远的鞋,还摆在鞋架上。 “丞州,你忘了把鞋带过去了吗?” 蒋丞州抬头,提着手跑过去,“我今天去供销社,没看到严远。” “没看到?” 林芷兰皱眉,严远家里靠打渔为生。 外头来收购海鲜产品的价格低,供销社的价格会略微高一点,严远平常只要不上学,都会拿着海鲜去供销社那边卖。 “不会是病了吧?”林芷兰有些担心,“没事,待会儿吃完饭我去他家里看看,顺便把鞋给他送过去。” “我也要去看小远哥哥。”琳琳跑过来抓住妈妈的裤子。 “今天太晚了,等明天让哥哥带你去找小远哥哥玩,好不好?”林芷兰蹲下来哄道。 第248章 当然要纠缠你一辈子 要是严远真的生病了,林芷兰还真顾不过来。 琳琳想了想,答应了。 今晚的海鲜大餐依旧是惊艳众人。 尤其是第一次吃的许约云和苏秉诚,两位长期坚持七分饱的老人,这回也给吃撑了。 林芷兰提前给他们煮了土茯苓加薏米煲汤,利湿解毒,通利关节。 海鲜嘌呤高,很容易引起痛风。 土茯苓加薏米可以促进尿酸排出,也可以排湿气。 等到大家都吃完饭,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看到林芷兰起身,苏琅率先站起来,“我陪你去吧。” 林芷兰想了想,“也好。” 夫妻俩吹着海风散步,一直往海岸附近走。 “苏团长,”林芷兰突然想起来,“要是你去当那啥支队长,我们是不是要分居了?” 林芷兰的工作在军区医院,她目前还没有考虑过为了苏琅调工作。 “你想得美,”苏琅笑道:“我每天上班坐船来回就行,除非有紧急情况。” 正好,苏琅也没有想过要求妻子调换岗位。 林芷兰笑着牵住他的手,“苏团长觉悟不错哟。” “林大夫教得好。”苏琅将妻子的手牵紧。 “爸妈好像还挺喜欢海岛的,等我退休了,我还待在岛上。”林芷兰把头轻轻靠在苏琅的肩上。 “那我呢?”苏琅问。 林芷兰诧异的看向他,“你要去哪?” “呵,”苏琅笑了,“对,我还能去哪?当然要纠缠你一辈子。” 林芷兰娇俏地哼了一声。 终于走到严远家门口,林芷兰站在门口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严远站在门口,比去年看着瘦了一些,眼睛也没了从前的精气神。 严远抓着门框,看到林芷兰和她身后的苏琅,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才出声:“林阿姨,你怎么过来了?” 林芷兰弯腰,伸手覆在他的额头上。 温度还算正常,她悬着的心松了一下。 “阿姨来给你送新年礼物,”林芷兰把鞋递给他,“丞州今天去供销社找你,没见到人。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严远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谢谢阿姨。” 林芷兰看出不对劲,轻声问他,“小远,是出什么事了吗?” 严远红着眼说:“我爷爷病了,他两条腿都肿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还不肯去医院,怕浪费钱。” “林阿姨,你能不能让苏叔叔帮我一下,帮我把爷爷送医院去。” 严远太小了,背不动爷爷。 想喊其他的大人帮忙,可爷爷自己不肯,别人也不敢担这个责任。 严远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林阿姨身上。 他又匆匆跑回屋里,从床边一个木盒子里掏出一个包了好几层的布包,里面有一沓钱。 “林阿姨,我有钱,够给爷爷看病的。” 林芷兰知道严远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所以这孩子什么都顾不得了。 林芷兰心里一酸,按住他的手,“先别急,阿姨先进去看看爷爷的情况,好不好?” 严远紧绷的身子瞬间松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开。 林芷兰走进屋里。 屋内陈设简陋,光线昏暗,里屋的床上还传来老人沉闷的呼吸声。 严远点了油灯,屋里亮了许多。 严远爷爷睁开眼,看到林芷兰的身影,“林大夫……”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严叔,先躺着吧,”林芷兰按住他,“我帮你检查一下。” “不用不用,我就是些老毛病,过几天就好了。”严远爷爷推脱不已。 “行了,”林芷兰加重声音,“严叔,你看把孩子急的。” 严远爷爷顿了一下,看到孙子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默默把推拒的手放了下来。 林芷兰直接把被子掀开,露出老人的双腿。 两条腿的脚踝处,皮肤肿得发亮,脚踝和脚趾关节处有明显的红肿,有些地方已经形成了皮下结节,摸上去硬邦邦的。 “严叔,以前犯过这毛病吗?” 严远爷爷犹豫了一下,含糊地说:“以前也肿过,没这么厉害,躺几天就消了。” 海边的渔民是痛风高发人群。 他们海鲜吃的多,全都是高嘌呤食物。 而且渔民出海的时候,为了方便,在船上吃东西都是一锅煮,海鲜的肉汤也舍不得丢。 汤里的嘌呤浓度比肉还高,长久下来,嘌呤在体内代谢成为尿酸,尿酸一多就结晶,堵在关节里,就形成了痛风。 见林阿姨没说话,严远紧张地问:“林阿姨,我爷爷腿之前没这么严重过,他这个能治吗?” “能治,不过得去医院住几天。” “我不去,”林芷兰话还没说完,严远爷爷就道:“我能忍,不去医院浪费钱了。” 严远爷爷已经意识到自己身体越来越不好,他老了,命不值钱。 留着这些钱给严远,比什么都强。 “严叔,”林芷兰声音加重,“你以为你这是在省钱啊?” 林芷兰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来,和严远爷爷面对面,“你现在躺在床上,又不能出海挣钱。腿肿成这样,连觉都睡不好,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我给你算笔账,你现在去医院好好治,花不了多少钱。等你好了,能出海,十天半个月就把医药费挣回来了。你要是拖着不肯治,耽误一天就少挣一天的钱,哪个划算?你自己算算。” “……林大夫,我这腿,治好得花多少钱?” 还不算太倔,林芷兰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严远,“看中医便宜,而且要是自己能去山上采药,还能把药钱省下来。” 严远跟着林芷兰看了不少中医的书。 而且也跟着他上过山,认过草药。 对严远来说,不算难事。 “爷爷,你就治吧,我去给你采药。” 这里的孩子,上山下海是从小就做的事,对严远来说,采药很简单。 “真的不用多少钱?” 严远爷爷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他相信林芷兰的医术,口碑摆在那里。 他只是不相信,折磨海岛这么多人的病,能花一点点钱就能治好。 “不给钱都行,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第249章 把眼光放长远一点 “林大夫,你只管说。” 林芷兰道:“等你好了,我想从你这里订一些螃蟹,我有用。” “这不用钱,等我好了,我捞几筐子送给你。”严远爷爷知道林大夫一直都很照顾孙子,他也没什么好回报的。 要是还收钱,那就太没心没肺了。 “所以呀,”林芷兰笑道:“你要送我螃蟹,得尽快好起来。” 严远爷爷讪笑着应是。 林芷兰回头看了一眼苏琅。 苏琅会意,迈步走进屋里,“严叔,我背你去医院。” “欸,谢谢你啊,苏团长。” 林芷兰扶着严远爷爷到苏琅背上,等他们出去了,才回头对严远说:“小远,你把爷爷的洗漱用品收拾一下,衣服带两套换洗的。还有你自己的,也带两套衣服。” 严远应了一声,转身去柜子里翻东西。 收拾好以后,林芷兰牵着他跟在苏琅身后。 一路上,严远都没有出声。 他偷偷抬头看了林芷兰一眼。 林阿姨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很柔和。 海风吹过来,严远能闻到林阿姨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清冽又温柔。 有那么一刻,严远真的很羡慕蒋丞州和琳琳。 林阿姨不是第一次帮他了。 严远恨不得自己一下子就能长大,长成顶天立地的大人。 让爷爷不再替他操心,也有机会和能力,去回报林阿姨。 将严远爷爷送到医院的时候,他人已经脸色惨白,疼得发抖。 中医科目前没有住院的病人,所以也没人值夜班。 林芷兰把门打开,让苏琅把老人放在病床上。 痛风发作起来,是很折磨人的。 它不是那种普通的酸痛,而是像火烧一样的剧痛。 林芷兰之前最常听到这类病人说的一句话就是,疼得想把那条腿给锯了。 也亏得严远爷爷能忍,普通人早就哭爹喊娘了。 林芷兰拿出银针,用酒精棉球擦了擦他的患处,直接在他肿痛的部位快速浅刺,捻转几下。 留针片刻,就拔了出来。 这是痛风急性发作期的治疗,用来泄热止痛的。 针一扎进去,严远爷爷立刻就感到那股钻心的痛松了一半。 又扎了几针,还不过几分钟,老人原本紧绷的眉头就已经松开。 原本动都不敢动的脚,也敢轻轻挪一挪了。 “松快多了,”严远爷爷连声道:“林大夫,你这真神了。” 林芷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道:“之前让你早点过来,现在忍着的那些痛,不值得了吧?” 严远爷爷闻言连连点头。 林芷兰又拿着戥子去药柜里取药,严远跟过来道:“林阿姨,我自己来熬药就行,你和叔叔早点回去休息吧。” 严远之前在中医科打过杂,知道怎么熬药。 林芷兰把称好的药倒进药罐里,这才抬头看向他,“不急,等把你爷爷的药熬好,你跟我们一起回去,跟丞州一起睡好不好?” 严远摇头,“不用了,林阿姨,我在这里守着爷爷。” 林芷兰想了想 ,“也行,那你就睡爷爷旁边的那张床,这些床单护士姐姐会定期清洗的,你不用担心弄脏。” “好,谢谢阿姨。” 林芷兰摸了摸他的头,叮嘱了几句,药熬好了,一定要把火灭掉,才跟着苏琅出去。 严远站在科室门口,看着林芷兰和苏琅的背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知道影子彻底消失在路的拐弯处,他才转身回去熬药。 药熬了差不多一个钟头,严远把药渣滤出来,将药汤倒进碗里,晾了一会儿,端到病床边。 因为痛风发作,严远爷爷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一口气喝完药,他碎碎念了几句,又睡了过去。 严远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定爷爷睡踏实了,才把煤炉上的火灭了,拿着手电筒,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海岛的路很熟悉,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回到家里,他拿上手电筒,带着竹篓和蟹钩,去了滩涂。 潮水已经退了下去,露出大片大片的泥滩。 虽然是深夜,但是滩涂这边,并不只有严远一个人。 远远的还能看到几个赶海人的影子。 头上的矿灯一晃一晃的。 严远把鞋脱了,光着脚踩进泥里。 他把蟹钩插在泥里,用钩绳系在腰上,慢慢往前趟。 钩子在底下拖动,碰到硬物就往上提一提。 严远今天运气不错,才走了十几步,蟹钩上就挂了一只青蟹。 他熟练地捏住蟹壳后端,把它摘下来丢进篓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竹篓已经快满了,严远才把蟹钩收好,背着竹篓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严远把竹篓放到院子里,打了一盆清水,把螃蟹一只只倒出来,用刷子仔细地刷干净。 做完这些,他才打水给自己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回到医院。 林芷兰早上来上班的时候,秦晴最先到了。 “师父”,她指着病房里,小声地说:“严远在里面睡着了,旁边那是他爷爷?” “嗯,严叔痛风发作,我昨天把他接医院来了。” “哦哦。”秦晴拉着她走到门口架子后面,努了努嘴,“师父,你看,这是什么。” 林芷兰看过去,门后放着一篓子螃蟹,还在吐着泡泡。 昨天晚上还没有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道:“他们爷俩昨天都没睡好,我们小声点,让他们多睡会吧。” 秦晴默默点头。 严远依旧是没睡多久。 外头刚有病人过来看病,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他就醒了。 林芷兰冲他点头,让他去外面洗漱。 等到手头上的病人看完,她才把严远单独叫进办公室。 “昨天晚上你去哪了?” 严远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在地面上。 林芷兰叹气,“小远,你爷爷撑着不肯来看病,你觉得他做得对吗?” 严远看向她,摇了摇头。 “那你就是跟爷爷一样傻。”林芷兰没好气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长大,好好学习。” 第250章 白蝶贝贝壳 “螃蟹是不是送给我的?”林芷兰问。 “是。”严远手指在身后偷偷攥紧,“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我也会抓螃蟹,不难的。” 林芷兰笑道:“小远,我也才20多岁,没这么急的。” “如果你想要感谢我,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但是你要是经常熬夜,你长高的机会可就没有了。” “不会的。”严远抬头看她。 林芷兰气笑了。 蒋丞州长得快,身高在班里是数一数二的,比他高几个年级的人,都可能没他高。 严远条件没这么好,却长得和丞州一样高。 所以他才敢这么说。 “中医说夜里子时,是肝血归经,肾气生发的时候,你现在正好是长身体的年纪,如果经常熬夜,肾精亏了,骨头就不长了。别以为现在没事,等过了这两年,想再蹿个头就难了。到时候比琳琳还矮,哭都没用。” 严远嘴角翘起,知道林阿姨是在关心他。 “我知道了。” “知道了还得去做,”林芷兰没好气道:“你要是想感谢我,就好好长大,我这么年轻,还怕等不到你有出息的那一天啊?” 严远但笑不语。 “跟你爷爷一样倔,待会儿和我一起回家吃饭,顺便帮你爷爷带点饭菜过来。” “不用,我自己回家做就行。”严远连忙道。 林芷兰睨着他,“又给你爷爷做鱼饭?” 严远眨眼,默认。 “你爷爷这个病,就得少吃海鲜,多吃蔬菜、米面主食。刚好你有螃蟹,你拿螃蟹和阿姨换,行了吧?” 海岛的渔民最缺乏主食,所以他们“发明”了鱼饭。 就是用鱼和海水直接煮沸,沥水放凉,这就是他们的主食了。 严远想了想,家里确实没有米和面了。 只能答应下来。 趁着林芷兰给爷爷扎针的时候,严远又迅速回了趟家。 一起回到家里,琳琳一看到严远,就甩着辫子跑了过来,“小远哥哥,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严远抿了抿嘴,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有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严远从背后拿出一个贝壳。 这是一只白蝶贝的贝壳,足足有成年人两个手掌那么大。 贝壳表面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在阳光下面呈现出淡淡的粉色,还有一层银白色的珠光。 “哇,好漂亮!” 琳琳整个人都蹦了一下,“这是给我的吗?” “嗯。” 琳琳两只小手接过来,把它捧在怀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高兴地捧着贝壳,去和爷爷奶奶炫耀。 严远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 蒋丞州凑过来,盘住他的脖子,“严远,我的礼物呢?” 严远笑容淡下来,“下次你考试超过我,我也想办法帮你找一个。” “那还是算了,”蒋丞州望着天摇头,“你每次都考满分,我怎么超过你?” 严远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么大的白蝶贝贝壳很难找。 只有出海撒网的时候,偶尔能捞上来一两个。 但在渔民看来,贝壳这种没什么用的东西,通常都会直接扔回海里。 送给琳琳的那个贝壳,还是严远爷爷知道孙子喜欢捣鼓这些,特意留下来的。 严远知道琳琳肯定喜欢,所以把它打磨干净,作为新年礼物。 琳琳果然喜欢,严远就知道自己没选错。 林芷兰把给严远爷爷准备的饭菜装进一个搪瓷缸子里,盖紧盖子,用布兜装好。 吃过饭,严远跟许约云和苏秉诚打过招呼,又和林芷兰准备回医院。 临走之前,林芷兰还叮嘱蒋丞州,把螃蟹都蒸熟等她回来。 螃蟹食腐,肠胃里细菌极多。 活着的时候,自身能压住,一旦死亡,螃蟹体内的细菌会疯狂繁殖,飞快分解蟹肉,然后产生大量组胺。 组胺有毒,高温蒸煮都杀不完全。 人吃了容易上吐下泻,严重的会中毒。 苏秉诚朝她摆手,“你放心吧,家里有我呢,肯定能弄好。” “爸,那我可就交给你了。” “得,没问题。” 林芷兰朝丞州眨眨眼,示意他看好老头。 蒋丞州心领神会,在姥爷背后做了个鬼脸。 这件事过后没多久,中医科来了第二个住院的病人。 于嫂和刘峰跟着钱厂长一起过来了。 刘院长也来过一趟,还给了林芷兰一些材料,让他把这个病例写个研究总结和临床报告。 同时又偷偷给了他一份《中华医学杂志》。 “你多看看里面的论文,学着写一写,对你以后评职称有好处。” 其实目前这个阶段,评职称靠的是工龄、表现和群众口碑。 但是刘院长有一些渠道,在一些大城市、大医院的科研人员,还有国家重点项目,新药研究的专家,现在还在写论文。 上面已经在讨论,要不要复刊《中华医学杂志》。 刘院长已经听到风声,这事一二年就要定下了。 论文以后一定会恢复的。 如果林芷兰真的把这个小儿麻痹后遗症的患者治疗好,那她可就出名了,整个军区医院也得出名。 这篇论文要是写出来,里头的价值不可估量。 刘院长主要担心,林芷兰不会写。 毕竟她不是科班毕业的,没有系统学习过。 他哪里知道,林芷兰系统地不能再系统了。 她不但在国内外各种权威杂志上,发表过许多篇重量级的论文,现在已经在指导学生写论文。 “我知道了,谢谢刘院长。” 刘院长探头看了一眼刘峰,又赞又叹,“林大夫,我真得服你。” 回首都探一次亲,还带回来一个病人。 主要是这个病,在世人眼里,根本是治不好的。 它不影响寿命,很多人只能接受。 如果林芷兰真能恢复里头那个孩子的运动功能,这不但意味着对于小儿麻痹症后遗症的攻克,对于其他运动神经功能受损的病人,中医疗法对他们也会有帮助。 这里是军区医院,接收的病人大多数都是外伤。 复健也是医院很重要的一环。 那么这个研究就太重要了。 林芷兰道:“刘院长,低调行事。” 事以密成,林芷兰可不想还没有结果,就已经闹到满城风雨。 “我明白,我明白。”刘院长连连答道,又不忘记催她去阳城中医学院上课。 正说着,于嫂从病房里出来。 第251章 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刘院长冲林芷兰点头,转身走了。 于嫂拉着林芷兰道:“芷兰,我昨天跟苏同志去房子看过了,还收拾了一遍。你平常工作忙,要不以后都我来做饭吧。” “于嫂,你帮我照顾好爸妈就行,偶尔我不在家的时候,两个孩子可能也要麻烦你。” 其实许约云和苏秉诚过来这段时间,林芷兰在生活方面轻松了许多。 尤其是两个孩子。 蒋丞州恢复了之前的夜跑,都是由苏秉诚陪着。 两个孩子还跟着许约云练起了字,同时还叫上了隔壁的李轩。 在字画方面,许约云与汪柔还挺投契。 现在许约云和苏秉诚要搬走,林芷兰还有些舍不得。 “于嫂,爸妈有和你说什么时候搬出去吗?”林芷兰问道。 于嫂“嘶”了一声,“许同志没和你说呀?说是今天下午就搬过去。” 林芷兰耸了耸俏鼻,哀怨道:“怎么这么快搬走?” 于嫂哈哈大笑,“许同志是怕打扰到你们一家,你这是舍不得了?” “嗯……” 许约云实在是个很好的长辈,而且她也很会生活,还很尊重家人各种各样的习惯。 林芷兰也很享受,每天看着她帮女儿扎辫子的时光。 就好像自己也被宠爱了一遍似的。 于嫂拍拍她的手,“没事,以后住得近,我天天陪着许同志散步过来。” 林芷兰只好应是。 下午早早下班,老两口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了。 打算吃完晚饭就走。 马老太坐在院子里,听见对面院子的热闹,探着头往人家院子里瞧。 许约云和苏秉诚他已经见过了。 于嫂她还是第一次见。 马老太看得出来,许约云和苏秉诚身上有一股气势,她不太敢惹。 于嫂看上去就是老实人。 马老太闲着也是闲着,满肚子的坏主意。 马大牛还没回来,只有刘春华坐在那烧热水。 知道儿媳妇不愿意搭理自己,马老太喊住大孙子,“小东,对面怎么又来了新人?谁呀?” 刘春华冷哼了一声,来了兴致。 挥手让儿子出去玩,她笑盈盈地冲马老太道:“之前来的,那是林大夫的公婆,今天来的这个大姐,是林大夫公婆的保姆。” 一听到“保姆”两个字,马老太三角眼都瞪大了,声音也一下子拔高,“保姆?就是奴才的意思?那不是资本家家里才有的吗?” 刘春华“啪”的一声,把手里夹柴火的铁钳往地上一丢,把马老太后半截话给砸了回去。 “没见识,”刘春华拍了拍手上的灰,“林大夫公婆是退休的老干部,保姆是国家安排的。你再这么胡说八道,信不信人家找人把你抓起来?” 马老太被唬了一跳,嘴巴瘪了瘪,“我又没说什么……” 刘春华看着她那副怂样,心里痛快。 她故意扶着门框,叹了一口长气,“我也是命不好,人家的婆婆是国家干部,家里不用帮扶,还能帮着子辈。我们家呢?又要养老娘,又要养小叔子,也不知道前辈子造了什么孽。” 马老太气得脸都红了。 这话她熟啊。 这不就是她以前骂刘春华的话吗? 什么“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败家媳妇”,还有什么“别人家的儿媳妇能挣钱能顾家,你就会花我儿子的钱”,这些话,她翻来覆去地骂了十多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 现在刘春华有工作了,胆子大了,把这些话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马老太想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春华现在腰杆硬,说不管就不管她,马老太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再说现在腿还没好,马大牛不在,还真打不过这个泼妇。 她把嘴闭上,挪了挪屁股,把脸转向另一边。 刘春华嗤笑,等着马大牛回来,听他们娘俩告状。 意料之中的,马大牛一回来,马老太就开始哭,又是说刘春华骂她,又是说当年养他们三个儿子吃了多少苦。 马大牛被哭得头疼,偶尔看一眼妻子。 刘春华哼着小曲,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娘,春华说的都是实话,你哭什么?” “啊?”马老太一愣,呆呆地看着最听话的大儿子,像是没听懂他刚才说了什么。 马大牛叹气,“我们家确实没有苏团长家里条件好,春华又没说错。” “那……那怎么能一样?”马老太声音尖利起来。 “是不一样,”马大牛眼里全是疲惫,“苏团长从来不用往家里寄钱,也没有两个弟弟要养。” 马老太噎了一下,又开始哭她那时候为了养孩子吃了多少苦。 马大牛是个“孝顺”的人,可同样的话,听了上百遍上千遍,就是再孝顺,那颗心也有些漠然了。 尤其是马老太在这住的一段时间。 马大牛要来回给她打饭,给她洗脚、洗衣服。 部队里训练又累,马大牛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已经是身心俱疲。 以前马老太不在的时候,刘春华还会心疼他,生怕他累着。 马大牛心里清楚。 可这种被心疼的感觉,他从来没有从他娘身上得到过。 他娘只会问他要钱,然后怪他不争气,连同妻子和孩子,也没得到过他娘一个好脸色。 比起身体上的累,马大牛更难过的是心累。 一向最听话的儿子,突然“忤逆”自己,马老太整个人都炸了。 什么脏的臭的都骂了出来。 完全不管这是她的亲儿子。 马大牛越听越伤心,“娘,你要是这么看不惯我们,明天我就送你回去。反正医生说了,你这个腿,只要多休息,少活动就行。” 马老太哑然,看了看儿子的脸色,身子往下面一滑,坐在地上哭爹喊娘起来。 刘春华把孩子们喊进屋里睡觉,没管外头娘俩怎么闹。 马大牛也不说话,打发走来问的邻居,就这么守着他娘哭。 马老太终于也哭累了,她伸出手,“扶我一下。” 马大牛呼出一口气,把老娘从地上扶起来,坐到椅子上。 “大牛啊,你真的要把我赶回去?” 马大牛脖子上的青筋动了动,“领导说了,等你腿好了,就得送你回去。” 第252章 回光返照 “腿没好!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年纪这么大了,这一二年都好不了!” 马大牛垂着头,没做声。 心里想着哪天送他娘去医院时,让医生出个诊断证明。 然而没等到这天,马老太自己嚷嚷着要回家了。 马大牛还劝她,先去医院复查一下。 马老太坚决不肯,“我今天就要走,你记得让你媳妇把每个月的钱给我打回来。” 马老太今天上午拄着拐杖去接了小儿子的电话。 说这个月的汇款通知单怎么没到? 马老太急得去厂里找了刘春华。 刘春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林芷兰教的那些全部说了一遍。 马老太气得说要去找马大牛,刘春华说了,马大牛的工资现在全都由她来领。 马老太在这里住可以,那就不会往老家寄钱了。 这个刷子戳了马老太和两个小叔子的肺管子,可是刘春华现在已经浑不吝了,让她尽管去闹,反正一分钱没有。 马老太气得直哆嗦,回去就开始收拾东西,让马大牛送她上火车。 马大牛还拉着他娘,“你要是不愿意去医院,我去对面找林大夫帮你检查看看。” “不用不用,我全好了。”马老太恨不得跳起来给儿子证明。 林芷兰刚好推门出来,笑着道:“马团长,你放心吧,老太太这么活泼,肯定好了。” 马大牛无奈,“昨天晚上还喊疼呢,今天一下子就好了,别是有什么吧?林大夫,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给我娘看看吧。” 马大牛虽然对他娘失望,但是还是为他娘着想的。 早上马老太还跟他说腿疼了一晚上,还说什么梦到他爹了。 现在状态这么好,马大牛都怀疑他娘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马团长,您这就不懂了。”林芷兰笑着开口:“老太太这是医学奇迹,说好就能好。” 听林芷兰都这么说了,马老太也一直嚷嚷着要走,马大牛只好送她去坐船出岛。 等刘春华回来,马大牛把这事跟她一说。 刘春华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以为你娘赶着回去做什么?还不是因为她住在这里,我不给你两个弟弟寄钱了,心疼儿子了呗。” 夫妻俩一个在表面上笑,一个在心里哭。 不过马大牛脑子也不像从前那么糊涂了。 刘春华就寄了八块钱回去。 最后随他娘和两个弟弟怎么闹,马大牛都没有松过口。 这都是后话,马老太一走,林芷兰就收到了春华姐送过来的一刀五花肉。 林芷兰哭笑不得,又推脱不了,只好道:“春华姐,那我打算做肉酱,马团长这回又要跟苏琅一起上船,要不我再分点给你?” “不用,你们都留着吃。”刘春华摆手,“我给他弄点咸菜带上就行了,懒得伺候。” 马团长在墙那边听得着急,但他又怕林大夫那张嘴撅他,不敢出去。 算了算了,回头到船上了,自己再去找苏琅蹭点。 严远爷爷出院后的第二天,就到了苏琅上船的时候。 林芷兰这回做了好几罐蟹黄酱,给首都的陈首长还有二嫂各寄了一罐,剩下的都让苏琅带上。 还有各种咸菜酱,肉酱,瓶瓶罐罐的一大堆。 林芷兰知道,苏琅不可能吃独食,肯定得和战友们一起分享。 这点她倒是猜错了。 对于她做的东西,苏琅护食得很,也就白杨偶尔能跟着吃几口。 苏琅看着妻子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肉酱要早点吃掉,药丸子要贴身放着…… 苏琅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就把人捞到了自己怀里。 天气越来越热了。 苏琅的手掌隔着薄薄的春衫,摩挲着妻子的后腰。 林芷兰没有推开他,而是主动地迎上去。 “舍不得我?”苏琅笑着开口。 “嗯……” 苏琅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掌心贴着她的脊背,轻轻一按,让两人贴得更紧了些。 他低笑一声,大掌随即扣住妻子的后脑,低头吻住了她。 林芷兰整个人软成一滩水,靠在他怀里,手指拽着他的衣角更紧,浑身都泛着粉意。 苏琅掐住她的腰,把她抱到书桌上。 俯身,沿着她细腻的脖颈一路亲吻下去。 良久后,苏琅抬起头。 视线一寸寸地从妻子的脸滑到她的唇瓣。 已经微微肿起来。 像是软嫩的桃子,等人微微一吸吮,就能连肉带汁的放进唇齿里咬烂。 苏琅呼吸一窒,不自觉埋下了头。 在她肩颈处咬了一口。 “疼呀!”林芷兰皱眉,没好气地推了推他。 苏琅笑,“疼才好,不然你忘了怎么办?” “忘了什么?”林芷兰抬头看他。 “没什么。” 苏琅只是觉得有些心慌,总好像要出事似的。 他眯了眯眼,缓缓拉下她的衣领,露出肩头那个红色的牙印。 像是雪中的红梅,在一片白腻之上,带着扎眼的红。 “对不起。”苏琅低声说。 指尖却从她手腕的空隙丢进,带着薄茧的指腹缓慢地舒展她掌心的绵软,不由分说地和她十指相扣,将林芷兰压在了书桌上。 林芷兰对上他猩红的双眼,不知怎么心一软,主动凑上去亲他。 苏琅瞳孔微缩,有些恍然,还带着如同漩涡般的晦暗看着妻子。 他吻她的方式变了。 不再像刚才那么温柔。 仿佛没了克制,又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书桌上的东西被扫到了一边,林芷兰感觉自己像一艘被海浪推着走的小船。 没有桨,也没有帆,只能随着潮水的方向起伏。 海浪时而温柔,时而汹涌,把她抛上去又接住,循环往复。 林芷兰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下来,落入鬓角的碎发里。 她只觉得苏琅今晚格外的凶。 让她也莫名的心里发慌,只能通过这些亲密来缓解。 第二天一早,林芷兰头昏脑胀地起来。 薄被从肩头落下,她还有点回不过神。 腰腹处还有些酸麻,像是被什么抵住了一样,睡衣也乱成一团。 她看了眼外头的日光,着急忙慌地穿好衣服下楼。 第253章 常三 “我也来试试。” “你先看着,学着点,把你妹妹梳疼了,看我不收拾你。” 楼下客厅里传来苏琅和蒋丞州的声音。 林芷兰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去。 琳琳正坐在小板凳上,苏琅双腿岔开坐在她的身后,正笨手笨脚地给她扎头发。 琳琳的头发又细又滑,苏琅不熟练,橡皮筋在指尖绕了好几圈都套不上去。 舅甥两个还在后头研究,完全不顾小姑娘的牙齿已经咬紧了。 苏琅察觉到她的视线,突然转头看向这边。 林芷兰下楼得急,头发还乱蹦蹦地披在肩上。 苏琅眼神落在她的锁骨处,眼神幽深。 那里被咬出来的牙印,已经被衣服遮盖住了。 苏琅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过来,我也给你梳梳头。” 林芷兰被他看得脸热,故意岔开话,“还是别了,你先看看你女儿的脸吧。” 苏琅低头一看。 琳琳整张小脸皱巴在一起,疼得龇牙咧嘴的。 他赶紧把头发松开,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顶,连连道歉,“爸爸对不起啊,是不是把你梳疼了?” “没关系,你多练练就好了。”小姑娘倒是大气,一点都不生气。 苏琅放轻声音,“刚才疼怎么不和爸爸说?” 琳琳小手撑着下巴,认真地道:“我要是说疼,爸爸以后不给我扎辫子了怎么办?” 苏琅愣了一下。 连林芷兰都有些意外,意外女儿竟然会这么想。 苏琅忽然把女儿举了起来。 琳琳被逗得咯咯笑,刚才的疼早就忘到脑后了。 “等爸爸这次出任务回来,以后天天给你扎辫子,扎到你烦为止。”苏琅把女儿放下来,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保证不烦。”琳琳脆声答道。 没过一会儿,许约云和苏秉诚也到了。 一家人送苏琅出门。 还没走,许约云眼圈已经泛红。 苏琅好笑道:“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常规任务,没什么问题。” “呸呸呸,”许约云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坏的不灵好的灵,出门时别胡说八道!” 苏琅失笑,许同志,一个坚定唯物主义的革命战士,到了他这里,也信上这些了。 林芷兰抱着女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眼睛亮得过分,像含着水光。 “我走了。” “嗯,”林芷兰眼睫微颤,“我……我们等你回来。” 苏琅整整衣装,朝家人敬了个礼,转身上了车。 吉普车开远的时候,许约云终于没忍住,抬手擦了擦眼睛。 林芷兰站了一会儿,忽然看向婆婆。 许约云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听到儿媳妇语气轻快道:“妈,今晚想吃什么?” “你这孩子……”许约云被她这一句问得哭笑不得,眼眶里的泪也落不下去了。 林芷兰耸耸肩。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许约云拍了拍儿媳妇的手背,知道她才是那个最舍不得的人。 苏琅走后,大人们表面看着还好,两个小孩蔫巴了几天,也恢复了活力。 紧接着,蒋丞州开学了。 于嫂在家里和医院来回跑。 林芷兰也投入到了刘峰的治疗工作,琳琳继续和许约云还有汪柔学着字画。 苏秉诚也找到了自己的乐趣。 每天就种着院子里的菜,偶尔砍几根竹子回来,给孩子们编各种玩具。 没有苏琅在,好像每个人也进入了自己的正轨。 因为林芷兰现在还有去羊城中医学院上课的日程,刘院长又招了一个名叫常三的男中医过来。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林芷兰还以为是“常山”两个字。 常山是一味中药,有小毒,专门治疗疟疾和痰饮顽结。 中医科目前就四个人,其中两个还没出师。 按说来了个新大夫,大家应该高兴的。 结果常三刚来第一天,四个人就有四个人不喜欢他。 常三长得很瘦削,头发白了一半多,看起来得五六十了。 但听刘院长说,其实他还没满40。 他最不讨人喜欢的一个点,就是傲。 傲得没边了。 来的第一天,就把林芷兰批评了一顿。 “你知不知道,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在这种病人身上,就是一种浪费!” 林芷兰刚从刘峰病房出来,迎面就听到这种不明所以的话,简直被气笑了。 她关上病房的门,避免里面的刘峰听见。 林芷兰双手环胸,冷笑道:“常医生,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地断言?” 常山板着脸,“我听刘院长说你医术很厉害,难道不知道痿症的病理?小儿麻痹症,热退之后,邪气虽去,但正气大伤。 气血亏虚,津水枯竭,神经和肌肉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萎缩和变性,就像枯死的树,你再怎么浇水施肥,它也没办法发芽!你不能给了病人希望,又让他绝望!” 常山眼窝很深,颧骨很高,看人的时候阴恻恻的。 说话激动起来,像是在骂人。 “你看过这个病人了?” 林芷兰并没有着急自证,而是拧着眉看向他,淡淡的问了一句。 “我……我看过他的病历。” 常三顿了顿道。 林芷兰重新把病房门推开,“进来,麻烦常医生去帮他把个脉,再来和我讨论。” 常三看了她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了进去。 “小峰,这位是我们科室新来的常医生,他来看一下你的情况。” 刚才常三在外面说的话,刘峰都已经听见了。 他僵着脸对着林芷兰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常三给他把了脉,又仔细查看了他的双腿。 两条腿粗细不一,肌肉已经有了明显的萎缩。 但对于刘峰这个年纪来说,保持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很不错了。 常三检查完,直起腰来,“林大夫,你要我看什么?” 该看的都已经看了,常三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结论有什么错误。 “你治不好?”林芷兰笑着问。 常三眉头紧皱地看着她,“林大夫,不要拿病人开玩笑。” “是你在开玩笑!”林芷兰瞪着他,“常大夫,我也听院长夸过你的医术,你见过的病例,学过的医术,不过是一方一隅的经验,凭什么断定刘峰的病治不了?” 第254章 我不听我不听 “芷兰姐……”刘峰弱弱出声,不想林芷兰为了他和人家吵架。 林芷兰瞪他一眼,“你先别说话!” “哦……” “以己度人,坐井观天,你治不了,不代表别人也束手无策。医学是一直在发展的,从前有多少所谓的绝症,现在也能治好,若按你说的,能治的就治,治不了的就当没看见?” 常三仍然不服输,“我三岁开始背汤头歌,五岁开始认药,这样的病人我看多了,多少名医也都治不好。当然,你要是拿这孩子做实验,我没话说。” 秦晴和林子俊正躲在病房门口偷听,叶丛山走过来,正想说两句,就听到了病房里常三的这句话。 他没理会林子俊的阻拦,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是沈常山?” 叶丛山紧紧盯着常三,他就说这个名字耳熟。 这不就是他当年师父的师父的幼子吗? 说起来,叶丛山还得喊他一句师叔。 常三整个人僵住。 已经很久没有人喊过“沈常山”这个名字了。 过了一会他回头,“你认错人了。” 叶丛山摇头,“不会,我绝对不会认错。” 3岁开始背汤头歌,5岁开始认药,那时候叶丛山还是药房里打杂的学徒,当然认识这位号称神童的“小少爷”。 林芷兰见他们还聊上了,刚才积攒的气势也被打断,她没好气地和叶丛山告状,“主任,您别管他姓沈还是姓常了,能不能先让他不要对别人的病人指手画脚?” “小……”叶丛山差点脱口而出小少爷三个字,又连忙改口道:“常大夫,这是林大夫的病人,您……” 常三沉默了一会,“你真的觉得她能治好?” “什么叫治好?”林芷兰又来了火,“对于这样的病人来说,让萎缩肌肉恢复一部分力量,叫不叫治好?能自己穿衣吃饭,不用别人伺候,叫不叫治好?能正常走路,不依靠轮椅拐杖,叫不叫治好? 医生除了治病,只要能改善病人的生活质量,减轻他们的痛苦,那我做的每一分努力,就都是有意义的。” “你能?”常三皱眉盯着她。 “我能!” 林芷兰不喜欢说没把握的话。 今天也真是被常三气到了,保证的话脱口而出。 “刘峰!” “啊?”刘峰愣愣应道,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都来不及伤感,只能干张着嘴发愣。 “你信不信我?”林芷兰问。 “我信,我信的。”刘峰点头如捣蒜。 “常大夫,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林芷兰转身,挑眉问道。 常三垂下眸子,走出了病房。 要是换成别人,叶丛山肯定得批评常三一顿。 可是现在,知道他是小师叔,叶丛山就明白了,他性情变得如此刻薄的原因。 “林大夫,你快别生气了,他也有难处,他……” “我不听我不听,”林芷兰不听他说完,就用双手捂住耳朵,“他再有什么难处,也不是我造成的,这不是他来对我指手画脚的理由。”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再可怜,该恨的还是得恨,该讨厌的还是得讨厌。 林芷兰捂着耳朵走了。 叶丛山只好抓住两个小的,“你们劝劝你们师父,咱们科室还是要好好相处的嘛。” “我不听,我不听。”林子俊模仿林芷兰的语气,捂住耳朵跑走了。 叶丛山看向秦晴。 秦晴一向懂事有礼…… 下一秒,秦晴捂住耳朵,碎碎念着走出病房。 叶丛山:“……” “嘿嘿。”刘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两声。 对上叶丛山看过来的眼神,他立马抿住嘴道歉,“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叶丛山无奈地摆摆手,叮嘱他好好休息。 经过这件事,常三显然的被“孤立”了。 林芷兰连个眼色都不给他。 林子俊和秦晴自然是有样学样,紧紧跟着师父的脚步。 不过常三好像也不在意,在叶丛山要找他说话时,还会故意避开。 然而等下午下班的时候。 林芷兰和两个徒弟准时下班,刘峰也被于嫂接走。 叶丛山就把常三堵在了中医科。 “叶主任?” 常三眉头紧锁,不解地看向他。 “我是丛山,小叶子啊,你还记得吗?” 常三垂眸,看不清他的眼神,“不记得,叶主任应该是认错人了。” 叶丛山见他不承认,被逼无奈道:“我听人说,你被下放到了哪个渔村?不知道你父亲现在好不好?” 常三终于顿住脚步。 见到故人,本来是应该叙叙旧的。 可是常三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小少爷。 “坐下喝杯茶吧。”叶丛山把门关上。 常三吞咽了一口口水,坐在叶丛山对面。 他主动讲起来这些年的事情。 叶丛山之前当学徒的大药房,是整个南省最大的药房。 同时还兼顾了收购倒卖药材的生意。 六十年代,沈家被定性为资本家,全部家产充公。 常三带着一家人被下放到海岛的小渔村。 “我父亲已经去世了。” “啊……”叶丛山短促地喊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三声音没什么起伏,继续说着:“后来家里只剩我和我爱人,我们还生了个女儿。” 叶丛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那就好,不是一个人就好。” 常三抬眸看着他,眼眶凹陷下去,像两个大洞,“我女儿4岁那年发烧小儿麻痹,我爱人听信了一个走江湖的骗子,用家里所有的钱票粮,换了一张药方。” 叶丛山已经全然安静了,一个字都没法说出口。 常三接着道:“我报了警,可我爱人连那人的长相口音,什么都说不清。警察查了一个多月,没有结果。她受了刺激……” 说到这里,常三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波动。 “我去海边赶海的时候,她寻死了。人被救了过来,但是人已经疯了。” 常三低头看了看自己长满老茧的手掌。 “渔村的人排外,后来知道我能治病,才接受了我们一家。” 常三抬头看着他,“叶主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第255章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啊……?”叶丛山回神,“我不是这个意思。” 常三吐出一口气。 这些年他经历过不少事,最不想碰到的就是以前的人。 不是为了面子,而是想过得更平静些。 常三很早就发现,从前越熟的人,反而踩你更死。 陌生人顶多是不搭理你,可熟人却要在你身上发泄积压的恶意。 以前碍于身份不敢表露的嫉妒和不甘,终于找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 常三见惯了,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所以叶丛山拦下他,他下意识就把自己描述得更悲惨些,尽管现实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听到叶丛山这句话,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人,并不像他之前遇到的那些“老熟人”。 “叶主任,我的成分刘院长都查清楚了,你可以放心。” 常三也不知道刘院长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第一时间就坦白了成分问题。 刘院长也很坦诚,说是早就把他调查了个底朝天。 常三并没有觉得冒犯,而是松了一口气。 他在井里待久了,看到头上有人,就觉得是来砸石头的。 刘院长突然给他递了根绳,常三犹豫过,想到妻子和孩子,还是鼓足勇气接受了这份工作。 叶丛山点头,“你放心,我们军区不搞那些事。你的身份问题,我也会替你保密。” “谢谢。”常三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那个……”听完他的事,叶丛山也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叮嘱常三,“以后林大夫的病人,你能不插手就别插手了,她心里有数。” 叶丛山是个老实人。 虽然是科里的主任,也是年纪最大的,但是从来都没有什么架子。 知道林芷兰比他医术好,叶丛山从来都是虚心请教。 科里的各种事务,他负责执行,可拿主意的大多都是林芷兰。 这也是林芷兰在中医科能待得这么舒心的原因。 而且依照叶丛山来看,等他退休了,中医科的科主任肯定得由林芷兰来担任。 常三跟林芷兰作对,肯定没什么好处。 再说了,常三这次也没做对不是? “我知道了……” 常三双手放在膝上,裤子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他今天是有些冲动,关于这个后遗症,他已经想过无数办法,都没用。 常三是绝望的。 也许更多的是,他从小被人喊小神童,被祖父当成传承沈氏的接班人,尽管生活把他磨得千疮百孔,骨子里的骄傲还是没有被磨灭。 他自傲,所以也看不起别人。 尤其是这个病,他自觉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病。 所以一来就听说有个这样的病人。 常三就把刘峰的病历反复看了几遍。 小儿麻痹后遗症的黄金恢复期是在发病后半年内,关键恢复期也在发病后的一年内。 把时间放得再宽松些,那也要在两年之内。 超过两年,肌肉关节就会形成不可逆的挛缩,还有骨骼发育畸形。 刘峰11岁发病,现在已经17岁。 六年。 常三只坚持给女儿做大规模的康复训练和支具干预,包括针灸按摩,女儿没有错过哪一天,现在也只能有部分的肢体活动功能。 走路总是有一条腿拖着,其他小孩都会笑她。 现在女儿都躲在家里,不肯出去玩了。 他这么精心地照顾女儿,还是在最黄金的恢复期,结果也就这样。 六年,常三很难相信,这么年轻的大夫,能在这方面对病人有多大的改善。 常三既是大夫,也是病人的家属。 他明白,如果给病人无谓的希望,无异于拿刀再把他捅一遍。 来之前,他就告诫过自己,一定要低调行事。 可是碰到这个病人,他还是冲动了。 “明天我会和林大夫道歉。”常三低着头道。 女儿年纪还小,常三只希望能给她多存点钱,能让女儿在他和妻子去世后,尽量过得好一点。 他不该惹麻烦的。 叶丛山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早点回去吧,林大夫那里,你尊重着些,以后……说不准你还有求她的时候。” 常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他刚来,还不了解情况。 林芷兰和另外两个大夫,看上去都太年轻了。 可叶丛山对那个林大夫的态度,却有些过分尊敬了。 没等他想清楚,叶丛山就已经走出了办公室,还不忘叮嘱他把门关好。 常三看了眼时钟,立马起身往家里跑。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林芷兰刚到科室,就发现自己办公桌上多了一本书。 是一本手抄的《小儿麻痹症针灸辑录》,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一看就是翻了很多遍的。 书上面还有一张纸条,字迹工整地写着: 林大夫,昨天是我失言,抱歉。 常三。 “师父,这什么?”林子俊凑过来问。 “常大夫的道歉信。”林芷兰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逐渐入了迷。 “师父,你把东西给他扔回去,咱们就跟他翻脸!” “嗯……” 林子俊看他师父抱着书不肯放,简直恨铁不成钢,“师父,你争点气呀,可不能就这么原谅他!” “知道了,”林芷兰不走心的道,“等我看完,看完了再跟他翻脸。” 林子俊痛心疾首。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书都看了,到时候翻脸都不光明了。 秦晴没林子俊这么情绪化,她弯着腰站在林芷兰旁边,“师父,等会我也能看看吗?” “可以。”林芷兰终于回神,瞥了一眼林子俊,“我们秦晴才是聪明人呢,有什么就先拿什么,不能让自己吃亏。” 要是今天常山轻飘飘地跟自己说一句抱歉。 林芷兰半个字都不会搭理。 可是吧…… 这本书林芷兰没看过,见猎心喜,本来还想强撑一会儿,结果越看越舍不得放手了。 林芷兰埋汰他,林子俊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道:“那我待会也看,别浪费了。” 师徒三人,脸皮算是修炼出来了。 到了上午,开始有陆陆续续的病人来看诊。 接新来的一个大夫,还不肯让他看,非得找林芷兰。 第256章 先装傻 常三有些苦恼。 刘院长找他过来,就是说中医科人手不够。 他要是没有用处,这份工作就保不住了。 但他口舌也并不好,不知道该怎么说服病人。 正吵着,林芷兰洗完手从侧边出来。 病人立马道:“林大夫,你快来,我就是找你看病的,不要别人。” 常三咽了咽口水,紧张地额上冒冷汗。 不敢去看林芷兰的眼睛。 “你们都来找我,不怕把我累死啊?”背后传来林芷兰的声音,“常大夫坐在这里,说明他是有资格的,都别在中医科给我吵啊。” “那以后还能挂你的号吗?” 挂号费需要一毛钱,很多人都不会去挂号,直接来中医科找人,这样就能把那一毛钱省下来。 现在中医科病人多了,也得挂号分诊。 这些病人听都没听过常三的名字,只想挂林芷兰的号。 林芷兰笑道:“我事情多,不一定每天都在这里。你们先挂常大夫的号,他要是治不好,再找我行不行?” 有人说好,有人还着急忙慌地问,如果再找她还要不要花那一毛钱挂号费。 反正常三是看出来了,这些病人最信赖的还是林大夫。 “林大夫,听说今年制药厂又要招人,你是不是忙这个呢?” 有人突然问了一句。 中医科外面椅子上坐着的病人,突然议论纷纷起来。 可见人们最关心的还是工作问题。 林芷兰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我之前就说过,制药厂的工作我不管,也不了解,我要忙的是别的事。你们今天到底是来聊天的?还是来看病的?” “看病的,看病的。” “看病的就别耽误时间了,陈桃是谁?跟我过来吧。” 林芷兰喊完号,就往自己的座位走。 常三想跟他说声谢,却发现林芷兰看都没看他。 跟在林大夫身后的林子俊倒是看他了,不过那眼神不怎么好。 常三习惯性掐了下掌心,默默坐了回去,开始给病人看诊。 其实也无所谓,他是来工作的,并不一定要和同事搞好关系。 常三开始在中医科稳定下来。 期间刘院长来问过林芷兰的意见,林芷兰倒也没有给他上眼药,只是实话实说。 “医术还可以,就是性格不太好,不过不影响给人看病。” 刘院长玩笑道:“性格还能比你差?我这里可是接到不少关于你的建议。” 尤其是忙的时候,林芷兰的态度就会有些凶。 有些病人,说话绕来绕去,问他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他能从自己三岁那年摔了一跤开始说起。 林芷兰着急,说话难免凶了些。 这些人就会去告状,别的没什么,主要说她对病人态度不好。 好在刘院长站在她这边,提醒过一两次,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谁说我性格差?我要和他当面对质。”林芷兰故作生气。 “好了好了,不说那些,”刘院长下巴朝门外指了指,“那常大夫这里,我就把他留下了?” “我能做主?” “能。”刘院长说,“只要你说不行,我立马换人,不过还得给我一段时间去找。” 林芷兰用手指点了点桌上那本旧书,漫不经心道:“算了,就他吧,懒得找。” “行,那到时候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好的,谢谢院长。” 刘院长摆手,去找常三谈话。 常三听说自己能留下来,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谢谢院长,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刘院长点头,“你的粮油关系我会帮你搞定,在中医科,你只要能配合好林大夫的工作就行。” “好。”常三现在连惊讶的情绪都没有了。 比起其他,常三现在对林芷兰是越来越好奇。 中午,于嫂来给林芷兰和刘峰送饭。 有于嫂在,还有公婆帮着看孩子,林芷兰现在中午都不用回家。 “姐,吃饭了。” 刘峰拄着拐杖出来喊她。 林芷兰头也没回,“等我写完这点,你们先吃。” “哦。”刘峰又拄着拐杖回病房。 于嫂把饭盒打开,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皱眉对儿子说,“你怎么又喊姐?不是说了,让你喊林大夫吗?” 林芷兰喊她喊“于嫂”,刘峰又喊她喊“姐”,辈分都乱了。 刘峰笑笑,“姐让我喊的,没事。” 喊阿姨,对着那张脸,刘峰喊不出口。 喊林大夫,刘峰又觉得没那么亲近。 还是喊姐好,既符合他们之间的年纪差距,又显得亲近。 过了一会儿,林芷兰进来吃饭。 于嫂把洗干净的筷子塞给她,一边道:“芷兰,你们科室那个长得瘦瘦高高的老大夫,就住我们旁边。” “常大夫?” 科室就两个“老”大夫。 叶丛山是真老,可是长得不高,也不算瘦。 高高瘦瘦的,林芷兰只能想到常三。 于嫂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姓什么?不过这一家都怪怪的。” 林芷兰也没多问,而是跟于嫂说起刘峰治疗方案的事。 “你说了我也听不懂,反正我们都听你的,你看着办就行。你也别太大压力,治不好就治不好了。要不是这一次,我和刘峰可能一辈子都来不了海岛。” 首都固然是个好地方,可对于于嫂和刘峰来说,能出门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经历了。 刘峰那天听到常三的话。 回去也和于嫂说过了。 不得不说,因为常三的话,母子俩是有些灰心的。 可转念想想,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而且能出趟远门,看看海,于嫂和刘峰都心满意足了。 林芷兰把嘴里的饭吞下去,挑眉道:“这么不信任我啊?等过两天的,我给你们好看。” 刘峰傻笑。 “我说真的。”林芷兰认真道,“等你这条腿能动了,去给我赶海捡辣螺吃。” 于嫂和刘峰都笑了,连连点头。 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是这话听着就开心。 林芷兰倒也没骗他们。 本来刘峰这个病,病程很长,需要治疗的时间也要拉很长。 可是常三给她的书,无疑给了林芷兰另外一种灵感。 那本书里面收录了很多针灸疗法,还有一些是林芷兰都没有见过的。 林芷兰都没舍得还回去。 常三没说,她也就装傻,等研究透了再说。 丞州要上课,琳琳下午都是跟着奶奶学书法。 林芷兰下班后便去公婆那儿接女儿。 结果刚到公婆家门口,眼前的一幕,就忍不住让林芷兰捂住了脸。 第257章 跳啊,跳啊 琳琳正在屋前的大路上跳绳。 绳子的一端握在囡囡手里,另一端则握在一个陌生女人手里。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摇绳的速度和力气都不一样。 绳子乱七八糟地摇,琳琳就乱七八糟地跳。 头上扎的两个小揪揪,早就松松垮垮,额头前的碎发全贴在汗津津的脑门上,小脸蛋也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小琳琳没发现妈妈,一边跳一边计数,时不时蹦太猛,还来一个踉跄,又赶紧稳住继续跳。 玩开心了,跟个小疯丫头似的。 最后还是囡囡先发现了林芷兰,停下了摇绳子的手。 “姐姐,累了?”小琳琳停了下来,凑过去问。 囡囡小声道:“林阿姨来了。” 琳琳扭头看见妈妈,眼睛一亮,像往常一样扑过来。 “停——” 林芷兰拿手指戳住她的小脑袋瓜,“一身汗,脏死了,别往妈妈身上蹭。” “嘻嘻。”小琳琳凑上来,缠着妈妈帮她擦汗。 林芷兰无奈,从兜里拿出手帕给她擦汗。 顺便还给一旁等着的囡囡擦了擦,“囡囡也跳绳了吗?” 囡囡抿着嘴笑,小声道:“我跳不好。” “没关系,跳不好就慢慢学,练着练着就好了。” 囡囡乖乖点头。 林芷兰看向刚才给琳琳拽着绳子的女人。 刚才看着还好,现在和她对视,林芷兰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 女人根本不看她,而是死死地盯着琳琳,手上的绳子还一晃一晃的,嘴里一直嘟囔着“跳啊,跳啊……” 琳琳冲她摆手,“我妈妈来接我了,我不跳了。” 女人像是没听见,继续说着:“跳啊,跳啊。” “妈妈……”琳琳有些无措。 林芷兰牵住女儿的手,正想说什么,常三从身后冲了出来,把女人手上的绳子抽走,哄道:“今天太晚了,该回家吃饭了。” “跳绳。”女人皱眉,想从他的手里抢跳绳。 常三迅速地把绳子放在背后,“听话,明天再跳绳。” 他半哄半强制地把女人带回屋里,又出门把门关上。 “跳绳还给你们。”常三把跳绳递过来,语气有些不自然。 林芷兰接过来,没说什么。 常三嘴唇蠕动,屋后又突然传来砸门的声音。 他立马又跑了回去。 林芷兰不经意地朝屋里看了一眼,刚好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里面的人明显一惊,立马把门关上。 难怪于嫂说这一家都挺怪的。 林芷兰没多想,牵着俩孩子进屋。 许约云正坐在窗边的小桌前,弓着腰一张一张整理桌上的纸页。 桌上摊着的全是琳琳写过的字,还有画过的画。 笔触稚嫩得很,大的大小的小,还有一团一团的墨块,放到外面连糊墙都嫌难看。 丝毫没有收藏的价值。 可许约云把每张纸都压平了,按日期排好,一张张都装订起来。 在长辈看来,孩子每一个字的进步,都是一笔珍贵的财富。 林芷兰带着孩子走进来,四处看了看,“妈,爸呢?” 许约云摘下老花镜,笑眯眯地回头,“你爸坐不住,跟村里人钓鱼去了。” “钓大鱼哦,”琳琳帮着添了一句,“爷爷钓大鱼,给宝宝熬鱼汤喝。” 一听这话就是苏秉诚哄她的。 林芷兰打了盆水,将手帕弄湿,给两个孩子擦了擦脸。 随口问道:“妈,对面那户人,什么情况?” 许约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来,想了想才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们家一直关着门,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家的女同志。” “你应该看出来了。”许约云道。 林芷兰点点头。 “妈,”林芷兰突然问,“对面有没有传出什么哭声啊?” 常三整个人看着很阴郁,刚才那个女同志看着却明显不正常。 就刚才一瞬间,林芷兰脑袋里面就冒出来好多念头。 什么拐卖妇女啊,家暴啊,全都冒出来了。 许约云认真想了想,很确定的摇头,“没听见过哭声,白天那个男同志不在家,屋里就静悄悄的。而且那个女同志穿得干干净净的,今天我和于嫂也检查过了,身上没伤痕。” 林芷兰松了口气,想到刚才那双眼睛,心里的好奇还真被勾起来了。 在这里等了一会儿,苏秉诚提着水桶回来。 “芷兰来了。” “爸。” 打了声招呼,苏秉诚朝小孙女招手,“乖乖,快过来看看,爷爷钓上来好大的鱼。” 琳琳拉着囡囡过去,扒拉着水桶,发出赞叹,“哇!好大的鱼!爷爷好厉害!” 林芷兰瞟了一眼。 嗯…… 是挺大的。 不过是条大眼鲷。 近海根本钓不到,得到外海拖网船捕捞。 大概是她公公为了哄孩子,特地去渔民那里买的。 许约云也走了过来,“哎呦”了一声,“这么大?你运气还挺好。” “哪是运气好?这是实力。”苏秉诚大言不惭道。 林芷兰抿着嘴笑,没有拆穿他。 这时于嫂也搀着拄拐的刘峰回来了。 林芷兰看了看时间,“爸妈,那我先带孩子回去了,丞州应该到家了。” 苏秉诚点头,“把鱼提回去,给孩子们做了。” 林芷兰正犹豫,许约云道:“小于早上买了很多菜,你不拿回去,我们也吃不完。” “那好,谢谢爸妈。” 林芷兰又叮嘱刘峰,“你的腿现在不适合长时间走路,走个几百米就停停休息一下,真要锻炼,你就靠墙静蹲。” 刘峰患侧的腿肌肉萎缩,肌力不足,走路只能靠健康那一侧的腿代偿,走多了会加重健侧负担,还会导致马蹄足,膝反张。 林芷兰理解刘峰想要多锻炼的想法,走路是核心训练,但必须循序渐进,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我知道了,姐。我每次走个一百多米,就会休息一下的。”刘峰道。 “那就好,明天开始我要给你换套针灸疗法,你有什么反应都要认真和我讲。” “好!” 林芷兰就喜欢这种听话的病人。 说完话,她提着桶带孩子们回家。 琳琳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囡囡,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刚出门,又撞上了常三出来倒水。 第258章 怎么知道我的厉害 “常大夫。”林芷兰破天荒地先打了招呼。 常三点头,“林大夫。” “谢谢你爱人今天陪我女儿玩。”林芷兰抬了下琳琳的手。 常三的目光落在两个小朋友身上,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谈不上,我爱人今天也挺高兴的。” 宝珠精神状态不好,整日魂不守舍的。 之前在渔村,常三天天能守着她,做事、干活什么的都带着她。 人在身边,常三是放心的。 可现在他在医院上班,没办法把她带过去。 常三只能每天早上给她熬一碗安神的药,让她能多睡会儿,并且让女儿守着她。 今天看到宝珠站在外面,常三心里就猛地一跳。 不是其他的原因。 而是因为之前在渔村,就有小孩欺负过宝珠。 骗宝珠吃滩涂上的淤泥。 常三当时气得不行,可也不敢发作,只能在那以后把宝珠带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刚刚女儿告诉他了。 两个小孩并没有欺负宝珠,反而宝珠跟她们玩得很高兴。 林芷兰道:“明天我要给刘峰针灸,你要过来看看吗?” “啊?”常三一愣,“你不介意的话,我来。” “不介意,”林芷兰想到他之前的傲慢,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你不看着,怎么知道我的厉害?” 听到这样的狠话,常三有一瞬间是想笑的。 可他已经太久不笑了,脸上的肌肉甚至忘记了怎么做出这个表情。 林芷兰在他看来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常三年轻时可能比她还要傲气。 “林大夫,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 常三终于亲口把这句抱歉说了出来,“我不该妄自下判断,也不该插手你的病人。” 林芷兰冷哼道:“你不止要和我道歉,还要和刘峰道歉。我以为作为一名医生,不论什么原因,都不应该在病人面前说出‘没有希望’这四个字。” 常三沉默片刻,“你说的对,明天我会和他当面道歉。” 真是应了那句话,拿人手短。 看了常三的书,林芷兰都不好骂他。 “走了。”林芷兰拉拉女儿的手,提着水桶回去。 常三看着她走远,才转身推门进屋。 孔宝珠见他进来,拉着他的衣角就要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跳绳”两个字。 常三把她箍在怀里,“人家回家了,外面没人,你就待在家里,陪蔓蔓玩,好不好?” “蔓蔓不跳。”孔宝珠嘟着嘴,和常三告状。 常三立马朝女儿看过去。 沈蔓坐在桌子前,脊背挺得笔直,“我不玩那种幼稚的东西。” “爸爸知道。” 常三沧桑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沈蔓以前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 她自尊心强,自从腿脚不方便以后,就从来不做这种跑跑跳跳的动作。 尽量不让别人看出来她的腿脚有什么异样。 哄好妻子,常三又忙去淘米煮饭。 沈蔓自动坐到灶前,帮他生火。 “蔓蔓……”常三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军区有一所很大的学校,爸爸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沈蔓摇头,“我在家里自学就行,不懂的你再教我。” 他们之前在的渔村没有学校。 村里的小孩得走两三里路,去另外一个村上学。 常三刚开始试着背女儿过去,结果去了三天,沈蔓就不肯去上学了。 虽然他嘴上说,是因为老师教的她都会。 可常三明白,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其他的孩子笑话她走路难看,是个跛子。 之前的学校师资不好,老师还有很严重的口音。 常三了解过后,决定听孩子的,让她在家自学。 可他现在觉得上学成了女儿必要的课程。 沈蔓今年冬天就满10岁了。 她在家里待得越久,就越不喜欢出门,现在连说话都越来越少了。 常三担心孩子心理出问题。 “蔓蔓,这边的老师都是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爸爸只能教你一些中医的东西,其他的你还是得去学校学。” 沈蔓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往灶里放了根柴火,“那我就学中医好了,其他的不学。” “不行!” 常三难得对女儿说话这么凶,“明天我就去联系学校,尽快让你去上学。” 沈蔓起身,把夹柴火的铁钳往地上一丢,“我说了不去就不去!” “你……” 常三看着女儿一瘸一拐的背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锅里的菜盛出来。 照顾好妻子吃完饭,常三端着碗筷去了女儿的房间。 也幸好有了这份工作,沈曼才有了自己的房间。 常三先是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 “蔓蔓,我进来了。” 沈蔓还是没有说话。 常三把门打开,把饭菜放在桌子上。 父女俩都没有出声。 常三还是像以前一样,给女儿患侧的腿按摩了一遍,然后又无声地出去。 沈蔓闭着眼躺着,眼泪顺着眼角一直落到鬓边,隐入发梢里。 …… 第二天,上午把来看诊的病人都处理完。 林芷兰开始洗手,准备给刘峰针灸。 林子俊和秦晴一人手上捧了一本本子,等着记录。 看见常三要进来,林子俊作势要去关门。 常三用手挡住,“小林大夫,你师父让我过来的。” “师父?”林子俊回头,用被背叛的眼神看向林芷兰。 林芷兰忍不住笑,“你别拦他,让他见识见识。” “呵,”林子俊挑衅地看了常三一眼,“你算是捡到宝了,我师父可不给别人上课。” 林芷兰挑眉,她还没告诉两个徒弟,下个星期开始,她就得去羊城医学院上课了。 “子俊,过来。” “来了师父。”林子俊又乐颠颠地跑过来。 但林芷兰旁边最好的观看位置已经被秦晴占住。 林子俊暗恨,下次得让秦晴过去关门。 林芷兰拿起消毒好的针具,走到刘峰身边。 第一针,落在足三里。 常三的目光本来还带着几分审视,可当林芷兰手指捻动针柄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缩。 第259章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么 这是沈氏的针法! 沈氏针灸手法讲究指力透针,捻转有度,轻旋慢送。 说起来简单,其实这个手法极难掌控。 捻针的速度、力度、旋幅都有严苛的讲究,差一分就达不到引气通脉的效果。 饶是他练了这么多年,也不一定有林芷兰这么熟练。 “足三里,阳陵泉,解溪,悬钟……” 常三失声低喃,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眼神里的审视尽数散去,只剩下震惊和难以置信。 林芷兰全神贯注于指尖的银针,对他的反应恍若未闻。 施针的速度丝毫不减。 取针、刺穴、捻转、固定,一气呵成。 等施针完毕,林芷兰直起身,“刚才扎的穴位还有顺序,你们都记住了没有?” 林子俊傻眼,他刚才只顾着惊叹去了,手上的笔都没动过。 秦晴赧然,“我只记住了穴位,没记住顺序。” 常三站在她后边,看着她记录的笔记突然开口,“你的昆仑穴记错了,应该是仆参穴。” 秦晴一愣,看向林芷兰。 林芷兰点头。 昆仑穴在外踝尖和跟腱之间,仆参穴在昆仑穴下面一点的位置,上下紧挨着,两个穴位确实很容易弄混或者扎偏。 “难不成你还记得顺序?”林子俊挑衅地看向常三。 “足三里,三阴交,下肢阳明经,解溪冲阳内庭,阳陵泉,悬钟、丘墟、太溪、阴陵泉、仆参、照海……” “师父,”林子俊指着常三道,“你快看他,他就是来偷师的!” “偷你个头!”林芷兰没好气地拿书敲了他一下,“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秦晴比你后来,进度已经越到你前面去了。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徒弟。” “师父……”林子俊苦着脸求饶,“我一定努力,一定努力。” “林大夫,我能问问,你这个针法是在哪里学的吗?”常三忍不住问道。 林芷兰奇怪地看向他,“常大夫不觉得眼熟吗?” “就是眼熟才问。” “书里学的,”林芷兰淡淡道:“就是你给我的那本书。” “不可能。”常三脱口而出道:“你才看了几天?怎么可能就学会了……” 而且那本书也没有深入写过沈氏的针法。 只是章节末尾,标注了几句而已。 林芷兰就凭那几句,能做到这个程度,常三不相信有人能做到。 林芷兰耸肩,故意气他,“很难吗?我觉得挺简单的。” 常三哑口无言。 林子俊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师父,原来是你偷师了呀。” “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林芷兰拍拍他的肩膀,“我只是看看书而已,什么偷师不偷师的,不要胡说!” “哦。”林子俊瞟了常三一眼。 在师父身上,要学的事情还有很多呀。 留针半个小时,林芷兰给刘峰取针。 “什么感觉?” 刘峰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地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股气在窜。” “行,来,平躺,试着抬抬右腿。”林芷兰退开一步,双手环胸,目光落在刘峰的腿上。 刘峰深吸一口气,腰腹一收,把右腿缓缓抬了起来。 虽然还有些微微的颤抖,但比昨天又稍微坚持久了一些。 林芷兰看他撑得差不多了,上前,一只手托住他的脚后跟,一只手固定住膝盖上方,“来,尝试一下往前蹬。” 刘峰咬住下唇,拼命想要控制那条腿。 憋着劲蹬了一下,脸都涨红了,脚踝还是控制不住,蹬出去的时候脚掌往外撇,而不是像正常的那条腿那样,直直地往前。 “行了,”林芷兰把他的腿放下,“屈髋力量有进步,踝关节的控制还是差点。在家里不要乱练,越练越会导致畸形加重。” “我知道了,姐。”刘峰干脆地答道。 现在能这样,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之前这条腿,只能靠惯性或者是另一条腿带动,才能有抬腿的动作。 而且林芷兰在他面前总是很有信心的样子。 刘峰也被感染到,只觉得自己会越来越好。 “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林芷兰收拾好东西,带着秦晴和林子俊往外走。 常三在原地站了一会,终于动了。 他走到刘峰的病床前,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刘峰同志,之前我在你病房门口说的那些话,我和你道歉。” 刘峰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没事,我相信我姐,没往心里去。” 常三点点头,犹豫片刻又问,“我能再给你检查一遍吗?” “啊?”刘峰惊讶,随即很痛快地点头,“可以啊。” 常三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观察了一会。 看刘峰两条腿的粗细对比,还有肌肉萎缩的程度,脚踝的形态。 然后才上手检查。 整个过程用了将近10分钟,比林芷兰查得还仔细。 “你在林大夫这里治了多久了?” 刘峰答道:“去年年底做了个骨折手术,然后到现在。” 常三垂眸,“我看过你的病历,你是十岁那岁发的病,之前右腿肌力只有一、两级,现在能够抬离床面,而且能保持一段时间,都是林大夫帮你治疗的?” “对啊。”刘峰笑道,“我这条腿之前都不能抬的,多亏了我姐。” 常三目光闪了闪,帮他把被子盖好。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转身问刘峰,“刘峰同志,林大夫是你堂姐还是表姐?” 刘峰哑然了一会儿,忍不住笑道:“我哪有这个福气?我就是喊一声姐,没有亲戚关系。能认识她,还是因为我妈在他们家做保姆。” 刘峰并不觉得他妈在人家家里做保姆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 要不是他妈,他说不定早就冻死、饿死了。 “是这样啊。”常三若有所思,出了病房的门。 …… 林芷兰发现,最近常三好像在讨好她。 比如说早上到科室的时候,她桌上的搪瓷杯已经倒好了热水。 原本林芷兰还以为是秦晴做的,跟她道谢时,秦晴才说不是她倒的。 林芷兰又问林子俊,“是你给我倒的?” 第260章 中医科不相信闲人 林子俊摇头,卖乖道:“本来我打算给您倒的,不知道被谁抢了先。” 林芷兰又看向了正在拨弄算盘的叶丛山。 不可能是他。 那就只剩下常三了。 林芷兰朝常三看过去,常三立马低下了头,避开她的视线。 林芷兰瞬间就明白了。 虽然不懂他这么做的理由,但林芷兰也没多管。 常三真要有求她的地方,最终还是取决于她愿不愿意帮。 林芷兰这回没管,事情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每天早上倒好的热水不说,病例都被常三整理得齐齐整整。 连病历夹上的标签都重新写过一遍,林芷兰认识其他三个人的字迹,那这个人只剩下常三了。 还有送过来的药材。 这些都是需要分拣晾晒的。 原本这些都是林子俊和秦晴的活。 两个小的虽然勤快,但总免不了磨磨蹭蹭,偶尔还得抱怨一两句这件事琐碎难办。 可他们中午回个家的功夫,药材已经全部摊开在晾晒架上了。 关键晾晒得整齐干净,让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林子俊和秦晴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些已经晾好的药材,就像是被人从手里抢走了饭碗。 他们虽然偶尔抱怨,但真的不想做个没用的人啊! 没出师的小医生,最怕的不是事多,而是没事做。 就好像这个科室根本不需要你一样。 他们两个现在还不能独立接诊病人,常三把他们的活都干了,他们俩就变成闲人了。 中医科不相信闲人。 林子俊拉着晴晴去林芷兰那告状了。 “师父,你就不能管管他吗?” “管谁?”林芷兰莫名其妙。 “就他呀,”林子俊朝门外撇了撇嘴,“常大夫。” 林芷兰挑眉,“他怎么你们了?” “他把我们的活都抢了!” 林芷兰淡淡道:“那还说什么?人家没要你们谢就算了。” “师父~” “打住!”林芷兰转身看着两个徒弟,“不是我说啊,你们去看看人家切好的药材,和你们之前切的对比一下,羞愧不羞愧?我要是你们,我就跟着他好好学。” 林子俊没话了,秦晴也像个被霜打的茄子。 林芷兰忍不住笑道:“好了,一个两个都多大了?明天我要出差两天,你们俩就跟着常大夫混。” “师父,你要去哪?” “羊城医学院,上课。” 林芷兰说完,就收拾东西走人。 留下林子俊和秦晴面面相觑。 他们到底有多少竞争对手? 林芷兰是真的要去上课了。 比起林子俊和秦晴,她最担心的还是小女儿。 自从来到海岛,琳琳就没有跟妈妈分开过一天。 本来许约云提议,把琳琳放在她那儿,让林芷兰偷偷走掉。 但林芷兰想了想,是放弃了这个办法。 她还是不想失去女儿的信任。 下午就要坐船出去,林芷兰提前下了班,到了许约云这边。 琳琳正在练字,看见妈妈脚步一动,又立马停了下来。 她看了奶奶一眼,小手悄悄地朝妈妈招了招。 林芷兰莞尔。 许约云早就瞄到她的小动作了,不由得笑道:“写完这张纸就休息。” “好哦。” 琳琳低下头,开始认真写字。 许约云拍了拍她的肩,她立马就挺直腰背,朝奶奶讨好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小米粒牙。 许约云原本还想做个严师,可碰到这样的小可爱,哪里还忍心对她板着脸? “快写吧。” “嗯嗯。” 林芷兰就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望着女儿,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 好不容易写完,琳琳放下笔,立刻就朝她跑过来。 林芷兰接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棒啊?” 琳琳眉眼弯弯,“因为我是妈妈的女儿。” 小姑娘不知道跟谁学的嘴这么甜,把一家大大小小都哄得晕头转向,向来对她有求必应。 林芷兰跟女儿玩闹了一会儿,把女儿搂在怀里,认真道:“宝宝,妈妈跟你商量一件事,行不行?” “行哒。” “妈妈要出差几天……” “出差是什么?”小姑娘眨着大眼睛问。 林芷兰耐心解释道:“出差就是要去远一点的地方工作。” “哦。”琳琳似懂非懂,玩着妈妈的手指。 “所以妈妈这两天都回不来,你和哥哥还有爷爷奶奶在家,好不好?” “不好不好,”琳琳着急起来,踮起脚捧住林芷兰的脸,“我陪妈妈去出差。” “不行哦,妈妈要工作,没有时间带宝宝。” 琳琳哼唧一声,小脸一垮,也不发脾气,就软软地往妈妈怀里一钻,两条小胳膊紧紧圈住她的脖子,像只粘人的小奶猫似的腻在她身上。 林芷兰想把她抱起来说话,小姑娘却紧紧贴着她,摆明了要撒娇耍赖到底。 林芷兰没办法,只能哄道:“那只有带我们宝宝去了,不过到时候妈妈还得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宝宝,好累哦。” 许约云故意道:“那怎么办?也只能累着了。” 琳琳听了,眉头忧心忡忡地皱起来,搂着妈妈脖子的手也松了。 “不要妈妈累。”她瘪着嘴道。 见女儿“上当”,林芷兰的心有些酸,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这时就听见琳琳主动道:“那我不去了。” 林芷兰亲了亲她,“你怎么这么乖?我也太幸福了,有一个这么好的宝贝女儿!” 要平常林芷兰这么夸她,琳琳的小尾巴立马就翘起来了。 今天却有些不高兴。 她拉着妈妈的手,紧张地问,“多久,妈妈出差?” “就两天,太阳升起两次,妈妈就回来了。” “嗯哼~”小琳琳倒在妈妈怀里,一副生无可恋的小可怜样儿。 哄好女儿,林芷兰和许约云说了几句话,就准备出门。 沈蔓站在梯子上,爬到围墙上偷看林芷兰。 她知道林芷兰是爸爸的同事,还是对面那个可爱小妹妹的妈妈。 爸爸和她说,这个姐姐很厉害。 比爸爸还要厉害。 她正在治一个和自己得了同样病的病人。 而且很有效果。 爸爸说了,等过一段时间,她在这位姐姐面前表现的好一点,就带她去看病,把腿治好,这样她就可以去上学了。 正想着,林芷兰突然转过头。 沈蔓一惊,腿脚本来就不稳,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第261章 你是哪个班的 林芷兰听到了人摔下去的动静,快步走到对面门前,抬手敲门。 “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里面没人应。 林芷兰又敲了几下。 她确定有人摔倒了。 墙头上那架歪倒的梯子还露了半截在外面,证明刚才那一幕并不是她的错觉。 “有人吗?你家孩子摔了!” 还是没有回应。 林芷兰皱了皱眉,转身回了自家院子,搬了条板凳回来。 她把板凳架在墙根底下,踩上去,双手攀住墙头,一撑一翻,整个人就骑到了墙头上。 往下面看了一眼,她就直接从墙上跳了下去。 沈蔓靠着墙角坐着,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林芷兰。 林芷兰蹲了下来,目光快速扫过沈蔓的全身。 小姑娘摔得不轻。 两只手掌心蹭掉了一大块皮,混着地上的灰土,看上去有些吓人。 手肘和膝盖处的裤子也磨破了,面上渗了点血丝。 “动不了吗?”林芷兰问。 沈蔓咬着嘴唇摇头。 林芷兰叹气,直接上手检查她的骨头。 沈蔓把腿一缩,“我没事。” “好吧。”林芷兰没有再问,一只手穿过沈蔓的腋下,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微微用力,就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沈蔓闻到了她身上的药香味,逐渐放松了警惕。 林芷兰把她放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这时门就被拍响了。 “芷兰?芷兰?”许约云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里面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喊人?” “没事!” 林芷兰大声应道,回头看了沈蔓一眼,走过去把门闩拉开。 许约云抱着琳琳站在门口,一看见林芷兰就松了口气。 紧接着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院子里的小姑娘。 “她这是怎么了?” 林芷兰从婆婆怀里接过女儿,答道:“不小心摔了一跤,皮给磨破了。” 琳琳好奇地从妈妈怀里探出头,看着院子里的小姐姐。 沈蔓抿着嘴,“我没关系的,洗洗就好了。” 林芷兰和许约云并没有看到她母亲的身影。 想到她母亲的情况,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常三现在还在医院上班,来回也不知道要多少时间。 许约云朝小孙女伸手,“乖乖,到奶奶这儿来,妈妈要去赶船了。” 琳琳不舍得蹭了蹭妈妈的脸,转身回到奶奶的怀里。 许约云:“你先过去吧,别耽误你的事,这里我来处理。”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时间上是有些来不及了。 “妈,我给你备好的医疗箱里有碘酒和纱布。小姑娘爱美,箱子里面还有一小罐玫红色的药膏,你给她涂一下,不容易留疤。” 那是林芷兰自己做的生肌玉红膏,可以去腐生肌,能使愈合伤口平整,减少留疤。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林芷兰在女儿脸上亲了一下,快步往外走了。 看到小儿媳妇走远了,许约云才把孙女放下来,“乖乖,奶奶回去拿医药箱,你在这里陪着姐姐。” “嗯。” 琳琳朝奶奶摆手,歪着头好奇地打量沈蔓。 沈蔓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 瓜子脸,大眼睛,头发并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扎成马尾或者辫子,而是剪了一个学生头,刚到肩膀的位置。 齐刘海并没有让她变得软萌,反倒衬得她多了几分执拗的倔强。 琳琳慢慢走到她的身边,踮脚去看她手上的伤口。 沈蔓挡了一下,“别看,很吓人。” “疼吗?”琳琳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沈蔓摇摇头。 琳琳狡黠一笑,“姐姐骗人。” 沈蔓一怔,手无意识地松开。 琳琳踮着脚去看她的伤口,看到手上的血痕,脸就苦巴巴地皱了起来。 沈蔓见状,想把手藏到身后,却被琳琳拉住了。 “呼~呼~~” 琳琳使劲吹了两口,“是不是不疼了?” 因为家里人哄她,导致琳琳现在还觉得她的吹吹是灵丹妙药,只要吹一下,伤口马上就能好。 琳琳一看就是那种糖罐子里长大的小孩。 沈蔓垂眸一笑,“是,不疼了。” 许约云很快就回来了,帮她把伤口清理干净,涂上药。 “谢谢您。” 许约云笑道:“不客气,我们是邻居,平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喊一声就行。” 沈蔓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一看就是没什么话的孩子。 许约云在心里叹了口气,带着琳琳回家。 林芷兰这头上了船,在招待所待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她就直接去了学校。 3月的羊城已经有些热了。 林芷兰把外套搭在手臂上,里面是一件米白色的棉布衬衫,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别针,这是婆婆许约云送她的礼物。 今天想着是第一次给学生上课,特意别上了。 学校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大多穿着蓝、灰、绿三个颜色的衣服。 羊城中医学院是去年十月才开始恢复招生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工农兵学员。 大多都是厂矿、医疗卫生单位的工人。 还有贫下中农,退伍战士,包括少部分知青。 总共招收了不到400名学生。 当然,其中免不几个是家里有关系,运作过后以知青身份进学校的二世祖。 林芷兰这不就遇上了一个。 “同学!同学!等一下!” 身后有人喊。 林芷兰没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继续往教室方向走。 脚步声追了上来,一个男人从侧边绕过来,挡在她面前,气喘吁吁道:“我喊你,你怎么不答应?” 林芷兰停下脚步,蹙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 年纪应该才20左右,穿着一件簇新的白色衬衫,下面穿着军绿色的裤子,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皮鞋。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三七分,服帖地贴在头皮上。 在这片灰扑扑的校园里,这人的打扮简直有些突兀。 “你好,我叫赵卫东。”男人笑眯眯地自我介绍,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林芷兰脸上、身上来回打量,语气里带着熟稔,“你是哪个班的?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赵卫东早就注意到林芷兰了。 第262章 搭讪 林芷兰长得太过出挑,穿着也十分有气质,一进学校,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只是没人敢上来说话而已。 别人怕被拒绝,赵卫东不怕,甩开同行的人就上来搭讪了。 林芷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赵卫东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继续说:“看你走的这个方向,是去教学楼吧?你是护理班的?” “不是。” “那你是哪个专业的?”赵卫东又凑近了一步,身上有股雪花膏的味道,香气浓得有些呛人。 林芷兰站住脚步,“麻烦你离我远点。” “哦哦,好的,”赵卫东丝毫不怵她的冷脸,往旁边移了两步,声音也提高了半度,“我是中医班的,不过我爸说了,过完这学期,就把我调到临床班去。现在学中医才有前途,你说是吧?” 他语气轻描淡写,但那股子炫耀的意味几乎都要从身上溢出来。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 快到上课时间了,她也没时间跟这个大傻子计较,逐渐加快了脚步。 赵卫东紧紧地跟着她,“你是哪里人?家在羊城吗?父母做什么工作的?” 见林芷兰不理他,他又笑道:“对了,今天放学你有空吗?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赵卫东越看林芷兰,越觉得满意。 这长得是真好看。 皮肤白,眉毛浓,眼睛亮,嘴唇不知道涂没涂东西,看上去红润润的。 而且看她的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家世肯定也不差。 更重要的,她还是大学生。 赵卫东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喜欢长得好看的,他爸妈偏得让他和家世好的女生处对象。 面前这个女生长得这么好看,看上去家里也不缺钱。 要是把她带回去,他爸妈肯定满意。 赵卫东就沉浸在这种美妙的想象里,一直跟林芷兰跟到了教室。 走到教室门口,他惊喜道,“你也是中医班的?之前上课怎么没见过你?” 林芷兰抬抬下巴,“进去,上课时间到了。” “没事,老师还没来呢。” 教室里面已经坐了20来个人,有男有女,年纪参差不齐。 最小的看起来不到20,最大的看上去已经是中年人了。 林芷兰一出现在教室门口,教室里说话声明显低了一个调,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赵卫东察觉到那些目光,心里隐隐地有些不舒服。 他往前迈了一步,侧身挡住林芷兰,冲着教室里那些人嚷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 大多数人上学是真的为了上学,而不是来起冲突的。 赵卫东嚣张得一看就得罪不起,其他人都一致收回了目光。 赵卫东这才满意地回过头,转身对林芷兰道:“走吧,我带你去找座位。” 林芷兰睨了他一眼,径直走向讲台。 赵卫东以为她不懂,刚想喊她,就见林芷兰从讲台上抽出一根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字。 林芷兰。 林芷兰把粉笔放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对赵卫东道:“这位同学,麻烦你回到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安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卫东愣了几秒,脸涨得通红,逃也似的走到教室最后一排落座。 “我叫林芷兰,”林芷兰环视教室一圈,“是你们这学期方剂学的老师,以后每周六,一整天的课都是我来给你们上。” 这是林芷兰和学校商量好的。 为了配合林芷兰在海岛的工作,只能把她的课压缩到一天。 好在其他老师也没什么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芷兰说完,教室里立刻嘈杂起来。 隐约还能听见“这么年轻”“好漂亮”之类的字眼。 林芷兰敲敲黑板,“好了,安静,现在要开始上课了。” “老师,你没拿书……”有个女生弱弱地提醒。 “没关系,你们都是从工农兵一线来的,基础不一样,有的懂一点医理,有的还很陌生。第一节课,我先了解一下你们的基础。” “你们之前关于中医的了解有多少?” 没人说话。 “那我换种问法,有人之前接触过中医吗?” 一个30来岁的男同志站起来,说自己在公社卫生院跟一个老中医学过半年,能认几十味药,会扎几个简单的穴位。 另外一个女同志说,自己在部队当过卫生员,学过一些战地救护的知识,不过中医方面的话不太懂。 还有一个年纪更大的,说自己家里祖传正骨,但理论什么的说不清楚,全是手上功夫。 其他的就没了。 林芷兰也明白过来,说是了解他们的基础,其实就是没有基础。 “行,我大概了解了。既然大家基础不一样,那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讲。什么是方剂?你们肯定首先想到的是汤头歌。今天第一节课,我们先不讲方剂,先讲一讲中医是怎么看病的。” 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理、法、方、药。 下面的学生迅速开始做笔记。 林芷兰总算有些安慰,能被选上来的学生脑子肯定没问题,只要肯学,基础再差也能教会。 林芷兰讲课深入浅出,语速不快不慢。 她很少看教案,但那些方剂、药性、配伍禁忌就像是长在她的脑子里,信手拈来。 一节课下来,众人只觉得意犹未尽,还想听她接着讲。 林芷兰不拖堂,下课铃一响,就立马停了下来。 “下课,休息十分钟,等会我们接着讲。” 同学们开始起身,要么聚在一起讨论,要么一起出去上厕所。 赵卫东坐在最后一排,坐立难安了一整堂课。 搭讪的同学成了自己的老师,原本那些膨胀的心思一下子就被戳破了,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和难堪。 但是赵卫东色心不死,林芷兰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 而且刚才丢的脸,只要能把林芷兰追到手,就能全部捡回来。 不过他现在也坐不下去了,于是趁着下课偷偷溜回家,先找他爸查一下林芷兰是什么来历再说。 上课铃很快响起。 林芷兰喝了口茶,刚想上课,看到后面空着的座位,挑眉一笑,“谁是班长?” 第263章 缺勤 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学站起来,“老师,是我,我叫王敏。” 林芷兰颔首,“王敏,班上有花名册吗?” “有的。”王敏翻了翻课桌,把花名册递上去。 “点个名。” 林芷兰朝下面扫了一眼,开始点名。 只有赵卫东不在。 林芷兰拿起红笔,在赵卫东名字旁边写下两个字:缺勤。 现在大学生缺勤旷课的后果比后世严重得多。 不但会考勤上墙,政治学习点名,还会取消“五好学员”“积极分子”的评选资格。 要是累计多次,屡教不改,还会被扣上“学习不认真,无组织无纪律”的帽子,公开检讨,并记入档案。 不要小看这个处分。 只要确定下来,处分就会通知原单位,影响回去后的分配和提拔。 并且还会暂停参加某些活动,取消各项推荐资格。 “赵卫东同学没有来上课,”林芷兰把花名册合上,抬起头,语气淡淡道:“你们帮我转告赵卫东同学,三次旷课,这门课的成绩就不用想了。”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赵卫东第一天来上学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他家里条件好,不敢得罪。 方剂学老师第一天来,就和他对上,同学们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下午放学,林芷兰收拾东西走人。 王敏抱着书追上她,“林老师,我有话和你说。” 林芷兰停住脚步,“怎么了?是上课有哪里不懂的地方吗?” “不是,”王敏扶了扶眼镜,“老师,赵卫东父亲是校革委会会主任。” 学校没有校长、院长。 实权都在革委会、工宣队和军宣队手上。 校革委会主任,已经相当于学校的一把手了。 王敏提醒林芷兰,只是不想让她得罪学校的领导。 林芷兰虽然看着年轻,但是课上得很好,并不是那种只会口花花的老师。 王敏不希望她因为刘卫东的事受到影响。 “校革委会主任?”林芷兰沉吟片刻,“难怪口气那么大,想转专业就转专业。” “我知道了,同学,谢谢你提醒我。”林芷兰从兜里掏出来一颗水果糖,“这个给你,不要告诉别人你跟我说了这件事。” 林芷兰不怕被针对,但这些学生就不一定了。 王敏接过糖,连连点头。 林芷兰担心家里的孩子,得知晚上还有一趟船,立马从招待所收拾好东西回家。 船到达海岛码头时,天还没全亮,海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船工把跳板搭好,林芷兰拎着布包踩上去,上了岸。 现在太早了,码头上没什么人,这趟船载的几乎都是物资。 还好部队食堂来接物资的车也在,林芷兰搭了一趟顺风车,很快到了家属院。 她没往自己家走,而是拐了个弯,直接往婆婆家去。 天还没亮,家家户户都没动静。 林芷兰走到门口,刚想等一会儿再敲门,余光就看见了对面院子里的动静。 常三坐在矮凳上,守着一只小小的红泥炉,炉子上坐着砂锅,正散发着药味。 林芷兰鼻尖微动。 闻得出来,是酸枣仁、远志、柏子仁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合欢皮的甜香。 林芷兰还没开口,常三先发现了她。 “林大夫,您回来了。”常三快步走到院门口,想笑但脸上的肌肉不配合,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他看上去比林芷兰大不少,说话却一口一个“您”,每次听到林芷兰都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老实人。 “常大夫,”林芷兰点点头,走过去两步,目光落在那只砂锅上,“你熬的是什么药?” “宁神的。” 林芷兰了然地“哦”了一声,“给你爱人喝的?” “是。”常三回答得简短,想多说些什么寒暄一下,可这些年实在没有习得这项技能。 “挺好的。”林芷兰跟他不熟,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转身想走,常三叫住她,“林大夫,许婶她们还没醒,要不你在院子里坐坐吧。” 常三给她拿了条板凳,放在院门口。 林芷兰也只好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相对无话。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林芷兰笑道:“你先说吧。” 常三:“蔓蔓和我说,之前他从梯子上摔下来,是你和许婶帮了她,谢谢你啊。” “没事,”林芷兰道:“只要你不怪我翻你家的墙就行。” 常三讪讪,知道她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 林芷兰道:“不知道该不该问,你爱人一直是这个情况吗?” “啊?”常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是家里出了一点事,她才变成今天这样。” 精神失常在中医上属于神志病的范畴,可以分为“癫证”和“狂证”。 林芷兰见过一次常三的爱人。 身上很干净,也不打人毁物,看上去也不像狂躁不安的样子,应该是“癫证”。 “你是中医,没有想过把她治好吗?” 常三看着灶上的火,摇了摇头,“这个病七分靠养,三分靠药,心结不解,药也难除根。” 心病还须心药医。 林芷兰没有打听人家私事的意愿,把话题停了下来。 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常三立马站了起来,对林芷兰道:“林大夫,麻烦您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给我爱人喂个药。” 他动作麻利,把灶上的汤药倒出来,端着汤药碗进了屋。 隔着墙,林芷兰也能听到他哄孩子似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从屋子里出来,手上还拿了几本本子。 “林大夫,这些都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不过都是我的手抄本,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回去看看吧。” 常三小时候之所以被叫小神童,就是因为他过目不忘。 汤头歌教一遍就会背,书翻几遍也都能记下来。 沈氏是中医世家,传承下来的书不知凡几。 全被毁了。 常三只觉得可惜,好在他这些年看了不少书,很多都记在了他的脑子里。 不过他也不敢拿出来,怕惹麻烦。 这几本也是他这几天誊写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能讨好林芷兰就行。 第264章 好几个秋 林芷兰本来都要走了,看到这些还是走不动路。 她没有马上接过来,而是认真地看着常三,“常大夫,无功不受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常三嘴唇翕动,“我……我女儿沈蔓,她的腿,也是小儿麻痹后遗症。” 林芷兰微微一怔,把前面的事都串起来了。 常三为了刘峰的事发火,还有那天摔下来靠在墙边不动的小姑娘。 “她几岁得的病?现在几岁了?”林芷兰问。 “四岁,今年冬天满10岁。”常三立马答道。 林芷兰没有再推辞,伸手把本子接了过来。 “军区医院大门敞开,没人规定你女儿不能来看病。” “谢谢林大夫,您大人有大量。”常三那张阴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表情,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林芷兰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门栓拉动的声音。 于嫂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林芷兰站在外面,愣了一下笑道:“芷兰,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站多久了?怎么没叫我开门?” “没多久,看天还早,怕吵醒你们。” 于嫂朝常三点了点头,拉着她往屋里去,“你可不知道,琳琳昨天都哄着她爷爷,差点就要坐船去羊城找你了。” 门又被于嫂关上,常三已经看不到林芷兰的身影。 他哈出一口气,重重在门上拍了一下,兴冲冲地转身去鸡笼里找蛋,给妻子和女儿开个荤。 林芷兰回到屋子里,两个孩子还没有起床。 许约云披着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小声道:“芷兰回来了,怎么这么早?” “妈,刚好昨天晚上有船,我就顺道回来了。” 许约云“啧”了一声,“肯定没睡好,现在还早,你再去陪琳琳睡会儿,等吃早餐了再叫你。” “好,谢谢妈。” 林芷兰把包放下,进了女儿的房间。 琳琳睡相还像老实,大概是嫌热,把被子踢到了脚底下,头发也散了一枕头。 林芷兰站在床边,看了女儿一会儿,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把被子盖在孩子身上,又在女儿身旁轻轻躺下。 琳琳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摸到林芷兰的衣角,就死死攥住,又睡了过去。 昨天上课站了一整天,紧接着又是坐船。 这会子终于到家躺下,疲惫一下子席卷了上来,林芷兰抱着女儿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芷兰感觉到脸上有一双软软的小手在摸。 她勾了勾嘴角,闭着眼睛装睡。 紧接着,一个温热柔软的小嘴贴上了她的额头,在她眉心轻轻地印了一下。 琳琳亲完,满意地缩回手,重新窝回妈妈的怀里。 林芷兰的睫毛颤了颤,一把把女儿搂紧。 琳琳“呀”了一声,随即咯咯咯地笑起来。 “妈妈回来啦。” “对呀,”林芷兰在她脸上连亲了好几下,“刚才是谁偷亲妈妈?” “是宝宝。”琳琳理直气壮,搂住妈妈的脖子不肯松手。 “起床,穿衣服,该出去吃早餐了。” “不要起床,我要妈妈抱。”琳琳挂在妈妈身上,生怕丢了似的。 林芷兰无奈,只好就这么给她套上衣服,抱着她出去洗漱。 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琳琳两个晚上没和妈妈在一起,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秋。 就连刷牙都要站在妈妈的腿中间。 林芷兰无奈,“你这样站着,待会妈妈嘴里的泡泡要掉你头上了。” 琳琳小小挪动了步子,“那我站这里,可以吗妈妈?” “行行行,你站着吧。”林芷兰又气又笑。 蒋丞州这时也起来了,看到舅妈就冲了过来,直到差点撞上才刹住车,“舅妈,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也想你们。赶快洗漱吃饭,行不行?” “好嘞!” 许约云笑看着蒋丞州和琳琳摇头,这两个小家伙,昨天一个个还恹恹的,今天芷兰一回来,就跟回魂了似的。 哪怕是吃个早餐,院子里也热闹得不行。 对面院子,常三把鸡蛋羹端到桌上,推到沈蔓的面前,“快吃吧,吃完爸爸有好消息告诉你。” 沈蔓听着对面传来的说笑声,一时没回过神。 她看向常三面前的碗。 里头就孤零零一个杂粮馒头。 沈蔓端起碗,想要把鸡蛋羹拨给常三一半。 “我不吃,我不喜欢吃这个。”常三连忙用手去挡。 沈蔓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常三叹气,知道女儿的倔脾气,只能把手移开。 “好了好了,够多的了。” 扒了两口,常三立马把碗收了回来,“快吃吧,吃完爸爸有话和你说。” “嗯。” 沈蔓低头,迅速把碗里的东西吃完。 常三欣慰道:“蔓蔓,我跟林大夫说好了。等明天我就带你一起去爸爸上班的地方,让她看看你的腿。” 沈蔓用手搓着桌子上的筷子,“治不好的。” “怎么治不好?!”常三严肃道:“对面的刘峰同志,你不是偷偷看过他吗?爸爸检查过他的腿了,比以前好多了,林大夫肯定能治好,你的腿她也能治好。” 筷子在桌上滚动的声音消失,沈蔓低下头,“要多少钱?” “什么?”常三反应了一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爸爸有钱,现在爸爸有正式工作了,每个月都会发工资。” 沈蔓想到那个阿姨从墙上跳下来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下头。 常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涌上来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饭菜我弄好了在锅里,中午你自己热一下,和妈妈一起吃。用火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烧完火一定要把灶旁边收拾干净……” 每天都是一样的事,常三每天都要絮絮叨叨地交代一遍。 沈蔓从不嫌烦,每句话都应下。 常三交代完,这才急匆匆地去上班。 林芷兰有自行车,带着两个孩子,比他还先到医院。 “常大夫。”这回林芷兰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毕竟,手上还拿着人家送的手抄本。 常三硬挤出一个笑,“林大夫。” 林子俊瞪大眼睛,“师父?你不会被夺舍了吧?” 第265章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走走走,”林芷兰义正言辞地道:“我们都是一起共事的同事,是战友,怎么能搞分裂呢?!” 林子俊冲秦晴使眼色:师父今天唱的又是哪一出? “无聊。”秦晴对他翻了个白眼,紧接着去干活了。 林子俊只觉得自己在孤军奋战,没好气地瞪了常三一眼。 常三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对着林子俊笑。 仍然还是皮笑肉不笑。 笑得林子俊浑身发毛,打了个哆嗦,恨不得去太阳底下晒一会儿。 今天周末,病人比平常还要多。 汪柔带着李轩还有她的画稿也过来了。 仍旧按照以往那样,汪柔带着琳琳在办公室里画画,李轩和蒋丞州则是做作业。 忙到中午,好不容易空下来一段时间。 常三拿着杯子去办公室倒水,就看见了汪柔和三个孩子。 琳琳见过他,笑着朝他扬了扬小爪子,“常爷爷~” 今年四十五岁的常三:“……” 常三长得实在不像什么好人,头发凌乱又有些长,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剃干净,乱糟糟地覆盖在下颌线。 双颊有些凹陷,颧骨突兀,显得眼窝更暗,看人时总觉得有几分阴沉。 蒋丞州把妹妹的手拦下来,“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琳琳歪头小声冲哥哥道:“常爷爷不是陌生人,他是漂亮姐姐的爸爸。” 蒋丞州扶额,看着自己的傻妹妹。 姐姐的爸爸能叫爷爷吗? 林芷兰洗完手,正往办公室走,瞧见常三站在门口,不由得问道:“常大夫,怎么不进去?” “哦,我忘了和你说了,”林芷兰进去扶着汪柔的肩膀,“这位是我的同事汪柔同志,负责我稿子内容的图画工作。” “这两个孩子是我家的,”林芷兰指着琳琳和丞州道,“他们周末的时候都会在这里写作业,你也可以把你家的孩子带来。” 这年头有一个好处就是,只要不影响工作,可以带着孩子上班。 尤其这里是军区,大多数都是军嫂带着孩子。 部队和厂里都会酌情考虑,给军嫂们提供这方面的便利。 譬如制药厂,厂里就办了托管班,专门安排几个军嫂看着孩子。 中医科虽然忙,但几个孩子都不会调皮捣蛋,老老实实在办公室里学习,并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所以每个周末,孩子们都会来科室学习。 常三点点头,没说好不好。 沈蔓自尊心强,常三有时候说话都怕伤害到她。 他又怕女儿没有朋友,又怕同龄的孩子欺负她。 左右两难。 简单打了个招呼,常三打好水,立马又出去了。 林子俊走了进来,好笑道:“师父,你知道琳琳刚才叫常大夫叫什么吗?” “什么?” “叫爷爷,哈哈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林子俊的笑声传来。 叶丛山:“……” 这小兔崽子,说人坏话也不知道小声点! “常大夫,你别跟他计较,他就是个孩子性子,心不坏。” 常三点头。 他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林子俊这种小玩笑,在他心里根本不算什么。 “那个……”叶丛山犹豫片刻道:“刚才林大夫说的没错,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把孩子带过来。” 叶丛山还不知道常三已经跟林芷兰说好了给沈蔓治病的事。 他还想着,等孩子过来了,瞧见不对劲,林芷兰总会问两句。 到时候他再推波助澜一下,林芷兰说不定不计前嫌,就把常三的女儿收下了。 常三垂眸,“我明天就带她过来。” “好!” “不对啊,”叶丛山转念一想,“明天星期一,孩子们要去上学吧?” “她还没上学。”常三只说了这么一句。 叶丛山立马意识到什么,连忙道:“那正好,有时间先把病治好,什么时候都可以上学。” “嗯。” 常三应是,下班时又拦住了林子俊。 林子俊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双手握拳挡在身前,“你要干嘛?我跟你讲,我可是练过的。” “……”常三后退,“你误会了,我有件事想求你。” 林子俊放下手,“你要求我什么?” 常三咽了咽口水,“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明天我会带我女儿来看病,你能不能……” 说到这里,他仿佛有些难以启齿。 “能不能什么?你倒是痛快说呀。”林子俊着急道。 听到他女儿生病,林子俊心里就放松了警惕。 他只是看不惯常三,但叶丛山有句话没说错,林子俊心不坏。 常三道:“你能不能,对我态度好一点。” “你什么意思?”林子俊嫌弃地退了三米远。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常三赶紧道:“我就是想让我女儿知道,我在科室里挺受欢迎的。” 常三跟女儿说,中医科的同事对他都很好。 叶丛山那儿是没话说,林芷兰和秦晴现在看到也能打声招呼。 只有林子俊,不喜欢他是写在脸上的。 常三不想让女儿知道他骗了她。 听完常三的话,林子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常大夫,你脸还挺大的,还想在科室里受欢迎?” 常三讪讪,等着林子俊笑完。 林子俊笑了几声,见他不还嘴,反而觉得没意思,甩甩手走了。 常三也不知道他答应没有,只能看着他走远。 第二天一早,常三把早饭做好。 沈蔓也早早起床,坐在了桌子前,“爸爸,我不在家,妈妈怎么办?” 常三上班回不来,中午都是沈蔓照顾母亲吃药吃饭。 “没关系,爸爸跟科室请个假,中午回来一趟就行。” “嗯。”沈蔓低头,认真吃着早饭。 吃完饭,常三把妻子安顿好。 屋子里有吃的,也有水,就摆在显眼的位置。 常三又把危险物品锁到厨房,确定妻子睡得正香,才把院门锁住。 他在女儿面前蹲下来。 “来,爸爸背你。” 沈蔓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她犹豫了一下,趴到爸爸背上。 常三托住女儿的腿弯,站起身。 从村里走到军区医院,得有两里路。 走到一半的时候,沈蔓听到常三呼吸变重,就挣扎着要下来。 第266章 沈蔓 “爸爸不累,离医院没多远了,马上就到了。” 常三加快脚步,不想让女儿自己走。 “我想自己走。”沈曼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服,语气倔强。 常三道:“离医院还远,走这么长的路,对你腿不好。” 常三完全没意识到,他前后两句话就已经相悖了。 说自己不累时,就说医院没多远了。 女儿要下来自己走,又说医院还远。 离医院越近,路上的行人就越多。 沈蔓也不再挣扎,老实地趴在爸爸背上。 “到了。” 走到科室门口,常三蹲下来,把女儿放下。 林子俊推开门走出来,常三一愣,就听见他热情地道:“常大夫,早啊!” “啊,哦哦,早。” “这是你女儿?长得真好看。”林子俊满脸笑意,对常三的态度和之前天壤之别。 常三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昨天求了林子俊,但他以为这事肯定没戏了。 没想到林子俊还会配合他。 常三扶着女儿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我女儿沈蔓,蔓蔓,叫叔叔。” “不用,”林子俊挠挠头,“叫哥哥就行。” “叔叔。”沈蔓抬头看着他。 行吧,父女俩都一样不招人喜欢。 林子俊假笑,“快进来吧。” 沈蔓抬腿,上楼梯。 林子俊这才发现,她有一条腿有点跛。 他脸上的假笑放了下来,“最里面的那间病房是空的,床单是昨天新换的。” “好,谢谢你。” 常三直接带着女儿去了病房,“你先在这里等爸爸一会儿,我们马上过来。” 沈蔓点头。 等常三出去,她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这个陌生的环境。 抿着嘴唇,掩饰自己的紧张。 林芷兰很快就过来了,身后还跟着林子俊和秦晴。 “沈蔓?” “是我。”沈蔓从病床上滑了下来,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捏住被子。 “常大夫现在忙,我过来看看你。” “嗯。”沈蔓胆子并不小,她不出门只是不想惹麻烦,也不喜欢听到人家笑话她,或者同情她。 但面对林芷兰,小女孩总是有些莫名的紧张。 林芷兰不等她反应,直接掐住她的腰侧,把她放到了床上。 “别怕,我给你检查一下。” “嗯。”沈蔓躺好,眼睫垂下,偷偷观察林芷兰。 林芷兰把她的两条裤腿撸上去,先对比了孩子的两条腿。 右腿有明显的肌肉萎缩,但比刘峰情况好很多。 常三这些年的护理没有白费。 右腿因为长期不活动,没什么肌肉,但没有严重的畸形,关节的活动度也保持得不错。 “沈蔓,试着勾一下脚尖。”林芷兰用手抵住她的脚底。 沈蔓咬住嘴唇,拼命地用力勾了一下。 脚尖动了,但幅度不大。 “不错,”林芷兰夸了一句,“再试试抬腿,离开床面试试。” 沈蔓深吸一口气,用大腿带动小腿,缓缓抬了起来。 离开床面大约两寸,停了1秒,又落了回去。 “可以了,很棒。”林芷兰把她裤腿拉下来,笑着夸了一句。 “阿姨再给你把个脉,行不?” 沈蔓点头,把手伸了出来。 林芷兰把指尖搭在她细弱的腕间。 脉道细如丝线,沉而无力,还有一丝涩滞感。 林芷兰不动声色,收回手指,“都挺好的,今天阿姨给你做一下针灸,怕不怕疼?” “不怕。”沈蔓摇头。 “那我开始扎针了。”林芷兰拿起针具,对着沈蔓笑了笑,“我尽量扎地不疼,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们就停下来。” “阿姨,我可以坐起来吗?” 林芷兰:“?” 沈蔓抿抿嘴,“我想看你是怎么扎的。” 这小孩还挺有意思,林芷兰笑道:“可以,今天只扎腿上的穴位,坐起来吧。” 很多大人都不敢看扎针,沈蔓全程看着,直到自己腿上扎了满满的银针。 林子俊都佩服她,是个狠人。 沈蔓不但不怕,她还会比较林芷兰和常三给他扎针时的反应。 爸爸给他扎针时,有时候也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流动,从膝盖往下走,但这股气的感觉时有时无。 大多数时候,她只会觉得腿有些胀,有些麻。 可林芷兰的针一下去,沈蔓就感觉到了不同。 温热的感觉从针被扎下去的那一处蔓延开来,像是一条细细的暖流,顺着小腿往下淌,一直流到脚趾尖。 沈蔓不自觉地动了动脚趾。 然后她就惊讶地发现,脚趾竟然真的动了。 “啊!”沈蔓惊呼一声。 “怎么了?”林芷兰关心地看向她。 “我的脚趾动了。”沈蔓眼睛发亮。 “知道我师父的厉害了吧。”林子俊得意地笑,“让你爸学着点吧。” “林子俊!” 林芷兰不悦地瞪他。 跟常三开开玩笑就算了,招惹孩子做什么? 林子俊摸摸鼻子,“我错了,对不起啊,沈蔓。” 沈蔓摇头,“阿姨确实厉害。” “你比你爸懂道理。”林子俊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啧。” “对不起。”林子俊又麻溜道歉。 沈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从来没见过林子俊这样的人。 林芷兰笑道:“看在沈蔓笑的份上,今天不罚你。” “多谢师父。”林子俊偷偷和沈蔓比了个大拇指。 “留针三十分钟,要不要躺下?”林芷兰问孩子。 沈蔓摇头。 “那也行,那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半个钟头后我来给你拔针。” 林芷兰叮嘱完,出去看别的病人。 林子俊和秦晴也跟着出去。 走到门口,林子俊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往沈蔓怀里一丢。 “请你吃的,叔叔就叔叔吧,懒得跟你爸争。” “林子俊!你干嘛呢?怎么还不出来?!”秦晴来找他,把他赶出去。 他一个大男人,单独待在小女孩病房里算怎么回事? 秦晴把林子俊赶走,对着沈蔓说:“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就喊。” 她想了想,回去拿自己的杯子,倒了杯水,放在沈蔓的病床旁边,“杯子我洗过的,不脏。” “秦晴!发药!” 外面有人喊。 “我先走啦,有事就叫。”秦晴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沈蔓把两颗糖攥在手里,门又被打开了。 第267章 见鬼了 是常三。 常三走过来,看了眼女儿腿上的针,“蔓蔓,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爸爸,那个阿姨很厉害。” 常三如释重负,挤出一个笑,“确实很厉害。” 他手忙脚乱地从手上拿出几本小人书,放到女儿的床边,“这是林大夫外甥留在这里的,她怕你无聊,让我拿给你看看。” 沈蔓接过来。 “你就在这里看看书,等爸爸忙完了就来接你。” “好。” 沈蔓翻开书,乖乖地坐在床上。 第一本是《小英雄雨来》。 蒋丞州在每一页上都留下了自己的“杰作”。 反派人物被他画上了猪头,涂上了胡子,像个唱戏的丑角。 翻到最后,主角雨来旁边还画了个小人,写着“大英雄蒋丞州”六个字。 沈蔓没忍住勾起嘴角。 那位阿姨的小外甥,肯定和小琳琳一样可爱。 从这天起,沈蔓天天到中医科做针灸治疗。 第一次碰上蒋丞州,已经是第二个周末。 琳琳一看到她,就兴奋地牵着哥哥跑到她的病床前,“哥哥,是漂亮姐姐。” 蒋丞州是孩子王,也有些自来熟,径直问道:“你是哪个班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刚搬过来,还没有去上学。” 蒋丞州“哦”了一声,看到床头的小人书,笑道:“你喜欢看这个呀?没什么意思,你看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吗?里面还有外国小孩呢。” 沈蔓紧张地往外面看了一眼,认真地看着蒋丞州,“你还敢看外国书?” 她语气有些惊惧。 沈蔓之前看到过有人因为偷偷藏了一本外国,被人翻出来,打成了走资派,天天挂着牌子游街。 “这有什么不敢的?”蒋丞州被她这副表情弄得愣了一下。 李轩走了进来,解释道:“这本书是苏国的书,苏国和我们是一边的,不是资本主义国家。” “琳琳,过来,”李轩朝琳琳招手,“我带你去洗手,今天我奶奶做了花生糖。” 琳琳不舍地看了下漂亮姐姐,最后还是被花生糖吸引,往李轩那边走去。 蒋丞州也不在意。 李轩就跟琳琳的哥哥一样。 不过他是亲哥,李轩算是堂的表的外八路的哥,对蒋丞州造不成任何威胁。 他本来也想走,又停住脚步,转身大大咧咧地问沈蔓,“你生的什么病啊?” 李轩正要离开,闻言皱眉道:“蒋丞州,不要问别人的私事。” “知道了。”蒋丞州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对沈蔓说:“什么病都没关系,反正我舅妈会把你治好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让沈蔓有些怔愣。 “我走了,明天我让我舅妈把那本书给你带过来。”蒋丞州说完,离开了病房。 沈蔓又翻开那本《小英雄雨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中医科也全是她熟悉的药味。 对于上学,沈蔓多了几分期待。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海岛的天气越来越热。 中医科的风扇又开始呼啦啦地转。 刘峰和沈蔓的腿,一天比一天有进步。 因为沈蔓年纪小,而且之前保养得好,进步甚至比刘峰还要明显。 因为她没有课本,蒋丞州还把他之前的书送给了她,让她先自学。 常三也慢慢融入了这个集体。 中医科风和日丽,林芷兰却在医学院碰到了鬼。 这个周六,林芷兰上完上午的课,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一个老师喊住,“林老师,赵主任请您去办公室一趟。” 林芷兰脚步一顿,心说来了。 “好的。” 林芷兰应了一声,往行政楼走。 赵广田的办公室在最后一间,外面挂着一个“校革委会主任”的牌子。 林芷兰敲门。 “咚咚!”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林芷兰走进去,把门彻底打开。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有排场。 墙上挂了一张伟人像,还有一整墙的书架,和一张实木的大书桌。 办公桌后面坐了一个50来岁的男人。 四方脸,浓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林老师来了。”赵广田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伸手要去关门。 林芷兰退后一步,站到门口挡住,稍微提高了点声音,“赵主任,有什么话敞开了说吧。” 赵广田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两声,把手收了回来,“林老师说得对,是我疏忽了,那这个门就不关了。” 现在是中午,教职工大多回去吃饭了。 只有几个人还留在行政楼,隐隐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赵广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老师,坐。” 林芷兰把布包放在椅子扶手上,坦然地坐下。 赵广田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脸上带着笑容,“今天请林老师来,是想说说我儿子的事。” “您儿子?”林芷兰微微偏头,露出困惑的表情,“您儿子是哪位?” 赵广田笑容不变,“赵卫东,中医班的。” “是他呀。”林芷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叹气道:“赵主任,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您工作再忙,对儿子的教育也得跟上。不然养出一个渣滓,不也是给社会添负担吗?” 赵广田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他坐到这个位置,至少在学校里,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医学院是去年开始重新招生复课的。 现在是老师怕学生的时候,更别说革委会了。 学校现在基本上是赵广田的一言堂,他已经很久没碰到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了。 只是他查过林芷兰这个人。 空降兵,有来头,据说丈夫还是军区的领导。 赵广田不想得罪她,也警告过儿子,不要去招惹这个女人。 可是人过得太顺的时候,就容易飘。 革委会虽然管不到军区,但军区想管革委会,也不是那么容易。 “林老师何出此言,赵卫东恐怕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林芷兰摸了摸手上的表,淡淡道:“开学不到一个月,其他老师的课我不清楚,我的课,他全部旷了。” 第268章 告状 赵广田点头,“我今天找你来就是说这个事,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林老师多担待一下,以后我一定让他按时上课,至于之前旷课的记录,劳烦你给处理一下。” “原来不懂事还能上大学,”林芷兰摇头讥笑,“旷课记录我不删的话,赵主任打算怎么处理我?” 赵广田沉下脸,“林老师,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不爱吃酒,敬的罚的都不吃。”林芷兰施施然站起来,拿好自己的东西,“我第一天来上课,赵卫东同学和我说,中医没前途,他家里有关系,过完这学期,就会把他调到临床班。” 林芷兰顿了顿,看着赵广田的眼睛,“想必他说的关系,就是您吧?” 赵广田脸上的肉颤了颤。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收了回来,往椅背上一靠,拧眉盯着林芷兰。 林芷兰不缺一份工作,而且她有程青山做靠山。 有这张虎皮披在身上,她要是怕赵广田,这辈子就缩在医院别出门了。 林芷兰冷笑:“看来赵主任的关系也不怎么硬,不然您家公子还当什么学生?您不随随便便让他在学校当个领导就万事大吉了?” “林老师!”赵广田面露怒色,“你未免也太嚣张了!” 林芷兰嗤笑,“赵主任,我嚣张吗?我可没有一个经常旷课的儿子,也没有随便把任课老师叫到办公室,让他把旷课记录删除。我嚣张吗?我有您嚣张吗?” 赵广田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什么人没见过? 软的、硬的、圆滑的、耿直的,形形色色。 像林芷兰说话这么不留余地的,还是头一回遇上。 “林老师,您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性子还是圆滑点好,你觉得呢?” 林芷兰耸耸肩,“没办法,这个性子活了这么多年了,改不了,只能让别人让让我了。” 赵广田的脸已经被气成了猪肝色。 “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林芷兰屈指在实木办公桌上敲了两下,转身离开。 下午课还没上完,林芷兰和赵主任在办公室吵架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 之前经常跟林芷兰打招呼的那些老师,现在见到她也是避开。 林芷兰倒无所谓,也体谅她们。 只是放学时,学生们都涌了过来。 “林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林芷兰收拾自己的东西,笑着和学生们说。 这群学生大多还是冲着学业来的,毕业后会分配到原籍,到医院或者卫生所工作,所以大部分学生上课都很认真。 林芷兰课上得好,他们还是不希望林芷兰走的。 “林老师,那下个星期你还来上课吗?”人群中的王敏问道。 其他人也安静下来,等着林芷兰的答案。 林芷兰笑道:“不来的话,你们给我放假呀?” 众人都笑。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还得赶船回去,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老师再见。” “再见。” 第二个星期六,林芷兰在国营饭店吃了碗面,去了学校。 刚走进教室,讲台上已经站了一位老教师。 这位老师也有些尴尬,“林老师,教务处通知我,中医科的方剂学,以后由我来教。” “好。”林芷兰干脆点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同学们,好好上课。” 她叮嘱完一句,直接走了。 赵广田在二楼看着她走出校门口,呷了口茶,冷笑道:“不识好歹。” 他已经调查过林芷兰。 军区医院的军医,和制药厂也有些关系,据说在古司令那里也挂过名。 可惜县官不如现管。 古司令再厉害,也管不到他革委会头上。 再说了,他也没有革林芷兰的职,只是晾着她而已,不算过分。 赵广田惬意地喝着茶,幻想着林芷兰来找他低头的那一天。 这头林芷兰出了校门,直接往邮电局走,只有这里才能打长途电话。 这里没军区方便,还得填表排队,等话务员接通。 林芷兰拨了程青山的电话,那边一出声,林芷兰就道:“程首长,医学院的课我不上了。” 程青山听说林芷兰的电话,心里一喜,随即又担心是出了什么急事,赶紧过来接电话。 结果那边一接通,林芷兰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了?太累了?”程青山问。 “累倒是还好,就是这学校也不需要我,您非得把我往这里塞,显得我没皮没脸似的。” 程青山板住脸,“胡说,谁说学校不需要你了?” 林芷兰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告状的。 她噼里啪啦地把赵广田和赵卫东的事说了一遍,“反正我是不为五斗米折腰,人家都有老师了,我就不去了。” 程青山哪里知道什么赵广田赵卫东的,听完这些事就来了火。 “这件事你做得对,这样,你先回去,我派人去查查这个赵广田,等事情定了,我再通知你。” 林芷兰听了他的话,心头那些气总算出了一些,“程叔,我可是听你的话,老老实实来上课,一点都没惹事。而且我也没想麻烦你,是别人先欺负到我的头上。” “好好好,我知道了。”程青山在电话那头笑着点头,“你不要怕麻烦我,这事是我让你去做的,有任何困难,你就和我说。” “谢谢程叔。” 程青山揶揄她,“生气了就叫程首长,现在给你撑腰了,就叫叔了?” 林芷兰在电话这头做了个鬼脸,“您这不是为我撑腰,是在声张公平正义,不可以混为一谈。” 程青山无奈摇头,“之前你给我寄的那几瓶酱很好吃,尤其是那个蟹黄酱,怎么只有一罐?” “你都不知道蟹黄酱有多难做,拆蟹壳剥蟹肉,就得好半天。” “那你其他的酱多给我寄点,干海鲜那些倒是不用,别人也做不出你的味道。” “知道了。”林芷兰也对这个老头无奈,“我这不算贿赂您吧?” 程青山一嗤,“你就拿几瓶酱贿赂我呀?” 林芷兰笑,“苏琅这次出海,蟹黄酱都给他了,下次我再多做点给你。” “麻烦就少做点。”程青山又不忍心了。 挂断电话,有人凑过来问程青山,“程首长,您这是给谁打电话呢?” 第269章 革职查办 程青山无儿无女,平常电话都是工作上的事。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打电话都这么高兴,语气里都带着宠溺。 程青山笑道:“家里的小辈,碰上点事。” “这样啊,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到的地方?您只管说话。” 想讨好程青山的人不知凡几。 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不就来了? 程青山摇头,“不必,一点小事。” 程青山倒是想把林芷兰放到羽翼下护着。 只是林芷兰本身就是个有才能的人,也不缺名利,骨子里还嫌麻烦。 程青山不愿太多人知道林芷兰和他的关系,免得这些人反而去烦扰她。 等人散了,程青山给羊城那边打了个电话,要求把羊城医学院所有的领导班子底细全部调查一遍。 …… 赵广田接到停职的消息,一整个上午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打击太大了。 他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上,还想着等过两年,能再往上升一步,争取一下省革委会教育局负责人的位置。 到时候他就能在羊城教育界说一不二,只手遮天。 可是现在毁了,全毁了。 来通知这个消息的人,看他僵坐在办公桌后,半天都没动。 怕他没听明白,提醒道:“赵主任,目前处理情况是暂停您的一切职位,跟我们回去等候调查。今天下午,新的校革委会主任就会到任,你现在可以把你的私人物品处理好。” “是谁干的?!” 赵广田吼道,抬头瞅见几个人看丧家之犬的眼神,大脑一懵,嘴唇抖了抖,“是不是林芷兰?是不是她举报的我?” 不等人回话,他立马激动起来。 “肯定是她!”赵广田撑着办公桌站起来,椅子磨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丈夫是军区干部,肯定是她跟军区勾结,故意陷害我。” “领导,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要举报,我要向省里举报!” 赵广田的声音越来越大,脖子上青筋暴起,早没了之前稳操胜券的淡然模样。 没有人理会他的吼叫。 那几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表情冷漠,就这么看着他发疯。 “赵主任,说完了?说完了,听我说几句。调查你的事,和军区没有关系,是首都那边下的命令。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首都。 赵广田嘴唇哆嗦,大脑飞速运转,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他在羊城职位不小,可也仅仅是在羊城而已,首都怎么会注意到他? 赵广田重重的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领头的人冲门口的下属使了个眼色,“既然赵广田同志不需要收拾东西,带走吧。” 两个年轻人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赵广田身后,其中一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另外一个握住他手臂,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赵广田回过神来,挣扎了一下,“我自己会走!” 两个年轻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动弹不得。 赵广田一直在挣扎,直到被架出办公室的那一刻。 走廊两侧站满了人。 全是学校的教职工人员。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把他照得无处遁形。 此刻,教学楼一栋的中一班教室里。 教中医基础理论的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课。 赵卫东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桌子上放的不是课本,而是一本连环画。 他自己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发出响亮的笑声。 笑完了,还要跟旁边的同学分享,“你看这个人,哈哈哈哈。” 旁边的同学不敢不笑,陪着他干笑了两声,又赶紧低下头去看课本。 老师当然看见了,只是不敢管他。 赵卫东觉得没意思,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扯前面女同学的头发。 女同学回头怒视他,赵卫东反而更加起劲。 他正要继续扯的时候,教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老师停下粉笔,和同学们齐齐往教室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三个警察,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戴着大檐帽。 “老师,打扰一下,我们找个人。” “啊……好的。” 领头的警察扫一圈教室,“谁是赵卫东?”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赵卫东的位置。 赵卫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吊儿郎当的笑。 “找我?”他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起,“你们找我干嘛?” 警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直接走到赵卫东的身边,把他押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赵卫东还没弄懂怎么回事,下意识挣扎起来,“你们凭什么押我?我犯什么法了?!” “赵卫东,你涉嫌占用他人入学名额,冒名顶替上大学,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调查。” “什么占用名额?我不知道,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赵卫东挣扎之间把课桌弄倒,东西散落一地,其他同学下意识离远了一些。 “我要找我爸!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赵广田,校革委会主任!你们敢动我,我爸饶不了你们!” 警察拍了拍他的肩,“有机会让你见到你爸,赵广田同志已经被革职了,现在正在接受调查。” “什么?”赵卫东的挣扎瞬间停止,脸上的神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现在可以跟我们走了?” 警察架着赵卫东往外走。 赵卫东的腿是软的,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同学们又惊讶又好奇,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除了赵广田父子,学校里还悄无声息地处理了两个领导,另外还查出了几个占用他人入学名额的学生,也通通开除了。 这件事在羊城引起了一阵讨论,但很快,人们又被别的事吸引了注意力。 周六,林芷兰照常来上课。 下课之后,立马有老师围过来,和她打招呼。 “林老师,赵主任的事,是你干的吗?” 林芷兰装傻充愣,“赵主任的事?赵主任出什么事了?” “赵主任被革职查办了,还有他儿子赵卫东,据说是占用了其他人上大学的名额,现在也被学校开除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林芷兰惊讶地捂住嘴巴。 第270章 您可真够偏心的 有个老师以为她真不知道,立马跟她分享八卦。 其他人对对眼神,对林芷兰的反应半信半疑。 总之,这件事过后,学校里的风气一下子就正了许多。 没有人敢惹林芷兰,林芷兰也没有作威作福,就老老实实地上她这一门课。 三个月一晃而过。 许约云和苏秉诚本来是要回首都的。 但林芷兰跟军区领导陈情。 她平常要上班,周末还要去上课,要是两个老人不在,没人给她看孩子。 这不是什么难事。 军区倒也配合她,和首都那边打好了招呼。 让许约云和苏秉诚能够顺利留下。 不过老两口还不知道这件事,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林芷兰得到确切的消息,就带着两个孩子往婆婆家去。 “奶奶,爷爷,我们来啦!” 刚走到院门口,琳琳就率先跑了进去。 “哎!”许约云搂住小孙女,拿手帕给她擦汗,“天气这么热,怎么大上午的就过来了?” “爸妈。” “姥姥姥爷。” “都来了,”许约云冲房间里道:“老苏,你先别收拾了。先把湃在井里的西瓜捞上来,切出来给孩子们吃。” “许同志,我来就行了。”于嫂从厨房里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笑道:“芷兰,今天和孩子们在这里吃饭?” 林芷兰朝许约云笑,“那得看我妈留不留我。” 许约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随即笑出来,“我哪回赶过你?家里还能缺你们几口吃的?” 林芷兰对于嫂眨眨眼,挽住婆婆的手往房间里走,“妈,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苏秉诚听到,插了一句嘴。 “有你什么事?你快收拾你的吧。” 许约云拉住儿媳妇的手,“我也有事要告诉你,你等我先说。” 她转身,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檀木盒子。 盒子不大,边角包着黄铜,已经有些发暗了。 看得出年头很久远。 许约云在盒盖上轻轻抚了一下,把盒盖翻开。 林芷兰眼睛一亮。 里头深蓝色的绒布衬底上,躺着一整套翡翠首饰。 项链、手镯、耳环、戒指,都是成双成对。 另外还有一枚翡翠簪子,一个串珠手链。 每一件都水头极足,绿的浓郁而纯粹,通体没有一丝杂纹。 这放到后世都是上拍卖行的极品,哪怕林芷兰并不喜欢这些,但看到这些首饰,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是我的嫁妆,就剩这一个盒子了。” 许约云拉住林芷兰的手,“这东西我一直藏在床底夹板里,不敢拿出来,也不敢跟任何人说。现在,我把它给你了。” 林芷兰摇头,“妈,这个我不能要。” 许约云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没有意外,只是坚定地把盒子推过去。 “妈,你有三个儿媳妇,没道理只给我一个。”林芷兰说完,又补上一句,“再说了,还有丞州呢。” 许约云摇头,“我把东西拿出来,就是因为这里是军区,比外头安稳。你不用管你大嫂二嫂,就算给她们了,她们也守不住。” “这……” 许约云拍拍她的手背,“你要是手宽,等以后这些东西能重见天日了,你愿意分给她们就分,不愿意就好好收着,想怎么处置都行。” 林芷兰低头看着檀木盒子,抬起头冲许约云狡黠地笑,“妈,你就不怕我把这些都昧下了?一件都不给大嫂二嫂,也不分给丞州?” 许约云没好气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你这坏丫头,刚才我说送给你,你大气说不公平,说别人没有。这会子又来说这种话,合着好话歹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 林芷兰眉眼弯弯,笑着不说话。 许约云伸手把林芷兰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目光温柔的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给你了,就是你的。不过我也知道你这孩子……你要是真给她们分,就别给你大嫂了。” 她孩子气地来了一句,“我不喜欢她,不愿意她拿我的东西。” 林芷兰眨了眨眼睛,笑意更深,“妈,您可真够偏心的。” “不过偏心的是我,我不烦你们。” 许约云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一旁一直听着的苏秉诚也忍不住笑。 说句偏心的话,他们老两口确实更喜欢小儿媳妇。 主要跟她在一起,没什么负担。 大儿媳妇心思多,二儿媳妇心思重,只有林芷兰这里,大大方方的,有什么说什么,老两口不用有太多顾忌,相处起来还轻松些。 说笑完,许约云拿了块布把盒子包了几层,放在床头柜上,“待会你记得拿回去,虽然是在军区,但最好还是别让别人看见了。” “这个不急,”林芷兰拉着许约云的手笑道:“我还没跟你说我的好消息呢。” “你说。” 林芷兰正经起来,“您和爸不用收拾行李了。” “什么意思?”许约云一愣。 “我跟军区申请了,我的工作原因,加上苏琅正在出任务,我跟他们说孩子没人看,得留您和爸再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那领导怎么说?” 林芷兰笑道:“军区已经跟首都那边打好招呼了,您和爸就安心在这住着,等苏琅任务结束了,咱们再做打算。” “真的?” 老两口其实在海岛过得挺开心的。 许约云身体越来越好,除了在家带小孙女练字,每天还能带着小孩出去转转。 苏秉诚也认识了一批老渔民,经常结着伴一起去钓鱼赶海。 两个老人的生活,比在首都还丰富多彩,而且还能帮着看看孩子。 要真能多待一段时间,他们肯定是愿意的。 “当然是真的,”林芷兰笑道:“妈现在身体好了很多,我觉得还可以再巩固巩固,好好调养一阵子,等身体养好了再回去。” “是是是,”苏秉诚忙道:“芷兰说的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 许约云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我看你是记挂着去钓鱼。” 苏秉诚嘿嘿笑,“顺便,顺便。” “奶奶,”琳琳从门外把头探出来,“我的跳绳呢?” 第271章 苏琅出事 “奶奶给你拿。” 许约云把盒子往林芷兰的手上推了推,起身去给小孙女找她跳绳的皮筋。 等林芷兰出来的时候,就瞧见蒋丞州和刘峰一人站一边,腿上绑着皮筋,给琳琳牵绳。 蒋丞州觉得没意思,身体还在院子里,心早就跑出去了。 琳琳年纪小,其实还不太会跳绳。 但是她见别的大姐姐都在玩,而且还不愿意带她,委屈巴巴地和爷爷撒娇。 苏秉诚宠她,“她们不和你玩,咱们自己玩,爷爷给你买皮筋。” 为了这句话,苏秉诚花钱,去供销社买了几米最好的细圆牛筋皮筋,天天给琳琳瞎蹦。 “舅妈,”蒋丞州见她出来,立马招手,“我作业还没做完,我们快点回家吧。” “哥哥骗人。” 琳琳抱着胳膊,撅着小嘴道:“哥哥的作业早就做完了。” 蒋丞州被拆穿,连忙去哄妹妹。 林芷兰道:“宝宝,不能欺负哥哥和刘峰哥哥,不能你一个人玩呀。” “可是哥哥们不跳。”琳琳委屈巴巴地说。 林芷兰扶额,刘峰是跳不了,蒋丞州是不喜欢这个游戏,只能给她牵绳。 她倒是还嫌弃哥哥们不跳来了。 “妹妹,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帮你找个人来。” 蒋丞州甩掉皮筋,从厨房拿了一刀西瓜,就往对面院子跑。 “沈蔓,我来请你吃西瓜了!” 也不知道蒋丞州怎么和沈蔓说的,反正沈蔓拄着拐杖过来了。 林芷兰看着自己两个腿脚不方便的病人,腿上绑着皮筋给女儿撑绳,道德和人性一直在打架。 可刘峰和沈蔓两人都没有意见,她也只好眼不见为净,跟公公婆婆交代了一声,先回家了。 刚到家,古司令竟然在家门口等她。 “古司令……”林芷兰刚想笑着打招呼,看见古司令脸上的神情,立马就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小林啊,你收拾一下,我们一起去见苏琅。” 林芷兰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快速眨了几下,“古司令,是苏琅出什么事了吗?” “唉,”古司令叹了口气,“现在还不好说,我们派了船去接他,应该就快到了。” 林芷兰鼻子一酸,瞬间红了眼眶。 “你们家俩孩子呢?”古司令问,“要不要托哪个邻居照顾一下?” 古司令也只是接到消息。 苏琅伤得很重。 要真有什么事,林芷兰恐怕顾不过来。 林芷兰掐了下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孩子们都在我婆婆那里。司令,我婆婆心脏有问题,麻烦你先把苏琅的事压下来,不要让她知道。至于我这边,你就让人告诉她,我有事出差了,得过段时间才能回来,麻烦她照顾两个孩子。” “好,你放心。” “你快去收拾东西,我带你去码头。” “好。”林芷兰点头。 刚迈出一步,她腿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倾。 其他人连忙去扶。 汪柔动作最快,立马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姐,你没事吧?” 林芷兰站定,闭了一下眼睛,“你放心,我没事。” 她嘴上这么说,可谁都看得出来她状态不对劲。 汪柔眼眶一红,握了握林芷兰的手,“姐,苏团长肯定没事的。” “对,你说得对。”林芷兰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屋。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 林芷兰回到房间,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瓶子。 瓶子里只有一颗药丸。 军区人多眼杂,军人们的素养也不是随便说说,但凡露出一点异样,甚至会被怀疑成特务。 林芷兰来到军区之后,一直避免动用空间里的东西。 唯有这个药丸,是她用栽在空间里的人参做的。 独参丸。 顾名思义,这个药丸原料只有一种,就是上等的野山参。 这是中医里最简单、最霸道,也是最能续命的救命药。 医书上说,大补元气,回阳固脱,气脱欲亡,唯独参可救。 林芷兰就做了两颗独参丸。 一个让苏琅带着,还有一颗留在自己身边。 书里苏琅的死,一直是林芷兰的心结。 这两颗药丸,就是她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她把药丸塞进包里,又随便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带上医疗箱走了出去。 其他人都被司令叫人请走了,只有汪柔还守在这里,不肯离开。 “姐,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还能帮你做点小事。” 林芷兰摇头,拉住她的手,“小柔,苏琅的事得瞒着我妈,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琳琳那里,我怕我爸妈哄不住她,还得你帮忙照顾。” 琳琳现在虽然和公公婆婆处得不错,可她跟汪柔更熟,可能会更信任汪柔。 汪柔没有纠缠,“姐,你放心,我肯定帮你照顾好他们。” 古司令已经坐上车,“小林,上车吧,苏琅应该也快到了。” 林芷兰拍拍汪柔的手,弯腰钻进后座。 “等等,等等!” 司机看向后座,“司令,后面好像有人在叫林大夫。” 林芷兰看了眼后视镜,“是我同事,麻烦等一下。”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大夫,”常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一个布包塞到她手里,“你落在科室里的东西,忘记拿了。” 林芷兰捏了捏布包,知道这是常三撒的谎。 这个布包不是她的,她也没有东西落在科室里。 但林芷兰没有拆穿, 而是把东西收下来,“谢谢常大夫。” 常三点点头,面对这些军人,还是有些害怕,低下头道:“医院还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林芷兰拿着布包,又上了车 一路上,车里一片寂静。 林芷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目视前方,看起来十分镇定。 可古司令一眼就瞧见,她捏着医疗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古司令心里暗暗叹息。 吉普车在码头上刚停稳,林芷兰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码头上已经站了一圈人,军区医院派来的医生也在旁边等着。 海面上,一艘灰色的军用拖船正在缓缓靠岸。 第272章 怎么办?怎么办? 白杨第一个跳下船。 他身上也有伤,胳膊用带血的纱布缠好吊在在脖子上。 人看着也憔悴了,眼睛通红,眼眶下面一片青黑。 一看到林芷兰,白杨眼泪就掉了下来。 “嫂子,团长他……” 林芷兰心揪了一下,有点喘不上气来,“他死了?” 白杨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没有,可是……” “没有就别哭!” 林芷兰语气狠厉,“有我在,他想死都死不成!” 白杨又是一个怔愣。 他看向林芷兰,抬起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随后站直身体,脚跟并拢,抬头挺胸向林芷兰敬了一个礼,“是!” 两个战士一前一后,从船上抬出一副简易担架出来。 此时是夏天,林芷兰几乎能闻到苏琅身上那股血气。 她深呼吸了一下,快步迎上去,直到看见苏琅的脸。 林芷兰的心猛揪了一下。 苏琅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紧闭的眼睑下面是一片青紫, 身上的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汗臭味混合在一起,浓烈得有些刺鼻。 林芷兰没有在乎这些,直接掀开上面的薄毯,搭上他的手腕。 白杨挤了过来,“嫂子,团长被捅了两刀,一刀在肋下,一刀在侧腰,船上的军医已经紧急止血,但是他说手术的话还得回医院去做。” 他不说,林芷兰也知道。 苏琅的脉搏细得像一根蛛丝,若有若无,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林芷兰想把手收回来,却被苏琅一把抓住。 “嫂子,团长有反应!”白杨激动起来。 林芷兰并不激动,这只是条件反射罢了。 她甩开苏琅的手,从包里把那颗独参丸倒出来,托住苏琅的下巴,把药丸塞了进去。 旁边的医生已经开始给苏琅输血。 林芷兰主动退后,让其他医护人员把苏琅抬到车上。 海岛的阳光太烈了,林芷兰觉得有些眩晕,“白杨,你扶我一下。” 白杨赶紧扶住她的手臂,担心道:“嫂子,你没事吧?” “没事。”林芷兰晃了晃脑子,“我们快点跟过去吧。” “好。” 白杨扶着林芷兰,仍然上了古司令的车。 “小林,苏琅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林芷兰看向他,眼神有些迷茫,“古司令,我现在心脏都是乱跳的,你让我安静一下。” 古司令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白杨原本好不容易有的信心,看到林芷兰这样子,瞬间又消散了。 他在车里抽泣起来。 “哭什么?!”林芷兰和古司令异口同声,呵斥了一句。 白杨吓了一跳,打起嗝来,又连忙捂住嘴巴。 林芷兰没再管他,而是闭上眼睛,想着苏琅的治疗方案。 独参丸能暂时回阳固脱,把元气稳住。 但苏琅内脏受损,腹腔内一定在持续出血,不尽快做开腹手术,也撑不了许久。 林芷兰害怕。 害怕得手心冰凉,心脏乱跳。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剩下苏琅在书里的结局,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过。 林芷兰咬了下唇,血珠立马涌了出来。 她拼命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她现在不能倒。 她倒了,苏琅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前面的车子在医院门口停稳,担架已经等在那里了。 几个战士冲上来,把苏琅放在担架上,直接往手术室的方向走。 “院长,”林芷兰看向刘院长,声音干哑,“我申请进手术室,我有银针,可以给苏琅止血。” 刘院长看了眼古司令,点头:“你去吧。” 林芷兰立马追过去。 古司令道:“刘院长,你们医院要尽一切努力,拯救苏琅同志的生命安全。” “我明白,”刘院长严肃颔首,“给苏琅做手术的是外科的朱主任,他经验丰富,会尽全力救治的。” 手术室里。 “血压多少?”朱主任一边穿手术服,一边问手术室的护士。 “80/40,心率140。” “血输上来了没有?” “已经在输了,血库的血不够,外面已经有战士在排队献血了。” 苏琅被转移到手术台上,之前绑的绷带已经全部被鲜血浸透。 揭开的时候,暗红色的血又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不行,血流的太多了,两边静脉一起输吧。” “是!” 朱主任在军区医院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看到苏琅的情况,还是皱起了眉头。 苏琅是开放性伤口,这种出血程度,内脏肯定也在出血。 朱主任开腹简单探查了一下,首先确定了脾脏破裂。 整个腹腔里全是血,纱布吸走一滩,又涌出一滩。 朱主任只能一边用纱布按压,一边结扎出血点。 被血染红的纱布,一团一团的被扔进弯盘里。 朱主任额头上已经开始出汗。 林芷兰这个时候已经换好了手术服,进了手术室。 “林大夫……”最先发现她的护士惊讶出声。 朱主任抬头看了一眼,“林大夫,你……” “不说那么多了,朱主任,我来止血,其他的就麻烦你了。” 朱主任只犹豫了两秒,确定她的状态,点头道:“行,你上吧。” 到了这个时候,林芷兰反而镇定起来。 她的手丝毫不抖,用银针帮苏琅止血。 很快,出血量就少了。 苏琅这个情况,只能做脾切除手术。 朱主任动作很快,脾切除手术很快完成。 可是腹腔内仍在出血。 林芷兰的银针仿佛也失去了效果。 朱主任忙着找寻第二个出血点。 林芷兰重新帮苏琅扎了针,却好像没什么效果。 “主任,血压在下降,心率也在下降……”麻醉师突然来了一句。 林芷兰的手一抖。 失血病人血压下降是正常的,但是在身体供血不足的情况下,心脏只能拼命加快跳动,多泵血,用来代偿保命。 所以这种情况下,心率应该上升才对。 如果心率下降,那就只有一种极端情况。 也就是失血性休克晚期,濒临死亡…… 怎么办?怎么办? 林芷兰的脑子完全乱了。 还有什么办法能救苏琅呢? 对了,常三刚才给她的东西! 第273章 金针 林芷兰忽然转过身,推开手术室的门,跑了出去。 手术台上的医生顿了一下,“主任,林大夫她……” “算了,”朱主任叹了口气,“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很难接受。” 手术室沉默下来。 朱主任手并没有停下,却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 很快,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黄姐,麻烦给我倒一瓶酒精,我要消毒。” “哦,哦哦,好的。”黄护士长愣了一下,立马往器械盘里倒了一瓶酒精。 林芷兰打开手里的布包,里面竟是一套金针。 从一寸到六寸长,总共九根,完完整整的一套金针! 林芷兰把金针直接泡在酒精里,然后重新换手术服和手套帽子。 她回到手术台前,“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朱主任点头,继续埋头苦干。 林芷兰有条不紊,从器械盘里拿出金针。 水沟穴、涌泉穴、百会穴、内关穴…… 七个急救穴位,至少会吊住苏琅的命。 朱主任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他感觉得到,病人的出血速度在变慢。 就像是有人拧紧了水龙头,流速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麻醉师同时惊呼起来:“心率上来了,现在59,血压也在回升,80/60。” 所有人像是松了一口气。 林芷兰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针柄上持续地捻转着。 古法曾说:金针救死,银针治病。 据说金针大补阳气,能够固魂锁元气,入体收敛精气神,稳住魂魄不散。 林芷兰曾经就想求一副金针。 只可惜到了后世,能打金针的手艺没能传下去,只有几家正宗的医药世家,手里还留了几套古法金针。 林芷兰倒也试过普通的金针,只是效果不太明显。 她今天也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常三手里还有一副这样好的金针。 腹腔出血减少,内里的情况就更加明了。 朱主任加快了速度,把已经暴露出来的出血点一一结扎止血。 “所有出血点都止住了。”朱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你们再检查一遍,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出血点。”他又叮嘱助手。 助手又在腹腔内探查了一遍。 小肠系膜的撕裂处已经修补好了,左肾的挫伤没有继续出血,可以确定腹腔内没有活动性出血点了。 “主任,可以关腹了。” 朱主任也是长呼出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 起码在手术台上这一关,是已经过了。 助手开始关腹缝合,林芷兰也开始起针。 她动作很慢,很仔细,取下来的金针甚至按照长短重新排列在布面上。 因为出血过多,朱主任和护士长忙着清点用过的纱布。 等清点完,确认数量对得上,朱主任才想起去看林芷兰。 朱主任见过很多病人家属。 有哭的,有闹的,有受不了打击寻死觅活的。 像林芷兰这样,给自己的丈夫做手术辅助,金针续命,全程冷静地像在给一个普通病人做治疗。 朱主任还从来没有见过。 你看她到了现在,也没掉过一滴泪。 甚至在手术台上,手都没抖过。 不只是朱主任,就连其他的医生护士,对林芷兰也是敬佩不已。 要不是她突如其来的金针之术,这场手术病人可能都下不了台。 林芷兰把手术服脱下来,摘下手套。 手指因为长时间握针而微微弯曲,一时半会伸不直。 她站得远远的,看着手术台上的苏琅。 苏琅的脸还是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只有胸腔的起伏,提示着他还活着。 林芷兰忽然觉得天昏地转,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林大夫!”黄护士长惊呼一声,扑过去接她,但还是晚了一步。 林芷兰膝盖磕在地上,身体软软歪倒在手术室的地面上。。 手术室一下子又乱了。 朱主任大步跨过来,探了下她的脉搏,表情复杂,“没事,可能是精神高度紧张,人撑不住了。你们喊几个人,扶她去病房休息一会儿。” “哎呦……”黄护士长叹息了一声,眼眶红了。 护士们轻手轻脚地把林芷兰抬到了推车上,把她送到住院部的病房。 苏琅的手术虽然结束了,但还远远没有脱离危险。 失血过多,长时间的休克,腹腔内的感染风险,脏器功能的恢复。 哪一关都不好过。 苏琅现在等于是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能不能拉回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林芷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海岛的傍晚来得很突然,一眨眼太阳就沉进了海里。 只留下天边一片橙红色的余晖,逐渐地烧成暗紫色。 她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 林芷兰扶住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等那阵眩晕过去,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刚穿上鞋,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林大夫,你醒了。”一个小护士走进来。 “苏琅怎么样了?” “苏团长他……”小护士支支吾吾,像是不敢说的样子。 林芷兰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她穿好鞋站起来往外走,“他在哪个病房?我自己去看。” 小护士追上去道:“苏团长还在术后监护室,现在不让进。” “没关系,”朱主任从办公室走出来,“林大夫,你换上隔离服去看看苏团长吧。” 手术已经做完了。 接下来的考验,也许中医能帮上大忙。 “谢谢朱主任。”林芷兰想笑一笑,嘴角却僵硬得不行。 林芷兰换好衣服,进了苏琅的病房。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男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着输液的针头。 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胸口有着微弱的起伏,气息轻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这样毫无意识反应的他,安静得让人心慌。 林芷兰坐在他床前,水汽瞬间漫上眼眶。 到了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林芷兰才敢把自己的脆弱释放出来。 等收拾好心情,林芷兰把眼泪擦干。 把病房的门反锁,百叶窗也拉了下来。 第274章 周 外面的护士们面面相觑,“朱主任,这……” 朱主任摇头,“没事,让他们待一会吧,林大夫有分寸。” “是。” 林芷兰坐在病床前,握着苏琅的手。 那只手的凉意从她的掌心一直渗到心里。 苏琅是失血性休克,一场手术下来,输血的量就达到了3000多毫升。 相当于他体内将近一半的血换成了别人的。 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有限,苏琅能顺利从手术台上下来,就已经是件奇迹般的事。 但林芷兰不能让他走。 她和苏琅说过,只要苏琅活着回来,无论伤成什么样,她都会把他救回来。 她不能言而无信。 她摸了摸锁骨处的胎记,心念一动,掌心便多了一汪清水。 林芷兰不知道,这灵泉对苏琅到底有没有用。 但现在,她只能把所有的办法都试试。 死马当活马医吧。 林芷兰把掌心凑到苏琅唇边,小心翼翼地倾斜。 灵泉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去,碰到苏琅干裂的嘴唇。 可他根本不张嘴。 水流在唇缝间打了个转,顺着嘴角淌了下去,滑到他下颌的胡茬里。 林芷兰皱了下眉,又试了一次。 还是一样。 苏琅的牙关咬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昏迷中也在固执地拒绝着什么。 林芷兰咬了咬牙,低下头,含了一口灵泉水在嘴里。 然后俯下身,慢慢的用自己的嘴唇附上了苏琅的嘴唇。 林芷兰闭上了眼睛,舌尖抵住他紧咬的牙关。 一点一点地、耐心地撬开那条缝隙。 苏琅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将牙关松开。 灵泉水慢慢地渡过去。 苏琅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漫天黄沙,滚烫灼人,热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 苏琅只知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四肢沉重无力,喉咙干得像是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也燥得发慌。 极致的干渴席卷全身,眼前茫茫一片,全是沙海。 他几乎想要倒下,可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倒,让他坚持往前走。 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一抹清润的甘甜忽然覆上他干涩的唇。 清甜的水流缓缓渡入口腔,顺着喉咙滑下。 混沌的意识下意识贪恋这份清甜,苏琅模糊地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微微迎合,沉沦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甘霖里。 他贪婪地吞咽着,喉结滚动,甚至主动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追逐什么。 然后,突然没了。 苏琅眉头又皱了起来,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 林芷兰直起身,擦了擦嘴角。 苏琅失血过多,她并不敢让他喝太多水,哪怕是灵泉也不行。 苏琅眼睑颤了一下,然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先是没有焦点,然后意识才一点一点地回归身体。 “苏琅?” 林芷兰声音沙哑。 苏琅感觉自己浑身都动不了,只能眼睛慢慢地转过去。 他头痛欲裂,好像脑袋里空了一遍,甚至想不起来这是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你醒了?” 苏琅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 她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立马流露出欣喜之色,脸庞好像一下子都亮了。 苏琅听见自己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一股陌生的热流从心脏流向四肢,莫名的情绪在胸腔激荡。 苏琅竟然想拥抱她。 “不着急,”林芷兰爱怜地摸了摸他的脸,“你刚动了手术,麻药劲还没过,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苏琅发不出声音,只能就这么看着她。 林芷兰终究还是忍不住,握紧他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哭泣。 苏琅能感受到手上的湿意,手指不自觉地颤了颤。 他记起来了。 苏琅没想到他还能活着回来。 只是看妻子的样子,再想想现在自己的状态,恐怕也不是那么乐观。 苏琅咬咬牙,又动了动手指。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林芷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 苏琅闭了闭眼,手指在林芷兰掌心慢慢地、艰难地划拉着。 林芷兰仔细地感受着他手指移动的轨迹。 好半天才辨认出一个“周”字。 周? 林芷兰抬起头,看着苏琅的眼睛,紧张地问道:“是间谍吗?需要我上报领导吗?” 哪怕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要炸掉般的难受,苏琅在某一刻甚至是想笑出来的。 苏琅曾经想,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要把妻子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可是到濒死的时候,苏琅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圣人。 他想让妻子过得好。 哪怕他不在了。 哪怕妻子的幸福有其他人的参与。 因为嫉妒曾经的周辰,所以苏琅想做小人,把周辰的事瞒一辈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如果他不说,可能妻子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人死,一切皆空。 苏琅当然不想死。 可如果他死了,他还是希望妻子能够自己去选择。 当他写出这个“周”字,妻子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周辰。 不得不说,苏琅第一反应是高兴。 “算了算了,”林芷兰拍了拍他的手,“你先休息,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 苏琅舍不得休息。 眼睛一直望着林芷兰。 林芷兰用手盖住他的眼睛,“睡吧,听话。” 苏琅闻到她掌心的香气,终究是身体支撑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林芷兰其实已经分辨出来,苏琅在她手上写的字。 “周辰。” 原主早死的丈夫。 显然不确定苏琅想说什么,可大抵是和这次出事没关系的。 林芷兰没有让他说下去。 她不喜欢这种留遗嘱似的氛围,像是在交代后事。 晚上,苏琅开始发烧。 值班医生又给他加了抗生素,林芷兰也一直在给他做物理降温。 高热反反复复,整个晚上都是兵荒马乱。 林芷兰一整晚都不敢合眼。 直到凌晨4点,确定没有再复热,林芷兰才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靠在床沿上,额头抵着苏琅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是苏琅先醒过来的。 第275章 醒了 苏琅是被疼醒的。 麻药劲过去,手术刀口的疼痛排山倒海地压过来,硬生生将他拽醒。 苏琅没出声。 看向趴在床沿上的妻子。 长发散落肩头,面容冷艳却难掩憔悴,看得人心头发软。 苏琅喉间微涩,抬手虚虚地抚过林芷兰的眉眼,将他微蹙的眉心抚平。 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出了一额头的汗。 林芷兰像是察觉到什么,睫毛颤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林芷兰沙哑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惊喜,她迅速起身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确认温度正常,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苏琅握住她的手,“让你担心了。” “表现得不错,至少活着回来了。”林芷兰揶揄了一句,但还是忍不住心疼,“伤口痛不痛?” “不痛。”苏琅的眼神一刻都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有没有其他不舒服?肚子有没有胀气?” “没有,”苏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你在这里坐着,我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林芷兰睨了他一眼,顺势抓起他的手给他把脉。 脉象细弱沉迟,虚浮无根,是失血过多,气血大亏的典型脉象。 可林芷兰却松了一口气。 苏琅算是熬过去了。 至于身体亏空,有她在,一定会帮他补回来。 到底才手术完第二天,因为大量失血,苏琅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林芷兰掰开他的手,出了病房,正好迎上来查房的朱主任。 “林大夫。” “朱主任,”林芷兰颔首示意,“刚才苏琅醒了一会儿,现在又睡着了。” “那就好。” 看林芷兰的状态,朱主任就知道苏琅这回稳了。 “我带人去看一下他的切口情况,林大夫,要不你去隔壁病房歇一会儿吧,听说你昨天晚上忙活了一整夜。” 朱主任昨天没值夜班,还是今早听值班医生说的。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不用了,我还得回家一趟。” 昨天走得急,什么都没交代,也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了。 朱主任叹了口气,“我已经和叶主任打过招呼了,这几天中医科那边你不用管,学校那边院长也帮你联系了,你的课往后面推。” 林芷兰肩膀松了一下,感激道:“朱主任,谢谢你们了。” “客气什么,应该做的。”朱主任摆摆手,赶她回去休息。 已经到了盛夏,林芷兰昨天也来不及打理自己。 她回家洗漱了一番,才骑着自行车到村里去。 院子里倒是安静,林芷兰推开门,两个孩子正被许约云拘在侧屋里练字。 刘峰在帮于嫂烧火,公公苏秉诚倒是不知道去哪了。 林芷兰没有打扰他们,直接进了女儿的房间。 她实在撑不住,刚在床上躺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女儿就坐在自己身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林芷兰也笑了,伸出双手,“过来,让妈妈抱一下。” 琳琳扑到她的怀里,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妈妈累。” “妈妈亲亲你就不累了。” 琳琳仰起脸,倒是蛮大方的,“亲吧。” 林芷兰忍俊不禁,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 许约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的门口,看着母女俩在床上玩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行了,别玩了,快起来吃饭。” “来了妈。” 林芷兰抱起女儿,从房间里出去。 苏秉诚正端着锅从厨房里出来,瞧见她就笑道:“还以为你得过两天才回来,我专门从老乡那里换的鸡,炖给你吃补补身体。” 跟在他身后出来的于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听汪柔同志说的,你喜欢吃椰子炖的鸡,我第一次做,手艺恐怕没你的好。” 林芷兰心一暖,笑着对她说:“我在房间就闻到香味了,肯定好吃。” 于嫂笑着搓了搓围裙,又转身去厨房端菜。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 有长辈在,林芷兰不但不用照顾孩子,许约云盛的第一碗汤也是给她。 “谢谢妈。” 林芷兰不客气地接过来,笑着道谢。 夏天容易没胃口,椰子鸡配上酸辣的蘸汁,林芷兰难得多吃了几块。 许约云见状,又给她捞了几块鸡肉放碗里,随口问道:“昨天你走得那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芷兰筷子顿了顿,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蔬菜,语气自然,“有个战士训练受伤,有些严重,那我过去看看。” “现在怎么样了?”许约云眉头微皱。 “没什么大事,”林芷兰笑了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我这几天可能还要守在医院,孩子晚上只能跟着你们了。” “你忙你的,孩子们交给我你放心。”许约云爽快地应下,难免又操心了一句,“你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看你今天眼下都有些青黑。” 林芷兰今天过来,什么也没说,就在房间里睡了一觉。 许约云就知道她累坏了。 林芷兰听话应下,观察两个孩子的反应。 原本她以为还要哄一下,结果两个孩子听完,跟没事人似的。 “宝宝,今天晚上还在奶奶家睡,可以吗?” 琳琳爽快点头,又看了一眼哥哥,犹豫着问:“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爷爷奶奶还有哥哥都和她说好了。 妈妈工作忙,不能黏着她。 琳琳虽然答应了,但她年纪太小,还想不到那么多,忍不住还是问妈妈多久回来。 林芷兰没有敷衍她,认真地告诉她,“妈妈就在医院里面,有空了就回来看你,就像今天一样。” 琳琳这才满意了,低头认真吃饭。 林芷兰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心里塌陷了一块。 蒋丞州站起来,从锅里捞了一个鸡中翅放到林芷兰碗里,“舅妈,你就放心工作吧。我会照顾好妹妹,还有姥姥姥爷,于婶婶和刘峰哥哥的。” 林芷兰挺直背,认真道:“那就麻烦你了,蒋丞州同志。” 蒋丞州放下筷子,脚跟一碰,腰板一挺,右手并拢抬到眉梢,“保证完成任务!” 大家都笑起来。 吃完饭,林芷兰又骑着自行车回到医院。 第276章 你是我的仙女 病房里,朱主任正在给苏琅换药。 苏琅半靠在床上,病号服退到腰间,露出缠满纱布的上身。 纱布从腋下一直缠到腰侧,白色的布面上渗出淡黄色碘伏的痕迹。 因为有出血,所以纱布和伤口有些粘连。 揭开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牵动了周围的皮肤。 苏琅眉头皱了一下,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林芷兰刚到门口,苏琅的眼神一下子就锁定了她,“你来了。” 朱主任一愣,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回头一看,原来是林芷兰。 现在苏琅情况暂时稳定,朱主任也有心思开玩笑了,“林大夫,你不在,苏团长魂都飞了。” “伤口情况怎么样?”林芷兰走过来问。 “稍微有点红肿,但引流液颜色正常,注意换药,过两天应该就能拔管了。” 朱主任飞快给伤口消好毒,重新缠上纱布,这才把手套摘下。 林芷兰也扫了伤口一眼。 伤口表面并没有化脓的迹象。 林芷兰松了口气,“谢谢朱主任。” 朱主任摆摆手,带着护士出去了。 苏琅还在看着她,目光坦荡,一点藏着掖着的意思都没有。 没有外人在场,林芷兰抬起眼睛和他对视,“看够了吗?” 苏琅嘴角弯了弯,声音有气无力,“看不够。” 林芷兰噎了一下,想怼回去。 可以想到这个人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肚子上还插着引流管,那一句都舍不得了。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棉签,蘸了温水,轻轻地涂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芷兰,我昨天做了个梦。”苏琅忽然开口。 林芷兰放下棉签,看着他的眼睛。 “我梦见我走在漫无边际的沙漠里……” “然后呢?”林芷兰看向他。 苏琅勾起嘴角,“然后就是一场甘霖。” 林芷兰莞尔,“肯定是菩萨来点化你了。” 苏琅拉住她的手,“不是菩萨,是你。” 林芷兰目光闪烁了一下,嗔他,“都这样了,还能胡说八道。” “是真的,”苏琅眸子漆黑,目光深邃,“你是我的仙女。” “仙女也没用,你给我老老实实养伤吧。”林芷兰白了他一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是怎么受伤的?能说吗?” “我们执行任务的时候,拦截了一艘可疑船只,是伪装成渔船的走私船,船上运的东西……我们怀疑跟境外势力有关。” 过程其实很简单。 苏琅带着人登船检查,船上的人见势不对,拿着刀和鱼叉,见人就砍。 形势一下子就混乱起来。 苏琅帮下属挡了一下,其他人瞬间冲着他过来。 当时那种情况,只能拔枪射击。 但是船上都是一群亡命之徒,知道苏琅是这群人的头,全部冲着他过来,苏琅躲闪之际,不小心掉进了海里。 还是个小战士,不顾生命危险,直接跟他跳了下去,把他救了上来。 苏琅描述得很简单。 可林芷兰听的仍是心里发紧,“救你的那个小战士是谁?回头我们得去感谢他。” “罗志勇。” 林芷兰皱眉,“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苏琅捏了捏她的手,笑道:“之前是你的病人,你给他治过腿。” 林芷兰回忆了一下,“噢,是他。” 苏琅笑道:“你可能不知道你在我们团里的名声,说句仙女都算是委屈你了。” 罗志勇简直是林芷兰的头号拥趸,加上白杨,两个人整天就在团里给林芷兰扬名。 仙女算什么? 在罗志勇嘴里,林芷兰比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还厉害。 “谢还是要谢的,”林芷兰想了想,“他有什么病吗?我给他治治。” 来自大夫的终极报答,就是给你把病治好。 苏琅被妻子逗笑,带动五脏六腑都疼起来。 “行了,”林芷兰拍拍他的肩,“今天说的话够多的了,现在你的任务是好好休息。” “你在这陪我?” “陪你。” “那你上来,和我一起躺着。” 林芷兰眼下的青黑摆在那里,苏琅当然看得出来她也同样需要休息。 林芷兰摇头,“我怕碰到你身上的伤口。” “不会,”苏琅拉着她的手不放,“我感觉你躺在我身边,我会好得更快。” “我嫌热。” “我给你打扇。”苏琅见招拆招,“我胳膊没受伤,可以动。” 林芷兰暂时还没有折磨一个病人的打算,瞪了苏琅一眼,“你不睡我走了。” “可以。”苏琅突然改口。 林芷兰:“?” 苏琅喉结滚动,“你先回去休息,晚点再来看我。不过你走的时候,麻烦帮我叫一下医生。” “哪里不舒服吗?”林芷兰立马站起来,紧张地问。 “没有,你放心。” 她不肯说,林芷兰也没办法。 “那我去帮你叫医生。” “好。” 林芷兰转身出了病房,帮他叫了值班医生。 可她到底不放心,还是走了回去。 病房门窗都被关着,根本也看不出什么。 直到值班医生端着尿壶出来,林芷兰才恍然大悟。 “林大夫……”值班医生看见她站在门口,微微一愣。 “谢了。” 值班医生摇头,心虚地回头看了苏琅一眼,“那你们聊。” 苏琅叹了口气,“你听见了?” 林芷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漫不经心道:“没听见也猜到了,苏大团长,我是大夫,什么没见过?” “可我不想在你面前这样,”苏琅诚实作答:“就当我的一点私心,不想在你面前露丑。” 苏琅希望自己在妻子那里,始终是强大的、可靠的。 说实在的,自从结了婚,每次训练完,苏琅都得在大澡堂洗个澡再回去,生怕妻子闻到他身上的汗味。 林芷兰瞥了他一眼,“你昨天在手术台上,脸白得跟墙皮一样,身上插了几根管子的时候,最丑。” “不敢了。”苏琅朝妻子讨好地笑。 3天后,苏琅彻底过了危险期。 朱主任检查了他的化验单,终于松了一口气,“苏团长,伤口愈合比预想的好,也没有感染,接下来就轻松了。” “辛苦了。”苏琅半坐在床上,精神状态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朱主任笑道:“应该的,辛苦还是林大夫最辛苦,我们也就做做份内的事。” “朱主任,”林芷兰端着脸盆从外面进来,“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第277章 宋芳婆媳 朱主任把听诊器往脖子上挂,“你说。” 林芷兰看了一眼床上的苏琅,“苏琅现在病情稳定,我想把他转到中医科去,后续的康复治疗,中医科更方便一些。” 朱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我这边没问题。中医科有你在,转过去我也更放心。” 这件事说定,朱主任带着人出了病房。 林芷兰拧湿毛巾,给苏琅擦拭身体。 “下午给你转科室,我得回去给你拿换洗的衣服。”林芷兰把毛巾拧干,叠好放在盆沿上。 苏琅感觉自己像个废人,什么也帮不了她,只能看着她道:“太阳太大,晚点再回去拿衣服吧。” “没事,我骑自行车,一会儿功夫就回来了。” 累倒是累了点,可苏琅现在恢复得好,林芷兰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总算放下,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做什么也不觉得累。 苏琅也拦不住她,只能又看着她端着脸盆出去。 骑着自行车,刚拐到家属院。 林芷兰就看见荷花婶急匆匆地赶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车把,“快快!你快回去,你婆婆晕倒了!” “什么?!”林芷兰脸色一变,差点没站稳,“怎么回事?她现在在哪?” “就在你家呢,小柔在守着,我是出来叫人的。” 林芷兰不等她说完,脚下一蹬,自行车就冲了出去。 “林大夫回来了!”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看见她连忙让开一条路。 许约云刚刚晕了一会儿,还好汪柔发现的及时,已经从她口袋里找出药给她吃下。 现在已经醒了过来,被汪柔扶到院子里坐下。 “妈!”林芷兰冲了过来,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许约云看见她,眼泪立马落了下来,“芷兰,苏琅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芷兰神色一凛。 苏琅出事,古司令到家属院接林芷兰,码头上又有不少人看见担架抬人下来。 一来二去,苏琅受伤的事已经传了出去。 这是领导放了话,不许把这件事在家属院传播,尤其是不能传到许约云和苏秉诚那边。 没有人敢顶风作案。 是谁敢把这个消息告诉许约云的?! 林芷兰压下心里的怒火,安抚许约云,“苏琅是受伤了,可是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下午就能转到中医科,待会儿我就陪你去看他。” “真的?”许约云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眼睛和她对视,生怕林芷兰是为了她的身体哄她。 林芷兰拍了拍她的手,“是真的。妈,您得先保证好自己的身体,这样我才能放心。” “好,好,我知道。”许约云连连答应。 林芷兰扶着她起来,“那我先扶你去房间睡一觉,等下午醒来,我就陪您去医院看苏琅。” 许约云一起身,又是一阵头晕眼花。 林芷兰见状,直接一把把她抱起来,送到房间。 许约云受了刺激,心绪不稳。 林芷兰只好用了些手段,让她先睡了过去,又帮她处理了头上的伤。 看着入睡之后还在流泪的婆婆,林芷兰除了心酸,心里的怒火也按不住了。 “小柔,你知道是谁告诉我婆婆苏琅的事吗?” 汪柔皱着眉道:“我没听见,但是我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宋芳和另外一个女人站在婶子旁边。” 原来宋芳的孩子快满周岁,周建军他娘蔡来凤说要来看孙女,这次是来探亲的。 她一来,自然是要问起林芷兰的事。 宋芳对林芷兰是恨之入骨,只可惜林芷兰现在在军区地位高,男人也争气,宋芳不敢惹她。 婆婆一来,宋芳便在她面前给林芷兰上了不少眼药。 蔡来凤倒不在乎别的,可林芷兰能在医院当大夫,这就把她儿媳妇比下去了。 老太太便在儿子面前表现了出来。 说得倒是好听。 在周建军面前,老太太做出一副心疼儿子的样子,说他一个人养家辛苦,要是宋芳能干一点,能有份工作就好了。 制药厂现在扩招,很多军嫂都去报名了。 宋芳却没有去。 周建军心里清楚原因,帮着说了一句,“孩子太小了,需要人照顾,工作的事之后再说吧。” “孩子我能照顾呀,”蔡来凤急了,“你要是愁孩子没人照顾,那我就不走了。” 宋芳好不容易过了一段没有公婆的日子,怎么可能答应,只能坦言道:“你想让我去找工作都没办法,林芷兰在制药厂有关系,能让我进去?恐怕早就打好招呼了。” “她不是在医院工作吗?怎么又和制药厂扯上关系了?” “你问你儿子。”宋芳没好气地说。 “怎么跟我娘说话呢?”周建军凶了他一句,和蔡来凤解释道:“听说制药厂的药方是嫂子拿出来的,她在制药厂有很大的话语权。” “她能有什么方子?”蔡来凤瘪了瘪嘴,“之前在村里可没听他们说过,别是哄人的吧?” 周建军道:“不会,也许是……在村里用不上,所以没拿出来过。” 蔡来凤听完,只好道:“那宋芳要是找不到工作,赶紧就再怀一个吧。” 蔡来凤说是来看孙女,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孩子。 要是生了个男孩,她可能还多抱两回。 偏偏生了个闺女,蔡来凤来了好几天了,看都没看几眼。 宋芳听见她又催生,又生气又难堪。 因为马老太的事,她生孩子时是早产。 偏偏马老太是她蹿腾去举报刘春华的,分辩起来她也没占多少理,连赔偿都不敢要。 早产时伤了身子,最近几年都要不了孩子了。 偏偏蔡来凤还来跟她说这些,宋芳脸都黑了。 之前在乡下,婆媳俩相处得很好。 反而是来了部队,婆媳俩关系瞬间紧张了。 周建军也没多管,仍旧是像以前一样,上班训练,下班吃饭。 反正家务有人做,孩子有人带,不闹到他耳边来就行。 宋芳正想着怎么把她婆婆送走,苏琅就出事了。 没想到苏琅一出事,婆媳俩关系反而缓和了。 天天上外面打听。 听说苏琅恐怕“不行了”,婆媳俩心里各有各的爽快。 第278章 打架 宋芳纯粹是林芷兰过得不好,她就高兴。 蔡来凤想的就更多了。 一是她也看不惯林芷兰过得比以前好。 二么…… 苏琅是个团长,以前还做过她儿子的教导员。 蔡来凤就是不喜欢所有比她儿子有出息的人。 而且死了一个团长,这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 蔡来凤完全是拿村里那一套来揣度军区,在心里都把周建军的位置安排好了。 婆媳俩靠着嚼吧林芷兰这点事,关系竟然好了起来。 今天带着孩子出去晒太阳的时候,正好就碰上了来家属院的许约云。 宋芳朝许约云的方向努了努嘴,“喏,就是她,林芷兰她男人的娘。” 许约云气质好,穿着也体面,一看就是城里人。 蔡来凤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沾了灰的布鞋,又瞥了一眼许约云脚上那双实心的凉鞋,心里有些酸。 蔡来凤追了上去,直到跟着她到家门口,旁边没什么人了,她才笑着和许约云打招呼,“大妹子,你这是回家啊?” “是。”许约云不认得她,但还是礼貌地回应,“您是?” 蔡来凤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笑道:“说起来都是亲戚,我是芷兰她婶子。” “婶子?”许约云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我好像没听芷兰说过。” “她肯定不会跟你说呀,”蔡来凤提高音调,“我又不是她亲婶子,我是她前头男人的婶子。” “哦。”许约云神色微顿,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不想和她再多说什么,抬腿准备进门。 蔡来凤却缠住她,紧跟在她身后道:“大妹子,你也别伤心,我听说你还有另外两个儿子?” 许约云顿住脚步,蹙眉看向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啊?苏琅受伤了,听说没抢救过来。” 闻言,许约云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心脏猛地揪住,剧烈的绞痛从胸口蔓延到后背。 整个人晃了晃,眼神晃散,腿一软,整个人就朝旁边栽了下去。后脑勺“咚”的一声,径直磕在地面上。 蔡来凤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变,“这是咋了?我可没碰她,跟我没关系啊。” 宋芳赶紧扯了扯蔡来凤的袖子,“娘,快走,别看了!” 蔡来凤点头,扭头看了看四周,慌慌张张地往外走。 汪柔正在隔壁画画,听到外面“咚”的一声闷响。 侧耳听了听,又没了动静。 难道是姐姐回来了? 汪柔起身,推开门走出去。 正好看见蔡来凤和宋芳抱着孩子急匆匆地走了。 再转头,就看见许约云倒在地上。 “婶子!”汪柔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 可许约云怎么都喊不醒。 还好林芷兰跟她提过许约云有心脏病的事。 汪柔赶紧在许约云身上翻找,从口袋里摸到一个小小的药瓶。 她手忙脚乱地拧开瓶盖,连忙喂许约云服下。 做完这些,她才大声喊人。 荷花婶正在楼上晒干菜,听见动静立马下来。 刚跑到外面叫人,就碰见林芷兰回来了。 林芷兰听完这些,眼睛里都开始冒火。 “小柔,”林芷兰一边说一边撸袖子,“你帮我看好我妈,我去找他们算账。” “姐……” 汪柔还想跟着她去,但想到屋里的许约云,跺跺脚又停下了脚步。 还好苏秉诚听到妻子发病,连忙跑了过来。 “苏叔叔,你看好婶子。如果婶子醒了,你就跟她说苏团长没事了,” 汪柔飞快把话说完,连忙朝林芷兰那边赶。 苏秉诚糊里糊涂地,也弄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只知道冲到房间里去守着许约云。 看见妻子好好地躺在房间里,苏秉诚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林芷兰一路往家属楼的小白楼去。 刚走到三楼,林芷兰就听见里头宋芳和蔡有凤在说话。 “娘,林芷兰她婆婆不会真出事了吧?” “出事了也赖不着咱们。”蔡有凤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振振有词,“我可一下都没碰她,是她自己倒下去的,跟我没关系。” 林芷兰听到这话,“啪”的一脚把门踹开。 蔡来凤手上的杯子差点脱手,宋芳怀里的孩子被吓了一跳,哇哇大哭起来。 “林……林芷兰,你要干什么?这可不是你家!” 林芷兰根本懒得跟他吵,环视屋里一圈,门口的桌子下有个保温壶。 她拎起来就往地上摔了。 壶身开裂,内胆碎了一地,里头温热的水泼洒开来。 “你疯了!”蔡来凤指着她的鼻子骂。 林芷兰眉眼冷厉,在房子里四处找值钱的东西。 收音机、锅碗瓢盆、看见什么砸什么。 蔡来凤先是指着她骂,见林芷兰完全不理会,随即尖叫着扑上来,张着爪子就要朝林芷兰脸上抓。 林芷兰一侧身,避开她的指甲,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竟然敢动手打人!”宋芳抱着哇哇哭的孩子,也被泼妇似的林芷兰惊呆了。 “打你怎么了?”林芷兰抓住蔡来凤的手,眉间露出讥诮之色,“今天我只是动手,下次你们再敢存心害人,就不只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你……!”宋芳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 “你还跟她说这么多干什么?!”一直被林芷兰钳制住的蔡来凤骂道,“还不快来帮忙!” 宋芳把孩子放到床上,上来就想抓林芷兰的头发。 林芷兰推开蔡来凤,又给了宋芳一巴掌。 宋芳当即就疯了一样,朝她扑过来。 一打二,林芷兰虽然占了上风,可脖子和手臂处都被指甲划了几道红痕。 胳膊上被蔡来凤掐出几道青紫,疼得发麻。 汪柔这时候赶过来了。 她一看见林芷兰头发散乱,嘴角带血的样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汪柔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把揪住宋芳的头发。 宋芳头皮猛地一疼,整个人被汪柔扯得往后仰。 汪柔平时看着文文静静一个姑娘,发起狠来却一点不含糊,手上用足了力气,把宋芳的脑袋往下按。 宋芳忍着痛反击,林芷兰赶紧上去帮忙。 屋子里彻底乱了套。 第279章 无稽之谈 “住手!都别打了!” 庄政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芷兰甩开宋芳,又把汪柔拉了出来。 宋芳和蔡来凤还想动手,被战士们拦住。 军嫂们打成这个样子,简直不成体统。 庄政委脸都黑了。 “你们几个,都跟我到办公室去!” “领导,是她先来我们家里砸东西的!”宋芳嚷道,她的鼻子被汪柔用头撞了一下,现在还在流血。 “是我砸的。”林芷兰站得笔直,声音平静,“门是我踹的,东西是我砸的。庄政委,汪柔是后来拉架被卷进来的,她和这件事情无关,就不用去了吧?” “你……”宋芳气结。 拉架? 有像汪柔这么拉偏架的吗? 庄政委没好气地瞪了林芷兰一眼,气不打一处来。 林芷兰做事向来成熟能干,今儿这回怎么动起手来了? “别废话,打架的都一起去!” 汪柔拉住林芷兰的手,“姐姐,去就去,我又不怕。” 林芷兰转头看她脸上的伤,伸手轻轻碰了碰,心疼地骂了一句:“傻子,就你这小身板,能打得过谁?” “那我还揪她头发呢。”汪柔不服气。 这么焦灼的时刻,她们俩还姐妹情深起来了。 宋芳气得要命,一手捏着鼻子,指着她们道:“庄政委,你看她们呀!” 庄政委咳嗽了一声,“都别闹了,跟我到办公室去!” 到了办公室,庄政委坐在椅子上,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道:“说吧,怎么回事?” 蔡来凤抢在前头,嘴皮子翻得飞快,“领导,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和我儿媳妇好好的在家带孩子,他一脚把我们家门踹开,到处砸东西。我上去拦,她还打我!我这么大岁数了,她这不是欺负老人吗?” 说着说着,老太太还挤出了两滴眼泪。 拍着大腿诉苦,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庄政委没接话,把目光转向林芷兰,“你这边怎么说?” 林芷兰冷冷道:“我刚才就说了,踹门砸东西都是我做的。但是打人,是她先动的手,我只是反击。” 庄政委头疼,“你今天好端端地,怎么去找她们的麻烦了?” 林芷兰瞥了一眼旁边卖弄可怜的老太太,按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眼眶立马就红了。 “庄政委你是知道的,我婆婆有心脏病,苏琅受伤的消息我们都没敢告诉她,古司令也放过话,不允许任何人到我公公面前嚼舌。” “这两位,”林芷兰抬手指了指蔡来凤和宋芳,“今天专门追到我家门口,故意把苏琅受伤的消息告诉我婆婆。我婆婆现在心脏病犯了,现在还躺在家里。” “现在怎么样了?”庄政委关心了一句。 “躺着呢,不好说。” “领导,我冤啊!”蔡来凤急了,扯着嗓子喊冤,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我就是从门口路过,她心脏病犯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家属院那么多人,说不定她是听别人说了什么,凭什么赖在我头上?” 林芷兰冷笑一声,“冤有头,债有主,要不要我拉你到我婆婆床前对质?当面问问她,到底是不是你说的!” 蔡来凤眼神躲闪了一下,底气明显不足,但还是硬撑着狡辩,“那……那我也没乱说,苏琅本来就出事了,我,我也是好心告诉她。” “你是不是好心,明眼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庄政委,你说现在怎么处理吧。” 庄政委刚想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谁?!”庄政委语气不大好。 “报告!”周建军走了进来,“政委,是我。” “儿子,你可算是来了!你娘都被人家欺负死了!” “够了,娘!”周建军呵斥道:“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你还不承认错误!” 蔡来凤嘴巴微张,不敢说话了。 “嫂子,”周建军又给林芷兰赔礼道歉,“这件事是宋芳和我娘做得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这一回。” 宋芳看着丈夫对林芷兰低头,咬牙切齿道:“周建军,你凭什么替我们认错?我们有什么错?!” 周建军怒目而视,“你闭嘴!你在这里打架,有没有想过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周建军听到消息,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家里早就没人了,就剩孩子在房里撕心裂肺地哭。 他托了邻居照顾,这才赶过来。 宋芳一噎,争辩道:“要不是她来家里闹事,我也不会忘了孩子!” “行了行了,”庄政委拍了下桌子,“这是你们吵架的地方吗!” 众人都安静下来。 庄政委道:“林大夫,周建军这边已经放话了,你怎么说?” 林芷兰垂眸片刻,抬眼盯着周建军,“周营长,你刚才又叫了我一声嫂子,也不知道周辰在天有灵,会不会感激你这一片兄弟之情?” 周建军脸色大变,“对不起,林大夫。” 林芷兰更觉得不对劲了。 书里明明写着,原身是周建军的白月光。 在书中女主的视角里,周建军是因为对原身念念不忘,这才收养的琳琳。 可是尽管他做了收养琳琳的事,后期却并没有管过琳琳。 琳琳在周家的处境,包括宋芳在外面散布的谣言,周建军全部视而不见。 林芷兰甚至帮他找过借口。 周建军或许真的喜欢原身,可能是对琳琳感情复杂,所以收养后才没有管过她。 可是林芷兰见过周建军好几次了,一点都没感受到周建军对这具身体主人的喜欢。 相反地,每回见周建军,林芷兰在他眼里看到的是回避和躲闪。 包括刚才周建军的反应,林芷兰越想越奇怪。 但她起码能确定一点。 周建军绝对不喜欢原身,书里所说的白月光更是无稽之谈。 还有一点能确认的,就是周建军亏欠原身和周辰,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方面。 林芷兰按下心里的想法,转头看向庄政委,“庄政委,我把事情都陈述清楚了,你按规矩办就行,要处分就处分。但我要求,她们婆媳俩也要接受处分。” 第280章 我随便打打 “像之前那种就念道歉信的,我不接受。” 宋芳又不是没念过道歉信,只是不长教训。 这也是林芷兰这次直接动手的原因。 对于这些脸皮厚的人来说,在广播站念道歉信,可能就跟挠痒痒一样,一点畏惧都没有。 宋芳和蔡来凤倒是不怎么在意。 她们俩又没工作,处分不处分的,还能拿她们怎么样? 婆媳俩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庄政委心里明镜似的。 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听清楚了。 砸东西打人,确实是林芷兰不对,可是事出有因。 苏琅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许约云心脏病发作,换谁谁都得急眼。 他心里偏着林芷兰,可他是领导,办事得讲规矩,只能各打五十大板。 庄政委沉吟片刻,拍板道:“打架斗殴,不管有理没理,动手就是不对。林大夫,你回去写一份检查交上来。” 林芷兰点头,没有争辩。 “至于你们……”庄政委目光落在宋芳和蔡来凤手上,“你们故意传播不实消息,刺激病人家属,这是害命的行为!我们部队不能养这种歪风邪气。你们没有工作,但周建军是现役军人,这个处分,由周建军来背。” 周建军脸色一变。 庄政委继续道:“周营长回去在全营面前做一次公开检讨,这件事我会报给你们团里,具体如何处分之后再商定。” 蔡来凤一听儿子被连累,整个人一下子就炸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两条腿蹬着地面,“我的天爷呀,我儿子当兵容易吗?凭什么处分他?又不是他打的架!你们要罚,就冲着我来!” “够了!” 庄政委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周建军,还不把你老娘带回去?你有上进心,也带动带动家属。部队不是你们打打闹闹、撒泼打滚的地方,害人的心思更不能有!” 周建军僵着脸,弯腰去扶蔡来凤。 他搭上他娘的胳膊时,手上微微用了些力气,眼神也沉得吓人。 蔡来凤一接触到儿子的目光,哭声顿时小了下去。 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闹,灰溜溜地站了起来。 周建军心里不痛快。 他以为这件事顶多就是让宋芳和蔡来凤道个歉,或者像马老太那样,把两人送回老家去就完了。 他万万没想到,处分会落到自己头上。 这对他来说,就是实打实的污点。 年底评优评先怕要泡汤,往后的晋升也得打个问号。 想到这里,周建军看林芷兰的眼神都变了。 刚走出办公室,周建军就对林芷兰道:“林大夫,我娘和宋芳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下次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就行,不用闹成这样。你是体面人,何必搞得这么难看?对吧?” 林芷兰本来都打算和汪柔抬腿走人了,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 “林大夫觉得呢?”周建军脸上挂着一丝笑。 林芷兰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抬起手,“啪”的一声,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周建军的脸上。 走廊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建军下意识抬手摸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芷兰。 林芷兰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捋了捋散落在耳边的头发,动作优雅从容。 她偏头看向走出来的庄政委,笑道:“庄政委,我又打人了,处分可以加重,我一切听组织安排。” 庄政委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蔡来凤也被林芷兰这一手打蒙了,好半天才反应过,又要上前抓她,被一旁的战士拦住。 林芷兰不屑地看了这家人一眼,拉着汪柔回家。 蔡来凤还在闹,要求领导抓林芷兰去坐牢。 庄政委被她吵得脑仁疼,语气里已经带了明显的不耐烦,“怎么处罚她是我们的事。今天这件事,要不是你们婆媳俩无事生非,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心里还没点数?!” 蔡来凤被吼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唇翕动了几下,看向儿子。 周建军低着头,没有说话。 林芷兰拉着汪柔回到家,苏秉诚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们脸上身上的伤一愣,“怎么回事?打架了?” “嗯……”林芷兰有些不好意思,“就随便打打。” 苏秉诚:“……” 等林芷兰和汪柔互相给对方上好药,苏秉诚也从儿媳妇那里把事情原委了解了一遍。 苏秉诚黑着脸道:“这一家人,简直就是没名堂!下次你别去,让我这个老头子去!他们不是倚老卖老吗?我也是个老头,我也没工作!光脚都不怕穿鞋的,以后碰到一次打一次!” “爸,”林芷兰被他逗笑,“人家婆媳俩都是女人,您还打女人啊?” 苏秉诚红了眼,“他们这是要害你妈的命,我还管她们是不是女人?” 老爷子这是真气着了。 林芷兰和汪柔对视一眼,上前抚了抚他的背,“您老也别生气了,除了他家的小奶娃,我把他们家都揍了一遍,够给您出气了吧?” 苏秉诚摇头,“你瞧瞧你身上的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亏了,大亏!” 林芷兰哭笑不得,“我知道了爸,下次再去打架,我肯定叫上你。” 苏秉诚叹了口气,“苏琅那里真没事?” 林芷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腹部被捅了两刀,脾脏切除了。” 苏秉诚大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没事,只要人活着,就是天大的好事。” “是。”林芷兰应道。 “你妈好像醒了!” 房间里传出响动,林芷兰还没反应过来,苏秉诚已经冲了进去。 “约云,你没事吧?” “老苏,芷兰呢?你帮我叫芷兰过来。”许约云一睁开眼,立马四处寻找林芷兰的身影。 林芷兰赶紧走进去,握住她的手,“妈,我在这儿呢。” “芷兰,小琅怎么样了?” “苏琅很好,现在这个点应该转到中医科了,我陪你去看他?” “好好好。”许约云忙不迭地点头。 “芷兰,你妈这身体情况……”苏秉诚欲言又止。 第281章 可能是我病糊涂了 “爸,就让妈去看看吧,也好放心。” 林芷兰看许约云这样子,恐怕跟她说苏琅已经好了,她心里也是半信半疑。 与其让她这样担惊受怕,还不如直接让她去看看苏琅。 苏秉诚叹了口气,只好答应。 许约云被扶着走到客厅,这才发现林芷兰身上的伤,拉着她的手紧张地问:“你这又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林芷兰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没事,一点小伤。” 苏秉诚道:“今天故意来刺激你的那个人,儿媳妇去找人家打了一架。” “你这孩子,”许约云又着急又心疼,“瓷不碰瓦,命贵者让,你怎么还去打上架了?” “我气不过嘛。”林芷兰耸了耸鼻子,“不出这口气,晚上我都睡不着觉。” 许约云无奈,“上了药没有?” “上过了,妈,您就放心吧。” 许约云叹了口气,那家人和林芷兰前头的婆家有关,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林芷兰陪着公婆慢慢地走到医院。 秦晴和林子俊看见她,立马走了过来。 “师父,苏团长已经转过来了……”秦晴皱着眉头,“您身上的伤这是怎么了?” 林芷兰皮肤白,伤口上了药之后,那些青紫的痕迹更加触目惊心。 还有从下巴一直到锁骨处的指甲抓痕,更是显眼。 林芷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想到什么,抬眼看向秦晴,“秦晴,你带我爸妈进去看看苏琅,我这边有事,就先不进去了。” 秦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带着许约云和苏秉诚进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 苏琅躺在病床上,整个人和之前相比,瘦了一大圈。 他五官本身就立体,现在脸颊凹陷下去,真有点形销骨立的感觉了。 许约云一看到儿子这副样子,眼泪就止不住了。 苏秉诚眼眶也有些红,手搭在许约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苏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父母红着眼眶站在病床旁,心里咯噔一下,“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苏琅扯了扯嘴角,忍着疼道:“还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您快别哭了。” 许约云吸了吸鼻子,转头用手帕把眼泪擦干,“我不哭,我看到你就放心了。” 苏琅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林芷兰的身影。 “爸妈,你们过来了,芷兰人呢?” 许约云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回答得有些含糊,“芷兰……现在正在忙,得过会儿才进来。” 苏琅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他盯着母亲的表情,声音有几分急促,“芷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说着,他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 可他浑身上下都是伤,稍微一动就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苏秉诚急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你别动,好好躺着!” 门外的林芷兰听见里面的动静,也站不住了。 她推门进去,“我在这呢,没出事。” 苏琅看见她进来,先是松了口气。 随即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过来。”苏琅沉声道。 林芷兰抿着嘴,往前走了两步。 “再过来点。” “喏喏喏,”林芷兰装作不耐烦地站到床边,“这下行了吧?” 苏琅抬起手,把她袖子往上推了推。 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从手腕一直到手肘,触目惊心。 苏琅盯着那些伤痕,嘴唇抿成一条线。 许约云看了看儿子和儿媳妇,轻轻拍了拍苏秉诚的胳膊,使了个眼色。 苏秉诚会意,扶着妻子慢慢往外走。 病房门被关好。 “谁弄的?”苏琅眉头紧蹙。 “就你现在这样,还想去帮我报仇啊?” “芷兰!”苏琅声音沉了下来。 林芷兰对上他的目光,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好好好,我告诉你,你先别着急。” 苏琅没说话,只看着她。 “宋芳和她婆婆去找妈了,把你受伤的事说了。妈听完急火攻心,心脏病犯了。” 林芷兰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不过你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妈吃了药,刚才你也看见了,她精神还好。” 苏琅顺势握住她的手,“那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林芷兰微微扬起下巴,“我气不过,去找她们婆媳俩打了一架。” “不过我可没吃亏啊,”林芷兰补充道:“她们伤得比我严重多了,而且那个周建军还想跟我唧唧歪歪,我也给了他一耳光。” 林芷兰承认这一巴掌有点出格。 可是书里琳琳的遭遇,包括宋芳现在对她的敌意,都是因为这个男人而起。 就算周建军是真的喜欢原身,那也是原身和琳琳倒了大霉。 听见周建军的名字,苏琅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他轻轻抚了抚林芷兰手上的伤,“疼不疼?” “不疼,已经上过药了,就是看着吓人。” 见他还沉着脸,林芷兰转移话题道:“我想起来了,你刚做完手术的时候,在我手心里写了一个‘周’字,什么意思?” 苏琅目光微微一滞,手指在他手背上顿了一下。 “有吗?”他垂下眼,语气平淡,“可能是我病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 “苏团长,”林芷兰嘴角微微抿起一个弧度,“你病糊涂的时候,不写我的名字,不写孩子的名字,写周辰的名字?” 苏琅不接话,像是故意躲避。 人要是能活了,也就不想做圣人了。 林芷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双臂环胸,“行,我算是知道了,周辰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是吧?” 苏琅眉头动了一下。 “芷兰,别和我开玩笑。” “好啊,那你在这休息吧,我先走了。”林芷兰起身,作势要走。 “芷兰。” 苏琅拉住她的手腕,没怎么用力。 但想到他身上的伤,林芷兰还是舍不得甩开。 见她站住了,苏琅沉默了几秒,“你先坐下来,我和你说。” 第282章 会不会和我们抢孩子 林芷兰这才转过身,重新在凳子上坐下。 苏琅没急着开口,握住妻子的手,拇指在她指尖上慢慢摩挲着。 “你先和我做个保证。”苏琅忽然开口。 林芷兰:“唔?什么保证?” 苏琅抬眸看她,眼神幽深。 “说你爱我,说永远不会离开我。” 林芷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说这些做什么?” 对孩子例外,林芷兰其实并不擅长这么直白的表达内心的感情。 而且苏琅这也太突然了。 她说不出口。 “你先说。”苏琅不松口。 “苏琅!” “叫我也没用,”苏琅盯着她,“你不说,我也不说。” 林芷兰瞪着他,脸颊发烫,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愣是没能说出口。 “你好烦啊。”林芷兰憋出一句。 苏琅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嘴角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始终不肯松口。 林芷兰只好板着脸道:“那你怎么不说?” “我爱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林芷兰话刚出口,苏琅便一字一顿,把这句话说完。 林芷兰诧异的看向他。 他眼底的幽深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浓情和笃定。 “该你了,芷兰。” 林芷兰盯着自己的手心,语速飞快,“我爱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这样行了吧?” “你写下来,盖个章。”苏琅得寸进尺。 “不理你了。”林芷兰作势要走。 苏琅连忙拉住她,“好了,不逗你了。” 把妻子拉到身边坐下,苏琅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周辰没死。” 哪怕有各种各样的猜测,林芷兰听到这四个字,还是吓了一大跳。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林芷兰脱口而出。 她甚至觉得有些荒唐。 周辰为什么没死? 他如果没死,又为什么不回来? 他如果没死,那原身的死算什么?书里琳琳悲惨的童年算什么? 林芷兰咬了咬唇,“他是有任务吗?是去做卧底?不能暴露身份?” “芷兰,”苏琅握紧她的手,“你先别激动,我慢慢跟你说。” 原来,周辰在抗洪抢险的时候被洪水卷走,部队最后收殓尸体的时候,把穿着他军装的尸体当成了周辰,判定他因公牺牲。 可那件衣服实际是周辰在救灾过程中,早就给一位老乡穿上的。 他被洪水冲到了下游几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 村子很偏僻,几乎就是个山窝窝,进出的路只有一条。 全村不过几十户人家,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山。 周辰被冲上岸的时候,还有一口气。 村里人把他救了起来,才发现这是个傻子。 小村庄太闭塞,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救回来一个陌生人,村里也没当成多大的事。 有人问周辰叫什么,从哪里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会傻笑。 村里人就把他当成个天生痴傻的流浪汉,没人想过要报警,更没人想要到外头递个消息。 后来村里下放了一批老知识分子。 村里人就把周辰和他们安排在一起,住在村头的牛棚旁边。 周辰虽然傻,但是能干活。 这些老人看他可怜,也不嫌弃他,有什么吃的都分他一口。 因为他是被江水冲过来的,还给他取了个“大江”的名字。 林芷兰听完,神情有些怔怔。 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替原身和琳琳怪周辰吗? 可是落到这个地步,周辰也不是故意的。 “芷兰,”看妻子出神,苏琅心里有些酸涩,但还是接着讲下去,“周辰出事,可能和周建军有关。” “什么?”林芷兰一惊。 “我去查过,周辰出事时和周建军在一起。据周建军所说,他是看着周琅被洪水冲走的。但是指认尸体时,周辰的衣服穿在其他人的身上,周建军却完全没有指出这一点,而是默认了,这绝对不对劲。” 哪怕周辰出事和周建军没关系,可周建军这个反应也太不正常了。 除非…… 他并不想部队继续搜寻周辰的下落。 林芷兰恍然大悟。 她终于明白,周建军看她和琳琳时,眼神里的复杂从何而来。 还有书里他为什么会收养琳琳,为什么宋芳会误会他喜欢原身,而他一句解释都没有。 收养琳琳,是他心里有愧。 或者想的更阴暗一点,他是害怕一个万一。 万一周辰真的有一天回来了,琳琳在他手上握着,相当于一个人质。 林芷兰无意识地咬唇,有些后悔之前的巴掌打得太轻。 苏琅伸手,指腹轻柔抚过她的唇角,“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周辰现在在哪?” “我让人先把他接出来了,现在安排在地方上的一家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是他脑子里有一团淤血,压迫了神经。” “能治好吗?”林芷兰接着问。 “医生说很难,”苏琅实话实说,和林芷兰对视,“但我觉得你可以。” “我……” 林芷兰沉吟片刻。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苏琅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林芷兰抬眸看着丈夫,“我想试试,但如果他好了……” “芷兰……” 林芷兰没理会他的出言打断,接着说:“如果他好了,会不会和我们抢孩子?” 苏琅错愕一瞬,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声牵动伤口的疼痛,都抑制不住他的笑声。 林芷兰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肩,“你笑什么呀?我认真的。” “你过来。”他沉声道。 苏琅心跳加快,发疯似的想要拥抱和亲吻眼前的女人。 林芷兰还以为他想和自己说悄悄话,连忙把耳朵凑上去。 温热的气息突然贴近,林芷兰还没反应过来,苏琅已经抬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林芷兰下意识想推开,可一想到他身上的伤,手又缩了回去。 直到被他吻得快喘不上气,苏琅才微微松开她。 林芷兰偏过头去,大口地吸着气。 她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泛着湿润的光泽。 苏琅伸出拇指,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按了一下。 林芷兰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你这还受着伤呢,能不能安分点?” 第283章 当猪养 苏琅靠在枕头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却一点都不在乎。 林芷兰平复了一下呼吸,板起脸来,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一点,“周辰的事,我们怎么办?” 苏琅手指在床单上点了两下,“我会让人把他接到海岛来。” 与其让妻子为难,不如他先来开这个口。 周辰尽管活着,可他的身份死了。 现在他才是芷兰的合法丈夫。 只要芷兰没有打算抛弃他,苏琅根本不惧周辰的存在。 “不过,”苏琅慢吞吞地开口,“得等我身体恢复之后。” 林芷兰抿了抿唇,“可以。” 她其实也没有做好见周辰的打算。 林芷兰心虚。 原身她找不回来,现在还要抢人家的女儿。 夫妻俩各有各的心思,一时半会儿,竟都没有说话。 门突然被打开。 蒋丞州牵着妹妹,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舅舅,你受伤了?” 蒋丞州一脸焦急,二话不说就要去掀被子,想看看他的伤口。 苏琅眼疾手快,大掌一把钳住他乱动的手,“别动,没什么大事。” 苏琅出事,蒋丞州一直到今天才知道。 还是有小伙伴和他说舅妈跟人打架了,蒋丞州才知道这里头一系列的事。 听到舅舅受伤,蒋丞州心慌得不得了。 立马拉着妹妹来医院。 现在亲眼看着舅舅躺在这里,虽然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 但人还活着,他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蒋丞州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地看着苏琅,“舅舅,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苏琅伸手撸了一下他的脑袋,笑着骂了句:“臭小子。” 苏琅目光越过大外甥,落到女儿身上。 琳琳被哥哥牵着,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苏琅朝她招手,“宝宝过来,爸爸都好久没看到你了。” 琳琳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去。 她站在那里看了看苏琅,转身一头扎进林芷兰的怀里,把脸埋在妈妈的肩窝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林芷兰抱住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问道:“怎么啦?是爸爸呀,你不记得他啦?” 琳琳不说话,只是把妈妈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微微偏过头,怯生生地往病床上看了一眼。 苏琅往日轮廓凌厉,英气逼人的五官,因为大病一场的缘故,更加显得深邃凹陷。 脸色也是一片苍白,眼窝也有些凹陷,只剩下憔悴清瘦。 和琳琳印象中硬朗清俊的爸爸判若两人。 苏琅见女儿看过来,连忙期待地露出笑容。 琳琳见状飞快地收回目光,又把脸埋了回去,双手死死搂住妈妈的脖子,小身子也微微发抖。 琳琳没见过爸爸这个样子,她本能地想抗拒。 苏琅看见女儿躲闪,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抬起的手也慢慢收了回来。 林芷兰低头在女儿耳边轻声哄道:“是不是害怕了?爸爸就是生病了,过几天就好了,就和以前一样。” 琳琳闷在她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几天?” 林芷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女儿是在问爸爸要几天才能好。 她认真地想了想,“很快的,三十天,妈妈肯定能把爸爸治好。” 把苏琅当猪养,一个月总能养肥了吧? 林芷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现在爸爸不用出海,可以天天在家陪你。” 琳琳抬起头,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转啊转。 小姑娘不知所措,小嘴一张,竟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林芷兰被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她轻轻晃着,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哄,“怎么了宝宝?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蒋丞州也着急起来,跟在舅妈身后哄妹妹。 琳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抽噎着,小手指着病床,“要,要爸爸。” “好好好。” 林芷兰赶紧把她放到床边。 琳琳小脚一蹬,把鞋子一脱,就要往病床上爬。 苏琅连忙伸手扶了女儿一把。 琳琳借着力道,小脚蹬着床沿,吭哧吭哧地爬了上去。 她掀开薄被,跟个小泥鳅似的钻了进去。 林芷兰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拦。 苏琅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哪经得住小祖宗这么折腾? 可她手还没伸过去,苏琅就挡住了。 “没事,”苏琅拍了拍女儿的背,“她能有多大力气?” 林芷兰瞪了他一眼,也心疼女儿,到底没再坚持。 琳琳小身子拱了拱,紧紧贴住爸爸的胳膊,小声地哭泣。 哭累了,就拽着他的病号服,扯过来往脸上擦。 眼泪鼻涕蹭了一胸口,病号服上湿了一大片。 苏琅心里不太好受,接过妻子递过来的手帕,拍了拍女儿,“宝宝,你抬一下头,爸爸给你擤一下鼻涕。” “不要。” 琳琳的声音里满是鼻音,可怜兮兮的。 “怎么了?” 琳琳揪住他的衣服,闷闷地道:“爸爸丑,我不要看。” 苏琅:“……” 林芷兰连忙转身,装作收拾东西的样子。 蒋丞州也忙转身看向窗外。 但一直抖动的肩头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笑意。 苏琅认命地让女儿拿着自己的衣服擦鼻涕,无奈道:“爸爸不丑,等爸爸多吃点饭,就能长回来。” “唔。” 琳琳打了下哭嗝,哭着哭着睡了过去。 现在是大夏天。 苏琅体虚怕冷,才盖着薄被。 琳琳可不行。 加上她又哭了一场,出了一脑门的汗。 林芷兰想把她抱起来。 苏琅道:“让她在这睡会吧。丞州,帮我把蒲扇拿过来。” “好的。” 蒋丞州飞快跑出去,拿了一把蒲扇回来。 苏琅接过去,给女儿轻轻打着扇。 林芷兰从开水壶里倒出点温水,拧干毛巾,给女儿擦了擦脸和后背上的汗。 一边看着苏琅道:“你就惯吧,迟早惯出个小魔王来。” 苏琅伤口还没拆线,没有完全愈合。 做任何一个动作,都有些吃力。 就这样,人家还要坚持给女儿打扇。 林芷兰想劝,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恶人。 苏琅轻笑,“女儿聪明伶俐,不会惯坏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又忙把眼神移开。 第284章 学农 没办法。 两人都心虚。 就像离婚争夺抚养权。 林芷兰现在得努力刷女儿的好感度,不能让女儿被周辰抢走。 至于苏琅,妻子和女儿的好感度,他都得刷。 失去哪一个,对他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 至于周辰,主导权毕竟在芷兰和孩子那里,个人凭个人的本事罢了。 苏琅养伤期间,部队的领导也来探望过他。 这次行动他立了功。 截获的那艘船和境外势力有关,这次任务收获不小。 可惜苏琅受了重伤,而且做了脾切除手术。 按照《军官服役条例》,基本丧失海上工作能力,必须调离舰艇一线。 舰艇、潜艇,包括陆战队,都属于高强度、高感染风险的环境,苏琅下一次出海工作,可能就是他最后一次了。 领导们有些可惜。 苏琅是个好苗子,他们都很看好他。 只有秦师长和庄政委知道,这小子其实早就想退二线了。 不是这次手术,这一两年苏琅也会争取调岗。 领导们问苏琅有什么要求。 苏琅已经能半坐起身,他神情坚定,“首长,我想争取鹅城基地水警区支队长的位置。” 领导们对视一眼。 现在军区确实在完善鹅城的海军编制,这个支队长的位置确实空着。 可是…… 苏琅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把他捧到这个位置,恐怕会引起非议。 庄政委看出来领导们的犹豫,主动站出来说:“职位不是你想要求就给你的,这事得经过领导们讨论,你不要居功自傲!” “诶,”有领导站出来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苏琅的功劳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提出来的要求,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庄政委唱黑脸,秦师长就唱白脸。 “好好好!苏琅,你听到领导都这么说了,还不感谢领导?” 苏琅打蛇随棍上,“谢谢领导!” “这……”领导们没好气地指了这三个人,“你们啊,从我话里找漏洞有什么用?我们也得层层上报,上面批准了才行。” 秦师长大大咧咧地道:“那是肯定的,不过在座的各位,既然都发话了,也得给苏琅美言几句。” “一定,一定。” 等到苏琅拆线完一个星期,已经能下床走动的时候。 他的调令终于下来了。 鹅城基地水警区副支队长。 虽然是副支队长,但是军区并没有安排支队长。 也就是说,苏琅虽然顶着副支队长的名头,却需要承担支队长的工作和责任。 但这也有一个好处。 庄政委私底下暗示过苏琅,只要他工作表现出色,支队长的位置,迟早是他的。 这是古司令的意思。 现在不是战争年代,苏琅三十出头,能做到支队长这个位置,已经算是人中龙凤。 其实苏琅也是沾了林芷兰的光。 苏琅老家在首都,他要是选择转业,完全可以到首都机关工作。 他要是离开军区,确实是少了一个可造之材。 可是古司令不能把林芷兰放走。 海岛的制药厂越做越好,部队和地方投入都不少。 林芷兰待在军区医院,古司令才是最放心的。 至于苏琅,能力确实出众,也立过不少功。 给他一个副支队长的位置,也勉强说得过去。 调岗通知虽然下来了,可是苏琅有三个月的病假,这三个月可以在家好好休息,顺便陪陪家人。 正好,蒋丞州上学还有学农的任务。 林芷兰工作忙,便把这件事交给了苏琅。 家里的院子,被林芷兰和汪柔种了花。 苏琅便带着孩子们去父母家里。 到底是大病一场,从家属院走到隔壁村,不到两里远的距离,苏琅就出了一身冷汗。 于嫂正好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他,吓了一跳。 “你伤还没好呢,怎么过来了?” 她一边数落着,一边忙去扶苏琅。 琳琳在爸爸的脚边打着转,“于婶婶,我扶爸爸。” “好孩子。” 于嫂夸了一句孩子,连忙把苏琅扶进去,又手脚麻利地搬出藤椅,还放了一层软垫,让他在院子的阴凉处坐下。 许约云此时也走出来了,看见苏琅,难免又批评了几句。 苏琅在藤椅上坐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在病房里不晒太阳半个月不到,被晒黑的肤色已经白了回来。 可惜脸上仍然没什么血色,看上去跟鬼似的。 苏琅随意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气轻松,“我躺了这么久,再躺下去人都要废了。出来走走也好,还能陪孩子们玩玩。” 许约云哪里看不出来儿子在硬撑,可是也知道他就这么个脾气,劝是劝不住的。 她从屋里倒了杯温水给儿子,忍不住道:“你把身体养好,想带孩子怎么玩就怎么玩,哪用得了这么着急?” 琳琳一直贴在爸爸腿边,小手扶着苏琅的膝盖。 听见奶奶的话,琳琳小手指着哥哥,“不是玩,要陪哥哥学习。” “嗯?学习?”许约云没反应过来。 “对,姥姥你看看吧。”蒋丞州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许约云。 许约云打开一看。 学农实践活动记录表。 上面要求学生在家长或老师的指导下,参与种植、除草、浇水等农事劳动,并写下观察日记。 许约云环视一圈,没找到苏秉诚的身影。 “你这个姥爷啊,整天神出鬼没。你要学农,还得找他。” 苏秉诚是农民出身,而且现在对种植热情极大。 与其劳累儿子,还不如让老头子代劳。 “说我什么呢?”苏秉诚刚好推门而入。 许约云把纸递给他,“你看看吧,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苏秉诚看完哈哈大笑,“这有什么的,丞州,你打算种什么?” 蒋丞州冥思苦想一番,“姥爷,什么最容易种?” “现在这个天,可以种中稻,可是岛上田太少了,种的都是保命稻,哪能给你们这些小孩糟蹋。” 苏秉诚想了想,“要么种点西瓜,或者种点红薯。” “那我选西瓜!”蒋丞州立马做了决定。 都要种地了,肯定种自己爱吃的。 “爷爷,”琳琳跑过来,仰头看着苏秉诚,“我也要种。” 苏秉诚蹲下来,“好,咱们家小乖乖想种什么?” “大鸡腿!” 第285章 横冲直撞 许约云想起什么,连忙道:“小于,你这几天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鸡卖,拿肉票去买只鸡回来。要是没有鸡,就买几斤排骨。” 家里大的小的都该补补了。 “诶,我知道了。”于嫂应道。 海岛耕地本来就少。 苏家在海岛也是没有地的。 蒋丞州要种西瓜,苏秉诚便把他在院子里栽的菜都给拔了,带着他翻土、播种。 琳琳帮哥哥浇水,浇着浇着玩起了泥巴。 苏琅也不阻止她,就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应和女儿几声。 沈蔓在屋里看书。 蒋丞州借给她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孔宝珠醒了,像往常那样,一起来就去桌子上找吃的。 仿佛看不到沈蔓就坐在旁边。 沈蔓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母亲,不过听到对面传来的阵阵笑声,难免有些羡慕。 “沈蔓!我来找你了!” 正出神,外面就传来蒋丞州洪亮的声音。 沈蔓从来没见过像蒋丞州这样的人。 他好像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横冲直撞”,但又不会让人讨厌。 沈蔓没有答应,外面又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 “来了。”沈蔓拄着拐杖,慢慢的走到院子门口给他开门。 她现在腿运动功能恢复了一些,但是不能过多锻炼,容易造成关节变形。 门一开,迎面就是一张大笑脸。 “沈蔓,我姥姥让我给你送的青菜。” 常三院子里也种了菜。 可惜他不是那块料,种的菜稀稀疏疏的,着实属于“草盛豆苗稀”的类型。 苏秉诚爱种菜,还跟附近的很多老乡混熟了。 老乡经常给他们家送菜,加上家里种的,有时候都吃不完。 便经常给常三他们家送一些。 蒋丞州把手里的篮子塞给她,往屋里看了看,“这么热的天,你在家里干啥呢?” 沈蔓抿唇,一手拿着篮子,一手拄着拐慢慢往院子里走。 蒋丞州看得着急,又把篮子拿过去,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你还在看这本书呢?” 蒋丞州看见桌上的书,笑道:“你慢慢看,不着急还。” 沈蔓点头。 屋里突然传来了搪瓷杯掉地上的声音。 沈蔓立刻起身,蒋丞州比她还快,几步就冲了进去。 孔宝珠仿佛知道自己犯了错,缩在角落里不敢看她们。 蒋丞州把搪瓷杯捡起来,回头和沈蔓说:“没事,就是磕掉一点漆,还能用。” 沈蔓还没接话。 蒋丞州就转头对孔宝珠说:“阿姨,你拿杯子是想喝水吗?” 孔宝珠害怕地看了看他,不敢说话。 之前住在小渔村的时候,孔宝珠喜欢出去找小孩玩。 那里的小孩经常捉弄她。 常三知道后,不准她跟小孩玩。 还说再看到她去跟小孩玩,就打她手板。 孔宝珠虽然有些痴傻,但还是知道疼的。 从那以后,每每看到蒋丞州这么大的小孩,她就会躲起来。 蒋丞州看到她的状态,连忙退到门口,问沈蔓:“她怎么了?” 沈蔓摇头,“你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就行,我们先出去吧。” “哦,好吧。” 蒋丞州耸肩,快速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又退了出去。 “对不起啊。” 沈蔓把门关好,转身对蒋丞州说。 蒋丞州挠挠头,“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知道阿姨是生病了。” 沈蔓沉默。 她很喜欢对面的许奶奶和苏爷爷,还有于婶跟刘峰哥也都很喜欢。 他们是沈蔓记事以来,对他们家最好的人。 林大夫很好,蒋丞州和琳琳妹妹也很好。 常三也鼓励她和蒋丞州交朋友。 可是,别看沈蔓表面上很豁达,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其实自尊心很强的小孩,也许更容易陷入到自卑的情绪里。 沈蔓想和蒋丞州交朋友。 但是她觉得自己还不够优秀。 腿脚不好,不能奔跑。 没上过学,蒋丞州知道的很多东西,她都不懂。 而且她家里成分也不好,母亲精神也不正常。 沈蔓自卑,但她并不是要自暴自弃。 只是像她这样敏感又骄傲的人,总是想等自己完美了,从容了,再去和其他人交朋友。 蒋丞州朋友多,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根本想不到这么深。 他已经把孔宝珠的事抛在了脑后,高兴地说起他种西瓜的事。 沈曼回应冷淡,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蔓,你要种西瓜不?”蒋丞州指着他们院子里的地,“反正你爸种菜种的不好,这块地都浪费了。” 蒋丞州刚干了一天活,说话俨然有了老农民的派头。 “我不会种西瓜,而且我也没有种子。”沈蔓道。 “你等着,我去叫我姥爷。” 蒋丞州说完,风一样地跑了出去。 沈蔓来不及阻止,只好环视一下院子里,规整了一下杂物。 没过一会儿,苏家一家人都过来了。 苏秉诚手上拿着工具,笑呵呵地道:“蔓丫头,你也要种西瓜?” 沈蔓看向蒋丞州,也不好说自己不种,只能微微颔首。 苏秉诚道:“我说干脆别种西瓜了,我们家已经种了,到时候一起吃。这块地就拿来种豆角吧。” 海岛夏季天气热,但豆角耐热,这个时候正好。 而且产量高,常三也不用总是去花钱买菜。 总之沈蔓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下来。 看着苏秉诚和蒋丞州在院子里忙得团团转,沈蔓就只能给他们帮忙端茶倒水。 蒋丞州接过碗,咧嘴一笑,“你怎么和我舅妈一样,喝水也得泡点花啥的。” 沈蔓嘴角抿出一个淡淡的笑,“这是金银花,可以去暑气的。” 苏琅正坐在那里陪女儿玩,听到这话,朝沈蔓看过去。 他已经从妻子那里得知,当时救他的金针,是沈蔓父亲常三交给芷兰的。 林芷兰事后把金针还了回去。 常三却不肯要。 这副金针是沈家的传家之宝。 也是常三在抄家的时候藏起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要是藏一辈子也就算了。 现在拿出来了,那就不能待在他手里了。 林芷兰医术高明,金针到她手里,也不算埋没了。 第286章 孔宝珠 金针不但贵重,而且是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林芷兰脸皮也没那么厚,就这么坦然收下人家的传家之宝。 夫妻俩还在考虑怎么报答常三。 但常三说,林芷兰现在对她女儿的治疗效果,他已经感激不尽。 常三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妻子和孩子。 林芷兰和苏琅商量着,除了沈蔓的腿,林芷兰也会帮忙看看孔宝珠身体的问题。 之后沈蔓上学的手续等等,苏琅也会帮着去办。 以后就当亲戚处。 沈蔓是个女孩子,苏琅倒不好多接触她。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见沈蔓。 苏琅觉着,这孩子有些像妻子。 不是长相上的,而是那股有些倔强的精气神。 林芷兰成长到今天这个样子,一路上吃了不少苦。 别人上大学,课余时间总会有点闲适的生活,可林芷兰的生活永远被医书填满。 外人现在都觉得她厉害,其实林芷兰读书时为了学针灸,把自己手臂、小腿上扎的全是孔。 寒暑假她不回家,就跟着老师去药房辨识药材,跟着出诊。 哪怕她是天才,背后也付出了99% 的汗水。 苏琅虽然不知道这些事,但想想也知道,妻子身上的能力是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得来的。 琳琳是家里所有人的宝贝,性格比妻子更娇蛮。 苏琅鼓励女儿成为一个有能力的女性,但站在父亲的角度,又不希望看到女儿太辛苦,恨不得造个温室把她保护起来。 最后他和妻子都一致认为,爱女儿,和鼓励女儿成为一个优秀的女性,二者并不相悖。 作为父母能接受的,是女儿就算没有成为很优秀的人,他们仍然爱她。 可苏琅是欣赏林芷兰身上的特性的。 沈蔓同样。 到了傍晚,豆角种好了。 林芷兰和常三一起下班回来,正好撞见一行人从沈家走出来。 常三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蔓蔓,是不是你妈出事了?” 沈蔓连忙道:“没有,是苏爷爷来帮我们种菜。” 常三悬起来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这才注意到苏家老小手里拿着的锄头。 “苏叔,怎么好麻烦你……” 苏秉诚摆手,“邻里邻居的,不用说这些见外的话。种的是豆角,你每天早上记得把水浇透。等长到二十公分了,就可以搭架插杆,到时候我再过来教你。” 常三忙不迭地点头,“谢谢苏叔。” 林芷兰跟爸妈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琳琳今天“忙”了一天,现在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小手攥着苏琅的衣领,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林芷兰走过去,想从他怀里接过女儿。 苏琅却避开,“没事,我抱着她就行。” 林芷兰皱眉,“你伤还没好呢。” 琳琳迷迷糊糊听到妈妈的声音,小身子扭了扭,要从爸爸怀里下去。 苏琅手臂紧了紧,却没松手,拍拍女儿的背哄道:“爸爸没事,你睡你的。” 琳琳犹豫了一下,眼睛已经又睁不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苏琅腾出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肩窝里。 他一出海就是好几个月,每次回来女儿的变化都很大。 再过几年,等琳琳再大一些,老父亲就不能再这么抱女儿了。 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苏琅很珍惜这种时光。 林芷兰看父女俩这副模样,也不再劝了,招呼大家先回家再说。 苏琅带着老人和孩子们回去,林芷兰却站住没动。 她犹豫了下,和常三开口:“常大夫,我能不能看看你爱人?” 向来都是别人求她看病,这还是第一次林芷兰求着给别人看病。 常三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喜,“当然可以。” 常三领着林芷兰进屋。 “宝珠,我进来。” 他先冲着屋里说了一声,才推开门进去。 房间里,孔宝珠正坐在床沿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墙壁。 听到声音,她猛地转过头来,眼神里只有惊慌和茫然。 “宝珠……” 常三刚走过去,孔宝珠就把怀里的枕头扔向他,然后迅速跑到床最里面的位置,“走,你走!” 常三有些无奈,转头和林芷兰解释,“可能是在家里闷坏了,生我的气。” 从沈蔓这个女儿就可以看出来,孔宝珠也是个美人。 加上她长期不出门,也不干活,养了一身雪白的肌肤。 之前在渔村的时候,有些人不怀好意地想接近她。 常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就把她看管得更严了。 孔宝珠虽然现在脑子有些糊涂,可是也有脾气。 每天下午最清醒的时候,她就会跟常三发些脾气。 今天那么多人到院子里,孔宝珠在屋里看了很久,就是不敢出去,但心里是想出去的。 憋了一下午了,现在无论常三怎么哄,她都缩在角落里不肯出来。 沈蔓坐着拐杖进来。 “妈,过来。” 沈蔓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孔宝珠努了努嘴,慢慢从床上挪下来。 “坐过来。”沈蔓道。 孔宝珠看起来很听女儿的话,乖乖地在凳子上坐下。 能听得懂指令,说明她的基本认知能力没问题。 林芷兰直接伸手给她把脉。 孔宝珠挣扎了一下,对上沈蔓的眼神,又乖乖地不动了。 脉象弦细而数,左关尤甚。 弦主郁,数主热,左关候肝胆。 这是典型的肝气郁结,久而化火的脉象。 加上心脾两虚,神魂失养,才会有神情恍惚、言语错乱的表现。 林芷兰跟他说了几句话,孔宝珠却根本不看她,盯着地面自言自语。 林芷兰也没勉强,和常三点点头,起身走出去。 常三紧张地跟在她身后,“林大夫,我爱人她情况怎么样?” 林芷兰叹了口气,“其实我的诊断和你的差不多,心病还需心药医,不过我觉得你其他方面应该改一下。” 常三虚心请教。 林芷兰道:“你把她管得太严了,这里离军区近,管得严,还算安全。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让蔓蔓带她去我爸妈家坐坐也好。” 正常人天天在家里闷着都得闷坏,更何况孔宝珠呢。 “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林芷兰看了一眼跟着有些紧张的沈蔓,“你爱人之前的药,还是全部停下来吧。” 第287章 狠心的女人 “是有什么问题吗?”常三紧张地问。 林芷兰叹了口气,“哪有人能长期这么喝药?会影响她的肝肾的。” 常三神色一变。 他也是大夫,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实在是没办法。 孔宝珠每天都有一段时间很躁郁,如果不给她喝点安神的药,就会在家里一直闹、砸东西。 有一次还砸伤过沈蔓。 常三不能时时都在家里守着她,给她喝药是没办法的下下策。 “我知道了,”常三郑重道,“从明天开始,我就给她停药。” 林芷兰点头,“你每天睡前给她按按太冲穴、内关穴、神门穴、百会穴。升阳宁神,疏肝泻火。只要坚持下来,不吃药也能行。” 常三颔首记下。 林芷兰看了一眼沈蔓。 孔宝珠并不是器质性疾病。 沈蔓才是她的“药方”。 “蔓蔓,过两天就要给你定制矫正的护具,怕不怕疼?” 沈蔓摇头,坚定地说:“我不怕。” “好孩子。”林芷兰摸了摸她的头。 沈蔓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 大夏天的天气热,她之前为了图方便,都是让常三用剪刀给她绞短。 林芷兰用手帮她捋了捋头发,用手腕上的皮筋给她扎了起来。 “这个长度刚好,扎起来清爽多了。” 沈蔓摸了摸马尾,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谢谢林阿姨。” “不客气,”林芷兰问她,“你自己会不会扎头发?要不要我教教你?” “我扎。”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孔宝珠扶着门框,嘴里嘟囔着,“我扎头发,我扎……” 常三连忙去哄她,“不用你扎,你听话啊。” 他哄妻子跟哄孩子似的,比林芷兰平常对女儿的态度还夸张。 常三一直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妻女,尤其是孔宝珠生病之后,更是什么活都不让她干。 “常大夫,”林芷兰突然出声,“你让她试试吧。” “这……”常三迟疑道:“我怕她没轻没重的,扯疼蔓蔓。” “没关系,我不怕疼。”沈蔓看着父亲,开口道。 常三还在犹豫,孔宝珠就径直朝女儿走了过去,嘴里还在反复念叨:“我扎……我扎头发……” 林芷兰朝常三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往后退了两步,把位置给她让出来。 孔宝珠走到女儿身后,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但慢慢地,她就熟练起来。 不紧不慢地把沈曼的头发拢成一束,用林芷兰留下的那根皮筋绑好,脸上的神情仿佛也褪去了呆滞感。 常三看得有些痴了。 此刻的妻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她还没有生病的时候。 “宝珠姐,你扎得真好。”林芷兰看着她夸了一句。 孔宝珠听见这句话,露出一丝羞涩的笑。 甚至微微低下了头,像个小姑娘似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林芷兰走出去,对着送她出来的常三道:“常大夫,我觉得以后可以让宝珠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哪怕捡捡豆子,或者玩泥巴都行,多动手对她有好处。” “我记下了,谢谢你,林大夫。” 刚才孔宝珠给女儿扎头发那一幕,常三现在眼眶还发酸。 林芷兰摇头,“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带蔓蔓去科室,我找了村里的木匠,给他和刘峰定制矫正的护具。” “好好,谢谢林大夫。” 林芷兰无奈地笑,反正在常三这里,她听到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谢谢”。 …… 苏琅白天非逞强抱女儿的代价来了。 晚上在公婆家吃完饭回来,哄两个孩子睡着。 林芷兰到澡堂帮苏琅擦背。 毛巾刚碰上,苏琅就低喘了一声。 “疼了?”林芷兰皱眉,“昨天我也是这个力道,不应该呀。” 今晚抱女儿回来的时候,伤口就有些隐隐作痛,苏琅知道是这个原因。 他要是说出来,明天芷兰更不会让他活动了。 “没事,就是扯了一下筋。”苏琅低声说。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妻子饱满的胸口,又飞快转移。 现在是夏季,林芷兰穿的睡衣衣领宽松。 她俯身帮他擦背的时候,正好露出一片雪白。 苏琅看了个正着,顿时呛到了,“咳咳。” “怎么了?”林芷兰拍了拍他背。 因为这个动作,苏琅几乎埋首在她怀里,脸颊顿时贴上一团柔软。 但很快又离开了。 苏琅只能说没事,林芷兰奇怪地瞧了他一眼,继续给他擦背。 苏琅好几次良心发现,想提醒妻子注意一下外泄的春光。 可是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因为苏琅发现自己居然非常想看。 苏琅在心里暗骂了一下自己下流。 偏偏下一秒,脑海里就清晰地呈现出妻子曼妙的躯体,他脑海中甚至有伸手探进去揉一揉的冲动。 “喏,”林芷兰把毛巾递给他,“剩下的你自己洗。” 苏琅没接,抬头看向妻子。 芷兰表情还算正常,只是她微微垂下的眼睫,红润的双唇,白皙的脸庞,以及凹凸有致的躯体,都好像无时无刻地不在散发着芬芳的气味。 “咳咳,好像没擦干净。”苏琅声音里带着些哑意。 “你混蛋!” 林芷兰往他身下看了一眼,恶狠狠地把毛巾扔在他身上,摔门出去。 苏琅低下头,暗咒了一声。 回到卧室,林芷兰已经在里面躺好了。 床中央放了一条毯子,将床分成泾渭分明的两边。 苏琅想都没想,把毯子扔到一边,躺到床上抱住妻子。 林芷兰挣扎了两下,听见他的闷哼声,这才冷静下来。 苏琅顺势将女人往怀里一带,将人严严实实地扣在胸膛上。 林芷兰刚要推开他,就听见他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浑不吝的笑意在她耳边道,“别动,再动……待会儿崩开的可不只是伤口了。” 林芷兰咬牙,“你不要命了?那算我白救你一回。” “当然要,”苏琅在她耳边轻笑,“只不过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林芷兰抬头看他,“要不我们分床睡?或者你去爸妈那里住一段时间?” 苏琅叹气,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狠心的女人!” 第288章 见周辰 “你去不去?” 林芷兰是认真地问他。 她现在在认真调养苏琅的身体,绝对不会让苏琅胡作非为,糟蹋她的劳动成果。 苏琅仰面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半晌才磨着牙根吐出一句:“不去!” 林芷兰刚想发火,就听他咬牙切齿地说,“实在不行,你给我开个清火的方子。” “……” 总之,分床不可能,分居更不可能! 林芷兰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道:“清火的药可能有点苦哦。” “没事,可以。” 再苦没有分床苦。 林芷兰果然答应,第二天,就在他药方里多放了一把黄连。 苏琅喝了一个月的苦药,脸上总算看起来多了几分血色。 而这个时候,周辰也被接到羊城医院一个星期了。 在苏琅养伤的期间,夫妻俩都默契地避免谈这个问题。 这天吃完晚饭,两人带着孩子出去散步的时候,是苏琅主动提到了周辰这个名字。 “芷兰,”苏琅沉默了一瞬道:“明天我送你去羊城上课,放学后我们去见周辰。” 苏琅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边的人瞬间绷紧。 苏琅再迟钝都察觉得出来,妻子的情绪不对。 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 苏琅尊重妻子,从来没有问过她和周辰之间的事。 可每次看到妻子这种反应,对爱人的占有欲让他心里也不太好受。 林芷兰咬了咬唇,看向远处的大海,“行。”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总要面对的。 夫妻俩罕见地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直到第二天上船,苏琅扶林芷兰上甲板时,紧紧握住她的手没再放开。 林芷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挣脱。 苏琅这才安心了一些。 下午,林芷兰放学,拐弯去了一趟鹅城的苏琅等在校园门口。 林芷兰在学校里也算是风云人物。 学校里最年轻的老师,上课上得好,长得更是扎眼得漂亮。 加上之前赵广田父子的事,她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话题。 她一走出校门,周围年轻的学生们眼神时不时都要瞟到她身上。 苏琅快步走过去,接过林芷兰手里的包,笑道:“看来林老师在学校挺受欢迎。” “嗯?” 林芷兰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和她对视上的学生们立马背过身去。 林芷兰莞尔,心里因为即将见到周辰而升起的阴霾,倒是因此散了不少。 两人上了车,苏琅亲自开车。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换挡的间隙,伸过来覆在林芷兰交叠在膝头的手上。 林芷兰望了他一眼,垂下眼睑。 车子很快停在了羊城医院的住院部楼下。 跟管床的医生打了声招呼,两人直接去了周辰的病房。 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高瘦的男人。 林芷兰骤然一惊。 太像了。 周辰的眼睛,和琳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俩都是偏圆润的眼型。 女儿年纪小,脸也小,两颗大眼睛像剥了壳的葡萄。 这双圆眼放在周辰身上,却给他添了一丝书生气。 外人第一次见琳琳,都会说她长得像妈妈。 但林芷兰的眼睛有点像桃花眼,上眼睑弯曲弧度大,眼头深邃内陷,眼尾上挑,笑起来的时候自带一股风流明媚。 只这一双眼睛,林芷兰对他身份的确认又深了几分。 管床医生在他们旁边解释:“这位同志经过治疗,脑部淤血少了很多,但是很多记忆都记不起来了。” 苏琅查到的消息,村里人把周辰当成了傻子。 其实周辰并不傻,只是失忆加上受伤,反应很迟钝。 “我们能进去跟他聊聊吗?”苏琅开口问道。 管床医生点头,推门进去,“大江同志,有人过来看你了。” 周辰猛地转头,目光警觉。 苏琅先进去,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大半的光线。 周辰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越过他的肩头,看向后面。 看到林芷兰的一瞬间,周辰像是被什么砸中了一下,捂住头,蜷缩起来,额头上和手上的青筋暴起。 管床医生赶紧上前,“又头痛了?深呼吸,别紧张!” 他回头对苏琅和林芷兰解释道:“他偶尔会这样,一受刺激就会头疼,你们别紧张。” 林芷兰攥紧了手指,点了点头。 大概过了几分钟的样子,周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林芷兰慢慢走过去,没有直接去刺激他,“同志你好,我能给你把个脉吗?哦,我忘记说了,我是一名中医大夫。” 周辰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林芷兰就当他已经答应了,直接上手。 脉见沉涩弦,淤血内阻,气机郁闭,确实会导致往事不记。 她把手松开,“今天不方便的话,我们改天再过来看你。” “不,”周辰盯着她,“就今天吧。你认识我?你是我的什么人?” 周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待了几年。 记得怎么呼吸,怎么吃饭,就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他想出去寻找自己的身世,却因为开不出介绍信,连镇上都踏不出去。 孤寂,茫然,无措…… 这就是他独处时所有的感受。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熟人,他迫切地想了解自己的过往。 而且眼前的这个女人…… 周辰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的时候,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痛。 她一定是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林芷兰转头看向苏琅。 苏琅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笃定,像是在说: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医生,能不能麻烦你们先出去,我想和他单独聊聊。” 管床医生犹豫了一下,“行,那我就在门口,有事随时叫我。” 苏琅拍了拍林芷兰的肩,跟着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林芷兰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叫周辰,H省周家村人,是一名战士。你是在执行抗洪救灾任务时,被洪水冲走的。” 周辰没有意外。 他怀疑过自己是个军人。 生活习惯,动作反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只是这一刻确定了下来。 “那……我家里还有什么人?” 第289章 周辰出院 林芷兰垂眸看着床单,双手交叠在膝上,“你父母都在世,下面还有个弟弟,已经结婚了。” “那我呢?我结婚了吗?”周辰盯着她。 来之前,林芷兰打了许多腹稿。 在这个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你结婚了,还有一个女儿。” 周辰眼睛闪了闪,“那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林芷兰捏紧手指,鼓足勇气抬头看他,“你的妻子改嫁了,女儿现在跟着她,过得很好。” 病房里长久的沉默。 林芷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辰才重新开口,“是你,对吗?” 周辰一看见面前这个女人,就有一种熟悉感。 不是他的妻子,还会是谁呢? 林芷兰叹了口气,“是我。” 总之是她占了原主的身体,要是周辰有什么怨气,也大可以冲着她来。 周辰没有恼怒,甚至连激动也没有。 他的视线从林芷兰身上移开,看着自己的手。 除去刚才看到林芷兰那一刻心脏传来的剧烈收缩感,此刻的他面对眼前这位,自称是他已改嫁妻子的女人,心里竟然没什么波澜。 也是,对没有任何记忆的他而言,林芷兰也不过是个陌生女人。 周辰沉默了会儿,“你们打算怎么安排我?” 周辰想弄清楚,既然对方已经改嫁了,为什么还花这么大的心思把他找回来? “我应该还有别的用处吧?”周辰没有丝毫情绪地说。 林芷兰明显地愣了一下,没想到周辰会这样问。 她定了定神,“这些先不提,等你恢复记忆再说,到时候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好。”周辰说。 在两个人的心里,对方都是个陌生人。 说完这些,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林芷兰起身,“你好好休息,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周辰点头,目送她出去。 但很快林芷兰又回来了。 她交给周辰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琳琳穿着小裙子,捧着一个比她头还大的椰子,坐在阳光下笑靥如花,显然开心极了。 周辰颤抖着双手把照片接过来,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这……这是……” “这是你的女儿,她叫林琳。” 林芷兰抿了抿唇,“等你恢复记忆,我不会阻止你来看她。” 她说完,转身出去。 周辰摩挲着那张照片,对恢复记忆的事,多了几分迫切和期待。 林芷兰走出房间,苏琅站在外面等着她。 “聊完了?” 林芷兰摇头,“不知道……等他恢复记忆再说吧。” 苏琅牵住她的手,“那就先不操心这件事了,我带你去下馆子。” 林芷兰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先等等,我去中药房抓副药,给周辰的。” 周辰所在的医院是羊城最大的一所医院,中药房还有煎药服务。 林芷兰拿出自己的介绍信,和周辰的管床医生说了一声,开了药方,交了钱,这才和苏琅回去。 一个月后。 羊城那边传来消息,周辰恢复得很好,记忆也恢复了一部分。 管床医生在电话那头说,周辰进步很快,而且积极配合治疗,过不了多久,应该能恢复大部分记忆。 苏琅接的电话。 他听完最后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等到蒋丞州的西瓜有饭碗大小的时候,周辰出院了。 是苏琅亲自去码头接的人。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在家属院登记好,苏琅把他带到了家里。 “随便坐吧,”苏琅声音平和,“孩子被我妈带过去练字了,等会儿就回来。” 周辰点头,迈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他站在院子中间,目光扫过四周。 二层小楼的阳台上有几盆绿植,晾衣绳上挂着小孩的衣服,院子里也种着几丛花,一切都收拾得干净整洁,很有生活的气息。 他想起来,以前他和芷兰保证过。 等他升职,就接她和孩子来部队随军。 周辰现在想想,就算那时候他没死,可能也提供不了妻子和孩子这么好的屋子,这么好的生活。 苏琅给他倒了杯凉白开,坐在他的对面。 “你想起了多少?” 周辰没有去动那杯水,“差不多都想起来了。” 苏琅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周辰的眼睛,“你还记得你出事时候的情况吗?” 周辰也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哑然失笑,“我以为你会先问我芷兰的事。” “没必要,”苏琅放下茶壶,“我尊重芷兰的决定。” 周辰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当然会尊重她的决定,毕竟她的心现在在你这里。” 苏琅拧眉,“周辰,我并不是你的敌人,芷兰也不是我们之间的战利品。” 周辰被噎住,然后冷笑一声。 苏琅之所以这么从容,是因为他什么都有。 不像他…… 就像黄粱一梦,他明明是醒了,却什么都失去了。 两人的僵持,直到琳琳回来才结束。 小姑娘银铃般的笑声隔着院墙传进来,周辰的身体猛地绷紧,朝门口看去。 “爸爸!” 琳琳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张开双臂扑进苏琅的怀里,“我今天写了好多好多字,奶奶画了好多红圈圈。” 琳琳练字,要是哪个字写得好了,许约云就会拿红笔把它圈起来。 在小姑娘眼里,红圈圈就跟奖章一样。 “这么厉害呀?”苏琅把女儿捞起来,稳稳地抱在怀里。 琳琳点头,叽叽喳喳地和苏琅分享今天都写了什么字。 周辰刚才和苏琅一起抬起的手放下,眼神就没从琳琳身上离开过。 许约云跟在后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扇排骨。 她笑眯眯地看着父女俩,嘴里念叨着:“今天她在我那里吃了两颗糖,回家你就别让她吃糖了,到时候牙疼,又得哭鼻子。” 琳琳一听这话,赶紧伸手捂住苏琅的耳朵,“爸爸不听。” 苏琅笑着把她的手拿下来,叹了口气,“爸爸不敢不听,不然妈妈要收拾我了。” 琳琳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居然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小大人似的说:“好吧,爸爸也得听妈妈的话。” 苏琅忍不住笑出了声,摸了摸她的小辫子。 第290章 编瞎话 许约云这时才注意到院子里还有一个人。 “苏琅,这位是?” 周辰的事,夫妻俩还没跟父母说过。 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儿媳妇死去的前夫复活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给老太太惊出毛病来。 苏琅看了周辰一眼,“妈,你就别管这么多了。这是我一个战友,来海岛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 除了照顾孩子,许约云不太插手苏琅和林芷兰的生活。 听到他这么说,也没有多问,和周辰打了声招呼,放下排骨,又回去了。 苏琅抱着女儿出去送她,一直等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来。 琳琳趴在苏琅肩头,好奇地打量着周辰。 周辰感受到她的目光,身体绷得更紧了。 “你是妈妈的好朋友吗?”小姑娘看着他问。 昨天林芷兰就跟女儿打好了预防针。 琳琳年纪小,一下子出现两个爸爸,会让她有些糊涂。 林芷兰便告诉他,明天会来一个叔叔,是妈妈的好朋友。 如果琳琳喜欢他的话,也可以和他做朋友。 所以琳琳看到周辰,才会这样问。 周辰喉咙哽了哽,声音沙哑,“是,我是你妈妈的好朋友。” 琳琳笑了,“那你肯定很厉害。” 周辰眼神复杂,“我不厉害,所以……” 对上琳琳清澈的眼神,周辰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知道周辰今天会来,林芷兰下班得很早。 刚进门,就见两个男人尴尬地坐在院子里。 琳琳蹲在苏琅身边,拿着树叶石头在办家家酒。 林芷兰咽了咽口水,踏了进去,“我回来了。” “妈妈!” 琳琳飞快抬头,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 周辰也站了起来,看着林芷兰的眼神有些复杂和困惑。 “我想和你聊聊。” 林芷兰和苏琅对视一眼,“可以。” 苏琅弯腰把女儿抱了起来,“妈妈有事要谈,爸爸带你出去遛弯。” “好哦。”琳琳给妈妈一个飞吻,被爸爸抱着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你不是她。”周辰没绕弯子,语出惊人。 林芷兰眸光微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辰道:“你长得很像她,但你不是她。” 林芷兰紧张地手心出汗。 “芷兰从小就漂亮,”周辰继续说:“岳父岳母管她管得很严,不经常让她出门。她胆子很小,怕生,不喜欢跟外人接触。唯一一次去镇上,还是我陪着她。” 周辰抬起头,直视着林芷兰的眼睛,“你们俩长得一样,性格却天差地别,我能确定你不是她。” 林芷兰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突逢大变,我性格的确变了很多。” “那你的医术呢?”周辰凌厉地看着她,“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我作为她的丈夫,她懂什么,不懂什么,我一清二楚。芷兰就跟着岳父学会辨认几种常见的药材,其余什么把脉开方、针灸推拿,她根本不会。” “而且,”周辰声音放低,“岳父岳母根本没给她留下什么药方,你给制药厂的药方,是从哪里来的?” 周辰恢复记忆这段时间,也没有完全闲着。 他和医生打听过林芷兰和苏琅的事。 苏琅是军人,打听不出来什么。 林芷兰名声却是响当当的。 军区医院的医生,海岛制药厂的核心人物,羊城医学院的老师…… 周辰不信短短几年时间,一个人能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拥有这么多非凡的能力。 林芷兰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你是间谍?”周辰神色凛然,逼近了一步。 “不,”林芷兰快速退后,“我当然不是间谍,你没有去举报我,不也说明你找不到我损害国家利益的证据。” “那你是谁?” 林芷兰深吸一口气,“我的确不是她。” 周辰脸上露出骇然的神色,明明证实了自己心里的猜想,但在林芷兰说出口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那我的妻子去哪了?” 林芷兰沉默了一会儿,“她已经去世了。” 周辰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时候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无故踉跄了一下。 “怎么会?她还这么年轻。” 林芷兰憋屈得难受,破罐子破摔道:“她是自己不想活了。你也知道她这么年轻,你也知道她生性胆小。那你知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对她的?你兄弟是怎么对她的?还有村里那些人……” 周辰,风言风语也能杀人。” “我……”周辰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整个人的背都佝偻了一些。 林芷兰看着周辰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忍,又有些痛快。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原生和琳琳的悲剧,虽然不是周辰的错,却和他也脱不了干系。 林芷兰转过身去,给周辰留出整理心情的时间。 她拨弄了一下墙角的叶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得给周辰一个解释。 她是谁?她从哪来?为什么会变成原身的样子? 林芷兰不打算说真话,说了周辰也不一定信。 就算他信了,也许会更麻烦。 那就只能编了。 几瞬之间,林芷兰就编了一套话出来。 她转过身,在院子的藤椅上坐下。 “周辰,”林芷兰开口:“你还想知道我是谁吗?” 周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林芷兰叹气,“你老家屋后有一座山,我是那座山的山神。” 周辰眼皮跳了一下。 林芷兰说的话太过于荒诞,甚至冲淡了一点他心里的悲伤。 他是一位战士,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怎么会相信林芷兰这样的胡说八道。 “你妻子一心求死,却放心不下孩子。她在山下苦求了三天三夜,感动了我。所以我才答应,等她去世后,帮她照顾好琳琳。” 周辰垂眸,“我相信你不是间谍,你不需要编这种谎话来骗我。” “不信你看。” 夏天天气炎热,院子里的几株花草都被太阳晒得蔫哒哒的。 林芷兰直接从手上变出灵泉,浇在它们身上。 前一秒还蔫头耷脑的枝叶,顿时舒展开来,瞬间恢复成生机勃勃的样子。 更让周辰头皮发麻的是,林芷兰的手上什么都没有。 第291章 找个男人玩玩怎么了? “你……!” 周辰眼神震颤,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都有些崩塌。 “你真是山神?” 林芷兰碰了碰花瓣,回头看着周辰,“你觉得一个普通人,能做到这样的事吗?” “既然你是山神,”周辰的声音有些干哑,“你为什么还要嫁人?” 林芷兰眨了眨眼,开始胡说八道。 “我好不容易入世一回,找个男人玩玩怎么了?” 周辰沉默,有些相信眼前这个女人也许真的不是人。 他仍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山神的存在,可是他找不到别的证据,来解释他刚才所看到的一切。 “你不怕我告诉别人?” 林芷兰笑了,“你有证据吗?你不过是一个刚恢复的病人,出去乱说,别人只会认为你精神错乱,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周辰哑然。 过了一会儿,周辰终于开口,“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我现在要把琳琳带走。” “不可能!”林芷兰脱口而出,“我说过,我不阻止你来看她,但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带走我的女儿。” “我是她的亲生父亲!” “可是她的亲生母亲把她交给了我,那时候你在哪里?” 周辰再次被噎住。 林芷兰坐下,也顾不上同情与否,直接跟周辰拍桌子:“我和琳琳的户口已经迁了出来,而且她已经改姓了,现在跟我姓林。” 周辰想提醒她,山神也许不姓林。 可是看到她剑拔弩张的样子,还是选择把话咽回去。 “山神同志,我是琳琳的父亲,我会对她好的。”周辰认真地说。 周辰不清楚林芷兰的底细,现在他活着,自然要把女儿接回去。 林芷兰瞪着他,“你是她父亲,我还是神仙呢,你能有神仙厉害吗?” 周辰:“……” 简直是强词夺理。 周辰怀疑她根本不是神仙,就算世上真有神仙,眼前的这个女人,恐怕是个还没修炼得道的精怪。 两个人对峙着,谁也不肯在女儿这个问题上妥协。 这样的僵持,直到门口传来琳琳银铃般的笑声才被打破。 琳琳被爸爸和哥哥一人牵一只手,两只脚时不时离地,“飞”上一小段,落下来又荡起来。 亮黄色的碎花裙在晚风里翻飞,像一只花蝴蝶。 周辰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妈妈,我回来啦!”琳琳走到门口,松开爸爸和哥哥的手,越过周辰,扑进妈妈的怀里。 林芷兰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声音放得又软又甜,甚至有些做作,“宝宝回来了,妈妈抱抱,想妈妈了没有?” 苏琅原本有些紧张,却被妻子这段声音激得头皮发麻。 和大外甥对视一眼,跨步进门。 “想了。”琳琳搂着林芷兰的脖子,小脸在她的脸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 林芷兰抱着女儿,微微侧过脸,得意地朝周辰看了一眼。 想跟她抢女儿? 门都没有! 周辰目光落在琳琳身上。 小姑娘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润,笑容灿烂。 周辰承认,对方把女儿养得很好。 苏琅站在院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见林芷兰脸上对周辰的敌意,心里头大致有了数。 没聊好,翻脸了。 生离死别,久别重逢,苏琅最怕的不过是二人死灰复燃。 不过现在好像是燃不起来了。 苏琅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男人嘛,就得大度。 苏琅拍了拍大外甥,“去,打招呼,喊周叔叔。” “周叔叔。” 周辰回神,微微颔首,“你好。” 苏琅笑着解释:“这是我大外甥,我之前没结过婚。” 周辰:“……” “今天留下来吃饭吧,吃完饭我送你去宿舍住一晚,晚上没船出去。”苏琅留客,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朋友。 周辰看向女儿,“只怕山……林同志不欢迎我。” 林芷兰白了周辰一眼。 自从知道周辰要和她抢女儿,她现在看这个人怎么也看不顺眼。 “我没说不欢迎,”林芷兰抱着琳琳,下巴微微扬起,“不过你非要走的话,我也不会拦着。” 周辰还是厚着脸皮留下了。 他想多一些和女儿相处的时间。 为了凉快,饭桌直接摆在了院子里。 林芷兰把琳琳抱在怀里,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她自己坐小椅子。 她一手搂着女儿,一只手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排骨汤,吹凉了送到琳琳嘴边。 “啊~宝宝张嘴。” 琳琳张开嘴,乖乖地吃了。 大大的眼睛里面,有着大大的困惑。 妈妈平时不是这样的。 她经常说,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能让爸爸喂饭,也不能让爷爷奶奶和哥哥喂饭。 不过她很快就顾不上想这些了。 妈妈喂的饭就是香! 琳琳靠在妈妈怀里,小嘴张得大大的,吃得心满意足。 林芷兰今天对孩子出奇地有耐心,琳琳想吃哪个就夹哪个,连不肯吃青菜也被她默许了。 苏琅看她光顾着喂孩子,自己没吃一口,伸手想去接她的碗,“我来喂吧,你先吃饭。” 林芷兰撇身,躲开苏琅的手,“就得我喂,别人喂,宝宝吃不好。” 蒋丞州扒了两口饭,歪着脑袋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舅妈,你是疯了吗?” 林芷兰咬牙,用勺子用力戳了戳碗。 这破孩子破嘴。 苏琅把拳头放在嘴边,掩饰自己的笑意。 “丞州,不许这么说,吃你的饭。” “哦,”蒋丞州把头转回去,“舅妈,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哦。” 林芷兰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嘿嘿。” 蒋丞州笑了一下,认真扒饭。 苏琅把女儿从妻子怀里抱出来,在林芷兰开口之前出声,“你先吃饭。” 他低下头,看着琳琳,“宝宝,能不能自己吃饭?” 琳琳看了妈妈一眼,“可以哦。” “要不……让我喂他试试?”周辰突然开口。 一家四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除了琳琳,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三个字: 第292章 你哪位? 你哪位? 琳琳摇头,“我不要喂了,妈妈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对,”苏琅给她夹了块仔排,“咱们自己可以吃饭,不需要别人喂。” “爸爸棒!” 琳琳冲苏琅伸出个大拇指。 周辰垂眸,他上一次见到琳琳,琳琳还不会喊爸爸。 周辰想要回孩子的心还是没有改变。 他已经和以前的领导联系过,虽然不能再回到部队,但是因为他立了功,牺牲巨大,给他安排了老家派出所所长的职位。 有了工作,他就能给孩子好的生活。 周辰没有再婚的打算,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只会留给琳琳。 吃完饭,苏琅送周辰去宿舍。 苏琅没问他和林芷兰聊了什么,而是提起他出事的那一天。 “我查过你的死亡档案,认尸的那具尸体,身上穿着你的制服,我想和你确认,你是什么时候跟那具尸体调换衣服的?” 周辰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已经和组织全部交代了。” 苏琅颔首,没有多问,“你心里有数就行。” 快到宿舍的时候,周辰停下脚步,“苏团长,我希望你能劝一下你的爱人,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苏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抱歉,不可能。” 且不谈苏琅是把琳琳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在疼爱,光是在林芷兰那里,琳琳是她的心肝宝贝,他们绝对不会答应周辰这个要求。 “苏团长,你和山……林芷兰同志年轻,以后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何必跟我抢呢?” 苏琅眼神凌厉,“周辰,我把你救出来,不是让你来恩将仇报的。” 要解决周建军,苏琅有很多办法。 他抱着会失去妻女的恐慌把周辰救出来,不过是看在周辰是一名英勇的战士。 苏琅并没有想要挟恩图报,可如果周辰非得和他们夫妻俩争女儿,苏琅也不会客气。 周辰嘴唇翕动,“我只有琳琳了。” “琳琳在我们心里这里也是独一无二的,”苏琅没有松口,用他刚才的话还了回去,“你也还年轻,再婚生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我不会再结婚。” 苏琅冷笑:“你和我保证没有意义。” 有句老话说,宁跟讨饭的娘,不要当官的爹。 林芷兰对琳琳的用心,苏琅这些年看得一清二楚。 周辰现在可能因为对女儿的愧疚,或者泛滥的父爱,想把琳琳接到自己身边。 可是这种感情能维持多久,谁也不能保证。 而且他们这个家庭,也接受不了失去琳琳的可能。 这对夫妻软硬不吃,周辰也没有办法。 “我会和组织反映,关于琳琳抚养权的问题,我会尽力争取。” “你可以试试。”苏琅眼神冷峻。 两人没有再说话,苏琅带着他登记完,直接走人。 周辰看着他走远,眯了眯眼,去找房间号。 走廊的尽头,周建军端着脸盆揉了揉眼,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因为蔡来凤和宋芳闹事,现在还在家里天天不消停。 周建军这些天搬来了宿舍。 却没想到会看到这张熟悉的脸。 已经消失的人,为什么还会出现在部队?! 还是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周建军内心翻江倒海,方寸大乱。 周辰同样没想到,和周建军的再次见面会来得这么早。 “周建军,”周辰慢慢踱步过去,冷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哥,”周建军艰难地从喉咙里面挤出一句话,“你回来了?” “很失望吧?”周辰笑了,笑容有些苦涩。 他是为了拉周建军才被洪水冲走的。 周辰至今也不明白,是兄弟也是战友的周建军,故意引导部队确定他牺牲的原因是什么。 周建军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震惊到狂喜。 他把脸盆往地上一撂,张开双臂,一把将周辰抱住。 “哥,太好了!你竟然还活着!这么多年了,你知不知道我……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周辰抬手推开他,“周建军,不用在我面前装了。” 周建军抹了一把泪,“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辰直视着他的眼睛,“是你和团长说,我被冲走的时候,你想让我,却没拉住?” 周建军的脸僵住,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周辰既然已经知道得这么详细,那就是什么都知道了。 因为刚才脸盆摔在地上的响动,走廊里已经有人在探头探脑。 “哥,”周建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恳求,“能不能去我宿舍说?”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脸盆,推开一扇门,侧身让了让。 周辰看了他一眼,抬脚跟了进去。 “你升职了?现在还能住单人间了。” 周辰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没有回答。 周辰没有催他,把书桌前的椅子抽出来坐下。 “哥,”周建军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错了,我当时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继续。”周辰说。 周建军往他跟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发抖,“我之所以跟团长那么说,是因为我想给他留个好印象,我想升职。我知道这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 周辰“呵”了一声,“那认尸的事呢?我记得我是在你面前把衣服换给老乡的,你就这么替我认下了?” 他果然都知道了。 周建军闭了闭眼,“当时无名的尸体那么多,我以为你真的死了。我认下来,只不过是想替部队节省军力。” “周建军,”周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的往后一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哥……” “砰”地一拳,不等他开口,周辰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 周建军鼻梁上挨了重重的一拳,一股热流从他鼻腔里涌出来,滴在他刚换上的衬衫上。 周辰揪住周建军的衣领,又往他脸上来了一拳。 要不是周建军,部队不会轻易放弃搜寻他的下落。 也许就有机会找到他,也许他就能早点恢复记忆。 那么妻子就不会死! 他们一家就还能团圆。 第293章 勒令退伍 周建军撞在了墙上,抬手捂住鼻子。 “哥,你打吧,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看他还在装模作样,周辰心里更气,一拳比一拳狠,带着想要把人往死里揍的狠劲。 周建军撑了几拳,忽然明白过来。 周辰是真的想打死他。 他眼神猛地变了,用力推了周辰一把,“周辰,你别太过分了!” 周辰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的戾气好像只有通过揍眼前的男人才能发泄。 周建军又挨了好几下,狼狈地用手臂挡着脸。 被打急了眼,周建军也不再顾及,一拳狠狠的挥了过去。 “好,”周辰哑着嗓子,擦了擦被打到的嘴角,“你终于不装了,再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宿舍里顿时乱成一团。 动静太大了。 隔壁住着的战士们见场面好像有些失控,终于夺门而入,将两人拉开。 …… 庄政委是被人从床上喊起来的。 他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往团部办公室赶。 路上听人简单说了情况,庄政委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 到了办公室一看,周建军的脸上全是血,颧骨青紫一片,嘴角裂了道口子,左眼眼眶肿得几乎睁不开。 周辰稍微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额头上有一道口子,嘴角也是一大块青紫。 庄政委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忍住没有当场爆粗口。 这一夜,简直是兵荒马乱。 庄政委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周辰和周建军被安排在不同的房间里做笔录,等到结束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第二天一早,事情就报到了师里,又从师里报到了更上面。 上头的人来得很快。 毕竟是涉及已牺牲烈士和当年抗洪事故的复杂案件,涉案人员又都是现役军人,处理起来必须慎重。 周辰和周建军被看管了起来。 调查组进驻的第三天,结果终于出来了。 周建军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目眦欲裂,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组织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厉得多。 虽然周辰失踪并不是周建军主观意愿上造成的,但他故意隐瞒重大事故真相,干涉烈士认定程序。 经过讨论,周建军不用负法律责任,可不适合继续服役,勒令退伍。 周建军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回家属楼的路上,周建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脸上的伤还没好,衣服三天没换,又臭又皱,他也没管。 路上有人看见他,跟他打招呼,周建军也置之不理。 周建军三天没回家,宋芳和蔡来凤还一直以为他住在宿舍。 婆媳俩经过上次,关系越来越差,互相看不顺眼。 宋芳只等着周建军消气,就劝他把婆婆送回去。 正想着,周建军就推门进来。 宋芳一眼就看见丈夫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 “建军,”宋芳着急地迎上去,“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就算是训练,那也不能往脸上打呀。” 蔡来凤在房里躲懒,听见这话连忙跑了出来。 “哎呦,儿子啊,怎么伤成这样?走!妈带你告领导去!” 周建军没理他们,从他们中间径直穿过去。 宋芳急了,上前扯住他的袖子,“我问你话呢?你这伤怎么回事啊?” 周建军甩开她,哑着嗓子道:“收拾东西,回老家。” 宋芳看着他,随即偏过头去,“要回你妈回,反正我不回去。” 蔡来凤瞪大眼睛,张嘴就骂人。 宋芳不甘示弱,和她对骂。 “你们吵够了没有?!” 周建军走到桌边,抬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扫到了地上。 搪瓷杯叮叮当当响了几声,里面的水流了一地。 两个女人同时住了嘴。 “我退伍了,你们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什么?”蔡来凤尖叫了一声,“什么退伍?你才多大?你立过功,受过奖你怎么就退伍了?是不是那姓苏的搞的鬼?你……” “周辰没死。” “啊?你说什么?”蔡来凤和宋芳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宋芳喉咙发紧,“周辰?就是林芷兰前头那个男人?他不是早就牺牲了吗?” “他没死,被人找回来了。” 宋芳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着。 就算周辰没死,那也不关周建军的事。 除非…… 宋芳小心翼翼地开口:“所以他回来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建军看着她,目光阴鸷。 宋芳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退了一步。 “我在他牺牲的事上撒了谎,现在被查出来了,说我故意隐瞒重大事故真相,干涉烈士认定程序。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宋芳脸色变得煞白。 “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他是你哥呀,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去求求他,让他放你一马。让他跟领导说都是误会,你去啊!” 昨天晚上周建军的确这么想过,可是从宋芳嘴巴里说出来,他瞬间恼羞成怒起来,“你让我去求他?我凭什么去求他?!” “你看看我这张脸!”周建军指着自己的鼻子,“就是周辰打的,你以为他还会顾念什么亲情吗?你就这么想看我受他的羞辱?” “那还能怎么办?!”宋芳又慌又急。 她选择嫁给周建军,就是因为周建军在部队里算个小官。 宋芳一心盼着周建军升职,能让她当个官太太。 现在退伍,那不是全完了吗? 蔡来凤已经完全懵了。 脑子乱成一团麻,好半天才理出点思绪。 周辰死了,他儿子升官了。 周辰又活了,他儿子退伍了。 蔡来凤嘴巴张了张,抓住周建军的袖子,“建军,你不能退伍,我去找领导,去找周辰。他是你哥,他不能这么害你,这是没良心啊……” 周建军把她的手扯开,一字一句道:“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文件已经下来,部队我待不了了。” 蔡来凤嘴一瘪,竟然哭了起来。 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把你养到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把你送到部队来。还没过好几天好日子,你现在跟我说你要退伍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呀!” 宋芳嫌弃地看了一眼婆婆,现在是闹的时候吗? 第294章 大人就知道骗人 宋芳想扶她起来,却被她一扬手打了一巴掌。 刚打完,蔡来凤就有些心虚。 眼下宋芳也来不及和她计较,将她一把扯了起来,“周建军,周辰现在在哪里?我和娘去求他。” 蔡来凤猛点头,“对对对,我去求他,我好歹是他长辈,我给他跪下还不行吗?” “我不知道。”周建军蹲在一片狼藉中间,两只手抓在头发里,肩膀微微发抖。 宋芳瞥了他一眼,也懒得安慰男人。 “孩子在屋里睡觉,她要是哭了,你记得帮她换片尿布。” 宋芳说完,拉着蔡来凤就走。 周辰肯定在林芷兰那里,就算不在,林芷兰也该知道他的去向。 宋芳猜得没错。 周辰被放出来,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只能按照记忆往苏琅家走。 苏琅去供销社买菜了,蒋丞州在上学,家里只有许约云和苏秉诚看着孩子。 琳琳的房间里没有书桌。 苏秉诚去村里申请了几块好木头,打算根据琳琳的身高,给她量身定制一个书桌。 苏秉诚拿着刨刀在院子里刨木头。 琳琳蹲在旁边,从地上把刨花捡起来,跑到许约云面前献宝。 “奶奶,你看,像花一样。” 许约云正在帮儿媳妇浇花,闻言抬起头,笑道:“乖乖说得对,真有想象力。” “送给奶奶。” 琳琳把刨花来到许约云手心,又迈着小短腿在苏秉诚脚边跟来跟去。 虽然不方便走动,但苏秉诚也没赶她,由着她在脚边打转。 周辰站在院门外,看着这一幕,迟迟没有迈进去。 他有一丝胆怯。 女儿在这里过得很好,她会愿意跟着他这个爸爸吗? 苏秉诚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背,月光扫到院门外的身影。 他眯了眯眼,把刨刀搁在木料上,朝门口走了两步,“同志,你找谁?” 许约云见是周辰,笑道:“是你,是来找苏琅的?他去供销社买菜了,你先进来坐坐,等会儿他就回来。” 周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脸上的伤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 许约云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受伤了?” 周辰嘴唇翕动,刚想胡乱找个什么理由回答,许约云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拿药。” 周辰想说不用麻烦,可是许约云已经转身进了屋。 “你坐会儿吧。” 苏秉诚笑着道:“我这会也没空招待你。” “没事。” 苏秉诚点头,一边干活一边问他,“你也是军人?” “是。”周辰应道,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不过现在已经退伍了。” 苏秉诚笑了两声,“怪不得,我一看就知道,你这个身姿,一看就是训练出来的。” “爷爷,看我看我。” 琳琳爷爷的注意力全被周辰吸引走了,着急地站在他面前,把背挺得笔直。 苏秉诚哈哈大笑,“好好好,咱们乖乖背挺得最直!” 琳琳被夸,捂着小嘴偷笑。 一直关注着她的周辰,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没过多久,许约云就拿着一只小瓷罐走了出来。 “这是我儿媳妇做的,效果很好,你拿着试试。” 周辰拘谨地伸手接过来,“谢谢婶子。” “哎呦,我都忘了,”许约云又把罐子收了回来,“你伤在脸上,自己也不好上药,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涂?” 周辰手顿了一下,“婶子,可以借下家里的镜子吗?” “当然可以,”许约云指着他们平常洗漱的地方,“那面墙上挂了镜子,你自己去吧。” “好,谢谢婶子。” 周辰接过罐子,往镜子处走。 他正对着镜子涂药,底下却传来一个甜甜的小奶音。 “痛痛吗?” 周辰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不痛。” 琳琳耸了耸鼻尖,小手抱住胳膊,“大人就知道骗人。” 周辰哑然失笑。 琳琳朝他小小的招了下手,“你蹲下来。” 周辰不知道她的目的,但还是照做。 “伸手。” 周辰伸开手。 琳琳从她的衣兜里拿了一颗奶糖出来,放在他的手上,“吃了就不疼了。” 周辰鼻子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看他这样,琳琳有些害怕和无措。 她把手背在身后,“我不和你玩了,我要去找爷爷奶奶了。” 她警惕地看了周辰一眼,甩着小短腿跑了。 周辰捏紧那颗糖,慎重地把它放到胸前的兜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许约云还以为是儿子回来了,却没想到是宋方和蔡来凤婆媳。 她脸上的笑立刻沉了下去,“老苏,把门关上!” 苏秉诚还没见过这两人,见妻子态度不对,立马上前关门。 宋方连忙用身体挡着,“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来找周辰的。” 话音刚落,周辰走了出来,“你们找我干什么?” 蔡来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身子就要往院里面冲。 苏秉诚拿木棍挡住她,“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我家,有什么事在外面说,别往里闯!” 蔡来凤被拦住,急得直跺脚,“我是他婶子,亲婶子!” 苏秉诚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周辰。 周辰走了过来,“叔,不好意思,给您和婶子添麻烦了。我现在就带她们离开。” 周辰带着婆媳俩走出去。 刚踏过门槛,蔡来凤直接对着他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这一跪,苏秉诚关门的手顿住了。 “周辰啊,算婶子求你了,你是建军的亲堂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可不能害他啊!” 苏秉诚还没弄清楚这里头的关系,许约云却率先反应过来。 她第一次见蔡来凤的时候,蔡来凤就跟她说过,自己是芷兰前头男人的婶子。 那……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儿媳妇的前夫? 许约云紧张了一下,把小孙女搂在怀里。 周辰以前是个“天真”的性子。 亲弟弟周建民从小懒散不上进,比起他,周辰其实更喜欢踏实少言的周建军。 他是把周建军当自己亲弟弟看待的,对蔡来凤也一向尊敬。 只是经历了这一遭,周辰的心早就硬了。 第295章 红眼病 “我害他?”周辰冷笑,“婶子,周建军但凡顾念一点兄弟情分,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蔡来凤和宋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味地苦求。 “他就算有什么错,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他这一次,他以后绝对不敢再犯了……婶子给你磕头!” 蔡来凤咬着牙,“咚咚咚”都磕了三个响头。 他们一家子好不容易出一个周建军,都指望着他将来更加出息,能把他们都从乡里拉出来。 周建军要是完了,他们一家子都没了翻身的希望。 宋芳假意抹泪,“大哥,我们全家都求你了。你只要和领导说说,说之前的都是误会。亲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以后还要做亲戚呢。” 周辰一脸漠然。 仿佛说什么都打动不了他。 蔡来凤见他这样,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没种的白眼狼,长辈给你磕头你还拿乔,你也不怕折寿!” 这一番唱念做打,都把苏秉诚给看呆了。 他走到许约云身边,低声问道:“这闹得又是哪一出?” 许约云捂紧小孙女的耳朵,不让她去听蔡来凤那些脏话,叹了一声,“那是孩子亲生父亲。” 她低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琳琳。 苏秉诚恍然大悟,“我说呢,我看他长得面熟,原来是那双眼睛。” 许约云蹙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蔡来凤和宋芳一直在门口闹,周辰想离开也一直被他们拖着。 好在这里离家属楼有一段距离,围观的人并不多。 刘春华家里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没人在家。 隔壁陈荷花一直躲在门后听着,不停咂舌啧啧。 她虽然也没搞清楚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听来听去,就是周建军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现在闹开了,又来求情。 “妈,你让一下。” 汪柔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吓了陈荷花一大跳。 陈荷花拍了拍胸口,“我的娘诶,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汪柔抿嘴,明明是您老人家看热闹看得太认真了。 陈荷花问儿媳妇,“你要去哪?” “我出去看看。” 陈荷花拉住她,“你在这偷偷看就得了,哪还有当着面看的?” “妈,我是去看琳琳。” “哦……”陈荷花噎了一下,把路让开。 门打开,汪柔坦然地从三人旁边走过,然后又在宋芳吃人的眼神中,“啪”地一声把门关上。 蔡来凤在外面骂得难听,许约云早就把小孙女带到房间里去了。 汪柔松了一口气,和苏秉诚打了声招呼,就在院子里坐下。 外面的蔡来凤还在闹。 周辰甩开蔡来凤揪着他衣服的手,警告道:“婶子,你再闹,我就对周建军不客气了!” 见周辰软硬不吃,蔡来凤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起来。 宋芳心里上火,看了一眼周辰身后紧闭的门,再看看死也不肯松口的周辰,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怨气,“周辰,是不是嫂子不肯跟你回去,所以你把怨气撒在我们建军头上了?还是说……你知道周建军觊觎嫂子的事了?” 宋芳讥讽道:“你也别怪嫂子,她长得好看,自然要攀高枝的。苏团长一表人才,职位也比你高。现在她攀上更高的枝了,看不上你也是人之常情。” 周辰捏紧了拳头。 宋芳眼珠子一转,“你们还没离婚呢,她就敢找男人,给你戴绿帽子。我要是你的话,我就去跟部队闹,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周辰瞪向她,眼角有些发红。 宋芳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她是想让自己去闹,把“林芷兰”的名声搞臭。 且不说妻子已经没了,哪怕妻子还在,以他当时牺牲的状态,改嫁也并不是错事。 周辰以为自己会怨,但知道妻子因为流言有了求死之心,他甚至希望妻子能够更自私一点。 要是她能活着,改嫁了又怎么样呢? 宋芳见周辰面上有隐怒之色,以为他被刚才的话说动,心里暗暗高兴。 林芷兰不是很牛吗? 她就要让大家看看,林芷兰的真实嘴脸。 周辰拳头攥紧,克制住自己没有去揍这个女人。 他和周建军打架斗殴,已经受了批评。 他还要保住工作,以后才能给女儿更好的日子。 身后的木门“嘎吱”一声打开,汪柔端了一盆满满的水,直直对着宋芳脸上泼了过去。 宋芳尖叫一声,“汪柔,你是不是有病?!” 汪柔端着空盆,站在门口,“你才有病,红眼病!” 宋芳气得发抖。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林芷兰。 如果说林芷兰是她的宿敌,那汪柔在她眼里,就是林芷兰最忠心耿耿的狗腿子。 说什么做什么,都是跟林芷兰一个鼻孔出气。 表面上装得文文静静,上次打架揪她头发揪得最狠的就是这个汪柔! “你这个贱人,我今天非撕烂你的嘴不可!”宋芳尖叫着,就要往汪柔的方向冲。 汪柔把盆一扔,就要上前“迎战”。 “住手!” 两声厉喝同时响起。 周辰挡在汪柔身前,苏琅则是直接抓住宋芳的手,把她往蔡来凤的身上一推。 婆媳俩顿时都摔在地上。 苏琅已经听说了周建军被部队勒令退伍的事,看眼前的情形,一下子就把事情猜得七七八八。 他看了眼手表,吩咐身后的白杨,“你去,找人把周建军给我绑过来!” 白杨凑了过来,咽了口唾沫,“团长,真绑啊?” 苏琅冷眼看了地上的两人,“顺便报派出所,现在他不归我们部队管,有什么事去牢里说吧。” 宋芳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别绑,我们现在就走。” 看见苏琅,宋芳像是清醒了过来。 她已经听说了,苏琅又升职了。 像他这样的人,捏死他们一家,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蔡来凤没达目的,还不想走,是被宋芳硬拖走的。 白杨:“团长,还绑吗?” 苏琅没好气地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去劈柴!” “得嘞!”白杨被踹得往旁边跳了一下,不疼,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第296章 断绝关系书 路过汪柔时,他还不忘把地上的盆给捡起来,朝汪柔竖了个大拇指,“嫂子威武!” 汪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腿回家。 白杨乐呵呵地走进去,跟苏秉诚打招呼。 巷子里只剩下苏琅和周辰两个人。 苏琅:“聊聊?” 周辰抿嘴,“可以。” 两人没走多远,就在巷子口找了个安静的大树。 苏琅摸摸口袋,“你要抽烟吗?我戒了。” 周辰摇头,“我也戒了。” 苏琅尴尬了一会儿,进入正题,“琳琳那里,你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 “是。” 苏琅皱眉,“你要工作,平时谁来照顾琳琳?” “我带她住镇上,白天可以把我娘接过来照顾她,”周辰想到父母的性子,眉头紧拧,“我会给她钱。他们想从我这里拿钱,就必须听我的。” 苏琅眼睛眯了一下,神情不太赞同,“你这样只会养大他们的胃口,而且他们也不会真心对待琳琳。你看不到的时候,照样能磋磨孩子。” 周辰沉默了片刻,“琳琳毕竟是她的亲孙女……” “行了,”苏琅打断他,“你不用和我说了,等芷兰下班了再谈孩子的事。” 周辰犹豫了一下,“苏团长,你知道你的妻子是……” 他话说了一半,又突然停下。 “我的妻子怎么了?”苏琅在“我的”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周辰探究地看着他的表情,“我只是觉得她和以前变了许多。” 苏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没变多少。” 周辰面上一暗,知道苏琅的意思是他愚孝。 山神同志没和他细说在周家村的事,他虽然猜得到妻子在父母那里受了委屈,但是这已经是他想到最好的办法。 他上班不能带孩子,交给外人他又不放心。 琳琳也能上学了,他只要他娘偶尔在他不方便的时候去学校接接孙女就行。 他娘想从他这里拿钱,就必须听他的话。 林芷兰一下班回来,听到他这个想法,当场就跟周辰拍了桌子。 “你可真是你娘的好儿子!” 苏琅拍拍林芷兰的肩,“你冷静点。” 林芷兰瞪着他,“你站哪边的!” “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苏琅指了指外头,“孩子们该听见了。” 林芷兰抿住唇,满脸的不高兴。 苏琅拍了拍他,走出去道:“妈,你和爸带孩子们去你那边吃饭吧。” 许约云有些担心,又不好直接开口问,“那我带着孩子们先回去,你们好好聊,让芷兰别动火。” 苏琅点头,“知道了。” 等许约云和苏秉诚带着孩子走了,苏琅转身回来,客厅里却只剩下周辰一个人。 “芷兰呢?” 周辰沉着脸,“上楼去了。” 正说着,林芷兰就哒哒哒地从楼上走下来,把一张纸拍在了周辰面前。 周辰低头一看,瞳孔猛缩。 “这是你们周家和琳琳的断绝关系书,你爹娘都按了手印的,上面还有村里盖的章。” 林芷兰当初让他们签这个,就是怕等琳琳长大了,周家无后,他们会来纠缠琳琳养老要钱。 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没等周辰回神,林芷兰就从他手上把纸抢了过来,“你爹娘说了,他们不要琳琳这个孙女,白纸黑字,总不能抵赖了吧?” “还有,”林芷兰接着道:“你抚恤金刚下来,你爹娘就喊了媒婆到……我家,逼我改嫁。” “还有你那个好弟弟,”林芷兰看了苏琅一眼,“给我的汤里面下药,想要侵犯我。没成功以后,还从镇上喊了些不三不四的流氓,半夜来爬我的墙。” “你还想着拿钱辖制你爹娘?有用吗?你以前活着的时候不是这么做的吗?你爱人和孩子在家里日子有好过了吗?” 林芷兰越说越来气。 “就这样的爹娘,你还想让我的心肝宝贝回去受气?!” 周辰用手捂住脸,哽咽道:“这些我都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林芷兰语气没有因为他的痛苦软化半分,“你以前活着的时候,每个月都把钱寄回去。却都被你娘把着,一分都没落到你爱人和孩子身上。” “你爹娘嫌弃琳琳是个女孩,从她生下来那天起,就没对她有过一个笑脸,张嘴闭嘴就是赔钱货。” “坐月子的时候,你娘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她吃,说她生了个丫头片子,不配吃鸡蛋!” “周辰,你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但林芷兰嫁给你,没从你家得到一点好处。那样的环境,对琳琳来说真的好吗?” 苏琅的心跟着抽痛,递给妻子手帕。 林芷兰抹了一下脸,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林芷兰只是为了原身心酸和感到不值,苏琅以为她在难过以前的日子。 只有周辰知道,她是在为“林芷兰”打抱不平。 周辰抱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林芷兰坐在另一边,偏头不再看他。 她说的已经够多了,周辰再执迷不悟,她真想一拳头再把周辰砸成个傻子。 客厅里安静了许久,周辰终于整理好心情,他掩饰好眼神里的恨意,对林芷兰说:“我不会让我爹娘再接触林芷兰,你会同意琳琳跟着我吗?” 林芷兰又要发火,被苏琅按下来,“周辰,我明白琳琳对你来说很重要,但她对我们来说同样重要。” “我觉得你并没有想清楚,什么才是对琳琳最好的?琳琳是个女孩子,且不说她跟着你一个大男人方不方便,光说做饭、洗衣服、哄睡,这些其实你都没做过。” “还有最重要的,是琳琳自己的想法。在孩子心里,你现在只不过是个陌生人,你觉得她会愿意离开芷兰,跟你回去吗?” “我……” 周辰语塞。 林芷兰也冷静下来,“周辰,我理解你不放心琳琳跟着我,同样地,我们也不放心琳琳跟着你。我希望你认真考虑,我想我们最终目标还是为了孩子好。” 周辰看向她,“你想怎么做?” 见他终于不是像之前那么倔,林芷兰语气软和下来。 第297章 周辰回老家 “孩子必须由我抚养,但我不会阻止你来探望她。等她懂事一点,我也会告诉她,你是她的亲生父亲。” 林芷兰劝道:“你要是不放心孩子,可以随时过来看她,也可以给她写信。” “你也看到了,琳琳在这里过得很好。” 此时的周辰心里已经有些松动,或许琳琳跟着对方比跟着自己更好。 思虑良久,他沉吟道:“我会考虑,在这之前,我得先回一趟老家。” 林芷兰和苏琅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 周辰是琳琳的亲生父亲,他们并不想与周辰闹得有多难看。 周辰临走时,林芷兰又叫住他,递给他一个小藤箱。 “这里头的东西,是我从周家村带过来的。现在用不上了,你都带回去吧。” 这些是原身的衣物,林芷兰来海岛后,就没再穿过。 她也没丢,只是清洗好,放在藤箱里保存。 “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当年你的抚恤金都被你父母拿走了,我和琳琳一分钱都没拿。” 林芷兰当初不去争取那笔钱,是尊重周辰这个英雄。 她没把自己和女儿当成周辰的烈属,如果真的缺钱,她不会心慈手软。 林芷兰当时只想让女儿和周家划清界限,不想跟他们在烂泥堆里搅和。 可现在周辰没死,林芷兰就要跟他们分辩清楚,把账也算清楚。 周辰面露愧色,“我知道了,这笔钱我会让他们还给组织。” 林芷兰撇嘴,“这是你们家的事,不用和我说。” 周辰点头。 两天后,周辰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他先去县里的派出所报到,趁着夜色回了村里。 几年过去,村子还是那个村子,没什么变化,只是他最想见的人已经不在了。 已经很晚了,村里还没通电,一片漆黑。 周辰先回了老屋子。 推开吱呀吱呀响着的门,院子里已经长满了杂草。 墙边堆着几捆柴,除此之外,目之所及,已经被搬空了。 周辰从柴垛上拿下把生锈的镰刀,把院子里的草都割干净,收拾了一下,才勉强有了些样子。 他没再耽搁,去了新家。 新家的门被闩着,周辰退后两步,脚下借力一蹬,利落翻上墙头。 刚跳下去,他就听到屋里有哭声。 周辰皱了皱眉,透过砸碎的玻璃窗往屋里看去。 里头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七倒八歪,碗碟筷子散了一地,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周辰抬手敲了敲门框。 敲完才觉得有些多余。 乡下人没有敲门的规矩,他苦笑了下,抬脚跨了进去。 “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王桂芬骂了一句脏话,耷拉着三角眼从里屋走出来。 屋里没灯,周辰无声地站在那里,像个幽魂。 王桂芬脚步顿住,嘴巴张开,满脸惊骇,往后缩了好几步,“你……你别过来啊!你是人还是鬼?我我我是你娘,你不能害我。” “娘,”周辰站在堂屋门口,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是我,我没死。” 王桂芬瞪着他,瞪了好久,直到发现他地上的影子。 然后才扑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边拍打着他一边哭道:“你个没良心的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娘要被欺负死了……” 周辰没动,低头看着他娘,“娘,我媳妇孩子呢?” 王桂芬的哭声卡在半截,不敢抬眼看儿子,“你还惦记你那媳妇,她早就跟野男人跑了!” 周辰忽地笑了,笑容中满是苦涩。 这就是他亲娘。 无理还能搅三分。 诋毁造谣儿媳妇的话,张嘴就来。 王桂芬也没在意,只以为儿子是气到了。 她拉着周辰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走,你跟我去蔡来凤家,找他们家算账!他那个儿子被部队退货了,带着一家人把我们都家的东西全砸了!你看看这屋里屋外,锅碗瓢盆一件没剩,他就是欺负我们家没人!” “现在你回来了,你得把家里的场子找回来,问他们赔钱!” 周辰明白过来,这是蔡来凤为了泄愤,专门跑来家里闹事。 他抬手将王桂芬的手从胳膊上撸下来,“他们来砸东西,爹和周建民呢?” 王桂芬愣了一下,“你爹这两天身体不好,在屋里躺着。建民他……建民他去镇上找事做了,还没回来。” “周建民他媳妇呢?” 王桂芬撇着嘴,眼神阴毒,“离婚了!那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鸡,嫁进来这么多年,连一儿半女都生不出来,还动不动打你弟,我早就看不惯她了!” “我今天累了,”周辰出声打断她,“芷兰之前的屋子是哪间?” 王桂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间红砖房砌好,林芷兰没进来住过一天,一直守着老屋子。 哪有什么她的房间? 王桂芬把他领到右边一个小房间,“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没给你收拾屋子,你先住在这里将就将就吧。” 周辰打开门,一股子脚臭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酒瓶子,桌子上放着没收拾好的纸牌和骰子。 王桂芬道:“建明他经常带着朋友来玩,收拾收拾就行。” 周辰退了出来,“不用了,我今天回老屋住,你拿床被子给我。” 周辰把他媳妇当眼珠子疼。 王桂芬一向看不惯这事。 原以为周辰知道林芷兰改嫁,会大闹一场。 没想到他这么平静,王桂芬心里反而不安起来。 “要不然你先在建民房里睡一晚,等明天收拾好,你再搬到这间来。” “不用。” 周辰拒绝,直接抬腿走人。 王桂芬追了出去,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赶紧进屋去找周老头,“老头子,老头子,周辰没死!他回来了。” “嗯……”周老头翻了个身,“我都听到了。” 王桂芬坐在床上,“怎么办,我怎么感觉心里慌慌的?周辰跟以前好像变了很多。” 周老头眯着眼,“慌什么?我是他老子,他还能翻出天去?” 王桂芬听他这么说,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第298章 咱们家是太久没死人了 第二天一早,周辰一起床就往周支书家里去。 周支书媳妇张凤英看见他也唬了一大跳,冲着屋里喊:“立中,立中,你快出来!” “这一大早的,你喊什么呢?”周立中卷着烟叶从屋里走出来。 看见周辰,连手里卷烟的纸都丢了。 “周辰?你没死?” “周书记,我回来了。” “好好好,”周立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眼眶有些泛红,“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凤英啊,一早上多煮点粥,别舍不得米,煮稠一点。” “好。”张凤英当即答应下来,心里还砰砰跳。 村里这几天新闻可太多了。 先是周建军在部队犯了错,被赶了回来。 现在牺牲了的周辰,竟然活着回来了。 真是一件比一件奇。 周立中把周辰拉到屋里坐下,“你回过家了?” 周辰垂眸,“昨天晚上去了一趟。” “唉……”周立中长叹了一口气,“你这几年怎么过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辰没隐瞒,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周建军做的事,够让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周立中听完沉默了许久,“那你现在,还能回部队吗?” 周辰摇头,“已经办了退伍手续,以后就在镇上的派出所工作。” 周立中眼睛一亮,“什么职位?” “所长兼教导员。” “这也算是当官了,你有出息。” 周辰苦笑,“周书记,这件事还麻烦你先替我保密,暂时别让我爹娘知道。” 周立中一愣。 周辰接着说:“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我媳妇和孩子的事。” 周立中看了他一眼,“周辰啊,小林她再嫁的那个男人是个团长,你不要冲动,日子还长。” 周辰摇头,“我已经见过她们母女了,我只是想知道她们母女俩之前在村里,过得怎么样?” 周立中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他是看着周辰长大的,知道这孩子心眼实,重情义。 有些话,外人不方便直说。 说得太明白了,像是在挑拨人家母子关系。 说得含糊,又对不住周辰专门来问这一趟。 周立中思忖了片刻,掐灭手里的烟卷,起身走到柜子抽屉前翻了一会儿,从里面抽出一个灰扑扑的账本子。 “你自己看看吧。” 周立中把账本放到桌上,推到周辰面前,“这是你们家分家时的账本,我没想到你会回来,也犯不着作假。” 周辰接过账本翻开。 里面有很多人家分家的记录,都在这里。 周辰翻到自己家的,就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周立中叹了口气,“你牺牲的消息刚传回来,你娘第二天就跟你媳妇分了家。就给了她们娘俩那间老屋,还有一小袋红薯打发了。” 周辰呼吸沉了几分,目光钉在账本上,没有抬头。 “后来你的抚恤金下来了,镇上的干部说按规定分成三份,你媳妇一份,孩子一份,你爹娘一份。” “后来小林要改嫁,你爹娘又逼着她把抚恤金退了出来,说那是你的买命钱,不能带到外姓人家去。本来说好了,孩子毕竟姓周,孩子的那份得给小林拿着……” 周立中看了周辰一眼,“后来你娘说,他们不要孩子,只要钱。小林性子也烈,说既然不拿这份钱,那以后这孩子就不是周家的了,还让你爹娘签了断绝关系书。白纸黑字,我这里也留了一份。” 周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血丝。 周立中在心里惋惜,摇了摇头。 “周书记,”周辰声音低哑,“我想跟我爹娘重新分家,麻烦您到时候去给我做个见证。” “你是认真的?”周立中皱着眉头。 周辰点头,“这些年我往家里寄了的钱,总共是1769块8毛,这笔钱也得算清楚。” 周立中神色一凛,周辰这是要跟他爹娘干起来了。 在周立中家吃完早饭,周辰帮着张凤英收了碗筷,又把桌子擦干净。 做完这些他才朝周立中点了点头,“周书记,走吧。” 周立中和张凤英叮嘱了几句,跟着周辰出去。 从周立中家到周家,不过百来步路。 周家的院门大敞着,王桂芬一边扫着地上的碎瓷片,嘴里一边不干不净地骂蔡来凤。 周老头端坐在堂屋里,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 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比周书记家里的粥都要稠得多。 周辰走进去,王桂芬看见他,脸上就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早上吃了没?锅里还有点粥,我给你舀点?” 她虽然这么问,步子却一步没移。 周老头听到动静,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他看见周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直到周立中从周辰身后走出来,他才起身,“周书记,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吃早饭了吗?” 王桂芬把手里的扫帚一扔,“周书记,你来的正好,昨天晚上蔡来凤带着人来我家砸东西。你看看,能砸的都砸了。你是村里的支书,这事你可不能不管!” 王桂芬说完,还赞赏地看了周辰一眼。 她还以为周辰是找周书记过来是为了告状的。 周立中咳了两声,“这件事之后再说,今天我来是有其他的事。” 王桂芬抱怨道:“你一个当支书的,这都不管,还能管什么?反正我儿子回来了,蔡来凤敢砸我的东西,明天我就带我儿子去砸她家东西!” 周辰站了出来,“周书记是我请来的,我请他来,是来给我们分家。” 分家? 周老头手里的粥碗“啪”地摔在了地上。 家里最后一个完整的碗,这回也没了。 “你说什么?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周辰淡然地和他对视,“我说,我要分家。” 周老头指着他,手指发抖,“我是你老子,你老子还活着,你就想分家?你就不怕别人戳你的脊梁骨?” 周辰冷笑,“原来儿子死了能分家,老子死了也能分家,咱们家是太久没死人了。” 第299章 烧房子 周老头气了个倒仰,指着周辰骂道:“你这是在咒我!好啊,你翅膀硬了,我告诉你,我只要活着,这个家就别想分!” 王桂芬把扫帚往地上一扔,用手捣了周辰几下,“你疯了!你是要把你爹气死啊!你个不孝子,刚回来就闹事,分什么家?赶快把这话收回去,跟你爹赔罪!” 老两口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小儿子周建民不事生产,好吃懒做,指望不上。 现在周辰回来了,老两口还得靠周辰养老。 谁知道周辰一回来,开口就先提分家的事。 周辰偏头看着王桂芬,“娘,这个家不是早就分了吗?我只是觉得以前分得不好,要重新算一下账。” 院子外头已经挤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本来大家伙都只是来看看又活了的周辰,结果现在还要唱分家大戏,更热闹了。 王桂芬拍着巴掌骂人,把院门栓上。 村里人也不走,踩着板凳,趴在墙上也要看。 周辰老头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我们把你养到这么大,养出一个白眼狼来了。你要这么闹,还不如真的死了!” “周老六!”周立中提高声音,“你这话也是能说的?” 周老头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周辰从裤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汇款收据,摆在桌上,“这是我前几年给家里汇款的收据,总共是一千七百六十九块八毛。” 围观的村民们爆发出一阵喧哗声。 “啧啧啧,这么多钱?难怪他们家周建民成天去镇上吃喝!” “可不是嘛,周辰寄回来的钱,反正他媳妇孩子是没捞到,全被他爹娘拿来堵周建民那个窟窿了。” “周辰这么有出息,王桂芬怎么还那么偏心这个小的?” “……” 周老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扒了层皮。 “你媳妇自己守不住,你倒是来找我们的麻烦。你娘还不是为了你好?不然钱都被她卷走了!” 王桂芬也气得咬牙,“再说我们拿的钱怎么了?我是你娘,拿你的钱是天经地义,你就是寄再多回来,那也是应该的!” “应不应该的另说,”周辰苦笑,“娘,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我跟你说过,这些钱你收到之后要交一半给芷兰,你给了吗?” “林芷兰”从没去过镇上,也不敢去,没办法取钱。 王桂芬就利用这点,把钱都昧了下来。 王桂芬心虚得很,村里这么多人,都看得见“林芷兰”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她要是说钱给了,肯定也没人信。 王桂芬忽然哭了起来,拍着大腿骂:“你这个白眼狼,我就知道你是为了那个狐狸精。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倒好,一回来就跟我们算账,你是要逼死我们啊!” 周辰看着她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书记,这钱我也不全要。你们把一半还我,就当我还了你们的生养钱,以后你们就当我死了,我也不会回来碍你们的眼。” 王桂芬哭道:“哪有钱!我们哪有钱!早就花完了,你要钱,不如要我的命!” “王大娘!”墙头上爬了个小青年,戏谑地笑道:“1700多块钱呢,你是在家里吃龙肉啊?还是拿钱擦屁股?能花的这么快?” “呸!”王桂芬朝他吐了口口水,“老娘要你管!” 大伙儿便笑起来。 周老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转身骂王桂芬,“都是你这个老婆子!我让你对她们母女好一点,你非说她守不住,非把人往死里刻薄。” “现在好了,他媳妇跑了,儿子跟我们离心,你满意了吧?你满意了没!” “我……”王桂芬张了张嘴,憋屈的有苦说不出。 周辰嗤笑,“爹,这也不全是我娘的错。” 王桂芬猛地看向他,以为儿子这是回心转意了。 周辰看着周老头道:“我娘不喜欢我媳妇孩子,刻薄她们,可这不是你默许的吗?我在这个家里过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我娘最听的就是你的话?你但凡帮她们母女说句话,芷兰她就不会……” 周辰话说到一半,声音已经沙哑到说不下去。 围观的人都在心里叹气。 以为周辰是说林芷兰就不会改嫁。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头还填了一条性命。 周辰老头被儿子当面戳穿小心思,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扬手就要打人。 周立中连忙拦住他,往旁边一搡,“够了,还嫌不够丢人?” 周老头气得跺脚,“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周立中扬声道:“你们俩要知道知足,村里有几个像周辰这样的人?有几个人能拿出这么多钱给父母?就这还家门不幸?干脆你别要这个儿子了。” 周老头把头朝向一边,不吭声了。 周立中道:“周辰的要求也不过分,八百八十四块九毛钱,这是你们该还给他的。” “没有!一分都没有!”王桂芬巴掌一拍,开始耍无赖。 周辰把院子打量了一圈,“周书记,这屋子能值多少钱?” 王桂芬眼睛一瞪,“你想干什么?你疯了?” 周立中重重咳嗽了一声,“三百多块钱顶天了。” 王桂芬眼珠子转了转,冷哼一声,“这屋子你想住也能住,反正我跟你爹是不会搬出去的。” “这样啊。”周辰看着天低低笑了两声。 他从火屋灶膛里抽出一根燃着的柴火,拎着这根柴火,径直冲进屋里,往他爹娘的床铺上一扔。 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 屋里开始冒黑烟,满屋子呛人的焦味。 王桂芬疯了一样冲进去,看都没看着火的床铺一眼,儿子急慌慌趴到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盒子出来,死死搂在怀里。 周立中第一个反应过来,招呼趴在墙上看热闹的年轻人,“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火呀!” 几个年轻小伙子连忙从墙上跳下去,去厨房里找水救火。 幸好火势还没变大,很快就被扑灭了。 可床上的被子和床铺已经烧穿了一个大窟窿,墙上也熏出了一大片黑烟,整个屋子里弥漫着呛人的烟气。 第300章 卖房子 王桂芬抱着盒子坐在地上哭,“你这个遭雷劈的!放火烧你爹娘的屋子,你怎么不把我也烧死啊?你这个畜生啊,当初生下来我就应该把你掐死。” 周立中嫌她骂得难听,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周辰朝她走过去,蹲在王桂芬面前。 王桂芬仰头看着他,忽然不敢骂了。 这个儿子,是真的疯了。 周辰伸手,把她怀里的盒子夺了过去。 王桂芬尖叫一声,对上周辰冷冷的眼神,身子哆嗦了一下。 盒子上挂了一把小铁锁。 周辰攥住锁头,猛地一扯,直接把锁连同钉子一起拔了下来。 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层一层的烂布头。 翻开最下面,是一叠厚厚的钱。 用一根绳子捆着。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叠钱上。 周辰把钱从盒子里取出来,递给周立中,“周书记,这钱你来数吧。” 周立中接过钱,手指沾了点唾沫,一张张地数过去。 “八百六十块钱。” 周老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桂芬,“怎么就剩这么点了?钱呢?!” 王桂芬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周建民时不时就跟她要钱,刚开始只是十多块十多块的给。 后来他在外头欠了赌债,要是不还,人家就要把他的手剁了。 王桂芬最心疼这个小儿子,赶紧把债给他还了。 有一就有二,钱也不知不觉花得越来越多。 旁边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千块钱啊,都快能给大队买辆拖拉机了!” “周建民就算整天在镇上吃肉喝酒,也花不了这么多吧?” “这可都是周辰的血汗钱,全被他娘填补给周建民了,周辰也是可怜……” 不管结果如何,周辰闹这么一场,至少占据了道德高地。 村里发钱,先要扣掉口粮款、公益金、储备粮,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真正分到手里的也就30多块。 一千块钱,一个壮劳力得花30多年才能挣回来。 以后周辰就算不管周老头和王桂芬,村里人也不敢说他不孝顺。 毕竟十里八乡,谁也没他孝顺爹娘的钱多。 周辰道:“这些只够还组织发的抚恤金,剩下的八百,你们怎么给我?” 听到还要还组织的抚恤金,周立中立马把这860块钱塞给了周辰。 这是大事,不能耽搁。 周辰蹲下来看着他娘,“剩下的钱呢?” 王桂芬嘴唇哆嗦,“建,建民拿去打点工作了。” 周辰笑了一下,“拿我的钱去打点工作,那你们就帮他写个欠条吧。” 他偏头环顾了一下屋子,“这个屋子也是拿我的钱砌的,你们今天就搬出去吧。” 周老头瞪着眼睛,“你干脆现在把我们两个老人打死,否则我死也要死在这个屋里。” 周辰冷笑,“那行,大不了我就把这房子烧了。” “你敢!” “我不敢吗?” 周老头额头冒汗,这个儿子现在生了反骨,他是真的做得出来烧房子的事。 有位大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周辰,你这房子卖不卖?要不你卖给我得了。” 周辰看向她。 这位大婶有四个儿子,个个牛高马大,现在儿子要结婚,以前的老房子住不下了。 她家正想砌房子,只是苦于没凑够钱。 周辰今天闹成这样,大婶也是想占个便宜。 而且她家四个儿子,也不怕周老头和王桂芬闹事。 周辰问周立中,“周书记,这房子能卖吗?” 周立中看了周老头一眼,“地是集体的,房子可以卖,不过只能卖给本村人。” “好,我卖!” 周老头眉眼倒竖,“周辰,你敢!你要是卖房子,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看谁还敢买!” 周辰没理会他,问那个婶子,“婶子,你还买吗?” 大婶扬声道:“买!” 她撇了撇嘴,“不过,你爹要真撞死在这里,那你得给我少点钱。” 她又不信什么神神鬼鬼,家里要添丁进口,就差住山里去了,还怕什么死人? “不过我就出200块钱,你愿意卖就卖,再多的我也出不起。” 旁边有人插嘴,“200块钱买这么好的房子?你这不是太占便宜了?那我出201块钱。” “那我出210!” “我出230!” “……” 这些人竟然开始竞价起来。 直到周立中发了火,“都闭嘴!闹什么闹!周老三,你出250,你家有250吗?” 众人都哄笑起来。 周老三讪笑道,“乡里乡亲的,我先赊着呗。” 周辰摇头,看向之前的那个大婶,“婶子,就两百块钱,我卖给你!” 不管那些人是真心给价,还是为了凑热闹。 周辰都不打算把房子卖给他们。 他知道他爹娘的秉性,欺软怕硬,这位大婶家男人多,他们打不过,不敢上去添麻烦。 周立中在周辰的催促下,开始写卖房契。 刚好生产队干部、会计,村民们都在这里,也都是卖房子的见证人。 王桂芬还想冲上来闹。 直接被大婶的儿子们拦住。 等这件事尘埃落定,王桂芬顿时瘫软在地,一脸丧败。 周老头还想死赖着不走。 结果却被大婶的儿子抬了出去。 村民们都围着去看笑话了。 周辰把钱收好。 周立中道:“周辰啊,你这是不是做的有点太过了?” 周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周书记,待会我会把我的地址留给你,如果我爹娘病了或是死了,你就写封信给我。其他的事……不必和我说。” 周立中看他语气坚决,叹了一声,也没再多劝。 “周书记,我的坟在哪里?” 周立中一愣,“我都把这事忘了,你爹给你立了个衣冠冢,就在后山,我带你过去。” 周立中把周辰领到后山,“你竟然还活着,这个坟就给推了吧,不吉利。” 周辰摇头,“不用了,周书记,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周立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往山下走了。 周辰把坟挖开,把妻子留下来的衣物和自己的衣物放在一起,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埋起来。 没人知道周辰在山上待了多久。 也不知道他对着那座空坟说了些什么。 村里人只知道,周辰从那以后就没回来过。 蔡来凤一家人在家里躲了好几天,知道周辰跟他爹娘翻了脸,这才出门走动。 不过这时候,周建军害了周辰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庄。 林芷兰半个月后才收到周辰的信。 第301章 久“别”胜新婚 他随信还附上了四百块钱,以及几张全国通用的粮票、布票。 周辰还想收拾一顿周建民,只是之前没找到人。 却没想到周建民自己撞了上来。 周辰到派出所上班的第一天,便带队查处了一伙聚众赌博的人。 周建民刚好在其中。 周辰从他身上搜出仅剩的80多块钱,把他揍了一顿,直接送到农场劳动改造。 周辰情况特殊,原本组织不打算追回抚恤金。 可周辰还是坚持将钱悉数归还,又从所里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连同剩下的钱,凑足400块,一并寄给了林芷兰。 林芷兰收到这笔钱,考虑了片刻,用琳琳的名字开了个户头,暂时把这笔钱先存着。 至于粮票、布票,现在不花,以后也会变成一堆废纸。 林芷兰和苏琅津贴都高,公婆还时不时接济,小两口根本不缺粮票。 倒是对面的刘春华家,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马家有三个小子,大的两个天天嚷饿。 刘春华手里有钱,可惜粮票不够。 林芷兰经常下班回家,就看见马家三个小子坐在院子里削红薯吃。 得知林芷兰要跟她换粮票,刘春华喜不自胜,“林大夫,你真有多的?真能换给我?” 林芷兰笑道:“不多,就二十市斤,也不一定有下次。” “够了够了,”刘春华摆手,“我们家小东天天说吃红薯反酸水,有这些粮票,我到时候都能给他们煮个精米饭改善改善。” 家里好几张嘴,粮票刘春华都是计算着用。 一斤粮票能换一斤精米,但是能换1.2斤的糙米。 她家好久都没吃过精米饭了。 “不过,”刘春华不好意思道:“我可没什么好东西换给你,这个月就剩二两肉票了,我先赊着,下个月再给你行不?” 林芷兰家三天两头的去供销社买肉,刘春华以为她家肉票花完了。 林芷兰扬起嘴角:“不是为了这个,我这里有几块布,你手艺好,麻烦你帮琳琳做几条裙子,我把图纸给你。” “这有什么的?你把布给我,我几天就给你做好了。”刘春华麻利地答应下来。 刘春华裁衣功夫好,亲她手做出来的衣服裙子版型也好,比那些大商场里面的衣服都不差。 可刘春华自己却半点没意识到她这门手艺有多值钱。 她想说林芷兰这样亏了,可偏偏她又舍不得这些粮票。 最后林芷兰给她六尺布,她硬生生给做了琳琳三条裙子,剩下的布头,也被她拼起来,给琳琳做了个小枕套。 把票花在琳琳身上,林芷兰之前因为周家那堆破事烦躁的心,这会子总算才没那么堵。 看着琳琳穿着新裙子在院子里跑跑跳跳,林芷兰拿出宝贝相机给她照了好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至于周辰那里,她也没忘了寄去一份。 晚上,林芷兰把从照相馆拿回来的照片分享给苏琅看。 苏琅接过照片,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影在他侧脸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宝宝的裙子好看,怎么没给你自己做一件?没票了?” 林芷兰凑近了些,“宝宝长身体,去年的裙子穿不了了。我夏天的衣服多着呢,不用做。” 苏琅侧头看着她,沉吟道:“是吗?我怎么感觉你也在长身体?” 林芷兰捂住胸口,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非但没起威慑作用,反倒像是一根羽毛,在苏琅心尖上撩拨了一下。 林芷兰刚洗完澡没多久,身上的草本清香,不讲道理地往苏琅鼻息里钻。 她今晚穿了件圆领的睡裙,领口本就松散。 这一弯腰靠近,那截如天鹅般优美白皙的颈项便毫无遮掩地横陈在苏琅眼前。 苏琅眸色暗了几分,单手将照片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然后长臂一伸,环住妻子盈盈一握的腰肢,稍一使力,就将人带进了怀里。 “哎……”林芷兰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撑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你伤还没好呢。” 苏琅眸色幽深,“好了,不信你试试。” 苏琅忍得都快爆炸了,林芷兰这个时候还不忘记给他把脉。 她顺势跨坐在苏琅结实的腰腹上,睡裙的裙摆随着动作堆叠在大腿根部,露出一双匀称笔直的长腿,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苏琅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只手被她拉着,一只手忍不住在妻子腰上摩挲。 “还没检查完?”苏琅声音沙哑。 林芷兰垂眸,察觉到他眼神里的幽暗,心尖颤了颤,却没像往常那样羞怯地躲开。 “伤口也得检查。” 她纤细的手指顺着男人衣角伸进去,慢条斯理,对苏琅来说简直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林芷兰逗了逗他,直到苏琅两只耳朵都变得通红。 她才慢慢的俯下身。 黑发垂落,扫过苏琅的胸膛,带来一丝难耐的痒意。 林芷兰主动伸手环住苏琅的脖颈,温润的唇瓣贴在他灼热的耳根处,轻轻呵气:“你自己说说,还要检查哪里?” 苏琅最后一丝自制力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掐着那截软腰,将人严丝合缝地压上自己。 苏琅呼吸骤然粗重,炙热的唇迫不及待覆了上去,狠狠攫住她柔软的唇瓣。 林芷兰这些日子把他当狼一样防着,连近身都不得。 苏琅吻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积压的思念和克制尽数宣泄出来。 林芷兰攥紧他胸前的衣服,原本还想要逗弄他一番的心思,早就被这汹涌的吻搅成一汪春水,浑身都泛起一层薄红。 久“别”胜新婚,“别”了几个月,苏琅恨不得把妻子重新揉进彼此的骨血里。 林芷兰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是觉得夏天的燥热有些恼人,叫人心烦意乱。 苏琅只是想搂着妻子睡觉,不防被嫌热的林芷兰在梦里踢了一脚。 他捂脸苦笑,翻身下楼洗了个冷水澡。 这回再搂着她,就再没受那窝心脚了。 第二天一早,苏琅的生物钟自动将他叫醒。 第302章 特产 苏琅没有赖床的习惯,可看着怀里的妻子,却也有几分明白“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滋味。 苏琅亲了亲妻子的发顶,又亲了亲她的耳尖,像是不满足似的,伸手捧住她的脸,吻上她的唇。 直到林芷兰不耐地推了一下他,苏琅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 他穿好衣服,下楼时脚步轻快。 连在厨房淘米时都哼着军歌。 蒋丞州迷迷糊糊地从厕所回来,听见厨房的动静,还以为他舅疯了。 苏琅余光瞟见他,笑容满面道:“丞州,早上想吃什么?舅舅给你做。” 大夏天,蒋丞州打了个冷颤,“不用了,我带妹妹去姥姥家吃早餐。” 苏琅挑眉,“行,去吧。” 许约云和苏秉诚已经打算过段时间回首都。 原本三个月的探亲假,老两口已经在海岛待了半年。 现在苏琅每天都能回家,琳琳秋天也能去上军区的幼儿园,两位老人就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尽管林芷兰和苏琅都挽留过,但是他们还是坚决地要回首都。 小洋房再好,长期没有人住,也会变得破败。 他们得回去给蒋丞州看管好房子。 而且他们那些老朋友都在首都。 许约云考虑得比较细,如果想长期待在海岛,就得把户口迁到这边来。 可首都到底是政治中心,他们待在首都,经营一些人脉,对孩子们日后的发展或许也有好处。 林芷兰和苏琅还是尊重他们两个人的意见,但是还是将他们再留下来一段时间。 刚好林芷兰邀请了二嫂邓静和两个小侄女过来玩。 到时候顺便一起回去,还能有个照应。 七月中旬,海岛最热的时候。 邓静带着两个孩子坐上了去羊城的火车。 苏琅把之前许约云住过一晚的房间打扫出来,布置了一番。 她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海岛,林芷兰还找严远爷爷定了海鱼、海鸭蛋,海带、虾蟹和螺。 邓静和两个孩子是傍晚才到的。 刘春华正好今天休息,早早帮林芷兰杀了只鸡,林芷兰熬了汤。 等她们仨一到家,便给他们下了鸡汤虾面。 一段时间不见,孩子们又变得有些生疏。 琳琳窝在妈妈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两个姐姐吃面。 邓静笑道:“琳琳要不要吃?” 林芷兰低头看女儿,就见她乖巧的点头。 明明才刚吃过饭,林芷兰知道她不饿,只是想凑热闹。 林芷兰转头跟大外甥,“你想不想吃?” 蒋丞州咧嘴,“想!” “鸡汤在锅里,想吃就自己去下面条,给妹妹夹一筷子就行。” “行!”蒋丞州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厨房。 邓静惊讶道:“丞州现在都能自己下面条了?” 林芷兰眼里带着几分自豪,笑着说:“不只是下面条,熬粥或者炒个简单的菜,他都没问题。” 邓静低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妈之前还跟我说,让我教佩佩做家务。说什么女孩子不会做家务,以后处对象都要被人家嫌弃。可是我舍不得,总觉得她还是太小了。” 林芷兰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二嫂,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对。我们培养自己的女儿,又不是培养别人家的媳妇,就是她们将来要找对象,难道是为了到别人家里去做家务的?” 她话讲得诙谐,邓静被逗笑了,然后再细细一琢磨,慢慢点头,“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不是好像,本来就是这个理。”林芷兰语气笃定,“结婚是为了幸福,不管是女孩还是男孩,都要分担家庭责任,包括家务。女孩子可以学,但是首先是为了照顾好自己,绝对不能是为了讨好别人。” 邓静被她这几句话说的心里豁亮了不少,“听你的,反正我也心疼孩子。” 林芷兰捏捏琳琳的小手,转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苏瑶,“佩佩,小婶说得对不对?” 苏佩抿着嘴笑,微微点头,看向小婶的眼睛发亮。 厨房那边,蒋丞州已经把面煮好了。 吃完饭,孩子们出了一身的汗,邓静的衬衫也汗湿了。 林芷兰让他们先去洗了个澡。 邓静洗完澡,顺便把自己和女儿换下的衣服洗了,晾在院子里三角晒架上。 洗完澡,母女仨都舒服了不少。 邓静开始收拾她带来的特产。 给林芷兰带的是首都友谊商店的洗发水,给孩子们带了巧克力。 另外还有一大块五香熏肉。 “知道你们爱吃红肠,可惜红肠水分大,天气太热放不住。这个熏肉味道有点像,你们将就着吃。等冬天,我再给你们寄红肠。” 林芷兰拿了一块巧克力让孩子们掰开分着吃,一面笑道:“我是让你们过来玩的,可不是来要东西的啊。” 邓静嗔了她一眼,“你要这么说,以后我可不接你寄过去的东西了,脸皮没那么厚。” 林芷兰轻笑,挽着她的胳膊,“走,我带你先去爸妈家看看,顺便在周围转转。” 邓静没来过部队,有些担心,“能到处走吗?” “当然可以,”林芷兰道:“只要不往东边的军部跑,其他地方随便你们逛。” 许约云和苏秉诚知道二儿媳妇要来,也在家里准备了一个房间。 这间屋子就三间房,老两口占了一间最大的,两个小房间分别被于嫂和刘峰住着。 知道她们要来,于嫂把自己的房间重新打扫,留给她们,准备自己晚上睡客厅的凉床。 结果刘峰不肯,非要和他妈换。 最后的结果就是,于嫂睡刘峰的房间,刘峰睡客厅的凉床。 林芷兰听了安排笑道:“我那还剩一间房,二嫂和孩子们在我们那儿住。你们还是住回去吧,夏天蚊子又大又毒,你在客厅睡一晚,第二天得浑身都是包。” 邓静有些犹豫。 住这边刘峰不好受,住林芷兰那儿又怕影响他们夫妻。 苏佩拉了拉妈妈的手,“妈妈,我想和小婶一起住。” 邓静再看小女儿…… 苏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站到琳琳旁边去了。 “二嫂,你就跟我住吧,她们小姐妹还能一起睡。而且……苏琅最近都住宿舍,你也不用担心不方便。” 第303章 上了年纪的男人就爱胡思乱想 许约云往这边瞧过来,“怎么了?是苏琅惹你生气了吗?” 林芷兰笑着摇头。 她只是隐隐有了些猜想,现在还不确定,也没必要说出来。 万一是她猜错了,不好叫大家白高兴一场。 许约云瞧她也不像是吵架的样子,便没再多问。 总之,邓静和两个孩子仍然是跟着林芷兰回去。 到了暑假,林芷兰这个学期的课已经上完,学生们没有放假,集中在校搞运动,或者下乡劳动。 她有时间,刚好可以带着邓静和孩子们一起玩。 第二天还和二嫂一起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饭。 蒜蓉生蚝、蒜蓉虾、香辣蟹、椰子鸡,还有满满一锅米饭。 苏佩原本不吃蒜,碰都不能碰,结果被琳琳强喂着吃了个蒜蓉虾。 旁边又有邓静劝着,没忍住又夹了一只虾,这一吃便吃撑了。 苏佩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吃完饭,邓静站起来要收拾碗筷。 林芷兰赶紧在桌子底下踢了踢苏琅。 苏琅笑睨了她一眼,起身接过碗筷,“二嫂,我来就行了。” 苏琅最近恢复了训练,为了早点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这段时间他加大了训练强度,整个人的气势也更加凌厉。 林芷兰和两个孩子都习惯了,不觉得怎样。 但邓静陡然面对,竟觉得有些压力,下意识就将手中的碗筷交了出去。 蒋丞州收了桌上的虾蟹壳和生蚝壳,用抹布擦干净桌面。 邓静虽然是客,可干坐着看主人家收拾,颇有些不自在。 “二嫂,”林芷兰招呼她,“我们到院子里坐坐,吃水果。” 林芷兰把湃在水里的西瓜拿出来切块,让小朋友自己来拿,“这西瓜是丞州种的,就剩两个了,你们再晚点,就没得吃了。” “妈妈,”琳琳扯着林芷兰的裙角,指了指苏佩和苏瑶,“菠萝蜜,给姐姐吃。” 林芷兰笑道:“好,听宝宝的,我们家琳琳真会招待客人。” 邓静和苏佩苏瑶还是第一次出省,哪怕在首都,很多南方水果她们听都没听过,更别谈见过吃过了。 海岛的夏天正好是水果最多的时候。 椰子、菠萝蜜、荔枝、芒果、杨桃、黄皮种类多得眼花缭乱。 林芷兰从来不在吃上亏待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也不怎么护食,还会主动教姐姐怎么吃水果。 几个孩子刚吃完饭,吃着吃着就开始打瞌睡。 林芷兰把女儿抱起来,对邓静道:“二嫂,你也带着孩子们去房间里睡一会儿,等日头不那么毒了,我再叫你们。” 邓静笑着答应下来。 人一到海岛,脱离了原本的环境,生活好像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邓静没有午休的习惯,可和孩子们刚躺下,慢慢就睡了过去。 苏琅在厨房里刷好锅和碗,用毛巾擦了擦手。 又去外头摘了几个椰子放在厨房,这才慢悠悠地上楼。 见他上来,林芷兰半睡半醒,掩嘴打了个哈欠,“今天不急着去训练?” 苏琅现在还在病假期间,下个月正式报到。 接替他位置的人选还没到,他现在仍然担着团长的职务。 苏琅目光在他眼下的青影上停留了两秒,“昨晚我不在,没睡好?” 林芷兰睨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可能也许大概有一点点他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因为天气燥热,之前买的电风扇又没有定时开关,她也不敢一整晚一整晚地吹。 男人惯常会得寸进尺,林芷兰都不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 苏琅坐到他旁边,表情复杂,“芷兰,我最近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直说。” 林芷兰抬眼,“没有啊。” “那你怎么把我赶到宿舍里去睡?” 林芷兰刚想开口,被苏琅打断,“你可别说是因为二嫂她们来了,二嫂来之前,你就有些不对劲。” 几乎都不让他近身了。 上了年纪的男人可能都爱疑神疑鬼。 林芷兰叹了口气,拍了拍床铺,“你过来躺一会儿。” 苏琅一愣,简直受宠若惊。 他躺下,手像装了自动雷达一样扶上她的腰。 林芷兰重重拍了一下,“老实点,我好困。” “睡吧,我守着你。”苏琅拍着她的背,轻声哄道。 林芷兰很快就睡了过去,还打起了小呼。 苏琅皱眉,摸了摸她的额头。 又数了一下她的脉搏。 并没有什么异样。 林芷兰最近确实没什么精神,苏琅有些担心,害怕她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没有说出来。 医不自医,苏琅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带她去做个检查。 林芷兰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三点才醒。 苏琅早走了。 邓静带着孩子们在楼下玩。 有了两个小姐姐加入,琳琳的跳绳事业终于真正地扩大了。 这年头还没有什么旅行的概念。 邓静带孩子们来,想着就是走亲戚,在家里玩玩就得了。 林芷兰却不打算整天把他们拘在家里。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遮阳帽,叫上汪柔和李轩,带着他们一起去背阴的溪边玩水。 这条小溪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汇聚而成的,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沙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因为蒋丞州之前差点落海,林芷兰还专门让苏琅教了他游泳。 蒋丞州脱了鞋,直接跳了进去。 邓静惊呼了一声。 林芷兰笑道:“没事,这里的水不深。” 蒋丞州站了起来,果然,最深的区域水刚刚才到他的腰。 “李轩,你也下来玩呀。” 李轩蠢蠢欲动,汪柔在后面推了他一下,“去吧,今天大人在这里,可以玩水。” 李轩嘴角翘了一下,脱下鞋跳了进去。 邓静娘家在首都的胡同,上学、成家、工作,始终都在首都城里打转,哪儿也没去过,连眼前这样的场景都没见过。 苏佩和苏瑶站在岸边犹豫。 林芷兰牵着小姐俩,走到旁边浅水区。 “你们俩也脱了鞋去下面踩踩沙子。” 苏佩到底大一些,先把鞋脱了伸脚进去试探。 冰凉的感觉从脚底板窜上来,她忍不住缩了缩,然后又觉得好玩,用脚踢了踢水。 第304章 新邻居 琳琳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林芷兰刮了刮她的鼻头,“今天可以玩一会儿,十分钟,姐姐们也一样。” 别看是夏天,溪水很凉,林芷兰不敢让她们玩太久。 有了琳琳带头,苏佩和苏瑶胆子也大了很多。 邓静和汪柔站在一块儿,有些尴尬。 汪柔是个冷美人,邓静恰好也不太会和陌生人打交道。 林芷兰转身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就从她们两人脸上都看出了浓浓的期待。 “二嫂,你也去和孩子们一起玩呀。” 邓静摇头,“我都是大人了,让孩子们玩吧。” 林芷兰撇撇嘴,“谁说大人不能玩了?我要不是……我也想玩呢。” 邓静疑惑了一下,“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不方便。”林芷兰拉着他们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怂恿她二嫂把鞋脱了玩水。 邓静以为她这几天来例假,便也没多说什么。 汪柔发现一株草药,拉着林芷兰去看。 邓静一个人坐在岸边石头上,看着孩子们在溪水里摸石头,难得的轻松和踏实。 回去的时候,孩子们都有些依依不舍。 林芷兰道:“听话的话,下次还能来,要是在这里冻感冒了,那可就没办法出来玩咯。” 苏佩和苏瑶老老实实穿鞋子。 琳琳抬头看着妈妈,“明天再来?” 林芷兰笑道:“妈妈明天得上班,你可以让二伯娘带你们过来,不过你要争取二伯娘的同意。” “二白娘,”琳琳跑过去,牵着她的裤腿,“你最好了,明天来玩?” 小姑娘也明白要求人时,得先夸人家一句,但也只限于一句“你最好了”就图穷匕见了。 “妈妈……”苏瑶站在邓静的另一边,看了看妹妹,也跟着扯她的裤脚。 邓静和林芷兰相视点头,“可以。” 苏佩、苏瑶立马就笑了。 琳琳伸出小拇指,“二白娘,拉勾。” 邓静忍俊不禁,跟她拉了勾。 几人往家里走。 还没到家,就看见巷子里闹哄哄的。 战士们进进出出地搬着东西,柜子、桌椅、板凳一件件往刘春华隔壁的院子里送。 说实话,自从家属院盖了小白楼,来随军的家属,没有几个愿意住这边的老房子的。 住楼房体面,光体面两个字,就抵得上所有条件。 而且好多军嫂都是从农村来的,住楼房在她们看来,就是过上了城里人的日子。 所以但凡有的选,大家都会往小白楼那边挤。 很多时候,面子比里子还金贵。 也正是因为这个,林芷兰家附近这一片老房子,除了汪柔家和刘春华家,也就剩几户家里有上了年纪或者腿脚不好的老人,上下楼不方便的住着。 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搬过来了。 乱哄哄的,林芷兰也没着急去看新邻居,直接往家里走。 苏琅正好在家,院子里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看上去四十多岁,身板笔挺,身上的军衬衫已经洗到发白。 林芷兰还没走到跟前,苏琅就先看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这是我爱人,林芷兰。”苏琅给那男人介绍,又转向林芷兰,“这是刚调来的韩团长,之前在兄弟部队,这回调过来是接替我的位置。” “韩团长,你好。” “你好,林同志。” 林芷兰看得出来,这位韩团长不苟言笑,看上去就不是爱说笑的性子。 正说着,从隔壁走过来一个妇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看见林芷兰就一愣,站住不敢动了。 她们一直待在村里,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林芷兰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看向韩团长。 “这是我爱人,王秀芝,还有我大儿子梁平,女儿韩梅。” 一家人三个姓,林芷兰压住好奇,笑着和王秀芝她们打招呼,“嫂子你好,我叫林芷兰,你叫我小林就行。” 王秀芝长得比韩团长还显老,脸上有着一粒一粒的晒斑,一看就经常下地干活。 她局促地摸了摸衣角,“你好,这是我家两个孩子,大的13岁,小的9岁。” 林芷兰笑道:“我们家也有两个孩子,跟着他们二伯娘去供销社买冰棍了,回头介绍你们认识。” 听见冰棍两个字,王秀芝身后的两个孩子,全部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王秀芝看向韩团长,小声道:“家里没柴火。” “我这里有,”林芷兰道:“你们刚来,先从我这里拿点过去用,缺了再说。” 王秀芝犹豫地看向韩团长。 韩团长点了点头,“先拿点吧,回头我带着梁平去山上捡点柴,再还给林同志。” 他们刚搬来,家里还得收拾打扫,很快就回去了。 林芷兰到家里灌了一杯茶,问苏琅:“这韩团长什么来头?” “76年就参军的老兵,解放海岛的时候立过二等功,原本是海军岸炮团的副团长,这次被调到我之前的位置,担任团长。” 林芷兰无奈摇头,“我不是问这个……我就是感觉,他爱人有点怕他。” 苏琅虽然没打听人家的家庭关系,但也看过韩团长的资料。 “韩团长穷苦人家出身,不参军都没饭吃,他老娘怕儿子牺牲在战场上,强制给他找了个媳妇,从小在家里养着。” 林芷兰嘴巴抽了抽,“童养媳?” 苏琅默默点头。 林芷兰皱眉:“我怎么觉着,感觉嫂子年纪比韩团长还要大?” 苏琅摇头笑笑,“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很快,林芷兰就知道为什么了。 王秀芝太勤快了。 现下是海岛最热的时候,日头毒的能将人皮都晒掉一层。 部队训练的战士,大中午都不会待在室外。 王秀芝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将院子里面的地翻了一遍,种上了菜。 另外,部队里没有工作的军嫂都可以申请两块地。 王秀芝一天都没耽搁,两块地刚分下来,就带着两个孩子全部锄了一遍土。 晚上还不忘记去山上捡柴,把欠林芷兰的柴火还回来。 林芷兰见她比刚来的时候又黑瘦了几分,不由得劝道:“嫂子,你和孩子们干活也得悠着点。干一会儿歇一会儿,别把身体累坏了。” 第305章 这闲事管的,累人 “嗯嗯。” 王秀芝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把林芷兰的话往心里去。 刚把地种了,听说这里可以赶海,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海边。 海岛夏天海水两涨两落,早潮5点多钟退潮。 海风吹得两个孩子打了个哆嗦,王秀芝却一脸兴奋。 她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能随便捡的“肉”。 王秀芝两眼放光,不管认识不认识,都往桶里放。 蛤蜊、小螃蟹、螺,还有几条搁浅的小鱼,全被她一股脑收进桶里。 两个孩子也一脸惊奇,跟在她身后一路捡。 直到太阳出来,海面被照得金灿灿的,三人才往回走。 要不是出来得太早,实在饿得不行了,他们还想多捡一会儿。 回到家里,王秀芝看着这一桶海货犯了难。 她从小在黄土高坡上长大,没见过这些东西,更不知道怎么做。 没多想,她干脆往锅里添上水,把桶里的东西全倒进去,盖上盖子就上火。 反正都是肉,煮熟了怎么着都能吃。 水开了,锅盖一掀,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 王秀芝皱了皱眉,拿筷子拨了拨。 螃蟹已经变了色,蛤蜊张开了壳,应该是熟了。 她盛到盆里端到桌上,两个孩子凑过来,闻见那股腥味,先皱了皱鼻子。 “娘,好像有点腥。” “吃吧,都是肉呢。”王秀芝把碗往两个孩子面前推了推。 梁平先吃了口蛤蜊,还没尝到肉味,就先吃了一嘴沙子。 “呸呸!”梁平吐了出来,“娘,真难吃,全是沙子。” 韩梅吃了一口海鱼,咸腥发苦的味道直冲脑门,下意识就要往地上吐。 王秀芝可惜道:“这都是肉,多金贵的东西。咱家在乡下一年到头才见几回肉,再难吃也得吃下去!” 梁平把碗一推,“要吃你们吃,我才不吃这东西!” 他说完回房,“砰”一声把门关上。 王秀芝瞥了房间一眼,嘴里小声地骂了几句,“梅梅,你去厨房拿个玉米面饼给你哥送过去。” 韩梅撇嘴,“我不去。” “你怎么也不听话了?” 韩梅眼眶一红,“我还是你亲生的呢,就知道使唤我。” 见她还敢顶嘴,王秀芝把她从凳子上提起来,往她屁股上拍了两下。 韩梅顿时就大哭起来。 林芷兰一家正带着孩子吃早餐,一大早就听到孩子的哭声,大家都愣了一下。 苏佩和苏瑶有些紧张,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琳琳朝门外看去,对着两个小姐姐道:“姐姐不怕,肯定是小东哥哥又挨打了。” 马家三个小子调皮,挨打是家常便饭。 林芷兰听着不像,马小东兄弟仨哭起来是用嗓子嚎,这个声音细细的,像是女孩子的嗓音。 “二嫂,你帮我看着孩子,我出去看看。” 这年头哪家孩子挨打,旁边邻居都会去拉架。 “好,你放心吧。”邓静点头,看着她走出去。 林芷兰刚到韩团长家门口,就看见荷花婶已经在了。 韩梅站在她旁边,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在哭。 王秀芝抱怨道:“婶子,这孩子太不听话了。今天好不容易做点肉菜,她还挑三拣四的,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韩梅躲在荷花婶身后,哭着反驳,“你就知道说我,你怎么不去说我哥?” 林芷兰扫了一眼桌上那盆海货。 汤水浑浊泛白,腥气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也不怪孩子们不爱吃。 荷花婶还打着圆场,越劝王秀芝反而脸上越挂不住。 林芷兰走进去笑着打断:“这是怎么了?大早上的怎么吵起来了?” 王秀芝见到林芷兰,讪讪地退了一步。 不知道为什么,王秀芝就是觉得有些怵她,可能是林芷兰长得太“张扬了”。 而且看她的皮肤,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王秀芝就是觉得跟她不是同路人。 荷花婶自然不会当面说王秀芝不好,只说是孩子挑食,惹她娘生气了。 “嫂子做什么菜了?”林芷兰明知故问。 王秀芝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陈荷花这时候才想起来,走到桌子前看了一眼。 “哎呦,这东西可不能这么做,里头全是沙子了,难怪孩子们不吃。” 陈荷花一向热心肠,数落了几句就把这些海货的做法都跟王秀芝说了一遍。 王秀芝忙认真地听,她也想做得好吃一点,回头韩团长也能多吃一点。 林芷兰也看出来她在这里,王秀芝满心的不自在。 趁荷花婶说完,林芷兰看了一眼手表,“荷花婶,我该去上班了,我二嫂一个人看四个孩子,你帮我拦着她别去买菜,我下班的时候顺便买了。” 荷花婶点头,“你放心吧,我知道了。” 林芷兰冲王秀芝点了点头,朝外头走去。 荷花婶安慰了几句孩子,看着王秀芝朝外面发呆,问道:“秀芝同志,你看什么呢?” 王秀芝回神,“没什么,小林她还有工作啊?” 听到她这么问,荷花婶就自豪地笑了,“可不是嘛,你多待段时间就知道了,林大夫在我们军区都是出了名的。” “她是大夫?女人还能当大夫?” 荷花婶笑,“怎么不能?我们这的军嫂,好多都有工作。” 王秀芝忙不迭问:“婶子,那我能去工作吗?我什么都能干!” 荷花婶为难道:“这个我也做不了主,你以前都做过什么?” “种地、放牛、砍柴、喂猪……”王秀芝一一数道,“这些我都能做。” 荷花婶摇头,“这些哪里行?工厂招工也不看这些呀。” 王秀芝又拉着她问。 荷花婶嘴皮子都说干了,终于找到个借口说要回去做晌午饭了,这才从王秀芝家里出来。 这闲事管的,累人。 邓静上午带着孩子们在家里写作业、练字,到了下午,等天气凉快一点了。 女孩子们就在巷子的阴凉处跳绳。 韩梅躲在门后面看,羡慕不已。 王秀芝看她站在门边半天,走过去看了一眼,对自己女儿说:“别看了,去洗碗。人家家里有钱,你能跟她们比吗?” 第306章 开始开炮 《穿成对照组女配的亲妈后二嫁随军》第306章 开始开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穿成对照组女配的亲妈后二嫁随军</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7章 偷钱 王秀芝知道自己中暑很严重,却还是不想花钱看病。 现在刚醒,她就打算出院回家。 常三皱眉劝道:“你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出院,一旦反复高热晕厥,严重的会危及生命。” 王秀芝道:“我知道的,我以前在老家也这样过,休息休息就好了,没事。” 常三碰到过这种病人,知道他们就是怕花钱而已。 “那我给你开几副药,放心,花不了几个钱。” 王秀芝还想拒绝,被韩团长打断,“秀芝,听大夫的。” 王秀芝瞬间不说话了,诺诺地跟在韩团长身后。 林芷兰站在另一边给病人开方子,没搭理这头,王秀芝的目光却总是被她吸引过去。 她心里觉着林芷兰看不上她,又觉得林芷兰有些威风,连医院的男人们都得听她的。 总之,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 林芷兰是她来部队见到的第一个军嫂,而且丈夫就是接替林芷兰丈夫的职位。 王秀芝下意识将自己和林芷兰对比。 王秀芝她娘生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 她是家里养不起了,被送到韩家当童养媳的。 童养媳的日子不好过,但待在韩家至少有口饭吃。 韩团长立功当了连长,她婆婆就有点看不上她,但韩团长还是坚持娶了她。 韩团长他娘经常贬低王秀芝,还会给她灌输韩家对她有恩的思想。 王秀芝从小在韩家长大,自然把这些话奉为圭臬。 久而久之,她也觉得韩团长娶她是受了委屈,所以她拼命干活,来展现自己的价值。 她之前一直待在乡下,老家穷,所有女人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王秀芝也不觉得自己怎样。 林芷兰年轻漂亮,还有一份像大夫这么体面的工作。 王秀芝不懂什么叫做自卑,但她知道,如果韩团长娶的是像她这样的女人,她婆婆肯定不会说配不上的话。 在这种心态下,王秀芝从来没有起过什么害人的心思,她就仅仅是想和林芷兰少一些碰面。 免得自己心里不自在。 刚好经过这一次,林芷兰对这对夫妇也是敬而远之。 于是,两家虽然是邻居,但由于双方都刻意地躲着,林芷兰好几天都没再碰到过王秀芝。 大人们是相安无事,小孩子却闹起来了。 蒋丞州带头和韩家的梁平打了一架。 苏琅去鹅城还没回来,林芷兰被叫家长了。 蒋丞州还挺讲“道义”,他虽然带了一大波小伙伴,但和梁平打架的时候,却没让其他人上,而是和梁平一对一单挑。 梁平比他大,个头上却没占什么便宜。 加上蒋丞州这两年一直跟着苏琅训练,身强体壮的,跟比他大的男孩子打架,竟然没落下风,还把梁平鼻子都打得出了血。 林芷兰赶到的时候,两个孩子还站在家属院前面的操场对峙。 要不是周围有几个大人拦着,看两个孩子的架势,分明还要扑上去再干一架。 旁边围了一圈人,见林芷兰来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开腔。 林芷兰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缘由,这些人话里话外,还颇有些指责蒋丞州下手重、欺负新来的的意味。 林芷兰看向大外甥。 蒋丞州梗着脖子站在那里,衣服皱巴巴的,倒是看不出哪里有伤。 王秀芝还没赶到,林芷兰先去看了一下梁平的鼻子。 还好,伤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事。 林芷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梁平的鼻翼两侧软肉,让他低着头等一会儿。 梁平抿紧了唇,按她说的做。 蒋丞州撇了撇嘴,见舅妈来了,有些心虚,但他也不是故意打人的,很快又把胸挺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鼻血止住了。 林芷兰松开手,让梁平自己再按一会儿。 她走到蒋丞州跟前,抬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蒋丞州的背,“还瞪人家呢?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舅妈没有一上来就批评他,蒋丞州眼眶泛红,咬着牙道:“他偷我们家钱!” “我没有!”梁平捂着鼻子,声音嗡嗡的,“你冤枉人,你没证据。” 蒋丞州瞪着他,“我看到你从我们家走出来,然后我们家钱就少了,还说不是你?!” 梁平脸色变了变,嘴硬道:“你胡说,我就是从那里路过,根本没偷你们家钱。” 围观的人已经议论纷纷起来,这时候家委会主任何桂琴也到了。 何桂琴是秦师长的妻子,在文工团干指导工作,同时担任着家委会主任的职位。 她一来,其他人立马让开。 简单了解了事情经过,何桂琴皱眉。 小孩子偷钱,如果是真的,那还真得好好处理。 围观的人太多,何桂琴干脆让林芷兰和刚急匆匆赶过来的王秀芝,带着孩子先到她家里去。 一进屋,何桂琴先给他们倒了茶。 林芷兰接过,说了声谢谢。 王秀芝也跟着说了声谢谢,表情有些紧张。 她只知道梁平跟人打架了,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被领导叫到家里,王秀芝心脏都砰砰乱跳。 何桂琴先问蒋丞州,“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梁平偷了你们家的钱?” 蒋丞州看了舅妈一眼,“我早上和我二舅妈去供销社买菜,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从我们家出来。我进屋一看,抽屉里少了十二块钱。” “你怎么知道你们家原来有多少钱?”何桂琴追问道。 蒋丞州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我就是知道啊。” 林芷兰放下茶杯,和何桂琴解释,“我们家每个月都会放一笔固定的钱作为生活费,丞州一直知道,平常买菜什么的,也都是他去。” 何桂琴听她这么说笑了,“他还这么小,也亏得你放心。” 林芷兰淡笑不语。 林芷兰给了孩子们信任,从来不去查账,蒋丞州反而更有责任感,买菜、管钱都很自觉。 尽管蒋丞州买菜的时候,会挑自己爱吃的,但林芷兰觉得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更何况蒋丞州还会照顾到家里人的口味。 何桂琴看到旁边的王秀芝,才意识到自己跑题了。 第308章 孩子的办法 她目光又转回到蒋丞州身上,继续问:“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可你也没有亲眼看到他拿钱,怎么能断定这个钱是他们拿的呢?你们家也住着其他人,你有没有问过他们有没有动过这个钱?” 蒋丞州听到他这么说,心里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她的疑问。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是最后一个走的,我拿钱的时候数过还剩多少钱。回来也是我第一个进的门,我能保证不是家里人拿的,肯定是他!” 蒋丞州伸手指向梁平。 梁平立马激动地站了起来,“我说了,我没有!你有本事拿出证据!” “好了,先别吵。” 何桂琴皱了皱眉,让两个孩子都安静下来。 “梁平,”何桂琴招手让梁平坐下,“刚才蒋丞州说看到你从他家走出来,这件事是真的吗?” 梁平嘴唇哆嗦了两下,颤着声音道:“我,我就是路过。” 蒋丞州又要开口怼他,被林芷兰拉住。 “舅妈?” “你坐下,等会轮到你再发言,行不?” 蒋丞州“哼”了一声,乖乖在林芷兰旁边坐好。 何桂琴盯着梁平,“你真的没有进去过吗?” “没有。”梁平摇头,手指头不自觉地抠着两边的裤缝。 何桂琴看着梁平那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可她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好直接下判断。 王秀芝听到现在,已经捋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林芷兰的外甥怀疑梁平偷了他们家的钱。 她又尴尬又生气,脸涨得通红,一把把梁平从凳子上拽了起来,“你是不是偷人家钱了?你要是拿了,赶紧还给人家!” “我没有!”梁平矢口否认,面对王秀芝,他的态度反而更强硬了,“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 王秀芝又急又气,抬手就往梁平身上招呼。 梁平咬着牙,没有哭出声。 何桂琴赶紧拉开王秀芝,语气严肃道:“事情还没问清楚,你不能就这么打孩子,他要是真的没偷钱,你这不就是冤枉他吗?” 王秀芝僵在那里,试探性地往林芷兰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老家都是这样,孩子要是闹出事,大人先打一顿,至少显得自己没有护短。 也能让对方消消气,不好太过苛责孩子。 林芷兰也不喜欢这样糊里糊涂的教育方式,朝蒋丞州使了个眼色。 蒋丞州眨巴眨巴眼睛,立刻会意。 他刚才还跟梁平打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又拦在梁平身前,劝起王秀芝来。 “婶子,我已经打过他了。你就先休息一会儿,别累着了。” 王秀芝:“……” 蒋丞州这话说的,她都不知道该接什么。 蒋丞州见她不说话,又问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婶子,你知道梁平身上有多少钱吗?” 王秀芝摇摇头,下意识地答道:“他还是个孩子,哪来的钱?” “那你会给钱让梁平去供销社帮你买东西吗?”蒋丞州又问。 王秀芝不知道他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摇了摇头。 她平时自己也舍不得去供销社,更不放心让孩子带着钱去了。 林芷兰太了解蒋丞州了。 听到这里,她已经知道蒋丞州要做什么了。 林芷兰抬手捂住眼睛,哭笑不得。 孩子想出来的办法,果然是孩子想出来的办法,有些幼稚却又让人无话可说。 倒是一旁的何桂琴有些好奇,蒋丞州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蒋丞州笑嘻嘻地看着王秀芝,“那婶子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以后都不能给梁平一分钱,也不能让他帮忙去供销社买东西。” 王秀芝怔了怔。 这个要求虽然听着古怪,可是也没什么难办的。 他们家没有给孩子零花钱的习惯,也不怎么单独打发孩子去跑腿。 王秀芝没多想,答应下来。 蒋丞州得到这句承诺,转过身冲着梁平笑了一下,又做了个鬼脸,脸上带着少年人不加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以后我会盯住你。你说你没偷我们家的钱,那最好别让我看到你去供销社买东西。要是让我碰见你哪天花钱,我就告诉部队,让他们把你抓起来。” 梁平脸色白了一瞬,吞了口口水,“你……你爱盯不盯,反正我没偷你们的钱。” 他咬死了这么说,蒋丞州朝他假笑了一下,从沙发上把林芷兰拉起来,“舅妈,事情解决了,我们走。” 何桂琴欲言又止。 这到底是解决了还是没解决? 林芷兰站起来道:“嫂子,您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我站在丞州这边,只要你能说服他,我都答应。” 何桂琴有些为难。 之前这种事,他们都是先找父母谈话,父母要还是问不出来,也不能直接搜身、搜家。 现在讲人权,乱搜属于违纪。 梁平不承认偷钱,又没有物证,一时还真有些难办。 蒋丞州肩膀塌了塌,“何奶奶,我都帮你想出一个这么好的办法了,我也不追究了,你就省省心呗。” 林芷兰忍不住敲了一下臭屁孩子,“注意礼貌,蒋丞州同志。” “是!”蒋丞州立正站好,笑嘻嘻地对何桂琴说:“何同志,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何桂琴又好笑又好气,“钱的事就按你说的做,但打人是你的不对,你得和梁平道歉。” 蒋丞州转头看舅妈。 林芷兰冲他点了点头。 这件事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打架绝对不是一个好习惯。 蒋丞州走到梁平面前,对他鞠了一躬。 梁平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两步。 “梁平,今天我打你是我不对,对不起。” 梁平偏过头,没有出声。 蒋丞州把腰挺起来,“但如果你偷钱的事被我抓到,你要向所有人承认错误,对我,还有对我们家所有人都道歉才行。” 梁平仍然不说话。 蒋丞州皱眉,觉得他没担当。 “婶子,”蒋丞州对王秀芝道:“他不说话,你是他妈,你能替他答应吗?” 王秀芝舔了舔嘴唇。 她注意到,林芷兰到这里之后,其实都没说几句话。 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孩子在把控局面。 王秀芝又看了一眼梁平,“行,我替他答应。” 第309章 抓贼 入夜,大家都在吃饭。 蒋丞州一个人端着碗去二楼阳台。 邓静奇怪道:“丞州这是怎么了?” 林芷兰憋笑,“他给自己找了个活,现在扮警察呢。” 蒋丞州才不傻。 他心里笃定梁平就是这个小偷,现在梁平心里肯定心虚,而且也不敢花钱。 他要是梁平,第一时间肯定会想把钱藏起来,或者丢到别的地方。 蒋丞州一边扒着饭,一边竖着耳朵留心梁平家里的动静。 二楼阳台正对着隔壁院子,视野好得很。 另一边,韩团长下班回来,就觉得家里气氛不对。 王秀芝迎上来,递给他湿毛巾擦脸。 韩团长沉声问:“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王秀芝瞥了梁平一眼,把今天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韩团长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把梁平叫到跟前,目光严厉地盯着他,“你到底偷没偷人家钱?” 比起王秀芝,梁平更害怕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爹。 他双腿发颤,低着头道:“没有,我没偷。” 韩团长皱着眉盯了他半晌。 部队讲人权,家里不讲。 韩团长和王秀芝把家里搜了一遍,又把梁平身上搜了一遍,没搜出钱,这才作罢。 韩团长警告梁平,“你没偷最好,给我记住,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军人的家属更不许干这些丢人现眼的事。要是让我查出来你手脚不干净,我让你知道厉害!” 梁平低着头,说话跟蚊子音一样,“知道了。” 夜深以后,整个家属院都安静下来。 梁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现在心里又害怕又后悔。 要是能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进去,也肯定不会做出偷钱的事。 他这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本来就心慌,还被蒋丞州撞见了,偷拿时那点侥幸的窃喜,早就被恐慌冲得一干二净。 梁平这个年纪,稍微懂点事,但又都是一知半解。 他知道偷钱不对,所以他很怕被发现,而且下意识地把后果想得很严重。 说了第一个谎,后面就得说无数的谎。 梁平等了不知道多久,确定家里人都睡着了,他才慢慢坐起来,从鞋垫底下把几张纸票抽出来。 梁平不敢花这个钱。 他本来想把这钱丢到茅厕里去,谁都不会发现。 可是攥着这些钱,他又实在舍不得。 这么多钱呢,都不知道能买多少斤肉。 梁平坐在床沿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想了半天,决定先把这个钱找个地方埋起来。 梁平把鞋穿上,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堂屋里黑漆漆的,他摸黑走到门口,门闩被他一点一点小心地拉开。 每次哪怕发出极其轻微的响声,梁平都得等好一会儿,确定没人醒来,才敢继续动作。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梁平环视了一圈,在墙根处找了个角落,随手找了个破瓦片开始刨土。 怕瓦片刨土的声音太大,他又换成直接手刨。 就在这时候,一道手电筒的光直接从对面二楼射过来,打在梁平的脸上。 梁平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一刻几乎都喘不上来气。 蒋丞州的声音划破了这一条巷子的安静。 “来人啊!抓贼啦!有人偷东西!” 屋里也亮起了光,梁平瘫坐在地上。 韩团长打着手电筒走出来,看到梁平坐在地上,旁边还有挖过的土和钱票,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从墙边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根小拇指粗的竹条,照着梁平腿上就抽了下去。 竹条虽然才小拇指粗细,但十分有韧性,打人最疼。 梁平痛得嗷了一嗓子,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想跑又不敢跑。 只能站在原地缩着身子,两只手本能地去挡。 竹条抽在手背上,马上显现出一道红印。 “我让你偷!我让你撒谎!” 韩团长竹条一下一接一下地落下去,幸好还有点分寸,只往腿肚子、屁股这些肉厚的地方招呼。 梁平嚎哭起来,不敢躲,也不敢求饶。 蒋丞州站在二楼阳台上,手里还举着手电筒,有些无措。 他是本来是想抓贼,想拆穿梁平,但现在看到梁平被打,他又觉得没那么高兴。 林芷兰是被蒋丞州的喊声惊醒的。 她走到阳台上,一把捏住大外甥的耳朵,“你为了抓小偷,大半夜的都不要睡觉的?” 蒋丞州没有像平时那么嬉皮笑脸的,肩膀都塌了下去,“舅妈,梁平被他爸打了……打得好狠。” 林芷兰和苏琅不怎么打孩子,就算是打,也只是玩笑似的。 马小东他们哥仨经常挨打,有时候还是刘春华和马团长混合双打,可他们都是用手拍,不会像韩团长这样,直接用竹条抽。 林芷兰走到栏杆前,往对面看。 旁边被吵醒的几个邻居已经赶过去了,正在劝架。 她戳了戳蒋丞州的头,“走吧,我们也过去看看。” 林芷兰牵着蒋丞州下楼,走到韩家院子门口。 韩团长此时已经被李江和马团长拉住了,梁平蜷缩在墙角,露在外面的小腿上全是被竹条抽出来的红痕。 王秀芝边哭边劝,又骂梁平不争气,惹他爹生气。 韩团长喘着粗气,盯着梁平问道:“你说,你为什么要偷钱?!” 梁平不吭声,光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哭的都快抽过去了。 “我问你话呢!说啊!”韩团长怒道,声音跟打雷似的。 他越这样,梁平越不敢说。 王秀芝扯了扯韩团长的衣服,“林同志过来了。” 韩团长一把将梁平从地上拽过来,推到林芷兰和蒋丞州面前,“去!道歉!” 梁平瑟缩着,勾着头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却还是不肯说话。 韩团长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抬手又要打人。 竹条已经被李江拿走了,他扬起巴掌,就要往梁平脸上打。 蒋丞州条件反射似的拉了一把梁平,没让他挨这一巴掌。 梁平诧异地抬起头,看了蒋丞州一眼。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低下头去。 第310章 小兔崽子怎么这么难骗 王秀芝赶紧把地上散落的钱捡起来,甩了甩上面的土,又用袖口仔细擦了擦,才又羞又惭地递到林芷兰面前。 “林同志,实在不好意思……这钱还给你。” 林芷兰接了过来,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别的。 “丞州,”林芷兰招呼大外甥,“他父母已经道过歉了,钱也还回来了,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蒋丞州鼓了鼓嘴,“梁平自己还没跟我道歉。” 梁平的头埋得更低了。 韩团长脸色铁青,一把揪住梁平的后脖领子,把人拖过来,抬腿往他膝窝处踢了一下。 梁平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道歉!”韩团长喝道,声音跟打雷一样。 蒋丞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到林芷兰身后。 他只是想让梁平道歉,承认错误。 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反而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蒋丞州刚想说算了。 梁平自己就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瞪着韩团长,像是看仇人一样,“你不是我爹,我要去找我亲爹!” 韩团长抬起的手僵住了。 王秀芝气得咬牙,拉着他的胳膊在他背上狠狠拍了几下,“你这个臭娃子!没良心!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白养了!” 梁平挣开她的手,转身撞开人群,跑了出去。 “韩团长,”李江提醒他,“孩子跑了,快去追呀!” 韩团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出去。 林芷兰让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去睡觉。 她回头看了王秀芝一眼,王秀芝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林芷兰叹了一声,牵着蒋丞州回家。 蒋丞州还不肯睡。 林芷兰便和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钱拿回来了,为什么还不睡觉?” 蒋丞州扭着身子坐着,把头搭在椅背上,“我没想到会是这样……起码不会这么狠。” 林芷兰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蒋丞州想了很久,“会。” 偷钱本来就不对,蒋丞州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方。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想办法拆穿梁平,把钱要回来。 “舅妈支持你,”林芷兰嘴角上扬,“梁平犯错,应该受到惩罚。你之所以觉得不舒服,是因为韩团长的行为太过激了,对吗?” 蒋丞州点了点头。 “所以这是韩团长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不要因为别人的问题责怪自己。” 蒋丞州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要是能有人教育一下韩团长就好了。” “鬼灵精!”林芷兰嗔了他一眼,拉着他回去睡觉。 邓静披着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芷兰,没什么事吧?” “没事,二嫂,你们赶紧睡觉吧,明天再说。” 邓静点头,刚打算回房,院子外头又传来王秀芝的哭声和敲门声。 林芷兰皱起眉头,打开院门走了出去,“嫂子,怎么了?” “林大夫,”王秀芝喘着粗气,“我刚刚去找他们,我们家老韩说孩子跑山里去了,找不到人。” 林芷兰心一紧。 海岛夏天不止蚊虫多,山上还有毒蛇毒虫出没。 梁平要是不小心被咬一口,那就完了。 “舅妈!”蒋丞州着急地喊了一声。 “丞州,”林芷兰拍拍蒋丞州的肩,“你去宿舍找一下你舅舅,让他带着人一起上山去找。” 蒋丞州应下,撒腿就跑。 林芷兰又喊上李江和马团长,准备一起上山去找人。 邓静穿好衣服走出来,“芷兰,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芷兰摆手,“二嫂,你就别去了,麻烦你把琳琳抱到你们房间,我怕她们三个睡醒看没人来害怕。” “好,你放心。” 林芷兰拿着手电筒,跟在李江和马团长身后往山上走。 大人都上山了,邓静瞧见韩梅一个人站在家门口抽噎,也把她喊了过来。 孩子丢了是大事,很快上山找人的队伍就庞大了起来。 整座山都被手电筒照得亮如白昼,到处都是喊“梁平”的声音。 海岛的山是连绵不绝的那种,你以为你爬到山顶了,结果看到还有更高的山头,要是不熟悉的话,还会在山里头迷路。 林芷兰跟着队伍往上爬了一段,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胸口发闷。 她停下来,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喘了口气,打发身边跟着的小战士继续往上找,“你先走,我歇一会就跟上来。” “林大夫,那你自己小心点。” 小战士叮嘱了一声,继续往山上找。 林芷兰左右看看,找了个树墩坐下来。 刚歇了没一会儿,她就听到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芷兰第一反应是蛇。 她伸手往兜里抓了一把驱蛇的药粉丢在附近,又拿手上的棍子朝旁边的草丛打了一下。 “嘶!” 林芷兰愣了一下,连忙拿手电筒往草丛里照。 又用棍子拨开草垛,才发现趴在里面的梁平。 “梁平?” 梁平被手电筒的光晃得眯了眯眼,看清面前的人是林芷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爬起来转身就要往更深的山林里跑。 十多岁的男孩子,在山里跟猴子一样。 林芷兰这个时候也追不上他。 “哎呦!”林芷兰夸张地叫了一声,手扶着旁边的树,“你先别跑,我脚崴了!” 梁平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怀疑。 林芷兰伸出手,“快来扶我一下,真的崴了,疼得厉害。” 梁平哭得通红的两只眼睛,狐疑地打量着她。 林芷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难骗,继续哄道:“我怀孕了,你知不知道?我肚子里有宝宝,要是在这里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梁平盯着林芷兰的肚子看了几秒,终于迈开腿,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 “臭小孩!”林芷兰是真生气了,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看不到这么多人在找你?还躲在这里不出声。你知不知道你爸妈都快急死了!” 梁平低着头,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林芷兰本来还想再骂他几句,看他这副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311章 冰棍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行了,别哭了。”她的声音软下来,“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山里这么黑,还有蛇,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害怕?” “我……我不想回去。”梁平止不住抽噎。 “不回去,在山里当野人?偷钱是不对,但错了就错了。你现在还小,大家都会给你改正的机会。你下次还敢不敢偷钱了?” “不……”梁平打了个哭嗝,“不敢了。” “那就行了,跟我回去吧。” “我……我不回去,我爹还会打我的。”梁平一直抽噎,根本停不下来。 “不会的,阿姨跟你保证。” 林芷兰拍了拍梁平的肩膀,冲着人群方向喊了一声,“在这儿呢!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 大家互相传递消息,手电筒的光柱开始往这边聚拢。 梁平越发紧张,躲在林芷兰身后。 韩团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梁平,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 王秀芝紧跟着也跑了过来,一看见梁平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哭着骂道:“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你跑什么跑!要急死个人啊你!” 梁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秀芝也被这孩子吓到了,不敢再骂他,只能拍着他的背,嘴里念叨着:“没事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琅拍了一下韩团长的肩,“韩团长,你也别绷着脸了,孩子找到了就好,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韩团长眉心紧皱,最终只是沉沉的“嗯”了一声。 苏琅走到林芷兰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抖开,披在林芷兰肩上。 林芷兰看他身上就剩一件白背心,悄悄塞了一只手过去,在他手心捏了捏。 天黑也没人看得见,苏琅反手握住她,没再松开。 找到人,大伙开始往山下移动。 王秀芝拉着梁平跟在大部队身后。 还没走几步,梁平就忽然停下来,扭过头带着浓浓的鼻音朝苏琅道:“苏叔叔,你记得扶好林大夫,她脚崴了。” 苏琅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林芷兰的脚踝。 林芷兰悄悄掐了他的胳膊一下,小声说:“没事,刚才骗小孩的。” 苏琅正要笑,梁平又跟着补了一句。 “林大夫肚子里面有小娃娃,千万不能让她摔倒。” 山路上忽然安静下来。 苏琅有那么几秒疑心自己听错了,他缓缓转头看着林芷兰,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这孩子说什么呢?” “唔,”林芷兰云淡风轻,“他没说错啊,我怀孕了。” 苏琅心思震荡,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林芷兰面前。 夫妻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有些懵。 好半晌,林芷兰终于没忍住,捂着脸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老苏,”李江笑得最大声,“林大夫有了,得行这么大的礼?” 众人都哄笑起来。 就连韩团长眉心都松了松。 苏琅也不在意,傻傻地咧了咧嘴。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难得地浮起一层薄红。 林芷兰看着他,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苏琅笑都不会笑了,扶着她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接下来的下山路,苏琅比老佛爷面前的李莲英还殷勤周到。 要不是他现在腿还是软的,苏琅恨不得直接抱着林芷兰回去。 回到家属院,韩团长和王秀芝过来接韩梅。 林芷兰想到跟梁平的保证,还是多嘴和韩团长说了一句,“韩团长,孩子不是秀芝嫂子一个人的事,他犯错,是应该好好教育,但不能一味打骂。” 林芷兰看得出来,两个孩子跟韩团长都不怎么亲。 韩团长就是那种老式大家长,丧偶教育的代表。 在家庭的维系里,他就只负责赚钱这一个动作。 孩子们对他敬畏大过于亲近。 梁平现在13岁,正好是青春期,寻求认同和人格独立的阶段。 韩团长如果用威压的方式管教他,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 韩团长瞥了一眼躲在王秀芝身后的韩梅,“我知道了,谢谢你,林大夫。” 林芷兰摇头,被苏琅扶着回屋。 韩团长和王秀芝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韩团长坐下,发现三个人齐齐站在旁边。 他叹了一声,“都坐下吧。” 王秀芝这才带两个孩子坐下。 韩团长呼出一口气,问梁平:“你为什么会去偷钱?你要拿钱去做啥?” 梁平低下头,没有说话。 韩梅看了一眼哥哥,嘴巴动了动。 韩团长看向她,“你说。” 韩梅抿着嘴,掉着眼泪,小声道:“蒋丞州和他妹妹天天都能吃冰棍……我和哥哥没吃过。” 韩梅和梁平从小就住在黄土高原的窑洞里。 冰棍这个词,在来部队之前,他们脑子里甚至没有这个概念。 海岛天气炎热,夏天最受欢迎的零食就是冰棍。 蒋丞州有固定的零花钱,邓静也会给孩子们买零食。 韩梅和梁平总是躲在角落,看他们吃冰棍。 兄妹俩心里都揣着同一个想法,就是想知道这冰棍到底是个什么味。 韩梅说到一句,梁平接过她的话头。 “我早上从林大夫家路过,看到他们家门没关严……”梁平把头勾得更低,“我就是想拿钱买根冰棍。” 韩团长皱眉,怀疑道:“十二块钱,买什么冰棍需要这么多?” 梁平抠了抠手指头,“我不知道冰棍多少钱,我怕不够……” 林芷兰家的钱藏得并不深,就在客厅柜子的抽屉里。 里面有几十块钱,梁平本来打算拿两块钱。 但是他又想起来不知道冰棍多少钱,便又拿了一张大团结。 现在回想起来,梁平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想的,反正好像心里只有那根冰棍。 听到兄妹俩的回答,韩团长愣住了。 王秀芝舔了舔嘴,“你们跟人家比什么?别人家有钱,当然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们家能跟人家一样吗?” “秀芝……” “嗯?”王秀芝紧张地看着韩团长。 第312章 花钱的任务 王秀芝觉得她没把孩子教好,刚来部队没多久,就让孩子学会了虚荣的坏毛病。 王秀芝担心韩团长怪她。 韩团长叹了一口气,“咱们家还有多少钱?” 王秀芝起身,从房间找出一个带锁的盒子来。 打开盒子,里面是用一层一层的碎布包起来一个小兜。 “都在这里了,总共563块钱,”王秀芝又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两个硬币,“我这里还有一块钱。” 这么多钱,韩团长都没有想到。 韩团长他爷是消渴症,也就是糖尿病。 加上他年纪大了,还有糖尿病足,只能在县医院截肢,还得经常清创加换药,每个月花销都要几十块。 就在他们老家,几乎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韩团长爹娘都劝他放弃,但韩团长是他爷带大的,他现在好不容易有出息,能挣钱,当然是要治的。 韩团长甚至不信任他爹娘,但是信任王秀芝。 他把钱都寄给了王秀芝,让她带着他爷去县城看病。 王秀芝老实,韩团长要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韩团长相信她不会敷衍老人的病情,他只是没想到,王秀芝还能存下这么多钱。 “秀芝,爷看病的钱,还有每个月给爹娘的钱,我的工资就已经花了七七八八,你怎么存下来这么多钱?” 王秀芝露出一个隐秘自豪的微笑,“我有手有脚,能干活,一个人的工分就能够我们三个人吃饱,没有花钱的地方。” 韩团长哑然,喉咙像被堵住一样 韩团长一直觉得自己做事问心无愧。 当兵这么多年,他每个月就给自己留几块钱,其他钱都寄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不管是作为儿子、孙子,还是作为丈夫和父亲,这份责任他尽到了。 可现在,摆在面前的这些钱无异于在告诉他,其实这个小家,他没有尽到哪怕出钱的责任。 他不说话,王秀芝又紧张起来。 她不明白韩团长为什么不高兴。 她攒了这么多钱,韩团长应该高兴的。 至少……至少也应该夸她一句。 韩团长盯着王秀芝看了许久,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王秀芝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以为哪里沾了脏东西,“老韩,怎么了?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你就直接说。” 韩团长突然明白,林芷兰为什么问他是不是不给家里钱。 原来是家里根本就没花过他的钱。 现在再看王秀芝起了毛边的短袖,还有两个孩子短了一截的裤腿,韩团长突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秀芝,你得学会花钱。” 王秀芝忙摇头,“花钱还用学?我不花是因为没有花钱的地方。” 韩团长无奈道:“家里这么多钱,不用太省。” 王秀芝有些无措,她觉得韩团长是在怪她,可不花钱也有错吗? “五百块钱也不多,以后俩孩子要上学,要结婚,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韩团长叹气,“钱我会挣,现在爷不在了,家里一个月就能攒下很多钱,孩子上学结婚的钱存得下。” 王秀芝还想再说什么,韩团长接着说道:“秀芝,你也辛苦了大半辈子了,可以享点福了。” 韩团长和王秀芝都是那种不会说肉麻话的人。 王秀芝一听他这么说,眼眶立马红了。 有他这句话,王秀芝就觉得自己吃的那些苦都是值得的。 但是吃苦一旦被赞扬,吃苦的人就更愿意吃苦了。 “我现在就已经挺享福的了,家里的事你可以放心,钱我肯定不会乱花。” 韩团长有些头痛。 他其实也是个舍不得花钱的性子,不知道该怎么劝人花钱。 索性,他敲了敲桌子,“以后花钱就是我们家的任务,不想花也得花!” 王秀芝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那……那怎么花?” 王秀芝是真不知道怎么花钱。 韩团长想了想,“从明天开始,你和孩子都得去做两套新衣服,再各自都买一双新鞋。” 王秀芝想说没必要,可对上韩团长的眼神,又把话咽了下去。 韩团长又从兜里掏出毛票,数了数,给两个孩子一人递过去一块钱。 “明天拿着这个去买冰棍,想吃多少吃多少,牛奶冰棍都行。” 韩团长长这么大也就吃过一回冰棍,3分钱的白糖老冰棍,现在好像都能想起来那个味道。 梁平和韩梅不敢接,看向王秀芝。 王秀芝皱了皱眉,“你爹给你们的,你们就拿着吧……不准乱花。” 韩团长怕孩子不敢花,叮嘱道:“林大夫那外甥叫什么?蒋丞州?以后他买什么,你们俩就买什么。” 梁平和韩梅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 韩团长把钱塞到他们手里,认真道:“你们想要什么,就来和我说,只要是合理的要求,爹娘都能尽量满足你们。但是绝对不能做偷偷摸摸的事情,下次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我还是会打人的。” “嗯……” “嗯……” 韩团长又看向王秀芝,“以后花钱就是你的任务,我明天回来,必须看到你买的新衣服和新鞋。” 王秀芝茫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芷兰送走韩团长一家,被苏琅小心翼翼扶着进了客厅。 邓静皱眉,也跟着过来扶着,“是摔着哪里了?早知道我就不应该让你去。” 林芷兰莞尔一笑,“没摔,是苏琅太过小心了。” “小琅?”邓静疑惑。 苏琅咧着嘴笑,“二嫂,芷兰怀孕了?” “真的?”邓静惊喜之下声音都提高了,想到孩子们都在睡觉,她又放低声音,拉着林芷兰的手问:“多久了?你怎么都不说?” “才刚一个月,”林芷兰眉眼弯弯,“我想等确定了,再找个机会跟大家一起说。” “太好了,太好了!”邓静兴奋地拍了拍手,“现在太晚了,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小琅,你扶她上去睡觉。” “不行,”邓静又看了看楼梯,“你怀着孕,不好住楼上,等肚子大起来了,就更不方便了。我看等明天我搬爸妈那里去,你搬到楼下来住。” 第313章 “小气” “二嫂,不用搬,我和琳琳一起睡楼下就行。” 邓静想了想,“也好,我就睡隔壁,你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行。” 苏琅紧张地咳嗽了一声,“二嫂,你也安排我做点什么。” 苏琅已经当爸爸好长一段时间了,但还是第一次经历妻子怀孕。 巨大的狂喜过后,苏琅有些焦虑。 整个人亢奋又慌乱,颇有些不知所措。 邓静还是第一次见苏琅这样,不由得轻笑,“沉住气,芷兰现在不能动气受累。等到月份大了,那时候她就更辛苦了,你得好好照顾她。反正我还要过段时间再走,到时候再慢慢和你说。” 苏琅忙不迭点头,搂着林芷兰的胳膊往房间里走。 邓静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一会儿,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她怀佩佩和瑶瑶的时候,苏玦都不在身边。 也不知道苏玦现在怎么样了…… 谁也没看见楼梯拐角处,有个黑影闪过。 梁平没找回来,蒋丞州一直没睡着。 听到大人们回来,他就在楼上听着动静。 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舅妈怀孕的消息。 蒋丞州说不上来是惊喜还是惊吓。 舅舅舅妈还有二舅妈都很高兴,蒋丞州自然知道舅妈怀孕是一件好事,可是他心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蒋丞州没跟任何人说过。 他其实并不喜欢苏佩、苏瑶来家里玩,也不喜欢舅妈跟她们一起腻着。 还有李轩和严远,蒋丞州也不喜欢舅妈跟他们走得太近。 蒋丞州就希望舅妈喜欢他和妹妹两个小孩就够了。 蒋丞州觉得自己小气,但是又不想让舅妈知道他小气。 现在舅妈肚子里面又有了小宝宝。 蒋丞州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苏琅也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脸上都顶着一对黑眼圈的舅甥俩在客厅里撞见。 苏琅呼噜了一下大外甥的头,“不用上学,起这么早干什么?” 蒋丞州避开他的眼神,“我和严远约好了,要去小岛上赶海。” “有大人在吗?” “有。” 现在是暑假,渔民们忙,家里的孩子也不会歇着。 通常会开船把他们放到退潮后露出的小岛上,让他们在那里捡海货。 蒋丞州也跟着严远去过几次。 苏琅没多问,从橱柜里拿了几块桃酥,“拿着和严远一起吃,注意安全。” “哦。” 蒋丞州接过桃酥,直接跑了。 …… 严远正在屋前头收拾渔网,手上动作熟练地把破损的渔网捋顺重新打结。 蒋丞州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嘿”了一声,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严远没被吓到,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没吓到人,蒋丞州觉得有些没趣,把手里用油纸包着的桃酥往严远手上一塞,“给你带的,我今天跟你一起去赶海。” 严远皱眉,“林阿姨知道吗?” “我舅舅会告诉她的。” 知道家里人同意了的,严远没再多说什么,把油酥放在旁边干净的石台上面,继续低头理网。 “昨天你们在山上找人?找到了吗?” 蒋丞州撇撇嘴,“找到了。” 严远把渔网收好,抬头看了蒋丞州一眼。 蒋丞州眼皮底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这个人跟你有关?” “新搬来的邻居,就是一个小屁孩。” 梁平比蒋丞州大,当蒋丞州评价人家“小屁孩”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过自己的年纪。 偷钱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蒋丞州之前生气,现在钱拿回来了,气头过了也就好了,没有再抓着偷钱的事不放。 严远点了点头。 从墙上取下两双赶海用的草鞋,扔了一双给蒋丞州。 蒋丞州熟门熟路,脱了鞋子就往脚上套。 严远爷爷此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蒋丞州,也问了他家里人同意没有。 今天天气很不错,没风,渔民才会带着孩子一起出去。 听说蒋丞州家里同意了,严远爷爷这才领着他们一起上船。 集体大队的捕捞船,定员6~12个人。 只跑家门口的近海,当天去当天回。 严远爷爷走到小破船旁,检查了一下发动机,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把孩子提溜了过去。 “咕咕咕咕~~” 简陋生锈的发动机开始冒出阵阵浓烟,解开绳索的小船往前驶去。 海风咸咸,海水湛蓝清澈。 几只海鸥在空中盘旋,时不时掠过水面,看能不能啄到游在水面的鱼儿。 蒋丞州坐在舱里的板凳上,双手撑着下巴往外头看。 少有的安静。 很快船就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岛。 大人们得去继续下网,就把几个小孩放了下去,叮嘱了几句老生常谈的话,又开着船走了。 这个小岛上有一片岩礁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青口螺,一排接着一排,小小的一个岛到处都是。 青口螺学名叫青口贝,贝壳很大,呈翠绿色,常年生活在浅海底或者岩礁地,肉肥味道鲜美。 严远拿好铁钩子和桶,站在岩石上,给蒋丞州做示范。 “拿着铁钩子的尖,把它撬起来。挖出一个,其他的就很好挖了。” “我知道了。” 蒋丞州走到一个稍微平坦的一块地方,笨拙地用铁钩子挖着青口螺。 就像严远说的那样,撬出来一个,其他的就简单很多。 严远手脚比他灵活很多,拿着铁钩子不断地撬,这一处挖完了,拎着桶又到下一处。 等他两桶挖满了,蒋丞州才挖了小半桶。 严远帮忙把他那一桶填满,然后两人找到一块平坦的岩石坐下来,吃着早上带来的桃酥。 跟他们一起到小岛上的还有两个孩子,坐在另一边吃着从家里带来的粗面馒头。 蒋丞州吃完桃酥,拍了拍手,“我舅妈怀孕了。” 严远微微侧了侧头,“是好事。” 海岛面积不小,但林芷兰是岛上的名人。 名人的八卦是很多人都爱听的。 大家伙都知道林芷兰之前嫁过人,琳琳也不是苏琅亲生的。 有些多管闲事的人,还会去“关心”林芷兰的肚子。 第314章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只不过都被林芷兰当面撅回去了。 大家伙只敢在背后说。 就连严远也听到过只言片语。 蒋丞州捡了块石头往水面砸过去,“我没说不是好事。”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蒋丞州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划拉,“我跟你说,你别说出去。” “嗯。” “我舅妈在我心里就跟妈妈一样,我希望她永远喜欢我。” “嗯。” “你怎么就会这一个字?”蒋丞州拿手肘推了推严远,“你觉得我舅妈会一直喜欢我吗?她肚子里的小孩会喜欢我吗?” “不知道。”严远望着远处的海面说。 蒋丞州“切”了一声,也跟着沉默下来。 等到太阳晒得有点热的时候,捕捞船来接他们。 严远站起来,偏头对蒋丞州说了一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蒋丞州愣了一下。 严远已经跳到了船上去,伸手准备接他,“快上来。” 蒋丞州拉住他的手,跳了上去。 他看着严远,严远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神情,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蒋丞州对他笑了一下,没有再问下去。 他提着小桶回到家,许约云和蒋丞州也过来了,正在家里调整布置。 见着他满头大汗地回来,许约云笑道:“去赶海了?看你这满头大汗的,快去洗个脸。” 蒋丞州提着小桶往屋里探头,“我舅妈呢?” “去上班了,”许约云脸上的笑意更深,“等晚上回来,她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蒋丞州已经知道了好消息。 知道舅妈不在家,他恹恹地放下小桶,去接水洗脸。 林芷兰今天上班,从出了家门开始,碰见的每一个人都冲她笑,对她说恭喜。 林芷兰一路“谢谢,谢谢”地应过去,笑得脸都僵了。 到了科室,刚坐下,叶丛山就亲自给她倒了杯热水过来。 “林大夫,恭喜啊。” “谢谢主任。”林芷兰默默地把那杯热水推得更远一点。 这大热天的,谁喝热水啊? 叶丛山脸上带着笑,“这样吧,从今天开始,我让他们挂号分流的时候,让常大夫多接点病人,你这边能轻松点。” 林芷兰扣扣子的手顿了顿,皱眉道:“大可不必。我自己的情况我清楚,如果身体真的承受不住,我肯定跟你们说。” 叶丛山有些为难。 但他又知道林芷兰的脾气,骨子里犟得很。 他退了一步,“也行,但是你不要勉强,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 “我保证。”林芷兰这才笑了。 常三等他走了,才默默地推了张纸过来。 林芷兰挑眉,打开一看,是几张食谱。 林芷兰大致看了一下,都是些和胃安胎、清养气血的食材。 “谢谢常大夫了。” 常三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应该的。” 沈蔓现在腿部活动功能越来越好,宝珠的精神状态也一天比一天稳定。 林芷兰是他们一家人的恩人、贵人。 常三也不能替她做什么,只能从这些小处着手。 林子俊和秦晴更是夸张,简直把林芷兰当成了珍稀动物。 她一站一动,两人眼睛都得盯着。 林芷兰忍了两三回,终于忍不住把他们批了一顿,两个人这才消停了。 然后紧跟着还没完。 科室里陆陆续续有林芷兰以前的病人来医院送礼,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些家里种的瓜果蔬菜。 他们打声招呼,放下东西就跑,林芷兰撵都撵不上。 下午苏琅过来接她,林芷兰指着一地的瓜果蔬菜,无奈道:“苏队长,不能收群众一针一线,这些东西怎么办?” 苏琅得知来龙去脉,也是哭笑不得。 “好办,”刘院长从楼上快步走下来,笑呵呵地道:“你都拿回去吧,都是病人们的心意,我这个领导给你作证,算是过了明路了。” 林芷兰想了想,“好吧,不过我有个想法。这段时间,我们中医科能不能去各个村里搞个义诊。” 也不全都是为了今天这点东西。 林芷兰心里早就有这个想法,不过当时她一心扑在刘峰和沈蔓的腿上。 现在他们情况越来越好,说明之前的治疗都是正确的路线。 林芷兰也松了一口气。 加上暑假这段时间不用去上课,刚好可以腾出时间去义诊。 刘院长笑容收了起来,“这个不行,你现在怀着孕,到处跑不合适。你有这个想法是好的,不过等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再去也行嘛。” 林芷兰拍了拍自己还没什么变化的肚子,语气轻快道:“我现在真的可以,你们真的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祖宗。”苏琅见她拍了一下肚子,脸都吓白了,赶紧伸手去接住她的手。 刘院长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指着苏琅对林芷兰说:“你瞧瞧,你说没问题也没用,还得问问苏团长的意见。” 林芷兰挑眉看向苏琅,目露凶光。 苏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当然是听你的,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义诊能不能安排在我休假的时间?我到时候能陪你一起去。” 林芷兰的眼睛弯了起来,看向刘院长。 刘院长看着这对夫妻,笑着摇了摇头,“也好,我那里有义诊表,每个村的基本情况都有,到时候我让人送到你们科室。” “好。” 林芷兰得意地冲苏琅笑了一下,相携着回家。 晚饭是刘嫂和邓静一起做的,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容和喜气。 林芷兰仿佛觉得她一个人的快乐,好像变成了一大家子的快乐。 暖意在屋里缓缓流淌,林芷兰心里涌出一种踏实的欢喜。 饭后,邓静带着两个孩子送老人回去,给他们这个小家留下一个单独相处的时间。 开始家庭会议。 林芷兰有些紧张。 这个孩子来得有些突然,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苏琅不出任务的时候,林芷兰和他的夫妻生活……并不少。 之所以没有怀孕,是因为他们俩一直在做措施。 之前苏琅出海,一去就是大半年。 林芷兰一个人要工作,又要照顾两个孩子,根本没有再多一个孩子的打算。 第315章 家庭会议 她带琳琳来海岛时,因为书里的内容,并不怎么担心蒋丞州会不喜欢妹妹。 肚子里的孩子是没有出现过的,她以前虽然没有结婚生子,但也无意中听到过小孩对二胎的态度。 林芷兰担心家里两个孩子是否会欢迎这个新来的小宝宝。 “咳咳,”林芷兰清了清嗓子,“今天要宣布一个消息,我怀孕了。” “哦。”蒋丞州勾着头应了一声。 林芷兰和苏琅对视一眼。 家里的小伙子好像不太高兴。 还有一个更小的…… 琳琳端坐在小板凳上,小手交叠放在身前,笑眼眯眯道:“妈妈怀孕,我也怀孕。” 小家伙还不知道怀孕是什么意思呢。 蒋丞州凶巴巴地瞪了妹妹一眼,“你什么都不懂,不许乱说话!” 琳琳嘟起小嘴,一点也不怕他,奶声奶气地顶了回去,“哥哥好好说话,不许凶!” 蒋丞州被她噎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家里要有更小的小孩了,你就不是最受宠的了,知不知道?” “嗯?”琳琳歪着脑袋,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哎呀,你气死我了!” 蒋丞州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我管不了你了”的无奈表情。 苏琅脸已经沉了下来。 林芷兰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小孩子正常心理,你别吓他们。” 蒋丞州也瞥了他舅舅一眼,把身体坐直。 林芷兰又好气又好笑,在蒋丞州脸上轻轻地拧了一下,“臭小子,你在这儿妖言惑众什么呢?” “哎呦!”明明不痛,蒋丞州还是叫了一声,嘴上不服气道:“本来就是,我又没说错。” 林芷兰松开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就算有了小小孩,我们对你们的爱还是一样的。” 这个年代的人稀少说爱,更别提家长对孩子说了。 听到这个字,蒋丞州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别扭地把脸别过去。 林芷兰心里软了一下,转头对苏琅说:“你去帮我拿一下纸笔。” 苏琅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去照做。 林芷兰接过纸笔,推给对面的蒋丞州,“鉴于你和琳琳已经是家里的大孩子,我决定给你们一些优待。你们可以提三个条件,我保证能一直做到。” “真的?”蒋丞州语气里有些怀疑。 “真的。”林芷兰笔尖点了点纸面,等着他开口。 蒋丞州盯着那支笔看了几秒,试探性地提出第一个条件,“我每次上学报名,你都要陪我去。” “唔,可以。” 林芷兰刷刷刷写下来,“还有两个。” 蒋丞州想了想,又说:“每天都要和我说话,二十句以上。” 林芷兰偏头对苏琅俏皮地眨眨眼,然后转过头认真对蒋丞州说:“这个我不能保证,万一我要出差呢?但是如果我在家的话,我保证每天都和你说话,你想说多少都行。” “嗯,好吧。”蒋丞州装作勉强的样子,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勾。 “还有最后一个。” 蒋丞州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声音低了下去,“第三个是……你以后给这个小孩买的所有东西,也要给琳琳买一份。” 林芷兰的笔尖顿了一下。 大概是怀孕的缘故,情绪比平时来得更快更猛。 她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林芷兰垂下眼睛,将三个条件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的保证书,”林芷兰把纸递给蒋丞州,“你收好吧。” 蒋丞州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纸对折再对折,郑重其事地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琳琳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眼睛里全是好奇。 林芷兰把女儿拉到身边,耐心地跟她解释什么叫做怀孕。 “妈妈肚子里面现在有一个小宝宝,等过段时间ta就会从妈妈肚子里出来,到时候你就会有一个妹妹或者弟弟了。” 琳琳睁大眼睛,小手摸了摸妈妈的肚子。 她感受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感觉到。 林芷兰搂住女儿,亲了亲她的发顶,“宝宝,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妈妈也会答应你的。” 琳琳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提出自己的要求,“妈妈,你给我生姐姐吧。” 林芷兰一愣。 小姑娘继续完善自己的要求,“你把佩佩姐姐和瑶瑶姐姐都生出来,在家里陪我玩。” 邓静带着苏佩和苏瑶过来玩,琳琳是最高兴的。 她现在就喜欢姐姐。 林芷兰有些遗憾地摸了摸她的头,“妈妈生不了姐姐,只能生给你生妹妹或者弟弟。” 琳琳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令人失望的消息,小嘴慢慢瘪了下去。 蒋丞州凑了过来,在妹妹耳边悄悄鼓捣,“你现在把想吃的、想玩的都说出来,舅妈一定答应,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琳琳用手指撑住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我要吃牛奶雪糕,吃一百根!” 林芷兰“慈爱”的微笑僵在脸上,慢慢收了回去,“不行,吃多了会肚子疼。” 琳琳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小鼻子皱起来,“什么嘛~怀孕一点都不好玩……” 苏琅伸手把委屈的女儿一把抱起来,在空中抛了一下又接住。 琳琳被逗得咯咯直笑。 苏琅逗她玩了一会儿,在她耳边轻声道:“明天爸爸带你去买雪糕。” 琳琳搂住她的脖子,小手偷偷往林芷兰的方向指了指,“妈妈不让。” “妈妈最疼宝宝了,你问问她,明天能不能吃雪糕。” 苏琅想哄女儿高兴,也不想让妻子当坏人。 琳琳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林芷兰,眼神里充满期待。 林芷兰哪里受得住,只能冲他们耸耸鼻子,“一天只许吃一根,不许多了。” “妈妈好!”琳琳欢呼一声,就要往她身上倾过去。 苏琅赶紧搂住她,哄她去院子里摘花。 林芷兰拍了拍蒋丞州的背,“你也是一样,一天只许吃一根冰棍,不然我就扣你的零花钱。” 蒋丞州嘴硬道:“我才不会那么嘴馋。” 他不怕扣零花钱。 他怕的是舅妈不管他。 第316章 心在滴血 因为韩团长的强烈要求,王秀芝拖了好几天,不得已去供销社,给自己和两个孩子做两身新衣服。 到了供销社,王秀芝站在布匹的柜台前,有些眼花缭乱。 她攥了攥兜里的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跟售货员开口,“同志,麻烦问一下,最便宜的布是哪一种?” 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姑娘,闻言看了她一眼,倒也没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转身从最底层的架子上抽出两卷布来。 “这个白坯布最便宜,三毛钱一尺,还有这个劳动布,结实耐穿,一尺四毛五分钱。” 王秀芝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账。 白坯布虽然便宜,但是不如劳动布结实,能多穿几年。 她正想让售货员帮她量布。 旁边又走过来两位老人,正好是许约云和苏秉诚。 “同志,麻烦问一下,你们这儿最舒服的布是哪一种?” 售货员认得她,知道她是林大夫的婆婆。 她脸上的笑真诚了几分,热情地介绍起来,“您来得巧,我们前几天刚到了一批好料子,棉绸的,夏天穿最舒服了。” 许约云伸手摸了摸,不时地点点头。 售货员笑道:“您这是要给林大夫肚子里的孩子做衣服吧?算算日子,得到明年开春以后,那得买点厚点的布。” 许约云脸上的笑意加深,“就这个棉绸布给我来几尺,你帮我算算,两个大人,四个小孩,一人做两身衣裳得多少?” 两个儿媳妇,一个大外孙,三个孙女。 许约云不偏不倚,干脆一人都做两身。 售货员连声应好,喊了其他同事一起来给她量布。 许约云又问:“还有小娃娃的衣服,你帮我看看什么料子好?” 她出手大方,售货员自然是拿最好的出来。 许约云满意地拍了拍那匹布料,“这个好,柔软,不磨皮肤,你帮我拿六尺布做个包被,再帮我拿两尺布,我裁出来做尿布。” 售货员笑着问道:“不做衣服?” 许约云嘴角上扬,“攒的布票没了,等有了我再来买。” “好嘞。”售货员麻利地量布裁布。 王秀芝在旁边都看呆了。 那么好的料子,用来做尿布? 王秀芝脚趾头不自在地蜷了蜷,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挑的那卷劳动布,灰扑扑,硬邦邦…… 许约云挑完了布,转头看了王秀芝一眼,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王秀芝赶紧挤出一个笑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约云倒没在意,跟售货员结了账,苏秉诚拎着那一大包布,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 售货员又跟旁边人随口闲谈起来。 “啧啧啧,瞧见没?我就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婆婆,跟亲妈似的。” 旁边的人笑道:“我亲妈都舍不得给我买这么多布做衣服。” “我要是有林大夫那么能干,我婆婆也得供着我。” 此话一出,大家都笑起来。 售货员这才转过头来,对王秀芝笑了笑,“大姐,您刚才说要哪块布来着?” 王秀芝回过神来,声音有点发涩,“我再看看。” 她把白坯布放了回去,手在劳动布上停了一会,犹豫了几秒,指了指许约云刚才摸过的那匹细布,“同志,那个布,多少钱一尺?” 售货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个呀,一块二毛钱一尺。” 王秀芝又犹豫了。 售货员猜出她可能没钱,也没催她,又转过去和其他人说笑。 最后,王秀芝没有买最便宜的白坯布。 她给两个孩子买了做衣裳的细布,给自己买的还是耐磨的劳动布。 一路走到家里,王秀芝出了一身的汗。 她第一次一次性花这么多钱,现在手还在抖。 晚上韩团长回来,王秀芝迫不及待地把布往他面前一摆,说了价格。 一块二毛钱一尺的布! 同样生性节俭的韩团长心头也在滴血。 王秀芝全然不知情,以为自己完成了他交给自己的任务,还在那里跟韩团长表功。 “有便宜的布,只要3毛多,我没买。就这个一块二的最贵。” 韩团长莫名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是让她学花钱又是自己说的,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夸,“做得很好。” 王秀芝得了他一句夸赞,喜不自禁,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又说了一句:“我听说外面买成衣一件就得好几块呢,我自己能做衣裳,能省不少钱。” 韩团长勉强笑了笑。 做新衣服,最高兴的是韩梅。 她长这么大,一直穿的都是家里哥哥姐姐传下来的旧衣服,而且只有灰色和黑色。 她娘这回买的布是暖黄色的,韩梅守在她娘身边,都不敢用手去碰。 小孩子的圈子也会无意识的排挤人。 能来随军的家属,军人至少是副营职以上。 孩子们吃的穿的自然都不会太差。 韩梅和梁平刚从贫困的山区过来,很多东西没见过,没吃过,穿的也破破烂烂的。 他们碰上其他孩子,心里本来就有些自卑,不会主动交际。 加上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学了些世故,会攀比。 梁平和韩梅就自然地被排挤了。 王秀芝在灯下缝着衣服,看了韩梅一眼,“这布可花老多钱了,你可得珍惜着穿,我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本来高高兴兴的韩梅,听到这话笑容就淡了下去。 “那你买啊,家里又不是没钱。” 王秀芝瞪了她一眼,“我就说,不该让你们这些小孩知道家里有多少钱,一知道就飘了!” 韩梅莫名其妙地被批评了一顿,红着眼眶道:“我什么都没做,你就知道骂我。” 王秀芝低着头继续缝衣服,“这就叫骂了?你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 韩梅踢了一脚椅子,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王秀芝嘟囔了一句,“这孩子,越大越不听话。” 韩梅虽然生她娘的气,但是她跟韩团长更不亲,也不敢去告状,一个人闷闷地走了出去。 她刚到巷口,就碰上从许约云那儿回来的林芷兰。 韩梅刚想跑,就被林芷兰叫住。 第317章 您不记得我了? “站住!” 林芷兰盯住她,“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 韩梅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 有了梁平这个前车之鉴,林芷兰也担心她有样学样,吓唬韩梅道:“山里蛇虫鼠蚁什么都有,你可别往那里跑。” “嗯。”韩梅低声应了一声。 其实韩梅根本不怕蛇虫这些动物,只是不敢和林芷兰说话而已。 林芷兰叮嘱了一句,让她早点回家,也没多管。 韩梅站在门外,听见对面院子里传来的说笑声,眼神有些落寞。 ……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邓静准备带着两个孩子回首都。 许约云和苏秉诚这次也一起回去。 之前住了这么久,本就是领导破格批准。 现在苏琅不用出海,每天都能来回,老两口也比较放心。 加上他们俩还打算明年提前过来照顾林芷兰坐月子,所以今年先回去点个卯,免得太特殊显眼招人闲话。 至于于嫂,被老两口留了下来。 一则刘峰的腿还没有完全好,二来么,平日里还能去帮帮芷兰。 林芷兰本来不同意,让他们带于嫂回去。 刘峰能够自理,也不用多操心。 最后还是许约云说,他们回首都后直接住干休所,林芷兰这才答应下来。 送他们上船的那天,最舍不得的人是琳琳。 之前大家收拾东西,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直到看见要拎着行李上船了,琳琳才忽然明白他们是要离开这里了。 琳琳嘴巴一瘪,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许约云赶紧蹲下来抱她。 “奶奶不走。”琳琳搂住奶奶的脖颈,两只手箍得紧紧的。 今年这大半年,林芷兰又要上班又要上课,苏琅先是出了一段时间任务,接着又在医院里养伤,其实陪琳琳最多的就是许约云和苏秉诚。 许约云也舍不得,眼圈都红了。 她拍了拍琳琳的背,“好乖乖,奶奶过完年就回来。” 琳琳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许约云,“奶奶明天就回来。” 许约云轻声哄道:“奶奶在首都有事,等事办完了,就过来陪琳琳,好不好?” 琳琳转头看向妈妈。 林芷兰无奈地摇了摇头。 国家对这些老干部有政策,尤其是首都,不能想搬就搬,必须得有组织批准。 而且粮食关系也要跟着走,不能人走户留。 之前老两口是用探亲和治病的名义过来的,多出来的几个月也是因为林芷兰的申请,还有苏琅受伤的特殊情况,领导这才批准。 老两口还想帮蒋丞州守着房子,自然不会同意把户口迁到海岛来。 林芷兰也无能为力。 琳琳见妈妈摇头,又红着眼抱着许约云的脸蹭了蹭,“奶奶要快点回来。” “好好好。”许约云连忙答应,跟小孙女拉钩。 那边苏佩苏瑶也在哭。 苏佩懂事些,只是牵着妈妈的手默默地哭。 苏瑶就干脆多了,一直哭着要邓静把妹妹也带回去。 邓静又好气又好笑,“你想把妹妹带回去,小叔小婶也不同意呀。” “偷偷带,就要带。”苏瑶一边哭一边说。 邓静玩笑道:“这么舍不得妹妹,要不你留在这里,我带姐姐回去算了。” 苏瑶止住哭,看了琳琳一眼。 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好!” 留下来当然是不行的,孩子们被带上了船。 汽笛声响了两声,沉闷悠长。 琳琳被妈妈抱在怀里,小手使劲地朝着船上挥。 船慢慢离了岸,海水在船尾翻出白色的浪花。 苏琅担心林芷兰的身体,把女儿从他怀里接过来,轻声哄了几句,琳琳脸上才多了几分笑容。 林芷兰看了眼蒋丞州,虽然他不说,但也看得出来,蒋丞州也是舍不得姥姥姥爷的。 为了让两个孩子转换一下心情,林芷兰去义诊的时候,把他们俩也带上了。 林芷兰接连看了好几个病人,都是些头痛脑热的小症,并不难治。 她开了药方,让他们如果有时间有余钱,就去医院的药房抓药。 要是没钱,可以自己去山上采药也行。 不过得先拿到医院让他们检查,再告诉他们炮制的方法。 知道义诊不要钱,村里有病没病的都跑过来找她看。 林芷兰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却不以为意。 她这次还带上了秦晴。 秦晴和林子俊现在最缺乏的就是经验,而经验的积累,靠的就是不断地行医治病。 来的人越多,林芷兰就越高兴。 不管你有病没病,都会让秦晴探一探脉搏。 哪怕你是一个健康的人,你的脉搏也有参考价值。 因为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又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异常的? 在接触这些人的过程中,秦晴能学到的,可是书本上都学不到的东西。 中午回去的时候,秦晴有些兴奋,不停的跟在林芷兰身后问东问西。 学生好学,林芷兰当然也高兴,耐心地给她解答。 苏琅今天则是全职带孩子,顺便帮林芷兰给村里孩子们发宝塔糖。 因为发糖的缘故,两个孩子一下子跟村里的孩子熟了起来,疯玩了一天。 总算不像许约云她们刚走时那样恹恹的。 刚从村子里出来,有个女孩就害羞地走了过来,“林大夫……” 林芷兰问她:“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孩摇头,“您不记得我了,我是李招娣。” “是你?”秦晴先认出她,提醒林芷兰,“师父,就是那个小孩,他妈在台风天难产的那个。” 李招娣笑着和林芷兰点头。 林芷兰想起来了。 也不怪她没看出来。 女孩跟之前相比变化太大了。 林芷兰第一次见她,她已经17岁了,看上去却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瘦得皮包骨头。 现在再看她,现在身高虽然还有些不足,但也脱离了孩子的范畴。 而且身上也长了些肉,不像以前那么可怜巴巴的。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李招娣点头,“我过得挺好的。” 之前林芷兰让秦晴给她送了宝塔糖,她还一直记着。 第318章 从一年级开始上 吃了那个糖,她不再像以前那么经常肚子痛,而且也开始长身体了。 后来制药厂招工,李招娣刚好满18岁。 也得多亏她那个爹没良心,离婚之后,再也没管过她娘几个。 队里看她们不容易,让她娘去报名招工。 她娘一心想把儿子抢回来,把她爹抢回来,对招工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李招娣直接跟队长说,让她去。 结果是好的,她成了制药厂的工人。 她爹还想哄她回去,说如果把工作让给他,他就勉强跟她娘复婚。 李招娣啐了她爹一口,让他爹滚回去做梦。 她娘还骂她,说她不懂事。 她跟她娘说:“你要是跟着我,我会让你每天都吃饱,但是你得听我的话。如果你要跟着他走,以后我就不会再管你。” 她娘当然没走。 因为在那个家里,她娘和她妹妹还有她从来没有吃饱过。 从那以后,李招娣就知道钱有多重要。 钱不但能够让她和妹妹吃饱,甚至可以换来权力和地位。 李招娣在制药厂工作又努力又认真,其他同事看她年纪小又瘦巴巴的,还经常照顾她。 李招娣尝到了活着的滋味。 宝塔糖是林芷兰给的,制药厂也是因为有林芷兰才建起来的。 林芷兰救了她娘的命,也救了她的命。 在李招娣心里,林芷兰就跟神仙一样。 她不敢去找她,但知道林芷兰的全部消息。 也知道林芷兰怀孕了。 李招娣朝林芷兰伸手,手心里有几颗奶糖,“给您吃。” 林芷兰笑着接过来,“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李招娣抿着嘴笑,“挺好的。” 林芷兰看见她现在这么好,心里也高兴,拉着她说话,还让她有时间去找家里坐坐。 琳琳已经在爸爸怀里睡着了,苏琅抱着她跟在妻子等人身后,看林芷兰的眼神里,闪着欣赏和爱意的光。 走到村口,林芷兰和李招娣告别。 李招娣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慢慢走远。 刚想转身往回走,余光忽然瞥见忽然从旁边大树后走出来,远远地坠在林芷兰等人身后。 李招娣快步冲过去,一把抓住这人的胳膊,“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是个瘦小的女孩子,跟她妹妹差不多大。 李招娣手下的动作放轻了些,眼神里仍然满是警惕。 女孩使劲挣了两下,没挣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芷兰和苏琅听到动静,又转身走了回来。 “韩梅?”林芷兰看清女孩的脸,惊讶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韩梅听到林芷兰的声音,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停止了挣扎。 她眼珠子转了转,飞快地编了个理由,“我……我来捡柴,迷路了。” 韩梅耳朵尖都红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 或许是她还在这里没有交到朋友,看见林芷兰一家人出门,她下意识地就跟了过来。 林芷兰义诊的时候,她一直躲在柴垛后面看。 韩梅以前只觉得林芷兰长得特别好看,比年画里的仙女娘娘还漂亮。 今天她在柴垛后面看了林芷兰一上午,忽然觉得,林芷兰不只是好看。 韩梅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形容她。 后来终于想到一个词。 那就是威风。 王秀芝觉得林芷兰威风,所以想躲着他。 韩梅不一样。 韩梅觉得林芷兰威风,威风得想让她忍不住想靠近,想多看几眼,想知道她还会做什么。 林芷兰看着韩梅,一眼就瞧出来她在撒谎。 马家三个小子也调皮,但其实心思很浅。 韩家这两个小孩,平常闷不吭声的,却猜不出来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李招娣松开了手,“林大夫,你认识她呀?” “嗯,”林芷兰点头,“谢谢你了,我这就带她回去。” “不客气的。”李招娣笑道。 林芷兰也不能把韩梅丢下,牵着她往回走。 韩梅看了一眼她的手,很软,很舒服。 韩梅的心跳得飞快。 到了家,王秀芝正在院子里面松土,看见林芷兰牵着韩梅回来,愣了一下。 林芷兰松开手,韩梅的手蜷了蜷,抿紧了唇。 “嫂子,快开学了,你记得给两个孩子报名,有不懂的……”林芷兰默了默,“让你家韩团长去处理。” 王秀芝诺诺地应着:“哎,我知道了。” 学还是要上的,王秀芝没上过学,但她羡慕是会读书识字的,不会不让孩子上学。 林芷兰点点头,转身回了家。 后来林芷兰每次去义诊,都会观察一下身后有没有跟着小尾巴。 但韩梅没有再出现,因为学校开学了。 这天林芷兰下班回来,蒋丞州就兴冲冲地过来跟他分享学校里的事。 “舅妈,今天梁平和韩梅在学校里丢大脸了。” 林芷兰一边洗手一边问他,“怎么了?” “太笨了呗,老师让他们俩从一年级开始读。” 梁平13岁了,原本可以上初中的年龄。 韩梅9岁,一般这个年龄都是能读二、三年级。 但是他们老家教育资源太差了。 老师都只是小学毕业,根本教不了他们什么。 梁平和韩梅好多字都不认识,根本没办法正常上课。 现在一年级的孩子都只有六七岁,梁平和韩梅这次可是在学校里出名了。 只可惜,这个名声不是什么好事。 晚上,韩家又传来了哭声。 苏琅去了,林芷兰没去。 他回来才知道,梁平闹着要回老家,不想在这里上学了。 林芷兰皱眉,“韩团长和秀芝嫂子的意思呢?” “韩团长没答应,正在家里闹。” 林芷兰看了蒋丞州一眼,在苏琅耳边轻声问道:“梁平真的不是韩团长亲生的呀?” “不是,”苏琅搂着她往房间里去,一边和她解释,“梁平是韩团长他堂姐的孩子,孩子的父亲是韩团长的战友,牺牲了。死前拜托过韩团长,让他照顾一下他堂姐,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他堂姐已经怀了梁平。” “啊……” 林芷兰咬唇,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些事。 苏琅抬手用指腹在她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别想太多,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 林芷兰抓住他作乱的手,“那梁平他亲妈呢?” 第319章 上幼儿园 “改嫁了。” “那就好。”林芷兰长出一口气,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抬眼,苏琅正含着笑看着她。 林芷兰嗔了他一眼,“改嫁不好吗?我要是不改嫁,你现在哪有媳妇儿?” “好,改嫁好!” 苏琅把她抱到床上,单膝跪在床边,俯身下去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前所未有的温柔,充满了抚慰的力量。 天气炎热,加上孕妇孕激素升高,没一会,林芷兰便觉得浑身黏腻腻的,忍不住推开他的脸,小声道:“我想去厕所。” 苏琅一愣,随即又把她抱了起来,转身往外走。 林芷兰揪住他胳膊上的硬肌肉,“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苏琅此时已经走出去了。 蒋丞州眼疾手快,一手捂住琳琳的眼睛,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 指缝比海峡还宽! 琳琳诚实,小手捂住嘴巴嘻嘻笑,“我看到咯,爸爸抱妈妈。” 林芷兰脸颊绯红,收紧十指用力拽住苏琅的衣袖,“快点放我下来!” 苏琅凝视她,见她是真的羞了,迟疑了下,终于慢慢放下了她,“那我陪你去上厕所。” 林芷兰瞪他一眼,自己拿着手电筒,勒令他留在屋里。 苏琅叹了一口气,看着她走出去,赶紧哄两个孩子回屋睡觉。 林芷兰很快洗手出来,冷不防看到苏琅站在旁边,居然就靠在门框的边上。 林芷兰咬唇瞪他,“你听到什么没有?” “什么?”苏琅故作不知,笑着问他。 鬼才信! 林芷兰握起拳就捶他胸膛,骂他是个混蛋。 被捶了几下,苏琅哈哈大笑,忽然双臂抱住她的臀,将她双脚离地高高的抱了起来。 这样一来,他的头正好埋在她胸前。 夏天衣服薄,林芷兰竟就敏感了,忙抬手推他的脸。 看得到吃不到,苏琅也没再闹她。 林芷兰笑着去掐他的脸,两人就这样一路回到房间。 还未睡着的蒋丞州听到外面的笑声,躺在床上面对天花板兀自笑出了声。 夫妻俩闹了片刻,林芷兰被他挤到了床角,笑得浑身无力,突然干呕了一声。 苏琅急忙停下,手掌抚着她的背。 林芷兰等喉咙里那阵恶心过去了,抬头见他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神色怜惜,心里涌出一丝甜意,“没事,就刚才那一下,有些想吐。” 苏琅扶她躺下,道:“你先睡,我身上都是汗,怕熏了你。我去洗个澡,回来再陪你睡觉。” 林芷兰点头。 苏琅直接冲了个冷水澡,昏暗中,他爬上床躺了下去,朝林芷兰伸出胳膊,将她抱在怀里。 “睡吧。”苏琅在她耳畔柔声道。 苏琅一身水汽,身上凉丝丝的。 林芷兰在他怀里安安稳稳睡了长长的一觉,第二天醒来就觉得神清气爽。 担心林芷兰孕吐,苏琅向陈荷花请教了,从惠城买了些话梅回来。 结果林芷兰就那一次干呕之后,再也没出现过什么不舒服的反应。 倒是她剩下的那些话梅,被用来做成了话梅排骨,又成了两个孩子的最爱。 蒋丞州开学后不久,琳琳也要上幼儿园了。 军区的机关幼儿园,苏琅已经提前了解过,但到了琳琳上学那一天,全家人都有些紧张。 送小家伙去上学的第一天,蒋丞州牵着妹妹的手,叮嘱她:“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不要怕,哥哥就在你旁边的学校,谁欺负你我就揍死他!” 苏琅拍了蒋丞州一下,“你要揍死谁?” 再对上女儿的眼神,苏琅“啧”了一声,“你哥说得对,要是受欺负了,受委屈了,一定要和我们说,知道了吗?” 琳琳乖乖点头。 全家唯一不紧张的就是她了。 林芷兰倒不像他们俩视幼儿园为洪水猛兽,但还是担心女儿不适应。 “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林芷兰看着女儿,图穷匕现,“不能让人欺负了,知道吗?” 她赶忙又加上一句,“也不能欺负别人。” “好哦。”琳琳眨巴眨巴眼睛。 三人目送着老师将她领走,小家伙冲他们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跟老师走了。 留下两大一小在栏杆外面站着。 直到有人跟林芷兰打招呼,三人这才把眼神收回来。 蒋丞州照常去上学,苏琅把林芷兰送到医院,又转头回来。 校长看见她,从教室里出来,“苏团长,还有事吗?” 苏琅眼睛透过窗户寻找琳琳的身影,“我女儿第一天上学,我有点担心她会哭。” 校长笑了,让他走到教室外面,“您就在这里看看好了,别让孩子发现,要是知道家长在这里,孩子更容易哭。” “好。”苏琅点头应下。 教室里,琳琳坐在座位上,有些茫然。 教室里的哭声此起彼伏。 老师哄完这个哄那个,根本忙不过来。 琳琳小眉头轻轻蹙了起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道:“不许哭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下一秒,小朋友们哭得更起劲了。 “嗨呀,”琳琳又爬到椅子上坐下,摊了摊小手,“我也没办法了。” 校长忍不住笑出声,“苏团长,你们家小孩挺有个性。” 苏琅摸了摸鼻子,“她是比较聪明和可爱。” 他毫不谦虚,校长噎了一下,不过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苏琅今天给琳琳梳了个可可爱爱的哪吒头,样貌漂亮,双眸清澈纯真。 更别提旁边都是些鬼哭狼嚎的小孩,相比之下,确实聪明可爱。 “苏琅?” 林芷兰刚到医院,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又转身回来。 没想到会看到苏琅。 苏琅回头,连忙转身去扶她,“你怎么也过来了?” “我还没问你呢,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苏琅轻声道:“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公事要处理,请了一天的假,我怕孩子不适应。” “你太过分了,琳琳迟早要适应的。我们护着她一天天长大,要让她学着离开,有自己的世界。” 话虽这么说,林芷兰的心和眼神已经飘到教室里的女儿身上了。 第320章 翻墙 夫妻俩内心此刻同频了。 学着离开? 有自己的世界? 两人胸口都有些发闷。 孩子就不能再长慢一点吗? 校长在一旁轻笑。 他见多了舍不得孩子的父母,但像林大夫和苏团长这样的,还是第一对。 看得再久,也还是得离开了。 幼儿园是小朋友融入群体的起始点。 琳琳刚开始表现得很好,很让老师省心。 因为跟着许约云学习书法,她也不像别的小朋友那么散漫,很能坐得住。 下课的时候,老师们带着小朋友们在外面排队。 琳琳看到学校的围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嘴一瘪,眼眶就红了。 老师几分钟后发现了她,蹲下来询问时,琳琳一肚子的委屈倾泻而出,呜呜哭了起来。 老师试着安慰了一会儿,没用。 而且她一哭,其他小孩也开始哭。 整个幼儿园顿时又变成了眼泪的海洋。 蒋丞州就在隔壁上学,和幼儿园只隔了一堵围墙。 下课铃一响,他就从窗户探出脖子想去看对面的动静。 可惜围墙太高,什么也看不到。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那边传来许多小孩的哭声。 蒋丞州的心揪了一下,转头看向严远。 他不说话,严远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侧耳仔细听了一下,严远看着他,“好像有琳琳的哭声。” 话音还未落,蒋丞州已经蹿出了教室。 严远忙跟上他。 校门已经锁了,出不去。 蒋丞州在学校里飞快地扫了一圈,锁定了那堵围墙。 他把严远拉过去,压低声音道:“那边,你蹲下。” “什么?”严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蹲下,我踩着你翻墙过去。” 严远想都没想,就走到墙边。 他背靠墙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蒋丞州一脚踩上去,严远咬牙一顶,蒋丞州借力就扒住了墙头,蹬了两下就翻了过去。 严远本来还想让他拉一把,结果人已经跑了。 他刚想找个砖头什么的垫脚翻出去,转头就看见了一个人影蹲在墙角。 严远知道他。 13岁上一年级的梁平。 梁平蹲在墙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正低着头在地上划拉。 严远皱眉看着他。 梁平默了默,抬头道:“放心,我不会去告状的。” “好,”严远挑眉,“那麻烦你再帮个忙吧。” 梁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蹲在这里了。 直到严远爬到墙头,低头对他道了声谢,翻了过去。 梁平这才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蹲回刚才的地方。 蒋丞州和严远走到学校门口,隔着铁栏杆朝里面喊:“琳琳,琳琳!别哭了!哥哥在这儿。” 琳琳正被老师搂着哄,哭的小脸通红。 她听见蒋丞州的声音,猛地从老师怀里探出头来。 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蒋丞州和严远的身影,立马就要哭着跑过去。 老师连忙跟在她身后。 蒋丞州隔着栏杆拉住她的手,“别哭,你跟哥哥说,谁欺负你了?!” 琳琳伸出手指,指了指旁边的老师。 老师瞪大了眼睛,迎着外面两个男孩突然变得凌厉的眼神,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 琳琳点头,吸了吸鼻子,怯怯地说:“你们是坏人,把小朋友们关起来。” 老师哭笑不得,蹲下来和她解释,“不是这样的,你们是来上学的呀?等到放学,爸爸妈妈就会来接你们了。” 琳琳知道上学放学的含义。 哥哥早上去上学,下午回来就是放学。 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哥哥,“真的吗?” 蒋丞州又心疼又好笑,“真的,等放学了,舅妈就会来接你的。到时候哥哥带你一起回家。” 琳琳警惕地看了一眼老师,“能不能把门打开?” 她本来是不怕的,可是看到三面都是墙,唯一的铁门也被锁上了。 琳琳怕出不去,又在幼儿园找不到熟悉的人,这才哭的。 老师柔声解释:“现在还不能开门哦。这么多小朋友在这里,要是走丢了怎么办?” 琳琳不信她,看着哥哥。 直到蒋丞州和严远都点了头,她这才勉强相信。 上课铃响了。 蒋丞州叮嘱了妹妹几句,刚想走,就见严远往琳琳手上塞了个什么。 只是这时候也来不及问了,两个人又连忙翻墙回去。 仍然是蒋丞州先上。 他先骑到墙头,然后再转身拉严远。 刚准备跳下去,校长和教导主任就站在底下等着。 哦,旁边还有个梁平。 梁平对上严远的眼神,立马道:“我没告状!” 校长瞪着眼,“还用得着告状?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操场上好多同学都看到了!” 蒋丞州和严远被批了个狗血淋头。 梁平作为“从犯”,也没被幸免,三人被派去打扫公共地区的卫生一周。 蒋丞州一边扫地,一边看着严远,“刚才你给我妹妹什么了?” 严远抿了抿嘴,“奶糖。” 供销社卖的最贵的,一毛钱一颗的奶糖。 他知道琳琳第一天上学,特意准备的。 早上补渔网耽误了时间,没赶上琳琳上学的时间。 没想到阴差阳错的,还有这个机会。 蒋丞州笑了一声,伸出手,“我的呢?” 严远拿手拐了他一下,“滚一边去。” 两个男孩,你一下我一下,拿手里的扫把打闹起来。 梁平默默扫着地,时不时看他们一眼。 蒋丞州和严远对视,放下手里的扫把,“梁平,下午我们去篮球场打球,你来吗?” 大概是刚才“共患难”了一把,而且梁平确实讲义气,没有告状。 蒋丞州主动邀请他。 梁平抬头,握紧手里的扫把,“我就不去了。” 蒋丞州刚想说“”你不去算了”,梁平紧跟着说:“我不会打球。” 蒋丞州嘴角上扬,“简单得很,我教你。” “……好。” 琳琳放学比蒋丞州早,林芷兰先来接她。 见到妈妈,琳琳平静了一上午的心情瞬间崩塌了,小身子一抽一抽地打着哭嗝。 林芷兰把她接回了中医科,哄了好一会儿,任由琳琳把眼泪抹在她的肩膀上。 “宝宝。” 琳琳不理,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 她已经没有掉小豆子了,但还是委屈。 第321章 校运会 林芷兰抱着委屈巴巴的女儿,不停地轻拍她的背,“宝宝,眼睛痛不痛?” 琳琳呜咽了一声。 晴晴和林子俊过来哄她,常三当场给她用搓丸板搓了一小罐山楂丸。 琳琳被搓丸子吸引了注意力,也忘记哭了。 林芷兰单手抱着她,把手帕打湿,“宝宝,先敷一下眼睛。” 手帕刚搭上去,怀里的小家伙顿时就安静下来。 琳琳向来是个开心果,还是第一次看她哭得这么惨,大家心里都有点酸酸的。 林子俊忍不住道:“师父,要不然别让她去上学了,反正幼儿园也学不到什么。” 他刚说完,琳琳就忍不住转了个头。 林芷兰白了他一眼,“也不是让她去学什么,幼儿园是为了让她适应集体生活,适应规则秩序。” “妈妈……” “怎么啦,宝宝?”林芷兰的声音立马就软了下来。 “我要去上哥哥的学。” 林芷兰:“……” 这有点难办呀,宝贝。 林芷兰安抚地摸摸她的头,一下两下。 这些小动作很有用,琳琳也哭累了,很快就很有安全感地睡着。 林芷兰心疼地抚顺女儿凌乱的刘海。 苏琅早上被林芷兰赶去上班,下班来接她们母女时,听说琳琳在学校里哭了,也提议让琳琳晚一年再上学。 最终还是林芷兰坚持了原则,耐心安抚好女儿。 再加上囡囡第二天也来报名上幼儿园,琳琳有了熟悉的小伙伴,总算渐渐适应了幼儿园的生活。 林芷兰肚子刚有点显怀的时候,蒋丞州期末考试考了第三。 严远和李轩并列第一。 林芷兰和苏琅并不觉得怎样,蒋丞州自己却有点受挫。 放学的时候有点没精打采的,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韩团长。 “对不起。” “没事,”韩团长知道梁平最近和他走得近,这次见他一个人回来,拧着眉问道:“梁平呢?你们今天怎么没有一起放学?” 蒋丞州耸了耸肩,“应该在后面,韩伯伯,没事我先走了。” “诶……” 韩团长还想问问他梁平的事,蒋丞州已经梦游般从他身旁拐过去了。 晚上吃饭,韩家的餐桌上都是海货。 过了这么久,王秀芝也学会了怎么做海鲜,虽然谈不上好吃,但不会像第一次做那么腥。 梁平和韩梅之前很少吃这些,现在倒也还没吃腻。 韩团长问低头吃饭的梁平,“你和蒋丞州吵架了?” “没有啊。”梁平抬头。 “那你们今天放学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哈哈,”梁平笑道:“期末考试蒋丞州考了第三名,他不高兴了呗。” “期末考试?”韩团长抓住了重点。 王秀芝也忙问:“那你们俩考得怎么样?梅梅,你考第几名?” 韩梅用筷子戳了戳碗底,小声道:“第八名。” 王秀芝有些失望,问梁平,“你呢?” “第九。” 军区的学校是整个海岛最大的一个学校,原则上只收部队内部子女。 可是岛上确实没有什么像样的学校,地方上的学校和老师都不够。 所以特批了就近地方学生,经批准可以入读。 一个年级三个班,一个班三四十个人。 梁平和韩梅相当于留级生,这个成绩实在说不上好。 韩团长皱眉道:“你们上课要认真,多学学蒋丞州,你看他平常玩是玩,但该学习的时候一点都不马虎。” “我不想读书,我就不是读书的料。” 梁平这个年纪要面子,13岁了跟一群小孩在一个班,他根本没什么心思上学。 “不读书你还想干嘛!”韩团长发了火。 “我去当兵!” “你在想屁吃,没文化,部队都不稀得要你!” 韩团长是吃过没读书的苦头的,没有文化,进修的机会少,晋升也比别人慢。 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有读书的机会,还不珍惜,韩团长怒火又上来了。 梁平哑然,没法反驳。 王秀芝警告地看着韩梅,“还有你,在学校给我好好上学,你们以为学费是白交的?” 韩梅撇撇嘴,彻底没了吃饭的胃口。 蒋丞州不高兴,全家人都看出来了。 林芷兰带他分析了试卷,其实题目他都会做,但就是太粗心了。 数学漏看了单位,语文写了两个错别字。 把错题看完,蒋丞州低着头道:“是我太粗心了。” 林芷兰摸了摸他的头,“你不开心,是因为考了第三名。要是考了第一名,是不是就觉得这些小错没关系了?” 蒋丞州挠挠脸,默认。 “傻小子,”林芷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名次是次要的,这次没考好其实还挺好,至少你发现了自己的小毛病。” “真的?” “嗯,不过下次你再出现同样的错误,我就要批评你了。” 蒋丞州坐直,“我保证,以后一定认真检查。” “舅妈相信你!”林芷兰对他眨了眨眼,“你今天又进步了,想要什么奖励?” 第3名还有奖励。 蒋丞州觉得舅妈这是在溺爱他。 不过他喜欢。 “舅妈,我想和高年级的来一场篮球赛,你能不能让舅舅来做裁判?” 林芷兰想了想,“我得和你舅舅商量一下,如果他有时间的话。” 蒋丞州连连点头,殷勤地给她捶着背,“舅妈出马,肯定能行!” 篮球赛。 部队里面经常有这种小打小闹的比赛。 苏琅下班回来,听到这件事,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 他和蒋丞州聊过之后,先和校长和班主任商量了一下。 不知怎么地,一场篮球赛转变成了一场校园运动会。 这里是军区。 运动氛围很强。 学校要举办运动会,家长们都很支持,报名的人很多。 闹大了之后,连部队都掺和了一脚。 不仅给孩子们提供了场地,战士们还帮着画线、搬器材。 后来连古司令都听出了这件事,还叮嘱要搞就好好搞,军人的孩子,身体素质也不能差! 篮球赛反而成为运动会不是最火热的一项项目。 因为学校里会打篮球的孩子本来就不多,勉强凑出了两支队。 一支是以蒋丞州他们为首的低年级队,还有一队是六年级的队伍。 六年级那帮孩子个头高,胳膊腿也长。 蒋丞州,严远,李轩,他们三个对篮球算是熟悉,身高也不算矮。 可剩下的两个位置谁来顶? 第322章 你为什么喜欢吃苦 蒋丞州把目光投向了梁平。 梁平跟六年级的学生一样大,个头也高,但他现在读一年级啊! 一年级就是低年级,就属于他们的人,不算作弊! 梁平刚接触篮球,很多规则都不明白。 蒋丞州决定对他特训。 但梁平放学后还得跟着去干活。 蒋丞州没跟大人说,晚上吃完饭直接去了韩家。 韩家正在吃饭,见他进来,王秀芝先开了口,“蒋丞州来了,吃饭了没?” “吃过了,婶子。” 蒋丞州自顾自找了个凳子坐下,“你们先吃,吃完我有话跟你们说。” 韩团长被他呛了一下,用筷子敲了下碗边,“吃饭。” 蒋丞州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不声不响,一脸严肃。 一家人没滋没味地吃着饭,连句闲话都不敢说。 好不容易吃完,王秀芝把桌子收拾了,蒋丞州挪着凳子坐到桌前。 王秀芝还在厨房没出来,蒋丞州冲着厨房那边喊道,“婶子,你先别洗碗,我这里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等说完了让梁平帮你洗。” 王秀芝在围裙上搓了搓手,“我也要听啊?” “当然了。” 王秀芝只好在桌旁坐了下来。 梁平小声道:“凭什么让我洗碗啊?” 蒋丞州睨了他一眼,“你吃饭没用碗?” 蒋丞州是孩子王,在学校里很受欢迎。 梁平还不知道什么叫做人格魅力,可面对这个比他小几岁的男孩,梁平潜意识总是想听他的。 他余光看到韩梅和韩团长,嘴里嗫嚅道:“我爹和我妹也用碗了。” “啧”,蒋丞州扫了一眼韩团长,转头对梁平说:“我跟他们又不熟。” 一句话,梁平又高兴起来。 “我洗就我洗。” 韩团长和韩梅顿时有些坐立难安起来,总觉得蒋丞州刚才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蔑视。 蒋丞州没管他们,直接说起了正事,“婶子,韩伯伯,梁平现在进了我们的篮球队,放学后我们得去训练,能不能让他最近都不要去地里了?” 不等王秀芝说话,蒋丞州又道:“婶子放心,等比赛结束,我们篮球队的人都去帮你干活。” 王秀芝忙道:“不用不用。” 韩团长看向梁平,“你进了篮球队?” “嗯。” 韩团长点头,“不错,那就好好练!” 他也听说了学校要开运动会的事,问韩梅:“你呢,有没有参加什么项目?” 韩梅抿了抿嘴,“老师让我参加一百米短跑。” 其实也有点小小的“作弊”,一年级三个班,除了二班有个八岁的男孩,韩梅是年纪最大的。 “那你也得好好练!” 韩团长对王秀芝说:“明天开始,我去帮你干地里的活,让两个孩子去训练。” 王秀芝忙道:“不用,我一个人干得完。” 蒋丞州皱眉,“婶子,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苦?” “啊?” 王秀芝被他这么一句话给直接问懵了。 怎么会有人喜欢吃苦呢? 她想说,又怕说出来蒋丞州戳破她什么似的,只能咽了咽口水。 “有人帮忙不好吗?”蒋丞州道:“而且韩团长是大人,他和你一起下地,你可以轻松很多啊。” 蒋丞州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说出来的话直接又干脆。 他也不是非要一个答案,说完就罢。 倒是把大人们弄得头晕脑胀的。 从这天以后,几个男孩子每天放学就在操场上打球。 林芷兰和苏琅下班早的时候,都会带着琳琳去篮球场看他们。 林芷兰坐在树荫下,苏琅则是会扛着琳琳到场边指导。 琳琳看得激动的时候,就会上手薅苏琅的头发,疼得苏琅呲牙咧嘴,还不敢凶这小家伙。 中间休息的时候,苏琅还会驮着琳琳投篮。 林芷兰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眉眼弯弯。 同样看愣了的,还有跑道上的韩梅。 韩团长让她来训练,她也不知道练什么,就在操场上傻跑。 林芷兰和苏琅来了,她就躲在旁边的树后面,不想被她们发现。 林芷兰还是发现了她。 她朝韩梅招了招手。 韩梅犹豫了一下,从树后面走出来。 “你也来看球?”林芷兰拍拍旁边的椅子,“坐这儿,这里凉快。” 韩梅摇头,鼓起勇气开口:“我是来训练的。” 林芷兰笑了,“你参加的是什么比赛?” “一百米短跑。” “很好啊,要不要我帮你计时?”林芷兰点了点手表,“看你跑一百米需要花多少时间。” 韩梅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林芷兰会提出来这件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又抬头看了看林芷兰手腕上那块表,嘴唇抿紧,“好。” 操场边的白线,是战士们前几天刚画的。 一百米的起始点和终点都插了一面小红旗当标记。 林芷兰带着韩梅走到起点。 韩梅先把鞋脱了,她抬头看着林芷兰,“我脱了鞋跑得比较快。” 林芷兰侧目,这也是个倔丫头。 担心路上有尖锐的石子和玻璃渣,林芷兰又带着她慢慢走了一遍。 韩梅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脚印,心里莫名地砰砰跳。 准备开始的时候,林芷兰还蹲下来帮她裤腿卷了卷。 王秀芝为了省布料,特意把裤腿放长了些。 跑起来容易摔倒。 韩梅低头看着林芷兰的手,白净修长,和她灰扑扑的裤腿形成鲜明对比。 “好了,”林芷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到一旁,“我喊开始的时候,你就跑。” “好。” “预备……开始!” 韩梅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什么姿势不姿势的,只知道林芷兰在看着她,韩梅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好一点,使出了吃奶的劲。 林芷兰盯着她,同时也盯着手表。 秒针转到16的时候,韩梅已经到了终点。 林芷兰有些惊讶,百米16秒! 她有些不敢相信,可确确实实是16秒。 喊开始的时候,秒针指着12,过线的时候,秒针刚刚过3。 第323章 伯乐登门 林芷兰曾经接触过省队的运动员,给他们做过专业的骨伤运动调理。 让她印象很深刻的有一位女生,100米短跑的田径选手,据说有机会跑进国家队。 林芷兰看过她的成绩,PB11秒38。 她记得她当时还随口问过田径队的队医,这个女生是从几岁开始训练的。 队医说是10岁被体校选中的,当时100米短跑的成绩就是16秒。 韩梅现在才9岁,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没有好的跑道好的条件,甚至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可她却跑出了16秒的成绩。 韩梅慢慢地走过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长长地喘着气。 她被林芷兰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左脚在右脚脚背上摩挲了一下,“我已经很努力跑了。” 林芷兰很惊喜地说,“你跑得很快,能不能再跑一次?” 韩梅不明所以,却还是答应下来。 再跑一次。 成绩仍然是16秒。 林芷兰没有专业的秒表,只能拿手表的秒针计时,但韩梅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了。 “苏琅!你过来!” 林芷兰把手拢在嘴边,朝篮球场那边喊了一声。 苏琅正在给蒋丞州他们讲战术,听见妻子的声音,转头看过来。 林芷兰正兴奋地朝他招手。 苏琅笑着单手把琳琳夹在腰侧,快步走过来。 琳琳被颠得咯咯直笑,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 “怎么了?”苏琅把女儿放下来,眼里含着笑意。 林芷兰把手放在韩梅瘦削的肩膀上,口吻中带着炫耀的意味,“你知道吗?这孩子,一百米,跑了16秒。” “十六秒?” 苏琅重复了一遍,看向韩梅的眼神也有些惊异。 他比林芷兰更了解这个16秒的含金量。 上一届的全国青少年体校大赛是65年,当时10~12岁儿童组的女生冠军成绩是14秒5。 和韩梅的16秒差了1秒5。 苏琅蹲下来,和韩梅平视。 韩梅紧张得脸都白了,躲到林芷兰身后。 林芷兰推了推她,“别怕,叔叔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韩梅这才慢慢走出来。 苏琅也怕吓着她,尽量把声音放低,“你现在还有力气再跑一次吗?” 韩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向林芷兰。 林芷兰朝她点了点头,举起拳头朝她说了一句加油。 韩梅抿紧嘴唇,转头对苏琅小声说了一句:“好。” 苏琅带她走到起点线,没有教她任何姿势,直接喊了开始。 韩梅咬着嘴唇,眼睛盯着前方。 一听到开始,她立马就跑了出去。 苏琅盯着表,眉头微微皱起。 林芷兰也在计时,这次是17秒。 “之前两次真的都是16秒。”林芷兰急切地和苏琅解释。 “我相信。”苏琅握了下她的手,“她连续跑了三次,成绩有波动正常,而且这个波动幅度并不大。” 林芷兰眼睛亮亮的,“她的短跑很有天赋,是不是?” 苏琅轻笑,“是。” 打篮球的男孩子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逐渐都聚了过来。 蒋丞州跑到林芷兰跟前,把球扔给严远,气喘吁吁地问:“舅妈,你们在干什么呢?” “看韩梅跑步。”林芷兰说。 “跑步有什么好看的?”蒋丞州一脸不解,众人都看着韩梅。 韩梅正从跑道那头走过来,见所有人都盯着她,路都快不会走了。 林芷兰高兴过后,又有些担忧。 孩子有天赋,可是如果没有她发展的空间,再好的天赋也只能被埋没。 知道是因为韩梅跑得快引起了关注,蒋丞州借了林芷兰的手表,开始测自己的速度。 琳琳跟着哥哥们在跑道边瞎溜达。 苏琅和林芷兰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觉得这孩子能在田径这个项目上发展吗?”林芷兰在苏琅手心挠了一下。 苏琅抓紧她的手,“有天赋,是个可以培养的好苗子。” “唔……”林芷兰沉吟。 苏琅好笑道:“你想干什么?” 林芷兰嗔了他一眼,“当个会识马的伯乐呗。” “伯乐”登门,韩团长和王秀芝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王秀芝是因为一直以来对林芷兰都有些“敬而远之”的心理。 韩团长则是有被林芷兰怼到说不出话的经历。 她无缘无故上门,王秀芝和韩团长瞬间开始反省这段时间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咳咳,”林芷兰清了清嗓子,“嫂子,韩团长,是这样。今天我去看孩子们打球,无意中发现你们家韩梅跑得还挺快的。” 王秀芝看了韩梅一眼,讪讪道:“她就是个野丫头,在老家也是满山遍野地跑。” 林芷兰快言快语,“那你们有没有打算培养她这方面的想法?” 王秀芝不明白,看向了韩团长。 孩子瞎跑有什么好培养的? 韩团长也不懂,“林大夫,你直说吧。” 林芷兰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让孩子进体校!” “……” 屋里一阵安静。 好半天,王秀芝才诺诺地说:“林大夫,体校是什么?” “体校是练体育的专门学校,韩梅在短跑上有天赋,以后可以让她去练田径呀。” “那她出来后能做什么?” “能做的可多了,要是她练得好,以后能进省队、国家队,就能吃国家粮,再不济还能去当教练、体育老师,反正国家包分配的。” 听到“国家粮”三个字,王秀芝眼睛都亮了。 “林大夫,你没说错吧?就我们家韩梅,还能吃国家粮?” 她再三看了韩梅几眼,细胳膊细腿,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韩团长也多看了女儿几眼,“林大夫,苏团长,我们对这些不了解,还麻烦你们多指点一下我们。” 林芷兰推了推苏琅。 苏琅淡淡开口:“首先是得让韩梅被人看到,这次校运动会就是个机会。” “对,”韩团长想了想,“从明天开始,我就守着她训练。” 部队也有短跑专项。 起跑蹬地、步频步幅、途中跑,这些和田径队的练法是相通的,而且比田径队更加硬核。 第324章 篮球赛 韩梅是有天赋,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天赋的人太多了。 韩梅真要想出头,那就得一鸣惊人。 林芷兰这个伯乐只负责识人,不负责售后。 从韩家走的时候,她停住脚步,扶着门框转身道:“要想跑得快,孩子得吃好一点,还得买双适合跑步的鞋。” 王秀芝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买。” 林芷兰和苏琅一走,全家人的目光都盯住了韩梅。 韩梅轻轻踢了踢桌角,不说话。 她听懂了一些。 她跑步跑得快,好像是个优点。 但对于去上体校,她还没什么概念。 离运动会开始只有两周了,韩团长每天傍晚都在训练韩梅。 韩梅之前都是在乱跑。 韩团长从基础知识开始教,她的歪身子、八字脚还有摆臂姿势都要改。 王秀芝为她闺女能吃上国家粮,花了巨资,九块八毛钱,加5张工业券,专门到羊城买了一双回力田径跑鞋。 这双鞋成功取代了暖水瓶,成了韩家最值钱的东西。 林芷兰去看蒋丞州打球的时候,韩团长就在旁边教韩梅训练。 王秀芝也破天荒的没去拾弄她那几块地,一直在旁边盯着。 韩梅脸上没什么笑容。 林芷兰只当她是累的,没有多问。 很快,运动会就开幕了。 因为有部队的参与,又是军区学校的第一届运动会,场面搞得还挺热闹。 校长还专门搞了个横幅,挂在了校门口。 主席台上铺了红桌布,摆了一排搪瓷杯。 秦师长也出席了,和其他几位部队领导和校领导坐到了主席台。 操场上大多数还是学生,像林芷兰这样全家出动的并不多。 校长和秦师长发表完致辞后,运动会就正式开幕了。 林芷兰当然先去看蒋丞州的篮球比赛。 总共两个队,另一队的队员全是六年级的。 蒋丞州他们在身高上并不占很大的优势。 球先到了蒋丞州手上,他运球过半场的时候,对面防守的队员是个高高壮壮的男孩,两只手臂像门板一样封住了他的视线。 蒋丞州没有硬闯,余光扫到左侧底角的严远。 手腕一抖,球精准地传了过去。 严远接球、起跳、出手,动作一气呵成,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空心入网! 场边的欢呼声炸开了。 林芷兰揪住苏琅的袖子,跟着小孩一起尖叫。 琳琳咯咯乐,什么也看不懂,跟着妈妈一起尖叫。 苏琅无奈,在女儿耳边轻声道:“宝啊,可以不叫的,别把嗓子喊哑了。” 琳琳对对手指,“妈妈也叫嘛。” 苏琅偏头看了一眼林芷兰。 他家大宝全副心神已经投入到比赛中去了,完全没管他们父女俩在说什么…… 六年级的孩子毕竟是高年级的,第一个球被蒋丞州他们进了,脸上瞬间有点挂不住。 他们的中锋在篮下要位,接球后背身单打梁平。 梁平虽然个子不矮,但防守经验几乎为零,被对方一个转身晃过了半个身位,球还是进了。 梁平有些失落,蒋丞州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再来。” 比赛很胶着,上半场打到最后2分钟,蒋丞州他们的队伍已经落后了1分。 对方已经知道梁平是他们队的薄弱点,调整了战术专往梁平这边攻。 眼看对方又要上篮得分,蒋丞州从侧边飞扑过来,横在对方和篮筐之间,硬生生地把那个球扇了出去。 球出界,裁判吹哨,上半场结束。 蒋丞州从地上爬起来,手肘蹭破了皮。 林芷兰皱眉,把他们喊了过来。 还好伤得不是很重,林芷兰给他简单消完毒,捡来一小块白胶布贴上。 苏琅抱着琳琳给他们充当教练。 主要的问题还在梁平这里。 苏琅先是夸了他们两句,然后看着梁平道:“你下半场的目标就是缠住对方的主力,不要怂,明白吗?” 梁平拿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点头。 裁判的哨声很快又吹响。 上半场时,蒋丞州把胶布撕下来,朝林芷兰求饶地拱了拱手。 他想赢。 胶布在手肘上,有些影响他的动作。 林芷兰冲他扬了扬拳头,禁不住笑了。 下半场比赛更胶着了。 最后两分钟的时候,蒋丞州进了一个球,拉平了比分。 对面知道蒋丞州和严远是主力,也迅速调整了战术,盯住了他们俩。 对方的控卫在三分线外运球压时间,想进最后一球。 蒋丞州逼上去,像一块牛皮糖一样贴在他身上。 对方没甩开,传球的时候路线偏高。 严远纵身一跃,直接碰到了球。 球改变了方向,往边线飞去。 梁平下意识接到了球。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球会到自己手里。 蒋丞州拦住对方的球员,冲梁平喊道:“投啊!” 梁平咬了咬牙,把球举过头顶,凭感觉把球推了出去。 整个球场都盯住了这个球。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刻,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梁平站在原地,胳膊还保持着投篮后的姿势。 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自己都不相信那个球进了。 蒋丞州冲过来一把抱住他,摇了摇他的肩膀,“进了!你进了!我们赢了!” 梁平眼眶红了。 他好像从来没有赢过,这是第一次。 旁边的林芷兰更是激动,要不是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她都能跳起来。 比赛结束哨声响起,比分定格在20:18,最后一个关键球,低年级的篮球队赢得了胜利。 男孩子们抱成了一团,背心上全是汗渍。 庆祝过后,蒋丞州朝舅妈飞奔过来,“舅妈,我们赢了!” “我看到了。”林芷兰把早就准备好的橘子汽水递给他,“你拿去,给他们分了。” 蒋丞州咧着嘴笑,把汽水一瓶一瓶地扔给队友。 然后自己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琳琳咂巴咂巴小嘴,有些嘴馋。 苏琅哄她,“我们不喝那个,回去爸爸给你泡麦乳精喝。” 琳琳撒娇,“不嘛,我想喝汽水。” “汽水会咬人。”苏琅吓他。 琳琳挺了挺身子,“我不怕!” 第325章 橘子汽水 苏琅拗不过她,只好拧开瓶盖,给她倒了一小瓶盖的汽水,递过去的时候还不放心地叮嘱,“就尝尝,不舒服就吐出来。” 琳琳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瓶盖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汽水一入口,气泡在舌尖上噼里啪啦地炸开。 琳琳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 苏琅忍不住笑出了声,把瓶盖收了回来,“怎么样?不好喝吧?爸爸都说了汽水会咬人。” “爸爸,”琳琳抱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再咬一口!” 苏琅:“……” 他转头看了林芷兰一眼,企图从妻子那里得到一些支援。 林芷兰正拿毛巾给蒋丞州擦汗,压根没看他俩。 苏琅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了渴望的小脸,叹了口气,“说好了,就再喝一口。” “好!”琳琳答应得飞快,嘴巴已经张好了等着。 苏琅又给她倒了一瓶盖。 琳琳这回有经验了,小小的嘬了一口,让气泡在嘴里慢慢化开。 小脸上一副陶醉的表情,眉头舒展,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苏琅笑得胸腔震动,等她把瓶盖里的汽水喝完,仰头一口气喝完了瓶里剩下的全部汽水,不给女儿嘴馋的机会。 琳琳失望地看了眼空瓶子,转而捧着苏琅的脸,“爸爸,咬你吗?” “咬!”苏琅装作呲牙咧嘴的样子,“好痛,再也不喝了。” 琳琳拍了拍小胸脯,一副内行人的模样,“我教你,慢慢喝,就不咬了。” “好,爸爸知道了。”苏琅虚心受教。 琳琳这才委屈巴巴地抱住他的脖子,“爸爸坏,把水水喝光了。” 苏琅这才明白过来。 女儿这是还记得他刚才把汽水喝光的事呢。 林芷兰在给蒋丞州擦汗,一边擦一边夸他。 蒋丞州伸手把毛巾接过去,胡乱在脸上、头上擦了一通,嘴都要咧到太阳穴了。 操场人多,蒋丞州怕挤到林芷兰,把毛巾随意往肩上一搭,扶着她从人群里出去。 苏琅抱着琳琳还站在原地,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家舅甥俩已经走远了。 苏琅低头看了看还在纠结汽水的女儿,又看了看前面连头都没回的两人,“啧”了一声。 他抱着女儿快步追上去,不动声色地站到林芷兰旁边。 林芷兰站了很久,此时也有些累了,顺势借力微微倚在他的身上。 苏琅心满意足了。 蒋丞州看了看舅舅,嘴角抽了抽。 “琳琳,下来,哥哥带你去看比赛。” 苏琅把女儿放下来,“去吧,看着妹妹,别让她摔倒了。” 蒋丞州仰起头,“你把舅妈照顾好就行了。” 臭小子! 苏琅笑骂了一句。 百米短跑的比赛是在下午,林芷兰打算下午再过来一趟。 中间苏琅还特意和林芷兰去见了一趟秦师长。 秦师长身边还有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苏琅在林芷兰耳边介绍,“高志强,当地的体委干事,比教练高半级。” 林芷兰惊喜地转头看着他,“他能挑人吗?” 苏琅点头,“就是请他来挑人的。” 林芷兰勾了勾他的手,“你怎么这么好?” 林芷兰一听就知道,这里头还有苏琅的事。 不然苏琅不会一看到高志强,就说出他的身份。 苏琅轻笑,“不是大事,顺便说了一嘴。” 体委干事本来就负责体校的招生,经常会下乡去学校挑苗子,这是军区学校第一次举办运动会。 苏琅只是跟那边打了个招呼。 有军区的名头在,体委和体校自然会派人过来。 两人正眉目传情,你侬我侬。 “林大夫,苏队长!”秦师长的大嗓门声如洪钟,隔了老远都能听见。 林芷兰和苏琅对视一眼,并肩走了过去。 “这位是高志强同志,市体委的干事,专门负责体校招生这一块。”秦师长拍了拍高志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老高可是咱们省体育界的老前辈了,带出过好几个省队苗子。” “秦师长过奖了,我就是个跑腿的。”高志强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林芷兰和苏琅身上。 秦师长对苏琅使了个眼色。 苏琅觉得莫名其妙,直接忽视掉,和高志强握手。 高志强这手一握就没放,“苏队长,我已经听秦师长说过了,今天篮球赛那个穿运动服的男孩,是你们家的孩子,对吧?” 篮球队就5个人,没有候补。 唯一穿运动服的确实只有蒋丞州。 苏琅点头,把高志强的手挣开,“是。” 高志强激动地道:“苏队长,这孩子是个打篮球的好苗子,你们有没有让他进体校的想法?” 苏琅和林芷兰惊讶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他们之前只是不想让韩梅这孩子被埋没了,没想到高志强第一个点名要的,竟然是蒋丞州。 其实高志强也是见猎心喜。 现在各地的体校,田径、篮球、排球、乒乓球是四大主力招生项目。 男生的篮球生源最吃香,各地体校都缺好苗子。 蒋丞州个子高,身手灵活,体能也好,包括他比赛时的步频和协调性,完全符合体校对篮球生源的要求,甚至远远超过这个标准。 高志强不想放过这个好苗子。 苏琅看向林芷兰。 林芷兰眨了眨眼,开口道:“我们之前没考虑过孩子走体育这条路,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 见没有准话,高志强连忙把体校的好处说了出来。 家里一分生活费不用掏,学校还会每个月多发生活津贴,衣服鞋袜全免费发放。 另外,体校是半训半学的制度,读书训练全免费。 伙食顿顿有蛋有肉,粗粮细粮搭配,还不用自家出粮票、肉票。 如果参加比赛,得了名次,还能拿到奖金。 对孩子的前途也有好处,毕业直接安排正式工作,还有机会进入体育部门。 好处说了一大堆,林芷兰和苏琅的神情却并没有什么改变。 等他们走后,高志强连忙给秦师长点了一根烟,“秦师长,这真是个好苗子,很有前途,你帮忙说说好话。” 第326章 你女儿长了腿 秦师长没接他的烟,摇头笑道:“你知道这对夫妻什么来历吗?” “什么来历?一个队长,一个大夫,家庭条件确实好,可体校也是个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去处,而且……这也不是亲爹妈呀。” “呵,”秦师长鼻腔里哼了一声,“嘴里喊的是舅舅舅妈,人家处的可跟亲爹妈一样。况且,他舅舅这个队长不是一般的队长,他舅妈这个大夫更不是一般的大夫。” 秦师长刚才也听到了高志强所说的那些待遇。 放在一般的家庭,确实不错了。 可蒋丞州这几年过的日子,只会比体校好,不会比体校坏。 加上这两口子的出息,他们要想托举一个孩子,会有比体校更好的出路。 高志强是体育圈子的人,对这些不了解,忙和他打听,还是不愿意放弃希望。 林芷兰这头已经回了家。 蒋丞州正对着水龙头洗脸。 “妹妹呢?”苏琅往院子里看了看,问道。 蒋丞州抹了一下脸,“睡着了,我把她送房间里去了。” 林芷兰找了把椅子坐下,朝他招手,“丞州,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芷兰表情有些严肃,蒋丞州甩了甩头上的湿发,拉了把椅子坐在林芷兰对面。 “你喜欢打篮球吗?” “喜欢啊。” “今天有个体委干事看上了你,想招你去体校,专门练篮球项目。” 林芷兰不习惯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 蒋丞州皱了皱眉,“体校?我不去,篮球只是我的爱好,我以后要考军校。” 去年合并组建了好几所军校,蒋丞州在报纸上都看到了。 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不去也好,林芷兰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苏琅提醒道:“读体校进军区体工队,也能推荐上军校。” 蒋丞州瞪他,和林芷兰撒娇,“舅妈,你看舅舅,他又想赶我走。” 林芷兰用手肘拐了苏琅一下,对蒋丞州说:“别理他,你不想去就不去,回头我就去回了那个干事。” “好!” 放弃去体校的机会,蒋丞州一点也不遗憾。 林芷兰和苏琅也不怎么遗憾。 一来,蒋丞州年纪小,他们舍不得。 二来,运动员要想出成绩,背后不知道得吃多少苦,让蒋丞州背井离乡独自去训练,他们还是舍不得。 最重要的是,蒋丞州不想去。 他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打算,这更是林芷兰和苏琅满意和惊喜的地方。 吃晚饭,下午一家人都打算去看韩梅的比赛。 刚出门,对面韩家一家人也刚好出来。 王秀芝看着很紧张,一直在韩梅面前絮絮叨叨,让她努力比赛。 韩团长一言不发,但看着比平常还要严肃。 相互打了声招呼,琳琳扒住爸爸的腿,苏琅顺势就把她抱了起来。 林芷兰嗔怪道:“你女儿长了腿。” “在这里。”琳琳翘起小脚,指给爸爸看。 “爸爸看到了。”苏琅拍了拍她的小腿,笑着和妻子道:“学校太远了,我就抱这一段路。” 自从琳琳开始上学,苏琅就觉得孩子长得太快了。 再过几年,恐怕就不能抱女儿了。 苏琅甚至联想到等他老了,女儿工作忙,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看她一次。 珍惜吧,苏琅提醒自己。 现在能抱,就多抱抱。 琳琳当然也想让爸爸抱,谁想走路呢? 琳琳窝在爸爸怀里,眼神懵懂,对妈妈递了个笑。 林芷兰受够了这父女俩,和蒋丞州对了个眼神,两人脚步放快。 苏琅连忙快步追了上去,颠的琳琳在他怀里咯咯直笑。 韩团长一家都看愣了。 因为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人想象不出认知之外的事物,幸福的家庭也是一样。 怎么能有人把日子过成这样? 就像学医一样,你得先学会什么是正常的,才知道什么是不正常的。 王秀芝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家庭是不健康的。 至少韩团长从来没抱过女儿,在家里跟两个孩子和陌生人没多少差别。 梁平也不会像蒋丞州那样,来牵自己的手。 王秀芝以前觉得梁平和韩梅的性格不好,不活泼,不大方。 现在想想…… 王秀芝咽了咽口水,是不是问题出在她身上? 不过这时候也来不及想这么多了,王秀芝心里最记挂的还是比赛的事情。 一边走,还一边叮嘱着韩梅。 韩团长心里想着事,梁平一边走路,一边踢踢路边的石头,还沉浸在上午比赛赢了的兴奋里。 谁都没有瞧见,韩梅的头已经垂得越来越低。 下午的比赛,最先开始的是高年级的学生。 韩梅这一批是在后头。 林芷兰还是很期待韩梅的表现的,早早就在操场边占好了位置。 “舅妈,”蒋丞州皱着眉,下巴朝韩梅的方向点了点,“她怎么回事?脸怎么那么白?” 林芷兰看了过去,也有些惊讶。 刚才在门口碰到的时候,韩梅的脸色还是正常的。 可现在韩梅的脸色煞白。 她原本就不算白,常年跟着王秀芝在地里干活,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 可现在那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苏琅,你在这里看着孩子,我去看看韩梅。”林芷兰把手里的相机包递给苏琅。 苏琅正要开口,蒋丞州道:“我陪舅妈去。” 蒋丞州的个头已经快赶上林芷兰了,算是个半大的小伙子。 苏琅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让开位置让他们过去。 韩梅可能是紧张,她又怕他,苏琅知道要是自己过去了,那孩子只会更紧张。 林芷兰和蒋丞州穿过人群,走到韩梅身边。 旁边的几个准备小孩正在看别人的比赛,没有注意到这边,只有韩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韩梅?” 林芷兰轻声喊了一句。 韩梅猛地抬起头,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怎么了?紧张?”林芷兰问。 韩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蒋丞州道:“没什么好紧张的,输了就输了呗,只是一场比赛。” 韩梅瞥了蒋丞州一眼,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回力鞋。 第327章 有什么就先抓什么 林芷兰没催她,过了好一会儿,韩梅才慢慢开口:“我怕我跑不好,浪费钱。” 林芷兰忽然了然。 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曾经提出过一个概念,叫做道德自虐。 简单来说,就是有些人甘愿通过受苦来获得道德上的胜利感。 很多父母是这样,王秀芝显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王秀芝之前扯了块好布给孩子做衣服,让孩子好好珍惜是没错的,可她偏偏要加上一句“我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韩梅自然而然会觉得愧疚。 王秀芝这么做,当然不是她故意的,这是她在艰苦时代养成的习惯,还有一个隐性原因,就是道德自虐。 这是一种低姿态的索取,用让孩子感到愧疚的方式来攻击孩子,实现对孩子的操纵和控制。 显然,这是有用的。 韩梅和梁平再不听话,再会顶嘴,可每次王秀芝喊他们下地干活,两个孩子都不会闹着不去。 因为他们也明白,父母很辛苦。 王秀芝可能觉得这是好事,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孩子出于内疚表现出来的懂事,只是由于心理负担太大。 久而久之,在愧疚式教育下长大的孩子,是不敢幸福的。 即使长大之后取得了一些成绩,挣了钱,也会产生不配得感。 她会认为自己没资格快乐,没资格享受,因为潜意识里会觉得这是对父母的一种背叛。 韩梅她娘给她买了这双鞋,她爹天天一下班就带她来操场练。 梁平还羡慕过她。 其实韩梅根本不想要这些。 就跟背着一笔债一样,心里沉甸甸的。 她怕没跑好,浪费钱,浪费他爹的精力。 更怕没跑好之后,预想中她娘的那些话。 林芷兰拍了拍她的肩,“你今天努力跑,不是为了你爹娘,是为了你自己,知道吗?” 韩梅抬头看她,“为了我上体校?” “对。” 韩梅咬唇,眼神里有着倔强和不解,“可是为什么蒋丞州不想去体校,你不劝他?” 林芷兰愣了一下。 明白今天中午在家里和蒋丞州说的话,可能是被这孩子听到了。 她叹了口气,拉着韩梅走到一边的阶梯上坐下。 “我不知道跟你说这些你听不听得懂,”林芷兰认真地对他说:“我先问问你,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韩梅咽了咽口水,她不知道。 林芷兰撩了撩她的刘海,“不知道没关系,你觉得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韩梅第一个想到的是她娘。 她们老家穷,女孩子结婚也早。 像韩梅这么大的女孩子,已经会聊起这些。 村里的女孩子都羡慕她,因为她有个在部队当领导的爹,以后肯定能嫁得好。 韩梅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也许等她到了年龄,考不上高中,她娘会帮她介绍一个当兵的,然后结婚生小孩,重复她娘的日子。 韩梅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她不想,她害怕。 林芷兰指了指旁边的蒋丞州,“他跟你差不多大,但是他姥姥姥爷在首都给他留了房子,他爷爷也帮他存了一笔钱,以后他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够他混一辈子。” 林芷兰眉心微微蹙起来,“韩梅,这些你有吗?” 韩梅沉默,摇头。 林芷兰又道:“这些外部物质条件我们不提,蒋丞州成绩不差,而且他现在有清晰的目标,你有吗?” 韩梅头低得更深了一些。 “抬头。”林芷兰扶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郑重地说:“可是你有短跑的天赋,也许你可以通过今天的表现,改变你自己的命运。”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怨天无益,尤人更无用。你现在只能有什么就先抓住什么,等你走出去了,你就发现你现在所看到的世界太小了。” “拥有的够多,你才会有选择,知道了吗?”林芷兰看着她道。 韩梅的机会太少了。 林芷兰不是要故意刺痛她,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蒋丞州可以随口说“输了也没关系”,韩梅当然也可以这么说。 可是这两者代价不一样。 就像刚才蒋丞州说的,这只是一场比赛。 对韩梅来说,这却是一次机会。 韩梅眼眶微红,林芷兰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哭什么?你这双鞋买了多少钱?” “九块八毛钱……还有五张工业券。” “很多,是不是?” 韩梅点头。 林芷兰道:“我打听过了,体校包吃包住免学费,每个月还能补助五块钱,要是你能被选去省队集训,每个月能补贴十块钱。” 其实也不是林芷兰打听的,是上午才听高志强说的。 韩梅眼睛亮了亮,五块钱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十块钱…… 都能买她脚底下这双鞋,还能省两毛钱出来。 “还想不想考体校?”林芷兰问。 韩梅重重点头。 林芷兰无奈地笑,早知道就应该先把体校的待遇说出来,也不用费那么多口舌。 “比赛快开始了,先去准备吧。记住,不是为了你爹娘,也不是为了这双鞋子,是为了你自己跑。” 韩梅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要是我表现不好,体校不招我怎么办?” 林芷兰一愣,笑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条路走不通,就找下条路,人不能把自己憋死。” “我能找到下一条路吗?” 韩梅问,却不等林芷兰回答,径直去起点处准备了。 韩梅自己也知道,她找到下一条路,很难。 韩团长和王秀芝一直在看台上坐着,没下去和学生们一起挤。 他们也看到了林芷兰去找了韩梅。 王秀芝松了一口气。 韩团长问:“怎么了?” 王秀芝盯着那边看,嘴里道:“林大夫出马,肯定稳了。” 韩团长奇异的看了妻子一眼。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笃定。 他哪里知道,王秀芝在军区待了一段时间,听了林芷兰不少事迹。 王秀芝骨子里传统,对权威观念根深蒂固。 以前韩团长就是她心目中的权威。 韩团长说什么她都听。 王秀芝虽然对林芷兰又敬又怕,但也正是因为她也把林芷兰当成了权威。 第328章 韩梅 检录处的喇叭响了一遍,韩梅深吸一口气,在老师的安排下,走到起跑线。 发令员还在调试发令枪。 终点处已经有学生扯住了冲刺的红带。 韩梅热了热身,双手撑在白线后方的跑道上,身体微微前倾。 膝盖弯曲的角度、臀部的重心高度、肩膀与起跑线的距离,都严格按照韩团长教的做。 韩团长也没想那么多。 所有都按照军运会的来。 军运会的规矩是,短跑100米、200米和400米的接力跑都必须用蹲踞式起跑。 中长跑才采用站立式起跑。 其他比赛的同学看着韩梅都看愣了。 “她干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怪模怪样的。” 同学们的节奏都被打断了,都在议论韩梅的起跑姿势。 看台上的高志强正在跟旁边的体校教练说着话,也被韩梅的身影吸引住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眯着眼睛看了几秒。 起跑姿势不错,不过这都是虚的,还是得看成绩。 尽管如此,高志远还是坐直了身体,认真起来。 “各就各位!” “预备!” “砰!” 随着发令枪声响起,韩梅身体重心微微向下,右脚用力踩蹬地面,帮助自己向前方产生推动力。 韩梅的步频快的惊人。 两条细长的腿交替迈出,摆臂也很干净利落。 因为跑得太快,她的表情甚至有些狰狞。 这个时候,韩梅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王秀芝的叮嘱,脚下的鞋…… 韩梅全部抛在脑后,眼里只有终点线那根红色的彩带。 林芷兰双手交握在胸前,为她紧张。 韩梅一下子就和其他同学拉开了距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看台上的高志强也已经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跑道上那个速度丝毫不减的身影。 旁边已经有人欢呼起来,韩梅却什么也听不见。 她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还有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跑到一半的时候,因为太拼,肌肉的酸痛和疲惫已经同时袭来。 但与这些酸痛同时涌上来的,还有韩梅的一些执念。 她不知道怎么算才叫跑得好,只能拼尽全力。 快一些……更快一些! 韩梅咬着牙,面孔因为倾尽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但又带了一些气势。 所有人都盯准了她,十米……五米……两米……终点! 韩梅冲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最高处。 看到她冲线之后,才长长地的松了一口气。 林芷兰和蒋丞州已经回到苏琅身边,紧紧拉着苏琅的手问:“几秒?几秒?” 苏琅眉头松了一下,“十五秒。” 林芷兰兴奋地尖叫了一下。 苏琅轻笑,“人家的孩子,你也这么高兴?” 林芷兰嗔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你懂什么,说不定还没以后还能代表国家参赛呢,懂不懂什么叫集体荣誉感?” 苏琅笑着点头。 他媳妇想得还真是挺远。 林芷兰看着韩梅笑。 她已经算过了,79年我国恢复奥委会合法席位,84年重返夏季奥运会。 到了那个时候,韩梅才20出头。 田径运动员黄金期在22~28岁,这不是刚好嘛。 说不定到时候破个亚洲纪录啥的,林芷兰已经开始浮想联翩了…… 韩梅撞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裁判员同时按停了秒表。 其中一个裁判员低头看了一眼表盘,愣了一下,和另外一个对了一下数字,同时咽了口口水。 14秒82! 这是一个9岁孩子能跑出来的成绩? 韩梅对此完全不知情。 她冲过了终点线,又跑了十几米,才慢慢减速停下来。 韩梅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双腿都在微微发抖,是肌肉到了极限之后的正常反应。 她耳朵里面也在嗡嗡响着,听不清周围的人在说什么。 韩梅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往操场边看了一眼。 林芷兰正一只手扶着苏琅的手臂,另一只手兴奋地跟她招手。 韩梅此时脸上就露出一个笑来。 她应该是跑得好了吧? 高志强从看台上下来,先找到裁判看了一眼秒表上的数字,“你们这秒表没问题吧?” “高干事,你说这话就不厚道了,把我们当什么人了?”裁判是学校里的老师,听说这话就瞬间不乐意起来。 高志强忙道:“不是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这孩子表现确实好,多大了?” “你等等,我把她班主任叫过来。” 韩梅的班主任很快就过来了,顺带把韩团长和王秀芝也叫了过来。 高志强一听这位家长也是个团长,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 王秀芝一看他脸色不好,心想完了。 “韩团长,你们家这孩子练过?几岁了?” 韩团长比王秀芝镇得住,冷静回答:“九岁,之前我训练过她半个月。” 高志强点头,“我是市体委的,专门负责体校招生,你们家孩子有往体校发展的想法吗?” “有!”王秀芝喊了一声,见大家都看过来,又连忙躲到韩团长身后。 韩团长:“这是我媳妇儿。” “哦哦,”高志强笑了,“既然你们有想法,能不能让这孩子再测试两次?” 短跑要看爆发,也得看稳定。 韩梅腿型好,下肢修长,小腿偏长,大腿结实,脚踝也细,身体素质达标。 要是这孩子每次都能保持这个成绩,再在体校练两年,正好能去参加全国中学生运动会。 韩团长看了韩梅一眼,“可以。” 不过这事不着急,运动会还在继续。 等到下午,全部的比赛结束。 颁奖仪式开始。 蒋丞州拿了张奖状,还有一本笔记本。 林芷兰笑着说要把奖状裱起来,留作纪念。 蒋丞州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没拒绝。 韩梅也拿了奖,不过颁奖结束后被留了下来。 这次高志强亲自掐表,让韩梅又跑了两次。 一次15秒32,一次15秒68。 没有之前那次跑得快,但两次成绩都很优异,关键是稳定且优异,这就很有天赋了。 第329章 别和她一样 高志强的眉头彻底舒展开。 韩梅的政审肯定没什么问题,高志强和韩团长打好招呼,等明天带韩梅去医院做个简单的体检,只要没什么问题,就能先去体校试训。 体育项目都不容易,田径更是不轻松。 吃苦、纪律、天赋、潜力缺一不可,要是有孩子娇气、怕苦、跟不上,只能再送回来。 高志强到了韩家家访,王秀芝好酒好菜招待了他。 还专门做了一道烧肉。 这是他们老家过年时才会做的菜。 五花肉先煮再炸后蒸,吃起来酥烂入味,肥而不腻。 “女子,”王秀芝在厨房喊韩梅,递给她一个碗,里头有满满一碗烧肉,“你把这个送到林大夫家去。” 韩梅看着她,像是不认识她娘了似的。 王秀芝低头刷着锅,“去吧,要不是林大夫提点了咱们家,你也没有这个命。” 韩梅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端着碗出去。 林芷兰一家也正准备吃饭,见她端着碗过来,愣了一下。 韩梅把碗放在桌上,“我娘让我送过来的。” “好,帮我谢谢你娘。” 林芷兰把烧肉倒到一个空碗里,然后再把桌上的卤猪耳朵倒了一半放进她端过来的碗里。 “这是我自己配的卤料,味道不错,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韩梅忙把手背到身后,“我不要,我是来送东西的。” 林芷兰笑道:“拿着吧,礼尚往来。” 韩梅犹豫了一下,接过了碗。 王秀芝看到她端回来的猪耳朵,免不了又要说她,“让你去送东西,你怎么还从人家那里拿东西回来?” 韩梅把那碗猪耳朵摆到桌上,转头看着她娘,“林大夫说了,这是礼尚往来。” 王秀芝一噎,没再说话。 “林大夫?”高志强朝门外看了一眼,“就是那个什么苏队长的爱人?” 韩团长点头,替他把杯子里的酒倒满。 高志强叹了口气,“可惜了,他们家那个小子,我还想把他招到体校去练篮球,结果家长不怎么乐意,孩子也不想去。” “不乐意?”韩团长和王秀芝异口同声。 他们想不出来,为什么会不乐意? 上体校包吃住,以后国家还会分配工作,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能由着孩子想不想? 高志强摇了摇头,“家里条件太好了呗,不舍得孩子吃这个苦。” 韩团长忽然觉得喉咙干渴,一仰头把手边的酒干了。 王秀芝瞥了女儿一眼,端饭碗的手微微有些抖。 别人家不舍得孩子吃这个苦,他们家舍得,还欢欣鼓舞。 这种对比,突然让这对父母有些心慌。 韩梅听着,已经不在乎这个了。 蒋丞州命比她好,生来就有。 她比不过。 那就不比了。 因为没必要,蒋丞州有他的命,她也有自己的命。 她把自己的路走好就行。 “韩梅……”韩团长突然开口。 韩梅捧着饭碗,看着她爹。 “你……你想去体校吗?” 韩梅扒了一口饭,“想啊。” 韩团长噎了一下,“读体校会很辛苦。” 韩梅皱眉,有些不明白她爹娘。 明明之前想让她去上体校的是他们,现在又来说这些话。 “我不怕辛苦。” 韩团长又道:“而且你只能一个人住学校,好长时间不能回来。” 高志强这时候已经咂摸出不对劲来了,这是要反悔的意思? “韩团长,我们这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我把孩子材料都递上去了。” 韩团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对韩梅说:“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孩子她爹?”王秀芝惊讶出声。 韩梅“嚯”地站起身,“我要去!” 韩团长肃着脸,“你刚才没听到吗?读体校很辛苦,还经常见不到爹娘。” 韩梅拧着眉看着他爹,“你心疼我?” 他们家不兴谈这个,韩团长一下子被她问住,肉麻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但韩梅已经明白了。 她皱眉看着她爹,“我说了我不怕辛苦,在老家的时候我天天下地,我能吃苦。很久看不到你和我娘,其实也没什么,之前我们没来随军的时候,不也经常看不到你吗?” 韩梅很怕她爹。 但也很怕去不成体校。 说完这么长的一段话,她面上冷静,其实桌子底下,小腿都在发抖。 韩团长也是第一次听女儿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对他来说,这段话无疑是一种控诉。 可是他一点都反驳不了。 见他不说话,韩梅有些着急,直接朝高志强道:“我愿意去体校,你还招我吗?” “怎么不招?”高志强冲韩团长撇撇嘴,“那也得你爸妈同意,要不我不成拐带孩子的人贩子了?” “爹!” 韩梅急得大声喊道,“我想去体校!你干啥拿我和蒋丞州比?你怎么不和他舅舅比?” “我……” 韩团长被她噎着说不出话来。 “她爹,让女子去吧。”王秀芝也是头一回没顺着韩团长的意思。 王秀芝听着女儿的话,心里也不太舒服。 但是她心心念念的就记着一件事,体校包分配,练出来韩梅就能有工作,就能吃国家粮。 在他们老家,一个这样的女人都没有。 到了军区,她和林芷兰说不上来话,荷花婶比她大一辈,跟她最合得来的就是刘春华。 可是刘春华也有工作。 每天活得风风火火的,比她强多了。 王秀芝觉得自己就算了,但她想让韩梅成为像林芷兰那样的人,像刘春华那样的人。 别和她一样。 韩团长最后还是答应了让韩梅进体校。 刚才他们说话,梁平一直没参与。 直到最后,他才和高志强说:“叔叔,我跑得也挺快的,你能把我也招进去不?” 高志强看着韩团长道:“这……” 梁平已经迫不及待,“要不我跟你去操场,你现在帮我测测。” 韩团长和王秀芝都没说话,高志强让他站了起来,先目测了一下他的身高和骨头。 “你多大了?” “十三岁。” 听到这里高志强就摇了摇头,“恐怕不行,你年纪太大了。” 第330章 寒假 梁平不甘心,还要争取。 高志强看在韩梅的面子上,还是帮他测了两次。 两次都是13秒多。 在普通孩子里算快的了。 但是体校招生,基本上都是在12秒50以内。 梁平这个水平还是不行。 王秀芝有些失望,要是梁平再跑得快一些,两个孩子都能进体校,以后都能端上铁饭碗,他们家就不愁了。 梁平更加失望,羡慕地看向韩梅。 另一边,高志强还是没有放弃劝说蒋丞州进体校的事,除此之外,他还看上了严远。 三番几次登门,严远和严远爷爷都拒绝了。 高志强想不通,严远爷爷就是个打渔的,风里来雨里去,收入还不稳定。 严远又没爸妈,进体校完全是个好路子。 蒋丞州家里条件好就算了,严远拒绝他是真的没想到。 严远爷爷当然知道进体校是个好路子,但是他怕呀。 当年海岛穷,口粮严重不足。 听说南洋工厂、码头随便招工,一天工钱抵内地农民几十天收入,不但能吃饱,还能顿顿有米有油。 当时有不少人心动,严远爸妈也心动了。 他俩都是在海边长大的,水性好,把严远丢给他,趁着一天深夜涨潮的时候,躲过边防巡逻艇和探照灯,跑出去了。 严远爷爷对外说他们是出海打渔的时候出了意外,死在了海上,连尸体也找不到。 其实严远爷爷也不知道他们俩死没死。 不过也无所谓。 活着也罢,死了也好,严远爷爷唯一担心的就是连累孙子。 严远爷爷宁愿他们是真的死了,但他也怕,怕东窗事发,怕有人知道这件事去举报。 那就把这孩子毁了。 严远爷爷一个老头带着孙子,不容易,也不招眼。 要是严远进了体校,有了出息,若是有眼红的人恰巧知道严远爸妈的事…… 严远爷爷不敢赌。 面对高志强的来访,他们只说严远家里就一个老人,舍不得他爷爷,就不去体校了。 知道这件事,最遗憾的是梁平。 蒋丞州和严远有机会都不去,他想去却去不了,天天在家里唉声叹气。 叹得韩团长和王秀芝心里都不是滋味。 别人家孩子都恋家,他们家孩子只想往外面跑。 韩梅离开家去试训的时候,韩团长和王秀芝给了她20块钱散钱,让她在学校用。 韩梅不肯要,“高老师说了,学校里有津贴,包吃包住,我没有用钱的地方。” 与其说韩梅迫切地想要在体校出成绩,不如说她迫切地想要自己挣钱。 王秀芝还是把钱塞到她的行李里,“拿着备用,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韩梅没再推脱,心里却想着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会花这笔钱。 韩梅进了体校,顺利过了试训。 本来可以回来休息两天,但是她嫌来回太费时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就在学校住下了。 王秀芝心里有些没着落,接到这个电话后总算放下心,又和以前一样干活。 梁平也不像以前那么孤僻,经常和蒋丞州还有严远混在一块。 不过李轩不太喜欢他。 因为梁平成绩不好。 李轩的性子有些傲,心里眼里只放得下他看得上的人。 梁平在他看来有点笨,而且还不爱学习,李轩看见他就皱眉。 梁平看得出来,他也躲着李轩,就跟躲着他爹韩团长一样。 李轩和蒋丞州每天同进同出,梁平便黏上了严远。 严远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在家杀鱼、晒鱼,周末的时候还会去供销社旁边摆摊。 原本梁平还得跟着王秀芝下地干活。 自从韩梅说破了一些话,王秀芝现在也不拘着他一直跟着自己下地。 梁平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去帮着严远杀鱼。 严远赶了两次,赶不走,也就随他。 知道蒋丞州还跟着严远出过海,梁平也闹着要去。 严远严词拒绝,“说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那为什么蒋丞州可以跟你一起去?”梁平不服。 严远挑眉提醒他,“我和蒋丞州关系好,比你好得多。” 梁平不管,他就赖上了严远,不惜认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孩当老大。 “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这样行不?” 严远不需要,皱眉道:“出海有危险,你家里人不会同意的,你快回去。” “那我家里人同意了,你能带我去不?” “不行,你不会游泳。” 不能去赶海,梁平也没有放弃。 一有空就跑到严远家,帮严远杀鱼、晒鱼。 严远爷爷都有些不好意思,有时候让他带点海货回家,梁平也不肯收。 等到快放寒假的时候,严远对梁平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韩团长和王秀芝从来不阻止梁平和他们玩。 他们三个成绩好,韩团长和王秀芝还想让他们把梁平带得也爱学习一些。 但显然没用,期末考试的时候,梁平仍然只是排在班上的中上游。 十一月,小学正式开始放寒假。 正好也是收红薯和土豆的时候。 海岛的耕地面积不多,严远爷爷和严远这些天也没去打渔,而是跟着大队忙着抢收,除草翻地。 两天也就结束了。 韩团长出任务也出得巧,偏偏到了这个最忙的时候,他不在家。 这是军人的职责,也没法怪他。 只是王秀芝和梁远就忙坏了。 刚来的时候,听说部队给军嫂分地,王秀芝喜得不行,能申请多少就种多少。 刘春华也申请了地,但她还要忙工作,便分了一大半给王秀芝。 王秀芝自然是喜不自禁,也亏得她肯干,那些地并不好,普遍都是沙质土,土层薄,还有很多碎石头。 她刚来的时候就天天带着梁远和韩梅去捡石头翻地,全种上了红薯和土豆。 现在土豆可以收了,红薯也得割藤。 韩团长不在,王秀芝只能带着梁远下地。 哪怕到了十一二月,海岛的天气仍然很热。 梁远本来就不白,又在海岛天天晒着,简直跟黑炭一样了。 林芷兰肚子已经显怀,还在正常上班。 依旧是按照去年的惯例,中医科还是给部队供解暑的凉茶和绿豆汤。 不过今年还捎带上了军嫂。 虽然都是中医科的名义,但大家都知道这个福利是林芷兰来了之后才有的,说起来时都是夸林芷兰的。 蒋丞州寒假除了书法和锻炼,白天没什么事,就跟其他小孩一起疯玩。 听见夸林芷兰,他就高兴。 第331章 城里娃子,你懂个啥 下午林芷兰下班的时候,蒋丞州牵着妹妹来接她。 回家的路上,蒋丞州嘴角翘得老高,“舅妈,今天好多人都在夸你。” 林芷兰牵着女儿,闻言笑道:“夸我什么?” “夸你的凉茶呗,”蒋丞州眼里满是笑意,“他们说你人好心善,医术还厉害!” 林芷兰忍不住笑,“你也想喝?” 蒋丞州忙摇头。 他喝过,是苦的。 蒋丞州犹豫了一下,看着林芷兰道:“舅妈,我也想去帮他们干活。” 现在农忙时间,人手不够。 这里又是军区,每到这个时候,部队都会组织战士们下地帮村民干活。 李轩是个书呆子,严远没空,梁平更是一天到晚都在地里。 蒋丞州假期玩了几天,突然也觉得没意思起来。 林芷兰看着他,海岛的夕阳在蒋丞州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少年的眉眼已经逐渐长开,逐渐脱离了稚气。 她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是开始了就不能轻易放弃,下地很辛苦。” “对!”琳琳突然开口。 蒋丞州捏捏妹妹的小手,“你跟我一起去,监督我,知道没?” “嗯嗯。”琳琳用力点头。 第二天,蒋丞州真去下地干活了。 没人安排他,他就直接去了梁远的地里。 舅舅舅妈都要上班,他把琳琳也带上了。 装备很齐全,别人干活带锄头、镰刀,他干活带妹妹,还有一把小椅子,一个水壶,还有一个旧草帽。 到了地里,他先布置好,让琳琳在阴凉的地方坐下。 叮嘱了两句,直接往地里走。 王秀芝见他下来干活,连忙拦住他,“快上去,你来这干啥?” 蒋丞州挺直腰板,“婶子,我来帮你干活的。” “不用不用,”王秀芝连声道:“你不会干这个,赶快回去吧。” 王秀芝哪里敢让别人家孩子来帮自己干活? 没有这样的道理。 蒋丞州绕过她,冲梁平道:“梁平,给我把锄头。” “诶!”梁平答应一声,把手里的锄头递给他。 王秀芝骂了两句儿子,也不敢耽误,继续开始干活。 海岛的气候跟老家不一样。 听广播说,最近可能有寒潮大风,到时候会有大暴雨。 王秀芝第一次在海岛过冬,还觉得这里气候好,农作物生长时间多,听说有什么寒潮大风才慌起来。 本来王秀芝嫌地里的土豆有点小,还想让它多长一段时间。 结果要下暴雨就不行了。 土豆留在土里会发芽腐烂,要是泥里长霉生蛆,整垄都得废掉。 也难怪现在部队里那么多官兵都下场帮百姓们抢收。 就怕寒潮一来,糟蹋作物。 蒋丞州来得不算晚,可梁平早上天还没亮就已经来了。 现在蒋丞州把他的锄头接过去,他也趁机坐在旁边的田埂上偷个懒。 蒋丞州第一次下地。 姿势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梁平嘴巴里面叼着根草,笑嘻嘻地看着他。 蒋丞州瞥了他一眼,把锄头举过头顶,一锄头挖了下去。 “咔嚓”一声,蒋丞州把锄头翻过来一看,土豆挖了一半出来,剩下一半还在土里,断面白生生的。 他有些心虚,梁平已经跑过来把那两半土豆捡起来,顺手丢进筐里,“没事,不影响吃。” 蒋丞州往王秀芝那边看了一眼,“你娘不会骂人吧?” “不会,”梁平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要是我她肯定会骂,你挖的没事。” “……”蒋丞州把锄头往梁平手上一塞,拍了拍手。 梁平看着他,“咋?就不干了?” “你给我示范一次。” 梁平把锄头往身上一靠,又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摩挲了一下。 蒋丞州看得皱眉,“你恶不恶心?” 梁平笑,“城里娃子,你懂个啥?” 他站在垄沟前,腰背微弯,锄头轻轻一提,往土里斜斜一插,一撬……又挖烂了一颗土豆。 蒋丞州大笑,“你懂,还是你懂。” 梁平瞟了一眼他娘,把锄头甩给他,“待会儿你跟我娘说这是你挖的。” 蒋丞州嫌弃地躲开锄头,“想让我背锅?先去把锄头洗干净。” 梁平嘀咕了一句“矫情”,倒真去旁边的水渠里把锄头囫囵洗了洗。 蒋丞州有了经验,这回再挖,就没把土豆挖烂。 只是他干活太细致了,也就导致干得慢。 王秀芝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她干了这块地的一大半了,蒋丞州才刚挖完一垄。 梁平也没有一直闲着,休息了一会儿就去旁边的地里割红薯藤。 快到中午的时候,日头毒的像要把人都烤化了。 地里的土也被晒得发烫,蒋丞州衣服都湿透了,手心也有些发痛、发烫。 王秀芝中间还劝了两次,都没劝动。 琳琳坐在树荫下的小椅子上,头上的草帽太大,总是遮住她的眼睛。 她就时不时地用小手扶一扶,乖乖地守着前面几箩筐土豆。 远处传来卡车的突突声。 琳琳扶着草帽往路上看。 一辆军用皮卡从土路上颠簸着开过来,车厢里还放着两只大铁桶。 车刚停稳,副驾驶就有个战士跳出来,拿着大喇叭朝地里喊:“同志们!喝水了!喝水了!今天是酸梅汤,来晚了可就没有了!” 地里的人直起腰,看着这头笑了起来。 “走走走,喝酸梅汤去!” 蒋丞州也松了锄头,和大伙儿一起去排队。 战士们自觉地排在最后,让老百姓先喝。 酸梅汤从桶里舀出来的时候颜色深红近黑,一走近就能闻到一股焦涩果香,沁人心脾,勾得人直咽口水。 炊事班的战士看到蒋丞州,惊讶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干活啊,”蒋丞州搪瓷缸子递过去,催促道:“该我了。” 战士下意识接过去,给他打了满满一勺。 蒋丞州说了声谢谢,端着搪瓷缸子去找树荫下的琳琳。 琳琳有个小水壶,蒋丞州先把她的小水壶倒满,“喝吧。” 琳琳看他满头大汗,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手帕递给他,“哥哥,擦擦汗。” “不用,”蒋丞州学着梁平的样子拉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我身上脏,把你手帕弄脏了。” 第332章 他就喜欢这么一个妹妹 琳琳鼓了鼓腮帮子,把手帕仔细叠好放进衣兜兜里。 蒋丞州仰头灌了一大口酸梅汤。 酸梅汤冰冰凉凉的,一下子就把身上的闷热散了大半。 梁平拿着杯子凑过来,蹲在蒋丞州身边,也猛喝了一大口,喝完还长长地“嘶哈”了一声。 蒋丞州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往妹妹的方向挪了挪。 梁平没意识到他的嫌弃,凑过来道:“我听说了,这酸梅汤还是你舅妈让人送过来的。蒋丞州,你能不能和林大夫说说,以后每天都送这个酸梅汤,别送那个苦苦的凉茶了。” “你爱喝不喝,”蒋丞州又仰头喝了一口酸梅汤,“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是酸梅汤不?” “为啥?”梁平问。 蒋丞州嘴角翘了翘,“那是因为我舅妈知道我来干活了,我不爱喝凉茶,所以他才改成酸梅汤的。” 他说这话,也对也不对。 青梅是五月下旬中医科收的,叶主任拿到家里用柴火烟熏了几天,做成了干乌梅。 当时进了一大批绿豆,也没想起来这个。 干乌梅生津解暑,开胃祛湿,拿来做酸梅汤给大家解暑确实不错。 不过也是因为蒋丞州不爱喝苦的凉茶,林芷兰想换个花样,才想起来做这个酸梅汤。 她在里头加了甘草、陈皮、山楂和少量藿香,除了酸甜味外,还有点淡淡的药香,但是不苦。 梁平撇撇嘴,继续喝他的酸梅汤,又发出“嘶溜”的声音,末尾还要加一个长长的“啊”。 琳琳坐在小椅子上,观察着梁平。 她学着梁平的样子,捧着自己的小水壶,嘶溜的声音发不出来,只能把酸梅汤咽下去后,“啊”了一声。 只是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没有学到灵魂。 蒋丞州转头看妹妹,踢了梁平一脚,“琳琳,不许和他学,不优雅。” 梁平哈哈大笑,“琳琳,你哥优雅,你学他的。” 琳琳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哥哥,显然还没有失去学习梁平的兴趣。 “优雅怎么你了?”蒋丞州将他推开,跟妹妹说:“别学他,他刚才拿口水洗手。” 琳琳跟着林芷兰,确实有一些小小的洁癖。 听到拿口水洗手,就下意识把身体往后仰了仰,要不是蒋丞州及时扶住凳子,差点就摔倒了。 “这下还学不学?”蒋丞州问。 琳琳摇头,“不学了。” “乖。” 梁平看着他们兄妹的互动,挠了挠脸,“你怎么对你妹妹这么好?” 蒋丞州:“我不对自己妹妹好,对你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平从旁边摘了片叶子扇风,“你说话你妹妹听,韩梅就喜欢跟我对着干。” 蒋丞州不耐烦听别人家的事,侧身对着琳琳那头。 梁平还跟在他后面喋喋不休,“蒋丞州,你教我一下,怎么才能让韩梅听我的话?” 蒋丞州皱眉:“你对她好一点呗。” 梁平有些心虚,“我对她哪里不好了?” “我怎么知道?而且现在韩梅进体校了,又不在家,没人和你对着干了,你还烦什么?” 梁平不说话,他也不知道在烦什么。 树荫底下,大家就着酸梅汤,把早上就带过来的干粮拿出来就着吃。 蒋丞州这才反应过来他没带自己和妹妹的干粮。 正琢磨着午饭怎么解决,田埂那头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丞州,琳琳。” 蒋丞州抬头,就看见林芷兰提着一个布兜,从土路那边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碎花裙子,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要慢一些。 耀眼的阳光打在她身上,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整个人在黄土和绿草的背景里显得格外鲜亮,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蒋丞州手一撑地,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朝他跑过去。 “舅妈,你怎么过来了?” 林芷兰把手里的布兜递给他,“给你们送饭。” 蒋丞州一手提着布兜,一手扶着她,慢慢地走过去。 琳琳也早就迫不及待要朝妈妈奔过来了,梁平怕她摔跤,拦住了她。 林芷兰走近,梁平才挪开脚步。 “妈妈,”琳琳撒开两条小腿,扑了过去。 快要撞到的时候,琳琳自己停了下来,摸了摸林芷兰的肚子。 掌心刚贴上碎花裙,肚子里的小东西就忽然动了一下,踢了一下肚皮。 琳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弟弟踢我了。” 林芷兰拧了拧眉,温柔地对她说:“宝宝,不一定是弟弟,也许妈妈肚子里的这是妹妹。” “是弟弟!”琳琳笃定道。 林芷兰和苏琅私底下讨论过,也不知道是谁这样教女儿的。 要么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也许是巷子口那些爱逗孩子的老太太。 总之琳琳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接收到了“生个弟弟比较好”的信息,然后一口咬定林芷兰肚子里的是弟弟。 夫妻俩纠正过好几次,琳琳每次都认真听,但下一次还是会笃定的说是弟弟。 蒋丞州把妹妹提溜起来,放到刚才的树荫下。 “生下来就知道了,管他是弟弟还是妹妹。” 琳琳的草帽从脑袋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蒋丞州帮她解下来扇了扇风。 反正不管是个什么东西,他就喜欢这么一个妹妹。 林芷兰无奈,“算了,先吃饭。” 两个家伙各有各的倔法,林芷兰也拿他们没招儿。 布兜里放了三个饭盒,一个饭盒里装着番茄炒蛋,红彤彤的番茄和金灿灿的鸡蛋混在一起,酸酸甜甜的。 打开另一个,里头是凉拌冬瓜,清爽开胃。 最后一个饭盒里是两个大白面馒头。 闻到番茄炒蛋的酸甜味,原本因为太累没什么胃口的蒋丞州,一下子就有了食欲。 梁平站在一边,在吃着他自己的中饭。 一个粗粮馒头,还有一个煮鸡蛋。 闻见番茄炒蛋那股酸甜的香味,梁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把视线移开,低头啃着自己的馒头。 蒋丞州坐下来,招呼梁平,“你过来啊,一起吃。” 梁平摇头,“不用,我带了饭。” 第333章 名堂多 蒋丞州随口道:“那你把馒头掰开,我给你夹点菜放里头。” 梁平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林芷兰。 林芷兰正在给女儿擦手,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并没有往这边看。 梁平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粗粮馒头掰开,“你给我夹一点就行。” 蒋丞州没管他,夹了满满两大筷子番茄鸡蛋塞进去。 汤汁浸透了馒头瓤,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梁平咬了一大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他的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这么好吃?” 蒋丞州得意地笑,“那当然,我舅妈做的。” “哦。” 梁平已经习惯了蒋丞州张口闭口就是他舅妈,这也好,那也好,还不许允许别人反驳一点。 他迅速把夹了番茄炒蛋的馒头吃完,把煮鸡蛋扔给蒋丞州,“这个给你。” “不用。”蒋丞州又扔了回去。 他们家不缺一个鸡蛋,想吃回去就能煮,梁平就不一定了。 “那就给你妹吃,得了吧?”梁平道,把鸡蛋塞给蒋丞州。 蒋丞州没再拒绝,一边剥着鸡蛋一边道:“你要是喜欢吃番茄炒蛋,回头我教你做。” 梁平惊讶,“你还会做菜?” “你不会?” 蒋丞州几个玩的好的小伙伴,严远什么都会干,马小东不想吃食堂的时候就带着他两个弟弟在家里胡搞,李轩不愿意落后,也学了几个菜。 梁平13岁了,不会做菜,蒋丞州也觉得奇怪。 梁平摇头,“我们老家男孩子都不会做饭,都是女人做饭。” “名堂多。”蒋丞州嗤笑。 谁都不愿意听别人说自己家乡不好,梁平拉下了脸,“你说什么!” “对不住,”蒋丞州立马道歉,把剥好的鸡蛋跑过去放进妹妹的饭盆里,又跑回来攀住梁平的肩,“我刚才说错了,你别生气。” 梁平“哼”了一声,把他的手甩开。 “呵,”蒋丞州笑笑,“真生气了?我这是纠正你落后的思想,谁说只能女人做饭?部队里的炊事兵,不也都是男的?” 梁平没话反驳,拔了一把旁边的草出气。 蒋丞州觉得他幼稚,笑道:“番茄鸡蛋,要不要学?” 梁平憋了一会儿,“学!” 蒋丞州忍住笑,怕梁平又翻脸。 吃完饭,林芷兰给女儿擦了擦脸,“你要跟妈妈一起回去,还是和哥哥待在这里?” “和哥哥。” 林芷兰轻笑,“不无聊啊?” 琳琳:“聊。” 一旁生着闷气的梁平都被逗笑了,和蒋丞州说:“你妹妹咋这么逗?” 蒋丞州也笑,决定今天的日记把这件事写进去。 坐在田埂上休息的人们,吃完饭,也逐渐动了起来。 林芷兰往地里眺望了一下,问梁平,“你们家种了多少红薯和?” 梁平道:“两亩地,我娘说一亩能收一千五百多斤,要是推迟半个月收,还能收更多。” 林芷兰对农作物没概念,吓了一跳,“能收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就放地窖里,还能切片晒干,吃好几年都行。” 林芷兰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这么多红薯,就算韩梅在家,一家四口天天吃也吃不完。 海岛气候潮湿,还时不时来个小台风大暴雨,也不好保存。 再说了,地在这里,明年还得种还得收,吃一辈子也吃不完。 “不能卖到粮站去吗?”林芷兰随口问了一句。 梁平瞪大眼睛,“还能卖?我们自己就能去卖?不会被抓吗?” 他们之前待在老家,土地是集体的,生产队里种出来的东西,除了交公粮、留种子、分口粮,剩下的都由队里统一处理。 他们根本不懂这些事。 林芷兰笑道:“粮站收粮食,统购统销,你让你娘问问其他嫂子,肯定有人知道的。” 她没种过地,但听刘春华提过两句。 部队分给军嫂的地,收的作物可以送到粮站去换钱。 梁平高兴死了,转身就跑。 他已经做好天天吃红薯的准备了,现在能卖去粮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娘,娘!红薯能卖!” “说啥呢?”王秀芝听不懂。 “林大夫说,”梁平跑到她身边,用力咽了口口水,“林大夫说,红薯可以拿到粮站去卖。” “真的假的?”王秀芝不信,但这又是林芷兰说的。 林大夫不是个说瞎话的人。 梁平道:“真的,林大夫让你问问其他的人。” 王秀芝到了部队之后也没结交什么朋友。 她整天忙着干活,韩团长手底下有两个营长的爱人也上门找她说过话,不过没聊上两句,也就没了话。 最熟的,还是隔壁的刘春华和荷花婶。 王秀芝决定晚上回去就去找刘春华问问。 “梁平,你别让蒋丞州一直帮你干活,知道没?” “他自己要干的,不是我叫他来的。”梁平撇撇嘴道。 “那也不行,你赶快叫他回去。”王秀芝坚持。 梁平撒腿就跑,“要去你自己去,我说不动。” “诶!你这孩子……” 王秀芝要是能说得动,早就去了,还用得着他? 王秀芝也实在不明白,蒋丞州好好的怎么想起来地里干活,林大夫也没劝,还给他送饭。 这不是让孩子吃苦吗? 蒋丞州把林芷兰扶到大道上,又继续回来干活。 梁平虽然跟他娘倔,但还是回来对蒋丞州道:“你别干了,快回去吧。真搞不懂你,我要是能不干活,我早跑了。” 蒋丞州继续挖着红薯,有了上午的经验,他的速度快了一些,也不会经常把红薯挖烂。 “你不用管,我不帮你干,也会帮别人干。先来你这里,是因为把你当兄弟。” 梁平听到这句话,咧了一下嘴,真心地问蒋丞州:“你为啥要来干活?又没有好处。”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你就当我来体验一下下地有多辛苦,免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 王秀芝不懂,梁平也不懂。 蒋丞州也没和任何人说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确实觉得闲着无聊,也确实敬佩那些来帮百姓们收作物的军官战士。 第334章 少年心事 可最根本的原因是,蒋丞州觉得自己最近太飘了。 舅妈刚怀孕的时候,他就不太喜欢那个小孩。 和严远聊过之后,舅妈的反应让他勉强接受了这个小孩。 可是之后,蒋丞州看到了舅妈怀小孩的辛苦。 义诊坚持了一个月,舅妈因为身体原因就没再下乡过。 林芷兰从来没喊过累,但蒋丞州看得到。 舅妈比以前容易没精神,容易犯困,最近脚还有些肿,还经常睡不好。 他看得到,苏琅也看得到。 因为妻子怀孕,苏琅承包了家里的所有家务,什么都不让林芷兰动手。 晚上还会给林芷兰泡脚按摩。 作为丈夫,他表现得不差。 可是蒋丞州觉得因为这个孩子,舅舅舅妈都很累,琳琳受到的关注也减少了。 在他看来,家里没有人受益。 心底最阴暗的时候,甚至在想,要是舅妈没怀孕就好了。 家里有妹妹,有他,就够了。 可是舅妈怀孕,所有人都很高兴。 舅舅舅妈高兴,姥姥姥爷高兴,荷花奶奶和春华婶也高兴。 所有人都高兴,连学校的老师都跟他说恭喜。 蒋丞州不高兴。 直到有天他去找李轩玩,李轩也跟他说恭喜,蒋丞州没忍住往他肩膀上来了一拳。 李轩发现他不高兴,问他为什么。 蒋丞州知道李轩嘴严,于是实话实说。 李轩性子直,说话也直,直接戳穿了他,“你嫉妒这个小孩。” “我没有!”蒋丞州大声反驳。 但他越大声,李轩就越确定。 “生小孩是你舅舅舅妈的事,他们高兴就行了,为什么还要你认可?” “我……” 蒋丞州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为什么。 别人家的父母要生小孩,生二胎、生三胎,都不会问其他小孩的意见。 蒋丞州的小伙伴们,除了严远和李轩,家里都有弟弟妹妹。 没有人在乎大的意见。 可是蒋丞州知道,他舅妈在乎。 所以才会给他写保证书,答应他的要求。 蒋丞州问自己,他真的嫉妒吗? 也许是的。 蒋丞州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是个内心很敏感的孩子。 他确定舅妈喜欢他。 舅妈从来海岛的第一天,一直就对他很好。 他在心里把林芷兰当作他的母亲。 可是“当作”是没用的。 家里没有父亲母亲,是舅舅舅妈占据了他心里的这个位置。 之前一切都好,蒋丞州沉浸在这种幸福里。 直到舅妈怀孕。 他之前一直不承认,直到李轩撕破了这层纸。 也许不到嫉妒的程度,可是蒋丞州真的很羡慕这个孩子。 蒋丞州偏过头去,不想让李轩看到他红了的眼眶,“可是我舅妈就是很辛苦。” 李轩点头,“对,很辛苦,但是这是她的决定。你可以和你舅舅一样,觉得她辛苦,就应该多帮帮她。” “我会的!”蒋丞州不服气,又捶了他一拳,“你这个人说话,就不知道委婉一点吗?” 李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算了,”蒋丞州叹道:“你根本不懂,荷花奶奶说的对,你这个脑子就是读书读太多,读木了。” 李轩抬眼,坐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书。 蒋丞州走的时候,李轩又慢悠悠地来了一句,“蒋丞州,没事就找点事干,少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就是过得太好了。” 蒋丞州举起锄头,用力往土里一挖。 李轩说得没错。 他就是过得太好了。 因为舅妈和舅舅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也有了独占欲。 比起对舅妈的心疼,也许他内心更害怕那个孩子把舅舅舅妈对他的关注和爱抢走。 蒋丞州整个下午都在认真地挖红薯,没喊过一句累。 傍晚收工的时候,他的手掌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就这样,他还没忘记和王秀芝说:“婶子,挖烂的红薯被我放作一堆了,我拿钱跟你换。” 王秀芝赶忙道:“不用不用,挖烂的也能吃。你今天辛苦了一天了,我到时候让你韩伯伯给你挑一担红薯回去。” “不用,你不怪我把你红薯挖烂了就行,那我先回去了。” 蒋丞州说完,在水渠边把手洗干净,一手拿着小板凳,一手牵着琳琳回家。 今天苏琅下班晚,直接从食堂打了饭菜。 林芷兰吃饭的时候,就发现蒋丞州的手有些不对劲,她目光在蒋丞州的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等吃完饭,苏琅起身收拾碗筷。 蒋丞州刚想一起过去,苏琅就叫住了他,“丞州,你过来。” “舅妈,怎么了?”蒋丞州站着没动。 “过来。”林芷兰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蒋丞州磨蹭了两步,在她旁边坐下来,两只手像耍酷似的插在裤兜里。 “把手伸出来。” “不要。” “快点!”林芷兰凶他。 “好吧好吧,手有什么好看的?”蒋丞州无奈地把手捏住拳头伸了出来。 林芷兰掰开他的手指。 手掌摊开,手心明晃晃的四个水泡。 已经破了,表皮掀起来一片,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林芷兰孕期情绪波动本身就比较大,一看到这伤口,眼眶立马就红了。 蒋丞州慌了,赶紧道:“舅妈,你别哭啊。我没事,一点都不疼。” “不疼就怪了,”林芷兰红着眼瞪他,“在这坐好,我去拿医疗箱。” 蒋丞州不敢动了。 坐在椅子上,心里又酸又暖。 林芷兰从柜子里头把医药箱拿出来,认真给他消毒涂药。 琳琳这时候也凑了过来,看着哥哥手上的伤口,脸皱成了小老太太。 蒋丞州笑,“没事,真不疼。” “哎呦!”话音刚落,林芷兰就拿棉签在他的伤口处稍微用力地按了一下。 “疼不疼?” 蒋丞州咧着嘴笑,“疼!” 林芷兰又帮他处理另一只手上的水泡,一边道:“要不你明天别去地里了。” 蒋丞州轻笑,“舅妈,你不是说做事要坚持的吗?” 林芷兰把药膏放回医药箱,瞪了他一眼,“你已经坚持一天了。现在是我不坚持,我反悔了,不让你去了。” 第335章 你爸肚子里没胎,不给他听 “舅妈,我想去。”蒋丞州看着她,认真地说。 林芷兰眸光闪了闪,轻声说了一句:“好,但是……”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林芷兰刚要起身,苏琅擦着手就从厨房里走出来,“你坐着,我去看看。” 院门一开,就见王秀芝挑着一担红薯站在门口。 还不等苏琅问,王秀芝就直接闯了进来,飞快地把担子卸下。 “苏团长,这两筐红薯给你们家的,明天把箩筐还给我就行。” 她说完,转身就走,生怕有人追似的。 苏琅踏出去,王秀芝已经到家把门都关上了。 林芷兰从客厅里走出来,就只看到院子里摆的两筐红薯。 “谁送来的?” 苏琅走过来扶她,哭笑不得,“对面的秀芝嫂子,放下就走,我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林芷兰看着跟过来的蒋丞州,叹了一声,“肯定是因为蒋丞州去给她帮了忙。” 蒋丞州跑过去翻了一下筐里的红薯,有些挫败,“婶子说了给我,我没要,我还挖烂了他们家的红薯,这里头却都是好的。” 蒋丞州是好心帮忙,没想要报酬。 王秀芝这么一来,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怎么说?”苏琅看向林芷兰,征询她的意见,“还回去?” 林芷兰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算了,你送回去嫂子又得挑过来,嫌得麻烦。你明天不是休息吗?带着丞州一起去给嫂子帮帮忙,把地里的红薯都收了。” 苏琅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不早了,苏琅让两个孩子去洗漱休息。 他则是到浴室端了一盆热水出来,试了试水温,调到自己觉得合适的温度,然后拍了拍沙发沿,“过来,泡脚了。” 林芷兰走过来坐下,苏琅自然熟练地帮她脱鞋脱袜子。 热水漫过脚背,林芷兰整个人都松了下来,靠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眉眼带着几分倦意。 苏琅皱着眉,坐在小板凳上,帮她揉按酸胀的脚背。 林芷兰抬眼,见他一脸苦大仇深的,笑着拿脚尖点了点他的膝盖,“怎么了你?给我泡脚不高兴?” 苏琅握住她的脚,“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你怀孩子太辛苦了。” 苏琅庆幸自己现在还能陪在妻子身边,帮她分担那么一点点小事。 要是他还像往常一样飘在海上,可想而知芷兰会有多辛苦。 林芷兰并没有假客气,努了努嘴,“知道我辛苦就好,明天早上想吃红豆粥。” “好。” 苏琅说完,低下头,捧起她的脚,轻轻在她脚背上吻了一下。 林芷兰心一紧,就想把脚缩回去,却被苏琅牢牢握住。 “痒!”林芷兰瞪他。 可她通红的耳朵,和微颤的眼睫,让这个瞪视的杀伤力大打折扣。 苏琅轻笑,没再逗她,继续给她按脚。 林芷兰平复了一下呼吸,看着苏琅的发顶,轻声道:“你最近得多关心一下丞州。” “丞州怎么了?”苏琅疑惑地问。 “你这个当舅舅的,都没发现丞州最近有点不对劲?” 苏琅蹙眉,认真回想了一下蒋丞州最近的表现,确实没发现什么不对的。 该吃饭吃饭,该玩玩,和以前一样。 林芷兰看了一眼楼上,轻声道:“家里要多出来一个孩子,两个大的都有一个适应过程。丞州比琳琳大,懂得更多,想得也更多,我们要多关心他。” 苏琅刚调到鹅城不久,工作不算轻松。 因为林芷兰怀着孕,他一回到家,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她身上。 琳琳年纪小,需要照顾,苏琅剩下的注意力也都放在女儿身上。 蒋丞州什么都能自理。 不需要接送,不需要哄吃饭,作业自己完成,衣服自己洗,还能帮着带妹妹。 就是因为他太自理了,太让人省心了。 省心到会让人忽略了,他其实也还是一个孩子。 苏琅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我知道了,谢谢你,芷兰。” 林芷兰笑开,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谢我什么?蒋丞州也是我们的孩子,我这是在替他争取合理权益。” “还有啊,”林芷兰凑近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有了我肚子里这个,我们家的孩子已经够多了,以后我不会再生了。” 苏琅也正有此意,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子,“行,等我找个时间去结扎。” 林芷兰拍开他的手,“你讨不讨厌,摸过脚的手又来摸我的鼻子!” “你自己的还嫌弃。” “就嫌就嫌!”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苏琅用毛巾将她的脚裹住,擦干净,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捏着嗓子道:“起驾,回宫!” 林芷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搂住他的脖子,被他直接抱到房间。 房间里开着灯,琳琳正襟危坐,看着这对长不大的父母,伸出小手,“妈妈请坐,爸爸请坐。” 苏琅一愣,把林芷兰放到床上坐下。 “宝宝,”苏琅清咳了一下,“这是什么游戏?” 琳琳严肃脸,“不是游戏,是……” 她说到这里又忘了,求救的看着林芷兰,“妈妈……” 林芷兰小声提醒她,“胎教。” 琳琳恍然大悟,大声道:“对,胎教。” 苏琅被女儿逗笑,问:“你知道胎教是什么吗?” “知道,”琳琳认真道:“胎教就是,就是给妈妈肚子里的小孩讲故事。” 说得也没错,苏琅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旁边,“请讲吧。” 琳琳手上拿的是蒋丞州去年的课本,她还认不了那么多字,但是孩子好像天生就是胡编。 明明不认识,却念得一本正经。 苏琅只是打了个哈欠,琳琳就看了过来,“爸爸不认真。” 林芷兰推了推他,“你去楼上陪丞州。” “好。”苏琅站了起来。 失去了一个听众,琳琳嘟起嘴,有些不高兴。 林芷兰拍拍自己的肚子,劝她,“胎教是给小肚子里的小孩听的,你爸肚子又没胎,不给他听。” 走到门边的苏琅趔趄了一下,再看女儿,还真被他妈妈这一套给说服了。 第336章 外头杀猪呢 苏琅轻轻带上卧室的门,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蒋丞州房间的灯还没关。 苏琅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很快开了,蒋丞州从门缝里探出脑袋,“舅舅,你上来干嘛?” 苏琅把门推开,摸了一下他的头,在蒋丞州的床边坐下,往后一倒,直接躺了上去。 “我今天陪你一起睡。” “你惹我舅妈生气了?”蒋丞州问。 苏琅瞥他一眼,“怎么可能?你舅舅我是那种人?” 蒋丞州“嘁”了一声,“谁知道?反正我不要和你一起睡。” 苏琅挑眉,“怎么?我得罪你了?” “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个人了,我都没位置躺了!” 楼上这个房间是后来收拾出来的,就搬上来一张小床,蒋丞州一个人睡绰绰有余,加上苏琅是真不够。 苏琅嘴唇上扬,不但不起来,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蒋丞州要被他舅舅气死了,向前去拉他的胳膊。 苏琅纹丝不动,甚至还把另一只手枕到脑后,看起来惬意得很。 蒋丞州松开手,“我去跟我舅妈告状!” “诶诶诶,”苏琅一个翻身坐了起来,一把拉住蒋丞州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行了行了,怎么动不动就告状?” “你欺负我,我就要告状,看我舅妈怎么收拾你!” 苏琅攀住他的肩膀,“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我喜欢你才跟你睡觉,你小子怎么不领情?” 蒋丞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他舅舅的手甩下去,“你干嘛说这么恶心的话?” 苏琅嘴角抽了抽。 蒋丞州最近对不对劲,他没看出来。 对他的嫌弃,苏琅已经深有体会了。 苏琅决定换一种交流方式。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跟你聊聊。” 蒋丞州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苏琅问:“今天挖了一天的土,累不累?” “不累!”蒋丞州回答得飞快。 苏琅没有拆穿他,“把腿伸直,我给你按按,不然你明天腿保证酸得站都站不稳。” 蒋丞州怀疑地看着他。 “不是说好明天要跟我一起去下地,”苏琅挑眉,“想偷懒?” “才不是,按就按!”蒋丞州最受不了激,把腿伸出来。 苏琅搓了搓手,帮他揉腿上酸痛的肌肉。 他手劲重,下手又狠。 蒋丞州痛得“啊”了一声。 楼下的琳琳停下她的“胎教工作”,侧耳认真听了一会儿,“妈妈,哥哥在叫。” 林芷兰也听到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让苏琅上去关心一下大外甥,苏琅不会阳奉阴违对孩子动手了吧? 正想着,楼上又传来一阵笑声。 然后又是尖叫声,笑声…… 轮番响起。 “妈妈?” 琳琳小脸疑惑。 林芷兰把她搂到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没事,外头杀猪呢,我们不管,睡觉吧。” 琳琳摸了摸妈妈的肚子,里头的小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姐姐。 琳琳心满意足,窝在妈妈的怀里睡了过去。 楼上,苏琅确实动手了。 他的手掌按在蒋丞州肌肉上的时候,蒋丞州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酸爽。 但他每次叫着要告状,或是求饶,苏琅怕林芷兰生气着急,又会去挠他的痒痒肉,弄得他又是痛又是痒,冰火两重天。 一通折磨下来,蒋丞州干活引起的乳酸堆积,可能被按得差不多了。 可是人也完全没了力气,几乎瘫软在那里。 就算这样,蒋丞州还不忘哼哼,半垂着眼看着他舅舅,“你给我等着,我明天要跟我舅妈告状。” 苏琅把他拉了起来,扛着往楼下走,“蒋丞州,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张口闭口就知道告状?” 蒋丞州哑口无言。 他为什么想告状? 还不是知道只有舅妈能治得住他舅舅。 到了楼下,苏琅直接把他扛到浴室,“等着,我去给你打点温水过来,一身的汗,臭死了。” 蒋丞州对他做了个鬼脸,“我用冷水洗就行。” 他说完三两下把衣服脱了,直接站在水龙头底下冲。 苏琅指了指林芷兰的房间,“你等着,明天我就给你舅妈告状。” 蒋丞州用他的话回敬他,“你都多大个人了?怎么就知道告状?” “嘿!”苏琅笑了,“你个臭小子!” 把洗完澡的蒋丞州赶到楼上睡觉,苏琅又把明天早上要熬粥的红豆拿出来泡好。 回房的时候,母女俩已经睡着了。 苏琅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女儿从床上抱起来,送回到她的房间。 刚放到床上,琳琳就哼唧了一声,苏琅赶紧把她的布娃娃塞过去让她抱着,然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琳琳很快又睡了过去。 苏琅开着台灯,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房间,林芷兰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苏琅脱了鞋,轻手轻脚地躺上去。 林芷兰察觉到什么,眼睛没有睁开,身体却自动靠了过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蹭了蹭,“你打丞州了?” “没有。”苏琅手臂环过她的肩膀,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顺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道:“就是给他按按腿,你放心睡吧。” 林芷兰眼皮动了动,手搭在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跳,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窗户刚透过第一缕光。 苏琅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立马就醒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妻子。 林芷兰还在睡,呼吸平稳。 苏琅像拆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她的脖子底下抽出来,然后轻声下床,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 昨天晚上的红豆在清水里泡了一夜,已经泡发了。 苏琅用清水淘洗了两遍,倒进砂锅里,加上大米和清水,一起熬煮。 楼上传来脚步声。 苏琅偏头一看,是蒋丞州半睡半醒地从楼上下来。 “哟,”苏琅倚着门,笑道:“小伙子起得挺早,说话挺算数。” 蒋丞州看见苏琅,脸瞬间拉了下来,“哼”了一声,打着哈欠去刷牙。 “好心没好报,”苏琅紧跟在他身后,“今天腿脚都不疼吧?” 第337章 成为像舅舅这样的人 蒋丞州活动了一下,还真不疼了。 他表情缓和了一些,别扭地“嗯”了一声。 苏琅嘴角弯了一下,“早上想吃什么?你老舅帮你做。” 蒋丞州吐掉嘴里的泡沫,含糊不清道:“有什么就吃什么,不过今天得提前准备好午饭,带到田里去吃。” 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农民了,积累了那么一丢丢经验。 今天要还是等着他舅妈来送饭,昨天算是白干了。 苏琅笑道:“行,我等一下多炒两个菜,装饭盒里带着。” 蒋丞州用毛巾擦干脸,把毛巾叠好搭回到架子上,跟着去厨房帮苏琅打下手。 王秀芝以为昨天蒋丞州辛苦了一整天,今天不会再来了。 没想到蒋丞州不但来了,就连苏琅也来了。 王秀芝连忙过去拦着,“苏团长,你怎么也来了?不行不行,你们快去忙你们的,这点活我自己能干完。” 苏琅把带来的锄头卸下来,笑了笑,“嫂子,别耽误时间了。我们也不只是帮你一家干,等你这里挖完了,我们还得去别家忙活。” 王秀芝张了张嘴,词穷到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苏琅也和蒋丞州一样,什么废话都不多说,直接开始干活。 王秀芝看了两秒,连忙转身回去干活。 蒋丞州拖着筐跟在苏琅后面捡红薯。 他原本还想看舅舅的笑话,看苏琅会不会也挖烂红薯。 结果苏琅动作又熟练又快,不但没挖烂一个,蒋丞州在后面捡都捡不过来。 中间休息去喝水的时候,蒋丞州紧紧跟着他舅,“舅舅,你怎么这么会挖红薯?部队还教这个?” 苏琅偏头看了蒋丞州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熟能生巧,我毕业就来了海岛,只要不出海,每年农忙都得来帮老百姓干活,挖个红薯可难不住我。” 蒋丞州愣了一下,像是又重新认识了一遍他舅舅。 有了苏琅帮忙,王秀芝这几块地很快就挖完了。 苏琅也真没骗她,他这头一挖完,苏琅又带着蒋丞州去帮另一家。 同样在地里帮忙的战士们看见他就笑,“苏队长,干活都得跟着我们一起,要不你调回来得了。” 苏琅也笑,“你们得意什么?我是作为林大夫的家属来帮忙,跟你们不是一边的。” 大家都哄笑起来。 劳碌繁重的农活仿佛也轻松了许多。 蒋丞州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舅舅。 尽管他喜欢跟苏琅斗嘴,调皮,可在心底最深处,蒋丞州希望自己成为像他舅舅这样的人。 过了几天,地里的作物被收得差不多的时候。 果然来了大寒潮。 寒潮一到,原本还有些炎热的海岛气温立马就降了下来,最低温度甚至到了4度。 以往海岛这个时候也会有寒潮,但没有这么冷过。 伴随气温下降的,还有狂风暴雨。 码头的船都停了,苏琅也出不去岛,暂时不用去上班。 林芷兰的肚子月份渐大,医院里也给她放了假,最近几天不用去上班,等寒潮过去再说。 两个很忙的大人突然闲了下来,只能在家里大眼瞪小眼。 尤其是林芷兰,苏琅什么事都不让她干,人一闲下来,还突然有些不适应。 闲着没事,她就带着两个孩子在家烤红薯,煎红薯、煮红薯。 王秀芝送来的那两筐红薯,被她换着花样的折腾。 吃得两个孩子天天在家里放气。 林芷兰终于受不了了,决定换个花样。 做红薯粉。 不过做红薯粉两筐红薯有点少,林芷兰穿成苏琅去问问能不能拿东西去跟人家换点红薯回来。 说是换,其实就是买。 住得近的几家,也就王秀芝种的红薯最多。 她还没来得及去粮站问,寒潮已经来了,现在红薯都堆在家里。 听说林芷兰想换,王秀芝立马说要送。 苏琅自然不会要,说她要是不肯换,他就去找别人。 王秀芝这才答应。 林芷兰要的多,还想着要是弄得好,给公婆,还有干爸干妈,二嫂他们都送点。 苏琅一要就是200斤,挑回来堆在家里,成了一座小山。 接下来,苏琅的任务就是磨红薯。 从炊事班借的石磨,把洗干净的红薯切块磨成薯浆,然后用细纱布绷在一个大木盆上,把薯浆一瓢一瓢地舀到纱布里,用手挤压,把浆液滤下去,留下薯渣。 木盆里接住的就是乳白色的红薯淀粉浆水。 200斤红薯,接了两大盆淀粉浆水。 过滤出来的薯渣也没有浪费,林芷兰让苏琅送给司务长,去喂部队食堂养的猪。 剩下的淀粉浆水反复淘洗,然后静置沉淀。 倒掉上层黄水,再加清水、再搅匀、再静置、再沉淀。 反复几次,直到水变清,里头的淀粉变得白生生的,红薯粉的第一步才算成功了。 林芷兰这头忙着磨粉。 第一次做,蒋丞州也有些新鲜。 因为外头大暴雨,孩子们没法出去玩,只能待在家里。 蒋丞州和小伙伴的联系,全是在二楼阳台靠喊。 “马小东,你吃什么呢?” 马小东从屋里跑出去,“我没吃!还没到饭点呢。” “哦,”蒋丞州又喊道:“我舅妈打算给我做酸辣粉!” “酸辣粉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肯定好吃!” 楼下守着苏琅沥水的林芷兰满头黑线,“你外甥就是个显眼包。” 苏琅轻笑,抬头看她,“这下不是你的孩子了。” 林芷兰嗔他,忍不住笑了。 “林阿姨,给我开下门。”马小东在外面敲门。 “快去快去!”林芷兰催促苏琅。 苏琅放下手里的东西,把院门打开。 马小东徒劳地用手挡着头上的雨,“苏叔叔,我找林阿姨。” 院子里的路有些泥泞,苏琅直接拎着他,拎到了屋子里。 蒋丞州飞快地从楼上跑下来,“马小东,你怎么来了?” 马小东嘿嘿笑,“我来看看什么是酸辣粉。” 林芷兰指着盆里的淀粉块和他说,“喏,在这呢。” 马小东吸溜了一下口水,“林阿姨,我能尝尝吗?” 林芷兰:“……” 第338章 红薯粉 苏琅拿勺子从盆里舀了一勺,“来来来,让你先尝。” 马小东还真的伸嘴去接。 不过被蒋丞州虎口夺食,先一步吃掉。 马小东认真地看着他的嘴,“怎么样?好吃吗?” 生淀粉能好吃吗? 除了糊嘴,根本没别的味。 蒋丞州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好吃。” 琳琳好奇地凑过来,“哥哥,我也尝尝。” “你先等一会儿,马小东先来的,先让他吃。” “好兄弟!你真够意思!”马小东感激地看着蒋丞州,这还是第一次他能排到琳琳前面。 林芷兰已经以手掩面不敢看了。 苏琅忍着笑,又给马小东舀了一勺。 马小东接过勺子,张嘴一口闷。 生淀粉进了嘴,一下子粘在了上颚上,马小东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再是震惊,想吐又不好意思吐。 “苏琅!”林芷兰踢了苏琅一脚。 苏琅笑了起来,拍了拍马小东的背,“别勉强,吐了吧。” 马小东这才走到外头,吐了出来。 蒋丞州和他一起吐,吐完又拍着他的肩膀一起去水龙头下漱口。 琳琳困惑地看着两个哥哥。 苏琅蹲下,平视着女儿,眉毛微微挑起,“怎么样?还尝不尝?” 琳琳乖巧地摇头,躲到妈妈怀里。 马小东漱完口回来,走到林芷兰身边,认真地对她说:“林阿姨,这个也不好吃呀。” 林芷兰解释道:“这就是个生淀粉,还没做成呢,后面还得有好几道工序。” 马小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林阿姨,那这个是用淀粉什么做的?” 蒋丞州从水池那边走过来,抢先答道:“红薯。” 马小东眼睛一亮,“我家也有红薯,我能做吗?” 林芷兰笑道:“你回去问一下妈妈,她同意了才行。” “行!” 马小东二话不说,转身直接冲进了雨里。 刚到家,马小南、马小西就冲了过来,“哥,林阿姨做啥好吃的了?” “还没做好呢,一边去。” 马小东急着回屋找他妈。 马小南、马小西唉声叹气,谁让他们剪刀石头布输了,没有抢到去林阿姨家的机会。 这几天制药厂停工。 厂里的职工各个村都有,有些人家远,走路都得走一个小时。 现下大风加大暴雨,钱厂长怕出意外,宣布给所有人放假。 刘春华闲着没事,正在家里纳鞋底。 “妈!”马小东冲了进来,“妈,林阿姨家在做红薯粉,我们家也做吧。” 刘春华掏了掏耳朵,“你能不能小声点?耳朵都聋了。” 马小东嘿嘿笑,“我们家还剩好多红薯,也做红薯粉呗。” 刘春华皱眉,“不懂事,你知道做红薯粉有多麻烦的?” 他们家红薯不算多,平常削着煮着吃就行,做红薯粉工序繁琐,费时费力,刘春华懒得折腾。 “你同意就行,剩下的我来做!” 刘春华拿儿子没办法,“你去跟你爸说,他愿意磨红薯,我们家就做。” “好!” 马小东立马跑了出去找他爸。 马团长一听要磨红薯,也嫌麻烦。 刘春华听到这句话从屋里走出来,“小东,他不磨就算了,我们自己磨,不给他吃。” 马团长忙道:“磨磨磨,没说不磨。” 刘春华冷哼了一声,甩手进屋。 反正林芷兰家的红薯已经磨完了,马团长把磨盘借了来,磨自家的红薯。 梁平支着耳朵听他们的动静,也说要做红薯粉。 红薯粉大家都会做,王秀芝想着今年红薯收成多,索性也随了他。 唯一没动静的是李轩,好奇听了一耳朵,也就放下了,根本没提红薯粉的事。 还是汪柔和荷花婶觉得单她们家落下不好,也拿东西和王秀芝换了50斤红薯来做红薯粉。 于是一家做变成了四家做。 磨完了,沉淀完了,才发现天上没太阳。 红薯淀粉阴雨天晒不干,就容易发酸发霉。 他们赶紧去找林芷兰问,才知道林芷兰是在家用烤箱余温烘干的。 好不容易四家把所有的红薯粉做完,开始做红薯粉条。 这个最拿手的不是林芷兰,而是王秀芝。 土灶加上大铁锅烧上一大锅开水,抓少量干淀粉,凉水化开,然后用开水猛冲的同时,用木棍快速搅拌,搅成透亮的熟芡糊。 然后再往熟芡里倒入红薯淀粉,分好几次加开水,然后再反复揣揉、捶打,揉成紧实光滑还不粘手的粉团。 这一步比较费劲,王秀芝本来要抢着干。 还是林芷兰和刘春华拉住她,“有两个男人在呢,这个活需要力气,就适合他们干。” 马团长抬眼看了一眼苏琅,苏琅在专心致志干活。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找不到同盟,继续捶打粉团。 等到面团软硬刚好的时候,再加少许的明矾拌匀。 拌匀之后,把粉团放进漏瓢里。 马团长负责扶稳,苏琅则是用拳头匀速捶打瓢身。 粉条顺着漏瓢的圆孔,一条条落入沸水锅里。 刚开始还有点粗细不匀,苏琅适应了一下,马上就变得均匀了。 粉条下锅,等到浮起的时候,王秀芝总算找到了活干,快速地把里头的粉条夹到凉水盆里降温。 刘春华此时也撸起了袖子,对林芷兰说:“你回去吧,这里人多,待会儿还撞到你。” 林芷兰正好也有点犯困,听她的话从厨房里走出来。 汪柔这几天是经期,不舒服也没来厨房帮忙。 她之前痛经严重,林芷兰给她开了几副药喝了。 现在疼倒是不疼了,但是一到这个时候,还是会浑身乏力,没什么精神。 孩子们坐在客厅里抓石子,林芷兰和汪柔坐在一起,姐妹俩对着打哈欠。 等苏琅干完活从厨房出来,林芷兰已经在椅子上坐着睡着了。 孩子们自动静音,翻着蒋丞州分给他们的小人书。 汪柔对着苏琅指了指林芷兰,轻声道:“我姐刚睡着,你把她抱房间里睡去吧。” 苏琅点头,到洗手池边洗了个手。 然后走到林芷兰跟前,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手护住她的后腰,将她抱了起来。 王秀芝刚好从厨房里出来,迎面就撞上了这一幕。 第339章 西施苏 “乖乖嘞!” 王秀芝乡音脱口而出,她活了半辈子,哪里见过这种直白亲昵的夫妻? 苏琅微微颔首示意,脚步未停,从容地抱着人进了屋。 当事人还未怎样,王秀芝脸已经涨得通红。 刘春华笑着走了出来,拉着她去旁边洗手,低声道:“这有啥?他们是亲夫妻。” 王秀芝低着头不说话。 刘春华拿手肘拐了拐她,跟她分享秘密似的小声说道:“我还看见过他们俩晚上出去遛弯的时候,手拉手呢。” “你快别说了,我可不听!”王秀芝连忙跑掉。 刘春华看着她哈哈大笑。 直到马团长从厨房走出来,刘春华的脸立马就掉了下来。 马团长讨好道:“你怎么又生气了?我跟老苏学还不行?等晚上我们出去,我也拉你的手。” “呸!”刘春华啐道:“不要脸,回去拉你老娘吧。” 马团长欲学苏琅而中道崩殂。 天底下没有那么好的事,你不好的时候就不好,要和好的时候别人也不一定来配合你。 红薯粉条过凉水后,放在阴凉处回软后烘干,这才算成了。 为了吃一顿酸辣粉,都做了这么多工作了。 林芷兰当然不打算敷衍。 红薯粉条温水泡软,开水下锅煮到透亮软糯,然后过一遍凉水防止粘连。 碗底放上蒜末、葱花、辣椒面、芝麻,用滚烫的热油泼出香辣味,再加上酱油、香醋、少许盐和白糖、花椒粉兑成料汁。 再舀两勺大骨头汤冲开料汁,放入煮好的粉条,铺上炸花生米、碎榨菜、一把烫熟的青菜,再淋半勺林芷兰早就做好的红油辣椒,一碗酸辣粉就成了。 粉条筋道爽滑,酸辣直冲鼻尖。 在这阴冷的天气里,来上一碗,简直越吃越上瘾。 王秀芝和梁平是第一次吃林芷兰做的东西,简直惊掉了下巴,怎么也想不到红薯粉条还能做的这么好吃。 尤其是王秀芝,别人都不知道,其实她嗜酸如命。 这碗酸辣粉刚好戳中了她心底的喜好,王秀芝嗦着粉条,浑身毛孔都透着舒坦。 梁平也是,和其他几个男孩子一样狼吞虎咽,换刘春华的话来说,就是饿死鬼投胎。 厨房里有现成的料汁和骨汤,粉条也多的是。 几个男孩子想吃了就自己去下,王秀芝吃完一碗,有些不好意思再去添。 还是刘春华热情地把她拉过去,“想吃就吃,林大夫现在怀孕,不常下厨,逮着这个机会好好吃。你要是不好意思,等她肚子里头的孩子生下来了,到时候有什么事帮把手就行。” 王秀芝点头,在心里暗暗打算。 不过经过这一次,她好像终于开始融入家属的圈子了。 红薯粉不好夹,琳琳还需要爸爸喂,认真吃着她的减辣版的酸辣粉。 林芷兰把吃完的碗推过去,“苏琅,我还要。” 苏琅起身正准备去厨房帮她煮粉,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下来看着她,“你刚才吃了几碗了?” 林芷兰心虚,迟疑了几秒。 汪柔一直坐在她旁边,帮着回答:“三碗。” 苏琅眉心微皱,“是不是有点多了?” 她用的是大海碗,苏琅吃三碗都会有点撑,更别提林芷兰了。 林芷兰狡辩道:“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平均下来我才吃了一碗半。” 大概是开了胃口,又正好是胎儿猛长体重的时候,林芷兰吃多少都不觉得饱。 苏琅还是担心,柔声哄道:“待会儿再吃,你不是提醒我了,要少吃多餐。” “可是我饿。”林芷兰委屈地瘪瘪嘴。 苏琅心都快化了,“我先带你在屋子里走两圈,消化一会儿,再去给你下粉条。” 蒋丞州看了他舅舅一眼,没有说话。 外头的雨正好停了,苏琅给林芷兰加了件外套,带她出去散步。 喂琳琳吃粉的工作,暂时交给了汪柔。 李江不在,韩团长也不在,屋里就剩下马团长一个男人。 苏琅对待林芷兰这么仔细体贴,荷花婶和刘春华都大夸特夸。 虽然李江对汪柔也好,但是汪柔怀孕的时候,李江大多数时间都没有陪在身边,可不像苏琅这么周到。 马团长咳了一声,学着苏琅的语气和刘春华道:“春华,要不要我去再帮你下碗粉?” 刘春华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这个你就别学苏团长了,想学你还得重新投个胎。” 苏琅剑眉星目,在部队出了名的好看。 马团长五大三粗,没长那张脸,捏着嗓子说话的时候跟太监似的,刘春华听了瘆得慌。 小孩子听了都笑了。 荷花婶道:“你这叫什么?古代那个故事……学大美人那个?”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轩提醒奶奶,“东施效颦。” 荷花婶拍手,“对!就是这个词。” “东施”无地自容,“西施”还在陪妻子散步。 外头地还湿着,夫妻俩也就在巷子口走了个来回,又回来了。 林芷兰睡了一觉醒来,就见蒋丞州鬼鬼祟祟的站在房门口。 她打了个哈欠,问道:“干什么呢?” 蒋丞州眼睛一亮,从身后掏出一块桃酥,“舅妈,快吃,别让我舅舅看见了。” “……” 林芷兰扶额,“丞州,你舅舅没有虐待我,也没有不让我吃东西。” “那你吃吗?”蒋丞州举着桃酥。 林芷兰沉默了一会儿,“吃!” 这次强寒潮持续了七八天,结束之后,海岛立马就迎来了升温。 除了晚上还有点凉快,白天已经很暖和了。 林芷兰给首都婆家二嫂家,还有干爸干妈家都寄了一份特产过去。 想到周辰每个月打过来的钱,也给周辰寄了一份回去。 里头还放了琳琳最近写的字,还有她的几张照片。 寄回去没多久,这头又收到了他们寄来的东西。 许约云给林芷兰寄了一件呢子大衣,蒋丞州和琳琳各一套薄棉衣,其他的还有一些吃的东西。 邓静除了以往寄的那些,还找胡同里的老裁缝做了一个虎头帽,送给林芷兰肚子里的孩子,寓意辟邪抗寒。 第340章 火锅 林芷兰每回都在信里说干爸干妈不需要给她寄东西,陈进和郑慧却还是每次雷打不动,每年年前都给他寄一大袋的腊肉过来。 苗月听说她怀孕了,专门做了两件婴儿服寄过来,顺便提醒她多寄几张照片回去,让她好睹物思人。 林芷兰看了信笑,决定满足她这个小心愿。 剩下的就是周辰寄来的东西。 林芷兰叹了口气。 一条软缎小连衣裙,林芷兰在羊城都没见过,也不知道周辰从哪里搞来的。 还有一条灯芯绒的背带裙,厚实软糯,尺寸差不多,琳琳刚好过年可以穿。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孩爱吃的巧克力、糖果。 林芷兰略微算一下就知道,周辰大部分工资估计都花在这里了。 周辰过得也没林芷兰想的这么惨。 他在派出所上班,过年不打算回家,正好可以值班。 周辰虽然是空降的领导,但他不摆架子,能力又强,很快就和其他同事打成了一片。 过年的时候,几个同事在办公室里嗑着瓜子烤火聊天。 “周所长,你结婚了没?” 正在写报告的周辰停下笔,“结婚了。” “那你过年不回家,嫂子不生气?” 周辰摇头,“她不在了。” 众人沉默,连忙岔开话题。 因为是过年,难免说起家里的事。 几位家里有孩子的,左不过说些孩子调皮的事。 周辰从笔记本里翻出琳琳的照片,嘴角微微勾起。 也不知道给女儿买的裙子合不合身? 合身。 大年三十的时候,林芷兰就给女儿穿了那条灯芯绒背带裙。 这条背带裙是红色的,林芷兰便给女儿在里头带了件白色的毛衣。 软糯的白毛衣贴身裹着身子,搭着红色的灯芯绒裙,衬得小脸愈发白净可爱。 蒋丞州带着她去家属院前的操场放鞭炮,许多人都看到了琳琳身上的那条背带裙。 羊城最大的商场都没见过,众人便觉得是林芷兰的公婆从首都寄过来的,不免又是一番羡慕。 因着今年李江和韩团长过年都回不来,林芷兰和苏琅商量了一下,又和春华嫂还有马团长打了招呼,决定今年四家一起吃年夜饭。 韩梅是大年三十那天到家的,她一回来跟她娘打了声招呼,就去对面找林芷兰。 林芷兰正在熬晚上用的火锅汤底。 瞧见她过来,眼睛立马亮了。 “林阿姨……” 韩梅站在门边,有些踌躇。 “过来呀。”林芷兰朝她招手。 韩梅嘴角上扬,走了过来。 林芷兰好好地打量了她一番,“长高了。” 不止长高了,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眉间都开阔了许多。 只是这话说了没趣,林芷兰便没说出来。 韩梅笑道:“我长高了4厘米,学校每顿都有一荤一素,吃得比家里还好。” 林芷兰见她过得好,心里也高兴,问她学校里的事。 韩梅以前在老家,连镇上都没去过几回。 后来来了海岛,便觉得海岛是顶好的地方了。 这回去了市里的体校,韩梅才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城里的生活。 林芷兰听她说宿舍的几个女生约着去看电影,邀她去她没敢去。 “你想去吗?”林芷兰问。 韩梅诚实地点头,“我想去,但是电影票得花钱,老师说我明年能参加市里的体校少年儿童锦标赛,要是我拿了奖,我就奖励自己去看电影。” 韩梅每个月都有几块钱的补贴,按理说看电影的钱还是有的。 但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节省的环境,就算身上有了钱,她也不太敢花。 林芷兰也没多劝,反而觉得她有志气。 至于舍不得花钱? 林芷兰觉得,那肯定是钱还不够多。 等到有了成绩,有了钱,自然就敢花了。 旁边是林芷兰为了年夜饭吃火锅煮的高汤。 汤是用鸡架和猪大骨头熬着的,熬烂了的骨髓和鸡骨头,散发出诱人鲜浓的香味。 韩梅说着说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然后羞怯地看了林芷兰一眼。 林芷兰看了眼外头,飞快从盆子里夹了个鱼丸给她,“快吃,别被他们发现了。” 蒋丞州那几个孩子,爱这个鱼丸爱得要命。 因为剁鱼茸麻烦,家里并不常做。 要是现在让他们尝,晚上年夜饭都不一定有剩。 这鱼丸可是经受过大众考验的,好吃自然不用多说。 韩梅一入口,就感觉到鱼丸的嫩。 在口中将鱼丸咬开后,还会有浓汁溢出来。 好在这盆鱼丸已经凉了好一会儿,并不太烫。 “好吃吗?” “嗯嗯。”韩梅重重点头。 “那就再吃一个。”林芷兰又给她夹了一个,还不忘分给自己一个。 一旁洗菜的苏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大过年的,就先不拘着她了,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年夜饭摆在院子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每家都把自己的拿手菜端了出来。 其他家总还有一道素的,偏王秀芝怕自家占便宜,端了三大碗肉菜过来。 一道烧肉,一道酱肘子,一道炒鸡。 偏偏她向来是个极尽节省的人,像这样对自己小气,对别人大方,叫人心里又是叹又是没法子。 不过今天是大年夜,大家都没说不开心的事。 小孩们捏着筷子,就等着大人发话。 大人这头也不说话,等着林芷兰。 林芷兰只好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一声令下:“开吃!” 众人的筷子纷纷朝桌上的菜挥舞过去。 孩子那桌尤其热闹。 “你们慢点!给我留点!” “我要吃这个!” “啊这个好好吃呀!” “给我给我!” 林芷兰不但准备了鱼丸,还做了蟹棒、虾滑、鸭肠、血旺。 素菜也有白菜、油豆腐、海带等等。 因为火锅用的是铝锅,担心烫到孩子,便没有往小孩那桌放。 可小孩子偏偏最想吃的就是火锅。 等到这边桌上那股又麻又辣又香的味道从锅内溢出来,小孩子们对桌上的菜瞬间不感兴趣了,满眼都看着这边桌上。 苏琅只好起身,成了孩子们的布菜工。 刘春华赶紧踢了踢马团长,“别吃了,你看看苏团长!” 第341章 特别好摸 马团长正吃得高兴,闻言只能站起来,先把孩子们伺候好。 王秀芝还想帮,被刘春华拦住,“有他们俩就行了,大过年的,你怎么着也该休息一回。” 王秀芝怔了怔,又坐回去。 因为怕孩子们吃不消,林芷兰没放太多油,底料辣味也很浅,里头还加了中药材消火增味,吃起来并不算太刺激。 就算这样,众人还是吃得浑身冒汗,什么烦恼忧愁仿佛都不见了,只剩下舌尖上畅快的美味。 孩子们也一个个吃得满脸通红,不时嚷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 远处传来鞭炮声。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吃完饭,把桌子收拾了,大家就坐在院子里喝茶说话。 直到林芷兰打起了哈欠,众人互道过新年快乐,这才散去。 洗漱完,林芷兰躺在床上,反而没那么困了。 苏琅洗完澡回来,就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窝在被子里。 “怎么还不睡?” 林芷兰坐起来看着他,“苏琅,又是一年了。” 苏琅坐下来,左手贴在她的腰肢,隔着衣物摩挲了几下,微微缩了缩臂膀,林芷兰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她下意识想挣开。 “别动。”苏琅低声说。 林芷兰便不动了。 苏琅伸手轻轻抵住她的下巴,认真地看着她的脸。 因为晚上吃的火锅,林芷兰的嘴唇比平时略微红肿,饱满而鲜艳。 苏琅看了一会儿,把头靠在妻子的肩上,深深地闻了一口来自她头发和脖颈里的香气。 他闻了一会儿,低头开始亲她,很是温柔。 林芷兰没有拒绝,依在他的胸膛,头也靠在他的肩膀上,让他亲着自己。 苏琅的手从她的脸颊滑下去,沿着脖颈的曲线一路向下,最后覆在了因为怀孕更加鼓了些的胸前。 掌心里是圆润的、温暖的弧线,苏琅手心贴在那里,能感受到皮肤下细微的心跳。 林芷兰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从脊椎底部升起来一股酥麻的,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的颤栗。 “苏琅……” “嗯。” 苏琅应了一声,嘴唇从她的耳垂移开,重新覆上她的唇。 他的手放在她的腿上,指腹摩挲着大腿内侧最柔软的那一片皮肤。 就像海浪拍击岩石,时而温柔缱绻,转瞬间又潮头奔涌,撞得水花四起。 几番激荡过后,渐渐又变得轻柔温存。 林芷兰手搭在他的肩上,呼吸变得又快又急,指尖忍不住切进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 苏琅肌肉紧实,充满了年轻男性的力量感,脱了衣服更是性感。 林芷兰的手悄悄穿过他的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 苏琅的身体猛地绷紧,轻喘了一声。 林芷兰知道苏琅喜欢她摸他的时候,并且反应特别的强烈。 鉴于他刚才“伺候”得不错,林芷兰决定摸摸他。 她柔软的手在他的胸膛游移,抚过了腹肌,又到了小腹。 苏琅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了起来。 …… 到了孕晚期,林芷兰这个做大夫的,就是嘴再馋,也不敢像之前那样胡吃海塞了。 但是人一旦不能满足口腹之欲,难免就会有些幽怨。 好在苏琅任打任骂,百依百顺,林芷兰的孕晚期还不算太难过。 算着林芷兰的预产期,许约云和苏秉诚春分时就过来了。 苏琅亲自去接的父母。 在码头上,就被许约云和苏秉诚带来的东西吓了一跳。 “妈,我这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不用买这么多东西。” 许约云道:“也不多,就是些粮食、衣服啥的,那些奶粉和红糖,只有一部分是我买的,剩下的都是程首长让我捎过来的。” 不但如此,还有许多珍贵的药材、补品,也都是程首长送来的。 比他们这公公婆婆还尽心。 不过小儿媳对程首长也像长辈一样孝敬,每回寄东西过去,总不会落下程首长的一份。 许约云只觉得是小儿媳灵慧有出息,投了程首长的缘。 幸好今天苏琅开着车过来,才把这一大堆东西拉了回去。 回到家里,许约云先去看了儿媳妇,摸了摸她的肚子,“不错,胎儿不算很大,这样你生产时能少些受些苦。” 林芷兰握着她的手,“我知道的,妈。” “也是,”许约云笑道:“你是大夫,自然懂这些的。” 医院和学校从这一个月起就开始给林芷兰放假,苏琅要上班,于嫂每天都过来照顾她。 全家人都不让林芷兰动手,林芷兰闲着无事,倒是写了好几篇文章,还把欠的稿都补上了。 于嫂帮着苏琅把东西搬进杂物间,又去厨房忙活。 许约云和苏琅刚到,第一顿饭,于嫂做的很丰盛。 有炖鱼、清炒豆芽和红烧豆腐,还有一个大骨汤。 林芷兰只盯着豆芽吃,苏琅夹了一块骨头肉给她,“爸妈都过来了,你想不想提前住到产科去?” 预产期在4月份,现在已经是3月底。 苏琅得上班,不能天天在家里守着她,心里发慌。 就怕她生产的时候,自己不在。 要是能提前住到医院去,苏琅心里还放心一点。 林芷兰摇头:“不用,太早了,还占着医院床位。” 许约云闻言对儿子说:“你别担心,白天我都过来陪着芷兰,医院离这里也不是很远,生孩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芷兰要是要生了,我出去叫人就是。” 苏琅只好答应下来。 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当父亲,但也没经历过妻子生产的事,没有经验。 孕期照顾妻子,也是他去请教了妇产科的大夫,还有荷花婶春华嫂子这些人。 现在父母过来,苏琅心里才有了一点底。 下午蒋丞州和琳琳放学回来,许约云赶紧把小孙女和大外孙的礼物拿出来。 她原先还没想这么多,还是林芷兰专门去信拜托她,让他们到这里之后,多关心关心两个大孩子,许约云才想起来这些。 跟苏秉诚说起的时候,许约云还叹道:“难怪丞州和琳琳不是亲兄妹,却比别人家的亲兄妹关系还要好,多亏了芷兰。” 第342章 阵痛 苏秉诚也在心里感叹,终于开始反省自己,三个儿子不和是否有他们做父母的原因。 这些都是许约云和苏秉诚的闲话,暂且不提。 他们给琳琳带的礼物是一个上海玩具厂的熊娃娃,友谊商店特供,店员说孩子肯定喜欢,老两口才买下。 至于蒋丞州,老两口给他送了第一支钢笔,庆祝他上中年级。 几个月不见,琳琳对爷爷奶奶还有些疏离,不过能感受到他们的纵容和偏爱后,立马就亲热起来。 蒋丞州把钢笔收起,走到林芷兰身边,“舅妈,你今天好吗?” “我很好。”林芷兰笑道。 这个月开始,苏琅对她越发紧张,弄得孩子们也紧张起来。 蒋丞州每天放学,都得来问她好不好。 林芷兰除了无奈之外,也觉得窝心。 许约云和苏秉诚吃完晚饭,才回村里。 房间都被于嫂收拾好了,两个老人一点都不用操心。 再次看到刘峰,老两口都很惊喜。 他现在已经能够自由走动了,虽然脚还有些跛,但是根本不影响日常活动。 而且他也没闲着,在医院的时候跟着林芷兰和汪柔学会了辨别很多中药材。 听说药房收中草药,刘峰向林芷兰借了医书,去山上采草药,补贴家用。 许约云和苏秉诚隔了一段时间再见到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同了。 刘峰脸上的笑多了,总算像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 许约云还不忘去看孔宝珠和沈蔓。 沈蔓因为年纪小,腿比刘峰恢复得还好,要是不走快一些,都看不出她的腿脚有不便的地方。 还有孔宝珠,现在也精神了许多。 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神志,但见人就会抿着嘴笑,像个小姑娘似的。 许约云跟他们做了一段时间的邻居,处出了一些情分。 见他们一家如今好起来,心里又高兴,又替小儿媳觉得得意。 孩子有时候就是父母的奔头,沈蔓好起来,他们全家也就跟着好起来了。 许约云来了这儿之后,每天都去陪儿媳妇。 直到下午苏琅下班回来,母子俩才交班。 大家都希望林芷兰最好是傍晚的时候生,那时候大家都在家,总能帮把手。 可是也没有那么赶巧的事。 这天林芷兰正和许约云在家里给孩子剪尿布,林芷兰的肚子便一阵一阵地疼了起来。 许约云急得赶紧要出去叫人。 林芷兰拉住他,“妈,我坐月子能洗头洗澡吗?” 许约云坚决道:“不能!” 林芷兰自己是医生,也知道不能。 产后女性气血亏虚,腠理疏松,卫气不固,毛孔张开,水湿风寒易侵入体内,会引起头痛、身痛、关节冷痛,所以才不主张洗头洗澡。 本质上是为了防风寒、防邪湿,而不是清洁本身有害。 如果室内保温,又有热水,还有吹风机等等,正常清洁完全是可以的。 但是现在条件使然,医院和家里都没有空调,也没有吹风机,林芷兰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林芷兰笑道:“妈,让我先洗个头洗个澡呗。” 许约云犹豫地看着她,“真没事?” “嗯,”林芷兰点头,“嗯,刚才就痛了一会儿,现在又不痛了,还早着,没问题。” 许约云忙道:“那你先坐着休息,我去给你打水来。” 许约云着急忙慌的,还好有于嫂在旁边。 两个人帮着林芷兰洗完头洗完澡,用干毛巾尽量擦干头发,等到干了之后,又帮她编了一个大辫子盘在脑后固定好。 做完这些,林芷兰才坐上苏秉诚叫来的车,到了医院。 产科医生检查了下宫口,“开了三指了,可以进产房了。” 林芷兰怕许约云担心,一直没有露出紧张。 直到进了产房,她才绷不住,皱着眉头攥紧身下的白色床单。 生孩子哪有不紧张的? 更何况,她其实也是第一次。 林芷兰咬住嘴唇,不再胡思乱想,被产科护士扶着在产房里走动,加速开指,缓解阵痛。 码头。 苏琅刚从船上下来。 这几天晚上林芷兰小便频繁,随时都有可能生产。 他也总是心神不宁,一直想着家里。 尤其是今天,苏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手心莫名其妙地出汗。 他不敢耽误,直接请了假往家里赶。 刚走到家属院,就有人冲他喊:“苏队长,嫂子要生了!你别回去了,赶紧去医院!” 苏琅脑袋嗡了一下,立马转身往医院里跑。 妇产科他这几个月常来,苏琅冲到产房门口时,已经全身是汗,脸色苍白。 许约云和苏秉诚站在产房门口的走廊上,两个孩子也在身边。 走廊上有椅子,谁都没去坐。 听到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人同时抬头。 “爸爸!”琳琳第一个瞧见他,立马朝他跑去,抱住他的腿哭起来。 苏琅心一紧,蹲下身抱住女儿。 蒋丞州站在几步之外,眼眶发红。 “过来。”苏琅声音沙哑,朝他伸手。 蒋丞州眼泪夺眶而出,抱住苏琅的另一边肩膀。 “妈,芷兰她……” “没事,在里面待产呢,你别着急。” 实在是苏琅现在脸色有些吓人,许约云不得不先安慰他一句。 苏琅这才感觉自己的心脏恢复了跳动,左腿膝盖忍不住砸了下去,叫人听着都疼。 一家人在外面焦心地等着。 没过一会儿,汪柔提着保温桶过来了。 她看了眼苏琅,直接找到医生,“医生,我能给我姐送点吃的吗?蒸蛋羹和烂面条。” 医生点头,“可以,你们谁穿个隔离服,进来喂一下。” 苏琅站了起来。 汪柔犹豫了一会儿,把保温桶递给他,“你进去吧。” 她不是不想进去,而是觉得姐姐或许这个时候更需要苏琅一点。 苏琅接过,跟着医生走了进去。 林芷兰半卧微坐在床上,鬓角的发丝已经湿透。 看见苏琅进来,她竟然还笑了笑。 “别笑了,丑。” “你说什么?”林芷兰瞪着他,眼睛里开始冒火。 苏琅呼出一口气,坐到她旁边,拿手帕给她擦了擦汗。 第343章 魔童降世 刚才林芷兰坐在床上,半合着眼的模样,苏琅看了心揪。 倒不如像眼下这样,瞪着他,对他发火,倒叫他心里好受些。 苏琅打开饭盒,喂林芷兰吃蛋羹。 林芷兰忍着痛,一边吃一边凶他。 苏琅紧张得心头怦怦直跳,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一味地应好。 吃完蛋羹,又吃了半碗面条,阵痛渐渐密了起来。 苏琅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也跟着一紧一紧的。 林芷兰让他扶着她下床,在产房里慢慢走动。 苏琅头上一阵阵地冒汗,林芷兰原本还很紧张,看见他这样,心态竟然稳了许多。 “你放心,我带了救命的丸药,不会有危险。” 苏琅低头无言地看着她的眼睛。 林芷兰挠了挠他的手心,“有备无患。” 林芷兰是傍晚发动的。 痛,痛得无法呼吸。 医生和护士都围了过来,让她随着节奏一起吸气、呼气。 苏琅支着腿揽抱着她,双唇紧抿,紧张得头脑发晕。 “苏队长,”护士惊叫,“你怎么还在?快出去!” 苏琅拿帕子给林芷兰擦了擦额上的汗,坚持道:“我就在这里陪她。” 护士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医生道:“行了,先别管他了,林大夫要生了。” 外头走廊里,许约云把小孙女和大外孙拢在身边,嘴里小声念着佛。 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厉的叫喊。 走廊里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产房。 蒋丞州道:“不是舅妈。” 琳琳也点头,握紧奶奶的手,“不是妈妈。” 许约云叹了口气,强笑着安抚两个孩子,“生小宝宝很辛苦,就算叫也没事。” 蒋丞州瞬间紧张起来,“那我舅妈为什么不叫?” 林芷兰不叫,自然是为了省力气。 她的嘴唇已经被咬破了,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鬓角的碎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 苏琅一直在身后撑着她,见状腾出一只大手,抵在她死死咬合的齿间。 “咬我。” 林芷兰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掌心的皮肉,瞬间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苏队长,你流血了!”旁边的护士惊呼。 苏琅摇头,“不用管我。” 又一波宫缩袭来,林芷兰咬牙,按照医生说的呼气、使力,所有的力气都朝下腹部涌过去,然后一个推挤,将婴儿推出了体外。 医生剪下脐带,婴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琅抬头瞟了一眼,吻了吻林芷兰汗湿的额头。 旁边看着的护士红了脸。 早就听说林大夫和苏队长夫妻情深,亲眼见到他们亲昵的样子,还是有些脸红心跳。 “苏队长,是个男孩,五斤六两。”医生抱着孩子过来道喜。 苏琅淡淡“嗯”了一声,“芷兰她现在要怎么办?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我能不能帮她擦一下身子换件衣服?” 医生叹了口气笑道:“还要等一会儿,等胎盘排出来了再说。” 林芷兰现在没有力气说话,看了一眼自己新鲜出炉的“丑孩子”。 可能真是母亲的天性,好像自己的孩子,丑也丑得别具一格。 苏琅一直守着妻子,等收拾了胎盘,又拿毛巾帮她擦干净脸上脖子上的汗,重新换了套睡衣。 林芷兰累得不行,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被转移到了病房。 睁开眼,两个小朋友就趴在她的床头。 林芷兰忍不住笑了。 “妈妈……” “宝宝,”林芷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妈妈没事,不担心。” 蒋丞州见舅妈醒来,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别扭道:“生小孩痛吧?” 林芷兰苦着脸点头:“痛,好痛!” 蒋丞州眉头挑了挑,“以后还生不生了?” “不生,保证不生!” 蒋丞州嘴角翘了翘,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林芷兰的头,“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能这样了,啊。” 林芷兰:“……” “咳咳。”苏琅端着红糖水站在孩子身后,面上带着一丝幽怨之色。 林芷兰看向他的手。 那里包着纱布,已经看不到伤口了。 苏琅将她扶起来,“喝点红糖水,慢慢喝,小口小口喝。” 林芷兰也觉得口干,顺着他的话喝了两口水。 喝完糖水,她才猛然想起来,“孩子呢?” “爸妈抱过去了。” 苏琅刚说完,许约云就抱着襁褓进来。 见林芷兰醒了,她面上一喜,把孩子抱到她身边来,“醒了?快瞧瞧,你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孩子。” 之前林芷兰只模糊地看了一眼,觉得有些丑。 现在仔细看,还是丑。 皮肤通红,眼睛鼓胀得像青蛙一样,身上还蒙着一层薄胎脂,跟可爱、好看完全沾不上边。 林芷兰把女儿抱到身边一起看弟弟,对一直不往这边看的蒋丞州道:“丞州,你来看看,他是不是长得随你舅舅?” 蒋丞州这才看了小孩一眼,睁着眼睛说瞎话,“像,特别像,跟舅舅长得一模一样。” 许约云笑道:“你舅舅小时候可没这么好看,你看这眼睛多大,鼻梁也挺,以后肯定长得像你舅妈。” 蒋丞州无语地看着他姥姥。 他姥姥这比他还会说瞎话。 小孩这么丑,舅妈那么好看,哪里像了? 琳琳扶着妈妈的手,指着襁褓道:“青蛙弟弟。” 林芷兰噗嗤一笑,引得腹部隐隐作疼。 苏琅把女儿抱了起来,“宝宝乖,妈妈现在需要休息,爸爸抱你。” 许约云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们俩给这孩子取什么名?” “苏澧。” 苏秉诚道:“哪个li?” “沅有芷兮澧有兰,澧水的澧。” 芷草和兰花多在沅水、澧水边生长,也是让这个孩子陪伴芷兰的意思。 “澧澧,是个好名字。”许约云赞了一声。 小家伙闭着眼,双唇微微动了一下。 许约云犹豫了一下,“芷兰,孩子该喂奶了。” 苏琅抱着琳琳道:“家里有奶粉,一次喝多少?我去冲。” 林芷兰道:“奶粉先留着吧,孩子太小,抵抗力弱,我打算先喂一段时间母乳。” 这年头也没什么配方奶,营养不全面。 第344章 讨债的 苏秉诚从苏琅手里接过小孙女,带着蒋丞州一起避开。 许约云把小澧澧交到苏琅怀里,“你伺候你媳妇孩子吧,我回去让于嫂炖个鲫鱼汤。” 长辈在小儿媳肯定不自在,而且许约云以为小儿媳妇之前生过孩子,应该知道怎么喂。 病房的门关上。 苏琅“捧”着小孩,在林芷兰身边坐下。 好在林芷兰也懂一些妇科方面的知识,把孩子接过来,让苏琅给她拧个热毛巾过来。 她接过毛巾,把身子转过去,解开自己的睡衣。 “我来帮你。” “你别动。”林芷兰忙道,“我自己来就行。” 哪怕在对方面前自己什么样子他都见过了,林芷兰总还觉得需要保留一些。 苏琅没有勉强,把枕头叠在一起给她垫在腰后,让她能坐的舒服一点。 在医院住了三天,林芷兰就回家开始坐月子。 接连几天,上门的客人络绎不绝。 都是来送东西的。 海里的虾蟹,鸡鸭鱼肉,送什么的都有。 有些人放下东西就走,根本不给你拒绝的机会。 许约云和儿子儿媳妇商量后,煮了一大锅红鸡蛋,挨家挨户地报喜,这才算完了。 这个月份海岛气温还没有完全升高,不冷不热,林芷兰的月子坐得还算舒服。 等到满一个月,她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跟换了层皮似的。 眼下全家人唯一犯愁的,就是苏澧的性子。 这孩子简直是个鬼见愁。 出生10天的时候,身上的黄疸一退,就能看出这孩子长了一身细腻的白皮,而且越养越白净可爱。 连最不欢迎他的蒋丞州,现在放学也会来瞧上一眼。 但是和他长相发展相反的是,这孩子太爱哭了。 而且嗓门大,精力旺盛,稍晚点给他换尿布,或者是饿着了,就会扯着喉咙嚎。 白天都是老两口和于嫂三个人一起照顾他,林芷兰只是定点回来喂个奶。 到了晚上,就只有苏琅照顾他。 哄也没办法,凶也没办法,你越凶,他反而越哭给你看。 林芷兰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两个小孩第二天还得上学。 苏琅只能把他抱出去哄。 一出门,孩子也不哭了,滴溜着眼睛到处看。 苏琅已经掌握了规律,抱着他在操场走上三圈,孩子就差不多能睡着。 但是随着他越来越大,三个月左右的时候,已经需要走上五圈才能睡着了。 林芷兰需要恢复身体,大家能不让她带就不让她带。 许约云和苏秉诚本来还挺热心,但也有些怕这个小孙子,声音实在是大,哭起来吵得人脑袋嗡嗡响,就是爷爷奶奶再亲孙子,也有点望而生畏的意思。 林芷兰洗完澡,见苏琅抱着儿子回来,同情道:“辛苦苏队长了,这小子不会是来讨债的吧?” 苏琅把苏澧放在他的小床上。 这小子一睡着就跟天使一样,苏琅忍不住帮儿子说了句话,“不是讨债的,等他长大了……应该就会懂事吧。” 林芷兰叹气,幽幽道:“希望如此,不然我在丞州和琳琳那里维持的慈母形象可就要支撑不住了。” 苏琅轻笑,余光瞥了穿着睡衣的妻子一眼。 生完孩子三个月,林芷兰的身形还未完全恢复到孕前的纤细,却多了一种从前没有的柔韧饱满的韵味。 她低头擦着头发,湿发从指尖滑下来,贴在耳侧,衬得那截脖颈又白又腻,像是刚从牛乳里捞出来的。 睡衣领口微敞,锁骨下那片肌肤透出一层薄粉,灯光落在上面,柔得几乎有些晃眼。 苏琅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别开脸,去衣柜里拿了自己的衣服,出去洗澡。 他洗澡向来快,今天更快。 不到10分钟,他就推门进来了。 头发都没擦干,冒着水汽。 林芷兰正侧身坐在床边,弯腰给小床里的苏澧掖薄被。 苏琅从身后贴上来。 带着潮气的胸膛抵住她的后背,一只手拢住她的腰侧上方,那处软肉恰到好处地充盈在他手心里。 他低下头,鼻尖蹭开她披散的发丝,嘴唇落在她耳后那一小片光裸的肌肤上。 林芷兰偏过头看他。 苏琅眨了眨眼,冲她一笑,勾得林芷兰心里怦怦直跳。 苏琅得意地笑了,“芷兰,你看我的目光里有火。” 林芷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起身,翻身将人反压在床上,“不只是火,我还是头饿狼呢。” 苏琅轻笑,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唇齿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孩子出生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这么亲近过了。 苏琅逐渐反客为主,将妻子压在了身下…… “哇——” 一声中气十足的啼哭,在旁边的小床里炸开。 苏澧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张着嘴巴,哭的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夫妻两人僵住。 林芷兰率先回过神来,一把推开苏琅的肩膀,满脸绯红。 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余韵还是被孩子打断的窘迫,林芷兰拿手背挡着脸闷闷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推他,“去看孩子。” 苏琅把头抵在林芷兰的肩窝里,一动不动。 没人搭理,苏澧哭得更凶了。 大有“你不来哄我我就哭到天亮”的架势。 “苏琅。”林芷兰又推了他一下,“那你让我起来。” “不用,”苏琅鼻尖抵着她刚才吻过的地方,叹了一口气,“芷兰,你说得没错,这孩子就是来讨债的。” 林芷兰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安抚地揉了两下。 苏琅又在她身上赖了几秒,然后才起身走向小床。 仰躺着的苏澧看见他的脸,哭声顿了一瞬。 父子俩四目相对。 苏琅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苏澧的嘴巴扁了扁,又要开始哭。 苏琅连忙弯腰把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捞出来。 苏澧到了他怀里,马上就不哭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他,皱着眉“嗯嗯”了两声。 第345章 给你养一天 苏琅已经熟悉了他这副表情,抱着他出去洗屁屁、换尿布。 等到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了,这小子才会安安稳稳睡觉。 他好像和苏琅是冤家似的,苏琅只要一亲近林芷兰,这小子无论睡得多熟都会醒来,苏琅一抱上立马就能好,还会咧着嘴对他笑。 苏琅有时候都想把这小子丢出去。 直到李江回来,他才找到了机会。 苏琅吃完晚饭,照旧出去遛儿子,迎面就碰上了是直到现在才回来的李江。 李江脱下帽子,凑过来看,“哟,你这儿子长得好。” 跟个软乎乎的白面大馒头似的,脸颊肉嘟嘟,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又大又亮,胳膊上一圈圈的奶膘,看着就敦实软糯。 仿佛听得懂李江在夸他,苏澧还对他笑了笑,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李江更乐了,“这小子听得懂?” 苏琅沉默了几秒,“……他应该是喜欢你。” “真的假的?”李江受宠若惊。 “真的,”苏琅点头,“你要不要试着抱一下?” 汪柔生李轩的时候,李江不在身边。 他回来,李轩都会说几个简单的字了。 这么小的孩子,李江还真没抱过。 苏琅指导了一下他的姿势,把孩子放进他的怀里。 李江紧张地看着苏澧,下一秒,苏澧又对他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 “哟,还真喜欢我。” 苏琅淡淡道:“怎么样?喜欢吗?” 李江点头,“喜欢喜欢。” “那给你养一天。” “什么?”李江抬头,愣住。 苏琅道:“让你体会一下养小孩的快乐。” 李江忙抱着孩子跟上他,“你开玩笑的吧?” 苏琅用行动告诉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你待会给他喂一顿奶,换一回尿布,这小子能睡到明天早上起床号,简单。” 李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澧,又看了看手里被塞过来的奶瓶、奶粉和尿布,有点没反应过来。 苏琅拍了拍李江的肩,“辛苦了,改天请你下馆子。” “欸……” 李江还想说话,苏琅已经暂时地看了他一眼,把院门关上。 李江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澧。 小孩正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对他吐泡泡,一点都不认生。 “小子,你哭两声,把你爸叫出来。” 苏澧好玩似的,又对他笑了一下。 李江自言自语道:“这不挺乖的吗?怎么被你爹一副迫不及待要把你丢掉的架势?” 李轩已经睡了,荷花婶还在院子里乘凉。 见儿子怀里抱了个孩子,连忙走过去看,“你这是把谁抱回来了?” 李江笑道:“老苏家的,他说给我养一天。” 荷花婶:“……” 李江还抱着苏澧给他娘看,“你看他,他还冲我笑呢。” 荷花婶喜欢是喜欢苏澧的。 其实李轩小时候的性子跟苏澧差不多。 那时候汪柔的身体状态不太好,还经常哭,荷花婶看得心里都慌。 李江又不在,她一边照顾孙子,一边照顾儿媳妇,硬是撑了过来。 苏澧讨人喜欢的时候是真讨人喜欢,但闹起来,她现在年纪大了,可弄不过来。 见儿子把苏澧抱过来,荷花婶忙摆手,“行了行了,你要带就带,也尝尝带小孩的苦。” 她拿着蒲扇站起来,连忙回房了。 李江笑了一声,抱着孩子回屋。 汪柔正坐在床上看书,听见动静立马放下书,躺下闭上眼睛。 之前把话说开,夫妻俩好过一阵儿。 孩子都十岁了,两人还跟早恋似的,互相在试探着对方的边界。 刚有点进步,李江就出任务了。 大概是人的亲密感很大程度依靠触碰、近距离对视和相处维持,分开太久,身体会适应独自状态。 大半年没见,汪柔再看见他,下意识拘谨,本能地生出疏离感。 李江可没有什么疏离感。 不过上午刚到家时,他就看出了汪柔的不自在。 这也是李江把这孩子带回来的原因。 有个孩子在,汪柔应该会自在一些。 汪柔装睡的本事并不怎么高明。 眼睫一颤一颤的,一看就是装的。 李江抱着苏澧站在床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拆穿。 “小柔,睡了?” 汪柔眼皮底下的眼珠动了动,没有出声。 李江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怀里的苏澧忽然“啊”了一声: 汪柔眉心微蹙,装作被吵醒的样子睁开眼睛。 李江坐在床边,汪柔一眼就看到了苏澧这小子。 “唔,你怎么把他带回来了?” 李江笑道:“老苏说给我养一天。” 他看起来还挺高兴,汪柔瞥了他一眼,拿手指逗着苏澧,漫不经心道:“你会吗?” 汪柔自然知道苏澧这小子有多难搞。 讨人喜欢的时候,是真让人喜欢,闹起来也只有苏琅吃得消。 李江这是被苏琅抓壮丁了。 李江嘴角上扬,盯着她的眼睛看,“你教我就行。” 汪柔避开他的眼神,逗着苏澧玩。 李江还没洗漱,他见一大一小玩得开心,就想把苏澧放在床上。 屁股刚碰上床单,苏澧就哭了起来。 “小柔,他怎么了?” 李江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又把这小子抱了起来。 汪柔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是不是饿了?” 李江恍然大悟,连忙去拿奶粉和奶瓶。 汪柔见他抱着孩子走来走去,让他把孩子放到自己身边,然后教他怎么泡奶粉。 等到李江把开水晾凉,泡好奶粉再进来,就见汪柔正侧坐着身子在哄孩子。 她的发丝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勾得苏澧伸出小手去抓,汪柔便会柔柔地笑,用手指轻点苏澧的鼻尖。 李江站在门边看得愣住了。 直到汪柔看过来,“泡好了?怎么不拿过来?” 李江自己揽过来的活,汪柔没有动手,教他给孩子怎么喂奶、拍奶嗝。 第一次给孩子喂奶,李江有些笨手笨脚,但好歹把流程做完了。 等拍完奶嗝,他松了一口气。 苏澧头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着了。 李江刚想把他放到床上,这小子又开始哭。 这下李江总算知道苏琅坑了他一把了。 第346章 干爸 汪柔没管手忙脚乱的李江,起身去衣柜里找了件长袖衬衫穿上。 李江一边抱着孩子一边问道:“吵着你了?我现在就抱他出去。” 汪柔垂下眼睫,“你以为苏团长晚上一个人抱着孩子出去干嘛?” 李江愣了一下,“干嘛?” 汪柔抬眼瞟了他一眼,“跟我走就知道了。” 刚出门,苏澧就不哭了。 外面已经熄了灯,只有高塔上一盏大大的灯亮着,给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光。 李江知道苏琅经常跟林大夫出来散步。 带他和汪柔晚上出来散步,这还是第一次。 虽然多了个孩子,但李江也挺高兴,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妻子的侧脸。 汪柔被他看得脸红,庆幸大晚上的灯不够亮,他看不出来。 沿着家属院走了几圈,夫妻俩没说几句话,肩膀倒是越靠越近了。 汪柔自然感受得到,不过也没拒绝,也不想拒绝。 等到苏澧彻底睡熟,两人这才回家。 第二天一早,苏琅刚出门,李江就跟在旁边守着一样,立马就把苏澧还给了他。 苏琅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幽幽叹了口气,“不争气,不知道哄着你李叔叔多住几天。” 苏澧看着他,吐了个泡泡。 等到苏澧会爬,已经到了琳琳生日的时候。 对于家里最小的小家伙,蒋丞州的态度是可有可无,有时候会帮着冲奶粉,但不会主动去逗他和他玩。 琳琳倒是对苏澧感兴趣了一段时间,但发现他除了睡就是吃,不会说话不也会走路,渐渐就没了兴趣。 琳琳生日这天,全家人到羊城玩了一天,还去动物园看了大象和熊猫。 直到第二天回到海岛后,林芷兰又接到了周辰打过来的电话。 周辰想来看孩子。 林芷兰想了想,没有拒绝。 周辰是琳琳的亲生父亲,想来看孩子天经地义。 不过琳琳还太小了,在她的概念里,苏琅就是她的爸爸。 要是多出一个爸爸来,小孩子会对家庭关系的概念有些混乱。 所以林芷兰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孩子。 周辰攒着假,这次打算在海岛待半个月,林芷兰得和邻居们介绍他的身份,也得和孩子们介绍他的身份。 两个人在电话里商量好,让周辰做苏澧的干爸。 这样以后来往有个说道,孩子们也不会觉得太奇怪。 周辰没想到林芷兰会这么做,他以为林芷兰让他去看孩子就已经很好了。 林芷兰一提出来,周辰就立马答应下来。 周辰自然不会住在家里,苏琅和父母商量了一下,在村里给周辰收拾了一间房间。 没过几天,周辰就到了。 这次依然是苏琅去接的他。 这次双方都客气了许多,没有像之前那种隐隐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反而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怎么样?” 苏琅笑道:“我也挺好的,琳琳今年上一年级了,期中考试两门功课都拿了第一名。” 提到琳琳,周辰眼睛亮了亮。 两个人说着话,到村里放下东西,直接回家属院。 苏澧是个高精力小孩,自从会爬以后,就不甘心一直被拘束。 只要有机会,就会在地上到处乱爬。 林芷兰只好找附近会竹编的老人编了一张宽大的竹地垫,又让苏琅把屋里所有桌脚、凳脚全部用棉布包上,免得把小儿子撞傻了。 这下整个客厅都成了苏澧的小游乐场,任他四处打滚爬行。 不过也省心。 他白天折腾完一身精力,到了晚上就不需要苏琅出去遛孩子。 苏琅陪着周辰刚踏进家门,在竹垫上玩耍的苏澧耳朵一动,四肢撑着地面唰唰唰地爬了过来,直冲冲停在周辰脚边。 他仰着头打量了眼前的陌生男人半晌,圆乎乎的小屁股一蹲坐稳,抬手朝周辰伸过去,声音大得惊人,“啊!” 周辰不懂他什么意思,看向苏琅。 苏琅轻笑,“他这是要你抱他。” 周辰愣了愣,弯腰把小孩捞进怀里。 苏澧一点都不认生,一直跟周辰咯咯傻笑。 周辰也没想到林大夫和苏琅的孩子会是这种性格,莫名也跟着笑了一下。 林芷兰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挺好,你这个干爸没有白当,他还挺喜欢你。” 周辰和她点头示意,想把苏澧放下来。 谁料苏澧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苏队长……” “我去厨房帮忙,你和他玩。”苏琅赶紧道,快步去了厨房。 周辰只好继续抱着苏澧,跟他大眼对小眼。 直到外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周辰立马朝门外看过去。 琳琳牵着哥哥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进来。 看见周辰抱着苏澧,小姑娘脚步顿住,好奇地打量他。 周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就听见小姑娘脆生生地喊道:“干爸!” 林芷兰和她说过,今天苏澧的干爸会过来。 她是苏澧的姐姐,也要称呼他干爸。 周辰眼眶湿润,笑着应了下来。 蒋丞州牵着妹妹的手,淡淡地打招呼,“周叔叔好。” “你好。” 琳琳挣开蒋丞州的手,跑去了厨房。 周辰听见她爱娇地和林芷兰撒娇,抱怨哥哥去小岛赶海不带她。 林芷兰略微弯着腰认真地听着,也会耐心地安抚她,说下次我们自己去也不带哥哥。 琳琳揪住妈妈的衣角,朝哥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妈妈,还是带上哥哥吧,让他给我们提桶。” 蒋丞州走过去,连忙夸了琳琳几句,说她大人有大量。 琳琳便甜甜的笑了,和哥哥和好如初。 周辰这次之所以坚持过来,就是因为知道林芷兰有了自己的小孩。 他唯一担心的是琳琳过得不好。 来之前他就想好了,如果琳琳在这里过得不好,他就带琳琳回去。 他现在已经站稳了脚跟,到时候请个熟悉婶子在家帮忙给孩子做饭,总之不会让琳琳吃苦。 但是他看得出来,琳琳在这里过得很好。 孩子不会掩饰,在一个家庭里过得舒不舒心,通过她的言行和表情就能看出来。 “啊!”周辰正看得出神,冷不丁被怀里的苏澧吓了一跳。 第347章 喇叭精 苏澧嗓门大,不认生,需要人关注。 周辰才一会儿没看他,他就不乐意了。 苏琅望着这边道:“周所长,你把他放地上就行,别理他。” 周辰倒是想放下来,只可惜苏澧一直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蒋丞州走了过来,扒开苏澧的小手,把这小子从周辰怀里提溜下来,往地上一放。 周辰还担心苏澧会哭,结果人家四肢一着地,爬着去找哥哥姐姐玩了。 蒋丞州不耐烦他,苏澧到他身边就被他拎到一边。 苏澧丝毫没察觉到哥哥对他的嫌弃,过一会儿又哒哒哒地爬过来。 林芷兰和苏琅一直在厨房里,三个孩子的互动,俩心大的家长完全没注意这边。 周辰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星期,琳琳也逐渐熟悉了他,把他当成了可以信任的长辈。 虽然周辰尽量掩饰,可是蒋丞州早就发现了,这位周叔叔的目光总是跟随着琳琳。 蒋丞州心里有些警戒,但舅舅舅妈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对长辈出言不逊。 但是每次周辰带琳琳去供销社或者出去玩,他都会紧紧陪在妹妹身边。 周辰没说什么,反而觉得欣慰。 琳琳有这么一个哥哥陪她长大,是好事。 直到周辰临走前,他带着蒋丞州和琳琳去了一趟羊城的南方大厦,给琳琳买衣服、买零食、买玩具。 琳琳但凡多看一个东西几眼,周辰都会想着给她买下来。 到最后琳琳都不敢说了,也不敢要,说爸爸妈妈会给她买。 蒋丞州看见周辰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舅舅舅妈竟就这么收下了。 一点都没和周辰客气。 蒋丞州意识到这里头的不对劲。 他决定去找舅妈聊聊。 林芷兰正在书桌前撰稿,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舅妈,是我。” 林芷兰停下笔,笑着转头,“怎么了?有什么事和我说?” 蒋丞州表情严肃,把门关上,走到林芷兰跟前。 “舅妈,周叔叔到底是什么人?” 林芷兰微微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他是派出所所长。” “我不是问这个,”蒋丞州停顿了一下,“他这个人就像突然冒出来似的,突然就成了苏澧的干爸了,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我。” 林芷兰叹气,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丞州,你是知道我之前结过一次婚的,对吗?” “嗯。” 蒋丞州当然知道。 林芷兰来海岛的时候他已经懂事了,他知道舅妈以前结过婚,也知道琳琳不是舅舅的亲生女儿。 “周所长是琳琳的亲生爸爸。” 蒋丞州一惊,目光炯炯地看着舅妈,“那他会把琳琳带走吗?” “不会,我和你舅舅都不会答应的。” 蒋丞州垂眸,“我也不会答应。” 林芷兰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舅妈要谢谢你,谢谢你对妹妹和弟弟那么好。” 蒋丞州别扭地张张嘴,“我是哥哥,应该的。” 蒋丞州解开了心底的迷惑,和林芷兰说了会儿话,正打算出门,又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下。 “舅妈,你喜欢我舅舅吗?” 林芷兰怔了怔,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喜欢的。” “喜欢什么?” 苏琅抱着刚洗完澡的苏澧进来,只听到林芷兰最后一句话。 蒋丞州掐了一把弟弟肥嘟嘟的脸,带头对他舅舅道:“你争点气吧。” 别把我舅妈气跑了。 苏琅莫名其妙,看着蒋丞州的背影,“芷兰,这小子发什么疯?” “啊!”苏澧朝他爹大叫一声。 苏琅皱眉,把这个喇叭精扔到床上。 喇叭精不甘示弱,翻身爬起来就要往下地,被苏琅一手制住。 “啊!”苏澧挣扎不过,只能使用他的传统技能,大叫。 林芷兰捂了捂耳朵,“苏琅,你儿子张飞转世啊!” 苏琅一直在心里喊儿子喇叭精,怕说出来挨骂,一直没敢跟林芷兰说。 结果妻子比他还损,说儿子是张飞转世。 苏琅忍俊不禁,把苏澧抱起来往外走,“走吧张飞,爸带你去喝退曹军去。” 没个正形,林芷兰耸了耸鼻子,在心里骂了这父子俩两句。 周辰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经常会寄东西过来,不至于让孩子们忘了他。 等到苏澧彻底断奶,林芷兰又恢复了医院和学校两头跑的工作。 除了苏澧这个小混蛋有些不省心,好像一切都走在了正轨上。 直到林芷兰接到了邓静的电话。 邓静在电话那头哭着说,苏玦回来了,可是是被人抬回来的。 邓静知道消息的时候,是直接让她去医院签病危通知书。 林芷兰听她在那边慌得不得了,连忙安抚道:“二嫂,你先别着急,你和我说一下二哥的情况。” 邓静吸了吸鼻子,“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医生说是缺氧引起的肺水肿,现在还在抢救。” 邓静慌得要命。 手术室门口还有两个带枪的战士守着,什么也问不出来。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外头干着急。 还是医生见她慌成这样,问有没有别的家属,邓静才想起来给林芷兰打电话。 林芷兰看了眼手表,安抚道:“二嫂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去请假,你在医院等着我。” 邓静在电话那头瞬间哭出了声。 林芷兰挂断电话,回到中医科脱掉白大褂,和叶丛山打了声招呼,立马就往家里跑。 琳琳和蒋丞州还没有放学,许约云和苏秉诚在家里陪着苏澧。 许约云现在身体好了很多,但林芷兰还是不敢把这样大的事情贸然地告诉她,只说自己有急事要出差。 许约云连忙去帮她收拾东西。 “妈妈!”苏澧踉跄着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林芷兰蹲下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澧澧,在家听爷爷奶奶和哥哥姐姐的话,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 苏澧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扶着床头的柱子看她收拾衣服。 晚上还有一班出岛的船。 林芷兰着急走,也等不到苏琅回来了。 “妈,苏琅要是问的话,你让他在电话室等我,我一到羊城火车站就给他打电话。” 第348章 苏玦抢救 林芷兰很少会有这样着急的时候。 许约云知道肯定出了大事,连忙答应不提。 林芷兰到了羊城,买了去首都的火车票,立马就给家里打了电话。 苏琅早就在电话室等着,立马就接了过来。 “芷兰。” “苏琅,你听我说,二哥出事了,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苏琅唰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林芷兰摇头,“具体情况还不知道,等我到医院再跟你联系。二嫂现在慌得不行,爸妈那里你安抚着,先别让他们知道。” 苏琅第一想法和林芷兰一样,就是立马动身去首都。 但今天晚上已经没有船出去了,家里三个孩子还有两个老人,光靠于嫂肯定不行。 火车快发动了,林芷兰来不及多说,挂断了电话。 苏琅这头电话一挂,又立马给首都的好友去了电话。 确实有人知道苏玦住院抢救的消息,其他的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苏琅只能让他们关照一下二嫂和两个孩子,其他的就只能等林芷兰的消息。 好在林芷兰赶到首都的时候,苏玦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留待后续观察。 邓静一看到她来了,顿时抱着她嚎啕大哭。 林芷兰抚着她的背,“没事没事,我来了。”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林芷兰拉着她的手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二嫂,二哥现在怎么样了?” 邓静摇头,“一直昏迷着,还没醒。” 邓静是中学老师,平日里很注重仪容仪表。 林芷兰以前见她时,每次都是穿得工工整整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这次见她比上一次瘦了一大圈,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头上甚至有了几根白发。 林芷兰握紧她的手,“二哥还年轻,肯定没事的。” 邓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芷兰,你帮帮我,帮帮我……” “二嫂,你先带我去看看二哥。” “好,好。” 邓静拉着林芷兰往病房里走,却被门口守着的战士拦住。 邓静忙道:“这是我弟媳妇,苏玦亲弟弟的爱人,她也是大夫。” 林芷兰忙从兜里把自己的介绍信拿出来。 战士接过去看了看,“你们先在外头等一会儿,我先去打个电话和领导请示一下。” 一名战士拿着介绍信暂时离开,另一名战士依旧笔直地站在门口,岿然不动。 邓静靠在墙上,眼眶红得厉害。 林芷兰耐心地等着,心里其实也一阵一阵地发紧。 大约过了十分钟,那名战士走了回来,语气温和了许多,“林大夫,请进。” 苏玦住的是一个单人病房,里头还有一张长椅、一张桌子。 他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灰白。 右手露在被子的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一直在输液。 林芷兰没多耽误,径直走到苏玦旁边,给他把脉。 指尖触上去的那一刻,林芷兰的心就沉了一下。 上次见苏玦的时候,离现在已经快两年了,当时苏玦身体就有亏空,但是现在更严重了。 脉相细数而疾,来去如丝,动则还出现一两下结脉。 这是心气将竭,气血涣散的脉象。 邓静见林芷兰皱眉,一颗心已经提了起来。 “芷兰……” “哦,”林芷兰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丝淡淡的笑,“二嫂放心,二哥这事有点麻烦,但肯定能治。” 邓静大悲大喜之下,竟然晕了过去。 林芷兰连忙接住她,拦腰把她抱了起来。 外头守着的战士听到动静,推门进来,就看见林芷兰抱着邓静。 他们愣在原地。 林芷兰皱眉道:“能不能安排张床,让我二嫂休息一下。” “哦哦,好的,你跟我来。” 苏玦两边的病房都是空的,林芷兰把邓静放到了隔壁的病房休息。 邓静大概是好几天都没怎么睡过安稳觉了,眼下晕过去,还能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 林芷兰转身去找了苏玦的主治医生,看了苏玦的病历和检查报告。 肺水肿,加上低氧血症,甚至还有轻微的脑水肿。 医院已经把能上的手段都上了。 苏玦的命是保住了,但是这些病症引起的后遗症又是个大问题。 上头一直在施压,医院为了苏玦,已经开了好几次会诊。 要想恢复到以前的正常状态,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林芷兰知道苏玦的工作肯定很重要,也很机密,可这不是她能打听的事。 眼下她能做的,只能说从中医方面看能不能对苏玦的身体恢复有点帮助。 听到林芷兰打算给苏玦做针灸,主治医生犹豫了一会儿,通知医院领导开了个会。 最终还是同意了林芷兰针灸的决定。 一来医院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二么,医院也未必没有推卸责任的想法。 林芷兰是苏玦的弟媳妇,又是主动提出来的,之后万一效果不好,上头也怪罪不到他们头上来。 他们也已经尽力了。 林芷兰也没管他们到底怎么想,现在能救苏玦才是最重要的事。 医院做了决定还没用,还得上报到苏玦的领导部门。 一连串下来,天都黑了。 接到电话,林芷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拎着针包就去了病房。 内关穴宽胸理气,太渊输土,再取丰隆,祛湿涤痰,通调水道。 然后是水沟,也就是人中。 这是醒脑开窍的要穴。 林芷兰进针的角度很刁,是从鼻中隔方向斜刺,捻转幅度大、频率快,为的是加重刺激。 苏玦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这还是他从昏迷以来最明显的一次反应。 邓静此时已经醒来,捂住嘴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林芷兰又把他的裤腿撩起来,又取了足三里、三阴交、阴陵穴,健脾利水,扶助正气。 最后一针落在百会。 一套下来,20多分钟都过去了。 林芷兰拿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停针半个小时后,才起针。 她收了针,重新给苏玦把脉。 苏玦没醒,好在脉象平稳了许多。 林芷兰打开门,迎上邓静恳切的眼神,“二嫂,我得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第349章 嫌他命太长了 林芷兰一下火车就往医院赶,根本来不及洗漱。 邓静这才反应过来,直接把她带到了家里。 林芷兰洗完澡出来,邓静已经给她下好了面条,上头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林芷兰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环视屋里,“佩佩和瑶瑶呢?她们怎么不在?” 邓静摇头,声音沙哑,“我把她们送姥姥家去了。” 林芷兰了然,坐下准备吃面,突然反应过来,“二嫂,你自己吃了没?” “我没胃口。” 林芷兰蹙眉,从厨房橱柜里拿出了一个碗,“陪我吃点,你下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邓静是真没胃口。 林芷兰提醒她,“你要是垮了,二哥和两个孩子怎么办?” 邓静沉默片刻,勉强将那一小碗面吃完。 吃完饭,邓静又想去医院守着。 林芷兰将她拦了下来,“二哥暂时不会醒,你就在家里陪我好好休息。” “可是……” 林芷兰看着她,“二嫂,你信不信我?” 邓静泪眼朦胧地点头,“信,我信。” “那就行了,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等明天早上再去看二哥。” 苏玦昏迷都有人守着,林芷兰觉得邓静此刻的状态更需要人关心。 趁着邓静去洗澡的工夫,林芷兰到邮电局给苏琅单位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 “芷兰,你到首都了吗?” 林芷兰握着电话线,“到了,我到医院看了二哥,情况确实有些不好。” 苏琅沉声道:“有生命危险?” 林芷兰摇头,“没有,但肯定有后遗症,可能会影响他的寿命和生活质量。不过他现在还没醒,具体能恢复成怎样还不好说。” 苏琅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就请假去首都。” “算了,”林芷兰道:“二哥有专人照顾,我陪着二嫂就行,你还是在家里把孩子带好。我不在,苏澧没闹吧?” 怎么会不闹? 苏澧从出生以来,就有很多人照顾,林芷兰插手并不多。 可到底这是妈妈,苏澧虽然不会黏着她,但她不见了,还是会到处去找。 这几天晚上都是哭着睡着的。 夫妻俩说了几句孩子的情况,林芷兰看时间不早了,担心邓静洗澡出来找不到她,又连忙挂掉电话回去。 苏琅下班回家,蒋丞州和琳琳在家里写作业,苏澧坐在旁边拿个铅笔在纸上乱涂乱画。 看见爸爸回来,苏澧连忙从凳子上滑下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 苏琅把他拎起来抱在怀里,走到他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 琳琳放下笔走过来,眉心微微皱着,“爸爸,妈妈怎么还没回来?” 苏琅摸摸女儿的头,“妈妈在出差,还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琳琳嘟了嘟嘴,有些不高兴。 苏琅安慰她:“明天爸爸带你去给妈妈打电话,好吗?” 琳琳这才勉强地点了点头。 “走!”苏澧指着外头。 苏琅冷着脸看他,“去哪?” “走!” 苏澧现在掌握的词汇量太少,但他又倔,一直嚷着要出去。 苏琅心里还念着二哥的事,把他放到地上,苏澧撒腿就跑,还没走到门口就摔了一跤。 没人来扶他,他愣了一下,往爸爸和哥哥姐姐的方向瞄,张大嘴哭了起来。 苏琅朝两个孩子摇头,用唇语道:“别管他。” 苏澧见没人理他,哭得更大声了。 苏琅仿佛这时候才听到似的,问:“怎么了?哭什么?” 苏澧拍了一下地。 “摔了?”苏琅道:“你过来让爸爸看看。” 苏澧用手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拍拍膝盖示意爸爸看。 苏琅摸了摸膝盖,“行了,没事,去玩吧。” 苏澧点头,非得挤到哥哥姐姐中间坐着。 琳琳拍了拍弟弟的头,蒋丞州这回也没有把他拎走,怕他又哭。 林芷兰连着给苏玦扎了三天针,苏玦才清醒过来。 邓静趴在床边哭了好久,苏玦把手搭在她的手上,眼神里有些心疼,“不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林芷兰收好针准备出去,留给二哥二嫂单独说话的时间。 结果她这头还没出去,得知苏玦醒了的医生和领导就涌进了病房,连带邓静都被挤到了一边。 苏玦的眼神盯着妻子,直到看不见。 林芷兰把邓静拉了过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邓静对她笑了笑,“你二哥醒了就行,我没关系的。” 林芷兰搂住她的肩,仔细听那头苏玦的领导和医生说话。 苏玦的领导问了很多关于苏玦身体的问题,但说来说去,都离不开苏玦什么时候能恢复工作。 邓静听得眉头也皱了起来。 苏玦才刚从生死线上回来,怎么能去工作? 林芷兰直接挤开人群走了进去,冷声道:“领导,你们是嫌我二哥命太长了吗?” 领导一怔,看向旁边的人,“这位是?” “我是海岛军区医院的林芷兰,也是苏玦的弟妹。” 林芷兰把邓静拉过来,“这是邓静,苏玦的爱人。” 领导一时有些哑然,他们自然是想让苏玦早点好起来,但是苏玦身上的工作也确实不能耽误。 苏玦躺了好几天,身体都僵了,艰难地抬手朝邓静招了招。 邓静也顾不了还有那么多人在场,快步上前握紧了他的手。 林芷兰道:“你们催我二哥也没用,他两只耳朵都有耳膜破裂,日后恢复成什么样不好说,现在他的听力肯定有问题,你们说什么他也听不到。” 苏玦的领导看向医生。 医生咽了咽口水,点头。 “能做手术吗?” 医生道:“能做,我们之前一直想的是等他身体稳定了,再考虑手术。”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去工作?” “这……”医生为难,求救地看着林芷兰。 林芷兰从旁边的桌子上找到纸笔,在上头写下:二哥,你想回去工作吗? 她把本子递给苏玦。 苏玦犹豫地看了邓静一眼,哑然道:“想。” 他的工作已经到达了关键阶段,所有人都在为这一件事情努力,他不能半途而废。 第350章 苏玦的重要性 邓静顿时甩开了他的手,捂着嘴哭了起来。 “想也没用,你这副身体,至少得养几年才能恢复。” 林芷兰这回没在本子上写,她说这话也不是为了给苏玦听的。 旁边有人在苏玦领导耳边说了什么。 他点点头,朝林芷兰道:“林大夫,能不能单独聊聊?” 林芷兰拍了拍邓静的肩,率先走了出去。 “林大夫,你们作为家属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苏玦的工作……我没办法跟你明说,我只能告诉你,他的工作很重要,相当重要。” 又要保密还有危险,苏玦又不是当兵打仗的,林芷兰大概也猜到了苏玦的工作和什么有关。 她能理解这些人包括苏玦在内,对工作的看重,可是她作为一个大夫,不能接受病人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领导,我觉得我们其实都说服不了对方,但是求同存异,我相信我们都是想我二哥身体能尽快好起来。 我想问一下,他对于这份工作,是否具有可替代性?是不是缺了他这份工作就进行不下去了?如果他缺席,影响到底有多大? 我作为一个大夫,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可能接着工作,这不是家属同不同意的事,也不是他本人能够决定的。” 苏玦的领导沉凝片刻,“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们已经调查过你的情况,你在南方很有名气,如果我们把苏玦交给你的话,他什么时候能恢复工作?” 林芷兰无奈,“我二哥这次情况真的很危急,再来一次他肯定命都没了……” 苏玦领导打断她,“你放心,我们之后不会再让苏玦同志下一线,但是文字和书面工作肯定要他这边同步的。” 苏玦参与的是我国核潜艇的研发工作,这是机密中的机密。 这个项目已经到了后半程。 这次苏玦出事,是因为在密闭高压舱实验时,常压纯氧持续密闭引起的肺水肿。 他这次作为动力实验工程师,随艇执行深潜任务,就是为了在密闭承压舱内采集一手数据。 苏玦虽然不是总工程师,但是是动力实验方面的负责人。 他不在,核潜艇的试潜工作进度会大大减慢。 两年前珍宝岛冲突后,我国和苏国全面敌对。 苏太平洋舰队拥有大量常规潜艇、战略导弹核潜艇、巡航舰,核潜艇常年在近海潜航。 可现在我方只有常规潜艇,缺乏水下核反击和远海反潜手段。 这也是国家咬紧牙关要研发核潜艇最关键的动因。 苏玦和他的同事们都是国家的人才,国家当然很珍惜他们,可是研发工作确实迫在眉睫,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林芷兰拧着眉,思索了片刻,“领导,我有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可能单单只守着我二哥。我提议,把他调到我们海岛军区医院,我会尽全力让他尽快恢复。” 苏玦领导闻言沉吟了半晌,“好,转院的事我去安排,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苏玦醒了,林芷兰以为邓静会留下陪床。 结果下午离开时,邓静无视了苏玦恳切的目光,和林芷兰一起回家。 “二嫂……” 邓静抿唇,静静地等着林芷兰开口,开口劝她不要和苏玦计较。 林芷兰挽住她的胳膊,“你要对自己好点。” 邓静诧异地望向她,“你不劝我?” 林芷兰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几年见不到丈夫的人不是我,独自养育孩子的不是我,为二哥担惊受怕的也不是我,我有什么资格劝你呢?” 林芷兰话音刚落,邓静瞬间泣不成声。 林芷兰由着她哭,等她哭累了,哄着她去洗了一把脸。 这才把苏玦转院到军区医院的事告诉了她。 邓静抬头,“也好,芷兰,我要谢谢你。” 邓静再怨苏玦,也不想看着苏玦真的去死。 过了一晚上,苏玦的单位最后还是同意了让他转院到军区医院。 也不打算让他在首都做鼓膜修补手术了。 军区的医院做这个手术更专业,更有把握,毕竟每年都有大批因为枪炮震伤、爆炸冲击造成鼓膜穿孔的军人。 而且海岛属于战备医疗单位,优先配备了进口的显微手术设备,比很多首都的医院都齐全。 临走前,程青山把林芷兰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也聊到了苏玦的事,希望她能尽全力救治苏玦,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他打电话。 林芷兰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苏玦的重要性。 说完这件事,程青山又和她聊了一会儿制药厂和孩子的事,这才放她回去。 有人安排,林芷兰完全不用费心。 上面给苏玦安排了保镖贴身照顾,林芷兰只要关注他的病情就行。 邓静没陪着来。 她心里对苏玦有气有怨,也有担心。 可是家里有两个孩子,她也不能一直请假耽误工作,只能狠下心没有跟过来。 苏玦也没多说什么,知道自己亏欠了妻女。 林芷兰提前给苏琅打了电话。 刚下火车,苏琅一眼就看到了她,从人群里挤过来。 “芷兰。” “苏琅,”林芷兰拉着他的手往后看,“二哥在后面。” 苏玦是被人背出来的。 苏琅一眼就看到了他二哥头上的白发。 鬓角那片全白了。 两年不见,苏玦像老了十岁。 “二哥……”苏琅走过去,苏琅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看了,难看。”苏玦趴在保镖背上,整个人瘦得厉害,看见苏琅,他挤出一个自嘲的笑来。 林芷兰在旁边打断兄弟俩的对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先送二哥去医院。” 苏琅回神,伸手就要去接苏玦,“我来背吧。” 保镖立马侧身避开,“苏同志的安全由我负责,您在前面带路就行。” 苏琅一眼就看出了他是个练家子,看了苏玦一眼,没有再坚持。 把苏玦送到医院,和刘院长打了声招呼,林芷兰和苏琅一起回家,顺便把苏玦现在的身体情况说了一遍。 “二哥的事瞒不了太久,我们得想好怎么跟爸妈说。” 苏玦现在的样子,苏琅看了都觉得揪心和心酸,更别提许约云和苏秉诚这两个老人了。 第351章 弟弟是个小傻瓜 苏琅沉声道:“还是等二哥情况稳定了再说吧。” “嗯。”林芷兰点头。 今天是周末,三个孩子都在家。 “妈妈!”林芷兰刚进门,琳琳一下子就冲过来抱住了她。 林芷兰把她抱起来,笑道:“在家乖不乖?想妈妈了没有?” 琳琳拿脸去蹭妈妈的脸,“超级想妈妈。” 林芷兰又问跟过来的蒋丞州,“你呢?想我没?” 蒋丞州咧开嘴笑,“想了。” 苏澧走到门口,见妈妈没看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林芷兰看过来,他又转过身去dUang地坐在地上,留给林芷兰一个曼妙的肥臀。 林芷兰拿脚轻轻踢了踢他,“这谁呀?” 苏澧挪了挪屁股,等着人来哄他。 结果林芷兰直接抱着琳琳绕过他走进去,和许约云还有苏秉诚打招呼。 苏澧看了看大家眼色,哇哇大哭起来,脸上却没有泪。 林芷兰拉住要去哄孩子的许约云,“妈,我这次出差去的首都,行李里面还有二嫂给你带的礼物,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许约云往苏澧那头看,“澧澧……” 林芷兰冲她眨了眨眼。 苏澧虽然闹,但其实很会撒娇,许约云当奶奶的平常也很惯着孙女孙子。 只是儿媳妇要教小孩规矩,她当老人的也不会去插手。 眼不见为净,许约云把林芷兰的行李拎到房间去拆。 苏秉诚也被苏琅推着去了房里,“爸,二嫂肯定还准备了你的礼物,你也去看看。” 苏秉诚欲言又止,还是多说了一句,“教育可以,不能打孩子。” “知道了。” 蒋丞州见姥姥姥爷进了房间,对着苏澧做了个鬼脸。 最近几天舅妈不在,舅舅白天上班,苏澧在家猴子称大王,就快要无法无天了。 现在老虎回来了,猴子该吃点教训咯。 蒋丞州丝毫没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额头收获了来自林芷兰的一个暴栗,“笑什么笑,不嫌吵啊?” 蒋丞州摸摸自己的额头,知道舅妈不是真的生自己的气。 “舅妈,你不知道苏澧在家里有多可恶……” 蒋丞州在林芷兰面前狠狠告了弟弟一状。 包括且不限于:苏澧尿床、苏澧偷吃、苏澧扰民、苏澧打人、撕本子等一系列行为。 简直罄竹难书。 林芷兰扶额苦笑。 苏澧见没人来哄他,哭得越发大声。 他简直是个小人精,且他精力旺盛,破坏力极强,也就林芷兰和苏琅在家能管住他。 琳琳自己还小,蒋丞州其实是能够凶住他的。 但是除非苏澧惹到他头上去,蒋丞州一般都不爱搭理他。 林芷兰和苏琅也从没让蒋丞州管弟弟,毕竟这是他们当父母的责任。 做事要因地制宜,教育也要因材施教。 剩下苏澧这个小魔王,林芷兰和苏琅早就商量好了,得好好教。 等他哭的差不多了,苏琅把他拎过来。 苏澧趴在他的肩上,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 林芷兰伸手点了点他的胳膊,“你哭什么呢?” 苏澧想妈妈,但他还不会说,又是个需要人关注的时候,但他也会总结规律,知道哭有用,那就一直哭。 林芷兰这么问他,他反应了一会儿,继续哭。 林芷兰的头都被他哭大了,伸手给他嘴巴打哈哈。 于是苏澧的“哇——” 就变成了“哇~哇~哇~哇~~” 苏澧自己先愣了一下。 继续“哇~” 再然后他自己就笑了。 脸上的泪都没干,嘴角就裂开了,跟刚才那个哭得地动山摇的小魔王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一样。 琳琳窝在妈妈怀里,伸手摸了摸苏澧的脸,怜惜道:“弟弟是个小傻瓜。” 林芷兰:“……” 苏琅:“……” 蒋丞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澧不知道姐姐在说自己,还在那里傻乐,林芷兰不拍了,他自己用小手“哇哇”的玩上了。 林芷兰觉得差不多了,才拉开他的手,让他面对自己坐着。 “刚才为什么要哭?” 苏澧对上妈妈的目光,嘴角慢慢收了回来,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小脸一转埋进苏琅的肩窝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苏琅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那一片湿漉漉的,混着苏澧的眼泪鼻涕,他嫌弃地把苏澧拎了起来,“臭小子,专往你爸身上蹭是吧?” 苏澧悬在半空中,第一反应扬起手作势要往苏琅脸上招呼。 苏琅面无表情,抬手就往他手上拍了一下。 已经放轻了力道,可还是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苏澧怔怔看了看自己被拍的手背,又看了看苏琅没有表情的脸。 小嘴一扁,眼眶一红。 这回是真的伤心了。 林芷兰拉过他的手,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抬起头问他,“痛不痛?” 苏澧瘪着嘴,“痛!” “痛为什么还要打爸爸?” 苏澧眼珠子转了转,慢慢把手缩了回去。 小嘴紧紧地抿着,不说话了。 林芷兰对女儿道:“宝宝,如果有人打你了怎么办?” 琳琳不假思索,“打回去!” “对!”林芷兰又问:“那你还和这个人玩吗?” 琳琳摇头。 “丞州呢?” 蒋丞州威胁地向苏澧扬了扬拳头,“我肯定也要打回去。” 苏澧又想把头埋到苏琅身上,但想到刚才苏琅打了他,又缩了回去,低头玩着自己的手。 林芷兰勾了一下他的下巴,“打人是不对的,要是再看见你动手,看我和你爸揍不揍你。” 琳琳跟着道:“你要是再打人,小朋友都不会和你玩,我和哥哥也不欢迎你。” “欢!”苏澧挺了挺身子。 “不欢迎!” “欢!” 琳琳不想理这个小傻瓜弟弟了,把头扭到妈妈怀里。 林芷兰拍了拍她,对苏琅道:“你看苏澧身上脏的,快带他去洗洗。” 苏琅点头,抱苏澧的手被苏澧拍了一下。 所有人都盯着苏澧看。 苏澧犹豫了半晌,“打!回!” 姐姐说了要打回去的,不能批评他。 苏琅和林芷兰对视一眼,这小子不会听话听一半,只记住要打回去,没记住不能打人吧? 第352章 四张大手 苏琅抱着苏澧去洗脸,顺便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背上的汗。 趁着小儿子不在,林芷兰对蒋丞州和琳琳说:“以后弟弟要是再动手打人,你们也可以打回去,但是只能打手心和屁股,可以吗?” 琳琳点头。 蒋丞州犹豫了一下,“姥姥姥爷说我怎么办?” 林芷兰道:“没事,只要事出有因,我肯定站在你们这一边。” 蒋丞州这才答应了下来。 苏澧洗完脸,人又精神了。 见姐姐一直被妈妈抱着,他也想被妈妈抱,非得过去挤着腻着。 琳琳许多天没有见妈妈,也只想腻在妈妈怀里,并不肯让他。 苏澧被挤了一下,下意识扬起手,然后…… 蒋丞州扬起了手。 苏琅扬起了手。 林芷兰扬起了手。 琳琳自己也慢慢扬起了手。 四张大手,任意一个都能把孙猴子压在五指山底下。 苏澧“嗷呜”了一声,把头靠在林芷兰的膝盖上。 琳琳摸了摸弟弟的头。 弟弟是个小傻瓜,但绝对不能是个喜欢打人的小傻瓜。 晚上琳琳又闹着和妈妈一起睡,林芷兰就把苏琅和小儿子赶了出去。 天气热,苏琅直接把凉床搬到了院子里,顺便还叫上了蒋丞州。 蒋丞州面上嫌弃,实则还挺高兴的。 苏澧在凉床上打滚,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哥哥,怎么着都滚不出去。 苏琅打了个哈欠,伸手压制住小儿子,“别闹了,睡觉。” “走!”苏澧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伸手指着房间,“走!妈妈!” “妈妈睡了,不能打扰她,你今天和爸爸哥哥一起睡。” “不!”苏澧仰着头看了一眼爸爸和哥哥,“臭,妈妈,香!” 苏琅把他掀翻在凉床上,“妈妈香,你臭。” “不!”苏澧激动得喷口水,“不臭。” 苏琅拿事实依据攻击他,“你尿床。” 苏澧已经知道尿床是件不好的事情,委屈地哼唧了一声,把头转向哥哥那边,自己生了一会儿气,慢慢睡着了。 蒋丞州捏了捏他胖嘟嘟的小脸,小声道:“舅舅,其实我也能帮苏澧洗尿布的。” 苏琅轻笑,“用不着你,有我在呢,让你洗尿布算你舅舅没本事。” 蒋丞州幽幽道:“洗尿布的本事吗?” 因为苏玦的事,苏琅也好几天没睡好,听到这句话,又打了个哈欠,“对,你以后有了孩子,尿布够你洗的。” 蒋丞州没再说话,心里默默地想:我以后有孩子了也不给他洗尿布。 不过谁来洗呢? 总不能让我媳妇来洗吧? 不行。 让舅舅来洗? 蒋丞州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海岛夏日多蚊虫,林芷兰在院子周围种了些去蚊虫的草药。 仨男的在院子里睡了一晚上,只有苏澧被叮了满身的包,就连脸上都有包。 苏琅早上起来都吓了一跳,连忙抓住儿子去抓脸的小手。 “芷兰,家里有没有药?苏澧被蚊子咬了。” 林芷兰拢了拢头发,把儿子接了过来,“科室有,等会我上班带他一起去。” 苏琅点头,“好,我和孩子们先洗漱,我去做早饭。” 苏澧从睡梦中醒来,睁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美人妈妈,他笑了一声,“妈妈,香。” 林芷兰笑着刮了刮他的鼻梁,“小坏蛋,虫子咬你怎么不知道哭了?” 苏澧伸手要去挠身上,被林芷兰抓住手,“好了好了,等一下把包挠破了留疤。” “臭!” 林芷兰没理解他的意思,还以为他想拉臭臭,连忙叫苏琅,“苏琅,你儿子要拉臭。” 苏琅刚架上锅,听到这话又只能反转回来伺候小混蛋。 苏澧憋了半天,也就憋出了一泡尿。 苏琅问他,“你臭呢?” “没!” 苏琅差点把他丢出去。 吃完早饭,林芷兰带着苏澧去上班。 一进科室,见苏澧来了,其他人都围拢过来逗他。 小混蛋还是个显眼包,指着胳膊上和腿上的包给大家看,看得人好一阵心疼。 林芷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去给他弄了个药涂上。 许约云和苏秉诚把琳琳还有蒋丞州送到学校,又过来接苏澧。 谁知道苏澧来了这里之后如鱼得水,不肯跟苏秉诚回去。 林芷兰还得去看苏玦,怕许约云听到风声,连忙道:“妈,你和爸回去休息吧,苏澧今天就跟着我。” 许约云有些为难,“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叶丛山走了出来,“大姐,你放心,有我看着呢,不影响。” 叶丛山已经快退休了,眼下也就干点杂事,没事的时候就写写画画。 他也喜欢林芷兰家的几个孩子,帮忙看着苏澧也没什么。 许约云和苏秉诚见状只好回去。 林芷兰叮嘱儿子要听叶爷爷的话,把手上的几个病人看完,才抱着他去了苏琅的病房。 苏琅的病房外一直有人守着,看到她抱着孩子过来,两名战士都有些惊讶。 “我二哥醒了没?” 道:“醒了,上午医生来查了一次房,现在在输液。” “我能进去吗?给他针灸。” 战士点头,把门打开。 林芷兰把苏澧塞到他手上,“这是我儿子,我现在没空管,你把他看住了。” 陆刚冷不丁被塞了一个孩子,一脸懵。 不过很快就接受了下来。 他之前服役于特种兵部队,什么枪林弹雨没见过,怎么会怕一个小孩?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林大夫口中“看住了”是什么意思。 他长得凶,也没怎么接触过孩子,浑身泛着冷气。 苏澧跟他爸混久了,一点都不怕这张冷脸,见妈妈进了房间,他着急的屁股不停往下出溜,小短腿蹬来蹬去。 陆刚只能收紧手臂牢牢箍住,谁料这小孩跟泥鳅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滑。 陆刚好不容易把他箍在怀里,苏澧安分不到三秒钟,就去咬他衣服上的扣子。 扣子没咬动,倒是把他的小乳牙硌痛了。 苏澧大哭起来,陆刚还担心林大夫会出来找他麻烦。 结果苏澧哭了半天,病房里都没点动静。 苏澧也哭累了,主动抱住陆刚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陆刚这个老光棍,一下子就被孩子这个动作给打动了。 第353章 信 苏玦只是耳膜破裂,听力严重下降。 但小喇叭精的叫声穿透性实在太强,他半聋的二伯在病房内都听见了。 等拔完针,苏玦呼出一口气,笑道:“苏澧在外头?” 邓静给他写过信,苏玦虽然还未见过,但知道他们膝下又多了一个叫苏澧的孩子。 林芷兰收好针,笑着把门打开。 “苏澧,过来妈妈这里。” 苏澧瞥了她一眼,把陆刚抱得更紧了,仿佛在报复她刚才不带着自己一起进去。 “快点!”林芷兰催促,声音加重了一些。 有句话叫“响鼓不用重锤”,没办法,自家臭小子就是需要重锤的鼓。 妈妈一凶,苏澧就乖觉地朝妈妈伸出手。 林芷兰把他抱过来,又变成了温柔的妈妈,抱着孩子走进病房。 “二哥,这是苏澧。”林芷兰几乎是喊着介绍。 又拍拍儿子的屁股,“苏澧,叫二伯。” “爱!” 苏澧倒是轻松,平常就这个音调。 苏玦朝苏澧一笑,摸摸自己的口袋,惭愧道:“二伯没带礼物,等下次肯定给你准备。” 苏澧不懂,咬着手指打量他。 林芷兰嫌弃地把他的手拿出来,用手帕擦了擦。 苏玦眼下还没什么精神,林芷兰没让苏澧打扰,抱着他回中医科给苏玦熬药。 晚上回去,苏澧一见到爷爷奶奶、哥哥姐姐,就口齿不清地说着今天去中医科玩的事。 他现在说话还不利索,熟练的就那几个词。 林芷兰好几次都听到他“爱”来“爱”去的,不过除了苏琅猜得到他的意思,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晚上把两位老人送回村里,林芷兰已经把孩子都哄睡了。 夫妻俩自然要谈起苏玦的事。 苏玦过段要做手术,身体也得慢慢养,工作不是他们俩能够置喙的。 但是二嫂肯定是伤心了。 苏玦固然是国家的英雄,可在家庭里一直处于缺位的状态。 这次是他运气好,被及时送到医院,才捡回了一条命。 所有人都没有理由批评他、质问他,只有邓静和两个孩子可以。 尤其苏玦的工作是保密工作,邓静只知道丈夫的工作很重要,却连具体的内容都不知道。 在有可能牺牲的时候,苏玦还是选择了工作。 在当时浑浑噩噩的邓静看来,这无疑又是对她们母女的一次抛弃。 邓静心里肯定有道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跨过去,能不能跨过去。 苏琅搂着媳妇,突然问她,“我当时出任务的时候,你怨不怨我?” 林芷兰抬头和他对视,“要说实话吗?” “当然。” 林芷兰狡黠一笑,“累的时候怨,碰到烦心事的时候也怨。” 这个时候就会想,要是苏琅在就好了。 不过也是在这一次次的“怨”中,林芷兰才察觉和正视自己对苏琅的依赖和感情。 苏琅有些惭愧,抱紧了妻子,“辛苦你了。” 林芷兰推开他,“你怎么不问别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苏琅期待地看着她,“想什么?” “什么也不想,高兴的时候谁还想你啊?” 苏琅气急,用手去挠她腰上的痒肉。 林芷兰笑了一声,夫妻俩瞪大眼睛,往旁边的小床看去。 喇叭精躺在小床上呼呼大睡。 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小喇叭精精力旺盛,要是把他吵醒了,他们俩也别想睡个整觉。 …… 邓静最近几个月已经收到了好几封来自海岛的信。 有林芷兰给她写的,也有苏玦写给她的。 苏玦耳膜做了修补手术,经过几个月的调养,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林芷兰天天给他做药膳,终于将他补出了点人样,这才告诉许约云和苏秉诚苏玦在军区医院住院的事。 不知道苏玦和父母说了什么,许约云和苏秉诚沉默了半天,把给苏玦熬中药的事接了过去。 苏玦给邓静的信里,并没有请求她的原谅,只是把在军区医院的事一件件地说给她听。 弟妹今天又给他做了什么药膳,味道怪怪的。 小琅会给琳琳绑好几种头发,每天都能不重样,他最近也想跟着学学。 蒋丞州个子长得太快,生长痛,林芷兰正想着怎么帮他补钙。 苏澧太过调皮捣蛋,不是在闯祸就是在挨打。 …… 零零碎碎的,什么都告诉邓静,自己的事却丝毫不提。 邓静收着信,却只回林芷兰的。 没给苏玦写过一个字。 直到孩子们快放寒假了,邓静又收到苏玦的来信。 这回别的什么都没写,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异乡抱病,愧疚难安。万般念想皆系于你与女儿,恳请动身,来解我相思病痛。” 邓静看完,坐在客厅里沉默良久。 直到苏佩和苏瑶洗漱完,见邓静坐在客厅发呆,走过来担心地看着她,“妈妈……” 上次苏佩和苏瑶被送到姥姥家,再回家时,两个孩子都察觉得出妈妈有些不对劲。 只是邓静不说,两个孩子也不敢问。 只能尽量让自己乖一点,不让妈妈操心。 邓静恍然,把两个女儿搂进自己怀里,“过两天就放寒假了,小婶邀请你们去海岛过年,你们想不想去?” “妈妈也去吗?”苏佩看着她问。 邓静还在犹豫。 苏佩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妈妈去我就去。” 苏瑶把头靠在她另一边肩上,蹭了蹭。 邓静自然知道两个孩子都是想去的。 前两年暑假去了一次海岛,两个孩子总会在家里提起。 就连苏佩写作文,只要有机会,也会扯到海岛的事。 邓静犹豫了一晚上,第二天回了一趟娘家。 她没和家里说苏玦的事,只说是弟妹邀请她们过去玩,今年恐怕不能在家过年。 邓静父母知道女儿跟妯娌处得好,而且许约云和苏秉诚今年待在海岛没回来,也没多想,反而支持她去。 倒是苏佩和苏瑶知道又要去海岛,晚上高兴得都睡不着,叽叽喳喳商量着要给小婶和妹妹带什么礼物。 邓静见女儿这么高兴,心里那层雾霾总算散去了一些。 林芷兰知道二嫂会带着两个侄女过来,知道苏玦那里有地方住,还是给二嫂准备了一间房间。 第354章 偏心 苏玦如今住在许约云现在住的屋子几步路的距离,日常都有人照顾。 也方便许约云和苏秉诚每天给他送药、送药膳。 邓静和孩子们要来,苏玦总算放下手里的工作,亲自给他们布置房间。 林芷兰给邓静准备房间的事,也没瞒着其他人。 林芷兰也看出了他们的欲言又止。 大家都知道邓静和苏玦现在有矛盾,都希望邓静能够体谅苏玦。 许约云和苏秉诚是苏玦的父母,苏琅是苏玦的亲兄弟。 林芷兰觉得站在苏玦那边的人太多了,已经站不下了。 所以她选择站在邓静这边。 而且强扭的瓜不甜。 林芷兰觉得一味地把邓静往苏玦那边推,就算邓静这会子敷衍答应,最后的结果可能还是会适得其反。 他们夫妻的事应该由他们俩处理,林芷兰只是作为主人家,想给邓静一个可以稍微躲一躲的空间。 两边都收拾了房间,就等着邓静他们过来。 邓静过来后,果然选择住在林芷兰帮她布置的房间。 苏玦这些天遵从医嘱,林芷兰让他吃什么就吃什么,一些奇奇怪怪味道的补药,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 就是想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一点,不至于看上去羸弱不堪。 熟料邓静来了后,都不正眼瞧他。 苏佩和苏瑶已经两年多没见他,此时眼睛里全是陌生和防备,紧紧挨着邓静。 苏玦觉得又愧疚又心酸,嘴角凝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气氛有些尴尬,林芷兰往苏琅腰上掐了一下,对他使使眼神。 苏琅朝苏佩和苏瑶招手,“佩佩瑶瑶过来,跟小叔去看看,小婶给你们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佩佩瑶瑶抬头看向妈妈。 邓静朝她们点头,她们这才被苏琅拉走了。 没一会儿,林芷兰就听见苏琅在房间里头喊,“芷兰,你进来看看,这礼物怎么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林芷兰一边走过去一边问。 走进房间一看,苏琅已经把两个孩子的礼物拿出来了。 是两串贝壳风铃。 上一次苏佩和苏瑶来的时候,就很喜欢琳琳房间里挂着的风铃。 那是严远送给琳琳的。 琳琳也很喜欢,林芷兰没让女儿给出去。 这次知道他们要来,林芷兰让苏琅去海边捡了很多漂亮的贝壳回来。 又请教了严远,给两个孩子一人做了一串。 贝壳都是精心挑选过的,白的、粉的、带花纹的都有,提溜起来,风轻轻一吹,就会发出一片细碎清脆的声音。 佩佩和瑶瑶果然爱不释手,“谢谢小婶。” “不客气。” 林芷兰问苏琅,“礼物这不没事吗?你喊我干什么?” 苏琅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你不是说他们夫妻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吗?我们得给他们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二哥二嫂脸皮薄,我们俩在,他们肯定不好意思说话。” 林芷兰偏过头控诉他,“偏心。” 苏琅笑,并不否认。 机会他给二哥了,苏玦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他自己。 林芷兰和苏琅带着佩佩瑶瑶在房间,许约云和苏秉诚连忙也找借口回去。 屋里只剩下邓静和苏玦。 还有陆刚。 苏玦咳了咳,对着陆刚使眼色。 陆刚霍地站起身,“您哪里不舒服?” 苏玦:“……我想单独和我爱人说说话。” 陆刚恍然大悟,径直走了出去,守在院门口。 苏玦坐到邓静旁边,试探着去握邓静的手,却被邓静一把甩开。 他默了默,赔笑道:“小静,芷兰说,我现在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邓静冷笑,开口对他说了第一句话,“那就好,这样就不耽误你的工作了。” 苏玦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邓静话刚出口,就有一丝后悔。 归根结底,她心里还爱着苏玦,否则又怎么会去怨他呢? 只是她怕了。 夫妻异地多年,她也这么过来了。 如今看苏玦这么不痛快,只不过是怕苏玦死。 既然如此,还不如远着些,免得将来更痛苦。 苏玦久久不说话,邓静等了一会儿,心里顿时一股无名火起来,恨不得打苏玦一顿。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要苏玦怎样。 苏玦说话她气,不说话她也气。 心里慌得很,好像到处都是墙,找不到出去的路。 见邓静落泪,苏玦顿时急起来,“别哭别哭,都是我的错,你要是有火就冲我发,别憋在心里。” 邓静摇头,咬着唇,看着他,“苏玦,你知不知道,你只有一条命!” 苏玦怎么会不知道,他连忙抓住邓静的手。 邓静作势要甩,却被他抓得更紧了些。 苏玦急道:“小静,我惜命,我很惜命。” “你让我怎么信你?你去给照照镜子,看自己老成什么模样了。”邓静看着他,泪眼朦胧中依稀还能看到他鬓边的白发。 他才四十出头,头发就已经白了这么多。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踏出来,又要回到他那保密工作里去。 邓静怨他没有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更怨他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苏玦伸手给她拭泪,“我答应过你的,等手头上这个项目结束,我就回家陪你和孩子。” 邓静忽然叹了一口气,“随便你吧,我从来是管不住你的。” 苏玦一时哑然,眼眶也红了。 夫妻俩正对坐着沉默,蒋丞州和琳琳带着苏澧从供销社回来,手里还拿着米花糖和各种糖果。 邓静忙甩开苏玦的手,眨了眨眼睛,笑道:“丞州,琳琳。” “二白娘!” “二舅妈好。” 蒋丞州打了声招呼,把糖果放橱柜里锁好。 苏澧调皮好动又贪吃,现在家里的零食都得锁着才行。 不过蒋丞州也没忘记留一份放桌上,用作招待客人,“二舅妈,我舅妈去哪了?” 邓静正揽了琳琳在怀里,脸上有些赧然地看了房间一眼,“他们在房间里呢,佩佩和瑶瑶也在。” 蒋丞州也看出来他们俩神情不对,点了点头没多问。 苏澧一点都不认生,跟着姐姐挤到邓静怀里。 第355章 叹为观止 邓静摸摸他的小脸,“你就是澧澧吧?” “嗯,”苏澧点头,“你系谁?” 琳琳提醒弟弟,“这是二白娘。” “爱?”苏澧瞪大眼睛,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苏玦道,“你爱,他也爱?” 姐弟俩一个不会读“伯”,一个不会读“二”,倒把脸皮薄的邓静和苏玦羞得脸红。 好在孩子们是不会想到那里去的。 苏澧的目光很快转移到桌子上的米花糖上,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邓静觉得好笑,掰了一小块给他。 苏澧没有立刻接过去,而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哥哥姐姐。 没人阻止他,才迅速地接过来。 他也不急着吃,而是往苏玦的怀里拱了拱,藏到他的外套里,跟个小老鼠似的偷偷地吃。 苏玦无奈,知道这小子是怕挨骂。 他还在长牙,林芷兰和苏琅很少给他吃糖,控制得很严格。 眼下好不容易捞着一块,苏澧还知道偷偷躲着吃。 林芷兰和苏琅已经听到了孩子们的声音,正好带着苏佩和苏瑶从房间里走出来。 苏澧耳朵尖,听到妈妈的脚步声就立马反应过来。 先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半块米花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塞进了苏玦的嘴里。 苏玦:“……” 上头还有这臭小子的口水! 苏玦一向不赞成打孩子,这下手也有点痒了。 苏澧已经转过身去,面朝着林芷兰和苏琅,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没吃!” 林芷兰没说话,他又指着苏玦告状,“爱吃,打!” 苏玦嘴里塞着那块米花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无奈。 邓静见他难得吃瘪,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苏玦瞥见了那个笑,忽然觉得嘴里这块带着口水的米花糖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林芷兰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没有着急收拾这个臭小子。 “你过来。”她朝苏澧招手。 苏澧嘟嘟嘴,把头埋进苏玦的臂弯里,当做没听到。 林芷兰无奈,“这次不打你。” “嘻嘻。”苏澧一听,立马又扬起了笑脸,走过去抱住妈妈的腿。 “这两个是二伯娘家的姐姐,佩佩姐姐和瑶瑶姐姐。”林芷兰把他拉到苏佩和苏瑶面前,“来,叫人。” 苏澧扬起脸,乖乖地喊人,“姐姐!” 苏澧长得好看,不调皮捣蛋的时候看起来还挺乖的。 苏佩和苏瑶对他笑了笑,“弟弟好。” 林芷兰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苏澧那张无辜的小脸上,再看看一旁文静乖巧的两个侄女。 突然想起来《红楼梦》里王夫人初见林黛玉时说过的一段话: “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 贾宝玉是不是混世魔王林芷兰不好说,他们家这个,真是个混世魔王。 林芷兰把苏佩和苏瑶拢到怀里,“弟弟很调皮,你们是当姐姐的,可以管教他。” 苏佩很喜欢小婶,抿着嘴笑,“我不知道怎么管教弟弟。” “我来示范!”琳琳举手。 她走过来拉起苏澧的手,在他手心打了几下。 林芷兰对两个侄女说:“就是这样,你们跟妹妹学,不要怕他。” 邓静忙站起来,“芷兰,没有这样教孩子的。” 苏澧不知道邓静是在帮他说话,扭扭屁股挑衅姐姐,“一点都不痛,一点都不痛,略略略……” 哇! 林芷兰对儿子的“混账”行径简直叹为观止。 “苏琅!” 苏琅赶紧拎住苏澧,拎着他去了外面。 苏澧被拎着,还不忘冲苏佩和苏瑶做鬼脸。 邓静都看傻了,苏佩和苏瑶也看呆了。 林芷兰朝邓静耸肩,两手一摊,“二嫂,你看到我生的是个什么玩意了吧?” 邓静“噗嗤”笑出声。 蒋丞州被他们夫妻教得听话懂事,琳琳也是个又会撒娇又乖巧的孩子,谁也没想到芷兰的小儿子会是个这样的性子。 这还是个开始。 中午是在许约云那头吃的饭。 三个小女孩,一顿饭的工夫,立马又热络起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约好晚上要一起睡觉。 邓静自然是跟着一起回来。 苏玦知道自己道阻且长,也跟了过来。 正好他想和女儿拉近距离,请教苏琅怎么给女孩扎头发。 苏琅自然不会拒绝他,让琳琳当自己的模特,给他二叔做示范。 苏佩和苏瑶还记得爸爸,只是觉得有些陌生,不敢亲近。 而且孩子很会看爸爸妈妈的眼色。 妈妈没有亲近爸爸,她们也会觉得爸爸有距离。 当苏玦提出来想给女儿扎头发的时候,邓静没有拒绝,反而鼓励了女儿几句。 有琳琳在旁边,佩佩和瑶瑶这才答应。 邓静在一旁看着苏玦给女儿扎头发,苏佩和苏瑶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眼睛亮亮的。 邓静无意识地跟着笑起来,心里又涌上来一阵苦涩。 “爱!”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邓静低下头,苏澧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她的腿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怎么了澧澧?”邓静弯起嘴角,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礼物。” 苏澧把手背在身后,小身子扭来扭去。 “你要给我礼物?”邓静问。 苏澧乖巧点头,表情要多乖有多乖,要多甜有多甜。 他继承了父母的好基因,皮肤白,眼睛亮,鼻子挺,模样精致软萌。 第一次见他的人,总是会被他的外表蒙蔽。 经过上午那两次,邓静显然还没有深刻认识到苏澧的本质。 苏澧这么对她一笑,邓静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她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笑意盈盈地问:“你要送二伯娘什么呀?” 苏澧露出一口小米牙,两只手捧着一个东西高高举起。 “呱呱!” 一只青蛙,活的。 邓静吓得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去。 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苏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将她整个人都兜住了。 怕邓静排斥,他又连忙松开手,将她挡到身后。 “别怕,我在这。” 别人都不知道,只有苏玦晓得,邓静最怕青蛙、蜥蜴、蚯蚓这种软体还会蠕动的动物。 “苏澧,二伯娘怕青蛙,你赶快丢出去。” 第356章 苏澧不是傻子吧? 苏澧看了看苏玦的脸色,又看看邓静发白的脸,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不对的事。 他慢慢把手缩回去,将青蛙护在胸口,小声道:“它不咬人的。” 海岛气温高,大部分青蛙都不用深度冬眠。 苏澧抓的那只青蛙是花姬蛙,也就拇指大小,身上还带着花纹,苏澧觉得漂亮才想送给邓静的。 “二伯知道它不咬人,但是二伯娘害怕。她害怕的东西,我们不能拿来吓她,对不对?” 苏澧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扇了两下。 “我的。” 邓静扯了扯苏玦的衣袖,“算了,他一个孩子懂什么?我现在也不像以前那么怕了。” 如果不怕,刚才就不会吓成那样。 苏玦还要再劝,苏琅已经走了过来。 苏澧看到他爸,跟见了鬼一样。 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捧着青蛙就噔噔噔往外窜。 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 苏澧“啪叽”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院子里。 他趴在地上,愣了片刻,嘴巴一张,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苏琅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你自己摔的,哭什么?” 苏澧不听,哭得更凶了。 中间还不时抽空望一眼手里的青蛙。 没跑,也没被他压扁。 这下放心了,继续哭。 苏琅把他放下来,站在他面前,指了指那只青蛙,“去,哪里找回来的丢哪里去。” 苏澧哭声停了一拍,嘴巴扁了扁,把青蛙背到身后,“不丢!” “你不把它丢掉,我就把你丢掉。” 苏澧知道他爸可能会来真的,哇哇大哭。 邓静实在看不下去了,推了推苏玦的胳膊,“你快去劝劝。” 苏玦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道:“没事,小琅有办法。” 苏琅的办法就是说到做到。 他把苏澧抱了起来,作势要把它丢出去。 苏澧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飞快地把手里的青蛙丢到了墙角的花盆里,抱住苏琅的胳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爸爸!不丢!” 苏琅嘴角抽了一下。 苏澧意识到火候还不够,歪着头在他胳膊上蹭了蹭,“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苏琅无奈,抱着他到水龙头底下把手洗干净,又给他囫囵洗了个脸。 苏澧乖乖地站着,头被他爸洗得摇摇晃晃,却还是一声不吭。 收拾干净了,苏琅拍了拍他的屁股,“刚才你吓到二伯娘了,去给她道歉。” 苏澧这回没有耍赖,朝邓静跑过去。 “爱、娘,对起!” “是对不起。”苏琅在身后纠正他。 苏澧深吸一口气,“对!不!起!” 邓静连忙道:“没关系没关系。” 苏澧转头看向苏琅:“爸爸……” “行了,二伯娘怕青蛙,以后不能抓这些东西到家里来,知道吗?” “叽到。” 苏琅拍拍他的屁股,“玩去吧,再惹祸揍你啊。” 苏澧听见也装没听见,挤到姐姐堆里去。 没过一会儿,林芷兰从医院里回来。 苏澧乖觉地迎上去,围着妈妈脚边转来转去。 林芷兰看出了不对劲,“苏澧,你今天是不是又闯祸了?” “没有。”苏澧装傻。 “他今天……”苏琅刚开了个头,苏澧就急得直跳,嚷着要妈妈抱。 “他今天挺乖的。” 苏琅把剩下的话补完。 苏澧惊讶地回头,“啊?” 苏琅挑眉,“怎么?我说错了?” 苏澧嘿嘿笑,挺了挺小肚子,“我最乖!” 家里五个孩子,除了苏澧,谁都能说这句话。 林芷兰敷衍地夸了一句,去厨房给苏玦熬药。 熬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林芷兰把药汤滤出来,倒了黑乎乎的一碗,放在桌上晾着。 “二哥,我把你的药放在这里了,凉了记得喝。” 苏玦点头,“好,我待会儿就来喝。” 邓静眸光微动,没有出声。 桌上的那碗药,闻一口都觉得舌根发苦。 苏玦已经习惯了,他这几个月喝的苦药汤子,比前面四十年加起来都要多,早就喝麻木了。 几个大人坐在一起叙旧,林芷兰正说着想吃椰子。 苏琅笑道:“那我明天去海岸防风带那边看看,摘几个回来。” 苏玦瞥了邓静一眼,“我也去。” 邓静垂眸道:“就你这个身体,还是在家好好养着吧,去干什么?” 苏玦养了几个月,其实已经好了很多。 但邓静这么说,他也没反驳,只是笑笑说:“我帮不上忙,陆刚可以。” 陆刚的任务就是守着他,保护他的安全,同时兼顾着助理的工作。 苏玦要让他帮忙,陆刚也不会拒绝。 邓静把头转向林芷兰那边,冷冷地丢下一句,“随你的便。” 苏玦这才笑了。 琳琳和瑶瑶在院子里玩过家家,大家都想当大人,不想当小孩。 琳琳想了想,把苏澧喊过来当宝宝。 苏澧正蹲在院子里拿小棍戳蚂蚁,听见姐姐叫他,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琳琳指着小板凳道:“澧澧,你就坐在这里,姐姐们给你做饭。” 苏澧懵懂点头,在小板凳上坐好。 琳琳和瑶瑶立刻进入了角色,拿小碗小碟装了一堆东西端过来。 泥巴和树叶拌的“炒青菜”,草做的“面条”,还有石头做的“丸子汤”。 苏澧很敬业,抓了一把空气放进嘴里,“喵喵喵喵喵,好吃!” 琳琳和瑶瑶显然很有成就感,都很满意这个被选中的宝宝。 决心为他做更好吃的东西。 苏澧配合了一轮,现在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他趁着姐姐们不注意,溜进了屋子里。 客厅里的桌子上,糖早就被苏琅收了起来,只剩下苏玦的那碗药。 苏澧爬到椅子上,再踩着椅子趴在了桌上。 趁人不注意,他撅着嘴沿着碗沿吸溜了一口。 苦! 苦的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苏澧张着嘴,舌头伸出来,像小狗一样哈了几口气。 他也不敢哭,怕被发现,蹲在桌子下默默地咽下这口生活的苦。 蒋丞州写完作业,刚从楼上下来,把他偷喝药的完整过程全部看了一遍。 苏澧不是傻子吧? 第357章 我吹的气有毒? 蒋丞州抬脚,准备继续下楼。 下一秒,就见苏澧从桌子底下站了起来。 “咚!” 一声闷响,苏澧的头结结实实地撞了饭桌一下,蒋丞州隔着老远都听到了声音。 他的脚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蒋丞州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心里开始倒数。 三、二、一。 该哭了。 苏澧没有哭。 他哼唧了一声,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脑壳,然后跪着从桌子底下慢悠悠地爬出来。 蒋丞州站在楼梯上,有些惊讶。 爱哭鬼撞到头竟然不哭? 他惊讶的时候,苏澧已经站到了门口。 “哇——” 蒋丞州:“……” 他看错人了。 苏澧不是傻子,是人精。 舅妈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显眼包。 撞到头了忍着不哭,还得走到门口,让所有人都听得见了再哭…… 大人们正在院子里说话,听见哭声都转头看过来。 “怎么了?”林芷兰朝苏澧招手。 苏澧扶着门框,哭得更欢了。 蒋丞州从他身后走出来,“他刚才磕到头了。” “呜呜呜……” 苏澧瞄了一眼哥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林芷兰走过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脑袋。 确实撞到了,脑门上红了一块,还鼓了一个小包。 林芷兰把小儿子抱起来,“撞哪儿了?” 苏澧抽抽噎噎地指了指桌子。 林芷兰在他撞到的地方吹了吹,“没事了,下次小心点,知道没?” 苏澧吸了一下鼻涕,指着桌子道:“坏!打!” 苏琅把毛巾弄湿,给他擦脸擤鼻涕,没好气道:“桌子在那里没动,是你撞的他,不是他撞的你。” “啊?”苏澧懵了懵。 林芷兰把他放下来,“去,给桌子道歉。” 苏澧瘪瘪嘴,走到桌子面前,委屈巴巴道:“对不起。” 道完歉他彻底大爆发,嚎啕大哭。 林芷兰赶紧把他抱起来哄,“好了好了,道完歉你又是个好孩子。” 苏澧抱紧妈妈的脖子,“痛痛。” 他头上的包不严重,林芷兰没打算给他涂药,又给他吹了吹,“好点没有?” 苏澧点头,湿漉漉的睫毛粘在一起,像个乖巧的小鹿。 妈妈吹完不够,苏澧还得让爸爸吹,让二伯和二伯娘吹,接着是三个姐姐。 轮到蒋丞州时,他讨好地一笑,抱住哥哥的裤腿。 小孩子对情绪很敏感,蒋丞州从来不打他,不骂他,但是苏澧就是知道,哥哥是家里最不好惹的人。 蒋丞州垂眸,看着弟弟狗腿般的笑容,沉默了一会儿。 苏澧讪讪地松开他的腿。 蒋丞州拉住他,低头在他头上红肿的地方吹了一下。 “嘿嘿。” 苏澧看着哥哥傻笑。 紧接着,鼻腔里就流出两管血来。 蒋丞州瞪大眼睛。 我吹的气有毒?! “舅妈,澧澧流鼻血了!” 苏澧懵懂地拿手去擦,还以为是鼻涕来着,看到红色的血,吓得哭起来。 “别动。” 林芷兰赶紧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捏住他鼻翼上方的软骨。 突然流鼻血,大家都紧张地围拢过来。 苏澧抓住妈妈的衣服,有些害怕。 没一会儿,鼻血就止住了。 苏琅端了一盆清水过来给他洗脸洗手。 林芷兰把身上弄脏的外套脱下来,问小孩,“刚才还撞到鼻子了?” 苏澧愣了一下,重重点头,“嗯!” 嗯?! 蒋丞州都惊呆了,他什么时候撞到了鼻子? “舅妈,我看到的,他就撞到了头,没撞到鼻子。” 这小子又胡说八道来的。 林芷兰皱眉,又拿手电筒检查了一下苏澧的鼻腔。 没什么问题。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开始流鼻血? 邓静也不太放心,转头问女儿,“佩佩,刚才弟弟有没有吃什么不好的东西?” 刚才孩子们过家家,苏澧也在。 她担心是吃了什么有毒的野果。 佩佩想了想,认真回答,“没有,他都是假装吃的。” 蒋丞州突然想起来,“舅妈,苏澧刚才喝了桌上的药。” 林芷兰给苏玦熬的是补身体的药,里面放了很多滋补的药材。 小孩脏腑娇嫩,阳气本来就偏旺,而且鼻腔的毛细血管又薄又脆。 哪怕就这么一小口,也会使得燥热骤升,血热上行冲破鼻黏膜血管,可不就流鼻血了吗? 苏澧一惊,转身就想跑,被苏琅一把拎到了怀里。 苏澧把脸往他怀里埋,企图蒙混过关。 “谁让你去喝药的?” 苏澧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我寄几。” 苏琅:“……” 可怜的苏澧,喝了苦药,撞了头,流了鼻血,现在还被爸爸罚站了。 苏玦怕孩子们再好奇去尝药,一口把碗里的药给干了。 蒋丞州打开柜子,给他递了颗糖。 苏玦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谢谢丞州。” 蒋丞州自诩现在已经是大人了,淡定地点头,给每人都发了一颗糖。 除了苏澧。 苏澧现在还在罚站中,只能哼哼唧唧,企图吸引注意力。 蒋丞州又塞了一颗糖给琳琳,对她眨眨眼。 琳琳心领神会,拿着糖走到苏澧面前,拨开糖纸塞到了他嘴里。 “你还给姐姐当宝宝吗?” “给!” 给糖吃的姐姐在苏澧心里那简直就是天神。 琳琳满意地摸摸他的头,转移阵地到他罚站的地方办家家酒。 林芷兰把这一幕都收入眼底。 蒋丞州对苏澧这个弟弟的态度有些怪。 既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在林芷兰看来,蒋丞州对苏澧的态度很微妙。 他好像把自己和琳琳分成了一队,稍微有点排外的感觉。 但是这种排外也不是去欺负苏澧,而是保持距离,有时候还带着一些漠视。 他会帮忙看着弟弟,照顾弟弟,但是从来不会像琳琳那样,主动带弟弟玩。 林芷兰有些苦恼,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兄弟俩的关系。 但是转机很快就来了。 因为蒋丞州第一次打了苏澧。 快过年了,供销社会卖散装的小红鞭,五十响一挂。 小孩子舍不得整挂放,就会全部拆成单颗,一颗一颗地点鞭炮。 第358章 捡哑炮 蒋丞州也买了一挂。 苏澧年纪小,不会给他玩,他手上也没火,只能眼巴巴地跟着哥哥姐姐们。 之所以挨打,是因为他去捡人家的哑炮。 所谓哑炮,就是点了火也不响的鞭炮。 现在的鞭炮都是土法造炮,引线是用土制棉药线,要是受潮或者是药粉不均,都不会那么快爆炸。 有的甚至要等几十秒或者几分钟才会爆。 所以家长们在小孩放鞭炮之前,都会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去捡哑炮。 一个小炮没响,大家等了一会儿,就会去点下一个小炮。 谁都没想到苏澧会突然跑出去捡。 蒋丞州第一个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手里的哑炮丢了出去。 苏澧还没反应过来,蒋丞州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 苏澧是捂着屁股哭着回家的。 哑炮到最后也没响,响的只是他的屁股。 到家时,苏澧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林芷兰和苏琅在厨房里炸丸子,听见儿子的哭声,对视一眼,都没出声。 邓静自然不会不管,赶紧走出去把他抱了起来。 “怎么了,澧澧?” “痛痛……” “哪里痛?” “屁屁痛。” 邓静哭笑不得,“屁股怎么了?摔了?” “我打的!”蒋丞州从门外走进来。 邓静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还好林芷兰这时已经洗了手出来。 她接过苏澧,问蒋丞州,“他又闯什么祸了?” 蒋丞州坐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气道:“他去捡哑炮。” 林芷兰:“……” 苏澧旧伤未愈的屁股,又迎来了啪啪两掌。 痛上加痛,苏澧哇哇哭,挣扎着要从妈妈身上下来。 林芷兰把他放下来,他又不高兴了,开始伸手打人。 两只小胖手像风火轮似的往林芷兰腿上招呼,一边打一边嚎:“妈妈坏!哥哥坏!坏蛋!” 他虽然小,力气却不小,打在身上还真有点疼。 林芷兰把他扯开,“好好好,我坏,你快离我远一点。” 苏璃愣了一下,站在原地跳脚,推着林芷兰往外走,“妈妈坏!你久,你久!” “走”“久”分不清,苏澧小脸涨得通红,跟炸毛了一样。 林芷兰双手抱胸,不动如山,“这是我家,要走也是你走。” 苏澧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林芷兰。 他吸吸鼻子,带着哭腔道:“久就久!” 他转过身,气冲冲地往门外走。 邓静想去拉他,被林芷兰拉住。 邓静急道:“芷兰,你快叫住他,别让他跑了。” 林芷兰也生气呢。 苏澧这个性子,真得好好磨磨。 林芷兰都不敢想,要是捡的那个哑炮真炸了怎么办? 他现在年纪小,他们还能管束,以后长大了再这么调皮,谁还能管得了? 苏澧已经走到了门口,脚步放慢,支着耳朵听后面的动静。 就想妈妈喊他一句,给他一个台阶,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回来。 可是等了好久,林芷兰都没叫他。 苏澧走得再慢,也已经跨出院门了。 林芷兰还是没叫他。 苏澧嘴唇抿成一条线,倔强地往前走,留给林芷兰一个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身影。 直到他走到巷口了,林芷兰才终于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苏澧!” 苏澧停住脚步。 “回来!” 苏澧没动,心里在做斗争。 小孩的自尊心也很强。 他面子还没找回来。 苏澧想着,要是妈妈这个时候喊一句“澧宝”,哄哄他,他就回去。 “澧宝”没等来。 只等来林芷兰冷冷的一句:“你到底回不回来?” 苏澧委屈巴巴地眨眼,到底没敢真跑。 “回就回!” 苏澧转身,又气冲冲地走回来。 路过林芷兰时还丢给她一个大发慈悲,勉为其难的眼神。 林芷兰:“……” 林芷兰单方面的跟儿子冷战了。 等苏澧罚站完后,故意去她面前晃悠,林芷兰都装看不到。 临过年这段时间,林芷兰空闲多,在家里待的时间也多。 苏澧之前不怎么粘她,这段时间却像个小年糕一样,走哪跟哪。 现在林芷兰不理他了,苏澧尝试了好多遍在妈妈面前刷存在感,林芷兰都无动于衷。 他默默转过身,趴到桌子上掉眼泪。 谁来哄都不好使。 邓静和苏玦都铩羽而归。 三姐妹又被爷爷奶奶带去村里的裁缝那里量尺寸了,都不在家。 林芷兰又气又心疼,踢了踢苏琅,让他去哄孩子。 苏琅叹了一口气,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伸手把儿子捞了起来。 苏澧到了爸爸怀里,依然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 双手捂着脸,脑袋埋在掌心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苏琅用了点力气,将他的手扒开,用手帕给他擦眼泪,“屁股还痛不痛?” 苏澧哭声顿了一下。 屁股? 他的屁股早就不痛了。 要不是爸爸提起来,他都想不起来还有屁股的事。 “痛!”苏澧嘴巴一瘪,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 苏琅揉了揉他的屁股,“好了没有?” 苏澧把脸埋进苏琅的胸口,继续哼唧,眼泪把苏琅的衬衫都洇湿了。 爸爸根本不明白他的痛。 蒋丞州吃完手里的地瓜干,拍了拍手上的渣,走过去。 他弯腰凑到苏澧耳朵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苏澧从苏琅的胸口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哥哥,表情茫然,“啊?” 他刚才光顾着哭了,没太听清哥哥说了什么。 蒋丞州无奈,又在他耳朵边说了一遍。 苏澧这回听懂了。 他两条小腿挣扎着,从苏琅身上滑溜下来,走到林芷兰面前。 林芷兰正低头看书,余光早就瞥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苏澧在他面前站好,两只手搅在一起,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嗯。”林芷兰冷冷地应着。 “对不起。” 林芷兰放下手里的书,低头看着他。 小家伙低着头不敢看她,刚才哭得太久,脑门上都沁着一层薄汗,鼻头和眼眶都红红的,看着有些可怜。 这小子总共不过会说几个词,“对不起”都快成他的口头禅了。 “你错哪了?”林芷兰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生硬。 苏澧歪着脑袋想了想,眨巴眨巴眼睛,“布吉岛。” 第359章 吹吹 林芷兰把书放下,伸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苏澧一开始还绷着,林芷兰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小家伙就把脸埋进妈妈颈窝里,小声抽噎了起来。 苏琅眼疾手快,在妻子肩膀上放了块毛巾垫着,苏澧还配合着把脸挪到毛巾上。 林芷兰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依着他哭了一会儿。 等他哭够了,林芷兰把他抱到怀里给他擦脸,柔声道:“今天妈妈和哥哥打你,是因为你去捡小炮,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唔。”苏澧点头。 林芷兰一看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指着他的手心道:“要是小炮炸了,你的手手都没了。” 苏澧一惊,把手缩进怀里,一个劲地往林芷兰怀里蹭。 “以后还捡不捡炮仗啦?” “不。” 林芷兰抱住他,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还有,妈妈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能随便打人。” “没……”苏澧小心翼翼地看了妈妈一眼,“妈妈打,我。” 林芷兰没有和他争辩,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那是因为你犯错了呀,平常你没有犯错的时候,妈妈有打过你吗?” “打。” 林芷兰:??? 苏澧是个捣蛋鬼,可是林芷兰很少真的动手,多半是罚站或者吓唬吓唬他。 今天打他,是真的被捡哑炮这个行为给气着了。 苏澧见妈妈的眼睛瞪圆了,嘻嘻笑了起来。 臭小子! 林芷兰拿手点了点他的鼻头,把他放下来,“今天哥哥救了你,你要跟哥哥说什么?” 苏澧转过头,朝着蒋丞州道:“哥哥,对不起!” 林芷兰没忍住拍了拍他的屁股,“说谢谢。” 苏澧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冲蒋丞州大声道:“嗦谢谢!” “两个字!” “两个寄!” 算了,林芷兰放弃。 蒋丞州更是翻了个白眼。 苏澧还没完,哼哼唧唧地往她身上腻。 “又怎么了,哭包?” 苏澧把手背到身后,哼唧道:“屁屁痛!” 林芷兰发誓,她刚才真的没用力。 但是小儿子这时候要撒娇,她也没办法,只能无奈地问:“那怎么办?妈妈给你揉揉。” 苏澧摇头,背对着她,把小屁股拱了起来。 他还特意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屁股朝向对准了林芷兰。 接着转过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羞羞答答地看了林芷兰一眼,“妈妈吹吹~” 林芷兰:“………………” 其他人都在憋笑,林芷兰沉默了几秒,戳了戳他的小肥臀,“让你爸吹去,你爸肺活量大。” 苏澧嘴巴扁了扁,看了看妈妈的表情,确认她是认真的之后,只好转过身,迈着两条小短腿,勉为其难地走到苏琅面前。 此时无声胜有声。 苏琅:“儿子,既然你二伯帮你吹,他最近吃补药,吹得肯定比爸爸好。” 苏澧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二伯。 苏玦正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茶,抬头正好对上苏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立马站起来,“澧澧,二伯还有事,就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邓静就拉住了他的袖子。 “小侄子屁股痛,那你吹吹怎么了?” “小静……”苏玦哭笑不得。 邓静看着他,眼神明确地表示,她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苏玦笑话。 苏玦无奈,弯腰快速地在苏澧屁股上吹了一下。 苏澧这下心满意足,冲进妈妈的怀里。 林芷兰低头笑道:“儿子,你得和二伯说谢谢。” “对不起!”苏澧大声道。 苏玦赶紧接话,“没关系,没关系。” 好吧,林芷兰无奈,其实也没说错,是该跟他二伯说声对不起。 晚上,许约云和苏秉诚带着三姐妹回来,一起在家属院这边吃饭。 苏澧今天尤其黏妈妈,吃饭也得挨着她一起坐。 苏秉诚快速吃完饭,想去接替苏琅喂饭的位置。 刚走过来,就看见小孙子的眼睛有点红红的。 苏秉诚皱了皱眉,开口问道:“芷兰,澧澧这眼睛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我看着好像有点肿。” 林芷兰低头看了一眼,“哭的,睡一觉就好了。” “怎么又哭了?” 林芷兰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澧已经伸出小胖手,捂住了她的嘴,“妈妈,不,不嗦。” 小家伙今天闯了祸,挨了打,丢了脸,还小小的离家出走了一次。 他自己心里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想让爷爷奶奶知道。 苏秉诚连忙哄道:“好好好,爷爷不问了,快吃饭。” 苏澧的手这才从林芷兰嘴上拿下来,认真吃饭。 苏澧今天闹了一下午,体力消耗太大,刚吃完饭,整个人就蔫了。 苏琅想去抱他,苏澧还不让,非要往林芷兰怀里拱。 林芷兰只好把他抱在怀里。 苏琅见状,只能拣了排骨喂媳妇,还伸手去接骨头。 许约云和苏秉诚都习惯了。 琳琳和蒋丞州也见怪不怪。 只有邓静有些不自在,苏佩和苏瑶也脸红红的悄悄打量小叔小婶,暗暗偷笑。 苏玦咽了咽口水,下定决心,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递到邓静嘴边,“小静,我喂你。” 邓静一愣,飞快瞥了公婆一眼,赶紧把他的手压下来,“我又不用抱孩子,自己能吃。” 苏玦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把排骨放进她碗里,没再说话。 邓静没管他,低下头默默吃饭。 苏澧累了,没一会就睡了过去,小嘴微张,就差流口水了。 苏琅赶紧把他接了过去,让林芷兰好好吃饭。 苏秉诚确认苏澧彻底睡熟了,这才压低声音问:“澧澧今天怎么了?眼睛都哭肿了。” 苏澧平常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属于干嚎式哭泣。 像今天这样把眼睛哭肿的,苏秉诚还是第一回见。 苏琅拿大手捂住儿子的眼睛,无奈道:“今天闯祸,挨打了。” “真打他了?”苏秉诚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赞同的意味。 苏琅“嗯”了一声。 苏秉诚伸出手拍的苏琅胳膊一下,“他这么小懂什么?好好教就行了,打他做什么?” 苏琅嘴角抽了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爸。 第360章 你哥是想研究你 苏玎40多岁了都挨打,可见苏秉诚小时候实行的就是棍棒教育。 现在轮到澧澧这一辈,老头又说不能打孩子了。 林芷兰默默放下碗筷,举手,“爸,是我打的。” 蒋丞州也站了起来,“姥爷,我也打了。” 苏秉诚噎了一下。 他能批评苏琅,却不好说儿媳妇和大外孙不好,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 还好许约云及时给他解围,“澧澧是不是闯什么祸了?” “对,”苏秉诚接着道:“他做错什么事了?” 苏琅笑道:“外头小孩在放炮,点燃了没响,你宝贝孙子去捡人家的哑炮。” 许约云一惊,“没炸到吧?” 苏秉诚的脸色也变了。 “没有。”苏琅摇头。 许约云松了一口气。 苏琅朝苏秉诚笑道:“爸,您孙子这顿揍该不该?” 苏秉诚张了张嘴,默默走了回去。 许约云好笑地看了丈夫一眼,忽然对苏琅道:“你小时候也捡过人家的哑炮。” 苏琅否认,“不可能,我怎么不记得?” “你不记得了?那时候你比澧澧现在还大,四五岁得有了,人家放鞭炮,你在旁边看。有一颗小炮点了没响,人家想去捡,你比人家手快,先捡到了手上。” 苏玦好像想起了点什么,“我记得,小琅手里那个鞭炮是炸了。” 许约云笑道:“可不是,还好那个小炮威力不是很大,你又放手得快。不过还是把你掌心烫出个黑黢黢的泡,还好佳佳聪明,知道及时带着你去医院处理,这才没留什么疤。” 琳琳过来翻看爸爸的大手,确实看不到什么痕迹。 林芷兰白了苏琅一眼,“我说苏澧怎么这么调皮?原来是随了你。” 苏琅摸了摸鼻子,“那我当时挨打了没?” 许约云扫了蒋丞州一眼,“你姐姐打了,我和你爸那时候都忙,也没空收拾你。你们三兄弟,小时候都是佳佳管着的。” 苏佳是姊妹们中的老大,从小就聪明懂事。 苏玎和苏玦也就罢了,苏琅小时候性格就有点混,许约云和苏秉诚的话他都爱听不听的。 也只有苏佳能约束住他。 就算苏佳打他骂他,苏琅也跟他姐关系最好。 许约云摸了摸大外孙的脑袋,感慨地说:“你妈妈小时候可威风了,她说东你舅舅就不敢说西。” 蒋丞州记事以来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海岛,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姥姥嘴里听说舅舅和妈妈的故事。 蒋丞州心里莫名有些奇怪。 他看了一眼苏琅怀里的苏澧。 这个据说随了他舅舅的小东西。 苏澧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噫…… 蒋丞州收回目光。 苏澧流口水了。 从这天晚上开始,林芷兰就敏锐地发现,兄弟俩的相处模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苏澧还是那个傻呆呆的苏澧,每天追着哥哥姐姐屁股后面跑,被嫌弃了也不在意。 但蒋丞州不一样了。 他也不是突然就和弟弟关系变好了。 林芷兰觉得,他好像是在观察苏澧。 时间久了,苏澧自己也发现了。 他跑到林芷兰身边来跟她说悄悄话,羞涩地笑,“哥哥,喜我。” 林芷兰笑笑不说话。 你哥哥可能不是喜欢你。 你哥哥是想研究你。 一家人过了个团圆年,因为两个女儿高兴,邓静给苏玦的脸色也好了几分。 林芷兰还在心里感叹二嫂心软,苏玦就单独找上了他。 “你想尽快恢复正常工作?”林芷兰诧异地问。 虽然林芷兰没打听,但他知道苏琅上岛以后,仍然在做文字工作。 经常会有人来拿资料,不过是通过陆刚的手。 林芷兰换了种语调,“二哥,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你之前的工作模式能够维持,我还是建议你在岛上多待一段时间。” 苏玦摇头,“有些东西必须我自己亲自到场去勘测,一直待在岛上肯定不行。” “这么着急?”林芷兰蹙眉,“你有没有想过二嫂会怎么想?” 苏玦沉默了一会,缓缓道:“我嘴笨,不知道怎么哄她。工作上的事情不能不做,我答应过她,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回首都。” 这些年是我亏欠了小静和两个孩子,我也不想一直跟她们说狼来了的故事。眼下我能做的,就是尽快把项目完成,早点回家陪他们。” 林芷兰摇头,“二哥,二嫂和孩子们都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以为她还在气这个吗?” 苏玦怔忡片刻。 林芷兰接着道:“她是在气你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你要是有什么意外,二嫂才是会真的生气。” 苏玦张了张嘴。 他当然知道,也很感念妻子的这份心。 可是他肩上有责任,他的同事们都还在奋战,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轻松的。 在海岛的这些日子,苏玦过得难得轻松。 但是越轻松,他就越挂念工作。 他无法坦然地享受空闲。 林芷兰眼珠子转了转,“二哥,你这次运气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你要是没命……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到时候我肯定撺掇二嫂改嫁。” “芷兰……”苏玦无奈,求饶般地开口。 林芷兰没理会他,转头对陆刚道:“陆同志,你有对象了没?” 陆刚没防备他会问到自己,愣了下,“还没有。” “芷兰!”苏玦大声道,都不敢让她再说下去。 林芷兰耸了耸肩,对陆刚道:“没什么,开个玩笑。” 陆刚:“……” 不要随便拿光棍开玩笑。 苏玦:“……” 林芷兰耸了耸鼻子,冲苏玦笑道:“我问陆刚,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二嫂没有选择嫁给你,她可能比现在过得好得多。” 苏玦的工作不是一年两年,两个孩子几乎是邓静一个人抚养长大的。 林芷兰和苏玦两个人带三个孩子,还有于嫂和公婆帮忙,有时候都会觉得心累。 林芷兰只是站在女人的立场上,心疼邓静。 看着苏玦沉默,林芷兰叹了口气,“大领导都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命没了,工作是做不成的,家庭也是维护不了的。” 苏玦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所以你还是坚持不再养养身体?” 第361章 叫我妈妈 苏玦脸色有些难堪,“那头实在是等不及,我现在感觉身体挺好的。” 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 林芷兰见劝不动,只能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 陆刚现在的工作,相当于兼保镖、助理、保姆于一身,林芷兰把苏琅要吃的药分成一份一份的,让林子俊教他怎么熬药。 之前给过苏琅的药丸,林芷兰也给二哥备了一份以防万一。 剩下的,也只有看苏玦自己了。 邓静知道苏玦要回去工作后,不但不生气,反而对苏玦的态度软和了许多,也能好好说话了。 苏玦跟她说什么,她都笑着应下,不反驳不生气,也不发表意见。 可这样一来,苏玦心里更是发慌。 他倒宁愿邓静对他发火,打他骂他都使得。 这样笑意盈盈的,苏玦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家里跟邓静最说得来的就是林芷兰,苏玦只好又去拜托弟媳。 林芷兰也怕二嫂憋坏了,把孩子甩给家里三个男人(加上陆刚),单独带邓静去羊城看电影。 看完电影,又去荔湾湖公园游湖,剧场看剧。 刚过完年,从剧场出来,外头公园里有街道组织的集体舞和革命舞,非常热闹。 里头都是些年轻人,大家围成圈跳,气氛热烈又奔放。 林芷兰把二嫂拉了进去一起跳。 邓静推拒了一下,被年轻人起哄着拉进去。 现在的集体舞动作都很简单,里头还有领舞,邓静扭捏了一下,跟着跳了一会儿。 等跳累了,林芷兰和邓静好不容易摆脱那些热情的年轻人,从人群里逃了出来。 公园旁边就是湖,沿着湖有一条小道。 林芷兰挽着邓静,脸上的笑意还未止住。 她不经意看了二嫂一眼,瞬间呆住了。 此刻邓静脸上的那种神采,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 邓静是家里的长姐,从小就要照顾弟弟妹妹。 等结了婚有了孩子,她的重心又放在了女儿身上。 再加上她的工作是教师,邓静的形象一直是成熟稳重,不会出格的类型。 邓静害怕冲突,害怕不稳定,所以她把自己身上的锋芒都收了起来。 就连范碧云那么难搞的人,邓静也从来没有和她正面冲突过。 她作为女儿、作为母亲、作为妻子、作为媳妇…… 总之,邓静是个挑不出错的人。 第一次见面,林芷兰送了两个侄女礼物,邓静打听到价格,之后又送了价值差不多的回礼。 林芷兰逢年过节给首都寄东西,邓静也会如此。 亲人之间有来有往是好事,但是邓静仿佛在自己的小家和大家之间砌了一堵墙,隔了一道分界线。 林芷兰一直觉得,归根结底这是苏玦常年不在家的原因。 许约云和苏秉诚是苏玦的父母,邓静也是半路才成为他们的孩子。 没有苏玦在里面做纽带,邓静又是个不会与人太过熟络的人,又怎么可能和许约云、苏秉诚亲亲密密的呢? 婆媳之间没有矛盾,能够客客气气的,已经是两边都是好人的缘故了。 可是现在,林芷兰看着二嫂,突然觉得,这堵墙至少在目前这一刻,好像被打破了。 现在的邓静似乎才是真正的她自己。 邓静察觉到林芷兰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得太久,笑意落了下来,“芷兰,怎么了?” 林芷兰笑道:“二嫂,你真好看。” 邓静嗔她,“瞎说,你这样的才叫好看。” 林芷兰不依,抱着她的手道:“我说真的嘛。” 邓静长相温婉周正,岁月只在她眼角添了几道淡淡的纹路,不仅不显老态,反而衬得她的眉眼愈发温润。 刚才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比平时亮了许多,十分动人。 林芷兰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光辉,特别有魅力。 邓静脸颊有些发烫,拍了拍林芷兰的手,“就会撒娇,怎么和孩子一样?” 林芷兰歪头,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叹道:“当小孩多好呀,我就羡慕小孩。” 邓静淡笑不语。 林芷兰抬头,“二嫂,你想不想当小孩?” 邓静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童年,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回家烧火做饭。 弟弟摔了她要扶,妹妹哭了她要哄,父母忙的时候都是她顶上去。 她的童年不是没有色彩,只是她是姐姐,她得懂事,回想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 邓静其实并不想当小孩,但是她还是顺着林芷兰的话说,“想啊,当小孩多好,什么都不用想。” 林芷兰坏笑地看着她,“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当小孩。” 邓静下意识接道:“什么办法?” 林芷兰左右看看,在她的耳边故作神秘地说道:“你叫我妈妈就好了。” 邓静被她气笑了,作势要打她。 林芷兰连忙跑走,两人追逐了一会儿,林芷兰笑得受不了,赶紧停下来求饶,“二嫂,二嫂,我错了。你饶过我这一次,我叫你妈妈,行吗?” 邓静哭笑不得,上手捏了她一把。 林芷兰连忙拉住她的手,“真的,二嫂,我觉得你是个特别好的妈妈。” 邓静白了她一眼,“我说澧澧怎么是个小坏蛋,根都是从你和小琅那里来的!” 林芷兰对此坚决不承认。 第一次见邓静,林芷兰就知道,她是个“好欺负”的人。 讲理的人都好欺负,邓静就很讲理。 林芷兰不得不承认,她喜欢“妈妈感”的人,邓静给她的感觉就很有“妈妈感”。 所谓的妈妈感,不是指年纪大像长辈,而是一种特质。 是一种温柔包容、端庄妥帖,自带亲和力和安稳感的正向气质。 林芷兰是独自长大的,因为父母离异,两边都不怎么管她。 潜意识里,林芷兰是渴望得到偏爱和照顾的。 她让自己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母亲,但她也不否认自己需要得到照顾和关心。 无论是来自苏琅的,还是来自干爸干妈和公公婆婆的,甚至也包括琳琳和蒋丞州的,偶尔还有小混蛋的,林芷兰很感念自己得到的一切。 邓静和她是同辈,但林芷兰时常也从她身上获得了一种被照顾的感受。 第362章 伤心一小时 这也是林芷兰为什么这么喜欢二嫂的原因。 有时候人就像一个容器,世界往里面投放什么,溢出来的也会是什么。 林芷兰一直在付出,也一直在收获,所以她很平衡,也很满足。 可是林芷兰觉得,邓静一直在往外给,甚至她对苏玦缺位的包容,其实也是一种给予。 想到这里,林芷兰搂住邓静的腰,潇洒道:“二嫂,今天干脆不回去了,我们接着玩。” “可是家里还有孩子……” 林芷兰半推着她往前走,“孩子们都多大了?再说苏琅和二哥都在呢,你就放心吧。” 林芷兰索性带着邓静玩了个昏天黑地。 又是去逛街买衣服,又是去照相馆拍合照,还去了茶餐厅喝凉茶吃点心,上午看了《白毛女》,下午看了舞剧《红色娘子军》,晚上还去逛了新年的灯会。 等到晚上回到招待所,两个人的腿都酸了。 泡了脚,洗漱完,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林芷兰喟叹了一声,看着天花板,“二嫂,关于二哥坚持工作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邓静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睁着眼,轻轻苦笑了一声,“我不想了,反正我的想法也改变不了什么。” 林芷兰侧过头,看着邓静模糊的侧脸,犹豫了片刻,决定实话实说。 “其实是二哥想让我来问问你,你最近对他的态度有些过分好了,他有点怕。” 邓静笑了一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轻声道:“芷兰,我说句傻话,要是苏玦再出什么意外,你说有没有可能,现在就是我们相处的最后一段时光了。” 林芷兰惊得坐了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她看着邓静,“二嫂,你怎么会这么想?” 邓静眼睛望着天花板,眼角有一滴泪无声地落下来,“我之前也没想过,他的工作还会有生命危险。” 苏玦在邓静眼里是个文人。 之前虽然就知道他因为工作,有这样那样大大小小的毛病,但从来没想过会危及到生命。 上次苏玦抢救,邓静已经经历过一次煎熬。 她知道苏玦做的决定,她改变不了,那就接受吧。 只能接受。 林芷兰心揪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她的背。 两人都沉默了很久。 林芷兰知道邓静肯定还没睡,把她拉起来,在床上盘腿对坐着。 “二嫂,我们俩来想想以后会怎么样吧。” “嗯?”邓静不明白她的意思。 林芷兰道:“如果二哥活着回来了,你会怎么样?” 邓静一愣,想了半晌,咬牙切齿道:“那我得让他给我当牛做马一辈子,这样我心里才舒服。” 林芷兰笑了一声,“可以。” 她又问,“要是二哥死了呢?” 这回邓静没有接话。 林芷兰拿手撑住下巴,“苏琅是军人,他之前出海的时候,每次一来飞机,我心里都特别紧张。那时候我也问过自己,要是苏琅牺牲了怎么办?” 邓静默默地看着她。 林芷兰继续道:“后来我想清楚了,我肯定会伤心的,但是我也肯定会好好过好我自己的日子。” 邓静不是军嫂,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林芷兰说这种话。 她也彻底明白,原来是有人能够和她感同身受的。 邓静拉住林芷兰的手,握了握她。 林芷兰笑道:“二嫂,我早就没事了。我跟你说,我还设想过我会伤心多久呢。” 邓静被她逗笑,“多久?” 林芷兰认真答道:“刚开始我想的是两年,后来觉得两年好长,而且两年过去,我可能想到他还是会伤心,有点不划算。” 后来我又想,要不然每天腾出来一个小时伤心,转念一想,我就不能有一整天高高兴兴的时候吗?” 最后我决定了,就给自己沉浸式伤心一个月的时间,然后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 邓静觉得她这是小孩子想法,又好笑又无奈,“你怎么会想这些?” 林芷兰眨了眨眼,把眼泪藏回去,“可能我想让自己熟练一点,一道题反复做了很多遍,到考试的时候,应该就能得心应手了吧。” 邓静哑然,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林芷兰很快就转换了气氛,拉了拉她的手,“二嫂,你还没说呢,你打算伤心多久?” 邓静顺着她孩子气的话道:“那我跟你一样,也伤心一个月。” 林芷兰好胜起来,“我要比你强,我伤心半个月。” 邓静难得幼稚一回,“那我伤心一周。” “那我伤心三天。” “那我一天。” “那我一上午。” “那我一小时。” 林芷兰咬牙,“那我不伤心了。” 邓静噗嗤一笑,两人对视,在黑暗中大笑起来。 因为这天晚上的谈话,林芷兰回去之后,对二哥的态度也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 毕竟,二嫂因为她,决定只替二哥伤心一小时了。 苏玦心里发毛,趁着两个女儿黏着一天一夜没见到的妈妈,赶紧找到林芷兰问:“芷兰,小静怎么说?” 林芷兰带着怜悯的眼神看了苏玦一眼,捂住怀里儿子的耳朵,“二嫂是怕以后见不着你了,断头饭总得吃好一点。” “……”苏玦艰难开口,“不至于吧?” 林芷兰叹息一声:“谁知道呢?就像之前二嫂也没想到,你还会因为工作进到抢救室去。” 苏玦瞬间无话可说。 林芷兰把挣扎的苏澧抱起来,又叹了一口气,“二哥,你自己保重吧。你要是真没了,二嫂失去丈夫,佩佩瑶瑶失去爸爸,爸妈少了个儿子,我和苏琅少了个哥哥,我们家仨孩子少了二叔和舅舅……” 林芷兰一口气说完,又歇了歇才道:“你自己呢,你会失去所有。人最重要的还是活着吧,活着才有希望。” 苏玦嘴角牵起一个勉强的笑。 怀里的臭小子沉得很,还不停乱动,林芷兰忍无可忍地拍了一下屁股,“老实点。” “嘿嘿。”皮痒的苏澧老实了。 林芷兰看着苏玦道,“二哥,晚上想吃什么?我亲手给你做。” 苏玦苦笑,“又是断头饭?” 第363章 长命百岁 “断头饭?”苏澧鹦鹉学舌。 林芷兰把苏澧放下来,认真纠正他,“是长命百岁饭。” 林芷兰是大夫,见惯了生死,也不忌讳谈论生死。 但是人有愿望,话出口时,终究还是要多说些吉言好话。 苏澧摇头晃脑道:“长命……饭。” “对,”林芷兰把他的小手从嘴巴里拿出来,用手帕擦干净,把他往苏玦的方向推了推,“你对二伯说一遍。” 苏澧伸出手臂,苏玦下意识把他抱了起来。 苏澧在他怀里坐稳了,伸出小巴掌,在他二伯额头上拍了一下。 苏玦被拍懵了,有些没反应过来。 苏澧已经咧着嘴笑了起来,“长命……饭!” 苏玦嗓子发紧,随即释然地笑了一声。 林芷兰赶紧把儿子捞回来,笑道:“这下好了,我们家魔童给你盖的章,二哥,你肯定会长命百岁的。” 两人的谈话声透过墙壁,传到了隔壁。 全家人几乎都听完了全程。 邓静拉着两个女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瑶还有些懵懂,苏佩听了个一知半解,紧张地靠在妈妈身 边。 苏琅捏着琳琳的辫子,眸光沉沉。 苏秉诚心里也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转头想去和老伴说句话。 这一看不要紧,苏秉诚吓了一跳。 许约云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用手捂着胸口,眉头紧皱。 “约云!”苏秉诚赶紧从她兜里找出药,手抖着替她喂下,“怎么样?没事吧?” 许约云摆手,“没事,就是有点胸闷。” 林芷兰和苏玦听到动静,对视一眼,连忙走了出来。 “芷兰,”苏秉诚急道,“你快来看看你妈,她说她胸闷。” 林芷兰快步走过来,一只手搭上老太太的手腕。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不敢说话。 片刻后,林芷兰松了口气,“没事了。” 大伙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许约云招手让苏玦过来,握紧他的手,“你抢救是什么时候的事?” 苏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太太知道苏玦身体不好,也知道林芷兰一直在给他调养。 可是他经历过抢救的事,一家人都心照不宣地继续瞒着老太太,就是怕老太太心脏受不了刺激。 今天贸然知道消息,要不是看见苏玦今天好好的站在这里,老太太肯定心里更难受。 苏玦对上母亲带着不安和心疼的眼睛,挤出一个笑来,“妈,就是个意外,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许约云摇头,转头看向林芷兰,“芷兰,他现在这个样子,真的能去工作?” 苏玦张了张嘴,对林芷兰使了个眼色。 林芷兰弯起嘴角,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妈,你得跟二哥好好说说,让他以自己的身体为先,不然之前吃的药都白吃了。” 二嫂和孩子都没办法让二哥改变主意,何必再让老太太难受呢? 林芷兰凑到许约云身边,故意转移话题,“妈,要不要我做个乌发膏,给二哥染个头啊?你看他头上白头发长的,再过两年真跟二嫂是两辈人了。” 许约云心疼地看了一眼儿子,鼻子发酸,“还是算了,你们中医不是讲究望闻问切?等什么时候他头发自己变黑了才好。” 其他人听这话都觉得心酸,更别提苏玦了。 苏玦低下头,都觉得肩膀沉了许多。 苏琅抱起琳琳,走到苏玦身边,“宝宝,你也跟二伯说一句长命百岁。” “二白长命百岁,”琳琳说完,转头看向爸爸,“怎么盖章?” 苏琅也不知道儿子是怎么盖章的,低头看着苏澧,“澧澧,你刚才怎么盖章的?” 苏澧窝在林芷兰怀里,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林芷兰在他耳边小声提醒,“刚才你和二伯说话的时候,怎么做的?” 苏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从林芷兰怀里坐直了身体,直接举起巴掌对着自己的脑门拍了一下。 “啪!” 林芷兰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揉脑门。 但是小家伙已经感觉到痛了,嘴巴一点一点地瘪下去,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林芷兰赶紧呼了呼他的脑门,对他举起大拇指,“澧澧怎么这么棒啊?示范得真好!” “嗯?”澧澧歪头,立马觉得脑门没那么痛了,嘻嘻笑了起来。 琳琳从爸爸怀里探出身子,在苏玦额头上很温柔地轻轻拍了一下,“二白长命百岁,盖章了。” 苏玦眼眶湿润,摸了摸她的头,“二伯谢谢琳琳。” 苏琅又朝站在角落里装酷的蒋丞州道:“你也过来盖个章。” “幼稚。” 蒋丞州脸上一副“我很勉强”的样子,从角落里走出来,飞快地在苏玦的额头上拍了一下,“二舅长命百岁。” 他快速地说完,又快速地走开,耳朵尖却泛着红。 苏琅笑了一下,把女儿交给妻子,然后把两个侄女从二嫂身边牵了过来。 苏琅蹲下身,一手揽住一个侄女,让自己和她们平视,“你们俩也去给爸爸盖个章,跟他说长命百岁,好不好?” 苏佩看着叔叔的眼睛,点了点头。 苏瑶跟着姐姐点头。 苏玦蹲了下来,等着女儿。 苏佩和苏瑶被小叔牵着走到他面前。 苏佩看着爸爸的脸,忍住没有哭,在苏玦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又觉得不够,用自己的手心在他额头上按了按,认认真真道:“爸爸,长命百岁。” 苏瑶也学着姐姐的样子,跟着做了一遍。 苏玦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伸出手把两个女儿一起揽进怀里,把头埋在她们小小的肩头中间,肩膀微微颤抖。 苏佩和苏瑶有些无措,拍了拍爸爸的背。 邓静看着这一幕,把头偏过去,眼泪无声地淌了一脸。 许约云和苏秉诚也偷偷地抹眼泪。 林芷兰抱着女儿,偷偷拿手帕抹泪,但想到刚才这手帕擦了苏澧的口水,又嫌弃地丢到一边。 苏澧挣开妈妈的手,从椅子上滑下去,非得挤到苏玦和两个姐姐中间。 看到苏玦哭了,他大惊失色,“你大,你哭?” (你这么大了还哭?) 第364章 我手也痛 苏澧一句话,把所有人从伤心的氛围里拉了出来,让人哭笑不得。 林芷兰捂住脸,已经不敢看了。 苏玦:“……” 苏琅把儿子扯回来,“你小子能不能安分点?” 苏澧伸手使劲朝二伯那里够,“我,盖章。” 苏琅把他提溜起来,“你盖过了,儿子。你二伯也就脑子能用,你别把他拍坏了。” 苏玦:“……” 就他们家的人最会欺负人,大大小小都会。 玩笑过后,林芷兰答应过二哥的事,还是要做到。 说给他做一桌好吃的,就得做一桌好吃的。 拳头大小的新鲜海胆,用剪刀沿口剪一圈开盖,剃掉里面黑色的肠胃内脏,然后用细小的水流冲洗一下黄膏,挤几滴柠檬汁去腥,再放了点酱油,林芷兰空口吃了一个刺身。 邓静惊讶道:“这个能生吃?” “可好吃了,又甜又鲜,还有一股奶香味,”林芷兰轻声道:“你也尝尝?” 邓静有些心动。 林芷兰使唤苏琅和苏玦站在厨房门口当门神,然后快速又处理了一个海胆,喂给二嫂。 “怎么样?” 邓静眼睛亮了亮,“真好吃!” 苏琅站在门口唤道,“媳妇儿,我也要吃。” 苏玦瞪他,“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说话别这么肉麻。” 苏琅扫了他二哥一眼,“啧”了一声,“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苏玦气结。 林芷兰又给苏琅处理了一个,苏琅不伸手,非得让林芷兰喂他。 苏玦别过脸去,不去看这对没羞没臊的夫妻,不经意和邓静的视线对上。 不过很快邓静又移开了眼神。 苏玦眼神一黯。 林芷兰喂完苏琅,又问苏玦,“二哥要不要尝尝?” 苏玦恍然,“那就尝尝吧。” 处理了几个,林芷兰开海胆的动作愈发熟练,三两下就弄好了一个。 林芷兰把处理好的海胆递给邓静,“二嫂,你去喂二哥吧,我一个弟媳妇不方便。” 邓静垂眸,有些慌乱地洗着盆里的蔬菜,“不是有小琅在吗?你给他就行。” 苏琅清咳了两声,“我不行,我手痛,拿不动海胆。” 邓静拍了一下水,愠怒地望着苏琅。 苏琅对她笑,邓静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澧澧嬉皮笑脸时候的影子。 邓静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难怪妈说澧澧跟你小时候像,你们父子俩都坏得很。” 苏琅坚决不承认,赶紧证明自己,“二嫂别生气,我手痛拿不了,二哥自己不是有手吗?让他自己拿就是。” 苏玦张了张嘴,“……我,我手也痛。” 救命啊! 林芷兰背对着他们,笑得肩膀直抖。 苏琅整个人也开启了震动模式,生怕笑出声,不然这对夫妻更不敢动作了。 “爸爸!” 苏澧突然闪现出现,抱住苏琅的腿。 林芷兰赶紧把海胆塞到邓静手里,“二嫂,快快快,快点让二哥吃掉,别让苏澧看到了。” 邓静也是被她搞得一慌,都来不及害臊,连忙拿过去喂给苏玦。 苏玦张嘴接住,一直盯着邓静的脸。 邓静面色一红,喂完赶紧把海胆壳放下。 苏琅这才把挡在外面的苏澧抱起来,“不是在跟哥哥姐姐玩吗?怎么过来了?” “吃。” 苏琅道:“饭还没做好,你饿了?” 苏澧摇头,“爸爸吃。” “好儿子,爸爸还不饿,待会儿一起吃。”苏琅故意误解他的意思。 苏澧急了,伸手去扒他爸的嘴。 苏琅赶紧抓住他的手,张开嘴给他看。 看到嘴里真的没有东西,苏澧有些泄气。 苏琅笑道:“饿了?” 苏澧不饿,就是馋的。 林芷兰不敢让孩子们吃生食,赶紧拿了一碟子红薯干,让他去和哥哥姐姐一起磨牙。 盘子是瓷的,苏琅帮他端到客厅里,这才安抚住苏澧。 今天的饭菜丰盛程度比过年那天也差不了多少了。 海胆蒸蛋软糯鲜甜,脆皮海参肥厚胶软,香煎花胶口感丰厚,鲜味也提升到了极致,让人们投出的停都停不下来。 另外还有一道大人们爱吃的酱牛筋。 牛筋在锅里炖到软烂,然后捞出来斩成厚片,在配好的佐料里滚了一圈,直接放在锅里煎。 已经煮烂的牛筋只需要微微煎一下就散发出一股牛肉特有的浓香,配上林芷兰自己的秘制调料,闻一闻都让人忍不住口水泛滥。 牛筋糯得像最好的糯米粉糕点,软且柔韧,还容易入味,稍作处理,就将调料的浓香吃透。 海胆蒸蛋的鲜甜俘获了孩子们,那这道酱牛筋就彻底获得了大人们的欢心。 苏秉诚试探着道:“这道菜好,拿来下酒最不错了。” 林芷兰看了他一眼,笑了,“爸,家里有酒,我们喝一点?” 苏秉诚立马笑开了,“那感情好。” 林芷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好酒,是程青山托人捎过来的。 她让苏琅拆了包装,又急急忙忙去找酒杯,嘴里念叨着:“妈喝不了酒,二哥在吃药也不能喝酒,那……” 苏琅主动道:“我得看着孩子,也不喝了。” “你真好!”林芷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又问旁边存在感很低的陆刚,“陆同志,你要不要来点?” 陆刚正在埋头苦吃,闻言抬起头,“不了,任务期间不能喝酒。” 林芷兰拿了三个酒杯出来,意思意思地给苏秉诚倒了个杯底,“爸,这酒你尝尝鲜就行,别贪杯。” 苏秉诚老了,不但许约云能管住他,儿子儿媳妇现在也能管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珍惜地抿了一口杯里的酒。 林芷兰给苏秉诚倒酒的时候很吝惜,给自己和邓静倒酒的时候却很爽快,足足倒了半杯。 苏澧有自己的小桌子和小板凳。 看见妈妈倒酒,也溜了过来挤到桌边,踮着脚尖,用两只小胖手扒着桌沿,下巴刚好够到桌面,“澧澧也要。” 林芷兰给他拿了个杯子,倒了杯白水糊弄他。 苏澧可精了,指着酒瓶道:“要介个。”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苏琅把白水接了过去,“你不要的话,爸爸就喝了。” “不不,”苏澧急了,伸出双手抱住苏琅的胳膊,“澧澧的!” 第365章 不醉还喝什么 糊弄完孩子,林芷兰举起酒杯,“二嫂,来,我们干一个。” 邓静平时几乎滴酒不沾,但今天也想大醉一场。 她端起酒杯,和林芷兰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把杯子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滑进喉咙,微微有些辣,紧接着是一股温热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带来一股暖意。 苏玦夹了块红烧肉放到邓静碗里,“别光喝酒,吃点高脂肪的,没那么容易醉。” 邓静睨了他一眼,又抿了一口酒。 喝酒不就是为了醉吗? 不醉还喝什么? 苏秉诚杯里那点酒早就喝完了,还拿着空杯子在手里转,眼睛不住地往酒瓶上瞟。 许约云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苏秉诚叹了口气,把空杯子放下了。 林芷兰和邓静平常都不喝酒,两杯下去,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苏琅和苏玦把桌子上的菜撤下去。 许约云打开收音机,又让苏琅把餐桌移开,空出客厅中间的地方,朝苏秉诚招手,“来,跳一个。” 苏秉诚摆手,“我都多大年纪的人了,不会那个。” “啧,”许约云不满,“快点!” 苏秉诚嘟囔了一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侧。 老两口给大伙来了一舞慢四步。 林芷兰拿手肘拐了拐苏琅,“爸妈还会跳交谊舞呢?” 苏琅轻笑,“我爸就会这一套,当年专门为了追求我妈学的。” 许约云年轻时候是地下党,利用自己实业大户千金的身份,经常出入租界,参加洋人举办的晚宴沙龙。 她当年可是受过新式教育,会英法双语,模样娇俏温婉,才华横溢的大小姐。 后期许约云父亲资助我军的事情暴露牺牲,才把许约云送回了根据地。 这么优秀的女性,苏秉诚当年为了能和她处对象,也是私下里下了苦功夫的。 一舞终了,林芷兰带头鼓起了掌,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许约云朝两个儿媳妇招手,“你们也来跳。” 林芷兰眼睛亮亮地看着邓静。 邓静摇头,“我不会。” 苏玦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教你。” 酒精滋生了胆量,加上林芷兰的鼓动,邓静也站了起来。 这个年代交际舞还是属于“小资”的玩意,只有偶尔高级外事活动时,才会出现交际舞。 这屋里除了陆刚,都是家里人。 预防他人告密的绝佳方法就是拉他人下水。 苏琅把怀里一直蠢蠢欲动的苏澧丢给陆刚,“陆同志,麻烦你了。” 陆刚:“……” 苏澧在怀里挣扎,陆刚下意识抱稳了他。 苏澧抓着他的扣子,指着客厅中间的方向,“走,走。” 让陆刚去格斗还差不多,跳舞根本不可能。 陆刚想把苏澧放下来,苏澧紧紧拉着他不放,非把他拽到了客厅中间。 陆刚跟个柱子一样杵在那儿,给苏澧当背景板。 苏琅默默给儿子叫了声好。 反正是瞎玩瞎跳,林芷兰把女儿和侄女们都带进来。 收音机旋出曲调,一方小天地里,大人和孩子彻底放弃了包袱和矜持,任由快乐流淌。 苏琅看着妻子高兴的笑脸,问旁边坐着的蒋丞州,“你怎么不去跳?” 蒋丞州垂下眼睑,淡淡道:“无聊。” 蒋丞州最近有些有些故作老成,拿苏琅的话来叫作耍份儿。 苏琅摸了摸他的头,“怎么突然就长大了,还是小时候好玩。” 芷兰说蒋丞州现在进入青春期,自我意识暴涨,急于和小孩子划开界限,有些别扭很正常。 但苏琅还是有些遗憾。 蒋丞州嫌舅舅烦要躲,苏琅就偏要跟他挤在一起,勾着他的头道:“你早些时候小不点一个,成天黏着我,赶都赶不开,现在嫌你舅舅老了?” 蒋丞州撇了撇嘴,“你又不老。” 他又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看着苏琅,“我什么时候黏着你了?我明明……” 苏琅揶揄地笑,“哦,原来不是黏着我,是黏着你舅妈。” 蒋丞州懒得看他舅舅,作势想上楼回房间。 苏琅怎么可能由着他,赶紧拉住他在旁边坐下,“跟你说个秘密。” “什么?” 苏琅低声道:“你舅妈觉得你最近有点冷落她,天天在房间里哭。” 蒋丞州猛地转头看着他舅舅,“不可能!” 苏琅挑眉,松开他,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你不信算了。” 蒋丞州看了一眼客厅里笑靥如花的林芷兰,“我舅妈不可能哭,你肯定在骗我。” 苏琅故意叹气,“夸张是夸张了一点,但是你舅妈的确有些伤心。” 蒋丞州抿了抿嘴。 他就是觉得他是大人了,不能再像琳琳和澧澧那样,跟舅妈撒娇打滚。 但是如果舅妈非要的话…… 蒋丞州瞄了一眼在客厅里窜来窜去的苏澧,猛地摇了摇头,他现在实在做不出来。 玩得差不多了。 邓静脸通红,一看就知道是喝多了。 两个老人也想给他们夫妻单独相处的时间,决定把两个孙女先带回去。 琳琳亲了妈妈一口,也要跟着两个姐姐一起去奶奶家。 苏玦让陆刚回去,决定今天就在弟弟家歇下。 这里是部队家属院,家里还有个身手不在他之下的苏琅,陆刚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便直接回去休息。 林芷兰和邓静的酒品一看就很好,就算醉了,也不吵不闹。 苏玦帮邓静洗漱完,将她送到房间的时候,邓静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苏玦把她放到床上躺好,给她盖上被子。 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苏玦这才离开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回到房间,邓静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留给他一个安静的背影。 苏玦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的另一边躺下。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有些享受这么静静待在妻子身边的时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玦突然听到旁边一阵细微的呜咽声。 他心里一紧,连忙扶着邓静的肩膀将她转过来。 邓静不想让他看自己痛哭的模样,直接抓住他的衣服,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啜泣。 第366章 把你编成辫辫 苏玦的心被揪了一下,笨拙地拍着邓静的背,“不哭,不哭。” 邓静却越哭越大声,借着今晚的酒劲,仿佛要把憋在心里的委屈、怨怼全部都发泄出来。 苏玦鼻子发酸,收紧了怀抱,一遍一遍抚着她的背。 等到邓静哭累了,苏玦搂住她,在她的耳边道:“小静,我发誓,我一定会保重自己的身体,上次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邓静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僵了一下。 苏玦道:“再给我一段时间,等手上这个工作结束,我就再也不离开你和孩子了。” 邓静吸了吸鼻子,倔强道:“我再给你两年时间,你到时候要是不回来,我们就离婚。” 说完她自己又后悔了,怕苏玦为了完成工作不顾自己的身体。 “算了,工作上的事急也没用,反正你人不回来,我一个人也离不了婚。” 苏玦沉默,只能紧紧地抱住他。 他已经保证过了很多次,连他自己都不敢再开口作保。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邓静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他,“我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苏玦微微摇头,“没关系的,换一件就好了。” 他默了默,“小静,你不用跟我这么见外。” 邓静咬唇,“我们结婚这么多年,能见面的日子比相隔两地的日子少得多,见外不是正常的吗?” 苏玦被噎住,“以后,以后等我回来了,我们也像小琅他们两口子那么过日子。” 亲密无间,黏黏糊糊。 邓静知道自己和芷兰的性格不一样,苏玦和小琅也不一样,相处模式也不一定要往他们那样靠。 只是…… 邓静推了推苏玦,“我脸上不舒服,你去帮我领个湿毛巾过来。” “好。”苏玦二话没说,起身就去了。 在回来时不但拿了湿毛巾,还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邓静接过温水,垂下眼道:“我腿酸,你给我按按腿。” 苏玦反应了一下,握住她的小腿肚子揉捏了起来,“这样可以吗?我不太会按,等改天我请教一下芷兰。” 邓静自认为自己是个“好强”的人。 她的好强在于她认为她可以承担生活中的一切,她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需要别人的帮忙和照顾。 她也不喜欢显眼张扬,不喜欢趁他人的势。 婆家条件好,苏玦工资高,她也从来不在同事和朋友面前提起。 招待所那一晚,邓静和林芷兰说了心里话。 她不否认自己对苏玦深厚的感情,但是另一方面,她心里是怨着苏玦的。 林芷兰问她有没有想过和苏玦分开。 邓静否认了。 哪怕到了现在,苏玦变老了,身体也不好,邓静其实还是爱他。 和林芷兰他们一样,邓静多多少少也猜到了苏玦的工作性质。 邓静一边为苏玦骄傲,一边又觉得自己不够无私。 这两种状态在折磨着她,让她并不好受。 苏琅工作的事她们解决不了,但林芷兰和邓静说,她就是太懂事了,她应该多“要”一点。 邓静看着为自己捏腿的苏玦,觉得这样自己是不是“要”了一点。 她把腿收了回来,问苏玦,“你笑什么?” 苏玦淡笑不语,反正邓静能使唤他,他就高兴。 林芷兰喝了酒,倒头就睡。 苏琅洗漱完回屋,就见苏澧坐在他妈身后,苏澧不知道在玩些什么。 苏琅走过去,就见苏澧把他妈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这里一缕麻花,那里一个死结。 他赶紧一把把苏澧从床上捞了起来。 苏澧被提溜到半空中,手脚软塌塌地垂着,表情无辜。 苏琅看着这臭孩子,“你玩妈妈头发干嘛?” 苏澧理直气壮道:“编辫辫。” 苏琅深吸一口气,“回头你妈把你编成辫辫。” “哈!”苏澧大笑,还觉得好玩。 苏琅懒得跟他废话,把他放倒在他自己的小床上。 苏澧像泥鳅一样扭了两下,还试图要坐起来。 苏琅把被子往他身上一盖,“快点睡觉。” “唉”,苏澧学大人叹了一口长气,“天天碎。” 苏琅不理他,去给儿子收拾烂摊子。 林芷兰的头发又长又密,好在很柔顺,不算难打理。 苏澧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打了好多次死结。 苏琅只好一个一个地解开梳顺,这才完事。 整个过程,林芷兰一次都没有醒。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蝴蝶的翅膀。 苏琅没忍住,在妻子脸上亲了一口。 “我也要。”苏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跪在小床上趴着栏杆往这边看。 苏琅被他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你要什么?” 苏澧羞涩一笑,“我也要亲亲。” 苏琅敷衍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行了,睡觉。” 苏澧哼唧一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用力在脸上被亲过的地方抹了两下,“要妈妈亲亲!” 苏琅默念了三遍“亲生的”,把他抱到林芷兰身边。 苏澧凑过去,在林芷兰脸上“叭唧”亲了一口。 “满意啦?可以睡觉了吧?”苏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澧眨了眨眼睛,“好哒。” 苏琅把他放回小床上,用被子把他裹成一个小粽子。 然后走到门口拉下灯光。 这下总算安静了。 苏琅回到被窝里,把林芷兰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林芷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过来,用手搭住他的腰。 苏琅满足于妻子这种无意识的依赖,嘴角刚扬起来,就又听到小床那边传来魔音。 “爸爸!” 苏琅没应。 “爸爸!”苏澧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大了。 苏琅扶额,“又怎么了?” 苏澧:“尿尿!” 这孩子真不能要了。 苏琅把妻子的头从肩上移开,把灯开了,扛着苏澧去外面尿尿。 艰难的老父亲总算把儿子伺候得明明白白,等他尿尿完,洗完手,又把他扛了回来。 去外面被冷风吹了一下,苏澧这下更加精神了。 第367章 想飞 “苏琅。” 林芷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神有些涣散。 她的目光落在苏琅怀里的苏澧身上,困惑道:“你抱着谁?” 苏琅一瞧便知道她醉了。 他把苏澧放到床上,苏澧屁颠屁颠的就爬到妈妈身边,“妈妈,我系澧宝。” 林芷兰睁开眼,捏了捏他的小胖脸,“我知道了,你是喇叭精。” 苏澧拍拍肚子,“我系哪哪精!” “哪哪精,”苏琅学着儿子的口音说话,“你该睡觉了。” 苏澧连忙钻到林芷兰的被窝里,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我碎了。” 林芷兰低头看着怀里圆滚滚的脑袋。 苏澧安静的时候是很有迷惑性的。 小家伙窝在被褥里,双眼紧紧阖着,睫毛微微抖动,在下眼睑涂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鼻尖小巧圆润,两颊还带着鼓鼓软软的婴儿肥,像个小奶豆。 都是从一个妈妈肚子里出来的,林芷兰还从他身上看到了几分琳琳幼时的影子。 苏澧难得这么乖,林芷兰慈母心起,忍不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苏澧装睡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拿小手扶着下巴,“妈妈也可耐。” 母子俩相亲相爱,完全忽视了刚才还在给儿子做牛做马的苏琅。 苏澧好动有力,林芷兰一配合他,他就跟个小狗一样,在林芷兰身上拱来拱去。 林芷兰就躺在床的最边上,半边身子悬空,再加上喝醉了,浑身没力气。 被他这么一拱,整个人从床沿上滑了下去,直接坐在了地上。 林芷兰整个人都懵了。 苏澧也懵了,眼睛瞪得溜圆。 “苏琅……”林芷兰都快哭出来了。 苏琅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弯下腰,一手揽住林芷兰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抱了起来。 “没摔着吧?” 林芷兰搂住他的脖子,酒意和羞意混在一起,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水汪汪的,“屁股疼!” 苏琅下意识帮她揉了揉屁股,林芷兰猛地拍开他的手,眼神又气又恼,“臭流氓!” 苏琅失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整个耳廓到耳根都红了。 苏澧不甘示弱,非得挤到爸爸妈妈中间,控诉道:“爸爸系流氓!” 林芷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也是个小坏蛋!” 苏澧头仰了一下,抓住妈妈的手指,“我系大好蛋!” 苏琅深吸一口气,单手把这颗蛋拎到一边,然后专心哄媳妇。 林芷兰喝醉以后,平常的清冷矜持也消失了,一直靠在苏琅肩头耍赖,胳膊把人的腰死死搂紧,在苏琅颈窝里嘟囔着碎碎念。 苏琅一颗心都要软成一摊水了,掌心抚在她的后背拍打安抚,接住她难得的孩子气。 爸爸妈妈不理苏澧,苏澧照样会自己找存在感。 他无聊的在床上滚了一阵,开始翻跟头。 姿势相当标准。 屁股先撅起来,头顶着床单,然后腿一蹬,整个人就翻了过去。 床就那么大,多翻几个,林芷兰胳膊上又吃了苏澧一脚。 她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情绪,又炸了。 “苏琅,管管你儿子!” 苏琅拍了拍她的背,“好好好,我先把你放下来,你先睡好不好?” 林芷兰看了看窗外的天,呆呆地看着苏琅,“你今天是不是没有遛儿子?” 苏琅轻笑,妻子这是醉糊涂了。 苏澧自从会走路之后,已经不需要晚上去遛了。 林芷兰推了推他,“你赶紧去遛儿子!” 苏琅无奈,把她放在床上坐稳,再给她盖上被子,这才有空去收拾臭小子。 “苏澧,你该睡觉了。” 苏澧正撅着屁股趴在床上,腿一蹬…… 两只脚就被苏琅捞了起来。 “爸爸!” 苏琅:“睡不睡!” 苏澧哈哈大笑,“爸爸,好玩!” “……” 苏琅晚饭前还在感慨丞州长大得太快,现在就有点愁苏澧长大得太慢了。 他现在这么精神,睡肯定是睡不着了。 苏琅帮他把衣服穿好,把他夹在胳膊底下往外走。 到了院子里,苏琅把他放在台阶上,“看了没有?天已经这么黑了,你不想睡觉,想干嘛?” 苏澧踮脚跳了一下,“想飞。” 苏琅扶额,认命地把苏澧抱起来,掐住他还没长硬的翅膀,在院子里做角速度恒定的质点绕定轴周期性圆周角位移运动。 “嘎嘎嘎嘎嘎嘎……” 不知情的还以为家里养了一群鸭子。 二楼的窗户从里面推开,蒋丞州探出脑袋,皱着眉往下看。 看见舅舅在院子里“甩”苏澧,蒋丞州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另一间房间里的苏玦和邓静思绪万千,也都没睡着。 听到院子里的笑声,也忍不住坐了起来。 苏玦披上外套,穿上鞋子,“你躺着,我出去看看。” “不用,我和你一起去。” 父子俩还在院子里转圈,邓静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小琅家里天天跟放电影一样,每天都有新热闹。” 苏玦也笑,“你喜欢,以后寒暑假我们还过来玩。” 苏玦看得出来,两个女儿喜欢这里的氛围,邓静也喜欢。 他这次说了“我们”两个字,邓静默了默,轻轻地“嗯”了一声。 苏澧还在“飞”。 邓静看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扯了扯苏玦的袖子,“你让小琅休息一下吧,孩子都该转晕了。” 苏玦正要开口喊苏琅,苏琅也觉得差不多了,刚好停住。 他把苏澧放了下来。 苏澧一落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踉跄了几下。 苏琅赶紧扶住他,“这下玩够了没?” “哕~”苏澧干呕了一声,脚步还在踉跄,赶紧抱住苏琅的大腿,“爸爸,还要玩。” 苏琅:“……” 他怀疑他儿子真是什么妖精变的。 调皮程度简直世间罕见! “不玩了,该哥哥玩了。”苏琅眉毛一挑,朝楼上招手,“丞州,下来。” 蒋丞州一看到他舅舅往上看,立马就把头缩了回去,但是还是被发现了。 他趴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干嘛?” 第368章 “舅”爱 “该你飞了。” “无聊。”蒋丞州懒懒地翻了个白眼,准备关窗户。 “快点,不然我把苏澧送上去了。”苏琅威胁蒋丞州。 蒋丞州嘴角抽了一下,关窗下楼。 苏琅拍拍儿子的头,“你可真有用。” “嘿嘿。”小傻子只会傻笑。 蒋丞州虽然下楼了,却和邓静和苏玦站在一块,离那对父子远远的。 苏琅招手,“过来呀,该你飞了。” 蒋丞州双手插兜,“我又不是小孩,还玩这种把戏。” 苏琅挑眉,“快点,没满十六岁都是小孩。” 蒋丞州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也多亏苏琅这些年一直没有拉下过训练,一个大小伙子他还是能举得起来。 蒋丞州被他举着,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苏澧跟在后面跑,继续“嘎嘎嘎嘎嘎嘎嘎”。 邓静扶着门框,肚子都要笑痛了。 苏玦一边帮她拍背,同样的忍俊不禁。 蒋丞州到底是个大小伙了,跟苏澧比起来还是吃力得多,苏琅坚持了一会,就当锻炼身体了。 把他放下时,苏琅弯着腰喘气。 蒋丞州无奈地拍了拍他,“舅舅,你大可不必这样一视同仁。” 经过苏澧这个混蛋儿子的摧残,苏琅现在对蒋丞州“舅”爱泛滥。 可惜好心没好报。 苏琅没好气地挡开他的手,“养儿子有什么用?都指望不上,以后我跟你舅妈就跟着琳琳了。” 苏澧听到姐姐的名字,抱住他爸的腿,“姐姐飞。” 苏琅低头,“谢谢,你姐姐不吃这个苦。” 蒋丞州:“……” 果然是他舅舅。 一句话就能打消他心里刚刚升起来的那点愧疚。 姐姐不飞,苏澧又指着看热闹的苏玦和邓静,“爱飞!” 苏玦和邓静装傻,立马回房把门关好,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眼,同时“噗嗤”笑出声来。 亲子活动结束。 苏琅又把蒋丞州赶回楼上,抱着倒霉孩子回房。 林芷兰已经睡着了,苏澧躺在床上,这回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不过也可能是晕的。 苏琅没管他,搂着媳妇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芷兰头有些痛,屁股也有些痛。 她隐隐约约想起昨天从床上摔了下去,把头埋进枕头里,郁闷了一会儿。 苏琅看得好笑,坐到床头,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芷兰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只红透了的耳朵。 苏琅的手指在她耳廓上轻轻刮了一下,带着笑意问了一句,“屁股还痛?”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林芷兰转头,羞愤地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怪我怪我,”苏琅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低声哄道:“给你和二嫂做了番茄鸡蛋面,快点起来吃了解酒。” 林芷兰转身朝他伸出手,蛮不讲理道:“你给我穿衣服。” 女儿撒娇和儿子耍赖对苏琅来说,观感完全不同。 琳琳撒娇,苏琅会觉得心里软软的。 苏澧耍赖,苏琅只会头疼。 蒋丞州……蒋丞州通常只对他舅妈撒娇。 但妻子撒娇,对苏琅而言,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 苏琅伸手把妻子拉了起来,转身去给她找衣服。 大家都已经吃过了早餐,正在给邓静和苏玦收拾东西。 许约云看见她起床,关切地问道:“头不痛吧?” 林芷兰笑着摇了摇头,“有一点点,没事的。” “快吃点东西,胃里舒服一点。” “好。” 琳琳看见妈妈,从椅子上滑下来,仰着脸看着她。 林芷兰摸了摸她的小辫子,“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好~”琳琳点头,声音又脆又甜。 林芷兰亲亲她的脸,在她耳边小声道:“二伯娘和姐姐们今天要回家了,可以把你准备的礼物拿出来了。” 琳琳先是失望了一下,但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没有直接哭出来,去自己的房间拿礼物。 苏琅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林芷兰面前。 苏澧正在给他二伯捣乱,见状乐颠颠地跑了过来,“妈妈!” “干嘛?” “你吃什么?” 他故意这样问,就说明他也想吃。 林芷兰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吃面条呀,番茄鸡蛋面。” “好吃吗?”苏澧锲而不舍。 林芷兰:“……” 我还没吃呢。 苏琅在一旁笑道:“你别管他,他刚吃完没多久,再吃该积食了。” 苏澧扒着桌子,看着碗里的面条流口水。 “……” 还是蒋丞州有办法,喊了一句苏澧,然后把手里的沙包丢出去。 苏澧眼睛一亮,立刻去院子里捡沙包,又还给哥哥。 蒋丞州再丢,苏澧再捡…… 苏琅恍然,又学会了一招遛狗……遛儿子奇招。 他把筷子递给林芷兰,“快吃,你今天还要去羊城开会,待会我送你和二哥二嫂一起走。” 林芷兰一拍脑门,懊恼道:“我差点忘了。” “不急,慢慢吃,我给你看着时间的。” 林芷兰嗔了他一眼,“不错嘛,贤内助。” 贤内助表示对这个称呼很满意。 林芷兰吃完面条,又从柜子里面拿出一个药罐,推到苏玦面前,“二哥,之前给你开的那些中药,喝一个月就能停了。之后你就吃这个药丸,早晚各一颗。” 是药三分毒,林芷兰之前就经常给苏玦做药膳,药食同源,也能补身体。 这些药丸子的方子,林芷兰专门加减过,也和常三讨论过,更加温和,副作用也可忽略不计。 里面有几味药比较珍稀,林芷兰也就凑出这么多。 苏玦感激不尽地接下,他不善言辞,只是把这份心意记在心底。 邓静更是握住林芷兰的手不放,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感谢。 林芷兰拍拍她的手,转头对苏玦道:“这些药丸也就够吃一两个月,要是你觉得有用,就让人来海岛拿,我给你准备着。” 苏玦的单位需要保密,林芷兰便也没有问地址。 苏玦笑着应下。 林芷兰道:“我是大夫,你别跟我在这上头客气,命最重要,对吧?” 苏玦苦笑,“我明白。” 林芷兰这么尽心尽力,也不单是看在他们是二哥二嫂的份上。 更重要的是苏玦因为工作原因,其实在林芷兰心里也是有一点点光环的。 琳琳把手背在身后,从房间里出来。 第369章 一朵奇葩 她走到邓静面前,抿嘴笑了笑,把身后的画递给她,“送给你们的。” 邓静高兴地接过来。 琳琳画的是她们一家的全家福。 邓静站在中间,苏佩和苏瑶站在她两侧。 琳琳跟汪柔学了两年画画,已经有了一点基础,至少能看出来谁是谁。 邓静看了一会儿,看着琳琳的眼睛道:“琳琳画得真好,二白娘好喜欢,等回首都了,二白娘要把这幅画裱起来,挂在客厅里,天天看。” 自己的礼物被人喜欢,琳琳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又不好意思笑,只能转身投进妈妈的怀里。 苏澧也要来挤,“姐姐姐姐姐姐……” 琳琳被胖弟弟都快挤扁了,连忙喊救命。 苏琅还没动,蒋丞州就把苏澧拉了过来,“我抱着你,行吗?” 苏澧点头,“要抱紧紧。” 蒋丞州:“……行。” 画被传了一轮,到了苏玦手上。 苏玦看得皱了皱眉,“琳琳,这里头怎么没有二伯啊?” 琳琳扶着妈妈的胳膊,歪头道:“姐姐说,你不住在家里呀。” 小琳琳觉得,全家福就是给住在家里的所有人画画。 不住在家里,就不用画。 苏玦的笑容在脸上顿了一下,随即笑道:“二伯只是在出差,等过两年工作结束了,就会和二伯娘还有姐姐们一起住了。琳琳能不能把二伯画进去?” 琳琳眨了眨眼睛,认真看着苏玦。 苏玦:“二伯拜托琳琳了,好不好?” 琳琳还是有些犹豫,迟疑地回头看向妈妈。 林芷兰笑道:“二伯在问你,你可以自己决定。” 琳琳跑过去抓住两个姐姐的手,“你们愿意把二伯加进去吗?” 苏佩垂眸,“妈妈说可以就可以。” 所有人都看向邓静。 邓静笑了笑道:“那麻烦我们琳琳了。” “不客气!” 琳琳跑到房间里,把自己的蜡笔拿出来。 她有一点点完美主义,之前画里的三个人排列得很好,很整齐。 琳琳为了不破坏画面平衡,稍微把苏玦画到边边一点。 苏玦也无所谓,只要有自己就行。 林芷兰把邓静叫到一边,又给了她一瓶药。 邓静抬眼看着她,“这是干什么?” 林芷兰轻声道:“这是乌鸡白凤丸,我专门给你做的。你最近是不是有经期紊乱和痛经的情况?” 邓静一愣,“你这也知道了?” “我是大夫好不好?”林芷兰嗔了她一眼。 邓静握紧手里的药,“芷兰,你帮我太多了。” 林芷兰拿手肘拐了拐她,“别跟我说这些话啊,肉麻死了。再说了,钱厂长天天问我有没有新方子,我是看到你才想起来这个药,这些你就当帮厂里试药了。” 邓静知道她这是宽慰自己,只是感激地看着她,“芷兰,我也不说什么感谢的话了,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好,到时候我可不会客气。” 邓静松了一口气。 琳琳画完全家福,刚开始还好好的,等到二伯娘和姐姐真的要走了,一家人去送行的时候,琳琳的状态立马就低沉了下去。 林芷兰把她抱起来,小声问道:“舍不得呀?” “嗯。”琳琳把头埋在林芷兰的肩窝里,偷偷抹眼泪。 林芷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等暑假了,我们家邀请二伯娘和姐姐过来做客,或者你去首都找她们玩也可以。” “嗯。” 林芷兰要去羊城开会,和邓静他们一起坐船出岛。 琳琳跟着爷爷奶奶和哥哥回到家,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她更加闷闷不乐了。 蒋丞州看出来妹妹的不高兴,把她的跳绳找出来,“琳琳,要不要跳绳?哥哥给你牵着。” “牵着!”苏澧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凑到琳琳面前。 琳琳嘴巴嘟得老高,“你们又不跟我一起跳,只有我一个人跳。” 蒋丞州无奈地叹气,“我也跳,行不行?” “我跳,也!”苏澧永远跟着哥哥学舌。 有苏澧在,家里是冷清不起来的。 苏澧不会跳绳,蹦一下摔一跤,蹦一下摔一跤。 许约云和苏琅在屋子里午睡,蒋丞州生怕弟弟哭起来会没完没了。 没想到苏澧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跳,咯咯乐。 蒋丞州原本对他刮目相看,觉得他这回还挺坚强。 但跳绳结束后,苏澧开始摸着膝盖哭着喊痛。 蒋丞州把他的裤子撸上去,才发现他的膝盖已经磕红破皮了。 琳琳帮他吹了吹,赶紧去给他找跌打损伤的药。 家里的医药箱,两个大孩子都知道放在哪里,里面的药,林芷兰也教过他们。 每个药膏上面都贴着字,琳琳把跌打损伤的药膏找出来,给弟弟涂药。 蒋丞州半蹲着帮他提着裤子,问他,“刚才摔痛了,怎么不说?” 澧澧正紧张地看着自己的伤口,突然听见哥哥问自己,吸了吸鼻涕才道:“啊?” 蒋丞州:“摔的时候不痛?” 苏澧回想了一下,“不痛!” 蒋丞州想了一下,明白过来。 苏澧不是坚强,是刚才玩得太高兴了,忘了痛了。 奇葩…… 蒋丞州在心里默默地想。 和哥哥姐姐在一起的时候,苏澧反而没那么闹,只想跟着他们一起玩。 蒋丞州和琳琳要写作业,给了他一本本子,一支笔,他也能自得其乐,趴在桌子上涂涂画画。 等蒋丞州把作业写完,才发现苏澧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琳琳拿手点了点他胖嘟嘟的小脸蛋,“哥哥,弟弟好可爱。” 蒋丞州扫了一眼姐弟俩,“你喜欢他?” 琳琳点头。 “哥哥,你喜欢弟弟吗?” 蒋丞州沉默片刻,“有一点。” 林芷兰和苏琅在这件事上很慎重。 之前答应过丞州的保证书,每一条夫妻俩都照做。 琳琳始终是爸爸妈妈的宝贝,苏澧出生之后,她也没什么落差感,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弟弟。 蒋丞州一开始并不喜欢苏澧。 苏澧更小的时候喜欢哭闹,林芷兰和苏琅得轮流哄,让蒋丞州觉得这个弟弟很会给舅舅舅妈添麻烦。 可是经过蒋丞州发现,苏澧虽然调皮,舅舅舅妈也经常烦他,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到,舅舅舅妈嘴上嫌弃,实际上对苏澧依旧很上心。 第370章 你早恋了? 他一开始不理解,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明白过来,父母对孩子的爱,可能就是自然而然的。 哪怕他爱哭、磨人,父母依然爱他。 蒋丞州已经过了要和弟弟争宠的年纪,但他又不是苏澧的父母,所以还是觉得苏澧纯烦人。 为什么会喜欢上苏澧? 蒋丞州想,可能是从姥姥说苏澧随舅舅开始。 蒋丞州开始观察苏澧。 其实苏澧也是有优点的。 起码他专注,高兴的时候连痛都能忘记。 这样的弟弟,也是可以喜欢的吧。 蒋丞州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林芷兰和苏琅并不知道蒋丞州的心路历程,平常蒋丞州的行为也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只是变得更加喜欢使唤苏澧了。 林芷兰觉得苏澧有些像哈士奇,情绪乐观,治愈感强,但是又有自由散漫、服从性差的一面。 同样的,他是个精力爆棚的小孩,喜欢让人关注他。 蒋丞州越使唤他,苏澧越是乐在其中。 孩子们有他们自己的相处方式,有没有吵架和大矛盾,林芷兰和苏琅这对家长都没有插手。 但是蒋丞州还一直记得苏琅那天晚上跟他说的话。 邓静和苏玦走后不久,海岛的天气慢慢暖了起来,学校也开始了新的学期。 蒋丞州犹豫了很久,在放学之后,让姥爷先带着妹妹回家,自己独自去中医科找林芷兰。 林芷兰正在忙,见他进来,指了指办公室的桌子。 蒋丞州点头,把书包放下,开始写作业。 林芷兰手头上还有好几个病人,见他在认真写作业,也就没打扰。 直到林芷兰忙完,差不多也到了下班的时间。 “丞州,走了,回家再写。” “好。”蒋丞州把习题本放进书包,跟着她一起出去。 出了医院大门,蒋丞州跟着林芷兰走了一段路,突然觉得不对。 “舅妈,我们要去哪?” 林芷兰对他眨了眨眼,“先不回家,今天刚好琳琳和澧澧都不在,舅妈请你吃雪糕。” 天气还没有完全热起来。 林芷兰不太敢让两个小的吃冰东西,怕他们闹肚子。 蒋丞州已经是个半大小子,肠胃也壮,倒不会有什么事。 供销社离医院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这里的人都认识林芷兰,看见她都跟她打招呼,“林大夫,来买东西呀?你们家那两个小的呢?” 林芷兰把手搭在蒋丞州的肩上,“小的都在家,今天是我们家丞州专门来接我下班。” 蒋丞州前几年在大家心目中还是个小孩模样,现在已经成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 身形已经抽条,肩背还没有完全展开,带着少年特有的单薄利落。 五官随了他舅舅,眉骨略高,瞳色清亮,下颌线的棱角初显,处于少年和男人之间。 皮肤是常年在室外运动晒出来的浅蜜色,站在那里腰背挺直,有一种莽撞又热烈的少年气。 售货员顺着林芷兰的话,夸她有福气,又夸蒋丞州聪明懂事。 林芷兰全数收下,笑意盈盈的。 蒋丞州被一群大人围着看,耳朵尖泛着红,倒是没有躲,一直跟在林芷兰身后。 两人买了雪糕,出门找到一片草地坐下。 林芷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啊,我们先吃完,吃完再回去。” 蒋丞州在她的旁边坐下。 林芷兰咬了一口雪糕,看着他开口,“丞州,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蒋丞州咬雪糕的动作一顿,含糊道:“没有啊。” 林芷兰探究地看着他,蒋丞州别开眼神,“真没有。” “你是不是早恋了?” 林芷兰语出惊人。 蒋丞州被呛了一下,脸一下子从额头红到了脖根,看着“口出狂言”的林芷兰道:“舅妈~你说什么呢!” 林芷兰笑得眉眼弯弯,“那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蒋丞州无奈,“真的没有。” 林芷兰点头,也没说信不信,只是觉得蒋丞州长大了,再过两年有必要让苏琅给他上一下性教育课。 有一些错误源于无知。 中医讲究治未病,预防才是硬道理。 蒋丞州咬了几口冰棍,把脸上的热度退下去。 “舅妈,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有点冷落你?” “嗯?”林芷兰疑惑了一秒,随即马上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有点。” 演得一点都不像,蒋丞州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林芷兰继续沉浸在留守家长的角色里,“你现在这么点大,就已经对我爱搭不理了。等你以后出去上学了,我打电话给你,你可能都不会接。” 蒋丞州还能说什么? 默默咬了一口冰棍。 见林芷兰没说话,他动了动唇,“不会的,等我长大了,我还是跟你们一起住,你想见我根本用不着打电话。” “那你以后要是上大学了呢?” 去年开始已经大范围推行招收工农兵学员,大学一般都是工科、农学、医学、师范等实用的专业。 蒋丞州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三两口把冰棍吃完,站起来看着林芷兰道:“我不打算去争取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我想直接参军,以后有机会的话,再去考军事学院。” 家里有收音机,林芷兰和苏琅还会经常买报纸。 蒋丞州看多了,会自动去寻找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 现在的军事学院不直接招收学生,只面向现役军官和优秀的基层战士,凭组织推荐入校,不存在普通高中生报考军校的渠道。 蒋丞州早就打算好了。 他能把自己的未来想得这么远,林芷兰超级超级欣慰,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却已经发现他已经长得和自己一样高了。 蒋丞州看见舅妈把手缩了回去,连忙蹲下身把头伸过去。 林芷兰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蒋丞州看着她,嘴角上扬,“舅妈,你放心,就算我考进了军事学院,以后也会天天给你打电话。” 林芷兰淡笑不语,等到蒋丞州高中毕业,那时候就恢复高考了。 到时候可以直接考军校,不用再绕一圈。 不过林芷兰还是让蒋丞州给自己写了一张保证书,保证就算以后去外面上学了,每个星期至少给家里打一次电话。 第371章 苗月的电话 两年后,我国第一艘核潜艇完成首次水下试潜实验,试潜取得圆满成功,核潜艇正式编入海军战斗序列,正式服役。 这个工程是国家最高等级国防绝密工程,直到十多年后才正式对外公布。 苏玦完成了自己阶段性使命,选择悄然调回首都海军直属科研院,一家团聚。 同年,苏澧上了军区幼儿园。 刘峰的腿恢复得差不多,虽然和正常走路姿势还略微有些区别,但恢复了基本的活动能力。 许约云和苏秉诚年纪越来越大,已经不能在首都和海岛来回奔波。 在苏澧上了幼儿园之后,两个老人把海岛的房子退掉,和余嫂一家一起回了首都。 又过了几年,琳琳小学毕业,蒋丞州也上了高中。 暑假的时候,林芷兰虽然不用去学校上课,但是学校分了几个学生跟着她在中医科见习,一边上班一边还得教学生。 苏玦给海岛来了信,邀请林芷兰一家到首都去玩。 不过他也知道苏琅和林芷兰的工作性质,便说如果他们太忙,他可以过来接几个孩子。 林芷兰和苏琅刚准备答应,就接到了苗月来的电话。 陈敬去年退休了。 林芷兰逢年过节都会给陈进和郑慧寄东西,其实都是些海边常见的干货,还有一些给老人准备的滋补的药。 陈进和郑慧觉得自己占了林芷兰干爸干妈的名头,其实没帮上林芷兰什么。 加上周新县属于内陆地区,像那些干鲍、干贝、海带都是稀有食材,想买都买不到。 他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每年都给林芷兰熏些腊肉腊排骨什么的。 陈进现在退休了,坐不住。 知道干女儿现在条件不错,他兜里几个子林芷兰也不稀罕。 陈进去年冬天的时候,就想着去山里头给林芷兰抓点林蛙,给她做点雪蛤油寄过去。 雪蛤油性味甘、咸,微温,像体虚劳损、产后虚弱,还有妇女产后缺元气,都可以用它温补调养。 林芷兰是中医大夫,保养她比谁都在行。 陈进也是道听途说,听说雪蛤油对女人好,而且也算他们这里的特产,南边没有,这才想弄点雪蛤油给林芷兰寄过去。 抓林蛙得等到气温下降的时候,这个时候林蛙会从山里头大批量下山,往山沟溪流里迁徙越冬。 林蛙趋光,还得等到晚上,拿着手电筒沿着溪流浅滩找。 陈进是军人出身,一直觉得自己身体挺好,不服输。 这回去抓林蛙,却摔了一跤,把腿摔骨折了。 他还让家里人不许和林芷兰说,林蛙没抓到,又只能给林芷兰寄些腊肉过去。 苗月这次打电话过来,也是等到陈进骨折好了,才说起这件事。 林芷兰在海岛待久了,仿佛时间也过得很慢,只有老人的逐渐衰老和孩子们的长大提醒着她时光的流逝。 听说陈进骨折的事,林芷兰着急询问现在的情况。 得知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好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苗月又问起琳琳。 陈东丰就在派出所上班,周辰现在是他领导。 陈东丰知道这里面的内情,从没在单位提起过。 倒是周辰看他别扭,还为此专门找过他。 得知周辰已经和林芷兰说开,陈东丰这才踏实了许多。 提到周辰,林芷兰沉默了一会儿。 琳琳今年小学毕业。 林芷兰和苏琅当时商量着决定等她小学毕业,就把周辰的事告诉她。 可是夫妻俩又很怕影响到女儿的心理,就连周辰现在也没那么急了,反而主动跟他们说,现在的状态也挺好。 琳琳现在和他关系不错,在林芷兰的撮合下,现在两人算是笔友。 琳琳经常跟他分享生活中的事,每次拿了奖状,也会写信告诉他。 周辰害怕琳琳知道之后,会和他疏远。 不过林芷兰还是觉得,也是时候把这件事告诉琳琳了。 林芷兰在海岛也算是个名人,要打听她的私事容易得很。 与其让琳琳从其他人那里得知,还不如认真地和她开诚布公地聊聊。 和苗月聊了一会儿,林芷兰挂断电话回家。 琳琳正在写作业。 她小时候的梦想是造飞机,到今天也没变。 有苏玦这个二叔在,她不仅有了许多关于航空知识的文章和杂志,苏玦还给她另外布置了许多数理方面的功课。 琳琳爱好很多,什么都想试试,林芷兰也想让她什么都试试。 琳琳长得好看,手长脚长。 部队的文工团有少年学员班,舞蹈专业的吃童子功,招8~10岁的小孩。 秦师长的爱人就在文工团,当时还找过林芷兰,问她想不想让琳琳进少年学员班。 林芷兰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带着琳琳去文工团玩了一圈。 琳琳对舞蹈兴趣不大,但是跟文工团的哥哥姐姐们学会了长笛,会吹几曲红歌。 但自从苏玦这两年寄了更多的书过来,琳琳又放下了长笛,也就留下了画画这一个爱好,还是因为苏玦要求她必须学会绘图制图。 琳琳算是被爸爸妈妈娇惯着长大,但在学习这方面,小姑娘表现出了极大的韧性。 蒋丞州怕妹妹和李轩一样,学成了个书呆子,经常哄着她出去玩。 倒是李轩对此颇为欣慰,觉得琳琳就应该是他的妹妹才对。 琳琳在写作业,蒋丞州就在旁边做俯卧撑,苏澧在旁边给哥哥计数。 看见林芷兰回来,苏澧瞬间就忘了自己计数的任务,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妈妈!” 林芷兰赶紧伸手挡住他,“停停停,你看你这满头的汗,又要往我身上蹭啊?” 苏澧嘻嘻笑,“妈妈,我想吃雪糕!” “可以,待会儿你自己去买。” 苏澧欢呼了一声。 林芷兰把食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姐姐还在写作业, 我们说话要小声一点。” 苏澧夸张地点头。 蒋丞州坚持做完50个俯卧撑,手臂撑地站了起来。 他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舅妈,严远今天送了个大响螺过来,我想吃响螺片。” 第372章 “宝宝” “可以。” 林芷兰在院子里水龙头下洗了把脸,换鞋进了客厅。 现在多孔插排还没有出现,客厅里只有一个简易的单孔插排。 唯一能在客厅吹的风扇,两个男孩子默认对准了琳琳。 琳琳大概是被一道题难住了,绞尽脑汁在思考,草稿纸都写得满满当当。 林芷兰小声道:“今年夏天太热了,你们俩洗把脸就回房吹风扇,别中暑了。” 蒋丞州点头,带着苏澧去冲凉。 林芷兰没打扰琳琳,直接去了厨房。 桶里的响锣大概是刚送过来没多久,现在还活着。 林芷兰往冷水里加了姜片和盐,把螺丢下去,煮到水微微沸腾就立马捞起来。 响锣肉不好取。 林芷兰试了试筷子,最后还是改成了用刀。 她心里一直想着琳琳的事,一下子没留神刀锋有些偏,朝着她的手指切过去。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住了刀柄。 “拿着刀还分神。” 林芷兰转过头,苏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可能是刚刚洗了把脸,他的头发上和脸上还有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凉凉的。 再过几年就满四十岁的人了,大概是经常蹭着林芷兰的养颜膏,苏琅眉眼还是年轻时清俊舒展的模样。 也有可能是职业因素,中年发福这个词离苏琅很远,他身材挺拔从容,肌肉匀称结实,顶多添了几分成熟稳重,容貌几乎没变。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芷兰问。 “刚回来,”苏琅接过刀,扶着他往旁边挪了挪,接着开螺,“刚才在想什么?” 林芷兰看了一眼厨房外面,“琳琳今年冬天就上初中了,我在想怎么把周辰的事告诉他。” 苏琅没有抬头,手里的刀继续片着螺肉,“就直接说吧,我觉得琳琳比我们想的要强大很多。” 琳琳几乎是苏琅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从只会撒娇的奶娃娃,长成了现在冰雪聪明的女孩,苏琅和林芷兰一样,心里十分为女儿骄傲。 他并不像现在大多数的传统父亲那样,在家里不苟言笑,和孩子们有很多距离感。 苏琅会学着妻子那样,和孩子主动流露疼爱,也经常陪着孩子玩游戏、做手工。 琳琳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信任爸爸妈妈,苏琅觉得作为父母也应该信任她。 林芷兰叮嘱他把螺肉切得薄一点,歪头盯着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苏琅停下刀,转头,“可以,要是你们打起来,我可以劝架。” 林芷兰嗤了一声,“我和宝宝才不会吵架。” 海岛的夏天,天黑得很晚。 林芷兰打发两个男孩子去买雪糕,把琳琳拉到院子里乘凉。 苏琅在一旁给娘俩打着扇。 琳琳看着犹豫不决的林芷兰开口,“妈妈,你要和我说什么呀?” “唔……” 琳琳肩塌了下来,“你是不是又要出差,这次能不能带上我?” 随着海岛制药厂的名气越来越大,程青山又给她画了个大饼,林芷兰这几年的确出差的次数稍微多一些。 林芷兰不在家,苏琅和孩子们就成了留守丈夫和留守儿童。 妈妈在家的时候和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氛围都不一样。 琳琳知道不能耽误妈妈的工作,但是她希望和妈妈一起出差。 林芷兰捋了捋她刚洗过的头发,“这次不是出差的事,另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你说嘛。”琳琳把头靠在林芷兰的腿上。 林芷兰略微紧张地开口,“妈妈之前离过婚。” “唔。”琳琳应了一声,拉着林芷兰的手指玩。 “你不惊讶吗?”林芷兰有些讶异。 “我早就知道了呀,我还知道我不是爸爸亲生的。” 苏琅皱眉,“谁跟你说的?” 琳琳起身,“大家都知道呀,我同学他们也都知道。” 苏琅坐近了一些,严肃道:“那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你?跟你说不好听的话?” 琳琳认真想了想,“之前有过,他故意跑过来说苏队长是我后爸,我说我后爸比你亲爸还要好一百倍,他亲爸应该感到羞愧,他就不说话了。” 苏琅失笑,“宝宝干得好!” 林芷兰摸摸女儿的头,“那你之前怎么没有和爸爸妈妈说呀?” 琳琳骄傲地抬抬下巴,“我自己能解决,而且我去学校是去上学的,他们对我的看法根本不重要。” “沈蔓姐姐和囡囡姐姐是我的朋友,哥哥姐姐弟弟是我的朋友,还有严远哥哥、李轩哥哥,爸爸妈妈都是我的朋友,我不缺朋友。所以他们要和我做朋友的话,应该在我面前好好表现。” 琳琳有苏澧这个显眼包弟弟。 苏澧每次想在姐姐面前找存在感的时候,就会故意调皮捣蛋。 琳琳知道爸爸妈妈很爱自己,对方话语中的攻击和恶意,她根本没什么感觉,只会觉得他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找存在感,想和自己玩。 不过琳琳才不愿意和他玩呢。 幼稚! 无聊! 林芷兰觉得女儿太棒了,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琳琳有些害羞,使劲板着脸,压住上扬的嘴角。 她都这么大了,爸爸妈妈还是叫她宝宝。 琳琳上三年级的时候,因为同学们都脱离了幼崽的范畴,会觉得琳琳父母喊她宝宝太肉麻了,笑话她幼稚。 小孩本能的从众心理,让琳琳也对“宝宝”这个称呼有些抗拒。 琳琳严肃和爸爸妈妈说过,让他们不能再叫她“宝宝”,而是要叫她的名字。 后来期末考试,学校颁奖的时候,很多父母都来了。 琳琳才发现同学们的父母也不叫他们的名字,都是叫他们的小名。 有些同学的小名比较搞笑,他们班上甚至集齐了铁蛋、狗蛋、二蛋的人。 其他人都笑话班里的“蛋”们,只有琳琳在心里笑话自己。 因为别人的观点改变自己,实在是太傻了。 琳琳当天回家,就让爸爸妈妈重新叫回了“宝宝”。 “妈妈,我知道你和爸爸很爱我。”琳琳爱娇地蹭了蹭林芷兰的手。 第373章 苏澧的秘密 林芷兰听到这句话鼻子有点酸,摸了摸女儿的小脸。 “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你们的干爸,周辰,其实是你的亲生父亲。” 此话一出,琳琳把头埋起来,“我不想听了。” 林芷兰垂眸看着女儿,“宝宝其实也猜到了是不是?” 琳琳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小时候还不懂,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琳琳自然会看出来不对劲。 比如干爸每年都会寄东西过来,哥哥弟弟虽然也有,但是每一次都是她的东西最贵最多。 妈妈还会主动让她给干爸写信,周辰偶尔来海岛做客时,琳琳也会发现他格外地关注自己,看她的眼神…… 琳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大概就像爸爸妈妈眼神里的爱意一样,好像无论她做什么,对方都会无限的包容她。 琳琳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干爸,但她很害怕现在的生活遭到哪怕一丁点的破坏。 林芷兰和苏琅对视一眼,抿唇道:“宝宝,妈妈只是觉得你应该对这件事有知情权,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你能一直开心幸福地生活。 周辰,周爸爸是好人,妈妈和他并没有什么矛盾,只是不适合在一起而已。之后你想怎么和他相处,就怎么和他相处,全都取决于你自己,爸爸妈妈全部支持你的意见,知道了吗?” 琳琳把头靠在林芷兰肩上,“妈妈,你可以和我说一下小时候的事情吗?” 林芷兰搂住女儿,把过去的事一一告诉她。 琳琳仍然很能抓重点,“所以,干……周爸爸的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对吗?” “没错。” 林芷兰不打算替周辰的父母遮掩,让琳琳对她所谓的爷爷奶奶心存幻想。 许约云和苏秉诚对琳琳很好,琳琳很快就从失落中挣脱出来,“妈妈,你小时候还背着我去山里采过草药啊?” “当然了,那时候妈妈不知道自己会和爸爸结婚,当时打算去山里采草药养活你的。” 琳琳嘴角上扬,有些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正说着话,蒋丞州带着苏澧买雪糕回来了。 苏澧兴冲冲地跑过来,把手上的雪糕递给姐姐。 蒋丞州缓缓地跟在身后,将手上剩下的两根雪糕递给舅舅舅妈。 苏澧挤到爸爸妈妈中间,举着自己手里的冰棍和林芷兰说:“妈妈,我吃的是白糖冰棍哦。” 林芷兰环视一圈,一家五口,除了苏澧,手上拿的都是奶油雪糕。 白糖冰棍是供销社最便宜的冰棍,不过林芷兰给够了买奶油雪糕的钱。 “你喜欢吃这个?” 苏澧摇头,又点头。 “什么意思?” 苏澧扭捏道:“我吃白糖冰棍,省下来的钱能不能给我?” 林芷兰挑眉,“你要钱干什么?” 苏澧羞涩地笑,“秘密。” 苏澧是个大喇叭,一点点事都要闹得众人皆知。 听到他还有秘密,林芷兰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答应把他苦心省下来的钱给他,还想看看小伙子能把这个秘密保守多久。 蒋丞州眸光一闪,有些好奇。 苏澧稍微长大一点,林芷兰就收拾了客房,让他一个人睡。 苏澧说害怕,非得黏着蒋丞州。 兄弟俩现在还是一个房间。 苏澧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和哥哥说,蒋丞州也没想到他还能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蒋丞州还试图从苏澧嘴巴里撬出这个秘密。 但苏澧这次出奇的嘴巴紧,软硬不吃,死活都不说。 倒把蒋丞州弄得越发好奇。 第二天早上,林芷兰让蒋丞州去严远那看看,能不能买一些干货回来。 蒋丞州顺嘴问了一句,“要多少,是给姥姥姥爷他们寄吗?” 林芷兰道:“如果多的话,就往首都寄一点。周新县的爷爷去年为了给我弄雪蛤油,去年把腿摔骨折了,我本来想回去看看他,但是走不开,只能寄点东西回去。” “对了,”林芷兰突然想起来,“二舅舅请你们去首都玩,说过来接你们,你们想不想去?” 去年冬天蒋金柱想让蒋丞州回首都过年,还说要给他介绍对象。 蒋丞州当时就恼了,现在想想还是有些窝火。 “我不去。” 林芷兰知道原因,笑道:“还生气呢?你爷爷就是老糊涂了,知道你生气了,还专门打电话让我哄哄你。” 蒋丞州拉过椅子在林芷兰面前坐下,“舅妈,你不是没时间回周新县吗?我有时间啊,我替你去看爷爷奶奶。” 林芷兰看着他,“真的?” 蒋丞州认真点头,“我还没去过周新县,就当是去开开眼界。” 苏澧举手,“我也要和哥哥一起去。” 林芷兰看向琳琳,“宝宝呢?” 琳琳犹豫了一会儿,“我也想去。” 林芷兰笑道:“不想去没关系的,二伯巴不得你去首都呢。要是都不想去,这个暑假就在家里过也行。” 琳琳释然一笑,“我想去的,我还想看看我和妈妈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琳琳记事起,就一直在海岛。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太模糊了,昨天听妈妈说完那些事,她也想回去看看。 三个孩子要去周新县,这就得好好准备了。 林芷兰仍然让蒋丞州去严远那里先把海鲜干货买了。 然后分别打电话给郑慧和周辰,把孩子们要过去的事告诉他们。 周辰听说,立马提出要来接他们。 三个孩子单独坐火车,林芷兰本来还想挤出几天时间,送他们过去。 但是有周辰在,也就不必了。 下午没那么热的时候,严远来送东西。 林芷兰拉住他切了一块西瓜递给他,“小远,今年夏天太热了,你让爷爷注意身体,多喝水,你也一样。” 严远和蒋丞州差不多大,现在俨然有了大人的模样。 他爷爷年纪太大,严远已经不让他出海,而是一到放假的时候,他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出海。 海上的阳光没有遮挡,每捞一网海货上来都要使尽全身力气。 严远不像蒋丞州那样保持着锻炼,身上的肌肉却比蒋丞州还要结实。 第374章 像个小太阳 海岛的日光给了严远蜜色的肤色,把他的五官衬得愈加鲜明立体,不笑的时候沉静疏离,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青涩朝气。 林芷兰虽然是因为书里的情节对严远多有照顾,但这些年的相处,她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男孩子。 而且严远也不是变态,林芷兰观察他和琳琳的相处,不觉得他会对还是个小女孩的琳琳有什么别的想法。 严远和蒋丞州对比的话,他就像一个更细心温柔一点的大哥哥。 尽管不知道他们未来会怎么发展,至少目前为止,严远和家里三个孩子相处得都不错。 说曹操曹操到,苏澧抱着两个大椰子回来。 看到严远,他立马把椰子往地上一丢,直接跳到了严远身上。 严远动作熟练地托住他。 “远哥,我要去周新县玩了!” 严远已经从蒋丞州那里知道了这件事,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把苏澧往上颠了颠,让他在自己怀里坐稳,“我知道了,出去玩的时候要听哥哥姐姐的话,知道了吗?” “知道!” 严远把苏澧放下来,目光落在蒋丞州身后的琳琳身上,“你也一样,出门一定要听哥哥的话,不能乱跑。” 琳琳躲在蒋丞州身后做了个鬼脸,“知道啦~” 严远的亲人就爷爷一个,他一度希望琳琳能成为他的妹妹。 后来他就知道了,琳琳还是蒋丞州的妹妹更好,因为他当时不能提供给琳琳像样的生活。 在严远心里,琳琳就跟公主一样。 公主就应该无忧无虑,不会为生计发愁。 他无法想象琳琳和他一样,住在破房子里,穿破旧的衣服。 严远看琳琳躲在蒋丞州身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小姑娘肯定又在心里吐槽他啰啰嗦嗦了。 严远还有事,和林芷兰说了几句话,便准备回家。 “你等一下,小远,阿姨买了不少西瓜,你拿一个回去和爷爷一起吃。” “不用了,阿姨,我先走了。” 严远抬腿就走。 林芷兰从厨房里拿着西瓜出来的时候,人都出门了。 琳琳接过西瓜,“我给小远哥哥送过去。” 林芷兰应了一声,小姑娘就抱着西瓜追了出去。 “小远哥哥!” 严远回头,小姑娘站在日头底下,身上的碎花裙子都被阳光照得耀眼。 她和蒋丞州还有苏澧简直是两个极端,特别不爱运动。 有时候苏琅硬拖着她去操场跑两圈,已经算是很了不得了。 现在也一样,刚跑两步,琳琳就有些气喘吁吁。 严远立马跑过去,笑道:“都说了不用了,外面晒,快回去。” 琳琳捧着西瓜递给他,“快点快点,我拿不动了。” 严远无奈,只好把西瓜接过去,“这下好了?替我谢谢阿姨。” 琳琳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不客气,小远哥哥……” “嗯?” 琳琳眼珠子一转,“我刚才没有嫌弃你啰嗦哦。” 三个哥哥三种性格。 蒋丞州既是哥哥又是朋友,会带琳琳到处玩。 李轩有点“老气”,跟长辈一样,所有冒险的东西都不会去尝试,最在乎的是琳琳的成绩。 严远不一样,既不像哥哥,也不像朋友。 不像朋友是因为严远在某方面会管着她,比任何人都严厉。 不像哥哥又是因为严远有时候又很听她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言听计从的那种。 上次她黏着蒋丞州和严远,要跟他们一起出海,被严远严厉拒绝,态度稍微有些凶,还不准她再打这个主意。 琳琳当时被他训得有些不得劲,眼眶都红了。 蒋丞州见妹妹哭了,差点和严远打起来。 最后严远问她是不是真的想出海,还是只想坐一下小船。 琳琳对出海没什么执念,便说只是想坐一下小船。 于是严远征求了林芷兰和苏琅的同意,和蒋丞州一起带着她和苏澧去了羊城公园一趟,划了一下午的船。 虽然结果和想象中不一样,但的确坐小船了。 严远单手捧着西瓜,空出一只手拍拍小姑娘的头,“嫌弃也没关系,小远哥哥现在还改不了啰嗦的毛病,你再稍微忍一下?” 琳琳笑了起来,和小太阳一样。 严远看着她进了屋,这才拿着西瓜走了。 …… 周辰接到林芷兰的电话,立马就去请假买票。 好在林芷兰也不是喜欢拖拖拉拉的性子,早就把三个孩子的行李,还有要带过去的东西准备好了。 周辰没那么多天假,几乎全都在路上了。 林芷兰和苏琅直接把三个孩子送到了羊城,和周辰见面。 周辰一下火车,就看到了林琳。 琳琳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小翻领短袖的的确良衬衫,下装是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辫子,上面还扎一个鹅黄色的蝴蝶结。 琳琳夏天裙子更多,裤装是林芷兰让穿的,就怕她在火车上不方便。 周辰快步走了过去,目光先落在了琳琳身上,然后才和林芷兰、苏琅点头示意。 林芷兰打了声招呼,让孩子们喊人。 蒋丞州对周辰点头,“周叔叔好。” “你好。”周辰笑道,目光立马又移到琳琳身上。 琳琳看着他的下巴,“周爸爸好。” “好,好好。”周辰有些激动,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琳琳看到他这样,有些不自在,往妈妈身边靠了靠。 “干爸!” 还得是苏澧,一下子就把周辰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周辰看向他,笑了,“澧澧长高了。” 苏澧自豪道:“我还重了,不信你抱抱我试试。” 周辰有时候一年也不能和苏澧见一次面,但每次苏澧见到他,一点都不认生,就跟老朋友一样。 周辰也很喜欢他的性子,把他抱起来掂了掂,“是重了。” 林芷兰看向周辰,“孩子们就麻烦你了。” 周辰摇头,“应该的。” 有大人在,林芷兰还是不放心,拉着孩子们叮嘱了好久。 琳琳在家都听了好几遍了,还是耐心地听她说。 林芷兰亲了亲她的脸,“如果想回来了,随时给妈妈打电话,妈妈买票去接你。” 第375章 周新县 火车站人来人往,送别的人不少。 林芷兰一行人本就显眼,母女俩亲密的举动,更是很快吸引了一批带着善意的笑容。 等到列车员拿着喇叭催促上车时,琳琳抱了抱妈妈,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蒋丞州让舅舅舅妈放心,提着行李转身上车。 只有苏澧,牵着周辰的手,连个头都不回,恨不得火车马上就能启动。 林芷兰和苏琅跟着他们的身影走到车厢外面,直到火车离开。 他们一行人坐的是特快列车,中间还需要在首都中转一次,换乘另一辆特快列车。 哪怕是这样,他们都得在车上待三天两夜。 琳琳一上了车,就把自己的习题拿出来,用纸笔写写画画。 苏澧太活泼了,这年头火车站还经常有丢孩子的事,周辰不敢大意,准备了一根绳绑在他的身上,另一头绑在自己的胳膊上。 还好有蒋丞州在,他和周辰配合着,一路上无惊无险的到了周新县。 陈进一家早就在火车站等着了。 一见他们出来,就立马迎了上去。 “乖乖,”郑慧走上前,拉住琳琳的手,“我是郑奶奶,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琳琳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乖乖”这个称呼让她觉得很亲切。 许约云和苏秉诚也喜欢这么叫她。 琳琳扬起笑脸,甜甜的喊了一声“奶奶”。 郑慧高兴坏了,拉着她的手不放。 苗月把女孩从婆婆手里“抢”了过来,“琳琳,我是舅妈。” “舅妈好。”琳琳甜甜一笑。 苗月在心里尖叫了一声。 她有一张林芷兰母女的照片,现在还放在她床头的抽屉里。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拿出来看一眼。 一想到大美人和小美人是她姐和外甥女,苗月觉得天都亮了,世界都变得美好了。 “妈,妈!”陈彦强在她身后蹦了几下,试图唤醒已然失智的母亲。 苗月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她把陈彦强从身后拽了出来,“琳琳,这是我儿子,你叫他强强就行。” “强强。” 陈彦强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扭捏道:“姐姐好。” 苏澧和和蒋丞州正在和陈进郑慧夫妇说话,听见这声“姐姐”,雷达立马响了,一下子就挤进琳琳和陈强之间。 他朝陈彦强伸出手,“你好,我是姐姐的弟弟。” 琳琳点了点他的肩膀,“介绍自己要说自己的名字。” “哦,”苏澧面不改色,继续对陈彦强说:“我是姐姐的弟弟,我叫苏澧。” 陈彦强也就见他爷爷跟下来巡察领导握过手,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觉得这个弟弟有些好玩,跟他握了握手。 苏澧松开他的手,立马转头就和琳琳撒娇,“姐姐,我好饿。” 林芷兰给孩子们准备了在车上吃的东西,但是天气太热,东西存不住,也就第一天吃的尽兴,后面两天都是吃火车上的东西。 几个孩子在家里把胃养刁了,吃得比平时要少,也确实该饿了。 听见孩子喊饿,郑慧立马心疼道:“走走走,我们回家,奶奶给你们做了好多好吃的。” 周辰还有些犹豫,被陈东丰拉着一起走了。 郑慧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怕他们没胃口,还跟人学了朝鲜族的冷面,果然孩子们都很喜欢。 吃完饭,蒋丞州把行李打开,把林芷兰给他们准备的礼物都拿出来。 然后提出带弟弟妹妹去住招待所。 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郑慧和陈进怎么可能让他们住外头? 连忙说已经把他们的房间收拾好了。 周辰也说他那里有房间,收拾一下也能住。 几个孩子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陈东丰在派出所上班,苗月在纺织厂上班,去年单位里都有分房资格,最后还是选了陈东丰这边,离老人比较近。 周辰那里只有两间房,琳琳是女孩子,就得占一间,几个人挤着不方便。 蒋丞州拗不过,也想让弟弟妹妹住得舒服一点,最后还是决定住在郑奶奶这里。 郑慧让几个孩子洗了个澡,好好休息。 琳琳洗完头出来,蒋丞州正在和陈进下棋。 琳琳走过去,“哥哥,我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蒋丞州转头看了她一眼,“把头发擦干一点,我下完这盘棋就陪你去。” 蒋丞州很快结束棋局。 直到走到将军这一步,陈进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死局。 明明刚开始,他还隐约占着上风,就这么几步,对方就一下子转败为胜了。 陈进有些怔愣,看了看一旁等着的琳琳,反应过来。 这小子,刚才给自己这个老头子放水呢。 现在妹妹等着,他就按捺不住了。 陈进笑着把棋子收回棋盒里,对蒋丞州的感观又更好了一些。 他也算是芷兰和苏琅的半个媒人,当初他们去海岛,陈进和郑慧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琳琳不是苏琅亲生的,就算他们相信苏琅的人品,但苏琅家里人对她们母女的态度如何两人都没有把握。 现在看着蒋丞州和琳琳关系好,陈进和郑慧心里都很安慰。 蒋丞州问:“爷爷,哪里能打电话?” 陈进站起来,“我带你们去。” 蒋丞州忙道:“不用了,你帮我们指下路就行。” 陈进家住三楼,他腿才恢复没多久,蒋丞州可不敢让一直他爬上爬下。 “也行,”陈进站在窗口,指了指窗外的方向,“你们出了门往右拐,过一个路口就到邮电局了,那儿有电话。” “好,谢谢爷爷。” 琳琳也跟着道:“谢谢爷爷。” 苏澧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陈彦强。 “我也要去!” “还有我!” 苏澧刚洗完澡,郑慧本来还想给他换下的衣服搓了,走到洗澡堂才发现,小家伙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晾起来了。 陈彦强比他大,可能是因为家里只有这一个孩子,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有些惯着他,导致他比苏澧大,现在还不会自己洗衣服。 现在苏澧一来,陈彦强把自己的衣服也给洗了。 第376章 周月 郑慧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芷兰把孩子教得很好,从洗澡堂走出来,“都去吧,让强强给你们指路。” 这里住的都是熟人,孩子都这么大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蒋丞州打开门,带着妹妹和弟弟们出去。 邮电局离陈进家确实不远,也就不到200米的距离。 蒋丞州拿起听筒,拨了号码。 长途电话得等。 旁边有小孩趴在地上玩弹珠,两个小的都被吸引了过去。 但是两人没有弹珠,人家不和你玩。 苏澧只好来找蒋丞州,“哥哥,我想买弹珠。” 蒋丞州挑眉笑道:“你不是有钱吗?自己去买。” 苏澧就是舍不得花自己的钱才来找哥哥,听蒋丞州这么说,他嘿嘿一笑,“我的钱放在家里了,没带。” 苏澧一撅屁股,蒋丞州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我可以借给你,回家你就还给我,行不行?” 苏澧眼珠子一转,“算了,那我不玩了。” 蒋丞州受不了他这个抠门劲,看他和陈彦强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小孩玩,掏出一毛钱给他,“去买弹珠吧,不用还。” 苏澧欢呼一声,和陈彦强去供销社买弹珠。 电话这时候接通了,琳琳高兴地和林芷兰通话,分享一路上的经历,连下午吃了一大碗凉面的事都事无巨细地和林芷兰说。 蒋丞州跟舅妈讲了两句,又把话筒还给妹妹。 他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苏澧玩弹珠已经玩到忘乎所以,整个人趴在地上,裤子膝盖上已经蹭了两团灰黑色的印子。 孩子长身体长得快,林芷兰每年都会给家里三个孩子买新衣服。 苏澧和琳琳也从来没有穿过别人的旧衣服,除了苏澧。 不是林芷兰不给他买,是这小子太费衣服了。 刘春华曾经笑话苏澧,说他膝盖和屁股上长了嘴巴,会吃衣服。 一条裤子穿不了多久,膝盖和屁股处总会破个洞。 苏澧也成了传承哥哥衣服的小孩。 蒋丞州快步走过去,把他拎了起来,“裤子不要了?这不是家里,弄脏了可没得换。” 苏澧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蒋丞州讨好地笑了笑。 蒋丞州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继续玩吧,不许跪地上!” 琳琳这头和妈妈说完再见,挂断了电话,迎面走来一个女孩,满怀恶意地看着她,“周琳,你现在很得意吧?” …… 周月结婚得很早。 丈夫古志远家境很好,爷爷是退休的老司令,公公是县领导,婆婆在医院工作,是妇科主任。 古志远成绩不错,大学毕业之后跟她结了婚,分配进了政府部门。 夫妻俩虽然偶尔有些小矛盾,但是感情很好,周月觉得自己没什么不满足的。 唯一头疼的,是公婆在婚前就一直不太看得上她,但是有古志远护着,又不和公婆住在一起,周月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得挺幸福的。 可是每一次回娘家,她就要憋闷很久。 父亲周建军卡在副团长的位置很久了,一直想进一步。 部队规定,只有军龄满30年,年满50周岁以上的团职干部,经批准才可以部队退休。 周建军是副团长,到了年龄就必须转业。 他不甘心,只能来要求周月。 希望她回家能跟古志远的爷爷说说情,给他疏通一下。 周月当然不可能答应。 古志远爷爷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最见不得这些鬼魅手段。 他在部队里确实有些话语权,但是古志远这一辈的小孩,只有一个进了部队,爷爷也从来没有关照过。 婆家本来就有些看不上自己家,爷爷已经算是站在她这边的,周月不可能见恶于爷爷,破坏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她不答应,周建军在家里发了一通火,摔门出去了。 宋芳责怪她不懂事,嫁得这么好也没用,帮不上她爸的忙。 周月气得要走,宋芳又拉住她,“你弟弟都这么大了,等过几年也要结婚。听说羊城现在有一个开发区,卖的商品房可漂亮了,有些还有电梯。我打算给你弟弟买一套,但是家里的钱不够……” 周月在心里叹了口气,“需要多少?” “我去问过价了,不是很贵,我也不要求给你弟弟买最好的,你拿二十万给我就行。” “二十万?”周月震惊,“我去哪给你拿这么多钱?” “你没有,就问志远要,志远也没有,那就去跟他父母借,我不信你婆家拿不出来。” 周月都要气笑了,“就算他们拿得出来,我也没脸要。” “你就说借!” 周月看向她妈,“你会还吗?还是我来还?我一年工资也就几千块,不吃不喝也得几十年才能还完。” “没出息,”宋芳骂道:“白送你上这么多年学,周琳都比你强!” 周月觉得有些可笑。 她妈妈可能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周琳的妈妈。 周琳在她嘴里也没有一句好话。 当年周琳考上了中专,她妈不给学费,要给她介绍对象。 周琳不愿意,跑了出去,去和她以前那个哥哥住在了一起。 周琳的母亲在宋芳嘴里是个狐狸精,周琳也一样没讨着过好话。 周月已经在宋芳这里听到了好多次,周琳现在跟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听说在做生意。 宋芳一直在她面前贬低周琳和两个男人,现在倒好,她拿不出钱的时候,倒是能拿周琳来踩她了。 周月也同样不喜欢周琳这个姐姐。 宋芳从小就告诉她,周琳的妈妈是个狐狸精,勾引了爸爸,所以家里才会收养周琳。 周琳性情阴郁孤僻,不爱说话,还经常把头发留长遮住眼睛,看上去阴恻恻的,很不讨人喜欢。 周月一直站在母亲宋芳这边,同仇敌忾。 但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甚至羡慕周琳,不是宋芳的亲生女儿,还得遭受父母的不断盘剥。 周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打消。 她突然想去看看周琳。 她知道周琳住在哪里。 改革开放以后,羊城这几年发展得很快,街头商铺密集。 周月坐车直接来到了南方大厦,她知道周琳哥哥在这里面开了一家铺子。 第377章 疑邻盗斧 许久没见,见到周琳的第一眼,周月有些惊讶。 她和周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同一屋檐下住着,她是知道这个姐姐有多漂亮的。 但看到现在她的样子,周月还是觉得受到了冲击。 常年齐耳厚重的黑短发,已经及肩,被她用皮筋简单地扎了起来,额前遮挡视线的刘海也被她全部梳到脑后,露出完整流畅的鹅蛋脸。 遮挡五官的障碍褪去,那份被刻意遮掩的容貌彻底展露,令人心惊。 周琳看到了她,和她身旁的男人打了声招呼,走了过来。 “月月,你来找我?” 周月张了张嘴,“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周琳浅浅地笑了笑,“挺好的。” 话题一下子就终结了。 周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冷着脸道:“我只是路过这里,不是专门来看你。” 周琳点头,“嗯,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周月也急不可待地转身,回了家。 古志远还没下班,周月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周琳现在的模样。 她恍惚间睡了一觉,再醒来,她回到了小时候。 和上辈子的小时候不一样。 周建军犯错被勒令退伍,因为会开车,花钱托关系找了一份农机站的工作。 宋芳和奶奶关系比上辈子更不好,经常打架,他爸只好分家带她们来了城里。 周月适应了一个星期,才接受了现实。 她迫切地想回到海岛,去找古志远。 但她现在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没钱也没身份,哪都去不了。 宋芳让她出来打酱油,宋芳也没想到她会碰到周琳。 眼前的周琳还是个小女孩,和上辈子不一样的是,这时候的她纯真明媚,会娇俏地和电话那头撒娇,一看就是活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 周月本来还有些不确定,但看到不远处的蒋丞州,立马就确定面前的女孩是这辈子的周琳。 周月是宋芳的女儿,不管宋芳是怎么对她,她天然地站在母亲那边,把周琳视作对手。 看到现在的周琳,周月像是一下子抓住了线头,给这辈子所有的变化找到了原因。 一定是周琳跟她一样…… 不!周琳比她还要早回来,所以改变了这一切。 周月一下子恨意横生,死死抓住周琳的胳膊。 琳琳吃痛,皱眉看向眼前的女孩,“放手,你认错人了!” “我怎么可能认错?”周月冷笑,“周琳,你仔细看看我是谁,我是周月!” 琳琳甩开她的手,“我姓林,双木林,根本不是你口中的周琳。” 周月怔住,呢喃道:“不可能,你妈是不是叫林芷兰?” 琳琳蹙眉,“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周月像是听不到琳琳的话,执着地问:“古志远呢,你是不是也想把他抢走?!” 琳琳比周月大几岁,却和古志远同龄,两人还一块上过学。 因为周月孤僻的性格和怪异的打扮,古志远得知她是周月的妹妹后还诧异过很长一段时间。 在周月看来,那一批孩子里,古志远是最优秀的,家世好、相貌好、成绩好,对人有礼大方。 他第一次上门拜访时,给全家都带了礼物,包括周琳。 周月当时愣了一下,也觉得没什么,只是觉得古志远想得周到。 后来是宋芳,多次在她面前说起,狐狸精的女儿也会是狐狸精,最会勾引人,让她看紧古志远,不要和周琳有交集。 周月刚开始觉得烦,但听多了,心里也有了影子。 疑邻盗斧,古志远有不少追求者,周月便也觉得周琳也会喜欢古志远。 重来一世,她最怕的是周琳把古志远抢走。 琳琳又从她口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古志远,古爷爷的孙子,也是琳琳现在的同学。 但两人王不见王,因为琳琳永远是班上的第一名,而古志远是万年老二。 琳琳不懂她口中所谓的“抢走”是什么意思。 蒋丞州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琳琳,怎么了?” “哥哥,”琳琳走到蒋丞州身边,“这个小妹妹说她叫周月,她一直说认识我,还知道妈妈的名字。” 蒋丞州把妹妹挡在身后,沉声道:“你是什么人?派出所就在附近,不说清楚我就报警了。” 周月盯着她身后的琳琳,琳琳皱眉看着她,眼里全是好奇和警惕。 难道她不是? 那会是谁? 蒋丞州吗? 周月嘴唇微动,决定试探一下,“蒋丞州,别装了,我知道你也回来了。” “哥哥……”琳琳紧张地抓住蒋丞州的袖子,这个女孩子太奇怪了,他们从来没见过她,她却能说出家里人的名字。 蒋丞州拍拍琳琳的头,“不怕,你去看着澧澧,我跟她聊聊。” 琳琳犹豫片刻,“那你们就在这里聊,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 琳琳警告地看了周月一眼,这才走开。 周月已经冷静下来,“蒋丞州,你到底想怎么样?” 蒋丞州眼睑微颤,决定顺着她的话说,“我能怎么样?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周月咽了咽口水,确定他才是回来的那个人,“你为什么要害我爸被部队强制退伍,当初是我爸收养了她,要不然周琳早就成了孤儿了,你们这是恩将仇报!” 孤儿?? 蒋丞州心里一骇。 她口中的周琳就是琳琳。 舅舅舅妈都在,琳琳怎么可能会成为孤儿?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爸为什么要收养她?” “当然是……”周月差点把她爸喜欢林芷兰的事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立马改口,“当然是因为我爸是他的堂叔。” 此话一出,蒋丞州脑海里立马冒出一个人名。 周建军。 蒋丞州继续试探,“你爸被强制退伍是部队的决定,你为什么觉得我可以操纵这件事?” “你不行,还有你舅舅,他公报私仇!” 周月才回来不久,“部队”两个字是家里的禁忌,周月只是提了一句,周建军就发了大火。 第378章 套话 周月是从宋芳那里得知,她爸是被周琳的亲生父亲和养父联手搞下来的。 可是在她的记忆里,这两个人早就死了。 周月的心智不过也才20多岁,加上这一个星期以来,所有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不一样,周月已经有些魔怔。 蒋丞州有心套话,还真被他套出了七七八八。 蒋丞州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无心再跟她周旋下去,“你爸的事,是部队的决定,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派出所找周辰,他会给你答案。其他的,不管你记忆中是怎么样,都和我们无关,你以后也不要来打扰琳琳。” 蒋丞州转身想走。 周月又喊住他,“等一下,马上就要恢复高考了,我会努力考上古志远那所大学,他上辈子会喜欢我,这辈子也一样,你让周琳不要痴心妄想。” 就算什么都变了,周月至少清醒地知道自己目前最重要的是高考,然后再次遇见古志远。 蒋丞州先被恢复高考的消息砸了一下,然后不可避免地被她话里的意思恶心到了。 古志远,他见过。 古司令的孙子,长得一般(没自己好看),成绩也一般(没琳琳优秀),除了家世好点之外,一无是处。 当然,这是蒋丞州的一家之言。 在外人看来,古志远客观上讲还是个很不错的小子,不然也不会能当书里的男主。 蒋丞州转过身,眉眼冷峻,“古志远是什么东西?他也配被我妹妹放在眼里?” 周月是真心爱古志远,见蒋丞州这么说古志远,脸气得涨红。 蒋丞州上辈子就是个混子,这辈子照样! 周月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琳琳跑了过来,满脸担心,“哥哥,没事吧?” “没事,”蒋丞州努力扬起笑容,“我有件事忘记跟舅妈说了,哥哥再打个电话,你再去玩会儿好不好?或者回楼上也行,但是太晚了,不许再算那些题了。” 琳琳摇头,“我陪着哥哥。” “也行。” 蒋丞州又走进邮电局拨通了电话。 邮电局见又是他,又拨的长途电话,嘟囔了一句真有钱。 蒋丞州没理会,继续等着电话。 “琳琳?” 电话刚接通,蒋丞州就被他舅舅矫揉造作的声音弄得一身鸡皮疙瘩,“舅舅,是我。” “嗯,”苏琅的声音变得正经起来,“怎么了?” 蒋丞州的声音有些抖,他咳了一声掩饰下来,“没什么,想问你现在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周月说的那些事到底是黄粱一梦,还是真的在另外一个世界发生过。 但周月说的如此细致具体,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孩能编出来的故事。 一想到舅舅牺牲在海上,蒋丞州的心就揪成了一块。 苏琅在那头轻笑,“好得很,你们不在,我刚好能和你舅妈过过二人世界。” 蒋丞州红着眼嗤笑了一声,然后道:“我舅妈在旁边吗?我有话跟她说。” 按照周月刚才说的,另外一个世界的他,甚至没有和舅妈打过照面。 “丞州?” 电话里林芷兰温柔的声音传来,蒋丞州瞬间鼻子发酸,“舅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蒋丞州笑了一下,“就是想你了。”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不管周月讲的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蒋丞州会把这件事守口如瓶,不打算让舅舅舅妈知道。 林芷兰得意地瞥了苏琅一眼,笑道:“我也想你们,不过既然出去了,就好好玩,就当开拓眼界了。” 蒋丞州笑着应是。 叮嘱了几句,林芷兰准备挂电话,苏琅赶紧按住,“丞州,你怎么不说想我?” “话费太贵了,我挂了。” 蒋丞州迅速挂断电话,想到舅舅肯定会在电话那头跟舅妈抱怨,蒋丞州嘴角勾起一抹笑。 几个孩子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就被陈东丰带着去爬了古城墙,还去了当地的博物馆和水库。 连着好几天,陈进一家人都会抽出空来陪他们到处玩。 周围一带都玩了个遍。 有一天雨后放晴,苗月和同事还带着几个孩子进山看红松原始林,捡蘑菇和松塔。 蒋丞州和琳琳苏澧还第一次见到了苹果树。 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陈彦强哈哈大笑。 他一直觉得苏澧他们是城里孩子,没想到他们连苹果树都没见过,一下子就觉得亲切了许多。 周辰因为去接几个孩子请了几天假,这几天要补回来,直到一周后,孩子们才重新见到他。 蒋丞州明显感觉到周辰对他的态度变了。 以往蒋丞州对周辰有些隐隐的防备,周辰也对蒋丞州远不如苏澧亲热,相对疏离。 想了想,蒋丞州明白过来。 肯定是那个周月,为了弄清楚周建军被勒令退伍的原因,去找了周辰。 他都能从周月那里套话,更别提常年经营在派出所的周辰了。 周建军收养琳琳,且不说他的虚伪和险恶用心,从周月的口吻和她说的事来猜,琳琳在他们家过得并不好。 所以宁愿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待在一起,也不愿意回去周家。 琳琳是他的妹妹,他们是一家人。 周辰因为他照顾妹妹感激他,蒋丞州有些不屑。 内人和外人,他分清楚了吗?! 周辰不管他怎么想,感激的人又多了一个,中午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还会给蒋丞州端面拿筷子。 蒋丞州没什么表情地“谢”了一声,周辰就乐了。 北方的夏天还算凉快,在海岛长大的三个孩子,过了一个舒心的暑假。 临走前的最后两天,周辰问几个孩子还想去哪玩? 琳琳主动提出来,想去周家村看一看。 周辰有些犹豫。 他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只是偶尔会给周书记去信,问问近况。 周建民已经从农场改造回来。 他早就知道自己不能人道的事。 当初还求过周辰拿钱给他看病,周辰没理会。 吴丽离婚后改嫁,生了一个儿子,还专门大老远的去了周家村一趟耀武扬威。 把周建民不能人道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第379章 我会养你的 周建民从那以后就越发堕落,因为家里的钱也被他败得差不多,那些狐朋狗友也都散了。 周建民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懒汉。 周老头和王桂芬这么大的年纪,还要养着小儿子。 周辰这些年没给家里拿过一分钱,只从周书记那里打听到消息,偶尔让周书记送些粮食,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其他的,哪怕周书记替周老头他们求情,周辰也没回家看过一眼。 现在女儿提出来要回周家村,周辰有些犹豫。 “周爸爸,就是想去看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而且你们都在,我什么都不怕。”琳琳笑着说道。 周辰自己看着,自然不会让琳琳受到身体上的伤害。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爹娘,怕女儿受委屈。 苏澧语出惊人,“干爸,为啥不让我们去?那里有鬼吗?” 周辰失笑,“胡说,哪有什么鬼?” 他看了琳琳一眼,“真的想去?” “嗯嗯。”琳琳点头。 陈进和周辰一样, 不赞同琳琳去周家村,但孩子说想去,他踢了陈东丰一脚,“你也跟着一起去,给我好好看着孩子。” 陈东丰笑着答应了。 许久没回乡下,周家村已经有了很多改变。 现在农村不再频繁开会搞批判,重心开始慢慢转向农业生产,思想管控也宽松了不少。 还有对自留地和家庭副业的管控,明显也松绑了。 家家户户都养了鸡,农民还可以把鸡蛋、蔬菜拿到集上卖。 陈彦强和苏澧兴奋地在路上跑来跑去,问苏澧,“你们是不是没来过农村?” 苏澧一脚把地上的石子踢飞,“谁说的,我就在农村长大的。” “你不是城里人吗?” “我不是城里人,我是海边人。” 两个男孩凑在一起,一个小小的点也要争论半天。 琳琳看着这个村庄,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有点淡淡的失望。 眼下正好是双抢的时候,田地里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身影。 老支书年纪大了,还是闲不下来,在田埂旁边帮着捡拾散落遗漏的稻穗。 有人瞧见村里来了几个面生的人,提醒老支书去看看。 老支书直起腰走过去,“你们找谁?” 周辰:“周书记,是我。” 老支书揉了一下眼睛,“周辰!你是周辰!你终于回来了。” 周辰点点头,“您最近还好吧?” “好,走走走,回家说。” 老支书把一行人带到家里,给他们烧水倒茶。 周辰忙拦住他,“天气热,让他们喝点白开水就行,不用烧茶。” 老支书这才停下手,看下几个孩子。 “这是……你又结婚了?” 周辰笑道:“我结什么婚?这是我干儿子干女儿。” 琳琳站了出来,“周爷爷好,我是琳琳。” 老支书还没老糊涂,看着琳琳,他的手有些打颤,“这孩子,这孩子是芷兰的女儿?” “是。”周辰道。 “好好好,”老支书连连点头,“你不愿再婚,能把孩子找回来也好。” 周辰笑笑。 从周月口中得知那些事,他现在对“林芷兰”更为感激。 他比蒋丞州知道的更多,是不是如果“林芷兰”不存在,琳琳的命运就会像周月所说的那样,一直往深渊滑去? 周辰不敢细想。 老支书从房间里翻出糖来递给孩子们,又问周辰,“你爹娘那里,要不要回去看看?他们现在应该也后悔了。” 周辰摇头,“算了,我这些年不回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后悔,只是想让自己心安。” 他这样绝情,老支书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周辰又道:“周书记,下午还要回去,我带孩子们去山上看看。” 老支书呐呐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周辰和陈东丰带着孩子们上了山。 陈彦强和苏澧像两匹脱了缰的野马,沿着山路你追我赶。 陈东丰和蒋丞州只能一人看一个,控制住两匹野马。 琳琳放慢脚步,和周辰落在了后头。 琳琳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周辰既想和她亲近一些,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题。 琳琳忽然主动开口,“周爸爸,我成绩很好,也很努力,以后肯定会有出息,会挣很多钱。” 周辰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愣了一下才接话,“我相信你。” 琳琳又忽然转口问:“你真的不想再婚吗?我没有意见的。” 周辰内心泛起一阵柔软,随即笑着摇头,“我不会再婚,不完全是因为你,所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也许在琳琳看来,周辰只是和“妈妈”离婚了。 现在妈妈过得很好很幸福,周辰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但是周辰明白,自己爱的是那个生下琳琳的女人,他并没有离婚,怎么会再婚呢? 琳琳眨了眨眼睛,片刻后她点了下头,“我知道了,等你老了,我会养你的。” 周辰一下没绷住,笑出了声。 琳琳皱眉,觉得他有些挑衅和怀疑自己的能力,“你觉得等我长大了,养不起三个老人吗?” “当然不是。” 周辰本想说自己会把自己的晚年安排妥当,不用她操心。 可是他看着琳琳认真又稚气的脸,忽然改了主意,“好,那我等着。” 这边的深山里有狗獾、狐狸等一些野兽,白天大多躲在石洞里,不会轻易露面。 除了这些,还有野猪、黑熊,周辰不敢把孩子们往深山里带,只在周围逛了一圈,摘了些城里人不吃的酸枣,也就准备下山。 王桂芬和周老头听到村里人说了周辰回来的消息,早就等在了山脚下。 一看到周辰的身影,王桂芬猛地就扑了过来,一顿拳头砸在周辰的肩膀上。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这么多年了,你是完全不要爹娘了啊?你是不是要等你爹娘饿死了你才回来?!” 苏澧牵着周辰的手,见王桂芬一直打周辰,忍不住用手推了王桂芬一把。 周辰赶紧伸手把他扒到身后,一只手把王桂芬挡开。 王桂芬的注意力都在周辰身上,一时间竟还没注意苏澧。 第380章 谢谢你们不要我 周辰任她捶累了,骂哑了,才不紧不慢地后退一步,“行了,你们这不是没死吗?我没良心,每年也托周书记给你们送粮食,没有让你们饿死。周建民比我孝顺,三十多岁的人了,你们累死累活地伺候他。所以是我错了,以后我向周建民学习,争取让你们满意。” 王桂芬被这他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我是生了你养了你的亲娘!” 周辰竟还笑了一下,“是啊,所以你们还有口饭吃。” “行了!”周老头沉声哄道,浑浊的眼睛在周辰脸上扫了一圈,换上一副复杂的表情,“以前的事情,我们的确有错。可我和你娘没几年好活了,你真就这么狠心?” 周辰不想跟他们争论这些,想早点带着孩子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桂芬却已经眼尖地瞅见了他身后的孩子。 别的不说,琳琳的那张脸,眉眼五官间至少有五六分像极了林芷兰。 王桂芬一眼就认了出来,“这……这是周琳?” 周辰皱眉,琳琳却略微往前站了半步,“我不姓周,我姓林。” 王桂芬哽了一下,又慌忙转过脸去看周辰腿边的苏澧,表情透出几分急切和探寻,“这是你儿子?” 周老头也死死看了过来。 周建民不能人道,他们也花钱让他去医院看过,钱花光了,病也没治好,老两口可以说已经放弃了。 周辰虽然一直没回来,但只要他结婚有儿子,他们老周家也算有后了。 周辰淡淡一笑,突然有了些报复的快意,“这是琳琳的弟弟,林芷兰和苏琅的儿子。” 周老头瞬间像被扼住了喉咙,脸色青白。 周辰继续道:“我不打算结婚,也已经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这辈子,我只有琳琳一个女儿。” 苏澧急得跳了跳,“干爸,还有我呢!” 周辰笑道:“对,干爸忘记了,你也是我的儿子。” 周老头和王桂芳的天都要塌了。 在他们看来,周辰认前妻的儿子做干儿子,就已经是疯了。 他还结了扎,这辈子都不打算生儿子。 周建民不能生,周辰现在也不能生。 那他们老周家不就断了香火了?! 想到这里,周老头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消散了。 王桂芬也是一样,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周辰。 陈东丰看了一场热闹,上前拍了拍周辰的肩膀,“走吧,领导?” 衣锦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陈东丰故意这么喊,就是想要这些人知道,周辰现在有多大的出息。 看得见,摸不着。 气不气? 周辰点头,准备绕过周老头和王桂芬离开。 周老头和王桂芬这次竟然没有拦住他们。 琳琳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 两个老人瞬间看向了她。 有可能,这就是他们唯一的孙辈了。 虽然是个女孩,但好歹…… 女孩清甜的声音响起,瞬间打碎了他们的妄想。 “谢谢你们不要我。” 周老头和王桂芬同时瞪大了眼睛,脸色骇然,女孩的这句话无异于杀人诛心。 “琳琳,”蒋丞州在前头喊道,“还不快过来?” “来啦!” 周老头和王桂芬看着女孩跑到哥哥身边,男孩屈指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大概是在教训她。 琳琳摸摸额头,对着哥哥做了个鬼脸,然后又笑了起来。 …… 不可否认地,孩子头两天离开的时候,林芷兰过了一段清静日子。 但是不到一个星期,林芷兰就有点想孩子了。 现在孩子们要回来了,林芷兰有些兴奋,再加上她正式升了中医科主任,决定要在孩子回来这一天给他们做一顿大餐,顺便也给自己庆祝庆祝。 苏琅这段时间倒是很快活。 没有倒霉外甥和倒霉儿子在身边捣乱,除了有点想女儿,苏琅更满足的是一下班就能时时刻刻黏在媳妇身边。 算上两人的假期撞在同一天,他还能和林芷兰去鹅城逛一圈,或者跟船去小岛上钓鱼赶海。 苏琅自觉林芷兰对他的感情又回到了最热烈的时候。 房间内,林芷兰正拿着笔写着什么,苏琅就缠了过来。 他刚洗完澡,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缀着水珠,身上穿了件白衬衫,胸口刻意敞着,要露不露,很是性感。 林芷兰上下扫了两眼,默不作声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改着学生的作业。 见林芷兰无视,苏琅表情一肃。 大手轻松夺走了她手上的钢笔,垂下眼睑,骨节匀称的手指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林芷兰眼睛眨了眨,目之所及全是成熟性感的肌肉线条。 她屏住呼吸,仰头看着苏琅。 苏琅眉头微挑,刻意挑逗道:“喜欢吗?” 林芷兰:“……” 林芷兰没说话,伸手把他的衬衫扣子又扣了回去。 苏琅笑容收敛了起来,抿了抿好看的唇,眼神中颇有失落。 他表情太过明显,林芷兰想忽略都难,只能无奈道:“你都四十了,不能太过纵欲,得修身养性。而且我现在没心情。” 苏琅皱眉,“我都这样了,你还没心情?” “……你哪样了?” “这样……”苏琅直接把衣服脱了,暗示性十足。 苏琅来前已经照过镜子,他觉得自己的肉体非常健康,线条也和几年前没什么区别,没道理林芷兰以前喜欢,现在突然就不喜欢了。 林芷兰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钻到了被子里,闭上眼没搭理他。 苏琅扶额叹气,随即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一片黑暗中,幽香浓郁,这是林芷兰身上的味道。 苏琅重重吸了口,身形下滑,牙齿咬上林芷兰睡衣的肩带,轻轻一咬,薄薄的衣衫就顺着脱下。 林芷兰闷哼了一声,柔软的手指抓住他微湿的发丝。 “你别……明天早上还要去接孩子。”她微弱地反抗,双腿忍不住缩了起来。 “来得及,就一次。你知道的,我四十了,得禁欲。”苏琅幽幽地说。 苏琅还是记仇了。 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动作上不由得急切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林芷兰从睡梦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挂在墙上的钟。 第381章 回家咯 八点了! 早上出岛的船八点半出发,有点来不及了。 林芷兰赶紧换好衣服,外面却不见苏琅。 餐桌上摆着煮好的玉米和白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林芷兰拿起纸张,是男人熟悉的字迹。 “我已出门去接孩子,记得吃早饭,吃完后还可以再睡个回笼觉。” 林芷兰脸上不自觉挂上柔和的笑意,慢条斯理地吃起早餐来。 这回是陈东丰送几个孩子回来的,苏琅还想邀请他去海岛住几天,但陈东丰实在是请不了太长时间的假,当天就得回去。 苏琅只好请他在羊城国营饭店吃了一顿饭,又送他回去。 临走前,陈东丰叹道:“你跟我姐说一声,我和苗月都想去看她,就是没时间,你让我姐不要怪我们。” “不会。”苏琅笑道,“等以后我跟你姐退休了,回去看干爸干妈。” 陈东丰笑着应是,跟几个孩子打了声招呼,转身往火车站的方向走。 几个孩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家了。 苏澧火急火燎地揪着苏琅,“妈妈呢,妈妈怎么没来接我?” 苏琅笑道:“你算老几?还得你妈来亲自接你?” “老三啊!” 苏琅敲了老三脑袋一下,“妈妈在家等你们,说要给你们做大餐。” 苏澧一听,欢呼了一声。 苏琅看向女儿和大外甥,“怎么样?在周新县玩得开心吗?” 琳琳甜甜地笑,“好玩,但是好想爸爸妈妈。” 苏琅嘴角瞬间上扬,“爸爸妈妈也很想你,下次有时间和你们一起出去玩。” 苏琅和蒋丞州对了个眼神。 蒋丞州冲舅舅点点头。 苏琅这才放心下来。 看来在周新县没出什么差错,至少没有影响到琳琳的心情。 苏琅带着三个孩子赶上了最后一趟回岛的船。 夕阳沉沉地压在海面上,碎金似的波光铺了满天遍地,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将他们送到了熟悉的码头。 走到巷子口,苏澧就已经扯着嗓子喊起来,“妈妈,我们回来了!” 林芷兰听到声音,赶紧从屋里走出来。 “妈妈!”苏澧跟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她的腰。 琳琳也跑了过来,搂住林芷兰的另一只胳膊,两只小脸一左一右贴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地撒娇。 林芷兰被两个孩子箍得动弹不得,左边摸摸琳琳的脸,右边捏捏苏澧的胳膊,一叠声地问:“周新县好不好玩?有没有好好吃饭?” 林芷兰还想学着老一辈来上一句“瘦了”,可是看着苏澧圆了一圈的小脸,实在问不出口。 琳琳现在正在抽条长身体的时候,虽然没胖,但气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瞧着精神头好得很。 两个小家伙围着林芷兰不停地叽叽喳喳,像是要把这些天没说的话都补回来。 终于安抚好两个孩子,林芷兰目光落在大步走过来的蒋丞州身上。 一个多月没见,林芷兰看着大外甥,有片刻的恍惚,仿佛看到了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少年苏琅。 “舅妈!”蒋丞州咧嘴一笑,也伸手抱了抱她,“不认识啦?” “嗯,一时真的没认出来,”林芷兰笑道:“我刚才还在想,这是哪里来的少年郎呢?这么俊!” 蒋丞州被他夸的耳根微微泛红,右手握拳在嘴边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苏琅也喜欢这么做。 这么一看,舅甥两个就更像了。 “晚上吃烧烤,我让你舅舅搭炉子,院子里有白天晒好的水,你们几个赶快洗个澡,舒舒服服地吃饭。” 大夏天的,几个孩子在火车上只能拿水擦擦手脚,早就忍不了了。 苏琅在院子里给男孩子们搭了个帘子,让他们直接在院子里洗澡。 林芷兰带着女儿进了浴室。 琳琳坐在小木凳上,乖乖地仰着头让妈妈给自己洗头发。 林芷兰一边帮她揉搓,一边帮她按着头上的穴位,琳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帮女儿把头发洗干净,林芷兰身上的衣服也湿了。 琳琳拍拍浴桶,“妈妈也进来,你都好久没和我一起洗澡了。” 琳琳小一点的时候,母女俩经常是一起洗头洗澡的。 林芷兰拿她没办法,想着反正衣服也湿了,干脆脱掉洗个澡。 浴室里弥漫着水汽,琳琳看着妈妈,脸颊泛起红晕,“妈妈是仙女吗?” 林芷兰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我们宝宝才是小仙女。” 琳琳摇头,“妈妈才是,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林芷兰拿起毛巾给她擦背,禁不住笑道:“出去一趟,嘴都变得越来越甜了。” 琳琳享受着妈妈的爱意,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妈妈,你认识周月吗?” 林芷兰给她擦背的手一顿,随即恢复了动作,语气如常地问:“周月?你在周新县认识的新朋友吗?” 琳琳摇头,“不是,不过她好像认识我,一见面就叫我周琳,还说得出你和哥哥的名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她还认识我们班同学古志远呢。” “你们说了什么?” “我和她没说什么,不过哥哥和她说了很久,还不告诉我。” 林芷兰动作停了下来,垂眸看着女儿头顶的发旋,心里翻涌过无数念头。 水珠从她手上落下,溅起细小的水花。 林芷兰突然想起来那天蒋丞州打回来的第二通电话,想必和这个周月脱不了干系。 “妈妈?”琳琳感觉到身后的手不动了,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带着疑惑。 林芷兰在心里骂了一句贼老天,帮女儿把头转过去,“没事,妈妈只是突然想起来周月是谁了。” “嗯?”琳琳好奇地转过身。 林芷兰便把周建军和宋芳的事说了一遍,顺便也把两家的恩怨告诉了女儿。 “这些都是上一辈的事,和你们无关,你们俩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宝宝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琳琳若有所思,把眼睛闭上,一副任由妈妈摆弄的乖顺模样。 林芷兰看着她白皙的小脸和卷翘的长睫毛,心里那点翻腾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第382章 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 不管这个周月是怎么回事,是她穿回来了也好,还是有人和她有一样的遭遇,林芷兰都不在意。 蝴蝶扇动翅膀,一阵微风越过山海,就能在遥远的海岸掀起一场汹涌风浪。 她的到来已经改变了太多太多。 琳琳不会再成为谁的对照组,她会有她自己全新的人生。 周月以后要如何发展,林芷兰觉得女儿根本不必在她身上费一点心思。 母女俩洗完澡,林芷兰拿起干毛巾给女儿细细擦拭头发,又用梳子把她的头发一点一点梳顺。 琳琳舒服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好了,”林芷兰把毛巾搭好,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出去坐会儿,待会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琳琳转过身,踮脚亲了她一口,“我爱妈妈。” 林芷兰嘴角上扬,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地跑出去。 海岛的夏季很长,孩子们一路回来又是坐车又是坐船。 林芷兰想着他们肯定没什么胃口,做了一盘酸辣鸡丝,准备了腌好的肉和新鲜的蔬菜,让他们自己烤着吃。 院门外,王秀芝在外头探头探脑。 苏琅把烤好的鸡翅递给林芷兰,朝门外指了指,“找你的?” 林芷兰望过去。 “秀芝嫂子,进来坐吧。” 王秀芝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已经吃过饭了,你们先吃,待会儿我再来找你。” 说完她又走了。 苏澧凑过来,“妈妈,她找你干嘛?” 林芷兰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这么爱凑热闹?” 苏澧噘嘴,很快又笑了,“我想吃肉肉。” “馋嘴猫!” 林芷兰假意瞪他,手上动作却没停,给他烤肉。 几个孩子一个多月没回来,有意无意的都有些黏林芷兰。 苏琅一下子多了三个争宠的,牙都快咬碎了。 吃完饭,孩子们把从周新县带来的礼物拿出来。 除了陈进他们准备的那些,孩子们也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田间地头野生的薏苡,也叫草珠子,天然带着孔洞,拿绳子串起来,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手串。 不止林芷兰和苏琅有。 其他周围邻居,还有孩子们的小伙伴们,他们都准备了一份。 琳琳把薏苡串套在妈妈手上,偷偷道:“这串是我串的,最好看的一串哦。” 林芷兰摸了摸手上的串,对女儿心照不宣地眨了眨眼。 琳琳又把包里的手串一串一串地拿出来,摆在桌上,“这里还有汪柔阿姨的、荷花奶奶的、囡囡姐姐的、沈蔓姐姐的、还有小轩哥哥,小远哥哥……” 林芷兰瞥到外面王秀芝又过来了,看来是着急了。 她伸手把琳琳干了的头发一把扎起来,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你们刚才吃得太多,正好出去走走,把这些礼物都送给朋友们,好不好?” 苏澧听到能出去玩,第一个出来响应,“好!” 他从桌上拿了一串手串,偷偷放在自己的兜里。 蒋丞州早就瞄到了这一幕,暗暗观察这小子。 把孩子送出去,苏琅收拾铁盘铁网,林芷兰这才把一直在门口徘徊的王秀芝拉进来喝茶,“嫂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一直走来走去的我都心里慌。” 王秀芝搓着手坐下来,看了一眼刚走进厨房的苏琅,轻声道:“我实在不知道找谁了,我们家梁平,死活不肯去相亲。” 梁平成绩不好,哪怕重新读一遍,也没考上高中。 加上同学都比他年纪小,他自己也不爱读书,干脆就直接参军了。 林芷兰算了算他的年龄,“嫂子,梁平现在还小,不着急结婚吧?” “怎么不着急?”王秀芝叹道:“他爸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都结婚两年了。” “时代不一样。” 王秀芝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听说现在想结婚,男方家里都得准备三转一响,配套家具讲究三十六条腿。我一点没骗你,我都准备好了。” “那梅梅的呢?” “有!”王秀芝悄悄道:“我说句私心的话,梅梅才是我亲女儿,等梁平成家了,我和老韩的任务就完成了,以后只管梅梅就行。” 林芷兰一听她还要管梅梅,瞬间支棱起来,“你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梁平自己不想结婚,你也不能逼着他结呀。” “我哪里敢?”王秀芝苦笑道:“梅梅一年到头也回来不了几次,幸好梁平就在海岛当岸勤,不然两个孩子,一个都不在身边。我上次多说了几句,梁平这个周末都没回来。” 林芷兰拿蒲扇扇了扇,“嫂子,你搞错一件事了。” “什么?”王秀芝不解。 “你又想让孩子听你的,又想让孩子跟你关系好,这两件事其实是有点相悖,我不敢说完全不可能,但大概率没那么容易发生。” 纪伯伦的《先知》里说: “你的孩子,其实不是你的孩子, 他们是生命对于自身渴望而诞生的孩子, 他们通过你来到这世界, 却非因你而来, 他们在你身边,却并不属于你, 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 却不是你的想法, 因为他们自己有自己的思想, 你可以庇护的是他们的身体, 却不是他们的灵魂, 因为他们的灵魂属于明天, 属于你做梦也无法到达的明天, 你可以拼尽全力,变得像他们一样, 却不要让他们变得和你一样, 因为生命不会后退,也不在过去停留。” 父母有时候有执念,想把一切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塞给孩子。 但人有自由意志,孩子也是。 大人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孩子,只会让孩子和你愈走愈远。 王秀芝羡慕地看着她,“我觉得你们家的孩子跟你关系好,又肯听你的。” 林芷兰笑道:“我们关系是挺好,他们大多数时候会听一听我的意见,但是你把因果关系弄错了。 不是因为他们肯听我的,所以才和我关系好,而是和我关系好,才会愿意听我的。 不过很多时候,他们那也不叫听我的话,而是和我的意见一致,我相信如果我们意见不一致的时候,他们也就不会听我的了。” 第383章 早恋 王秀芝听得一知半解的,张了张嘴,“那就不管他了?随便他?” 林芷兰笑道:“你倒是想管,管不住啊,那就别为难自己,也别为难孩子了。” 王秀芝沉吟片刻,“行,那我听你的,梁平下次回来,我就不说这事了。” 林芷兰笑着夸了夸她,说她是个开明的母亲。 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王秀芝还是有些不习惯林芷兰这样直白地夸赞。 她略坐了坐,找借口回去了。 6点半,苏琅拧开收音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正在播报新闻。 没有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夫妻俩泡了一壶茶,坐在院子里自酌自饮。 收音机里沉稳的男声传出来,带着新闻特有的语调。 “新华社八月二十一号电,国务院批准教育部《关于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意见》,对高等院校招生方式进行重大改革,即日起恢复高等学校入学文化考试制度……” 播报还在继续,苏琅和林芷兰一时都屏住了呼吸。 “芷兰……” 林芷兰瞪大眼睛,“我听见了。” 即使她早就知道高考会重启,但听到官方正式播报,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定。 苏琅站起来踱了几步,“政策不会只推行这一年,丞州运气好,明年刚好读完两年高中,正好赶上第二届高考。” 林芷兰轻轻推了他一把,“你也别光顾着高兴了,去秦师长家问问,是不是要顺带催一下宣传科,尽早把这个消息传开,有意向参加考试的人也好提前筹备。” 刚才广播里都说了,第一届高考今年冬天就要举行,你现在可没几个月了。 苏琅点头答应,出门办事。 收音机已经切换到了下一则新闻,林芷兰正琢磨着该怎么告诉蒋丞州这件大喜事,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蒋丞州推门走了进来。 “舅妈。” “丞州。” 两人同时开口,“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林芷兰闻言,以为他已经在外面听到了消息,弯了弯眉眼,“那我们一块儿说。” “高考恢复了。” “澧澧处对象了。” “啊?” “啊?” 两个人都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林芷兰眨了眨眼睛,缓了两秒,“刚才广播新闻里说,高校重新恢复招生,定在十二月份高考。” “真的?”蒋丞州大喜过望。 苏琅就是大学生。 丞州一直以舅舅苏琅为榜样,虽然他早就给自己想好了以后的安排,但是现在能考大学,他就能有更多的选择。 “当然是真的,”林芷兰笑道:“明天等邮递员把报纸送过来,你到时候自己看。” “不过,”林芷兰话锋一转,“澧澧处对象是什么情况?他才多大?一个小屁孩。” 刚才王秀芝还在同她抱怨梁平不愿意去相亲,现在自己儿子刚上一年级就处对象了。 林芷兰捂脸,头都大了。 蒋丞州笑了一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之前苏澧又是省钱又是攒钱,蒋丞州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小时候也这么干过。 那时他也没和任何人说,攒钱就是为了给舅妈买相机。 所以蒋丞州下意识以为苏澧这回也是懂事了,估摸着是想给家里人攒钱买个礼物。 结果刚才,他带着弟弟妹妹去各家送手串,苏澧一转身就不见了人影。 琳琳拉住她沈蔓姐姐,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蒋丞州把妹妹托给沈蔓帮忙看着,自己偷偷跟着苏澧追了过去。 苏澧走到一家门口种着三角梅的小院,扒着门框往里面喊了一句。 没过多久,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跑了出来。 “苏澧,你回来了。” “是啊,你有没有想我?” “想了想了,你这次出去玩怎么去这么久?” “嗨,陪我哥哥姐姐呗。”苏澧从裤兜里掏出薏苡做的手串,递给小姑娘,“这个是送给你的,等你长大了,记得跟我结婚啊。” 小姑娘接了过去,“好啊。” 苏澧满意地点头,“一言为定,你等着,明天我再来找你,我请你吃牛奶冰棍。” “好!” 蒋丞州靠在墙根后面,已经听懵了。 这些都是谁教苏澧的?! 林芷兰听完蒋丞州说的,脑袋嗡嗡地疼。 恰好苏琅回来,林芷兰横了他一眼,甩手进了屋。 苏琅莫名,看向蒋丞州,“你惹你舅妈生气了?” “……”蒋丞州无语,“你儿子惹的。” “我儿子?”苏琅恍然,“苏澧又惹什么祸了?” 蒋丞州憋笑,“他处对象了。” 苏琅:“……” 林芷兰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面色沉沉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苏琅,“行了,走吧,去给你儿子收拾烂摊子。” 苏琅摸了摸鼻子,老实跟着妻子出门。 蒋丞州在前面带路。 七拐八拐,走了十多分钟,他们在一户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苏琅指着院门道:“这家?” 蒋丞州点头。 “完了,”苏琅表情微妙,“芷兰,这是庄政委小儿子家。” 林芷兰怔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苏琅接着说:“庄政委四个儿子,九个孙子,就他小儿子生了个闺女,全家的心肝宝贝,苏澧的腿怕是要被打断了。” 林芷兰来海岛这些年,除了头几年请苏琅的下属们吃过几次饭。 后来她忙于工作,苏琅也调到了鹅城,家属院里的人际关系,她还真不太清楚。 听到苏琅这么说,林芷兰已经有点生无可恋了。 蒋丞州也觉得后脊骨一阵发凉,“舅舅,庄爷爷小儿子叫什么?” “庄毅。” “……”蒋丞州苦笑,“舅妈,庄毅是我现在的班主任。” 林芷兰:“……” 苏琅:“……” 院门就在这时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眼镜的男人站在门内,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子,看见门口站着的三个人,先是一愣,随后把目光落在蒋丞州身上,“蒋丞州,你怎么在这儿?” “老师……” 林芷兰深吸一口气,迎难而上,“庄老师您好,我是蒋丞州的舅妈,这是他舅舅。” 第384章 早恋风波 “林大夫,苏队长。” 庄毅知道蒋丞州家里的情况,扶了扶眼镜,和她们打招呼。 林芷兰把点心盒子递过去,“庄老师,我还是苏澧的妈妈……” “苏澧?” 林芷兰戳了戳蒋丞州。 蒋丞州吸了一口冷气,把今天碰到苏澧和小姑娘的事说了一遍。 庄毅听得脸都黑了,侧身让出一条道,“进来说吧。” 几人跟着庄毅进了院子。 他们院子里种了一棵葡萄树,一个小女孩正在葡萄架下逗猫,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庄诺跑到庄毅身边,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一点都不怕生,“你们是谁呀?” 林芷兰蹲下身,柔声道:“我是苏澧的妈妈,你叫什么名字呀?” “诺诺,”庄诺瞪大了眼睛,“阿姨,你好漂亮。” “谢谢,”林芷兰朝她伸出手,“阿姨还是大夫呢,能不能摸摸你的手?” 庄诺把手背在身后,“你要给我打针吗?” “不打,”林芷兰摊开手,“你看,阿姨的身上没有针。” 庄诺这才把手伸出来。 林芷兰给小女孩把了个脉,抬头问庄毅,“庄诺平常会不会有肚子疼或者拉稀的情况?” 庄毅没想到她一来就给女儿把脉,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道,“会,而且她不爱吃饭,我爱人是护士,带她去医院看过,说是胃肠功能紊乱,拉肚子的时候,吃过几次蒙脱石散。” 林芷兰看着诺诺,“医生是不是还说过,不能吃雪糕和冰凉的东西啊?” 诺诺有些心虚,瞥了她爸一眼,点了点头。 苏澧突然从外面冲了出来,挡在诺诺面前,“妈妈,雪糕是我给诺诺吃的,你不许批评她!” “你还敢说?就是你害的诺诺拉肚子,知不知道?” 苏澧转身看着诺诺,“你吃雪糕会拉肚子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 诺诺总不至于拉个屎都得告诉你吧? 庄毅把女儿抱起来,看着这个所谓女儿的“对象”。 长得不错,一看就是个花言巧语会骗姑娘的。 琳琳是和弟弟一起过来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走到苏琅身边,拉着他的手,“爸爸,怎么了?” 庄毅看了过来,“苏队长,林大夫,你们也有女儿,你说说这……” 到底都是孩子不懂事,庄毅倒不会仔细跟孩子生气,但也不能这么放任啊! 小小年纪,处什么对象?! 苏琅被他一句话拉拢了过去,瞬间跟另外一位女儿的父亲共情了。 “苏澧,跟诺诺道歉!” 苏澧抬头,望向庄毅怀里的庄诺,“对不起诺诺,以后我不请你吃雪糕了,我请你吃别的。” “好。”庄诺答道。 庄毅皱眉,“诺诺!不许要别人的东西!” 苏澧大声道:“没关系的叔叔,我们以后要结婚的,我的就是她的。” 庄诺还跟着点头,“对!” 眼看庄毅的脸都黑了,苏琅赶紧捂住儿子的嘴。 庄诺记得冲苏琅喊:“叔叔,你不要捂苏澧的嘴,你这样他不舒服!” 苏琅:“……” 苍了天了! 眼看两个孩子就成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自己这群人就成拆散姻缘的王母娘娘了。 “庄老师,”林芷兰养大两个孩子,也没经历过这个呀,只能求助地看向了庄毅,“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庄毅咬牙,“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他抱着庄诺回屋,马上又出来,递给林芷兰一张大团结,“我也不知道诺诺拿了你们家孩子多少东西,这个钱你们收回去。” 林芷兰忙摆手 ,“不用不用,苏澧害得诺诺拉肚子,我们心里觉得老对不起了。” “拿着吧,不然我都不好说话。”庄毅叹了一口气。 林芷兰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卑微过,只能伸手把钱接了过来。 还了钱,庄毅像是卸下了重担,把庄诺放了下来,双手握住她的胳膊,“你在和……苏澧处对象?” “对啊。”庄诺脸上还有些羞涩。 庄毅噎了一下,“你知道处对象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我们以后要结婚的。” 庄毅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你们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庄诺歪头,“什么是不该做的事?” 庄毅默了默,“就是拥抱……或者亲吻之类。” 庄诺摇头,“没有啊。” 庄诺很坦然,把苏澧搞羞涩了。 苏澧红着脸反驳道:“叔叔~我们还没结婚呢。” 庄毅:“……” 林芷兰和苏澧已经在找地缝了。 蒋丞州只想捂耳朵,琳琳抿着嘴笑,觉得弟弟很乖。 林芷兰艰难开口,“澧澧,诺诺,你们还小,处对象不是你们这个年龄阶段该做的事。” “对对对,”庄毅反应过来,连连附和,“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处对象是长大之后的事。” “可是我喜欢和苏澧玩。”庄诺嘟着嘴说道。 庄毅黑着脸,“你喜欢他什么?” 庄诺眉眼弯弯道:“苏澧长得好看,是我们班最好看的男生。” 苏澧赶紧接话,“诺诺也是我们班最好看的女生。” 俩孩子说完,相视一笑。 大人们天都要塌了。 肤浅啊! 肤浅! 眼看两个孩子软硬不吃,家长越劝越来劲。 蒋丞州终于忍不住开口,“舅舅舅妈,老师,我觉得你们不用太担心,等过两年他们稍微懂点事,应该就会为今天说的话感到羞耻。” 蒋丞州就是觉得苏澧和诺诺现在还没开智,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是啊。 庄毅反应过来,他们小屁孩懂什么? 说不定你越阻止他们,他们反而越来劲。 眼看天越来越黑了,庄毅僵着脸,送林芷兰一家出门。 苏澧和诺诺还在依依不舍,约着明天要一起去供销社买零食。 庄毅的脸黑的已经跟夜色混合在一起,有些看不清了。 蒋丞州突然想起来,“庄老师,你知不知道高考恢复的事?” “什么?” 庄毅刚还在咬牙切齿,突然被这个消息震得回不过神来。 第385章 高考恢复 “是真的,”苏琅把小儿子往后稍了稍,“电台都播新闻了,明天肯定也会上报纸。” 庄毅是老师,还是高中老师,同时也是一名读书人。 他不敢质疑政策,但他这些年教的学生,未来的出路早已划定。 有城镇户口的青年多半要上山下乡,农村的学子读完高中,大多也只能回乡种地。 能否进工厂、参军、或者是被推荐入学,不看学识优劣,而是看名额、政审、人情。 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庄毅比学生更要懂恢复高考的重要性。 这些年,工农兵学员依靠推荐入学的制度,文化课成绩不被重视,还有学生当着庄毅的面说过“读书无用”的言论。 庄毅倒是想劝,可是没有底气反驳。 如今总算恢复高考,庄毅一下子身上来了干劲,“好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去买报纸,你,你好好学习!” “是!” 第二天,军区立刻召集官兵开会宣读高考恢复的通知,部队的军用扩音喇叭反复播放政策。 同时还联络了属地的公社,对接整个海岛的村落和各村大队书记。 白天由公社有线广播,还有村口的高音喇叭循环播报喜讯。 十年间高等院校生源选拔停滞,各行各业极度缺少技术人才。 对社会来说,这也是打通阶层流动通道,出身不再决定一生,上山下乡也不再是青年唯一的归宿。 今年冬天的第一届高考招生,实行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原则。 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以及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在职干部、应届高中毕业生,只要政治历史清楚,拥护党和国家政策,热爱劳动,身体健康,均可以自愿报名参加本次招生考试。 高考恢复的消息一传开,整个海岛都沸腾了。 大家奔走相告,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大部分人既欣喜又忐忑,即便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绝大多数人都决定拼搏一把。 海岛现在有个大厂,地方财政不错。 为了支持考生,还把几个没有通电的村庄铺了电网,尽量保持供电稳定。 学校里的学生也忙了起来。 庄毅和几个老师成立了一个小组,专门给高二学生补课。 苏玦从首都给蒋丞州寄了一份复习资料,蒋丞州主动提供给了学校的老师们,顺带把自己和几个朋友一起拉着去补课。 补到一半,庄毅几个老师也发现了。 蒋丞州和严远李轩几个,底子基础好,吸收也快,甚至比高二大部分学生更有考上大学的希望。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高中是两年制,高二的学生大多数没有把心思花在学习上,而是已经在考虑下一步的路。 蒋丞州自己原本有规划,舅舅舅妈也一直对他的成绩很上心,加上他也好强,不愿意落后好朋友太远,所以成绩一直不错。 李轩更别提了。 成天就知道看书,是他们这群人里唯一有近视的人。 还有严远,家庭情况和环境都没有蒋丞州和李轩轻松,但他不但撑起了自己和爷爷的小家,成绩也一直和李轩不相上下。 庄毅事后和他们仨聊了聊,想让他们回家和家长商量一下,也许可以今年冬天就参加高考。 林芷兰和苏琅都觉得没必要。 第一届高考,大量荒废学业十几年的知青,来不及反应,直接放弃报考。 也有很多底层人不敢相信政策改变,不去报名。 真正认真备考的人数量有限,蒋丞州要是能参加这届高考,可能更容易脱颖而出。 但是第一届高考相对来说也有许多劣势。 第一个是备考时间太短了,考纲复习资料都不完善,仅靠蒙着头学。 录取率低,竞争极端激烈,各省自主命题,考试标准也不稳定。 十年停滞,高校的校资、师资匮乏,甚至没有下放完整高校名单和分省招生计划,也没有罗列具体的大学,信息非常闭塞。 蒋丞州听了舅舅舅妈的分析,很快就想明白了,决定明年再考。 李轩家同样。 严远倒是想提前高考,但是严远爷爷听说蒋丞州和李轩都是明年参加高考,也要求他一定要明年高考。 他知道自己一个老头子,很多事情都不懂,孙子有这两个好朋友,家里父母又是有能力有眼界的,跟着走准没错。 尽管如此,三个小伙子还是每天放学后跟着高二的学生一起补课。 刘春华让马小北跟着一起去,结果马小北根本跟不上,自己放弃了。 不过沈蔓加入了他们,比三个小伙子都要努力。 本来高二的学生比不过他们,三个小伙子心里还有些得意,沈蔓一来,倒给了这三个人一点紧迫感,没人敢漫不经心对待学习了。 蒋丞州早出晚归,周末也到学校去。 琳琳除了自己的学业,还一直做着二叔苏玦给她布置的功课。 两个大孩子简直就是天使,省心的不得了。 林芷兰唯一头疼的,就是苏澧。 自从“早恋”被发现,苏澧更加明目张胆了。 天天去找庄诺玩,幸好庄毅现在整天也待在学校,没有把这小子打出来。 庄诺的妈妈孟岚是手术室的护士,听庄毅说了两个小家伙的事,乐得不行。 她和林芷兰也算是同事,虽然也就见面笑着打声招呼的交情,但不妨碍她对林芷兰很有好感。 一个人的性格、修养、底线,大多是在家里常年熏陶出来的。 俗话说“买猪看圈”,家风正派的人,处事方式、是非观念和待人的习惯,多多少少都会受家庭影响。 苏澧还小,不好说。 光看蒋丞州和琳琳两个大孩子,就知道家长的教育错不了。 况且孟岚刚才也听庄毅说了,苏澧小小年纪,大方又有担当,对女孩子尊重又有分寸,要是家里人没教过,孟静是不信的。 反正林芷兰和苏队长家这个圈不错,就看苏澧这只小猪猪咯。 庄毅听了妻子的话,气得直说是歪理。 孟岚坦然道:“这哪里是歪理了?我跟你处对象的时候,也是打听过你们家的。” 第386章 买猪看圈 庄毅噎了一下,“你,你打听到了什么?” 孟岚伸出四根手指头,“你家里可是有四兄弟呢,我不得打听一下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妯娌关系、婆媳关系?” “这些打听了干什么?跟你结婚的是我个人。” 孟岚翻了个白眼,“我是跟你个人结婚,但是我要不要和你家里人相处?如果不用,那我当然不用打听了。” 考个大学都得政审呢,结婚这么重要的事,能不打听清楚? 庄毅无言以对,愣了半天道:“你说哪里去了?我在说两个孩子的事。” “我也在说两个孩子的事啊。” 庄毅气得脑子要冒烟了。 孟岚偷笑,赶紧安抚这个书呆子,“行了行了,都是小孩闹着玩,就你这么认真。” “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随随便便处对象呢?” 孟岚笑道:“人家一小伙子,也不能随随便便处对象啊。” 庄毅语塞,“反正我不同意!” 孟岚刚想笑话他,只有庄诺拿捏他的份,没有他拿捏庄诺的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孟岚起身去开门,低头就看见了一个小家伙,“澧澧,你来啦?” “阿姨好,我来找诺诺。” “诺诺在家呢,你去吧。” 苏澧高兴点头,屁颠屁颠地进门了。 看见庄毅,他扬了扬手,“叔叔好,我来找诺诺。” 庄毅道:“太晚了,等一下天都黑了,你改天再来找诺诺玩吧。” “没关系的叔叔,”苏澧咧嘴一笑,“我认识路,而且我不怕黑,闭着眼睛都能回去。” 庄毅:“……” 孟岚憋笑,摸摸苏澧的头,“诺诺在屋里,你去找她吧。” “好!” 苏澧蹦蹦跳跳地进去了,庄毅赶紧跟了进去,守着两个小家伙。 庄诺这个年纪,正好也是喜欢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 庄毅和孟岚两人都有工作,两个老人都很喜欢最小的小孙女,庄诺上学之前,都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住。 可是现在庄政委退休了,再三考虑之下,决定回到原籍首都养老。 他们倒是想把小孙女带回首都,但是庄毅和孟岚就这一个女儿,实在是舍不得。 孩子还是父母陪在身边最重要,庄政委夫妻也没有强求。 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庄诺和爷爷奶奶更亲近,对爸爸妈妈反而有点生疏。 庄毅和孟岚一直在拉近和女儿的关系,刚有点成效,就冒出来一个苏澧。 庄毅哪怕气癫了,都不敢太对女儿说重话。 现在庄诺和苏澧过家家,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庄毅非要跟着,只能给他们做宝宝。 好在没过一会儿,林芷兰拎着一个保温壶过来了。 庄毅如释重负,连忙从客厅里出去。 林芷兰和孟岚打过招呼,冲庄毅点头,“庄老师。” 庄毅:“林大夫,你来接孩子?” “是,”林芷兰挤出一个笑,连忙把保温壶递给孟岚,“之前澧澧给诺诺吃冰棍,害得她拉肚子,我给孩子弄了点中药。” “您太客气了。”孟岚接过,感激道。 连庄毅都不好冷着脸了,毕竟诺诺的肠胃问题确实是两个人着急的大问题。 苏澧已经拉着庄诺的手出来了。 “妈妈,你怎么来了?” 林芷兰挤出一个笑,“我来接你。” “没事的,下次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知道回去。” 林芷兰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厚脸皮的儿子。 她真想摇摇儿子的脑袋,问问他到底会不会看人家家长的脸色。 林芷兰道:“那我不是来接你的,我是来给诺诺送药的。” “诺诺,”苏澧转头紧张地问:“你生病了吗?” 诺诺缓缓摇头,“没有啊。” 林芷兰还是很喜欢这个小女孩的,蹲下身温柔地笑道:“这个药是给诺诺补身体的,喝完以后诺诺就没那么容易生病了。” 诺诺也喜欢这个漂亮的阿姨,眼睛亮亮地点头。 苏澧皱着眉头,着急地问庄毅,“叔叔,你们家有糖吗?中药很苦的,这个时候不要管牙齿的事了,赶紧给诺诺准备呀。” 庄诺闻言,也期待地看着爸爸。 他们这个年龄阶段,最是喜欢吃糖的时候,但也是最被家长控制吃糖量的时候。 庄毅是个老实大人,自己的学生里有刺头,他尚且还晓得恩威并施。 可对苏澧这个混不吝又不按套路出牌的小孩,他还真不晓得该怎么搞。 你认真跟他说吧,他曲解你的意思,还能整理出一套自己的道理。 你跟他来硬的,他更来劲。 之前孟岚上夜班,下午苏澧来的时候她不在家,苏澧敲门的时候庄毅故意不做声,想让他以为家里没人,自己离开。 结果苏澧就坐在门口等着,有邻居出来问他找谁。 苏澧大大方方说:“我来找诺诺玩,但是她好像不在家,我坐这里等会儿。” 庄毅听见邻居的笑声,加上他这样对一个孩子,自己心里也心虚,连忙开门让苏澧进来。 苏澧挺有礼貌,跟他打过招呼,还跟他道歉,弄得庄毅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说真的,要不是他非得和女儿“处对象”,庄毅其实挺喜欢这小子的。 但是,小小年纪,怎么能处对象呢! 庄毅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去给诺诺找糖。” 林芷兰忙道:“庄老师别麻烦了,这个药方我调配过,不苦。” 苏澧接话,“甜吗?加点糖给诺诺甜甜嘴也好呀。” 林芷兰:“……甜。” 苏澧转身看着庄诺,“你听到了吗?是甜的!” 庄诺萌萌地笑,“太好啦!” “我妈妈厉不厉害?” 庄诺认真点头,“厉害!” “嘿嘿,”苏澧得意地笑,“等我们结婚了,她也是你妈妈了。” 听到这段对话,院子里的三个大人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芷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僵着脸道:“苏澧,跟叔叔阿姨和诺诺说再见,我们该回去了。” 天快黑了,苏澧也没有一直赖着不走,“诺诺再见,叔叔阿姨再见,我明天还来。” 孟岚笑着把他们母子送走,关上门才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庄毅板着脸,忍不了半分钟,笑骂了一句“混小子”。 第387章 喇叭精的人生难题 林芷兰领着苏澧回家。 苏澧还沉浸在喜悦里,蹦蹦跳跳地走在她旁边。 林芷兰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想到刚才孟岚和庄老师的脸色,又好气又好笑。 进了家门,蒋丞州和琳琳还在写作业。 林芷兰扫了一眼,缓和了语气,“天太晚了,别盯着书看了。去院子里转转,看看远处和绿色的植物,别把眼睛熬坏了。” 蒋丞州和琳琳对视一眼,乖巧应声。 “还有你,”林芷兰看着苏澧道,“你跟我进屋,我有话跟你说。” 她推开卧室门,侧身让苏澧先进去,随后自己也跟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 蒋丞州和琳琳对视一眼,走到门口偷听。 恰好苏琅这时候下班回家,看见俩孩子鬼鬼祟祟的,笑道:“干什么呢?” “嘘……”琳琳心虚地往后缩了一步,指了指门内,“妈妈在给澧澧上课。” 苏琅把外套放下,和兄妹俩同流合污。 “咋了?妈妈。” 卧室内,林芷兰刚坐下,苏澧就扑了过来,扶着椅背好奇地问。 林芷兰捏捏他的小脸,“你知道什么是处对象吗?” 苏澧点头。 “你说说。” 苏澧笑道:“就是我们两个天天一起玩,然后就结婚生小孩。” 好粗暴的“处对象”定义。 林芷兰揉了揉眉心,“澧澧,你看,哥哥姐姐比你大,但是他们都没有处对象,是不是?” “嗯啊。” “那你是不是年纪太小了?你和诺诺关系好,你们可以先做好朋友啊,不一定要处对象的,是不是?” 苏澧搬了把椅子,工工整整地坐在林芷兰对面,“妈妈说得不对。” “怎么不对了?”林芷兰问。 苏澧认真道:“我有好多好朋友,但是我只想跟诺诺结婚啊,所以我们就处对象。” 他说的一本正经,看样子是不打算放弃“早恋”了。 林芷兰只好换个方式和他说,“那你知道怎么处对象吗?” 苏澧点头,“对她好。” 说的也没错,林芷兰笑道:“还有更重要的是什么呀?” 苏澧认真想了想,“我不知道呀。妈妈,真的不能给诺诺吃雪糕吗?但是她喜欢吃怎么办?” 这个问题困扰苏澧很久了。 目前是苏澧的人生难题。 女朋友喜欢吃雪糕,但是她吃了会拉肚子,该不该请她吃雪糕? 林芷兰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告诉儿子,“诺诺现在不可以吃雪糕,你们俩现在年龄太小了,有些事你们不知道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所以诺诺喜欢吃雪糕的话,也应该在她爸爸妈妈同意的情况下,你才能请她吃雪糕,可以吗?” 苏澧朝她伸出一个大拇指,“妈妈,你好聪明呀!” “……” 林芷兰笑道:“所以你们愿意听爸爸妈妈的话,是吗?” “嗯嗯!” “那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让你们处对象,你和诺诺都不听话呢?” 苏澧一本正经,“因为大人也会犯错误啊,诺诺吃了雪糕会拉肚子,所以你们不让他吃雪糕是对的。但是你们大人自己处对象,还不让小孩处对象,这就不对!” 林芷兰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被这小子带跑了,连忙又把话题拉回来,“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怎么处对象?” “我还小,妈妈教我吧。”苏澧马上又变成乖巧小孩。 林芷兰道:“首先,你作为一个男孩子,一定要学会尊重女孩子。” “尊重?怎么才叫尊重啊?” “妈妈之前是不是教过你自己的身体界限,你要保护自己的身体界限,也要保护女孩子的身体界限,这里的女孩子不只是指诺诺一个哦。” “我知道,”苏澧点头,“没有结婚,不可以亲和抱女孩子,也不可以随便推、扯女生头发,别人摇头往后退,就是不愿意,立刻就要住手。” 苏澧是个高精力小孩,而且从小力气就很大。 一岁多的时候,往林芷兰身上不经意踢一脚,都能青一块。 所以林芷兰和苏琅每天想办法耗他的精力,等他稍微懂事一点,就会教育他,他的力气可能比别人大,但是力气是用来保护别人的,不是用来欺负别人的。 苏澧在这一点上倒是很听话。 有时候跟小朋友争吵,别人推他,他也不会还手。 这件事还是琳琳和丞州告诉她的,林芷兰听说之后很欣慰,但也有心疼,还找苏澧聊过。 不过苏澧倒是心大,还跟她炫耀说那个小朋友力气小,根本推不动他。 想到这里,林芷兰伸手戳了戳苏澧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臭小子,你自己要说到做到,就算你和诺诺有一天吵架了,也不能伤害别人,知道吗?” “当然啦!”苏澧拿“你在小看我”的眼神看着她,然后抱住她的胳膊,“妈妈,你还没教我怎么处对象。” “你跟你爸学吧。” “嘻嘻。” 林芷兰瞥他,“你笑什么?” “妈妈喜欢爸爸。”苏澧道。 林芷兰忍不住捏捏他的脸,“就你鬼精鬼精的,去去去,出去玩去吧。” 苏澧“嗯”了一声,转身拉开门,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爸。 苏澧冲苏琅呲牙,“爸爸偷听!” 苏琅转头看了一眼飞快逃离犯罪现场的大外甥和女儿,挤出一个笑,“爸爸没偷听,我刚来。” 苏澧双手抱胸,用眼神传达“你看我信吗”的讯息。 苏琅轻笑,“你不是要和我学习处对象吗?还敢这么对我?” 苏澧讪讪放下胳膊,“你要怎么教?” 苏琅挑眉,“跟我来。” 学如何处对象第一天,苏澧开始跟着他爸洗碗做家务。 可惜这小子急于求成,还没学会爬就开始跑了。 第二天晚上刚吃完,他跑到庄诺家说要给他们家洗碗。 孟岚上夜班,庄毅在另一间屋子里给学生们补课,只有诺诺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 苏澧来家里要洗碗,诺诺不知道为什么,还以为是什么游戏,带着他去厨房。 结果庄毅和孟岚没注意的时候,家里一打碗只剩半打了。 第388章 创校 庄毅知道的时候,自然不会责怪苏澧,还怕他把手划了。 但是苏澧自己也很愧疚,“叔叔对不起,我把你们家的碗打碎了,我会赔的。” 庄毅拍拍他的头,“叔叔不用你赔,但是也不需要你洗碗。” 苏澧面露难色。 庄毅问:“怎么了?” 苏澧道:“我不会洗碗,以后长大了过日子咋办?总要有人洗碗的呀,叔叔,你不会让诺诺来洗吧?” “我洗?”诺诺懵懵懂懂。 庄毅:“……………………” 林大夫和苏队长到底怎么教的孩子??? 庄毅把苏澧送走,回头看向又一个人去跟蚂蚁说话的诺诺,彻底没了办法。 苏澧很诚实,回去就把打碎碗的事跟爸爸妈妈说了。 林芷兰在桌子底下踩了苏琅一脚,“你教的?” 苏琅表示无辜,“我只教他洗碗,没教他去别人家洗,还把别人家碗打碎。” “那你也得负责,明天去供销社买碗,还给人家。” 苏澧举手。 “你想说什么?” “可以把钱给我吗?我带诺诺去挑,挑她喜欢的碗。” “嚯!”苏琅笑了起来,哪怕这是自己儿子,苏琅也得感叹一句,世上还有这样的小孩。 林芷兰和苏琅最后还是答应了,但是让他写了张借条,父母目前不承担他谈恋爱的“开销”,主要是怕供销社瓷碗生意太好。 苏澧整天除了上学就是“处对象”,庄毅现在也对他有所改观,不怎么阻拦他。 不过也可能是实在拿他没招了。 最让人操心的孩子现在不用太让林芷兰管,林芷兰就把全部重心放在了工作上。 高考恢复意味着新建院校拥有了合规的人才输入渠道。 林芷兰可一直记挂着当初程青山给她画的大饼。 高考恢复的消息一宣布,她就联系了程青山。 程青山在那头哈哈大笑,让她联系地方,如果地方同意划地出资修建校舍,他就帮忙在教育部那边说句话。 林芷兰也只要他这句话。 二话没说,先去找了院长和钱厂长,然后三人一起去找了地方领导。 地方领导一听就激动起来,“林大夫,您没给我开玩笑吧?我们海岛能办大学?” 部队来之前,这地方连个中学都没有。 林芷兰笑道:“我忙得很,哪有空来骗您?” 单书记就笑了,“好好好,你只管说,要准备什么我们一力配合。” 谈到正事,林芷兰一点都没含蓄,把要求都说了。 海岛目前财政情况不错,制药厂发展迅猛,在南方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厂。 如果要划地,沿着制药厂附近的那一片空地,就可以拿来教室校舍。 虽然一直在挣钱,但花钱的地方也多。 但是一所高校,对海岛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单书记解放时来的海岛,那时候岛上的渔民一日三餐都是高盐海货,风湿胃病、脚老虎几乎人人都有,有些人一年到头吃不上一回白面,明明知道吃海鲜会脚疼,还是会逼着自己吃。 没办法,要么饿死,要么痛死,总得选一个。 后来部队来了,不仅带来了物资,还帮着老百姓建房子,后来又建了医院。 林芷兰来了以后,岛上有了第一个厂。 这对海岛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变化。 现在林芷兰又说要办高校。 办高校对这个海岛来说意味着什么,单书记是知道的。 高考恢复,最激动的是知青群体。 单书记观察过,反而是海岛本地的年轻人,没有那么有冲劲。 这就是世代固化所带来的思想固化。 长久以来岛上年轻人只有两条出路,捕鱼或者入伍,现在还多了一个制药厂。 大学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甚至生不出野心。 现在这个年代,许多市级都极少拥有高校,要是海岛能有一所大学,海岛地位将在行政层面得到一个跃升,以后就能优先划拨教育和基建物资。 对海岛当地的年轻人来说,外地调来的教员、青年学生源源不断上岛,也能打开他们的眼界。 最重要的是,海岛可以变成自给自足培育人才的据点,这对以后发展来说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钱厂长和刘院长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但是在海岛待了这么多年,都想再为海岛做点什么。 对这件事,他们鼎力支持。 单书记当然也想支持,但这件事他一个人说的不算,还得开会。 林芷兰点头表示理解,“您这边要是不行的话,我就去走部队的路子,我听说军区出面联名向省里报备建校的话,优先级高于单纯地方申请。但你们也得尽快,如果真要建校,以后的事还多着呢。” “一定一定。”单书记连连点头。 钱厂长和刘院长也一脸兴奋,两人讨论个不停。 林芷兰加快脚步往家里赶,钱厂长忙喊住她,“芷兰啊,今天把孩子一起带去厂里食堂吃饭算了,我们正好聊聊学校的事。” “改天吧,钱叔,我得回去写材料。” 林芷兰朝两人摆摆手,骑着自行车走了。 钱厂长和刘院长自愧不如,也不一起吃饭了,先往上头打听打听消息,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林芷兰一下子又成了家里最忙的人。 不过倒是间接又成全了苏澧的好事。 庄毅听说林芷兰在忙创校的事,几乎把苏澧放在他家养了。 苏澧也不客气,天天在庄家蹭吃蹭喝,脸皮厚出三里地。 林芷兰和苏琅也没办法,只能让苏琅每次放假,都带几个孩子们去羊或者鹅城城吃一顿大餐,然后玩一圈再回来。 反正俩孩子关系是越来越好了。 顺带还把蒋丞州和琳琳这两个快住在书里的孩子带出去遛遛,免得他们读书把脑子读坏了。 学校现在还没有一块砖头,林芷兰这边的材料就已经准备了一大叠,地方和军部也在努力,提供支持。 但是材料交上去以后,又一个问题来了。 学校的师资从哪里来? 书本怎么安排? 课程怎么安排? 校长谁来当? 林芷兰是这件事的带头人,本来以为材料交上去了,就能轻松一会儿,这会儿又得被拉着天天开会了。 第389章 平反 刚开完会,林芷兰回中医科拿包准备回家,却发现常三还没下班,科室里还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蔓先冲了过来,抱住林芷兰,“阿姨,我爸平反了!” 林芷兰伸手搂住小姑娘,看向常三和孔宝珠,惊喜道:“真的?” 沈常三一家人已经在家里哭过一场了,个个眼睛都肿着。 孔宝珠现在神志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爱出门与人交际,总觉得别人会笑话她。 林芷兰印象中,这还是她第一次到中医科来。 常三红着眼眶点头,“是真的。” 平反,十年。 简单的几个字,其中包含着数不尽的心酸。 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一个人一个家庭身上,就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从今天开始,蒙在沈家人命运上的尘埃,终于被彻底拂去。 孔宝珠偏头看向丈夫,常三笑着对她点点头,她才羞赧地朝林芷兰走过来,“林大夫,这些年,我们全家人都得谢谢你。” 他们这一家人,起起伏伏,到了海岛,总算才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他们成分不好,周围邻居也不敢跟他们来往。 那时许约云和苏秉诚还在,主动过来跟他们来往,对他们也很照顾。 还有孩子。 以前常三一家住在渔村的时候,因为成分问题,加上沈蔓的腿,村里人都会叮嘱自家孩子不许跟沈蔓玩。 那些孩子还会起哄喊沈蔓瘸子。 到了海岛,蒋丞州和琳琳是沈蔓的第一个朋友。 沈蔓性子好强,但林芷兰这两个孩子性子大方疏阔,从不介意沈蔓的腿和别扭的脾气。 蒋丞州和琳琳性格好,朋友也多,也正是因为他们俩,沈蔓才逐渐被其他孩子接受。 蒋丞州因为给了学校复习资料,能够和高二的一起补课,他也没有忘记把沈蔓喊着一起去 更别提林芷兰把沈蔓的腿治好的事…… 在孔宝珠心里,林芷兰就是他们一家的大恩人。 得知沈家平反,他们下意识反应就是把这个消息第一个告诉林芷兰。 林芷兰果然高兴得不得了,捧着沈蔓的脸亲了一大口,“好事好事,恭喜你们,我请你们吃饭吧。” 沈蔓已经是个大姑娘了,突然被亲一口,脸都红了,“阿姨,我爸妈想请你们一家去我们家吃饭。” 沈家许多年没有待过客了,也是怕连累别人的意思。 林芷兰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好啊,什么时候?我们一定去。” 常三道:“这个周日晚上行不行?” 周日是公休日,林芷兰和苏琅也有时间。 “好,那我们到时候肯定准时到。” 常三松了口气,就怕她不答应。 到了周日,林芷兰和苏琅带着三个孩子如约而至。 孔宝珠系着围裙迎出来,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笑意,“你们来了,快进来。” 她还是不太习惯和人打交道,刚说一句话,脸颊上就飞出两朵红晕,手也不停地搓着围裙的边。 林芷兰觉得她可有意思了,像个小姑娘似的,特别可爱。 常三也出来了,一面招呼他们进来,一面嘴里念叨着,“没什么好菜,你们别嫌弃。” 可桌上分明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清蒸鲳鱼、白灼虾、排骨莲藕汤…… 连碗边的筷子都摆得一丝不苟,显然是用足了心思的。 菜上齐了,常三解了围裙坐下来,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和满屋子的人,眼眶忽然就有些发酸。 他端起酒杯,先敬了苏琅和林芷兰一杯,仰头干了。 “谢谢你们……” 话刚出口,常三的喉咙就哑了,“这些年,我和宝珠早就觉得没希望了,要不是有蔓蔓在,可能……我们俩早就放弃了。要不是林大夫把蔓蔓的腿治好,可能我们一家还在漩涡里打转,我得谢谢林大夫!” 他又敬了林芷兰一杯,仰头干了。 林芷兰赶紧抿了一口酒,“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以后我们都会越来越好,而且这些年你们家也没少帮我们,大家就不要再说这么客气的话了。” “是,是是。”常三连连点头,招呼大家动筷。 酒过三巡,常三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这些年强撑的理智、隐忍的体面,在酒意里轰然崩溃。 谁都没想到常三会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流泪。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耸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一向喜欢吵闹的苏澧也乖觉地停了下来,一手抓住哥哥,一手抓住姐姐。 孔宝珠侧过脸,泪水无声地淌下来。 沈蔓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林芷兰轻轻叹了口气。 常三情绪起伏太大,又加上喝了酒,身子一歪,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苏琅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和孔宝珠一起把人架进了里屋的床上歇着。 孔宝珠在房间照顾常三,林芷兰起身,帮着沈蔓一起收拾桌上的杯盘狼藉。 苏琅从房间里走出来,见状把碗筷从她的手里收走,“你歇着,我和丞州去洗。” “叔叔,我可以的。”沈蔓赶紧道。 林芷兰拉住她的手,“让他们去洗吧,我们家都是男孩子洗碗。” 沈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苏琅和蒋丞州进了厨房,苏澧疯了。 他一张脸通红,跑到外面的巷子,跑过来跑过去,脸上还发出嘎嘎的笑声。 林芷兰想把他叫过来,他跑到面前,又跑出去。 旁边的邻居被吸引过来,看到苏澧这样,和林芷兰玩笑道:“林大夫,男烧晴,女烧落,看来明天是个大晴天。” 林芷兰笑笑,扯住苏澧,摸了摸他的脸。 滚烫滚烫的,有些吓人。 但他精神很好,又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倒像是…… “苏澧,酒好不好喝?” “不好喝!”苏澧刚说完,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 林芷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就喝吧,等会儿变成个小傻子,到时候看诺诺嫌不嫌弃你。” “不会的!”苏澧有些心虚。 沈蔓赶紧从家里找出点干葛根,用温水冲了几片,递给苏澧,“澧澧,快把这个喝了。” 第390章 医书手稿 “喝了就不傻了吗?”苏澧问。 “对,”林芷兰接过去喂他,“聪明水,赶紧喝了吧。” 孔宝珠从房间里出来,看见苏琅和蒋丞州在厨房里洗碗,连忙道:“你们是客人,怎么还让你们洗上碗了?” 林芷兰笑道:“没事没事,让他们洗吧,闲着也是闲着。” 蒋丞州探出头来,“阿姨,你不用管了,我们都快洗完了。” 孔宝珠手足无措,觉得自己没有招待好客人。 “宝珠姐,你来帮我看看澧澧,他刚才喝了酒,没事吧?” 孔宝珠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走过来摸了摸苏澧的脸,柔声问道:“喝酒了?喝了多少?难不难受?” 苏澧摇了摇头,头更晕了,脚步摇摇晃晃。 孔宝珠连忙扶住他,“你还小呢,以后可不敢喝酒,蔓蔓,帮我找一找葛根片,我给弟弟泡一杯葛根水。” 沈蔓笑道:“刚才喝了一大杯了。” “真乖。”孔宝珠摸了摸女儿的头。 沈蔓和蒋丞州差不多大,但孔宝珠还是把女儿当小孩子对待。 有其他人在,沈蔓有些羞怯,瞄了一眼林芷兰。 唔……琳琳还在妈妈怀里撒娇呢。 她和妈妈这样应该也很正常吧。 苏澧闹了一会儿,就趴在凳子上睡着了。 孔宝珠给他盖了条毯子,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林大夫,本来应该是常山要和你说的,可是他现在……” 林芷兰笑道:“没事,你跟我说也行,是有什么我能帮到忙的地方吗?” 孔宝珠道:“我们家现在不是平反了吗,说是除了政治平反之外,以前的财物和房产也会陆续归还。 之前的院子和瓦房现在被占用了,要腾空估计很难,不过已经登记在册,以后等有房源了再安排退还给我们。” 林芷兰理解点头,又问:“是财物方面跟之前对不上?” “不是不是,”孔宝珠连忙道:“我们下放时还年轻,也没管过家,家里的财物多少我们两个也不知情,国家退我们多少我们就拿多少就行了。” 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也看淡了那些财物和房产。 平反带给他们家更重要的是政治面貌的变化。 这个时代就是按照成分划分人群。 现在高考恢复,也会看考生家庭成分。 刚好卡在这个时候平反,对沈蔓考大学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那是?”林芷兰不解地问。 孔宝珠略微垂下头,轻声道:“我们老家有几箱书,都是医药典籍,还有以前长辈们手写整理的偏方、脉案和中草药手稿,现在发还给我们自己处置,或者让我们交给文史部门进行保存。” 林芷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孔宝珠点点头,“常山说你现在在忙建校的事,不知道这些对你来说有没有用?” “有用,太有用了!” 林芷兰激动地抓住她的手,“你们真的愿意捐出来吗?这些可都是无价之宝。” 孔宝珠笑道:“是,我和常山都商量好了。” 也许常三当年没有机会来中医院,他们一家一直待在那个小渔村,沈蔓的腿也没治好,哪怕平反,他们也许会变成很偏激的人。 但是从来到这里开始,事情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他们的心境反而变得开阔了许多。 也不再像从前那么愤世嫉俗,自怨自艾。 颇有一种“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淡然感。 海岛要申请创办高校,这些医书、家传手抄本,其实并不属于法定必备的审核材料,也就是说,它不是开办院校的硬性必需品。 但是在学校的软实力层面,非常需要这批医书和手稿。 新建的院校起步阶段底蕴单薄,这些文献其实是很好的文化名片,完全可以作为文化招牌和传承定位。 尤其是南方一带,沈家以前的大药房可是赫赫有名的。 林芷兰和孔宝珠在外面聊得高兴,琳琳也在和沈蔓讨论她的新题目。 蒋丞州一边洗碗一边听外面的动静,失手打碎了一个碗。 苏琅见状笑道:“你怎么回事?和苏澧一样,专门打碎别人家的碗。” 蒋丞州刚想回嘴,就见沈蔓急匆匆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扫帚和簸箕,“你别动,我来扫就行。” 蒋丞州绕开碎掉的碗,拿胳膊肘击了一下苏琅,低声道:“舅舅,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琅还觉得他莫名其妙,“我说什么了?” 苏琅目光扫过沈蔓,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舅舅!” 蒋丞州本来心里没什么,被他这么一弄,搞得他心里好像有鬼一样,耳朵都红了。 沈蔓利落的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蒋丞州赶紧道:“不好意思啊,等回头我赔一个给你。” “不用,没关系的。” 苏琅道:“要赔的,我们家的传统。” “舅舅!”蒋丞州又肘击了一下他舅。 苏琅装作吃痛的样子,“哎哟,蔓蔓你看这臭小子,你以后别和他玩,我怀疑他有暴力倾向。” 蒋丞州气得要命,伸手去捂苏琅的嘴。 苏琅早有防备,侧身一躲,伸手在他腰上挠了一把。 蒋丞州怕痒,整个人一缩,胳膊肘往外一拐,然后噼里啪啦,灶台上裸着的几个盘子应声落地,碎成了好几瓣。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蔓:“……” 林芷兰闻声走到门口,看着屋里的两个男人,缓缓叹了口气,“你们俩是不是有毛病?” 苏琅立刻举起双手,“丞州干的,和我没关系。” 蒋丞州觉得自己有些心累。 有时候他感觉舅舅舅妈比他心理年龄还小,他才是家里的长辈。 林芷兰见蒋丞州不反驳,拍板道:“那就丞州赔,从你自己的零花钱里扣。” 蒋丞州刚要点头认了,沈蔓忙道:“不用了,打碎两个碗而已,真的不用你们赔。” 蒋丞州道:“你就别客气了,你也说了就几个碗而已,我还赔得起。” 沈蔓不喜欢和人让来让去,知道他不差这个钱,也就默认下来。 蒋丞州突然想起什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挑?我怕我买的你不喜欢。” 第391章 抱大腿 沈蔓把碎片扫作一堆,抬头蹙眉看向他,“供销社就一种花色的碗,不需要挑。” 蒋丞州哑然片刻,“……哦。” 所以苏澧那小子为什么可以挑?挑的什么东西? 建校需要审批的材料已经递上去,学校这边已经开始动工。 本来还说这事没确定下来,现在建学校有些着急。 但是钱厂长和单书记一致认为,要全力以赴,不打没准备的仗。 至于师资方面,海岛到底地处偏僻,出入不便,有许多资质能力强的,有其他选择的老师都不愿意过来。 林芷兰之前在羊城上课,还想挖人家的墙脚。 结果没一个人愿意来海岛的。 毕竟羊城现在发展得越来越好,是海岛目前远远比不过的。 钱厂长和刘院长也在为此努力,但收效甚微。 林芷兰只好又去抱大腿,打电话跟程青山诉苦。 程青山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说给她推荐了一个校长人选。 原G省中医院原院长,南方中医药研究所所长袁谋。 袁谋之前受到冲击暂停工作,现在也平反了,准备落实政策复出。 但这位院长脾气大,研究所请他回去,他说他宁愿在家吃糠咽菜,也不回去工作了。 也难怪,当年他被批,身边亲近的人,为了撇清关系,同他划清界限。 当初一起共事的同僚,不少人为了保全自己,跟风检举刁难,平日里也处处给他使绊子。 他这些年在乡下住牛棚,每天下地回来,还要打猪草喂生产队的猪。 生活没把他磨死,他现在回来了,也不想再回到人情纠葛、错综复杂的旧环境,面对以前那些人恶心自己。 上级清楚他是有能力有学识的,希望他重回原来的岗位。 老头倔,怎么也不肯答应。 程青山便想到了要推举他来海岛当这个校长。 一来,他是个老资历,能够服众。 二来,他有能力有学识,前几十年一直研究的是中医药方面的知识,让他当个中医药学校的校长,也算是人尽其才。 这个人选林芷兰倒是很满意,不过她继续得寸进尺,“程叔,校长有了,老师怎么办?您也帮我推荐推荐。” 程青山在电话那头笑道:“有校长在,你让他去操这个心就得了。我看你为了建校的事勤勤恳恳的,还以为你想当这个校长,也不嫌累。” 程青山是心疼她。 林芷兰确实不嫌累。 她觉得挺满足的,也有成就感。 让她当校长,她还得学管理,又要兼顾医院的工作,那才是累。 现在这样就挺好。 海岛发展得越来越好,她能在这里面出一份力,她很满足。 “我听说你们家丞州明年要考大学,想好考哪所学校了没有?我提议是考到首都来,没事的时候还能到我这里住几天。” 林芷兰笑道:“程叔,想孩子了您就直说。” 程青山脸一板,“你们要真有心,还用我说啊?一个个的都没良心,有事了才想着来找我。” 老人年纪越大越孩子气,林芷兰赶紧哄他,等有空了一定一家人都去看他。 程青山这个级别,轻易都不能出京,上次来海岛还是为了看病。 听到林芷兰答应去看他,程青山才缓和了语气,“这还差不多,有什么事就跟我说,趁我现在还能帮上忙。” 他这有一句没一句的,刚才还在抱怨林芷兰有事了才找他,现在又担心林芷兰有事不找他。 林芷兰心一暖,想了想道:“丞州想考军校,原本是想先参军,走进修的路子。现在可以直接参加高考了,但是选择又不多,我们也在头疼这件事,您老有没有什么建议?” 程青山来了劲,“考军校好啊!你让丞州别着急,我给你透个底,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是今年冬天举办,等到明年,就会改到夏季。 我已经了解过,明年一月份,首都军事学院、政治学院、后勤学院正式复建,培养高级指挥、政工和后勤军官。 但是录取门槛很高,政审也很严格,除了成绩以外,还得考察学生身体素质。 丞州要是对自己有信心,那就冲一把首都军事学院。” 林芷兰把这个学校记下来,笑问道:“还有其他的吗?您多透点底呗。” “首都的还不好?”程青山没好气地问。 林芷兰笑道:“当然好了,不过也得看孩子意愿,我们这些做家长的,现在也就能给他们做做后勤工作。” 程青山叹了一口气,“等着吧,你也别到处去打听了,回头我让人收集一份高校的资料给你,你们自己回去和孩子商量。” 程青山是把林芷兰当自家孩子看待。 林芷兰为自己孩子着想,程青山也是在为自己孩子着想。 得知明年高考会放到夏季举行,离现在已经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林芷兰联系了程青山口中的袁老,把他请过来处理学校的事。 她则是把这一摊事放下,除了医院的工作,其他时间就专门照顾孩子们的饮食。 钱厂长和刘院长见她半路撂挑子,还专门找到了家里来。 “林大夫,你就这么不干了?” 林芷兰看着二人,“钱叔,刘叔,不是有袁校长在吗,你们有什么事找他就行。还是说有什么只能我去做的?” “不是不是,”钱厂长忙道:“林大夫,你不来当这个校长啊?” 林芷兰给两人倒了杯茶,“两位叔叔,我就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你要是让我偶尔去上课还行,让我去当校长,我医院的工作不要干了?” “那不行!”刘院长忙道。 中医科现在也是军区医院的招牌科室之一了,林芷兰现在是科主任,常三医术也不错,但大部分人还是更信林芷兰这个名头。 “这不就得了?”林芷兰摊手,“我知道你们是想什么好事都归我,可是我就两只手,接不了那么多。” 钱厂长眼睛一亮,“我有办法,你挂个名就行,当个什么名誉副校长,就跟你在我们厂里一样。” “真不用……” “你不用说了,”钱厂长抬手,“就在家里等着,我们去给你争取!” 第392章 掉牙 两人连茶都没喝一口,又急匆匆地去找袁校长了。 林芷兰叹了口气。 然后旁边传来了更深的一声叹息声。 她看向苏澧,“你又怎么了?今天怎么有空回家?” 苏澧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恹恹地回房间去了。 “莫名其妙!” 蒋丞州感觉春天到了。 自从知道明年夏天他就要高考,现在他在家的待遇直线上升。 最最显著的一点,就是现在家里吃饭由他来点菜。 他点什么就能吃什么。 他故意说想吃火锅,海岛三十三度的高温,林芷兰也给他搞出来了。 不过让他单独坐一桌吃。 刚开始蒋丞州还有点慌,觉得舅舅舅妈有些夸张,但林芷兰告诉他,让他珍惜这段时光。 可能他这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段时间能享受这种待遇。 蒋丞州瞬间坦然了。 其他家有要高考的孩子,情况也都差不多,不过要等到成绩下来,才是真正决定吃板子还是吃肉的时候。 周末。 因为蒋丞州房间大,占了整个二楼的一半空间,加上他的房间里有电风扇,还有首都苏玦寄过来的各种学习资料,几个玩得好的朋友都到蒋丞州房间学习。 琳琳在写作业,苏澧出奇地没往庄家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没乱跑。 林芷兰和苏琅在给孩子们准备果盘,就听到外面传来小女孩的哭声。 庄毅脸色难看地抱着庄诺从外面走进来,羞惭地对两人打招呼,“林大夫,苏队长,澧澧在家吗?” “不在!”房间里传来苏澧的回答。 “呜呜呜呜呜……” 庄诺挣扎着从庄毅怀里下来,去拍苏澧的房门,“澧澧,你开门,你不和我玩了吗?” 苏澧隔着门抹了抹眼睛,“诺诺,你先回去吧,我就是暂时不和你玩,等明年再和你玩,好吗?” “不要不要,我要现在和你玩。”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林芷兰艰难开口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庄毅道:“我也不清楚,这几天苏澧没过来玩,我还以为他们吵架了。” 苏澧好几天都没过去,庄毅以为他们吵架,心里还有点小窃喜。 没想到今天周末,一大早,诺诺又在门口等着,早饭都不吃,一直看苏澧来没来。 后来等到下午,还是没等到,庄诺就开始哭。 庄毅怎么哄也哄不好,想带她去医院找妈妈,诺诺也不肯去,就是要去找苏澧。 庄毅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带她过来。 本来以为是两小孩斗气闹别扭,现在看这个样子又不太像。 好好地,一个在屋里哭,一个在屋外哭,搞得跟什么生离死别一样。 看得大人们都沉默了。 林芷兰把庄诺抱过来哄,示意苏琅去把苏澧叫出来。 苏琅在门外敲了好一会儿,又是哄又是骗,再加上恐吓,才总算让苏澧把门打开。 房门拉开一条缝,苏澧低着头,大半个身子藏在门后。 庄诺一看到他,也不哭了,立马从林芷兰怀里滑下来,小跑到门口,仰着脸喊他:“澧澧!” 苏澧把脸扭到一边,没声道:“你回去吧,我不和你玩了。” 庄诺急了,把身子往门缝里挤,“你为什么不跟我玩了?” 苏澧嘴巴抿得紧紧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庄诺见他不肯理自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苏澧拿胳膊挡着眼睛,身体也哭得一抽一抽的。 双方家长只好把孩子分开哄。 苏澧年纪不大,也不胖,可是压秤得很,林芷兰抱不动他,只能把他叫到一边坐着,搂着他问道:“怎么回事呀?你和诺诺吵架了?” “没……没有。”苏澧抽噎着说。 “那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你得说出来,这样妈妈才能帮你。” 苏澧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我……我门牙掉了……不好看了……” 林芷兰一愣。 苏澧的门牙前几天掉的,现在只剩下一个豁口,林芷兰告诉他掉了会长的,他自己也没说什么,没想到心里这么在意。 林芷兰安慰他说:“我觉得不丑呀,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苏澧打了个哭嗝,瞥了眼她,“因为你是我妈妈,所以你才这么说的。” 林芷兰:“……” 庄诺已经听到了,挤到林芷兰身边来,“澧澧,你不丑。” “我没牙了。” “没牙也不丑,你最好看!” “真的吗?”苏澧有点不信。 “真的,我不骗你。” 苏澧破涕为笑,露出豁口的牙,又赶紧捂住嘴巴。 “阿姨,澧澧的牙还会长出来吗?”庄诺仰头看着林芷兰问。 “会的,门牙长得最快,等过两三个月就出来了。” 庄诺拍了拍胸口,放心下来。 其实她刚才骗澧澧了,还是有牙的澧澧比较好看。 两个小孩子眼睛哭得都肿了,但一下子关系又好起来。 庄毅彻底拿这两个孩子没办法了。 正好几个孩子在楼上学习,林芷兰把诺诺留了下来,让庄毅去看看孩子们的学习进度。 庄毅立马就走不动道了,连晚饭都是在林芷兰家吃的。 然后,出乎意料的情况又出现了。 晚上林芷兰给孩子们做的玉米排骨薏仁汤,庄诺啃排骨的时候,门牙掉了…… 苏澧立马看向她,“妈妈,你……” 他一脸的痛心疾首。 妈妈也太爱我了吧!可是再爱我,也不能让诺诺掉牙呀! 苏琅屈指敲了敲他的脑门,“你们这个年纪,都会换牙的,关你妈妈什么事?” “不是为了我吗?”苏澧摸摸额头。 林芷兰翻了个白眼,给庄诺倒了杯清水漱口。 庄诺也是第一次掉牙,有些紧张,吓得都哭了。 庄毅一直安慰她,说会再长出来的,她也一脸听不进去的样子。 直到林芷兰过来,跟她说了一句,庄诺立马就不哭了。 同样的话,庄毅想不通,为什么他说没用,林大夫说就有用。 带她回家的路上,庄毅忍不住问了女儿。 庄诺一脸天真,“澧澧说了,他妈妈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林阿姨说的话,肯定是对的。” 第393章 高考 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一共有1200多万人报名,但是很多人初选就被筛掉,最终参加笔试的考生也有570多万人。 按照常规计划,加上后续扩招,最终录取人数仅有27.3万余人,也就是说,大约二十九个人里面,录取一个人。 有人欢喜有人愁。 现在高考和以后的高考不一样,需要先填志愿,再参加考试。 也不会对外公布个人分数,查不到具体的成绩。 判定方式只有一个信号,就是接到体检的通知。 如果接到通知,说明成绩过线,进入候选名单。 没有接到通知的,等于落榜。 等到第二年的1月份,上面发布了体检名单,有名字的欣喜若狂,等着体检和政审。 没有名字的暗自心酸,或者放弃,或者立马准备今年的考试。 也正是因为当前高等教育着急恢复,海岛中医药大学的报批经过省级革委会教育局初审,再上报到教育部备案,三个多月就拿到了办学批文。 也就是说,半年以后,直接可以接纳高考新生,当年即可开课。 为了赶进度,各方都在努力。 林芷兰和常三都被请去当任课老师。 对了,现在常三已经不叫常三了。 他又改回了自己的名字,沈常山。 他和叶丛山是同辈师兄弟,那时候学医讲究师承,取名时,名字里都有一个“山”字。 现在他总算能坦然地用自己的真名,不过来看病的病人,仍旧习惯叫他常大夫。 沈常山并不计较。 6月份就要高考,几个孩子简直是拼了命的在学习。 现在信息极度匮乏,没有招生手册,只能看报纸刊登的院校名单。 林芷兰和苏琅到处找关系,收集院校专业和分数线,给孩子们做个参考。 几个人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志愿却没有一个人相同的。 蒋丞州了解过后,想冲一把首都军事学院。 李轩想考国际关系学院,严远则是想报考首都大学数学系。 首都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名校,严远能有这个志气,林芷兰很欣慰。 但是林芷兰觉得奇怪。 她原本以为严远会跟蒋丞州考一个学校。 严远很崇敬军人,也很向往部队,苏琅对蒋丞州的训练,严远偶尔也会参加,并且完成得一丝不苟。 他突然说要考数学系,林芷兰找他聊了一下。 “阿姨,我不想考军校。”严远口是心非道。 想进军校,政审更严。 严远爷爷已经把他父母的事都告诉了他。 现在虽然政策放宽了,但是部队一定是审核海外关系最严格的地方。 万一他的父母侥幸活了下来,日后查到,他也一样做不了军人。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走这条路。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严远相对于蒋丞州和李轩来说,心思更加成熟。 “我爷爷年纪大了,要是我进部队,他又不能跟着我,以后都没人照顾他。” 林芷兰哑然,“可是你喜欢……” “阿姨,”严远笑道:“和蒋丞州相比,我对部队的向往差远了,而且我也挺喜欢数学的。” “真的想好了?” 严远嘴角上扬,“想好了。” “好吧,”林芷兰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加油,首都大学可不是这么好考的。” “我会的,谢谢阿姨。” “不用和阿姨这么客气。” 转眼到了7月,正式考试。 林芷兰和苏琅都请了假,几个家长一起到羊城送考。 一共考六门课,理科考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文科则是考历史和地理,外加一门外语。 外语需参加考试,但不计入总分,仅作录取参考。 但李轩想考国际关系专业,外语是重中之重。 三天考完,几个孩子身心俱疲。 回到家,大睡了一觉。 等醒来,几个孩子又聚在一起,把记下来的考题誊在纸上,给自己估分。 林芷兰他们本来还不敢问,怕影响孩子的心态。 但对完答案,四个孩子都有信心能考到400分以上。 去年恢复的第一届高考,大部分考生分数在200分到300分之间,大多数人都达不到本科录取线。 普通本科生一般300分上下就够了,省属的医学院、师范学院350分左右,基本可以被确定录取。 去年首都两所名校分数线就在410分,几个孩子能考400多分,进重点大学完全稳了,可是这几个孩子目标院校都很高,所以也说不定。 倒是沈蔓很稳,她早就决定好了,就考首都医学院,四百多分完全可以进。 孩子们自己估的分,不敢太往外招摇,不过把腾下来的答案给了学校一份,让学校召集学生们估分。 不过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份答案传出去,大家都知道是蒋丞州几个孩子做出来的。 林芷兰家天天有人登门,要么是来问答案,要么是想让蒋丞州他们给自家孩子补课。 蒋丞州应付了几天,来和林芷兰求饶。 来求教的人五花八门,他又不是老师,刚开始还有几分热心,熬了几天,发现这些学生成绩参差不齐,而且有些根本基础就没打好,一股脑的就想提高成绩。 他是真的不想搞了,但是之前应了下来,年轻人想半途而废,又有些不好意思。 刚好琳琳和苏澧也放暑假了,林芷兰干脆给几个孩子直接打包,送去了首都。 蒋丞州原本还不想去。 一想到马上就要上大学离开家了,他舍不得。 林芷兰把他的保证书“pia”在他脸上,“我和你舅舅带孩子带烦了,你赶紧把他俩带走,舍不得家里就记得经常打电话回来。” 蒋丞州幽怨道:“舅妈,高考前是宝,高考后我变成草了!” 林芷兰“噗嗤”笑出声,“知道就好,你们这次去有任务的。我和你舅舅现在走不开,你回去看看姥姥姥爷和爷爷,记得也去看一下程爷爷。” 苏琅是真走不开,林芷兰现在除了医院的工作,还要兼顾学校那头的教案、讲义,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第394章 成绩 老人们每次来信都说想孩子,现在蒋丞州考完,刚好送他们去首都。 蒋丞州笑道:“澧澧也去?他不会闹吧?” 林芷兰狡黠一笑,“庄老师和庄诺暑假也回首都探亲。” 原来如此。 不过蒋丞州还有担心的一点。 “舅妈,要是我爷爷又给我介绍对象怎么办?” 林芷兰白了他一眼,“怕什么,你自己不想处,你爷爷还能逼着你处呀?” 蒋丞州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怕他乱牵线,万一人家姑娘看上我,非我不嫁,我又不想娶人家,不是平白耽误人吗?” 林芷兰后退两步,“蒋丞州,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呀?” 不料一语成谶。 蒋金柱真给他介绍对象了。 而且人家女孩子一家也果然看上他了。 女方家里听说他在海岛长大,原以为他会是个大老粗野孩子来着,结果见面一看,要长相有长相,要个子有个子。 出生在军人家庭,身上也带了一股收敛的硬朗感,一点都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身上的浮躁感。 尤其听说他高考成绩不错,有希望考到首都大学来,对他兴趣更大了。 蒋丞州对处对象这事不感兴趣,连忙跑了。 可惜女方家里不只认识蒋金柱,也认识许约云和苏秉诚,又来劝这两个老人。 蒋丞州干脆带上弟弟妹妹,躲到了程青山这里。 程青山住在总参大院,这一整片都是封闭式大院,得凭出入证才能进出。 程青山听蒋丞州说完,哈哈大笑,“不要紧不要紧,你们待在我这里,保管没人能找着。” 涂敬被调到南方某省工作去了,偌大的房子,也就程青山一个人住,平日里除了警卫员,也就保姆会过来做个饭。 现下屋子里多了三个孩子,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尤其苏澧这个闹的,来的头一天,就跟程青山的狗混熟了。 他不认生,又特别自来熟,程青山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 蒋丞州在程家待了几天,干脆被程青山扔到了部队训练。 琳琳被苏玦接走,和苏瑶一起去少年宫上课。 程青山有空的时候,就带着苏澧在大院里遛弯。 有人看苏澧眼生,问程青山是谁,程青山便答是他孙子。 这里住的人都知道他无儿无女,突然冒出来一个孙子,纷纷去打听底细。 不过林芷兰和苏琅一直窝在海岛。 哪怕制药厂和学校搞得轰轰烈烈,首都离海岛这么远,也没人去打搅他们。 去年高考恢复后第一届考试,学生本人看不到分数。 今年出了新规,体检名单下发的时候,也会同步把各个成绩给到考生,用来再次填报志愿,堵住招生走后门的漏洞。 林芷兰不着急,苏琅迫切想知道蒋丞州考得怎么样。 一听说别的省分数出来了,立马就让人去省里的教育局打听。 一打听才知道,为什么海岛这一块分数出来得慢。 原来去年整座海岛考上大学的就两个人,今年一下子出了20多个人,而且有好几个分数特别高,教育局那边以为弄错了,还在核实。 林芷兰一得到分数,就给程青山家里去了电话。 “歪?” 林芷兰听到小儿子的声音,笑道:“澧澧,程爷爷呢?” “妈妈,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哥哥姐姐在吗?程爷爷不在家?” “爷爷!”苏澧朝外头喊道。 “来了来了,”程青山拍拍身上的木屑,疾步过来,“谁的电话?” “我妈妈。” “芷兰?”程青山接起电话。 “程叔,怎么就你和澧澧在家?” 程青山笑道:“丞州被我送到部队训练了,琳琳跟着他二伯去少年宫学什么航模去了,澧澧就在家陪我。” “苏澧有些调皮,程叔你别惯着他,越惯他越上天。” “哪儿调皮了?”程青山板着脸道,“他这个年纪,不调皮你还让他多乖呀?我们俩好着呢,你不要离间我们关系。” “离间”两个字都出来了,林芷兰摸了摸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好好好,反正你就惯着吧,惯坏了回来挨我的手板心。” 程青山低头看了一眼眼巴巴的苏澧,嘴硬道:“不可能,他乖得很。” 只不过是拿弹弓不小心把家里玻璃打破了,爬树摘枣子把腿脖子划了一道,程青山气得把枣树砍了……而已。 都是小事! 他现在正在给苏澧削陀螺,等学会抽陀螺了,就不会玩那些七七八八的了。 林芷兰问了他几句身体,说起正事。 “程叔,丞州成绩下来了,四百四十六分!” “好好好!”程青山顿时喜笑颜开,“等他放假回来,我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今年的理科重点线350分。 446分这个成绩,远超了重点线,基本所有顶尖的院校专业可以自由选,也不存在调剂问题了。 不止蒋丞州,严远李轩和沈蔓,分数和自己估的分也差不多,只要体检不出问题,录取肯定是稳了。 林芷兰本来想亲口告诉蒋丞州,既然他不在家,只能托程青山转告。 挂了电话,林芷兰又给许约云和苏秉诚打了电话,苏玦和邓静自然也知道了。 这么大的喜事,自然是要庆祝一下的。 蒋金柱身为蒋丞州的爷爷,直到程青山请大家伙出去吃饭时,才知道这个消息。 他先高兴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等等,怎么林同志这回没告诉我?” 蒋金柱好歹是蒋丞州的爷爷,林芷兰和苏琅逢年过节也会给他打个电话问候一声,蒋丞州的事偶尔也会跟他说说。 这回蒋丞州出成绩这么大的事,林芷兰却没给他打电话。 许约云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丞州才多大?他不想处对象就不处,你非逼着孩子干嘛?” 芷兰这是护犊子,替丞州出气呢。 蒋金柱自知理亏,嗫嚅道:“我也是为他好,温家那丫头挺好的,跟丞州挺配的,我觉得合适。” 许约云看程青山在前面跟孩子说话,狠狠瞪了他一眼,“到底是你觉得好,还是别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第395章 亲家 蒋金柱一个孤寡老头子,能注意到哪家姑娘好,哪家姑娘不好? 温家她打听过了。 他们这一批人退下来时职位差不了多少,不然也住不了干休所。 可是温家下一辈就差远了,没一个有出息的。 偏偏家里孩子又多,还得两个老人时常补贴底下的儿女。 丞州年纪又不大,温家那小姑娘年纪也不大,哪会这么着急处对象? 不过是蒋金柱烧包,天天在外头喊着他以后的东西都是给蒋丞州留着的。 而且许约云把那栋小洋房过户给蒋丞州的事,大伙儿也都知道了。 蒋丞州小小年纪,有钱有房,在他们年轻一辈里,那就比其他人强出太远了。 蒋丞州要是和温家那小姑娘互相喜欢,那许约云没话说,只能听孩子的心意。 可是现在丞州又没有这个心思,许约云绝对不会让蒋金柱这么乱搞。 蒋金柱被怼得无话可说,弱弱地道:“我也是为了丞州好。” “丞州不需要!”许约云低声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丞州跟你不亲,你就想通过这种方式拉拢他。你自己看看,现在是个什么结果吧?” 蒋金柱踏入包房,就见蒋丞州满脸笑意地跟他姥姥姥爷打招呼,还细心地帮他姥姥拉开椅子。 对他,只是点了点头。 蒋金柱这会儿心里也后悔了。 之前林芷兰给他打过电话,就劝他别打这个主意。 蒋金柱也就听话了那一会儿,他耳根软,别人在他旁边一撺掇,加上蒋丞州确实跟他不亲,根本没把首都这边当家,他又急了,这才出了馊主意。 眼下孙子不理他了,蒋金柱心里跟猴子挠似的,却一点办法没有。 这次吃饭是为了庆祝蒋丞州高考成绩,程青山请了苏家全家人和蒋金柱,除此以外,还请了庄家。 庄政委听说程首长请他吃饭,还吓了一跳。 庄毅不敢说是因为诺诺,只说可能程首长知道他是蒋丞州的老师,所以才请他们一家。 庄政委也没多想,带了庄毅一家去了饭店。 他们一家到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程青山一见到他,比见到其他人还要热情,“老庄来啦!” 庄政委没退休的时候,程青山就属于他领导的领导,突然这么热情,他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迎上去握手。 “首长,您叫我庄卫鸿就行。” 程青山笑道:“私下里就别叫我首长了,叫我老程,不然叫我亲家也行。” 亲家…… 庄毅牙疼。 蒋丞州扶额。 其他人莫名其妙。 程青山无儿无女,怎么和庄家攀亲家? 要说是蒋丞州,庄家也没有适龄的女孩,何来亲家一说? 琳琳不解,“程爷爷,澧澧要和诺诺结婚了吗?” 正在和诺诺说话的苏澧一愣,抬起头道:“可以吗?” “不可以!”庄毅道。 “好吧,”苏澧安慰诺诺,“那我们再等等,我们还年轻,不着急。” 诺诺乖乖点头。 两个小不点说自己“还年轻”,屋里一群老头子都沉默了。 庄政委把手从程青山手里抽了出来,脸都黑了,忍不住瞪了庄毅一眼。 庄毅只得苦笑。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琳琳好多天没见哥哥,黏着和他一起坐。 苏佩苏瑶自然和爸爸妈妈坐在一起,只有苏澧,和诺诺挤在庄政委和庄毅中间,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 庄政委在海岛待了二十年,是林芷兰和苏琅的老熟人,也挺喜欢他们家的几个孩子。 苏澧没满周岁时,威名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苏琅天天夜里溜娃的事迹人尽皆知。 庄政委还笑话过苏琅。 现在好了,笑话闹到他家里来了。 散席的时候,程青山的警卫员去外面结账,没过2分钟又小跑着回来,俯身在程青山耳边低语了几句。 程青山眉梢微微一挑,目光扫过蒋丞州,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警卫员退下。 首都的少年宫有航模兴趣班,琳琳现在深陷其中,而且二伯家里还有两个姐姐在,苏玦一鼓动,她还是跟着去了二伯家住。 苏澧倒是想跟着去诺诺家,可惜庄毅不同意,他只好跟程青山回家。 蒋金柱想让蒋丞州跟他回去。 蒋丞州这次考得这么好,他还想回去炫耀炫耀。 蒋丞州推脱说他还要回部队训练,和姥姥姥爷说了几句话,跟着程青山一起回去。 有程青山在,蒋金柱不敢怎么样,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孙子离开。 回到家,程青山叫住蒋丞州,让他去一趟书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纸包,塞到蒋丞州手里,“考得不错,这是我给你的奖励,打开看看。” 蒋丞州依言打开,往里瞄了一眼。 厚厚一沓大团结,少说也有好几百。 他连忙把纸包合上,放回程青山面前的书桌上,“太多了,我不要。” “怎么?”程青山眉头皱了起来,“我的钱拿着烫手?” 蒋丞州苦笑,“您别为难我呀,我舅妈要是知道我收了你这么多钱,回去肯定得收拾我。” 程青山往椅背上一靠,“我替你撑腰,她要说你,我就去说她。” 蒋丞州哭笑不得,“反正我不要这钱,我有钱,真有。您别不信,我舅妈这次给了我不少。” 程青山上下打量他一番,明显不太相信,“今天那一顿饭,少说也得几十块,你身上那点零花钱,怕是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吧?” 蒋丞州咧嘴一笑,“差远了,我身上的钱还多着呢。” 程青山一愣,“芷兰给了你多少钱?” 蒋丞州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一百?” 蒋丞州摇头,“一千。” 程青山眉头一挑,身子坐直了些,“芷兰给你这么多钱做什么?” 蒋丞州笑道:“我舅妈说我长大了,得学会花钱,该请客请客,该花就花,剩下的留着上大学当生活费。” 林芷兰和苏琅三个孩子,三个人的金钱观都有些略微的差异。 第396章 零花钱 他们会定期给孩子们发零花钱。 蒋丞州可能作为最大哥哥,小时候又经常帮着家里买菜,他比较节俭,喜欢存钱。 而且他还觉得家里有吃有喝,衣服裤子都是舅妈买的,除了偶尔买点吃食哄哄妹妹和弟弟,他没有花钱的地方。 尤其他和严远、马家兄弟还有强子他们一对比,蒋丞州就觉得自己过得太好了,太奢靡了。 哪怕是李轩,家里就一个孩子,有时候待遇也比不过他。 因为林芷兰经常去羊城上课,也会带他们出去玩,苏琅在鹅城上班,一家五口偶尔也会待一段时间。 蒋丞州是因为看了别人吃苦,所以很珍惜钱财一类的东西,觉得有些东西不值得就没必要浪费。 琳琳记事以来,就没为钱这东西操过心,而且上头有哥哥,她不怎么关心这些事,对家人和好朋友都很大方,一点都不看重钱。 苏澧最大方,还属于诺诺控,零花钱全给诺诺花也没关系。 仨孩子个性都不相同。 林芷兰的金钱观挺超前的,她觉得钱挣来就是拿来花的,不花才是浪费。 高考后林芷兰和苏琅商量,丞州上学,该给他多少生活费合适。 蒋丞州说不用给钱,现在上学免学费、免住宿费,国家按月发生活费补贴,而且他还存了不少零花钱,绝对够用了。 林芷兰和苏琅这才知道,蒋丞州竟然存了好几百的零花钱,都是这些年的零用钱和压岁钱攒的。 孩子太省了也不大好,林芷兰这次才给了蒋丞州一千块钱,让他随便花。 可蒋丞州来首都这么多天了,除了给几位老人和二舅舅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一份礼物,今天在饭店还是头一回花钱。 程青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腰杆笔直、目光清正的少年,忽然笑了一声,“你舅妈这个人真是……你以后得好好孝顺她。” 蒋丞州其实不爱听这种话。 他对舅妈好是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别人提醒。 蒋丞州抿嘴一笑,敷衍了过去。 程青山又把红纸包推了过去,“这个你也收着,这是我的心意,不许推!” 程青山有钱,但他衣食住行都是国家包的,有钱没地儿花。 别人给儿孙存着,他没儿孙,以前他都是交给革委会民政组,就来统一调拨到困难地区或者灾区。 唯二亲近的两个晚辈,一个是涂敬,一个是林芷兰。 两个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也不缺他这么点钱。 他现在每个月存一部分下来,也是他的一点私心。 好歹几个孩子都喊他爷爷,当爷爷的不能白应这个称呼。 蒋丞州看了看程青山不容推拒的神情,到底没再推辞,认认真真地道了谢,才转身出了门。 回头他打了电话给家里,把这件事告诉了林芷兰。 林芷兰思虑片刻,没让他把钱还回去,“钱你先拿着,以后你在首都上学,有空了就经常去看看程爷爷,给他做做饭聊聊天,经常给他买点礼物哄他开心就行了。” 蒋丞州想想也是,便答应下来。 三个孩子马上又要回海岛了,蒋丞州还是带着琳琳和澧澧几处都转了转,蒋金柱那里也没有落下。 温家那边听说蒋丞州回来,自己又登门了。 蒋金柱吓得连忙跟孙子解释,“这回真不是我安排的。” 客人都登门了,自然也不能赶客。 蒋丞州只好把人家请了进来。 温家的小姑娘叫温淼,因为娇生惯养的缘故,所以性子也骄纵。 之前蒋丞州躲他跟躲鬼似的,温淼心里就已经不太高兴了。 这回要不是家里逼着她来,温淼才不愿意来。 刚坐下,她就横了蒋丞州一眼。 苏澧瞥见了,当场指着她道:“坏人!” 琳琳不清楚情况,拉住弟弟的手教导,“不许这样没礼貌。” 苏澧撇嘴,“她就是坏人,她刚才这样看哥哥。” 苏澧一边说,一边模仿温淼刚才的眼神。 琳琳当然相信弟弟,脸一立刻沉了下来,朝温淼道:“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哥哥?跟我哥哥道歉!” 温淼被两个小孩问到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弟弟看错了。” 苏澧是个倔脾气的小孩,最讨厌别人冤枉他,连忙争辩道:“你还说谎,我明明看到了。” “蒋叔……”温淼的父母终于忍不住开口,温淼也像受了欺负一样,红了眼眶。 琳琳和苏澧在海岛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识过这种招数,莫名有种憋屈感,好像自己欺负了人似的。 “哥哥……” 琳琳和苏澧异口同声,委屈巴巴地开口。 蒋金柱知道孙子对他舅舅舅妈一家,那就是心肝宝贝肉,他可不敢批评琳琳和苏澧,只得讪笑,不敢说话。 蒋丞州把妹妹和弟弟拢到自己身边,“好了,不可以和客人没礼貌。” 话刚说完,温淼就露出得意的神情,她父母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许多。 蒋丞州往他们那边扫了一眼,对苏澧道:“也不要学不礼貌的行为,难看得很,知道吗?” 苏澧点头,“知道啦!” “蒋丞州!”温淼站起来指着他,“你不要太过分了!” 温淼父母没什么出息,但她爷爷奶奶好歹也住在干休所。 父母这辈子就是依靠着爷爷奶奶的荣光活着,也是从小这么教她的。 温淼有这层身份背景,在学校里很吃得开。 父母捧着她,同学也捧着她,自然而然,温淼就养成了不让人的性子。 在蒋金柱面前装一会儿乖巧还好,但是经历过上次蒋丞州故意躲她,拒绝和她见面,温淼早就没了耐心,只会觉得蒋丞州不知好歹。 毕竟在她看来,她是首都人,蒋丞州却是在海岛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长大的,两个人本来不相配。 要不是他爷爷和姥爷的关系,再加上蒋丞州长得好,自己才不会来跟他相亲。 温淼如此颐指气使,浑身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不说蒋丞州,就连蒋金柱的脸色都不好了。 温淼父母赶紧把女儿拉回来,打圆场道:“淼淼不懂事,你们别介意,她就这脾气,但心地不坏,坏就坏在这个嘴上了。” 第397章 言为心声 蒋丞州淡淡一笑,“叔叔说笑了,言为心声,温同志肯定也不是口是心非的人。” 蒋丞州不信嘴上不饶人的人,内心能有多么纯良。 温家父母瞪了一眼女儿。 温淼努努嘴,偏头不说话了。 蒋丞州不愿意跟他们多做口舌之争,只可惜温家现在偏偏又想攀上这门亲事。 他们听说了,蒋丞州跟程首长关系不错。 这可是他们温家怎么也够不着的。 蒋丞州对温淼态度冷漠,温淼虽然生气,却对他产生了一股征服欲,一心想让蒋丞州对自己心悦诚服才好。 蒋金柱怕惹恼孙子,连忙开口送客。 这次过后,温淼非但没有放弃,反而越发死缠烂打。 蒋丞州待在蒋家,温淼追到蒋家,蒋丞州跑到姥姥家,温淼也追到他姥姥家,就算他躲到二舅舅家,温淼也能打听到。 除了家里的长辈和弟弟妹妹知道他是真的很烦这种事,其他人竟然还夸温淼有魄力,劝他接受温淼。 这种被人绑架,被逼着让步的无力感,让蒋丞州心里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但温淼不知怎么被养成一副执着的性子。 蒋丞州对她态度越冷淡,她越来劲。 蒋丞州实在没招,就想立马动身回海岛。 林芷兰却说他就快开学了,不用来回跑,就在首都待着。 蒋丞州又不好意思说有女生缠着他,吞吞吐吐的。 林芷兰还在兴奋和心虚当中,也没细问,很快就挂了电话。 蒋丞州被温淼凡纠缠烦不胜烦,也不想陪姥姥姥爷和爷爷了,要不是离开学没多久,他还想让程青山把他扔到部队里去。 蒋丞州把书盖在脸上,叹了口气。 许约云兴冲冲地跑过来告诉他,“丞州,你舅妈来了,去火车站接她吧。” “真的?”蒋丞州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蒋丞州这次来首都,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大人的沉稳劲。 跟长辈说话知道分寸,待人接物周到妥帖,为人处事都很成熟。 哪怕这么不耐烦温淼,他也没有口出恶言过。 许约云心疼他,实在看不过眼,亲自去温家走了一趟。 话里话外都是说两个孩子没缘分,不要再让孩子为难了。 温家父母倒是一脸和气,只说自己女儿大了,劝不动,管不了。 她也找过温淼本人,想着女孩子脸皮薄,还故意委婉了一些。 结果温淼的性子实在是被家里惯坏了,还在许约云面前说了一大堆蒋丞州的不好,对她如何冷淡、如何没礼貌之类的话,还让许约云去教训蒋丞州。 许约云也是弄不过这个姑娘,气得差点没发病。 蒋丞州反过来劝她,不要为这点小事生气,不见她就行了。 许约云心疼外孙,见蒋丞州听说芷兰来了这么高兴,脸上总算有了点喜气。 “当然是真的,今天的火车,也不知道有没有晚点。” 蒋丞州嘴角上扬,“没事,我现在就去火车站。” 琳琳和苏澧今天都不在家,蒋丞州这时候也来不及喊上他们,直接出门跨上二八大杠,脚下一蹬,自行车带着一阵风冲出了院门。 午后首都的街道热腾腾的,梧桐树下投下斑驳的阴凉,这几天被温淼搅得心烦意乱的郁气,在这一刻忽然散了大半。 到了火车站,蒋丞州锁好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出站口跑。 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行李袋站在出口的柱子旁边。 “舅妈!” 蒋丞州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嗓子。 声音混在车站嘈杂的人声里,林芷兰却像是有感应一样,同时抬起头来,看见他的瞬间就笑了。 蒋丞州跑过去,一把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 林芷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怎么黑了?首都的太阳比海岛还大?” “在部队晒的,”蒋丞州咧嘴笑,“舅妈,我们现在回去?” 林芷兰拉住他,“等等,后面还有人呢。” 话音刚落,严远李轩和沈蔓就走了过来。 蒋丞州目瞪口呆,“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李轩扶了扶眼镜,“来上学。” 蒋丞州一拍脑门,“我都忘了。” 几个人都在首都上大学,又是好朋友,虽然离开学还有半个月,但林芷兰开学的时候会更忙,根本请不到假,芷兰只能这时候过来。 刚好现在高校可以提前入校,林芷兰要来首都,几个孩子商量了一下,便和她一起过来了。 蒋丞州和朋友们打完招呼,兴致勃勃地跟在林芷兰身边,“舅妈,你要来怎么不早说?我差点就想回去了。” 林芷兰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给你写过保证书的,每次开学都得送你去学校。” 蒋丞州挠挠头。 那是苏澧出生前他干的傻事,蒋丞州也没想到舅妈还记得。 严远几个到了首都,就想和林芷兰分开,各自去各自的学校。 林芷兰却没有答应。 几个孩子第一次来首都,她不能就这么不管,便拉着他们一起回小洋房。 严远他们怕麻烦人,不肯答应。 林芷兰笑道:“有什么麻烦的?小远和小轩跟丞州一起睡,蔓蔓和我睡,连床铺都不用收拾。先在家里休息一晚,等明天我们一起去学校,沾你们的光,我也去这些名校看看。” 蒋丞州也帮着留人,大家这才答应了。 蒋丞州是骑着自行车来的,只有一辆车,林芷兰便让严远和他骑车回去,她则是带着李轩和沈蔓去坐公交车。 公交车晃晃悠悠穿过首都宽阔的街道,车窗外的风景一幕幕地掠过。 红墙绿瓦的老建筑,笔直挺拔的白杨树,还有骑着自行车叮铃铃穿行而过的人流。 沈蔓很小的时候就随父母下放到了渔村,之后一家人就没出过海岛。 这次来首都,算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可是女孩子微妙的自尊心又让她没那么坦荡,只悄悄地用余光扫来扫去。 林芷兰看着窗外笑道:“你们俩多看看呀,以后要在这里待很多年呢,说不定以后还在这里工作生活。” 第398章 麻烦 沈蔓把头靠在林芷兰肩头,“阿姨,等我毕业了,你收我当徒弟好不好?” 林芷兰拿手指戳了戳她额头,“不着急说这个,等你毕业了,再看吧。 ” 沈蔓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届大学生,还是首都医学院这种名校,毕业以后的选择太多了。 林芷兰不是说海岛军区医院不好,只是不希望孩子这么早就做决定。 沈蔓笑着点头,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公交车在大院附近停下,几人下了车。 林芷兰领着两个孩子去门卫处登记,等他办完手续出来,就见大院门口站了一排人。 蒋丞州和严远扶着自行车等在门边,琳琳和苏澧看见她,立马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扑进她怀里。 “妈妈!” 林芷兰抱了抱他们,安抚了几句。 她抬头看向蒋丞州,正要说什么,目光却越过他,落在旁边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身上。 女孩约摸十七八岁,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碎花连衣裙,正站在蒋丞州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芷兰。 林芷兰牵着孩子走过去,看向蒋丞州,“这是你的新朋友?” 蒋丞州拉下脸,“不是,我跟她不熟。” 温淼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自顾自地和林芷兰自我介绍,“阿姨你好,我叫温淼,是蒋丞州的好朋友。” 琳琳拉住妈妈的手,“她不是哥哥的好朋友,哥哥不喜欢她。” 温淼丝毫不尴尬,“小妹妹不懂事,不要乱说。” “温同志,”蒋丞州不悦道:“我妹妹说得没错,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你缠着我这种行为,麻烦你自重。” 温淼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冲林芷兰撒娇道:“阿姨,你看丞州,我之前说话得罪过他一次,他就记仇了,总是对我没好脸色。” 林芷兰淡淡一笑,对蒋丞州道:“丞州,我们几个坐火车都快累死了,还不赶紧回去。” 温淼一愣,没想到林芷兰根本不搭理她。 “阿姨,你等等!” “舅妈,”蒋丞州回头瞥了温淼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再回头时脸上又挂着笑,“你别管她,她脑子有病!” “蒋丞州!” 温淼听见这句话,都快气死了。 琳琳也不高兴,不喜欢温淼,拉了拉妈妈的手,“她好烦啊。” 苏澧更是生气,还想去推温淼,被严远拉住了。 林芷兰不了解温淼,但了解自己的孩子。 蒋丞州不会对一个不相干的人这么没礼貌,琳琳也不会当面说人家烦。 苏澧虽然调皮,却也不会对别人随便动手。 能让他们家三个孩子都讨厌的人,林芷兰顿时对温淼有些“刮目相看”了。 林芷兰停下脚步,轻声对蒋丞州道:“麻烦?” “嗯。”蒋丞州对舅妈露出一个苦笑。 林芷兰松开琳琳和苏澧的手,“你们带哥哥姐姐先回去好不好?我和哥哥处理一点事情。” 苏澧挺胸,“我不回,我在这里帮你打架!” 林芷兰没好气地敲了他一下,“谁要打架了?” 苏澧瘪瘪嘴,警告地看了温淼一眼,被严远拉走了。 沈蔓在旁边默默看着,不觉得这里头有自己的事。 温淼却拉住了她,“你是谁?你是蒋丞州什么人?” 蒋丞州已经忍到了极限。 这些天来温淼变着花样围追堵,他觉得自己够有风度,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 可眼下她竟然连他身边的朋友都要随意攀扯,蒋丞州积压已久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他把温淼的手挡开,脸色铁青,“你管得着吗?她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温淼被他吼得一愣,随即那股倔劲又上来了。 她不仅不退缩,反而上下将沈蔓打量了个遍。 沈蔓的穿着在她看来有些土气,偏偏那张脸生得冷艳又出挑,眉眼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清冷劲儿,单单站在那儿,就让人忽略不掉。 温淼心里顿时敲响了警钟。 她已经看上了蒋丞州,蒋丞州身边就不能有别的女生。 沈蔓被她那双冒火的眼睛看得莫名其妙,连蒋丞州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林芷兰身边,“阿姨,那我先进去了。” “去吧。”林芷兰温声道。 沈蔓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走了。 温淼望着她的背影,抬腿想拉住她,被蒋丞州挡住。 蒋丞州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温淼,你再这样,我真的不客气了。” 温淼从小到大被家里惯着宠着,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蒋丞州威胁她,她丝毫不惧,反而迎上来,“不客气?你能对我怎么不客气?” 蒋丞州咬牙。 林芷兰看到现在,猜也猜得到这是什么情况了。 她把蒋丞州拉到身后,柔声问道:“温淼?谁家的孩子?” “我爷爷战友的孙女。” “不喜欢她?” “不喜欢。” 林芷兰转头看向温淼,“你听见了?丞州他不喜欢你。” “没关系,”温淼扬起下巴,“我喜欢他就行了。” 林芷兰笑了,“温同学,现在是新中国了,没有公主。” 琳琳也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女孩,但该教的道理林芷兰和苏琅一样会教。 谁也不是天生该让着谁,谁也不是天生该让人让着。 温淼虽然是女孩,但这种“恶霸”行径,林芷兰事先让其他人先回去,已经是给她留面子。 温淼涨红了脸,“阿姨,我是首都人,我爷爷和蒋丞州的爷爷是战友,我长得也漂亮,很多人追求我,蒋丞州只是还看不到我的好而已。” 蒋丞州蹙眉,跟林芷兰抱怨,“她真的脑子有问题,总是自说自话,舅妈,别理她,我们走吧。” 林芷兰嗔了他一眼,“你躲得了一时还躲得了一世啊?再说了,你又没犯错,凭什么要躲?” 说完林芷兰又看向温淼,“你很优秀吗?” “是。” 林芷兰笑道:“可惜我不这么觉得。” 温淼咬唇,“为什么?” “唔……”林芷兰沉吟片刻,“因为首都人只是籍贯,不是优点,你爷爷是丞州爷爷的战友,那应该是你爷爷的优点,至于长得漂亮……” 第399章 鬼打墙 温淼死死抠住掌心,觉得林芷兰要讥讽于她。 对面的女人眉毛浓而不杂,眉形舒展;皮肤白而通透,莹莹有光;眼睛既黑又亮,深邃得像是一片星空。 她把自己乌黑浓密的头发扎成一条粗粗的麻花辫,随意搭放在肩头,长途的奔波让她的姿态略显慵懒,眼神扫过来时有一种似笑非笑的睥睨。 面对明艳英气的像是一株剑兰的林芷兰,温淼忍不住退后一步,面露恍然。 温淼自傲的容貌仿佛在她面前瞬间失色。 林芷兰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蛋,徐徐笑道:“十七八岁的姑娘,哪个不漂亮呢?” 林芷兰并没有说谎。 温淼眉眼标致,确实好看,可她眉宇间藏不住的自负和倨傲,只会让人对她的好感瞬间折损大半。 “不管你有多少优点,丞州既然跟你明确表达了态度,那你应该就能明白,不要再做这些让双方都尴尬的事。” “我不觉得尴尬。”温淼道。 温淼家里人一直跟她说“女追男隔层纱”,不但不制止她,反而鼓动她继续纠缠。 但她又放不下自己的骄矜,每每见了蒋丞州都是一副“我给你脸了”的模样,想让蒋丞州和其他人一样捧着她。 蒋丞州面无表情地拆穿她,“温淼,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都成了大院里一景儿了?别人都在笑话你你知道吗?” 温淼这么死追着蒋丞州,别看有人当面夸她勇敢,其实大多数人都会说温淼没有女孩子的矜持,热脸贴冷屁股,死缠烂打。 连温家自己都不在乎姑娘家的名声,别人只当看热闹。 蒋丞州不喜欢被别人当成热闹,也不喜欢温淼,烦都烦死了。 温淼脸色一白,随即道:“那你答应我就好了呀,别人只会说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谁还敢笑话我?” 蒋丞州不齿,“你这强买强卖,不跟耍流氓一样吗?” 温淼抿唇,“我哪里不好了?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凭什么不喜欢我?” 蒋丞州无语,“舅妈,你能不能帮她把个脉看看,我怀疑她脑子是真的有问题。” 跟温淼说话简直跟鬼打墙一样,怎么说都说不通。 林芷兰也看出来这姑娘性子偏执了,跟她来软的一点用都没有。 而且她仿佛笃定自己条件好,蒋丞州不喜欢她就是蒋丞州没眼光没福气,不识好歹一样。 林芷兰眉头一紧,摆出一副恶婆婆的样儿来,“丞州凭什么要喜欢你?你配得上他吗?” 温淼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配不上他?我可是……” “你是什么?”林芷兰抢白道:“你又要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是首都人,你名下有首都的房子吗?你长得漂亮,也没有漂亮到丞州动心的地步,再说我们丞州自己长得也不差。 除此之外,我没看出来你有什么优点,性格偏执,高傲无理,很不讨人喜欢,在我看来,丞州不喜欢你是有道理的。” 温淼看向蒋丞州,“你就让她这么说我?” “我舅妈说的不对吗?”蒋丞州冷冷地道。 头一回被人这么当着面批评,温淼这才感觉到难堪,赌气撂狠话道:“我呸!蒋丞州是什么好玩意儿吗?一股乡下人的穷酸气,要不是我爸妈让我去跟他相亲,我才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不识好歹!” 蒋丞州:“是是是,我不识好歹,我穷酸土气,我求求你这位大小姐,你放过我行不行?” 蒋丞州只想摆脱温淼,自贬自低也无所谓。 他是林芷兰养大的孩子,林芷兰可不愿意听到他这么说自己,皱了皱眉。 温淼冷哼一声,“反正我不管,我看上你了,你就得跟我在一起!” 林芷兰两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人。 她看了眼手表,还早。 “丞州,走吧,去居委会。” 蒋丞州不明所以,跟着林芷兰离开。 温淼连忙追上去,“你们去居委会干嘛?” 林芷兰没理会她,蒋丞州也有样学样,一言不发。 干休所有管理处,家属区设了家委会,大伙平时也叫院里居委会,管事的都是退休的老同志和家属。 大事归干休所领导处理,邻里纠纷、开证明也是找家委会,再往上就归街道管。 林芷兰领着蒋丞州一到家委会,直接找了领导,说明来意。 “我不知道首都这边是什么规矩,也不知道这位温淼同志家里势力到底有多大,想来现在也没有什么公主奴隶了,不知道女同志这样纠缠,算不算耍流氓?” 干休所的领导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蒋丞州家里会闹到台面上来,一时间有些为难。 他看向温淼,“温淼啊,你是女孩子,要自尊自爱,人家不喜欢你,你就不要纠缠了。” 说来也好笑。 刚才温淼面对林芷兰和蒋丞州,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现在到了领导面前,她却开始委屈地哭起来,“张爷爷,我一个女孩子能耍流氓吗?我只是喜欢他而已,这难道也有错?” 蒋丞州对林芷兰使了个眼色。 多吓人啊! 一会一个模样,跟中邪似的。 林芷兰对上领导为难的眼神,淡淡道:“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是让别人觉得困扰就是错。刚才这位温同志在我和丞州面前口口声声道,她看上丞州,丞州就必须和她在一起,这和强盗有什么分别?” 张主任为难。 温家、蒋家、苏家,他都熟识,现在弄成这样,他也不好做。 林芷兰见他不说话,认真问道:“领导?您不处理的话,我这边可能要报警了。” 张主任张了张嘴,“报……报什么警?” “耍流氓呀,”林芷兰想了想,“告她联合施压,强要确立关系,实质包办强迫婚恋,这都是罪名吧?” “没必要,没必要,”张主任抹了抹头上的汗,“她还是个孩子,都是一个大院的人,我现在就把她父母叫来,你看行不行?” “张爷爷……” 张主任不耐烦地摆手,“你要是不想闹大,现在就跟人家道歉,保证以后不再纠缠。” 第400章 不要糊里糊涂的 温淼便不说话了。 叫她父母来就叫她父母来,反正她父母也站在她这一边,让他把蒋丞州拿下。 林芷兰找了把椅子坐下,“领导,单单叫温淼的父母来怕是不够,她刚才和我说了,他爷爷和丞州爷爷是战友,干脆把两位老人也叫来吧。” 温淼这才害怕了。 她父母宠着她,惯着她,可她爷爷不一样,因为她父母没什么出息,她爷爷连带着她也不喜欢,而且她爷爷好面子,肯定不会站在她这边。 “我爷爷年纪大了,不方便,就不用叫他来了吧。” 林芷兰没搭理她,只是用坚定的目光看着张主任。 张主任叹了口气,“我去叫人。” 办公室只剩下林芷兰、蒋丞州和温淼三人。 林芷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把孩子教得太纯良了,脸皮不够厚。 她也不顾温淼在场,让蒋丞州坐在自己身边,“今天舅妈教你一招,一件事只要你占着理,如果处理不了,那就闹得越大越好。” 蒋丞州瞥了一眼温淼,小声道:“我只是看她是一个女孩子,不想让她太难堪,但是她真的有些过分了。” 林芷兰笑道:“我知道这是你的好意,可是温淼好像并不领情。” 温淼竖着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冷哼了一声。 林芷兰接着说:“所以现在为难的是你,而不是温淼,因为她对你没有好意。” 温淼立马想反驳。 林芷兰却没有理会她,淡淡说道:“我问你,你有没有坚定地拒绝过温淼?有没有给过她回应或者信号,让她抱有幻想?” 蒋丞州举起手指,“我发誓,我一直非常坚定,没有给过她任何信号。” “那就行了,”林芷兰把他的手放下来,“你在这件事情里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你的坚定依然没有办法让温淼停止她的疯狂行为,所以你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蒋丞州试探着道:“叫家长?” 林芷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叫家长还是不行呢?温淼同志看起来可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蒋丞州把背往椅子上一靠,“躲着呗,惹不起我还躲得起。” “放屁!”林芷兰说了一句粗话,“我刚才说的什么你忘了?那就把这件事情闹大,你告家长也好,报警也好,总之把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 温淼几乎忍不住了。 蒋丞州下一秒就把她的心里话说出来,“是要让温淼丢脸吗?” “错,”林芷兰道:“虽然过程是会让温淼丢脸,但是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我让你闹大,是想让所有人正视你的态度,不要糊里糊涂的,别的事是这样,男女关系更是这样。” 蒋丞州虽然一直在拒绝,温淼却没当回事。 其他人只当在看热闹,却会无意识中把这两人的关系定性。 只会觉得是年轻人的情趣,温淼坚持得越久,他们就会觉得温淼的感情越深,越不可辜负,从而完全忽略蒋丞州这个当事人的意愿。 林芷兰从前就被这么追求过。 死缠烂打,紧追不放,身边的所有同事、朋友,都知道这个人的存在,默认林芷兰将来会和他在一起,无论林芷兰怎么拒绝、怎么解释,都于事无补。 现在这件事是发生在蒋丞州这个男孩子身上,可当初发生在林芷兰身上时,作为一个女生更难解释。 好像喜不喜欢对方都不重要了,所有人都在说:他条件这么好,还这么喜欢你,你还不答应?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所有人都在说她不识好歹,不应该错过这个所谓的“好男人”。 舆论都在推着她往前走,林芷兰就爆发了。 她直接报警,说那个男人骚扰她。 警方调查后发现,那个男人确实频繁出入她的小区和医院附近,而且经常换着号码给林芷兰发消息,还会经常给林芷送东西,不过林芷兰都给丢了。 警察初步当然是进行调解,林芷兰没答应,那个男人被拘留了5天。 林芷兰一举成了医院的一朵“霸王花”,有不少人还觉得她狠心。 不过后来男人从看守所出来,四处散播林芷兰的谣言,林芷兰故技重施,又报警了。 这回没人再说这个男的是好男人了。 这件事才平息下来。 林芷兰见识过舆论的裹挟,会如何把人推到一个极致的境地。 人都说“烈女怕缠郎”,林芷兰都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烈女”,是被缠到没有办法了,才妥协的。 温淼听完脸都白了。 “阿姨,”她咬唇道:“我……我喜欢蒋丞州,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温淼终于放下自己的骄傲,坦然地说自己喜欢蒋丞州。 怎么不喜欢呢? 她第一次见蒋丞州的时候,是在蒋金柱家里。 当时蒋丞州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剑眉舒展,一双眼睛里藏着少年人的澄澈和桀骜,动作随性不拘小节,看见她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就转头去和弟弟妹妹说话,和大院里那些男生一点都不一样。 温淼看见他的第一秒,就想征服他。 想让蒋丞州和其他喜欢她的男生一样,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 蒋丞州越拒绝她,她就越是对蒋丞州上心,跟着了魔一样。 林芷兰皱眉道:“温淼,蒋丞州已经三番两次的拒绝你,今天他对你的态度也很明确,你喜欢一个人当然没有错,但是现在已经造成别人的困扰了。换句话说,蒋丞州不喜欢你,难道他有错吗?” 温淼还想说什么,张主任却带着人进来了。 蒋金柱朝林芷兰走过来,“芷兰啊……” “蒋叔,”林芷兰冷淡地打断他,“您坐着吧,当个见证。” 蒋金柱讪讪,坐到一边。 张主任看蒋金柱有些怕林芷兰这个晚辈,奇怪地挠了挠头。 温淼的父母和爷爷也到了。 温淼父母笑着和林芷兰打招呼,“你就是丞州的舅妈吧?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这还是第一次见你,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林芷兰点头,直接进入正题,“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想说说温淼的事。” 第401章 桃花癫 温淼的母亲还在笑,“我们家温淼怎么了?” 林芷兰对蒋丞州使了个眼色,“你自己说。” 蒋丞州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温淼最近一段时间频繁找我,要求我和他处对象,我拒绝过她很多次,但她一直没有停止骚扰我,频繁到家里找我,找不到就在路上堵我。” 温淼的脸涨得通红,“蒋丞州你……” 温淼的爷爷冷着脸看向孙女,“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只是喜欢他而已,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温淼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倔强。 温淼的母亲僵着脸道:“淼淼说得也没错,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骚扰男孩子呢?” 蒋丞州继续说:“可是我觉得很困扰,我不喜欢她,希望她以后能不要一直纠缠我。” 温父忙道,“小孩子话不用说的这么绝,你现在不喜欢淼淼,以后万一喜欢了呢?” “以后我也不会喜欢。”蒋丞州态度坚定。 “好了!”温淼爷爷不悦道:“既然人家说了不喜欢,那还纠缠什么!” “爷爷,我就喜欢他。” “我就不喜欢你!”蒋丞州冷冷道。 温淼顿时哭了起来,温母赶紧搂住女儿,其他人也都用责怪的眼神看着蒋丞州,仿佛在说他如此不近人情。 林芷兰站起来,把大外甥拦到身后,“各位,你们是不是搞错重点了?我把你们叫来不是为了听温馨同志剖析她的感情,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你想解决什么问题?” 温淼爷爷不耐地问。 温淼到底是自家的孙女,被人这么坦然地嫌弃,他气孙女没出息,也觉得自己脸上没光。 林芷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解决我们家孩子现在受到骚扰的问题,你们要是不管好女儿,那我们就报警处理。” 温母搂着女儿,脸色也沉了下来,“我就不信警察来了会怎么样,淼淼一个女孩子,喜欢一个人还犯罪了?” 林芷兰讥讽道:“果然是家学渊源,温淼刚才也是如此说话,我现在也把话还给你,蒋丞州不喜欢温淼,难道还是他的错? 温淼,你也不要再哭了,丞州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是哭有用,你怎么不试试去喜欢美国总统,看美国总统会不会因为你哭哭啼啼就娶你。 警察来了会怎么样?这话问得好!流氓罪,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林芷兰转头对蒋丞州道:“去,现在就去报警!” “不行!”温父赶紧挡住门,“不能报警!要是报警了,以后淼淼还怎么做人?” 温淼一直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母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抬头瞪着林芷兰和蒋丞州,“你们太过分了,不喜欢就不喜欢,私下说就好了。难道还要闹得人尽皆知?淼淼她一个女孩子,不要颜面的吗?” 张主任连忙打圆场,“大家好好说,温淼跟人家做个保证,说你以后不去打扰蒋丞州了。蒋丞州这边也消消气,大家各自退一步,不要说什么报警不报警的话。” 林芷兰冷笑,“私下说?丞州说了多少遍了?你们听了吗?温淼听了吗?” 她转而问张主任,“温淼闹也闹了这么久了,你们有谁尊重过丞州的想法了?要不是今天闹到这里来,你们有谁去劝过温淼吗?” 张主任哑然。 林芷兰拽着蒋丞州坐下,“现在我们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你们可以去劝温淼了。” 世上很多事情和矛盾,置身事外的人想平息事端,只会劝其中更温和心软、顾全大局的人妥协让步。 讲道理、论是非,太耗费精力,让温和讲理的人妥协,是最快平息争吵的捷径。 越是好说话,越容易被其他人拿来息事宁人。 果然,林芷兰摆出这副不依不饶的态度以后,其他人反而去劝温淼了。 温淼父母确实想让女儿和蒋丞州在一起,可是现在都闹到这个地步了,基本上也是不可能了。 可是温淼仿佛无知无觉,一根筋的不愿意,谁劝都不好使。 其他人没办法,又看向林芷兰。 林芷兰眨了眨眼,“看我做什么?我是大夫,要让我帮她看看病吗?” 众人:“……” 蒋丞州低声道:“舅妈,这真的是病吗?” 反正蒋丞州就觉得温淼不太正常的样子。 林芷兰道:“有可能。” “什么病?”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就连温淼的哭声都小了。 “桃花癫。” 就她刚才这么一番观察,温淼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蒋丞州的拒绝,在她眼里是害羞、隐忍、矜持,或者是他没想清楚的表现。 她这么当众直白示爱,有可能根本不是勇敢,而是她的执念。 普通人被拒绝会羞愧退缩,她却越拒绝越执着,越狂热,任何人跟她讲道理,她都会激动、争辩,甚至哭闹。 蒋丞州一旦戳破她的幻想,她就会恶语相向,事后却还要纠缠。 她父母轻声劝她,她爷爷呵斥她,软的硬的温淼都不吃。 要么这姑娘本身就是一个偏执狂,要么真就是桃花癫了。 温母听得脸都红了,“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是桃花癫?” 温母是听说过桃花癫这个病的。 她小时候隔壁几条街就有个姑娘得了这个病,刚开始大家都说她得了相思病,轻浮不自重,后来那姑娘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疯子。 这个年代的人本就保守,女儿身上要是套上“桃花癫”这个病,名声也别想要了,以后还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到时候还能嫁什么好人家? 林芷兰皱眉,“我是认真劝你们,送她去医院看看,不要弄得越来越严重了。” “胡说,我们淼淼没有病!” “信不信由你,反正是你的女儿。” 蒋金柱干坐了大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第二句话,“老温啊,芷兰医术好,我劝你还是带着孩子去医院看看吧,别把孩子耽误了。” 温淼爷爷目光闪了闪,“哪有这么玄乎?女孩子情窦初开,稍微过分一点也是有可能的,哪里说有桃花癫就有桃花癫了?” 第402章 自家的情种 林芷兰不理会他们,转头跟自家大外甥道:“以后温淼要再是纠缠你,你就直接报警,知道吗?” 舅妈一来,蒋丞州就跟找到靠山一样,只顾着点头就是了。 林芷兰又看向蒋金柱,“蒋叔,丞州是我和苏琅养大的,您老以后就别乱牵红线了,他以后的婚事,我和苏琅不同意,他就别想结婚。” 蒋丞州把头撇过去偷笑。 她舅妈才不会插手他的婚事,这是给他爷爷压力呢。 蒋金柱立马看向大孙子,见他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只得诺诺道:“好好好,我保证以后不插手了。” 头一回就来了个温淼,蒋金柱这回也吓坏了。 林芷兰起身,准备带着蒋丞州离开。 这回谁都没敢拦着他们。 林芷兰走到门口,转身又提醒了一句,“你们家要是有个脑子清醒的人,就尽快带她去医院看看,温淼是要当个犯人,还是要当个病人,你们自己选。” 蒋丞州走到前面给她开门,轻声问道:“舅妈,这病能治吗?” “能治,不过得慢慢治,连续服用泻火化痰的汤药,再静心休养几个月,症状慢慢就消失了,不过她要是一味沉浸在这种思想里,病情只会加重。” 林芷兰走出去两步又走了回来,看着正神的温淼道:“温淼,你知道蒋丞州高考分数多少吗?” 温淼怔怔地看过来。 “满分五百,他考了四百四十六分。” 今年考生600多万人,400分以上的考生寥寥无几。 四百四十六分,在省里面都是屈指可数的成绩,的确优秀。 可是大家都不明白林芷兰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林芷兰弯了弯嘴角,继续道:“我之前说你配不上丞州,你要是想证明点什么,先考个四百四十六分给我看看。” 话落,她带着蒋丞州甩手走人。 她脚步飞快,蒋丞州追在她身后,嘟囔道:“舅妈,你跟她说分数干什么?” 林芷兰瞥他一眼,“给她找点事做,年纪轻轻的,脑子里都是些情情爱爱,净耽误事。” 桃花癫又叫钟情妄想,林芷兰瞧着温淼大概也是第一次发作,没有到癫狂的程度,后续只需要调理肝气,滋养肾阴,慢慢就会好起来。 温家那一家子也都是些糊涂人,林芷兰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送温淼去医院。 要是让温淼继续这么胡思乱想,真的到了精神疾病范畴,蒋丞州到时更麻烦。 还不如给她找点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446分可不好考,温淼要真是去学习了,也没空惦记蒋丞州了。 蒋丞州心有余悸,“舅妈,她要是真考了四百四十六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林芷兰狡黠一笑,“跟我说谢谢咯。” 激将法能激出一个446分,温家全家都要放鞭炮感谢她。 至于蒋丞州,林芷兰可没跟温淼保证什么。 蒋丞州反应过来,林芷兰已经走出老远了。 他赶紧追上去,“舅妈,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哎唷,”林芷兰停下脚步,抬手拧了他胳膊一下,“臭小子,你舅妈我都快饿死了!” 在火车上就没吃好,下了火车连口水都没喝,没良心的臭小子还问她为什么走得这么快,林芷兰气都气死了。 蒋丞州咧着嘴喊疼,围着她打转,“我错了,我请你们下馆子。” “好!” 林芷兰放过了他,知道他手里有钱。 在首都住了几天,带着几个孩子爬了长城,去了香山,还参观了他们各自的学校。 等他们各自安顿下来了,林芷兰也该回海岛了。 临近开学,她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温淼那边苏秉诚也去打听过了。 最近这几天都没见到她,原来是温淼爷爷托了关系,把温父、温母调到隔壁一座城市,连带着温淼也被带过去了。 想来林芷兰说的“桃花癫”他们也重视到了。 让温淼出去避一避,顺便把病治好,否则以后再想找个好对象就难了。 这些事都解决了,林芷兰自家的“情种”出了大问题。 林芷兰这头要开学,海岛的中学也要开学,庄毅是老师,本来还打算和他一起回去。 却没想到庄毅这回不走了。 庄诺是庄政委和他妻子带大的,老两口本来就舍不得小孙女。 加上现在教育政策的改变,不少学校都缺老师。 庄毅很顺利的就调到了首都,孟岚之后也会争取调到首都来。 只是这样一来,苏澧和诺诺就得分开了。 得知诺诺不回海岛,苏澧硬拉着林芷兰找到了庄家,要带着庄诺回去。 两个小朋友是上幼儿园的时候认识的。 庄诺小时候是爷爷奶奶带着,父母在她的生活里缺席严重,她和庄毅孟岚并不怎么亲。 上幼儿园的时候,有熊孩子抢庄诺带到学校里的糖,还威胁她不许告诉老师。 庄诺年纪太小了,吓得不敢说话。 尤其是爷爷奶奶回了首都,她跟父母还不太熟,更加不敢告状。 这件事情持续了一段时间。 直到被苏澧发现了。 苏澧其实是个很富有正义感的小孩,帮庄诺出了头,还和那个熊孩子打了一架。 熊孩子打苏澧打不过,便起哄说苏澧喜欢庄诺。 年纪小的孩子身上有一种天真的残忍,他们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的分量有多重。 换做其他孩子,被这样一起哄,多半会为了撇清关系,故意疏远庄诺,过分一些的,甚至会跟起哄的人一起排挤庄诺,好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是一种霸凌的方式。 好在苏澧从来不是按套路出牌的孩子。 他叉着腰站在庄诺面前,冲那个熊孩子道:“我就是喜欢庄诺怎么了?以后庄诺就是我罩着的,你们要是再敢欺负她,我就揍你们。” 苏澧是班上力气最大的孩子。 那些熊孩子被苏澧的气势吓住了,瘪了瘪嘴没敢吭声。 从那以后,庄诺就成了苏澧的小跟班。 这些孩子于是又开始起哄说庄诺喜欢苏澧。 第403章 一二一 这回是庄诺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她喜欢苏澧。 小孩子不懂事,觉得他们互相喜欢,就是在处对象。 苏澧和庄诺也这么觉得,于是有模有样地处起了“对象”。 可现在,庄诺要留在首都不回海岛了,苏澧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他哭,庄诺也跟着哭。 苏澧一直嚷嚷着要诺诺跟他一起回去。 庄毅的工作调令都下来了,庄诺就算愿意,也没办法。 林芷兰拿臭小子没招,用手帕给他擦了一下眼泪鼻涕,“这么想和诺诺在一起,我把你扔在首都行不行?” 苏澧泪眼婆娑,犹豫了几秒,“行!” 行,当然是不行的。 林芷兰半哄半骗的带着苏澧上了火车。 苏澧“异地恋”,琳琳也意识到哥哥不能和他们一起回去,两个孩子一路上都有些恹恹的。 苏琅收到信,赶来接他们。 看见他,林芷兰一下子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什么心思也没有了,只想赶紧回家好好洗漱一番。 回家吃完饭大睡一觉,林芷兰再醒来时,面对的就是两个哭唧唧的小孩。 琳琳躺在她左边,眼眶红红的,“妈妈,我想哥哥了。” 她从记事起,就一直跟哥哥在一起。 直到这次到家,蒋丞州没有一起回来,琳琳才对哥哥不在的事有了实感。 林芷兰刚想安抚女儿几句,苏澧也在一边抹眼泪了。 林芷兰叹气,“你也想哥哥了?” “嗯?”苏澧一愣,“嗯!” 嗯个头! “哥哥放寒假就回来了,忍忍行吗?” 琳琳大眼睛眨巴眨巴,泪珠子在眼睛里转呀转,“妈妈,我好像有些忍不住。” 林芷兰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她摸摸女儿的头,“哥哥答应过了,等他有时间了就打电话回来,再过几个月就到寒假了,那时候就可以见到哥哥了。” “唔。”琳琳瘪瘪嘴,抱紧妈妈的胳膊。 苏澧抱住她的另一边胳膊,“我也忍不住。” “那你使劲忍。” 苏澧使劲忍,忍得脸都通红了。 最后实在没憋住,忍出来一个雷霆大屁。 空气仿佛凝结了几秒。 林芷兰和琳琳同时尖叫,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往外面跑。 “嘿嘿。” 苏澧被妈妈和姐姐的反应逗笑,嘴角露出一个坏笑来。 苏琅正好从食堂打了饭菜回来,一进门,就见妻子和女儿赤脚站在客厅里,“怎么了这是?” “爸爸,苏澧放屁臭死了。” 苏琅朝房间里看了一眼,“那……在院子里吃饭?” “你说呢!”林芷兰瞪他。 迁怒,绝对是迁怒! 谁让他是苏澧的爹呢? 苏琅捏住鼻子去房间里开窗通风,又撒了些花露水,这才把苏澧这臭小子带回出来。 苏澧洗完手,乖觉地去给大家拿碗筷。 他习惯性地拿了蒋丞州的那一份。 看到餐桌旁那个空位,林芷兰叹了口气,沉默了。 两个孩子也不说话。 苏琅这些天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早就习惯了。 他甚至都怀疑他出海的时候,妻子和孩子们会不会这么难过。 他夹了块排骨放在林芷兰碗里,“先吃饭,刚才我在外面碰到袁校长了,他让你明天早上去学校开会。” 谈到正事,林芷兰打起精神,提起筷子吃饭。 琳琳给自己安排了学习计划,去首都的这一段时间没有按计划来,现在也得补上。 家里的两位女性同志都找到了自己的事情,把那些情绪放在一边。 现在只剩下了苏澧,跟他爸大眼瞪小眼。 “苏澧,你做什么?” 苏澧用双手撑着下巴,“我不知道。” 苏琅想了想,把以前琳琳剩下的字帖拿出来,让他练字。 小家伙坐的端端正正,一笔一画跟着字帖描摹,可他那双手偏偏好像不听使唤一样,简单的笔画,被他描的潦草走形,难看至极。 蒋丞州成绩好,琳琳的学习更是没让家长操心过。 苏琅守着他写了一下午的字,突然意识到他们家这个天魔星可能走不了文臣这条路了。 苏琅现在才晓得,林芷兰却早就发现了。 苏澧的幼儿园生涯过得很顺利,直到上了小学,上学第一天,就有个大问题。 苏澧上幼儿园,写名字的时候得感谢拼音。 他的作业本上永远不会出现“澧”字,每次写的都是“苏li”。 可是到了一年级,开始有期中考试、期末考试,不能这么混下去。 上学的第一天,他就闹着要改名字。 林芷兰问他要改成什么,他说他要姓“一”,名字叫“二一”,连起来就是“一二一”。 “……” 就算林芷兰和苏琅这对爸妈同意,民政局也不能同意。 苏澧的要求还是被镇压了下来,上小学第一天,安安心心练签名。 所以苏琅现在才发现儿子是个学渣,已经是后知后觉了。 林芷兰现在是军区医院中医科的主任,同时也是学校的任课老师。 苏琅升了职,却一直很低调。 蒋丞州在首都上学,家里也渐渐习惯了他的缺席,就是每个月花费的话费有些让人心疼。 要不是林芷兰和苏琅两个人工资高,恐怕也舍不得这么打长途电话。 今年发生了许多事。 除了第二届高考顺利举行,人才选拔制度全面恢复。 年底的时候,改革开放正式拉开序幕。 农村开始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 人口流动限制也放宽了,允许城乡人员往来,外出探亲,短途经商也不再严格管控。 文艺逐渐复苏,许多老书籍,传统中医典籍解禁,封存的古书也陆续归还给私人。 原本以为等到寒假,蒋丞州就能回来一家团聚。 结果因为他的学校比较特殊,严远他们都放了半个月的假,蒋丞州却只有7天的假。 来回在路上就得有几天,根本在家里待不了多久。 林芷兰怕孩子辛苦,干脆让他在首都过年。 要是提前知道这件事,林芷兰和苏琅还能提前请假,一家人去首都看他。 但是现在临时请假肯定是来不及了。 好在首都有几个老人家,苏玦和邓静也在家里,蒋丞州倒不至于没地方可去。 可是蒋丞州不能回来过年的事,让家里所有人都有些失落。 第404章 一袋李子 过年的氛围都觉得缺了些什么。 大年三十的时候,林芷兰和苏琅带着俩孩子打电话给公婆提前拜年,顺便也问到了蒋丞州。 许约云说蒋丞州中午在家过完年,晚上去陪蒋金柱了,现在不在家。 林芷兰有些失望,只说那明天早上让蒋丞州在家等着,他们到时候再打电话过来。 许约云笑盈盈地应了,又和孙子孙女说了几句话,这才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林芷兰心里头空落落的。 苏琅见状安慰道:“要不我去看看明后两天有没有到首都的票,我们去一趟首都?” 林芷兰期待地望向他,“你能请到假吗?” 放假不放战备。 苏琅总共三天假,他身为领导,必须承担值班任务,今天在家里过完节,明天照常得上班。 苏琅道:“你和孩子去就行了,我在家里。” 请假肯定是请不到的,只能这样安排。 林芷兰有些心疼他,“要不然我让苏澧在家陪你?” 苏澧:“!” 琳琳最心疼爸爸,犹豫片刻,“要不然我在家陪爸爸吧,你们去看哥哥。” 她嘴上这么说,眼泪珠子都快流出来了。 苏琅嫉妒了一秒大外甥,无奈笑道:“算了,你和孩子都去,正好我手底下那些人也不能回家,我跟他们一起过年就行。” 林芷兰摇头,“先看看有没有票再决定吧。” 苏琅突然提出的建议,事先什么都没有准备,现在如果要临时去首都,也是一团乱麻。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回去,和周遭热闹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到了家,苏澧跑过去开门,林芷兰抬眸,余光就扫到院子里站了一个人。 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少年穿了件白色的毛衣,背着个军绿色的挎包,站在那里,眉眼干净,嘴角噙着笑意,“舅妈。” 琳琳最先反应过来,欢呼着跑过去,“哥哥!” 蒋丞州抱了一下妹妹,拍拍她的头,“长高了。” “还有我!”苏澧跟个猴子似的往他身上爬。 蒋丞州将他抱了起来,“你也沉了。” 林芷兰惊喜之下,走到他身边拧了他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蒋丞州喊疼,咧着嘴笑道:“当然不是,舅妈,新年快乐!” 他走过去抱住她,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他现在已经有了大人模样,不过是在学校里待了半年,身上的学生气仿佛消失了许多,有了几分成熟稳重的味道。 蒋丞州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舅妈身量如此纤柔娇小,忽然就觉得已经是他该来保护她的时候了。 林芷兰惊喜过后,撸起袖子问道:“没吃饭吧?年夜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就你嘴甜。” 蒋丞州突然回来,林芷兰一下子心情就好了。 年夜饭的材料早就准备好了,她兴高采烈地进了厨房,打算大展身手一番。 蒋丞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把视线收回,放回到面前的苏琅身上,“舅舅。” “嗯,回来了就好。” 苏琅伸出手,也想给大外甥来一个拥抱。 蒋丞州迎上来。 把怀里的苏澧塞给他。 “我去帮舅妈打下手。” 他说完,带着琳琳走了。 苏琅:“……” 苏澧:“……” “爸爸。” “嗯?”苏琅受伤,想从儿子这里找点安慰,柔声道:“怎么了,想和爸爸说什么?” 苏澧:“放我下来,我要去找哥哥。” 苏琅咬牙,把儿子放下来。 蒋丞州就一天的假,大年三十这天晚上到家,初二早上就得坐车回首都。 林芷兰给他塞了一个大红包,给他准备了一堆吃的用的,恨不得把他房间都搬过去。 苏琅也很舍不得大外甥。 在家的两天时间,舅甥俩聊了许多。 苏琅印象中的调皮孩子,一下子就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但他和林芷兰还是有区别。 林芷兰不会吝惜于表达自己的感情,结婚这么多年,对他偶尔还会有羞赧矜持的一面,对几个孩子却是毫不掩饰。 苏琅身上却还有着从长辈那里传承过来的古板一面,再舍不得,也只是临分别前,给了蒋丞州一个拥抱。 蒋丞州母亲早逝,父亲在他的生命里缺席。 林芷兰和苏琅在他的人生里,占据了父母的职位,蒋丞州虽然还一直叫着舅舅舅妈,心里却一直是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生父母来看待。 他用力回抱了苏琅,在舅舅肩上捶了一拳,“照顾好我舅妈和琳琳,还有苏澧。” 苏琅笑了,像他小时候一样在他头上呼噜了一把,“臭小子,用你说。” 蒋丞州才在家里睡了两个晚上,给了家里人一个惊喜,马上又回去了。 林芷兰和苏琅很久之后才发现,这样的惊喜可能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之后两年,因为蒋丞州的学业,俞发的紧张。 他的学校特殊,有些事情甚至苏琅也不能打听。 程青山倒是知情,每次林芷兰问的时候,他却只会让她不用担心。 蒋丞州保证书里的保证,其实也没做到。 琳琳想哥哥的时候,哭着和林芷兰说她讨厌哥哥。 林芷兰知道她不是真的讨厌,只是太想哥哥了。 严远和李轩放暑假回家,琳琳会缠着他们讲哥哥的事。 但是他们尽管都在首都,其实一年到头也见不到蒋丞州几次。 沈蔓放假时在中医科见习,倒是提到她今年见过蒋丞州一次,但是蒋丞州什么都没跟她说,只是给她带了一袋子李子。 林芷兰听完沉默了很久。 苏琅跟她说起过蒋丞州有可能喜欢沈蔓。 林芷兰并不是不信,只是觉得两个孩子都很优秀,相信他们能自己处理好自己的感情。 沈蔓显然是没有察觉到蒋丞州的心思。 林芷兰只是在想,蒋丞州送沈蔓这袋李子时,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大三整个下学期,家里没接到过他一个电话。 苏琅是军人,林芷兰作为军嫂也有直觉和预感,蒋丞州现在都不一定在学校。 第405章 大姑娘 联系不到蒋丞州,林芷兰就任性起来,隔几天便给程青山打一个电话。 只要程青山在那头说一句“丞州好好的”,她才能放心。 琳琳高二下学期的暑假,近十年最严重的特大台风登陆海岛,大风10级,阵风12级,加上特大暴雨,风暴潮大涨,整整持续了三天。 狂风夹带暴雨、冰雹,海上巨浪滔天,近海全部封航,所有渔船全部回港避风。 这次台风横穿了整个海岛,海上交通彻底断绝,海岛直接与世隔绝,只能等风平浪静后补给船才能上岛。 军区紧急调动部队支援救灾。 林芷兰也和医院的同事们一起投入了抢救伤病员的工作。 台风过境后的第三天,阴雨彻底放晴,万里无云,天空格外澄澈湛蓝。 随之而来的就是高温闷热,在这种情况下尤其磨人。 林芷兰已经连轴转了20多个小时,白大褂上沾满了泥点和血迹。 营区临时搭起来的医疗棚里挤满了伤员,大多是抢险时被倒下的树木砸伤的战士,也有几户房屋坍塌的渔民。 琳琳在旁边帮忙递纱布,包扎伤口,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也顾不上整理。 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如果不是政策突然把高中两年制改成三年,她今年秋天就该上大学了。 十七岁的女孩,正值花样年华。 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容貌美得近乎出尘。 如果说林芷兰是明艳里带着英气,那么琳琳就是清雅中带着昳丽。 她脸型和其他方面都很像林芷兰,只有眉眼不像。 她的眉形更加清淡柔和,一双杏眼干干净净,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深泉。 琳琳长相清纯柔软,目光却端正自持,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矜傲。 年轻的战士对上她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局促地低下头,没人敢贸然迎上她的视线。 林芷兰给战士缝合好手臂上的伤口,看了一眼女儿。 她想把兜里的手帕拿出来给女儿擦擦汗,却发现手帕上早就沾满了泥,根本不能用了。 “宝宝,”林芷兰轻声道:“你回家休息一下,这里太热了,你会中暑的。” 妈妈又叫她“宝宝”了,琳琳能听到旁边医生护士和战士们的偷笑声。 她满不在乎地笑道:“反正家里也停电了,一样的热,我在这儿挺好的,还能帮你们打打下手。” 苏琅忙于救灾,林芷兰也没停过,琳琳也希望自己能帮上一点点忙。 “宝宝!”林芷兰的眼神里带了点不赞同。 琳琳眨眨眼,走到她身边,撒娇道:“妈妈~我就想在这里陪你。” 女孩软糯撒娇的话音一落,周遭喧闹的人声不自觉轻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聚了过来。 林芷兰瞪了她一眼,拿她没辙,“那你不能硬撑,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妈妈。” “我知道啦。”琳琳冲妈妈乖巧的笑了笑。 然后四周立马就安静了下来,还传来一阵抽气声。 琳琳不笑的时候,眉眼清冷自持,让人不敢靠近。 笑起来的时候,清冷感瞬间化作动人心魄的明媚,清澈的眼眸弯成两弯月牙,鲜活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种反差格外动人,只叫人恨不得把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舍不得拒绝她的任何一个要求。 几个年轻小兵看得一愣,连忙收回目光,耳根却悄悄红了起来。 台风过境,路上一片狼藉。 战士们忙着把挡路的倒木搬走清理路面,苏澧在和几个小孩一起帮忙捡树枝杂物,不用家里人操心。 他来找林芷兰和琳琳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 苏澧在营帐门口站定,没有贸贸然就冲进去,而是把头探进去道:“妈妈!姐!你们猜我看到谁了!” 林芷兰正忙,琳琳把手里的活放下,带他出去。 “妈妈在忙,你看到谁了?” “哥哥!” 琳琳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谁?” “你哥,”苏澧踮起脚在琳琳耳边喊道:“蒋丞州!” 琳琳耳朵都快聋了,但这个时候也来不及收拾臭弟弟,抓住他的胳膊问道:“哥哥在哪?” “就在码头那边,他和战士叔叔们在一起,在码头那边搬沙袋。”苏澧语气又急又兴奋。 “你看清楚了?” “唉,”苏澧叹气,“你到底信不信我?” 下一秒,琳琳转身进了营帐,“妈妈,哥哥回来了!” 林芷兰手上的动作顿住,“在哪?” “码头,”琳琳急得跺着小碎步,“妈妈,我想去看看……” 何止她想去,林芷兰也想去。 可是她现在实在丢不开手上的工作,林芷兰只好道:“那你先去看看,小心点,别受伤了。要是丞州真的回来了,你让他一定要回家一趟。” “好!” 琳琳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了。 码头那边情况比营帐这边更乱。 台风虽然过去了,海上依旧涌浪不断,近岸海水极度浑浊,水下暗流、礁石隐患大增。 大型补给登舰艇不敢贸然靠近海边,需要等浪头平息,泥沙沉淀才能通航。 蒋丞州是跟着部队搭乘小型军用快艇,避开巨浪区,靠上临时礁石滩登陆的。 他来不及回家,就得跟着部队一起沿着海岸线巡逻,严防海水倒灌。 琳琳刚跑到码头外围就被拦住了,一个哨兵伸手挡在她面前,“同志,这边危险,不能靠近。” “好,我不靠近,我就在这里看看。” 琳琳踮着脚尖往里张望。 码头人来人往,全都穿着军装,琳琳根本认不出来。 蒋丞州是他们学校恢复高考后招收的第一批学生。 入学第二年,学校选拔骨干学员参加防御封闭集训,营地设在偏僻的海域孤岛上。 集训全程封闭式管理,禁止私人通信,也不准私自对外联系。 国家沿海要塞大规模修建海岛防御工事,上级从指挥学员里选拔尖子,抽调执行沿海岛屿海防测绘和阵地勘察的保密任务。 也就是说,蒋丞州这几年其实离家不过也才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却一次也没能回家。 第406章 那也是我家 任务刚结束,没想到就遇上了台风。 蒋丞州想都没想,直接跟着救援部队乘坐小型军用快艇上了海岛。 为了防止海水倒灌,战士们必须搬运石块、沙袋,沿着堤岸一层层堆叠,把临海堤坝临时加高半米到一米,堵住堤身被潮水冲开的缝隙,防止风暴潮二次漫岸。 直到这一片堤岸加固完毕,蒋丞州才有空到旁边喝了口水。 刚灌下一口水,蒋丞州就察觉到旁边几个战士目光有些异样,窃窃私语间,视线不约而同投向码头外围的方向。 他顺着那些目光转头看去。 烈日底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漂亮小姑娘正站在警戒线外面。 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抿着唇,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就这么看着他,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蒋丞州手里的水瓢落到缸里,拔腿就往那边跑。 他和哨兵说了一句,三两步走到琳琳面前。 日头晒得厉害,迷彩服被汗浸透了,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蒋丞州微微俯下身,歪头去看妹妹垂着的脸。 “哭什么?”蒋丞州拨了拨她被风吹乱的刘海。 琳琳抬头,瞪大着一双泪眼和他对视,哽咽道:“你又喝生水,妈妈要骂你了。” 蒋丞州忍不住笑出声来,拍拍妹妹的头,“我们琳琳长成大姑娘了。” 琳琳退后一步打量他。 蒋丞州更高了,更壮了,下颌线也比以前锋利,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眼神也比从前更加沉稳,但嘴角的笑容依旧和从前一样温暖。 “你老了。”琳琳心疼哥哥,故意刺他,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蒋丞州闻言,一只手猛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不已的模样,“你哥明明风华正茂,是你眼睛出问题了。” 琳琳破涕为笑。 妹妹不哭了,蒋丞州才松了一口气,“舅舅舅妈怎么样?苏澧呢?” “爸爸忙着救灾一直没回来,妈妈也一直在忙,苏澧……”琳琳转头张望了一下,努努嘴,“喏,在那边呢。” 蒋丞州顺着视线看去,苏澧在旁边小水沟抓鱼呢。 “苏澧!”蒋丞州喊了一声。 苏澧回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蒋丞州眼皮跳了跳,“苏澧,你多大了?” “一米四,七十六斤。” 蒋丞州嘴角抽了抽,这臭小子,还知道避重就轻了。 蒋丞州还有任务,不能耽搁太久,和妹妹弟弟聊了几句家里的近况,便要回到岗位。 琳琳只叮嘱他一定要回家一趟,带着苏澧离开。 琳琳一走,其他人就围住了蒋丞州,打听琳琳的情况。 这里有蒋丞州的同学,也有他一起共事的战友,平时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蒋丞州却全都给撅了回去。 他妹妹以后是要当科学家的,这些凡夫俗子根本配不上他妹妹。 苏琅已经两天没归家,林芷兰忙了一天一夜,终于回家了一趟。 一楼被淹过,现在水已经排了出去,徒留被艾草熏过的味道。 林芷兰吃了两口饭,便问起蒋丞州的事。 琳琳给妈妈夹菜,抿着嘴道:“哥哥说他们还要进山排查险情,等任务完成了尽量回家一趟。” 海岛的山上有一个水库和蓄水池,用来囤积淡水。 台风带来的暴雨暴,水位逼近了警戒线。 如果溢洪道堵塞,很容易溃坝,造成山洪和山体滑坡。 蒋丞州还要跟着部队一起去执守水库,清理溢洪口杂草泥石,必要时还要分流泄洪。 林芷兰知道蒋丞州平安就好,也终于有了些胃口,多吃了一碗饭。 第二天一早,林芷兰又得赶去医院上班。 琳琳和苏澧商量了一下,两个人打包了一堆吃食和营养品,沿着山路去了山里。 登高望远,往山下看去,海岛许多地方都是满目疮痍。 有战士看到他们姐弟的身影,呵斥了一声,“干什么的?这里危险,赶快下山。” 苏澧挡在姐姐面前,“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蒋丞州,”琳琳扶住弟弟的胳膊,“我是他妹妹,我想给他送点东西。” 战士走近,看清了琳琳的脸。 昨天琳琳去码头找过蒋丞州,仅仅露了个面,就已经在他们队里传开了。 “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人。” 没过一会儿,蒋丞州就一身泥泞地跑了过来,“你们俩怎么来了?” 琳琳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给你带的。” 蒋丞州隔得远远的接过去,训斥了一句,“不听话,这里多脏多危险!” 他一身衣服都穿了好几天了,眼下正好是七月底,海岛最热的时候。 这身衣服湿了干,干了湿,闻着都馊了。 琳琳捏住鼻子,“你身上好臭,包里头有干净衣服,你以前的,快去换一下。” 蒋丞州想亲自送他们下山,便把他们带到了自己搭的棚子。 让姐弟俩在棚子里坐着,他拿着衣服,提了一桶水去外面用一个芭蕉叶围起的小棚子,飞速冲洗了下,把衣服鞋袜换上。 琳琳趁着这个时间把包里的麦乳精拿出来,干面包片夹上林芷兰做的果酱,等蒋丞州一出来,她就递了过去,“哥哥,快吃点东西。” 蒋丞州确实也饿了,放下脏衣服,擦了把手,接过来大口吃了起来。 他一吃就知道是林芷兰做的东西,眼睛都眯了起来。 苏澧在旁边看着,不停地咽口水。 蒋丞州看向他,“你也想吃?” 苏澧点头,嘿嘿笑。 “你在想屁吃。”蒋丞州露出一个坏笑。 他这么多年没吃舅妈做的东西了,苏澧天天在家,还想蹭他的,想得美! 苏澧对哥哥的好感瞬间下降一万倍,他哼了一声,“我家里有。” 蒋丞州呼噜了一下他的头,“那也是我家。” 苏澧撇嘴,没有反驳。 兄弟俩斗着嘴,琳琳起身打量他们这一排小棚子。 都是用树枝简单搭了一下,连床都没有,直接把雨衣铺在地上,就是床了。 至于吃饭,就是简单垒了个灶,灶前放着两捆干柴,旁边石头上搁着几袋粮食和饭盒。 第407章 那是我哥哥 山上水汽很大,潮潮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哥哥,我给你带条毯子上来吧。” “不用,”蒋丞州一口饮尽妹妹泡好的麦乳精,“过两天就能下去了。再说了,这么多人,也不好搞特殊。” 苏澧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他们为什么都不穿鞋?” 蒋丞州看向他,“你问谁?” “哥!”苏澧很识时务。 “我们都穿的雨鞋,这大热天的汗水一泡一捂,脚上的皮肉都烂了……” 琳琳皱眉,看向哥哥的脚。 蒋丞州穿的鞋,看不到里头的情况。 蒋丞州站起来捏了捏她的脸,“小小年纪皱什么眉?特殊时期,管不了那么多。” 琳琳撇嘴,去拿他换下来的衣裳,打算帮他洗干净。 蒋丞州怎么可能会让妹妹给他洗衣服,连忙从她手中夺下来,“这里不安全,你带着苏澧先回去。” 见琳琳站在原地不动,蒋丞州语气放软,“听话,我忙完了就回去。” “苏澧,”蒋丞州劝不动妹妹,只好使唤弟弟,“带姐姐回去。” 苏澧歪头看了琳琳一眼,“我都得听我姐的呢。” “走,不理你了!” 琳琳咬了一下唇,甩手就走。 “你惨了。”苏澧冲蒋丞州做了个鬼脸,赶紧跟上姐姐。 琳琳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他哥敢给他姐气受,等着瞧吧。 然而让苏澧失望了。 琳琳只生了一会儿闷气,下午就坐不住了。 她翻出家里的药箱,拿了一大罐消炎生肌的药膏,然后从爸爸的衣柜里找了两双干净的棉布袜子,带着苏澧又上了山。 这次没让蒋丞州劝,她送完东西,立马下山。 苏澧追在后头,“姐,你不是说不理他了吗?” 琳琳头也不回,“谁说的?那是我哥哥!” 苏澧瘪瘪嘴,心说女人真难懂,脚下却还是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当天晚上林芷兰一直待在医院没回家,姐弟俩自己照顾自己,倒也相安无事。 海岛全员不眠不休了整整三天,终于把灾情的紧急情况压了下去。 海水已经退了,倒塌的房屋开始清理,断掉的路还要一段段抢通。 苏琅终于抽空回家了一趟。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琳琳正带着弟弟在客厅里写作业。 一看见爸爸回来,琳琳立马冲了上去,“爸爸,哥哥回来了。” “丞州?”苏琅有些意外,在屋里扫了一圈,“在哪呢?” “还在山里抢险……”琳琳有些发愁,“爸爸,什么时候能好呀?” 爸爸妈妈忙得一天到晚都不能回家,哥哥也是,都到家门口了,也不能回来一趟。 琳琳在心里偷偷诅咒了几句该死的台风。 “快了,”苏琅安抚女儿,“妈妈是不是也在忙?你们俩在家吃的什么?” “在食堂吃的,妈妈也一直没回来。” 苏琅笑道:“好了,不许皱眉头,等过了这段时间,都会好的。爸爸去洗个澡,待会儿还得赶回去。” 苏琅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 家里又只剩下了姐弟俩。 直到一周以后,岛上的临时电力架设完成,补给船和其他救援队伍陆续抵达,岛上的秩序才会逐渐恢复了正常。 林芷兰在医院连轴转了将近10天,终于能回家睡个踏实觉了。 她到家的时候是下午,琳琳和苏澧去食堂打饭了,家里没人。 她连衣服都没换,往沙发上一倒,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蒋丞州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任务结束了,他能有两天的假期。 院门没锁,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舅妈躺在沙发上,一只手垂在沙发沿外,睡得很沉。 可能这段时间没吃好没睡好,林芷兰瘦了一圈,眼下也是青的,看上去有些憔悴。 蒋丞州看了好一会儿,拉了把矮凳坐在沙发旁边,拿起蒲扇,慢慢的给舅妈扇风。 过了不知多久,琳琳和苏澧端着饭盒回来了。 看到这副场景,两个人都有些愣。 蒋丞州冲他们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嘘”了一声。 琳琳蹑手蹑脚地走过来,把饭盒放在桌上,低声说:“饭菜不够,我再去食堂打点饭回来。” “不用,”蒋丞州站了起来,把蒲扇放下,“厨房里有什么,我做点就行。” 海岛补给船刚到,得先紧着伤员和百姓。 家里就剩几个土豆和鸡蛋。 蒋丞州煮了一锅粥,炒了个酸辣土豆丝,煎了几个荷包蛋,简单的一餐就完成了。 他把这些弄完,一转身,就看到了苏琅。 “舅舅……” 苏琅捏了捏眉心,“我还以为我在做梦。” 蒋丞州嘴角上扬,“这么想我啊?” “是。” 苏琅坦然承认,蒋丞州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咳咳,先吃饭吧,舅妈醒了没?” “还没醒,她也是太累了,先让她好好睡一会儿吧。” 苏琅洗了手,准备把林芷兰抱到房间去。 蒋丞州跟在他身后,“你行不行?别把我舅妈摔了。” 苏琅瞪了他一眼,“去,摆你的饭去。” 林芷兰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醒来时,苏琅就睡在她旁边。 警惕性很高的男人,这次睡得很沉,林芷兰起身下床都没把他吵醒。 外面阳光明媚,蒋丞州正在教苏澧写作业,琳琳在一旁笑。 “回家就好好休息,别什么脏的苦的活都干。” 三人齐齐转身,就看见林芷兰站在门口,笑意盈盈,整个人跟开了花一样。 “舅妈。” 蒋丞州站了起来。 林芷兰走过去,伸出双手。 蒋丞州嘴角上扬,抱了舅妈一下。 “最近怎么样?累不累?”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都笑出声来。 蒋丞州专业特殊,林芷兰没多打听,把这些年家里发生的事,跟他碎碎念。 蒋丞州把她的早餐端过来,极具耐心地听着。 林芷兰突然住了嘴,抬头看着大外甥,瞳孔微微瞪大,“我是不是有点啰嗦?我不会老了吧?” 蒋丞州忍俊不禁,“哪有,舅妈年轻着呢,绝世大美人!” 林芷兰“哼”了一声,把碎发挽到耳后,“算你有眼光。” 第408章 脏活累活 蒋丞州想说他没撒谎。 舅妈跟舅舅说得一样,是仙女。 十几年过去,舅妈依然还是当初的样子,岁月仿佛对她格外仁慈,一点都没削弱她的美貌。 琳琳也漂亮,身上却没有舅妈身上那种独特的气韵,那是岁月赋予林芷兰的魅力。 林芷兰吃完饭,看了眼手表,“你放几天假?能在家里待几天?” “明天下午归队。” 林芷兰眨了眨眼,很快把不舍压了下去,“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舅妈给你做。” 蒋丞州想了想,“反正不要是鱼虾蟹这些水里的东西就行。” 这几年吃这些海物,属实是吃伤了。 “好,”林芷兰起身,“现在去外头的水路已经通了,我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东西。” 蒋丞州想陪她去,被林芷兰拒绝了,“你在家里待着,待会儿你舅舅该醒了。” 林芷兰想孩子,他知道丈夫也想,只是不说而已。 她换好鞋子,走到门口又走了回来,对蒋丞州说:“你别教苏澧写作业了,好不容易在家待两天,留点快乐的记忆。” 教苏澧写作业,能把人着急死。 琳琳脾气好,都被气哭过好几回。 被弟弟蠢哭的。 一家子聪明人,就出了一个苏澧,聪明人教笨蛋,气死的只会是聪明人。 蒋丞州瞥了一眼弟弟,笑着应是。 林芷兰果然了解苏琅,她刚走没一会儿,苏琅就起来了。 后来第一句话,问的是蒋丞州。 “你舅妈呢?” 蒋丞州好几年没回家,却觉得好像没离开过。 舅妈还是那个有点个性的家长,舅舅还是那个心里眼里永远第一位是舅妈的男人。 只是他当然知道和以前是不一样了。 人一成年,时光会稍微慷慨一些,不会那么快催人老去。 但琳琳和苏澧两个人的变化太大了,在提示着大人岁月的流逝。 蒋丞州得意一笑,“我舅妈去给我买吃的了。” 苏琅挑眉,没怼他。 蒋丞州还是心疼舅舅,把他的早餐也端了出来。 苏琅正吃着,苏澧就凑了过来。 “你又怎么了?” 苏澧嘿嘿一笑,把作业本推了过来,“这道题不会。” 苏琅低声道:“去,问你哥去。” 蒋丞州耳朵尖,眼神立马扫了过来,“别问我,我舅妈说了,不让我干脏活累活。” 苏琅呛了一下,给儿子讲题。 晚上做了大餐,饭后一家人像以前那样在院子里乘凉。 苏琅还是问了蒋丞州之后的安排。 蒋丞州说,任务暂时告一段落,他还得回首都进修一段时间,到时候听部队和学校安排。 林芷兰听完松了一口气。 也许军人的家属,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期望世界和平,不要有战争的人。 琳琳明年高考,蒋丞州也关心妹妹想考什么哪所学校。 琳琳的目标一直很明确,首都航空学院。 这是我国第一所航空航天专属高校,直属航空工业部、国防科工委,实验室风洞飞机实验设备,全国独一份。 分数线极高,政审、体检双重严格。 但琳琳说要考这个,家里人一点都没怀疑她能不能成功。 小姑娘又聪明又努力,成绩不会辜负她。 第二天,岛外普通轮船正常通行,听到海岛台风消息的严远几个孩子在羊城等了好几天,终于能坐船回来。 他们自然是先回家了一趟。 听说蒋丞州回来了,一群人又聚到了林芷兰家。 一群人许久不见,说说笑笑,彼此有说不完的话。 林芷兰听苏琅说蒋丞州喜欢沈蔓,她虽然不干涉,但也有点小八卦。 时常会关注他们俩的动态。 不过今天她怀疑起了苏琅的说法。 蒋丞州从头到尾并没有表现出对沈蔓的不一样,沈蔓和他相处也很自然,和其他人没有分别。 等人走后,林芷兰问蒋丞州,“我听说,你在学校被调走之前,去找了沈蔓,给了她一袋李子?” 蒋丞州回忆了一下,“好像有这么回事。” 林芷兰试探道:“那你怎么想着只给她送?没给小远和小轩送?” 蒋丞州挠挠头,“可能我忘了吧,不记得了。” “该死的苏琅,”林芷兰暗骂了一句,笑道:“没事了,去剁肉馅,我给你多做几瓶酱带走。” 蒋丞州挑眉,等她一转身,就拍了拍胸口。 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当年去给沈蔓送李子,说是买多了吃不完,所以送给她。 沈蔓什么也没多想,回给他一句民间谚语。 “桃养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 叮嘱他少吃点李子。 蒋丞州为此郁闷了好几个月,又觉得沈蔓这样不错。 可能说出来不像好人,蒋丞州喜欢沈蔓,但他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就是单纯喜欢,不想让沈蔓知道。 他对谁都没有说过。 最大义凛然的时候,他还会在心里想,最高尚的感情不是占有,而是守护。 沈蔓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光里,蒋丞州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写了一部几百万字的暗恋苦情独角戏了。 他也不敢告诉舅妈,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蒋丞州在家里待了两天,就要回学校了。 临走时他和舅舅舅妈还有妹妹告别,轮到苏澧的时候,苏澧抱住他,在他耳边小声嘟囔道:“哥,你总算走了,爸爸妈妈和姐姐现在都是我的了。” 蒋丞州在的这两天,琳琳成了他的小尾巴,做什么都跟在他身后。 林芷兰和苏琅的注意力也全都放在他身上,对他关怀备至,千依百顺。 苏澧可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待遇。 有点小嫉妒。 蒋丞州听完他的话,攀住弟弟的肩膀,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你嫉妒我?” “才没有!”苏澧嘴硬了两秒,弱弱补充道:“就算有一点嫉妒,反正你马上就要走了,我才不怕。” “哈哈哈哈哈哈……” 蒋丞州抑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他其实有点小心眼,也有点幼稚小气。 李轩曾经说他嫉妒舅妈肚子里的孩子,他现在敢承认了,直到现在,他喜欢苏澧这个弟弟,但不否认他对苏澧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嫉妒。 现在苏澧嫉妒他,蒋丞州觉得自己打平了,苏澧好像更顺眼了一点。 第409章 撞门 最恋家的孩子,选择了离家最远的路。 蒋丞州在家里当了两天“孩子”,又踏上了去首都的火车。 蒋丞州走后,苏澧还是没有当上家里的宝贝。 因为琳琳从这学期开始就是高三学生了。 她自己把自己弄得紧绷,林芷兰和苏琅倒担心她太辛苦,给自己压力太大。 苏澧成了姐姐的闹钟,每天到点喊她出去散步。 姐弟俩一般是从家里走到海边,逛一圈再回来,顺带去渔民那里买点新鲜的海鲜。 通常是去严远家。 严远爷爷年纪大了,已经不能再出海。 严远上大学不用交学费,学校的补贴他还能省下寄回来。 严远爷爷不缺钱,但还是习惯去赶海,捡点螺之类的卖钱,给严远存着。 一家人都爱吃螺肉,隔三差五便要去严家一趟,顺便将严爷爷捡的螺包完。 姐弟俩到严远爷爷家门口的时候,夕阳正往海面缓缓下沉,给整个海面镀上一层金色的余晖。 院子里静悄悄的,旁边簸箕上挂着几片海带。 琳琳去敲门,喊了几声,都没有人应答。 苏澧后退几步,借力翻上了墙头。 “姐,屋里都关着门的,严爷爷好像不在家。” 琳琳心里咯噔了一下。 天都快要黑了,严爷爷这个点肯定不会出门,没人应该不会出事了吧。 琳琳心一紧,“澧澧,你跳进去看看,看家里有没有人。” “好。”苏澧扒住墙头,跳进了院子。 他也去拍门,发现门是从里头锁的,他赶紧跑到侧面窗户,把脸贴上去,往里头看。 “姐!严爷爷摔倒了!” 琳琳一惊,“你先把院子的门打开,让我进去。” 苏澧赶紧把院子门打开。 姐弟俩跑到门口,使劲拍门,“严爷爷!严爷爷!” 琳琳率先冷静下来,“不行,撬门吧!” 两个人手忙脚乱在院子里找工具。 可惜门是从里面栓上的,根本撬不开,只能越急越乱。 苏澧把手上的铁球一扔,后退两步,“姐,你让开,我来撞门!” 琳琳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澧就侧着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门框发出“哐”的一声闷响,没开。 苏澧没有泄气,退回来再撞。 连着撞了四五下,终于把里面的门栓撞断了。 琳琳连忙冲进去,就见严爷爷仰面倒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青紫。 她顾不得什么,直接跪下去,伸手去探他的颈侧。 还有脉搏,也有呼吸。 琳琳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苏澧,“你去叫妈妈过来,我在这守着。” 苏澧脚下一转就要往外跑,跑到门口要刹住,回头看了琳琳一眼,“姐,你一个人行吗?” “我行,你快去!” 苏澧不再犹豫,拔腿就往外跑。 琳琳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把严爷爷的身体摆平,解开他领口的扣子。 又把屋里的窗户推开,让空气流通。 这才回到严爷爷的身边,帮他按压内关穴。 她记得,老年人晕倒加嘴唇青紫,最先考虑的是心源性问题。 妈妈说过,内关穴是心脏急救第一穴。 琳琳内心已经慌得不行,按压穴位的手都在发抖。 好在过了几分钟,严爷爷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浑浊的响动,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琳琳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严爷爷,你别怕,我妈妈待会儿就来了。” 严爷爷浑浊的眼睛转了一圈,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气若游丝,“琳……琳琳啊。” “哎,我在这儿。” 严爷爷指着外头,艰难地说:“外头蓑衣下面,有个桶,桶里有螺。” “我知道了,您快别说话了。”琳琳边哭边说。 严爷爷虚弱地笑了一下,人到了生命尽头的时候,是有预感的。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好孩子,你告诉严远,他房里床头底下有块砖头,里头有个布包……那是我这些年攒的……给他娶媳妇用的……” “严爷爷,您别说了,等小远哥哥回来了,你亲自跟他说。” 严爷爷一副托付后事的模样,把琳琳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频频转头往门口看,盼着妈妈的身影能够快点出现。 严爷爷心里就只挂念严远这个孙子,交代完,又闭上了眼睛。 琳琳手心出汗,按压穴位的手一刻也不敢停。 好在林芷兰和苏琅很快就到了,后头还跟着韩团长和梁平。 李江和马团长都去出任务了,也幸好这对父子在家。 “妈妈!”琳琳像看见了救星一样,声音都劈了。 “别怕,宝宝。” 林芷兰快步上前,蹲下来翻了翻严爷爷的眼皮,又搭了脉,二话不说从箱子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倒出几粒塞到他的舌下。 “苏琅,严叔现在不能背,能不能搞副担架过来?” 苏琅点头,和韩团长一起,把门板卸了下来,上面铺上棉被,直接做成了简易担架。 几人合力把严远爷爷抬上去,送去了医院。 林芷兰在病房里扎针施救,韩团长已经回去了,苏琅带着两个孩子守在走廊外。 梁平也没走。 他和严远关系好,现在严远爷爷这样,他也很担心。 琳琳还在哭,苏澧叹气,“姐,别哭了,眼睛哭肿了你作业都写不了。” 他姐是个书呆子,就算再漂亮,也只是个漂亮的书呆子。 苏澧哄人,对“症”下药,哄他姐用作业最有效。 琳琳抽噎了两下,瞄了一眼弟弟,哭得更凶了。 她就是怕。 琳琳在爷爷奶奶那一辈很受宠爱,严爷爷也不例外,严远不在家的时候,他捡到漂亮的贝壳,会专门留下来,串成风铃或者手链送给她。 琳琳从来没觉得死亡离自己的亲人这么近过。 怎么能不害怕呢? 苏澧使尽浑身解数,还是没把他姐逗乐,只能求助地看向了他爸。 苏琅蹲下来,拿自己的袖子给女儿擦眼泪,“吓着了?没事,别怕,你和澧澧先回家睡觉,明天还得上课呢。” 琳琳摇头,嗡声说:“我要在这里等妈妈。” 苏琅叹了口气,没再劝她,“也行,明天不上学了,爸爸去给你请假。” 第410章 老男人 苏澧跳了出来,“我也不要上学!” 苏琅摸摸儿子的头,“行,这次破例一回。” 林芷兰一直到半夜才算忙完。 严远爷爷度过了最危险的急性期,但是…… 她从病房里出来,去了办公室。 苏琅担心两个孩子撑不住,把他们带到了林芷兰的办公室。 苏澧直接躺在妈妈的办公桌上,另一边则是用两张长凳拼成一块,苏琅把外套垫在下面,让女儿休息。 梁平直接坐在地上,仨人都睡着了。 苏琅倚在办公桌前打盹,林芷兰一开门,他就立马醒了。 “芷兰,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明天一早给小远打个电话吧。” 林芷兰是人,不是神,总有她治不了的病。 况且,严远爷爷年纪太大了,这些年又吃了太多的苦,根本经不起折腾。 只怕没有多少日子了。 她白天上了一天的班,刚刚抢救又耗费了太多精力,一说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身体歪了歪。 苏琅赶紧上前揽住她的腰,把她半扶半抱地带到椅子旁边坐下,心疼道:“我送你回家,你也需要休息。” 林芷兰没有逞强,只是朝孩子们努了努嘴,“孩子们怎么办?就在这睡一晚上?” 中医科病房本来就比其他科室少,现在已经没有空病房了。 林芷兰想了想,去和隔壁内科协调了一下,找了两张空病房。 苏琅将梁平喊醒,把苏澧抱起来,往隔壁走去。 林芷兰摇了摇女儿,把琳琳喊起来,“宝宝,这里不舒服,妈妈带你换个地方睡。” 琳琳眼睛有些疼,她抿了抿唇,“妈妈,严爷爷怎么样了?” “目前没事,放心。” 林芷兰搂着女儿去病房,夸赞她今天处理得很好。 琳琳眼眶还是红的,微微摇了摇头。 她要是和妈妈一样厉害,严爷爷现在肯定没事了。 林芷兰看女儿眼睛都肿了,给她拧了块湿毛巾敷敷。 琳琳伸手接过来,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哎呀!妈妈,我要去看看苏澧,今天门是他用身体撞开的,一定撞伤了。” 琳琳被严爷爷的事吓懵了,现在才想起来,有些自责。 林芷兰按住她,“太晚了,你在这休息,妈妈去看看。” “可是……” 林芷兰叹气,“听话,妈妈很快回来。” 见林芷兰脸上带着疲色,琳琳乖乖点头,坐回到病床上。 另一边,梁平躺在床上,已经睡得沉了。 另一张病床上,苏澧被苏琅抱过来抱过去,依旧睡得像个小猪似的。 苏琅坐在床边,还没合眼。 听见开门声,他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怎么了?” 林芷兰抿唇,“琳琳说澧澧用身体撞的门,我来看看他。” 苏琅愣了一下。 大半个晚上了,苏澧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夫妻俩把被子掀开,合作将苏澧的上衣脱了。 台灯下,苏澧肩胛外侧红了一大片,中间还泛着青紫的淤痕,看着就吓人。 “这孩子……”林芷兰满眼心疼,“看着就疼,也不知道说一声。” 她从兜里把药膏掏出来,“你给儿子抹上,用力点揉开了,不然明天胳膊都抬不起来。” 苏琅认识这个药膏。 活血化瘀的,制药厂也有生产,但没林芷兰亲手做的效果好。 苏琅经常用,蒋丞州回首都也带了不少。 这下好了,家里最小的男人也用上了。 苏琅把一坨药膏在掌心搓热,覆上那片淤青,用了些劲道开始揉。 苏澧睡得再沉,也被胳膊上的疼劲拽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林芷兰蹲在床边。 “妈妈,你怎么在我房间?”苏澧还没完全清醒,嗓子哑哑的。 林芷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胳膊疼怎么不和妈妈说?” 苏澧这才转头看到他爸,又看了看胳膊,“小事,一点都不疼。” 苏琅见他嘴硬,手下又加了几分力气。 苏澧被他揉得呲牙咧嘴,“疼疼疼疼疼……” 林芷兰拍了苏琅一下,“你干嘛!把我儿子弄疼了!” 苏琅卸了力气,继续给他揉。 苏澧得意地冲他爸做鬼脸,发现一喊疼妈妈就会心疼他,矫揉造作起来,一下子说这里疼,一下子说那里酸。 林芷兰心疼坏了,围着他转。 苏琅让儿子得意了一会儿,到底心疼妻子,沉声道:“行了啊,你妈妈累了一天一夜了,别折腾她了。” 苏澧坏笑,“妈妈,我不疼了。” 他真没觉得疼,感觉他天生痛觉神经就比较不敏感,而且恢复得也快。 苏澧心性好动,难免会磕磕碰碰。 他经常在外受伤了,刚开始痛的时候他还想着回家跟妈妈和姐姐说,让妈妈姐姐心疼他,但是玩着玩着就忘了。 等到了家里,伤口早就没感觉了,他自己也忘了这回事。 儿子长大以后,林芷兰就很少对他亲亲抱抱,今天还是在他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儿子,你今天真的特别棒,爸爸妈妈都得奖励你,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请一个星期的假,我不想上学。” 林芷兰脸沉了下来,“休想,我们家不允许有文盲。” 苏澧仰天长叹,倒在了床上。 林芷兰转身想走,被苏琅拉住,“咳咳,你就只亲儿子?” 林芷兰朝床上看去。 苏澧立马捂住眼睛,“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林芷兰冷哼一声,抱住苏琅的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照顾好儿子,明天早上起来再给他涂一次药。” “知道了,你快早点过去休息。” 苏琅把她送到隔壁病房,才转身回来。 苏澧和他哥一样,吃得多长得快,占了大半张床。 苏琅用手拍拍他的屁股,“睡过去一点,给你爸让点位置。” 苏澧哼哼唧唧地挪了挪,嘟囔了一句什么。 苏琅没听清,“你说什么?” “老男人,不知羞,还让我妈亲你。” 苏琅气极反笑。 他本来就比林芷兰大五六岁,林芷兰保养得好,走出去和琳琳跟两姐妹似的,“老”都快成了苏琅的心病了,苏澧刚好撞到枪口上。 第411章 白天鹅 他俯身,捏住儿子的脸蛋,“臭小子,明天多给我写一两页算术题!” 苏澧往被窝里一缩,“我睡着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在他身上还有伤的份上,苏琅没有计较,帮儿子掖好被角。 折腾大半夜,他也倦了,将就在病床上躺下歇息。 严远爷爷彻底住进了中医科病房。 病情反反复复,始终不见起色。 老人年纪大了,这次急症掏空了他最后一点元气,原本就没什么肉的身上更是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叫人看得心头发酸。 严远不在,一直是梁平守着他,琳琳和苏澧周末也会过来陪严远爷爷说说话。 梁平刚好今年服役期满,正式退伍,被分配到海岛的航运站,也算是端上了铁饭碗。 他请了几天假,专门陪着严远爷爷。 他做好事,韩团长和王秀芝都没有拦着他。 严远远在首都,一接到苏琅给他打的电话,第一时间向学校递交了请假申请,推掉所有事情,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他今年夏天就要毕业了,老师们很看好他,还想让他留校继续深造。 严远拒绝了。 他就爷爷一个亲人,严远一心想着尽早毕业,有了稳定的薪资,就能够好好孝敬爷爷,让他安安稳稳享几年清福。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严远根本没想过快要触手可及的安排,却因为爷爷的突然病倒瞬间打破计划。 紧赶慢赶,严远回到海岛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他下了船,直接往医院赶。 心里跟一团乱麻似的,不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林芷兰看着冲进来的严远。 他这几天几乎都没有合过眼,往日清俊挺拔眉眼利落的年轻人,此时竟像个流浪汉。 严远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乌青一片,胡茬也冒了出来,是林芷兰从未见过的狼狈。 “阿姨……” 严远一出声,嗓音都带着颤。 “小远,”林芷兰轻叹一声,“你爷爷在病房,去看看他吧。” 病房里,梁平正端着碗喂严远爷爷喝粥。 严远爷爷目光落到他身后,愣了几秒钟,“小远……你回来了。” 严远扑过去跪在床边,攥住爷爷枯瘦的手,“我回来了,爷爷。” 严远爷爷咧着嘴笑,皱纹挤成一团,“回来好,回来好。” 他拍着严远的手背,絮絮叨叨地问他在学校里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严远连连点头,眼眶红得厉害。 他回来以后,严远爷爷精神立马好了许多,也能吃能喝能睡了。 严远原本以为有了转机。 可惜两天的清晨,严远爷爷在睡梦中安安静静地走了。 严远就这么一个亲人。 爷爷的去世,好像抽走了他心里的什么东西,整个人一下子像是没了归处。 林芷兰和苏琅出面,帮严远操办了爷爷的后事。 现在对封建迷信管的没那么严了,丧事得以按照老规矩办。 灵堂设在了严远家的堂屋里,桌底下点了长明灯,需要子孙后代添油续灯,不能熄灭。 严远知道阿姨他们已经帮了他许多,强打起精神来处置杂事,不让林芷兰他们太费心。 他在灵堂铺了张草席,白天黑夜地守着。 林芷兰担心他一个人,便让苏澧去陪他。 苏澧是个傻大胆,而且心脏大得很。 严远跪草席,他陪着说说话,一转眼就窝在严远膝边睡着了。 严远看着在灵堂也能睡得七仰八叉的苏澧,有些哭笑不得。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弯腰想把他抱到里屋床上去睡。 可他这几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试了好几次,竟然都没抱动苏澧。 “小远哥哥,你把他放下吧。” 琳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妈说澧澧压秤,太重了,不是你的原因。” 小姑娘贴心地给他解围。 严远苦笑,把苏澧放下来,这才转头去看琳琳。 他之前一心扑在爷爷的身体上,这还是回来之后第一回认真看小姑娘。 琳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身量也已经抽开了,静立在半明半暗的门口,像一缕单薄清冷的月光。 蒋丞州钱包里有一张琳琳的照片,被他室友发现了,个个喊着蒋丞州要认他当哥。 因为这件事,蒋丞州和他在首都聚的时候,将他几个室友贬得一文不值,说他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蒋丞州的室友都是天之骄子,严远不评价。 但琳琳确实已经出落成清冷绝尘的白天鹅了。 琳琳走进来,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揭开盖子,蛋炒饭的香气一下子就漫出来,混着葱花的香气和锅气,轻易能勾起人的食欲。 “妈妈做的,让我给你送来,”琳琳把筷子摆好,“小远哥哥,你快趁热吃点吧。” 严远的胃已经抽得有些麻木,闻到蛋炒饭的香味,终于有了些胃口。 “你吃过了吗?”他抬头问琳琳。 琳琳点头,“吃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以再吃一点。” 严远轻笑,从厨房里又洗了一只碗和一把勺出来,把蛋炒饭匀了一大半过去。 琳琳赶紧伸手挡住,“够了够了,我在家里吃过饭的,吃不了多少。” 她说着又往回拨了半碗,只给自己浅浅留下一层底,也就两三口的量。 她拿着勺,几乎是在数米粒。 严远突然明白过来。 她并不想吃饭,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吃太冷清了,想陪着他。 林阿姨做的蛋炒饭炒得恰到好处,松软弹牙,蛋香味在舌尖散开,严远嚼了两下,连同心里那点酸意一起咽下去。 吃完饭,严远快速把饭盒和碗筷都一起洗了。 琳琳接过洗干净的饭盒,没急着走,她在门边犹豫了片刻,转身和严远道:“小远哥哥,你可以哭的。” 严爷爷去世,琳琳大哭了一场,林芷兰也落了泪。 而严远自始至终都没有哭过一次,琳琳不相信他不难过不伤心。 对上严远倏然看过来的眼神,琳琳抿了抿唇,“郁而不发必伤肝,我妈妈说的。” 她说完,好像有些不自在,转身跑了。 第412章 “癞蛤蟆” 严远看着她沿着马路走远,远处有手电筒的灯光在接应她,想必是林阿姨或者苏叔叔。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后悔。 他算什么? 不过也是一只癞蛤蟆罢了。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琳琳做他一辈子的妹妹就好了,是他刚才不该任由自己的情愫疯长,吓坏了小姑娘。 苏澧脚突然蹬了一下,打断了严远的胡思乱想。 严远还要回首都处理毕业和工作的事,将爷爷下葬后,他到林芷兰家告别。 林芷兰看着一下子瘦了10多斤的严远,有些难受,她眨了眨眼,问起他以后的打算,“有打听过毕业后会分到哪里吗?” “可能留校任教吧。” 之前严远没有这个打算,但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学校关系比较简单,他现在不想再折腾,只想先给自己找件事干。 林芷兰点头。 书里的严远和蒋丞州根本没上大学,严远爷爷更是早就去世了。 他们俩小小年纪,就去摆摊挣钱。 现在政策刚放开没几年,摆摊仍然不算是正经体面的出路。 有句话叫:一国营,二集体,不三不四干个体。 在书里,严远和蒋丞州被人说是投机倒把的二流子,林芷兰知道经济的发展,经商是有一件很有前途的事。 但严远现在学校好、成绩好,要是留校任教,以后评个教授什么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林芷兰知道他是个聪明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就好。 她把给严远准备好的东西塞给他,“这些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这一袋是在火车上吃的,这还有一袋干货,你要是在学校里不好弄,就去找许奶奶和苏爷爷,我跟他们说过了。” 严远一一应下,没有和他客气。 苏琅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自己,丞州也在首都,你们相互照应,过年了一起回来。” 严远家里已经没人了,他是林芷兰和苏琅看着长大的,苏琅的意思,是告诉他海岛还有一个地方,是他和还可以回来团聚的归宿。 严远也听出来了,哑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叔叔,谢谢林阿姨。” 琳琳和苏澧看着他,目露担忧。 严远弯起嘴角,还是像之前那个温柔的大哥哥,“琳琳要努力学习,明年我和丞州在首都等你,还有澧澧,在家乖乖的听话。” 琳琳和苏澧应下,一家人把他送到码头才分开。 一个月后,严远从首都寄了东西回来,有一个最重的包裹,指明了是给琳琳的。 苏澧没有,说话有点酸酸的,“我还陪远哥睡了那么久,他只给姐姐寄,不给我寄。” 琳琳把包裹打开,抽出一叠学习资料和笔记摆在苏澧面前,“还想要吗?” “不要了……谢谢。” 他远哥真好! 苏琅被苏澧喊了一句老男人,耿耿于怀。 轮到林芷兰晚上抹脸的时候,他都要凑过去闻一闻。 林芷兰嗔他,“你干嘛?” “你这有用吗?” “呵”,林芷兰笑了,甩给他一个高贵冷艳的眼神,扬起侧脸给他看,“你自己看看,有没有用?” 林芷兰脸上的肌肤依旧紧致光洁,是一种温润的瓷白色,晶莹剔透,细腻平滑。 苏琅看着妻子那副得意又娇俏的模样,喉结上下滚了滚,正要凑上去,门外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林芷兰一巴掌把苏琅的脸推开,“去,开门去。” 苏琅认命地站起来,把门打开。 不是苏澧,而是披散着头发的琳琳。 苏琅赶紧挤出笑容,“宝宝怎么了?” “爸爸,”琳琳跟他打了声招呼,直接绕过他走到林芷兰身后,从背后搂住她,“妈妈,我害怕。” “怎么了?”林芷兰抚着女儿的胳膊,柔声道:“做噩梦了?” “嗯,”琳琳抱住林芷兰,“我想让妈妈陪我睡。” 林芷兰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站了起来,“走,妈妈陪你睡。” 苏琅在后面跟她用口型道:“你走了我要做噩梦了。” 林芷兰笑睨了他一眼,搂着女儿出去。 苏琅目送着她们进了房间,关上了门,立马坐到林芷兰的梳妆台前,半点都没犹豫,蒯了一勺林芷兰的美颜膏,稀里糊涂地涂到脸上。 他扫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老男人……呵!” 对面房间里,琳琳窝在林芷兰怀里,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抱得很紧,很没安全感的样子,林芷兰轻轻拍着她的背,问道:“梦见什么了?这么害怕。” 琳琳没有回答,使劲抱住她的胳膊,“妈妈,你要一直一直陪着我。” 林芷兰笑道:“这可不行,等你明年上大学了,妈妈总不能还跟着你去学校吧。” 琳琳瘪瘪嘴,“那你要一直一直活着,不准死。” 严远爷爷的离开,还是给小姑娘留下了一些阴影。 她太爱太爱妈妈了,无法想象有一天会失去妈妈。 林芷兰摸摸女儿的小脸,“行,妈妈不死,活成老妖精也陪着你,好不好?” “好。”琳琳笑了,要是妈妈是妖精的话,那也太好了。 琳琳在家里总是会露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因为她知道爸爸妈妈都很爱她,都会宠着她,这是爱滋养出来的底气。 爸爸妈妈喜欢她撒娇,她也乐于和爸爸妈妈撒娇。 但是一到了学校,琳琳又变回了她那个清冷的姑娘。 她常年是年级第一,老师们的得意门生,整所中学,没人不认识她。 现在已经是最后一学期,高三的同学都在紧张复习。 琳琳每回都会提前把老师布置的功课完成,然后写二伯和严远从首都寄来的习题。 坐在教室偏向后位置上的琳琳,脊背挺得笔直,乌黑的头发简单地用橡皮筋扎成利落的马尾,侧脸莹白细腻,日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泛着一层柔和的玉色。 男生们每次路过她的旁边,都会忍不住放慢脚步,却不敢上前搭话。 女生们羡慕她的头脑和容貌,又忍不住心生距离。 其实琳琳并不孤傲,但当一个女孩优秀到极致,周围的人群会自动和她保持距离。 第413章 抢他万年老二的位置吗 班里唯一敢上去和她搭话的,只有古志远。 古志远因为有一个当司令的爷爷,父母工作也体面,他成绩好加上相貌也不错,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很受欢迎。 这样环境里长大的古志远,自然而然就会滋生出一种优越感。 唯独面对琳琳的时候,他的优越感会不复存在,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挫败。 从小学到高中,琳琳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古志远只能屈居第二,无论他怎么努力,好像都追不上林琳。 他一边和琳琳暗自较劲,一边又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 古志远走到琳琳的课桌前,盯着她在写的题目看了半晌,忍不住轻声开口:“林琳,这又是你二伯从首都给你寄的习题吗?” 琳琳抬头,往四周看了看。 离高考的日子很近了,大家都在埋头苦读,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她抬眸看向古志远,“这些题目高考不会考的,而且很难。” 女孩清凌凌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旁的情绪,但古志远就是心口一滞,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来了。 古志远一直莫名觉得琳琳似乎有些看不上他,甚至是不喜欢他。 他能敏锐地感觉得到琳琳对他和其他同学的态度不一样。 古志远曾经还为此暗自自喜过。 与众不同,多好的待遇,哪怕是负面的。 可是每一次古志远和她接触,感受到他那份不动声色的疏离和排斥后,都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 就像刚才,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林琳就已经把他的话头堵死了。 “还有事吗?” 琳琳的态度甚至称得上礼貌。 见古志远不说话,她把习题本递过来,“你可以把题目抄下来,然后再还给我。” 多友好的同学,多体贴的建议。 可古志远就是听得出来,女孩的意思是: 滚开,不要打扰我! 琳琳如果能够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表示赞同。 她确实不喜欢古志远。 从周新县回来的那个暑假开始,她对当时遇到的那个女孩,包括她口中的古志远,就产生了一种本能又强烈的抵触。 “不要和我抢古志远。”那女孩对她这样说。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琳琳一直记得。 不要抢古志远? 琳琳不解,为什么要抢古志远? 抢他万年老二的位置吗? 就算不理解女孩话里的意思,但琳琳就是不喜欢古志远,仿佛一靠近他,自己好像就会变得不幸。 她把习题本往前推了推,疑惑地看向古志远。 “谢谢。”古志远攥了攥拳头,接过习题本,转身走回到自己的座位。 坐下之后,他翻开习题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微微抬头,往前看去。 琳琳已经重新找了一本书出来,只能看到她的侧影,扎起的马尾在背上一晃一晃,无意中撩拨着旁人的心弦。 班上其他同学当然注意到了这一幕。 不过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他们乐见古志远在琳琳那里吃瘪,甚至心里会有一丝隐秘的高兴。 谁不喜欢那个女孩呢? 皓月悬于长空,本就没有专属一人的道理。 他们心里也有一些阴暗的心思,哪怕自己配不上,也不希望看到有谁能得到女孩的垂青。 古志远回到家,临近高考,他爸妈也都放下了一部分工作,尽量在家陪着他。 古卓和夏燕一个在县委上班,一个在医院上班,工作都很忙碌。 两人都是军人家庭出身,对孩子的教育,很多也是复制上一辈的方式。 虽然严厉,但比上一辈还是开明一些。 现在家里只有高考一件大事,吃饭的时候,古卓难免问起儿子高考志愿的问题。 夏燕在一旁听着,突然问道:“你们班的林琳呢?她想考哪里?” 古卓一愣,“林琳是谁?” 夏燕笑道:“苏队长和林大夫的女儿,和我们志远一直是同学。” 古卓和苏琅不是一个体系,说到苏队长他可能还不知道是谁,但一提林大夫,古卓立马就对上了号。 他瞥了一下有些沉默的古志远,“这个林琳成绩怎么样?” 提起这个,夏燕瞬间眉飞色舞起来,“你都不知道这个女孩子有多优秀,每个学期都是年级第一,她哥哥那时候成绩也很好,现在据说在首都读什么军校,也不知道人家家里怎么教的。” 夏燕也在军区医院上班,不过她是妇产科,和林芷兰打交道不多。 琳琳小时候就经常去医院写作业,夏燕偶尔会碰到她。 她是真心羡慕林芷兰,琳琳又聪明又乖巧,长得跟朵花似的,优点数都数不完,谁要是有这么个女儿,也得捧在手心里宠。 古志远垂眸,“老师说,她要考首都航空大学。” “那可是个好学校,”夏燕赞叹了一句,问儿子:“你呢?” 古志远沉默片刻,“我还没想好。” 古卓皱了皱眉,夏燕赶紧道:“没想好就没想好,慢慢想就行了。” 儿子都要高考了,这会子不能影响他的心情。 古卓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古志远把筷子放下,“我吃饱了,我回房间看书。” 夏燕努努嘴,指了指他的房间门,“又生气了。” “生什么气?”古卓不解。 夏燕撇嘴道:“你儿子心气高,可总也考不过人家林琳,那些同学都叫他万年老二,根本不能在他面前提林琳的名字,也是我今天嘴快,早知道不说了。” 古卓皱眉,觉得儿子心眼有点小了。 古志远靠在门口,听见了他妈的话。 他不讨厌林琳,当然不讨厌。 他只是讨厌林琳排斥他,像是他身上有病毒一样。 可他根本找不到原因。 琳琳没把古志远的事放在心上,她要考的学校分数线很高,小姑娘压力很大,根本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 预考过后,很快就迎来了7月份的统考。 7号、8号、9号,一共考三天。 林芷兰和苏琅都调出了假,专门陪考。 苏澧还没有放暑假,说他也要请假陪姐姐考试,被林芷兰制裁了。 第414章 喇叭 三天考试,学生们出考场的时候,有人高兴,有人沮丧。 琳琳面色平静,和往常差不多。 直到看见等在树荫下的爸爸妈妈,她嘴角才绽开极甜的笑,大步朝二人跑去。 红色的连衣裙翻飞流转,头发上的绸带在身后飘起,阳光下明媚鲜活的少女,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的注目。 高考完,琳琳吃完饭,闷头睡了个昏天黑地。 第二天早上起来,已经是九点。 她房间里的窗帘已经被林芷兰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着。 琳琳笑着在床上打了个滚,心里快活地想哼首歌。 高考完,林芷兰就不准她再埋头看书做题了,上了大学还有得学呢,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好好休息了。 琳琳闲不住,想起了之前在文工团学的笛子。 林芷兰倒是很支持,专门带她去了文工团一趟。 改革开放后,文工团也有了许多新乐器。 眼下最新潮的就是小提琴。 海岛偏僻,也没有少年宫之类的活动中心,琳琳觉得新奇,天天都去看人家练琴。 林芷兰见女儿喜欢,托人从魔都给她买了一把小提琴,作为她的毕业礼物送给她。 琳琳又高兴又意外,“妈妈,我又不会,听听就行了。” 林芷兰笑道:“你试试嘛,妈妈又不要你拉成大师,当个爱好玩玩也行。” 琳琳为了考上首都航空大学,真的很努力,称得上是心无旁骛。 蒋丞州小时候喜欢篮球,苏澧啥都喜欢,林芷兰有些惋惜,没有给女儿培养一项爱好。 爱好虽然不产生现实收益,但是是人抵御精神内耗、虚无的内在心理屏障,是心理健康的一种缓冲机制。 林芷兰希望女儿除了学业和工作之外,还能有一方能够给她自己提供愉悦感的天地。 刚好这时候她又对小提琴感兴趣,林芷兰觉得可以试试。 “很贵吧?”琳琳小心地摸着漆黑的人造革琴盒。 林芷兰笑道:“不过只是妈妈一个月的工资而已,不贵的。” 琳琳娇俏地耸了耸鼻子,也就她妈妈能说这话。 林芷兰一个月领三份工资,医院和制药厂占了大头,还有学校的补贴,七七八八加起来,一个月的工资非常可观。 琳琳把头靠在林芷兰肩上,“妈妈,哥哥高考的时候也有礼物吗?” “没有,”林芷兰笑道:“不过我当时给了他一千块钱,让他随便花,等你开学了你也有。” 琳琳嘴角上扬,“那这把琴的钱从这里面扣,扣完再给我,好吗?” 她不希望自己搞特殊,就想和哥哥一样。 林芷兰自然答应。 琳琳和文工团管弦乐队的姐姐练起了小提琴。 她又不是来抢位置的,和文工团的人并没有利益冲突,漂亮大方的女孩,大家都很欢迎。 当然,这里头也少不了林芷兰的打点。 为了让女儿学琴,林芷兰专门给文工团管弦乐队每人都送了一罐自己做的养颜膏。 这样一来,琳琳更是成了管弦乐队的团宠。 不止拉小提琴的,弹钢琴的、手风琴、萨克斯……都希望她跟着自己学。 后来养颜膏的功效传了出去,还有其他部门的演员想来教琳琳唱歌跳舞。 不过琳琳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坚定地选择了小提琴。 苏澧好不容易放了暑假,见姐姐学乐器,他也闹着想学。 孩子想学,林芷兰自然没有不应的,“那你想学什么乐器?妈妈去给你买,不过说好了,如果买了就一定要坚持,不能半途而废。” “好,”苏澧点头,愁眉苦脸道:“但是我不知道学什么好。” 苏澧纯粹想跟风而已,没有明确目标。 琳琳现在学小提琴正学得起劲,连忙推荐弟弟,“你觉得小提琴怎么样?” 苏澧连连摇头,“不要不要,学这个脖子都要歪了。姐,我劝你也不要学了。” 琳琳:“……” 臭弟弟! 林芷兰笑道:“之前姐姐不是带你去过文工团吗?那么多乐器,你想学什么?” “我不知道,妈妈,你帮我选个不用歪脖子的吧,我肯定好好学。” 林芷兰咳了一下,和苏琅对视一眼,“澧澧,你觉得喇叭怎么样?” 澧澧懵懂,“喇叭好吗?” 苏琅憋笑,“好不好先不说,反正挺响。” “那可以,”苏澧一口答应,“就喇叭。” 文工团还真有吹喇叭的,不过学名叫小号,苏澧蹭上了姐姐的光,上起了课外班。 古志远和其他同学一起来找琳琳的时候,琳琳和苏澧正在家里的院子里练习。 古志远一行人抬脚跨进门,顷刻间所有人都静了声,脚步不自觉顿在原地,连说笑都忘了。 苏澧刺耳的喇叭声完全盖住了小提琴的声音,所有人却下意识忽略掉耳边的噪音,心思都被院子中间的女孩吸引过去。 琳琳穿了一身白底蔷薇的连衣裙,细碎淡粉的小花顺着衣身蜿蜒到舒展的裙摆,腰间收着一道同色布带,更显得她的身形纤细。 她大概是刚洗完头没多久,没有像往常在学校那样把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只用发圈松松地束起,余下还有一缕发丝垂在颈侧。 琳琳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她微微侧着头,下颌轻抵琴身,小提琴贴在肩头,纤细白皙的手指轻巧落在琴弦上。 光影缱绻裹着纤细的身影,少女尽力拉琴的模样朦胧又美好,梦幻的让一众同学怔怔望着,一时竟舍不得出声打扰。 苏澧先注意到他们一群人,率先停了下来。 没了穿透力极强的喇叭声,琳琳也停了下来,不解地看向弟弟。 苏澧下巴抬了抬,“姐,他们是来找你的吗?” 琳琳转头,这才看到了自己的同学。 古志远略微往前一步,“林琳,我们想找你对对答案。” 琳琳愣了愣,考完就考完了,爸爸妈妈根本没问她考得怎么样,她也没想着估分。 其他同学也是犹豫了很久,大家一起商量好,才来家里找琳琳。 没想到一见面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有个胆子大些的的同学率先打破沉默,“琳琳,你在练小提琴吗?真好听。” 第415章 高考状元 其他同学纷纷附和。 琳琳轻轻勾了勾嘴角,她刚学琴没多久,还在练四根空弦运弓,哪有什么好听不好听的。 她拍了拍苏澧的肩膀,“今天就练到这里,明天继续。” 苏澧忙不迭放下小号。 眼下苏澧也放了暑假,换平常不用练小号,他早就迫不及待跑出去玩了。 现在姐姐的同学们来了,他反倒不往外跑了。 姐弟俩学着父母平时待客的方式,给同学们泡了一壶茶,又切了一盘西瓜放在桌上。 吃完西瓜,大家都便拿纸笔出来,尽量把试题一道一道还原、讨论、对答案。 琳琳记性好,大部分题目都记得。 她把自己的答案誊写出来,同学们和她答案一样的,就会暗暗高兴,如果不一样,也不会去怀疑琳琳的答案不对。 苏澧挤在姐姐身边,什么都听不懂,但津津有味。 他看不懂题目,但是看得懂周围人的表现。 这么聪明漂亮优秀的姐姐,是他苏澧的。 小伙子心里骄傲着呢! 古志远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挤进去,而是坐在最外围,一直没怎么说过话。 偶尔抬头看一眼琳琳,又很快移开视线。 对完答案,有人高兴有人忧,知道不能一直在人家家里打扰,便陆续离开。 琳琳带着苏澧把茶壶杯子洗完,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古志远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局促。 琳琳甩了甩手上的水,语气平和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古志远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林琳,我之前……有得罪过你的地方吗?” 琳琳怔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 “那你……” 古志远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问她为什么讨厌他? 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他。 问出来倒显得他脸皮颇厚。 古志远张了张嘴,“我填的志愿也是首都的大学,到时候可以去找你玩吗?” 不等琳琳开口,他立马又补上一句,“好歹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同学。” 琳琳微微蹙了蹙眉,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我不能保证,如果你们有聚会的话,可以通知我,有时间的话我尽量去。” 古志远说的是“我们”,是“我和你”的意思。 但琳琳用一个“你们”来回答,瞬间打破了里面可供遐想的氛围。 古志远没有放弃,继续问道:“那我到时候怎么联系你?” 首都爷爷奶奶家和二伯家的地址琳琳都知道,但她并不想告诉古志远。 她微微垂眸,“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古志远沉默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琳琳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现在刚开始学琴,学习兴趣挺浓,古志远今志远都无所谓,反正以后他们也不是同学了。 晚饭后,琳琳洗漱出来,就听到客厅里苏澧在和爸爸妈妈学舌: “林琳,我之前有得罪过你吗?” “那我以后能不能去找你玩?” “……” 他把琳琳和古志远的对话学了一遍,重点是学琳琳的时候语气正常,一到古志远的话就怪模怪样的。 琳琳气红了脸,走到客厅想要揍弟弟。 苏澧反应极快,连忙冲到林芷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我又没说谎,你们本来就是这么说话的。” “妈妈,你看他呀!”琳琳跺脚控诉。 林芷兰哭笑不得,拍了苏澧胳膊一下,“行了,别皮了,姐姐要揍你我可不管。” 苏澧吐吐舌头,把手伸出来。 琳琳在他手上拍了一下,“下次不许在爸爸妈妈面前乱说话。” “哦……” 苏澧眼珠子转了转,“姐姐,你别和古志远处对象,他不是好人。” 苏琅觉得儿子难得聪明一回,对他投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琳琳不喜欢古志远,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弟弟也不喜欢古志远原因的好奇,“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好人?” 苏澧撇了撇嘴,“他到我们家来做客,别的哥哥姐姐都会笑,就他一个人一直板着脸,跟我们欠他似的,一点礼貌都不懂。” 苏澧虽然调皮,还总是喜欢逗姐姐生气,但实则他就是琳琳的迷弟。 别人喜欢琳琳,他觉得别人有眼光,不喜欢琳琳的,他就觉得人家有问题。 至于古志远,装模作样,矫揉造作,苏澧很看不上。 林芷兰也不想让琳琳和古志远扯上关系,她听完苏澧对女儿和古志远对话的复述,知道女儿也并不喜欢这个古志远,连忙岔开话题,“好了,不聊别人的事了,你们该睡觉了。” 琳琳道:“我还想再练会儿琴。” 苏澧立马接话,“那我再练会儿喇叭。” 大晚上的练喇叭,苏澧是想挨揍了。 …… 琳琳的高考成绩很快就出来了。 是她的班主任亲自跑到家里来通知的。 总分690分,琳琳考了668,理科全省第一! 苏澧听到这个消息,拿起喇叭吹了一首冲锋号,然后出门去炫耀了。 琳琳自己给自己估过分,听到这个分数,并没有觉得太惊讶。 但是自己的努力有了结果,琳琳心里还是很高兴,等爸爸妈妈回来,迫不及待地告诉了他们。 林芷兰和苏琅早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但还是装作第一次听到,表现出惊喜来。 消息传得飞快,不仅海岛这块的人都知道了,就连市报和省报的记者都找上了门,扛着相机提着本子,说要采访省状元。 见到琳琳的时候,记者和摄影师都非常惊讶。 海岛到底地处偏僻,没想到今年出了个省状元,还长得这么…… 记者都有些词穷,不知道拿什么词来形容琳琳的相貌。 但是他知道,要是报纸上登出来,今年的省状元一定会成为热点。 可琳琳本人和林芷兰苏琅这对父母都不想让琳琳因为相貌成为焦点,拒绝了记者拍照的要求,简单地回答了几个问题,便送走了他们。 首都航空大学属于第一批次重点志愿,668的分数已经远超分数线,也不怕提档。 只是琳琳填的专业是航空涉密专业,政审和体检比其他专业更加严格。 第416章 避风港 不过家里人包括琳琳自己,早就有所准备,顺利通过了政审和体检。 等所有都确定了下来,琳琳才打电话给首都爷爷奶奶,还有二伯二伯娘报喜。 周辰那里也一样。 周辰得知女儿考上了首都航空大学,甚至买了一挂鞭炮,在门口放了。 住久了,大家都知道他还有一个女儿。 得知他女儿是省状元,都来贺喜。 眼下家里能出个大学生就了不得了,更何况是首都的大学,排名前几的学校,真真是不得了。 周辰不但请了下属吃饭,给邻居们发喜糖,还专门让人去周家村放了鞭炮,告诉乡亲们这个喜讯。 周老头和王桂芬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周建民还想蹿腾父母去找孙女要钱,但是周老头和王桂芬都不敢了。 一是他们已经见识到周辰的狠心。 二来,林芷兰早就不是他们能够拿捏的人,他们惹不起。 周建民骂了老两口一顿,跑出去喝酒。 回来的时候摔倒了泥坑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醉倒后竟然爬不起来,溺死在了泥坑。 周老头和王桂芬哭天喊地,也无济于事。 周辰更是连回来看一眼都没有,只能草草下葬了事。 这些周辰都没有告诉琳琳,琳琳自然也不知道他这个所谓的“叔叔”死了。 临近开学,家里氛围又变得紧张起来。 首都和海岛相隔上千里,琳琳这回不像是之前那样去探亲,一个半个月就能回来,再想见到女儿,得等到过年。 林芷兰早就请好了假,苏琅也提前安排好了工作,调了假期出来,一家人送琳琳去首都上学。 唯一兴奋的是苏澧,他想到能出去玩,就高兴得不得了。 出发前的头一天晚上,苏琅忙完回来,比平常要晚。 吃完饭,他叫琳琳陪他出去走走。 父女俩沿着家属院的小路慢慢走着,天色渐暗,偶尔有风吹过,带着一丝海水的盐腥气和夜晚特有的凉意。 女儿天生跟妈妈更亲,琳琳什么事情都愿意和妈妈说。 苏琅其实并不严肃,甚至称得上是一个有点幽默风趣的父亲。 琳琳很喜欢爸爸,但是不会像和妈妈那样亲密无间,无话不说。 她也很好奇爸爸想和她说什么。 沿着石子路走到操场的位置,苏琅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小时候特别可爱,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吃饭都得人喂,你妈妈说你认生,但是我喂你吃面条的时候,你很乖地张嘴吃饭,特别可爱。” 他连着说了两遍“特别可爱”,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说起她小时候时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 琳琳嘴角上扬,“爸爸怎么突然说这个?” 苏琅笑道:“就是突然想起来,爸爸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你从一个三岁的小囡囡,现在却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我特别为你感到骄傲,爸爸觉得我能做你的父亲,是一件特别幸运、特别荣耀的事情。” 琳琳眼眶发酸,低下头轻声说:“我也觉得能成为你们的女儿很幸福。” 无论是林芷兰和苏琅,亦或是周辰,都在她身上投入了很多很多的爱,琳琳成长到现在,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方面,从来没有缺少过。 她很珍惜,也很感恩,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惶恐,觉得无以回报。 苏琅转头,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又把手收了回来。 琳琳好奇地望着他。 苏琅扶额无奈笑道:“你妈妈说让我少摸她头发,会把头发摸油,下次爸爸注意。” 琳琳眉眼弯弯,“妈妈说得对,但是爸爸可以摸我的头,我批准了。” 苏琅失笑,到底还是没有再摸女儿的头发,“你马上就要出去上学了,爸爸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但是,失败了也没关系。 我之前在海军部队,出海训练巡逻的时候,难免会碰上大风大浪,舰艇不能硬扛,就必须驶回军港。 港湾有防波堤,能抵挡住外海的巨浪,船只要停进去,就不会剧烈颠簸,这个港湾也叫避风港。 人生不会一帆风顺,但是也永远不会完蛋,家里就是你的避风港,你要是受挫了,或者想休息,随时可以停靠。” 琳琳是家里唯一的女儿,是林芷兰和苏琅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父母就是这样,恨不得她一辈子无病无灾,一帆风顺。 但是琳琳现在正式开启了她自己的人生,要开始离开父母。 林芷兰和苏琅总会在女儿的生活中占的比重越来越低,他们不得不接受,然后逐渐放手。 可他们也希望女儿能知道,她的身后永远有父母替她撑着。 无条件的,和她成功与否无关。 琳琳偏头,在昏暗中快速地将眼泪擦掉,撒娇道:“我知道的了爸爸,我才上大学呢,你干嘛说得好像我要离家出走一样?” 苏琅笑了,“你把今天爸爸说的话记住就行。” 琳琳挽住他的胳膊,“爸爸,我都打算好了,我要努力学习,然后努力工作,等我有自己的房子了,你们退休了就跟我住好不好?” 哥哥弟弟肯定会跟她抢,琳琳想提前预定下来。 苏琅颧骨上升,乐呵呵地说:“爸爸肯定愿意,可是如果你到时候结婚了,你爱人不同意怎么办?” 琳琳娇俏地耸了耸鼻子,“不会。” “你怎么知道?”苏琅问。 琳琳歪了歪头,“因为我不会选这样的人当爱人。” 琳琳从小到大就长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林芷兰和苏琅之间的相处,这是她认为婚姻最好的模板。 她向往这样的家庭,但也因此对感情变得更加苛刻。 因为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最好的感情,就绝不会让自己将就。 宁缺毋滥,这就是琳琳的感情观。 苏琅哈哈大笑,在女儿身上看到了妻子的风范。 苏琅觉得这样很好。 琳琳刚满十八岁,就有人来他和妻子面前提亲,苏琅当时就差没给气炸。 他女儿才多大,处什么对象?! 第417章 要急急光棍 这件事也让苏琅和林芷兰心生警惕,还后悔把女儿养的太乖了。 苏琅在心里暗暗记下,等琳琳去首都上学了,得让蒋丞州盯着,别让那群臭小子来哄琳琳。 要是丞州没空,那就托给严远和沈蔓也行。 琳琳马上就要到首都上学。 蒋丞州在首都也提前做了准备。 许约云和苏秉诚年纪大了,已经早就不住小洋房了,直接在干休所住。 干休所里头有医务室、集体食堂,还有专为老年人准备的活动室,比小洋房方便。 蒋丞州原本和严远他们一样,今年就该毕业了。 因为之前被定向抽调,缺掉的课堂、战术推演、野外实训、闭卷考试通通要补上,需要延后一年毕业。 小洋房在他的名下,但他也嫌麻烦,一直住在宿舍,从来没回去住过。 现在琳琳要来首都上学,蒋丞州便想着把小洋房打扫出来,让琳琳走读。 学校宿舍八个人一间,统一制式的铁床,冬天想喝一口热水,都得去锅炉房排队打水,洗澡也只能去学校的大澡堂。 首都冬天天气尤为寒冷,琳琳在海岛待惯了的,蒋丞州担心妹妹受不住。 反正小洋房离她的学校也就两条街的距离,蒋丞州早替她打算好了。 邓静担心他一个小伙子很多事情不周到,还专门去小洋房看了一眼,没想到竟找不出能帮忙的地方。 蒋丞州把小洋房收拾得妥妥帖帖,连院子里长出来的杂草都拔干净了,他还从国营苗圃那里买了几盆绿植摆在廊下,让空置许久的屋子一下子有了生气。 邓静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愣是没挑出毛病来。 她原想帮衬着布置布置,结果发现自己只能给琳琳准备些女孩子的日常用品。 邓静把东西挂进琳琳房间的衣柜里,提醒道:“丞州,我看你也搬过来吧,琳琳一个人住,我担心她害怕。” 蒋丞州笑道:“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我明年毕业也不知道会分配到哪里去,到时候您和二舅舅搬过来陪琳琳吧。” 这栋小洋房是姥姥姥爷送给他的,他没什么占有欲,之前姥姥姥爷搬走,他就和舅舅舅妈商量过,想让二舅一家搬过来住。 邓静和苏玦自然都不肯答应,索性一直空着。 现在琳琳过来,总算有了用处,但房子太大太空,一个人住太冷清,还不如让二舅二舅妈搬过来。 反正二舅妈对琳琳一直很好,二舅更是和琳琳十分说得来。 邓静摇头,“那不行,我和你二舅舅又不是没有住的地方,这房子是你的,以后你结婚了也可以用,我和你二舅舅住在这里算什么?” 邓静之前就有单位分房。 苏玦回首都后,研究院也给他分了房子,宽敞得很,比小洋房也差不了多少。 更何况这房子是公婆给蒋丞州的,他们住进来……邓静自然知道芷兰和小琅肯定不会多想,但架不住外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实在没必要。 蒋丞州见二舅妈还是不同意,也没再劝,心里想着实在不行,他毕业调走之后,让沈蔓来陪琳琳住。 沈蔓参加了去年的硕士统考,今年接着继续在本校读研,到时候琳琳没人陪,沈蔓肯定会答应。 正想着,邓静突然问:“丞州,你二舅舅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蒋丞州回过神来,“什么意思?” 邓静笑道:“上次你去研究院找你二舅舅,他同事看上你了,想介绍他女儿给你认识。” 并非邓静这个二舅妈对蒋丞州的滤镜,蒋丞州的优秀是实打实地摆在那里的。 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前途坦荡,长得又是一表人才。 这还是外人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蒋丞州性子也好,对待长辈妥帖周到,还会做饭做家务,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要不是自己外甥,邓静也想要个这样的女婿。 蒋丞州摇头,“不了,我现在学校很忙,而且没这个心思和精力,你让二舅舅帮我拒绝了吧。” “要不要告诉你小舅妈一声?” 苏佩明年也该毕业了。 一到年纪,邓静一下子开始操心起女儿的婚事,担心她处对象,又担心她不处对象。 真要处了,又得担心她处的是不是好对象。 愁也愁死了。 蒋丞州比苏佩还大两岁,也不知道芷兰操不操心。 邓静收拾好东西,把琳琳的房间门关上,“你不处对象,也不知道你小舅妈急不急。” 蒋丞州走在他旁边,忍不住勾起嘴角,“我舅妈肯定不急。” “这是怎么说?”邓静不解,叹道:“你这就不懂大人的心思了,你要是结了婚,你舅妈算是完成了一项大任务。” 蒋丞州无奈地跟着二舅妈身后下楼,“二舅妈,你想多了,我舅妈不管我处对象的事,她说要急急光棍,她不管。” 林芷兰真是这么想的。 她也没把孩子结婚当成自己的任务。 蒋丞州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什么好什么不好,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邓静被逗笑,“还是你小舅妈想得开。” 蒋丞州笑道:“二舅妈,你就得和我舅妈多学学,心态放轻松一点。” 邓静想想也是。 环境很能影响一个人。 以前放暑假,只要没什么事,她都会带俩孩子去海岛找芷兰玩。 一到海岛,进入林芷兰的节奏,邓静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那些焦虑烦恼,跟芷兰说一说,好像一下子就淡了许多,总有一种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的感觉。 这几年因为两个孩子接连高考,邓静没有去海岛。 她身边的朋友和她年纪差不多,也到了孩子要解决工作和婚姻大事的时候,每个人都在急,弄得邓静也焦虑起来。 苏玦倒是不急,但他嘴笨,只会巴巴地说那两句,一点解决不了问题。 今年林芷兰要送琳琳过来上学,本来妯娌俩还可以见一面,偏偏瑶瑶今年也上大学,还是外地的学校,邓静和苏玦也得送她去上学,这样一来就碰不上了。 第418章 其实她能吃苦 邓静也拿小女儿没办法。 人家只想考到首都的大学来,瑶瑶一家人全在首都,她偏偏要考到外地去,学什么美术系动画专业。 他们倒是也尊重孩子,但又不想让她去外地,首都也有美术学院,干嘛考外地的? 可瑶瑶自己很有主意,说以后想去魔都美术电影制片厂工作,现在早点过去适应环境。 邓静和苏玦拿她没办法,只能答应。 现在帮蒋丞州看了眼房子,第二天就带着女儿去了魔都。 她刚走,林芷兰夫妻俩就带着两个孩子到了首都。 现在还没开学,林芷兰和苏琅好不容易来一趟,在家陪了公婆几天,又去拜访了程青山。 程青山现在已经是半退休状态,比以前清闲了不少。 一家人一到,狗立马冲苏澧去了,尾巴跟甩得跟螺旋一样。 程青山笑道:“你瞧瞧,它还记得你呢!” 苏澧之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天天遛狗,跟狗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主要是狗喜欢活动,程青山没那么多时间,都是让保姆早上买菜的时候出去遛一圈,差点没把狗憋坏。 苏澧在的时候,简直是狗最快活的日子,能够有人陪它上蹿下跳,一天都不嫌累。 闻言苏澧抱住大狗的脖子,“我们是好兄弟。” 程青山笑呵呵地提醒,“它是母的。” “那我们是好姐妹。”苏澧也不计较,大大方方地道。 程青山就喜欢他这个性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皱起来了。 林芷兰和苏琅把手上的东西放到客厅的桌子上,转身只见程青山还带着苏澧和琳琳在逗狗。 涂敬给程青山送的这条狗就是本土的太行犬,北方也叫大笨狗。 小时候还长得萌萌的,现在长大了,肩高都有70公分,是个庞然大狗。 琳琳有些害怕,程青山和苏澧一人拉着狗,一人拉着琳琳,教她去摸狗的头。 程青山也怪,这条狗跟他这么久了,一直没取过名字,就叫人家“狗”。 狗便以为“狗”就是它的名字,倒也听话。 林芷兰朝苏琅摊了摊手,有些无奈。 他们俩来,程青山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和孩子们玩上了。 她干脆撸起袖子,和苏琅一起进了厨房。 程青山的保姆还是以前那个,还记得林芷兰这一家子。 其实程青山平常除了工作,也没什么交际,除了涂敬,也就蒋丞州那个小伙子经常过来看他。 保姆也会看眼色,知道程青山重视他们,跟自个孩子一样,她也不敢怠慢林芷兰。 在厨房里一起择着菜,林芷兰自然是要打听一下程青山的饮食作息,这些都不是机密,保姆也没有隐瞒,都告诉了她。 吃饭的时候,林芷兰就批评起程青山来,“程叔,我听说你最近又开始抽烟了?” 程青山轻咳了一声,有些心虚,赶紧给琳琳和苏澧夹菜,含糊道:“没有没有,偶尔来一根,不打紧。” “能不抽就不抽,吸烟又不是什么好事,丞州可是经常来看您,您得给孩子们当个好榜样。” 程青山连连点头,“好好好,不抽了不抽了。” 他这样,林芷兰又有点心软,“我这次给您带了不少虾干过来,都是煮熟后再烤干的,可以直接吃,也能炒菜。你要是觉得嘴里没味,偶尔啃个虾干也行,别抽烟了。” 苏琅道:“琳琳,你以后经常过来,监督你程爷爷,要是再发现他抽烟,你就给妈妈打电话告状。” 谁都管不了程青山,也就林芷兰的话他还能听几句。 “好!”琳琳拿着筷子,笑得眉眼弯弯。 程青山瞪了苏琅一眼。 他不敢怼林芷兰,对苏琅可没这么包容。 不过苏琅有媳妇撑腰,也不怕他,还给程青山一个笑脸。 程青山冷哼一声,没计较。 他也想琳琳多过来看看他。 苏琅其实也有私心。 琳琳在首都,就算这里有爷爷奶奶、二舅二舅妈,但是本来天天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女儿,突然不在身边,苏琅心里有些慌,生怕她在外面吃亏受委屈。 程青山哪怕年纪上来了,手里的权力也分了一部分出去,但在首都,还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苏琅只想借个光,给女儿多一层庇护,有备无患而已。 程青山这个级别,有专门的保健医生,中医、西医都有,每周都要固定上门一两次,记录他的身体状态。 林芷兰知道今天他的保健医生要来,一直等到了下午5点。 其实程青山根本什么也不缺,他也有专人照顾,林芷兰和苏琅也没有什么能为他做的。 这头林芷兰在和他的保健医生讨论他的身体状况,苏琅则带着两个孩子,想在院子里给他搭个葡萄架,狗也跟着兴奋,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程青山端着自己的茶杯坐在旁边看着,脸上无意识地挂着笑意。 天伦之乐,不过如此。 拜访过程青山之后,琳琳正式要去学校报到了。 蒋丞州没有暑假,也请了一天假,专门送她去学校。 严远和沈蔓也过来了。 至于李轩,被公派去国外留学了,倒是来不了。 学校里倒也有父母来送的,但像琳琳这么大阵仗的,还真不多见。 沈蔓听说琳琳要走读,倒是没意外,只是还是提醒了一句,“住家里肯定舒服一点,但是我听说你们学校头半个月得军训,必须强制住宿舍。” 琳琳并不苦恼,点了点头。 其实她能吃苦,可是身边的人都太保护她,舍不得她吃苦而已。 蒋丞州赶紧跟妹妹说军训的注意事项,严远偶尔也插上一句。 琳琳被哥哥姐姐们包围了,连林芷兰和苏琅这对父母都得后退一步。 苏澧第一次进大学,跟撒欢的小狗一样,要不是苏琅拎着后脖颈,早就跑不见了。 首都航空学院里头有一大片空地,摆放了多架退役实机,是用来给学生上课、实习的实物教具。 苏澧只看到过天上的飞机,第一次看到实物,才知道飞机有这么大,立马被吸引了过去。 “姐,”苏澧挤开哥哥,凑到琳琳面前,指着那边的飞机道:“你在这里上学,以后能坐飞机吗?” 第419章 小鸭子 琳琳嘴角微微翘了翘,“应该可以。” 苏澧崇拜地看着她,“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琳琳拍了拍他的头,“你要是好好学习,也可以和我一样厉害。” 苏澧不笨,就是注意力不太集中,成绩一直在班上中游的水平徘徊。 主要是哥哥姐姐都太厉害了,老师也喜欢拿他们俩举例,苏澧作为弟弟,其实头上一直顶着哥哥姐姐的光环。 他没心没肺惯了,老师们偶尔看着他叹气,说他没有哥哥姐姐聪明,苏澧也从来没当回事。 考得不好,爸爸妈妈也从来没有骂过他,或者非得要求他和哥哥姐姐一样考全班前几名。 苏澧一直觉得,成绩不好也没什么。 他天天都挺开心的,烦恼不会存在他的脑子里超过一分钟。 蒋丞州小时候吃过苦,琳琳也经历了几段家里只有妈妈没有爸爸的时间。 只有苏澧,从他记事起,家里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一切都很完美。 环境不同也造就了苏澧不争不抢的性子,因为他什么都不缺,所以也没什么上进心。 但是他想坐飞机啊! 多威风! 苏澧脑子里完全没有什么高大上的想法或者志向,主要是想坐飞机。 “我肯定好好学!” 苏澧看着操场上摆放的飞机,眼睛都不会眨了。 蒋丞州好笑,不过也怀疑苏澧这回热度能不能超过3分钟。 女生宿舍,男生止步。 林琳所在的飞机设计专业,加上她整个大一新生中也只有3个女孩。 归根结底,是因为社会给女生的价值期待,更倾向于稳定安逸的专业,譬如师范、医护、外语专业等等。 时间久了,社会就会出现男女在理工科差异的刻板印象。 也许等到女生不再给自己设限,理工科女生比例追上来的时候,这种刻板印象才会逐渐消失,然后再反哺给下一代的女性。 林芷兰和沈蔓陪着琳琳找到自己的宿舍时,里头已经来了一个同学。 宿舍还没有琳琳在海岛的房间大,摆了四张铁架床,中间有两张课桌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书桌。 靠窗的下铺已经铺好了,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生正背对着门口,往床头的铁架上挂毛巾。 琳琳轻轻敲了敲门,“你好。” 女生猛地回过头,看见她们,仿佛吓了一跳。 “我叫林琳,双木林,名字是琳琅的琳,”琳琳笑了笑,“这是我妈妈和我姐姐。” 林芷兰和沈蔓也礼貌地和女孩打招呼。 女孩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叫董晓敏,物理专业的。” 她说完又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把毛巾挂好,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床铺。 琳琳和妈妈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铺好床铺,沈蔓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梨,塞到琳琳手里,朝董晓敏那边努努嘴,小声道:“去给你同学。” 沈蔓在大学待了4年了,知道和同寝的女生打好关系很重要。 琳琳在学校总有需要人帮助的时候,父母不在身边,肯定得靠同学。 尽管琳琳就在学校住半个月,和同学处好关系但肯定没坏处。 林芷兰在旁边听着,无奈地笑。 琳琳这些哥哥姐姐,把她跟小鸭子一样护着,有时候都轮不到她这个当妈的操心。 琳琳走过去,把梨递给董晓敏,“晓敏,给你的。” 董晓敏愣了一下,接过来,又忙从包里掏出来一把干枣,小声道:“给你,干净的。” 琳琳弯了眉眼,接过来直接吃了一颗。 “真甜,妈妈,蔓蔓姐,你们也尝尝。” 董晓敏脸红了红,不敢去看林琳她们一家人。 她来自西北一个常年缺水的小山村,能考上首都航空大学是因为她有一个好老师,是当年下放到他们村的老人。 老人在他们村里当了老师,前几年平反才回的城,董晓敏头脑聪明,在物理方面很有天赋,老人舍不得这个好苗子,这些年一直在督促她学习,给她寄资料。 首都航空大学也是老人推荐她来的,不然他们那个小地方,听都没听过首都航空大学的名号。 初来大城市,这里和老家相比,不知道繁荣多少倍。 董晓敏本来就不是外向的人,这下子更拘谨了。 她也没见过像林琳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还有她妈妈和姐姐,和她一样的好看,董晓敏都不好意思看她们。 没一会儿,苏澧以年龄优势混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个保温壶,“姐,哥哥让我告诉你,要打热水就去隔壁栋的锅炉房,早上6点到7点半,下午五点到六点半,晚了就没水了。” “知道啦。” 林芷兰把苏澧拉到身边,“你怎么进来的?” 苏澧嘿嘿一笑,“下面的老师让我进来的。” 苏琅带着几个男孩子守在楼下,都成女宿舍一景了。 宿管老师松口让他们进来,苏琅说不大方便,才勉强让苏澧进来传话。 “那你坐在这里,不许乱跑。” “哦,”苏澧刚答应下来,就凑到董晓敏那边去了,“你是我姐姐的同学吗?” 董晓敏瞥了林琳那边一眼,紧张地拉住自己泛白的衣角,“是。” “那你肯定也很厉害,你以后也能坐飞机吗?”苏澧脱口而出。 董晓敏摇头,“我不知道。” “肯定能,你们学校都摆着飞机呢。” 苏澧是个自来熟的脾气,董晓敏回复他几个单音节,他也能自顾自地聊起来。 董晓敏都不用搭话,宿舍里就热闹起来了。 琳琳偷偷笑,觉得等苏澧上大学了,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肯定不用操心他交朋友的事。 收拾好床铺,林芷兰要带着孩子们出去吃饭,别的同学都没有来,林芷兰招呼董晓敏,“晓敏同学,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董晓敏忙不迭摇手,“不不不,我还不饿。” 她像是吓着了一样,林芷兰不好勉强,只能带着琳琳她们一起出去。 琳琳下午回到宿舍,宿舍已经来了好几个人。 第420章 这是什么大宝贝 她一进去,就被一个女孩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一番,琳琳觉得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 “同学,你哪个专业的?” “飞机设计专业。” “哦……”女孩撇了下嘴,原本要说的话突然卡了一下。 飞机设计专业是学校的核心王牌专业之一,她是思想政治专业的,费了牛鼻子劲考进来的。 本来她是胡同里的骄傲,结果一到学校里来,个个都比她成绩好,女孩的优越感丧失了大半。 不过也不重要,她刚才观察了一番。 宿舍里其他人都是外地来的,家境也不怎么好。 除了刚进来的这个女孩。 琳琳今天穿了一件乔其纱收腰连衣裙,是二伯娘让爷爷奶奶给她的转交的礼物。 这是最时新的裙子,是苏玦去外面出差时给家里三个女孩买的,连首都的姑娘们都没有几件,一看就不便宜。 还有她那张脸…… 天气太热,琳琳刚从外面回来,太阳晒过后更显得她的皮肤太白,眼线太黑,嘴唇太红,看上去跟化了浓妆一样艳丽。 孙丽娜凑到她面前,盯着琳琳看,“你在哪买的化妆品?学校里能化妆吗?” 琳琳不适地把头偏开,“我没化妆。”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琳琳有些气恼,刚才爸爸妈妈还鼓励她在学校多交朋友,但是她现在又不想交朋友了。 孙丽娜见她不承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说:“同学,我不习惯住上铺,你跟我换一个床位吧。” 孙丽娜是宿舍最后一个到的,床位早就挑完了。 她原本看董晓敏最好欺负,结果董晓敏不肯,问急了直接不理人。 其他人也都不愿意换,孙丽娜这才找上了琳琳。 琳琳才不愿意,“我不换。” 床位本来就没有规定是谁的,谁先来把床铺摊好,就应该归谁。 孙丽娜见她不换,脸立马拉了下来,像是谁得罪了她一样。 宿舍其他人都不说话,不想掺和惹事。 董晓敏看着琳琳欲言又止。 琳琳走到她身边,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她,“我妈妈让我带给你的,不用谢。” 董晓敏都来不及拒绝,琳琳就已经端着脸盆去澡堂洗澡了。 琳琳在高中也有自己的好朋友,囡囡姐姐比她大一岁,但两人是同一年级的,经常在一块儿玩。 现在来到了新学校,爸爸妈妈都不在,也没有好朋友,琳琳第一回跟别人住,感受到别人直白的恶意,琳琳有点难过。 她一边哭一边洗澡,在心里暗暗发誓,从明天开始,她要当一个只会学习的机器,不要再交朋友了! 海岛就像琳琳的世外桃源。 因为父母的关系,也因为她一直很优秀的缘故,其实琳琳从小就被善意包围。 别看小姑娘已经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其实还是个温室里长大的孩子,被人家恶意对待,小姑娘也只有用“不理她”来当做对别人的惩罚。 洗完澡洗完衣服,琳琳擦干眼泪,准备上床睡觉。 孙丽娜还一直偷偷关注着她。 她才不信琳琳没化妆呢,哪有人天生长成那样。 可是…… 孙丽娜看着从澡堂里出来的琳琳,有些愣神。 她刚洗完澡,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睡裙。 乌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不断往下坠着细碎的水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进颈窝。 琳琳刚哭过,眼睫浸了水汽,又黑又密,脸颊泛着一层匀净通透的粉,连肩头细腻的皮肤都泛着柔光。 她抬手随意捋了一把垂落的头发,指尖纤细白皙,简单的一个小动作,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孙丽娜咽下刻薄的话,转过身去。 董晓敏犹豫地走过去,小声道:“你哭了?” “没有,怎么可能。”琳琳虚张声势,“有什么好哭的。” 董晓敏拿手指了指她的眼尾,“你眼睛都红了。” 琳琳捂住她的眼睛,“我没哭,这是刚刚洗头的时候眼睛进水了。” 董晓敏一下子被挡住所有视线,然后闻到了琳琳身上的香味。 她咽了咽口水,“好吧,你没哭。” 孙丽娜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大声道:“你们都是哪儿人啊?大家以后要一起住四年,互相介绍一下呗。” 众人觉得有道理,都自我介绍起来。 寝室八个人,就孙丽娜一个首都人,其他也都是省会城市的姑娘。 这也是,教育资源总是倾向于更繁华的地方,寒门出贵子总归是少数。 轮到董晓敏时,董晓敏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更小了,“我是吴原市沙河镇的。” “没听说过,”孙丽娜嗤笑一声,道:“你怎么不把哪个村说出来呢?说省份就行了。” 董晓敏抿了抿嘴,“朔方省。” “你是农村的吧?” “是。” 董晓敏的头越来越低。 琳琳抓住她的手,欣喜道:“我也是农村的,我们一样。” 董晓敏抬头看她,有些不信。 琳琳却像是找到了和董晓敏的共同点,兴奋起来,“真的,不过我们那边的村不一样,我老家都没什么田,大多数人只能靠打渔换粮食。” 其他人都好奇起来,把视线都投了过来。 琳琳实在不像农村人,现在的人都对首都有滤镜,琳琳在她们看来,比孙丽娜还像首都人呢。 孙丽娜撇撇嘴,“你们那地方很穷吧?” 琳琳正在和董晓敏分享各自老家有什么特产,听见这句话,她转头对孙丽娜耸了耸鼻子,“你说话真难听,真给首都人丢脸。” 孙丽娜涨红了脸,“你说什么?” 琳琳直视着她,“我们寝室就你一个首都人,你现在就代表首都了,你说话难听,就是在给首都人丢脸。” 孙丽娜气得胸膛上下起伏,想骂回去,又觉得被琳琳说中了,好像她这个首都人没素质一样,只能干瞪眼儿。 她踢了一下床脚,端着盆去里头的澡堂了。 琳琳等她一走,眼睛又红了。 董晓敏急得手忙脚乱,又不敢上手,只能干着急,“你哭什么,你不是说赢她了吗?” 琳琳把枕头下的手帕拿出来擦眼泪,又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做完这些,她才慢条斯理地抽咽道:“说赢了也能哭……” 其他同学都开眼了。 这是什么大宝贝! 第421章 怎么就卷起来了? 董晓敏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琳琳扯了扯她的衣角,“我没事了,你回去吧。” “你真没事了?”董晓敏有些不放心。 “嗯。”琳琳点头,把泪意眨了回去。 董晓敏其实和她也不太熟,见她这么说,只能回到自己的床铺。 孙丽娜从澡堂出来的时候,琳琳刚把头发擦干。 一看见孙丽娜,她就立马背过身去不看她。 孙丽娜也一直关注着她的动静,瞧见她这样,冷哼了一声。 琳琳才不理她,还没熄灯,直接躺下闭上了眼睛。 嘤…… 想妈妈了。 第二天一早,琳琳的生物钟让她很早就醒了。 起床的时候,刚好对面的董晓敏已经在穿鞋了。 有了昨天的事,董晓敏本来很内向,但看见她还是犹豫了片刻后说道:“今天没事,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大家都没起。” 现在交通不便,而且学生都来自天南地北,有两天报到的时间。 今天是第二天,没有课,也不用集合。 琳琳小声道:“那你起床干嘛?” “看书,我习惯了。”董晓敏有天赋,但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和她的努力还有学习习惯分不开。 哪怕到了大学,她也没有放松的念头。 琳琳眼睛一亮,“我和你一起。” 于是其他同学一起床,就看见琳琳和董晓敏在书桌前学习了。 要命了! 还没正式开学呢,怎么就卷起来了?! 其他人赶紧洗漱,把书翻出来学习。 孙丽娜醒来一看天塌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都不放松一下! 孙丽娜往床板上砸了一下,底下人竟然连头都没抬。 能考上这所大学的,都没有笨蛋或者懒人,谁都不想和孙丽娜玩排挤人的游戏了。 而且孙丽娜态度总是颐指气使,正常人都受不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响了宿舍的门,“你们谁是林琳?有人找你。” “我是。” “你爸爸妈妈在楼下等你,你快去吧。” 琳琳高兴地站起来,“好,谢谢你。” 孙丽娜又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琳琳就忍不住道:“你是牛吗,就知道哼哼哼!” 她第一次骂人,骂完有点心虚,后退两步跑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孙丽娜跺着脚尖叫,简直要被琳琳气死了。 其他同学低着头假装看书,实则都快被这俩人笑死了。 董晓敏眉头皱了起来,有些替琳琳担心。 林芷兰和苏琅过两天才回海岛,昨天是琳琳第一次住宿舍,一见到琳琳,他们俩就关心起来她昨天睡得怎么样。 “宿舍里热不热?洗澡方便吗?晚上睡得好吗?” “都很好啊,我睡得很香。” 琳琳亲热地挽住林芷兰的胳膊,没有说孙丽娜的事。 她已经是个大人了,这点小事不用爸爸妈妈操心。 苏琅把手里的早餐递给女儿,“先吃早餐,我和你妈专门去龙福寺给你买的双色馒头,还有奶油炸糕,吃完了带你出去玩。” 他们俩明天下午就得回海岛,今天就打算好好陪陪女儿。 琳琳接过馒头,笑得眼睛弯成了一道月亮。 周围来来往往许多人,总是有人把视线投到她的身上。 苏琅不经意把母女俩的身形挡住,林芷兰瞥了一眼,笑道;“你干嘛?挡得了这一早上,你还能在这里挡四年啊?” 苏琅摸了摸鼻子,“瞎说什么。” 林芷兰嗔了他一眼,问女儿:“在宿舍有没有交到朋友?” 琳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想了想道:“交到了,晓敏是我的朋友。” 她们早上还一起学习了呢。 林芷兰嘴角上扬,“很好呀,你们要互相帮助,好好相处。如果有男孩子追求你,你想要体验一下恋爱,妈妈也支持你,但是你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芷兰,”苏琅无奈道:“她还小呢,谈什么恋爱。” 琳琳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 林芷兰理直气壮道:“宝宝都成年了,不小了,有人追求她很正常,恋爱也很正常。” 林芷兰没有那种把女儿护在羽翼下一辈子的想法,就算有,也是不现实的。 她不想给女儿太多束缚,同样也不想把恋爱这件事渲染得多重要、多了不起。 “宝宝,”林芷兰看着女儿笑道:“恋爱就是一种体验,你觉得开心就继续,觉得不开心就结束,反正你爸说了,家里是你的避风港,所以你可以尽情去尝试,犯错也没关系。” 这就是有父母托底的好处了。 在缺爱的环境里成长的女孩,容易把爱情当做填补缺口的救命稻草,容错率两极分化。 琳琳却是被爱滋养长大的,爱情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的同行伙伴。 琳琳近几年在学校里,接触的左右不过是学校里的学生。 首都航空大学政审极其严格,分数线也高,至少家庭和智商肯定没问题,算是学校给筛选一遍了。 如果碰上了好的对象,当然很好,但是没有也不重要。 琳琳还体会不到这些,但是她知道听妈妈的话准没错。 苏琅听到“避风港”三个字,耳朵根都红了,“你怎么什么都和你妈说?” 他上次和女儿单独聊天,就是觉得要说的话太过煽情,有些不好意思让妻子听见,没想到琳琳跟个漏勺似的,全给他抖落出去了。 林芷兰睨了他一眼,“又不是坏话,怎么不能说了?” 琳琳见爸爸妈妈“争执”起来,装傻默默吃着早餐。 苏琅给她买的早餐太多,琳琳根本吃不完。 她吃完一个馒头,和爸爸妈妈商量,“我吃饱了,剩下的能不能和好朋友分享?” “当然可以了,你自己做主。” 琳琳拿着剩下的早餐去了宿舍现在已经快八点了,大家也正准备去食堂吃饭。 董晓敏路上准备的干粮饼子还没吃完,不打算和其他人一起出去。 虽然学校有补贴,但她上学的路费都是借来的,她得省吃俭用,攒钱给家里还债。 琳琳从门外进来,走到董晓敏面前,“晓敏……” 第422章 我只想给你 “嗯。”董晓敏把饼子往身后藏了藏,有些不自在。 其他人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注意力却关注着这边。 琳琳把手里的早餐递过去,“你要和我做朋友吗?” 董晓敏动了动嘴唇,小声道:“可以,但是我不要你的东西。” “可我吃不完了,”琳琳坐在她旁边,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我不要给别人,我只想给你。” 清甜柔和的淡香随着呼吸漫过来,董晓敏只觉得耳朵一下子变得酥酥痒痒的,痒意瞬间顺着耳根蔓延到四肢,让她忍不住想去挠一挠。 琳琳把早餐塞到她手里,“帮帮忙嘛,我真的吃不下。” 董晓敏木木地接过来,刚要上路取经的唐僧就碰见了女儿国国王,她活了十九年,哪里见过这种情况。 而且…… 什么叫做“我不要给别人,我只想给你”啊。 董晓敏根本招架不住这种交朋友的攻势! 琳琳把早餐给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董晓敏咽了咽口水,“那个,琳琳,你准备去哪?” 我可以陪你的。 琳琳弯起嘴角,“我爸爸妈妈带我出去玩。” “哦。” 琳琳朝她摆摆手,背着书包出门。 孙丽娜赶紧跑到走廊上往楼下看,只见琳琳扑进了妈妈怀里,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地走了。 孙丽娜转身回来,盯着董晓敏,“你别吃她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买早饭,买一个星期都没关系,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和林琳玩。” 董晓敏扭过脸去,不搭理她。 “你听到没有?”孙丽娜提高了音量。 “听到了,”董晓敏的声音还是很小,“我不要你买的早饭。” 孙丽娜双手抱胸,“你真以为人家把你当朋友啊?她父母一看就是有钱人,根本不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你别傻了。” 董晓敏仍旧不搭话,拿书挡住自己的脸。 反正她不会和孙丽娜交朋友。 太吓人了! 孙丽娜气得跺脚,摔门走了。 其他同学涌了上来,“董晓敏同学,你怎么和琳琳交上朋友的?教教我们呗。” 宿舍里最“不好相处”的两个人,就是孙丽娜和琳琳。 孙丽娜是脾气太坏,大家不想跟她相处。 琳琳则是太漂亮了,有距离感,而且她还敢和孙丽娜呛声,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搭话,又怕搭话被拒绝。 董晓敏垂下眼眸,“我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琳琳为什么会和她交朋友。 她也没做什么,是琳琳主动给她梨,主动给她带零食,主动给她早餐,主动和她说话…… 董晓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痒意。 其他人有些失望,但想着来日方长,以后大家熟悉了,自然就能搭上话了。 谁也没有想到,琳琳想和董晓敏做朋友,是因为董晓敏是早上起得最早、最爱学习的人 林芷兰和苏琅带着琳琳离开寝室,远远的就见人群里两个显眼的大高个。 蒋丞州和严远并肩站在操场旁边,在人来人往的学生中格外扎眼。 走近了看才能发现,两人身前还蹲着个小的。 苏澧正蹲在地上,看着操场上的飞机流口水。 沈蔓今天有事,不能一起出去玩。 两伙人汇合之后,直接去了工人体育场。 现在正是第一届全国大学生运动会举办期间,就是这么巧,来之前,林芷兰就听王秀芝说过,韩梅要参加这届大学生运动会。 韩梅读的是体校,文化线没有其他学校那么高,但她体育成绩好,考上了G市体育学院。 今年是国家举办第一届大学生运动会,韩梅在学校里通过竞赛,拿到了来北京比赛的名额。 开幕式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之前忙着琳琳开学和家里长辈的事,一家人都没空去观看。 打听过韩梅会参加今天的田径比赛,苏琅从老同学那里换了几张票,带着一家人去看韩梅的比赛。 韩梅常年不在家,琳琳对她的印象只是过年会来找妈妈聊天的大姐姐。 不过认识的姐姐要参加这么大的比赛,琳琳也兴奋了起来。 眼下是盛夏,公园体育馆里人头攒动,1万多个座位挤得满满当当,彩旗顺着看台栏杆挂满,广播里循环放着激昂的进行曲,人声嗡嗡地裹住整个场馆。 林芷兰和苏琅带着几个孩子挤到中段看台,找到自己的座位。 比赛还没有开始,看台上人声鼎沸,只能大声说话才能听得清。 直到运动员入场的时候,看台上的观众才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下方的跑道上,挥舞着手上的旗帜。 轮到G市体育学院上场的时候,林芷兰带着孩子们也欢呼起来,寻找着韩梅的身影。 韩梅已经也是个大姑娘了。 她留着清爽利落的齐额短发,五官清爽耐看,个子也高,四肢修长。 常年训练的缘故,让她的身形高挑匀称,小腿肌肉线条干净流畅,身上连一丝软塌的赘肉都没有。 她今天穿的是学校统一的藏蓝白运动背心,下面一条同色三分短裤,浑身都透着一股利落飒爽的劲儿。 韩梅并不知道林阿姨一家正在看台上看她的比赛。 今天是女子百米短跑决赛,和她同校的同学已经全部止步预赛,学校只剩下她一个人闯进了最终的赛场。 上场前教练特意跟她说,这次大学生运动会高手云集,能站上决赛跑道的都是各个学校挑出来的顶尖好手,就算没拿到名次,也不必遗憾。 韩梅心里憋着一股劲。 为什么不遗憾? 她现在已经拼到了决赛,那就要拼一个名次回来,这才叫不遗憾! 田径赛场上设有大会广播台,韩梅在跑道上热身的时候,广播台已经在赛前播报各省的选手姓名、组别、参加项目,还会介绍选手来自哪所大学,过往成绩。 听到韩梅名字的时候,林芷兰激动地抓住苏琅的手,“你听到了吗,是韩梅的名字!” 苏琅宠溺地看着她,“是是是,我听到了。” 琳琳和蒋丞州都习惯了父母这样腻歪的相处,严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顺手把要往前扑的苏澧抓了回来。 第423章 畜生不成?! 看台上的座位是分层排列,没有独立的塑料座椅,全是水泥台面上固定的长条木凳。 看台层层拔高,他们一行人坐在中间的看台上,视野很开阔。 苏澧这个坐不住的,偏像刚从五行山下放出来的孙猴子似的,不停地往前探头张望,要不是严远拉得及时,他能摔前面一排人的脑袋上去。 严远把他拽到身边,“你老实点行不行?” “我老实呀。”苏澧无辜地说。 蒋丞州气笑了,“你再调皮,我把你钉座位上!” 苏澧缩了缩脖子,想找爸爸妈妈告状,林芷兰和苏琅只关注着比赛场上,根本没往这边看。 琳琳倒是注意到了,但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严远垂下眼眸,有样学样。 没有人替苏澧做主,他这才真正老实了。 比赛快要开始了,当选手上场时,安静了一阵子的观众席又传来了热烈的欢呼声。 韩梅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她这会正站在第六赛道的起跑线上,调节完起跑器后,她有些兴奋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她已经参加过很多次比赛,但大多都是省内的。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全国性的运动会,不得不说,比起紧张,她更多的是兴奋。 在发令员的指示下,选手们立刻蹲踞到自己的起跑器上,做好了预备开赛的准备。 跑道上其他的运动员们,此时也已经两手撑地,屏息凝神,准备听从发令员的命令开赛。 广播中,发令员机智的平静声音响起。 继而就是发令枪的枪声。 “砰!” 发令枪响的那一刻,所有的选手都快速地从起跑器上弹起。 韩梅起跑反应不错,起跑的三步加速十分稳健。 但其他跑道的选手也不弱,起步阶段就有两个和韩梅的速度相当,肉眼分不出差距。 林芷兰掐住苏琅的手臂,为韩梅捏了一把汗。 此刻,看台上的观众和工作人员的叫喊声更加激烈。 赛道上,韩梅其实已经听不到周围任何欢呼呐喊声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赛道上,唯一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仿佛就在耳边哒哒响起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催促着她快一点,更快一点。 让所有人看看你真正的速度和状态! 韩梅全力以赴,和赛道上的另一个女孩齐头并进,一起冲过了终点线。 林芷兰手微微拽紧,“是第一吗,是冠军吗?” 她刚问完,广播声便响了起来,带着电流杂音的扩音器里传来裁判员平稳的声音。 “女子一百米决赛成绩:第六赛道,韩梅,G市体育学院,第一名!” 剩下的排名林芷兰已经听不见了,她攥着苏琅的胳膊尖叫了起来,“第一,是第一啊!” 苏琅被她晃得站不稳,脸上却全是笑,用两只手扶着妻子,免得她从看台上掉下去。 琳琳本来也想凑过去跟妈妈抱一抱,可还没来得及,爸爸就已经霸占了妈妈身边的位置。 她努了努嘴,想去找哥哥和弟弟。 结果一转头,苏澧已经猴到了蒋丞州身上,正在冲下面赛道上挥手。 严远站在旁边,双手插兜,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田径比赛,尤其是短跑这种竞速项目,节奏快,悬念高度集中,除了选手之外,也会让观众激素瞬间飙升,哪怕坐在看台上,身体也会模拟出接近奔跑的应激状态,刺激多巴胺和睾酮分泌。 琳琳心里那股高兴劲没有那么轻易落下去,她转身直接抱住严远,兴奋地说:“小远哥哥,梅梅姐拿了冠军,好厉害!” 严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嘴角温和的笑掉了下去。 小姑娘的胳膊环住他的腰,整个人都贴上来,发梢蹭过他的下颌,严远闻到了一点淡淡的香味。 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额头刚好抵在他锁骨的位置。 严远喉结微滚,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股燥热飞快从心口窜上耳廓,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 他放在兜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甚至忘记了呼吸。 这一刻,严远方寸大乱。 林琳只抱了几秒就松开了他,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激动泛着淡淡的红。 广播台已经播报了所有的成绩,周遭欢声笑语不断,严远却好像什么都听不真切,垂眸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琳琳扯着他的衣角,“小远哥哥,你怎么都不兴奋?梅梅姐拿了冠军耶!” 严远喉结滚了一下,出声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恭喜她。” 琳琳冲他笑了一下,转头去和妈妈一起庆祝。 严远站在原地,垂着眼,慢慢的把悬在胸腔里的气吐出来。 他低头看到掌心的那一层薄汗,唾弃了自己一番。 那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你怎么能对她有那种心思! 畜生不成?! 比赛结束后,林芷兰一行人在体育馆外面的出口处等着。 没过多久,G市体育学院穿着统一运动服的队伍从侧门走了出来。 苏澧眼尖,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韩梅,大喇叭开始发力: “韩!梅!姐!姐!” 韩梅正低头听教练说话,听见声音朝这边看过来。 看到林芷兰,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和教练打了声招呼,快步跑了过来。 林芷兰张开手臂抱了她一下,然后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高兴,“小韩梅,你怎么这么棒啊?全国冠军诶!” 韩梅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也没有了,今天运气好,发挥的还不错。” “别谦虚,”林芷兰摇了摇手上的相机,“阿姨给你拍了好多照片,还有你领奖时候的照片,到时候洗出来寄到你学校去。” 韩梅笑着点头,和林芷兰身后的叔叔点头致意。 她伸手把脖子上的奖牌摘下来,递给林芷兰,“阿姨,这个奖牌,你帮我带给我妈吧。” 童年没有和父母培养出亲密的感情,长大后只会更难。 韩梅没办法像琳琳那样和自己的母亲亲密无间,但她也很感恩自己的父母,也想让王秀芝替她骄傲。 第424章 “下药” 她现在已经长大了,每次打电话回去,都能听到妈妈声音里那些藏不住的关切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韩梅努力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块奖牌就是她最大的回答。 林芷兰把奖牌郑重地收进口袋里,拍了拍韩梅的手,“行,阿姨肯定给你带到,你妈到时候肯定乐得不行,说不定还得在家属院摆两桌。” 韩梅被逗得大笑起来。 琳琳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扉页,又掏出一支钢笔,凑到韩梅面前。 “梅梅姐,你帮我签个名好不好?” 韩梅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不不,我的名有什么好签的?” 她之前给家里打电话时已经听她妈说过了,琳琳是今年的省状元,老厉害了,还上过报纸。 韩梅文化成绩一般,但很佩服这些会读书的人。 她哪里好意思给琳琳签名。 琳琳却不以为意,语气真挚道:“梅梅姐,你可是全国冠军诶!而且我就认识你一个冠军,你就给我签一个名嘛。” 韩梅也受不了小妹妹的撒娇,在扉页处给她签了个名。 琳琳眉开眼笑,“谢谢梅梅姐,等我回学校了,我要和同学们好好炫耀一下。” 韩梅乐得不行。 小妹妹跟阿姨一样,嘴巴都会哄人,能把人哄得轻飘飘的。 苏澧凑了过来,“我也要。” 韩梅笑道:“你的本子呢?” 苏澧看向姐姐,“我没带本子。” 琳琳把本子往怀里抱了抱,“我就带了这一本,谁让你不自己带的。” “小气姐姐!”苏澧冲琳琳做了个鬼脸。 蒋丞州捏住他的嘴,“你敢欺负我妹妹?” “呜呜呜……” “说什么呢?”蒋丞州松开手。 苏澧嘿嘿一笑,“不敢了。” 林芷兰不管他们兄弟,邀请韩梅和他们一起去吃饭。 可韩梅现在还是学生,不能轻易离队,只能婉拒。 林芷兰有些遗憾,倒也没勉强,只是叮嘱了几句“好好吃饭、注意休息”之类的话。 韩梅的教练已经在不远处招手催了,她便朝一行人摆了摆手,转身跑回了队伍里。 离开公园体育场,林芷兰和苏琅带着孩子们去了新桥饭店吃西餐。 现在的西餐都是俄式为主。 几个孩子都是第一次吃,其他都不怎么感兴趣,也就一道罗宋汤和奶油蘑菇汤比较受欢迎。 过了今天,林芷兰和苏琅就真的要回海岛了。 临走之前,难免又叮嘱了琳琳一番。 蒋丞州笑道:“舅妈,你就放心吧,首都有我在呢,我有假了就去看琳琳,而且还有严远在呢,他现在已经毕业了,课又不多。” “是吧,严远?”蒋丞州转头看向严远,却发现他正盯着桌布发呆,“严远,想什么呢?” 严远回神,“嗯,好。” 蒋丞州皱了皱眉,觉得严远有些不对劲。 不过现在舅舅舅妈和妹妹的事最重要,他也没多问。 严远也晓得他看出来了,也不解释。 难道和他说,自己对琳琳动心了? 蒋丞州不揍他就不错了。 严远叹了口气,骂了自己一句不是人,觉得以后应该和琳琳保持一点距离。 琳琳刚上大学,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好像已经老了。 何必纠缠,还不如做一辈子的兄妹来得长久。 打定主意,严远不再多想,认真吃饭。 只是一旦心思被自己挑明,注意力就没法不往女孩身上飘。 琳琳大概是嫌列巴太硬,只咬了两口,便只顾着喝汤。 要是尝到了好吃的,眼睛就倏地亮起来,眉毛也跟着上扬…… 蒋丞州拿手在严远眼前晃了晃,“严远,你今天没事吧?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别瞒着我。” 严远揉了揉眉心,“没事,可能昨天太晚睡了。” “又是备课?” “嗯。” 林芷兰闻言关心地看过来,“小远,你也得注意身体,年轻人别太拼了。” 严远点头应下,“我知道了,阿姨。” 林阿姨和丞州越关心他,严远越觉得自己是个混账,越发沉默寡言了。 饭后,林芷兰带着琳琳去上洗手间,苏琅买完单,看向蒋丞州和严远,“琳琳年纪小,你们多照顾一下。” 蒋丞州攀住舅舅的肩,“放心吧舅舅,你还不放心我们呀?” 苏琅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道:“我是说在感情方面,你妹妹还小,别让她被人骗了。” 苏澧扶着柜台,耳朵竖了起来。 蒋丞州和苏琅一样,在琳琳感情方面有些古板,瞬间严肃起来,“好,我肯定会注意的,但要是琳琳有喜欢的人,我怎么办?” 蒋丞州可不会当棒打鸳鸯的恶人,万一妹妹把他也讨厌上了怎么办? 苏琅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小声道:“琳琳吃软不吃硬,你们不能跟她硬来,最好把他那小子的来历搞清楚,要对症下药。” “什么叫对症下药?” 苏琅瞪了一眼大外甥,“你怎么什么都不懂?你妹妹讨厌什么,你就从这小子身上挖掘什么,比如说不爱干净、没礼貌等等等等,我就不信这人身上没什么缺点。” 严远听得额头冒汗,蒋丞州却若有所思,兴奋地和舅舅讨论了起来。 等到芷兰姐和琳琳洗完手出来,苏澧立马窜了过去,“妈妈,爸爸让哥哥对姐姐下药!” 众人:!!! 苏琅赶紧解释:“是对症下药!胡说八道什么!” 蒋丞州赶紧把苏澧拉走,“臭小子,你嘴怎么这么欠!” 苏澧还要接着爆料,就被蒋丞州捂住了嘴。 琳琳莫名其妙,“为什么对症下药?我怎么了?” 苏琅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完妻子又得骂他老古板了。 “老”和“古板”,现在在苏琅这里是禁词。 而且他在琳琳面前的形象一直是正直伟岸的爸爸,怎么能在背后做这种小动作,以后还怎么维持爸爸的形象? 蒋丞州负责捂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语塞住了。 “爸爸?”琳琳嘟嘴,“我又没犯错,为什么要对症下药?” 第425章 自己给自己挖坑 严远眼皮跳了跳,站出来解释:“你误会了,我在请教叔叔怎么教学生,叔叔拿你举例了,说是要因材施教,对症下药。” 琳琳半信半疑,不过她又没犯错,也就把这事略了过去。 苏澧被哥哥捂住嘴,眼珠子转个不停。 苏琅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儿子,果然是个喇叭精,一张嘴就知道叭叭叭。 林芷兰和琳琳挽着手出门,苏琅拉着儿子远远地跟在后面,赞许地对严远道:“你小子可以啊,急中生智,很会编谎话嘛!” 蒋丞州也拍拍他的肩膀,“可以可以,脸不红心不跳,说起谎来有模有样的。” 他们舅甥俩在开玩笑。 严远笑不出来。 会说谎难道是什么优点? 恐怕他这是在给自己挖坑。 昨天已经在学校宿舍睡过一晚上,琳琳没第一天那么紧张,面对爸爸妈妈,还能宽慰他们几句。 林芷兰和苏琅也是实在没假了,苏澧也得回去上学,他们第二天早上就得坐火车回家。 一行人把琳琳送到学校,这才回去。 琳琳不敢往回看,直到进了宿舍楼,才红了眼眶。 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家都在聊天。 琳琳一进来,大家立马就安静了。 明天就要军训,她们这是第一次,每个人都既兴奋又紧张,安静了一瞬间,大家又自顾自地继续之前的话题。 琳琳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拿着洗漱用品去了澡堂。 所有人都看出来她好像不太开心,但是没人敢上前问。 孙丽娜扬眉,说笑的声音更大了。 董晓敏从琳琳回来时,就把书放下来了,她一样没参与到其他人的讨论。 她内向,说话声音小,走到哪里都捧着本书。 大家都是刚来上学,总是想找个人作伴,董晓敏穿着朴素,又太过安静寡言,很容易就被落下。 宿舍八个人,除了董晓敏和琳琳,已经都成双成对了。 琳琳洗完澡出来,坐在自己的床铺边梳头。 董晓敏犹豫了半晌,走到她旁边,“你看到楼下的通知了吗?明天要去操场空地集合点名。” “唔,看到了,”琳琳拍拍身边的座位,“你坐下来说。” 董晓敏老家是干旱地区的农村,得节约用水,好几天才会洗一个澡。 苏澧常说姐姐是个书呆子,其实董晓敏更是个书呆子。 她原本不关心别人怎么做,也不关注别人多久洗一次澡、洗一次头。 但她关注了琳琳。 琳琳第一天穿的是件白裙子,睡裙也是白色的,干净整洁,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而且睡裙就穿了一晚上,琳琳第二天早上也还是把它洗了。 朋友爱干净,董晓敏也注意起了自己的卫生。 她今天刚洗完澡,身上的衣服裤子也是干净的,琳琳邀请她时,她才敢坐到她旁边。 琳琳因为爸爸妈妈回海岛,也没兴致说话。 孙丽娜和其他人正在说军训的事。 眼下首都天气白天闷热,早晚凉快,但天天都是大太阳。 她们正说着怕晒黑的事,商量着一起要去买雪花膏和蛤蜊油。 孙丽娜道:“我可不用那些东西,我都是在商场买的百雀羚和霞飞,用其他的我脸上不舒服。” 其他人相视而笑,没有刺她。 董晓敏鼓足勇气,终于找出了话题,“你买了雪花膏吗?你皮肤这么嫩,肯定会晒伤的。” 琳琳乖巧地点头,“我有的,但是不是买的,是我妈妈给我做的。” 孙丽娜嗤笑一声,“自己做的?笑死人了,别到时候把脸涂烂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哭。” 琳琳当做没听见,拉住董晓敏的手,“我妈妈给我准备了一大罐,我们俩一起用,好不好?” “董晓敏,你可别听她的,那种没有牌子的东西,用了烂脸谁负责?” 孙丽娜出身双职工家庭,家境还算殷实,加上她高考考得不错,一下子在家里地位都提高了。 父母和长辈的重视,以及邻居们的夸奖,孙丽娜高考之后就有些飘。 而且她一直自诩是首都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在琳琳那里接二连三吃瘪以后,她有事没事就要刺琳琳几句。 琳琳越不理她,她越生气。 董晓敏也是个执拗的姑娘,琳琳不理孙丽娜,她也一样不理孙丽娜。 得知这是琳琳妈妈做的,不是买来的,董晓敏的心理负担没那么重,看着琳琳认真地道:“别理她,我和你一起用,我相信你。” 琳琳这才笑了。 董晓敏小声问她,“你今天不是出去玩了吗?怎么不高兴啊?” 琳琳咬着嘴唇,委屈了一下,“我爸爸妈妈回老家了,我有点想他们。” 董晓敏并不能理解这种感受,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没事的,等过年了你就可以回家了。” 琳琳点头,眼神有些茫然。 董晓敏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她,灵机一动,翻出自己的一本书,“我有道题不会,你帮我看看。” 琳琳立马打起精神,和她讨论起来。 孙丽娜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气了个半死。 第二天一早,全部的新生在学校的大操场空地集合点名。 辅导员挨个核对录取通知书,登记人数,清点本班全部新生。 琳琳因为是本专业成绩第一的学生,被辅导员选中,做了临时班长。 开完动员大会后,琳琳得跟着辅导员一起去,给大家发军训的物资。 头一天,全班都知道班上来了个超级大美人,美就算了,人家还是成绩第一的年级状元。 辅导员看着一个个面红耳赤的学生,摇了摇头。 班上有一个林琳这样的女孩,这些人现在都没心思学习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领完物资,学生们还得跟着教官到宿舍,学习怎么整理内务。 琳琳出生军人家庭,爸爸是军人,妈妈是军医,虽然在家受宠,但是自理能力一点都不差。 教官教的“豆腐块儿”,她根本不用学,就能叠得很标准。 连教官都夸她厉害。 琳琳弄完自己的床铺,还会去帮董晓敏整理。 其他人还想让她帮忙一下,琳琳没有上手,只是指点了几句诀窍。 第426章 军训 其他人见她并不倨傲,只要好好说,琳琳也就会用同样的态度回应,一下子都拥了过来。 董晓敏想从人群中脱身,却被琳琳拉住了手,“等等呀,待会儿我们还要一起去食堂呢。” 董晓敏心里浸出一丝喜意,依言站在她身边。 教官已经去了其他宿舍,琳琳教了室友们一些叠被子的技巧,她们照做后,果然好多了。 孙丽娜不好意思凑过来,一直在自己折腾。 可是她越着急越是叠不好,只能一边发脾气,眼神还一直往琳琳这边瞥,希望她能主动过来帮忙。 琳琳看见了,并没有过去。 孙丽娜嘴巴坏,她又不是受气包,干嘛上去找罪受? 而且琳琳不喜欢孙丽娜,在孙丽娜再次把目光投过来时,琳琳故意换了个方向坐,把后背对着她。 孙丽娜气得咬牙切齿,可是晚上教官还得来检查内务,她不得不继续跟被子战斗。 琳琳和董晓敏手拉手去了食堂。 其他人见孙丽娜还在折腾,也好心上去帮忙,“孙丽娜,林琳性格挺好的,你就别针对她了。” 孙丽娜把被子一摔,“我哪里针对她了?明明是她在针对我!” 众人无语,也不劝了。 大家自己都有自己的事,孙丽娜爱折腾,那就随她吧。 晚饭时间,其他人也去了食堂。 寝室只剩下了孙丽娜一个人。 她在被子上使劲捶打了几下,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总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轻视他人,又怎么能奢求他人用赤诚的真心跟你交朋友? 孙丽娜不明白,琳琳却仿佛天生就明白怎么体谅别人。 学校有助学金,每个人都有全额19块5毛钱的饭补,需要到食堂换成菜票和粮票。 女生每月三十斤粮,菜票折合18块钱左右。 这样算下来,学校发的饭补,刚好可以覆盖学生的一日三餐。 细粮和粗粮的价格也不一样。 董晓敏节俭惯了,中餐只买了粗粮和一个素菜。 琳琳想了想,“晓敏,我又想吃肉又想吃菜,可是我打两个菜吃不完。这样吧,我打一个荤菜,然后咱俩分着吃,怎么样?” 董晓敏又不是傻子。 素菜只要2分钱,肉菜却要两毛钱,里头差着10倍的价。 她不想占便宜,但也不想琳琳为了迁就她委屈自己,她抬眸看着琳琳,“可以,但是晚上我打荤菜,你打素菜。” “好!”琳琳对她灿烂地笑了起来,董晓敏又有些晕晕乎乎了。 她算好了,一天两毛两分钱,一个月才六块六,早上她吃馒头就行,这样一个月下来她还能省下十多块,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姑娘都争着往对方碗里夹肉,夹到最后两个女孩都笑了。 下午吃完饭,就得开始正式军训。 琳琳和董晓敏并不是一个班的,自然是要分开。 首都现在气温最高才30多度,可是太过闷热。 不过站了两个小时,学生们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全都蔫了。 琳琳也有些不好受,拼命坚持着。 直到教官吹哨喊了一声“原地休息十分钟”,学生们都像解脱一样的“啊”出声来,而后三五成群的去找水喝。 琳琳的专业加上她总共才三个女生,还都被分到了不同的寝室。 几个人坐在一起,相互介绍了一下。 有人好奇地问:“林琳,你怎么都不出汗的?不热吗?” 天气闷热,半空中连一丝风都没有,其他人都汗流浃背,只有琳琳一个人没出汗。 “我不爱流汗,可能是体质问题。” 琳琳当然也热,但是她就是不出汗,顶多是粉白的面颊上多了几许桃花般靡艳的红晕,整个人仍然神清气爽的。 其他人啧啧称奇,道:“你这体质可真好,羡慕死我们了。” 琳琳摇头,“我妈妈是医生,中医里说出汗是人体排浊、疏通经络的途径,你们这样出汗才是正常的,把毒都排出去了。” 她说得认真,其他两个女生虽然依旧羡慕她这种不出汗的体质,可心里却舒服了很多。 三个女生正围坐在树荫底下说着话,一个男生从操场另一边快步跑了过来。 他径直走到三人面前,微微弯着腰喘了口气,把手上几瓶玻璃瓶装的冰镇汽水放在地上,“给你们的。” 他的目光越过另外两个人,直直地落在琳琳身上,“我叫陆泽宇,上午你给我发过军训服的,认识一下吧,林琳同学。” 琳琳抬眼看他。 陆泽宇个子很高,目测超过了一米八。 他的五官长得浓眉大眼,眉骨很高,鼻梁挺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放在人群里,确实算得上出挑的长相。 琳琳抬手示意一下自己手上的水壶,“谢谢,我有水。” 陆泽宇笑了一下,把汽水又往前递了递,“我买都买了,你收下吧。” 琳琳摇头,正好这时候教官的哨声响了起来。 “集合!” 琳琳顺势起身,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另外两个女生也连忙站起来跟上她,留下陆泽宇一个人站在树荫底下,几瓶汽水没一个人拿。 他“啧”了一声,将汽水扔在那儿,归队。 琳琳一进校就被很多人关注到了,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见陆泽宇折戟而归,有些意外,又好像是在意料之中。 军训一直到傍晚才结束,解散的时候,天边的云被烧成了一大片橙红色。 学生们拖着酸软的腿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琳琳和董晓敏约好了在一棵大树下等她,刚才那两个女生追了过来,“林琳,陆泽宇是不是想追求你?” 琳琳摇头,“我不知道。” “谈恋爱”对琳琳来说还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她能感受到别人的好感,但是没有教科书可以学习,妈妈让她体验恋爱,但她现在还无从下手。 “肯定是了,”其中一个女生说:“我听说陆泽宇家庭条件很好,而且长得也很帅气,很多女生都喜欢他。” “哦。” 琳琳态度冷淡,其他两个女孩子的热情也消退了不少。 教官此时走了过来,“林琳,你哥在校门口等你,你待会儿过去一趟。” 第427章 你谈过恋爱吗 “哥哥?”琳琳怔神,“好的,谢谢教官。” 教官压了压帽子,又看了琳琳一眼。 蒋丞州这个妹妹,实在是太惹眼了。 不提他带的这个连队,就连其他连队的教官和学生都来打探她的消息。 不过想着蒋丞州的性子,教官心里笑了笑,有这么个视妹如命的大舅子,也不知道谁能有福消受。 琳琳等到董晓敏,两人一起去了校门口。 琳琳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过去,“哥哥,你怎么又来看我了?” 蒋丞州往后退了两步,打量了眼穿着军装的琳琳,嘴角勾起,“不错不错,像个女战士了,今天军训累不累?” 琳琳一点都不撒谎,肩膀往下一沉,“累~” 蒋丞州见状便笑了起来。 琳琳挽住董晓敏的手,和哥哥介绍,“哥哥,这是晓敏,是我刚交的好朋友。” 蒋丞州朝董晓敏点头,“你好,晓敏同学。” “你好。” 董晓敏小声打招呼,有些怕琳琳的哥哥,躲在琳琳身后。 蒋丞州笑了笑,从自行车上拿下来一个包,“姥姥让我给你带的饺子,你和朋友一起吃吧。” 琳琳高兴地接了过来,“谢谢奶奶。” 她看出董晓敏在蒋丞州面前有些不自在,想了想道:“哥哥,我和晓敏先回一趟宿舍,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可以吗?” “当然,你们慢慢走,我不着急。” 琳琳和董晓敏回了宿舍,让董晓敏先吃,她又出去找哥哥。 董晓敏把饭盒放在宿舍中间的桌子上,并没有动。 正好其他人回来,看见桌子上的饭盒。 孙丽娜二话没说就打开了饭盒,“哇,好香啊,谁买的饺子?” 董晓敏皱眉,把盖子从她手上抢了回来,把饭盒盖上,“这是琳琳的,不要随便动别人东西!” 孙丽娜撇嘴,“她在哪里买的?食堂好像没有饺子卖。” 董晓敏不答。 孙丽娜讥讽道:“不会是哪个男的送的吧?” 军训第一天,大家互相都不太熟悉,但八卦还是免不了的。 陆泽宇给琳琳送汽水的事,早就传开了。 毕竟琳琳一进学校就出了名,加上这个年代人都含蓄,像陆泽宇这样明目张胆示好的,并不多见。 她张嘴就来,董晓敏有些生气,“你别乱说,这是琳琳奶奶包的饺子,是她哥送过来的。” “她奶奶住在首都?” 董晓敏又不答话了。 孙丽娜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林琳不会也是首都人吧? 其实除了开头那两天,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提到过家乡籍贯,其他人早就不在乎谁是哪儿人了。 偏偏孙丽娜抱着这个她以为的“优势”,还在洋洋得意。 琳琳并不知道这些,她正和蒋丞州一起在校园的人工湖边散步。 蒋丞州见小姑娘犹犹豫豫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忍不住催促道:“怎么了?碰到什么困难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琳琳摇摇头,仰头望着他,“哥哥……你谈过恋爱吗?” 蒋丞州心里瞬间警铃大响,“没有,我现在还没毕业,学习最重要,不谈恋爱。你问这个干什么?” 琳琳抬手拨弄了一下湖边的垂柳,“我还想问问你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呢。” “谈恋爱有什么好的?”蒋丞州道,“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琳琳娇俏地耸耸鼻子,“哥哥不是说没谈过恋爱吗?你怎么知道好不好?” 蒋丞州黑着脸,“你碰到喜欢的人啦?” “没有,”琳琳认真道:“万一等下我就碰到了呢?我总得做下准备吧?” 妈妈让她体验恋爱,琳琳把这当成一个课题了。 但是这事又没有教材,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蒋丞州看着“傻”妹妹,有些拿她没办法,“谈恋爱这种事就是顺其自然,但是有一点,有喜欢的人了,必须要先和哥哥说!” “哦……” 琳琳还想把陆泽宇的事告诉哥哥,但想到陆泽宇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她也对陆泽宇没什么感觉,便又咽了回去。 蒋丞州把妹妹送到宿舍门口,出了校门,直接去找了严远。 严远现在在学校当助教,就在家属楼住。 周围打交道的都是老教师,平常生活很规律安静。 蒋丞州风风火火地过来,严远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喝点?”蒋丞州提着两瓶啤酒。 严远无奈,买了几个凉菜,带他进屋。 “遇到什么事了?” 蒋丞州叹了口气,“琳琳的事。” 严远摆放碗筷的手微微一顿,“琳琳怎么了?” 蒋丞州拿啤酒瓶往桌上一磕,撬开了瓶盖,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语气开口,“小姑娘,军训第一天,就被人家搭讪了。” 严远的眼神黯了一瞬。 蒋丞州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刚才我去给她送饺子,他忽然问我谈恋爱什么感觉,差点没给我问懵。” 琳琳的教官是蒋丞州的同学。 她不说,教官也把陆泽宇的事告诉蒋丞州了。 不止如此,其他打听琳琳的人蒋丞州也都知道了。 妹妹受欢迎,蒋丞州又骄傲又头疼,“这还没正式开学呢,以后怎么得了?” 严远垂下眼,把啤酒瓶往前推了推。 “不喝点?”蒋丞州问。 严远摇头,“明天得上课。” 蒋丞州其实也没有喝酒的习惯,见状起身从厨房里洗了两个杯子出来,“我开都开了一瓶了,陪我喝完这一瓶吧。” 严远没说话,默认下来。 蒋丞州又说起别的事,严远没忍住,把话题拉了回来,“琳琳那里,你不打算管?” 蒋丞州轻笑,慢悠悠地道:“我跟老师申请了,过两天去给琳琳当教官。” 严远没有接话。 以蒋丞州对琳琳的重视程度,有他在,别有用心的人不会有机会接近琳琳。 严远可耻地发现自己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罪恶感。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照着他低垂的眉眼。 眉骨在眼眶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送走蒋丞州,严远转身回屋,伸手把桌上的菜碟收拾了,放进水槽里。 水流声哗哗的,他低着头,手指在凉水里浸着,过了很久才把水龙头关上。 第428章 还没开窍呢 第二天一早,琳琳到操场集合,抬眼往队伍前面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教官换人了? 蒋丞州穿着一身笔挺的作训服,帽子压得端端正正,正站在队伍前方翻着点名册。 他抬头扫了一行队伍,目光在琳琳脸上落下一瞬,嘴角浅浅弯了弯,随即又恢复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 琳琳瞪大了眼睛,冲哥哥使了使眼色。 “立正——稍息!” 蒋丞州点完名,走到队伍中间,一个一个纠正站姿。 经过琳琳身边时,他压低声音,“站直了,别走神。” 琳琳赶紧挺直腰板,脸微微地红了。 整天下来训练依旧按部就班,蒋丞州按照规定进行训练,没有特殊对待,也没有偷偷放水。 中间休息时,琳琳刚在树荫下坐下,陆泽宇就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手帕,“擦擦汗吧。” “……”琳琳抬头望着他,“谢谢,我没出汗,你的汗比较多。” 陆泽宇平常根本不会带手帕,今天特意准备的,上面还喷了点香水,就是特意给琳琳准备的。 休息时间,他把军训服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了他的上海牌手表。 公孔雀在求偶的时候也会开屏展示羽毛,但琳琳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树荫筛下细细的光斑,落在琳琳的脸上。 她抬眼望来时,晒得泛红的脸颊愈发显得眉眼清艳,陆泽宇看愣了神,心里怦怦直跳。 面对他毫不掩饰的眼神,琳琳有些不喜,把头偏了过去。 陆泽宇还没回过神,蒋丞州就已经走了过来。 “林琳。” “到!” 琳琳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些心虚的红。 陆泽宇也回过头来,笑呵呵地冲着蒋丞州晃了晃手里汽水,“教官,喝不喝汽水?” 嬉皮笑脸。 蒋丞州默默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叉,目光落回到琳琳身上,“你跟我过来。” 琳琳赶紧“嗯”了一声,跟着他走到旁边的树荫下。 陆泽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到了没人的地方,蒋丞州转过身来。 “那个男的,”他下巴朝陆泽宇的方向扬了一下,“你喜欢他?” 琳琳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琳琳摆手,“没有没有,我昨天才知道他的名字。” 蒋丞州嘴角上扬,“是吗?哥哥相信你。” “哦……”琳琳对此表示怀疑。 真的相信她,就不会第二天火急火燎跑到他连队来当教官了。 小姑娘的想法摆在面上,蒋丞州失笑,轻轻弹了下她额头,“谁先瞒着我的?” 琳琳撇撇嘴,“你又没问清楚,我只答应过你,有喜欢的人要告诉你,我又不喜欢他。” 蒋丞州扶额苦笑,“行行行,我错了,那你不喜欢他,就得态度坚定地拒绝他,免得他再来纠缠。” 琳琳犹豫了一会儿,“可是他又没说喜欢我,我要是直接拒绝,好像我自作多情一样。” 陆泽宇现在就是在琳琳面前刷存在感,其他什么也没说,她贸贸然说不喜欢对方,总觉得不合适。 琳琳在学习上很聪慧,但对于恋爱方面,还是一张白纸。 蒋丞州叹了口气,“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就只有一点,绝对不能委屈自己。” 琳琳立正敬礼,“是!” 蒋丞州看着她无奈地笑了。 到了下午,琳琳和教官举止亲密的事又传开了。 董晓敏在另一个系都听说了,连忙告诉琳琳。 琳琳着急忙慌地跑去找蒋丞州,“哥哥,你快想办法澄清一下。” 蒋丞州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着急?” 如果拿后世的话来说,琳琳这就叫做热搜体质。 在她身上无论发生什么事,一下子就能传得铺天盖地。 不过琳琳这么着急澄清倒是蒋丞州没想到的。 她以前可从来不会理会这些事。 学校单独弄了一间大教室给教官们休息,琳琳站在那儿,里头的教官视线都在这边。 琳琳把哥哥拉到一边,低声道:“他们要是误会了,以后没有人追求我怎么办?” 蒋丞州惊呆了,“你要别人追求干什么?” “谈恋爱啊,”琳琳坦然道,“我还没试过呢。” 面对哥哥霍然变色的脸,琳琳弱弱地补充道:“妈妈和我说的,支持我体验恋爱的感觉。” 蒋丞州头有点晕,“那……那也不用这么着急。” “我不着急的,”琳琳摆手,“我看他们谁喜欢我,然后我再选一个我喜欢的。” 蒋丞州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哪里都对,半天才挤出一句,“谁教你这么谈恋爱的?这样好像不太好吧。” 琳琳抠抠手指,“我又没有谈很多个,我只选一个呀。” 蒋丞州扶额,“那你怎么知道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琳琳捧着脸,“我长得好看呀。” 琳琳绝对不是那种美而不自知的人。 她从小就知道妈妈漂亮,她自己也漂亮。 对于其他人的视线,她自然也有感觉,但是从小到大她受到的关注太多,她已经很习惯了。 她也清楚地知道,陆泽宇给她送汽水送手帕,也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否则凭什么还不了解她的时候,就对她这么殷勤? 蒋丞州对此也无法反驳,只能告诫她:“冲着你的长相追求你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你得学会鉴别。” 琳琳乖乖点头,“哥哥放心吧,等我选好了人,你批准了我再谈恋爱。” 蒋丞州觉得好笑。 琳琳这哪是在谈恋爱啊,分明是把这当成一项活动来完成,还没开窍呢。 到了晚上,全体学生在操场列队坐好,学唱红歌拉歌。 蒋丞州教完一首歌,朝琳琳招手。 “哥哥!” 女孩清亮明快的声音传来,听得蒋丞州头疼。 这小家伙,他还没动,自己就想办法澄清关系了。 蒋丞州气极反笑,看见下面坐着男孩子眼睛都亮了,“你站在前面,给大家当指挥。” “好的,哥哥!” 蒋丞州:“……” 快要吐血的蒋丞州,又要去找严远吐苦水了。 第429章 年纪也这么大了…… 严远看着再次不请自来的蒋丞州,有些头疼。 他每每想把心思按下去,打算整理好自己的心事,过段时间再见琳琳,到时候说不定心境就能转换。 偏偏蒋丞州一心觉得只有严远能跟他感同身受,一碰上琳琳的事总要来跟他叨叨两句。 听到琳琳想谈恋爱,严远心里堵得发闷。 却没有什么立场能说什么。 让她谈,严远说不出这样违心的话。 不让她谈,严远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立场。 是作为哥哥的身份,还是作为一个恶劣的暗恋者? 严远扪心自问,恐怕后者的成分更多。 蒋丞州见他不说话,皱眉问道:“严远?你最近怎么回事?碰到什么事了吗?” 严远深呼一口气,“没什么,开学这段时间有些忙,过段时间就好了。” 蒋丞州拍拍他的肩膀,“我的错,不该拿这些事来烦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蒋丞州笑道:“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真有什么事别扛着,我帮不上忙也能听你抱怨几句。” 蒋丞州总是往严远这里跑,一方面是为了琳琳的事,一方面也是为了严远这个好兄弟。 严远爷爷去世的时候他不在家,严远现在一个人,担心他一个人孤单寂寞,舅舅舅妈也跟他说,让他没事的时候多来找严远说说话。 想到这里,蒋丞州笑道:“说真的,你年纪也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找对象?” 年纪也这么大了…… 严远扶额,把问题扔了回去,“你怎么不找对象?” “我?”蒋丞州干笑着摸摸鼻子,“我明年毕业,还不知道要分配到哪里去,总不能让别人姑娘跟着我跑吧?” 严远沉默片刻,突然抬眼,“你希望琳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蒋丞州一愣,有些烦躁的挠了挠头,“我实话跟你说吧,找谁我都不放心。小家伙太单纯,我怕她吃亏上当。” 妹妹是他看着长大的,在他眼里永远是个孩子。 在他眼里,军训的那些学生,包括今天的陆泽宇,都是些不懂事的小毛孩,也配不上他妹妹。 真要说希望妹妹找个什么样的对象,蒋丞州也不清楚。 不过他舅舅说得对,要真是琳琳喜欢,他们不同意也没办法。 “还是得看琳琳自己喜欢,我也做不了主,只能多把把关而已。”蒋丞州选择面对现实。 “这样吗……”严远沉吟道。 蒋丞州从来没把严远和琳琳凑到一块儿过,也没往那方面想,只当严远和他一样关心琳琳,在他肩上捶了一拳道:“我也就能管这一年了,等明年我毕了业,琳琳那头你得多费心。” 严远放在膝上的拳头攥了攥,“我会的。” 林芷兰和苏琅带着苏澧回到海岛,立马联系了蒋丞州。 得知蒋丞州去做了琳琳的教官,苏琅暗叫了一句好小子。 蒋丞州也和舅舅舅妈说了有人追求琳琳的事,苏琅听得脸都黑了,林芷兰却很感兴趣,还打听了男生的情况。 得知琳琳不喜欢,对这男生的兴趣立马又消退了。 约好了时间,等到下午琳琳军训结束的时候,蒋丞州带着他到学校的邮电所打电话。 听到妈妈的声音,琳琳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讲话也带上了鼻音。 林芷兰听得心疼,“想家了?” “唔。” “再过几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宝宝就可以回家了,爸爸妈妈和弟弟一起在家等你。” “嗯,”琳琳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哭泣上,她吸吸鼻子,和妈妈分享和爸爸妈妈分享开学以来的趣事。 苏澧在电话旁边急得直跳,“我也想跟姐姐说话。” 林芷兰安抚了女儿几句,把电话递给苏澧。 “姐……” 苏澧一开口,鼻子就酸了。 蒋丞州和琳琳是懂事以后,才有了这个弟弟。 但是苏澧从出生开始,家里就有哥哥姐姐。 刚开始哥哥去上学了,家里还剩下姐姐和他,现在姐姐也去上学了,家里只剩下苏澧一个小孩。 他有时候想独占爸爸妈妈的关注,但姐姐真的不在家了,苏澧反而不开心了。 姐弟俩说了几句话,隔着电话哭成了一团。 林芷兰和苏琅在这边哄苏澧,蒋丞州在那头哄琳琳。 直到时间到了,琳琳才不舍得挂断了电话。 学校的邮电局是唯一可以打长途电话的地方,很多人排队等着给家里打电话。 见琳琳这样,还有人说不着急,让她可以多打一会儿电话。 琳琳并没有这么做,但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琳琳第二天又在学校里多了一个“泪美人”的称号。 海岛这头,林芷兰挂了电话,就见苏澧正拿袖口胡乱抹着脸。 她把手帕递给儿子,无奈地笑,“平常也不见你这么黏姐姐,现在姐姐不在家,倒是想得哭鼻子了。” 苏澧自诩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今天破了功,有些不好意思,接过手帕擤了一把鼻涕,翁声道:“妈妈都没哭,肯定没我想姐姐。” 他还攀比上了。 苏琅胡噜一把他的头,走上前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行了,上来吧,爸爸背你回去。” 苏澧愣了一下,摆了摆手,“算了吧,你年纪这么大了,省着点腰吧。” 苏琅动作一滞,站了起来,转头看向林芷兰,一边捋着袖子一边道,“芷兰,你今天别拦我,我得好好收拾一下这臭小子。” 林芷兰:“哦。” 苏琅一愣,“真不拦?” “不拦,揍吧。” “您可真是我亲妈!”苏澧闻言,脚底抹了油似的掉头就跑。 苏琅低笑了声,走到林芷兰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慢慢悠悠地往家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苏琅偏头看了看妻子垂着眼睑的侧脸,轻声问:“想女儿了?” “嗯……” 苏琅轻笑,把妻子往自己的方向搂得更紧一些,“我找单位开了介绍信,申请给家里装了电话,已经批下来了。等电话线铺好,你可以天天给女儿打电话了。” 第430章 大学真锻炼人 林芷兰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她也有心想给家里安个电话。 只是现在装电话还很麻烦,需要单位开具正式介绍信,还得带着材料到当地电信局填写申请表,还得等工作人员核对资质,这样一套流程下来,至少也得半年。 林芷兰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申请的?花了多少钱?” “去年台风天过后,总共花了四百块。” 林芷兰推开他的手,歪头打量他,“你钱哪来的?” 苏琅把拳头挡在嘴边,轻咳一声,“去年任务结束发的奖金,总共五百块。” 林芷兰捏了他胳膊一下,“偷藏私房钱,坏男人!” 尽管在儿子眼里,苏琅已经是所谓的“老男人”,但是他还是享受与妻子这样的打情骂俏,脸都快笑烂了。 苏琅主动交代,“剩下一百块钱,我打算寄给女儿,就当给她交话费了。” 林芷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琳琳的军训还在继续。 大家都知道教官是她哥哥了,原还期盼着蒋丞州能看在琳琳的份上,给他们放点水。 可蒋丞州非但没有,还把他们训得更狠了。 琳琳好歹在军区待了那么多年,再苦再累也坚持了下来。 他们班的辅导员原本还担心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吃不了苦,结果人家的军姿比谁都标准,班里大多都是男孩子,个个都不甘心被琳琳比下去,训练也更加卖力。 陆泽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孩,说她娇气,她能在太阳底下连续站几个小时的军姿,说她坚强,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会哭得梨花带雨。 太有意思了! 陆泽宇对琳琳的兴趣愈发浓厚,只是碍于蒋丞州在,他没有什么机会接近琳琳。 宿舍里,琳琳仍旧是和董晓敏关系最好,其他人则是不咸不淡地相处着。 只不过一天天地过去,大家发现问题了。 每天在太阳底下站军姿、走队列、练正步,每个人脸上和衣服遮不到的地方都肉眼可见地黑了好几度。 偏偏宿舍里面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琳琳,她原本肤色就白,军训了这么多天,顶多是脸颊被晒出一点浅浅的红晕,过一晚上就退回去了,这么多天下来,皮肤依旧是玉白色的。 还有一个令人想不到的是董晓敏。 她刚来的时候脸色偏黄,肤色还有些暗淡,可军训这么些天,她居然一天比一天白净起来。 起初大家都没留意,现在大家都晒黑了,董晓敏竟变成宿舍里第二白的人,这就令人侧目了。 很快就有人坐不住了。 琳琳和董晓敏同进同出,相处这段时间,大家也都知道董晓敏家庭条件不太好,根本没买过擦脸霜,用的都是琳琳分享给她的。 于是都找到了琳琳询问是哪里买的面霜。 琳琳倒也没隐瞒,“我之前说过的,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中草药面霜,还有养肤和抗炎的效果。” “没有卖吗?” 琳琳摇头。 众人有些遗憾,但也没好意思问琳琳要。 孙丽娜也想要,可她之前对琳琳态度不好,现在让她拉下脸来去讨,她也实在做不到。 知道琳琳奶奶是首都人之后,她又急又后悔,在床沿上坐了半天,终于咬咬牙从上铺跳了下来,走到琳琳面前。 董晓敏和琳琳大惊,以为她要动手,两只小姑娘抱成一团,警惕地看着她。 孙丽娜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么怕干什么?我又不吃人。” 琳琳大眼睛眨了眨,小声道:“谁知道呢?你现在好像会吃人的样子。” 孙丽娜长得不丑,就是太凶了。 都说相由心生,孙丽娜整天言语尖酸,眉眼间也总是凝着几分刻薄,还喜欢皱着眉斜睨别人,浑身透着一股不好惹的锐气。 琳琳之前跟她起冲突,也都是孙丽娜先找的事。 不然碰上这种人,小姑娘只会绕着走。 “你不吃的话,麻烦你让让。”琳琳小声道。 孙丽娜是北方姑娘,长了个大高个,琳琳没打过架,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她。 动嘴还行,真要动手琳琳有些慌。 孙丽娜气得白眼直往上翻,“我不吃人,也不打人,我想买你的面霜。” “哦,”听到她不打人,琳琳松了口气,“面霜不卖。” 孙丽娜气得牙痒痒,“林琳,之前我对你态度是不好,但是如果你早说你是首都的,我肯定不会那么对你。” 琳琳闻言皱了皱眉,“孙丽娜,你知不知道上大学是可以迁户口的?” “什么?”孙丽娜一愣。 琳琳提醒道:“外地考生凭大学录取通知书,可以把户口迁到学校学生集体非农户口,这样才能领到国家助学金和食堂粮票、菜票。” “所以,”琳琳指了指董晓敏和寝室的其他人,“现在这里都是首都人,你怎么办?” 孙丽娜哑口无言。 她是首都本地人,根本不知道迁户口的事。 她环视一圈,其他人冲她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孙丽娜只觉得又羞又恼,“你们有首都户口怎么了?你们又没房子!” 她一句话,把其他人都得罪了。 琳琳幽幽道:“孙丽娜,我们以后分配工作,单位会分房子,不会比你少什么,你到底在比什么?” 他们都是学生,要是比成绩,琳琳还觉得有点意思。 比出生地…… 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东西,有什么好比的。 孙丽娜长久以来建设的优越感突然被琳琳戳破,她胸腔起伏不定,盯着琳琳半晌,竟然跑到床上捂着被子哭了起来。 寝室其他人都有些尴尬。 之前琳琳哭,可她赢了。 孙丽娜哭,是因为她吵输了。 可她之前的话里充斥着对他们这些外地人的不喜,一时之间,都没有人上去安慰她。 琳琳双手撑着脸,叹了一口气。 董晓敏担心她也哭,伸头看了看。 “我没哭……” 琳琳有些无奈,可能是之前几次哭多了,她怀疑好朋友把她当成了哭包。 董晓敏侧头往孙丽娜床铺瞧了一眼,轻声道:“你又赢了。” 第431章 法律不允许,妹妹太老实 “对啊,上大学真锻炼人。”琳琳把头搁在胳膊上,无奈地说。 换以前,她都没和人吵过架,现在都能屡战屡胜了。 董晓敏也有些悲伤,大学一点都不锻炼人,她还是不会吵架,看到孙丽娜只会害怕。 军训第二阶段,强度突然变得有些难耐。 凌晨三点的拉练,负重十公斤越野,还有晚上12点的突击训练…… 各种魔鬼训练开始了,学生们一下子怨声载道起来。 首都航空学院设有专职武装部,这都是和卫戍区承训部队一起敲定了整体方案。 蒋丞州只是个教官,也做不了主。 几天下来,琳琳每次结束后腿都在打颤。 蒋丞州看着妹妹被折磨成这样,又心疼又好笑,“能不能坚持,要不要哥哥帮你请两天假?” “不要,”琳琳撑住哥哥的手,倔强地说:“我可以的,不能给爸爸妈妈丢脸。” 蒋丞州失笑。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笨蛋,每次训练完都得打电话回去诉苦,等舅舅舅妈夸奖和心疼一番,第二天又能满血复活。 蒋丞州一直把妹妹送到宿舍底下,拍了拍她的头,“今天晚上祈祷一下,明天要是下雨的话,你们就不用训练了。” “有用吗?”琳琳哀怨地看着哥哥。 “心诚则灵。” 蒋丞州已经看过天气预报,明天多半是大暴雨。 琳琳才没那么笨,狡黠一笑,“我信哥哥,明天肯定下雨。” 蒋丞州乐了,在她头上揉了揉,“快回去洗漱,早点休息。” 琳琳赶紧拉着蒋丞州的袖子,苦笑道:“哥哥,今天晚上不会再突袭训练了吧?” 大半夜被人叫醒来训练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蒋丞州还是给妹妹放了水,“放心睡,没有晚上训练的安排。” 琳琳这才放下心。 当晚,外头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 没人抱怨天气,反而盼着这场雨能够下得久一些,让她们能休息几天。 不能在操场上训练,仍旧需要到教室集合。 一个阶梯大教室,里头满满当当塞了200多号人。 窗户外面暴雨如注,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教室里的气氛。 几个教官轮流带着大家唱了几首军歌,然后让学生们自告奋勇上台表演。 陆泽宇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他今天还带了一把木吉他,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陆泽宇坐在讲台上,调了调吉他弦,然后低头拨了几下前奏。 等教室里安静下来,吉他声响起,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旋律。 吉他声清亮干净,混着陆泽宇宽厚嘹亮的声音,一下子把气氛点燃了。 这个年代吉他并不多见,更别提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的了。 陆泽宇一下子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偶尔抬头扫一眼台下,找到琳琳的座位后,目光就没有再离开过。 蒋丞州看得牙痒痒,等他唱完立马把他赶了下去。 台底下响起了掌声。 接下来又有几个同学上台,有人唱歌,有人讲笑话,气氛倒一直很活跃。 蒋丞州靠墙站着,双手抱臂看了一会儿。 傻妹妹坐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鼓掌,一丁点上台的意思都没有。 等台上的人下去,没人上台的时候,蒋丞州忽然开口,“林琳同学,你不是会拉小提琴吗?不上来?” 琳琳瞪了哥哥一眼,“报告!我没带琴!” “哦,”蒋丞州从讲台底下拎出来一个琴盒,“我帮你带过来了。” “噢噢噢噢!!” 教室里传来了一片起哄声。 琳琳没办法,红着脸走上讲台。 琳琳会拉的曲子不多,她想了想,选了一首《草原小姐妹》。 她把军帽摘下,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 琴弓搭上琴弦,第一个音符迈出来的瞬间,台下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琳琳垂着眼,侧脸线条柔和清丽,婉转悠扬的琴声在教室里流淌,一举一动都沉静雅致。 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锁在她一人身上。 蒋丞州环视一圈教室,满意了。 琳琳的生活很简单,每次训练完除了去食堂吃饭就是回宿舍休息,根本不关心外界的声音。 蒋丞州却从其他教官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琳琳的事。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陆泽宇。 陆泽宇爷爷父亲是首都轻工局正科级干部,母亲是区文化馆文艺干事,家境殷实优渥。 最主要的是他大伯,首都军区机关军务科的高级干部,在首都军政系统人脉极广。 他自己也争气,考上了首都航空学院飞行设计专业。 开学第一天,他就在宿舍把自己的家世抖搂个干净,不过他大伯那里没敢说,是蒋丞州找程青山打听的。 陆泽宇家世在学校里也算数一数二了,加上他长得还不错,平日出手请客也大方,短时间内身边也聚集了一些所谓的“好友”。 他喜欢琳琳的事也没有想隐瞒过,大家都心知肚明。 琳琳单纯,觉得谈恋爱就得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也喜欢自己的人。 可有一部分人不会这么觉得。 琳琳低调,尽管她用的穿的都不便宜,但她从来没有在外头张扬过爸爸妈妈的身份,别人问她从哪来,她也只说自己老家是农村的。 有个哥哥蒋丞州确实很优秀,可他现在到底还是个学生,没有职位头衔,短时间内也超不过陆泽宇家里的权势。 继而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陆泽宇有才有势,琳琳有貌,男才女貌,很是相配。 很多人都忘记了,琳琳是全专业高考成绩最高分,她不止有貌,也有才。 陆泽宇会吉他算什么? 琳琳也会小提琴。 蒋丞州一方面厌恶男才女貌的论调,一方面也是根本看不上陆泽宇这个人。 陆泽宇和同学们隐瞒的,不止是他那个当领导的大伯,他还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两家都快订婚了。 现在他又在学校里大张旗鼓的追求琳琳,蒋丞州都替妹妹感到恶心。 算什么东西?! 他妹妹不是想谈恋爱吗? 光陆泽宇这个渣滓怎么行? 琳琳老实,只在喜欢她的人里挑,蒋丞州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喜欢她才好,这样妹妹可以尽情地挑。 至于琳琳只选一个…… 蒋丞州才不管那些爱而不得的人会怎么想。 第432章 嫉妒得快要疯了 问就是法律不允许,妹妹太老实。 一曲结束,蒋丞州带头鼓掌,教室里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琳琳把琴收好放进琴盒,又施施然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蒋丞州拍拍手,“还有没有想上来表演的?” “……” 无人响应,蒋丞州笑了笑,让其他教官继续带着众人唱红歌。 中午吃饭的时候,琳琳掐了哥哥胳膊好几下,“哥哥都不和我商量,就让我当着那么多人拉琴,我才没学多久,要是拉错了怎么办?” 蒋丞州笑道:“拉错了怕什么?反正别人也看不出来。” 这一点都安慰不了人,琳琳还是冲哥哥凶凶地耸了耸鼻子。 蒋丞州给她夹菜,“多吃饭,我看你都瘦了。” 蒋丞州知道琳琳和董晓敏一餐一起吃一荤一素后,批评了她们俩一顿。 军训期间消耗大,没有一点油水怎么行? 董晓敏想省钱,蒋丞州就提醒她每天至少另加吃一个鸡蛋,琳琳也一样,顺便他在学校的时候,带她们加点餐。 董晓敏从小到大也没这么“奢侈”过,吃得有点心慌,还是蒋丞州和琳琳劝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才勉强接受。 蒋丞州把妹妹不吃的芹菜夹过来,漫不经心道:“哥哥觉得你全是优点,想让你展示一下。你不是想谈恋爱吗?经过今天,哥哥保证你收情书收到手软。” 琳琳不太淑女地翻了个白眼。 董晓敏惊得筷子都掉了,“琳琳,你想谈恋爱?” 琳琳点头,认真回答:“有这个打算。” 董晓敏咽了咽口水,“可我们还是学生啊。” 董晓敏感情观比琳琳还单纯,她们老家那里都是经人介绍相亲结婚,很少有自由恋爱的情况。 琳琳想谈恋爱,她更是想不到。 怎么说呢? 琳琳像个不谙世事的小仙女,好像谈恋爱这种凡尘俗事落在她身上,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琳琳也萌萌地和她对视,“可我已经成年了呀。” “是哦。” 董晓敏立马被说服了。 正吃着饭,有人来给琳琳递情书了。 男生脸涨得通红,顶着蒋丞州的目光,把情书递给她就跑了。 琳琳瞪大了眼睛,“哥哥,真的有用啊?” 蒋丞州冷笑,瞥了傻妹妹一眼,“哥哥还能骗你?” 琳琳眼睛一亮,“我一定好好展示自己,第一学期我要考第一名,我要拿一等奖学金!” 蒋丞州要被妹妹的脑回路笑死了,“好好好,到时候肯定越来越多人追你。” “不过……”蒋丞州画风一转,“你这封情书还没看呢,刚才那个男生就被淘汰了吗?” 食堂的桌子间隔很近,琳琳不想太大声说人家坏话,招手让哥哥附耳过来。 蒋丞州也挺好奇的,把头伸了过来,就听琳琳在他耳边小声道:“我喜欢白一点的。” 蒋丞州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男孩的相貌。 挺端正清秀的,不过确实有些黑。 他再转头环视了一圈食堂,十多天的军训下来,没几个白的。 蒋丞州放心了。 其实这世上的男人太多了,琳琳想谈恋爱,也不一定要在学校里找。 隔壁还有好几所大学,严远学校就不错,全国排名前二的大学。 蒋丞州越想越觉得可行,准备回头找一趟严远。 严远现在在学校当助教,正好让他寻摸几个品性端正的学生,看琳琳能不能看上。 至于别人能不能看上琳琳,傻哥哥完全没考虑这个问题。 严远听到蒋丞这个提议,失手打碎了手边的玻璃杯。 他忙蹲下身去捡,手指被碰到锋利的瓷片,就被划了一个口子。 蒋丞州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厨房水龙头底下冲洗。 “你家里有药箱吗?放哪了?” 严远看着血在水底下慢慢洇开,眼底划过一道幽光,“没备医疗箱,这点小伤口,一下就没事了。以前在海岛被划伤更严重的都有,你不用担心。” 蒋丞州愣了一下,找了扫把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目光担忧地看着严远,“严远,我最近觉得你真的有点不对劲,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医生吧。” 蒋丞州都怀疑严远是因为严爷爷的去世,受了刺激,精神出问题了。 严远拿那只没受伤的手捂住眼,“真没事,不过给琳琳介绍男朋友的事,我不能答应你。” 他单纯不想。 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快把自己折磨疯了。 他刚开始还在想,短时间内躲着琳琳,他能把心思收回来。 可越克制那该死的心思就越汹涌。 蒋丞州还时不时给他汇报一下琳琳谈恋爱的进度。 一想到有个男人能光明正大地站在琳琳身边,占据着她男朋友的位置,严远就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给琳琳介绍男朋友,严远自认还没有那个胸襟。 蒋丞州听他拒绝,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严远转身,将水龙头关掉,“不方便。” 蒋丞州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也是,你一个当老师的,是不好开口跟学生说这种话,传出去对你影响也不好。” 不过你要是没事的时候,可以带琳琳到你学校转转,万一碰上了她喜欢的呢?” 严远有些头疼地抬手揉了揉眉心,“丞州,你是不是忘了?你不是答应过叔叔,要阻止琳琳谈恋爱的吗?” 蒋丞州闻言哈哈大笑,“没事,天高皇帝远,我舅舅也管不到。再说了,你别看我舅舅在我们面前说的一本正经,要是琳琳真看上谁了,他和我一样,根本拿琳琳没办法。” “是吗?” “当然了,”蒋丞州笑道:“不信你等着瞧吧,说来说去,只要琳琳喜欢,其他的都不重要。” 严远拇指摩挲了一下刚才的那道伤口,像是在思量什么。 “琳琳的军训什么时候结束?” “过两天,”蒋丞州回道:“怎么了?” 严远勾唇浅浅地笑了一声,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军训辛苦了,我做顿饭给她补补。” 蒋丞州拍拍他的肩膀,“真是好兄弟!不过到小洋房那边做吧,我去买菜。” 严远没拒绝。 第433章 当哥哥有什么好的? 蒋丞州给了严远家里的钥匙。 等到他带着琳琳回来,严远已经把准备的食材都处理好了,就等着下锅。 跟兄妹俩打了招呼,他又进了厨房。 蒋丞州顺道从外面买了个大西瓜回来,在水池里洗干净切好块,自己先尝了一口,“挺甜,琳琳快来吃。” 琳琳见哥哥完全没有当主人翁的自觉,让严远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只能叹了口气,端着西瓜去了厨房。 严远正侧身对着门口,正在翻炒锅里的食材。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以上,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腕骨。 “小远哥哥,”琳琳把西瓜放在灶台边的空处,“是不是太热了?先吃块西瓜。” 严远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淡淡,“我手上沾了油,不太方便。” 琳琳迟疑了一瞬,端起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那你张嘴,我喂你。” 他没急着张口,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手上。 琳琳的手生得纤细莹净,指尖圆润秀气,淡红的西瓜汁水沾在她指腹,红白相映,透着淡淡的粉。 琳琳见他迟迟不动,微微抬了抬手腕,“吃呀。” 严远低头咬了一口西瓜,瓜瓤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冰凉的爽意。 他目光垂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他有那么点卑劣的喜意,同时又有些烦恼。 因为小姑娘太坦荡了,哪怕喂西瓜这种比较亲密的举动,她也没有一丝羞意。 严远不知道是因为她还没开窍,还是因为因为把他当哥哥,完全没有别的想法。 严远就着她的手把西瓜吃完。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甜不甜?” “甜。” “要再来一块吗?” 严远轻笑,“算了,厨房油烟大,你出去休息吧。” 琳琳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转头打量了一下严远。 严远喉咙发紧,“怎么了吗?有哪里不对?” 他今天穿的白衬衫是新买的,出来前还专门熨过,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琳琳眼睛一亮,“小远哥哥你等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 严远不明所以,内心略微有些期待和紧张。 没过一会儿,小姑娘又拿着一件蓝布围裙回来,举到他面前。 “你今天穿的白衬衫,做饭太容易弄脏了,我帮你把围裙系上吧。” 严远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他放下锅铲,顺从地转身过去。 琳琳踮起脚,把围裙的挂绳从他头上套过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严远眉目越发幽深。 这是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两人的身子几乎是紧挨着的,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嗅见女孩身上的幽香。 他身体微微前倾,便距离她越来越近。 终于,严远没忍住,在她散发着缕缕幽香的发旋上烙下一个轻的不能再轻的吻。 这种犹如做贼一般偷香窃玉的感觉…… 严远回过神来,心中溢满无奈和苦笑,他可能是真的疯了。 “好了。” 琳琳浑然不觉,又绕到他身后去系他腰间的带子。 直到感受到琳琳退后,严远才重新拿起锅铲,背对着她深吸了一口气。 蒋丞州已经在外面沙发上睡着了。 他这些天又要给学生军训,又得补自己的课程,每天都熬到很晚才睡。 琳琳没打扰他,陪着严远在厨房做饭。 她倒是想打打下手,只是严远什么都备好了,并不让她插手。 严远把烧好的红烧排骨盛进盘子里,随口问道:“我听你哥说,你想谈恋爱?” 琳琳闻言差点呛到,终于有些脸红不自在,“我哥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严远轻笑了一声,把盘子端到旁边的台面上,“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琳琳低头想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一个人站在我面前,我应该能知道我喜欢还是不喜欢。” 严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往锅里舀了一瓢水。 “年龄呢?”他又问,尽量把语气放得随意,“喜欢比你大的还是比你小的?或者是同龄人?” 琳琳托腮,“唔,如果我喜欢的话,应该都可以吧。” “我知道了。”严远淡淡应道。 “小远哥哥,”琳琳赶紧解释:“你别听我哥的,我其实一点都不着急谈恋爱,是我哥听风就是雨。” 琳琳的标准苛刻又广泛,根本没有标准可言,但严远明白一点,无论如何,得让她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严远“嗯”了一声,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心里却在想着要怎么才能勾引女孩。 等饭菜摆上桌,琳琳才把蒋丞州喊醒。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吃饭。 严远从小就会做饭,手艺不错。 琳琳吃饱以后,就见两个哥哥风卷残云般解决了饭菜。 严远还算斯文,蒋丞州跟饿了三天没吃饭一样,胃口大开。 做的一大桌菜,光他一个人就解决了一大半。 吃到最后琳琳都有些担心了,“哥哥,你不撑吗?” “放心吧,小管家婆,再来一碗我都吃得下。” 琳琳瞪了眼傻哥哥,从抽屉里把健胃消食的小药丸拿了出来递给他,“吃两粒,别把胃吃坏了。” 林芷兰走之前,给家里长辈留了几个养生方子。 琳琳不爱喝药,而且年纪小也用不着进补,只给他准备了很多药丸。 健胃消食的、清热解毒的、润肺止咳……各种各样的都有。 蒋丞州得意地朝严远挑眉,把药丸接了过来。 严远喝了口茶,眼底带着笑意。 蒋丞州从小到大都在和他抢琳琳的注意,生怕琳琳和他更亲近。 以前他遗憾,现在反倒庆幸。 当哥哥有什么好的? 严远当够了,让蒋丞州继续当着吧。 饭后,蒋丞州主动揽过了洗碗的任务,严远找了个借口带着琳琳出去浇花。 后院的几盆盆栽,因为这段时间没人打理,已经有些蔫巴巴的,看上去半死不活的样子。 严远把水管接上水龙头,水流哗地涌出来。 他往花盆里浇了几柱水,然后看向琳琳,“要不要玩?” 琳琳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严远把水管小心地递给她,然后后退一步走到台阶上。 第434章 太禽兽了 琳琳戴着草帽,拿着水管漫步在庭院。 连续穿了半个多月的军训服,今天女孩终于换上了她的鹅黄色连衣裙。 管子里喷出的水雾在空气中散开,落在绿叶、鲜花上,以及女孩修长白皙的小腿上,形成一个细细密密的小水珠。 光打在上面,反射出光的颜色。 明亮、璀璨,像是晶莹剔透的透明水晶。 当严远用一个男人而不是哥哥的视角来观察琳琳,琳琳身上又多了一层朦胧的美好。 不可言说的、旖旎的的气息…… 琳琳感受到一阵灼热的视线,转头看向严远。 严远仿佛正看着虚空发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琳琳面前一向是温和可亲的形象,可此时看过去,男人…… 对,就是男人。 严远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比琳琳印象中的小远哥哥更加冷峻锋利,这样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就觉得这人性情冷淡,会让人退避三舍的那种。 琳琳突然觉得小远哥哥有些陌生,她不知怎地有些不安,故意脱手一般,把水管撒开。 水的冲击力立马让水流方向乱窜,打湿了严远一身。 严远的白衬衫布料一沾水就贴在了身上,洇上了一大片透明的湿痕,里面的轮廓若隐若现地透了出来。 他里头没穿打底,衬衫湿了之后贴在身上,肩背和腰腹的线条被水浸得一清二楚。 他的骨架很匀称,肩宽腰窄,常年运动养出了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水懂事似的沿着线条缓缓滑落,勾勒出紧实的腹肌轮廓,平添几分灼热的张力。 “对不起……” 琳琳移开目光,转过身不去看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淡淡的绯色。 严远仿佛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模样,拉着她的手把水管塞到她手里。 柔腻丝滑的触感入手,简直没骨头一样绵软。 严远瞬间身子一僵,感受着手掌下温热的触感,在垂手看着身侧人白皙如玉的手臂和手指。 她的骨节很纤细,有种别样的灵活柔韧,让人看得心神微荡,心痒难耐。 严远强忍住了想去捏一捏她小手的冲动。 毕竟那也太禽兽了,恐怕会吓坏小姑娘。 琳琳确实有些吓坏了。 尤其是感受到严远的体温,触碰到他手心里的薄茧,和他结实匀称的手掌严严实实接触一把…… 那种感觉,琳琳瞬间就惊得将手指从严远手下抽了出去。 水管又掉在了地上,这回琳琳身上也被打湿了。 她有些惊魂未定,反观严远,像没有察觉她刚才的动作一样,身子侧身过来一本正经地问她:“不玩了吗?” “嗯……”琳琳小声提醒他,“小远哥哥,你衣服湿了。” 严远低头看了一眼,“没事,这么热的天,待会儿就干了。” “哦,那我先回去换衣服。” 严远见小姑娘不敢看自己,自顾自地往家里跑,恍然明白了什么。 是了,男女有别。 也算是无心插柳,琳琳总该意识到他是个男人了,不是能坦然相处的哥哥。 虽然短期内琳琳可能会疏远自己,严远却仿佛看到了曙光。 军训结束之后,琳琳和蒋丞州开始了走读生活。 严远也成了他们家的常客。 琳琳见他仍是一口一个“小远哥哥”地叫着,却会刻意避免和他单独相处。 严远又是开心又是无奈,只能耐心等待。 宿舍里琳琳的床铺突然空了,其他人都着急起来。 等到晚上董晓敏回来,其他人都围了上去。 孙丽娜虽然没围上去,耳朵却竖得老高。 “琳琳哥哥的房子离学校不远,她就军训住一段时间,以后都回家住。” 室友们都发出一阵哀叹。 虽然琳琳和董晓敏关系最好,但琳琳天天待在宿舍,她们还能“偷窥”一下大美人沐浴后的风姿,摸不到看得到也行。 现在琳琳走读,和她们又不是一个班的,以后说不定都不联系了,怎么能不遗憾呢。 董晓敏看向孙丽娜,小声道:“琳琳说现在你可以换到下铺来了。” 孙丽娜撇撇嘴,“切,麻烦死了,我不换。” 不换就不换,董晓敏只是转达一下而已,说完她又开始看书了。 琳琳告诉她,她们是有机会拿一等奖学金的。 要求很严格,学年各科平均分都得达到85分以上,单科最低分数不得低于80分,而且还必须专业排名前5%,才有评选一等奖学金的机会。 年度一等奖150块钱,相当于他们家一年的收入。 董晓敏一直觉得除了读书之外,自己没什么优点,可如果读书能挣钱的话,她肯定加倍努力用功! 琳琳也在为了奖学金努力,甚至把“谈恋爱”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严远见缝插针,给她弄来了许多学习资料。 他是首都大学的老师,也是托了职位之变。 因为最近严远怕琳琳太过防他,都安安分分不敢造次,琳琳也放松了警惕。 托了学习资料的福,琳琳终于没再躲他。 数学是一切工科专业的底层工具,航空、机械、动力、材料,所有课程全部建立在数学之上。 上了大学,琳琳开始学微积分,哪怕之前有苏玦给她打好的底子,学起来时,还是会有些吃力。 巧的是,严远大学刚好学的是数学专业。 蒋丞州上的是军校,那点子知识根本不够教妹妹,严远常来,就被他抓了壮丁。 严远自然乐意至极。 琳琳实在是一个聪明的学生,一点就通,而且还会举一反三,也爱钻研。 她专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很容易沉浸其中,无视周身的环境和一切人事纷扰。 严远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身边的女孩,漆黑的瞳孔微微眯起,骨节匀称的手指在膝盖上饶有韵味地敲击着。 女孩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思考问题时,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无意识地抿成一条线。 刚到了十月上旬,天气就逐渐转凉。 琳琳今天并没有把头发扎起来,而是松松地散在肩背上,有几缕滑落下来,垂在沙发边缘,随着她偶尔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第435章 “意外” 严远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女孩垂落的几缕发丝上。 女孩的头发又黑又软,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栗色光泽。 有一缕正搭在他膝盖旁边的沙发垫上,离他的手指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严远伸出手,用指尖勾起了那一缕发丝,微微用力,把那缕头发绕在指尖上。 黑色的发丝缠着他的手指,像是某种无声的缠绕。 严远心思百转,清俊的面目依旧如常,只有眸中不经意溢出的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才能证明他此刻的心情确实很好。 琳琳算到一半,被一个步骤难住。 严远察觉到,俯身靠近,扫了草稿纸一眼,“代入高斯公式,把曲面积分转成三重积分,再试试。” 琳琳恍然大悟,连忙提笔重新列式。 严远直直地看着她,双眸一眨不眨,眸光隽永幽深,满是足以让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的情愫。 他不由自主地倾身向前,靠得越来越近。 他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手臂从他身侧绕过去,虚虚地环在她周围,从后面看,像是整个把女孩拥入了自己怀里。 “啊,我解出……”来了。 后边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又被琳琳艰难地咽了回去。 她惊悚地看着眼前一张英俊的面孔,回味着刚才这人面颊上的体温和触感,惊得差点当即跳起来。 琳琳目瞪口呆,羞愤欲绝。 虽然不知道严远是什么时候距离她这么近的,可是她刚刚一转头,嘴巴竟然从严远面颊上划过…… 琳琳一张小脸瞬间爆红,简直可以滴出血来。 她结结巴巴地“我”“我”两声,想解释刚才的动作绝对不是她有意的,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严远的身子在瞬间紧绷后,也慢慢舒缓下来。 他感觉着一侧的面颊在缓缓升温,回味着女孩唇瓣划过时,仿若电流过境一样的触感。 严远喉结滚了滚,最后还是佯装无事发生一样问琳琳,“解出来了?” “嗯……嗯,解出来了。” 琳琳尴尬得无处遁形,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有些庆幸和感激严远没有提刚才的“意外”,让彼此没有那么尴尬。 等她回过神来,见严远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觉得自己刚才那么大动作,实在有些大惊小怪。 小远哥哥又不是故意的,根本没注意刚才的触碰,她害羞个什么劲儿? 琳琳压制住欲要漫上脸上的红晕,不知道为什么,看严远这么平静,心里又有些隐隐的不舒服。 琳琳哼哼了两声,“累了,今天就学到这里。” 她起身,瞪了严远一眼,跑回了自己房间。 严远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背对着他上楼的女孩,倏地挑眉一笑。 不管她因为什么忽然生气,总归敢当着他的面表示不忿了,以前可没有过。 严远捂住眼,嘴角微微勾起。 到了傍晚,蒋丞州从学校里回来,他的学校离家有点远,骑自行车都得半小时。 他不放心琳琳一个人在家,仍旧是每天骑自行车来回。 琳琳端着买好的点心去犒劳哥哥。 严远看着自动无视他的小姑娘,有些啼笑皆非。 天地良心,这回可是她主动亲上来的。 琳琳只看见严远被她意外亲了后,严远平静无波的反应。 却不知道严远那天晚上,因为这个意外的吻整夜没有闭过眼睛。 这件事情过后,严远连辅导作业的福利都没了。 琳琳又开始躲着他,甚至偶尔会在学校吃完饭再回家。 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已经到了十二月初,正值约翰牛国首相访华,敲定港城回归事宜,是今年最重要也是最有历史意义的外事活动。 蒋丞州被抽调到长安街沿街路线固定哨位,最近一个星期都不能回家。 他本来还想请沈蔓来陪琳琳住几天,可琳琳知道沈蔓最近一直跟着她的导师在医院见习,经常日夜颠倒,也很辛苦。 琳琳觉得自己一个人可以,就一个星期,吃饭都在学校食堂,回只不过是睡个觉,一下子就过去了。 蒋丞州还是不放心,思来想去,不能麻烦老人还有其他和琳琳不熟的人,有充裕时间的也就严远一个。 严远听蒋丞州把琳琳托给自己,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你就有空过来看一眼……” “可以。” 蒋丞州还没说完,严远就答应了下来。 蒋丞州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够兄弟!” 严远垂眸笑了一声。 蒋丞州不在家,严远更是没了见琳琳的机会。 他盯着时间,课间炖了一锅琳琳爱喝的山药百合排骨汤,下午的时候直接盛到保温壶里,给琳琳送了过去。 琳琳上完课,正在食堂里和董晓敏一起端着餐盘排队打饭。 两个小姑娘连这点时间都不肯浪费,嘴里还在低声讨论着高数课上的一道证明题。 陆泽宇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显眼的身影。 大半个学期过去,陆泽宇在琳琳面前刷了无数次存在感。 送水、送零食、送电影票,花样翻新层出不穷,琳琳却一次都没有接受过。 她这个学期收到的情书已经有厚厚一沓。 每一封她都拆开看了,看完之后还会认真地给人家回信。 措辞也大差不差,多半表达的都是“谢谢你的欣赏,祝你学业进步。” 她走读上学,在学校走得最近的也就一个董晓敏,从来不和男生暧昧。 收到她的拒绝,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只是陆泽宇向来自傲,他自然也知道自己在琳琳这里,没什么特殊待遇。 每次朋友们起哄让他去表白,他也只是摇头笑笑说再等等。 其实他只是怕被拒绝丢脸罢了。 看着琳琳端着餐盘走过来,和董晓敏有说有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竟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他如无物一般。 陆泽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端着餐盘往前走了一步,肩膀微微一倾,像是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似的,撞上了琳琳的胳膊。 第436章 救美 食堂的地刚被拖过,有些湿滑。 琳琳被这么一撞,只觉得脚下一滑,一条腿猛地往前蹿去。 “啊……” “琳琳!”董晓敏手里端着餐盘,一只手竟也扶不住她。 千钧一发之际,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伸出胳膊将她整个人接到了怀里,一个用力将人提起来。 琳琳吓得心跳都快停了,从惊惧中回过神,察觉到腰间火热的温度和强有力的手掌,听到耳侧强健的心跳声,现在也有些怔松。 严远把她抱到干净的地方才放下,低头看着她的腿,着急地问道:“有没有受伤?动动脚踝,还有大腿小腿,都活动活动。” 琳琳的右腿有些疼,可能是刚才滑出去的时候力道和速度都太大了,扯到了筋。 她佯装镇定地摸摸腿,“没事,就是扯了一下。” “真没事?”严远沉声道:“腿疼就告诉我,这事儿拖不得。” “真没事,你看他,我走路都好好的。” 琳琳说着给他走了两步示范,严远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小远哥哥……”琳琳拧眉,满心愧疚,“可是你的衣服脏了。” 天气寒冷,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呢长大衣,版型挺阔,衬得他的身形更加挺拔修长。 加上他今天刚上完课,脸上还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掩去了眼底的冷锐深邃,却平添了一份浓厚的书卷气。 刚才情急之下为了救她,他身上的大衣袖口上被溅出的菜汤、油污弄脏了一大片,好好一件料子上乘的大衣,瞬间污损得不成样子。 严远神色淡然,随手将大衣脱下来搭在臂弯,宽慰琳琳,“没事,衣服能洗,你没摔伤就行。” 褪去外头的大衣,严远里头穿着一件白衬衫,外头叠搭一件略宽松的深灰色的薄羊毛毛衣,清瘦却不失挺拔,清冷矜贵的气质扑面而来。 巧的是,陆泽宇今天也穿了一件差不多款式的深灰色毛衣。 两人站的距离不远,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比较。 撞衫这种事,谁丑谁尴尬。 陆泽宇其实并不难看,他个子高,五官端正,凭着亮眼的外形和出手大方的作风,很快就变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而此刻他站在严远身侧,高下立判。 明明是同样的穿搭,穿在陆泽宇身上,平时看不出来,现在这么一对比,处处透露着刻意和青涩。 年轻有时也没那么占优势,严远身上的从容端方是陆泽宇这个年纪还学不会的。 “琳琳,这位是?” 陆泽宇开口问道。 琳琳有些生气,刚刚就是陆泽宇撞的她,要不然小远哥哥的衣服也不会弄脏。 她皱着眉看向陆泽宇,“陆泽宇,你应该先向小远哥哥道歉。” 陆泽宇怔了一下,“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严远点头,语气淡淡,“没事,下次走路注意点。” 他说完便转头带着琳琳走到旁边的餐桌旁坐下,没有再看陆泽宇一眼,仿佛不值得他多费一个字。 陆泽宇知道教官,蒋丞州是琳琳的哥哥,对于眼前这个人,陆泽宇是第一次听说,也是第一次见面。 他能看出严远举动中对琳琳的特殊和在意。 和蒋丞州是不一样的。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严远也是林琳的追求者。 看着琳琳正抬头和男人说话,陆泽宇眼神转冷,转身离开了食堂。 琳琳看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真没礼貌。” “好了,”严远笑着说:“别管别人的事了,我给你炖了汤,你先和同学一起喝着,我再去给你打一份饭。” 他说完便往打饭窗口走,琳琳刚想拉住他,脚步一扯,脚腕处突然一阵扎心的痛,“嘶——” 董晓敏赶紧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 琳琳皱着眉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刚才崴了一下,严远离她太近,她当时有些心慌,现在缓过劲来才觉得有些疼。 董晓敏蹲下身轻轻卷起她的裤腿看了一眼,吸了一口凉气,“都肿了。” 其实并不严重,只是在脚踝的部位起了一个小鼓包,但她皮肤本就生得莹白透亮,一点淤肿落在上面就显得格外扎眼。 严远很快就端着餐盘回来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琳琳卷起的裤腿上,语气一下子变得严肃,“脚崴了?” 琳琳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脚往后缩了缩,“刚才真的不疼。” 食堂全是人,严远再着急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检查女孩的脚。 他把餐盘放下,“你们先吃饭,吃完我带你去医院。” 严远今天救了自己,还给自己炖汤打饭,琳琳一下子觉得前段时间躲着他有点小没良心,此时便讨好地笑道:“小远哥哥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我去给你打一份饭。” “歇着吧,我不饿,家里还有一锅汤,我晚点再吃。” 严远眼镜有些反光,琳琳看不见他的神色。 她咬咬唇,在严远面前心不在焉地吃完了这顿饭。 董晓敏更是不敢说话。 严远是当老师的,琳琳跟他相处久了不觉得,董晓敏却觉得严远有些严肃。 她在心里嘀咕:怎么琳琳这么可爱,他的哥哥们一个个都这么可怕? 等到他们快吃完的时候,严远看向董晓敏,“同学,麻烦你在这里陪琳琳一会儿,我去联系一下车。” 董晓敏忙不迭点头。 严远自然能把琳琳直接抱回家,只是这里是琳琳的学校,她一个大男人,难免会引起一些风言风语。 严远是想追求琳琳,他现在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总之没有名分之前,严远并不想影响她的校园生活。 严远打电话联系了一辆车,把琳琳先带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严远让司机先等等,然后半蹲在琳琳面前,“上来吧,我背你进去。” 琳琳连忙摆手,“小远哥哥,我自己可以的。” 严远起身看着她,过了几秒,伸出胳膊,“那你挽着我。” “……” 琳琳刚犹豫了一下,严远就直接伸手揽住她,把她半抱半扶着进了医院。 第437章 “还不是” 琳琳一脸生无可恋脸,这样的话,还不如被他背进去呢。 医生检查的很快。 不严重,只是韧带轻微拉伤,医生让她回去用冷水冰敷消肿,想要好得快一点就涂点红花油,这两天少走路就行。 严远给琳琳提着鞋,医生一检查完就把鞋放到她脚边。 医生写完处方,偏头看了一眼,随口道:“你这对象不错。” 琳琳的脸腾地红了,张嘴就要解释,“医生,他不是……” “您误会了,”严远解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现在还不是。” 琳琳瞪着眼睛看着严远,嘴唇动了动。 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还不是”? 医生心领神会,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俩一眼,把处方单递过来。 严远接过处方单,又把琳琳提溜上了车。 等严远上车的时候,琳琳已经调整好坐姿,整个人趴在窗户上,一副标准的防御姿态。 严远扫了一眼她的后脑勺。 两个旋的,和苏澧一样,都是气性大的。 严远闭上眼,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招惹她。 他今天是有些冲动,可若是不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何谈追求。 琳琳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心跳得乱七八糟的,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一句话。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小远哥哥怎么会对她有那种心思? 难道是因为她上次亲了他? 作孽! 琳琳扒拉着车窗,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她说不清内心到底是什么想法,至少没有觉得厌恶和反感。 想到今天严远救她的瞬间,琳琳羞臊又悲愤,贝齿紧咬住下唇,她是不想打破现在和小远哥哥的相处模式的。 严远在她生命中也是很重要的人啊。 琳琳不想把窗户纸捅破,更没有胆量去承受谈判的结果。 等车快到家的时候,琳琳已经做好了决定。 装傻好了。 虽然有些自欺欺人,其实也是最稳妥的,琳琳没胆子进一步,后退的话,其实也没那么想…… 车子停下,严远走到另一边帮她开车门。 琳琳看着他自如淡定的表情,突然有些羞恼。 他一句话把两人的关系弄成这样,自己却云淡风轻一般,琳琳越想越气,抬脚往他的鞋上踩。 严远心脏一颤,明明是转瞬即逝的画面,但在他眼里却被放慢了无数倍。 小姑娘一点都不会欺负人,她右脚涂了药膏,她把裤腿卷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脚踝。 严远就眼睁睁看着对方先是拿脚尖试探,接着脚心微弓,皮鞋被踩扁了一块儿,纤细的脚踝绷直,一点点地离开了他的视线。 严远喉咙骤然一动,一抬头就看到琳琳已经走到他面前,微微仰着头道:“我要回家了,不要挡着我!” 她凶蛮到,不等严远回答,又抬起腿踢了对方的小腿一下,然后从严远旁边单脚跳了回去。 她的恼意来得有些突然,竟还直接冲着严远发火了。 是真的用愤恨的语气和他说话。 严远除了感觉新奇外,倒是忍不住唇角微微勾起,眸中笑意点点。 有情绪变化就好,与其像以前那么躲着他,眼下还能发脾气,已经是小姑娘大慈大悲了。 不得不说,严远对这个结果已然很满意。 他弯腰和司机说了几句,提着大衣赶紧追上琳琳。 今天是周五,琳琳的脚受伤,好在明后两天都不用上课。 医生叮嘱尽量少走路,要是想好得快,前两天要是有条件的话,可以稍微冰敷一下。 小洋房从11月份中旬就开始供暖,屋里倒是并不冷。 严远进屋时,琳琳已经跑回了房间。 他轻笑,先检查了一下厨房里的煤球炉子,又把门窗、通风口挨个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拎起热水壶把暖水瓶灌满。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上楼,走到琳琳房间门口,屈指轻轻敲了两下。 门内没有回应。 “琳琳,洗漱的热水给你打好了,放在浴室里。脚伤的别乱走动,有什么事等我明天早上过来再说。”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严远把药水和棉签放在门口的地上,转身下楼离开。 琳琳拉开窗帘,偷偷往下望。 严远还站在院外的大门外,长身玉立,臂弯搭着那件沾了油渍的呢大衣,静立在寒风中。 她正怔怔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没料到楼下的人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忽然抬起头,视线直直朝着她这扇窗户望过来。 琳琳心头猛地一跳,吓得慌忙撒手,躲在窗帘后方。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琳琳才拉开一条小缝,严远此时已经不在了。 琳琳单脚跳到门口,把房间门打开,外头地毯上放着两个小玻璃瓶,一瓶红花油,一瓶云南白药,旁边还有一包崭新的棉签。 她抿唇,又单脚跳到了浴室。 两个暖水瓶灌得满满的,搪瓷盆里也接好了温水,旁边还搭着一条干净毛巾。 琳琳无故对着镜子发火,鼓着小脸道:“讨厌死了!” 洗漱完,她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啊”了一声。 小远哥哥太讨厌了! 琳琳恨不得把他当枕头蹂躏一顿。 琳琳平时什么事都和妈妈说,实在不行还能问爸爸和哥哥出个主意。 可偏偏这回,她却破天荒的什么都没和家里人说,甚至还想威胁严远,把这件事瞒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严远就过来了。 还带着琳琳最近喜欢上的东街的小笼包,还有一碗小米粥。 琳琳刚洗漱下楼,就撞见他从门外进来,身上大衣肩头落着星星点点未化的碎雪,遇上室内的暖意慢慢消融,晕开了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早,给你买了小笼包,还是你想吃别的什么?我现在去买。” 经过一晚上,琳琳已经镇定了许多,“吃小笼包就可以。” “好。” 严远把早餐在餐桌上摆好,两个人相对坐着,安安静静地吃着饭,谁都没有开口。 吃完最后一口粥,严远刚放下筷子,琳琳忽然先一步开口,“我要学习了。” 第438章 她的小月亮 严远垂眸,嘴角弯了一下,“好,那我就在旁边备课,不打扰你。” 他把餐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把自己的书和教案从包里拿出来。 说是备课,琳琳见他还没开始,又起身去了院子里。 琳琳有些好奇,走到窗边往外面看。 没想到严远此时已经走了回来,琳琳赶紧单脚跳回到沙发地毯上坐下,笔尖抵着纸面,假装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崴脚、韧带拉伤这种急性软组织损伤,4时之内可以冷敷收缩血管,减少渗血。 昨天家里没冰块,严远回去之前用杯子装了几杯水放在院子里,现在已经冻成了冰块。 他拿毛巾把冰块包了一圈,递给琳琳,“冷敷一下,能快一点消肿。” “……谢谢。” 琳琳接过来,把身子偏到一边,脱掉袜子冷敷。 因为装了暖气片,屋里暖意融融,和空气闷得微微躁人。 一接触到冰块,琳琳轻轻喟叹一声,整个人瞬间觉得有些舒坦。 她紧张地往后看了一眼。 严远已经低头在本子上写东西,仿佛是真的在认真备课。 琳琳松了一口气,玩起冰块来。 过了一会儿,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可以了,已经十五分钟了,过两个小时再敷一次。” 他伸手,直接从琳琳身后把毛巾包住的冰块抽走。 毛巾已经浸湿了,琳琳的手也被冻得发白。 严远瞥了一眼,没过一会儿又拿了一个暖手袋过来。 琳琳终于忍不住,仰头看着他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严远收起笑容,认真道:“看不出来吗?我在讨好你。” “你以前也对我好。” 琳琳想用这句话提醒他,他们之间本来就有一种很好的关系。 是兄妹,是朋友,一直都很好,为什么要改变呢? 严远沉默片刻,垂下眼眸,“不一样的。” 哥哥的喜欢是希望她幸福快乐,追求者的喜欢是希望她的幸福快乐和自己有关。 因为爱情的“自私”,这种喜欢也带上了排他性和独占欲。 他不会嫉妒她还有另外的哥哥,却想都不能想她旁边站着别的男人。 琳琳不敢主动戳破窗户纸,严远却一直想要个追求者的名分。 他学着琳琳的样子,在地毯上坐下来,认真地说:“琳琳,就把我当成那些追求你的男生一样,可以吗?” 琳琳握着笔的手指颤了一下,她低头抱怨,“那些男生可没有我家的钥匙。” 严远最怕遇见的状况就是琳琳会觉得他的感情恶心,听到她这么说,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他低笑出声,“怪我,是我近水楼台……” 后面几个字严远没有说出来。 小月亮埋头写作业。 严远忐忑了半天,再次开口,“琳琳?” 琳琳故作冷淡地看向他,微微扬起下巴,“怎么了?我对那些男生就是这样的,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严远扶额,笑得双肩耸动。 琳琳有些羞恼,佯装凶狠,“你不怕我告诉爸爸妈妈?还有我哥?” 严远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如果你愿意的话。” 琳琳没想到他连告状都不怕,忽然觉得自己把最大的牌甩了出去,只好捏着拳头道:“不可以告诉他们,你要是告诉他们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琳琳无师自通,捏住了严远的死穴。 严远轻叹一声,“好。” 琳琳是家里人的宝贝,这一点他早就清楚。 迟早要面对的事情,或许早一点在阿姨和叔叔那里坦白,他还能落点好印象。 情敌太多,连他都比不过的人,阿姨和叔叔也不会放在眼里。 比他好的人,严远会做得更好。 琳琳现在不愿意告诉他们,严远也不着急。 爷爷去世之后,严远对什么都淡淡的,没什么追求。 直到感受到自己对琳琳的心意,他才重新有了动力和野心。 总不能让琳琳跟着自己吃苦。 他住的学校宿舍二十平左右,琳琳现在住的小洋房面积是宿舍的10倍不止。 严远已经不满足于现状了。 他的小月亮,得永远“高高在上”才好,最好一辈子一点苦都不要吃。 等到蒋丞州出任务回来,严远和琳琳的相处模式都变了。 听琳琳张口闭口就是“严远”,蒋丞州敲了一下妹妹的脑门,“没礼貌,要叫哥。” 严远赶紧道:“没事,就叫我名字就行。” 他如今怕了这个“哥”字了,恨不得退避三舍。 蒋丞州也不是真要批评妹妹,严远自个儿都同意,他也没再说什么。 元旦的时候,琳琳和严远和老人们一起过的节。 想到严远和沈蔓两个人孤零零的在首都,晚上又把他们叫来了家里吃饭。 严远在蒋丞州眼皮子底下追琳琳,两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反而更加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严远找了个借口,让蒋丞州和沈蔓出去买调料。 严远经常来家做饭,时间长了,蒋丞州也就习惯了。 他没觉得严远在自家太自在有什么不对,跟着沈蔓出了门。 沈蔓疑惑地看了厨房里的严远和琳琳一眼,察觉出了某些不对劲。 她皱了皱眉,把疑惑暂时压在心底。 琳琳正一边择菜一边发呆,耳边突然有热气传来,严远清冽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在想什么?” 琳琳身子一僵,察觉到身后的温度,突然觉得心脏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偏偏严远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现在距离她太近了,他站立的位置有些越界,也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一样,只是又垂首下来,目光幽深地看着她,“牛肉是想吃水煮牛肉还是番茄牛肉汤?” 他修长白皙的手掌从他肩膀一侧越过,自然地挑拣食材,“配菜用你喜欢的土豆和蘑菇……还要别的吗?” 琳琳站的位置是厨房橱柜的拐角处,严远这样一动作,仿佛把她框在了圈里。 “不要了!”琳琳瞪他,耳廓却悄悄红了。 严远也是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地“欺负”她,要不是穿着高领毛衣,恐怕脖子上的红遮都遮不住。 等到蒋丞州和沈蔓回来,就见严远和琳琳一人站在厨房一边,两个人脸都有些红,好像刚吵过架一般。 第439章 我觉得比谈恋爱有意思 今天过节,做的菜色比较多。 林芷兰从海岛寄来的海鲜,严远做了香辣大虾和葱烧海参,另外还有几道家常菜,摆满了一桌子。 琳琳最爱吃其中的一道清炒菠菜。 小时候她最不爱吃蔬菜,得爸爸妈妈强逼着吃。 现在到了首都,冬天也见不到几抹绿色,琳琳反而爱上这些绿色蔬菜。 刚坐下,三人一齐给她夹菜。 琳琳还没动筷子,碗里就堆满了。 蒋丞州看妹妹发呆,笑道:“快吃,趁这段时间给你喂胖一点,不然回去不好跟舅妈交代。” 刚才她和严远脸红,蒋丞州质问他俩是不是吵架了,琳琳没说话被当成默认,为此蒋丞州还假意训斥了两人一顿,让他们好好相处。 刚经历过“劝架”,琳琳现在有些心虚,乖乖低头吃饭。 蒋丞州见她这回这么乖,又给她舀了一碗汤放在手边,“这个也喝了,暖和。” “哦。” 琳琳看着堆成小山的饭碗有些苦恼,哥哥是想让她吃撑吗? 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琳琳下意识看向了严远,想让他帮忙。 严远就坐在她旁边,垂眸吃饭,连余光都没往这里偏半分。 以前琳琳把他当哥哥,还会有些礼貌客气,现在严远自己作的,琳琳见他不看自己,莫名其妙就有点心里不爽。 她把手伸过去,戳了一下他的大腿。 严远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琳琳还不死心,继续戳戳戳。 严远眸光微闪,紧接着,琳琳的左手一下子被人拉住了。 温热的触感和温度,让琳琳忍不住红了耳尖,偏偏那人今天特别过分,还特意用指腹薄茧在她手面上难耐地玩弄着,不时捏一捏,掐一掐…… 严远是想吓一吓她。 小姑娘太不懂事了。 什么地方也敢碰,严远有些哭笑不得。 得给她点“教训”,让她长长记性。 琳琳才不吃教训,一个忍不住就抬脚往严远那边踢了一下。 脚丫子轻轻踹到严远的腿骨上,严远反应迅速,不动声色使了个巧劲儿,琳琳小脚还没收回来,就被他夹在腿间了。 大混蛋!!!! “太热了吗?脸怎么这么红?”蒋丞州看着妹妹烧起来的小脸,忍不住问道。 琳琳心虚,摇了摇头,“嗯,有点热,可能吃完饭就好了。” 蒋丞州又给她夹菜,“首都的冬天太干了,回头我把湿毛巾搭在暖气片旁边,看能不能有点用。还有你,多喝汤,多喝水。” “好……” 琳琳一抬头,就看见对面蔓蔓姐姐锐利的眼神。 呜呜…… 蔓蔓姐姐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琳琳鼓起勇气抬眸对沈蔓讨好一笑。 沈蔓嘴角一抽,没在这个时候揭她的底, 琳琳见蔓蔓姐姐放了她一马,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我偏偏这时候又感觉到左手被某人轻轻地捏了一下掌心。 琳琳心头一恼,胆子也大了,用了手劲捏着严远的指心肉,用力地一掐。 严远明显震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乐的。 琳琳情愿他是疼的。 可是余光瞥见那人嘴角上扬,神情很是怡然的模样,琳琳瞬间心烦意乱地想挠人。 有可能是她身上的怨气已经肉眼可见的溢出来了,严远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连脚也放开了。 琳琳迅速地把手脚收回来,把位置往餐桌另一个方向移了移。 她不要和严远说话了! 以前那个光风霁月、朗月清辉一样的小远哥哥,已经去见鬼了么? 琳琳没说话,听哥哥姐姐聊着工作上的话题,严远时不时答几句,倒是比他活跃。 琳琳努力吃着饭,面前的盘子里突然多出几个剥好的大虾。 她偷偷侧首看了看严远。 便见眉眼干净而轻蔑的那人正不紧不慢地拿着手帕擦手指,眼里含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幽光灼灼。 “不喜欢的菜就夹给我,汤得喝完。” 琳琳立马就把面前的碗推了过去,“这些都归你,我吃虾。” 严远挑眉,把碗接了过去,毫不嫌弃地开始吃她剩下的饭菜。 琳琳突然觉得有些脸红,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强压着笑意,美眸弯成月牙状,装作很矜持地把剥好的大虾移到自己跟前,刚准备吃,就敏感地发现对面蔓蔓姐的视线又灼热了。 琳琳苦哈哈的抬头一看,沈蔓正微眯着眸子看着她。 琳琳赶紧低头,心下叫苦不迭。 沈蔓倒是没多瞧她,很自然地又将视线移到严远身上。 严远倒是一点没有被人发现“奸情”的慌乱,还很平静地对沈蔓点了点头。 沈蔓审视了他片刻后,又自然而然地垂首吃饭。 至于蒋丞州这个名正言顺的哥哥,丝毫没注意到饭桌上的暗潮汹涌。 吃完饭,严远和蒋丞州收拾餐桌去厨房洗碗。 沈蔓把琳琳叫到了小客厅里。 琳琳心虚着呢,一过来就想腻着沈蔓坐下。 “站好。” 完蛋了…… 琳琳乖乖站好,手指绞在一起。 沈蔓蹙眉道:“你和严远在谈恋爱?” 琳琳扭捏了一下,“还没有,他在追我。” 沈蔓头都大了,见小姑娘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恨不得把严远吊起来打一顿。 琳琳才多大? 刚上大一! 严远都多大年纪了,骗她小妹妹! 没错,沈蔓父母就她一个孩子,琳琳在她心里,也就跟她亲妹妹差不多。 沈蔓恨铁不成钢,“你呢,你喜不喜欢他?” 琳琳摇头,没等沈蔓开口,“不知道……” 她见沈蔓的态度已经软和了下来,赶紧坐到她旁边挽住他的胳膊,“蔓蔓姐,你别生气嘛,我又没答应和他在一起。” “那你刚刚还跟他眉来眼去?” 琳琳脸红,凑到沈蔓的耳边轻声道:“我感觉眉来眼去的时候,很有意思啊。” 沈蔓思考了几秒…… ??? 琳琳捂着嘴偷笑,“真的,我觉得比谈恋爱有意思。” 别看琳琳有时候会对严远发火,但实际上她很享受这个暧昧的氛围。 妈妈让她体验恋爱,琳琳觉得自己没恋爱过,但觉得这种感觉应该比恋爱有意思。 第440章 “老”男人心机可深沉了 沈蔓想说你们这样跟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可是看着琳琳傻乎乎的样子,到底没有戳穿她,否则说不定还给严远当了助攻。 她严肃起来,和琳琳郑重道:“你高兴的话玩玩也可以,但是不高兴的话要明确拒绝他,不要顾忌以前的情分。他既然选择追求你,就等于他抛弃了哥哥这个身份,懂了吗?” “懂了。”琳琳乖乖道。 沈蔓这才笑了,“真乖,你高兴姐姐就不掺和,不高兴了跟我说。” 小姑娘或许不敢跟父母说,沈蔓想着,或许她温和开明一些,小姑娘可能就不会瞒着她。 收拾完已经到了晚上。 沈蔓第二天早上还得去医院见习,先准备离开。 外面天又黑地又滑,蒋丞州不放心,拿着手电筒送她回去。 沈蔓也有话想对他说,便没拒绝。 路上,沈蔓故意提起,“琳琳上大学了,有没有人追求她?” 蒋丞州乐呵呵地道:“多着呢,不过小丫头一个都没看上,都是些小屁孩,不成事的。” 沈蔓沉默。 是了,小屁孩是不成事,“老”男人心机可深沉了。 沈蔓答应了琳琳不往外说,但终究还是不放心,提醒了蒋丞州一句,“琳琳和严远关系挺好,今天我还看严远吃了琳琳的剩饭剩菜。” 蒋丞州拍了拍大衣上的雪,笑道:“不能浪费粮食嘛,一家人也不再讲究这个,我舅舅还经常吃我舅妈的剩饭呢。” “……”沈蔓无语片刻,咬牙道:“叔叔阿姨还挺恩爱。” “那当然。”蒋丞州笑道。 沈蔓停住脚步,回头看他,“蒋丞州,你是不是傻?” “啊?”蒋丞州一脸茫然。 沈蔓被他的迟钝气得不行,转过身,脚下却踩到一块冰面,滑了一下。 蒋丞州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人拉了回来。 “还说我傻呢?”蒋丞州确认她站稳了便松开手,“沈大夫连着路都走不稳?” 沈蔓深吸了一口气,“行了,我会注意,现在到大马路上了,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你赶紧回家。大晚上的留严远和琳琳两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蒋丞州拿手电筒往路上晃了晃,“没事,有严远看着呢。” 沈蔓盯着他看了几秒。 就是有严远在才不放心啊!笨蛋! 沈蔓疾步往外走,等到校门口,才迫不及待地把他赶回去。 蒋丞州把手电筒塞给她,看到光消失在宿舍楼下,他紧了紧衣领,转身往回走。 琳琳在房间里等着,果然没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她把门稍稍打开了一条缝,“怎么了?” 严远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端着的水盆,“你房间太干燥,拧个湿毛巾放在暖气片旁边比较好。” “好吧。” 琳琳听到了理由,把房间门打开。 她的房间装修得很有情调。 墙面很干净,南窗底下安着铸铁暖气片,窗户特意撩开了一角透气。 中间的实木单人床上,铺着清新淡雅的印花床单,旁边还有一个带镜子的梳妆台,上面摆着雪花膏、手帕、梳子这类小物件。 窗户旁边还放了一张书桌,上面都放着书本和小提琴盒,边上有一个小书架,零散摆着几本书。 墙角还有一个衣帽架,挂着琳琳的大衣和围巾,随处可见的抱枕,可以看出主人家的宽裕和松弛。 随着整个房间展现在严远面前,琳琳突然有些面红耳热,好像自己在主动对他袒露隐私的一面。 “很漂亮。” 严远清冷的嗓音在此刻染上了几分难言的暗哑,不知道是因为进入了女孩房间这种私密的地方,还是房间内那无处不在的香气…… 严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的教养和风度也不允许他一直待在女孩的房间,他退后一步,“你自己来?” 两人的眸光恰好在半空对视上。 一个眸若星辰,含着溢于言表的浅笑。 另一个娇不胜羞,连尖尖的耳朵都开始变红。 琳琳反应过来自己又看着严远出神了,赶紧轻咳一声去拧毛巾转移视线。 严远也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眸。 琳琳一边晾着毛巾,一边偷偷打量严远。 严远仿佛偏爱黑色和灰色,平常穿着,无论是羊绒衫、外套、呢大衣或者各色长裤,基本都是黑灰两色。 他今天却破天荒穿了一件白色的羊毛衫。 黑色给人的感觉是庄重冷漠,疏离而冰冷,严远从小老成,气质也偏冷,再穿上黑色,便显得气质更加的清贵冷冽。 不过现在,他已经好久没有出海,皮肤也养了回来,变得白皙通透许多,穿黑色也很适合,有种冷冽卓绝的感觉。 至于今天的白色…… 倒是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身上也多了些人情味儿,整个人的气质变得端方温醇,也仿佛年轻无害了两岁。 林琳觉得自己肯定是被他今天的打扮给蛊惑了,不然怎么总是挪不开眼呢? 她把湿毛巾放暖气片旁边搭好,又走了过来,竟然看着严远发起了呆。 她以前怎么没觉得严远长得这么好看? 就这么静静站在门口,黯淡的灯光也没有办法掩饰他朗润内敛的气质,此时盯着她,宛若深潭的眸底就晕开了一层柔光,看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 而且,他的眼睛怎么这么亮? 挑眉的动作也那么有韵味? 薄唇抿起的时候,更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琳琳在家穿的是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因为要拧毛巾,她把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宽松针织长裤,长发松松挽着,她整个人被暖光笼着,懵懵懂懂地看着自己,叫人看得心头发软,只想抱抱她。 严远原本是想送完湿毛巾就走,可小月亮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可一不可二,没道理他刚才都做出让步了,现在还要退缩? 严远上前一步,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微微低下头,轻声道:“在想什么?” 琳琳仰头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我听别人说,薄唇的男人都薄情。” 第441章 我可以当你的样本吗 琳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懊恼地咬了咬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严远的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浅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又一字一顿道:“严谨的林工程师,你说这话有数据支持吗?需要样本吗?我可以当你的样本吗?” 琳琳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感觉脸部充血,浑身的血液都逆流到头上了。 她缩着肩膀,努力躲避着喷洒在耳廓处温热的呼吸。 腰间突地增加两只有力的手掌,将她的纤腰牢牢扣住,琳琳伸手捂住脸,想消消心头的悸动和激烈的心跳。 严远一直观察着琳琳的反应,只要在她脸上看出一丁点抗拒,他就会松开。 可是没有。 琳琳只是捂着脸,身体却只往他怀里钻。 严远笑了起来,将她往他怀里搂得更紧一些。 氛围暧昧的好像周边都在冒粉红泡泡,琳琳有些享受和他相拥的感觉,心里就像吃了柠檬一样酸酸甜甜,有些莫名其妙。 “琳琳!” 琳琳刚想张口说话,就听到楼下传来哥哥叫自己的声音,她赶紧把严远往外一推,红着脸提醒,“虽然我抱了你,但是我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哦。” 严远笑着点头,“好,那我继续追求你。” 琳琳害羞地瞥了他一眼,快步下楼去找哥哥了。 大一上学期结束、放寒假前有完整考试周,所有新生无一例外都要参加期末考试。 琳琳就读的首都航空学院作为顶尖军工类工科院校,考试难度极高。 尤其是“高等数学”这一科目,经常被当做学校对学生的下马威。 一个班有近半数人不及格都是常态,而且哪怕差半分,老师也不会通融。 不及格就必须补考,补考还不通过,就会面临留级或者无法拿到学位证的情况。 在这种难度下,琳琳的高数成绩考了94的高分。 除了高数以外,大学物理、工程制图、线性代数、理论力学等等科目都在九十分左右,没有一门低于八十五分。 能考上这个学校,考进这个专业,一般都是当地尖子中的尖子生,虽然知道琳琳是省状元,但班上的同学也没太当回事儿,他们高考成绩在省里排名也是很靠前的那一拨,心里都有些傲气。 直到这次期末考,有一半同学没及格的情况下,琳琳拿到了这么高的成绩,才令他们真正侧目。 回忆起来,平时他们也关注琳琳。 不过多半是停留在她美丽的外表上,竟然忽略了每次看到她,她好像都在学习。 任课老师还在课堂上特意点名表扬了她,还提醒她不要忘记申请奖学金。 小姑娘乖得很,长这么漂亮,许多人追求也没有分心,却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考出这么亮眼的成绩,哪个老师不喜欢呢? 董晓敏这次也是物理系的第一名。 一个飞机设计专业,一个物理专业,这两个专业都是学校的王牌专业。 今年头一回两个第一的位置都被女生占住,再一打听,两个女生还是好朋友。 一对账,人家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学习。 这下子大家好像被点醒了。 原本以为考上大学就能解放了,但优秀的人还在努力,他们再不努力,只会被人家狠狠甩在后面。 琳琳这个成绩一出来,瞬间给同学们打了鸡血。 琳琳才不管这些,她要回家了! 考试周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成绩一下来,她就和蒋丞州沈蔓一起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至于严远,因为工作问题,他得晚两天回家。 林芷兰和苏琅知道大外甥和宝贝女儿要回来了,一早就开始收拾他们的房间。 严远家的钥匙林芷兰也有一把,不过因为没人住,房子太过破败,里面的东西也用不了了。 为此林芷兰也在家里给严远收拾了一间客房。 苏澧也放寒假,比琳琳他们更早,眼下兴奋得像是喝了假酒,知道他们还得在路上耽搁几天,他还是不嫌麻烦地天天从家里跑到码头,从码头跑回家里。 等到他们回来的这一天,苏澧起了个大早,就去敲林芷兰和苏琅的门,“起床了!等一下哥哥姐姐都到了!” 哪怕是冬天,海岛的天亮的也比北方要早。 苏琅起身一看,天都还没亮。 他正要起床去收拾臭小子,林芷兰就已经被吵醒了。 她打了个哈欠,“算了,我也睡不着了,起床起床。” 苏琅“哼”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苏澧见开门的是他爸,转身就跑。 “小兔崽子!” 吃了简单的早饭,他们去了码头。 码头上的风有些大,苏澧趴在码头的栏杆上,一刻也停不下来。 没过一会儿,沈残山和孔宝珠也到了。 孔宝珠一来,径直就挽上林芷兰的胳膊。 可能之前生病的原因,她的思维会比常人慢一些,不过她惯常是个温柔的性子,这样慢吞吞的,反而显得她更温柔了。 她一挽胳膊,林芷兰就想起了汪柔妹妹。 因为李江工作调动的原因,汪柔和荷花婶也搬离了海岛。 汪柔差点因为这件事要跟李江离婚,吓得李江再三保证隔三差五带她回海岛看看才作罢。 汪柔也不是真心要离婚,只是不想离林姐姐太远。 刚搬过去那一段时间,汪柔就跟琳琳一样,隔三差五就得打电话回来,什么事都要跟林芷兰说。 直到林芷兰鼓励她走出去,找到了一份给出版社画插图、版画的工作,她自己还应杂志社要求画了一本连环画,忙起来了才好些。 荷花婶年纪大了,汪柔在家务方面仍旧没什么进步。 她那本连环画赚了1000多块,天天带着荷花婶吃食堂和出去下馆子。 荷花婶心疼钱和粮票,在外面吃了一段时间,便坚持要在家做饭。 汪柔财大气粗,又给家里请了一个保姆。 十五块钱一个月,只做一日三餐和简单的清洁工作。 荷花婶从小干活,一直干到现在,从来没想过请保姆的事。 汪柔先斩后奏,她吓坏了,生怕给家里惹祸端,沾上资本主义的风气。 第442章 你在学校学的抬杠吗 她那个蠢儿子只知道听他媳妇的,他媳妇又只听林大夫的,荷花婶便把电话打到了林芷兰这头来。 林芷兰安抚了老太太几句,保姆和以前的佣人不一样。 现在没有地主和奴隶的关系,而是平等的雇佣关系,保姆凭劳动挣钱,上面是认可的。 李江跟老娘说了好多遍,荷花婶都没信。 林芷兰跟他们这么一说,她倒是心服口服了。 回到家,汪柔正在吃着保姆蒸的馍馍,见婆婆打电话回来,赶紧把她扶到餐桌面前,塞给她一个馍馍,好笑道:“怎么样?我林姐姐说什么了?” 荷花婶“哼”了一声,咬了一口暄软的馍馍,“还能怎么样,她还不是只知道向着你?” 闻言汪柔就得意地笑了。 苏澧的尖叫声打断了林芷兰的思绪。 船来了。 远处渡口的人流缓缓涌动,蒋丞州陪着林琳沈蔓并肩随着人群从船上走下来。 琳琳一眼就看到了在码头等候的爸爸妈妈,积攒了几个月的想念瞬间翻涌上来,快步上前,一头扎进了林芷兰的怀里。 林芷兰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抱住她。 琳琳抱着妈妈不撒手,眼眶泛红。 苏琅绕到母女俩身后,急道:“怎么了?怎么还哭了?是不是在首都受什么委屈了?” 琳琳泪眼婆娑地看着爸爸,“没有,就是太想你们了。” 苏琅心疼不已,女儿大了,又不好动作太亲密,打着圈在旁边轻声安抚她。 蒋丞州站在后面,一脸无奈。 苏澧仰头安慰,“哥,不要嫉妒,习惯就好了。” 蒋丞州好笑,捏捏他的脸,“你嫉妒不?” 苏澧摆出一副“你在看不起谁”的表情,“呵,你以为我几岁?再过几年我都成年了。” 蒋丞州大笑起来,苏澧也跟着傻笑。 不远处,沈蔓也正和久别重逢的父母说着话。 两家人打过招呼,准备回家。 孔宝珠满心满眼都是女儿,无意间才瞥见琳琳在林大夫怀里哭。 她突然有些怔神。 之前没有对比不知道,孔宝珠突然想起来,好像从她身子好转清醒过来后,她家蔓蔓就好像没在她面前哭过。 她心里突然泛起一种莫名的慌乱和酸涩,攥紧了沈常山的衣袖,“常山,蔓蔓怎么不哭呢?” 沈常山一愣,露出一抹苦笑。 因为小时候家里的变故,女儿一直都很懂事坚强,读书上从来没让他们操过心,生活也很独立。 他们当父母的也希望女儿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当父母是没办法做到,现在……好像女儿也不需要了。 沈蔓突然转过身,疑惑地问道:“爸妈,你们怎么不走?” “哦,好好,来了。” 两人连忙追上去,沈常山把女儿手里的行李都提过来,孔宝珠拉着女儿的手,念叨着给她做了什么好吃的。 舅舅舅妈带着琳琳在前头走着,蒋丞州跟在身后,望了一眼沈蔓的方向,嘴角勾了起来。 谁都没注意到这一幕…… 除了苏澧。 “哥,你看啥呢?” 蒋丞州收起笑容,忽悠苏澧,“我刚才看到路上有条蛇。” 苏澧脸上露出一抹假笑,“哦。” “什么意思?” 苏澧:“哥,现在是冬天,蛇都去冬眠了,路上哪有蛇?” 蒋丞州挑眉,“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苏澧:“眼力不好也能当兵吗?” 蒋丞州沉默片刻,“……你期末考试没考双百分,是因为在学校里只学了抬杠吗?” 苏澧:“……” 大人好讨厌,说不过人家的时候就戳人家痛点。 回到家里,早就给他们备好了热水洗澡。 洗完澡,两人又吃了一碗面条,就被赶去房间里休息。 琳琳的房间里还挂着好几串严远以前送的贝壳风铃,她一进屋就想起严远了。 讨厌! 琳琳又出去拉着妈妈,非要让她陪着一起睡。 林芷兰自然答应,脱下外套和女儿一起躺在床上。 “妈妈,”琳琳搂住林芷兰的手,“我有一个秘密,你想知道吗?” “不想。” 琳琳怔住,抱住她的腰不依,“妈妈~” “好好好,”林芷兰搂住她,宠溺道:“妈妈特别想知道我们宝宝的秘密。” “唔……”琳琳脸红了,“我又不想告诉你了。” 林芷兰气得去挠她痒痒,母女俩在床上笑成一团。 苏琅正在院子里给花盆搭架子,听到屋里传来的笑声,嘴角自然而然就翘了上去。 蒋丞州自己也在笑,却仍是揶揄他舅舅,“老婆奴?” 南边有句老话,“一世儿女债,半世老婆奴。” 这话其实是人们拿来取笑那些惧内的男人。 不过蒋丞州没觉得不好,爱是流动的,幸好舅舅爱舅妈,舅妈也爱舅舅。 苏琅在南边待了这么多年,自然也听过这句话,挑了挑眉,抬眼望向大外甥,“新社会哪有奴隶?你小子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快点,你们俩去帮我搬几块板子过来!” 三人在院子里忙活了一下午。 总算把花盆安置到了架子上。 苏澧被蒋丞州拉着去洗手,小声嘀咕道:“新社会也有奴隶,我就是我爸的奴隶。” “说什么呢?”苏琅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苏澧脸上瞬间露出8颗齿的标准笑容,“我在说,爸爸好棒,架子做的真好!” 蒋丞州被苏澧这一手惊到了。 “苏澧。” “嗯?” “你跟我到房间来,我得给你上一下政治课。” 当天下午,苏澧从蒋丞州房间出来,顿时神采奕奕、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红光满面…… 要不是年岁不到,当天晚上就要去从军了。 接下来的两天,琳琳和蒋丞州就成了家里的宝贝,同时还拥有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特权。 苏澧成了哥哥姐姐的小跑腿,笑容一天比一天灿烂。 自从琳琳去上学后,苏澧才知道家里有哥哥姐姐的好处。 林芷兰和苏琅的工作都很忙,平时苏澧要上学还好,一到放假,苏澧就没人管了。 林芷兰倒是想让他去中医科办公室写作业,可是苏澧坐不住,一段时间过后,他就跑了。 现在哥哥姐姐在家,哪怕使唤他,苏澧也高兴得不得了。 第443章 还是我来亲你吧 严远是腊月二十六才到家的。 海岛这边过年前讲究“采屋”,就是从腊月二十四开始大扫除,擦洗锅碗、晾晒被褥、清理杂物,寓意着扫走晦气,送穷迎新。 严远提着藤箱,站在小屋前时,蒋丞州正带着妹妹和弟弟在家里打扫卫生。 是苏澧先发现的他。 “远哥!”苏澧拿着鸡毛掸子冲了过去。 严远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提着藤箱,另一只手接住扑过来的苏澧。 他拍了拍苏澧的背,目光却落在窗户那边。 琳琳正踩在椅子上擦玻璃,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正好和严远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严远没见过的新衣服,林芷兰给她买的。 因为改革开放,物资短缺缓解,现如今放开轻工生产,国营纺织厂扩大化纤产能,南方集市开始兴起各种款式和色彩的成衣。 琳琳今天穿的就是一件奶黄色的软毛衣,她本就皮肤玉白剔透,被这温润的亮色一衬,肌肤白得近乎透光,站在窗台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明媚,有些晃人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琳琳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生怕哥哥弟弟看出什么端倪。 严远嘴角弯了一下,被苏澧拽着往屋里走。 蒋丞州正好从门里出来,看见严远便笑了,“你总算回来了,正好,别回去了,就待在这儿。” 严远不明所以。 他原本是应该先回家一趟的,只是有些忍不住,想先过来看琳琳一眼。 蒋丞州笑道:“我去你家看过了,你们家屋顶漏了,一时半会也修不好,我舅妈帮你收拾了一间客房,今年就在我家住吧。” 严远犹豫地看向琳琳。 琳琳在水龙头下洗帕子,轻哼了一声,仿佛不经意地说:“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呢。” 不愿意就回去淋雨吧。 严远嘴角上扬,“好。” 蒋丞州知道严远的性子,看他这次这么轻松被劝动,也松了一口气,赶紧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放到客房里去。 严远跟在琳琳身后,琳琳紧张死了,瞄了一眼屋里的哥哥和弟弟,低声道:“你跟着我干嘛?” 严远也学着她压低声音,“我只是想帮你擦玻璃。” “哦。”琳琳咬唇,把抹布塞给他,自己转身去扫院子里的落叶了。 林芷兰和苏琅的工作都很特殊,哪怕到年节前了,还得继续上班。 白天严远和琳琳在蒋丞州眼皮子底下嘀嘀咕咕,蒋丞州也没发现什么。 到了晚上,琳琳自己心虚,每次坐的位置都得离严远最远,严远跟她搭句话,她都能心惊胆战半天。 严远没想到她会这么怕叔叔阿姨知道,只能配合她。 只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 林芷兰和苏琅都有晚饭后出去转转的习惯,腊八那天,夫妻俩照例吃完饭出门遛弯消食。 几个孩子头两天跟着,发现跟在爸妈身后,除了吃一嘴狗粮之外什么也捞不着,说不定还能得苏琅的几个冷眼,便识趣地不再跟着了。 恰好这天蒋丞州以前的玩伴约他出去夜钓。 苏澧一听,便嚷嚷着要跟着去。 蒋丞州换好衣服出来,问严远和琳琳,“你们呢?要不然一起去吧?” 琳琳头也不抬,“我不去了,水边好多虫子,我怕咬。” 她不想和严远一起行动。 在首都还好,现在在爸妈眼皮子底下,和严远走太近,她总有一种走钢丝绳的感觉。 不料严远听说她不去,也随口答道:“我也不去,我手头上还有些工作,我想在过年前把它完成。” 听到严远说不去,琳琳咬了下嘴唇,想改口说“那我也去”。 可蒋丞州和苏澧已经在准备东西了,严远刚说去她就不去,好像她故意似的,话到嘴边琳琳又咽了回去。 蒋丞州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和苏澧拎着鱼竿和桶出了门。 家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琳琳装模作样地画画,直到严远坐到了她旁边。 琳琳撅嘴,“你干嘛挨着我坐?你坐那边去!” 严远轻笑,“怎么?这里不能坐吗?” 琳琳开始胡说八道,“你太重了,等一下会把我的椅子坐塌。” 严远在首都好不容易把小月亮勾得愿意同他亲近,眼下一回海岛,简直是一退三千里。 严远心里慌得不行。 唯恐小月亮变心。 “琳琳,你什么时候和我谈恋爱?” 琳琳一惊,往门外瞧了一眼,“我还年轻呢。” “是,”严远声音低了一个度,“你要不要试试?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我……我会改。” 严远挣扎了一下,没说退出的话。 琳琳的心怦怦跳,脸颊发烫,“怎么试?” 严远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唇边漾开了笑容,“琳琳,我想吻一下你。” “如果你不喜欢,就告诉我。”后面这句话,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已经听不清楚了。 凉风把他身上的水汽和洗发水的气息送到鼻尖,琳琳突兀地说了一句,“你好香啊。” 严远的紧张一下子没了,“是吗?回头我给你买同款洗发水好不好?” “好。” “那我可以亲你了吗?” “好,”不过转眼琳琳又反悔了,“还是我来亲你吧,我喜欢主动点。” “……” 严远轻叹一声,“好。” 严远坐在沙发上,琳琳站了起来。 他的两条腿微微岔开,身躯往椅背上靠,琳琳整个人就挤了进来。 严远怔了一下,忽然觉得局面一下子有些被动,但是转瞬又觉得好像是正常的。 琳琳低下头,披散的长发被风吹得在她脸上拂过。 琳琳想了想,觉得这样有些煞风景,她想找发圈把头发扎起来。 但是发现手腕上是空的。 严远已经看出了她的意图,把自己手腕上的黑色发绳摘下来。 这是之前在首都养成的习惯,琳琳有时候会忘记带,严远干脆学着她一样戴在手上,以备她不时之需。 他站起身,帮她绑头发。 琳琳微微低着头,盯着他外套下的睡衣,伸手拉了一下。 严远三两下就帮她绑好了头发。 琳琳抬头,闭眼摆出大义凛然的姿势,“来吧。” 第444章 我在和他谈恋爱 “咳咳!”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琳琳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开,双手使劲一推。 严远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往后一仰,后背撞上了沙发靠背,还没来得及反应,琳琳就已经转身,笑靥如花地说:“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 林芷兰的表情有些复杂。 说不上高兴还是恼怒,主要是觉得有些突然和震惊,一下子没办法调节自己的情绪。 至于苏琅的表情,完全可以说是阴沉了,脸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两人是在琳琳说“我喜欢主动点”的时候回来的,当时夫妻俩被女儿这句话震惊道四目相对,不敢出声,直到两个窸窸窣窣真要动真格的时候,苏琅才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叔叔,阿姨……”严远起身,刚要开口,就被苏琅厉声打断。 “你给我出来!”苏琅冷着脸,去了客厅。 琳琳赶紧追了上去,“爸爸,你不要生他的气,我在和他谈恋爱。” 严远浑身一震,一万个没想到琳琳会在这个时候给他一个名分。 毕竟她之前表现的,特别害怕被父母发现的样子。 琳琳是个负责任的女孩,她享受着和严远的相处,之前那么紧张害怕,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和严远谈恋爱的话,一定会在家里引起轩然大波。 爸爸妈妈或许不会怪她批评她,但一定会对严远改变看法。 严远没有家人了,她不希望爸爸妈妈因为她的关系和严远疏远。 她喜欢严远,也希望爸爸妈妈能喜欢他。 苏琅脸色复杂,第一次没对女儿有求必应。 林芷兰拉住女儿,“爸爸只是想跟严远聊聊,不会生气的,对吧?” 林芷兰冲苏琅使眼色。 苏琅僵着脸,到底点了点头。 严远也安抚地看了眼琳琳,跟着苏琅到了院子里。 林芷兰把女儿带到房间里,将门关上,叹了一声。 琳琳抱住她的胳膊,“妈妈,你也生我的气了吗?” “没有,只是……”林芷兰的心里有些复杂。 哪怕书里的严远和女儿是一对儿,林芷兰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撮合他们的意思,谁知一来二去,两个孩子又在一起了。 严远年长些,而且性格沉稳,林芷兰相信他想得明白。 只是琳琳还小,又没经历过恋爱,林芷兰怕她分不清什么是对哥哥的感情,什么是对爱人的感情。 “宝宝,你确定喜欢严远吗?” 琳琳把头靠在妈妈肩上,缓缓道:“确定的,妈妈,我有时候会幻想和他的未来。” 琳琳也因为这件事情考虑过很长一段时间。 她当时不敢和妈妈说,只敢和董晓敏分享。 董晓敏也不懂什么是爱情,只是提醒了琳琳一句,“追你的人那么多,你愿意像你和严老师那样,和别的男生相处吗?” 琳琳的答案是否定的。 情有独钟,哪怕追求她的人再多,她的选择再多,琳琳也只愿意和严远这样相处。 林芷兰松了口气,挽了挽女儿耳边的发丝,“你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开心吗?” “开心,”琳琳娇俏地笑着说,不过又立马撇了撇嘴,“就是有时候他可老古板了,我都怀疑和他有代沟。” 女为悦己者容,琳琳有时候想在严远面前穿得漂亮一点,严远却只会关注她的保暖问题,可烦人了。 她都不当他妹妹了,严远还是会管着她不许她吃冰的凉的,也不许她熬夜。 琳琳也知道,就算她任性,严远也拿她没办法。 只不过琳琳愿意宠着他。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保尔谈起爱情和理想时说: “真正的爱情应当有助于双方共同成长,而不是彼此拖累。” 这是爱情美好的样子。 至于理想,“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琳琳有幸生活在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关于理想她正在奋斗,爱情她好像正在拥有。 琳琳有时候都觉得惶恐,好像这一切都太好,以至于有种不真实感。 林芷兰看她这样,终于放下心来,“那就谈吧,妈妈不反对。不过你要记住,谈恋爱不是绑定,甚至结婚也不是绑定,这只是你当下的决定,不是一辈子的决定,知道了吗?” 要和一个人相处一辈子,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林芷兰不希望女儿太执着,爱人先爱己,才是长久之道。 琳琳双手搂住妈妈的脖子,笑道:“蔓蔓姐姐也跟我这么说呢。” 林芷兰点了点她的鼻头,“蔓蔓是个好孩子,你得听她的话。” “我可乖了。”琳琳腻在妈妈怀里撒娇。 林芷兰抱住她,叹了一口气,“我们宝宝也长大了。” “不要,”琳琳连忙摇头,“我要一直当妈妈的宝宝。” “好。”林芷兰巴不得女儿永远跟她撒娇耍赖呢。 琳琳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妈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妈妈,爸爸不会揍严远吧?” 琳琳知道妈妈一直很开明,但爸爸不一样,也属于古板派。 而且爸爸天天训练,肌肉量一直没下去过,严远现在就是个教书先生,可“文弱”了。 林芷兰笑道:“不会揍的,你爸有分寸。” 林芷兰觉得苏琅确实该和严远好好聊聊。 她虽然开明,也很喜欢严远这个小伙子,可是琳琳才是她的宝贝,有些事情是该说清楚的。 苏琅带着严远在外面站了十多分钟,严远几次要开口,都被苏琅打断了。 严远无奈,只能沉默不语,等着苏琅发落。 过了许久,苏琅终于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琳琳的?” 严远实话实说,“我爷爷去世时,可能就动心了,等我发现自己的心意,应该是她上大学以后。” “你!”苏琅气结,瞪着严远,就差没骂畜生了。 严远乖乖站着,他也觉得自己挺畜生的。 “你们分手吧,我不同意你们谈恋爱。”苏琅冷声道。 严远沉默片刻,“抱歉,叔叔,我做不到。” 第445章 谁和谁谈恋爱? 苏琅沉声道:“她才刚上大一,你已经毕业参加工作了,你们俩的阅历节奏都不一样,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把仰慕错当成了爱情?” 等她也步入了社会,这种差距引起的落差感和新鲜感,也许就会逐渐消失。 她是我们的女儿,我和你林阿姨心底里也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如果你们最终没有走在一起,一家人该如何自处? 与其等到那一天,还不如现在你们就断开。” 苏琅压下怒火,尽量理性的给严远分析。 妻子支持女儿谈恋爱,苏琅被妻子洗脑后勉强能理解,不过他预想的是琳琳和学校里的同龄人接触。 严远已经脱离了校园生活,参与工作,得知他和女儿在谈恋爱的时候,苏琅不可否认他当时是愤怒的。 这还是在严远本身很优秀的情况下。 客观来讲,严远参与工作,具备了阅历、经济、社会经验的高位优势,对还在上大学的女儿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引诱”。 大多数人都有慕强心理,尤其是还没出社会的学生,很容易就被这种阶段性差异吸引。 苏琅没有古板到认为女儿一辈子都不能谈恋爱,但严远他确实不太满意。 不是不满意他的人,而是不确定两人的心意和未来。 就像他刚才说的,假如两人没有走到最后,以后该怎么相处? 有那么一刻,严远确实觉得苏叔叔说的话很有道理,他也不确定琳琳对他的感情是不是更多的是新鲜感。 可是…… 严远眼神一凛,“叔叔,正如你刚才说的,我比琳琳要成熟,我能够明确自己的心意。至于琳琳那边,不管她对我是不是新鲜感,我都不会放手。 叔叔,如果琳琳终究要谈恋爱的话,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严远图穷匕见,试图打动苏琅,“至少我永远不会伤害她,哪怕她有一天不要我了……” 苏琅沉默不语。 正如严远所说,比起其他人,严远确实更知根知底。 苏琅倒是想当个王母娘娘,给他俩画条银河。 现在麻烦的是,女儿对他的袒护。 苏琅一下子气得有些头晕。 蒋丞州突然出现在门口,皱着眉开口:“什么谈恋爱?谁和谁谈恋爱?” 他还好意思说,妹妹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被猪拱了,他现在还好意思问! 苏琅冷哼一声,“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在包庇他,不然怎么半年了你这个当哥的一声都不跟家里吭。” “我……” 蒋丞州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冲上去一把揪住严远的衣领,右拳已经挥了出去。 严远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牙齿磕破嘴唇,嘴角渗出一丝血。 “你是畜生吗?”蒋丞州揪住他的衣领,狠狠道:“她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跟她谈恋爱?” 严远抬手拿拇指擦了一下嘴角,抬眼看向蒋丞州,“蒋丞州,琳琳是你妹妹,不是我妹妹。” 蒋丞州的眼睛都红了,又挥出了第二拳。 这回严远抬手挡住了。 苏琅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严远小时候和蒋丞州都练过几年拳脚,底子是有的,但蒋丞州这些年一直在学校和部队受训,体力和反应速度早就超过了严远。 几个回合下来,严远明显落了下风。 蒋丞州又是一拳出去,严远侧身避了一下,拳风擦着他的耳廓过去,紧接着的下一拳他没能躲开,肩膀挨了结实的一下,严远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撞在了廊柱上。 “哥哥!” 林芷兰和琳琳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 看见严远受伤,琳琳立马冲了过去,张开手臂拦住了蒋丞州,“哥哥,你别打他了。” 蒋丞州的拳头悬在半空中,呼吸粗重地喘了几下,咬牙道:“琳琳,你跟他分手,我就不打了。” 严远把琳琳拉到自己身后,淡淡道:“不可能。” “我!”蒋丞州怒极,又要动手,被林芷兰喝住。 “够了!”林芷兰冷哼一声,“都给我回屋。” 蒋丞州松开严远的衣领,愤愤离去。 进了屋,林芷兰站在茶几前,先把苏琅训了一顿。 俩孩子打架,他在旁边袖手旁观,有当长辈的样子吗?! 苏琅安心听训,等着妻子收拾几个孩子。 谁知林芷兰训完他,就结束了,“琳琳,你去给你哥上药,澧澧去给严远上药。谁再打架,都给我滚回首都过年。” 苏琅把妻子拉到房间里,“芷兰,就这样,完了?你不收拾收拾他们?” 林芷兰叹气,“怎么收拾?谁都有谁的理,让孩子们自己处理吧。” 苏琅在房间里踱步,“不行,还是不行,我不同意琳琳跟他谈恋爱。” “那你去跟你女儿说?” 苏琅噎了一下,“女儿刚才怎么和你说的?” “她说她喜欢严远,你说怎么办?” …… 蒋丞州的房间里,琳琳正在给哥哥上药。 他也没什么伤,就是肩膀处青了一块,在蒋丞州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事。 琳琳却边哭边帮他上药。 蒋丞州好气又好笑,“你哭什么?这点伤算什么,严远比我严重多了。” “哎呦!” 下一秒,琳琳拿着棉签用力搓了一下他青肿的地方。 蒋丞州吃痛,笑道:“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嗯?” 琳琳低下头,“哥哥,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干嘛?要说也是严远说!” 琳琳又把头低得更深了一些。 蒋丞州叹气,“琳琳,你真的要和他在一起吗?就算舅舅舅妈和我都不同意。” “妈妈同意了。”琳琳弱弱地道。 “那我和舅舅不同意的话。” 琳琳委屈巴巴抬眼,“可是我刚才说对不起了。” 蒋丞州觉得脑仁疼,这哪是对不起的事? 在蒋丞州心里,严远跟他一样,是看着琳琳长大的,他跟琳琳在一起,简直是胡闹。 “琳琳,严远有没有骗你,或者欺负你威胁你?” 琳琳摇头,其实认真说起来,她欺负严远比较多。 蒋丞州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你确定你喜欢严远?不是把他当成哥哥?” 第446章 你是哪边的? 琳琳把药盖好,轻声道:“我有哥哥呀,严远是不一样的。” 蒋丞州这下是真没招了。 旁边的客房里,苏澧在给严远上药。 严远伤的可比蒋丞州重多了。 苏澧难得地严肃,擦完药,认真地看着严远,“远哥,你不要把我姐姐抢走。” 严远原本还在想着蒋丞州会和琳琳说什么,听到这句话,突然回神。 他摸了摸苏澧的头,“澧澧,我没有想抢走你姐姐。” “你有,”苏澧郁闷地说道:“你想和我姐姐结婚,然后把她带到你家里去,是不是?” 所以爸爸妈妈和哥哥才会那么生气。 严远失笑,“我是很想和你姐姐结婚,可我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苏澧好半晌才消化他这句话的意思,呆呆地看着严远,“我姐姐把你带回来?” “是。”严远扯了扯嘴角想笑,刚扬起一点弧度,唇角的伤口立马有些撕裂。 他压下眉骨间细微的抽痛,眼底依旧带着从容的暖意。 苏澧很喜欢严远,听到他这么说,很快就接受了。 蒋丞州也很快被琳琳说服,当天晚上不知道和严远聊了什么,之后仿佛也接受了琳琳和他谈恋爱的事。 只有苏琅,他知道他顶不住女儿的攻势。 每次琳琳想找他说话,他立马找借口开溜,弄得琳琳愁眉苦脸。 现在一家人都被严远攻破了,苏琅想了想,给周辰打电话求援。 当爹的最懂当爹的,周辰肯定能明白他的心情。 果然,周辰在电话那头问了有关严远的很多问题。 问到最后,周辰沉默了,“老苏,你到底在哪边的?” 怎么在他嘴巴里,这个叫周辰的年轻人好像哪哪都好。 苏琅也沉默了。 客观条件来看,苏琅再苛刻,顶多也只能挑出严远无父无母和年龄大这两个毛病。 无父无母,也不是严远的问题,还显得他有些可怜。 苏琅赶紧道:“就是年纪大,琳琳才十九,他都二十四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周辰的提醒,“老苏,你比林大夫大六岁。” 苏琅:“……” “你是哪边的?” 两个爸爸都不说话了。 苏琅把琳琳喊过来接电话,严远也在苏琅的瞪视下,坐到了旁边。 “周爸爸。”琳琳拿手绕着电话线,有些紧张。 周辰在那头和女儿聊了一会儿,琳琳看了一眼旁边的严远,把话筒递给他,“周爸爸要和你说话。” “周叔叔,您好,我是严远……” 这通电话几乎打了半个多小时,琳琳和苏琅在旁边大眼瞪小眼。 苏琅佯装生气,瞪了女儿一眼。 琳琳冲他耸耸鼻,做了个鬼脸。 她要和爸爸聊天,爸爸总是躲着她,她已经跟妈妈告过状了。 “是,叔叔。” “好的,叔叔。” “我知道了,叔叔。” 也不知道周辰在那边说了什么,严远这边只会答应,一口一个叔叔。 苏琅在旁边听烦了,嘀咕了一句,“叔叔叔叔叔,叔什么叔?” 周辰仿佛在电话那头听到了,也跟着说了一句,“就别叫叔叔了。” “好的,”严远回头看了一眼琳琳,对着电话道:“周爸爸?” 好不要脸! 苏琅和周辰心里腹诽。 倒是琳琳在旁边有些脸红。 周辰也被严远蛊惑了,看着女儿高高兴兴地和她的周爸爸打着电话,一点闹意见的表现都没有,苏琅把周辰叫到了一边。 “我和林阿姨商量过了,你们俩非得谈恋爱,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几件事情。” “您说。” “第一件事情,琳琳现在还小,你们还没有结婚,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严远耳廓发烫,“我明白。” 他也不敢想,琳琳愿意亲他抱他他就已经满足了。 结婚后的事……严远整张脸都在发烫。 “咳咳,”苏琅清了清嗓子,“第二件事,你不能耽误琳琳的学业。” “可以,我能保证。”严远知道学业对琳琳来说有多重要,他尚且要辅导琳琳功课来讨她的欢心,他绝无可能影响她的学习。 苏琅摆摆手,“去吧去吧,我现在看到你就烦。” 他这么说,严远却笑了。 给他提要求算什么,这是在给他机会。 严远挨了打,尤其是肩膀那一块儿,抬手都疼,琳琳有些心疼,恨不得把饭都喂到他嘴里。 严远笑意忍不住在脸上漾开,握住女朋友的手,“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回首都她要怎么样都行,在苏叔叔眼皮子底下,他还是少张扬些吧。 苏琅撇嘴,不悦地看向蒋丞州,“你在部队怎么学的?就没有那种表面看不出来,只疼内里的招式?” 蒋丞州差点把饭喷出来,“舅舅,你也没教我啊。琳琳,你说呢?” “爸爸!”琳琳抱着手臂抗议。 苏琅“哼”了一声,冲蒋丞州道:“吃完饭,我去院子里‘好好’教你。” 他语气里带着威胁,蒋丞州立马告状,“舅妈,我舅舅想揍我!” 林芷兰低头吃饭,“我聋了,别喊我。” 孩子们刚回来那几天,林芷兰高兴死了。 现在家里天天“勾心斗角”,还非得拉着她判案,闹得她头大。 苏琅得意地看了一眼蒋丞州,“不是我说,严远知道谈恋爱,你这个年纪也该谈恋爱了吧?赶紧结婚,然后搬出去住,别烦我和你舅妈。” 严远由琳琳护着,蒋丞州可没女朋友护。 不过蒋丞州有他舅妈这个大招,“舅妈,你看他,他又想赶我走,我小时候他就这样,现在还这样!” 林芷兰仅存的那一点点慈母心,让他瞪了一眼苏琅,对大外甥道:“别理他,你舅舅现在更年期,脾气不好。” “更年期……哈哈哈哈哈” 苏澧笑喷了,感受到父亲的眼神,笑声立马变得尴尬起来,“哈,哈,哈……” 呜,就欺负我一个! 虽然过了明路,但是琳琳和严远在家里还是不敢太过分亲密,甚至比之前还要收敛。 苏琅和林芷兰就天天看着这俩人你追我躲,跟玩游戏一样,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寒假过得很快,过完年,他们又马上要出发回首都了。 第447章 他舍不得 有了经验,尽管再舍不得,琳琳这回还是忍住没在爸爸妈妈面前哭。 只是一上船,等到码头上的身影渐渐看不见了,琳琳就趴在窗户前,用手背飞快地抹掉眼泪。 见状,蒋丞州连忙岔开话题,沈蔓从包里拿出象棋。 然后…… 琳琳就被严远哄好了。 蒋丞州和沈蔓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对面座位的两人。 严远越哄,琳琳越娇,如果说刚开始还有几分是因为离别,现在火车马上都要到首都了,就看这俩在车上腻歪了。 关键是蒋丞州还没法说。 两人其实没什么肢体接触,可光说话和眼神交流就能腻死个人。 过了明路,简直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蒋丞州怎么也没想到,严远从小到大都比他成熟稳重,谈起恋爱来竟然是这个样子。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到了首都,几个人先去给长辈们拜年。 严远这回成了焦点,每个人都围着他问长问短。 好在严远心理素质过硬,几天下来,长辈们对琳琳这个对象也比较满意。 苏玦最关心琳琳的学业,当得知严远现在在首都大学当助教,而且是数学系的时候,口风也松了。 尤其是跟他讨论过几个数论问题,苏玦就更满意了。 邓静看见丈夫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有些好笑。 她一直觉得两个女儿更像她,琳琳在某些特质上则更像丈夫。 因为脑子太聪明了,所以内心深处常常是骄傲的。 要么就是长时间建立起来的情谊,要么就是你足够优秀到会让她佩服,否则其他人很难走进她的心。 恰巧,严远这两项都占了。 将近开学,首都过年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 严远和琳琳打算去逛花会,蒋丞州自然也要跟着去,顺便还拉上了沈蔓。 陆泽宇就是在这时候碰上他们的。 陆泽宇身边也站着一位姑娘。 她是陆泽宇母亲是世交的女儿,两人从小就认识,双方家里人也早就有撮合他们的意思。 陆泽宇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对方家世好,相貌清秀,性格有些骄纵,也算不了什么。 直到上大学之后遇到了琳琳,他忽然就觉得,以前父母对他婚事的安排有些太着急了。 尤其是他在知道琳琳的家境后。 爷爷奶奶住在首都大院,父亲是驻地军官,母亲是军区医院科室主任,还有位程首长,和琳琳的父母交好。 陆泽宇承认自己有些现实,在查到这些以后,他对追求琳琳这件事情更加热衷了。 锦上添花,不是吗? 只可惜,琳琳太难接近了。 他用尽各种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力,好像都没有什么效果。 远处的人群里,琳琳穿了一件米白色薄呢短大衣,领口松松翻着,露出里面奶黄色针织毛衣的边,下身是一条深咖色灯芯绒直筒长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小方皮鞋,在人群里漂亮得扎眼。 路过耍高跷的队伍时她微微侧身避让,旁边的男人往她身后扶了一把,两人便相视着笑了。 陆泽宇认出了那个男人,那天在食堂碰过面后,他就托人打听了严远的底细。 履历倒是不错,首都大学毕业,成绩优异,毕业后顺利留校当了助教,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 可是也就这样了。 据说他无父无母,就是个渔民的儿子,在首都没有任何背景和人脉。 在陆泽宇看来,他走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可也就仅此而已。 花会人头攒动,陆泽宇站在远处,看见琳琳把手里的冰糖葫芦递给严远,严远低头咬了一颗,嘴角弯着,两人自然而然的亲近让陆泽宇神色一变。 他身边的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问了一句,“那是谁呀?你认识?” 陆泽宇收回目光,压住眼底的恶意,“不认识。” 沈蔓下午就回了学校,严远一直待在小洋房,直到天黑了才离开。 琳琳洗漱完回到房间躺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恋爱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就是期待明天还能见到他的感觉。 反正睡不着,琳琳打开台灯,不经意间往下一望,就发现外头还站着个人影。 窗外有月光倾泻而下,严远半边侧脸沐浴在清浅如水的月光里,纤长的睫毛半垂着,英俊好看的不像是真人,周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琳琳突然觉得他看上去好孤独,好难过。 她顾不得许多,穿着睡衣就跑了下去,脚上只踩了一双毛拖鞋。 她推开大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严远也看见了她,快步走过来,张开大衣,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大衣布料上还带着冬夜寒冷的潮气,可他的怀抱却是暖的。 严远低头看她,声音里有责备,也有心疼,“外面这么冷,你下来干什么?” 琳琳仰着头,月光落在她脸上,鼻尖冻得微微发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她把话还了回去,“外面这么冷,你怎么还不回家?” 她明明刚才还沉浸在恋爱的甜蜜中,现在却好像难过得不得了。 在他歪头叹气的那一刻,琳琳眼眶里一直含着的滚烫泪水落下,划过她的脸颊和脖颈,汹涌不止地顺着下巴滴落。 严远慌忙想拿手替她把眼泪擦掉,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僵了,他干脆直接顺着这个姿势,把琳琳抱了回去。 关上大门,小姑娘仍旧搂着他不放。 严远轻笑,“等我把外套脱掉再抱你,好不好?” “你就这么脱。” 严远低头,只能看见她红红的眼角和咬得嫣红的唇瓣,一副倔强的模样。 他把外套脱掉,挂到旁边的衣架上,然后把她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拖鞋掉在地上,她莹白圆润的脚垂在他腿边,如同皓月一般。 严远给她擦眼泪,好笑道:“哭什么?” 琳琳固执地说:“你为什么不回家?” 严远低下头,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有一丝淡淡的凉意,“我就是想在外面站一会儿,马上就走了。” 他舍不得。 第448章 他何德何能? 和琳琳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太快,说几句话,笑几声,一晚上就过去了。 回到宿舍,屋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声都没有,比在楼下站着还难熬。 严远的眸光清凉如水,里面的风暴被压在某底,冰封在海平面下。 琳琳撑着胳膊看他,“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严远说:“怎么会不开心呢?” “那就好。” “嗯?”严远挑眉。 “没什么,”琳琳笑着摇摇头,“我很开心,我想让你也开心。” 严远沉默片刻,撞进那双让他心动不已的漂亮眼眸,如今这双眼眸依然拥有让他沉迷的力量。 紧接着,琳琳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你别这么看我,这么看我的话,我要哭了。” 她声音哽咽,睫毛在掌心划过的触感那么明显。 严远唇角往上,声音也低下去,“哭什么?” 他抱紧了她,琳琳微微感觉到疼。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好像被他深深爱着一样。 严远也格外迷恋这种感觉,好像他还拥有着什么一样。 片刻后,琳琳把下巴搁在他肩窝处,轻声道:“等我满二十岁,我们就结婚吧。” 严远身子一僵。 他低头看着她,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琳琳扬起脸,“等我满二十岁,我们就结婚,这样你就有家了。” 在和琳琳谈恋爱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爷爷去世之后,严远一直觉得自己就好像无根的浮萍。 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飘,导师让他留下任教,他便留下,除了备课上课之外,其余的时间他其实并不知道拿来做什么。 严远沉默良久,“琳琳,你太冲动了。” 琳琳往他胸上捶了一拳,有些生气,“你不想和我结婚?” “想,当然想,”严远慎重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可是你得给我一些表现的机会,等我表现好了,我们再结婚,好吗?” 严远有打算做的事,他现在拥有的太少。 就像小时候一样,琳琳没有他,照样有富足的生活和璀璨的人生。 他何德何能? 临近半夜,琳琳哭着在严远怀里睡着了。 严远把她送回了房间,坐在床边看了她的睡颜许久。 他俯身,在她脸上轻轻碰了碰,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出门时,他撞上了蒋丞州。 蒋丞州抱臂靠在墙上,看了眼手表,“我给了你十分钟时间,刚刚好。” 严远失笑。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蒋丞州把餐厅的灯开了,从厨房橱柜里端出一碟凉拌酱牛肉和一盘吃剩了的饺子,又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开水。 严远接过盘子时发现盘子是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他皱眉,“不热热?” 蒋丞州把开水递过去,“就我们俩吃,放肚子里热热就行了。” 严远觉得也是。 酱牛肉还好,蒸饺的馅都凉了,皮也有点硬,但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安安静静把这两碟子都分着吃光了。 吃完,蒋丞州欲言又止。 严远是有些可怜,可妹妹是不是对他太不设防了。 严远见他纠结来纠结去,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想说什么?我们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蒋丞州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什么都瞒着我吗?” 严远现在心情很好,也不在意,“我命好,你真不用担心我。” 蒋丞州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盯着严远,“你这不是什么苦肉计吧?” 严远端着杯子,默默地给他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你把我想得太低级了。” 蒋丞州“啧”了一声,“总之我警告你,要是有一天你伤害到琳琳,我们兄弟也没得做了。” 严远施施然一笑,“你多虑了。” 他起身,去拿客厅挂着的外套。 蒋丞州喊住他,“要不你今晚在这睡得了。” 他连忙补充,“跟我一个房间,别想到处跑。” 严远轻笑,“下次,明天开学,我上午可能过不来,你帮我看着点琳琳。” 他摆摆手,开门离开了。 “嘿,”蒋丞州一嗤,“用你说!” 第二天,琳琳醒来,见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摇头想了想,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她连忙下楼,蒋丞州已经晨练,顺便买了早餐。 “洗漱完了?快来吃早餐。” 琳琳抿唇,“哥哥,就你一个人吗?” 蒋丞州佯装不解,“嗯?还会有谁?” “没什么。”琳琳摇摇头,立马跑楼上去洗漱。 蒋丞州一边摆放早餐一边冷笑。 满了20岁就结婚? 回头就让舅舅把她户口本给锁上! 开学第一天,只是报个到,蒋丞州学校有事耽搁了,琳琳一个人回的家。 刚走到家门口,琳琳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台阶上。 蒋丞州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嘴角已经有了弧度。 琳琳快步跑过去,扑到他跟前,严远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她,大衣下摆被风带起又落下。 他低头看着她被冻红的小脸,空着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你今天不是很忙吗?怎么回来了?”琳琳明知故问,眼睛亮晶晶的。 严远笑了一下,将她两只手一起拉过来,拢进自己掌心,又带着他的手贴到自己的颈窝里暖着。 “忙完了,”他说,“过来给你送个开学礼物。” “什么礼物?” 严远卖了个关子,没有回答她,牵着她的手进屋,一路穿过客厅,径直走向浴室的方向。 琳琳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到浴室门口就停住了,两只小手死死扒着门框,脸上又飘出两朵可疑的红晕,“你带我去哪?我现在不洗澡……” 严远扶额,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声音里的笑意压也压不住,“没让你洗澡,你进去看看,礼物在里面。” 琳琳半信半疑地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浴室里多了一个崭新的大家伙。 “洗衣机?”琳琳惊呼一声,“你怎么买到的?” 第449章 互相觉得对方笨 严远站在她身后,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处,“喜不喜欢?” 首都冬天天气寒冷,洗衣服很不方便。 大衣或者棉服能穿一个冬天,然后送到国营干洗店去。 但是平常穿的毛衣秋衣,就得自己手洗。 严远去年就想买一台回来,一直没等到货,直到今年过来,交电百货才通知他去提货。 琳琳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洗衣机很贵的。” 严远轻笑,“我有钱。” 琳琳才不信。 她之前问过严远的工资,四十八块钱一个月,加上各类补贴。每个月到手也才五十多。 这台洗衣机至少都得两百多,都快抵他半年工资了。 “你跟我来。”琳琳拉着严远的手,把他带到了自己房间。 她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个纸信封,下巴微微抬着,神气地说:“呐,给你。” 严远眼皮跳了一下,把信封拆开,里头是一叠厚厚的大团结。 “去年考上大学,妈妈给了我一千块钱,本来扣掉了小提琴的钱,但是今年的压岁钱又收了好多,我根本花不完。” 严远摇头失笑,看着他的小月亮。 对他没有底线的善良,不知后果的付出,像是从天而降到他生命里的救世主。 严远笑着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不用,我有钱花。” 他除了工资之外,还在帮设计院做外文资料翻译,陆陆续续也有了些积蓄。 琳琳歪头蹭了蹭他的手,大眼睛忽闪忽闪,“你有多少钱?” “秘密。” “嗯?”琳琳拧眉,“你不会偷偷在宿舍吃馒头咸菜吧?” “要不要跟我去宿舍看看?”严远眉毛轻挑,眉眼中都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好。” 琳琳在家里给哥哥留了张纸条,和严远一起去了首都大学。 琳琳之前来参观过首都大学,不过还是头一回来家属楼。 严远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见她好奇张望的样子,笑道:“我的宿舍很小,你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外面的风很大,琳琳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严远又笑。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在琳琳身边,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心里就会往上冒出喜悦。 上楼的时候,楼上正好走下来一位老教授,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夹着几本书。 严远带着琳琳侧身让了一下路,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陈教授。” 老教授站住了,目光越过严远,落在琳琳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转头问严远,“这就是你那个小对象?” 严远含笑应是。 老教授“唔”了一声,饶有兴味地多看了两眼,说了句,“是挺漂亮的。” 琳琳觉得他的目光和语气似乎有些对自己有些不善,心里觉得纳闷,但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朝他点头致意,“谢谢夸奖。” 老教授噎了一下,没想到小姑娘会这么坦荡地接话。 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下,丢下一句“色令智昏”,便揣着手下楼去了。 琳琳站在原地,有些无辜,“我得罪他了吗?” 严远笑了一下,牵着她到门口,拿钥匙开门,笑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得罪他了。” “那他会欺负你吗?”琳琳问。 严远侧身让她进屋,把钥匙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不会,你怎么不问我怎么得罪他了?” “你怎么得罪他了?” “秘密。” 琳琳耸耸鼻子,“你秘密真多。” 严远宿舍确实不大,一个小客厅,再加一间卧室,家具也很简单,这是一张书桌两把椅子,旁边还有一个立式的老书柜,书柜上的漆都有些脱落了。 屋里没有暖气片,严远不许她脱外套,从暖水壶里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急匆匆地出了门。 琳琳把围巾解下来挂在衣架上,目光在屋里慢慢扫了一圈。 严远的书桌上摆着一个台灯,上面还铺着他写的教案,旁边还有几本厚厚的外文书,琳琳并没有去随意翻动。 没一会儿,严远从外面提了一个燃着的煤炉过来,放在她旁边,让她坐着烤火。 炉火烧得很旺,整间屋子慢慢暖和起来。 严远的宿舍一览无遗,他坐在她旁边,“冷不冷?会不会觉得无聊?” 琳琳把头往他肩上一靠,“所以我们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 严远眼眸看过来对她挑眉,丝丝缕缕的笑意从英俊淡漠的眉眼间泄露出来。 琳琳偷偷勾了勾他的手指,被他抓着握在掌心里。 琳琳仰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用力回握住他,“做题?” 严远扶额,笑意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随着压抑的低笑轻轻震颤。 琳琳羞赧地捶了他一下,“你笑我?” “没有,”严远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喜欢你。” 琳琳用手撑住他的胸口,仰头看着他,“严老师,我得教教你。” “教我什么?” 琳琳捧住他的脸,“我喜欢你喜欢我,所以你不要偷偷摸摸地喜欢我。” 严远不明所以,“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琳琳嘴角上扬,勾住他的脖子,“明显,可是你得把你对我好的事情告诉我,这样我才会更开心。” 虽然只是扫了一眼,但琳琳已经看到了他书桌上一角放了一本物理基础的书。 严远是数学系的助教,目前在上的课只有公共基础数学课和数学专业基础课,偶尔也会去计算机系上离散数学和数理逻辑的课。 物理基础,是琳琳现在在学的。 他出力却不知道讨好,琳琳觉得严远有点笨。 刚谈上恋爱的两个人,就这么在心里互相觉得对方笨。 严远想了想,“我尽量。” 其实哪怕谈上了恋爱,严远也有些患得患失。 琳琳是个太好太好的女孩子,有无数的追求者,其中不乏比他条件好得多的多的人。 严远并不觉得自己对琳琳有多么好,就如同现在,琳琳本来可以住在温暖的大房子里,他却把她带进了这个逼仄寒冷的小宿舍。 第450章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严远觉得自己对她挺“坏”的。 琳琳盯着他,从他的眉骨到鼻梁,眼睛,嘴唇…… 真好看,越看越好看。 是她的呢。 严远却被她看得有些受不了,可心情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好,他缠绵地在琳琳额头处烙下一个吻,“好了,带你做题。” 再被她这么抱着,自己该失态了。 琳琳第一次来男朋友的宿舍,做了一下午的题。 晚饭是在食堂解决的,吃完饭,严远送琳琳回家。 本来琳琳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进门,就见蒋丞州大刀阔斧地坐在客厅里,脸色不善。 琳琳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转身的时候飞快冲严远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笑意盈盈地飞到蒋丞州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来,挽住他的胳膊,“哥哥,你学校的事忙完了吗?累不累?晚饭吃了吗?” 蒋丞州脸色缓了缓,板着声音问:“你们俩今天去哪了?” “去他宿舍了。”琳琳老老实实回答。 “一整天都在宿舍?” “嗯。” “还嗯!”蒋丞州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你不知道男人都是大尾巴狼?就敢跟着他回家?” “哎呦,好疼。” 严远快步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她的额头,有些不悦道:“是我邀请她过去的,你凶她干什么?” 蒋丞州控制着力道,知道轻重,根本不会真疼着她,可看严远这样,也气笑了。 琳琳也没想到事情会向这个方向发展,连忙扯了扯严远的衣角,用唇语道:“我装的。” “呵!”蒋丞州在旁边冷笑。 严远扶额,拿这对兄妹都没办法,顿了一下,对蒋丞州说:“哥,晚上吃了没?” 客厅安静了。 蒋丞州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他往沙发上一靠,慢悠悠地道:“没吃,怎么?” 严远挽起袖子,“我给您老人家做点?” 蒋丞州还没开口,琳琳就已经站了起来,紧紧地跟着严远往厨房走,“我帮你一起。” 蒋丞州心情又变差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着铁锅的轻响,很快,飘出一阵葱花的香气。 严远动作利落,不到10分钟就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出来。 另外还给琳琳也煎了一个荷包蛋。 琳琳见他没有,还挑出一半来喂他。 蒋丞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觉得严远就是故意的。 正式开学,几人又忙了起来。 沈蔓最忙,她不但要上课,还得跟着导师去临床和实验室,并不能常来。 蒋丞州今年就要毕业,学校的也有很多事。 严远好像也很忙,有次他一个星期都没过来,周六没课的时候,琳琳终于忍不住去学校堵他。 已经是五月份,天气变暖。 琳琳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长袖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料子轻薄顺滑,风一吹就贴着纤细的肩线。 外头搭了一件浅驼色小开衫,并没有穿,而是搭在肩上松松地挂着,脚上是一双小羊皮低跟皮鞋。 哪怕在首都,她这一身也算是时髦得过分,再配上她那张仙姿玉貌的脸,美得轻易而又夺目。 严远早上刚开门,就见女孩从旁边走了出来。 他神情有些慌张,“你怎么过来了?” 琳琳推开他进屋,“我不能来吗?” 严远赶紧跟上去,他最近没时间整理屋子,屋里堆了些机器零散的配件,看上去有些乱。 他胡乱收拾了一下,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你先坐,我去收拾一下。” 琳琳拉住他,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和我谈恋爱了吗?” 严远眼睛一酸,“怎么会,最近太忙了,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琳琳看着他,“真的吗?你又有秘密了吗?” 人都有好奇心,严远的秘密,琳琳当然想知道。 但他不说,琳琳就不问,可总是这样,她也会委屈。 严远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对不起,我还没洗漱,等我洗漱完,再跟你说好不好?” 琳琳点头,松开了他的手。 严远好几天都没认真捯饬自己,胡子也没拉碴,每天都是匆匆忙忙,直到深更半夜才能回家。 他去过小洋楼,就在窗外站了会儿,马上就又离开了。 他也没想到琳琳会来找他。 严远洗漱完,在房间里刮完胡子,又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对着镜子把领子翻平整了,才从房间里出去。 他眼下还带着一圈浅浅的青黑,可刮掉胡子之后,还是比刚才看着精神了许多。 琳琳还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 她起身,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没有动作。 严远走到她旁边,伸开了双臂。 直到女孩主动走过来,把脸埋进他胸口,严远才松了口气。 他微微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膝弯,把她抱起来,转身在椅子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琳琳没有挣扎,戳了一下他的胸口,“你最近很忙吗?” “是。” “那你下次应该和我先说一声。” “我错了。”严远抱紧自己的小月亮。 他原先是想工作完成就去找她,但他做得越好,合作伙伴就越觉得他能干,把活都堆给他。 不过也是严远自己有些急着出成果,不然也不会这样。 琳琳抱住他的脖子,“好了,我原谅你了。” 严远心口一紧,“琳琳,我们商量件事,你对我要求再高一点好不好?” 她好到令他有负罪感。 琳琳不解皱眉,摸了摸他的额头,“为什么?你是不是傻了?” 严远拿下她的手,“你不高兴的时候,就对我发脾气。” 琳琳有些为难,她其实不太会发脾气。 “怎么发?” “打我骂我都可以。” 琳琳把手缩进自己的怀里,“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严远笑得无奈,“那我真欺负你了怎么办?” 琳琳低下头不说话。 严远抬起她的下巴,“怎么不说?” 琳琳嘴唇动了动,“真的要说吗?” “说吧。” 琳琳想说那就分手,但她知道严远会伤心,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 她狡黠一笑,“你欺负我,我就不和你玩了。” 第451章 初吻 琳琳不想聊这些不高兴的话题,站起来转了个圈,“我今天穿得好不好看?是瑶瑶姐姐从魔都给我寄回来的。” “好看。” 听到刚才那句话,严远心里猛地一缩,又把她拉到了怀里,“以后你的衣服都由我来买吧。” 琳琳气息一哽,脱口而出道:“你不要恃宠生娇啊。” 严远短暂地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埋首在她颈侧不可抑制地笑出声来,隔着好几层衣服,琳琳都能轻易感觉到他胸腹间来回鼓动的笑意。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琳琳细腻的脖颈上,她突然就有些羞,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想要躲开些。 严远却不依不饶地抱紧了她,又用额头和她相抵,灿若星辰的凤眸灼灼地看着她,“嗯?我侍宠生娇?” 对上严远毫不掩饰欢喜怜爱的宠溺眼神,琳琳仿佛都要被点燃了,她狼狈地往后躲,眼神飘向四处,想要挣开严远一些。 “你别这样,让人看见了。” “哪有人?”严远笑得开怀。 琳琳气得瞪人。 见严远对她笑得勾魂,狭长的眼线上挑,此时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风流韵味,那双薄唇更是性感地无与伦比。 琳琳很早以前就想轻薄他一下了。 心念流转,琳琳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突然在严远猝不及防的时候,费力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踮起脚尖,对他微勾的薄唇轻轻印了一个吻。 亲到了…… 琳琳一张脸霎时间红透了,耳尖抖动两下,羞答答地泛起红晕,不敢抬头看他。 认真说起来,这还是两人的初吻…… 严远才回过神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恍惚和不敢置信地抬手摸摸嘴唇,那上边似乎还有女孩樱唇柔软的触感和惑人的馨香,缠绵撩人。 严远眼眸含光,心里反复回想刚才琳琳踮着脚尖吻自己的模样。 那双清澈明媚的眸子心虚地眨啊眨的,神情娇不胜羞,瞬间让他心跳陡然失控。 那种强烈的心悸感,让他感觉四肢百骸好似都有电流通过,心头顿时火热起来。 眼看怀里的女孩就快要自燃了,严远眸光微暗,喉结滚动,“好了,该出门了。” 不能再在家里待下去了。 琳琳不解地抬起头,“去哪?” 严远声音沙哑,“村里,去不去?” “去。” 村确实是村,不过离首都大学并不是很远,就在学校北边四季青乡的中官村。 严远骑车载着琳琳,沿着村道一路往里走,路边一溜白杨树抽满新叶,几乎看不到别的什么车。 琳琳侧坐在后座,指尖轻轻转着他白衬衫衣角。 风声裹着青草气扑面而来,琳琳把半边脸颊贴在他的后背,有些好奇他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自行车拐过一道弯又一道弯,在一座废弃仓库前面停下。 严远把车锁好,牵着琳琳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屋里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 这间屋子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里头摆着一台方方正正的机器,发出细碎的嗡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受热后的气味,并不好闻。 里头只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形偏清瘦,听见声音头也没抬,“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林琳。” 中年人闻言抬头看了琳琳一眼,仿佛不怎么感兴趣,点了点头,又把头低下去捣鼓他那摊机器配件。 严远捏了捏琳琳的手,“这是陈教授,性格就这样,不是你的问题。” 哪怕人家就在旁边,严远该说坏话就说坏话。 琳琳打量了一下那个中年人,人家确实没怎么在意。 陈春,原本是中科院物理所研究员,核聚变专家。 80年从美国硅谷考察归国,提出要打造中国硅谷。 也是他在改革开放以后,创办了国家第一家民营科技服务机构,“首都等离子体学会先进技术发展服务部”。 不过创办初期就被质疑“搞资本主义谋利、捞外快”,这些年受过不少学术界人士的批评。 直到去年中央领导专门批示肯定他的尝试。 严远算是他的学生。 他创办前期算是单打独斗,只做技术咨询、设备调试、技术培训这些工作,现在已经有了二十多人的规模。 严远刚毕业的时候,陈春就想把他拉进来。 可是严远那时候没什么抱负,也没有目标,比起在这边,他选择了学校的工作。 今年是严远主动找上来的。 陈春倒是没念旧怨,只不过稍微压榨了他一下。 这里现在还没什么规模,最主要的就一个服务部,也无所谓员工老板,就是几个所里、首都大学的技术员,大家都有本职工作。 上完本职的班,周末扎进仓库干活,干完活分点补贴,也没人敢正经辞了铁饭碗。 严远现在主要在这里做软件汉化和系统改造的工作。 就是把全英文的进口微机,改写操作系统,编写中文输入和打印驱动,做早期汉化程序,然后再交付机关、工厂使用。 这个星期,严远上完课就过来,半夜才骑着自行车回宿舍,早出晚归,才完成了一套汉化程序。 不过分成也很可观。 这是给首都郊区工厂做的小型应用软件汉化,整套报价一千块。 成本只有软件、打印纸还有他这个人工,研究所净利润能拿到900左右,因为是严远单人包干的,他能分到六百多块钱。 够给琳琳买两台洗衣机了。 严远今天是来拿钱的。 陈春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之前严远负责的那个已经完成结款了。 哪怕是小软件,平常一个人也得十来天,严远只花了一个星期。 他把会计叫来,点了673块交给严远。 严远顺手就给了琳琳。 琳琳顺手就塞进了包里。 陈春和会计都愣了一下。 琳琳长得出奇的漂亮,再加上她衣着光鲜,看上去仿佛就是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陈春是严远的老师,严远也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世有什么能让别人贬低的地方,并不对任何人有所隐瞒。 所以这里大多数人都知道,严远家庭条件并不好。 第452章 你是败家子么? 陈春想了想,把严远叫到一边。 严远先看向了琳琳。 琳琳点头,让他过去。 “严远啊,你这个年纪了,也该考虑结婚的事情,得存点钱。” 严远笑着点头,“我知道的,陈老师。” 陈春以为他没听懂,也说不来那些拐弯抹角的话,干脆直接道:“你还没结婚,钱得在自己手里握着。” 严远失笑摇头,“老师,她要是愿意花我的钱,我就谢天谢地了。以前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不是她,我也不会来找您。” 他顿了顿,“我想做个能配得上她的人。” 严远算是陈春很看好的人才,作为严远的老师,闻言他不悦道:“这是什么话?你长得也一表人才……她是哪个学校的?” “首都航空学院,”严远清了清嗓子,好笑道:“去年南省理科状元,现在就读飞机设计专业,去年拿了一等奖学金。” 陈春沉默了一下,“她缺钱吗?要不要来这里工作?” “不缺。” 这边的工作都要耗费时间精力,琳琳要专注学业,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头。 陈春有些遗憾,只能作罢。 他又给严远分了一个给机关改写库存系统的小型业务,严远并不着急,带着琳琳回家。 来了中官村一趟,琳琳有好多问题。 她没有关注这份工作能赚多少钱,而是会担心做这个兼职会不会给严远带来不好的影响。 严远推着自行车,看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软塌成一摊春水,“放心,陈老师有科协和中科院背书,定位也是科研成果转化,而且大家都有本职工作,不会出事。” 琳琳倒退着边走边看他,“如果你缺钱的话跟我说,我可以养你,但是你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好吗?” “好。” 严远暗哑的笑声磁魅性感,满满都是要流泻出来的喜悦,“我只是想要给你个惊喜,下次一定和你商量。” 现在赚了一大笔钱,严远道:“今天不干活了,就陪你花钱,把这些都花掉,怎么样?” 琳琳连忙按住自己的包包,嗔怒,“你是败家子么?” 将近七百块钱,吃金子都能吃饱。 严远也不知道,他就是想给琳琳花钱。 不过琳琳没答应,鉴于他刚才的“胡言乱语”,以及一声不吭买洗衣机的行为,把钱扣下了,替他存着。 严远自然不会拒绝。 今天是周六,琳琳不用上课,严远也不用做事。 两人有一整天相处的时间。 严远依琳琳的意思去那中官村附近的鹫峰爬山。 把自行车停在山脚下,严远锁好车,牵着琳琳往上走。 这里没有香山熙攘的游人,只有满山浓绿的林木,五月的风清爽宜人,不冷也不热。 严远垂手看着眼前女孩头顶的发旋,恰好此刻一阵清风吹来,她乌黑柔亮的发丝摇曳,长发缠到了他的胳膊上。 可惜现在男人不留长发,否则剪她一缕发丝,就可以结发了。 谈恋爱之后,严远突然发现自己是个无趣的人。 好在琳琳最大的爱好是学习,严远占了便宜,随便一个理论,两人就能聊上好久。 爬到上面,后半段路比前半路陡一些,有一段时间修得不平整。 琳琳今天穿的是皮鞋,逐渐走得有些吃力。 严远察觉到她的脚步慢了,偏头看了一眼她脚上的皮鞋,在他面前蹲下身,偏过头来,“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还能走。” “还有好长一段,”严远没动,维持着蹲姿,“等你走到山顶,脚都该起泡了。” 琳琳看着他的后背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趴了上去。 严远稳稳地托住她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上走。 琳琳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闻着他衬衫领口传来的皂角香,耳朵悄悄红了,“我是不是很重?” 严远掂了一下,笑道:“也就一筐螃蟹重。” “啊!你好烦啊!” 两人说笑着,前方拐角处就走出来一行人。 四五个人,有男有女,说说笑笑的。 见到严远和琳琳,他们也都愣了一下。 陆泽宇正在低头和朋友说话,见大家都停下来,也抬起头。 当他看到琳琳和严远之间的距离和姿势时,陆泽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顾不得旁边还有人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问,“林琳,你怎么在这里?” 严远把琳琳放了下来。 琳琳听到他语气里的质问,也有些不悦,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陆泽宇脸色难看。 哪怕上次他撞见过两人举止亲密,但眼前这样,还是让他心生恼怒。 他身后几个同伴中的女孩问了一句,“这谁呀?” 陆泽宇没有回答,眼睛盯着琳琳,“你和他谈恋爱了?” 严远眸光微动,琳琳就已经先一步回答了,“是,难道要向你打报告吗?” 琳琳的语气带刺。 她一直觉得她和陆泽宇只是普通同学而已,自己要做什么事,与他无关。 陆泽宇这样质问她,已经等同于没礼貌。 陆泽宇脸色变了又变,“你才大一,而且他家庭情况复杂,只是一个助教而已,你看上他什么了?” 陆泽宇旁边的女生察觉到什么,脸色冷了下来。 她在大院长大,陆泽宇也经常被他大伯接到大院里来玩。 两家撮合之下,她确实有些喜欢陆泽宇。 陆泽宇长得不错,成绩好,家世相当,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优秀确实算是优秀的存在。 可她没想到陆泽宇一边和她相处,经常登门拜访自己的父母,背地里却喜欢上别的女生。 这次来爬鹫峰是她提出来的没错,可要是陆泽宇不喜欢或不想来,他完全就可以拒绝。 就像他如果不喜欢自己,也可以完全和家里说清楚。 现在这算什么? 女生实在气不过,撞开陆泽宇,跑下了山。 有个男生追了过去,其他人仍旧站在原地,想看陆泽宇的好戏。 琳琳却不想和他们纠缠,牵着严远的手绕过他们继续上山。 擦肩而过的时候,严远淡淡的瞥了陆泽宇一眼。 眼底褪去了在琳琳面前的温润,眼神里只有清晰的警告。 第453章 出海 琳琳知道陆泽宇有背景,她该告状告状,当天晚上回家,就和妈妈说了这件事。 林芷兰并不清楚大院里这些关系,和公婆打听了一下。 他们并不是一个大院,不过稍加打听就知道。 陆家实则也就他大伯在机关里还有些实权,也算有出息。 不过陆家现在跟之前要定亲的那家闹翻了。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谁家姑娘愿意和这样的人处对象? 陆泽宇也被家里狠狠骂了一顿,整个暑假都没让他出门。 这个暑假,蒋丞州毕业,直接被分配到了应天军区。 严远接了几个项目,现在忙得不得了。 比起男朋友,琳琳还是更想家。 苏佩已经参与工作,她和苏瑶一起回了海岛。 苏瑶现在也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 不过还是有个毛病没改,就是喜欢好看的人。 小叔一家,美的美,帅的帅,除了苏澧现在是颗黑蛋,整体来说是相当赏心悦目的一家。 不过除了欣赏美貌之外,苏瑶还是最喜欢小婶,因为小婶最会玩。 林芷兰觉得孩子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带她们去公园划船糊弄,决定真正带她们出一次海。 其实这两年林芷兰和苏琅也经常出海钓鱼,不过是偷偷瞒着苏澧的。 仔细算上来,这也是苏澧第一次出海。 船是向渔民借的,自己得备好柴油。 苏澧兴奋得半夜才睡着,第二天一早起来眼下都是黑的。 还好他这个夏天本来就黑黢黢的,倒也不是很明显。 简单吃了早餐,大家带上东西去了码头。 码头停满了渔船,有大渔船,也有简陋的小渔船,一股股海风吹过来,空气中都带着咸咸的味道。 现在改革开放,海岛的渔民们生活并没有大的变化,不过现在越来越多的大包干承包户,村集体把渔船网具承包给船组,只收固定上缴款,剩下鱼货利润、全归自己。 渔民一部分按照合同上交水产公司,多余的鱼虾可以自由拿到集市或者市场上零售。 出海虽然辛苦,但收入还算可观。 许多青壮年人就靠着捕鱼为生,有些是跟着大渔船,几天或者十几天再回来,更多的是开着破旧的小渔船,一般去不了多远,当天就能回来。 运气好的话,捕捞上几十斤的鱼,一天的收入就有十多二十块钱,比工人还高。 只是捕鱼仍然是个有风险又费力气的活,如果能有更多就业机会的话,大家还是愿意当工人。 林芷兰给孩子们准备好了水鞋,让他们在码头换上,就叮嘱几个孩子穿上救生衣。 上了船,苏琅启动发动机,船尾开始冒出阵阵浓烟,解开绳索的小船开始往前驶去。 “啊——”苏澧趴在船板上兴奋地喊了起来。 清晨的海上风有些凉,林芷兰把两个女孩搂在怀里。 琳琳稍微好一些,苏瑶可是第一次经历这个阵仗。 船渐渐离开海岸,两个女孩一开始是害怕,后面被大海所吸引,趴在船上看着大海,眼底流出亮光。 在海边看到的大海和现在看到的大海不一样。 伸手就能碰到海水。 离开了海边的养殖区,就能往大海更深处探索。 苏琅先带着孩子们下网。 他这回准备的是粘网,在网的下方有一个长方形的铅块,会带着网往下沉,只要鱼虾线往上钻,就会被“粘”住。 几个孩子都有些兴奋,恨不得立刻把下好的网拉上来看有没有收获。 只是这个过程得几个小时。 林芷兰和苏琅开始教孩子们钓鱼。 超级简易版,连鱼竿都没有,就是结实的银线。 鱼饵是一些渔民卖不出去的死虾,被扔在码头上,被苏琅捡回来的。 钩子上绑一根细小的丝,在网钩子上放上一个死虾,抓住银线的一头,就可以把钩子放在海水里,坐等鱼儿上钩就行。 琳琳和苏瑶看着林芷兰手里唯一的鱼竿默默发问,“爸爸/小叔,为什么我们没有鱼竿?” 苏琅正在给林芷兰穿虾,闻言头也不抬,“带你们出来玩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鱼竿?你们要是天天在家陪我们,爸爸和小叔就给你们买。” 苏澧趴在船边,听到这话转头看过来,“那我呢?” 苏澧曾经因为自己的名字笔画太多,讨厌过这个名字。 后来学校老师让他们写作文,写自己名字的由来,他问过林芷兰才知道,给他取名“澧”,是从妈妈名字里来的。 苏澧又喜欢上这个名字了。 哥哥姐姐都去首都上学,就他一个人留守在家里“陪”爸爸妈妈,结果他也没有鱼竿,这谁能忍? 林芷兰笑道:“这样吧,今天你们如果钓上的鱼多,留下我们自己家吃的,剩下的你们自己去摆摊卖了,卖了的钱给你们买鱼竿。” 三个孩子眼睛一亮,纷纷点头,认真拉紧自己的鱼线。 海钓没那么容易,直到中午,也就林芷兰和苏琅钓上来几条小鱼,鱼不大又放了回去。 琳琳和瑶瑶咬过几次钩,但两人不太熟练,还没拉上来就让鱼儿挣脱跑了。 鱼没钓到,大家都饿了,林芷兰把备好的饭团拿出来。 这是她和渔民们学的。 蒸好的梗米饭,晾到不烫手的时候,在手心抹一点点细盐防粘,然后揪一团米饭压成小圆饼,中间放上鱼松、萝卜干,然后再把米饭收拢,用力反复捏紧搓成椭圆形状,外头再裹上一层烤过的紫菜,一个香喷喷的饭团就成了。 咸香的鱼松浸透米粒,萝卜带着清爽的酸甜,又刚好压下海水的腥腻,鲜得恰到好处,越嚼越香。 虽然没钓到鱼,但是妈妈/小婶做的饭团还是抚慰了孩子们的胃。 已经在海上几个小时,因为没钓到鱼,两个大的已经有些无聊,不过她们俩都带了自己的画板,开始画画消磨时光。 苏澧经常说自己的姐姐是个小书呆。 其实林芷兰觉得自己才是书呆子。 她没什么才艺,也没什么爱好,上辈子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喜欢下厨,也是她用来排解压力的方式。 第454章 小孩与海 所以自己养孩子之后,林芷兰就想把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让自己的孩子得到。 蒋丞州喜欢打篮球,所以是海岛所有孩子中第一个拥有自己篮球的人。 琳琳小时候跟奶奶练了书法,和汪柔学画画,长大后还学了小提琴。 苏澧也是,一直在学小号。 林芷兰和苏琅还想让他试试别的,结果人家特别有主见,就学喇叭,别的都不要。 看到琳琳和瑶瑶一起画画,林芷兰也觉得好像在治愈当年匮乏的自己。 苏琅一边盯着苏澧,一边帮妻子挡着太阳。 苏澧已经是个黑炭头了,也无所谓晒不晒,一直守在船边。 因为他好几次着急提前把线拉上来,结果都是空钩。 这回他受了教训,等得久了一些。 谁也没抱希希望,但是银线动了。 苏澧以为自己又感觉错了,把手覆在银丝上,静观其变。 倏然,手里的银丝猛地变得绷直,还在剧烈颤动。 “爸爸,鱼来了!” 苏澧咧开嘴,往前使劲扯着。 其他人闻言也赶紧凑了过去。 苏琅揪住他的衣服,以防他被鱼拖下去,“要不要帮忙?” “不要!” 苏澧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双手抓着鱼线一直往回扯。 不远处,一条银白色的鱼身被迫浮出水面,他一直在挣扎着,还是被往前拉。 “上来吧!” 苏澧猛地一提,那条鱼就被甩到了床上的木板上,还在剧烈翻腾着。 苏琅蹲下身子把它抓起来,取掉鱼钩。 这是条黄花鱼,头大侧扁,背鳍和尾鳍都是灰黄色,腹鳍和臀鳍是黄色,其他地方就是银白色。 苏琅在手上掂了几下,应该有个两斤多。 现在国营水产站两斤以上的大黄鱼六毛钱一斤,这一条得有个一块多了。 “澧澧,你的鱼竿有了。” 苏澧摇头,“这个我们自己吃,我要再钓一条更大的。” 只要上钩一次,苏澧顿时有了信心。 紧接着又上来几条小鳗鱼,不过太小了,苏澧已经知道“规矩”,解开鱼钩把小海鳗往大海里一扔,“回去吧,下次记得吃肥一点。” 其他人都听笑了。 苏瑶看着小堂弟,在纸上刷刷刷画了一幅简笔画。 接下来又钓上一条带鱼,苏琅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去收网了,不然一会回去天都黑了。 苏澧有些意犹未尽,林芷兰跟他保证一个月至少带他出海一次,这才作罢。 找到浮漂,苏琅俯身伸手去拉。 拉网是个力气活,苏澧站在最前头,拼命往上拉网。 苏琅只用了一半的力气,让他不至于太吃力。 扯到一半的时候,终于开始出现了明虾的影子,个头还不错,苏澧更兴奋了,连忙往上拉网。 网上粘了许多明虾和螃蟹。 琳琳和苏瑶过来帮忙,把它们从网上取下来放进桶里。 总共十多条明虾,还有三只梭子蟹,其他的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小海货。 有这些收获,大家已经很高兴了。 接下来就要赶回码头。 已经是下午4点多,阳光已经不再那么炙热。 海风徐徐,海鸟在空中盘旋,苏澧扔了一条小鱼上去,海鸟立马叼住了。 苏澧空出一只手,冲它竖起大拇指。 苏瑶手底下动作不停,已经画了好几张简笔画。 琳琳凑过去一看,“瑶瑶姐姐,你在画苏澧吗?” “画我?我也要看!” 苏澧把手一擦,快步走了过来。 苏瑶把几张简笔画递给他。 画里,苏澧蹲在船边,小手拉着鱼线,身子微微前倾,旁边摆着一只小竹渔篓,篓口露出几条小鱼,寥寥几笔阴影,就让画面有了鲜活的动感。 苏瑶道:“你看过《老人与海》吗?” 苏澧摇头。 苏瑶笑道:“澧澧,我想以你为原型,画一本《小孩与海》,可以吗?” 苏澧眼睛一亮,“可以!那……瑶瑶姐姐,我可没钱给你啊。” 苏瑶把澧澧画得惟妙惟肖,和照片有区别,但一些特点很容易发现就是苏澧的样子。 家里有相机,苏澧还知道是哥哥送给妈妈的,但是胶卷很贵,也不知道苏瑶画他的话贵不贵。 苏瑶大笑,“不用你给钱,如果你瑶瑶姐我赚钱了呢,到时候分你一半。” “不用不用,”苏澧羞赧摆手,“你把我画得帅气一点就行了。” 苏瑶都被堂弟逗乐了。 孩子们自己商量,林芷兰和苏琅都没怎么管。 船到了码头,苏琅把妻子、女儿、侄女一个个牵下来,只有苏澧,甩开了他爸的手,直接从船上跳了下来。 苏琅笑着“啧”了一声。 苏琅把鱼篓提上,直接回家。 “爸,”苏澧有些纠结,“要不把这条带鱼卖了吧,换根鱼竿。” 苏琅笑道:“不想吃干煎带鱼了?” “想,”苏澧叹气,“可是我现在更想要一根鱼竿。” 林芷兰招手把儿子叫过去,“你爸逗你呢,鱼竿是他自己做的,待会你自己去竹林里砍根小竹子回来,让他帮你做。” 苏澧欢呼,又冷静下来,“我爸能答应吗?” 林芷兰教他,“今天的大黄鱼和带鱼都是你钓上来的,他不给你做,就不给他吃。” 苏澧回头冲他爸做了个鬼脸,高高兴兴地跑着回家了。 琳琳和苏瑶在海岛上过的时间太快乐了。 每天被起床号叫醒,吃完早餐,带着苏澧在家里写作业,中午能在院子里玩水,到了晚上,海边还有超级梦幻的夕阳。 林芷兰和苏琅作为家长,但不会把她们完全当成孩子,尊重她们的想法和意见,有时候还会和他们一起玩,甚至会给她们出主意找乐子。 以前她们是小孩,不能做的,现在林芷兰都鼓励她们去做。 譬如出海,赶海、晚上跟着渔民一起去排钓和放蟹笼。 也带她们去渔港供销社和码头摆摊卖过海鲜。 苏瑶在海岛待了一个月,有她小婶做的美容膏,竟然一点都没晒黑。 不光如此,她还在这里画了好多好多画,有了许多许多灵感。 回首都的时候,苏瑶抱着林芷兰不肯松手,“小婶,下次我还要来玩,还得把我妈和我姐都带上,爸爸……他也来。” 第455章 嘴硬 大热的天,琳琳不甘示弱,也搂住妈妈的另一边胳膊,“那我带严远来。” 林芷兰好笑地点了下她的鼻子,“小坏蛋,你就欺负小远吧。” 姐妹俩和林芷兰腻歪了一阵子,提着大包小包,坐上了回首都的火车。 琳琳和蒋丞州在外总盼着回来,苏澧则是天天盼着长大飞出去。 现在他仿佛也开窍了,逐渐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成绩也突飞猛进。 就是太粗心,经常在细节上丢分。 林芷兰为了磨磨他的性子,让他也开始练书法。 苏澧哼哼唧唧,到底坚持了下去,不过和严远打电话的时候,还是跟他抱怨了一番。 严远哄他,答应等过年回来给他带一个魔方作为奖励,苏澧这才高兴了。 等苏澧跟他亲亲热热的“远哥”说完话,林芷兰接电话,和严远寒暄了几句。 “阿姨,我有件事想和你和叔叔商量一下,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林芷兰招手让苏琅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按了免提键,“你说。” “我和几个朋友打算创办一家民营科技企业,资金已经差不多筹齐了,还在整理注册需要的材料……阿姨,我打算辞职。” 林芷兰和苏琅对视一眼,神情变得严肃。 苏琅现在是首都大学的助教,同时也在参与科研工作,是研究所研究员,外人眼中的铁饭碗。 现在的舆论环境,对经商牟利并不友好,如果他一旦放弃工作下海,学术圈很可能直接对他划清界限,往后想回科研体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哪怕是他的老师陈春,早几年也被大量举报过,指责他搞资本主义,腐蚀科研队伍,私自发钱牟利,单位内部批判声音也不断。 直到去年初,中央高层专门批示支持陈春的实验,争议才算初步平息,成立了华夏研究所。 哪怕到现在,陈春在科研圈子里名声依旧不怎么好。 譬如之前琳琳在严远宿舍碰到的那个老教授,就是因为知道严远跟着陈春做事,才对他有所不悦,觉得他是在弃自己大好前途不顾。 林芷兰听琳琳说起过陈春的事,她虽然没了解过,但也听说过“中关村”三个字的鼎鼎大名。 林芷兰犹豫了会道:“小远,是不是一定要辞职呢?像陈老师那样,仍旧挂靠在学校或者研究所怎么样?” “阿姨,”严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陈老师资历比我深,当年的风波也已经过去,可我如果兼职,势必会引起更多的议论。” “而且……”他顿了顿,“阿姨,我和琳琳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我是老师,她是学生,我怕对她影响不好。” 苏琅冲林芷兰微微点头。 他之前就担心过这个问题,也幸亏严远和琳琳并不是在同一所学校,不然苏琅怎么也不会答应女儿和他在一起。 林芷兰轻叹,“小远,这是关乎你人生的大事,你得好好考虑。” “阿姨,我明白的。” 苏琅道:“严远,你跟我们说这件事,是要征求我们的意见?还是说只是想通知我们一声?” 严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会放弃这件事。” 现在政策松动,可是舆论依然撕裂。 社会主流仍然排斥下海经商。 普通人虽然看人家赚钱羡慕,但还是打心底里觉得经商不体面,而且风险大。 尤其像严远这样的知识分子辞职下海,更是惊世骇俗,会被视作背弃理想,走资本主义歪路。 去年中央公开表态“个体劳动是光彩的”,承认个体户合法自食其力,否定经商丢人的陈旧观念。 但是允许经商并不等于鼓励公职、知识分子辞职全职做生意。 尤其现在法律依旧保留了投机倒把罪,老一辈经历过历次运动,对这些极为敏感。 严远并不是杞人忧天,也不是没有主见。 客观现实就是如此。 民办企业没有国营单位的保护,只要政策方向一变,企业随时关停,档案污点还会跟随终身。 严远要和琳琳在一起,一旦他被定性为违规,他的婚恋关系、子女也会受到牵连。 琳琳前途一片光明,尽管严远和几个合伙人已经反复多次开会,也请了律师沟通,还到处奔走确定政策,可他也能理解林阿姨和苏叔叔的顾虑。 他预感到这个肯定能赚钱,严远想要钱,但赚钱的方法有很多种,只不过开公司可能来钱快一些罢了。 如果林阿姨和叔叔不同意,他可以放弃。 林芷兰拉住已经焦虑到在屋里踱步的丈夫,冲着电话那头道:“小远,你和琳琳现在都已经成年了,只要你们俩商量好,我们没什么意见。” “芷兰……”苏琅惊诧地看着她。 林芷兰朝他摆手,继续说:“阿姨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公司一定要合法合规。” “我明白,阿姨。” 挂断电话,苏琅急道:“芷兰,你怎么能答应他?万一……” “哎呦,”林芷兰搂住他的胳膊,“你先别这么着急,既然他能注册公司,就说明政策是支持的。” 林芷兰挺看好严远的,说不定以后他还真能成为中关村大佬之一。 苏琅无奈,“我担心他干什么,我是担心他连累宝宝!” “不是还没结婚吗?别怕!” 林芷兰宽慰道,她自然是知道以后的政策会越来越松,但站在苏琅的角度,还是能理解他的担心。 她一向是遇见事立马就要着手解决的性格,两人请了一天假,去了羊城一趟。 科委、工商局、税务局等部门都去问了一遍。 最后把整理好的资料寄去了首都。 苏琅嘴上说着不担心严远,却难得地跟严远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把他打听到的消息全都告诉了严远,要规避的问题也都说了一遍。 严远一一记下,内心感激又愧疚,“谢谢叔叔阿姨,我让你们操心了。” 苏琅嘴硬,“谁操心你了?我是看在琳琳的面子上,不然谁管你?” 第456章 甜蜜 林芷兰抢过电话话筒,“小远,你叔叔嘴硬,你别理他。你们创业资金够不够?要不要阿姨给你们投资啊?阿姨存了老多钱了。” 苏琅瞪大了眼睛,被妻子气笑了。 拿手指指着她虚点了点,“你啊你,助纣为虐!” “噗嗤……”电话那头传来女生的笑声。 林芷兰挑眉,“宝宝?” “妈妈~” “什么宝宝?”苏琅抢过电话,“严远,我们家宝宝在你那里?” “爸爸~”琳琳的声音有些心虚。 苏琅蹙眉,“现在都几点了?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琳琳对着电话撒娇,“爸爸,我刚和严远吃完饭,马上就回家了。” 蒋丞州不在首都,原本打算拜托沈蔓过来陪琳琳一起住,不过沈蔓太忙了,他也不好意思说。 后来琳琳主动说她可以住宿舍。 蒋丞州说宿舍条件不好,琳琳也说没道理他和严远住得,她的同学住得,就她住不得? 蒋丞州拗不过她,陪她去学校办了住宿手续。 琳琳现在只有周末才回小洋房住。 经历了上一学期,琳琳突然搬出宿舍的事,现在又搬回来,大家都很欢迎。 就连孙丽娜,现在也不阴阳怪气了。 主要是宿舍里本来就有一个卷王董晓敏,现在又来了一个卷王林琳,逼得大家都在卷学习。 她还想拉帮结派? 哪有那么容易。 待在这个宿舍,好像不学习的人才会被“孤立”。 不过琳琳周末的时候仍然要回家,今天就是周五晚上,严远来接她放学,顺便出去吃了顿饭,才给海岛打的电话。 琳琳“哄”了爸爸好久,保证现在立马回家,这才脱身。 严远给琳琳买了根雪糕,送她回家。 严远现在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但只要和琳琳在一起,他的神经就会放松许多。 晚风褪去白天的燥热,路灯昏黄柔和的光尽数落在她脸上,本就冷白细腻的肌肤被暖光衬得莹润透亮,长睫垂落,投出浅浅的阴影。 雪糕融化的奶渍粘在她嫣红的唇角,琳琳下意识伸出舌尖,轻轻舔掉那一点甜腻。 严远目光不受控制地锁定在她唇上,心跳都漏了一拍。 琳琳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弯了弯眼,“你也想吃?” 她递过去,指尖纤细修长,冰凉的奶油顺着雪糕杆微微往下淌。 严远垂眸,低头咬了一口。 琳琳把手缩了回去,“只给你吃一口哦,你还是想吃的话自己去买。” 严远“嗯”了一声,笑意蔓延。 他姿势有些懒懒的,斑驳的路灯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俊美的眉眼间,平添几分不羁。 琳琳眨眨眼,又把雪糕递过去,“再让你吃一口吧,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 严远笑出声来,牵住她另一只手,“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大方?” 琳琳脸颊微红,心虚但坦然地接下这个称赞。 “严远?” 路口有人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严远和琳琳同时转头看过去,“胡师兄?” 他绮丽清俊的眉眼凉薄,偏偏被昏黄的灯笼着,好像下一秒他就会睁开眼睛笑起来似的,让人心生幻觉这是个极其温和的男人。 胡元知道不是这样的。 以前严远就是个性格冷淡的人,现在他们一起合伙开公司,胡元就更清楚他雷厉风行的作风。 说实话,有点吓人。 “这是你对象?” “嗯。”严远攥紧了琳琳想要松开的手,微微颔首。 胡元赶紧道:“弟妹好。” 闻言严远看向琳琳,琳琳没反驳这个称谓,微微点头,“你好。” 胡元本来打算是过两天说的,但刚好撞上了严远,狠狠心干脆道:“严远,今天我被新领导和老教授都约谈了,和家里也摊牌了,和你们一起下海的事,恐怕我去不了了。” 严远皱眉,“好,知道了。” “就这样?” 胡元有点意外,他们一共五个人,每人出资4000,凑了两万块启动资金。 他如果退出的话,又少了4000。 胡元以为他至少会挽留一下。 严远淡淡道:“师兄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尊重你的选择。” 胡元沉默,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 严远点头致意,带着琳琳离开。 雪糕已经融化了,琳琳不想再吃,扔到了垃圾桶里。 回到家,严远拉着她的手去水龙头下冲洗。 水珠顺着指尖滴落,琳琳盯着严远垂下来的长睫毛,“刚才那个胡师兄退出的话,你们是不是更难了?” 严远伸手把水龙头拧上,“不会。” “骗人。” 琳琳故意把手上的水往他身上甩。 严远轻笑,双手扣住她的腰,轻轻一提,把她抱上了洗漱台。 琳琳被他困在双臂之间,有些动弹不得。 严远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资金会有点紧张,但省着点,够用。” 琳琳稍微偏了偏头,试探着开口,“妈妈刚才说要给你投资呢。” 严远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了一丝懒洋洋的调侃,“嗯?胳膊肘往外拐?” 琳琳气得拿拳头砸了一下他的肩膀。 严远没躲,反而顺势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累,”他声音有些沙哑,“小月亮,让我抱一会儿。” 琳琳把手放下来,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去沙发上?” 严远略微抬头:“?” 琳琳小声道:“这里冰屁股……” 严远闷笑出声,手臂收紧,一手揽着他的脊背,一手托住臀腿,像抱孩子一样把她抱到了沙发上。 琳琳知道他累,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严远现在既要忙着学校的事,又要忙着创业,就算是再能干,也架不住事情真的多。 积压了太久的劳累一拥而上,他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他睡着的时候看着很乖。 黑色的凌乱碎发遮不住的俊美面孔,一张俊脸看上去非常安静柔和,长而浓密的睫毛低低地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影出小块暗影。 忽然,他眼睫颤了颤,抿着唇角,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眉心往下,薄唇抿起。 琳琳在他怀里,安抚地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轻拍他的背脊,乖乖地趴在他怀里。 第457章 像爱我一样爱你自己 严远眉头一松,唇角上扬翘着点弧度。 琳琳平日上学,周末有空的时候也会跟着他一起出门。 严远现在事又多又繁杂,却会尽力不让那些事情打扰到她。 他想要和她好好地在一起,必须拿出足够的实力来。 难得放松,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凌晨。 骤然醒过来,累积的疲惫都在睡梦中释放出去,严远浑身透着股懒洋洋的劲。 他在黑暗里适应了好几秒,逐渐看清眼前的景色。 一看清,他就忍不住笑起来。 琳琳就在他怀里,长发凌乱,脸蛋酡红,睡容娇憨,小巧的唇瓣微微张开,粉嫩的唇齿间呼吸声浅浅。 严远笑了一下,凑过去吻了吻她额头。 他刚睡醒,意识也还没特别清醒,做的这些也都是下意识后的反应。 他一动,琳琳自然也醒了,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呢喃着问几点了。 严远抬起胳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表,“刚过五点,要不要再睡会儿?” 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清醇散漫。 “不要,我要起床了。”琳琳觉得耳根酥酥麻麻的,撑着他的腹部坐起身。 严远垂眸笑看着她,起身下地拉开窗帘。 外面已经有些微亮的晨光,并不刺眼。 “你在看什么?”琳琳见严远一直站在窗口,有些好奇。 严远回头,“隔壁那栋楼的主人一直没回来,我在想有什么办法,能把那栋楼买下来。” 现在城市实行的是公房分配制度,但旁边这种祖辈遗留下来的私有房屋,买卖双方可以在房管所提交申请,审批通过后,依旧可以过户。 旁边那栋楼的格局和这栋小洋房差不多。 严远既然已经打算辞职,就不会再有公家分房的福利。 小洋房离琳琳学校很近,哪怕以后她工作了,出入也很方便。 严远就把主意打到了这里。 尽管他现在囊中羞涩,尽管现在连房主都没回来。 琳琳坐在沙发上,“你要买房子?” 严远走过来,从背后拥住她,笑意沉沉道:“对,给你买,好不好?” 琳琳瞪大眼睛,没有太明白她的意思。 严远闷笑一声,在她脖颈边亲了亲,“我说,有机会把旁边的房子买下来,放在你名下。” “为什么?”琳琳转身,和他四目相对。 严远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她的眼睛,琳琳下意识闭眼抓紧他的衣服,近在咫尺的是他浑身上下的清冽味道,还有他性感滚动的喉结。 “这样,以后你就能和蒋丞州做邻居了,而且以后叔叔阿姨和澧澧过来也方便。” “严远,你对我太好了,可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琳琳闷闷地说了一句,手指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纤细柔软的手还没落下,就被人抓住了。 天还没有全亮,屋里也没有开灯,昏暗迷蒙的暗沉光线里,琳琳也能把他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不要觉得是欠我的,是我要给你的,不是你要的,明白吗?而且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都心甘情愿的给你。” 严远顿了顿道:“其实这些对我来说,都不如你重要,所以别觉得愧疚和不安。” 他弯着嘴角,低声道:“只要你感觉到幸福就好了。” 琳琳搂住他的脖子,“严远,你爱我吗?” “爱。”严远目光灼灼。 琳琳笑着弯眸,拿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你也要爱自己。” 严远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好。” 琳琳不满,把他推开,“正经点,别闹。” 严远无奈地笑,“好,听琳琳大人指教。” 琳琳捧住他的脸,“你知道要怎么爱自己吗?” 严远笑着摇了摇头。 琳琳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要像爱我一样爱你自己。” 严远怔住,方才还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眸骤然一滞,鼻尖忽然有些酸涩。 琳琳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了没?” 严远把她拥入怀里,喟叹道:“知道了。” 时间还早,两人在沙发上依偎了一会儿,两人分开去洗漱。 早餐是严远做的鸡蛋面,琳琳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蒋丞州不在,严远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他喜欢这样,就琳琳和他单独在一起。 尤其是琳琳专注地看着他,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时,那种心悸、那种难以描述的心满意足,仿佛灵魂都在为此雀跃欢舞。 吃完饭,琳琳又把她的钱包拿出来,塞到严远手里,不等严远说话,她就弯着眼眸道:“为了让你早点赚钱买房子,这个钱你先拿着用……虽然不多,和四千比起来差远了。” 琳琳昨晚就已经知道了,严远不会要妈妈的投资。 但是她的钱,这回总能收了吧。 严远又笑又叹,朝他伸开双臂,琳琳立马高兴地扑进他怀里,顺便把钱包塞到他裤子口袋里,仰着脑袋道:“这是我非要塞给你的,不拿的话我就生气了。” 严远眉眼间的冷峭在这一刻全化了,他没再推辞,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一些,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好,就当你的投资,回头给你分红,好不好?” “好!” 严远恨不得两个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琳琳却觉得现在这样的相处很不错。 平常他工作,她学习,周末的时候就到处玩。 她虽然爱撒娇,仍旧被家里人当成小孩,其实她已经长大了。 这两年政策放松,她也看了许多比较经典的外国名著。 譬如《简?爱》里不依附,精神对等的爱情观,又比如《呼啸山庄》里凌驾世俗、道德、生死的爱情…… 周围有许多年轻人都很着迷《呼啸山庄》里那种反抗所有世俗标准、带着毁灭一切的冲击力的爱。 琳琳当时读的时候也被冲击到过,可是很快就清醒过来了。 情爱太过偏执疯狂,太过极端,琳琳并不认同这种感情。 情深不寿…… 琳琳明白严远对她感情的炽烈程度,当你被这样深刻爱着的时候,你会是幸福的。 自从开始谈恋爱之后,就像坚持了很久的防线崩溃,严远的感情如洪水决堤,一下子就成了汪洋大海。 第458章 心花怒放 如此浓烈的情感,来得太迅速太猛烈,时常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不可否认的是,琳琳又从中获得了一种极大的快乐。 琳琳和严远都是聪明人。 因为聪明,所以在这样的热恋里,还会担心这段恋情无法持久。 害怕太过激烈而耗尽了热情。 但是这样浓情蜜意,好像谁都不想冷一冷。 琳琳时常庆幸,因为她和严远一个有自己的学业要忙,一个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好让这种感情有个缓冲。 琳琳把这样的想法告诉严远。 严远轻轻叹了口气。 他心里何尝没有这样的忧虑呢? 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原来他的感情可以这样汹涌澎湃。 今天是周日,琳琳不用上课。 注册审批、公章、税务开户,还有场地之前都和其他人开会确定过,有专人负责。 他们这个企业主要是抓住了市场痛点。 现在国内进口打印机只能打印英文,国营渠道带汉字的东芝打印机售价要9000多块,但西铁城裸机只要2000块,只是没有中文驱动就无法打汉字。 他们的盈利主要是靠编写中文点阵打印驱动程序,适配接口电路。 然后加装简易汉化固件,将裸机改造后,直接支持国标汉字输出。 目前完成整机对外定价暂且定为4000块,比起国营的9000多块,能省下5000块钱一台。 这种价格优势直接碾压了国营货,他们还未开始,就已经有不少机关和科研院所想在他们这边采购。 严远今天没什么工作,他们花重金买了一台微型计算机,整套设备市价接近2万块,前期的钱全投在这上面了。 不过现在还没到,他也只能做做前期准备工作。 严远已经和学校谈好了工作问题,等到这个学期结束就会离职,所以在这之前,他还是能住在学校的宿舍。 好不容易周末,两人自然不想分开。 琳琳原本不想打扰严远,留在家里。 然而送他到门口,哪怕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严远心里都觉得不舍起来。 他那么渴盼着能在抬头的间隙看见她,所以严远又鬼使神差地拉住了她的手腕,“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 “我去干什么?” 严远:“学习、睡觉,什么都好。” 琳琳有些为难,“你工作,我睡觉,不太好吧?” “我想看见你。” 严远轻轻地说,言辞也不见得激烈,但是琳琳一刹那就沦陷了,在他的宿舍里陪他工作了一天。 刚开始还能坐在旁边学习,可惜今天起得太早,琳琳很快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严远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把她抱到了自己的床上。 琳琳被吵醒了,迷迷糊糊问:“做完了吗?” “还没有,”严远轻声道:“再睡一会儿吧。” “那你加油。” 琳琳说着还在他锁骨那里吻了一下,明显是因为太困眼睛没睁开随便找地方亲的。 严远没说话,他就一直睁着眼睛,脑海里被一个古怪的想法占据: 如果他和琳琳结婚了,婚后也就该是这样的吧? 严远突然觉得心里特别开心。 心花怒放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好像一瞬间,心里有一朵花啪一声悄悄绽放了,甜蜜从花蕊里流淌出来,让人觉得幸福好像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捧着琳琳的面颊亲了口,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是真的睡着了。 他没有再去工作,而是把窗帘拉好,抱着她安安心心的睡了。 再醒来的时候,琳琳坐在他旁边,幽幽地看着他。 严远揉了揉眉心,“怎么了?做噩梦了?” 琳琳点头。 “做什么梦了?”严远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琳琳充满怨气的声音从怀里传来,“我梦见你和哥哥去赶海,不带我……” 严远失笑,恨不得把他的小月亮揉进怀里,“我错了,下次一定带上你。” 琳琳哼了一声,拉着他的衣角,“饿了。” 幸福的周末很快过去,琳琳又得回学校了。 刚上完上午的课,导员就匆匆赶过来,说系主任让她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琳琳愣了一下,“校长办公室?” “对,系主任和几个校领导都在那边等你,好像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琳琳把书收拾好,一边走心里想了一下最近有没有出什么事。 走到办公室三楼,校长办公室的门是开的。 她敲了两下门,“报告!” “请进。” 琳琳走进去。 校长办公室坐了好几个人,有校长本人,还有他们系主任,另外几个是学校领导,不过琳琳不认识。 校长看见她进来,伸手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琳琳冲老师们点头,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林琳同学,今天叫你来,是想和你确认一件事。”校长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是不是和首都大学的一位老师在处对象?” 琳琳目光流转,坦然道:“是的。” 校长叹了口气,沉声道:“林琳同学,有人写信到学校,反映你和首都大学的青年教师有恋爱关系。 这封信是匿名寄到校办的,措辞比较激烈,说你不专心学业,被社会人士带坏了风气。 我们当然不会仅凭一封匿名信就下结论,但是这件事既然有人反映,学校就必须要过问。” 琳琳听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抿了抿唇,“老师,我和我的男朋友并非同校,没有产生利益往来。而且上学期的各科成绩,你们应该也看到了,这个学期我依然有把握能拿第一,如果说我不专心学业,这完全是无稽之谈。” 校长颔首,“这点我们相信,主要是你那个男朋友职业的特殊性,传出去可能影响不太好。” 琳琳微微蹙眉,“老师,他已经辞去了助教的工作,这个学期还剩不到一个月,他马上就会离开学校。” 校长和系主任他们面面相觑,有些惊疑不定。 “这是真的?” “嗯。” 琳琳点头,纠结的是另外一件事,“老师,能查到寄这封匿名信的是谁吗?” 第459章 做了就不怕人说 校长叹气,“不能。” “好吧,”琳琳站起来,“老师,那我可以回去吃饭了吗?” 校长愣了一下,“就这样?” “嗯?”琳琳不解地说:“是要处罚我吗?” “那倒也没有。” 林琳成绩好,各个科目的老师都很喜欢她,眼下才大二,就已经有老师想把她拉进科研项目帮忙。 这件事认真细究起来,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不是同一所学校的,而且据说那个年轻老师也马上就要离职了。 只是林琳这个干脆利落的态度,校长和系主任倒没觉得他们是来审她的,倒像是在给她找麻烦似的。 琳琳跟老师们告别,离开办公室。 下午上课前,琳琳把陆泽宇堵在了教室门口。 陆泽宇刚扬起一抹笑,就听到琳琳的一声质问,“是你吧?是你举报的我?” “什么?”陆泽宇笑意僵在脸上。 “班上只有你知道我在和严远谈恋爱,就算不是你说的,这个消息也是你传出去的。” 他们俩确认关系以后,严远反而很少到她学校来。 经常是她去严远的宿舍,或者是严远去小洋房找她,而且在外面时,他们也很少有亲密的举动。 只有上次去鹫山时,碰到过一次陆泽宇。 董晓敏倒是知道,可董晓敏除了周末一直和她都在一起,而且琳琳也知道董晓敏不会做这种事。 所以只有陆泽宇了。 陆泽宇缓了缓情绪,开口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不是我举报的你。” “哦,我不相信。” “你……”陆泽宇语塞,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琳琳和陆泽宇站在教室门口,许多同学都在注意这边。 陆泽宇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林琳,该上课了,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开吧?” 琳琳沉默,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时候物理老师刚好走进来,见他们站在门口,笑道:“你们俩说什么呢?还不找位置坐好。” 琳琳弯起嘴角,扬声道:“老师,陆泽宇同学在问我关于我男朋友的事。” “男朋友?”物理老师也大吃一惊,“林琳同学,你处对象了?” “嗯,”琳琳点头,“我妈妈的徒弟,现在在首都大学当助教,不过马上就离职了。” 琳琳介绍严远时,先说他是妈妈的徒弟,然后再把他大学助教的身份说出来,这样一来,倒显得他们是家长知情,正儿八经在谈恋爱的,不会让人想到不好的地方。 林琳在学校很“低调”,每天就是教室、宿舍、图书馆三点一线,尽管如此,学校里还是有一批她的拥趸。 美貌只不过是她不值一提的优点,学校里都是高材生,最崇拜的就是成绩好的人,琳琳无疑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不光老师喜欢,他们这些同学们也都喜欢。 陆泽宇以为她不会想要其他人知道她谈恋爱的事。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琳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 琳琳耸耸肩,轻描淡写地在教室里扔下一个大炸弹。 妈妈曾经跟她说过,如果怕人说那就不要做,做了就不要怕人说。 林琳作为一个“妈宝女”,时刻贯彻这个做事的宗旨。 她并不觉得和严远谈恋爱是一件说不出口的事。 这堂课是大课,三个班一起上课,有上百个人聚在一个大的阶梯教室里。 林琳谈恋爱的消息一出来,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老师维持了好久秩序,才让大家安静下来。 陆泽宇一整节课都心不在焉,感觉事情完全朝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在发展。 到了下课,林琳又把他堵在了教室门口。 其他同学也站住了,就连老师也装作在整理教案的样子,想听听他们会说什么。 “陆泽宇同学,如果你考不过我,那就认真学习,而不是靠旁门左道来影响我的学习。就算我的成绩掉下来,你的分数也不会提上去。” 琳琳很讨厌陆泽宇。 因为他明知道自己有男朋友了,却还是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用情至深的样子。 比如给她买早餐,等她拒绝后黯然神伤,又比如在校报上投一些暧昧的诗,述说他的“爱而不得”。 甚至还有人说他们俩是飞机设计专业的“金童玉女”。 琳琳是从宿舍其他室友口中得知的,就连他们也来问自己和陆泽宇是怎么回事。 琳琳和室友解释了,但她不可能见谁就跟谁说“我和陆泽宇没有关系”。 现在好了,琳琳干脆直接给陆泽宇定性,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根本就不是喜欢她,而是想影响她的学习。 陆泽宇攥紧拳头,“我没有。” 琳琳假笑,“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我去学习了。” 旁边传来一阵嗤笑声,陆泽宇黑着脸撞开旁边的同学,离开了教室。 严远很忙,琳琳甚至都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 严远的学校也接到了举报信,不过严远现在在学校领导那里,已经是一个立马要离职走歪门邪道的人,根本没人在意这封举报信了。 到头来,严远也根本不知道发生过这件事。 林芷兰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还是把这件事套了出来。 “妈妈,你不要告诉严远,我都已经解决了。” 林芷兰叹气,“不告诉可以,妈妈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你不能受委屈,不然妈妈会后悔同意你和小远在一起的事。” 至少会让他们晚一点在一起。 琳琳是妈宝女,林芷兰也是女宝妈,哪怕不是严远的错,如果琳琳受了委屈,林芷兰还是会有些迁怒。 琳琳赶紧撒娇保证,连忙把话题岔开,“妈妈,你能联系上哥哥吗?我又找不到他了。” 蒋丞州在应天军区,之前每个星期琳琳都会给他打电话,或者是他打回来。 可是这都快半个月了,蒋丞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琳琳打过去,接电员也只说他不在。 林芷兰也在心里打鼓,却在电话里头安抚女儿,“肯定是去执行任务或者演习去了,别担心。” “好吧,”琳琳应道,“妈妈,如果你有哥哥的消息,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第460章 揍得轻了 “好。”林芷兰笑道,又在电话里叮嘱她天气变凉了记得添衣服。 挂断电话,林芷兰想了想,又给程青山打了个电话。 程青山年纪上来,已经处在半退休的阶段,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忙了。 林芷兰打电话来时,他正在家里喂狗。 听到保姆说是林芷兰打来的,他先捂住话筒问保姆,“你没跟芷兰告状吧?我这个星期才抽了半包烟。” “没有没有,”保姆忙摆手,又犹豫道:“不过琳琳和小远告不告状,我就不知道了。” 程青山脸苦下来,清了清嗓子才把话筒放到嘴边,“芷兰啊,找我什么事?” “程叔,我给你寄的羊毛衫你收到了吗?合不合身?” “合身,好得很。” “……” 寒暄了几句,林芷兰切入正题,“程叔,严远现在又联系不上了。” 不怪林芷兰和琳琳着急,这几年其实并没有什么战事。 只是从七十年代末开始,安南在我国边境老山,依托山地修建大量坑道、雷区和火力工事,长期炮击袭扰我国村寨。 我国多次外交警告无效后,军委决定发起拔点收复作战,夺回国土,震慑安南。 从今年春天开始,全国的报纸、广播持续播报边境战备消息。 国内机关高校工厂掀起慰问前线、捐款和写慰问信的热潮。 到了下半年,冲突已经转化成常态化对峙。 全国各大军区轮流派兵赴前线练兵,锻炼部队实战能力。 蒋丞州一联系不上,林芷兰立马就联想到这件事。 程青山叹道:“芷兰,你都当了这么多年军属了,应该习惯和理解这种情况,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也别太担心。” “我知道了,谢谢程叔。” 林芷兰哪里不知道程青山所说的道理,只是那是自己的孩子,哪怕知道道理,也做不到不去担心。 琳琳的事林芷兰也会告状,她把琳琳被举报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过她没像琳琳那么笃定,就说是陆泽宇举报的,但不管是谁,能确定的是这个人肯定对琳琳没什么好意。 林芷兰远在海岛,只能求助长辈了。 程青山一听就来了火,琳琳是她的孙女,严远是他看好的后生,两个人处个对象怎么了? 又不犯法! “你放心,这件事我让人去查。” 林芷兰赶紧道:“程叔,我不是要仰仗你去欺压别人,琳琳也说了,她没做亏心事,也不怕别人举报调查。 就是碰到这种事,总会心里膈应。你要是能查到是谁举报的,就帮琳琳‘解释’一下就行。” 程青山没好气道:“这我还不知道?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 “您当然不是了。”林芷兰连忙附和。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芷兰让他把电话给保姆。 程青山握紧话筒,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保姆,“你找她干什么?” “您给她,我有个药膳方子要告诉她。” 程青山警告地看了一眼保姆,把话筒递给她。 “李姐,程叔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每天早上都出去遛狗,一餐还能吃两碗饭。” 林芷兰笑道:“那就好,我这次寄了点梨膏过去,你每天早上舀一勺,用温水冲开,让他记得喝了。首都秋冬季节天气干燥,喝这个清肺润燥。” “好嘞,我记住了。”李姐笑着说。 “他最近有没有抽烟啊?” “啊?”李姐看向旁边的程青山。 程青山连忙朝她摆手,着急得不得了。 李姐会意,磕磕绊绊地回答:“应该没有吧,我没怎么注意。” 林芷兰仿佛看见了这头的场景似的,“李姐,你跟程叔讲,我已经知道他抽烟的事了,等到时候我联系张医生在他的药里加一把黄连,就当做教训了。” 张医生是程青山的保健医生。 自从上次林芷兰来拜访程青山时碰见过他一次,两人就成了忘年交,经常在一起交流药方。 林芷兰说要加黄连,张医生还真的做得出来。 李姐哭笑不得,挂断了电话。 程青山恨铁不成钢地道:“小李啊小李,你怎么连说谎都不会?” 李姐偷笑。 她哪里是不会说谎? 故意的而已。 没人管得住程青山,芷兰又难得来一趟。 林琳倒是经常过来,只是每次来程青山都会把他的烟藏起来,还刷牙焚香遮盖烟味。 琳琳本来就不抽烟,也一直都没发现过。 李姐也不敢管程青山,只有这样,两边都不得罪,还能劝住他少抽烟。 事只要做出来,就会有痕迹。 举报信的事确实是陆泽宇做的。 他现在已经没了婚事,更想抓住琳琳了。 他本来只想举报严远,让他的工作出问题。 但想想只举报一方针对性太强了,便在学校这边把林琳也举报了。 程青山查出来后,直接找上了他大伯。 他大伯吓了一跳,把他叫了过去,当着程青山的面,用皮带揍了陆泽宇一顿。 程青山心说“揍得轻了”,表面上却一直拦道:“算了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年轻人不懂事,以后注意点就行。 琳琳这孩子就跟我孙女一样,当爷爷的嘛,总是操心得太多。 她又是她妈的心头肉,她妈在外地关照不上,我这个当爷爷的要是让她受了委屈,她妈到时候跟我哭,我可受不了。” 他话里话外,对林芷兰和琳琳的偏爱溢于言表,陆泽宇大伯自然懂他的意思,下手就更重了。 临走时,程青山还骂了陆泽宇大伯一顿,说他狠心,把孩子打成这样。 陆泽宇大伯在心里冷笑,我狠心? 我要是手不重一点,您老人家今天能走? 程青山虽然半退休了,但影响力依然在,陆泽宇大伯可不敢得罪他。 心里又恨这个侄子不争气,追不上人家姑娘就算了,还要在背后使这种下作手段。 这不是得罪人吗?! 程青山走了一趟,陆泽宇家里人却把这件事当成了大事,直接让陆泽宇转系了。 琳琳很少再碰见他,就算碰见了,陆泽宇也只是点点头,立马走开。 他大伯已经警告过他,如果再纠缠,以后就断绝关系。 陆泽宇还是现实的,他大伯是他最大的靠山,他不敢违背。 …… 冬天的老山没有北方凛冽的暴雪,却有着刺骨的湿冷。 第461章 意外相逢 蒋丞州驻守在前沿高地的猫耳洞。 这里昼夜温差悬殊,整座山头终年裹着化不开的白雾,只有正中午日头强的时候,温度才会稍稍升高。 到了夜里,寒风裹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哪怕穿着厚棉军装,身上也永远凉津津的。 安南军队每天打冷炮、放冷枪,他们需要每晚至少两轮巡查哨位。 蒋丞州和战友在猫耳洞熬了一个半月,总算可以轮换到山腰后方休整。 蒋丞州换完岗刚走到半山腰,身后便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 正好是他们刚才离开的猫耳洞方向! 他和战友对视一眼,抓起枪便往回冲。 七月份时这里爆发了一场大的战役,安南军方出动六个团人海反扑,单日激战十四个小时,虽然我方赢了,但是牺牲了数百名官兵战士。 蒋丞州刚到这里的时候,整片阵地焦土布满弹片,他们还要负责收殓遗体,令人痛心不已。 安南军方同样损失惨重,所以现在变成不分昼夜地零散打迫击炮、狙击枪,稍有不慎,就会被这些冷炮冷枪偷袭。 蒋丞州守了一个多月都没碰上一次,没想到换防的时候撞上了。 交火只持续了十来分钟,对面被打退,但有几个战友中弹,伤势严重。 此时支援的人也到了。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立马分成两队,一队继续追踪监视敌军,一队立马把伤员的伤口简单包扎一下止血,然后拖着他们往山下走。 到了后方卫生所,蒋丞州扛着队友,一边大喊道:“医生!这里有人中弹了!” 帐篷里立马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跑出来,“这边,送进来!” “沈蔓?” 蒋丞州和沈蔓对视,两人都怔了一下,但谁也没工夫多说。 “快,抬进来。” 沈蔓掀开帘子,指挥他们把伤员放在木板台上。 蒋丞州和其他人退到帐篷外等着。 约摸过了半个多钟头,沈蔓才跟着老师走出来。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现在还得观察术后感染情况。” 外面下着雨,蒋丞州就站在帐篷外,身上的棉军装已经打得透湿。 细密的雨珠密密麻麻挂在他浓黑的眉毛上,蒋丞州微眯起眼,望向远处昏暗的堑壕,下颌紧绷,任凭雨水顺着额角淌过脸颊。 沈蔓叹气,“蒋丞州,跟我过来。” 沈蔓的帐篷不大,但比起战士们的大通铺来说,医生的待遇已经算好的了。 屋里就一张行军床,桌子板凳都是用木板搭的。 帐篷外有个雨布搭了个简易的檐,底下堆着一小捆干柴,用塑料布盖着防潮。 沈蔓倒了杯热水塞进蒋丞州手里,“你衣服都湿了,先脱掉吧。” 蒋丞州“嗯”了一声,把湿透的棉服脱掉。 他里面就穿了件背心,紧紧贴在宽阔紧实的肩背线条上,勾勒出常年训练打磨出来的肌肉线条。 “啧。” 沈蔓翻了一下自己的箱子,翻找了半天,拿出一件稍微厚一点的开衫扔给他,“先穿上吧,别感冒了,这里可没药给你吃。” 前线药品紧缺,得先紧着那些重伤的队员。 蒋丞州笑了笑,把衣服扔了回去,“不用,我身上又是汗又是泥巴,别把你衣服弄脏了。” 沈蔓只好去拿柴生火,只是她对这些活计还不熟悉,点了几次都没生起火。 她抬头,就见蒋丞州正盯着她,笑容有些玩味。 沈蔓气得把火柴丢到他身上,“笑什么笑?还不快来生火。” 蒋丞州失笑,蹲下来生火。 火很快生好,驱散了一些潮气。 蒋丞州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皱眉道:“你不是应该在首都读书吗?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沈蔓把他的棉衣放旁边烤着,漫不经心地说:“报纸上说战事吃紧,我们学校抽调医护人员组建战地巡回医疗队,我报名了,被选中了,然后就来了呗。” 蒋丞州吐出一口寒气,“能申请回去就早点回去吧,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蔓不语。 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这里需要医生,总要有人来的。 别人能来,她也能来。 见沈蔓不说话,蒋丞州有些烦躁,“你爸妈知道你来这里吗?” “不知道,”沈蔓抬眸反问:“阿姨和叔叔知道你来这里吗?” “嘿,”蒋丞州气笑了,“我是军人,我得服从部队的命令。”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舅妈他们应该不知道,待会儿我就给他们写封家信,她们应该猜不到。” 沈蔓叹了一口长气。 蒋丞州拧眉,“怎么了?哪里有问题?” 沈蔓无奈提醒,“你以前都是打电话回去的,突然写信,谁不知道有猫腻啊?” 蒋丞州恍然,“也对,那我舅妈不会已经猜到了吧?” 沈蔓耸耸肩,“应该吧。” 两人都沉默了。 沈蔓过了一会儿开口:“蒋丞州,我觉得你好像变了很多。” 以前的蒋丞州直白热烈,意气风发,遇到什么事身上都有一股无所畏惧的笃定,活得坦荡又鲜活。 沈蔓一度很羡慕他。 但现在,他身上好像压着化不开的疲惫和沉重,眼底也蒙着一层阴郁和茫然。 “沈蔓,今天中弹的那几个人,会活着吗?”蒋丞州突然问。 沈蔓沉吟片刻,“我们已经联系了野战医院来接人,他们去医院之后,活着的几率更大。” 蒋丞州苦笑,“你看,怎么可能不变呢?我来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是个小战士,才十七岁,他只是去打水的时候,被人一枪打死了。” 来之前,蒋丞州已经对战争的残酷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一个认识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麻木钝化的,然后接着才是难过。 往后再听见枪响炮响,看见担架,他的心里依然会揪紧。 他在课堂上听老师无数次讲过战术对抗、敌我交锋,来这里之前,也幻想着自己英勇奋战、冲锋陷阵的场景。 死亡对那个时候的他而言还只是一个抽象遥远的词汇。 蒋丞州仍然有理想,也不怕牺牲。 第462章 妖精来找你了 但他从现在开始,开始敬畏生命了。 雨丝顺着风飘了进来,落进了沈蔓的眼睛里。 “蒋丞州,我其实挺害怕的,”沈蔓轻声说:“来之前我没想到枪炮会离我这么近。” “你也害怕吗?”沈蔓看着蒋丞州问。 蒋丞州愣了一下,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怕的。” 他话是这么说,脸上却并没有畏惧之色。 沈蔓笑了,“我也是,我怕死。” 蒋丞州往火堆里丢了根柴,瞥她一眼,“怕还不跑?还好意思笑?” 沈蔓笑道:“知道你也怕我就放心了,你这么勇敢都怕,那我怕也是正常的。” 沈蔓小时候就认识蒋丞州。 她那时候腿还没好,有些小孩会欺负她,有些小孩会怜悯地看她,蒋丞州哪边都不是。 他就是笃定地觉得她的腿会好,所以把她当成正常的小朋友。 沈蔓那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腿会不会好,很长一段时间,是蒋丞州的笃定给了她勇气。 蒋丞州“切”了一声,把她手上烤着的衣服拿过来穿上,“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日常活动就在这附近,千万别乱跑。” “衣服还没干呢。” 沈蔓还想让他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她在这里除了老师没一个熟人,沈蔓好不容易找到个人说话,蒋丞州却急着走。 蒋丞州检查了一下她帐篷周围的地钉,打了个喷嚏,“我要在这里待半个月,有时间就过来找你。” “排长!” 已经有人过来喊他。 蒋丞州朝沈蔓摆了摆手,大步离开了。 蒋丞州会在后方休整半个月,再到山上换防。 这半个月里,他有事没事就会来找沈蔓,每次都绕不开一个话题。 就是劝沈蔓回去。 沈蔓跟部队没有关系,她是首都医科大学第一批研究生,是国家培养的人才。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只要她提出回去,其实并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哪怕是沈蔓的导师,刚开始也是不支持沈蔓过来的。 可沈蔓不想当“逃兵”,而且蒋丞州在这里,她也没那么害怕。 入冬以后,山上一天比一天冷。 这种冷跟首都的冷还不一样。 湿气会往衣服里钻,衣服裤子好像永远都不会干,总是湿漉漉的。 取暖也是个大问题。 湿柴点不着,干柴烧得快。 战地卫生所条件差,没有高压蒸汽灭菌锅,最主要的消毒手段就是煮沸消毒。 再加上还要给伤员取暖,柴火根本不够用。 蒋丞州带着一队人上了后山,沿着背风坡找枯死的杉树和灌木,砍了一整天,每人都扛了两捆干柴回来。 他把柴码在卫生所帐篷后面的棚子里,临了又劈了一堆细柴,专门留着引火用。 他在后面劈柴,卫生所的几个护士正好出来晾纱布,一看见他,就互相碰了碰胳膊肘,朝帐篷里面努了努嘴。 除了护士以外,沈蔓是这里最年轻的医生。 蒋丞州这段时间来得勤,大家都知道那个长得又高又好看的蒋排长是沈医生的青梅竹马。 蒋丞州看见几个护士的眼神,不解地朝她们点了点头。 护士们已经笑着钻进了帐篷,“沈医生,你的那个蒋排长又来了,每次来都送一堆柴,咱们这冬天的火可都靠他了。” 沈蔓本来跟蒋丞州清清白白的,被她们这么一说,顿时红了脸。 她把手术刀、止血钳这些东西放进铝制消毒锅,加水煮沸,看了眼表才道:“你们别乱说,蒋排长和我是朋友,什么你的我的?” 护士们便哄笑起来。 沈蔓瞪了她们一眼,掀开帐篷帘走出去。 “蒋丞州,我们这儿柴够多了,你以后不用再去砍柴了。” 蒋丞州拍了拍手,“没事,我过两天就要上山了,一次性帮你们多弄点,免得到时候天气不好的时候更麻烦。” 他这么说,沈蔓倒是不好拒绝了。 蒋丞州听到里头的笑声,问了一句,“你们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你别管!” 沈蔓不想让他知道他们俩被人起哄,厉声说了一句,脸却红了起来。 蒋丞州皱眉,自然地把手背往她额头上一贴,“脸这么红?不会是感冒了吧?” 沈蔓被他这一碰,耳朵更烫了,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没有,热的。” 蒋丞州:“……” “你脑子烧糊涂了吗?今天这么冷。” 蒋丞州还追着问。 沈蔓瞪他,“你脑子才烧糊涂了!” 蒋丞州摸了摸鼻子,“你最好拿温度计量一下,或者让你老师看看。” 自己是大夫,怎么还讳疾忌医呢? 沈蔓懒得理他,甩手进了帐篷。 知道蒋丞州过两天又要上山,沈蔓一时间有些心慌,也想不到能为他做点什么。 山上天气比这里还冷,沈蔓便把自己的一件毛衣拆了,重新给他打了一条围巾。 山间的冷雨刚歇,休整的营地到处都是泥泞,一踩就是满裤腿的泥。 沈蔓问清蒋丞州的去向,抱着围巾一直往里走。 训练场内满是灰扑扑的军人,蒋丞州正和其他人在训练,他脱去棉衣只穿着单薄的训练服,衣服上全是泥巴,模样有些狼狈。 有人看到沈蔓走过来,瞬间晃了神。 边境的山总是湿漉漉的,灰扑扑的,但不远处缓步走过来的女人,美得极具冲击力。 沈蔓今天没穿白大褂,也没戴口罩。 这里洗完头发不好干,沈蔓为了省事,剪了一头齐耳的短发,整体长度刚好到下颌线。 沈蔓的长相是那种往人群里一站,就叫人没法忽视的。 她眉骨生得高,显得眼窝也比寻常人深一些,鼻梁上有道浅浅的驼峰,又添了几分孤冷倔强的气质。 沈蔓身上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冷艳,美得夺目,却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排长,排长!” 旁边的战士喊了两声。 蒋丞州皱眉,头也没抬,“你喊魂呢,有事说事。” “排长,”战士咽了咽口水,指着沈蔓道:“山里的妖精变成人来找你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整个训练场都热闹了。 第463章 围巾 蒋丞州顺着战士指的方向看过去。 泥泞的训练场那头,沈蔓干干净净地立在一群灰扑扑的场地中间,确实漂亮得有些“不和谐”。 像是山精野怪,专门来迷惑人的。 蒋丞州把手里的训练枪往旁边人怀里一塞,大步朝她走过去。 沈蔓见状也迎着他走过来。 “你别动了,这里全是泥!” 他在部队里待久了,说话总是有些厉声厉气。 沈蔓被他吓了一跳,眉头皱了起来。 “你凶什么凶?” 泥地湿滑,蒋丞州步子又快,鞋底溅起了一串泥点子,到了她面前才缓下脚步,“我哪里凶了?” 沈蔓没答话,把怀里抱着的围巾往他胸口一送,“你不是过两天要上山了吗?这个给你戴着,山上冷。” 蒋丞州低头看着那条围巾,笑着退后一步,抬起两只手给她看,“你看我这手脏得,你先帮我拿着,等我先洗个手。” 他其实也才20多岁,一双手却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手掌宽大,骨节凸起,指根和虎口处全是厚厚的硬茧,上面还有细细的裂口和泥土细纹。 沈蔓突然觉得有些心酸,踮脚抬手直接把围巾套到他脖子上。 蒋丞州“诶”了一声,没敢动作。 沈蔓把围巾围好,淡淡地道:“反正我就没见你们干净过,脏就脏吧。” 蒋丞州笑了笑,随便她。 他俩站在这里,周围人全都不说话,咧着嘴傻乐。 蒋丞州瞪了他们一圈,转身对沈蔓道:“你跟我过来。” 他带着她绕过训练场,走到后面一排帐篷的夹缝里,这里背风也清静。 “你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个围巾?” 沈蔓抬头看着他,“不然呢?” 蒋丞州轻笑,“没什么,我马上要上山了,你自己注意一点,尽量别出来走动。” 沈蔓点头,犹豫片刻,“你也是,注意安全。” 两人相视一笑,蒋丞州进了帐篷,从里头拿出来几封信,“沈蔓,这是我给家里写的信,先放在你这里。我要是回来了,你再还给我,我要是回不来,你就帮我带回去。” “呸呸呸!” 沈蔓瞪他,“你有病吧,赶紧呸出去。” “呸呸呸,”蒋丞州照做,笑道:“我肯定能回来,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没有万一,”沈蔓正色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行,”蒋丞州想抬手拍拍她的头,发现自己手上全是泥,又把手收了回来,“这里还是挺危险的,你要是有机会就让你老师把你调到后方医院去,反正那里也缺人。” “管好你自己吧。”沈蔓没好气道。 蒋丞州笑了笑,“我送你回去。” 沈蔓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 一路无话,等到快到临时卫生所,蒋丞州才停住了脚步。 沈蔓一进自己的帐篷,才想起还有几包饼干想拿给他。 她又拿着饼干跑了回去,蒋丞州腿长脚快,早就不见人影了。 沈蔓握着那几包饼干追过去,绕过几个帐篷,远远便听见那边传来蒋丞州和几个战士嬉笑的声音。 她脚下一顿,下意识靠在一顶帐篷后面,没再往前走。 “排长,沈大夫是你对象吧?还给你送围巾,可真贴心。” 蒋丞州的声音随即响起来,“你们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沈大夫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人家好心好意给我送围巾,你们别在这里乱说,败坏人家名声。” 沈蔓站在帐篷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手里的饼干。 “排长,我觉得沈大夫对你有意思。” 还有人不怕死地继续。 蒋丞州声音陡然拔高,“一个个都没事做了是吧?谁要是再嚼沈大夫的舌根,就给我出去跑5公里!” 沈蔓在帐篷后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明明蒋丞州什么也没说错,反而在维护她,但看见他生怕和自己扯在一起,沈蔓就有点生气。 她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生气,而且她也不是一个喜欢生气的人。 第二天一早,沈蔓还是把饼干送了过去。 蒋丞州也没察觉到异样,她给他就收,一点都不客气。 蒋丞州很快又上山了。 沈蔓仍旧和以前一样,把精力投入了工作。 直到一个月后,上面突然通知让他们这些医护人员转移阵地,调到后方野战医院。 沈蔓四处打听,想要知道蒋丞州现在的情况。 可是她只是一个医生,无权过问这些事情。 转了一圈回来,沈蔓只能失望而归,收拾东西跟着队伍离开。 转移的命令来得很急,早上刚接到通知,中午就要出发。 沈蔓和其他人迅速地开始收拾器械和药品,准备撤离。 通往外界的路很窄,车子进不来,他们只能翻过两座山,才能坐上车。 山里泥土湿软,路很难走,但是谁都没有抱怨。 走到半路,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炸响,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 越到害怕的时候,大家反而越沉默,也都懂事地不发出声音,给军人添麻烦。 四周的军人瞬间围了上来,把他们这些医护人员拢在中间,护着他们往路边的林子方向撤。 枪声越来越近,听得出是交火,而且距离不远。 沈蔓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她抱紧了手里的医疗箱,不敢耽搁,哪怕腿已经隐隐犯疼,却始终坚持跟着大家行进的节奏。 林子里光线暗,头顶的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 沈蔓一脚踩偏,身体歪了一下,医疗箱从手里滑出去。 旁边突然出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把医疗箱接住,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肘,拖着她继续往前走。 沈蔓稳住身形,在昏暗中打量了一下旁边的人,低声道:“蒋丞州?” “是我,”蒋丞州轻笑,“你这都认得出来我?” 他穿着迷彩作训服,脸颊上抹了一层暗黄泥,掩去肤色的反光,只露出一双沉脸漆黑的眼。 趴地上不动,都很难被人发现。 沈蔓见他都这个时候了还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下,但刚才那种心悸心慌的感觉好像消散了许多。 第464章 见外! 来的不只是蒋丞州一个,还有其他人,都是被调来掩护医护人员撤离的。 见沈蔓越走越慢,蒋丞州低声问道:“腿疼?” 沈蔓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蒋丞州当然知道。 小学毕业以后,沈蔓的腿恢复得不错,平常走路看不出什么异样,很多人都忘记了她以前腿的问题。 蒋丞州不但知道她走路走久了会腿疼,还知道她很抗拒跑步。 因为她走路的时候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要是跑太久或者跑得太快,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有一条腿依然有些僵硬。 其实并不明显。 但是沈蔓是当事人,她小时候经历过那些异样的眼光,会对别人的眼神更加敏感。 她只是想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 蒋丞州没说话,托住她的另一边胳膊,帮她省力。 一边是枪炮声,一边是脚步声,沈蔓突然有了一种恍惚感。 特殊时期特殊情况,蒋丞州没空来计较男女之间的界限。 每次遇到难走的路或者是深坑,他就会直接而粗鲁的拿手臂箍住她的腰,半揽半抱着她穿梭在泥泞的山道。 炮火和枪声致命又惊悚,唯有环着她的手臂滚烫有力,成了沈蔓唯一的定心丸。 明明周遭很凶险,几乎到了生死难料的关头,沈蔓却控制不住的有些贪恋这份被护住的安全感。 沈蔓拼命往前走,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蒋丞州,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在危急关头制造的情绪错觉。 可是心底的动容和心悸,依旧骗不了自己。 终于到了安全地带,已经有车来接他们。 沈蔓落在最后,紧张地和蒋丞州说:“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怎么可能走?”蒋丞州笑道:“完成送你们撤离的任务,我还得回去继续战斗,你们就安心在后方等着我们凯旋吧。”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终于没像之前那么紧绷。 唯独沈蔓笑不出来,“蒋丞州,我在野战医院等你,你不回来,我就不回首都了。” 蒋丞州冷下脸,“胡闹!” 沈蔓深深看了他一眼,并不怕他,转身爬上车厢。 蒋丞州没时间跟她说话,等车一开,他迅速和其他人转身回去。 沈蔓回到了野战医院。 这里条件比山里好了很多。 沈蔓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她最近跟导师出差,很忙。 沈常山和孔宝珠并没有怀疑,叮嘱她在外面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沈蔓还问了林阿姨家的情况。 孔宝珠也说一切都好。 沈蔓就明白了,蒋丞州到现在还是没有跟家里人说他参与安南战役。 她也没有多说,只说知道了。 林芷兰有几分猜测蒋丞州现在在安南地区,但她没有想到蒋丞州会在如此前线的地方,也没想到两个孩子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相遇了。 野战医院甚至比之前在山里面还要忙。 这里伤员很多,也很缺医护工作者。 沈蔓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间,只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想蒋丞州现在怎么样了。 再听到蒋丞州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后。 沈蔓正在给伤员清创包扎,就听到有个护士急急忙忙地走进来,“沈医生,蒋排长受伤,被送到医院了!” 沈蔓一怔,差点没拿稳手上的镊子。 她口罩下的唇抿着,机械性地把伤口消毒包扎好,直起身时她才觉得腿软。 “他在哪?” “什么?”护士有些没反应过来,刚才那样子,她还以为沈医生不关心呢。 沈蔓扶着医疗车,“蒋丞州,他现在在哪?” “哦哦,我听别人说,送手术室去了。” 沈蔓怔怔点头,风一样冲了出去。 护士叹了口气,帮她把医疗车推回去。 沈蔓一路跑到手术室门口。 手术室的门紧紧闭着,里面的动静被门板隔绝得一干二净。 旁边长椅上坐着几个满身泥泞的伤员。 沈蔓认出了其中两个,是蒋丞州的队友。 沈蔓的腿一下子软了,她扶着墙慢慢蹲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蔓?”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疑惑。 沈蔓猛地抬头,满脸是泪地转过去。 蒋丞州就站在走廊另一头,左胳膊吊在胸前,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整个人灰扑扑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 “你没事?” 沈蔓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蒋丞州被她这一撞,“嘶”了一声。 “怎么了?哪里疼?” 蒋丞州没好气地抬了抬自己的左胳膊,“我亲爱的沈大夫,没看我手被吊着呢吗?” 沈蔓眼里的泪又涌了出来,“对不起,你这怎么了?严不严重?” 蒋丞州低头看着她。 沈蔓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一片湿痕,表情也是从未见过的惊慌失措。 他心一下子就软了,沉默了几秒,抬起右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好了,我这就是裂纹骨折,固定一个月就能恢复了。” 沈蔓总算放心下来,靠着走廊的墙壁滑下去坐到地上。 蒋丞州低头看她,蹲了下来,“吓着了?” 沈蔓从小好强,还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表现出示弱的一面。 但这一回,她抬头和蒋丞州对视,眼珠子一串串地流下来,语气哽咽,“嗯,你都要吓死我了。” 蒋丞州突然有些无措,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真的没事了,而且我们这一战打赢了。” 沈蔓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幸好,幸好蒋丞州没出事。 周围蒋丞州的战友感动羡慕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排长怎么想的。 沈大夫是医生,听说还是什么研究生,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研究生,但是一听就是文化人。 而且人家是大夫,长得又漂亮,还很关心排长。 两个人干脆在一起得了,还天天朋友来朋友去的,见外! 因为蒋丞州受伤,所以他暂时不需要归队,住院养伤,等完全恢复了才归队。 沈蔓成了他的管床大夫。 第465章 可是我就喜欢当兵的呢? 住院第一天,蒋丞州听到沈蔓要给他打屁股针的时候,内心是崩溃的。 “那个……”蒋丞州咽了咽口水,“能不能换个人给我打?换个男人。” 沈蔓利落地掰开药瓶,把药水抽进针管,然后把空气排出去,“我是你的管床大夫,这里只有我,把裤子脱了吧。” 蒋丞州抓紧自己的裤腰带,眼睛瞪着她手里那根针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沈蔓,你是魔鬼吗?” 沈蔓压了压上扬的嘴角,“蒋丞州,你个大男人别这么矫情,我又不会吃了你。打个针而已,快点!” 蒋丞州纹丝不动,手抓紧了自己的裤腰带。 沈蔓等了一下,有些没耐心,直接伸手把他腰侧的裤子往下一扯。 “你!” “别动!” 沈蔓用酒精棉球擦了一下,然后把针尖刺进去,动作又快又稳,几秒钟就结束了。 “好了。” 蒋丞州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慢慢地把裤子提上去,露在外面的耳朵根都红透了。 沈蔓好笑,“蒋丞州,我是医生。” 蒋丞州指着门口,“你给我等着吧,我要投诉你。” 沈蔓笑了起来,“好吧好吧,我等着你去投诉我。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加餐。” “随便。” 蒋丞州看着天花板,有些生无可恋。 “那就吃红糖糯米饭,再给你做个腌菜洋芋汤。” 沈蔓说完,笑盈盈地离开病房。 蒋丞州气得捶了下床,“可恶,欺负我!” 外头没了动静,蒋丞州躺在病床上,单手捂着脸,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沈蔓依旧很忙,但之后每一顿饭都是和蒋丞州一起吃的。 尽管蒋丞州多次强调,他可以自己去食堂吃,可沈蔓依旧不听,说什么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关于他们俩的关系,也在医院里面传开了,都说是沈医生在追求蒋丞州。 蒋丞州出去打开水时,就听到有人谈起沈蔓。 “听说陈连长在追求医院的一个医生,长得可漂亮了。” “我知道,就是那个沈医生嘛。不过人家好像有对象,也在医院住院。” “真的假的?那陈连长知道不?” “谁知道呢,反正陈连长天天往医院跑……” 蒋丞州没有再听下去,提着暖水壶回了病房。 中午吃饭的时候,蒋丞州突然道:“沈蔓,你年纪这么大了,也该处对象了吧?” 沈蔓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蒋丞州,我比你还小3个月。” “哦,是吗?”蒋丞州扒了口饭,咽下去后才说:“有没有人追求你?” 沈蔓攥紧了筷子,“有啊。” 蒋丞州舒了口气,“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别找当兵的男人,不好。” “为什么?”沈蔓抬头看着他。 蒋丞州被她看得有些心慌,“反正你听我的就行,什么陈连长陈营长的,你都别答应,回首都再找对象。” 沈蔓挑了一口饭放嘴里,“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 “当兵的不行,太危险,当医生的也不太行,太忙了顾不上家,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蒋丞州说着说着有些烦躁,嫌弃地挑了口菜,“今天的菜怎么这么咸?食堂打死卖盐的了?” 沈蔓垂眸,轻声道:“可是我就喜欢当兵的呢?” “什么?”蒋丞州抬头望向她,一迭声地连问:“就是那什么陈连长?他多大了?长什么样?哪个团的?” 沈蔓看着这个傻子,没好气地道:“关你什么事?吃你的饭吧!” 蒋丞州拿筷子戳了戳碗,“你要找当兵的,我就告诉你爸妈去。” 沈蔓头也不抬,“去吧,随便你。” “嘿!”蒋丞州瞪她,“你这人,不识好人心,吃亏了就知道了。” 沈蔓冷笑,“是吗?那我等着。” 蒋丞州忽然觉得有些不妙,讨好地说:“没事吧?生气了?我的错,我刚才口不择言,胡说八道。沈医生、沈大夫、蔓蔓姐,原谅我一次?” 沈蔓不语,一心吃饭。 蒋丞州见状,沉默下来,也没再说话。 吃完饭,沈蔓把盘子收了,端着碗筷出去。 蒋丞州走到窗口,叹了口气。 沈蔓对自己态度的转变,他当然是能意识到的。 可是他不敢,也不想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是跟着舅舅长大的。 头两年舅妈没来的时候,他就是个野孩子,根本没人管。 严远没爸没妈,但还有爷爷。 蒋丞州只有舅舅。 他那时候很排斥首都,一心跟着舅舅待在海岛。 每次舅舅出任务,他都很害怕,怕舅舅再也回不来。 后来舅妈来了,他对家有了概念。 舅妈很好很好,但是头些年舅舅经常要出海的时候,舅妈除了工作以外,还得照顾他们两个孩子。 从现在回望过去,那段时间好像很快乐,又很短暂。 但蒋丞州仍然记得每次台风,每次涨洪水,舅妈守着他和妹妹,彻夜不眠的时候。 还有一年流感,他和妹妹都中招了。 他发高烧,妹妹也上吐下泻。 他还好,能自己喝药。 妹妹年纪小,身体又难受,一直不肯喝药,舅妈只能抱着她硬灌,喝进去还会吐出来。 闹一场下来,妹妹出了一身汗,舅妈也出了一身汗。 蒋丞州当时就想,要是舅舅在家就好了。 他崇拜苏琅,可某些时候也是有些怨怪的。 舅妈比他想得开,说既然当了军嫂,就必须得接受聚少离多的现实,接受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得一个人承担父母两个人该承担的责任。 蒋丞州想不开,他不怪舅舅,可是他也没有勇气让另外一个人像舅妈那样。 更何况那是自己喜欢的人。 到了第二天,蒋丞州申请出院。 沈蔓翻着他的病历,“你桡骨裂纹骨折,对位良好,但是石膏至少要等一个半月才能拆,休养两三个月才能恢复正常活动。” “没事,”蒋丞州道:“我天天躺在这里,人都要躺废了,能不能先回部队,等我要拆石膏了再过来。” 沈蔓仰着脸看他,手在他看不到的兜里,抓出了褶皱,“不行,至少要再住一个星期。” “沈医生,你通融一下呗。”蒋丞州嬉皮笑脸。 第466章 我只要朝朝暮暮 沈蔓眼角绯红,“蒋丞州,如果你这么讨厌我的话,我可以申请换一个医生来管你,你不用这么躲我。” 他这几天态度突然转变,总是在躲着她,沈蔓有时候帮他打饭过来,他也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仿佛沈蔓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蒋丞州脸上的笑容僵住,过了半晌才道:“我怎么可能讨厌你?我就是嫌医院太闷了……” “是吗?”沈蔓笑了笑,有些勉强,“那也得听医生的,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出院,那就是不能出院。” “好,”蒋丞州缴械投降,“我听我们沈大医生的。” 他插科打诨,想糊弄过去。 沈蔓却没有心思笑,冲他点点头,走了出去。 门刚关上,蒋丞州就打了自己一下,“毛病!嘴欠!”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陷入了冷战。 不知道为什么,形势忽然倒向了沈蔓这边。 之前是蒋丞州在闹别扭,现在闹别扭的人成了她。 沈蔓依旧像往常一样查房,帮他检查伤口换药,也依然提醒他按时吃饭。 她会尽量少在蒋丞州面前出现。 每次蒋丞州用哀求或者恳切的眼神看着她,她明明知道,还是避开了。 “沈蔓……” “休息吧,”沈蔓收好换药盘,神情冷淡,“你胳膊上的外伤明天就能拆线,拆完线就不用再换药了。明天你可以出院,等过十天再过来拆石膏就行。” “我……沈蔓,你听我解释。” 蒋丞州能够接受沈蔓不喜欢他,但不能接受沈蔓讨厌他。 沈蔓停住脚步,“你说,我听着。” 蒋丞州张了张嘴,“沈蔓……” 沈蔓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火气都上来了,她转身走到病床边拉住蒋丞州的衣领,“蒋丞州,你是不是男人?我喜欢你,你怎么说?!” “是……” 沈蔓手心都在出汗,“是什么?” “……是男人。” 沈蔓气得松开了他的衣领,“别跟我贫,你就说现在怎么办?给我个答案,不喜欢我就走,我又不是非要缠着你。” 蒋丞州抚额叹气,“你好端端的,喜欢我干嘛?” “这是我的事,”沈蔓梗着脖子说:“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你呢?你喜不喜欢我?” 蒋丞州笑了,“沈蔓,你怎么这么虎?” 他就没见哪个女孩揪着男人衣领问这种问题的。 像个山大王。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沈蔓急道。 蒋丞州叹气,“我们不合适。” 沈蔓完全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人,不必替他提心吊胆。 沈蔓皱眉,后退一步,“好,我知道了,你喜欢我。” “什么?”蒋丞州一愣,有些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沈蔓把椅子拉过来,在他面前坐下,“你只说不合适,没说不喜欢,所以现在我们已经两情相悦了。接下来你说说,我们哪里不合适?” 蒋丞州哑然。 沈蔓见他不说话,开始逐条分析,“家世我可能没有你好,但是我家有很多房子地契,我们家不差钱; 长相,你长得不错,我长得很漂亮,配你绰绰有余。 学历,我是研究生,你本科毕业,但我不嫌弃你。 工作的话,我是医生,你是军人,都是在为人民服务,很般配。 我觉得很合适,你说呢?” 蒋丞州抚额苦笑,“不是你这么说的。” “那你说。”沈蔓双手环胸,摆出一副要听他细细道来的姿态。 “我哪里都配不上你,”蒋丞州叹了口气,“沈蔓,你很优秀,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优秀的对象。” 沈蔓冷笑,“蒋丞州,你别摆出一副你很伟大的样子。你觉得我喜欢的人不优秀,所以让我去将就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吗?” 蒋丞州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沈蔓继续道:“我不可以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吗?我觉得我喜欢的人就是最优秀的,不行吗?” 蒋丞州无言以对。 沈蔓捂着脸,有些挫败,“所以,你给我句痛快话,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蒋丞州喉结耸动了两下,声音带着暗哑,“沈蔓,我没想过这些,我现在不适合谈恋爱。” 沈蔓抬头看着他,心口酸酸的胀胀的,有什么东西从心口流向眼周,热辣辣的。 “蒋丞州,你一点都不勇敢。” 蒋丞州垂下眼睫,默认了这句话。 沈蔓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他自以为很伟大,很高尚,其实在感情上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蒋丞州没经历过爱情,这时候尝到了,只觉得苦,整个喉咙都是苦的,一路苦到骨子里。 “算了,我们以后再说。” 没得到他的回应,沈蔓眼眸微黯,起身准备离开。 蒋丞州抓住了她的手,“沈蔓,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战争结束。” 沈蔓回头,眼泪夺眶而出。 “蒋丞州,时间是很宝贵的。” 蒋丞州知道她心软,拉着她的手哀求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沈蔓扑进他怀里,声音发颤,“蒋丞州,我只要朝朝暮暮。” 蒋丞州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仰,哑着嗓子笑了一声,“沈医生,你压着我胳膊了。” 沈蔓没动,闷闷地道:“没事,断了我可以再给你接。” 蒋丞州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 两人这段对话过后,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谁也没有再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下去。 蒋丞州了解沈蔓,她是个倔性子,有时候在某方面堪比李轩的倔劲,或者说是痴意。 小时候她每天得康复训练,就连刘峰一个大小伙子有时候都会忍不住喊痛,沈蔓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也从来不吭一声。 她想尽快好起来,所以加倍努力训练。 直到林芷兰告诉她,康复训练得循序渐进,否则得不偿失。 从那以后,林芷兰让她每回只训练半个小时,她就不会多一分钟,也不会少一分钟。 蒋丞州是“看着”沈蔓长大的,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沈蔓就住进了他的心里。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都没有幻想过两人未来会在一起。 只不过沈蔓比他勇敢得太多。 第二天,蒋丞州伤口拆了线,办了出院手续。 第467章 后悔才是人生的常态 沈蔓和蒋丞州的关系开始有些微妙。 蒋丞州骨折没有完全痊愈,不能下连队参战,统一分配到后方留守营。 蒋丞州连给战士实操演练都做不了,只能给新补充上来的新兵和轮调战士上理论课,分管训练规划。 白天上完课,他就去看沈蔓。 沈蔓比他现在可忙多了。 每天清晨6点就得查房,中午还要门诊处置。 这里靠近雨林,极易爆发皮肤病、流感、痢疾,她还得和其他人一起,定期对病房、营房撒石灰消毒。 蒋丞州每天做完工作,就吊着一只手,跟在沈蔓身后帮忙打打下手。 沈蔓经常是丢给他一个高傲的眼神,然后由着他在身边晃悠。 蒋丞州这就很满足了。 沈蔓朝他走了一大步,是他自己后退的,没给人家女生一句准话,现在沈蔓见着他不揍他,蒋丞州觉得她心还挺软。 有空的时候,蒋丞州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林芷兰一直在为着他提心吊胆,接到这个电话,总算放心下来。 “舅妈不说你,你已经长大了,自己心里有数。但是可不可以每次出任务前,先给家里来个信,我和你舅舅也好安心。” 蒋丞州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怕你和舅舅担心才不说的。” “蠢!”林芷兰骂道:“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担心了?” “舅妈,”蒋丞州连忙求饶,“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敢了。” 这才叫天高皇帝远,要是蒋丞州在身边,林芷兰非得揪着他耳朵训一顿,想到他现在骨折了,又开始心疼孩子,“你那里条件怎么样?” 不等蒋丞州回答,林芷兰又接着说:“想也知道不怎么好,要是有条件,你就买点续断和骨碎补,炖点排骨吃,实在不行,拿枸杞和杜仲炖鸡蛋,吃了也对你身体好。” “知道了,舅妈。” 蒋丞州心里暖暖的,笑着说:“你和舅舅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蒋丞州都二十五六了,在林芷兰眼里仍然还是个孩子。 听他说这样的“大人话”,林芷兰觉得有些好笑,“我们都挺好的,你舅舅最近升职了,工资一个月多了五十块,等过年了给你们发大红包。” 蒋丞州听得嘴角上扬。 他舅妈一直是这样,很“务实”,不太关注舅舅的头衔,只关注涨不涨工资。 “舅妈,以前舅舅出海的时候,你一个人带我和琳琳,那么辛苦,你怨过他吗?” 林芷兰抓着话筒线,认真思考后才回答:“现在想起来没什么了,有时候肯定是怨的。不过怨归怨,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他结婚。” 不后悔,这可太难能可贵了。 人总是会美化那条自己未曾走过的路。 所以后悔才是人生的常态。 林芷兰说一句不后悔,无疑是对苏琅最好的褒奖。 “小丞州,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蒋丞州拍了拍脑门,他舅妈是有千里眼吗? “没有。” “切,”林芷兰哼了一声,“小气鬼,不说算了。” 蒋丞州眼角笑意蔓延,说了实话,“舅妈,我不敢谈恋爱。” “为什么?”林芷兰疑惑不解。 蒋丞州道:“我怕我耽误人家,我没信心。”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片刻后,林芷兰才开口:“丞州,你还记得你二舅吗?那时候他几次生死关头,从鬼门关被硬拉回来,仍然要参加工作。 你二舅妈当时是很辛苦的,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辛苦。 我不是当事人,没有资格评价这种辛苦值不值得。 所以对于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我也没有办法判断她的选择是对是错。” 林芷兰停顿了会儿,继续道:“小丞州,你也没有资格帮她判断。” 她欣慰地笑了笑,“不过我很高兴的是,我养出了一个善良的孩子。” 蒋丞州也笑了。 挂断电话,蒋丞州心里轻松了许多。 现在已经天黑了,他有些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去沈蔓宿舍找她。 沈蔓洗完脸,正拿着脸盆要出来泼水,就看见屋前站了个黑影。 “是谁?!” 沈蔓厉声问道,抓紧了手里的搪瓷盆。 黑影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昏黄灯光里。 “是我。” 蒋丞州胳膊上还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衣服也没好好穿,受伤的那只胳膊就露在外面。 沈蔓看清是他,攥紧搪瓷盆的手指松了松,“进来坐吧。” 她侧身让开门口,端着盆往外走了两步,把水泼在屋侧边的泥地上。 蒋丞州已经进屋了。 沈蔓的宿舍不大,就是老乡腾出来的一间土砖房。 靠墙摆了一张单人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放了她的行李藤箱,被她临时当成了书桌。 整个屋子一眼就望到底,装下两个人就有些转不开身了。 沈蔓把搪瓷盆放回架子上,见蒋丞州站着不动,就想抬手去关门。 蒋丞州连忙伸出手臂挡了一下,手掌抵在门上。 沈蔓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问。 蒋丞州被她看得不自在,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大晚上的,就我们俩,还是不关门比较好吧?” 沈蔓盯着他看了两秒,依旧把门关上,“外面风太大,我怕冷。你找个地方坐吧。” 蒋丞州只能顺着她,又在屋里环视一圈,“你家的凳子呢?” 沈蔓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小板凳,“喏,就这个。” 蒋丞州接过来。 板凳太小了。 蒋丞州身形高大,又穿着一身厚重的军用棉袄,硬生生挤在巴掌大的凳面上,看上去有些局促。 他两条大长腿都没法正常收拢,只能大喇喇地岔开。 沈蔓憋笑,拿自己的杯子给他倒了杯热水,“这里没其他的杯子,你将就一下。” 蒋丞州接过,看着她喝了一口茶。 沈蔓有些脸热,却故作镇定,“这么晚了,你怎么想到到我这里来?” “那个……”蒋丞州挠挠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我这石膏什么时候能拆?” 沈蔓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我不是说过了很多遍了吗?怎么又问?” 第468章 你从了我吧 蒋丞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也没有,就是我伤好了得尽快归队。” 沈蔓放下手里的被子,“这么快?” 蒋丞州点头,“嗯。” 沈蔓突然有些明白了蒋丞州之前说的话,她还没有和蒋丞州在一起呢,就已经替他担心了。 不过…… “你就没有其他要和我说的吗?” 蒋丞州挑眉,“还有什么?” 沈蔓坐在床上,蒋丞州坐在小板凳上,比她低了小半个头 只能微微仰着脸看她。 沈蔓垂着眼,目光从他浓黑的眉梢滑到微抿的嘴角。 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妙的不平衡。 就如同他们俩现在的处境。 表面上是蒋丞州哄着她仰视她,可实际上两人的关系始终是蒋丞州在牵着风筝线。 他要紧就紧,要松就松。 她有点小生气,可是看着他吊着胳膊,憋屈地窝在小板凳上的模样,那点火气又散了。 沈蔓不想让他们的关系就这么模模糊糊的,她想要一句准话。 偏偏蒋丞州这人最会躲和装傻了。 她正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逼他一把,墙壁上那盏灯忽然闪了一两下,灭了。 “啊!” 沈蔓惊呼一声,整个人从床沿弹起来,直直地扑进对面的人怀里。 蒋丞州猝不及防,手掌稳稳地扣住她的后腰,“没事,应该是电压不稳。” 现在高压主干网还没有铺过来,这一片都靠着小型水力发电站独立供电,属于孤网运行。 发电站得紧着医院的供电,附近的电线都是从几十公里以外的小水电站一路穿山越岭拉过来的。 电流长途运输损耗严重,只要沿线任意一处大功率设备启动,就经常会出现这样断电的事情。 沈曼往他怀里挤,小板凳哪经得起他们两个人? 屁股底下那张矮脚小板凳本来就不稳当,蒋丞州反应快,在板凳报废之前,右臂猛地收紧,搂住她的腰往上一提,借着这股劲,从凳子上站起来。 沈曼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额头抵住他的锁骨,两只手抓着他前襟的衬衣布料,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甚至还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烫着他的皮肤。 蒋丞州站着没动,一只手还环着她的腰,低头在黑暗里分辨了一会她的轮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这么害怕?” “嗯,”沈蔓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吓死人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蔓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蒋丞州,你抱得有点紧。” “啊,哦哦。” 蒋丞州连忙松开手。 沈蔓揪住他的衬衣,“别松开,我害怕。” 蒋丞州刚松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来,重新搂住她的腰。 这次没敢抱那么紧,只是用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手指微微蜷着。 沈蔓在他怀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抬起手,指尖顺着他的胸口慢慢往上摸。 划过胸肌,手指继续往上,到了锁骨,喉结,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蒋丞州的呼吸都重了,喉结在他掌心下面滚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沈蔓,你别乱动!” “你又凶我。” 沈蔓用指腹贴着他的颧骨,指尖碰了碰他耳垂。 蒋丞州被他蹭得浑身发烫,侧过头躲了躲,“没有凶你,沈蔓,你不能这么欺负我一个伤员。” 沈蔓没接话,双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眉骨上轻轻摩挲。 “我害怕,摸着你会好一点。” 蒋丞州没再躲了。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沈蔓能感觉到他脸颊的温度在升高,身体也绷得紧紧的。 过了很久,沈蔓把手收回来,重新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到他的胸口。 蒋丞州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隔着衣服直直地钻在她耳朵上。 沈蔓弯了弯嘴角,“蒋丞州,你从了我吧。” 灯亮了。 蒋丞州适应了一下光线,“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蔓仰头,“我……” 蒋丞州俯身吻住她。 沈蔓眼睛猛地睁大,近在咫尺的是他合上的眼睫,又浓又密。 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手还环在他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蒋丞州把手从她的后腰移上来,掌心贴着她的后脑,手指轻轻插进她耳后的短发里。 沈蔓闭上眼,抓着他后腰衬衣的手指慢慢松开,踮起脚尖。 她开始回应他。 有些生涩,甚至有些笨拙。 但一个小小的动作,这让蒋丞州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原本还有些克制的吻,忽然变得深了起来。 沈蔓被他亲得有些发懵,仰着头承接他的动作。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又急又烫,贴着她的皮肤一路烧过去,耳根、脸颊、脖颈全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热意。 沈蔓攀住他的肩膀,蒋丞州的外套落了下去,里面的衬衣被她攥出了几道皱痕。 昏黄的灯光铺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蒋丞州慢慢松开她,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着,有些急促。 沈蔓睁开眼,忽然笑了起来,“蒋丞州,你落到我手里了。” 蒋丞州也笑了,“是,我落到你手里了。” 沈蔓后退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尽管去前线吧。” “嗯?”蒋丞州轻笑,“你不担心我吗?” “担心,”刚刚经历过缠绵,沈蔓嘴唇还泛着微微的红,“但是没关系的,担心就担心好了,难道你觉得我连担心都承受不住吗?” 蒋丞州失笑,“你说得对。” 两个人的关系跨步的有些大。 天太晚了,蒋丞州要走,沈蔓说要送送他。 蒋丞州垂眸看她,“外面天黑,你不怕黑吗?” “不是有你在吗?” 沈蔓仰头,眼睛亮晶晶的。 落在蒋丞州眼里,实在是……可爱极了。 走到蒋丞州宿舍附近,两人停下脚步。 蒋丞州轻声道:“我到了。” “哦。” “现在我送你回去?” 沈蔓笑着点头,“好。” 两人牵着手,又把刚才的路走了一遍。 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只是再这么走下去,天都该亮了。 第469章 倒打一耙 看见蒋丞州走远,没入夜色之中。 沈蔓把门栓好,指尖摸了摸嘴唇。 真好笑,谁会怕黑啊? 蒋丞州这头也回了宿舍。 他的宿舍还不如沈蔓,就是一个大通铺,一个房间里面住了十多号人。 晚上打起呼噜来,高低错落,此起彼伏。 眼下大家都还没睡,瞧见蒋丞州满脸笑意地回来,都纷纷打趣。 蒋丞州现在心情好,也没空跟他们计较。 他走到自己的铺位边上坐下,不自觉地抬手碰了碰嘴唇。 怕黑? 信你个鬼! 蒋丞州越想越好笑,肩膀开始发抖,从闷笑逐渐变成压抑不住的低笑,最后索性仰面倒在床上,胳膊搭在额头上,笑的整个胸腔都在震。 其他人本来都已经躺下了,被他这一连串动静弄得纷纷从被窝里坐起来。 “排长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从回来就这样。” “不会是刚才出去,被什么孤魂野鬼上身了吧?” 蒋丞州的笑声戛然而止,把枕头朝他们扔过去,“胡说八道什么?睡觉!”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笑,难得见他这个样子。 蒋丞州把被子拽下来,盖住半张脸,肩膀还在抖动。 其他人不敢笑出声,憋着笑得肚子都疼了。 睡不着…… 蒋丞州整个晚上都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立马起床洗漱去给沈蔓送早餐。 边境根本没有传统四季,只分雨季和旱季。 现在是冬天,正好是大雾湿寒最难熬的阶段。 沈蔓起床打开门时,冷风裹着白茫茫的雾气,一下子灌进来。 门口站着个人,肩上落了一层细密的白霜,连眉毛和眼睑上都挂着小水珠。 “我给你带了粥和包子。” 蒋丞州冻得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就是等了有一会儿,可能有点凉了。” 沈蔓在心里骂了一句“笨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拉进屋里,反手带上门。 屋子里其实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 她赶紧把炉子拿来出,又去找干柴引火。 蒋丞州把早餐放在窗台上,蹲下身帮她。 他引火比沈蔓在行多了,没一会儿就让炭燃起来了。 沈蔓赶紧在燃好的炭上放了一个煤球。 煤球是她自己花钱买的,她有奖学金,而且每个月孔宝珠都给她寄钱,加上现在她自己的工资和补贴,沈蔓根本不缺钱花。 她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给他擦头发。 蒋丞州的头发被雾气浸得半湿,脸都冻红了。 “你不知道敲门吗?”沈蔓语气嗔怪,“这么早来找我干嘛?” 蒋丞州被他按着脑袋,微微弯着腰配合她的高度,“刚来没多久,我看你还没醒,就没喊你。” 沈蔓把他额前碎发拨开,“傻不傻?” 蒋丞州笑了笑,没说话。 沈蔓抬眼,正好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她嘴角没压住,踮起脚尖凑过去,在他嘴角飞快亲了一下,一触即离。 蒋丞州还没反应过来,沈蔓就已经转身去弄早餐了。 粥和包子都已经冷了。 煤球已经燃起来了,沈蔓把水壶架上去,然后把粥碗和包子搁在炉子旁边,借着炉边的热气慢慢温着。 蒋丞州依旧只能坐在小板凳上,委屈巴巴的。 沈蔓看得好笑又心酸,蹲到他旁边,把他两只手拽过来,拢在自己掌心里搓。 等到手终于热起来,她就开始不老实地拿手摩挲着他手心的硬茧和裂口,时不时用指甲轻轻挠一下他的掌心。 蒋丞州的手缩了一下,无奈地笑道:“沈蔓,你别欺负我。” 沈蔓嘴角弯弯,抬头看着他,“蒋丞州,我家只有一条板凳,你坐了我坐哪?” 蒋丞州轻咳了两声,眼神游移,“你,你可以坐床上。” “我穿着外裤呢,会把床铺弄脏的。” 沈蔓说完,站起来,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你抱我吧,我们俩挤挤。” “咳咳咳咳……” 蒋丞州呛了一下,沈蔓已经坐到了他大腿上。 “不合适。”蒋丞州耳根都红了。 沈蔓双手松松地搭在他后颈,“蒋丞州,你别太过分啊,这是我家,我想坐一会儿都不行?” 蒋丞州说不过她,认命地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环住她的腰,免得她坐不稳掉下去。 沈蔓得寸进尺地把额头靠在他肩膀上,脸侧着贴着他颈窝。 蒋丞州整个人绷得像根木头,手扶在她腰上不敢乱动,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紧张什么?”沈蔓捶了他胸口一下,“我又不会吃了你。” 蒋丞州偏了一下头,嘴唇擦过她的发顶,轻声嘀咕了一句,“谁知道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包子热了吧?”蒋丞州转移话题。 沈蔓偏头嗔了他一眼,起身去拿包子。 盛粥的碗被炭火烤得有些烫,蒋丞州端着,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吃了起来。 吃完早餐,沈蔓看了眼手表,“我得去医院上班了,你……” 蒋丞州顺手把碗洗了,回头得给食堂还回去。 “我得去给新兵上课,你先去医院,中午一起吃饭?” 沈蔓点头,“那我们一起走。” “你先去,我看你这板凳不怎么结实,我去找个钉子帮你钉钉。” 沈蔓都走到门口了,闻言又转身回来。 蒋丞州后退一步,“你要干嘛?” 沈蔓一步一步逼近,直到把他逼到了墙边,退无可退。 “沈蔓……” 话音未落,沈蔓已经踮脚吻了上来。 这次不像早上那样蜻蜓点水,她双手攀住他的肩膀,嘴唇贴着他的唇用力碾了一下,舌尖试探地碰了碰他的下唇。 蒋丞州浑身一僵,随即用手扣住她的后腰,把人往怀里一带,反客为主地压了回去。 他有点凶,沈蔓被他亲得往后仰,拽着他衣领的手指收紧,呼吸都乱了。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蒋丞州才堪堪松开她,“沈蔓,你别乱来。” “……” 沈蔓胸口起伏着,嘴唇被亲得嫣红微肿,眼角还挂着水光。 倒打一耙! 沈蔓气笑了,把他推开,“钥匙给你,下次别在外头傻等。” 第470章 以退为进 蒋丞州接住钥匙,喉结滚动。 以退为进这招,不管用了? 沈蔓已经拉开了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散了两人脸上的热意。 沈蔓朝他摆摆手,挎着布包走了。 蒋丞州环视了一圈屋子,这里太简陋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他把炉子的通风塞拔到合适的位置,确认火封好了才出门。 上午给新兵培训完,他去找了后勤。 这里早年搭建了很多临时营房、岗哨,现在闲置的板房已经翻新拆除。 蒋丞州找后勤拿了几块旧木板,再申请了一些钉子锤子,找了战友帮忙,给沈蔓打了一张桌子和一个小床头柜。 沈蔓屋里连个桌子都没有,一些小东西只能放在她的藤箱上。 现在多了张桌子,虽然屋里看着更逼仄了,但是好歹有了个放东西的地方。 剩下的木材,蒋丞州还给她打了一个脸盆架。 架子上还有一个横板,可以放她的牙刷杯子。 稍微布置一番,整个屋子看上去总算有个样子了。 那张立了大功的小板凳,蒋丞州也加固了一下,免得哪天真倒了。 摔着人就不好了…… 沈蔓中午回来,一眼就看出了屋里的变化。 蒋丞州推门进来的时候,沈蔓正在收拾东西,瞧见他,几步走过来,扑到他怀里,仰头就亲了过去。 蒋丞州被她亲懵了,手下意识地把门关上。 “沈蔓,你是亲上瘾了吗?” 沈蔓追着他的嘴唇又啄了一下,理直气壮道:“奖励你的,高兴吧?” 蒋丞州无奈地笑,“高兴,我敢不高兴吗?” 他低下头,沈蔓对上他的眼睛,又踮脚想亲他。 蒋丞州躲了一下,沈蔓没亲到,不高兴了,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咬了他一口。 蒋丞州长臂一伸,稳稳扣住她的腰肢,将人牢牢箍在怀里。 门板贴着后背微凉,趁着相拥的体温愈发滚烫。 蒋丞州不再被动承接,低头深深覆上她柔软的唇,褪去方才的戏谑,细细描摹,温柔碾转。 细碎的呼吸交织缠绕,暧昧的氛围在狭小的房间里肆意蔓延,将两人彻底包围。 蒋丞州扣住她的手臂,紧到让沈蔓觉得有些不能呼吸,可她却沉溺于此刻的感受。 蒋丞州把人压倒在沙发上,用一只手垫在他腰下。 她的腰肢柔软,单薄的肩膀紧紧贴在他身上。 万籁俱寂,只听得到他们彼此的呼吸。 蒋丞州的手从他的身下转移到肩膀,从肩膀流连到他细长白皙的脖颈,用手从后面握住她的脖颈,好像她整个人都在他掌中。 也许是氛围太好,也许是唇齿指尖她口中的香气过重,蒋丞州仿佛喝醉了似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耳鬓厮磨间,蒋丞州的动作温柔下来。 沈蔓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扣,不管不顾地拉着他一起沉沦。 她的主动点燃了蒋丞州心里的那把火。 蒋丞州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凝重,握住他的手,重新加重力气。 两个人都有些疯,情到浓处,蒋丞州的手从他贴身的针织衫下摆探进去,顺着她温热的皮肤往上。 沈蔓一声小小的呻吟,猛然惊醒了他。 从迷乱的思绪中抽离,蒋丞州猛地抽回手,他的吻在同一时间离开,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努力平复着自己。 好喜欢她。 这份喜欢压抑了太久,她稍微给他一点苗头,爱意便如野草般疯长。 蒋丞州低着头,就这样低喘着。 沈蔓的呼吸声和他的呼吸声交叠。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蒋丞州站起来,把躺在桌子上的沈蔓也扶起来。 沈蔓一时间有些站不稳,摇晃着要倒。 蒋丞州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垂眸把她的衣服整理好。 不禁又想起刚才那灼人的手感。 她的身材很好,腰身细,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他一个手掌就能握住。 还有……虽然没有碰到,但是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里的柔软。 蒋丞州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纵欲的人,一碰到她,如今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他胡思乱想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明明灭灭。 “吃饭!” 沈蔓拿手背抚了下脸,冷静下来。 蒋丞州还有些发呆,听到她的话才反应过来。 饭菜沈蔓提前从食堂打回来的。 现在又冷了。 蒋丞州之前换过煤球,直接放灶上热一热就行。 准备吃饭时,沈蔓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蒋丞州,你连洗脸架都记得给我做一个,没想过要多做一个板凳吗?” “咳咳咳咳,”蒋丞州猛咳几声,神情有些不自在,“我忘了这回事了。” 沈蔓摊手,“现在怎么办?我又坐你身上?” 蒋丞州面色微红,“你坐,我站着就行。” 沈蔓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 蒋丞州彻底拿她没办法了。 每次他觉得自己有些放肆的时候,他就会发现沈蔓比他更放肆。 沈蔓没像他那样害羞,他们这个年纪,别人孩子都能上幼儿园了。 就他们现在这样,还在小打小闹呢。 新的板凳还没做成,不知道是蒋丞州想拖,还是真的像他说的找不到木板,但是蒋丞州的石膏该拆了。 这里没有电动锯,只能用石膏大剪和石膏刀。 石膏包得太久,里头的内层棉垫已经和他的皮肤粘在一处。 沈蔓沾了温盐水纱布敷在衬垫上,等棉料泡软,才轻轻地一层层揭下来。 “动一下手指。”沈蔓托住他的手腕。 蒋丞州蜷了蜷手指,又张开,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蔓握住他的手腕,帮他活动关节,确认活动度没有问题。 “恢复得不错,”她把石膏碎片收进盘子里,“但是你这段时间还是不能提重物,慢慢加强活动。” 蒋丞州有些心虚,“我已经跟领导申请过了,这两天就要归队。” 沈蔓不说话,皱了皱眉。 蒋丞州往门外看了一眼,拉过她的手讨好道:“你放心,上次我们打赢过后,对面不敢嚣张。而且我这也恢复得很好,你知道的,我不能搞特殊化。” 第471章 她是丞州媳妇 蒋丞州这一去就待了半年,此时沈蔓已经被调回到了首都,继续学业和工作。 边境打电话不方便,两个人只能依靠写信联系。 关于他们在一起的事情,连双方各自的家里人都没说。 林芷兰现在只关心蒋丞州生命安全,关于他的婚姻大事,其实最着急的就是蒋金柱。 蒋丞州现在这个情况,他再着急也联系不上。 蒋金柱只能打电话跟林芷兰和苏琅着急,说什么怕自己死了,都见不到蒋丞州结婚。 老爷子年纪大了,林芷兰也不敢气他,只说蒋丞州回家,再说他找对象的事。 蒋金柱这才罢休。 不过年纪一上来,他也有些老糊涂了。 经常忘事,还去找许约云和苏秉诚,说他要去海岛把蒋丞州接回来。 他还以为是蒋丞州小时候。 蒋银柱当初从首都调离之后,又和一个带孩子的女人结了婚,没再生自己的孩子,却把那个继子当成亲生的疼。 得知蒋金柱生病,他还带着妻儿回了首都一趟。 蒋金柱看见他就来气,每每见到,他就要拿拐杖杵他。 当年那件事在首都闹得很大,除了孩子一辈,年纪稍微长一点的,都知道蒋银柱当时戴了多大一顶绿帽子。 蒋银柱现在生活得不错,他也不怎么想回首都来了。 蒋金柱不认他,他干脆就不管了。 蒋金柱也没别的孩子,蒋丞州不在,都是琳琳和严远经常去看他。 蒋金柱见了见他们,话就开始特别多。 他甚至已经不记得早上吃的是什么,来来回回讲的就是蒋丞州小时候的那点事。 说多了就开始掉眼泪,说对不起丞州。 琳琳听到哥哥小时候过得那么可怜,又心疼又生气,可是看着老爷子眼泪汪汪的,又不能冲他发脾气,还得哄他。 沈蔓有时候会来小洋房和他们一起吃饭,多多少少也听到了蒋金柱现在的情况。 “蒋爷爷现在就想让哥哥结婚,哥哥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深山老林呢,怎么结婚?” 沈蔓给她夹了块青菜,“也说不定,也许你哥哥已经找到喜欢的人了。” “真的吗?” 琳琳眼睛发亮,偷偷把蔬菜转移到严远的碗里。 严远配合地把碗移过来,然后对上沈蔓的眼神,板着脸点了点头。 沈蔓轻哼一声,没戳穿琳琳的小动作,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蔬菜。 “蒋爷爷住哪?我能去看看他吗?” 琳琳苦着脸把青菜吃掉,“可以,等周末我们一起去。” 等到下个周末的时候,沈蔓果然跟着他们一起去看蒋金柱。 保姆正带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琳琳一行人,连忙站起来打招呼,“琳琳来了,严同志也来了。” 她又看向沈蔓,“这位是?” 沈蔓还未开口,蒋金柱就笑道:“我知道,你是我们丞州媳妇。” “蒋爷爷,”琳琳扶着他起身,“您可别乱说,这是我的好朋友,今天来看你的。” 蒋金柱有些生气,“我没乱说,她就是丞州媳妇。” 他脑子糊涂了,琳琳纠正不过来,歉意地看了一眼沈蔓。 沈蔓冲她轻轻摇头,示意没关系。 蒋金柱又问,“丞州今天怎么没来?” 琳琳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蔓开口了,“丞州出差了,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蒋金柱哦了一声,嗫嚅道:“工作重要,工作重要。” 琳琳和严远以往过来,都是来当听客的。 老爷子就想找个人说话,他还觉得保姆是外人,不跟人家说。 只有琳琳和严远来的时候,他就会把自己年轻时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讲给他们听。 现在沈蔓来了,还能跟他一来一回,说什么她都能接住,把老爷子的谈兴更勾起来了。 琳琳偷偷给沈蔓姐姐竖了个大拇指。 蔓蔓姐姐也太会“胡说八道”了! 琳琳现在已经大三,绩点断层第一,尤其在高速流体力学和飞机结构力学方面表现出来极大的天赋。 现在还没毕业,就已经被导师吸纳进课题组,在研究院跟班干活。 导师甚至给了她准话,等到她毕业,会直接申请将她分配到研究所来。 学校本部的研究所是国家级航空重点科研院所,国防涉密一级科研单位,地位超然,实力雄厚。 琳琳的目标就是这个,所以在学习上从来没有懈怠过。 现在拿到这个机会,她当然不会错过。 所以从大三的暑假开始,她连周末都会去实验室,跟着导师做纵向军工课题,相当于提前顶岗实习。 蒋金柱这边就去得少了。 还好有严远在,严远现在的事业已经走上了正轨,时间比较充裕。 沾了琳琳的光,几家长辈都对他很好,把他当自家孩子看待。 琳琳忙的时候,经常是他去看老人。 只是几次三番下来,都在蒋金柱这里碰上沈蔓,严远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严远,”沈蔓在他开口之前,先发制人,“你是不是在某些方面,太惯着琳琳了。” 严远对琳琳好,沈蔓乐见其成。 只是有时候纵容过头,沈蔓就看不下去了。 比如吃青菜这种小事,沈蔓觉得对琳琳好,但是严远就会听之任之,琳琳不想吃,就会由着她。 严远沉默片刻,“其实,管琳琳的人有些太多了。” 在苏澧出生之前,琳琳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这个最小不只是在小家里,在整个大家族里,琳琳也是备受宠爱的小妹妹。 首都的爷爷奶奶,还有琳琳二伯二伯娘一家,包括沈蔓和蒋丞州,甚至包括之前的严远,全都把琳琳当成掌心宝。 就说他们这一辈,管她的姐姐有沈蔓、苏佩、苏瑶。 哥哥有蒋丞州、李轩、还有以前的严远。 严远是和琳琳在一起之后,才发觉出不对。 琳琳所受到的宠爱,其实也是一种管制。 大到不能做任何危险的事,小到吃青菜这种小事。 所有人都想把自己觉得好的事情给她。 琳琳懂事,也知道其他人是为她好,所以照单全收。 她其实都没有叛逆期,就像小时候,蒋丞州会黏着他一起坐船出海。 第472章 她喜欢刺激 琳琳也想去。 但是他们不带,因为怕她遇到危险。 严远事后补救哄她,也只是带她去公园里划船。 琳琳就算那时候年纪小,也不会不懂得出海跟在公园里划船的区别。 他们觉得是为了她好,琳琳也知道是为了她好。 所以她只是闹了一下,就乖乖不提这件事了。 严远刚开始和她确认关系的时候,其实也是用以前那种方式和态度和她相处。 希望能建造一个透明的玻璃罩,把她罩在里面,免于一切危险和困难。 直到经过慢慢的相处,琳琳有时候会试探他。 做一些稍微出格的事情。 严远刚开始不同意,但是琳琳现在已经有些摸准了他的使用方法。 原来男朋友和哥哥是不一样的。 她得听哥哥的话,但是男朋友得听她的话。 严远也突然明白过来,林阿姨为什么想让琳琳在大学时候尝试谈恋爱。 琳琳应该有一些她自己单独做决定的事。 哪怕是父母,哥哥姐姐,或者他这个男朋友,也不能插手她的决定。 沈蔓听完他说的这些,的确有些被他说服了。 她默了默,“那我以后,也对她放手一些?” 说完这句话,沈蔓突然有些恍然。 原来她一直也没想过琳琳的感受。 琳琳太乖了,也太可爱了。 作为哥哥姐姐,至少沈蔓扪心自问,她在管束琳琳的时候,是会感觉到快乐的。 好像她越听话,他们就越喜欢管。 严远摇头失笑,“不用,你们接着管吧。” 沈蔓:“?” 严远勾起嘴角,“她喜欢刺激,你们管着,我会偷偷带她去做,她会更开心。” “……”沈蔓默念了一句心机男,“你是不是想离间我们和琳琳的关系?” 严远挑眉,事业的成功让他身上又多了一层从容,“沈蔓,你以为她为什么会让你们管?” 还不是因为在琳琳眼里,他们这些哥哥姐姐都很重要。 沈蔓心里一暖,嗤了严远一眼。 他说得再好听,在沈蔓眼里也只是一个哄了自家大白菜的大尾巴狼而已。 次年7月,安南主战派领导病逝,安南强硬主战路线失去最高支撑。 安南新的领导人上台后,看清了连年战争拖垮国家的事实,对内裁军,对外缓和对我国的关系,放弃扩张路线。 我方战略目标也已经达成。 长期轮战持续消耗了对方的国力,因此也主动收缩攻势,不再组织大规模拔点作战,仅以炮兵压制、阵地防守为主。 蒋丞州立了二等功,破格提拔成正连长,也调回了应天军区。 他这几年都没有放过假,脱离战区备战阶段后,军区给他们统一补发了探亲假。 蒋丞州原本想先回一趟海岛,但林芷兰知道他放假后,让他先去首都一趟,看看蒋金柱。 从前的事不说,蒋丞州在边境不方便,这几年林芷兰经常会给蒋金柱打电话。 蒋金柱什么都跟她说,连存折密码都告诉她,还告诉她家里有什么值钱东西。 就怕自己哪一天没了,这些没交代。 他攒的这些家底,全是给蒋丞州留的。 就冲着他这份心,林芷兰也不能不管他。 蒋丞州得知爷爷身体不好,也把回海岛的票改成了去首都。 琳琳听说哥哥总算回来了,请了假和严远沈蔓一起去火车站接他。 汽笛长鸣,铁轨咣当咣当响着,绿色车厢缓缓驶入了站台。 琳琳踮着脚张望,严远在他身后半步,一只手虚虚扶着她的腰。 沈蔓站在旁边,表情平静,目光却一直锁定着车门口。 车门打开,旅客鱼贯而下。 蒋丞州身影出现在车门口时,琳琳正要冲过去,旁边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沈蔓已经大步跨出去,穿过人群,直直地冲进了蒋丞州怀里。 蒋丞州被撞得后退半步,手里的行李袋差点脱手,他嘴角几乎咧到颧骨,将沈蔓整个抱起来,就地转了大半个圈。 沈蔓的头发扬起来,扫过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琳琳刚要迈出去的脚僵在半空,回头看一下严远,眼睛瞪得溜圆,“这……什么情况?” 严远垂眸,目光落在前方紧紧相拥的两个人身上,嘴角勾起了一个了然的笑。 他把琳琳拉到自己身边,低声笑道:“应该就是你看到的情况吧。” 蒋丞州和沈蔓说了几句话,拉着沈蔓的手朝琳琳和严远走过来。 “哥哥,你和蔓蔓姐姐……” 蒋丞州举起和沈蔓牵着的那只手,“怎么样?般配吧?” 琳琳哪敢说什么,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告诉妈妈这个天大的消息。 严远是开自己的小轿车过来的,蒋丞州在山里待了几年,感觉世界都变了。 他坐到车里,第一反应是:“严远,你没做什么犯法的事吧?” 严远丢给他一个白眼,“想什么呢?” “没犯法就好,”蒋丞州拍拍胸口,“我胆小,你们可别吓我。” 四个人先回了小洋房,让蒋丞州在家里洗漱了一番,琳琳和沈蔓都给他准备了新衣服。 蒋丞州雨露均沾,穿了琳琳给他买的上衣,沈蔓给他买的裤子。 都正合身,蒋丞州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朝严远道:“你的礼物呢?” 严远用手拨了拨琳琳的头发,“等你结婚了,给你家添台电视。” “说定了!”蒋丞州冲一旁的沈蔓道:“媳妇儿,听到没?我们家要有电视了!” 也难怪他们是一对。 沈蔓半点也不客气,笑着和严远说:“那就谢谢你了。” 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琳琳依然觉得有些懵,好像在梦里一样。 哥哥竟然和蔓蔓姐姐在一起了。 关键是,她连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都不知道。 有点神奇。 蒋丞州看见妹妹的呆样,伸手想去摸他的头,却被严远挡住,“干什么?容易把她头发弄乱。” 琳琳拍开严远的手,“你干什么?我就喜欢哥哥摸我的头。” 蒋丞州示威地看着严远,拍拍妹妹的小脑袋瓜,“做得对,对男人就要凶一点。” 琳琳眨了眨眼睛,“哥哥,蔓蔓姐姐凶不凶你?” 第473章 溜须拍马 “凶,可凶了,”蒋丞州屈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跟你蔓蔓姐多学学。” 沈蔓站在旁边,一脸认真,“可以。” 严远把琳琳拢到身边,吹了吹她的额头,“疼不疼?” “不疼。” 琳琳眉眼弯弯,抱住他的胳膊,“哥哥,严远太好了,我舍不得凶他。蔓蔓姐凶你,肯定是你没做好。” 蒋丞州气得白眼能翻到天上去。 沈蔓捏了捏琳琳的小脸,“别欺负你哥哥。” 琳琳:“……” 果然,沈蔓姐姐被哥哥迷惑了。 整理完,四人先去干休所看蒋金柱。 几人到的时候,蒋金柱还在地里翻土除草。 这是沈蔓给他布置的任务。 其实就是院子里的一小块地,沈蔓弄了几株番茄苗带过来,和他一起栽的,又交代他要每天浇水培土。 一来是让他每天多活动,二来这种方式也能让他稳定情绪,而且等结果了,他自己也能有收获感。 蒋金柱一开始嫌麻烦,后来沈蔓每次来时都会问问番茄的长势,再到后来琳琳和严远也会问。 久而久之老头反倒上了心,天天蹲在地头看那些苗,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揪心以前的事了。 听到门口有动静,蒋金柱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琳琳和沈蔓。 他放下小锄头站起来,笑得满脸皱纹,朝她们招手,“你们两个小丫头快过来,我的番茄结果子了!” 沈蔓和琳琳走过去蹲下,果然见绿叶子底下藏着几颗小小的青果子。 琳琳伸出大拇指,“蒋爷爷,您可真厉害,简直就是当代神农!” 沈蔓瞄了眼愈发会拍马溜须的琳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跟着夸道:“是不错,我还以为种不出来呢。” 蒋金柱被她们哄得眉开眼笑,“那可不,等熟了全给你们俩吃。” 蒋丞州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蒋金柱蹲在地头的身影。 几年不见,老爷子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很多。 他其实一直跟蒋金柱不怎么亲。 舅舅舅妈给了他美好的童年生活和少年时光,其实他并不怨蒋金柱,甚至对蒋银柱也没那么多的怨恨,从前一直想的就是敬而远之。 林芷兰也没多劝他,只是把蒋金柱给他做的打算告诉了他,让他自己决定怎么处理和爷爷的关系。 小时候他是有点讨厌蒋金柱,因为蒋金柱总是想把他接回首都。 现在他老了,衰老会弱化攻击性,消解威胁感,尤其是舅妈跟他说的那些事,蒋丞州很难不动容心软。 他往前走了几步,开口喊了一声,“爷爷,我回来了。” 蒋丞州听到声音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仔细辨认了半天,张了张嘴,“……丞州?” “嗯,是我。”蒋丞州走近了些。 蒋金柱第一反应是偏头看向沈蔓,“这真是丞州啊?” “是。”沈蔓笑道。 蒋金柱突然有些手足失措,左顾右盼,“这……那,你们快进屋坐。” 琳琳怕他太激动,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蒋爷爷,你上次不是说给我留了礼物吗?在哪呢?” 蒋金柱认真想了一下,很快冷静下来,“对对对,我去给你找。” “蔓蔓,你别生气,你也有份。” 老爷子脑子糊涂了,却也还想着要公平对待。 沈蔓扶住他的另一边胳膊,淡淡笑道:“那我先谢谢爷爷了。” 两个女孩把老人扶到屋里去,严远拍了拍蒋丞州的肩膀,“别想太多,老爷子现在情况还好,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现在临床统一称这个病叫做老年性痴呆,没有根治药,只能改善脑代谢、扩张脑血管,对症控制情绪,延缓恶化。 蒋金柱这病发现得早,只是有些忘事、丢东西,性格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医生说是早期,而且干休所疗养院有专职的中医理疗师,每周都给他安排针灸,另外还给他安排了高压氧舱,只要不受什么刺激,蒋金柱现在状态其实还可以。 进了屋,蒋金柱就忙着翻箱倒柜。 在抽屉里扒拉了半天,掏出两个暗红色的绒布礼盒。 礼盒打开,里头是两支黑亮亮的英雄牌钢笔,笔身锃光,笔尖还镀着一层金色,一看就……很贵。 “给,”蒋金柱把礼盒递到林琳和沈蔓面前,“你们俩一人一支,这可是领导都在用的,以后你们俩也去当领导,就用我这个笔签字。” 琳琳乐坏了,“谢谢蒋爷爷,等我当上领导了,请你吃饭。” “好好好,我等着啊。” 沈蔓回头看了蒋丞州一眼,把笔收下来,“谢谢爷爷。” 蒋金柱把盒子给了她们,转头看见蒋丞州和严远还站在旁边。 他两手空空地搓了搓,扭头扫了一圈屋里,把桌上一盘苹果端起来,往他们俩面前推了推,“你们吃个苹果,钢笔就给两个丫头了。” 顿了顿,他又嘀咕了一句,“你们俩又不读书,用不着笔。” 蒋丞州和严远在蒋金柱眼里,一个是武夫,一个是资本家。 蒋金柱自己也是个大老粗,但他很崇敬读书人,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费心巴力,让苏家把女儿嫁到蒋家来。 他现在对两个女孩这么好,也是在弥补自己心里对苏佳的歉疚,能让他自己也好过点。 蒋丞州和严远被噎了一下,倒是没什么意见。 蒋金柱和两个女孩很亲近,一看就知道两人经常来看他,就算给再多给她们,蒋丞州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晚饭是在蒋金柱这儿吃的。 蒋丞州让保姆休息,自己亲手买菜动手,给蒋金柱做了一桌子菜。 蒋金柱很高兴,临了又翻箱倒柜,说要给他们找好东西。 几人把老爷子哄高兴了,又去看了许约云和苏秉诚。 许约云因为心脏问题,一直很小心地听林芷兰的话保养身体,状态倒比同龄人还好。 得知沈蔓和蒋丞州在一起了,两个老人都高兴坏了。 许约云更是激动,拉着两个女孩去她房间挑东西。 许约云现在可是个大财主。 第474章 大财主 许家早年资产庞大。 当年清产合资自愿入股,国家按五厘每年发定息,但是产权永久归国营,政策明确不退厂、不退铺面、不退设备。 之间经历过很长一段特殊时期,许约云根本就没想过这些定息的事,就当做没有,免得给家里招惹麻烦。 一直到79年,这些定息全部补发。 还有以前的私人财物,私房店铺,能腾退的都归还,腾不出的,也会给置换房和租金补偿。 包括许家的境外、海外资产,收回后一半折现返还本人,另一半上交国库。 许家以前是地下党,为我党输送了许多经费,利用工商身份掩护革命,曾捐献大批资金支援组织。 这种对革命有贡献的,党案任命为革命同志,统战部还会优先审批,简化流程。 那些银行存款、外币、国库券不谈,许约云收回了许多黄金、银元和金银首饰,那些被破坏的字画、古董,尚存的原件直接归还,损毁遗失就按照估价赔偿。 许约云和苏秉诚商量过后,把那些字画和古董捐给了博物馆。 但是还有很多金银首饰,她是要留着给孩子们的。 许约云把两个女孩叫到楼上书房,打开保险柜说,“你们过来,这里有一些首饰,你们挑几件喜欢的,奶奶送给你们。” 保险柜箱体分层隔开,用了丝绒衬垫,各色首饰堆得满满当当的。 有金饰,有翡翠,也有宝石。 另一层格子里盛满玉器,因为长时间不戴,有些发干暗沉。 最下层码着几根金条,还有一些圆滚滚的银元,用油纸细细包好。 琳琳和沈蔓先是吓了一跳,连忙推辞。 许约云拉住她们俩的手,把一对白玉镯戴在她们手上,“老话说,玉养人,其实人也养玉。我年纪大了,也戴不了这些。你们戴着漂漂亮亮的,奶奶看着心里就高兴。” 琳琳把额头抵在许约云肩膀上蹭了蹭,“奶奶,佩佩姐姐和瑶瑶姐姐有吗?” 看穿了小孙女的心思,许约云笑了起来,“有,当然有,奶奶不偏心,我连你妈妈和你二伯娘都准备了,大家一起戴。” 许约云又握住沈蔓的手,“你是丞州的对象,那就是一家人,我们家姑娘有的,你也有。等到澧澧长大了,我还准备了给她媳妇的。” 她叹了口气,“你大伯家两个哥哥,等他们结婚,我也给他们准备了一点钱,就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心意。 琳琳,你爸妈不在首都,你和严远都有出息,就算以后你大伯大伯娘找上门,你也不用管,这不是你们孩子的事。” 但许约云太了解自己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是个什么人了。 现在政策松动,他们也老了,苏玎和范碧云没准哪天就会回首都。 邓静太斯文,弄不过他们,但是苏玦是个犟拐拐,以前老大一家欺负过邓静和孩子,也把她气病过,苏玦心里有疙瘩,不会原谅他们。 林芷兰和苏琅这头许约云也不担心,老大家弄不过他们。 只是小一辈长起来了,许约云就怕孩子们太懂事,太给他们面子,以后就没完没了。 许约云现在还是不喜欢大儿子和大儿媳妇,但是人老了以后就会变得心软。 之前苏铭考上了大专,苏玎打电话回来报喜。 许约云虽然没说什么,心里也替苏铭开心。 再一了解,许约云又把大儿子大儿媳妇骂了一顿。 被调到北疆后,又没有许约云和苏秉诚的接济,苏玎和范碧云又习惯以前大手大脚的生活。 直到积蓄花完了,才打电话回来求饶。 许约云当然不会给他钱,两个人都有工作,总不会把自己和孩子饿死。 只是许约云也没想到苏玎和范碧云这两个蠢货,对待两个儿子竟会偏心至此。 苏铭和苏磊两兄弟从小关系不好,经常为了争东西打架。 苏磊仗着嘴甜加上年纪小,比较得宠。 以前还好,东西多,苏铭顶多是少分点。 后来两人经济上没以前宽裕,又改不了要吃好的喝好的毛病,有什么东西只能给苏磊一个人。 苏铭心里不平衡,但是孩子能拿父母有什么办法? 真正让他忍不了的,是后来苏铭刚满16岁,那时候已经是知青上山下山的最后一段时间。 苏铭自己找了个活路,给人当学徒,做了临时工,有工作的可以不下乡。 但为了给苏磊买自行车,范碧云竟然联系人把临时工转让给了别人,苏铭没办法,只能下乡。 后来是苏铭自己想清楚了,恢复高考后,连续考了两年,终于考上了大专。 苏玎和范碧云以为儿子出息了,老人会高兴,连忙来报喜。 却不知道这个出息的儿子早就和他们离了心。 许约云和苏铭打过电话之后,才知道这些年的事。 许约云知道苏铭可能也对她用了一点苦肉计,但是他能靠自己考上大学,许约云还是温言鼓励他几句。 许约云什么也没表示,她听出了苏铭语气里的试探和失望,但也没松口。 可她私下里还是准备留给苏铭一笔钱。 至于苏磊,那性子跟他爸妈一模一样,许约云实在懒得管。 她已经交代了苏玦和邓静,把苏磊的那笔钱先放在他们这里,如果苏磊实在走投无路了,再拿这笔钱帮衬他一把。 三个儿子,只有老大最不省心。 许约云早就想清楚了,论起家里对三个儿子的投入,因为苏玎自己不争气,其实对苏玎的投入最多。 苏玦和苏琅的大学都是自己考上去的,工作都是国家分配的。 苏玎嫉妒两个弟弟,偏要说父母偏心,许约云早些年还想证明什么,现在早就看开了。 现在二儿子一家和小儿子一家都发展得很好,偏偏老大一家还是那个样。 之前经历过那么多事,许约云没想让苏玦和苏琅拉一把大哥,也不想孩子因为上一辈的事受影响。 女儿早逝,一直是许约云心底最大的痛。 她最疼蒋丞州,现在蒋丞州有了对象,她也把这份对蒋丞州的疼爱扩大了沈蔓身上。 第475章 非礼勿视 扶着许约云从楼下上来,沈蔓抬手对蒋丞州示意手腕上的镯子,“姥姥送的。” 琳琳松开奶奶的手,给蒋丞州让出另一侧的位置。 蒋丞州扶着许约云,笑道:“好看,姥姥,我怎么没有?” “你啊,”许约云语气慈爱,“回头姥姥赏你个榔头吃。” 众人闻言都笑了。 蒋丞州这回有一个月的假,许约云问他怎么安排,“你舅舅舅妈肯定想你了,而且你也该去蔓蔓家里拜访一下。” 这才叫尊重。 蒋丞州拿起茶几上的香蕉剥了递给许约云,又给沈蔓和琳琳让了一下,“本来打算回去的,后来舅妈打电话跟我说,她和舅舅要去桂林玩几天,早就安排了的,让我别回去了。” 林芷兰和苏琅支持孩子们出去玩,但其实他们因为工作原因,也是一直被“困”在海岛上。 今年夏天海岛特别热,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准备出去逛逛。 林芷兰早先也不知道蒋丞州会回来,提前安排好的行程。 他们还年轻,蒋丞州也回到了应天军区,想孩子了还能去军区看他。 与其让蒋丞州回海岛,在车上来回就得浪费好几天时间,还不如直接让他在首都陪陪老人们。 许约云点头,“那蔓蔓家那里……要不要姥姥和姥爷陪你去一趟海岛,拜访一下他们。” 蒋丞州闻言笑着看向沈蔓。 沈蔓莞尔:“姥姥,不用了,我爸妈也和阿姨一块儿去了。” 林芷兰和沈常山是同事,原本他们俩得轮流休假。 只是这几年军区医院扩建,中医科也越来越有名气,医院也很重视。 加上本地有个医科大学,直接能给医院输送人才,分配了几个实习医生。 林子俊和秦晴现在也能独当一面,自己带病人。 原本林芷兰只和汪柔约好了一起出去玩,沈常山想着孔宝珠在海岛待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出去过,便也求上了门。 出去玩,当然是朋友越多越好,林芷兰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蒋丞州和沈蔓在一起的事呢。 朋友变亲家,蒋丞州想到舅妈到时候的反应,嘴角不自觉上扬。 许约云点头,又想起来什么,“那澧澧呢,跟着你舅妈他们一起去?” 一旁始终没说话的严远笑着开口,“澧澧说要过来,我已经让人去接他了。” 苏澧又想出来玩,又想来首都找哥哥姐姐。 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来首都。 偏偏他嘴欠,还要说跟着爸妈出去玩不自由,被苏琅揍了一顿才老实。 听说苏澧要来,就连苏秉诚都兴奋起来。 老人都喜欢苏澧这种活泼有精力的孩子,家里热闹。 “那我给他收拾房间去,他什么时候到?” 蒋丞州笑道:“姥爷,不用麻烦你们了,他跟我住小洋房就行,那里房间多,琳琳都给他收拾好了。” 许约云和苏秉诚现在住的是干休所,楼下的房间是两个老人的,楼上是书房。 要是收拾,也忒麻烦了。 而且蒋丞州也知道苏澧这小子,肯定更愿意和他们住一起。 许约云觉得有道理,“那听你们的,你们带着澧澧好好玩几天。” 从许约云这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四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红桥。 前两年官方批准,在首都开办了9处正规的夜市,刚开始还只有寥寥几个摊位,现在已经业态齐全,整条街人声鼎沸。 蒋丞州从山沟沟里回来,都没见过这个阵仗。 而且旁边还有营业性舞厅,买门票就能进。 蒋丞州路过时,就想到那年姥姥姥爷在海岛家里跳舞,那时候还得偷偷摸摸的,不敢叫别人知道。 回到家,沈蔓仍旧跟着琳琳一起睡,严远则是和蒋丞州一个房间。 第二天一早,严远醒来时,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还是蒋丞州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刚亮,楼下隐约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 严远洗漱完下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琳琳扒着玄关,探头探脑地往厨房方向张望。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都没梳,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鬼鬼祟祟的。 严远放轻脚步走过去,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后。 顺着琳琳的视线往厨房里看。 厨房的门敞开着,蒋丞州站在灶台前,把沈蔓圈在怀里。 沈蔓左手端着盘子,右手拿了双筷子,正抬手夹菜往蒋丞州嘴里送。 两个人亲亲密密的,吃个早餐都能这么腻歪。 严远收回目光,抬手捂住琳琳的眼睛。 琳琳“唔”了一声,两只手扒拉他的手指,轻声道:“干嘛呀!” “非礼勿视。” 严远语气淡淡,手掌遮得严严实实,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把人转了个方向,往客厅里带。 琳琳被他推着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挣扎,“我就是看一眼。” 严远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弯腰把拖鞋拎到她脚边放好,“看什么?嗯?” 琳琳俯身,在他耳边说:“刚才哥哥和蔓蔓姐姐在厨房亲嘴了。” 她一边说,脸也跟着红了。 她刚起床,睡衣没换,也没洗漱,素净着一张瓷白的脸。 羞意蔓延,耳尖先烧起薄薄一层绯红,眼底也多了几分水光。 严远眼神一暗,抬眸笑道:“你脸红什么?我没亲过你?” 琳琳捶了他一拳,“你不懂,不一样。” 严远明白她的意思。 他正好是血气方刚、精力旺盛的年纪,对着放在心尖上的人,当然会有生理上的渴求。 可是两人还没结婚,严远就不敢越雷池半步。 再怎么说,这事吃亏的还是女生。 每回情动上头,他都会逼着自己浅尝辄止,克制地吻一下她的额头或是发顶,但凡察觉到自己快要失控,便会立刻拉开距离。 偏偏蒋丞州和沈蔓许久没见,爱意外放,从不克制收敛。 琳琳一对比,自然觉得好像他们两对有什么不一样。 严远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女孩素净泛红的小脸,“要不然我们结婚吧。” 第476章 求婚 琳琳“啊”了一声,怔怔地望着他,只纠结了几秒,颔首道:“可以。” 严远笑了起来,“不行,不能这么随便对待。” 琳琳歪头打趣他,“那怎么办?你要像凯撒尔王子那样求婚吗?” 凯撒尔王子是今年刚上映的电影角色,说的是边疆维吾尔族的爱情故事。 严远和琳琳一起去看的,自然知道这段求婚情节。 他就势单膝跪下,牵住琳琳的手,模仿电影里的台词,“我严远心意已决,非林琳小姐不娶。我愿备厚赠聘礼,以王妃之礼迎娶小姐,往后一生善待,护你周全,绝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他神色认真地不像在玩笑,目光紧紧地盯着琳琳的眼睛。 晨光从门外切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身上。 琳琳本来还在笑,突然被他这副模样怔住了。 她低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心跳忽然变得又快又急。 “这是干什么呢?” 琳琳正要说话,蒋丞州端着早餐从厨房里走过来。 在哥哥面前,琳琳有些害羞,伸手拉了严远一把,“还不快起来,巴依老爷来了!” 严远顺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蒋丞州刚从山里出来,根本不知道什么巴依老爷的事,一脸茫然道:“什么巴依老爷?我?” 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沈蔓听明白了,斜了严远一眼,“你这是求婚呢?” 严远微微颔首。 蒋丞州眼睛瞪大,“我妹妹刚毕业,结什么婚?” 琳琳正要反驳,他又已经拉起了沈蔓的手,“要结也是你哥我先结。” 琳琳:“……” 严远:“……” 沈蔓:“好。” 琳琳替她打抱不平,“蔓蔓姐,你得考验一下我哥哥,别这么轻易答应他。” 沈蔓勾起嘴角,“我也舍不得,你哥年纪大了,我们让让他吧。” 沈蔓和蒋丞州长期异地,靠着书信联络感情。 好不容易在一起,沈蔓只想和他做所有高兴的事情,不想浪费时间。 空气中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琳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吃完早餐,琳琳、沈蔓和严远都得去上班,去火车站接苏澧的任务交给了蒋丞州。 蒋丞州在部队里学过车,严远把车给他留下,自己坐公交去上班。 海岛没有这种小轿车,见得最多的是卡车和吉普。 苏澧上了车,左看右看。 蒋丞州看得好笑,“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全然忘记了前两天,他自己也是这样好奇的。 苏澧把脑袋凑过去,“哥,这车得多少钱?你买得起吗?” “六万四,加上购置附加费,落地将近八万。” 苏澧倒吸了一口冷气,“算了,我还想给妈妈买一台呢,把我卖了也买不起。” “嚯,”蒋丞州扶着方向盘,偏头看了苏澧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孝顺了?” “我从小就这样。” 苏澧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梁平前两年辞掉了工作,如今跟着严远手底下做事。 还有韩梅,现在在体育学院当老师,还是专业运动员的教练。 他们两个都不怎么回家,但是往家里寄钱寄东西寄得勤。 大家都夸他们出息孝顺,但是背地里又说孩子出息有什么用,又不能陪在自己身边。 林芷兰三个孩子,一个孩子分到了其他军区,一个孩子现在在首都研究院工作,也都有出息。 有人就会打趣苏澧,“你以后是不是也要往外面飞?” 苏澧知道他们也不是纯粹的恶意,就是自家孩子比不上别人的,所以在这方面找找平衡。 别人每次这样问他,苏澧都会大大方方地道:“我肯定要飞,还会带着我爸妈一起飞。” 别人听了都笑。 苏澧恼火,跟爸爸妈妈抱怨。 林芷兰和苏澧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名字有心结,郑重地找他谈过话。 “爸爸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不是要绑着你在身边。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生活,你们过得好就行,不在身边也没关系。” 苏澧说知道了,心里还是不高兴。 他有些小孩子脾气,觉得别人想看爸妈笑话,他偏偏就要当全海岛最孝顺的孩子,让别人羡慕死爸爸妈妈。 只可惜他哥根本不明白他的少年心事,苏澧叹了一口长气。 蒋丞心说现在的小孩真是难懂。 回到家里,严远已经提前下班回来。 苏澧一下车,就冲上去抱住他,“远哥!” 以前他还能跳到严远身上去,现在是个小伙子了,严远被撞得后退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长高了,坐车累不累?” “不累,就是饿了。” 蒋丞州把车钥匙扔给严远,语气有些酸,“苏澧澧,你刚才怎么对我没这么热情?” 苏澧撇嘴,“谁让你这两年不给我写信的?” 蒋丞州倒也不是不给家里写信,就是只给林芷兰写,信里也会提一嘴苏琅和苏澧。 本来有个爹垫底,苏澧也没太在意,后来知道琳琳每个月都能收到哥哥的信,如此厚此薄彼,苏澧怒了。 严远不一样,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会和他说几句。 而且每次过年回家,也会给苏澧专门准备礼物。 蒋丞州摸了摸鼻子,“我错了还不行,以后天天给你写信,行了吧?” 苏澧扬起下巴,“看你表现吧。” 严远将门打开,“先进屋,我从饭店打包了饭菜,去楼上房间洗漱一下,赶紧下来吃饭。” “我哪个房间?” 苏澧见严远进出房子熟悉自如,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一圈。 严远指了指二楼,“上楼右手边第一间房,你姐姐给你收拾的房间,你去看看有什么缺的,或者想换的,我待会儿带你去买。” 苏澧站住没动,“那我姐房间在哪?” “在你对面。” 苏澧还没动,“那远哥房间呢?” 严远听出来不对劲了,扶额苦笑,“澧澧,我不住在这里。” “哦……” 苏澧小心机失败,丢下一句“我爸让我打听的”,噔噔噔几步大跨步上了楼。 第477章 老大别笑老二 苏澧在楼上洗了个澡,下来时严远已经把打包好的饭菜摆上了桌,蒋丞州也给他拌了个凉菜。 一大桌子菜,原本以为还能剩下许多,直到苏澧一碗饭接着一碗饭地吃完,蒋丞州都吓着了。 “苏澧澧,你饿几天了?” 苏澧放下筷子,打了个嗝,“我平常就吃这么多。” 蒋丞州叹了口气,玩笑道:“幸好舅舅舅妈能赚钱,不然还真养不活你。” 苏澧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我妈说我长身体,吃得多是正常的,你跟我姐以前也这样。” 主要是苏澧虽然吃得多,但是他运动量大消耗多,竖着长而不是横着长,不然林芷兰也会控制他的饮食。 倒是蒋丞州被他一句话勾起了从前的记忆。 他上中学那会儿,确实也是怎么也吃不饱。 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翻柜子找吃的,正餐吃完了,不到2小时又饿了。 晚上睡觉还会有生长痛,腿脚抽筋。 林芷兰知道他这是缺钙缺镁,就想方设法在营养上给他补上来,每天都让他喝一杯牛奶,一把坚果,其他的也是荤素搭配着吃。 苏澧现在也到了这个阶段。 都说一胎照书养,二胎照猪养,有了经验,林芷兰对苏澧的“饲养”更加得心应手了。 琳琳小时候是跟哥哥一起喝的牛奶,倒是没出现两兄弟这种情况。 蒋丞州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他就喜欢从别人嘴里听到舅妈念叨他的事。 他给苏澧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语气轻快,“舅妈还说我什么了?” 苏澧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想不起来,但是我知道我爸说你什么。” “说什么?” 苏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爸说你是个老光棍,可能要赖在家里一辈子了。” “臭小子……” 蒋丞州脸上笑容僵了一下,撸起袖子就要起身。 苏澧早有准备,“嗖”地蹿起来,躲到严远身后,理直气壮道:“我爸说的,你去海岛找他,别找我!” 蒋丞州被他这副赖皮模样气得笑出声来,“他还好意思说我?他自己不也是30岁才结的婚?” 苏澧从严远肩头探出脑袋,“那你们半斤八两,老大别笑老二。” 严远端着茶杯喝了口水,眉眼微抬,既不拦着也不帮,两个小舅子,谁也得罪不起。 蒋丞州坐下,忽然想起什么,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苏澧澧,你上幼儿园早恋的事,自己没忘吧?” 苏澧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收了大半,恹恹地坐回椅子上。 蒋丞州和严远飞快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了?早恋的事不能提?” 苏澧把背靠在椅子上,仰头长叹了一声,故作老成,“往事不可追。”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郁闷地补了一句,“人家庄诺早就不跟我做朋友了。” 头两年两人不会写多少字,不能写信,苏澧还会缠着妈妈给庄家打电话。 后来庄诺父母好几次调动工作,通信就更不方便了。 尤其是随着两人长时间不见面不联系,再加上长大懂事了些,感觉有些尴尬,就更少来往了。 这么多年,苏澧在首都见过庄诺一次,不过庄诺性格好像变了不少,看见他就直接躲在父母身后。 苏澧本来还想打个招呼,见她这个反应有些生气,后面就算了。 见小伙子有些状态不佳,严远笑道:“别说那些了,有没有想好想去哪里玩?或者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给你买。” 苏澧摆手,“不用,我妈给了我零花钱,不让我用你们的钱。” 在林芷兰眼里,他们都还是孩子呢。 “什么你们的我们的?”蒋丞州不喜欢这样,抬手勾住苏澧的脖子,“我们是你哥,就高兴给你花钱,行不行?” 严远抿唇轻笑,“你哥说得对,我听他们说现在外汇劵专柜有索尼的随身听,我给你买一台怎么样?我再让人翻录英语教材,你还可以拿来练英语口语。” 苏澧知道什么是随身听。 羊城的商场里就有卖,但是还不收人民币,只收外汇券。 黑市可以买,但是要加价,一台好几百。 这太贵了,苏澧可不敢要,“不要不要,这么贵,回去我爸妈得收拾我。” 严远现在缺什么都不缺钱,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就送他一台。 吃完饭,吃完饭,三人把碗筷收拾了送去厨房。 客厅的电话铃响了。 严远和蒋丞州把苏澧打发出去接电话。 苏澧接起电话,问了一句,捂住话筒对着厨房喊:“严总经理,找你的!” 严远擦干净手上的水走出来,接过话筒。 苏澧自觉地退开几步。 蒋丞州洗完碗筷,也回到了客厅。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严远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偶尔“嗯”一声,始终没有多余的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连蒋丞州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又过了几分钟,严远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挂断电话。 蒋丞州皱眉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严远抬手揉了揉苏澧的后脑勺,“公司那边有点急事要处理,过两天我再陪你出去玩。” 苏澧点了点头,“远哥,你别太累了。” “好。”严远笑道,拿着车钥匙离开。 蒋丞州和苏澧是等到下午琳琳从研究所回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严远的公司成立,挂靠在四季青乡集体,靠改装打印机、自研中文驱动软件赚钱。 因为利润过于惊人,引起一批人联名上书中央举报,指控他们公司走私套汇,倒卖国有资产,投机牟利。 眼下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进驻核查。 走私套汇、倒卖国有资产、投机牟利,这3个罪名,桩桩都是重罪。 几人一下子就没了玩乐的兴致。 这时候他们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也不敢告诉家里的老人。 苏澧第一反应是找爸妈,可是其他人都劝住了。 林芷兰和苏琅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而且他们一个是医生也是老师,一个隶属军队,在这方面也帮不上什么忙,告诉他们也只能干着急。 琳琳给严远打了个电话,却是梁平接的,说是严远被带走协助调查了,现在还没回来。 第478章 罚款 琳琳一晚上都没睡好,一大早就起床准备去找严远。 刚下楼,就见严远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几份热腾腾的早餐。 “起床了?” 看见琳琳,严远嘴角上扬,“今天起得早,不用排队,给你买了西四的包子和荷叶粥,快来尝尝。” “严远,你没事吧?” 琳琳跑过去,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 严远手上还提着早餐,只能把胳膊抬高了一些,免得洒在她身上。 他低头,嘴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上,“没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琳琳仰起头,眼下还带着没睡好的一抹青黑,“真的?你不要骗我。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我也能帮你的。” 严远看着她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单手搂着她的肩把人带到餐厅,“放心,我们开业之前就研究过各种政策,所有的业务都在允许范围内,没有一条触碰红线。 现在只是配合调查,我也只是做个笔录就回来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别自己吓自己,现在赶紧吃早餐。” 琳琳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严远拿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好笑道:“真没事,我现在不是站在这里吗?” 其实这场调查已经暗地里进行了好几个月,只不过这是严远第一次被带走问话。 不过经历这一场问话,严远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要是有问题,他就会直接被带走。 现在既然能放他走,说明调查组实在没查出什么。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其他人也没睡好,沈蔓也早早就过来了。 严远把这件事说了一遍,让大家不要担心,还安排着要带苏澧到处逛逛。 苏澧再想玩,也不会挑这个时候,“远哥,我哥陪我就行,你忙你自己的工作。” 严远想说真没事,可是大家好像都不怎么相信。 他无奈笑道:“你们该上班的上班,丞州去陪老人,澧澧跟我去公司怎么样?” 苏澧看了眼哥哥姐姐,“好!” 他去看看是不是真没事。 苏澧是第一次去严远的公司。 严远公司短短几年,已经是白怡路电子一条街风头最盛的企业。 办公的地方是两层铁皮小楼,原来是废弃超市改造的。 楼下门市做展销接待客户,楼上分隔出研发间、财务室和总经理独立办公室。 比起周边简陋的小平房,公司还特意做了规整装修。 玻璃橱窗、落地窗帘,是整条街独一份的洋气。 严远的办公室是在二楼走廊的最尽头,也就十几平米。 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原木办公桌,桌面上堆满了打印机改装图纸,还有外商寄来的英文、日文设备说明书。 他虽然是老板,其实办公室布置得并不豪华,甚至称得上简陋。 钱全都投在设备、货源和研发上,其他一概从简。 严远带着苏澧在一楼二楼转了一圈,把他带回了办公室。 “怎么样?放心了?” 严远让苏澧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嘿嘿,”苏澧傻笑,“我本来就没怀疑你。” 一楼外面停满了自行车,还有少数单位的小轿车、摩托车,都是来提货考察的客户。 而且在楼里办公的员工也很多。 粗略算上得有五六十个人。 刚才严远还给他介绍了,这些人是各大高校的技术骨干,都是人才。 大家忙得热火朝天,有技术研发的,有搞调试的,还有专门跑销售的,井井有条,各司其职。 要真是有什么事,哪会有这样的场景? 严远笑睨了他一眼,“那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处理点事,弄好就带你出去玩。” “我不急,你慢慢来。” 苏澧一本正经,语气诚恳。 严远打电话给饭店订了位子,然后下楼处理公事。 苏澧昨天晚上同样一夜没睡好,严远一走,他就躺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了。 等到严远回来时,他睡得正香,额头上都有汗。 因为公司现在有自己的机房和打印机,还有很多示波器、芯片样品。 这些精密设备,高温很容易故障死机。 所以公司机房是配了一台空调窗机。 严远把风扇打开对着苏澧,第一次考虑要不要在他的办公室里装一台空调。 中午,严远带着他去接了琳琳,一起去饭店吃饭。 他们到的时候,蒋丞州和沈蔓已经点完菜了。 苏澧看见蒋丞州和沈蔓手拉着手,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们干嘛!蒋丞州,你给我松开!耍流氓啊你!” 蒋丞州:“……” 真的快受不了这个傻瓜弟弟了。 “苏澧澧,叫嫂子。” 苏澧苦着脸,“沈蔓姐,你怎么看上他了?” 沈蔓在苏澧心里是一个高贵冷艳的姐姐,怎么会和他五迷三道,不着四六的哥哥在一起? 疯了吗? 沈蔓轻笑,“我觉得你哥挺好的,我喜欢。” 苏澧打了个哆嗦,“不懂你们这些老人。” “老人”们沉默,接着琳琳给了他一个爆栗,“吃饭!” 严远公司的处理结果是在两天后出来的。 因为抓不到其他问题,最后只能按照物价违规定罚,罚没合计近100万元。 现在万元户就已经是不得了的事,100万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就连程青山都打电话过来,问严远的情况。 严远只说听从判罚。 现在计划价格体系严格,工商物价规定,商贸企业商品进销加价率上限是20%,超过就会被认定哄抬物价,违规牟利。 严远公司对其中一款打印机的加价幅度,确实超过了20%的上限。 这批打印机卖了将近1000台,光这一批货,账面盈利就有170多万,这也是罚没金额的直接依据。 其实里面也有可商榷的地方。 他们这款打印机售价4500一台,加价的确超过了20%,可是国营公司同型号的打印机,卖到了9000块一台,是他们的两倍,却是合规的。 第479章 家的味道 物价局的解释是,部级国营单位享有自主定价权限,但是他们只是挂靠集体的乡镇企业,没有定价审批权,而且自研中文软件增值不能算入政策允许的加价范围。 严远和其他合伙人商量过后,觉得耗不起,官司很大可能也打不赢。 于是决定接受判罚。 另外,公司也在立刻申请集体企业、新技术企业资质,争取高新产品定价豁免,同时另一边也在自研中英文打字机,提前报备定价,规避物价风险。 只是这可是100万。 几乎掏空了公司初期大半的流动资金。 严远也越来越忙,蒋丞州和苏澧去给他送过两次饭,看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琳琳知道他罚款后,把自己存的所有钱都给了他,严远没收。 人家遇上事,亲朋好友都会避祸。 严远却因为和琳琳的关系,收获了一大批亲人。 许约云给他一个还未“过门”的孙女婿看了自家的存折,说要借几十万给他。 还有程青山和苏玦邓静,也要帮他筹钱。 琳琳同辈的哥哥姐姐,也都愿意帮忙,帮他筹钱还债。 苏澧还特意让蒋丞州又带他去了一趟公司,把林芷兰这回给他的200块零花钱,也都塞给了他。 严远感动之余,也一家家上门拜访,把自己的情况说明了。 他们的企业真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顶多是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大部分都用来交罚款了。 手头确实紧,但还没有沦落到要借钱的地步。 除了这款打印机,他们也还有其他的业务在陆续赚钱。 长辈们难免要叮嘱他几句,以后要注意这种风险。 严远都虚心接受,心里也感激不已。 他曾经急切于做出成绩,让琳琳家里人能认可他,能放心地让琳琳和他在一起。 现在经过这件事,反而释然了许多。 不过买房的事情又泡汤了。 罚款的事情一结束,琳琳就开始催着他结婚。 严远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怕他胡思乱想,也想表达要和他共患难的意思。 严远怎么可能舍得委屈她? 如何反倒是他现在不愿意结婚了。 琳琳难得真生了一次气,有些不搭理他。 严远忙得竟然没注意,罚款确实造成了短期危机。 账面现金流承压,上游供货商和下游的机关客户也会观望,包括他们企业内部人心浮动,报纸也天天散播他们公司要垮的流言。 严远带着人拿着完整成本台账、自研软件开发记录、工程师工时报表,多次拜访了物价局、市科委、工商联。 他们理性申诉,并没有硬扛官方。 不否认溢价,但举证软件研发属于增值成本,限价规则不适用于他们带着自研技术的科技产品。 之前的罚款他们认了,但是他们现在的诉求是,进口打印机搭载了他们自研的驱动软件,这里的增值服务应当计入成本,不能只按硬件限价。 这件事闹得很大。 让上面的主管部门不得不重视民营科技企业的特殊性。 最终,他们也达成了妥协。 以后他们自主定价,售价提前向物价局报备,没有异议的话,就可以合法销售,从根源解决了定价的枷锁。 也是从他们的企业开始,中官村实验区政策落地,给高新企业放开定价税收优惠。 严远的公司也成了政策试点标杆。 经过这一次,罚款风波平息后,他们公司业务销量暴涨。 严远忙完这些,终于有时间休息。 蒋丞州白天带着苏澧去了峡谷游船,回来时就见严远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琳琳还没下班回来,家里只有严远一个人。 严远头歪靠在沙发靠背一侧,即使熟睡了,眉宇间也敛着散不去的疲惫。 眼下一片青黑,连一向收拾得很好的胡子都没刮。 苏澧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找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蒋丞州一头黑线,“苏澧澧,这是大夏天,你要给你远哥热死。” 苏澧默默收回毯子。 服了他哥,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看见谁睡着,另一个主角就给他盖被子。 严远很快就醒了,视线在苏澧和蒋丞州之间转了一圈,慢慢聚焦。 他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眉心,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苏澧,“说好给送你的随身,给你买来了。” 苏澧没敢接,一脸为难,“还能退吗?你刚赔了那么多钱,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了吧。” 严远被他逗笑,把盒子推到他面前,“放心,公司已经缓过来了。几百块钱,还不用你远哥打肿脸。” 蒋丞州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我准备回海岛一趟,和蔓蔓把证领了,顺便送苏澧回去。” 严远正要点头,门口传来声音。 琳琳换好鞋走进来,把钥匙放在玄关处,刚好听见他哥刚才的话,“那我也回去,我也要去领证。” 严远无奈地笑,朝琳琳招了招手,等她走近了,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你要跟谁领证?” 琳琳睨了他一眼,“我去问问,一个人能不能领。” 严远挑眉,“我不是不愿意,我想先把旁边那栋小洋房谈下来,总不能让你和我住村里……” “先赖在我哥这里呗,”琳琳打断他,“我哥又不撵我们走。” 蒋丞州黑着脸,又不想妹妹这么早结婚,可又认可了严远这个妹夫,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苏澧弱弱地举起手,“你们结婚,好像都没告诉爸妈。” 蒋丞州笑道:“那没事,我知道户口本在哪。” 琳琳也紧跟着接话,“我也知道,和存折放在一起。” 苏澧瞪大眼睛,语气里有些酸味,“你们都知道?那爸妈为什么不告诉我?偏心眼!” 琳琳瞥了他一眼,语气幽幽,“不告诉你,是因为你刚上小学的时候,把存折拿到学校去炫耀,全海岛都知道我们家存了多少钱。” 苏澧:“……” OK,fine,他拿随身听学英语好了吧。 他们说干就干,很快就买了回海岛的票。 轮渡鸣笛启航时,“两对”加“一”站在船尾的栏杆边,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水汽。 船身破开碧蓝的海面,白色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翻滚着向后退去。 远远看到越来越近的海岛,几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海风吹来,是家的味道。 正文完。 第480章 番外一(琳琳&严远) 清晨,天刚破出一线灰青,夜色尚未彻底褪尽。 船头立着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上衣,皮肤是风吹日晒出来的深麦色。 一夜出海熬下来,严远眼底带着淡青的疲惫,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半点不显塌软。 船舱里的渔获满满当当。 严远粗略算了算。 这趟运气不错,捞了几条大黄花鱼和白鲳,还有不少大虾,这几样卖得上价,能赚不少,还有些杂鱼当添头,也能抵过油钱。 码头上已经有不少人。 都是外地来的批发贩子,从内陆县城或者是大城市来的,自己带着竹筐和碎冰块,骑着二八自行车搭船上岛。 他们比国营水产站给的价高,严远把渔获从船上搬下来,立马就有鱼贩子过来问价。 “明虾两块五,黄鱼两块二,白鲳九毛。” “太贵了,少点少点。” 严远蹙眉,“就这个价,你要我就把这些杂鱼一毛钱一斤搭给你。” “再少点。” 严远见势摆手,直接挑着鱼往岸上走。 “好好好,”鱼贩子急了,“就这个价,但你得帮我搬船上去。” “可以。” 回到家时,他的衣服已经汗透了。 严远打开门,习惯性地脱掉了上衣,顺手搭在椅背上。 常年在海上讨生活,他身上没有一块多余的肉。 肩背宽阔,肌肉线条紧实分明,腰腹收窄,人鱼线斜斜没入裤腰,麦色的皮肤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正要往厨房走,余光却扫见堂屋北侧放着的竹凉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或者说是女孩。 她身上穿了一件褪色的的确良短衬衫,磨旧了的劳动布长裤,明明是极为普通甚至有些土气的打扮,却让人一时都不能移开目光。 她睡得正沉,脸微微偏向内侧,鼻梁秀挺,睫毛浓密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黑发散在竹席上,像一匹铺开的缎子。 严远只上过初中,没有办法用什么样的辞藻来形容她的美丽。 或者说,无论怎样华丽的语言,在她面前都显得匮乏。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两秒。 猛地想起蒋丞州前几天跟他说过,这几天要带他妹妹过来住几天,找到房子再搬出去。 原来这就是丞州的妹妹。 难怪,如果自己有这样的妹妹,也肯定将人捧在心口疼。 严远以前见过远远见过蒋丞州妹妹几次,只记得她刘海很长,几乎完全盖住双眼,旁人根本看不清她具体的眉眼模样。 而且总是垂着头,下颌往胸口收,从来不肯抬眼与人对视,看见外人也总是躲躲闪闪。 谁都没想到厚重的刘海下,藏着这么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严远眸光中浮现出幽幽的神色,他把衣服穿好,退了出去。 现在天刚亮,院子里静悄悄的。 严远在井边舀了瓢水冲了把脸,散了些身上的热气。 他直接坐在门前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梭子,修补昨晚被鱼挣扎弄破的渔网。 过了没多久,蒋丞州拎着几个油纸包走进来,一进门就见严远在院子里补网。 “你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嗯,”严远抬头,“网破了,所以早点回来。” 蒋丞州往屋里探了一眼,“见到我妹妹了?” 严远微微颔首,“她一直在睡。” 蒋丞州低声骂了句,把油纸包递过去,“给你们买的早饭,你先吃,让她多睡会儿。” 严远接过去,道了声谢。 他把包子几口吃完,油纸揉成一团丢到灶坑,“你妹妹什么情况?” 蒋丞州一想到这个就来气,“我妹妹考上了中专,收养她的那家人,不让她去上学,还把她录取通知书撕了。 这个傻子不告诉我,幸好没有傻到家,这回听说人家要给她介绍什么乱七八糟的对象相亲,她还知道跑出来找我。” 严远眸光闪了闪,“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弄?” “跟着我,我养她一个小姑娘还养不起?到时候我给她联系夜校,让她继续上学!” 蒋丞州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谢了,等过几天我就找房子搬出去。” 严远蹙眉,掰开他的手,“这真是你妹妹?” 蒋丞州点头,“千真万确,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我心里跟亲生妹妹是一样的。” 蒋丞州是被他舅舅带到海岛上来的。 后来他舅出差半年,回来就带回来一个小女孩,说是他妹妹。 一大一小都不会带孩子,还是隔壁的荷花奶奶和春华婶子帮忙,两个男人才磕磕绊绊地把女孩带大。 琳琳从小就长得漂亮,还会软乎乎地喊爸爸哥哥,给只有舅甥俩的家里带来了不少欢乐。 后来…… 苏琅出海时,受伤牺牲。 家里只剩下蒋丞州和琳琳两个。 部队当然不会让两个孩子这么过日子,想把他们送回首都。 可是首都也是一团糟。 许约云有心脏病,得知小儿子牺牲的事,立马昏迷不省人事,抢救了一天就去世了。 苏秉诚在失去小儿子之后又失去了陪伴一生的妻子,悲痛欲绝之下,也一病不起。 大舅舅大舅妈只顾着家里的遗产分割,苏秉诚还没死,就好几次让他早点交代后事。 苏秉诚心灰意冷,可能也没多少日子了。 苏玦联系不上,邓静又要照顾孩子,又要照顾老人,还是来了海岛一趟。 她想把俩孩子接回首都去,小琅没了,孩子必须得有人管。 蒋金柱也来了。 想把蒋丞州接回去。 蒋丞州不想回蒋家,但是他和邓静也并不亲近,而且邓静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怎么再多照顾两个孩子。 部队也给出意见。 如果他们俩不回首都,那就由部队抚养。 琳琳当时还小,懵懵懂懂的,只知道拉着哥哥的衣角不放。 蒋丞州想了想,下定决心,“我们就在部队,不去首都了。” 蒋金柱和邓静拿他没办法,也不能在海岛一直耗着,只能给他们俩留下一笔钱,回了首都。 再后来,周建军被调到了海岛。 说是琳琳的什么狗屁堂叔,想要收养琳琳。 蒋丞州当时肯定不同意。 第481章 番外二(琳琳&严远) 可惜周建军占了亲缘的便宜,比起他一个孩子,部队更放心把琳琳交给他这个成年人抚养。 苏琅去世后,原先分给他们的房子,也不能再住。 蒋丞州只能把妹妹交给周建军。 他成了海岛的“孤儿”,苏琅以前的存款都在他手里,蒋金柱和邓静也会偶尔给他寄钱。 这事儿在岛上捂不住。 没有人护的孩子,身上却有这么一大笔钱。 这里是部队,大人们不会乱来,孩子们却没有顾忌。 先是拉拢他,说要带他出去玩,实则是想让他花钱请客。 蒋丞州一个人精子,怎么可能听他们的,根本不上当。 于是,放学之后,蒋丞州会经常被高年级的孩子堵到巷子里,抢钱抢吃的。 蒋丞州不会告状,只会跟他们硬拼。 经常回家时,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老师问过他,他只说是自己摔的。 因为这些经历,他性子有些偏激,别人打他,他从没想过别的解决办法,只知道打回去。 严远小时候和他一起玩过,后来稍微长大一些,就不怎么来往了。 两人后来又混在一起,就是因为打架。 那时蒋丞州被人堵在死胡同里,死死围住,脸上都挂了彩。 严远只是恰好路过,他本来没想插手。 是蒋丞州缩在墙角先开的口。 “帮我,给你五块钱。” 五块钱,对于当时的严远来说,他得卖60多斤螃蟹,才能赚到这么多。 严远放下书包,加入了战局。 后来严远才发觉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 因为这次的“缘分”,两人走得近了许多,他才发觉蒋丞州性子里偏激桀骜的一面。 严远只想老老实实赚钱,等他爷爷老了,他就接他爷爷的班去出海捕鱼。 可是蒋丞州不一样。 他不缺钱,又没人管,经常在外面打架斗殴。 严远一度觉得他肯定会给自己惹麻烦,正要想办法甩开他的时候,突然有一天蒋丞州说他要去看他妹妹。 严远第一次看蒋丞州那么高兴。 他兴冲冲地去供销社买了好多吃的,就连女孩子的头绳,他也没落下。 过了几次,他妹妹好像不让他再买东西了。 不过严远也发现了,他的那个妹妹,就是套蒋丞州这匹烈马的笼头。 每次蒋丞州去看过他,也不知道女孩跟他说了什么,蒋丞州总会安分很久,不会出去打架。 严远问过他。 蒋丞州冲他摆手,脸上是无奈又幸福的笑,“别问了,还不是因为我妹妹。她一看到我身上的伤就哭个没完,烦都烦死了。” 他嘴上说着烦,面上却藏不住得意和宠溺。 严远知道有人能管住他,也谢天谢地,终于安心和他交往。 严远爷爷去世之后,蒋丞州忙前忙后,后来也不知怎么,干脆就住到了他家里。 两个都没人管的孩子,开始相依为命。 一起上学,一起做饭,一起赶海。 就是两人都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严远成绩不错,但他一心只想赶紧长大,能跟着村里的集体渔船出海,没心思读书。 蒋丞州是学校的问题少年。 老师都拿他没办法,只期待他不要惹事。 蒋丞州经常是白天睡觉,晚上就跟着严远一起去赶海。 读到初中毕业,两人就都不上学了。 部队特批了当地的渔民可以在供销社附近摆摊卖海货,两个人就一起去摆摊。 再后来他们不满足赶海的那点收入,想跟着村里的大船一起出海。 他们两个才十多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又没有父母管,村里人根本不敢带他们去。 两个孩子胆子也大,自己摸索着着把严远爷爷的老渔船修好了。 两个孩子就这么开始安排自己的生活。 因为他们年纪小,所以村里也没让他们交公粮之类的,俩孩子悄悄摸摸就存下了一笔钱。 他们俩没有花钱的地方,就是吃得多,一个个长得牛高马大。 刚成年,就有人上门要给他们说媒。 虽然俩孩子无父无母,但是长得好,又高大,又勤快肯干,在十里八乡也是出了名的后生。 女孩父母能看好,女孩子看了他们那两张脸,也只有愿意的。 可惜两个牛心左性的,没一个人愿意处对象结婚。 两个人赚的钱,除了吃饭,也舍不得花。 穿的都是旧衣服破衣服,就连以前蒋丞州打架弄破的衣服,都是严远学着打补丁的。 不愿意结婚,别人问他们还这么努力挣钱干什么。 严远并不清楚,他没有什么想干的事。 就是爷爷当时生病时太痛苦了,疼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的腿砍掉。 严远想送他去医院,他不愿意去。 严远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怕花钱。 可能也是因为如此,严远现在对钱有一种执念,他舍不得花,好像看着钱一点点变多,他才安心。 蒋丞州更无赖了。 他也不花钱,不过他说他要给他妹妹留着。 高考恢复了,他妹妹成绩好,肯定能考上,到时候他就把钱用来供她读书。 蒋丞州还说,上大学肯定得去大城市,那里人说不定都势利眼。 他得多给妹妹存点钱,让她买漂亮衣服,不让她受委屈。 别人都说蒋丞州傻,只有严远在心里偷偷羡慕他。 他们俩住在一起,别人都说他们是孤儿。 严远知道只有他才是,蒋丞州不是。 严远小时候就没人管了,没有一个亲人的感觉,就是你找不到归处,也不知道该去哪。 没有人拉着你,也没有人管着你。 这滋味不好受。 可能这也是他默许蒋丞州住进来的原因。 至少屋里有个人和他说说话。 想到这里,严远把网收了起来,“要是实在找不到房子,就让你妹妹先住这吧。” 蒋丞州眼睛一亮,“你同意?” 蒋丞州最是知道严远孤僻不爱搭理人,也不爱惹麻烦的性格了。 能让琳琳住进来,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蒋丞州原本也不想让琳琳住在这里。 他们两个大男人,琳琳一女孩,也不方便。 只是合适的房子太难找了。 第482章 番外三(琳琳&严远) 本地村民基本没有空屋,让琳琳住别人家里,蒋丞州肯定不能放心。 他手里有钱,可是他的户口是部队的集体户口,不能买村里的房子。 蒋丞州转了好几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把琳琳放在眼皮子底下,他才放心。 而且他相信严远的人品,不是什么坏人,对女人也没有什么心思。 严远正要开口,门内突然传来一声窸窣的响动,紧接着是女孩带着刚醒的鼻音喊了一声,“哥哥?” 蒋丞州回头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把门推开,拉着她的手腕出来。 严远看过去。 女孩又变成了之前的样子。 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瘦削的下巴和一小节苍白的脖颈。 整个人缩着肩站在那里,仿佛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这是严远,你哥的好兄弟,这段时间我们暂时就住他家,你喊远哥就行。” 琳琳没抬头,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声,“远哥。” “嗯。” 严远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蒋丞州握着琳琳手腕的手上。 虽然是兄妹,但是年纪这么大了,好像不该再这么亲密。 他收回视线,抬手指着西边的那扇木门,“以后你住那间房,我收拾过了,被褥在正屋里柜子里,你需要的话让你哥拿给你。” 他顿了顿,“都是洗过的。” 琳琳攥紧拳头,“好,谢谢远哥。” 蒋丞州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行了,进去把你的东西放好,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面对蒋丞州,琳琳没那么拘谨,对着他甜甜的点头。 严家的房子是一个L形的,西边的房间相当于单独隔出来的一间。 琳琳从周家出来,就带了一个小包,装着她几件旧衣服和课本,其他的什么也没拿。 她提着小包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 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铺着一张竹席。 窗户朝南,打开窗就能看到一点点远方蔚蓝的海面。 琳琳跪在床边,趴在窗户上看了好一会儿。 她刚到周家的时候,有一间小房间,放下一张床就已经转不开身。 后来弟弟出生了,她的房间得给弟弟住。 琳琳又被安排和周月住同一个房间。 周月本来就不喜欢她,还会防着她。 会给抽屉上锁,还把她们中间拉了一道旧床单当帘子隔开。 琳琳其实并不讨厌周月。 比起养父的冷漠,养母的刻薄,周月算是家里对她最温和的人了。 只是两人可能永远做不了姐妹和朋友,周月讨厌她,琳琳很小就知道。 琳琳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有一个自己的房间的感觉了。 蒋丞州进屋时,她还趴在窗台上发呆。 “看什么呢?快来吃早饭。” “哥哥,”琳琳转过头,声音软软的,“这里能看到大海。” 蒋丞州笑了笑,“看大海还不容易,你要是喜欢,哥哥过几天带你去赶海。” “真的吗?” 部队离海边不远,可是琳琳很少来。 她得在家做家务,还得照顾弟弟妹妹。 而且她也不愿意出门。 除了上学,她几乎不出门,因为别人的那些目光。 宋芳说她的妈妈是狐狸精,勾引了周建军,所以周建军才会收养她。 她还说,她长成这样,就是狐狸精的种,以后也会勾引男人。 琳琳不记得妈妈的样子了,可是孩子的心里总是会觉得妈妈是好人。 只是宋芳不停地说,不停地说,让琳琳也开始怀疑自己。 她上六年级时,就有初中的男生会来班上看她,还会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 那时候蒋丞州已经初中毕业不上学了。 琳琳害怕死了。 宋芳碰见一次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说她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 连养母都这么说,外人只会更看轻她。 就连那些所谓“喜欢”她的男生,也会一边嫌弃她又一边接近她。 琳琳不敢告诉哥哥,哥哥经常打架,宋芳经常说哥哥迟早会有一天因为打架坐牢。 她怕连累哥哥。 后来她学会了把自己的脸藏起来,总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显得过于土气、沉闷、阴暗。 那些人渐渐地对她失去了兴趣,不再跟着她身后起哄。 她原本以为考到外地去,离开这个地方就好了。 可是宋芳不愿意,宋芳习惯了家里有个免费能干的“保姆”,而且把她嫁出去,还能收一笔彩礼钱。 琳琳不愿意嫁给一个自己不了解的人,她第一次鼓足勇气离家出走。 还好她还有哥哥。 不会比在周家更差了。 琳琳吃完早饭,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远哥呢?” 蒋丞州笑道:“肯定去弄他那两块自留地了,他就是闲不住,你别怕他,他这人就是话少,其实心眼特别好。” 琳琳点头。 中午,琳琳自告奋勇,要给大家做饭。 蒋丞州推着她进屋休息,“你刚来,先适应适应,今天尝尝你哥的手艺。” “那我帮你烧火。” 蒋丞州摸了摸她的头发,“行。” 兄妹俩一前一后走进厨房,严远已经蹲在灶膛前烧上火了。 蒋丞州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你起开,我妹妹给我烧火。” 严远闻言,抬眼扫了一下蒋丞州身后的琳琳。 他飞快收回目光,没多话,伸脚把旁边一张小板凳勾过来,踢到琳琳脚边,“坐。” 他大刀阔斧地坐在灶前,根本没给别人留空隙。 眼下是夏天,厨房里热得很,蒋丞州原本就没多想让琳琳待在火边。 他转头对琳琳说:“那你就坐着,或者出去转转也行,待会儿就吃饭了。” 琳琳咽了咽口水,乖乖坐在小板凳上,腰板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像个小学生。 蒋丞州在心里笑了一下,抬脚在严远小腿上轻轻踢了一脚,“你别吓我妹妹,她胆子小。” 严远皱了皱眉,偏头看向琳琳。 她怕他? 严远是个寡言的,琳琳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更是话少,只有蒋丞州在桌上活跃些,一直说个不停。 饭后,琳琳收拾碗筷。 严远一把夺了过去,“不用你。” 第483章 番外四(琳琳&严远) 琳琳缩回了手,一脸无措。 严远皱眉,怎么又吓到她了? 他尽量放缓语气,听起来还是冷冰冰的,“家里不用你干活。” 琳琳求助地看向哥哥。 她只是觉得住在人家家里,总得帮忙干点什么,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蒋丞州笑道:“没事,就几个碗,我们洗就行,你自己去玩。” 琳琳之前很忙很忙,突然闲下来,她有些无所适从。 尤其是严远和蒋丞州也很忙。 到了傍晚,他们已经在准备出海的事情。 现在大黄鱼最能卖得上价,只是黄鱼怕强光,白天会潜到深海,到了晚上才会成群游到近海,必须晚上捕捞才能有收获。 到了下午六七点钟,天还没全黑,严远和蒋丞州已经收拾渔网,加满了柴油,带上干粮、淡水,准备出发。 临走前,蒋丞州叮嘱琳琳,“你把门闩好,我和远哥有办法进屋,晚上别出门,早点休息。” 琳琳咬唇,“哥哥,你们小心点,平安回来。” 蒋丞州拍拍她的头,“知道了,小管家婆。” 目送两人走远,琳琳去自留地给菜地浇了一遍水,出了一身汗。 好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琳琳把家里收拾了一遍,赶紧洗了个澡休息。 凌晨四点,琳琳自动醒了。 天还没全亮,她起床洗漱,借着熹微的晨光到厨房做早饭。 家里有米有面,还有鸡蛋青菜,墙角还有红薯。 琳琳把红薯埋在灶里,然后生火给两人做饭。 哥哥和严远干的是苦力活,得吃得饱一点好一点才行。 她把米淘好下锅,拿了两个鸡蛋磕进碗里打散。 又从外面拿了几条晒干的鱼干,拿温水泡软,切成段码在碗里,撒上一点点盐和姜丝,连同着鸡蛋放在饭上面一起蒸。 米饭的香气和鱼干的咸香混在一起,渐渐在厨房里散开。 林琳坐在灶膛前,拿火钳从灰堆里扒拉出埋在里面的红薯。 她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地吃着。 这里没有人盯着她,催着她,她可以慢慢地享受进食的过程。 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琳琳紧张地站起来,朝门口看去。 蒋丞州说他们有回来的办法。 原来就是翻墙。 严远从墙上跳下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她,她嘴角还沾着一道黑乎乎的灶灰,有些滑稽。 严远嘴角不明显地勾了一下,很快敛去。 紧接着蒋丞州也从墙头翻进来,一看见她就大笑起来,“琳琳,你是从灶里爬出来的吗?” 琳琳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往脸上摸。 蒋丞州笑道:“还摸呢,快过来洗脸。” 男孩子生活粗糙,家里的脸盆被他们用来装鱼了,洗脸洗澡都是直接用水冲。 蒋丞州从水缸里舀了瓢水,让琳琳低下头洗脸。 洗完脸,蒋丞州伸手拨了拨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这么长的头发,夏天多热,要不然剪了吧。” 琳琳被他拨开头发时,下意识想躲,想到这是哥哥,又停住了脚步,“剪了……也行。” 她额前的湿发被拨开,蒋丞州才看到她的全脸,一时有些怔住。 蒋丞州记忆里的妹妹是可爱的,哪怕长大后她越来越沉默寡言,在蒋丞州心里也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只是现在怎么长成这样了…… 她的皮肤很白,白的几乎会发光。 刚刚洗过脸,在晨光下有一种光泽感,像是贝壳里圆润剔透的珍珠才会散发出的柔光。 漂亮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蒋丞州转头警惕地看了严远一眼,把她的头发拢了拢遮住脸,“啧,到时候再说吧,先这样。” 头疼。 蒋丞州倒宁愿妹妹长得普通点,这么漂亮,吓死人了。 怎么办哟! 严远早就把视线移开了。 严远讨厌招摇,讨厌现状改变,讨厌惹麻烦。 他活得一直很中庸,这样安全、稳定。 琳琳的相貌显然是过于招摇的。 白皙干净的小脸,精致漂亮的五官,是一种纯粹直白的美。 而且她太干净了。 纯粹到一个眼神,就令人无法冷静。 蒋丞州为什么要让她再次遮掩起来,严远心里也明白。 因为美好会吸引罪恶。 觊觎、贪婪、占有、嫉妒…… 哪怕是他,刚才那一瞬间,不也差点失控吗? 两人干完活回来,原本都是直接在院子里冲澡。 可是现在家里多了个女孩,就不方便了。 两人在墙角围了个棚子,提着桶去里面洗澡。 琳琳躲回了房间里,翻看着旧书本消磨时间。 看到锅里的早饭,严远和蒋丞州都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第一回赶海回来,有人做好了饭等他们。 “琳琳,过来吃饭。” “不用了哥哥,”琳琳在房间里应道:“我吃过了。” 蒋丞州和严远轮流做饭,厨房里有什么有多少他们都知道,她不可能吃过了。 “快来,不然我亲自送过来了。” 琳琳咬唇,不情不愿地从屋里出来。 蒋丞州看见她这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让你吃饭跟逼你一样,快点,把这碗蒸蛋吃了。” “这是给你做的。” 蒋丞州把碗推过去,“这么多饭菜,我和你远哥吃一碗蒸蛋就行,这碗你吃了。” 他说着,从严远碗里舀了一勺蒸蛋。 琳琳抬眼观察严远的反应。 严远知道她在看他,垂眸继续吃饭。 女孩胆子太小了,他不想吓到她。 吃完饭,琳琳主动提出要学着补网。 蒋丞州犹豫了一下,既然她闲着不自在,那就让她学着做吧。 琳琳很聪明,没一会儿就学会了。 “哥哥,你们去睡觉吧,中午几点吃饭?我叫你们。” 蒋丞州这一会功夫,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那行,我们先睡觉,你自己饿了做你自己吃的就行,想吃什么做什么,别怕浪费,你哥养得起你!” 琳琳乖乖点头。 蒋丞州拉着严远回屋,“你也别在这待着了,回去睡觉,晚上还得干活。” 严远瞥了一眼琳琳,转身回屋。 日子就这么慢慢地过下去,琳琳逐渐适应这样的生活。 晚上蒋丞州和严远出海打鱼,她在家把饭做好,等着他们回来就行。 因为比起从前的日子,这样的生活太过安逸,琳琳竟然也萌生了就这么过一辈子也不错的感觉。 只是天气变幻莫测,蒋丞州和严远也不能天天出海。 第484章 番外五(琳琳&严远) 每月的农历初一、十五大潮,近海岸流回流凶猛,像严远这样的小船,很容易被冲离海岸线。 难得休息,严远也没闲着。 买了一拖车红砖头还有水泥沙子回来。 蒋丞州正在收拾鱼,卖不掉的鱼必须当天处理掉,晒成鱼干。 琳琳帮他打下手,拿着水瓢在旁边等着。 “你买这些干什么?” 严远板着脸把红砖水泥卸到院子的空地上,“砌个澡堂。” 他们两个男人过得糙,不管春夏秋冬,直接在院子里冲澡就行。 琳琳不行,她得把水提到自己屋里去洗,而且这种事,她也不好意思麻烦蒋丞州。 严远有次提前回来,看见女孩是弯着腰把澡盆慢慢挪出来的。 蒋丞州动作一顿,“多少钱,我出。” 严远拧眉扫了他一眼,“不用。” 蒋丞州利落地把鱼处理好,打发琳琳进屋。 他洗了把手,过去和严远一起和水泥,低声道:“严远,我想挣钱。” 严远拿铲子把周围的沙子填进去,动作没停,“你缺钱?” “我要挣大钱。” 他为什么不敢让琳琳光明正大地露脸,蒋丞州觉得因为就是他还不够强大,不够有能力保护她。 他这样的混子,走正道太难了,也太慢了。 蒋丞州俯身靠近严远,低声道:“我打听过了,近海有台轮和港城的渔船在交易,一台进口收录机只要两百块,我拿去县城黑市能卖700!” “滚!” 严远怒道:“你想钱想疯了!” 蒋丞州咧开嘴,毫无波澜,“没错,我是想钱想疯了。现在我们俩出海,收获好的时候一天顶多几十块,我卖一台收录机就能赚500,你说我疯不疯?” 严远沉默片刻,“你知不知道,这种属于大额走私,会判刑的。” “我不会连累你,放心。” 严远丢掉铲子,揪住他的衣领,“你以为我是这个意思?” 蒋丞州无奈地叹口气,“严远,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现在需要钱。” 严远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幽深地盯着他,“你如果被抓了,有没有想过你妹妹怎么办?” “她就你一个亲人,你被抓,谁来保护她?” 蒋丞州恹恹地闭上眼,有些烦躁。 “哥哥。” 琳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蒋丞州吓了一跳,转身看去。 琳琳紧张地抓住门框,看着仿佛在对峙般的两人,“你们不要吵架。” 蒋丞州顿时笑起来,“谁说我们吵架了?” 他把手搭在严远肩上,“我们闹着玩呢。” 琳琳紧张地看向严远。 严远缓缓点头。 琳琳这才松了口气。 晚上,等琳琳睡着后,严远把蒋丞州喊了出去。 渔民生活辛苦,附近很多像他们这么大的男人,都会染上抽烟的坏毛病。 当然不是那种盒装的,就是旱烟,自己拿烟丝卷的。 不过严远和蒋丞州都不抽。 严远是因为“抠”,吃饭就算了,人不能不吃,凭什么还要找个花钱的还对身体不好的嗜好。 蒋丞州太了解严远的“抠”了。 所以严远要砌澡堂还不让他出钱的时候,他才会那么惊讶。 严远不抽,蒋丞州也不抽。 两人走到离家不远的大石头旁边,严远看着远处平静的海面,“你上午的打算,现在怎么想的?要是你还打算干,那你和……就搬出去。” 蒋丞州笑嘻嘻道:“这么绝情?” “没和你开玩笑,”严远转过头和他对视,“我是认真的,你知道我的性格。” 蒋丞州脸上的笑落了下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着急啊。” 严远明白他为什么这样。 琳琳这样的女孩子,跟着他们两个男人住在一起,迟早会传出闲话来。 这些天是因为琳琳很少出门,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们家多了一个女孩。 可是琳琳不可能一直躲在家里,到时候怎么办? 琳琳突然从家里跑出来,蒋丞州不可能不去打听她之前发生的事。 有些闲言碎语是不会摆在台面上说的,都是背地里、私下里嚼舌根。 蒋丞州和严远两个大男人,要不是去仔细打听过了,怎么会知道琳琳被人在背后传过的那些话。 蒋丞州当时就气炸了,差点没去周家打人。 要不是严远拦着他,说不定真要闹出人命。 也就是从这件事之后,蒋丞州萌生了想要带着琳琳离开海岛的想法。 严远把手插进裤兜,“赚钱可以,但是不能违法。” “你有主意?” 严远点了点头。 “快说。”蒋丞州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催促。 “羊城近郊开了个大型的商场,可以出租,我打算注册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卖水产。” 蒋丞州闻言摆了摆手,“不行,羊城这么多贩子,开店完全没有优势,还不如现在这样。” “我不是为了这个店,有了执照,我们可以在这里收海货,卖到内陆去。” 其实这也不怎么合规。 海岛和羊城都有国营水产站和收购站,内陆县城饭店的海鲜大多是从他们这里进的货。 水产站的收购价压得很低,但内陆海鲜缺口极大,倒手一趟,能赚四五倍。 严远想开店,只是为了通过这个渠道进货,顺便躲过工商检查站而已。 蒋丞州思索片刻,“干了!” 严远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我已经把申请材料递上去了,这段时间给我安心干活。” 蒋丞州点头,往他胸口捶了一拳,“严远,说真的,以后你叫我往东,我不会往西。” 严远垂眸,捂住心口,“你说到做到就行。” 蒋丞州挑眉,攀住他的肩膀,两人一起回家。 现在搞个体户还是挺丢人的,不过两人都没想到这回事,对他们来说,赚钱就行了,丢不丢人的也不在乎。 琳琳知道这件事后也很开心,哪怕从周家逃了出来,可是现在距离不远,琳琳总有些担心,哪天周家的人会找上门来。 出海是一件极不稳定的事情。 台风天、雷暴天、大雾天……还有休渔期,很多时候都不能出海。 蒋丞州和严远得抓紧时间,在这段时间多挣点钱。 第485章 番外六(琳琳&严远) 蒋丞州和严远收拾渔网的时候,琳琳把饭盒递给她们,里头是她做的饭菜,夏天也不怕冷了。 严远接过饭盒,“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啊?” 琳琳微微抬头,表情茫然。 一旁的蒋丞州笑道:“对啊,你不是喜欢大海吗?今天跟我们一起去。” 琳琳抠了抠手指,“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严远接得很快。 蒋丞州把妹妹往屋里推,“去,把之前买的桃酥带上,给你在船上吃。” 要不是严远这次提出来,蒋丞州差点忘了,妹妹自从住到这里之后,就没怎么出门过。 琳琳有些兴奋,连忙去拿桃酥。 天还没全黑,他们就已经准备出发。 琳琳第一次出海,新奇地趴在船舷边,把手探进水里,海水从指缝间流过,有些微凉的感觉。 因为有夜色的保护,她难得这样把脸露在外面。 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像是一幅画被掀开了帷幕,露出一张绝色容颜。 严远正在船尾理网,余光一直注意着她。 琳琳像是察觉到什么,偏头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确定严远在看自己,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严远收回视线,继续理手里的网,动作有些毛躁,“可以玩水,但别把身子探出去太多。” 他没批评自己。 琳琳睫毛颤了一下,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 严远已经低头在理网了。 琳琳弯了弯嘴角,重新把手伸出去,轻轻拨了拨水面。 船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蒋丞州把船速降了下来。 四周一片漆黑,远处能看到其他船上的灯光。 严远把网撒出去,船继续往前开,只余下一条拖在船尾的浮标绳。 等几张网全撒完,然后再把船开到放网的地方,准备拉网。 这样循环往复,需要干一整夜。 琳琳并不娇气,她也是来干活的,严远和蒋丞州准备拉网的时候,琳琳学着他们的样子,在后面拼命使劲。 两人都没阻止,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拉了两回,女孩看上去也有些力竭了。 严远道:“你把被网勾住的鱼摘下来,这里不用你了。” 琳琳只是不想拖后腿,闻言连忙回到船心。 并不是每张网都会有鱼,前两网只捞了几条小杂鱼,不值什么钱。 琳琳看上去比严远和蒋丞州还要紧张,忧心忡忡地看着船尾。 还好之后的几网收获都不错,捞了一条大石公鱼,还有几条大黄鱼。 蒋丞州念叨着,“不错不错,油钱赚回来了,剩下的都是赚的。” 琳琳眼睛亮了亮,小脸都有些泛红。 就这么持续了一晚上,琳琳中间打了个盹,两个男人都没打扰她,安静地收网。 琳琳再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琳琳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船舱壁上,身上还盖着一件外套。 她懵懵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有些说不上的招人疼。 严远脚步挪动,蒋丞州已经蹲到了琳琳面前,笑着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这么晃也能睡着?” 他手上全是常年拉网磨出来的硬茧,跟砂纸一样粗粝,轻轻捏了一下,琳琳白嫩的脸颊上立刻浮起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自己倒像是没发觉似的,乖乖地冲蒋丞州点头,“嗯。” 蒋丞州把手收回来,看着那道红痕,叹了口气,“你看看你,一个小姑娘,皮肤这么嫩干什么?平常多给我出来晒晒太阳,把皮肤晒黑点,晒糙点,知道了吗?” “好。” 琳琳还是乖乖地点头。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垂下眼睛。 她也觉得自己长成这样不太好,哥哥说得对,要是再黑一点,再糙一点,变得丑一点就好了。 严远正在床尾收拾渔获,听见兄妹俩的对话,头都大了。 这对吗? 收完最后一个蟹笼,里面都是螃蟹和濑尿虾,严远单独放到一个桶里养着。 岸边依旧有不少人等着,严远很快就把那些鱼卖完了。 琳琳看着那桶螃蟹和濑尿虾没动,有些着急,又不敢主动开口。 她守在船边,严远去送货回来,看见她急得脸都快冒烟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 琳琳摇头,指着螃蟹桶,小声说:“远哥,这些没卖出去。” 严远嘴角微勾,“这些留着我们自己吃。” 琳琳点头,又鼓足勇气咬唇道:“螃蟹和濑尿虾都很贵,要不还是卖了吧。” 琳琳知道严远和蒋丞州最近在筹钱开店的事。 能多卖点钱就多卖点钱。 严远手有点痒,也想像像丞州那样拍拍她的头,但他忍住没动,“不差这点。” 琳琳便不说话了。 琳琳从周家出来,已经有快一个月了。 宋芳原本以为她就是一时之气,跑出去也没地方可去,最后还是会乖乖回来。 而且她给她介绍的对象有什么不好? 三十九岁的司务长,孩子也上高中了,又不用她操心。 她一个孤女,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已经能烧高香了。 可是一天天地过去,琳琳一直没回来。 媒人已经来了好几趟家里,宋芳没办法交代。 而且家里的家务没人做,小儿子的作业也没人辅导,宋芳觉得有些焦头烂额。 她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找。 撕了琳琳的录取通知书,又逼着她嫁一个老男人,说出去也不好听。 要是影响周建军的名声,周建军肯定饶不了她。 直到有人跟她说,好像看见琳琳和两个渔民在一起,问她是怎么回事。 她在给琳琳介绍对象,当然不会承认那是琳琳,“你看错了吧?周琳一直在家,没出去过。” “是吗?”有人踮脚往屋里看,“在哪呢?” 宋芳把人推出去,“关你什么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宋芳急了,那人肯定就是琳琳。 不愧是狐狸精的女儿,一出去就勾搭上男人了。 宋芳把周月叫来,“你去把周琳叫回来,说家里有事找她。” 周月现在正在跟古志远偷偷处对象,根本不想去找那个便宜姐姐,“我不去!” 宋芳拍了她一掌,“不去你以后就别出门!” 周月恨恨,甩手去了海边的渔村。 第486章 番外七(琳琳&严远&蒋丞州) 周月找到严远家里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码头等船了。 海岛到大陆的船早晚各一趟,每次都会在码头停留一个小时。 蒋丞州和严远带着琳琳拿着船票和行李上了船。 一路上他们还和不少熟人打了招呼。 进入船舱,蒋丞州把行李放好,“这里闷,我出去走走。” 严远压住他的肩膀,“去哪?” 蒋丞州看着他笑,不说话。 严远内心轻叹,“我跟你一起去。” 蒋丞州弯腰,“琳琳,你就在座位上守着行李,别乱跑,船开之前我们肯定回来。” 琳琳乖乖点头,把两只包拢到身边抱好。 两人逆着人流从侧边下了船,把上衣脱了藏进草丛里。 这个时候刚好是周建军下班的时间,两人躲在香蕉林里守着。 果然,没一会儿工夫周建军就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蒋丞州和严远对视一眼,先往地上撒了一把图钉,趁着周建军下车检查车胎的工夫,两人直接闪出去,用麻袋套住他的头,连人带车拖进了香蕉林里。 周建军“唔”了一声就被捂住了嘴。 蒋丞州拳头落下去,全往他脸上身上招呼。 严远捂住他的嘴,两个人配合得极为默契,从头到尾没发出一句多余的声音。 几分钟后,蒋丞州收手,用脚踢了踢蜷缩在地上的周建军。 严远朝他使了个眼色,打扫了一下现场,两人匆匆离开。 回到之前的草丛边,把衣服重新穿好,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碎叶子,两人又从从容容地回到码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两人若无其事站甲板上站了一会儿,才回的船舱。 周月回到家,她妈正在边哭边骂,她爸的脸肿成了猪头,正在家里发脾气。 瞧见她回来,宋芳没好气道:“周琳呢?那死丫头片子还不知道回来?!” 周月踢了踢地上的碎瓷片,“人家早就搬走了,根本不在海岛。” 周家鸡飞狗跳,却不关他们的事了。 严远在羊城近郊的商场租了个档口,卖水产。 蒋丞州和严远轮流收货,另外一个人守店。 蒋丞州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还认识了一些跑长途、短途的司机。 国营制冰厂的工业冰砖50公斤一大块,买两块也只要3块5毛钱。 鱼贩子也都是从这里拿冰。 每次收到足够多的鱼虾,他们就会装一车送到内陆城市去。 来回能翻好几倍的价格,收入可观,蒋丞州整个人身上的燥气也平息了不少。 离开了海岛,琳琳像是脱掉了什么负担,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蒋丞州对待妹妹,真就是跟块豆腐一样,出门都怕她碰着。 偏偏琳琳还最听他的话,蒋丞州叫她如何就如何。 蒋丞州那种紧张和谨慎的态度也传染给了琳琳,哪怕搬到了羊城,琳琳还是不怎么愿意出门,把自己封闭在他们租来的房子里。 直到严远看不下去,让琳琳也出来帮他们看摊子。 蒋丞州当然不愿意,“琳琳不去,她就在家里看书就行,我已经去打听夜校的消息了,等开学了就送她去。” 严远眉头皱得能夹住蚊子,“上学,然后呢?她不用跟人打交道?你帮她跟同学相处?以后工作了你还能跟在她身边?” “我……” 蒋丞州哑口无言。 他对琳琳有愧。 当初要不是他把琳琳交给周家,琳琳这些年不会吃那么多苦。 所以他现在只想加倍补偿她,琳琳不想出门就不出门,不想说话就不说话。 哪怕她不上学,一辈子待在家里,蒋丞州也养得起她。 严远觉得比养孩子还费心,耐心劝诫,“琳琳现在的状态不对,你得让她走出去。” “……怎么走出去?” 蒋丞州终于松口。 “先让她跟我们一起去看摊,慢慢来,不逼她。” 琳琳第一天去摊位的时候,根本不敢上前,顶多给人家递个东西。 蒋丞州看得心疼,第一天就差点后悔。 严远觉得这样不行。 其实琳琳刚来的时候只是腼腆,虽然有些怕他,但是也能跟他正常交流。 但蒋丞州把她护得太紧了。 琳琳怕给哥哥添麻烦,逐渐更加沉默和谨慎怕人了。 第二天,严远拉着蒋丞州出门,“琳琳,这几个鱼和虾的价格你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 “好,我跟你哥去拿货,你先在这里守着,有人来买就卖,可以还价。” 琳琳还没来得及拒绝,严远就拉着蒋丞州走远了。 立马又来了客人,琳琳顾不得叫住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招呼。 “这明虾怎么卖?” “这个小的三块,大的五块一斤。”琳琳顿了顿,小声回答。 “这么贵?” 对方蹲下来挑挑拣拣,嘴里嘟囔着。 琳琳不知道该怎么回,又朝着门口张望。 对方可能也看出来了她的性子,砍价砍得也比较狠,“这个大的三块卖不卖?” 琳琳沉默片刻,鼓起勇气,“只能四块八……” “就三块!不能再多了!” 对方嘀嘀咕咕,挑了一些放在一边,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琳琳站在原地,希望哥哥赶紧回来。 “到底卖不卖?”那人不耐烦了,催促道。 “太少了……” 收购价都得两块多,一来一回,都赚不到钱了。 对方见没砍下来,“啧”了一声,“不卖拉倒,我去别家看看。” 琳琳站在摊位前,有些无措。 严远和蒋丞州一直在暗处关注着她,蒋丞州见状想出去,被严远拉住,“别急,再等等。” 琳琳第一次干这个活,又没人教她,连着吃了好几次亏。 要么人家低价强买,扔下钱就走,要么就是人家嫌贵,不肯买。 严远和蒋丞州不怕亏这点钱,主要是想让琳琳学会和人打交道,学会谋利和还价。 吃亏嘛,吃着吃着就聪明了。 没一会摊位前又来人了,“小姑娘,你们家白鲳怎么卖的?” 琳琳攥紧拳头,“五块钱一斤,你要的话可以给你四块八。” “有点贵,四块五卖不卖?” “卖!” “那帮我称了吧。” 琳琳眼睛一亮,赶紧称鱼装袋。 蒋丞州嘿嘿笑,“不愧是我妹妹,就是会做生意。” 白鲳原本就卖4块五,她还给人家留了砍价的余地。 严远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这小姑娘…… 第487章 番外八(琳琳&严远&蒋丞州&沈蔓) 蒋丞州和严远见差不多了,这才回到摊位。 “哥哥,我卖白鲳的钱。”琳琳语气兴奋,有些求表扬的激动。 蒋丞州笑道:“可以呀,不错!” “这蛤蜊怎么卖?” 兄妹俩正说着话,又有人过来了。 琳琳赶紧答道:“5毛钱一斤。” “那给我拿两斤。” “好!” 因为卖出去钱,琳琳心情不错,声音都比平时大上不少。 而且有哥哥和严远在身边,她胆子似乎又大了些,还会讨价还价,虽然还不太熟练。 蒋丞州也发现了这确实是一个锻炼她的好方法,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从这之后,琳琳就经常跟着来看摊。 没事的时候,就坐在一旁看书。 偶尔也发发呆。 蒋丞州见妹妹又看着对面出神,手在她眼前扬了扬,“又看什么呢?” 琳琳回过神,“哥哥,那个姐姐好漂亮。” 蒋丞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一块有两栋最气派的楼。 一栋是他们这里,刚建起来不久的大型商场,里头有几百个铺面。 另外一栋是涉外酒店,更加气派豪华,连外墙上都贴着白色小方砖,来往的只有包里塞满外汇券的华侨和穿西装的个体户,普通百姓只敢隔着橱窗多看两眼。 酒店沿街的一楼全是高档的独立门市。 他们家铺子对面就是一间专营脂粉香水衣裙的美妆铺面,据说都是进口的洋货。 老板是个年轻女人。 她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新潮的港风衣服,天天化着浓妆,衬得眉眼艳丽,整日慵懒斜倚在柜台后,单凭一身风情就能引得往来路人频频侧目。 哪怕改革开放,现在大多数人穿的还比较朴素,可对面的那个女老板,一举一动都和别人不一样。 蒋丞州收回目光,揉了揉琳琳的头发,“在哥哥心里,我们家琳琳是最好看的,那人名声不好,你别学她。” 女人漂亮有风情,又丝毫不遮掩,蒋丞州好几次听到外面有人带着恶意地评价调侃她。 蒋丞州不敢想象这种事情发生在琳琳身上。 琳琳抬眼,犹豫片刻,缓缓道:“哥哥,我的名声也不好。” 有时候名声之于女人,就是无妄之灾。 不管她们做了什么,外面的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三人成虎,虎能伤人。 蒋丞州愣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琳琳,哥哥说错话了。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往心里去。” 琳琳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我知道的,哥哥。” 兄妹俩突然安静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严远神经跳了跳,从盒子里抽出几张大团结,“别在这坐着了,对面不是专门卖女人东西的吗?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都买下来。” 蒋丞州也反应过来,连忙从自己兜里掏钱,“对,哥哥这儿也有,都给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钱。” 琳琳摆手拒绝,“我不是这个意思。” 蒋丞州把钱塞进她手里,“听话!” 琳琳莫名其妙被推到了对面店门口。 她握紧了手里的钱,踏进店里。 门框上挂着的铜铃铛“叮当”作响,店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和花香。 柜台后面的女人偏头看过来,眉尾微微上挑,目光像一根羽毛似的落在她身上。 有客人来了,她依旧没起身,涂着蔻丹的手指往旁边一指,“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琳琳攥着钱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沈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撩了撩她额前厚厚的刘海,嫌弃地撇嘴,“大热天的,留这么长的头发,捂痱子呢。” 她说着把头发拨到一边,然后动作顿住了。 沈蔓见过不少好看的女人,她自己也生得美,从来不觉得比谁逊色。 但眼前这张脸,让她第一次产生“原来还有人长成这样”的感慨。 眉眼秾丽却不妖艳,瞳仁乌黑透亮,像两汪山泉,鼻梁秀挺,嘴唇不点而朱,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鼻头那层薄薄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她脸上干干净净的,脂粉未施,可偏偏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 沈蔓很难找出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惊艳感。 她收回手,定了定神,“去,把窗帘拉上。” 琳琳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她的,把落地窗前的窗帘拉拢。 店里的光线暗下来,沈蔓按下墙上的开关,头顶四周的灯登时亮起,白炽灯的光明亮均匀,把琳琳那张脸照得纤毫毕现。 沈蔓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可惜,忍不住拿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藏在头发后面,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琳琳第一次被同性这种善意又欣赏的目光打量,有些脸红,她张了张嘴,“姐姐,你也很漂亮。” 沈蔓大笑,从凳子上起来,朝她走了两步。 琳琳这才发现,她竟然有一条腿是跛的。 沈蔓轻笑,“吓到了?” 琳琳赶紧摇头,“我……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舒服一点。” “傻子。” 沈蔓怔了怔,笑骂了她一句。 她这些年什么样的目光都见过,嫌恶的、怜悯的、好奇的等等都有。 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舒服一点”。 “小时候生了个病,就是腿有点跛,其他不影响。” 沈蔓说完,还把自己的裙子掀起来给她看。 她的腿这些年一直被她爸按摩肌肉,虽然有些萎缩畸形,但至少还能看。 琳琳沉默良久,憋出几个字:“玉汝于成……大成若缺。” 沈蔓再次被她逗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搂住琳琳的腰,“玉汝于成,大成若缺,我的天,你是什么大宝贝。” 琳琳被她搂着,沈蔓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密密地裹着她,让她有些晕乎乎的。 周月比她小,琳琳从小长到大,接触最多的女性长辈就是宋芳。 偏偏接受的恶意最多的,也来自宋芳。 她第一次被年长她的女性这样温柔而热情的对待,琳琳有些不知所措的同时,也有些贪恋。 第488章 番外九(琳琳&严远&蒋丞州&沈蔓) 沈蔓把琳琳按到镜子前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她的肩上,从镜子里端详她的脸,越看越觉得那刘海碍眼,“不行,我忍不了你这个头发,帮你剪了怎么样?” 琳琳连忙摇头,“不行的!” “怎么不行?”沈蔓挑眉,“谁规定的?” 琳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惹麻烦的。” 沈蔓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哼笑一声,“对面那两个男人,是你什么人?” “我哥哥。” “亲哥?两个都是?” 琳琳犹豫了一下,“眉尾有道疤的那个是我亲哥,另外一个不是。”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沈蔓勾唇一笑。 这家店是沈常山给沈蔓开的。 沈蔓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受过很多欺负。 她和她妈都长得漂亮,孔宝珠精神不稳定,沈常山出门时,就会把她妈关在屋里。 可是沈蔓得上学。 小时候同学会给她起外号,叫她沈跛脚。 后来她长大了,越来越漂亮,那些人的眼神就变了。 沈蔓和琳琳的遭遇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 她有对爱她的父母,她在外面受了欺负,沈常山会为了她跟人拼命。 所以沈蔓也很豁得出去。 她上学时身上都带着小刀,谁敢惹她,她就给谁一刀。 虽然后面被退学了,沈蔓也不在乎。 她腿脚不好怎么了,长得漂亮又怎么了,这都不是别人能欺负她的理由。 沈蔓性子越来越尖利,也开始打扮自己。 她就是要漂亮,要耀眼,谁来惹她,那就一起玩完! 沈常山忙于生计,有很多事情照料不到,也不知道女儿心境变化的原因。 他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女儿,总是无条件地顺着她的性子。 后来沈家平反,退还了许多许多地契房产和财物。 沈家一下子就有钱了,也搬离了以前下放的小渔村。 只是受过的那些罪,不可能因为一朝一夕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常山闲下来,突然发现女儿的性子已经定型了。 在他眼里,女儿没有不好的。 只是家里有钱之后,沈蔓突然就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天天待在家里也不出门,吃饭也是闹着玩似的吃两口。 她没有朋友,也没有工作,整天就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沈常山并不是想让她赚钱,只是怕她无聊,给她开了这家店,拿来给她消磨时间。 她店里的东西都贵,除了一些入住酒店的客人,平常根本没有人会进来。 无聊的时候,沈蔓就会观察外面的人。 琳琳和严远、蒋丞州就在对面,自然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蒋丞州和琳琳的互动明显更亲密,可严远看琳琳的眼神,眼底的温柔都快要溢出来了。 不过这两个男的都有点没用…… 沈蔓拿手指勾起琳琳的下巴,“要是他们……”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蒋丞州和严远看着琳琳进来,没一会儿这里就关上了门,关上了窗帘。 怕有什么不对劲,两人连摊位都没管,直接找上门了。 沈蔓“啧”了一声,把琳琳的刘海放下来,“去开门吧。” “琳琳,你没事吧?” 蒋丞州抓住她的手,来回检查了一遍。 “我没事,哥哥,姐姐对我很好。” 蒋丞州松了口气,又想批评她一点戒心都没有,只是沈蔓还在旁边,他不好多说什么。 沈蔓又坐到了刚才的位置上,瞧着蒋丞州那副紧张的样子,有些不屑,“大惊小怪,我这儿又不是吃人的地方。” 蒋丞州没理她,拉着琳琳准备离开。 “站住!”沈蔓突然开口叫住他们。 蒋丞州停下脚步,“还有事吗?” 沈蔓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柜,“这谁……琳琳?你们俩知道她长什么样吗?” 此话一出,蒋丞州和严远眼神一凛,把琳琳拉到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沈蔓。 沈蔓嗤笑一声,“原来知道呀,看来你们俩也不敢让她露脸。要是这样的话,不如把她给我养着好了。” 蒋丞州皱眉,只觉得碰上了一个疯女人。 沈蔓继续说道:“她这么漂亮,可惜跟着你们两个没用的,连脸都不敢露,还不如跟了我,我保证让她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你们两个强。” 她要不是个女人,说这样的话,蒋丞州都能跟她动手。 见蒋丞州无动于衷,沈蔓叹道:“妹妹,你可真可怜,后悔了就记得来找姐姐,姐姐养你。” 蒋丞州早就听不下去了,气冲冲地拉着琳琳走人。 严远冷冷地看了沈蔓一眼,沈蔓却没被他吓住,反而挑衅地笑了笑。 这男人也不怎么样。 沈蔓看得出来,比起性格外放的蒋丞州,严格来说,严远其实是更加“无情”的那一个。 沈蔓能在他身上感觉到和自己一样的气息。 就是对世间的漠视和疏离。 沈蔓最讨厌这种人,没有活气。 配不上刚才的女孩。 严远回去的时候,蒋丞州还拉着琳琳在摊子前“教育”。 “你可长点心吧,陌生人的话你也敢听?赶紧把刚才的事忘了!” 严远拉住蒋丞州,“你别着急,先把事问清楚。” 他看向琳琳,“刚才拉上窗帘,她跟你说什么了?” 琳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刘海,“姐姐说,她想帮我剪头发。” 琳琳说完,赶紧跟蒋丞州解释,“我没答应,哥哥,我听你的话的。” 蒋丞州原本应该高兴,但刚才才听了沈蔓说他“没用”的话,又看琳琳这么紧张,突然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沈蔓说得没错,他确实没用。 严远俯下身,看着琳琳被遮住大半的眼睛,“琳琳,你想剪头发吗?” 距离陡然拉近,琳琳后退一步,“不想。” “为什么?”严远追问。 琳琳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太漂亮了不好。” 到目前为止,这张脸没有带给琳琳一丁点好处。 琳琳眼睛有些酸涩,“我妈妈,我说的是生我的妈妈,她们说她长得就是一副祸水的样子,克死了我亲爸,还害死了自己。而且……” 第489章 番外十(琳琳&严远&蒋丞州&沈蔓) 琳琳仿佛有些难以启齿,“她们说她是狐狸精,靠那张脸勾引了我养父,所以他才会收养我。” 琳琳口中的“她们”,指的是宋芳和周建军的娘。 蒋丞州气得咬牙切齿,“胡说八道!我舅舅和我说了,你亲妈是被流言逼死的!” 一个刚失去丈夫的漂亮女人,独自带着孩子,婆家又不待见,她不但要供着孩子的吃喝,还要防备三更半夜来敲门翻墙的男人。 后来和苏琅被“抓奸”,苏琅虽然答应会负责。 可面对村里的流言蜚语、日渐见底的粮食,还有改嫁一事内心对亡夫的愧疚,女人终于撑不住了。 她以为她死了,孩子至少是周家的血脉,周家至少能让孩子活下去。 可是她死了,之后的一切都顺着不可控的方向在发展。 琳琳被接来海岛的时候太小,对这些都没记忆,苏琅原本不打算告诉她这些事。 跟蒋丞州也只是提了一嘴,想让蒋丞州对琳琳好一些。 只是世事难料,苏琅走得突然,根本来不及交代这些事。 琳琳一直待在周家,被宋芳整日洗脑,灌输这些不符合事实的东西。 她开始害怕出门,害怕男人,甚至害怕别人的喜欢。 就好像被人喜欢,是一种不道德的事情。 琳琳眼泪夺眶而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妹妹被他弄哭,蒋丞州手忙脚乱,想帮她擦眼泪,又怕刮疼她的脸。 严远叹了口气,“她们说周建军喜欢你妈妈?” 琳琳咬唇不语。 严远冷声道:“那这不是周建军的错吗?明明自己结婚有家庭,还觊觎堂兄的妻子,恶心!” 他拍了拍琳琳的肩膀,柔声道:“漂亮一点错都没有,就算别人喜欢她,那也不是她的错,是那些人的错!” 琳琳眼泪落不下去,呆呆地望着他。 严远继续问她:“你想不想剪头发?” 琳琳还没来得及开口,严远又说:“是该剪了,实在不想剪,扎起来也行。” 天气热,琳琳头发又长又厚,肯定难受。 “可是……”蒋丞州欲言又止。 严远明白他的顾虑,“放心,现在城里搞严打,不会出什么事,就算有事,我们俩难道是死人吗?” 琳琳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她要不要露脸,而是她的心态问题。 她把她的脸当成自己的罪,以后难道要毁了才能解脱吗? 但更可能发生的,就算她脸毁了,变丑了,其实也解决不了她的问题。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首先就得改变她的观念,美丽从来都不是一个罪名,有什么好遮掩的?! 严远左右看看,走到外面大街上的一个小摊上,买了一把花花绿绿的发圈,付了钱大步走回来,把东西往琳琳手里一塞,“去,把头发扎起来。” 琳琳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哥哥。 蒋丞州心疼死了,“扎吧,有哥哥在,你怕什么?” 琳琳抿唇,尝试着把头发扎起来,可每次皮筋才上去又滑下来,碎发掉了一脸。 她试了好几次,手腕都酸了,头发还是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 “我不会……” 她在家连镜子都很少照,更别提这些女孩子的技能了。 严远看向蒋丞州,“你来。” 蒋丞州吸了一口气,如临大敌般上场,“带”走了琳琳好几根头发。 严远实在看不下去,把他推到一边。 他用手指把琳琳的头发梳顺,吸取了蒋丞州刚才的经验,给琳琳扎了一个简单的低马尾。 虽然不太精致,但好歹算是完成了。 琳琳抬起眼,有些不太习惯。 额前没了遮挡,昳丽的眉眼暴露无遗。 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小,眉是弯弯和纤细的,眉峰略微上挑。 她的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翘,让她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勾人的媚意。 可是当你注意到她漂亮又清澈的眼睛时,又会本能地生出一种不可亵玩的心思。 再往下是挺翘的鼻梁,和微微紧抿的唇瓣,整个人带着惊心动魄的绮丽。 严远呼吸一滞,哑着声音说:“很漂亮,以后都这么扎头发。” 蒋丞州还在发呆。 严远踢了他一脚,低声提醒,“夸!” “好看!”蒋丞州迅速反应过来,“我蒋丞州的妹妹就是随我,好看得要命了。琳琳,你远哥买的这橡皮筋太丑了,等明天哥哥给你买带花的,更好看!” 琳琳眼尾还有些泛红,却被哥哥逗笑了。 她才不喜欢带花的呢。 三人说说笑笑,大多时候都是蒋丞州在说话,琳琳被哥哥逗笑,也只是微微抿着嘴,笑得腼腆动人。 严远偶尔看一眼兄妹俩,没有说话,眼里却隐隐带着笑意。 来来往往的客人自然会注意到琳琳,还会夸赞几句。 严远和蒋丞州也长得好,只是男人没那么显眼,不过现在三个人站在一起,很像是一家人了。 琳琳也发现了这一点,露出脸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虽然大家会看她,但是很多都是没有恶意的目光。 严远说得没错。 现在刚好是严打期间,以前严远很担心,因为蒋丞州经常不老实出去打架斗殴,严远担心他被抓。 现在严打反而一件好事,至少没人敢惹事生非。 而且有琳琳在,蒋丞州现在都不出去乱混了,就守着琳琳转。 两全其美。 到了傍晚,三人收摊准备回家。 正好沈蔓也从对面走出来。 蒋丞州这才发现,原来她的腿有问题。 本来准备的“怒目而视”,现在突然僵在脸上,有些尴尬。 大多数人天生具备共情能力,蒋丞州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看见沈蔓的腿,大脑会本能感知对方的痛苦。 好像对对方的讨厌也没那么强烈了。 沈蔓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心理,冷笑了一声,“同情我?你也配?” 蒋丞州一噎,果然这女人不能惹。 他说什么了吗? 沈蔓却把目光移到了琳琳身上,语气一下子就变温柔了,“你把头发扎起来了?真漂亮!” 琳琳抿着嘴笑,“姐姐,你家住在哪?我能陪你回去吗?” 小姑娘和她哥哥一样,心思一眼就能看到底。 沈蔓摆了摆手,笑道:“放心,我有人接。” 她话音刚落,一辆小轿车停在路边。 第490章 番外十一(琳琳&严远&蒋丞州&沈蔓) 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下来,他绕过车头走到沈蔓身边,急道:“蔓蔓,爸爸今天来晚了,等急了吧?” “没有,爸,我刚出来。” 沈蔓转头看向琳琳,笑颜如花,“明天还到姐姐这儿来玩,姐姐给你买糖吃。” 琳琳偷偷瞥了眼哥哥,用力点头。 沈常山看到的这一幕,眼睛都亮了,“蔓蔓这是交到好朋友了?” 沈蔓“嗯”了一声,没多解释,弯腰坐进车里。 沈常山冲琳琳笑了笑,又朝蒋丞州和严远点了点头,才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蒋丞州站在原地,看见小轿车消失在街角,拧着眉头,“这人什么来头?琳琳跟她玩没事吧?” 这个年代能开上小车的人可不多,他们这个地方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 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车,关键是得有资格。 严远轻声道:“没事,她之前说的话没错,她比我们还更能护住琳琳。” “她是哪个大官的女儿?”蒋丞州问。 琳琳也好奇地看过来。 严远摇头,“以前羊城有个很有名的老药房,是整个南省最大的药房,他们家还有一个大药厂,后来被收归国有了。 现在平反了,药厂收不回去,但是以前的地契财产大部分都归还了。” 蒋丞州还是不解,“那是给他分配了什么工作?当了大领导?” 严远仿佛认真打听过,“不是,市政府那栋楼的地就是沈家捐的。” 蒋丞州:“……” 琳琳小小声:“哇。” 严远仿佛还觉得兄妹俩受到的冲击不够大,继续补充,“对了,这栋百货大楼的地也是沈家的,对面的涉外酒店也是,准确的来说,这条街都是沈家的。” 沈常山不缺钱,也没有要翻身了就要显摆的意思。 沈家现在就沈蔓一个孩子,跟心肝宝贝差不多,她腿脚不方便,沈常山就想尽办法买车好方便接送她。 不过严远也没想到,沈家的大小姐,会在对面开店,而且亲自守着。 要不是今天沈常山开车来接她,他也不清楚沈蔓的身世。 “沈家就沈小姐一个孩子,以后的家产都是她的,有不少人惦记着要吃她家的绝户。不过琳琳是女孩子,如果你愿意和她玩就玩,但是也没必要讨好,懂了吗?” “好。” 严远嘴角勾了勾,“行了,回家吃饭。” 琳琳正要答应,却看见蒋丞州正盯着街角发呆。 “哥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蒋丞州回过神来。 难怪刚才沈蔓说他不配同情她,蒋丞州觉得现在更应该被同情的是自己。 太有钱了,想嫁。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蒋丞州和严远吃完晚饭仍要到码头去收货。 等他有钱了,他也买一条街,也给琳琳买车买大房子。 这天以后,琳琳有了朋友,沈蔓也有了朋友。 不过沈蔓一直不肯承认琳琳是她的朋友,都是叫她妹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逗她,打扮她。 蒋丞州有时候都觉得她把自己妹妹当成了洋娃娃。 只是琳琳自己乐在其中,他这个当哥哥都没办法说什么。 另一边,他们都不知道的是,沈常山已经把他仨的身世调查得差不多了。 要是严远或者蒋丞州刻意接近沈蔓,沈常三肯定会出手把他们赶走,可是这哥俩整天就守着那个摊位,隔三差五偷偷跟车去一趟内地进货,并没有要接近沈蔓的意思。 那个女孩子,过得和自家蔓蔓以前一样苦,沈常山不知道是不是女儿对她有移情作用,但只要女儿喜欢的,他就支持。 没过几天,琳琳就收到沈家送来的好多礼物,手表、首饰、衣服、化妆品……琳琅满目。 她可不敢收,连忙拿去退还给沈蔓。 沈蔓拿着发箍在她头上比了比,“怕什么?我爸有钱,根本花不完,你帮他花点。” 琳琳哭笑不得,“姐姐,我真的不要,感觉怪怪的。” “哪里怪了?” “我跟你好,就不能要你的东西,不然就不纯洁了。” 沈蔓被她的话逗乐了。随即正色道:“那怎么办?你越不想收,我越想给你。” 沈家突然有了钱,好多人都想巴结。 他们一家人这些年什么冷眼没见过,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越想巴结他们,越想从他们兜里掏钱的,沈蔓越不喜欢。 相反,像琳琳这样的,她不愿意要,沈蔓就越想给。 “妹妹,要不你跟着姐姐吧,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用卖鱼了。” 琳琳连忙摇头,“不行,我们是好朋友。” 沈蔓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傻子,不知道好坏。” 琳琳眼睛弯弯,“蔓蔓姐,书上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沈蔓终于明白戏台上为什么有些大小姐会爱上穷书生了。 要是穷书生都像琳琳这样,她也喜欢。 琳琳挽住她的胳膊,有些兴奋,“蔓蔓姐,我要去上夜校了。” 沈蔓愣了一会儿,说:“是,你这个年纪,是还要读书的。” “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去当领导。” 沈蔓笑道:“原来你读书就是为了当领导啊,这理想也不怎么纯洁呀。” “才不是,”琳琳在她肩头蹭了蹭,“我当好领导。” 沈蔓失笑,突然问她,“你哥哥肯定是想让你去上学呢,那个叫严远的呢?他有没有阻止你去上学?” 琳琳一脸不解,“没有啊,远哥为什么要阻止我上学?” 沈蔓嗤笑一声,“这还差不多,要是他阻止你,我就上门宰了他!” 沈蔓只是习惯从最坏处去揣测人性。 严远现在能赚几个钱,但在大众眼中,依旧还是个被人瞧不起的个体户。 没有稳定工作,朝不保夕。 琳琳要是考上大学,有了更好的前途,两人的差距就会越来越大。 到那时候,严远拿什么配得上她? 喜欢和爱有时候也是自私的,沈蔓见过太多例子。 第491章 番外十二(琳琳&严远&蒋丞州&沈蔓) 她以前待的小渔村,之前也来过不少知青。 有些知青知道回城无望,就会选择留在当地结婚生子。 后来高考恢复,沈蔓亲眼见过村里所谓最疼老婆的男人,因为怕老婆考上大学抛弃他,将妻子锁在家里不让出门高考。 老婆考上大学,他很有可能就妻离子散。 但如果考不上,虽然妻子前途没了,但他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继续过日子。 哪个选择对自己更好,人性的选择昭然若揭。 如果你飞升了我配不上你,那不如就拉着你陪我一起堕落。 沈蔓只是担心严远也是这样。 好在不是。 严远内心当然也有些阴暗的想法,但是用阻止琳琳去读书这样的方式,他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意第绪民间有一句古老的谚语: Three thingS Can't be hidden :COUghing ,POverty and lOve。 人有三样东西无法隐瞒:咳嗽、贫穷和爱。 沈蔓看出了严远的心意,蒋丞州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浑然不觉。 是琳琳比蒋丞州更早察觉。 蒋丞州去内陆送货,路上耽误了行程,打电话说要晚两天才能回来。 晚上琳琳放学,是严远去接的她。 蒋丞州不在,两个人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一路上无言相对,直到回家。 他们租的是民房,楼道里黑漆漆的,刚到二楼拐角,一个黑影忽然从旁边楼道里蹿出来,带着一股冲鼻的酒气。 琳琳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严远在后面接住她,胳膊一伸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另一只手架住那酒鬼的肩膀往墙边一带。 酒鬼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脏话,身体晃了晃,踉跄着扶墙往楼下走。 一直到三楼,严远想从兜里拿钥匙开门,两人才发现他们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琳琳打了个激灵,从他怀里退出去。 严远收回手,拿钥匙开门。 人倒霉的时候,就不会只倒霉一件事。 家里的灯坏了。 严远拿手电筒检查了一下,是保险丝断了。 他会换,可是家里没有细熔丝,外面的店铺也都关门了。 “今天来不及换了,你拿着手电筒去洗漱,我在外面守着。” 林琳假装镇定,接过手电筒,去浴室洗漱。 出来时,严远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了眼,“洗好了就早点休息。” “嗯,”琳琳站住,“远哥,你怎么还不睡?” “我不困,我怕那个酒鬼再回来闹事,今天就睡客厅。” 这里的条件不怎么样。 门也是老式的,嘎吱嘎吱地响,隔音效果也不好。 男人坐在椅子上,长腿占了客厅中间大半地方。 琳琳在房间门口迟疑了一会儿,走到他面前。 严远还没睡,掀开眼睛看她。 房间内没有灯光,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照在天花板上。 两人对视的瞬间,仿佛亘古般安静。 琳琳心脏跳得飞快,“那个……其实我不怕的。” 严远深邃的黑眸里透出笑意,“我知道。” 他抬了抬下巴,“睡不着的话,就陪我坐坐。” 琳琳抿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气氛有些尴尬,琳琳绞着手指,想尽快打破沉默,“远哥,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谢谢你一直帮我。” 严远笑了笑,“不用谢,是我自愿的,我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帮。” 琳琳干笑了一声。 严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气质冷漠,似笑非笑,却无端又透着温柔。 琳琳心跳漏了一拍,察觉到不对劲了。 她第一反应是: “不行,我要上学的!” 严远挑眉,“我说什么了吗?” 琳琳不会发脾气,竟然也被他气到了。 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严远轻笑一声,“好吧,我的错,我喜欢你。” 琳琳这回噎了一下,停了好久才说:“我要上学的。” “你上你的,我喜欢我的。” 无赖! 怎么比她哥哥还无赖? 严远在琳琳心里一直是个靠谱稳重的形象,现在完全颠覆了。 琳琳想逃跑,又迈不动腿。 她弄不清对严远的感情是什么,但是严远是在哥哥之后出现的第二个对她最好的人。 她冲动之下,也舍不得说难听的话。 “你喜欢我什么?我漂亮?” 严远低头在裤子上快速擦了一下手心的汗,“我不否认有这部分的原因。” “肤浅!”琳琳刺他。 严远浅笑了下,抬手捂住眼睛,“也许,但是不是我能控制的。” 琳琳不说话了。 严远叹了口气,身体向她的方向倾斜,“今天再告诉你一个道理,无论是谁跟你表白,你都有接受和拒绝的权利。” 琳琳脑子嗡了一下,猛地伸手推开严远的肩膀,转身跑回房间,“咔嗒”一声把门反锁上了。 严远坐在椅子上,扶额苦笑。 第二天,两个人默契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和往常一样,吃饭、摆摊、上学。 不过琳琳有了倾诉的对象,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沈蔓。 沈蔓原本以为严远有自知之明,搞暗恋那套就算了,竟然还敢说出来,她气得在店里骂了严远一上午的狼子野心。 “你不能跟他们一起住了,你搬到我家去,跟我住!” 琳琳摇头。 沈蔓瞪她,“为什么?” 琳琳朝窗户对面看去,“我不排斥的。” 琳琳讨厌男人,除了哥哥以外。 她从周家搬出来好几个月了,现在敢把脸露出来,也重新在上学。 班上也有男生接近她,琳琳会害怕,甚至会觉得恶心。 她讨厌别人喜欢她。 但是她不讨厌严远喜欢她。 沈蔓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她的脸,“傻子,怎么这么容易上男人的当?!” 琳琳抿着嘴甜甜地冲她笑。 沈蔓等不及,跛着腿去了对面,“严远,琳琳得上大学。” 严远:“我知道。” “你配不上她!” 严远抬眼和她对视,“我会努力配得上她,而且这不关你的事。” 她要飞就飞吧,飞得越高越好,他会一直托着她,只要她愿意。 沈蔓气得要命,瞪着跟过来的琳琳,“让你哥回家后,立马来找我,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说。” 琳琳紧张点头。 严远也有些头疼,以蒋丞州的性格,知道他跟琳琳表白,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蒋丞州去找沈蔓的那天,两人紧张地坐在家里,跟等待宣判似的。 终于蒋丞州回来了,眼神有些复杂呆滞。 琳琳从凳子上站起来,“哥哥,蔓蔓姐说什么了?” 蒋丞州缓缓道:“她让我入赘。” 琳琳:“!!!” 严远:“……” 蒋丞州默了默,“她让我记得带上嫁妆。” “什么嫁妆?”琳琳下意识接话。 蒋丞州复杂地看向她,“你。” 第492章 番外一(苏澧&庄诺) “老庄,听说林大夫小儿子考上了空军第六飞行学院,要不我们请他来看看诺诺吧。” “他们俩这么多年都没联系了,能有用吗?” 孟岚捂住嘴,含着泪道:“试试吧,我们还能怎么办?” 孟岚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从海岛调出来。 要是一直待在海岛,诺诺也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房间里,女孩安静地倚在床头,呆呆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庄毅这一辈四兄弟,到了诺诺这一辈总共十个孩子,就诺诺一个女孩,最大的比诺诺大了十八岁,最小的也比诺诺大四岁。 家里人都很喜欢她,宠着她。 同样地,家里这些男人也继承了上一辈古板严肃的性格,就算再疼爱妹妹,也只会板着脸,给她塞钱塞礼物。 庄毅和孟岚调回到首都之后,庄诺也转学到了首都的学校。 她除了上课,还在少年宫学习舞蹈和钢琴。 原本她会成为一个优秀耀眼的女孩子。 当时庄诺还被选上在学校元旦文艺汇演上表演钢琴独奏,一下子出了名,还上了报纸。 后来庄毅和孟岚工作调动,庄诺想和父母一起,也跟着转了学。 首都转来的女同学,讲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长得漂亮,会好几门才艺,还上过报纸。 多耀眼的女孩子,但是她却被全校同学孤立了。 当时的环境氛围崇尚平均主义,像庄诺这样出风头的,就被贴上了装清高、爱显摆的标签。 尤其庄诺并不是外向的性格,加上是中途转过来的,于是更加被全班排斥在外了。 庄诺在这方面有些迟钝,过了很久才发觉这件事。 这是一种很隐性的孤立,比如玩游戏时她总是会被落下,也没有女生会叫她一起去上厕所。 她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总是她一个人一张桌子,没有人会和她坐在一起。 安排值日倒垃圾的时候,轮到她,大家都会互相推诿,仿佛跟她站在一起就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 庄诺尝试过主动融入,可是好像没有用。 那些人察觉到她的无措,反而更加对孤立她这件事情感到兴奋和得意。 没有人直接欺负她,她也没有受伤,可她就是不爱去学校上学了,舞蹈课和钢琴课仍旧在上,可她也再也不愿意参加什么表演和比赛。 她以为考上高中就好了,但是高中回到首都,她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当时有个从外地转回来的女生,看她总是一个人走,主动跟她做了朋友。 可是后来…… 她和庄诺说:“对不起,如果我和你一起玩,我也会和你一样的被他们针对的。” 如果你长期被孤立,被排挤,你刚开始可能还想反击,后面却会越来越丧失勇气。 所有人都说如果一个人讨厌你,有可能是别人的原因,但所有人讨厌你,那就是你的原因。 庄诺开始反思自己,怀疑自己。 后来,她越来越自卑敏感,到最后,已经上不进去学了。 本来今年她也应该参加高考的。 可现在只能休学在家,连房间都不愿意踏出去一步了。 孟岚和庄毅好不容易从庄诺口中得知这些事的时候,恨不得打自己几巴掌。 双职工家庭,庄毅在夜校当老师,孟岚在医院上班,两人在物质方面从来都没有亏待过女儿,可是却忽略了女儿的精神世界。 几年的时间,他们竟然没有发现女儿的不对劲,只是以为女儿到了青春期,性格变得内向了一些而已。 苏澧到庄家的时候,孟岚正在做饭。 “澧澧来了?快进来坐。我听你奶奶说你最喜欢吃红烧肉是不是,今天阿姨买了一块特别好的五花肉,给你做红烧肉吃!” 苏澧大方笑道:“谢谢阿姨!” 孟岚仿佛又看见了当初那个说话笑死人的小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快坐快坐,先喝点茶,马上就能开饭。” 庄毅这时候也回来了,苏澧很久没见到他们,觉得庄叔叔和孟阿姨老了很多,跟爸妈相比起来都不像是同龄人了。 “庄叔叔。” “苏澧来了,快坐。” 庄毅才四十多岁,头上有很明显的白发,掺杂在黑发中,有些扎眼。 苏澧小时候就知道庄毅不太喜欢他,不过想起小时候那些事,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听说你考上了空军学院,恭喜你。” 苏澧清咳了声,“侥幸考上的。” 庄毅摇头轻笑,“你也学会谦虚了,可惜还是不像。” 空军第6飞行学院背靠首都战区,是国家专门培养歼击机飞行员的指挥院校。 能考上,必须先通过文化、体能、心理筛选,这些合格之后,还要参考高考分数、裸眼视力、前庭功能、心脏、心理等等因素,一届才招收100个学生左右,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而且只要本科顺利毕业,就能授予副连职、空军中尉军衔,天之骄子不过如此。 苏琅和林芷兰都不是那种严肃的家长,哪怕苏澧现在十九岁了,在家还是会跟苏琅斗嘴。 面对庄毅这种严肃的长辈,他有些不敢乱开玩笑。 苏澧左右看看,“庄诺呢,她不在家?怎么没看到她?” 庄毅和端着菜出来的孟岚对视一眼,苦笑道:“她生病了,在房间里休息。” “啊?”苏澧皱眉,“生什么病了?” 孟岚红了眼,“你去看看她吧。” 苏澧看向庄毅,没想到庄毅也对他点头,眼神里竟然还有哀求之色。 苏澧心里一沉,庄诺这么年轻,难道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想到这里,苏澧站起身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庄诺却仿佛无知无觉,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 苏澧皱眉打开门,就见庄诺躺在床上,正看着窗外发呆。 “庄诺,看什么呢?” 他们毕竟是“早恋”过的关系,苏澧语气有些不自然。 庄诺依旧不吭声。 苏澧走到她旁边凑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麻雀呢?想吃?” 他离得太近,说话的时候仿佛热气都能拍到她脸上,庄诺的眼神闪了闪。 “嘿!” 第493章 番外二(苏澧&庄诺) 苏澧突然在庄诺耳朵旁边大喊了一声。 跟打雷似的。 庄诺吓了一跳,抬手捂住耳朵。 “没聋?”苏澧佯装关切,“那就好,吓死我了。” “我听你爸妈说,你在学校受欺负了?谁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庄诺把薄毯往上拉了拉,遮住脸。 “不跟我说话?我可是你男朋友,我们还没分手呢。” “你胡说!”庄诺终于开口反驳。 苏澧勾着唇角,笑得跟个二流子似的,“我胡说什么了,你什么时候说过要分手?” 庄诺哑口无言,翻过身去不看他。 她不理他,苏澧就自己在她房间里晃悠。 庄诺等了好久也不见他走,拉下被子偷偷看他。 苏澧坐在她临窗的书桌前,手里在翻着什么。 庄诺反应了一会儿,大惊失色,连忙跳下床去抢。 “苏澧,你干什么?快还给我!” 苏澧把本子举到头顶,“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不过现在着急也晚了,我都看完了。” 庄诺红着眼,死死瞪着他,眼泪老大一颗往下掉。 苏澧不为所动,就是生气。 生气庄诺没把他当回事,生气庄诺一直不联系他,气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人欺负。 庄诺看着他,越哭越厉害。 苏澧冷冷地盯着她,和小时候总是护着她的样子判若两人。 庄诺哭到抽噎,眼前开始发黑,手脚也一点点失去知觉,身子一软,整个人朝地上栽去。 苏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一把捞住她,把她抱到床边坐下。 庄诺嘴唇泛白,手指蜷缩,抖个不停。 苏澧学过急救课,这是很明显的呼吸性碱中毒。 他四下扫了一眼,抓到桌上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套在她头上,“慢吸慢呼,不要憋气。” 塑料袋一鼓一瘪,庄诺的呼吸从急促凌乱渐渐平缓下来。 苏澧松了口气,把塑料袋拿掉,站了起来。 庄诺睁开眼睛,眼神迷茫。 苏澧摸了摸鼻子,“还好你爸妈没进来,不然看我刚才那样抱着你,肯定揍死我。” 苏澧自家就有个女婿克星,看多了苏琅对严远的态度,他也能理解当初庄毅看他的心情了。 庄诺低下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整个人有些累,没有力气。 她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解决。 就是很累,动一下都觉得累。 苏澧看向门外。 照理说,听到屋里的动静,孟岚和庄毅怎么也应该进来看看。 但他们直到现在都没出现。 有些不对劲。 苏澧蹲在庄诺面前,“庄诺,你需要我做什么?” 庄诺垂眸,呆呆地看着他。 苏澧叹了口气,给了她一个脑崩子,“你这什么体质?小时候受欺负,长大了还受欺负。” 苏澧刚才看了她的日记。 准确来说根本不算日记,就是一本受欺负的记录。 被泼水,被锁在楼梯间,被故意抽走她的作业本……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苏澧不止生她的气,还生庄毅和孟岚的气。 他们不是庄诺的父母吗?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任由庄诺被欺负? 要是他姐在学校被这么欺负,他爸妈能把学校砸了。 “出去吃饭?” 苏澧没说,庄诺现在已经瘦脱相了。 眼窝深陷,显得眼睛格外大,没有一点生气。 庄诺摇摇头。 “摇头什么意思?不出去?还是不吃饭?还是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庄诺依旧不语。 “等着。” 苏澧把门带上,转过身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两人。 “叔叔,阿姨。” 孟岚勉强挤出一抹笑,“澧澧,麻烦你了。” 医生说诺诺这是抑郁倾向,本质就是太多负面情绪产生,但她强行压制、否定自己的难过。 可是这些负面情绪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向内攻击她自己。 能哭出来,也是一件好事。 苏澧有些心虚,他可没安慰庄诺,准确来说还是他把庄诺气哭的。 他转移话题,“阿姨,可以吃饭了吗?” 孟岚连忙道:“可以,当然可以,现在就开饭。” “那麻烦您帮我盛两碗饭吧,我和庄诺在房间一起吃。” 孟岚眼圈倏地红了,“好,好好,阿姨去给你们盛。” 她盛了两碗饭,压得严严实实的,生怕不够,又把菜都夹好,端给苏澧。 “你们慢慢吃,不用管我们。” 苏澧接过托盘,推门回到房间。 庄诺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坐在床边愣神。 苏澧把饭菜放在书桌上,又把她提溜过来,自己也搞了一把椅子,往她旁边一搁,大马金刀地坐下,“吃饭!” 庄诺没动,呆呆地看着他。 苏澧没管她,低头吃饭。 直到发现这碗饭的“紧实”。 他转头看了眼门外,门是关着的,也不知道叔叔阿姨有没有在门外偷听。 他凑到庄诺耳边,压低声音:“你妈给我盛的饭,都快压成糍粑了,不会是拿脚踩的吧?这么紧!” 庄诺闻言想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很快收了回去。 苏澧也没逼她,自顾自地吃饭。 庄诺愣愣地偏过头看他,他吃得很快,但吃相很好,一点都不会觉得粗鲁难看。 苏澧把他那一碗吃完,庄诺还没动筷子。 “怎么不吃?吃不下?要不要我帮你?” 庄诺呆呆地看着他。 苏澧挑眉,捏住她的脸颊,“要就说要。” “要。”庄诺几乎是气音在说话。 苏澧笑了,用筷子往她碗里拨了一大半到自己碗里,最后只剩下浅浅一层铺着碗底。 “行了,剩下的是你的,别说我没给你留。” 庄诺垂眼看着碗里的米饭,只剩几口,她的压力没那么大,手指动了动,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苏澧没看她,任由她慢慢地吃。 等到全部吃完,他把碗叠在一起,端住托盘起身去了外面。 庄诺看着他的背影,盯住那扇门,重新有了期待。 紧接着苏澧推门,庄诺眼睛亮了起来。 “庄诺,我要回家了。” 庄诺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苏澧随即开口,“明天你要不要我来找你?” 第494章 番外三(苏澧&庄诺) 庄诺微微启唇,没出声。 “要我来也可以,但是明天不能在你房间吃饭了,显得我没礼貌。” 孟岚正要说话,庄毅却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冲妻子摇了摇头。 庄诺盯了他半晌,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庄家门被敲响了。 孟岚去开门。 “阿姨早,吃了没?” 苏澧身前抱了个大纸箱子,咧嘴笑道。 “吃过了,你吃了没有?”孟岚一边说,一边要去帮忙接箱子。 苏澧侧了侧身子避开,“有点沉,我来就行。” 庄毅从厨房出来,“澧澧来啦?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叔叔,”苏澧把纸箱放下,“你们忙你们的吧,今天我陪诺诺就好。” 庄毅久违地感受到了苏澧身上那种自来熟的劲儿,竟然有些受宠若惊。 现在是暑假,他虽然在夜校上课,但也有白班。 孟岚是护士长,也是三班倒。 他们已经和其他同事全部调好了班,确保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夫妻俩总有一个在家陪孩子。 今天刚好轮到庄毅白天在家陪孩子。 “我不打扰你们,我就在家给你们做饭。” 孟岚抢过话头,“你叔叔帮你们做完饭就出门,你和诺诺在家好好玩。” 庄毅愣了一下,“也好,行。” 苏澧对这些倒是无所谓,他抱起纸箱,“叔叔阿姨,那我去找诺诺了。” “去吧去吧。” 孟岚笑着点头,目光殷切。 苏澧走到庄诺房间门口,腾不出手来敲门,直接喊道:“庄诺,我来了,你衣服穿好没有?我推门了啊。” 客厅的庄毅嘴角抽了抽,有些头疼。 这小子,那张嘴什么时候能改改就完美了。 苏澧抱着箱子,扭了一下房间的门把,用肩膀顶开房门。 庄诺今天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书桌前。 看见苏澧抱了那么大一个箱子进来,她目光微动。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苏澧打开箱子,从里面倒出来一大堆零件,还有一张图纸。 “A国F14战斗机模型!” 庄诺不懂这些,好奇地看着那一堆东西。 苏澧自顾自地兴奋,“这可是稀缺款,外面买都买不到,我姐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 庄诺默默点头。 苏澧席地而坐,把图纸铺平,没有刻意找话题逗他开口,直接开始组装模型。 庄诺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专注的眉眼。 她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辗转反侧,心里又盼着苏澧过来,又害怕苏澧真的过来。 庄诺知道自己的不对劲。 从她休学以后,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轮番上阵。 她们对待自己跟对待瓷娃娃一样,就连说句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可她就是提不起劲来,他们对她越好,庄诺心里负担越重,总觉得对不起家里人,连累了家里人。 可是苏澧…… 苏澧好像根本没把她当成病人,这种感受让庄诺觉得胸口那股郁气都轻了一些。 “庄诺,你家有没有螺丝刀?最小号的那种十字的,帮我找一个过来。” 苏澧语气理所当然,连个“请”字都没有。 庄诺轻轻地“啊”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庄毅正在厨房里切菜,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女儿站在厨房门口,眼睛都亮了,轻声问道:“怎么了?诺诺。” 庄诺有些局促,小声开口:“爸爸,螺丝刀……” “要螺丝刀是吧?有,家里有,爸爸帮你找。” 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柜子里翻出工具箱,找出螺丝刀递给庄诺。 庄诺接过,随即也说了声谢谢,转身回了房间。 苏澧接过去,继续拼装模型。 庄诺在他旁边蹲下,呆呆地看着他动作。 苏澧偏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蹲着不累啊?像我这样,坐地上。” 庄诺依言照做。 这么听话,苏澧都不好意思欺负她。 苏澧在玩,庄诺看着他玩,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了一上午。 终于把模型拼好,苏澧站起身活动筋骨,庄诺手指摩挲着拼好的模型,不敢用力。 苏澧朝她伸出一只手,“这架飞机以后就是你的了,到时候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先起来,我带你去吃饭。” 庄诺盯着他的手几秒,慢慢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苏澧五指一收,稳稳将她拽了起来。 他把模型摆在她书架上,后退几步端详了一下,“行了,放在这里正好。”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庄诺的手,带她出了房间。 庄诺低头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眼睛缓缓地眨了眨。 客厅里很安静,庄毅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罩子底下扣着饭菜,一碟青椒炒肉,一碗西红柿蛋花汤,还冒着热气。 苏澧没打算和庄诺在家里吃饭,“你家有没有饭盒?要两个。” 庄诺没问为什么,去厨房找了两个铝制饭盒给苏澧。 苏澧把饭菜装进去,盖上盖子。 他找了个袋子兜好,腾出另一只手再次牵起庄诺,“走,今天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庄诺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他拉出了门,甚至都没有时间给她惶恐和纠结。 自行车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栽满梧桐的林荫道,最后在航空六院停下。 研究院门口还有武警的岗哨。 苏澧把车停好,牵着庄诺去了门卫处。 “小苏来了,又来给林工送饭?”门卫笑着打招呼,已经记得他了。 “对,”苏澧笑道:“麻烦您帮我通报一声,让我姐出来拿饭。” “好嘞,等着。” 这里是涉密单位,进去需要登记好多信息,很麻烦,一般都是让她姐出来拿。 片刻后,琳琳从里面走出来。 “诺诺,你好呀。” 琳琳和以前比更漂亮了,而且身上有一种知性优雅的气质,很迷人。 庄诺有些紧张,躲到苏澧身后。 苏澧把饭盒交给琳琳,大咧咧地道:“姐,你就别吓她了,她胆子比蚂蚁还小。” 琳琳白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100块钱,“我没空,你带着诺诺出去玩,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 琳琳朝庄诺招了一下手,回了办公室。 苏澧把那张百元大钞往庄诺面前晃了晃,“厉害吧,一碗饭换一百块。” 第495章 番外四(苏澧&庄诺) 庄诺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从你姐姐这里骗钱? 她没说话,但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苏澧笑道:“我可没骗她,她自己给我的。” 庄诺看了一眼研究院,想劝又不好劝。 苏澧长腿一迈,骑上自行车,“上来,还有个地方要去。” 自行车骑得很慢,苏澧问庄诺,“我姐厉不厉害?她可是整个研究院最年轻的飞机设计工程师。” 庄诺指尖轻轻地在他背上点了点。 苏澧笑道:“她不光聪明和漂亮,她还会小提琴,会开车,会游泳,还会滑雪,反正她会的可多了。” 庄诺嘴角不自觉地上勾,她看得出来苏澧和他姐姐关系很好。 苏澧突然发问:“你猜她有没有好朋友?” 庄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她那么优秀,肯定会有很多好朋友。 但是想到自己的经历,又犹豫了。 优秀不一定能吸引朋友,还可能招来敌意。 苏澧道:“这个问题很难吗?她肯定有朋友啊。而且她朋友跟她一样厉害,也在研究院上班,不过不是一个部门。” 庄诺松了口气,竟然有些庆幸。 苏澧开始掉书袋:“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像我姐这样的猛兽,注定不会有太多朋友。” 庄诺有些警惕,感觉他要说到自己身上来了。 果然,下一秒,苏澧朗声开口,“再比如你,一个朋友都没有,那肯定是太猛了,说不定是上古凶兽转世,哈哈哈哈哈!” 庄诺气得在他背上捶了一下。 苏澧大笑,又道:“不过没关系,我跟你做朋友,我也很凶的!” 这一刻,苏澧并没有看到,坐在他身后的庄诺咬着唇瓣,揪住他的衣服,无声地落了一滴泪。 苏澧又带着他到严远公司送饭,又从他姐夫那里“搞”了一百块零花钱。 他自己倒是蛮高兴的,拿着两张红票子在庄诺面前炫耀,“也就是我哥和我嫂子现在不在首都,不然今天我能搞到四百块钱。” 他好像有点“坏”,庄诺心想。 但是你没办法讨厌他。 庄诺是个乖乖女,爸爸妈妈的宝贝女儿,爷爷奶奶的心肝肉。 但她没有被宠坏,也没有大小姐脾气,反而被养得很贴心。 很多人会夸她乖巧懂事。 乖巧懂事的另一面,就是她对自己的高要求、高控制和低自由。 庄诺这些年多多少少在大人那里听到过苏澧的事情。 比如说他突然开窍,成绩提升,又比如说他参加了什么比赛,得了名次之类的。 庄诺以为他也是个好孩子。 但是一看到他,庄诺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说苏澧不好,而是苏澧太自由了。 好像什么事到了他面前,都不算事了。 苏澧带她去吃了烤鸭,还专门点了最贵的特级精品鸭,35块钱一只,另外还要收10%的服务费。 苏澧吃着所谓的特级精品鸭,偏过头跟庄诺吐槽,“我怎么感觉都一样?贵在哪了?” 庄诺瞥了一眼还在片鸭的师傅,“你小声点儿。” “行行行,我吃哑巴亏。”苏澧认命地说。 “谢谢你哦。” 庄诺有双明媚的大眼睛,瞳仁又亮又黑,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好像被她全心全意的依赖着似的。 苏澧心漏跳了一拍,拿荷叶饼包了一块鸭肉塞进她嘴里,“吃你的吧。” 从烤鸭店出来,苏澧看着剩下的钱,“怎么办?钱花不完。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庄诺摇头。 她什么都不缺。 苏澧把剩下的钱折起来,塞进她的口袋里。 庄诺察觉到他干了什么,一双大眼睛全是不解。 “给你留着,买糖吃,”苏澧眉梢眼角一抬,“不用感谢我。” 庄诺经常会做噩梦,会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观看自己曾经的遭遇。 会梦到在教室里,她的衣服被撕开,狼狈地坐在地上。 旁边的人围成一个圈,高高在上的看着她。 他们会把拖地的水从她头上倒下去,然后像猫戏弄老鼠一样,看她狼狈的模样。 她不会哭,也不会求饶,但这种反应反而更激怒了他们,他们会变本加厉。 庄诺会想,为什么呢? 他们为什么要欺负自己? 哦,是因为老师今天多和她说了几句话,夸了她几句,她在课堂上笑了吗? 还是因为她大扫除擦玻璃的时候差点摔倒,尖叫声吓到了同学呢? 庄诺曾经向老师告过状,对方道了歉,然后再更加过分,甚至变得正义了。 因为没人喜欢“告状精”。 哦,因为她是告状精。 可庄诺今天晚上没做梦,她的脑海绝大部分都被今天的苏澧占据,以至于忘了难过。 她从被子里挣扎出来,年轻漂亮的脸上布满红色的云雾。 吃完烤鸭剩下的100多块钱,苏澧给了她。 庄诺把钱压在枕头底下,一夜无梦。 现在是苏澧高考后的暑假,他不用上课,没有作业,有很多空闲时间。 不过在之前,他就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暑假。 哪怕有庄诺的事,他也没打算改变,只不过身后多了个人。 苏澧带着她去爬了长城,去了游乐园坐摩天轮和过山车,去水库钓鱼,去浴场泡澡,甚至晚上还带着苏诺去了金鱼胡同的迪厅跳舞。 庄诺从来没有过过这么充实的暑假。 孟岚和庄毅只要女儿能开心就好,也都由着庄诺跟着苏澧。 严远派车接送他们,很多门票钱、花费等等都是严远付的。 孟岚心里过意不去,就给苏澧发了一个大红包。 苏澧接了,转手就给了庄诺,让庄诺帮他存着。 庄诺当成任务,把红包收好。 “庄诺,快开学了,你想去上学吗?”苏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