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妈改嫁军区院:首长他蓄谋已久》 第1章 闺女啊,你别笑话妈 “小夏,你有爹了!” 江临夏正攀在树上勾蛇皮,听了老妈这话眼皮也不眨一下,“不是给你说了嘛,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进城,什么样的好男人没有非要挑这些歪瓜裂枣,能下得去嘴吗?” “这次不一样,是顾团长!”林阿秀娇羞的拽了拽闺女的袖子,“他说要正式领证,还要带咱娘俩进城去军区大院呢。” “什么?”江临夏手一抖,差点儿把刚勾下来的蛇皮甩到老妈脸上,“妈,你别是想嫁男人想的发癔症了吧?顾石野他不是回城了吗?” 为了让娘俩的日子好过点,阿秀不是没想过再找个男人。可凑上来的不是贪色就是图色,更有甚者竟然把目光放到了女儿身上,或者干脆让她丢掉女儿这个拖油瓶。这她哪里能忍?球本事没有,还敢觊觎她们,阿秀没少收拾这些腌臜货。 久而久之,林阿秀的名声越来越差。不仅是远近闻名的美辣椒,更成了人人嘴里的歪婆娘。不过她依然想靠嫁男人改变俩人的命运。 顾石野是她从上山挖野菜时背回来的,受了伤。在家养了几天才醒,村里没少传风言风语,阿秀都没理,只管好好照顾。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是军区的团长,林阿秀赶紧通知了公社,顾石野就被接到了医院养伤,没有再回来。 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成想他还能回来,还要跟自己结婚,领结婚证的那种!林阿秀到现在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哎呀,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咋能直接喊名字呢,以后你得管他叫爸。”林阿秀娇羞道。 “不,不是,老妈,你先别激动,脑壳子清醒点。”江临夏麻利的滑下树,拍了拍手上的灰,给她分析,“顾叔叔他是军区团长,身材好,人又长得帅。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好,可咱俩家这差距实在是……你懂吧?他为啥要娶你,事出反常必有妖,咱不得不防?别是他的身份是假,想拐卖咱母女吧?” 江临夏已经脑补出了母女俩被拐卖后的悲惨场景,要不然她实在想不通顾石野为什么要娶老妈,就因为救了他?这理由也太牵强了! “呸呸呸!你这脑瓜子都想啥呢?你顾叔叔怎么可能是坏人?人家是诚心的,特意托了公社领导来说,这还能有假?咱母女翻身的机会来了!”林阿秀得意洋洋抓住闺女的手开始规划未来,“等咱进城,你就能上学,有了顾叔叔这层关系,日后也能找个好人家……” “妈,你别总是为我想,也得想想你自己。”江临夏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感动道。 她就怕母亲是图顾石野的身份,脑袋一热就答应,连人家家里情况都不摸清楚,过去了吃亏。 “我这不是挺好嘛,一眨眼就成了团长夫人,做梦都不敢想。你顾叔叔你也见了,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林阿秀说着脸都红了,她也没想到顾石野会回来,还要跟她领证结婚,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那他家里呢?”江临夏问道。 林阿秀脸上的红光褪了点,眼神飘忽了一下,“有两个儿子……老大……呃……” 江临夏心头警铃大作,一把抓住林阿秀的手腕,“妈,你别呃呃呃,老大咋了?” 林阿秀一咬牙,“老大……出意外,瘫……瘫床上了。” 江临夏啐了一口,“呵,我说呢!天上哪有这掉馅饼的好事?原来是搁这给他儿子找保姆呢!” “小夏!”林阿秀按住了江临夏的手,眼神里满是迫切和认真,“我是认真的。就算是当保姆我也愿意,再怎么样也比待在村里强。你刚才也说了咱们家的条件配不上你顾叔叔,能进城的机会可不多!” “可他家里的情况……”江临夏有些担心情况远比这还要复杂。 不等江临夏说完,林阿秀就打断了她的话,眼眶微红,“不管是啥情况咱都得去!闺女啊,你别笑话妈,这是妈能给你挣到的最好出路了!就算,就算到时候过不下去,那咱们也是城市户口了,随便干个啥,有手有脚的都饿不着咱母女。你不是很喜欢看书吗,这穷山沟沟里有啥,去了大城市才有机会啊!” 江临夏看着她眼里的迫切期待,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八十年代的山村,穷是真穷,苦是真苦,没有她熟悉的器械药品,没有便捷的交通信息,甚至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 她空有一身顶尖医术,在这里,却连一副像样的银针都凑不齐。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忍心拒绝这位一心为女儿筹谋的母亲。 “行,咱去。不过可提前说好了,要是他们家给你气受,咱扭头就走。我可不准你为了我受委屈。”江临夏说道。她既然占用了原主的身体,就有义务替她孝顺这位可怜的母亲。 “哎呀,这话说早了,到时候谁受委屈还不一定呢。你想啊,他大儿子瘫了,小儿子才五岁,能折腾个啥?到时候你顾叔叔一走,这家里还不是你妈我说了算?能受啥委屈,不可能的!”林阿秀信心满满的说道。 江临夏噗嗤一笑,也是,就凭老妈这歪劲儿只怕也受不了什么委屈。 这么多年,村里的风言风语,受过的白眼,还有不入流的话多了,林阿秀要是不强势,不歪点儿,早被打垮了! 江临夏挽着她的胳膊往回走,继续问道:“家里还有其他情况吗?你都打问清楚了没有?” “问清楚了。说他爹妈死得早,跟着大伯父一家吃了几年饭,从军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结婚有了孩子,孩子妈受不了两地分居跑了,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孩子。后来他调离城区就顾不上孩子,恰巧村里大伯父也过世了,他就把独居的大伯娘接到了城里帮忙看管孩子。他大伯娘还有个离婚的侄女儿也跟着一起来了,他给安置在养猪场上班。侄女的姑娘跟你一般大了,在医学院学护士,小儿子跟他儿子一般大,在小学一起读书。” “那他家现在到底几口人啊?我都听糊涂了!”江临夏一头雾水的问道,这弯弯绕绕的关系听得她脑袋都晕了。 “家里正经就三口人,你顾叔叔还有他两个儿子。至于大伯娘和她的侄女儿还有两个孩子嘛,他说来之前就已经让他们搬出去了。”林阿秀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要不然这一个屋檐下住这么多人可怎么处啊! “顾叔叔是打电话托公社领导来告诉你,让咱们搭车去城里吗?” 林阿秀脸一红,脚步也顿住了,“你顾叔叔就在咱家院里等着呢,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专门去喊你的。” 江临夏看着她娇憨激动的样子,就知道她哪里是找自己商量,根本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过和村里那些老光棍比起来,顾石野的确已经是绝佳的人选了。 “走!”江临夏紧紧攥住她的手,坚定的继续往回走。 她知道阿秀已经做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内最好的选择,所以接下来不管发生任何事情,自己都会为她兜底,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第2章 当兵都这样子 一进院子,就看到一抹军绿色的坚挺身姿。 顾石野听到动静回身,坚毅的眼神微动,甚至还有一丝局促,“阿秀,小夏,你们回来了。” 这个决定太突然了,他来的也太突然,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阿秀那个震惊的眼神,他也不敢确定阿秀会不会同意,甚至是觉得他唐突。 江临夏微微点头,“顾叔叔。” “哎。”顾石野目光落到江临夏手里提着的蛇皮袋,快步上前想要帮忙,“我来帮你拿吧。” “不用了,顾叔叔,就是蛇皮,轻的很。”江临夏笑着提了提袋子,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林阿秀也在一旁笑,觉得有人帮衬的感觉是真好。 “阿秀,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你同意不同意给个痛快话,怎么着都行!”顾石野身体站得笔直,直楞楞的说道。 林阿秀斜楞了他一眼,嗔道:“我把小夏都喊回来了,你说我同意不同意?” 顾石野咧开嘴笑了,“那就是同意了!”他立马从口袋取出一个小红本,还有一个丝绒的小盒子直接塞到她手里,“林阿秀同志,这,这是我每个月的津贴。还有这个戒指,我也不知道你戴着合适不合适,买的时候说不合适了可以拿去换的。” 林阿秀愣住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不过很快,她就低头浅笑了起来,这样的男人挺好的。 很快江临夏收拾好了东西,顾石野死活不让她们动手,全部一个人搬到了吉普车的后备箱。 母女俩上车,车外站满了村里看热闹的人。 林阿秀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一眼都没有往窗外看。 在公社领导的帮助下,林阿秀和顾石野顺利的拿到了结婚证。 回城的路上,林阿秀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那象征自己正式身份的结婚证。她默默的攥了攥女儿的手,有了这个小红本本,再也不会有人往她们母女头上泼脏水了。 她把手伸出窗外,微风拂过,她嘴角浅笑,满是释然。 江峰,你放心,我一定会给女儿安排最好的归宿! …… “阿秀,小夏,到地方了。我先领你们进屋休息。”顾石野打开车门,让两人下车。 江临夏踩着踏板先下,然后转身扶着有些晕车的林阿秀下来。 一抬眼就是威严庄重的大门,两侧的白墙上画着鲜红的五角星,可以看到大院里齐刷刷的红砖平房。 “我先带你们回家休息,东西你们不用管,我一会儿全搬进来。”顾石野一边说一边领着两人往大院里走。 周围人都好奇的盯着三人看。 顾石野笑着介绍,“这是我媳妇儿,这是我闺女。” 林阿秀有些害羞,但想起来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不由得挺直了腰板,好让他们看清楚自己的样貌。 江临夏倒不觉得有什么,能处就处,不能处拉倒。 很快顾石野带着两人到了自己的小院前,一看到家里的情况,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一早就把院里清扫了一遍,窗户也贴了红喜字。可现在窗户上的红喜字没了,院里也乱七八糟的没地方下脚。 他长舒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伸手请两人进去,“有点乱,咱先进屋吧。” 林阿秀笑了笑,道:“没事,一会儿收拾收拾就行了。” 顾石野将两人领到收拾好的房间,“你们先坐着休息,我去搬行李。”说完就出门去了。 江临夏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不大,陈设很简单,都是半旧的家具,不过擦洗的很干净。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单人床,军绿色的被子叠的方方正正,一看就是崭新的,看样子这像是给自己准备的房间。 林阿秀低声道:“小夏,这像是给你准备的房间。被褥都是新的,也难为他一个大男人准备这些,真是有心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肯定。虽然没有那么些花里胡哨的,可这也恰巧表明人家是真心实意和老妈过日子,要不然也不会提前给自己这个拖油瓶专门准备个住的地方。 顾石野进进出出,没一会儿就把她们的东西都搬了进来。 “小夏,这是给你准备的房间。有啥缺的就说,咱再添置。”顾石野笑道。 “挺好的,不缺什么。”江临夏说道。 “那就好,主卧就在隔壁。我是没啥东西,你看你的东西想怎么摆放都行。你们把东西归置一下,我去叫陆凛和小北来,咱们一家人也好正式见个面。”顾石野说完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林阿秀笑了笑,对女儿说道:“当兵都这个样子,直来直去的。” “我觉得这样挺好。”江临夏说道。 “我也觉得挺好。”林阿秀拉着女儿进屋,宝贝的把存折还有枣红色的丝绒盒子拿了出来给她看,“瞧,这是你顾叔叔每个月的津贴,还给了我一个戒指,我都还没打开看呢。”说着就抠开丝绒盒子,只见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枚金灿灿的戒指。 林阿秀眼睛都直了,声音颤抖,“金的?” 江临夏肯定的说道:“金的。” 林阿秀一脸的不可思议,取出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了一圈。 “买大了。”江临夏说。 “大了金子多。”林阿秀眼睛都在冒光,“小夏,咱俩真要发达了。” “看来是要走运了。”江临夏按住母亲的手腕,理智的给她降降温,“先别激动,收起来,看看他那俩儿子再说。” “对对对,先把东西归置好,一会儿你顾叔叔就把他两个儿子带来了。”林阿秀脱下戒指宝贝的收好,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的行李不多,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主卧的陈设也很简单,同样半旧的家具,打扫的干干净净,就是单人床变成了双人床而已。 林阿秀对此十分满意,怎么着也比她们家漏风又漏雨的泥瓦房强百倍。 突然,窗外传来哐当一声。 两人透过窗户望去,就见顾石野手里提着一个肥嘟嘟的小男孩进了院子。长什么模样儿瞧不太真切,可那身子真是圆嘟嘟的,活像一只小肥猪。 顾石野面不改色的就提了进来,顺手往堂屋地上一杵,又折返到对面屋内,不一会儿推了个轮椅过来,上面塌坐着的是个年轻人,利落的小平头,很瘦,低垂着头,只露出苍白的脸颊。 第3章 惊天大瓜 “陆凛,小北。她就是我给你们找的新妈妈。这是她的女儿小夏,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顾石野郑重的给两人介绍。 轮椅上的年轻人始终没有抬头,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是个活人。 叫顾小北的小孩却是嘴巴撅得老高,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抗拒,眼里都是憎恶,“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小兔崽子,你——”顾石野抬手就打,却是被林阿秀拦住,“哎,别动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说着上前摸了摸顾小北的脸,笑道:“你就是小北吧,长得真可爱。” 顾小北一手打开,扯着嗓子尖叫,“别碰我!” 顾石野揪住他的耳朵,“臭小子,干什么,想造反啊!” 林阿秀伸手拦下,顾小北瞪了顾石野一眼就撒腿跑出去了。 顾石野气得直叹气,却也无可奈何。他已经很努力的想要营造平和一些的家庭氛围,可如今却是连这表面的平和都做不到。 他可以在外带兵打仗,回到家却不知道该如何管教这个儿子。他如今见了自己跟仇人似的,他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所以看到林阿秀和女儿温馨的互动,他就想着如果儿子也能有这样一个妈妈就好了,就是这样的念头,他才会不顾一切的决定要跟阿秀结婚。 或许在外人看来自己的条件比阿秀好太多了,可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给不了儿子缺失的母爱,这份温柔情感的缺失会让儿子成长的道路上太过冰冷。作为父亲,不能时刻陪在他身边已经是失职,给他找一个温暖的母亲,这也是自己唯一能给他的补偿了。 “算了算了,小孩子嘛,相处时间长了就好了。”林阿秀微笑着劝道。 这样的情形她早就料到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江临夏对这个未来的弟弟也蛮好奇的,到底是遭遇了什么,能让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说出女人都不是好东西的话来。 “陆凛——”顾石野沉声喊道。 “到,团长。”虚弱的声音响起,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终于抬起了头。 江临夏呼吸一滞,他,叫顾石野团长?他也是当兵的?他竟然不是顾叔叔的儿子? 苍白清瘦的脸颊也藏不住他的俊秀英气,浓黑的眉毛下是一双漂亮的凤眼,鼻梁高挺,嘴唇虽然干得起皮,可也看得出来唇形十分好看。 他虽然抬起了头,可双眼无神,呆愣愣的看着前方,也不去看顾石野的眼睛,仿佛一尊即将失去生命的雕塑一般。 顾石野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给你找的新妈妈。” 陆凛嘴巴微动,“报告团长,知道了。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顾石野把头撇到一边,沉默的过去推着他回了房间。 林阿秀震惊的看了一眼女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孩子喊顾石野团长,又姓陆,他不是顾石野的儿子。 很快顾石野走了进来,强颜欢笑的对两人说道:“这就是我的两个儿子。嗨,都不听话,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能,让你们见笑了。你们想吃什么,我这也没准备,咱们就去外面吃吧。” “用不着花那个冤枉钱!家里米面啥的有就行,我给咱做。我的手艺你是知道的,不比外头差。”林阿秀笑道,说着就挽起袖子要进厨房。 她不是矫情的人,来这就是安心过日子的。只要能给女儿安排一个好归宿,做饭收拾家务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顾石野拦住,苦笑道:“这个还真没有。前两天大伯娘他们搬家,都拿走了。我还没来得及置办,今天先到外面吃吧,一会儿你看要什么,我去市场给你买回来。” 林阿秀笑了笑,道:“行,怎么方便怎么来吧?那,那俩孩子要吃啥,咱回来给他们带。” “你先不用招呼他们,我弄就行了。”顾石野说着就带两人出去吃饭。 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堂屋的椅子上坐了两个女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女人,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留着短头发的微胖女人。 两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顾石野,当然,还有林阿秀和江临夏。 “你真找了个媳妇儿?”老女人一下子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问道。她以为他是开玩笑的,成天都在部队里,见个女人都费劲,怎么可能说找媳妇儿就找到了? 顾石野麻利从口袋里翻出结婚证直观的给她展示,“大伯娘,结婚证。阿秀是我领了证的合法老婆。” 对于大伯娘能来城里帮他照顾小北,他心里是感激的。他不能武断的认为巧慧对小北动手就是虐待,但是小北对于大伯娘还有钱巧慧的抗拒,自己不能当没看见。还有陆凛,瘦的都成了一把骨头,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这让他如何相信她们是真心照顾这俩个孩子的。 他既然让她们搬了出去,就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让她们插手自己的家事。至于孝敬,他还会孝敬,一饭之恩他没有忘,但这跟自己再成家没有任何关系。 微胖女人一听这话蹭得站起身,一句话不说,捂着脸就跑了。 钱婆子气得浑身打摆子,摆手冲着跑出门的女人喊叫,“巧慧,巧慧呀……” 眼见侄女儿跑得不见了踪影,钱婆子抬手指着顾石野就骂了起来:“顾石野,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我让你娶巧慧你不愿意?转头从哪个犄角旮旯弄了这么一对不知根知底的母女来!咱们可是实在亲戚啊!你就为了她们,把我们赶出门?” 她只当顾石野是看到了巧慧动手打顾小北那小兔崽子赌气,没成想他还真找了一个媳妇儿回来! 这哪能行?这以后每个月的津贴,还有部队逢年过节的礼品不全都飞了?还有,他要是跟别人成了家,那以后还能死心塌地的给自己养老送终吗? “石野呀,大伯娘知道你重感情,要不然也不会在大院给我们再租个房子住。可这结婚是大事,你不能不声不哈的就办了。这人品咋样,家境咋样,那都是要考察的。你这么突然就把人接来,还领了证,小北他能接受吗?” 见顾石野不说话,她继续苦口婆心的劝,想让他回心转意,“小北这娃儿调皮捣蛋你也是知道的,巧慧动手是她不对,可那也是为了管教他,你总不能因为这么件小事儿就对她有意见呀!我们娘俩个给你照顾大的,看顾小的,那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这一去半年都没个音信,一回来就弄个媳妇儿——”瞪了林阿秀身边的江临夏一眼,愤愤的接着道:“还带个拖油瓶!这半路夫妻哪有真心的,人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娃儿!” “这就不用你老人家操心了,阿秀的品性我很了解。给你老人家每个月十块钱的赡养费不会少,大院租的房子你们也先住着,等外头有合适的再搬。”顾石野说道。 钱巧慧管教孩子自己当然没有意见,可到底是管教动手还是有意泄愤,自己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不是谁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钱婆子眼睛瞪得更大了,“啥意思?不让我们在大院住了?” “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林参谋长家的,他家属再有八个月也要来,所以你们得腾房子。不过这么长时间,也够你们再找一处房子了。”顾石野说道。 钱婆子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石野,“你,你这是要赶我们走?” “不是赶你们走,只是不在一起住了。而且房间本来就少,人多了也住不开。您要是没事儿就先回去吧,我和阿秀还有事儿说。”顾石野直接就下了逐客令。 “好好好,你结婚了,容不下我了,好,走,我走,你个没良心的!”钱婆子咬牙切齿,唾沫横飞,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举着手骂骂咧咧的走了。 江临夏和母亲面面相觑,没想到来的第一天就吃了个这么大的瓜。 老太婆竟然想把她那个胖侄女说给顾石野,这么比起来那她老妈阿秀可强太多了,不仅屋里屋外一把手,更是生的貌美如花。之前她还担心两家的差距,如今再一看,都觉得老妈吃亏了。 不过这顾石野真不愧是团长,看人的眼光就是毒辣! 第4章 这个病人我接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江临夏习惯性的就醒了。 她收拾好床铺,就听到厨房叮叮当当的有动静,那熟悉的声响,她就知道母亲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她麻利的收拾好床铺蹑手蹑脚的去厨房张望,原以为会看到顾石野和母亲两个人,毕竟他们新婚嘛,客气也得客气一下子的,再说他昨天那么殷勤,应该不会第一天就让母亲下厨的,说不定母亲就是在打下手,正好俩人也能培养一下感情。这件事真是太突然了,她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不过顾石野看着真挺好,模样儿好还在其次,关键人家的诚心拿得出手,一见面就把家底交出来,真心实意的。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这么好的母亲。 等她到了厨房门口,却看到只有母亲一个人忙碌的身影。 江临夏当下心里就不舒服了,结婚证一领,就连装都不装了吗?无所谓,反正等自己找好工作,就有能力养活母亲,绝不会让母亲在别人的屋檐下受委屈。 她直接走了进去,闷声问道:“顾叔叔人呢?” “昨天半夜就回部队了。”林阿秀麻利的打了两个鸡蛋到碗里塞给她,“你来打鸡蛋,我和点面烙个鸡蛋煎饼,也不知道小北这孩子喜不喜欢吃。” “当兵都这样,接到命令不管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都得立马走!你爸他……”林阿秀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也是这样,我都知道的。” 江临夏知道她说的这个爸不是顾石野,而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江峰。当初他也是接到了部队的命令就走了。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只是她那个爸走的时候和母亲还没有领证,而母亲又在他走后不久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他说过他一定会回来娶她的,可最后却是音信全无。 有人说他死在了战场上,也有人说他是叛变投敌了,可不管是哪种结果都没有得到公社领导认证,她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得到的只是查无此人,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一样。 阿秀就是顶着这样的压力生下了她,未婚先孕,她说是江峰的孩子,可有谁会信呢?毕竟江峰家爹妈早就没了,谁能作证? 这些年闲言碎语就没有断过,就连娘家都跟她划清了界限。她没办法,只能守着江家的两间破烂泥瓦房艰难的养活女儿。 “妈,那你后悔吗?”江临夏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问道。 “后悔什么?”林阿秀抬头看了她一眼,“有地方住,有钱花,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瞅一下几点了,小北八点要上学,别迟到了。” 江临夏放下碗去客厅看时间,道:“七点半了,我去喊他起来。” “哎,别急,让那孩子再多睡一会儿,这煎饼马上就好,我盛出来再叫也不迟。”林阿秀麻利的烙煎饼,得空了还弄了个蒜汁。 江临夏到厨房帮忙把小米粥盛好摆放在桌子上。 两人正忙活着,就听到院外有动静。 隔着窗户就看到顾小北小心翼翼的端着个夜壶出来,那夜壶看着挺重的,小家伙的脸都涨红了。 “哎哟,小夏,你赶紧去帮一把,别让他洒身上了,一会儿还要去学校呢。”林阿秀急声道。 江临夏快步走过去,道:“给我吧。” 顾小北愣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她,“这是尿。” “知道。给我,别洒身上了。饭做好了,你去洗漱准备吃饭,一会儿去学校,别迟到了!”江临夏说着就接过他手里的夜壶,提着去了墙角的厕所。 顾小北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往父亲屋里看了一眼,在院里水龙头底下冲了手,又对着水龙头漱口,然后板着个小脸进厨房。 见桌子上饭菜已经准备妥当,又是煎饼,又是炒菜的,还挺丰盛。 他拉开凳子坐下,左看右看,完后一本正经的问道:“我爸呢?” 林阿秀给他捞了个煮鸡蛋,剥好壳放到他碗里,笑道:“你爸爸有任务,昨天晚上就回部队了。” “走了?”顾小北又扫了一眼丰盛的饭菜,撇了撇嘴,“那你还装什么装?这些东西是给我吃的吗?” “这孩子,当然是给你吃的了!别墨迹,吃了赶紧去学校,别迟到了。”林阿秀笑道。 “真给我吃的?”顾小北又认真的问了一遍。 林阿秀奇怪的看着他,“咋这么问?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要是不喜欢,那你告诉我你想吃啥,中午我给你做。” 这次顾小北没说话了,低头吃饭。不过每样饭菜都只吃一半,小米粥也喝一半,“我吃好了。” “啊?你这正长身体呢,这够吃吗?再多吃点!”林阿秀劝道。 “饱了。”顾小北定定的看着她,指着他剩下的饭,一样一样的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共四样,都得给我哥吃。回来我会问的,他要是没吃,我就找你算账。我一定会找你算账!走了!”说完就跳下凳子,潇洒离开。 林阿秀追到门口,就见他拎着书包已经跑得没影了。 她心里一阵发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这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啊!她要是再看不明白这孩子在想什么,这么多年的人情冷暖算是白受了! 他这是怕自己不给陆凛吃饭啊! 江临夏进来就看到老妈眼眶发红,皱眉道:“怎么了妈,那小兔崽子给你气受了?” 林阿秀摇了摇头,指了指桌子,“你自己看。” 江临夏过去一看,只见桌面上的鸡蛋,煎饼,还有小米粥都只吃了一半,她有些不解,问道:“啥意思?” “这是他专门留下来给陆凛的。临走的时候还特意跟我强调,这一半一定要给陆凛吃,要不然回来要找我算账。”林阿秀声音哽咽,“这俩孩子是遭了多大的罪,都是正需要营养的人,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说完又愤愤道:“昨天我就瞅那什么大伯娘和巧慧不是啥好东西!她们倒是吃的肥头大耳,瞧陆凛可怜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 江临夏这下终于明白为啥顾小北会说女人都不是好东西了! 只怕这俩人表里不一,当着顾石野的面是一套,背着顾石野又是一套,私下里没少虐待顾小北和陆凛。顾石野又长时间不在家,根本没有人为他们出头主持公道,他受了这么多委屈,心里没气才怪呢! “臭小子还挺讲义气,一会儿我去给陆凛送饭。”江临夏说道,心里已经决定接了这个病人。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的性情中人,见不得人间疾苦,要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累死在手术台上了! 第5章 你心机也太重了吧 江临夏端着顾小北特意留下的那半份早餐,推开了陆凛的房门。 屋里光线有些暗,弥漫着一股药味和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陆凛依旧像昨天那样瘫在轮椅上,头歪向一边,闭着眼睛,若不是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吃饭了。”江临夏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凳上,声音平静。 轮椅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江临夏也不急,就站在边上打量他。 他瘦得脱了形,军绿色的旧衬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起皮,一副油尽灯枯,一心求死的模样。 “顾小北给你留的。”她顿了顿,补充道,“鸡蛋、煎饼、小米粥,每样他都只吃了一半,特意交代必须给你吃,不然回来要找我们算账。” 听到顾小北三个字,陆凛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睁开眼,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是一片死寂。 他喉咙滚动,发出嘶哑的声音:“小北还是个孩子,正长身体,别饿着他,我不饿。” 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固执的拒绝。 江临夏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是连求生意志都没了。 她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奚落:“哦,不饿?是想成仙啊,还是觉得这样要死不活地拖着,特别显得你情深义重?” 陆凛猛地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他怎么都没想到她一个女孩子竟然会这么没教养的跟自己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但很快眼里的一丝怒意又湮灭下去,重新闭上眼,不再理会。 自己这副鬼样子还能做什么呢? 江临夏却不放过他,继续用语言刺激:“你说你,一个大男人,瘫了就瘫了,脑子又没坏,整天耷拉个脸给谁看?跟个活死人似的躺在这里,除了拖累人还能干什么?顾叔叔出任务都不安心吧?” “出去。”陆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浓重的不耐烦。 “我就不出去。”江临夏嗤笑一声,“你想死,可以啊,麻利点儿,别连累我们母女行不行?我们好不容易才从山沟沟里出来过两天安生日子,你要是饿死在这儿,顾叔叔回来怎么看我们?肯定觉得是我们虐待了你,到时候把我们赶回乡下去,你就满意了?” “我说了!是我自己不想吃,跟你们没关系,没人会赶你们的!”陆凛气息不稳地反驳,胸口微微起伏。 “你是不会告状,可你那个宝贝弟弟呢?”江临夏打断他,声音拔高,“他今天早上可是瞪着眼珠子警告我的!你要是饿出个好歹,他肯定以为是我们不给你饭吃!我们冤不冤?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你有这毅力绝食,没毅力干点别的?真想死,办法不多得是?一头撞死,找根绳吊死,哪个不比活活饿死强?又慢又痛苦。” 她凑近一些,盯着他苍白消瘦的脸,一字一句道:“你把自己饿成这副鬼样子,皮包骨头,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我们亏待了你。陆凛,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别人好过,心机这么深?” “你!”陆凛猛然睁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死死钉在江临夏脸上。他呼吸急促,想要撑起身体,却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眼神凶狠地瞪着她。 看到他眼中燃起的愤怒火焰,江临夏反而笑了。有情绪就好,就怕他真的心如死水。 “瞪我有什么用?”江临夏站起身,拍了拍手,笑道:“有这力气还不如想想怎么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阳光涌进来,驱散了些许阴霾。她回身,逆着光看向轮椅上那个因为突然的光线而眯起眼睛的男人。 “谈个条件吧。”江临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呢,也略懂点医术。你配合我吃药、扎针,让我练练手。反正你也不想活了,死马当活马医,废物利用,临死前做点贡献,也不错,不是吗?” 陆凛疲惫地闭上眼,似乎连跟她争辩的力气都耗尽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良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随你。”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只有一个条件,不准苛待小北。” 江临夏走到他面前,弯腰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小米粥,递到他嘴边,语气轻松:“成交。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肯定会好好对待那个小胖子。” 陆凛猛地睁开眼,似乎想反驳小胖子这个称呼,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看了一眼那半碗特意留的粥,又看了看江临夏不容拒绝的眼神,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嘴。 江临夏小心地喂了他一勺粥。米粥温热,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看着他喉结滚动,勉强咽下,江临夏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这个病人,她接定了。 …… 中午阳光暖洋洋的,江临夏费了些力气,将坐在轮椅上的陆凛推到了小院中央,让他能晒到太阳。 “晒晒太阳对你有好处,总闷在屋里,没病也憋出病了。”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陆凛闭着眼,眉头微蹙,显然不喜欢这样的接触,但之前随便的承诺让他只是偏过头,没有挣脱。脉象沉细无力,气血亏虚得厉害。 江临夏松开手,又走到他身后,“怎么受的伤?具体磕到哪里了?”她一边问,一边轻轻撩起了他军绿色衬衫的后摆。 “摔了一下,后背。”陆凛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敷衍至极。 他不相信一个山沟沟出来的小姑娘会医术,就像他不相信自己还能站起来一样。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什么都做不了,如果能让小北的日子好过些,随便她怎么折腾吧! 江临夏没理会他的敷衍,仔细查看他的后背皮肤。奇怪,并没有想象中严重的瘀伤或者明显的手术疤痕。她伸出手,沿着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向下按压,同时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这里疼吗?” “……” “这里呢?有感觉吗?” “……” 陆凛如同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任由她按压探查,纹丝不动,一言不发。 江临夏心里有了初步判断:很可能是脊椎神经受损导致的高位瘫痪,所以表面看不出太大问题,但功能丧失了。 她不死心,取出随身带的银针,消毒后,找准几个穴位刺了下去。陆凛依旧毫无反应。 她又跑回屋,拿了根林阿秀擀面条用的擀面杖出来,蹲下身,对着陆凛的膝盖轻轻敲了敲。 一下,两下……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陆凛的小腿似乎极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但江临夏的眼睛瞬间亮了!有反应!这说明他的神经并未完全坏死,身体的机能还在,只是连接中断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就值得全力一试! “还是有希望的,你的腿刚才动了!”她有些激动地告诉他。 陆凛终于睁开了眼,灰败的眸子扫过她兴奋的脸,又漠然地闭上,仿佛她说的是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你看错了。”他声音干涩。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她所谓的针刺和敲打,那微乎其微的反射,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第6章 你们娘俩来路不明 江临夏看着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倒也没有生气。 她能理解他的漠然和麻木,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遭遇了这种事别说是死气沉沉,就是再极端的行为也正常,他能维持表面的平静,甚至还能记挂着顾小北,这样子已经算是很有教养了。 她不再多说,转身回屋去写接下来需要调理的药方和康复计划。 与此同时,林阿秀正在陆凛和顾小北的房间里忙活。她把窗户打开通风,将被褥抱到院子里晾晒,拍打得松松软软,想着让这兄弟俩晚上能睡得舒服些。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哐当一声推开了,钱婆子带着侄女钱巧慧,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们都听说了,顾石野半夜就离开了大院回部队去了。 俩人一夜未睡,眼睛熬得通红。 她们做梦都没想到顾石野会领个带拖油瓶的老婆回来,而且干脆利落的就把她们扫地出门了。她们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顾石野可是她们能抱住的唯一大腿了,没有了顾石野支撑,她们即便留在这城里头那日子也过不舒坦。 总以为巧慧和他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俩人都是单身,再说又有一点亲戚关系,肥水不流外人田,大院里的人也都是心照不宣,就等着吃喜糖了,谁还会想到顾石野竟然从外面找了个女人回来,还把她们赶出了家门,这简直就是在打她们的脸! 不过这母女俩初来乍到,顾石野又不在家,正是把她们撵走的好机会! 不管怎么说,她们好歹是实在亲戚,怎么着不比这俩个外人强?只要笼络好顾小北这个小兔崽子,再对陆凛这个残废好一些,哪里还有她们的容身之地!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待在院中轮椅上的陆凛。再定睛一瞧,发现陆凛的脸憋得通红,身体正极其轻微地,徒劳地挣扎着,试图移动。 钱婆子眼尖,立刻发现他军裤的裆部颜色深了一块,湿漉漉的。 她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猛地尖叫起来:“哎哟喂!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大小伙子怎么还上尿裤子呐!丢不丢人哪!”她指着闻声从屋里出来的林阿秀,声音拔得老高,“哎哟,大家快来看看呀,就是这个女人!石野新找的媳妇儿!嫌弃陆凛是个瘫子,把他一个人丢在院里不管不顾,瞧瞧,这都尿身上了也不管!这安的什么心啊!” 她这一嚷嚷,左邻右舍不少正在家休息的军属都被吸引了过来,纷纷围在院门口张望。 林阿秀一看这情形,又看到陆凛死死低着头,脖颈都红了,那难堪绝望的样子让她心里一揪。她赶紧上前就要推陆凛回屋:“没事,没事,咱回屋换裤子,啥事没有,啊……” “别动!”钱婆子肥胖的身子一横,挡在轮椅前,唾沫星子乱飞,“现在知道装好人了?早干嘛去了?让大家伙儿都看看!看看这对母女是什么货色!勾引了石野,把我们这实在亲戚赶出门,转头就来虐待孩子!石野本来是要娶我们家巧慧的!都是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她一边骂,一边把陆凛的轮椅往人群方向推,想把他的狼狈彻底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陆凛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浑身僵硬,恨不能当场消失。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让开!” 一声清冷的厉喝响起。 江临夏从屋里快步冲出,她二话不说,直接脱下自己的薄外套,利落地盖在陆凛的腿上,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片湿痕。 她挡在轮椅前,目光锐利地扫向钱婆子和钱巧慧:“我说让开!听不懂人话吗?” “我呸,你个小丫头片子搁这吼谁呢?”钱婆子恼羞成怒,唾沫星子几乎喷江临夏脸上,“这里是顾家,不是你家!别以为你跟着你妈住进来这就是你家了,你姓顾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吗?” 钱巧慧死死拽住陆凛的轮椅不撒手,“对,你们滚,用不着你们俩外人在这里假惺惺!我们好歹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呢,由不得你们在这撒野!” “哎呀!你说谁是外人?!”林阿秀一听“外人”这两个字,火气直冲天灵盖,她猛地一胳膊肘撞开挡路的钱婆子,伸手就去掰钱巧慧的手,“撒手!给我撒手!听见没有!” 钱巧慧仗着身胖力大,死死抓着不放,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林阿秀眼见扯不开,情急之下,低头一口就咬在了钱巧慧的手腕上! “哎哟——!”钱巧慧杀猪似地惨叫起来,触电般松开了手,看着手腕上清晰的牙印,又惊又怒,“你是狗啊!还咬人!” 林阿秀懒得理她,趁机对江临夏急声道:“小夏,快!先推陆凛回屋去!”她绝不能让孩子再在这里难堪受辱。 江临夏立刻推着轮椅进屋。 林阿秀则转过身,面对众人,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鲜红的小本本,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清晰而洪亮。 “大家都看清楚了!这是我跟顾石野的结婚证!国家承认的!我是他合法娶进门的老婆,这里就是我的家!谁是外人?啊?!你们俩跑到我家里来撒野,欺负我家人,还敢恶人先告状?别说是咬你,我就是打你,那也是天经地义,保卫家门!” 她目光如炬,扫过脸色铁青的钱家姑侄,又看向周围的邻居,语气斩钉截铁。 “什么狗屁亲戚!之前不说话,是给你们留着脸面呢!自己不想当人,就别怪我不给你们脸!你们要真是好的,顾石野他为啥宁可找我这‘外人’,也要把你们这‘实在亲戚’请出去?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这话如同一个大耳光,狠狠扇在钱婆子和钱巧慧脸上。两人顿时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这可让她们怎么反驳?毕竟她们搬出顾家是事实。 钱婆子眼见理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嚎啕大哭,撒泼打滚:“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没天理了啊!我老婆子不容易啊,辛辛苦苦帮他顾石野照顾孩子,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到头来还不落好,被这不知道哪里来的狐狸精欺负啊……” 林阿秀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她撒泼,嗤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你是照顾孩子,可顾石野每个月的津贴都给了你!孩子才能吃多少用多少?剩下的钱都贴补了谁,你们自己心里没本账?现在捞不到油水了,就跑来闹?我告诉你,我林阿秀可不是面团捏的!” “往后,你们要是愿意当个正经亲戚走动,我欢迎!可要是再敢上门来找事,撒泼打滚,败坏我们家名声,那可别怪我把你们那点老底全都抖落出来,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住钱婆子,一字一句道:“还有,我跟顾团长结婚,是我们俩你情我愿的事儿!我乐意,他乐意,政府盖了红章承认的,轮得到你一个隔了房的大伯娘说不愿意?你算个屁!还想把你那侄女儿硬塞给顾团长?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吗?!” 林阿秀句句诛心,把钱婆子那点龌龊心思扒了个干干净净。 “你,你胡说什么?我有啥如意算盘,谁家结亲不找知根知底的?你们娘俩来路不明,谁知道是什么底细!”钱婆子拍着手质问。 “我们什么底细,轮得到你操心?”林阿秀反唇相讥,“结婚证上盖着民政局的大印,政府都认了,你比政府还能耐?少在这儿胡搅蛮缠,赶紧给我出去!” 说着她利落地转身,从门后抄起一把竹扫帚,对着两人脚下就是一扫:“再不走,别怪我扫你们出门!” 围观的邻居见状也纷纷劝解。 “钱大娘,顾团长昨儿亲自领着人进的家属院,我们都瞧见了。” “是啊,结婚证都领了,您这闹得实在不好看......” 钱婆子被众人说得脸上 青一阵白一阵,眼见林阿秀握着扫帚寸步不让,四周又无人帮腔,只得咬牙切齿地拽起钱巧慧:“好!好!咱们走着瞧!” 姑侄二人在一片窃窃私语中,灰头土脸地挤出了人群。 第7章 她是自己的心头肉啊 看着钱婆子和侄女儿离开了院子,江临夏这才放下窗帘一角,她原本还怕老妈应付不了两人,现在可以放宽心了。 回身看向轮椅上的陆凛。 他依旧死死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微微颤抖,充满了屈辱和紧绷感。裤子上那片深色的印迹,显得格外刺眼。 江临夏没说什么,径直走到衣柜前,动作利落地翻找出一条干净的军裤。 “你……出去。”陆凛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面对她。 江临夏拿着裤子走回他身边,语气平静,“你自己能换?”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陆凛仅存的自尊。他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崩溃低吼:“我让你出去!滚!不用你管!” 他曾是练兵场上叱咤风云的兵王,是能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战士,可现在……现在却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丧失了,像个废人一样,连换条裤子都要假手于人,还是一个年轻姑娘!这种无能,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活着,除了拖累和屈辱,还剩什么?真是生不如死! “用不着难为情,”江临夏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痛苦与狂躁,语气依旧冷静得近乎残忍,“在我眼里,你现在就是个需要处理的病人,瘫子,算不上什么男人。” “你……!”陆凛气得浑身发抖,还想怒骂。 但江临夏不再给他机会。她不再废话,直接上前,伸手就去解他的皮带扣。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制。 “放开!别碰我!滚开!”陆凛激烈地挣扎起来,只可惜他上身那点微弱的力气,在江临夏早有准备的压制下,如同蚍蜉撼树。他只能徒劳地扭动,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和咒骂。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砰拍响,外面传来林阿秀焦急的声音:“小夏!小夏你干什么呢?快出来!你别胡闹!” 林阿秀显然是听到了陆凛激烈的反抗声,担心女儿做了什么事刺激到他。再说这孤男寡女的,叫人瞧见也不好看哪! 江临夏手下动作不停,利落地帮他换好裤子,又将脏裤子团在手里,这才直起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林阿秀就急切地往里看,见陆凛瘫在轮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赤红,但衣着整齐,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看到女儿手里团着的湿裤子,立刻明白过来。 她气得抬手就拍江临夏的后背,拽着她到隔壁屋里,力道不轻,“要死啊!你这死丫头,你是个姑娘家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脱男人裤子!这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嫁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虎啊!” 江临夏挨了几下,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举了举手里的脏裤子,语气坦然又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妈,我是要当医生的。在医生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人女人之分。他动不了,总不能让他一直湿着,要生褥疮的。” 林阿秀看着女儿毫不在意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跺着脚压低声音道:“你、你这死丫头!你喊我一声啊,我给他换呀!” 她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自从前些日子那场高烧大病了一场,醒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主意正,胆子更是大得没边了! 以前女儿说要当医生,她只当是小孩子家家的戏言,听过就算了,没成想她竟是认真的,而且还这么……这么雷厉风行! “就当提前练手了,总要习惯的。” 江临夏只是笑了笑,神情自若地走到院里,将那条脏裤子放进搪瓷盆里,拧开了水龙头。 “行了行了,你快放下,我来洗!” 林阿秀赶紧抢上前,把女儿挤到一边,自己挽起袖子麻利地搓洗起来。 冰凉的水溅在她手上,她却一点儿不在意,一边揉搓着裤子,一边扭头对江临夏说道,“现在咱也进城了,这家里的活儿不用你操心。一会儿妈就去打听打听,看哪个学校还招学生,不管花多少钱,咱都得去读书!” 她心里盘算着,女儿能正正经经上学,将来找个稳当工作,才算是在这城里真正扎下根。 而且她可不糊涂,顾石野作为团长肯定是有背景关系的,可再有关系,也得自身本事过硬才行,所以重中之重还得是读书学本事,才能立得住。 江临夏心里早有打算,她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的说道:“妈,不用去打听了。我已经问过了,城东的卫生学院正好面向社会招收学生,不用户口,只要通过他们的入学考试就能上。我打算买些书回来自学,到时候去参加考试。” “自……自学?” 林阿秀搓衣服的手顿住了,扭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女儿。 她记得……女儿以前的脑子似乎,似乎没这么灵光啊?在村里上学时,功课也只是勉强跟上。现在不光胆子大了,连脑子都好使了?都能自学了?那些书上的字,她都能认全吗? 一瞬间,一个荒诞的念头划过林阿秀的心头。眼前这个眼神清亮、主意坚定的姑娘,真的还是她那个遇事总是怯生生躲在她身后的女儿吗? 可这眉眼,这身量,分明就是她的心头肉啊!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自己在心里开解,许是那场高烧,把孩子烧开窍了呢?老话不也说有的人经历过大病会转性吗?不管咋样,女儿现在变得聪明又能干是好事!只要她平平安安,日子有奔头,她变成啥样都是自己的好闺女! “当医生好!医生救死扶伤,是积德的好行当!” 林阿秀想通了,脸上立刻露出支持的笑容,她飞快地在围裙上擦干湿漉漉的手,从衣服内袋里小心地摸出一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取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块钱——那是顾石野给的津贴里她仔细省下来的。 她毫不犹豫地把钱塞到江临夏手里,语气斩钉截铁:“妈支持你!这钱你拿着,明天就去买书!从今天起,家里的活儿一点不用你沾手,你就安安心心给妈看书!啥时候考上了,妈给你包大肉饺子吃!” 江临夏看着手里带着母亲体温的十块钱,又看看林阿秀那充满期盼和毫无保留信任的眼神,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妈,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 第8章 动动你的猪脑子 钱家姑侄俩灰头土脸地回到在大院租住的房子里,一关上门,钱巧慧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也泄光了,她“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紧接着竟直接躺倒,捶打着地面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用力扇着自己的脸,啪啪作响,“怪我,都怪我!你说这手咋就这么贱啊!咋就这么不长眼啊!我怎么就没想到他会提前回来?他以前哪次回来不都是先打电话到传达室的?偏偏就那一次……就那一次我没忍住,打了那小兔崽子一下,就被他撞了个正着!我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想到顾石野那冷硬的眼神,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沾不到他的光,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且这可不只是沾光这么简单,她姑娘李梦眼瞅着就要从卫生学院毕业了,要是有顾石野这层关系进个军区医院,再找个军官什么的,那这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就妥了呀!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不仅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泡汤了,就连女儿的幸福也赔了进去,这一巴掌的代价也太大了! 想到这,她真是立马就想去死!她发了狠,咬着牙根狠狠的砸那只扇了顾小北巴掌的手,“让你管不住手,让你贱……” “行啦行啦!别嚎了!”钱婆子重重的拍着大腿,“你是要马上就把我气死吗?啊?我真就不能瞅你这蠢样,把手砸烂了不得花钱治?你咋就这么没脑子!”说着狠狠在她头上戳了一指头。 要不是自己没有女儿,要不是她还算是孝顺听话,自己才不会把这蠢货从农村弄出来! 钱婆子也是气得胸口发闷,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她原以为自己是顾石野敬重的“伯娘”,是他心里代替老娘的存在,没成想他竟如此绝情!不仅不声不响从外面找了个不知根底的女人,还如此干脆地把她们扫地出门! 顾石野真要另外找媳妇儿她也不拦着,她眼睛又不瞎,当然知道巧慧配不上他,之所以撮合两人,就是想着巧慧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女儿,两人结合那就是亲上加亲,自己在顾家的地位也就稳了。 要是他实在不情愿,自己也不可能逼迫,只要新来的新媳妇儿拿自己当婆婆孝敬伺候就行了,可现在他直接把她们扫地出门,这性质可就大不一样了! 大伯娘和婆婆,这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她掰着手指头算,越算心越凉。 八个月!就剩八个月了!到时候这大院的房子一收,她们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每个月那十块钱够干啥?塞牙缝都不够!租房不要钱?吃喝不要钱?还想穿新衣裳?还想顿顿吃肉?做梦去吧! 一想到今后可能要缩衣节食,看人脸色,再也过不上现在这种有人孝敬、时不时还能沾光改善生活的好日子,她就恐慌的不行。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认了!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还躺在地上撒泼的侄女身边,用脚踢了踢她:“别嚎了!哭顶个屁用!能把顾石野哭回来,还是能把那对母女哭走?” 钱巧慧的哭声小了些,抽抽噎噎地抬起头,一脸绝望混杂着委屈:“那……那还能怎么办?那个林阿秀你也看到了,泼辣得要命,你看她把我咬的……”说着就举起手腕,亮出那圈清晰的牙印。 “怎么办?动动你的猪脑子!你是养猪养傻了是吧!”钱婆子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现在顾石野不在家,这就是咱们的机会!只要让那俩孩子,尤其是顾小北,彻底厌弃了那对母女,她们在这家里就站不住脚!” 她凑近钱巧慧,继续给她分析:“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那俩孩子?都到了这个年纪,又这么急匆匆的结婚,能有啥真感情?顾小北那性子,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咱们都管教不住,她林阿秀一个后来的,就能管住了?” 钱婆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只要她们不对付,天天闹,闹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等顾石野回来,看到儿子被‘后妈’欺负得不开心,你说,他是要自己的亲骨肉,还是要那两个外人?” 钱巧慧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对!对!姑,你说得对!顾石野撵我们走,嘴上不说,根子不就是因为我打了顾小北吗?他就是宝贝他那儿子!” 她回想起今天林阿秀那泼辣劲儿,又觉得有了希望,“今天看那个林阿秀,也不是个善茬,泼辣得很!顾小北那混世魔王能服她?说不定过不了两三天,他们自己就先闹起来了呢!” 这么一想,钱巧慧顿时觉得心里的憋闷散了不少,仿佛又看到了重新回到顾家,拿捏住一切的那天。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算计的火焰。 “姑,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晾她们几天!”钱婆子信心满满地说道,“断了顾小北那兔崽子的‘营养粉’,用不了几天他就得掉膘!到时候大院里其他人会怎么看林阿秀那个泼妇?孩子在咱们手里养得白白胖胖,到了她手里没几天就瘦了,谁好谁坏,那不是一目了然?” “哎呀,姑,你看我真是糊涂,你要不说我都忘了!那营养粉管用很,吃上就上膘,断了可不就瘦了吗?凭她林阿秀给顾小北吃得再好,也不可能比咱们养得白胖了!”钱巧慧一脸得意。 她姑总是骂她蠢,其实她精明着呢。 虽然每天顾小北都吃不饱,可体重蹭蹭的涨,又白又胖的,就算他饿得嗷嗷叫唤,外人也只会笑话他饭量大,吸收好,绝没有人会相信她亏待了他。 顾小北以前不是没给顾石野告状,可眼见为实,孩子都胖成那样了,顾石野怎么可能相信自己虐待他?再加上她姑在一旁添两句话,顾小北就是浑身张嘴也说不清。 小孩子嘛,说不明白就闹脾气,顾石野又是个直性子,一来二去的这父子俩关系就闹僵了。这时候自己的儿子李强就表现的格外懂事体贴,给顾石野宽心,所以顾石野对李强也很是疼爱,每次带玩具回来,有顾小北的就有李强的,还让顾小北多跟李强学学。 她原本以为,这就算是默认成一家人了,没想到,一个巴掌竟把所有的苦心经营都打没了! 第9章 女流氓 林阿秀端着那碗几乎没动过的水,从陆凛屋里退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愁容和无奈。 她对着在院子里整理书籍的女儿叹了口气,低声道:“小夏,这可咋整?一口水都没喝,问啥也不吭声,就这么干坐着……脸白得跟纸一样,这样下去,人非得熬干了不可。” 江临夏听了这话放下手里的书,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果决。“妈,你别管了,我去。” 她起身,径直走进陆凛那间昏暗的房间。 屋里,陆凛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失去生气的石雕,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陆大连长,”江临夏开口,声音清亮,不带丝毫暖意,“还在为刚才换裤子的事赌气?这是要绝食抗议?” 轮椅上的人纹丝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权当她不存在。 江临夏也不恼,反而抱臂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哦,不是赌气?那就是害羞了?啧,我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大男人,当兵打仗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点事儿就臊得连水都不喝了?真要论起来,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吃亏吧?” “你……”陆凛猛地睁开眼,眼底猩红,声音嘶哑破碎,“江临夏!你是女流氓吗?!我说了不用你管!谁让你多事的?出去!以后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他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被气的不轻,他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孩子! 他只想安静的待着,然后安静的死去,这样活着对他而言除了屈辱,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好啊,”江临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语气却瞬间冷了下来,“你想死,可以。但别死在我们母女手里,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既然你不需要我们管,那从今天起,顾小北也不用去上学了。就让他留在家里,专门伺候你。给你端饭送水,擦身换衣,处理排泄物。你们兄弟情深,正好互相成全。我们娘俩就想图个清静,安安生生过日子,可背不起虐待病人,致人死亡这口黑锅!” “你胡闹!”陆凛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小北还是个孩子!他怎么能不上学?!你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我胡闹?”江临夏嗤笑一声,步步紧逼,“你和顾小北倒真是兄弟一心,都为对方着想。他怕我们饿着你,省下一半饭点名要留给你,还放话回来要找我们算账;你呢,明明需要人照顾却不配合,变着法地给他递‘我们虐待你’的刀子。合着我们母女俩活该夹在中间,受你们这兄弟情深的夹板气?”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更浓,上下打量着他:“看你长得浓眉大眼,一派正气,听说以前还是个带兵的连长,就这点觉悟和担当?遇到点挫折就摆烂等死,顺便拖累所有关心你的人?真是叫人瞧不起。” “我现在就问你最后一句,”江临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灼灼,“到底配不配合治疗,按时吃饭喝水?你要是铁了心不配合,我立马就去学校给顾小北办理辍学手续。反正这窝囊气,我们是不受。你们兄弟俩,自己过去吧!” 陆凛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地瞪着江临夏,那双漂亮的凤眼满是愤怒和无奈。 江临夏的分析的确没错,虽然不是他的本意,可小北护着他,他又不配合,的确是让人家母女受委屈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坚持和抗拒,在这个牙尖嘴利、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她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顾小北。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豁出去的愤恨:“我喝。” 江临夏眉梢微挑,淡淡道:“早这么痛快不就行了,也省得浪费这么多口水。” 她转身出去,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直接递到他唇边。 陆凛闭了闭眼,缓慢地张开了干裂的嘴唇。 …… 一放学,顾小北就背着书包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家门。 然而,下一秒他就猛地刹住了脚步,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堂屋饭桌的方向。 陆凛……陆凛哥竟然坐到了饭桌前! 虽然肯定不是他自己行走,是被江临夏帮忙安置在椅子上的,但这已经是许久没有见过的景象了。他平时都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拒绝与任何人共处。 “哥!”顾小北什么都顾不上了,书包随手一甩,就扑到了陆凛腿边。他仰着小脸,先是惊喜,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小狗似的凑到陆凛嘴边使劲闻了闻。 陆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窘迫和暖意,知道他这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吃他留的早饭。 他微笑和善的看着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认真的保证:“你留的饭,哥都吃了。” 看着顾小北那双亮晶晶、满是关切的眼睛,陆凛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想起之前小北晚上饿得偷偷啃被子角,却还是固执地把早饭省下一半留给自己…… 他之前到底在干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连这个最需要他保护的孩子都还要勉强来照顾他? 一股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让陆凛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小北,听着,以后你自己好好吃饭,不准再留一半给我。哥会跟你一起吃,不会再饿着了。” 顾小北看着哥哥微红的眼眶,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重重点头,小大人似的拍拍陆凛的胳膊:“嗯!哥,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养伤!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还等着你好了,再把我举起来冲锋呢!” “好。”陆凛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承诺的分量。 第10章 你没那个命! 午饭是林阿秀做的酸汤面,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顾小北自己捧着一大碗,呼噜呼噜吃得香甜,碗底还卧着两个圆润的荷包蛋。 他扒拉着碗里的面条,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筷子却“不经意”地伸到陆凛碗里翻看了一下——也有两个荷包蛋。 他立刻抬起头,带着审视的目光瞪向坐在对面的江临夏。 江临夏哪能看不懂这小鬼头的心思,她也不说破,只是嗤笑一声,直接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大大方方地挑开,露出底下同样两个黄白分明的荷包蛋。 “臭小子,心眼还不少!放心,咱家不搞区别对待那一套,亏不了你们!” 顾小北被说中心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不信邪地又看向正在盛面的林阿秀。 林阿秀感受到他的目光,心里明镜似的,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孩子警惕性强得让人心疼。她慈爱地笑了笑,主动把自己的碗倾斜过去给他看:“阿姨碗里也是两个,瞧清楚了吧?快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顾小北这下彻底没话说了,小脸微微发红,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低下头,呼哧呼哧大口吃起面来。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多心,实在是被欺负怕了。以前钱巧慧做饭,她和钱婆子,还有她自家孩子碗里又是肉又是蛋,偏偏他和陆凛哥的碗里清汤寡水,连点油花都难见。 更叫他生气的是,他明明都吃不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像是吹气球似的肥了起来。跟别人说自己吃不饱也没人信啊,都说他太贪嘴了,应该少吃点,要不然真就成个小肥猪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嘴说不清。 他端起碗喝汤,一脸满足,不管怎么说,这个新来的女人做饭还是很好吃的,他都忘了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吃过这样一顿像样的饱饭了。 傍晚放学回来,林阿秀又给他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酸甜开胃。顾小北捧着碗,却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小心翼翼地端到了陆凛屋里。 他关上门,凑到陆凛身边,压低小嗓门开始说悄悄话:“哥,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他皱着小眉头,努力组织语言:“我看着吧……她做饭比钱巧慧好吃,今天鸡蛋也没抠搜,好像……还行?但是!”他立马又强调,“咱们还不能放松警惕!谁知道她们是不是装的呢?刚开始钱巧慧不也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吗?后来不就露馅了,还总冤枉我偷东西、不听话……” 陆凛看着他这副小大人似的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沉默片刻,轻声道:“小北,日久见人心。好不好,过段时间自然就清楚了。” 他顿了顿,认真地教导弟弟:“在这之前,咱们要有礼貌。人家给咱们做饭,照顾我们,是情分。说话不要太冲,别伤了人家的好心。” 顾小北用力点头:“哥,我知道,我不傻!只要她们是真心对咱们好,不欺负人,我肯定不会跟她们过不去!”随即又挥了挥小拳头,露出一点属于孩童的凶狠,“可她们要是跟钱巧慧一样是装的,想欺负咱们,那我肯定也不会客气的!” 陆凛看着他稚嫩却坚定的脸庞,心中那片冰封已久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微小的涟漪。 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小北,他也要再试一次! …… 顾家小院难得安宁,而不远处,钱家临时租住的房子里,却是兵荒马乱,鸡飞狗跳。 “我的煎饼呢?!说好的鸡蛋煎饼!”李强把书包狠狠摔在地上,身体顺势就往地上一滚,双腿乱蹬,开始耍混,“妈,你骗人!你虐待我!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我吃!” 往常他哪顿饭不得有两个鸡蛋?隔三差五还有肉吃,可自从搬家后,他都没吃过几个鸡蛋,更别提肉了,顿顿白菜萝卜,他都要吃吐了! 虐待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钱巧慧的耳朵里,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冲过来,一把揪住李强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照着他的屁股就是几巴掌。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想吃鸡蛋?你当咱们还是住在顾家的时候呢?”钱巧慧气得胸口起伏,唾沫星子喷了李强一脸。 李强被打得嗷嗷叫,又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喊:“你骗人!顾叔叔每个月都给你钱,怎么会没钱?你就是舍不得给我吃!” 这话更是戳到了钱巧慧的肺管子,一个月九十块的津贴呀,就这么便宜了别人! 她看着儿子那副理所当然索要的样子,积压的怨气瞬间爆发,口不择言地骂道:“钱钱钱!哪还有钱?你以为那钱是给你花的呀?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没托生顾石野那样一个团长爹!你亲爹就是个短命的泥腿子,你还想顿顿吃鸡蛋?你配吗?再闹,再闹就把你送回农村老家,给你那短命老爹守坟去!” 李强懵了,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母亲话里透出的信息。 他停止了哭闹,瞪大了眼睛,抓住关键问题问道:“妈,咱们为啥要从顾叔叔家里搬出来?你不是说……不是说以后顾叔叔就是我爸了吗?我要给顾叔叔当儿子!我才不给泥腿子当儿子!” 对于搬出顾家,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触,甚至还有些高兴,终于不用跟顾小北挤在一个屋里了。他们依然住在军区大院,什么都没有改变。可现在看来,似乎是有些不一样了。 儿子的天真和愚蠢让钱巧慧更加心烦意乱。 她怎么能不乱呢?这个房子顶多再住半年就得挪窝,虽说她在养猪场上班有工资,可要供两个孩子读书,再加上房租和日常开销,这就不是个小数目了,没了顾石野的津贴做后盾,这以后的日子她都不敢想能过成什么样子! 她一把推开儿子,像是要甩掉什么晦气东西,没好气道:“你没那个命!少做你的白日梦了!以后少烦我!” 一个孩子能帮什么忙?只会添乱!她现在可没心情哄他,只要他别再烦自己就行了。她恶声恶气地警告一番,便摔门出去,留下李强一个人呆坐在冰冷的地上。 李强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愤怒和不解。 他想不通,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全变了?好吃的没了,好玩的没了,顾叔叔好像也要变成别人的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强就揣着满腹的怨气,偷偷溜到了顾家院外。他趴在门缝边,鬼鬼祟祟地朝里张望。 院子里飘出炒鸡蛋的诱人香气,比他妈做的任何一次都要香。 他还看见两个陌生的女人在院里忙碌。一个年轻的看起来跟他姐姐差不多大,利落地晾着衣服;另一个年纪稍长,正在厨房门口摘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李强猛地想起了昨天在大院里听那些婆娘嚼舌根,说顾叔叔从外面娶了个新媳妇,还带了个闺女,就是因为她们,顾叔叔才让他们搬了出来…… 看着她们在里面有说有笑,而他只能躲在外面偷看,李强气得呼哧呼哧喘粗气。 顾叔叔怎么能娶别的女人?他应该和妈妈结婚,当自己的爸爸!那些玩具、那些好吃的、那些让人羡慕的目光,还有顾叔叔每个月厚厚的津贴……这些都应该是他的! 顾小北那个蠢得像猪一样的家伙,也配跟自己争?他凭什么还能住在这么好的院子里,吃这么香的炒鸡蛋? 他越想越气,瞥见墙根的砖头,猛地抄起来就丢进了院里,然后心虚的一溜烟就跑开了。 第11章 他要是死了怎么办 “哐当!” 宁静的院子里被突如其来的一声闷响打破,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林阿秀放下手里摘了一半的菜,三两步就冲到了门口,一把拉开院门,叉着腰就朝外头骂道:“谁呀?哪个缺德黑心肝的往人院里扔东西?!有本事你站出来!躲在阴沟里使坏,算什么东西!” 她那泼辣响亮的声音,瞬间传遍了小院内外。 屋里,正慢慢喝水的陆凛动作一顿,眉头紧紧皱起,扬声道:“林阿姨,外面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警觉和力量。 顾小北蹭一下滑下椅子,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他跑到门外看了一圈,一个人也没有,又折返到院子里搜寻,很快在墙根看到了半块烂转头,拎着进了屋。 “哥!有人往咱院里丢砖头!”顾小北的小脸气得通红,眉头皱得跟小山似的。 这时,江临夏和林阿秀也回来了。 “缺德黑心肝的东西,跑得倒挺快!”林阿秀愤愤道,“让我抓住了,非抓烂他的脸不行。” “这要是砸到人头上,非得开瓢不可。以后出门都得当心点。”江临夏神情严肃的说道。 陆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坐在轮椅上,背脊却不自觉地挺直了,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半块砖头,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这可不是小事。今天是往院里扔砖头,明天就敢直接往人身上砸。” 他立刻做出了安排,思路清晰,指令明确:“小夏,你现在就去门口哨兵岗亭一趟,把情况说明一下,请他们务必要加强留意。” “我去!我知道岗亭在哪儿!”顾小北自告奋勇,挺起了小胸脯。 陆凛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反驳:“你去上学,不准迟到。这事让大人处理。”他的话语里自然流露出发号施令的威严。 顾小北不甘心的瘪了瘪嘴,但对上陆凛认真的眼神,还是乖乖地哦了一声,抓起书包跑出去了。他现在最听陆凛的话。 江临夏去了岗亭。没多久,一名哨兵就跟着她来到了顾家小院。哨兵先是敬了个礼,然后认真听了陆凛对情况的描述。 “陆连长,你放心!情况我们了解了,我们会立刻加强这片区域的巡逻,一定重点关注!只要他敢出手,就一定能抓住!”哨兵的态度十分郑重,说完正事,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陆凛,眼神里流露出真挚的关切,“陆连长,你……你好好养身体,大家都盼着你能赶紧好起来。” 陆凛心中百感交集,面上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谢谢,辛苦你们了。” 送走了哨兵,小院重新恢复了平静。 林阿秀看着总算有了几分人气的陆凛,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悄悄对江临夏说:“他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管咋说,总算是支棱起来了。就前几天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真是犯愁,真要是养死了可怎么办?咱娘俩还能有好?” “他死跟咱们有什么相干的?他自己不想活,还不让咱们过了?顾石野要是因为这迁怒咱们,说明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妈,你把心放肚子里,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无家可归的。”江临夏说道。 “哎呀,你这孩子瞎说啥呢,我就是这么一说,你看你就把话说死了,再说你顾叔叔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陆凛现在不是好起来了吗?你看看他刚才跟哨兵说话那样儿,多有派头!真不敢想象他之前是个多么精神的小伙儿……哎,就是命不好,咋就……” 后面的话她没忍心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临夏听到母亲的叹息,挽着她的胳膊恭维撒娇,当然也是真心夸赞:“亲爱的妈妈,您真是太善良,心肠太好了,也不知道他们走了什么狗屎运碰上您这么好的人,就偷着乐吧!” 林阿秀被女儿说得老脸一红,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去!少打趣你妈!我告诉你,你妈我才不是善茬,歪得很!谁要敢欺负咱家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话锋一转,点了点江临夏的额头:“你呀,也少在这给我贫嘴,赶紧把心思都给我放到书本上去!考上那个卫生学院,才是你现在最正经的大事!听见没有?” 江临夏看着母亲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期望,心中暖流涌动,她再一次挽住母亲的胳膊,语气坚定地保证道:“妈,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那学校,我肯定能考上!” …… 顾小北还没进校门就被李强拦了下来。 “干啥?”顾小北不耐烦的问道。 他讨厌钱巧慧,也讨厌李强,钱巧慧哄他爸的钱,李强哄他爸的爱,都不是啥好东西。 “你早上吃的啥?”李强挑衅的问道。 顾小北抬起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吃什么关你屁事?让开!” “你敢骂我?”李强被他的态度激怒,上前就狠狠推了顾小北一把,“你个有人生没人教的野种!” 顾小北被推得一个趔趄,书包掉在地上,他瞬间红了眼,像头被激怒的小豹子低吼着扑了上去:“你再说一遍!” 两个男孩立刻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作一团,拳头往对方身上招呼,谁也不肯服软。周围的同学惊叫着散开。 “干什么呢!住手!”听到动静赶来的王老师厉声呵斥,好不容易才把两人分开。 两人都挂了彩,顾小北嘴角破了,李强眼眶青了一块。 王老师气得脸色铁青,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厉声质问,“为什么打架?!” 学校正在评选先进班主任,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架,那就是给自己找事! 李强抢先一步,指着顾小北告状:“老师,是他先动的手!他打我!” “你放屁!是你先推我骂我的!”顾小北大声反驳。 两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王老师头痛不已,他可没有功夫在这里听他们打嘴炮,只想尽快解决问题,严厉道:“都不说是吧?行,把你们家长都喊来!不像话!” 李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大声说:“叫我妈来就行!老师,顾小北他亲妈跟人跑了,他爸也不在家,家里就一个刚来的后妈,他后妈才不会管他呢!他哥还是个瘫子,没人能来!” “李强!你再说我哥!”顾小北一双眼睛都红了,又要冲上去,被王老师死死拦住。 “顾小北!你想干什么?当着我的面还想动手?”王老师厉声呵斥。 “谁让他骂我哥!”顾小北费力挣扎,够着手要去打李强。 “老师,你看他呀,你都在跟前他还想动手。他就是没有妈,他哥就是瘫子!”李强一脸得意的瞪着顾小北,有老师拦着,他就不相信顾小北还能打到自己。 “闭嘴!李强,你怎么说话呢,太不像话了!给顾小北道歉!”王老师态度严厉的呵斥。 李强见老师真生气了,很有眼力见的服软,“王老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王老师见李强已经服软道歉,点了点头表示赞许。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孩子的叔叔好像是个军官,当时还送他来过学校。 他又开始管教顾小北,“李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道歉了,你知道错了没有?” “我没错,是他先骂我的!他就是故意的,他还骂我哥!”顾小北赤红着一双眼,咬牙切齿的嘶吼。 “那你想怎么样?老师的话都不听了是吧?给我滚到操场上站着去,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回教室!”王老师厉声斥责,完后就带着李强回教室。 顾小北倔强的站在操场,微风拂过他脖子上的红领巾,像一抹鲜红的火焰。 第12章 还有折腾的必要吗? 放学后,顾小北垂头丧气的回到家,一声不吭就往屋里钻。 “小北回来了?”林阿秀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他脸上的伤,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拉住他,“哎哟,这脸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顾小北猛地甩开她的手,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钻进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林阿秀的手僵在半空,一脸尴尬。 从屋里出来的江临夏看到了这一幕,眉头蹙起:“这臭小子什么态度?在外面受了气回家撒野?我找他去!” “别!”林阿秀赶紧拦住女儿,压低声音,“你跟他一个孩子计较什么?你看他那样子,肯定是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心里还防着咱们,一时转不过弯来,正常。回你房里看书去,没事。” 说着,她利落地盛好饭菜,走到顾小北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柔声道:“小北,饭我给你放门口了,端进去跟你哥吃,别放凉了。”说完就把饭菜放在门口的小凳上,转身离开了。 屋里,陆凛看到顾小北脸上的伤,心像被针扎一样疼,“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顾小北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说话,眼泪却不争气地一颗颗砸在地上。 他今天在操场站了一中午。 陆凛看他这样,很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小脑袋安慰,想擦掉他的眼泪,可他什么都做不到。他从来没有这样恨自己,恨这具不中用的身体! “对不起……”陆凛的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力感,“都是哥不好……是哥没用,保护不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顾小北猛地抬起头,看到哥哥眼中的痛苦和自责,他猛地用手背擦干眼泪,梗着脖子,摆出一副硬气的模样:“没事,哥!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我今天没吃亏,李强那小子被我揍得也不轻!” 他越是懂事,陆凛心里就越难受,“告诉哥,到底为什么打架?” 顾小北吸了吸鼻子,愤愤地说:“李强那个王八蛋!他骂我,还,还骂你是……他才是瘫子,他们全家都是瘫子!!” 陆凛闭了闭眼睛,知道小北都是为了给自己出气。是他自己不争气,除了躺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很想动一动手指给他看,告诉他自己很快就会好起来,不用搭理外头人的恶言恶语,更不要为了自己和别人打架。 可任凭他的意念再强烈,他的手指却是连一丝颤动都做不到,整个人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尊冰冷的石像中无法动弹。 他做不到,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一遍遍苍白无力的道歉,“小北……对不起……是哥对不起你……” 顾小北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上前紧紧搂住他僵硬的胳膊,把小脸埋在他臂弯里,语气坚定:“没事的哥,你能好起来的,肯定能好起来!” …… 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户,在陆凛的轮椅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临夏拿着写好的康复方案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气色好多了。”她语气平静,“看来之前的药起了作用,你手指的知觉有没有觉得恢复了一些?” 陆凛望着窗外,声音低沉:“江临夏,我的情况自己清楚。脊椎神经受损,军总院的专家都会诊过,康复几率……微乎其微。” 他侧过脸,直直的看向她:“这段时间我看得出来,你们是真心对小北好。等顾团长回来,我会主动要求去福利院。你放心,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江临夏把康复方案往桌上一拍,挑眉道:“什么意思?出尔反尔啊?当初是谁答应做我的试验品?现在想反悔了?” 她俯身逼近,眼神锐利:“自己去福利院?那你猜猜,顾小北那个小倔驴会不会哭着闹着跟你一起去?到时候外人会怎么说?‘看啊,后妈一来就把瘫痪的继子逼去福利院’——好名声都让你占了,我们倒里外不是人了?我说你这个人心机怎么这么重啊,没事找事,就是见不得我们过太平日子!” 陆凛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管你什么意思!”江临夏直起身,抱着手臂,“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还要猜你是几个意思!就你这样,还连长,还带兵?可别叫人笑话了!” “你简直胡搅蛮缠!”陆凛难得提高音量,“专家都说不可能,难道你比军总院的专家还厉害?” 江临夏轻轻歪头,唇角勾起一个自信张扬的弧度:“嗯。” 陆凛直接被她这一声“嗯”给噎住了,他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居然觉得自己比专家还厉害! 他被她这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不轻,忍无可忍嘟囔道:“自不量力!” “你嘟囔啥呢!”江临夏高声质问,“想说就直说,大老爷们学什么背后嚼舌根!” 陆凛觉得整个人都要气炸了,瞪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说你自以为是,自我膨胀,自不量力,自讨没趣!”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可算是出了口恶气,胸口都畅快了不少。 江临夏噗嗤一笑,“哟,陆连长还挺有文化的,一口气能说这么多成语呢?” 陆凛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是彻底没脾气了,“江临夏,你到底想干什么?” “配合治疗。”她将康复方案推到他面前,语气不容置疑,“从明天开始,除了吃药还要配合针灸按摩。” 陆凛苦笑,“还有折腾的必要吗?” 军总院专家的医术水平在国内是顶尖的,他们都说了没可能,她一个小姑娘又有多大的能耐治好自己? 江临夏见他又打退堂鼓,也火了,一个大男人治个病还得自己哄! “我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试试又怎么了?难道还能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你口口声声放不下顾小北,你又为他做什么了?他在外面为了维护你的名声跟别人打架,你却在这里自暴自弃,时不时还要来个自生自灭,自我感动,我倒要问问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我说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配合,我配合!”陆凛闭着眼睛,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她说的不错,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她要是把自己治死了,自己也算是解脱了! 第13章 耐心点 正午阳光最强盛的时候,江临夏取出了她那套用旧布包着的银针,在煤油灯上细细灼烧消毒。 “最后一次谈话,”她捻着一根细长的银针,看向轮椅上的陆凛,“既然答应了,就全力配合,心神放松,不要抗拒,也别让我瞧不起你。” 陆凛目光凛然的看着她,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我说了会配合就会配合,你动手吧。” 他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江临夏的心思。她虽嘴上不饶人,可心思是好的,想让自己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只是他早已心如死灰,看不到一丝希望。 专家都下了定论,一个小姑娘,呵…… 也罢,随她高兴吧,也算是自己为人民最后做的贡献了! 银针落下,精准的刺入他肩膀的穴位。 出乎陆凛的意料,预想中的刺痛并未出现,反而是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蚂蚁爬行般的酸胀感,紧接着,那被刺入的皮肉深处,竟隐隐漫开一丝丝温热的暖流。 那感觉太微弱了,几乎难以察觉,几乎是一瞬就又消失了,可他又的的确确感受到了。 她的手法快、稳、准,没有丝毫犹豫,那娴熟老练的姿态,绝不像是一个新手。 “你,你真会啊?”陆凛大吃一惊。 他原以为就是生疏的练手,反正自己大半截身子都没有知觉,随便她扎。可怎么都没想到她是真会啊! “不然呢?”江临夏把他的脑袋扶正,继续施针,“别说话,静下心来,好好感知你自己的身体变化。” 每天三次,江临夏会掐着点过来给他施针。 几天下来,陆凛清晰地感觉到,那针刺处的温热感一次比一次明显,范围也在逐渐扩大。 “感觉如何?”江临夏一边下针,一边问道。 “跟之前一样,酸胀,发热,似乎要更强烈一些,身体还是没有知觉。”陆凛如实说道。 “知道了。”江临夏例行公事的说道。 “什么时候会有效果?”陆凛追问道。 “陆连长,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更何况是神经损伤?恢复也是需要时间的,耐心点。”江临夏帮他把衣服穿好,“你躺着也是躺着,不如帮我个忙吧?” “你说。” “我妈呢很喜欢看报纸,但她又不识字,你帮她读报纸吧!”江临夏说道。 “好。”陆凛沉声答应。 …… “啊?让陆凛给我读报纸?我不爱看报纸啊。”林阿秀扯了扯篮色的毛线,双手灵活的织毛衣,天气凉了,她想给几个孩子都织件毛衣穿。 “我知道你不爱看报纸,就是为了给他找个事情做。天天躺床上人不傻了吗?你只管做你的事儿,他读他的呗,没事跟他说说话,打发时间。”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哦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活儿,一脸担忧的看着女儿,“小夏,你真能治他?你可别胡来,再把人给治坏了。” “放心吧,妈,治不坏的。你又忘了我跟镇上医院的李大夫学过扎针了?就那个老李嘛,忘了?” “哎哟,你瞧我这记性,把这茬给忘了。那你有把握吗?”林阿秀问道。 “不好说,不管怎么样,总比之前强。”江临夏不把话说死。 “那倒是。这人呀就得有个盼头,说不定就好了呢。”林阿秀笑道。 …… 与顾家小院内悄然滋生的希望不同,钱家租住的房子里,则弥漫着急躁和焦虑的压抑气氛。 一放学,李强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赶回了家,得意洋洋的宣布:“妈,奶奶!告诉你们一件天大的喜事,我,李强,当上班长了!” 钱婆子正在剥豆子,听了这话眼皮也没抬一下,冷哼道:“当个班长有屁用!是能顶吃还是能顶喝啊?” 没有了顾石野津贴的补助,家里的伙食标准是一降再降,别说是肉,一星期能吃两个鸡蛋都阿弥陀佛了。眼瞅她人都瘦了一圈,哪还有心情管这虚头巴脑的荣誉。 钱巧慧也正心烦意乱,挥手驱赶:“去去去,一边去,别烦我!” 她原本指望林阿秀和顾小北那个刺头处不来,她好趁机搅和,重新掺和顾家的事儿。可这么多天过去了,那边竟是风平浪静,一点儿事儿没有,眼看着腾房子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她能不急吗?就她在养猪场挣的那点儿工资,哪里够家里开销的? “姑,这可咋办啊?真要搬出大院,那咱们就更没戏了!”钱巧慧急得直拍大腿,“那林阿秀看着挺泼辣的,咋就能容下顾小北那个小混蛋呢?” “别啥事都问我!”钱婆子烦躁地骂道,“动动你的猪脑子!” 一旁被忽视的李强撇撇嘴,插话道:“上回我跟顾小北打架,根本没人替他出头!他那个后妈肯定不管他!” “你说啥?”钱巧慧一把揪过儿子,照着他屁股就是几巴掌:“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我们现在巴结他还来不及,你还敢打他?离了顾家,你算个屁!” 李强被打得嗷嗷叫,委屈和愤怒一起涌上来,口不择言地大吼:“你自己没本事,凭啥打我?顾小北就是个蠢猪!他不配给顾叔叔当儿子!我要给顾叔叔当儿子!那么威风的爸爸只能是我的!” “你,兔崽子还敢犟嘴,大白天的,你做啥美梦!”钱巧慧气得又要打。 “等等!”钱婆子却眼睛猛地一亮,拦住了钱巧慧。 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推开钱巧慧,把李强拉到自己身边,“乖孙,你这想法好!有志气!你听奶奶给你说啊,你要是能给顾团长当儿子,那他以后的钱,他的家当,就都是你的了!” 李强用力点头:“对!我就是要给顾叔叔当儿子!他穿着军装可威风了,岗亭那些哨兵都给他敬礼呢,以后我也要当团长!” 钱巧慧觉得荒谬:“姑,你糊涂了?人家有亲儿子!” “你才糊涂!”钱婆子瞪她一眼,压低声音,“林阿秀咱们惹不起,还惹不起一个顾小北吗?她是个大人不好摆弄,一个小孩子还不好拿捏?让他可劲儿闯祸,我就不信林阿秀能一直忍!只要她忍不了,管教起来,矛盾不就来了?” 李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我知道咋办!我现在是班长,有的是办法整治顾小北!” 钱婆子听了这话,脸上笑开了花,瞪了一眼钱巧慧:“瞧瞧,孩子都比你有脑子!对,就在学校整治他,最好闹到叫家长!” 李强见钱婆子夸奖他,立马顺杆爬:“奶奶,那你要给我好处!顾小北有套改小的军装,总穿到学校显摆,我也要!” 钱巧慧啧了一声:“少人来疯,我上哪儿给你弄小军装去?瞎折腾!” 钱婆子却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道:“这还不简单?陆凛那瘫子的柜子里,压箱底的军装多的是!他都那样了,还穿什么军装?放着也是白放着,拿回来给我们强子改一身,不正合适?” 李强顿时欢呼起来,扑上去抱住钱婆子:“奶奶最好了!我要穿军装!我要当顾叔叔的儿子!” 第14章 我的军装 顾石野的信和包裹是在一个午后送达的。 除了给孩子们的文具和零食,他还特意给林阿秀寄了一件崭新的藏青色呢子大衣。这在大院里可是稀罕物,女人们围着林阿秀,羡慕地摸着料子,七嘴八舌的打趣。 “阿秀,顾团长可真疼你!” “就是,我家那个糙汉子,出门能记得给我捎包红糖就不错了!” 林阿秀被说得脸颊泛红,心里却像浸了蜜糖。这不仅仅是件大衣,更是顾石野把她放在心上的证明。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大院,自然也飞到了钱巧慧耳朵里。她在家气得直跺脚,酸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我在他家当牛做马那么久,连块布头都没给过我!凭什么!” “行了,你也别酸这个。等把她们都赶走了,以后还不都是你的!”钱婆子劝完又问道:“娘俩都还在岗亭呢?” “啊,你是没见她们那副嘴脸,得意的很呢!”钱巧慧愤愤道。 “正好她们不在家,我去一趟。”钱婆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往顾家走去。 …… “陆凛躺着呢?”钱婆子进屋后,笑道。 “有什么事儿?”陆凛转头望向她,问道。 “没啥事,找个东西。”钱婆子说着就径直走到墙角的立柜前直接拉开了柜门,伸手就去拿里面叠放整齐的军装。 “你干什么?放下!”陆凛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那是我的军装!你不能动!” 钱婆子抱着军装转身,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你的?你都瘫了,还想着穿军装呢?别做白日梦了,放着也是落灰,我拿了有用!” “我说不行!放下!”陆凛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这军装对于他而言,不仅仅是衣服,更是他的荣誉,他的命! 钱婆子嗤笑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堆满恶意:“不同意?有本事你起来拦我啊?起来呀!”她说着,还顺手在柜子里胡乱翻捡,想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翻了半天,除了几件旧衣服,就是书,找见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几枚沉甸甸的军功章。 她直接丢到地上,抱怨道:“你也当了这么些年兵,怎么一点儿钱都没攒下,真是没用!” 眼见钱婆子抱着军装就要走,陆凛气的嘶吼,“不准走!” 他发狠的扭动着身躯,眼睛都充血了。 “哐当——!”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钱婆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陆凛狼狈地趴在地上,赤红着一双眼睛凶狠的瞪着她,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撕碎了一样。她心里发虚,抱紧军装,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江临夏!阿秀姨——!” 陆凛趴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力气向着门外呼喊,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和绝望。 钱婆子抱着军装出来,怕外人问,干脆塞进宽大的衣服里,慌不择路地往外冲,刚跑到院门口,正好撞上说说笑笑回来的林阿秀和江临夏。 “哎!你跑我家干什么?”林阿秀瞪眼问道。 钱婆子做贼心虚,捂着肚子,“没干什么,你们赶紧回去吧,那瘫子喊人呢。”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 江临夏已经听到了屋里陆凛撕心裂肺的喊声,她脸色一沉,顾不上纠缠,一阵风似的冲回屋里。 眼前的一幕让她心头火起。 陆凛狼狈地摔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双眼赤红,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委屈和无助,愤怒的声音都在颤抖,“军装……我的军装……” 江临夏目光一扫,这才看到大开的柜门和散落一地的军功章,瞬间明白了。她二话不说,上前用力将陆凛抱回床上,语速极快:“躺好,我去追!” 她转身就往外冲,身形矫健,几步就追上了还没跑远的钱婆子,一把拦住去路,“把军装拿出来!” “死丫头,你想干什么?”钱婆子紧紧抱着军装,强装镇定的吼道。 江临夏根本不跟她废话,直接上手,干脆利落地把军装夺了回来! “给我!那是我的!”钱婆子尖叫着扑上来想抢。 “你的?”江临夏将军装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这是陆凛的军装!你个老东西,入室偷东西,还要不要脸!” “什么偷?我拿自家东西算什么偷!他都瘫了还用得着穿吗?简直浪费!我可是顾石野的大伯娘,他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你敢这么跟我说话?等他回来,我让他把你们都赶出去!”钱婆子跳着脚骂。 江临夏懒得跟她吵,一手抱着军装,另一只手拽着她的胳膊,直接就拉到了岗亭。 “哨兵同志!”江临夏声音清亮,态度严肃,“这个人私自闯入我家,偷窃军属物品,人赃并获,我要求报警处理!” “什么偷窃!我们是亲戚!”听到动静赶来的钱巧慧尖声反驳,指着江临夏的鼻子骂,“你少血口喷人!小小年纪这么恶毒,欺负老人,还有没有教养?” “亲戚?”江临夏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围过来的众人,大声道,“你问问这里所有的人,亲戚就能不经允许,随便闯进别人家,乱翻衣柜,拿走别人的军装?年龄大就不是贼了?今天这事,必须报警!” “什么叫随便进别人家?那是顾石野的家,顾家!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跟来的拖油瓶还敢这么猖狂!”钱巧慧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江临夏脸上,“说我们偷盗?你满大院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们和顾家的关系!轮得到你一个毛丫头指着鼻子骂我们是贼?反了天了!” 一个跟着改嫁过来的丫头片子,小小年纪的,还想骑到她们头上撒野不成?真当她是泥人好欺负了! “钱巧慧!你骂谁呢?!”林阿秀刚挤进人群就听见这话,火气“噌”地就窜了上来。她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胳膊肘狠狠撞开钱巧慧,“你再骂我闺女一句试试?你们娘俩有一个算一个,有一个好东西吗?谁准许你们去我家了?谁准许你们拿我家陆凛的军装了?今天这事儿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没完!” 周围看热闹的军属们也议论纷纷: “陆连长都这样了,你们还去拿人家的军装,还有没有良心?” “就是,军装可是当兵的命根子啊。” “这也太欺负人了……” 钱婆子见所有人都不站在自己这一边,只好服软装可怜,“我,我这都一大把年纪了,你,你们是非要逼死我吗?军装你们不是都拿回去了吗?还想咋样?” “报警处理!”江临夏声音清冷,“未经允许擅闯他人住宅,拿走重要物品,这就是偷窃!往严重了说,是入室抢劫!” 钱巧慧见她不依不饶的,又说的严重,只得咬牙服软:“那我们错了还不行?不该拿陆凛的军装……看在顾团长的面子上,这回就算了吧?好歹咱们还是亲戚,不要闹得太难看,给顾团长丢人。” 几个邻居也出来打圆场:“算了算,军装都还回来了,看她们也知道错了,都是亲戚,闹大了不好看……” 林阿秀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不报警也行,给我闺女道歉,给陆凛道歉!还有,以后别随便来我家,不欢迎!” 江临夏冷冷开口:“道歉?轻飘飘一句话能长记性吗?”她目光扫过钱家姑侄,一字一句道:“写份检查,把事情经过老老实实写清楚,贴到大院公示栏。让大家都看看,什么叫知错就改。” “你!”钱巧慧气得浑身发抖,这不是公开处刑吗?她才不要写,丢死人了! “我不识字!不会写!” “只要诚心想认错,办法总比困难多。”江临夏冷笑,“不会写可以找人代笔,按手印画押。如果连这都不愿意,那就是毫无诚意——哨兵同志,还是报警处理吧。” “好,我写!”钱巧慧瞪着江临夏,咬牙切齿道。她真是没有想到林阿秀不好惹,她带的这个拖油瓶也这么横! 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钱巧慧扶着脚步浮虚的钱婆子离开。 江临夏轻轻掸了掸军装上的灰尘,看着手中捧着的这抹橄榄绿,回想起陆凛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满是心疼。 第15章 生不如死 江临夏捧着军装回到屋里时,躺在床上的陆凛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不甘的屈辱和痛苦,血丝遍布,泪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着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拿回来了。” 江临夏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她走到他身边,把那身叠得整齐的橄榄绿军装,郑重地放在他手边,让他能触碰到那熟悉的布料。 目光触及那一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橄榄绿,他再也绷不住了。 “我这样子……这辈子都……都不可能再穿上它了……”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的挤出,“我不想脱下军装……我不想啊……我想回部队,我想当兵……我想我的兵……” 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枕头,江临夏没有说话,任由他发泄心底的情绪。 “我不是懦夫,断胳膊断腿我都认!可现在这样我没法呀,我能干什么?我什么都干不了,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除了拖累还是拖累,太痛苦了,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我生不如死啊……” 从受伤瘫痪到现在,他沉默,他麻木,他拒绝一切沟通,将所有痛苦、不甘和绝望的情绪都死死的压在心底。他是军人,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狼狈脆弱的一面,更不想给军人抹黑,可他真的坚持不住了! 这是第一次,他在一个人面前,剥开了所有坚硬的伪装,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脆弱不堪的自己。 江临夏看着他极力压抑哭声而剧烈颤抖的肩膀,看着一个曾经顶天立地的军人,此刻却像个迷路孩童般无助地哭泣,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空话,只是伸出手,坚定地,用力地握住了他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 “陆凛,”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他耳中,“看着我。” 陆凛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 江临夏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会治好你。” 她重复了一遍,握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透过掌心传递给他:“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穿上这身军装。” …… 另一边,顾小北放学回来,刚进大院就听说了钱婆子跑到家里偷军装,把陆凛气得摔下床的事。小家伙瞬间就炸了,书包一甩,像头发狂的小牛犊,红着眼就朝钱家冲去。 “小北!你干什么去!”林阿秀见状,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他吃亏,赶紧追了上去。 几乎是同时,李强也回到家,听说了母亲和奶奶受的“委屈”,自觉占了理,怒气冲冲地要去顾家“讨个公道”。 两个孩子在巷口迎面撞上。 “李强!你妈和你奶奶是不是找死!”顾小北怒吼。 “你才找死!”李强也不甘示弱。 新仇旧恨瞬间引爆,两个孩子二话不说,直接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哎呀!别打了!强子!”钱巧慧听到动静跑出来,赶紧去拉自己儿子。 林阿秀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一把抱住还要往前冲的顾小北:“小北!冷静点!” 钱巧慧把儿子护在身后,指着顾小北就骂:“顾小北,你个有妈生没妈教的玩意儿,上来就动手,再打人爪子给你剁了!” “钱巧慧,你敢动我家娃儿一下试试!”林阿秀把顾小北紧紧护在身后,毫不客气地顶回去,“你家孩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动手了!凭什么光说小北?他护着他哥,错哪儿了?!” 钱巧慧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你家的娃儿?你可别逗了!人家认你这个妈吗?林阿秀,你想上杆子巴结这狼崽子?我告诉你,打错算盘了!这小子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以为你对他好他能承你的情?别做梦了!我们照顾他这么久,掏心掏肺,落着什么好了?” 她的目光在顾小北身上转了一圈,看着他清瘦了不少,讥讽道:“哟,我说顾小北,你这最近怎么看着瘦了?是不是在家里吃不饱,饿的啊?吃人家的饭,叫妈了吗?啧,怕是连声阿姨都没好好叫过吧?” 说着又把目光落到林阿秀身上,“他叫过你吗?” “叫不叫关你屁事!”林阿秀怼道。 “你们欺负我哥,我饶不了你!”顾小北恶狠狠的瞪着钱巧慧,龇牙咧嘴的恨不得上前撕烂了她。 林阿秀紧紧抓着不松手,劝道:“小北,你别冲动,军装我们都要回来了。” “不行,我哥还摔下了床,我非要教训她们不行!”顾小北一边挣扎,一边吼道。 “教训我们?顾小北,你真是能耐了!你看看你这发疯的样子,像个小孩子吗?再不管教,迟早要进少管所!”钱巧慧呵斥道。 “闭上你的烂嘴吧,你儿子才进少管所!”林阿秀死命拽着他往家走,生怕他一时冲动再干出什么事情来。 “你松手,我用不着你管我!”顾小北使劲的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林阿秀的束缚。 “听话!”林阿秀严厉呵斥,死活不松手。没想到一个毛小子的劲儿还不小,要不是她死死抓住,就被他挣开了。 钱巧慧看着两人撕扯,哼笑道:“林阿秀,你不是挺厉害吗,怎么管不了这么个毛孩子?不听话,打就行了呀!” 林阿秀不搭理她,只管拽着顾小北往家走。 顾小北气极了,低头就朝着林阿秀手腕咬了一口,疼得林阿秀吃痛叫了一声。林阿秀还是没有松手,连抱带拉的把顾小北拽回了家。 钱巧慧看到这一幕后哈哈大笑,搂着儿子的肩膀也回家去了。 今天受的气可算是找补回来了,顾小北那狼崽子咬了林阿秀,她就不相信林阿秀还能忍耐,说不定回去就要揍那臭小子了! 钱巧慧心里掠过一丝快意,她低头,看着脸上也挂了彩的儿子,想到他是为了维护自己打架,难得柔和了语气,摸了摸李强的头:“还是我儿子知道疼人,还知道替妈出头,比那小白眼狼强多了!” 李强得到鼓励,用力一抹鼻子,眼神阴狠:“这算啥,我现在可是班长了!妈,你放心!等到了学校,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第16章 你笑起来真好看 林阿秀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才把暴怒的顾小北弄回家。为了防止他再跑出去,她干脆反手锁上了院门。 “你放开我!让我出去,让我出去!”顾小北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拼命挣扎,见挣脱不开,竟抬脚就踢向林阿秀,拳头也胡乱地往她身上捶,带着哭腔嘶吼,“都怪你,都怪你!你为什么不在家!你跑出去干什么?你为什么没保护好我哥!让她们闯进来欺负他!都怪你!!” 江临夏听到动静跑出来,就看到顾小北对母亲又踢又打这一幕,心头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二话不说,一把揪住顾小北的衣领,用力将他摁在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顾小北!”江临夏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你个小狼崽子,长本事了?敢跟大人动手?无法无天了!” 林阿秀手腕上还带着清晰的牙印,疼得直吸气,却还是赶紧上前拦着:“小夏,别……别弄伤他了,他还是个孩子……” “妈,你别管!”江临夏直接扭着不断挣扎的顾小北,把他拽进了陆凛的房间,反手锁上门。 接着,她利落地将顾小北两只手反扣在背后,用巧劲将他制住,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个坏女人!放开!我要打死你们!”顾小北不服气地扭动身体,又踢又踹,可他惊讶地发现,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的江临夏力气竟然大得惊人,他拼尽全力也挣脱不开,反而因为挣扎让被扭住的胳膊更疼了,忍不住哇哇叫唤起来。 “这是怎么了?”陆凛着急的问道。他也听到了院里的动静,可走不出去,只能干着急。 江临夏语气严厉,毫不留情:“你的宝贝弟弟,刚才对我妈又踢又打,还下嘴咬!这一点,我绝不接受!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这事儿要是不解决,我立马带我妈离开这个家,你们爱让谁管谁管!”说完,她一把将制住的顾小北推搡到陆凛床边。 顾小北一得自由,爬起来就想再扑向江临夏。 “顾小北!!”陆凛用尽力气嘶吼出声,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你……你要是敢动手,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顾小北停住了脚步,看着陆凛咳得满脸通红,吓得僵在原地,再不敢动,只是双眼通红地瞪着,像一头委屈又愤怒的小牛。 “说!为什么要打人咬人?”陆凛深吸气平复了呼吸,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小北死死咬着嘴唇,梗着脖子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哑巴啦?给我站直了!”陆凛声音提高,牵的又咳嗽起来。 “哥!哥你别生气!”顾小北吓坏了,连忙爬到床上给他拍着胸口顺气,带着哭腔老实交代,“我……我去找钱婆子她们算账,给哥报仇!她拦着我不让去……我一生气,就……就咬人了……” “我怎么跟你说的?!”陆凛痛心疾首,“对人要有礼貌!阿秀姨和你爸结婚了,就是这个家的长辈!你怎么能动手?谁给你的胆子动手?!知道错了没有?” 顾小北低着头,依然不服的犟嘴:“什么长辈,她是顾石野自己要娶的,我不认!谁让她多管闲事拦着我!她要是不拦,我也不会……不会咬她……” “呵,”一旁的江临夏发出一声冷笑,“你不认?不认你顿顿吃我妈做的饭?不认你睡的是我妈铺的床,盖的是我妈晒的被子?光嘴上硬气,享受别人劳动成果的时候,怎么不硬气了?” 她走到顾小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告诉你顾小北,今天咱们就把话摊开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妈跟你爸结婚,而你是顾石野的儿子,你跟别人打死在外面,我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你不喜欢我们?巧了,我们也不见得有多稀罕你!” “你要是真觉得我们管不着你,不想要这个家,行,你直说!咱们好聚好散,我们娘俩立马收拾东西走人!你哥留给你照顾,等你爸回来,你自己跟他解释!怎么样?” 顾小北被这一连串的话砸懵了,他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个小孩子,哪里照顾得了瘫痪的哥哥?他就是说气话,他……他从来没想过要让她们走啊!她们要是走了,这个空荡荡、冷冰冰的房子,还是个家吗? “怎么不说话了?”江临夏逼问。 豆大的泪珠终于撑不住,从顾小北眼眶里滚落,他扁着嘴巴,所有的倔强和愤怒都在这一刻化成了委屈和后怕,带着浓重的哭腔跟江临夏对峙:“我打人是不对,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打要骂我都认了!那你们就没错吗?你们凭啥都出去,就留我哥一个人在家,让他被人欺负。他都动不了,别人欺负他,谁来保护他?”说着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陆凛原本见他还嘴硬正要呵斥,听了这话却是鼻头一酸,眼眶红了。小北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爱护自己。 “小北,哥没事的。你别忘了,这里是军区院,不会有坏人进来的。” 顾小北哭得一抽一抽的,不说话。 江临夏拍了拍他的肩头,态度诚恳的给他道歉,“这次的事儿的确是我们疏忽了,我给你道歉,再给你保证,这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可以吗?能不能接受?” 顾小北重重的点头,止住哭声,拍了拍胸口也态度诚恳的给她道歉,“那我也给你道歉,我知道错了,不应该打人咬人的。” 陆凛看着他认错,心里松了口气,就怕他嘴硬不肯服输,这性子执拗可就不好了。 “既然做错了事,就要受罚。现在,去院里,对着墙站军姿,面壁思过!然后再去给阿秀姨诚恳道歉,她什么时候原谅你,你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那里!”陆凛板着脸说道。 顾小北抽泣着离开了屋子,到墙根底下站着。 “那个,阿秀姨没事吧?”陆凛不好意思的问道。 “还好,没破皮。”江临夏回道。 “小北这孩子脾气倔,也冲动,但他是个好孩子。顾团长常年不在家,我没受伤之前也很少回来,他跟着钱家那两个受了不少委屈,性子才会这么拧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陆凛说道。 “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真跟他计较这个。我妈就更不可能了,你别看她跟钱巧慧吵得凶,其实心可软了。之前在村子里的日子艰苦,能进城也是托了顾叔叔的福,我们这也算是互惠互利了。我和我妈就想好好过日子,你好我好大家好,人心换人心,不就这么回事嘛!”江临夏笑道。 “你和阿秀姨真好。”陆凛温声说道。 “真话假话?”江临夏揶揄道。 陆凛无奈一笑,“你真是我见过心眼最多的姑娘了。” “这算是夸我吗?”江临夏笑着问道。 “嗯。”陆凛嘴角微勾,眼神清亮。 江临夏看着他笑,愣住了,这还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看见他笑,犹如春日骄阳,明媚灿烂。 “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一定要多笑一笑,这样心情好了,身体也能恢复的更快。” 陆凛微笑回应,觉得眼前的女孩儿跟他见过的所有女孩儿都不一样。 …… 院子里,顾小北小小的身子面对着斑驳的墙壁站得笔直,肩膀微微抽动。 刚才的愤怒和冲动退去,此刻他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后悔。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林阿秀和江临夏来到这个家之后的点点滴滴。 不再像钱巧慧故意做的永远缺油少盐的饭菜,而是变着花样做的香喷喷的煎饼、爽口的酸汤面,还有面条底下藏着的荷包蛋。 床上不再是带着异味和总是潮乎乎的被褥,而是被拆洗得干干净净,在太阳下晒得蓬松柔软,晚上躺进去满是阳光味道的铺盖。 还有哥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死气沉沉地把自己关在昏暗的房间里,不和任何人说话。 他开始愿意被推到院子里晒太阳,开始坐在饭桌前和他们一起吃饭,开始会管教他,跟他说话…… 他晚上放学回来,远远的就能看到院里的灯光,心里总是暖暖的。 这一切,都是她们来了之后才发生的。 如果她们走了……这个刚刚暖和起来的家,是不是立刻就会变回原来那个冰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哥哥会不会又变回那个沉默的,一心求死的活死人? 回想到江临夏那句“我们立马就走”,想到可能要独自面对瘫痪的哥哥和空荡荡的房子,顾小北害怕得浑身发冷。 他喜欢现在这个有烟火气,有人管着他,也有人在厨房忙碌的家!他不要回到过去! 巨大的恐惧笼罩住了他,自己咬了阿秀姨,她不会因为自己不听话真的要走吧?想到有这个可能,他再也控制不住,对着墙壁,小声的啜泣起来。 第17章 世上最好的妈妈 “小北……”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阿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走,跟阿姨回屋吃饭去。” 顾小北低着头,脚像钉在地上一样,不敢挪动一步。 他用脏兮兮的手背用力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声音哽咽:“阿秀姨,对,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打你,不该咬你,我以后再也不动手了。你们不要走好不好?别丢下我和我哥,我求求你了……” 看着他这副可怜又惶恐的模样,林阿秀心疼的眼眶都红了,一把就拉进了怀里,“哎哟我的乖乖,快别哭了,阿姨没有生气。小孩子哪有不调皮犯错的?知道错了,以后改了,就还是好孩子。走,快跟阿姨吃饭去。” 顾小北却固执地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不,不敢。我哥让我站这儿……面壁思过,给你道歉……你原谅我了,我才能离开……” 这孩子,是真把陆凛的话和规矩放在心上了。 她笑了笑,直起身,特意提高了音量,朝着陆凛房间的方向说道:“陆凛啊,小北知道错了,阿姨也原谅他了!让孩子回屋吃饭吧,正长身体,别饿着了!” 屋里传来陆凛沉稳的回应:“知道了。小北,听阿秀姨的话。” 得到了哥哥的“赦令”,顾小北这才怯生生地,用哭得红肿的眼睛看了林阿秀一眼,小小声的问道:“阿秀姨,你手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没事了。”阿秀笑着朝他伸出手,再次牵起他的手。 这一次,顾小北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甩开,而是第一次,乖顺地由她牵着,一步一步,跟着她走向亮着温暖灯光的堂屋。 …… “小夏,你睡了没有?” 屋外传来林阿秀刻意又有些兴奋的声音。 “没呢,妈,你进来吧。”江临夏才把书合上,母亲已经迫不及待的走了进来在她的床沿上坐下。 紧接着她就兴奋的说道:“小北刚才喊我姨了,还问我手疼不疼呢?” 江临夏捧起她的手看了看,手腕的地方留了一圈发青的牙印,她皱了皱眉,“这小兔崽子下嘴可真狠。” 林阿秀抽出手,笑道:“哎呀,这没啥,这娃儿也是给气急了。他不仅喊我姨,我拉着他进屋也没甩开我的手。还哭着让咱们别走呢,我看咱们算是在这大院站稳脚跟了!” 她虽然跟顾石野领了证,可心里清楚他们这就是半路夫妻,各自都有孩子,肯定是以孩子为主的,如果顾小北不接受自己,自己在这个家也待不安稳,女儿也会受委屈。现在好了,顾小北接受她们,她们就能融入这个家,以后自己开口让顾石野给女儿安置个工作啥的,也好开口说话了。 江临夏点点头表示赞同。 林阿秀瞥了一眼桌上的书,问道:“你这书看的咋样了?能看懂吗?要不要找个老师补一补?我听人说好多刚来大院的孩子课程跟不上,就从外面请老师来家里教,有的还是大学生呢,补一补就跟上了。妈把你上学要用的钱都留了出来,你学不明白就跟妈说,妈给你花钱找老师。” “不用花这个冤枉钱,我能看懂。”江临夏搂抓过她的手左看右看。 “哎呀,这傻闺女,妈这老手有什么好看的?”林阿秀抽出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笑道。 “我看你手都皴皮了,买个护手油吧。”江临夏说道。 “我这皮糙肉厚的,用那玩意儿干啥?这钱得花在刀刃上。哦,你等一下哈。”她说着起身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胳膊上搭着顾石野寄给她的毛呢大衣,手里还有一块香皂。 “来,你试试这衣服。还有这香皂给你放这,以后你洗脸用。”林阿秀笑道。 “这我可不能要,这是顾叔叔专门给你的。”江临夏拿起衣服,“妈,你试试呗。”说着就强行给她套上。 “哎呀,这么好的料子,我穿就浪费了。你年轻,穿着肯定好看,还是给你穿。”林阿秀说着就要往下脱。 “谁说浪费了?你穿着很好看,看着就跟十八似的。这衣服必须得你穿!”江临夏不让她脱下来,又握住她的手,“现在的日子好过了,我不准你什么都先紧着我,你得先想着你自己!” 林阿秀眼眶热热的,抿了抿嘴唇,笑道:“我闺女真是长大了。” 江临夏笑着抱住了她,“妈,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妈妈。” “死丫头,就知道贫嘴。”林阿秀笑骂着,手却轻轻覆上女儿环在她腰前的手。 她的闺女也是这世上最好的闺女! 第18章 还想骑我头上拉屎? 钱巧慧这几天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 她原本笃定顾小北咬了林阿秀,那对母女肯定得收拾他,家里非得闹个鸡飞狗跳不可。谁知她偷偷观察,竟发现那小兔崽子不但没挨揍,反而跟林阿秀更亲近了,以前横眉冷对的,现在不仅眉开眼笑的,还叫上了姨! 这还了得?现在喊姨,以后还不得喊妈? 更让她心惊的是,陆凛那瘫子的情况也好转了不是一点点。以前死气沉沉的躲在屋里不出来,跟死人多一口气似的。现在不仅天天在院里晒太阳,还跟那母女俩有说有笑的。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可听大院里关系好的婆娘提了一嘴,说陆凛的腿都开始有知觉了!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有可能恢复!如果他真能站起来,再回部队,继续当他的连长……那顾家以后过什么好日子还敢想? 钱巧慧急得嘴角都起泡了,这么好的富贵日子,眼瞅着就被那对半路杀出的母女全占了!她是干着急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她跟钱婆子唉声叹气的抱怨顾石野没有良心,自己好歹帮他照顾孩子这么久,他说娶媳妇儿就娶媳妇儿,说撵人就撵人,一点儿情面都不讲。 钱婆子啪啪的拍着大腿骂,“你还有脸抱怨!当初人家石野又是给你安排工作,又是把津贴给你,你呢?连个小娃儿你都糊弄不住!眼皮子浅不说,心还贪,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用到你俩娃身上。但凡你差不多点,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着急还有啥用?顾小北认那个女人,你还有啥机会!” “姑,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钱巧慧一脸憋屈,“当时你咋不劝呢?现在说这风凉话!再说顾石野的津贴都是你拿着的,也没给我呀!我才能落几个钱?” 钱婆子瞪着眼,没想到一向乖顺的侄女儿竟然敢跟自己犟嘴了。她伸手就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啥意思,这是怪我了?啊呀呀,当初要不是我把你娘仨个从农村带出来,你还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咋的,忘本了?还想骑我头上拉屎?要不是我提携你,你算个屁!还想到城里上班,掏大粪吧你!” 钱巧慧被骂得没脾气,低着头不说话了。 就在两人脸红脖子粗时,李强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家,因为兴奋,一张小脸都涨红了。 “妈!奶奶!王老师让我来通知顾小北家长去学校!顾小北在学校偷钱了,还跟老师顶嘴吵架呢!”说完,他拼命朝两人使眼色。 钱婆子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她们的好大孙在学校出手了! “哎哟!还得是我的好大孙!真能干!”钱婆子拉过李强连连夸赞,又瞪了侄女儿一眼,“你还不如强子有脑子呢!还杵着干啥,去喊林阿秀去学校啊!” 钱巧慧撇了撇嘴,扭着肥硕的屁股出了门。 “阿秀!阿秀妹子!”钱巧慧人还没进院,声音就先到了,“你赶紧去学校看看吧!顾小北在学校闯祸了!他在学校偷了班里的钱,还跟老师干架呢!王老师让你赶紧去呢!” “巧慧,你说啥?”隔壁院里休假回来的指导员赵大山正在刷牙,听见这话放下搪瓷杯子问道。 他和顾石野是战友,在同一个战区工作。上次顾石野归队回来给他说了结婚的事儿,他还以为是钱巧慧,没想到是个陌生女人。 “大山哥,你啥时候回来的?”钱巧慧一脸惊喜的问道。 “昨天晚上才回来的。你刚才说啥,小北在学校偷钱还跟老师干架?”赵大山紧皱眉头问道,要是真的,小北这孩子可得要好好管教了,要不然以后准得走歪路! “是呀,我这不是来通知……”她顿了一下,一脸委屈的继续说道:“顾大哥的新媳妇嘛!”说着就先进了院子。 林阿秀已经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钱巧慧就迫不及待的先开口了。 “阿秀妹子呀,我早就跟你说这孩子得好好管教,不能只一味的哄着,供着,他前几天又是打人咬人的,你也不管教,就是一味的哄。他现在嘴上说你好有什么用,以后走上歪路可就来不及了呀!” 林阿秀一听这话,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也不问钱巧慧具体情况,急匆匆的就先出了门。 赵大山望着那个急匆匆的身影,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第19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大山哥,这次回来能待几天?”钱巧慧凑上前搭话。 “一周。”赵大山利索地漱完口,拧干毛巾搭在肩上,目光扫过她,“你和钱婶搬出去了?” 这话正戳中钱巧慧痛处。她眼圈一红,声音立刻带上了哭腔:“顾大哥娶了新媳妇,我们哪还好意思住着……现在暂时借住在林参谋家,等找到房子就搬。” 赵大山眉头微蹙,最终只点了点头:“搬出去也好,都方便。” 钱巧慧噎住了。 她准备好的满腹委屈抱怨也被堵在了喉咙里跟吞了苍蝇似的,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不,不是,这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好歹邻里一场,竟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她不甘心,话锋急忙一转:“搬是肯定要搬的,我就是放心不下小北。阿秀妹子光知道惯着孩子,前几天打架咬人不管,现在又在学校偷钱顶撞老师。顾大哥不在家,连个管束的人都没有,我真怕这孩子走了歪路……” “这事我来处理。”赵大山打断她,语气果断,“我这就去学校了解情况。你先回吧。”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钱巧慧彻底愣住了,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赵大山会亲自插手!这当过兵的人较起真来,万一在学校深究下去,查出是强子搞的鬼…… “大山哥!等等——”她慌忙追上去,“我、我跟你一起去!孩子还小,别吓着他……” …… 林阿秀赶到学校老师办公室,一眼就看见顾小北像棵小松树似的直挺挺站在墙根,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而那位王老师,正叉着腰,手里攥着书本指着顾小北的脸,恨不得砸上去,唾沫横飞地质问:“说!把钱藏哪儿了?还不老实交代!你瞅瞅你这怂样子,我真想扇死你!” 林阿秀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她二话不说,直接冲过去,一把推开王老师,将顾小北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王老师是吧?你这是在干什么?审犯人呢?你凭啥说是我家孩子拿了班里的钱?” “哎,这位家长,有话好好说,可不敢动手。”一旁办公的几个老师劝道。 王老师被推得一个趔趄,气得脸都涨红了。他工作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哪个家长敢对他动手。 他扶了扶眼镜,看清来人,没好气地说:“你就是顾小北家长?哼,上梁不正下梁歪!这里是学校,你想干什么?撒泼吗?还敢推我!由此可见你们家里头能有什么教养?顾小北在学校学习不行,就爱跟班干部起冲突,顶撞老师!班费丢了,不是他拿的还能是谁?他是我们班最不听话的学生!这一次他不把钱交出来,我就上报校长开除他!” “你敢!”林阿秀声音比他还高,毫不退缩,“学习不行跟拿钱有什么关系?你凭啥空口白牙就冤枉是我家孩子拿的?你亲眼看见了?还是人赃并获了?还我们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冤枉你了没有?你冲着我家孩子连吼带嚎的,你就有教养了?” “你这个家长怎么回事?胡搅蛮缠,不可理喻!”王老师被怼得脸色发青,“班干部都说是他拿的!他没拿,别人能这么说他?” “我就是没拿!”被林阿秀护在身后的顾小北,硬气地大声喊道。 “啧啧啧!瞧瞧!瞧瞧!”王老师指着顾小北,对林阿秀说,“就这态度,还顶嘴!这是个什么烂孩子……” “你才烂!”林阿秀直接打断他,气得胸口起伏,“没有证据你就红口白牙冤枉孩子,还不让孩子说话了?我看你才是个烂人!我还是那句话,谁看见了?让他站出来跟我当面对质!” 王老师被骂得脸上挂不住,气急败坏地连声喊班干部过来作证。 “顾小北家长是吧?原本我是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他只要把钱拿出来再认个错也就算了!现在!现在,我给你说,这事儿完不了!等一会儿班干部来了我叫你死心!我给你说,你这娃儿我是教不了,你领回去吧!想怎么教育怎么就怎么教育,不要在这学校当害虫了!” 王老师把书摔在办公桌上,破釜沉舟的说道。 “你教不了那是你无能!你别光说我家孩子咋咋咋的,你要是冤枉我家孩子怎么说?也把你开除吗?”林阿秀质问道。 “啥?我冤枉他?真是笑话,我怎么可能会冤枉他!”王老师气笑了。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男学生突然跑进办公室,气喘吁吁地说:“王老师,钱……钱找到了!学习委员说他怕钱丢了,就藏在窗台后面的砖缝里,他自己给忘了,刚找出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看热闹的老师脸色都变了。 王老师更是目瞪口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孩子说完,一溜烟又跑了。 林阿秀双手抱胸,冷冷地瞪着王老师:“王老师,这下你怎么说?” 王老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闪烁,试图挽回颜面:“既然……既然钱找到了,那就不是顾小北拿的嘛……回去上课吧。”他挥挥手,想赶紧把事情抹过去。 “就这么算了?”林阿秀可不吃这套,“你平白无故冤枉了我家孩子,把他当贼审,伤了他的心,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完了?刚才还说啥,要开除我家孩子!不行!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了!到底是谁传的谣言说我家孩子拿了钱?还有你刚才冲着我家娃儿,又是吼又是嚎的,必须道歉!谁没有教养,谁上梁不正下梁歪!” “道歉?”王老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梗着脖子,“我就是搞错了,又不是故意的!这事儿就算了!哪有老师给学生道歉的道理?”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威严压制顾小北,“顾小北!还站着干什么?回去上课!” 见他毫无悔意,还疾言厉色的训斥孩子,林阿秀更生气了。当着自己的面就这样,平时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孩子呢。 “你平时是不是也这么对待我家小北的?看他不顺眼,就什么都往他头上扣?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们家孩子!” “什么叫欺负?你家孩子调皮捣蛋,我还不能管了?”王老师也火了,“有你这么做家长的吗?跑到学校来撒野!” “我看是你不配当老师!”林阿秀斩钉截铁,“你不跟孩子道歉是吧?行!我找你们校长去!” 她拉着顾小北就走。 第20章 错把鱼目当珍珠 校长办公室里,林阿秀据理力争。 “这位家长,行了行了,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校长放下手里的搪瓷杯子,呸呸的吐掉嘴里的茶沫子,摆了摆手,“这事儿是王老师没有查清楚,冤枉了孩子。是这,我让他给孩子赔个不是,你回家,也让孩子回教室上课,行吧?” 说着就给王老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处理,别在这里浪费他的时间。 王老师不痛不痒,不情不愿的道歉,“这回是老师没有查清楚,让你受委屈了。就这吧,赶紧回教室上课去。” 顾小北低着头闷闷不乐,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事,却被老师指着鼻子骂是贼,叫家长,还说要开除自己。现在误会解除了,明明是老师的错,可他轻飘飘一句话就带过了,连句对不起都不说,这也太不公平了。 哎,也只能是这样了,难道还指望老师给自己低头认错吗? 顾小北认命了,低着头准备离开。 手猛地被抓住,掌心烫的惊人。 顾小北抬头,只见林阿秀坚定的站在自己身侧,丝毫不让,“就这?王老师,连句道歉都没有,你这是在敷衍谁呢?” “那你想怎么样?”王老师火冒三丈,“难道还让我鞠躬道歉不成?顾小北平时就调皮捣蛋、学习差、爱打架,不然别人怎么会怀疑他?你这当家长的不教育孩子,还跟老师对着干,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林阿秀声音拔高,“我刚才亲眼看见你把他堵在墙角骂,逼他认罪!那嘴脸我现在想起来都恶心!弄错了随便一句就想打发糊弄人,就你这样还能当优秀老师,我呸,你当个屁的优秀老师!” 校长头疼的看着林阿秀,打圆场道:“这位家长,当着孩子的面不要说脏话,要文明,要礼貌,老师也不容易,差不多就行了……” “不行!”林阿秀斩钉截铁,“到底是谁传谣说我家孩子偷钱的?这是赤裸裸的陷害!学校要不查清楚,我就去教育局举报,看有没有人管!” 校长见她如此难缠,只好厉声斥责王老师:“到底谁说的?叫来给顾小北道个歉!这么点小事闹成这样,不像话!” 王老师偷偷把校长拉到一边,低声道:“是我们班长李强说的。李强他叔是军区团长……最好不要把事情闹大。” 校长听了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转头对林阿秀斥责道:“你不要胡搅蛮缠,在这扰乱教学秩序!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要么孩子回去上课,要么你带他回家!好话给你说不听,还不依不饶了!” 林阿秀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攥住顾小北的手,道:“你们等着,我去教育局要说法去!我就不相信,这世上没说理的地方了!”说完就拽着顾小北出门。 刚出门口,就撞上匆匆赶来的赵大山和钱巧慧。 校长一见来人穿着军装,肩膀上还扛着星星,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将人请进办公室:“您好您好,贵姓?来学校有何指教?” 赵大山还没开口,李强不知从哪跑出来,一把就抱住了他的腰,兴奋地大喊:“赵叔叔,你咋来学校了!” 王老师立刻给校长递去一个“看吧”的得意眼神。 赵大山把他扶好,还没有说话,校长就快走两步,一脸慈爱地摸着李强的头,好不吝啬的夸奖:“这孩子学习好,还是班长,真是个好苗子!”说完转头就对林阿秀呵斥:“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带孩子走,别在这儿讨人嫌!” 就在这时,一直被忽视的顾小北也轻轻叫了一声:“赵叔叔。” 校长和王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 这啥情况?顾小北难道跟这个军官也认识? 赵大山沉稳开口:“我是来了解小北拿钱的事情。” 校长顿感头皮发麻,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赶紧问:“请、请问,您和顾小北同学是……?” “我是他父亲顾石野的老战友,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赵大山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校长声音都发颤了,额头沁出冷汗:“那……那他父亲是……?” “军区作战团,顾石野团长。” “哐当——” 王老师手里的教案掉在地上,脸色惨白,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校长脸上的笑容更是比哭还难看,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更何况是赵大山。他目光如炬的盯着校长,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误会!都是误会!”校长急忙解释,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钱已经找到了,顾小北同学是清白的!” 王老师也赶紧凑上前,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和蔼笑容,与方才判若两人:“是啊是啊,小北这孩子虽然调皮了些,但聪明、勇敢、有担当!我正准备带他回教室上课呢!” 说着,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李强,心里恨不得把这误导他的小崽子活剐了。真是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竟没看出顾小北才是真佛! 林阿秀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王老师,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不是让我把孩子带回家吗?我们这就走,我还要去教育局要说法呢!” “别!别呀!”校长一个箭步拦在林阿秀面前,点头哈腰地道歉,“您消消气,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这件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您和孩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王老师也转向顾小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小北同学,老师错了,老师不该没调查清楚就听信别人的话冤枉你。你是个好孩子,老师向你郑重道歉!” 李强一听急了,刚想开口,却被钱巧慧更用力地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大山蹲下身,平视着顾小北,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小北,不怕,跟赵叔叔说说,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顾小北看着可靠的赵大山,又看了看护在自己身前的林阿秀,心里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吸了吸鼻子,将李强如何冤枉他,王老师如何把他堵在墙角逼问、吼着要开除他,后来钱找到了老师却轻描淡写,以及校长如何和稀泥让他们回家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出来。 校长和王老师听得面如土色,只能不停地鞠躬道歉。 赵大山站起身,面色严峻,声音带着军人的威严:“你们是教书育人的老师、校长,做事如此武断不负责任,知不知道这会给孩子心里留下多大的阴影?” “是我们的失职!我们一定深刻反省!”两人连声保证,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赵大山见他们认错态度恳切,也不便再多说,严厉叮嘱了几句让他们以后凡事要调查清楚,不能随便冤枉无辜同学。临走前,他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紧张的钱巧慧,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事情解决后也到了放学时间。林阿秀牵着顾小北的手往家走。 走着走着,顾小北忽然感觉林阿秀牵着自己的手心都是汗,湿乎乎的。 他抬起头,疑惑地问:“阿秀姨,你很热吗?手心里都是汗。” 林阿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傻孩子,哪是热的……我刚才……害怕死了。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怕老师,见到老师腿肚子都转筋……” 顾小北愣住了,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害怕?可你刚才……刚才跟王老师、跟校长吵得那么厉害……” 林阿秀低下头,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因为我看见你受委屈了呀。一想到他们那么冤枉你,欺负你,我心里这火就压不住,光想着要替你讨个公道,就……就顾不上害怕了。” 这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顾小北心中最后一道防线。所有的倔强、伪装和不安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用尽全力抱住了林阿秀的腰,把小脸深深埋进她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阿秀姨……”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她。 林阿秀先是一僵,随即眼眶发热。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一遍遍地抚摸着男孩的后背,仿佛在安抚一只终于归巢的雏鸟。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不分彼此。 第21章 你要怎么报答? 赵大山从学校离开后,特意到门市部买了两罐麦乳精提着回军区大院。 除了顾小北,他更惦记陆凛——那个曾经全师最出色的侦察兵,也是他和顾石野牺牲战友留下的独苗。上次顾石野归队时说起这孩子的情况,总是窝在屋里不见人,连话都不愿多说。 哎,这怎么能行呢?他心里太清楚了,瘫在床上没人管,这人很快就会不行的! 当初组织安排他去干休所,好歹有人照料,可这孩子死犟,就不留。他这是存了寻死的念头啊! 哎,他是最优秀的战士,也是最有前途的军官,本应该在训练场上挥洒热血,如今却只能困在床上,是个人都受不了! 这次意外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听说之前还有个互相倾慕的姑娘,出事之后也再没出现过了,他们也谁都不敢提这茬。 快进门的时候,他甚至有一丝胆怯,怕看到陆凛绝望痛苦,一心求死的样子。 “军装洗好晾着了,你也别偷懒,把帽徽擦一擦。”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从院里传出来。 赵大山愣了一下,大步跨进院门。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陆凛,午后的阳光给他侧脸镀了层暖色。他一只手颤抖的捧着军帽,帽子上的红色五角星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另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抓着毛巾,一下又一下的努力朝五角星靠近。 他手上依然没有力气,不等够着,帽子和毛巾便脱力掉到了腿上。 他冲着江临夏无奈的笑了笑。 江临夏眉眼弯弯的看着他,语气轻松的夸奖,“不错,比上次多坚持了两秒。” 看着这一幕,赵大山胸口发热,声音都有些变调了,“陆凛!” 陆凛听到声音转头,诧异道:“赵指导员?你什么回来的?” “昨晚刚到。”赵大山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你的手能动了,那就说明有康复的可能。咱们去军区医院,那里有大夫,也有设备,很快你就能站起来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不要耽搁,咱们马上就走,我来安排!” 他记得陆凛在军区医院的时候,手脚是完全没有知觉的,他现在居然可以拿起帽子了,这就说明他的身体在恢复了! “赵叔叔,不用去军区医院。我能恢复到现在都是小夏的功劳,她懂医术。”陆凛说道。 赵大山看了一眼江临夏,眉头紧皱。他听顾石野提过一嘴,说这闺女懂点医术,当初他受伤还是她给处理的伤口。但这完全不是一码事儿,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就算懂医术,难道还能比军区医院的专家还厉害吗? 既然陆凛身体有了起色,就应该接受更加专业的治疗,而不是在家里耽搁,再错过了康复的最佳时机。 “为了更好的康复,必须去医院。军区医院的专家,还有设备都是最好的,怎么也比在家强。”赵大山不容反驳的说道。 陆凛看了一眼江临夏,怕她会生气。赵叔叔这么说,明摆着是不相信她的医术和能力。是她天天给自己扎针治疗才有了现在的成果,自己要是答应去军区医院,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可是她表情淡淡的一句话也不说,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答应或者不答应。 “小夏,你觉得呢?”陆凛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问我。”江临夏淡淡的说道。 病人想转院换大夫是在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当然没有意见了。再说他要是去了军区医院,自己还乐得清闲了呢。 赵大山见他犹豫,粗声道:“你这孩子啥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了?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家里的条件和医院能比吗?早去早好!”说着又转头看江临夏,“闺女,你说是不是?” 江临夏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赵大山说完风风火火的转身就走。 江临夏把毛巾撑好搭在铁丝绳上,又去把军帽也收拾好。 陆凛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总感觉自己像是背叛了她,有点不知好歹。 “你……是不是生气了?”他声音有些发紧,“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去。” “为什么要生气?这是好事呀!军区医院的康复设备齐全,对你的后续恢复是很有帮助的。再说你走了,我和我妈也清闲了不是?”江临夏实话实说。 陆凛:“……” 呃,虽然是实话,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 “你是个很好的大夫。”陆凛语气格外认真的对她的医术进行了肯定。 “当然。”江临夏毫不谦虚的坦然的接受。 “我答应去军区医院,是因为军区医院的康复设备齐全,我想尽快恢复,尽快站起来,尽快回到部队……”陆凛再次诚恳的解释,想让她明白自己去医院不是因为她医术不行的缘故。 “知道。”江临夏点头,“我会把药方和针灸方案都整理给你带去,供医生参考。” 她如此坦诚,反而让陆凛喉头发紧。他凝视着她清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日后一定报答。” “怎么报答?”江临夏忽然歪头看他,笑着问道。 陆凛怔住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口袋,又看向自己无力的双腿,苦涩地低下了头。是啊,他现在一无所有,连是否能站起来都不敢保证,拿什么报答人家? 看着他瞬间失落的神情,江临夏轻轻笑出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不是吧,这么禁不起开玩笑?” 陆凛抬起漂亮的凤眼看她,无比认真的说道:“不是玩笑,是我现在真的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你。” 江临夏翻了个白眼,道:“你看你,这就没意思了吧?反正我呢,现在还没想好,你先好好康复,等站在我面前时,我想好再告诉你。到时候别赖账就行。” “好。”他重重点头。 第22章 这是捡到宝了 赵大山办事雷厉风行,没过多久就回到院里,告诉陆凛:“军区医院那边都安排妥了,床位留着,车一会儿就到。” 陆凛望向门口:“等阿秀姨和小北回来,我跟他们说一声再走。” “应该的。”赵大山点头,又风风火火的转身出去。 没多久,林阿秀就领着顾小北回来了。听说陆凛要去军区医院,顾小北立刻扑到哥哥轮椅前,小脸写满了不舍。 “哥,那我放学回来就看不着你了。但是没关系,只要放假,我肯定去医院看你。你要好好听大夫的话,好好吃药,好好吃饭,赶快好起来。” 陆凛冲他笑了笑,“好。你在家听阿秀姨的话。” 顾小北重重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肯定听话。” 陆凛转头看林阿秀,诚恳道:“阿秀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都一家人,不说这个。你这要去医院估计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我把要换洗的衣服给你收拾一下。”林阿秀说着就要进屋收拾。陆凛去军区医院是好事,他有医生照顾康复,小夏也能腾出时间好好看书了。 “不用麻烦了,”江临夏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个整理好的布包,“都收拾好了。” 正说着,赵大山捧着一台照相机回来了:“来,趁车还没到,我给你们拍张全家福。带给老顾看看,他肯定高兴。” “啊?拍照?这也太突然了,都没收拾!”林阿秀拽了拽衣摆,又摸了摸头发,有些局促。 她活了这么大,也没拍过几回照片,这衣服没换,头发没梳的,拍出来能好看吗? “嫂子,不用收拾,这就挺好的。陆凛去了医院,想要合影也不方便,老顾嘴上一直念叨你们,能看到你们的合照,他肯定高兴。”赵大山豪爽的笑道。 林阿秀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要求也是人之常情。顾石野在外不能回家,能看到家人的照片,也算是一种宽慰了。 江临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毕竟这照片是给顾石野看的,她想收拾的漂漂亮亮也正常。她推着妈妈进屋,让她换上了顾石野寄来的那件藏青色呢子大衣,又把头发梳梳好。 再出来时,她站在院子中间,手臂轻轻搂着靠在她身边的顾小北。江临夏则自然地站到陆凛的轮椅侧后方。 赵大山蹲下身拍了好几张。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吵嚷。钱巧慧揪着李强的耳朵,几乎是把他拖进了院子。 林阿秀皱眉,“钱巧慧,你这是干什么?要打孩子回家打去,拉我家里算怎么回事?” “阿秀妹子,你别误会,我就是带这小兔崽子来给小北道歉的。我真不知道这臭小子是胡说八道,差点儿冤枉了小北。”钱巧慧说完就厉声呵斥儿子,“还杵着干什么?快给你小北弟弟道歉!” 陆凛侧头,低声问江临夏,“这是怎么回事?”他一早也听到了钱巧慧在外面叽叽喳喳的,但具体是什么事儿他就不知道了。 “我也是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小北拿班里的钱了吧,让我妈去学校处理。现在这样,八成是李强冤枉小北了。”江临夏给他分析。 陆凛皱眉,这钱家还真是不安分。如果不是阿秀姨去学校,小北肯定又要受委屈了。 李强两边脸颊肿得老高,显然是刚挨过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见他不说话只是哭,钱巧慧恼羞成怒,抓着他的胳膊就往后背上打,“我让你道歉,耳朵聋了?说话呀?再不说话,我揍死你!” “住手!”赵大山喊住她,“孩子做错了事情,你做大人的要教育引导,这么莽打一顿顶什么用?再把孩子打坏了!” 钱巧慧伸手戳了李强脑袋一指头,愤愤道:“大山哥,我真都没脸来。你说顾大哥对我们那么好,这臭小子他……哎,今天也多亏了你过去,要不然小北就要受委屈了!我都问清楚了,他说是看到小北路过学习委员的桌子,学习委员就喊着钱找不着了,他也就顺口说是小北拿的。你说说这孩子,真是气死人了!就算小北调皮捣蛋不好好学习,就算老师不喜欢他,就算全班人都说是小北拿的,你也不能说呀,他可是你弟弟,咱们是亲戚,你都忘了?就算是,你也得替他兜着呀!” 没等赵大山开口,林阿秀就先忍不住了,“钱巧慧,你放什么屁呢?什么叫就算是,也得兜着?怎么着,你家孩子诬陷小北还委屈了?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拿你当哑巴!你说是来道歉,敢情还要把我家孩子贬低一顿?你说这话我不爱听,带着你家娃儿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赵大山也是眉头紧蹙,这钱巧慧说话真是不中听。既然是来道歉就好好道歉,又把小北贬低一通是什么意思?再看林阿秀如此护着顾小北,思路清晰,性子泼辣,家里家外收拾的井井有条,陆凛也照顾的很好,他终于明白顾石野为什么会跟林阿秀结婚了。这是真捡到宝了! “阿秀妹子,你别生气,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我不说了,啊,不说了。”钱巧慧见赵大山也不替自己说句话,怪尴尬的,干脆又把矛头转向儿子,推搡一把,“哑巴啦,说话呀!” 李强整个人都是懵的,脸上火辣辣的疼,都被扇麻木了,口齿不清的给顾小北道歉,“对,对不起,我,我错了……” 他不知道王老师为什么要瞪自己,那眼神跟要吃了自己似的,他之前一直对自己很好啊。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扇自己,把自己的脸都给扇肿了,还拉着他来给顾小北道歉。 他当然不愿意呀,可妈妈的巴掌不是吃素的,几巴掌下去,他再不愿意也愿意了。 钱巧慧也难得低声下气的跟顾小北说话,“小北呀,阿姨都狠狠教训他了,你就原谅他好不好?你们以后还是好兄弟。” 顾小北看他的确被打得挺惨,脸都肿了,哭得又可怜,便道:“行,这回就原谅他了。” 钱巧慧听了这话,松了口气,“这就行了,以后你们还是好兄弟呢。” 顾小北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跟他做什么好兄弟,你们赶紧走吧,别在我家吵了。”这回他有人护着,心里的怨气也没那么重了。 钱巧慧扫了一眼,见没有人愿意跟自己说话,一脸尴尬,拉着儿子准备离开。 正要走,就见门口停了一辆军用急救车,几个医护人员推着空担架进了院子。没过多久,他们便推着陆凛出门,小心翼翼地将他抬上车。赵大山和江临夏也跟着一起上了车。 军车缓缓驶离大院,钱巧慧伸着脑袋一直看,“阿秀妹子,陆凛这是咋了去医院?” “跟你有什么关系,问那么多,赶紧走!”林阿秀懒得跟她说,直接撵人。 钱巧慧翻了个白眼,拉着儿子离开。 第23章 你礼貌吗? 陆凛刚在军区医院的病房安顿下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护士就脚步急促地走了进来。 “陆连长,真是你?你回来了!”郭小梅神情激动,不住的上下打量,见他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心里是也由衷的高兴。 当初他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心如死灰的样子都让她觉得他要活不长了,没想到他还能回来。看他这样子,像是身体有了起色,如果能康复的话,那…… 陆凛微微点头示意,语气却是客气疏离,“好久不见,郭护士。” 郭小梅看他态度冷冷的,尴尬笑了笑,又给一旁的赵大山打招呼,“赵指导员,您也来啦。” 赵大山点头笑了笑,“陆凛,你歇着,我还要去看几位老战友,就先走了。”说完就风风火火的出了病房。 赵大山一走,郭小梅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目光落到在一旁整理陆凛带来衣物的江临夏身上,见她穿着朴素,年纪也不大,想着或许是顾家找的保姆。 “医院有护士照顾,不用带保姆来,还是让她回家照顾小北吧!”郭小梅微笑道。 江临夏手顿了一下,扭头看这个叫郭小梅的护士,直接输出,“喂,你这样说话礼貌吗?” 郭小梅愣了一下,看陆凛,“怎么了,难道不是吗?她不是顾家保姆?” “她是顾团长的女儿。”陆凛说道。 “顾团长的……女儿?”郭小梅心里嘀咕,顾团长不就顾小北一个儿子吗?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女儿?但她聪明地没多问,只是又多打量了江临夏几眼。 见她穿着朴素,低着头只管收拾东西,撂了这句话后就再也不跟自己说句话,忍不住撇了撇嘴,真是又老土又没礼貌! 很快,以周副院长为首的几位专家前来为陆凛做详细检查。 为首的老头看起来有六十来岁,地中海,花白的头发顺滑的贴在脑后,露出锃光瓦亮的大脑门,眉眼弯弯,笑眯眯的,肥肥的大脸看起来很有福气的样子。 他拿着随身带的小锤子敲了敲陆凛的小腿,看到有明显的反应,笑着点了点头,又让他抬了抬手脚,虽然幅度很轻,但看得出来肌肉已经开始恢复机能了。 “不错,有门,有门儿……” “奇迹,这简直是奇迹!从当时拍的片子上看,脊椎神经受损严重,想要恢复几乎是不可能的。”一位中年医生感叹,“陆连长,你这段时间是又接受了什么治疗吗?” 陆凛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江临夏,认真地说:“这段时间都是小夏给我做的治疗。”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江临夏身上。 郭小梅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个穿的跟土老帽似的村姑竟然能治连军区医院专家都感到棘手的伤?这怎么可能? “哦?”周院长眼睛瞬间亮了,几步凑到江临夏面前,一点架子没有,好奇的问道:“小姑娘,你快说说,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江临夏神大大方方的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叠纸张递了过去:“周院长,这是我的诊疗记录,包括药方和施针方案,可以供您参考。” 郭小梅在一旁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土老帽口气也太大了,在周院长这样的权威面前竟敢说“供您参考”? 周院长接过那叠纸,起初还笑眯眯的,越看神色越专注,最后干脆把旁边碍事的主任拨拉到一边:“去去去,一边去,别挡光!” 他指着记录上的几处,眼睛发亮,“妙啊!这方子配得巧妙,针法更是刁钻!小姑娘,你这‘以气驭针,透脉而行’的路子,我跟它较劲几年都没降住,你居然使得这么溜?” 说完,他搓着手,眼巴巴地瞅着江临夏:“小姑娘,方便透漏一下,师承何方高人啊?” “一个云游老道教的。”江临夏回道。她这一手出神入化的针法是她爷爷教的,她爷爷是个道士,也算是实情了。 “云游老道?”中年医生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就是说连正经医学院都没有读过了,就是个野路子。 郭小梅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还以为她是跟了什么了不得的专家大师呢,竟然是个道士,那不就是坑蒙拐骗给人算命的吗?也好意思拿出来卖弄! “修道的?”周院长一拍脑门,越发兴奋了,“难怪路子这么野!” 扭头看到站在一旁一脸嘲讽的主任,只觉得碍眼的很,一胳膊肘把他怼到一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以为你们这些正经院校毕业的高材生就很了不起!看看人家的诊疗方案,药方,还有施针方案,你们未必做得到!”说完就把手里那叠纸拍到离自己最近的主任手里,“你自己看!” 主任一愣,忙赶紧把纸抓在手里。 周院长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大脑门,一脸谦逊,“小姑娘,不怕你笑话,你这‘以气驭针,透脉而行’的法子,我钻研针灸好几年了,也做不到如此精准精妙。还有用药,不管是药方,还是分量,都很精准。陆连长能康复到这种程度,你的治疗绝对功不可没。” 这话一出,不仅郭小梅愣住了,就连旁边几位医生也是面露惊诧,赶紧挤到主任身边看江临夏的那叠诊疗方案。 周院长两只手下意识的搓着,“小姑娘,你这套针法……” 江临夏挺喜欢周院长的个性,纯粹简单,不为身份所束缚,“我可以将这套针法的要点写下来。” “你!”郭小梅实在忍不住了,脱口而出,“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周院长是什么身份,你怎么能……” “你闭嘴!”周院长扭头瞪了她一眼,然后目光热切的看着江临夏,“好好好。那你再悄悄告诉我,你叫啥名呀?” “江临夏。” “小江,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你现在干啥呢,以后有什么打算?”周院长笑眯眯的问道。这简直是就是医学天才,不学医真是浪费了! “备考卫生学院,当大夫。”江临夏说道。 “当医生好!当医生好!”周院长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陆凛的肩膀,“你小子,运气不错!这小江同志的方案我看行,就按她的来!” 他冲江临夏挤挤眼:“小江啊,你先安顿着,等会儿记得来我办公室一趟,咱爷俩好好聊聊!”说完,也不管一众目瞪口呆的下属,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满意足地走了。 第24章 你有点狂啊 “小夏,这里你就别管了,先去见周院长吧。”陆凛急声催促,还不忘给她解释缘由,“周院长不光是军区院的副院长,还是城东卫生学院的校长,有他支持,你入学的事情就十拿九稳了。” 他也没想到江临夏竟然能得到周院长的青睐,既然想进卫生学院,那这就是个绝佳的机会,当然要牢牢抓住了。 江临夏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倒是意外之喜了。她原本是打算进学校之后再找校长谈,她想要直接越级参加毕业班考核,缩减在校时间。 一旁的郭小梅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周院长不过就是客套一下,你还当真了?我就是正儿八经从那里毕业的。你不会以为随便一个人都能去上学吧?报考卫生学院可是要高中学历,参加招生考试,通过后才能入学,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医学高校,你什么文凭?有资格报考吗?” 江临夏微笑的看着她,“客套不客套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你很熟吗?你了解我吗,就在这叭叭叭的。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蛐蛐人的样子,真的让人很讨厌!”说完,她利落转身就走,压根不给郭小梅对线的机会。 郭小梅直接愣住了,她想到了江临夏听了这话会不高兴,可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当场直接怼她,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留。 “你!”郭小梅气得冲着江临夏的背影跺脚,“你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你才讨厌!一个野路子的乡巴佬,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郭护士。”陆凛冰冷的声音响起,“背后说别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而且她说得很对,你现在的行为,确实令人讨厌。” 郭小梅难以置信地转过头,陆凛在她的印象中一直是很儒雅的,跟女同志说话都十分客气有分寸,现在他竟然这么说自己,这让她多少有点难以接受。 “陆连长?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她眼圈微红的瞪着陆凛,不管怎么说,自己可是素芝最要好的朋友,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关心。”陆凛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这里暂时不需要帮忙,你可以离开了。” “陆凛!你没良心!我本来还想告诉素芝你回来了,让她来看你——” “出去!”陆凛的声音猛然拔高打断她的话,厉声呵斥。 郭小梅眼圈一红,又羞又恼,甩着辫子冲出了病房。 …… “咚咚咚……” 江临夏敲了三下院长办公室的门,“周院长。” “哟,小江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我正念叨你呢。”周院长起身转过办公桌,给她倒了一杯水,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坐,喝水。” 江临夏接过水杯,“谢谢。” 周院长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笑眯眯的看着她喝完水,搓了搓手,“怎么样,现在方便吗?我可是惦记着你那手针灸,方便给我这老家伙扎两针吗?” 江临夏没有扭捏,微笑道:“先把脉。” “好。”周院长把手腕放在茶几上,江临夏搭脉诊治。 “除了有轻微脑梗,您的身体底子很好,保养得宜。”江临夏说道。 “哎,都是老毛病了。医者不自医,我都是吃药加锻炼,还没有试过针灸调理。”他指了指旁边的诊疗床,“来,就在这儿下针,让我也切身感受一下你这‘透脉而行’的妙处。” 江临夏洗手消毒,取过桌子上准备好的银针为周院长施针。 随着银针刺入身体,他只觉得一股温和的气流循着经脉而行,就像是堵塞的水管终于被捅开一样,暖洋洋的,气血整个都畅通了起来,连带着发闷的脑袋都清明了不少。 “高明,确实高明。”周院长缓缓睁眼,眼里满是赞许,“我这半边身子,好久没这么松快过了。陆凛遇上你,是他的运气,也是福气。” “周院长,我来是有事儿跟你请教。”江临夏说。 “你说。”周院长坐回办公椅,神色认真起来。 “如果我通过了学校的招生考试,希望能够缩短在校学习时间,直接申请进入毕业班参加最终考核。”江临夏清晰地说道。 周院长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回答,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光滑的脑门,目光变得深沉,语气也比之前郑重了许多,“小江啊,不瞒你说,以你展现出的诊疗思路,用药胆识还有这一手针灸技术,比我们医院很多临床医生都强,直接来上班都够格。” “但是,”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越级参加毕业考核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不能开这个先例。今天允许了你,明天就可能有人效仿。你是真有本事,我信。但谁能保证后来的人都跟你一样?我们必须承认,有些学生很擅长纸上谈兵,读死书很有一套。若让这样的人钻了空子,那是对病人的极端不负责任,是对生命的漠视!医学是一门严谨到近乎苛刻的学科,容不得半点马虎,也走不得任何形式的捷径。这一点,我希望你能理解。” 江临夏认真听完,目光坚定地点头:“周院长,我完全理解并赞同您的顾虑和原则。我来,也绝不是让您为我破例或走后门。” “我的请求是,允许我参加学校为毕业班设置的所有理论考试和实操考核。我愿意接受全程的,公开的检验。只要在这个过程中,有任何一科、任何一次成绩未能达到优异标准,我自愿放弃越级申请,老老实实从基础学起,绝无怨言。” 周院长眼睛微微眯起,“丫头,这话可有点狂啊。” “没有什么狂不狂的,我只用实力说话。” 周校长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在日程本上点了点:“下周一,早上九点,到学校校长办公室找我。” “是。”江临夏利落应下。 第25章 离开他是最正确的决定 “梅梅……” 郭小梅正低头整理病例,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就看见是好闺蜜梅素芝站在护士台前冲自己笑,嘴巴立刻委屈地撅了起来,能挂个油瓶。 “素芝……”她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一脸的委屈。 梅素芝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身姿挺拔,气质出众。见郭小梅这副模样,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谁给我们梅梅气受了?”说着,从随身带着的精致小挎包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梅干,“喏,特意给你买的,知道你爱吃这个。” 郭小梅接过梅干,心情稍微好了点,打量了一下梅素芝,带着鼻音打趣道:“又陪着周同志来医院啊?”她口中的周同志,是周院长的孙子周卫华。 梅素芝听了这话,低头浅笑,颊边泛起一丝红晕,语气温婉:“别瞎说。最近团里排练不紧,我也正好有空,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她顿了顿,关切地回到原题,“到底怎么回事?看着这么不高兴。” 郭小梅从护士站走了出来,拉着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压低声音道:“陆凛回来了,就在住院部。看着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他的身体……好像也有点起色了。” 听到陆凛的名字,梅素芝脸上的浅笑瞬间僵住,神色也严肃了起来,语气带上了几分疏离:“提他做什么?我跟他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她微微别开脸,“我现在只想和卫华好好相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微微发疼。他不是出院住到顾团长家去了吗?为什么又要回医院? 不过这些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她既然拒绝了他,就不可能再跟他有什么牵扯,即便他身体恢复,自己跟他也是绝无可能了。 “你真不想去见见他?”郭小梅试探着问,“周院长给他检查了,说他恢复的不错,他很有可能康复的。” 当时他们俩人那么要好,如果不是因为陆凛意外受伤,或许两人都结婚了。周卫华是优秀,可他也不过是个大夫,陆凛可是前途无限的年轻军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更有前途。之前不提是因为陆凛康复无望,可现在他有康复的机会,那情况可就不一样了。她还是希望好姐妹能有个更好的归宿! “康复?能康复到什么程度?是手脚能动,还是能站起来?即便能站起来,他还有回部队的可能吗?梅梅,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想赌,也赌不起。” 梅素芝长长叹了口气,继续道:“有什么好见的呢?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了,不见最好,也省得……再惹他伤怀。” 说到这里,她抚了抚额前的碎发,眼底略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心底有惋惜,有心疼,还有一丝虚荣的满足。 没想到即使她离开了他,他依然会为自己伤怀,可见他心里有多看重,多爱自己。可是没办法,自己不可能为了他搭上一辈子! 她不过就是普通的工人家庭,好不容易才进了文工团,如果不趁着年轻找个好条件的婆家,这辈子还能有什么指望?陆凛是很好,可他瘫了,离开了部队什么都不是,自己继续留在他身边照顾,除了能落个好名声还能有什么?当一辈子保姆吗?她才不会这么傻呢! 拒绝他,离开他才是自己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好在当时两人并没有正式确立恋爱关系,即便日后卫华知道了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她迅速转换了话题,仿佛陆凛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过去式:“你不高兴,是不是陆凛对你发脾气了?他身体那样了,心里肯定憋屈,脾气坏点也正常。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包容他一点。” “不是陆凛!”郭小梅立刻否认,语气也变得气愤起来,“是他身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土包子!他介绍说是顾团长的女儿!你说奇怪不奇怪?顾团长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什么时候又多出个女儿来?对了,那女的姓江!该不会也是哪个牺牲的战友托孤,跑来投奔顾团长的吧?” 梅素芝听着,眉头渐渐蹙起,神色凝重,心里很不是滋味。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打着各种旗号来军区大院攀亲附友了? 她真是恨啊!为了能有个好前程,自己没白天没黑夜的练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这才进了文工团,有了今天优先择偶的条件。可随便一个乡下来的女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了团长千金,在身份和地位上轻松碾压自己,甚至比自己还要更抢手!这太不公平了! 不过这一个乡下丫头打着顾团长的名号招摇,还敢在这里欺负人,陆凛都不说句话吗?以前觉得他挺正派的一个人,现在怎么任由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胡闹?她对他真是越来越失望了。 “那个女人给你气受了?”梅素芝的声音冷了几分。 “可不是嘛,猖狂得很呢!”郭小梅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个没上过学的野路子,还想走后门进咱们城东卫生学院读书呢!陆凛也惯着她,这不,刚趾高气扬地去找周院长了!” 梅素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不是胡闹吗?医生救死扶伤那得有真本事,怎么能走后门呢?陆凛也是糊涂了,这种事怎么能胡来,这不是给顾团长抹黑吗?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梅素芝心里那点儿对陆凛的愧疚被冲散的一干二净,她再一次确定自己离开陆凛是正确的。以前他有原则,有底线,有理想,有目标,真没想到现在他会堕落到这种程度! 她原本是不想再和陆凛有任何牵扯,但眼下的情况,不仅涉及到她好友受委屈,更涉及到她潜意识里对陆凛堕落的不满,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朋友有责任劝他收敛些,不要给顾团长找麻烦。毕竟顾团长是他最后的依仗,他不该这么糟践他的名声。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来,我得找陆凛谈一谈了。” 第26章 那你去举报吧 “你要去找陆凛吗?刚才你不是说……”郭小梅不解的看着她,想不通她为什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不管怎么说,我跟他也算是朋友一场。于情于理,我都有责任规劝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堕落下去。顾团长待他视如己出,他不能这样由着别人糟践顾团长的名声不管不问。说句不好听的,顾团长就是他最后的依仗,他这样的行为会让顾团长厌弃他的。如果连顾团长都不管他了,那他以后……”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收回不好的思绪,挽住郭小梅的胳膊换了个轻松的语气,“更重要的是,那个女人敢给你气受!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你白受这个气呀!” 郭小梅听了这话,搂住梅素芝的胳膊晃了晃,感慨道:“还是我姐妹对我好啊!其实那个土包子也不用太在意,就算她去找周院长,这事儿也成不了。满院里谁不知道周院长的脾气,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的,其实脾气倔的很,她过去了也是自取其辱,成不了事!” 梅素芝点了点头,“卫华也总跟我提起他爷爷,说周院长是一个十分有原则的人。不管怎么说,我来了医院,还是去见一下他吧!” 郭小梅把她领到病房前,努了努嘴,“喏,就是这里了。你进去吧,我还要忙,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说完便离开了。 门虚掩着,梅素芝深吸几口气,这才鼓起勇气推开门。 陆凛靠坐在床上,他整个身体依然没有什么力气,需要靠背辅助才能半坐着。江临夏临走的时候给了他两个气球练习抓握,胳膊虽然还是抬不起来,可手指的触感却明显比之前强太多了。他颤抖着手抓握气球,因为费力,脖颈和侧脸都涨得通红。 梅素芝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眼眶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声唤道:“陆凛……” 陆凛听到声音,手里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进紧接着又开始练习,声音平稳的跟她打招呼,“梅同志……” 这一声疏离的梅同志,让她的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不过很她就释怀了,现在他的身份的确只能这么称呼自己。这也是自己所希望的,他真要哀求哭诉,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呢。他放下了就好,最起码心里能好受些。 梅素芝微微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道:“我来医院办点事儿,听梅梅说你回医院了,来看看你。现在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还好。”陆凛回答。 他的注意力都在气球上,完全没有跟她叙旧的打算。再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也没有纠缠别人的习惯。 梅素芝双手优雅的交叠在膝上,干坐了一会儿,先开了口,“陆凛,我知道我有些决定伤害了你,但我也有我的难处,希望你能理解。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朋友,有些话虽然不好听,但我不得不说。你如今孤身一人,能依仗的就只有顾团长,你不能这么败坏他的名声,也不能这样自甘堕落!” 陆凛手上的动作停下,看着她,眉头紧蹙,“你在说什么?” 梅素芝见他还跟自己装糊涂,更是恨铁不成钢,“在我面前你还要装糊涂吗?我都听医院的护士说了,陪你一起来医院的那个女孩,是乡下来的,还自称是顾团长的女儿,想靠着这层关系走后门进卫生学院!你不仅不劝阻,还由着她胡闹!陆凛,卫生学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培养医护人员的高等学府,招收的都是高素质的人才,她那种做派的人怎么能进去?而且还是打着顾团长的旗号,顾团长对你视如己出,发生这种情况,你不劝阻就是在给他抹黑!” 她越说越激动,“你以前是多有原则、多有底线的人?行事光明磊落!可现在呢?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真是……真是让我太失望了!”她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与不得已,“原本我是不想来的,怕引得你伤怀……可我又不能不来。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归是朋友一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就这么糟践自己,迷失方向!” 陆凛先是不解,不知道她这番莫名其妙的高谈阔论从何而来,听完她的激昂陈述之后只觉得十分荒谬。 他微微摇头,随后浅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也不知道是嘲讽她,还是嘲讽曾经的自己。 梅素芝很想问他笑什么,可看到他笑,不由得就看愣住了。不得不承认,陆凛生了一副好皮囊,即便是带着病容和嘲讽,可那眉眼间的轮廓依旧俊朗,带着军人特有的坚韧硬挺气质,让人看了便不由得心生怜惜。 直到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面对这张脸,依然会着迷。 “梅同志,”他收敛了笑容,目光沉静如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谢谢你来看我。我觉得有些话咱们还是说清楚的好。首先,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管是人还是关系,我已经放下了,你也不用介怀。至于小夏的事儿,跟你没关系,我也没有必要跟你解释。如果你是来关心看望朋友的,你已经看到了。门就在那儿,我腿脚不方便,就不送了。” “你……”梅素芝没想到陆凛会是这个态度,完完全全的把自己当成了外人,连解释都懒得跟自己说。 她心里刚才那点儿虚荣的优越感瞬间被碾得粉碎,这不成了她热脸贴冷屁股了吗?太丢人了! “你误会了,我说这话也不全是因为你,我是为了,为了心中的正义!”梅素芝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找补,“医生是救死扶伤的高尚职业,托关系走后门就是草菅人命,这种不平事人人都能举报制止,我为什么不能说?” 陆凛点了点头,“那你去举报吧!” 梅素芝噎住了,一张脸涨的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只能咬着嘴唇拧身离开。 第27章 你有病 郭小梅查完房,正准备去找梅素芝,一拐过走廊,就看见她捂着嘴,脸色铁青地从陆凛的病房快步走出来。 “素芝!”郭小梅急忙迎上去,压低声音问,“你这是怎么了?” 梅素芝气得指尖都在发颤,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里是军区医院,不是她能放肆的地方。她一把拉住郭小梅的手腕,把她拽到了住院楼外一处没有人的角落,这才把火发泄出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不知好歹!简直不知好歹!”她跺着脚发泄怒气,还不得不克制着压低音量,“我真是多余管他的闲事!他爱怎么堕落就怎么堕落去吧!从今往后,我就当世上没他这个人!” 郭小梅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陆凛……他说啥了?把你气成这样?” “他现在完全变了个人,不仅不可理喻,嘴巴还毒得很!我好心好意劝他两句,可人家呢,根本不领情!还说什么这事儿跟我没关系,用不着跟我解释!”她越说越气,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拜托,这是个人的事儿吗?卫生学院培养出来的医生,将来那是要进医院治病救人的!要是人人都像这样走后门,没有真才实学,病人的生命安危谁来保障?我的担心难道有错吗?” 她深吸一口气,模仿着陆凛那平静却气死人的语气,“还大言不惭地说‘那你去举报吧’!那样子你不知道有多气人!我看他不光是腿脚坏了,脑子都进水了!真当我不敢吗?” “什么不敢?” 一个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见周卫华走了过来,他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文质彬彬的脸上带着些许疑惑。他刚从爷爷的办公室出来,没找到梅素芝,便寻了过来,正好听到最后这句。 看到周卫华,梅素芝的怒气顿时就消散了一大半,语气有些慌乱,“卫华?你……你怎么来了?” 虽然她和陆凛没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可毕竟两人有过交往,她嘴上说不怕周卫华知道,可还是有些顾虑的,怕他知道了心里会有疙瘩。 “我早从爷爷办公室出来了,没看到你人,就到处转了转。”周卫华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关切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情绪这么激动?” 梅素芝微皱着眉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噢,周老师,是这么回事。是我们这里有个病人家属,想托关系走后门进卫生学院,素芝听了特别生气,觉得这种行为危害太大了!这样的人要是毕业进了医院,那就是对病人的极端不负责任!” 周卫华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镜片后的眼神都变得严肃,“有这种事?”他声音沉了几分,继续问道:“哪个家属,叫什么名字?” 这可不是小事儿,如果学校真有这种投机分子,还是提早剔除的好。 郭小梅偷偷瞄了梅素芝一眼,有些犹豫,怕牵扯出梅素芝和陆凛的旧情让周卫华不高兴。 梅素芝此刻却已经冷静了下来,其实让卫华知道了也好,虽然自己跟周院长搭不上话,但卫华可以呀。那个女人想借着顾团长的名号进卫生学院,做梦去吧! 而且陆凛那样对她,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和好意,他们现在就是陌生人。她又何必再替他遮掩?更何况,他做的事本身就不占理! 想到这里,她一脸坦然的对周卫华说道:“是陪着陆凛陆连长一起来医院的一个女孩儿,说是顾团长的女儿,具体什么关系就不清楚了。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影响很不好,不管是对学校的声誉,还是对顾团长的名声,都是一种损害。” “顾团长的女儿?”周卫华重复了一遍,冷笑道:“卫生学院有自己严格的规章制度和入学要求,绝不是托关系、走后门的地方!别说是顾团长,就是顾军长,没有真才实学,也绝对不行!” 他看向梅素芝,眼神缓和了些,带着赞许:“素芝,你有这份维护正义和原则的心,很难得。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 江临夏刚回到病房就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半开玩笑地对陆凛说:“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了。” 陆凛笑着看她,眼底多了几分温和耐心,“和周院长谈得怎么样?” “周院长让我周一到他学校办公室详谈。”江临夏语气轻松,“轻松拿捏,完全没问题。” 看着她臭屁的样子,陆凛有些哭笑不得,“江临夏,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欠揍?是不是有点自信过头了?你就这么有把握?那可是医学高等学府,能考进去的都是人中龙凤。你别看周院长表面随和,对学生要求严苛的要死。那些跟着他来查房的实习生,一个个跟鹌鹑似的都不敢说话,你就这么确定能说服他?” “没办法,实力太强了!”江临夏双手一摊,一副我就这样你能怎的欠揍模样儿。 “好吧,祝你成功。”陆凛无奈,但还是真心希望她可以心想事成。 江临夏比了个Ok的手势,拿出一张纸给他,“这是新的康复方案,已经给周院长看过了,你一会儿把她交给护士,请她协助训练。之后每三天我会过来一次给你施针,顺便看情况调整药方。大概就这些,你还有什么话让我带的吗?” 陆凛摇了摇头。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江临夏转身就走,十分潇洒。 …… 眨眼就到了周一,江临夏准时到了卫生学院的大门口。 朱红色的大铁门中间镶嵌着大大的红色五角星,紧挨着大门就是门房,看门大叔背着手,眯着眼,扫着手持学生证进校的大学生。 “嗯,走,走……” 不等江临夏抬脚,大叔就伸手拦住了她,“学生证。” “没有。” “那不能进,不是本校学生不能随便进出。”大叔摆了摆手,“赶紧离开。” “大叔,我是来见周院长的,约好的时间。门房不是有电话吗,您可以打电话确认一下。”江临夏大大方方的说道。 “见周院长的?”保安大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左右不过十七八的样子,张口就是跟周院长约好时间的,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叫啥名?” “江临夏!” 推着自行车刚进校门的周卫华怔了一下,又推着自行车倒了回来,“江临夏?” 江临夏看着眼前带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男人,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周卫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着年纪不过十七八的样子,穿着朴素,扎着丸子头,还带点婴儿肥,眼神清亮,大大方方。 挺好一姑娘,怎么搞投机倒把这一套?他还在想这投机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学校,又是哪个主任或是老师畏惧身份地位或者是拍马屁安排进来的,没想到竟在这遇上了。 他挑了挑眉,继续道:“顾团长千金?”这一次的语气就不那么友好了,带上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江临夏扫了他一眼,完全没印象。眉头一挑,“不是,兄弟,咱俩认识吗?你搁这这阴阳怪气的!” “你不认识我,我可知道你。陪着陆凛去军区医院,打着顾团长的名号想进卫生学院,是不是你?”周卫华把话挑明了说,“这里是培养医护人员、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托关系走后门的。你从哪来回哪去,别打扰周院长。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一个人就敢来!” 江临夏先是皱了皱眉头,紧接着又是摇头叹气,然后一脸认真的看他,“你有病。”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才有病!”周卫华气得不轻,自己可是大夫,自己有没有病还能不知道吗? 江临夏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戴个眼镜,应该是知识分子吧?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难道不知道凡事要靠事实说话吗?你是亲耳听到我要靠关系走后门吗?如果没有,那就是听信了谣言。你这么大个人了听风就是雨,一点儿自己的主见都没有,那肯定就是智商有问题了,不是有病是什么?” “你……”周卫华气结,可又拿不出反驳的证据来。他的确是听了郭小梅和梅素芝的话,对实情并不了解。 江临夏继续输出,“我和周院长是有约在先,我来赴约,客客气气的,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你上来就对我阴阳怪气,不但有病还没礼貌。我想请问一句,你是什么人,还能替周院长做决定?” 门卫大叔看着周卫华吃瘪,斯斯文文的一张脸都涨成了了猪肝,不忍心帮衬道:“这位是周卫华老师,周院长的孙子。” 江临夏一脸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原来是孙子呀,孙子就能替爷爷做决定了?还老师?连最基本的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怎么教书育人?” “你,你……”周卫华气结,只觉脑子嗡嗡的,眼睛直冒星星,半边身子都麻木了,自行车手把也抓不住了,哐当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开始口吐白沫。 第28章 你,很好 “哎呀,周老师!这,这可怎么办好?”门卫大爷吓得手忙脚乱,指着江临夏直跺脚,“你完了,你真完了……” 一边喊着一边就要去扶人。 “别动他!”江临夏大声呵斥,一个箭步上前踹开自行车,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枕在他的脑袋底下,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精准地刺入周卫华的人中、内关等穴位。 见他牙关紧咬,浑身抽搐,门卫急得冲周围的学生大喊,“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不都是学医的吗?还不赶紧救人?” 围观中有几个学生上来帮忙,想按住周卫华抽搐的身体,刚要伸手就被江临夏呵斥,“别按!癫痫抽搐是正常反应,强行按压会对病人导致二次伤害,这点儿医学常识都没有吗?” 几个本来想帮忙的听了这话也都收回了手,他们都还是学生,没真上手救过人,再说这人是她气倒的,又是她出手救的,真要出了问题,那跟他们没关系,还是不管闲事的好。 有人跑去校长办公室找人,等周院长和几个主任急匆匆赶来时,周卫华已经被扶到门房靠坐在椅子上休息了。 “卫华,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周院长急的脸都白了,抓着孙子的手腕诊脉,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周卫华虚弱地睁开眼,声音嘶哑:“没事了爷爷,别担心。” “咋回事呀?这病都好几年没犯了,怎么突然……”周院长又急又心疼,迫切的想要知道孙子犯病的诱因。 周卫华这癫痫不是娘胎带的,是五岁那年高烧后留下的后遗症。经过他精心调理,已经好几年没有犯过病,他不相信好端端的就会犯病,肯定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才诱发了这病症。 他目光焦虑的在室内扫视,看到了江临夏低眉顺眼的站在墙角,于是跟她打招呼,“小江来了啊。” 江临夏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心里却想着这下算是完了,把人家的宝贝孙子气得旧病复发,这入学的事怕是要黄了。 周卫华听到爷爷跟她打招呼,心下了然,这个毒舌女人没有说谎,她的确是跟爷爷约好见面的。 他长舒一口气,缓缓坐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金丝眼睛带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见孙子坐起来,周院长紧张的问道:“卫华,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回去休息?” 周卫华缓缓摇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临夏,语气冰冷的像是毒蛇的信子,声线不稳,“你,很好。” 周院长一脸困惑,不知道孙子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江临夏一脸抱歉的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这真是意外,她也没想到周卫华气性这么大,拌个嘴都能把自己气得旧病复发了。 周院长还想追问,周卫华却是岔开了话题,“爷爷,你客人到了,我先回教室了。”说完就起身缓缓离开。 快出门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江临夏一眼,这一次眼里没有了先前的嘲讽和轻视,反而多了几分探究。虽然被她气得病发让他很恼火,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套及时又准确的急救措施,还有临危不乱的冷静,是一个优秀医生具备的职业素养。 她似乎并不像素芝和郭小梅嘴里那样一无是处,再者爷爷约她见面,她一定是有长处的。这件事也不全是她的错,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她,他也没打算为难她。 周院长担忧的看着孙子离开,忧心忡忡的对江临夏道:“走,跟我去办公室谈吧。” 第29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小江同志,坐。”周院长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倒了一杯水给她,然后道:“关于你的提议,我和几位年级主任商议过了。对于有真才实学的学生,我们也不能完全拘泥于学历标准。可以对你进行特招,但是有几个前提条件。” 江临夏认真的点了点头,这对于她来讲已经算是一个很好的消息了。 周院长继续道:“你必须先通过统一的招生考试。入学后,每个年级的阶段性考试你都得参加。如果每一门成绩都能达到合格标准,那么,学校可以破例允许你跳级进入毕业班,参加临床实习。有问题吗?” “谢谢周院长,没有问题。”江临夏干净利落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周院长看她一点儿不怯场,眼神清亮,大大方方,也很是欣慰,这样有勇气又有底气的学生可不多啊。 他指了指旁边的桌子,上面堆着几摞书籍和资料,“这些是给你准备的基础学习资料,拿回去看看。招生考试虽然对你而言可能不难,但学校的教学体系和侧重点,你还需要熟悉。” “让您费心了,非常感谢。”江临夏再次真诚道谢,上前抱起那摞沉甸甸的资料跟周院长道别,然后离开。 穿过校园操场时,江临夏瞥见一个人伏在单杠上。原本也没什么特别,就是那衣服有些眼熟,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周卫华了。 她脚步慢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好半天了他都没挪动一下。 不会又犯病了吧?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了过去,抱着书盯着他观察。 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看,周卫华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双清亮的眸子正近距离的打量自己。 他‘啊’的叫了一声,直起身子,“你干什么,有病啊!” 江临夏也是吓了一跳,没料到他会突然抬头,看他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精神头却还不错,应该就是刚才抽搐有些脱力。 她眉眼弯弯的笑了笑,“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又犯病了呢。” 周卫华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犯病,你就不盼人点好啊!” “我当然盼你好了,这不就是关心一下嘛!”江临夏笑嘻嘻的看着他,“周老师,对不住哇。我真不知道您气性这么大,拌几句嘴就把您气得犯病了。您说您有这老毛病就该注意些,咋还能这么大气性呢?” 周卫华翻了个白眼,不搭理她。 江临夏又讨好的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周老师,您别生气。这样成不,我给您个方子,保管有用。” 周卫华冷笑道:“别胡说八道了,这可是医学难题,你能有什么方子!” “我这方子虽说不能治病,但是可以预防,保管有用的。”江临夏信誓旦旦道。 周卫华狐疑的看着她,“真有方子?” “那肯定了!”江临夏一本正经的说道: “就三个字,厚脸皮!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脸面能当饭吃吗?不能!那又何苦为了面子而生气?只要你修炼好这一条,一切都无所吊谓,心宽体健,万事无忧,自然就不会犯病了。” 周卫华一脸的不可思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我看你是疯了吧?说什么疯话?” “你看你,这不又动气了?话糙理不糙,周老师你自己也是大夫,难道不知道‘气大伤肝’?浊气上涌,更容易诱发旧疾?你的问题就在于脸皮太薄,听不了不中听的话,容易动怒上火。所以要修炼厚脸皮啊,只要你这脸皮修炼厚了,心态自然就好,随便别人怎么满嘴喷粪你也能心如止水,自然就不会犯病了。” 周卫华冷哼一声,白了她一眼,“我看你脸皮就比城墙还厚!年纪不大,歪理倒不少,一套一套的。你让我修炼厚脸皮,你怎么不管管自己的破嘴?我就没见过比你嘴巴还欠的人了!” 江临夏嘿嘿一笑,“周老师还是被保护的太好了,社会上跟我一样嘴欠的人多了去了,管得过来嘛?还是把自己修炼好,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周卫华冷哼一声,这一次没有反驳,不过也没有搭理她。 江临夏外头观察他的脸色,语气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讨好,笑容也甜了几分:“我看您斯斯文文,文质彬彬,一看就是有文化、有素质、心胸豁达的人,肯定不会跟我这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计较的,对吧?所以……您肯定也不能给我穿小鞋的,对吧?” 周卫华这下算是彻底明白她绕这么大圈子的心思了,原来是怕自己记仇给她使绊子。 他扭头看她,“你去找我爷爷,谈成了?真进学校了?” “现在还没完全定。”江临夏如实相告,“等参加完招生考试,应该就差不多了。” 周卫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那就等你真进来了再说吧。” “行。”江临夏应下,随即想起关键问题,眉头微蹙,“周老师,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败坏我名声?这也太没品了!” 周卫华瞥了她一眼,“那你现在不也在嚼舌根吗?” “那不一样,我一般都是当面蛐蛐。”江临夏理直气壮的说道。 周卫华噗哧笑出声来,“你倒是坦诚。不过……这个话题我不想再说了。这次的事,我也有错,不该偏听偏信。所以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在你入学的事情上故意使绊子,那不是为人师表该做的事。” 他相信素芝只是信息有误,不会是故意找她麻烦的。这件事到此为止,就不要再继续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也严厉起来:“不过,等你真进了学校,若是学习上偷奸耍滑,考核不合格,我也绝不会姑息。” 江临夏听了,点了点头,“明白!公私分明,周老师是讲究人!那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说完就抱着资料离开。 周卫华靠在单杠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场尽头,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却是忍不住上勾。 这个江临夏,说话是气人,但行事……倒是有几分意思。 第30章 妈,你想不想赚钱?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江临夏抱着书籍赶回了大院。 一进门就瞧见老妈举着手迎着光拿针小心翼翼的挑手指上的什么东西。 “妈,你是不是又被竹签上的倒刺扎了?”江临夏赶紧放下书凑过去,抓起她的手帮她挑刺。 她最近紧赶慢赶的织毛衣,竹签都折断了几根,手上也不知道被竹签上的倒刺扎了多少回。手也皲裂了,让她买点儿护手油也舍不得,就随便抹点猪油对付。 “没事儿,挑出来就好了。眼看着天就要冷了,得赶紧把你们几个的毛衣赶出来。”林阿秀说道。 江临夏心里发酸,劝道:“妈,别织了,市场上都有卖的,直接买现成的多省事,你也轻松点。” “花那冤枉钱干啥?”林阿秀重新拿起毛线针,“我闲着也是闲着,自己织,只用买毛线能省下不少钱呢。这钱啊,都给你攒着,以后你上学、找婆家,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看你这白天织晚上织,眼睛都熬红了。真要是熬出病来,省那点儿钱最后都送医院去了,图什么?你这么聪明的人,咋还干这种捡芝麻丢西瓜的事儿?”江临夏握住她的手,心疼道。 林阿秀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我闺女就是有心。妈知道你是心疼我,可妈总要为你以后打算呀。你顾叔叔每个月的津贴是不少,但家里要开支,不能短缺了陆凛和小北的,能分到你身上的本来就有限。妈也没啥本事挣钱,只能省点是点,这点活儿算啥,比在村里轻快多了。你别多想,一心读好你的书就行了!” 她可怜的闺女,从进城到现在也没添置一件新衣服,总说不要不要,有的穿就行。可她是个姑娘呀,十六七正是爱美的年纪,怎么不想要新衣服?看着大院其他姑娘又是连衣裙,又是牛仔裤的,她这心里头就难受的要命。 等这回姑娘考上卫生学院,咋说都得给她置办几件像样的衣服。 不过说实在的,能有现在的日子她已经很满足了,女儿贴心懂事,顾小北也算听话,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她多劳累一点儿算啥,日子有盼头,这心里头别提多有劲了! 听着母亲的谋划,江临夏心里一阵愧疚,自己也就是嘴上安慰,实际上并没有给母亲减轻一点儿负担。家务活她也舍不得自己做,就催促着自己读书。 挣钱,对,得挣钱!老妈这么辛苦,不还是因为钱少所以不得不精打细算,省吃俭用吗?只要多挣点钱,自然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可是怎么挣呢? 自己医术高超自然是毋庸置疑,可关键问题是没证就没有行医资格,所以给人看病挣钱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还能干啥呢?自己倒还会打拳练剑,可这年头也不兴街头卖艺呀! 啧,这还真是空有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啊! “你这孩子发啥呆呢?”林阿秀笑着拍了拍她的脸颊,粗糙的老茧刮过她的脸颊,她突然就悟了! “有了!”江临夏突然发声喊道。 林阿秀吓了一跳,“这孩子,一惊一乍的,有什么啊?” 江临夏抓住她两只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妈,你想不想赚钱?” “屁话,谁不想赚钱?我早想出去找个活儿干了,可家里这也走不开呀,我走了谁做饭?”林阿秀说道。 “不用出去,就在家干。”江临夏说。 “嗳,对了,我正要给你说个事儿呢。大院有人接了个零活,给火柴厂糊火柴盒,十个一分钱,交十块钱押金就能把东西拿回家做。我看这个活儿行,在家就能挣钱。”林阿秀说。 “不行,这太费工夫了,也挣不了几个钱。”江临夏说。 “那还能有啥在家干的活儿?”林阿秀失落的问道。 江临夏起身回房间拿前些天她给买的香皂给她看,“妈,这块香皂你多钱买的?” 林阿秀不解的看着她,不过还是照实说道:“一块钱呀,怎么了?” “我能做,比这个还要好。可以先做几块试试,好的话,再多做点拿去卖。”江临夏认真的说道。 “你会做香皂?”林阿秀不相信的问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这个我用了一次,不太好,洗完脸又干又崩的。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买材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管是个好生意!” 林阿秀一脸懵,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选择相信女儿。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江临夏就出门买做手工皂的材料,蚕茧、牛奶、椰油,她打算先控制成本做一款出来,效果好再多做几款。 回来的路上看到有柿子树,又捡了一兜子柿子叶,还可以再做点护肤霜。 林阿秀早早就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一边织毛衣一边等闺女回来。 远远的看见江临夏提着两兜子东西往回走,她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小跑过去接了过来,“都买了什么呀?” 一边说着一边就拉开了兜子往里看,“这,这不是柿子叶吗?” “啊,看到路边有就捡了一些回来,一会儿做个护肤霜,保准好用。”江临夏笑道。 林阿秀却是没有那么乐观,这柿子叶还能做护肤霜?她很想问是真是假,可看到女儿一脸兴冲冲的,也不好给她泼冷水。 把东西拿回家之后,林阿秀兴致也没那么高了,就让女儿一个人折腾,她继续织毛衣。等毛衣织完了,干脆也去火柴厂领东西回家做,钱少也是钱啊。 江临夏先用柿叶粉和凝固的猪油制作了护肤霜。然后开始做手工皂,先将蚕茧煮水融化,然后又调制碱水倒入椰油搅拌,最后倒入牛奶,均匀搅拌后冷却凝固。 做完这些,江临夏又把配比写在了一张纸上,以后老妈就可以按照这个配比自己做了。 林阿秀织了一会儿毛衣,心不在焉的不停的往屋里看,也不知道闺女做的咋样了。刚才好像还闻到了牛奶味,这是做香皂吗? 她心不在焉的,错了好几处,最后干脆放下手里的活儿进去屋里看。 “小夏,成了吗?”林阿秀问道。 江临夏正在倒模,听到母亲的话,扭头冲她笑道,“当当当当,自己看嘛,你姑娘出马一个顶俩,咋可能不成?” “真成了?”林阿秀快走两步,就见桌子上的小碗里是深绿色的凝固膏体,另外还有一个碗状的半透明固体,应该就是她做的香皂了。 “试试?”江临夏把碗状的手工皂塞进老妈手里。 林阿秀只觉得触手温润细腻,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奶香,温和不刺鼻,果然是比买的香皂要好闻。 她紧紧的抓着女儿做的手工皂往外走,因为激动,手都在颤抖,沾了水之后随便搓两下就起沫了,泡沫也是绵密细腻,带着淡淡的奶香。 “好,真是好。”林阿秀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手上有皲裂的伤口,用香皂的时候总是刺痛,可用这个就完全不刺激,而且也起泡沫洗的干净。女儿果然没说错,她做的这个比卖的还好用。 江临夏拿毛巾给她擦干手,又给她手上摸自己做的护肤霜,“妈,这个不仅能滋润护肤,还能美白呢。你可劲用,这下可别舍不得了!以后我再给你做更好的。” 林阿秀只觉得那抹过护肤霜的手都变得光滑细腻了,皲裂的口子也不疼了。 “小夏,妈都不敢想,你这也太有本事了!”林阿秀感觉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这真的就是用柿子叶做的?” 江临夏点了点头,“霜后的柿子叶可是宝,不仅能清热解毒还能降血压呢,是一味药材,做护肤霜都有点屈才了呢。” 林阿秀眼睛瞪得更大了,“还是药材?” 江临夏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林阿秀简直不敢相信,大多数人眼里那都是垃圾吧。不过姑娘说是就是,她不是要考卫生学院吗?那她说的肯定就是真的了。 她也不纠结这些,这香皂这么好用,也好闻,肯定好卖,想到马上就能挣钱了,她激动的心脏都跳得老快,脸都红了。 第31章 我的小夏这么好 为了保险起见,林阿秀决定再多用几天看看效果。 接连用了几天后,林阿秀不光手上皲裂的伤口愈合了,连带着皮肤都白嫩了许多。这下她是彻底信服了闺女的手艺。 娘俩个一拍即合,决定先做五十块手工皂试水。江临夏仔细核算了成本,每块成本大概就是三毛钱的样子,她们商定卖八毛,比供销社便宜两毛。 天刚蒙蒙亮,母女俩就提着一行李包的香皂来到了市场,找好地方后,江临夏就到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个两个塑料盆,顺便接了一盆水过来。 挨着她们的是个卖韭菜盒子的大姨,她来得更早一些,推了个小车,小车上放了个蜂窝煤的小炉子,炉子上的平底锅每次可以做四个菜盒子。江临夏接水回来,她已经开始出锅了。 那大姨挺自来熟的,看林阿秀面生,笑着主动打招呼,“大妹子,第一次来吧?这是卖啥呢?” “香皂。”林阿秀笑道,看她动作麻利,收拾的也干净,想着买两个尝尝,拉近关系也权当吃早饭了。 “这刚出锅的闻着就是香,先给我们来两个吧!”林阿秀说道。 “行嘞,大妹子。你可真有眼光。我在这市场都卖十来年了,再迟点儿人多了你想吃都吃不上了。”那大姨麻利的抽出两张麻纸,一张包一个韭菜盒子递了过来。 林阿秀给了江临夏一个,自己吃一个。 “大姐,跟你打听个事儿,这市场你熟,有人卖香皂吗?”林阿秀一边吃一边问。 “摆摊的没见有人卖过,门市部里有卖的。你们是批发过来卖吗?”大姨问道。 “不是,是我闺女自己做的,比门市部卖的还好用呢。”林阿秀三两下吃完韭菜盒子,立马从包里取出一块给她看,“你闻闻,还有奶香味呢,洗得可干净了。用完这手还有脸都是滑滑的,一点儿都不干。” “自己做的?哎哟,这可真是厉害了。”那大姨说着就凑过去闻了闻,“嗯,是好闻,卖多少钱啊?” “八毛。”林阿秀说道。 “八毛不贵,供销社里的香皂卖一块呢。我瞅瞅好用不?”大姨盖上锅盖,两只手在围裙上随意一擦,说道。 “我自己说没用,你试一试就知道了。”林阿秀热情招呼她洗手,又说自己的手粗糙的很,用了几天都滑溜了,说着还给她展示。 那大姨手上都是油,湿了手搓两下就起沫了,而且那泡沫绵密细腻,带着淡淡的奶香,不像供销社的香皂那么干巴,这皂抓在手里都是滑腻腻的,摸着还挺舒服的。 看她洗完了手,林阿秀赶紧递上了干毛巾,“大姐,擦手。” 那大姨嘴巴都笑得咧开了,“哎呀,大妹子,你这也太客气了。这香皂真不孬,给我拿一块,咱俩都开张。” “哎哟,那可太感谢了。”林阿秀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开张了,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江临夏给她装了一块手工皂,又另外送了一小瓶护肤霜给她,“大姨,这护手霜我送给你。你回到家拿针消毒,把烫的水泡挑了,抹两天就好了。” “哎,这,我这都不好意思了。大妹子,你好福气呀,这闺女真细心。我这成天跟油锅打交道,手上的泡就没断过。”大姨一脸感动的说道。 她一手的老茧,手背上的水泡就没断过,自家孩子从不过问一句,她自己也都习惯了,没想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闺女竟然会关心自己,她知道这或许就是客套话,但是这热心话谁听了不感动呢。 林阿秀一脸骄傲,“大姐,你就用吧,保管有用。我手上皲裂的口子多,用了几天都好啦。你看看这口子,还能瞧见印呢。” 大姨点了点头,又给两人道谢,完后拿钱。刚才的韭菜盒子两个五毛,大姨又给添了三毛,这开门生意就算是成了。 渐渐市场人多了起来,大家都开始忙活。 大姨人很热心,卖韭菜盒子的时候还不忘给老客户介绍林阿秀的香皂。 母女俩也热情招呼顾客试用,半中午的时候带来的手工皂就全部卖空了。 林阿秀摸着鼓鼓囊囊的包,心跳的跟擂鼓一样,跟卖韭菜盒子的大姐道别后就和闺女回家。 一进家门,她迫不及待地把钱倒在床上清点,声音都变了调:“二十五块!整整二十五块啊!” 其实这账也好算的很,都是定的,她就是不敢相信,这才半天的时间就能挣二十五块钱。要知道现在工厂里的工人一个月也才五十来块钱,顾石野的津贴每个月还不到一百块呢。 半天,半天啊,她们就挣了二十五块,这要是天天卖这么多,那不就发了? 江临夏笑着给母亲倒了杯水:“妈,这才刚开始,能做的品类还多着呢。我有个主意,咱们可以和供销社还有门市部合作,批发给他们。虽然单价低些,但量大,还不用天天出摊。就是得出去跑业务。” “这主意好!”林阿秀激动地举手,“妈愿意去跑供销社!这么好的东西,不愁卖不出去!” “别激动,别激动,先喝水。”江临夏把水杯塞她手里,凑到她嘴边让她喝水。从早上忙活到现在就吃了个韭菜盒子,还没顾上喝水呢。 林阿秀咕咚咕咚两口喝完,一把抓住闺女的手,激动道:“我咋能不激动?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次挣这么多钱呢?等有了钱,妈给你买衣服,连衣裙,牛仔裤,你想买啥就买啥,你想咋穿就咋穿!” 她先是激动,可说到最后眼圈就红了,抓着女儿的手都在颤抖,“看大院里其他姑娘都穿的那么漂亮,你不知道妈这心里有多难受。我的小夏这么好,值当最好的。都是妈没本事,让我姑娘不如别人。” “妈——”江临夏轻轻搂住她,“你不要难受,有你这么好的妈妈,你不知道我有多幸福。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红红火火!” 林阿秀重重点头,她们这么好,当然要过好日子了。 第32章 咱家日子不过了? 顾小北吞了吞口水,又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桌子看。 “红烧肉,烧鸡,红烧鱼……” 他点了好几遍,八个菜。 “今天过年?”顾小北小声嘟囔道,要不然还有啥原因吃这么好? 江临夏盛了米饭出来,白了他一眼:“你过傻了?这才几月份就过年。” “不是过年吃这么好?”顾小北凑到桌前,使劲吸了吸鼻子,“咱家日子不过了?这一顿得花多少钱啊!” “少贫嘴。”江临夏把饭碗往他面前一放,“家里现在有个好生意挣钱了当然得改善一下伙食喽。家庭兴旺人人有责,你也得出把力。” “啥好生意?”顾小北的筷子都伸了出去,又硬硬的停了下来,他不记得她们会做啥生意呀,还是问清楚的好。 江临夏也没打算瞒他,说道:“前两天你不是见了嘛,我做的香皂,今天去市场卖了,全卖完了挣了二十多块呢。” 顾小北哦了一声,他也用了,洗完滑溜溜的还带着奶香味,是比供销社买的香皂好。 “那要我干啥?”顾小北放心了,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嘴里嚼着,想着顶多就是让自己干活。这也是应该的,挣了钱改善伙食自己吃的也好了。 “我要蚕茧。”江临夏给他夹了一个鸡腿,“你们学校不是好多同学都养蚕吗?你去收,五毛钱一斤。” 顾小北瞪大眼睛:“蚕茧?那玩意儿有啥用?我们养着玩的,结茧了就扔在杂物间,根本没人要,咱家里都还有一堆呢。” “现在有人要了。”江临夏微微一笑,“你负责收,收一斤给你一毛钱当零花钱。” “真的?”顾小北猛地站起来,觉得手里鸡腿都不香了,“那我现在就去!我们班同学家蚕茧多得没地方放,王军也说要把他的都给我......” 他边说边往嘴里塞了两块红烧肉,抓起书包就要往外跑。 “先把饭吃完!”林阿秀从厨房出来,笑道,“那蚕茧又飞不了,你走了这红烧肉没了可真就没了。” 顾小北又坐回座位上,各样都夹了几筷子,吃完一抹嘴就跑出了门。 不到三天的工夫,家里杂物间就堆了好几麻袋蚕茧。顾小北每天放学都会拎一塑料袋蚕茧回来,还特意弄了个小本子认真记账。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江临夏和林阿秀都逗乐了。 这一次江临夏一口气做了三百块。林阿秀就天天带着手工皂跑供销社,跑门市部,让人先试卖,好卖了再要。 她态度好,又大方,除了成品,还送了不少不规整的给客户试用,价格合适是一方面,最关键的还是好用,试用过的就没有说不好的,所以铺货的效果很是不错。 受到鼓舞的江临夏又陆续研制出羊奶蚕丝皂、艾草蚕丝皂、桂花蚕丝皂、玫瑰蚕丝皂等多个品种。她还别出心裁地设计了古风图案。 秀丽山川,落英缤纷,层层叠叠,煞是好看。这些香皂不仅图案别致,颜色好看,香味更是清新怡人。 林阿秀看着这些精美的手工皂,爱不释手:“这哪是香皂,分明就是艺术品!”再次带着新品上门,都还没开口介绍,就被抢购一空了。 手里有了积蓄,林阿秀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她大方地给顾小北置办了好几身新衣裳,又精心挑了件厚实的羊毛衫,让江临夏给陆凛带去。 她也几次三番的要给女儿买衣服,谁知这妮子却是有自己的想法,说那些衣服她都瞧不上,要去找裁缝做。她给拿了一百,随便她怎么花。 这天,江临夏带着羊毛衫,又特意挑了两块手工皂。一块山川图案的艾草皂,一块落英缤纷的玫瑰蚕丝皂,去医院看陆凛。 他看起来精神头不错,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轮椅上转车轱辘。 江临夏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观察。因为太过用力,一张脸都涨红了,不过他很争气的转了一整圈。 就在他还要继续转的时候,江临夏喊住了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适可而止,别再拉伤了。” 陆凛回头看她,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江临夏走到他跟前,推着他回到床边,扶他躺回到床上,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凛看着她无奈的笑,“你这嘴可真不饶人!” 江临夏从包里拿出羊毛衫放他手里,“给你的。” “我还有好几件线衣呢,不用给我买。”陆凛急声道。 “这是羊毛衫,比线衣暖和。”江临夏说道。 “我住医院里又不冷,实在没必要花这个钱。你把这个拿回去退了,给阿秀姨还有你自己添一件吧。”陆凛认真的说道。 “哎呀,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拧巴,给你你就收下好了。”江临夏说道。 “可家里的开销……”陆凛眉头微皱,实话实说道:“团长的津贴是定的,家里都是开销又没有进账,这羊毛衫太贵了,完全没有必要开支。我真用不上,你还是拿回去吧。” 江临夏笑了笑,从包里取出两块香皂凑到他跟前,“闻闻。” 陆凛完全跟不上她的思维,但还是低头配合的闻了闻。 “怎么样?”江临夏问道。 “挺好闻的。”陆凛实话实说。 “这个呢,是我做的手工皂。这块是艾草蚕丝,带着草药香,适合男士用。这块是玫瑰蚕丝皂,是用玫瑰粉和蚕丝提取做成的,洗脸又润又香,给女同志用最合适。”江临夏兴致勃勃的给他介绍。 “你做的?”陆凛一脸惊讶,没想到她还有这个手艺。 “大夫嘛,皮肤科也是懂的。”江临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得意,“最近这个生意不错,所以这个羊毛衫你就放心收下。咱们家现在有开源,就不用太节流啦。” 陆凛点了点头,这回相信这件羊毛衫是在开销范围之内了。 江临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陆大连长,跟你商量个事呗。你看,这皂好看,好闻,又好用,更重要的是,这是家里的生意,我给你放两块,要是有人问起,你就帮忙说道说道,帮家里推广推广。” “啊?”陆凛一脸为难,他倒不是不愿意,只是这个场合合适吗? “这里是医院,我在这儿推销东西……不太合适吧?” “哎呀,谁让你硬推销了?”江临夏一副“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的表情,“就是谁觉得好,好奇问起来,你顺嘴介绍一下嘛!买卖自由,这有什么难为情的?这可是咱自家的生意,你也受益了,总不能一点儿力不出吧?那羊毛衫穿着不暖和?” 她一番话连敲带打的,又是讲理又是“绑架”,陆凛看着她那狡黠又期待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有人问起,我会说的。” 见他答应,江临夏这才满意地笑了。 陆凛将手工皂仔细收好,问道:“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和周院长谈妥了?” “下周一就考。”江临夏语气轻松,“跟周院长都谈好了,只要达到他们的要求,我就能跳级去毕业班参加实习。等拿到医师证,我就能光明正大地行医了。” 陆凛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既欣慰又忍不住提醒:“考试是正经大事,心思还是要多放在这上面。” “知道啦!”江临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心中有数”的模样,“考试和挣钱,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你啊,就少操点心,安心把身体养好,赶紧站起来才是正经!” 她说完,利落地挥挥手,起身离开。 陆凛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唇角却泛起一丝笑意。 第33章 钻钱眼了钻钱眼了 江临夏离开之后,陆凛拿起床头柜上的手工皂细细观察。 她做的这个皂体摸起来温润细腻,不像平时那种干巴巴的。而且巧妙的利用色差勾勒出一幅山水画卷,层层叠叠,很是好看。凑近闻了闻,是艾草特有的清香,微微带一点儿草药的苦香,自然而不刺鼻。 确实是块好皂。 床头的清香和皂体上别致精巧的图案,很快便引起了查房护士的注意。 “陆连长,您柜子上放的是什么,这么好闻?”护士一边给他量血压,一边笑着问道。 “家里人做的香皂。”陆凛实话实说。 “这是香皂?”护士吃了一惊,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艺术的香皂,就像是一幅画一样。 陆凛点了点头,“你可以看一下。” “真的吗?”护士不确定的问道。 陆凛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护士拿起那块落英缤纷的粉白香皂,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这是用什么做的,摸着温润细腻,闻着也好闻,淡淡的玫瑰花味,一点儿也不刺鼻。” “就是用玫瑰花粉还有蚕丝提取物做成的,到底还是你们学医懂得多,更能了解成分好坏,我就不懂这些。”陆凛笑着夸赞,小护士的脸都红了。 “陆连长,这个卖吗?我想要一块。”护士微笑着说道。 “可以呀,她过两天就来,我让她给你带。”陆凛赶忙答应。 “好,那就谢谢陆连长了。”护士道谢后,忙完自己的工作就回去了。 不一会儿,陆凛有特别的手工皂这件事就在护士站传开了。 好奇的护士们三三两两过来看新鲜。女孩子天生对护肤的产品没有抵抗力,见用料天然,味道清新,图案也唯美,都纷纷喊着让陆凛帮忙买一块。 陆凛面前一时竟有些热闹,他也没料到这小小的手工皂竟如此受欢迎。 郭小梅听说后,也抱着病历本过来看热闹。 那香皂的图案与质感确实独特,供销社里从没见过这样雅致的货色。可当她听说是江临夏鼓捣出来的,嘴角立刻撇了下去,讥讽道:“哼,她这生意经都念到医院来了?真是钻钱眼里去了。陆连长也跟着她胡闹!” 护士站几个护士听不下去了,反驳道:“人家又没有硬卖你,你觉得好了就要,不好就不要,何必说话这么难听呢?” 郭小梅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下班后,郭小梅到文工团找梅素芝,就提起这事,“你说那个江临夏,又是做香皂,又是要考学,她到底去没去卫生学院报名啊?卫华那边没透露点什么?” 梅素芝优雅地拢了拢头发,语气淡淡的:“卫华没提过这事儿。” “那估计就是没成。真要是成了,她还做什么香皂呀?陆凛也是跟着胡闹,在医院卖她的香皂,也真干得出来。你说这陆连长,以前多讲究的一个人,咋就变成这样了?跟这个乡下毛丫头胡闹,也不怕丢人!反正我是干不出这种事情来,也丢不起这个人。”郭小梅一脸鄙夷的说道。 梅素芝摇了摇她的胳膊,笑道:“你都说了她是乡下来的毛丫头,那还跟她计较什么?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当,由着她去吧!她都跑到医院卖香皂,想必是缺钱的厉害。想想也可怜,没读过什么书,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走后门又不通,挺可怜的!下回遇上了,我肯定买两块,就当是做好事了。” 郭小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可怜?她怎么不觉得? …… 招生考试结束后,江临夏的名字便在卫生学院内部传开了。 上至院领导,下至普通教师,都想见识见识这位单枪匹马找周院长谈条件的学生有多大本事。这其中有期望的,也有看热闹的。如果没有被录取,那可真是骑驴拉磨,转圈丢人了! 周卫华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也挺期待那份即将公布的成绩单。 成绩出来的第一时间,周院长办公室便聚拢了几位学科带头人。 “好!好啊!”周院长拿着刚送到的成绩单和试卷原件,激动得直拍大腿,“第一名!总分第一名!你们看看这卷面,这答题思路,还有什么可说的?近乎完美!” 几位教授抢着传阅着试卷,纷纷发出惊叹,“基础扎实,思路清晰,有些见解甚至超越了教材范围。” “这样的好苗子,多少年没见过了!” “听说还有一手绝活针灸?老周,你这真是挖到宝了!” 一时间,几位资深教授都动了心思,话里话外开始争抢这个尚未正式入学的学生,都想将她纳入自己门下。 就在争论不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周卫华开口了,“各位老师,实不相瞒,其实江临夏同学之前就向我表达过意向,她很仰慕我的教学能力,希望能进我的班级。”说完,不着痕迹地给爷爷递了个眼色。 周院长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帮腔:“啊……对,是有这么回事。小江同学专门跟我提过。” 众人见院长孙子都这么说了,院长也亲自证实,虽觉可惜,也不好再争,只得悻悻散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祖孙二人。周院长瞪了孙子一眼:“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睁眼说瞎话了?还让我这个老头子给你打掩护!” 周卫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爷爷,没说瞎话,真的。”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这丫头嘴太损了,自己年轻都受不住,更何况这群老头子了。自己毕竟年轻,又是晚辈,这种高难度的挑战还是让自己来吧! 与此同时,军区大院里也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邻居们都知道江临夏参加了卫生学院的招生考试,见别人家孩子陆续都收到了录取通知,便都跑来关心。 “阿秀,你家小夏的通知书到了没?” “听说那学校难考得很哩!” 钱巧慧磕着瓜子,在一旁凉凉地插嘴,“要我说啊,就别抱指望了,别人通知书都拿到几天了她这还没个影。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能识几个字?还想考卫生学院当医生?做梦呢!那地方出来的可都是高材生!我闺女李梦就在那上学,马上就毕业了,她那三脚猫的水平肯定考不上!” 林阿秀一听就火了,叉着腰怼回去:“我闺女行不行关你屁事!你个养猪的懂个啥?再胡咧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林阿秀嘴上吵得凶,可这心里却是虚的很。听说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她是茶不思饭不想的,天天搁门口等着,就怕人来送通知书不在家耽搁了。 可这越等越心虚,别人家孩子都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偏她家姑娘没有,难道真没考上?再看女儿,跟个没事人一样,又开始研发新的手工皂,而且越发高级了,又搞了什么精油皂,批发价格也高了,可那群老客户还是二话不说就订货。 哎,考不上就考不上吧。这手工皂也挺挣钱的,干啥不是干呢,有了钱还怕日子不好过? 两人正吵得面红耳赤,一个清朗的男声插了进来:“请问,这里是江临夏同学家吗?”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俊朗青年推着自行车站在院门口,文质彬彬,气质出众。 林阿秀赶紧迎上去:“是是是,我是她妈!同志你是……” 钱巧慧也不甘示弱的在一旁抢话:“肯定是来通知落选的!我就说她考不上!” 周卫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阿秀脸上,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声音清晰地说道:“阿姨您好,我是卫生学院的老师周卫华。是来给江临夏同学送录取通知书的。她以本次招生考试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被我校正式录取了。” “哎呦!第一名!听见没!我闺女考了第一名!”林阿秀顿时喜笑颜开,激动得直拍手,她就知道闺女肯定行。 周围人听到是第一名,都是目瞪口呆,一脸的不敢相信。她们不是从乡下来的吗?这闺女这么厉害? 钱巧慧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第一名?就一个乡下来的毛丫头,比城里学生考得还好? 林阿秀狠狠瞪了脸色铁青的钱巧慧一眼,热情地把周卫华往家里请,“周老师,快请进,快屋里坐!” 周卫华跟着林阿秀走进顾家小院,刚进堂屋,就看到江临夏坐在桌子前练习针法。 周卫华忙打手势,林阿秀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江临夏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一块木板,只见她手指轻弹,一道细微的银光闪过,“嘭”的一声轻响,一枚银针已精准地刺穿了大拇指厚度的木板,针尾微微颤动。 周卫华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此刻,他终于亲眼见证,也彻底相信了爷爷当初那句惊叹。这个女孩,真的掌握了失传已久的“以气驭针,透脉而行”的针灸绝技。 第34章 都是你自己没本事 李梦提着书包刚走进大院,就看见弟弟李强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鬼鬼祟祟地从一户平房里溜出来。 “干什么呢,李强?”她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呵斥道:“你怎么从别人家跑出来,手里拿的什么?” 一边说一边抢过来,“我看你是疯了吧,这里可是军区大院,你去别人家偷东西?” 撕拉一把扯开,发现里面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塑料袋蚕茧。 “你给我,这是我的东西!”李强气呼呼的扯过,“那也不是别人家,是我们现在住的地方。” “你说什么?”李梦愣住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头萦绕。 “咱们从顾叔叔家搬出来了。”李强说。 “搬出来了?为什么要搬出来?”李梦追问道。 “顾叔叔娶了新媳妇,就让我们搬出来了。”李强说道。他到底还是个孩子,虽然知道日子没有之前在顾家住的时候好了,可挨了两顿收拾,也不敢再起什么幺蛾子。 再说顾小北要蚕茧还给钱,他正要拿去换零花钱买糖吃呢。 “顾叔叔娶新媳妇了?”李梦声音都在颤抖,感觉天都要塌了。 “是啊,那个新媳妇可凶了,老姑和妈都吃了大亏,还写了道歉信贴在公告栏上......”说着就拉她过去去看。 李梦跟着走到公告栏前,果然看见母亲和老姑歪歪扭扭的道歉信,顿时气得胸口发闷。自己就两个月没回来,家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她拽着李强就要回家问个明白,却被弟弟挣脱开。 “我得去卖钱!”李强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你自己回去吧!”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李梦强压着怒火往家走,正好遇见骂骂咧咧回来的钱巧慧。 “妈!”她急忙拉着母亲回家,关上门就质问:“妈,你是怎么搞的?咋从顾家搬出来了?顾叔叔为什么要娶别人?老姑不是说顾叔叔迟早会跟你结婚的吗?” “你以为我想啊!他突然不声不响的就领了个女人回来,还带了个拖油瓶!亏得我给他照顾孩子这么久,一点儿良心都没有,说搬就让搬,一点儿情面都不讲!这房子咱们也住不了多久,再过几个月就得从军区大院搬出去。哎……” 说到这里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到了这里,她就是再不愿意能有什么办法。 “还要搬出军区大院?”李梦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这怎么能行?老姑不是顾叔叔的大伯娘吗?那咱们就是亲戚呀,顾叔叔他不能不管咱们!” “哼,这男人翻起脸来还认什么亲戚?真要是看重咱们,也不会不声不响的就带了个女人回来!一点儿风声没有,谁都不知道。说不定那个林阿秀拿住了他的什么把柄,不然怎么会突然就带两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回家?”钱巧慧不甘心的说道。 “还有她那个女儿江临夏还考上了卫生学院,居然是第一名!刚才卫生学院的老师周卫华亲自来送的通知书。他不是你的班主任吗?这成绩肯定有猫腻!当年你考这所学校多不容易,天天补课到深夜才勉强考上。她一个乡下来的,凭什么考第一?肯定是作弊了!” 李梦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根本不在乎江临夏考没考上,满脑子都是母亲没能和顾石野结婚的残酷现实。 在学校里,班上同学之所以高看她一眼,不就是因为她住在军区大院,母亲可能要嫁给军官吗?现在这层关系没了,她还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她妈就是个养猪的,同学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这个月生活费已经见底,她回来就是拿钱的。上次和同学逛街看中了一条丝绒连衣裙,要二十块钱,她已经夸下海口说周一穿着去上课。 原本指望顾石野发了津贴就去买,可现在搬出了顾家,别说新裙子了,往后的生活费都成问题。她还怎么跟同学炫耀自己团长千金的身份?怎么让男同学都围着自己转? 李梦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里满是委屈和绝望,“都是你自己不争气!要是早点跟顾叔叔结婚,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现在全完了,我还有什么脸去学校……” “你说的什么屁话!”钱巧慧气得浑身发抖,“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带你进城,供你上卫生学院,哪一点对不起你?是我不想结婚吗?是人家顾石野不愿意!我能有什么办法?”说到最后,她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她后悔啊,可是有什么办法。 听见娘俩在屋里嚎哭,钱婆子阴沉着脸推门进来,叱骂道:“干啥呢,干啥呢?大白天的,你俩号丧呢?哭有什么用?人家江临夏不光考进了卫生学院,还是第一名,最近又鼓捣啥香皂挣钱,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再瞅瞅你们,除了哭就是埋怨,晦气不晦气?哭能把顾石野哭回来还是能哭出钱来?” 李梦擦干眼泪,扶着钱婆子坐下:“老姑,我不甘心啊……我来城里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的。” “不甘心就好!”钱婆子眼睛一瞪,“你是高材生,长得又俊,得为自己打算。找个好婆家比什么都强。就算毕业当大夫能挣几个钱?还是得找个有钱有势的男人。” 钱巧慧也止住了哭声,连连点头:“正是这个理。你在学校有没有相中条件好的?可得抓紧了,最好一毕业就结婚。” 说起这个,李梦又有自信了。 “我可是班花,班里追我的男生多了。但我瞧不上他们,小门小户的,有什么意思!我们系有个叫季怀礼的,人长得帅,家境也好。我们说过几次话,我感觉他对我挺有好感的,周一还约我去图书馆呢。”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买条丝绒连衣裙,最近很流行的,也好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应该的!”钱婆子拍板,“女孩子就得打扮漂亮才能抓住男人的心。巧慧,拿钱!” “多少钱?”钱巧慧问道。 “二十。”李梦说道。 “二十块?啥裙子这么贵?”钱巧慧尖着嗓子叫道,“我一个月就三十块钱工资,一条裙子要二十,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就是眼皮子浅!”钱婆子骂道,“等梦梦和季怀礼好上了,还差这点钱?这么抠搜怎么找得到好男人?穿得破破烂烂,哪个男人愿意多看一眼?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点钱都舍不得花,还想钓金龟婿呢?” 钱巧慧被骂得没了脾气,只得掏出二十块钱。 “还有生活费,妈,我得吃饭啊。”李梦微笑道。 钱巧慧黑着脸又给了她二十块。 李梦把钱收好,脸色顿时明朗起来:“我不在家吃饭了,直接回学校去。”说完就起身离开。 钱巧慧跟着送出了门,看着闺女轻快的背影,她这心里头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第35章 我是美人 “小夏,你新衣服呢?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你穿这怎么行?那可是大学,要给同学留个好印象,穿得太寒酸会被人瞧不起的。” 林阿秀急的去看墙上的钟表,这会子去买也跟不上了。她就不该撒手让她去裁缝店做衣服,她一个小孩子,哪里知道要什么面料,什么款式?指不定就是被坑了,又不敢跟自己说。 江临夏正整理书包,头也不抬,“我是去读书的,又不是去选美,管他们瞧得起还是瞧不起。衣服昨天就取回来了,一会儿就换。” “取回来了?我咋没见着?”林阿秀忙催促,“快拿来给妈瞧瞧。” 江临夏起身回屋把衣服拿出来给她看。林阿秀一看就皱紧了眉头,啥款式她也没心情看了,光这颜色就不行。 “这颜色怎么跟苦杏仁似的?你才多大呀,应该选鲜亮一点的颜色。哪个裁缝铺做的,这不是欺负人吗?给小姑娘选这种颜色,也不怕天打雷劈!” “是我自己选的颜色。”江临夏展开那件亚麻棕的长款旗袍,“古朴低调,款式也宽松舒适。” 林阿秀只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声叹气,“我的闺女嗳,你才十七啊,咋喜欢这个调调?你看大院里其他姑娘都穿啥?连衣裙,牛仔裤,你这颜色村里老太太都不稀得穿!” 江临夏笑了笑,没有反驳,“妈,我回屋换衣服了。” 林阿秀正唉声叹气,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喇叭声。她急忙走出去,就见医护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陆凛从车上抬下来。 “陆凛?你怎么回来了?”林阿秀惊讶的问道,“身体……” 陆凛笑了笑,道:“身体恢复的很好,现在完全可以自理。小夏要去上学,我回来也能给家里帮忙做点儿事。” 他还是从周院长那儿得知江临夏考了第一名,想着她上学后林阿秀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特意申请出院的。 林阿秀心口热热的,陆凛这孩子是真不错,虽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这孩子为人处事真是没得说,有责任心,做事又稳重。跟医护人员道别后,她就推着陆凛回屋。 屋里,江临夏已经换好了衣服拿着书包准备出门。 林阿秀的眼睛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刹那就呆愣住了。 她穿着那件亚麻棕的宽松旗袍,长发半扎,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圆筒立领衬得她脖颈修长,宽松的剪裁更显身姿婀娜。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林阿秀方才的埋怨早抛到九霄云外,她收回刚才的话,这颜色一点儿也不老气,低调奢华,将女儿衬得像一株洁白的山茶花。 陆凛也看呆了。 他从未见过女孩子这样的穿着,质朴恬静的如同深山老林中盛开的雪莲花。他也从未留意过江临夏的样貌,此刻才惊觉,这个总是与他斗嘴的姑娘,原来生得这般明艳动人。 “怎么都傻站着?”江临夏笑靥如花,落落大方地转了个圈,“好看吗?” 林阿秀眼眶发热:“好看。”她的女儿当然好看了,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老气横秋的颜色竟把女儿衬得越发水灵了。 陆凛耳根微红,轻轻点头。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江临夏望向陆凛,问道。 “我问过周院长了,我现在的情况在家里做康复也是一样的。”他温声说道,“你去上学,我回来也能给家里干点儿活,给阿秀姨分担一些。” 江临夏眼中漾开笑意:“不错不错,这心态也好很多了嘛!你回家也好,省得我还要往医院跑了。” 说完又看林阿秀,“妈,那我就去上学了。” 林阿秀满眼笑意,摆了摆手,“赶紧去吧,别迟到了!” 江临夏挥手潇洒离开。 …… “大叔好,周老师好。” 江临夏眉眼弯弯,主动递出学生证给看门的保安大叔看。 保安大叔看一眼,再看一眼,这姑娘长得可真俊,水灵灵的跟小葱似的。这裙子也特别,不是那种扎眼的颜色,也不是那种夸张的款式,看着就舒服,就像读过很多书的样子。有个词咋说来着,书卷气,对就是这个词! 他在这看门也有十多年了,这是头一次脑海中冒出这个词来。 周卫华背对着他们和人说话,听到有人叫周老师就转过头来,目光落到江临夏身上时突然就愣住了。 “江,江临夏?”周卫华不敢确认的问道。他脑海里闪过她欠削的样子,怎么都跟眼前这个气质淡雅的女生关联不到一起。 江临夏微笑点头,从容大方,问道:“周老师,我是直接去你的班里上课吗?” “哦,哦。我就是在这里等你的,跟我走就行了。”周卫华有些慌乱的说道。 “好的,谢谢周老师。”江临夏微笑道。 林荫道上,周卫华时不时回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想到穿旗袍?而且这个颜色也不像你这个年纪会喜欢的。” 他没想到江临夏会穿旗袍,而且还是这样古朴的质地,像是经过岁月洗礼的沉香一样让人静心安神。她这样的年龄,居然能驾驭这样低调质朴的颜色,也是很奇特了。 “周老师难道没有听说过,这世间唯有旗袍和美人不可辜负吗?我是美人,当然要穿旗袍了!至于什么颜色,只要喜欢就都可以了。”江临夏大大方方给他解释。 周卫华笑着摇了摇头,果然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江临夏,一点儿都不自谦。 “谦虚懂不懂?哪有女孩子自己说自己美的?” “为什么要谦虚,我本来就很美啊!”江临夏理直气壮的说道。 “好好好,我是说不过你。就算你是大美人,也不要以为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就可以为所欲为。你现在的身份是毕业班的旁听生,下周毕业班就要进行摸底考试,如果你的成绩不合格,就只能回到大一按部就班的学习考试。在我这,美人也没用,我只看实力。”周卫华态度严肃的跟她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虽然我很美,但我也是用实力说话的。” “那就好。进班上课吧!”周卫华点了点头,微笑道。 周卫华带着她进到教室,简单介绍她是班里新来的旁听生后便离开了。 听到她的名字后,班里的学生直接就炸开锅了。 “天哪,她就是江临夏。这次招生考试的第一名哎。听说她一个人来学校找周院长谈条件,要直接跳级到毕业班,我以为就是个谣言,没想到是真的!” “我也听说了,好像针灸挺厉害的!” “长得也挺漂亮。她穿旗袍哎,那颜色看着老气,穿她身上倒是特别,低调奢华,一看家里就是书香门第,听话的乖乖女。也不知道是哪个医学大拿家的小姐来体验生活了。” 江临夏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安静的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从容地拿出笔记本翻看,对周围探究的视线也权当看不见。 端坐在第一排的李梦脸都黑了,身上桃粉色的丝绒连衣裙此刻就像个笑话一样。 没有人问她,更没有人看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江临夏的身上。她一来就抢走了所有人原本应该放在自己身上的关注! 凭什么?她妈在军区大院抢顾叔叔也就算了,她居然跑到学校来抢自己的风头! 第36章 养猪的 突然有人在门上敲了几下,急促的喊道:“季怀礼来咱们班了。” 李梦眼睛一亮,急忙整理裙摆,把皱巴的地方拽拽好。为了保持裙子不皱,她都不敢往后靠,凳子都只敢坐一小半,腰都酸了,可把人等来了。 她掏出小镜子仔细补了补口红,又勾起嘴角笑了笑,这才抬头朝教室门口看。 季怀礼穿了一件皮夹克,拽的跟螃蟹似的,横着就过来了。 李梦起身,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季同学,我收拾好了,咱们走吧。”说着还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周围,果然看到其他女生羡慕的眼神。 季怀礼可是学校的名人。他爸是学校的荣誉校长,他本人虽吊儿郎当的,成绩却是不错,人也洋气摩登,很讨女学生喜欢。听说学校那座气派的图书馆就是他爸爸捐钱建的,那可是一座图书馆哪,说捐就捐,真不敢想象他家里得多有钱!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金龟婿,不像班里那些穷抠的男生,买个光碟还得想几天! 李梦一只脚都迈了出去,季怀礼却是没停下来,而是探头往教室里看,目光很快就锁定了最后一排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 他听说周卫华班里来了个穿旗袍的漂亮女生,特意过来看看真假。 江临夏坐在最后一排安静的看书,头都没有抬一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她安静的坐在那里,发黑如墨,皮肤白皙,就像是一株洁白安静的山茶花。 “果然是不一样哈。”季怀礼挑眉,随手掏出一个橘子朝她扔去,“喂,你就是新来的?” 江临夏下意识的接住橘子,抬头看他,冷冷道:“第一,我不叫喂。第二,你很没礼貌。”说完,她直接反手就将橘子扔了回去。 “我去!”季怀礼弯下腰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你敢砸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江临夏头都没抬,也压根不感兴趣。 几个跟着季怀礼来看热闹的男学生赶紧围了上来,“季哥,你没事吧?” “哎哟,鼻子出血了——”有人喊道。 班里其他同学都是一愣,没想到这个看着文文静静的女生居然这么厉害,来的第一天就把混世魔王季怀礼给打了。 李梦挤了过来,指着江临夏就叱骂道:“江临夏,你是不是有病啊,凭什么打人?” 江临夏抬头看她,目光清冷,“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人了?这里是教室,不想学习就滚出去。再闹,我就去找老师,还想不想毕业了?” “你——”李梦气得发抖,却不敢再出声。她看得出江临夏不像是是开玩笑,真要是闹到老师跟前,季怀礼有老爹兜底,自己可什么都没有。她还指望毕业证给自己脸上贴金呢,当然不敢背处分了。 几个跟着季怀礼来的男同学也不敢起哄了。 江临夏扫了几人一眼,“还杵着干什么,等你们班主任过来领人啊?” 几人拉着季怀礼劝道:“季哥,算了,快上课了,咱们先走吧!” 季怀礼抹了把鼻血,吸着鼻子笑了起来:“好,很好。我记住你了。”说完便和几人一起离开了教室。 李梦又气又急,也跟着追出去,见季怀礼正仰着头止血,关切地问:“季同学,要不要我陪你去校医室?” 季怀礼歪头瞥了她一眼,“你谁呀?” 廉价的粉红丝绒连衣裙从脖子包到脚,跟个粉红卷心菜似的。他怎么可能认识审美这么差的人? “我,我……”李梦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是李梦啊!上周五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吗?你忘了?” 季怀礼一拍脑门哦了一声。 李梦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他肯定是想起来了。 “不记得了。”季怀礼说道。 站旁边几个男生笑得前俯后仰的,李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此刻剁了季怀礼的心都有。 “不过我记得你是学习委员。”季怀礼突然说道。 李梦没有说话,死死的咬住嘴唇,觉得屈辱极了。 “你知道江临夏的底细吗?”季怀礼问道。 李梦闷声道:“你打听她干什么?” “有意思呗。”季怀礼挑眉,“你知道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李梦冷哼一声:“养猪的!”说完扭头就跑开了。 季怀礼眼角抽了抽,看旁边几个狐朋狗友,“她家真养猪的?” 其中一个男生笑道:“我的大少爷,这话你也信!她家里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是她的名字你应该听过呀,招生考试第一名,一个人来找周院长谈条件,要直接跳级到毕业班。这样的魄力还有能力,全校都找不出几个来。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人才,你觉得她家里能是养猪的吗?” “对嘛,你看她虽然凶,长得却很好看,还穿旗袍,肯定不是一般人家。咱们别捉弄她了,到时候惹恼了老师可就不好玩了!”另一个男生说道,“季哥,你不会是记仇了吧?” 季怀礼摆了摆手,“说什么呢,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上课了,回教室上课!” 几人说笑着勾肩搭背的离开。 第37章 你最好别惹我 李梦刚跑到教室门口,上课铃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她慌乱地喊了声报告,着急忙慌地往座位走。突然感觉裙子被人拽住了,她恼羞成怒的扯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是裙摆不小心勾住了门把,引得几个同学发笑。 周卫华抓着黑板擦敲了几下黑板,严肃道:“笑什么?很好笑吗?” 学生见他生气,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李梦把裙摆解救下来,狼狈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卫华扫了她一眼,脸更黑了。脸抹的煞白没血色不说,嘴唇又涂得跟吃了人一样,他真想不明白这好看在哪里? 她大一入学就在自己班,以前是个挺努力的孩子,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眼瞅着就要毕业了,心思也不说放在学习上,净在这种表面上下功夫! “李梦。”周卫华推了推眼镜,拍了拍讲桌上的试卷,声音严肃,“你作为学习委员在操什么心?这卷子上节课我就让你给大家发下去,怎么还在这放着?” 李梦慌乱的站起身,“对不起,周老师,我忘了。” “忘了?你来这里是干嘛的?心思不放在学习上,净干些没用的!描眉画眼,穿的花枝招展,这里是学校,不是选美的地方!”他敲了敲桌面,声音严厉,“这次月考,你倒退了十七名。” 教室里一片寂静。 李梦死死攥着裙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这件她心心念念买来的粉色丝绒连衣裙,此刻不再是让人羡慕的存在,而是成了屈辱的见证。她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恨不得立刻把它撕得粉碎。 眼看着她脸都涨红了,一脸的难堪尴尬,周卫华没有继续为难她,让她坐下,自己亲自把卷子发了下去。 走到最后一排,他拿了一份自己做好的卷子给江临夏,“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圈起来,下课可以来问我。” 江临夏接过,“谢谢周老师。” 下课后,周卫华把江临夏叫到讲台前,递过一本厚厚的笔记,“这是我整理的临床要点,你拿去看看。一会儿我再让李梦把最新做的试卷拿给你,好好复习一下,下周就要摸底考试了。” “知道了,谢谢周老师。”江临夏接过笔记,态度恭敬。 周卫华把李梦叫到了办公室劝说沟通。 见她脸都哭花了,于心不忍,拿了纸巾给她,“把脸擦擦。” 李梦接过纸巾胡乱把脸擦了一下,低声道歉,“周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周卫华看着她,恨铁不成钢道:“你从大一就是班里的尖子生,虽说考进来分数不高,可一直都是最努力的。现在怎么成了这样子?你来学校是为了读书,还是为了找对象?” 李梦低着头不说话。 “虽然说大学里没有规定不能处对象,但是前提也是要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你看看你自己退步了多少?英语才考几分?我实话告诉你吧,今年学校在毕业会考中做了改革,不光是要求总分达标,而是只要有一门不合格都不能毕业。你偏科严重,其他几科可就危险了,尤其是英语,一定要加强学习。话我就说到这了,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说完周卫华拿出一叠试卷还有答案放在桌子上,“这卷子还有答案,你拿到教室给江临夏。你是学习委员,同学需要帮忙的时候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李梦点了点头,“知道了,周老师。”说完就抱起卷子离开。 离开办公室有段距离后,李梦四下看了看没人,一把将卷子丢在地上发狠似的连踩数脚,又啐了一口,这才胡乱捡起来往教室走。 …… 李梦抱着那叠试卷走进教室,直接走到最后一排。看也不看,随手就把卷子往江临夏桌上一扔,试卷哗啦散落,大半都掉在了地上。 听到动静的学生都往后张望看发生了什么事儿。 “周老师让带给你的卷子。”李梦抬着下巴,一脸傲慢,“不好意思,没拿稳。” 她就不相信她初来乍到的,还敢跟自己这个学习委员叫板?长得一副狐媚子样,她妈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不然怎么能攀上顾叔叔?娘俩个还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妈在军区大院耀武扬威,她跑到学校来抢自己的风头! 江临夏放下笔,平静地看向她:“没关系,捡起来就好。”她朝地上的试卷抬了抬下巴,“那就麻烦你了。” 李梦瞪大眼睛:“什么意思?你让我捡?” “老师是让你把卷子交给我,不是扔给我。”江临夏淡淡的看着她,“既然是你扔的,自然该你捡。” “呵,”李梦嗤笑一声,“江临夏,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不过就是个旁听生,摆什么架子?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可知道!要不是你妈不要脸攀附上顾叔叔,你能来这里读书?” “你妈不要脸。”江临夏看着她,冷冷回道。 李梦直接懵了,她想到江临夏会生气,可怎么都没想到江临夏会直接怼脸骂人,“你,你敢骂我妈?” “礼尚往来而已,你再骂一个试试。”江临夏表情淡淡的,眼里却闪着兴奋,跃跃欲试。 “你有病吧?谁要跟你骂?卷子我带来了,爱要不要。”李梦气结,只觉得江临夏简直就是有病。 江临夏坐着没有动,目光淡然:“你不捡无所谓。我可以去找周老师再要一份,顺便问问他,是不是特意嘱咐你把卷子扔在地上给我?” “江临夏!你,你是告状精吗?除了告状,你还会什么?”李梦气得声音发颤。 “你也可以去告啊。”江临夏微微一笑。 李梦气得脸都绿了。 她刚才在办公室才挨的批评,这会子再出幺蛾子只会让老师厌烦。忍忍,再忍忍,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她长舒一口气压下怒火,不情不愿地蹲下身,把散落的试卷一张张捡起来,重重拍在桌上。 “这下行了吧?” 江临夏看着试卷上的脚印还有口水印,冷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有脚印和口水印的试卷替换掉,要不然我就去找老师。” “江临夏,你还有完没完了?”李梦气得跳脚,没想到她这么多事,一点儿亏也不肯吃。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你最好别惹我。”江临夏冷冷的看着她,猛地一拍桌子,“给我换!” 回头看热闹的同学都吓了一跳,没想到江临夏这么难缠。 李梦快气炸了,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拿自己的试卷跟她换了过来。 看着干净整洁的试卷,江临夏满意点头,摸了摸试卷,淡淡地说:“学习委员费心了。” 李梦三俩下把带脚印和口水的试卷团成一团,赤红着一双眼睛回了座位。 第38章 你俩说我呢 梅素芝已经快半个月没看到周卫华了。 她是很想见他的,可碰巧团里举办活动,她抽不出时间出来。还有就是知道卫生学院招生,他也忙得很,怕是没有时间跟自己见面。 现在好了,招生考试结束,她也忙完了,所以就买了他喜欢的点心还有一包糖果来学校看他。一会儿还能一起吃个午饭,聊一会儿。 他们相处也有三个月了,也是时候把关系确定下来,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再见一见家长,这样也好把婚期定下来。 “大叔好,我来找周老师。”梅素芝笑着对看门大叔说道。 “是梅同志啊,好好好,进去吧。”大叔摆了摆手,笑道。 梅素芝微笑点头,然后提着点心进了校门。 她原本是打算直接去办公室找他,刚好一个同学路过告诉她周卫华在教室,她就直接过来了。 教室的门没有关,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讲台上的周卫华,穿着藏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衬得他愈发的玉树临风,文质彬彬。 她嘴角微勾,只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真好。 往前又走了两步,一个清冷的身形出现,一个穿着淡紫色长款毛呢大衣的女人站在台下,身姿挺拔,半扎着头发,气质清冷如兰,正和周卫华说着什么。而周卫华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之色。 虽然离得远,可她还是很敏锐察觉到那女人穿的大衣款式新颖,料子也不错,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卡其色的毛呢大衣,已经是去年的旧款了,款式普通,还有点起毛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自卑,觉得很不是个滋味。但转念一想或许是新来的老师,两人就是正常的交流,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多想。再说卫华也不是这样的人。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赶紧确定关系,免得夜长梦多。 教室里有学生看到了梅素芝,起哄道:“老师,师母来了。” 梅素芝听了这话,不由得红了脸颊,走进去把带来的那包糖果放在讲桌上,笑着对周卫华道:“给学生带的。” 她和周卫华是在学校的迎新晚会上认识的,当时她是代表文工团来学校弹奏钢琴。这时候学艺术的本来就少,更别提是钢琴,所以那天晚上她风光无限,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当然也包括周卫华。 当时她跟陆凛还没有分开,不过他已经受伤住院,专家说他康复的机会微乎其微。她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棘手的关系,周卫华出现了。一开始她还对周卫华的示好保持着距离,后来听说他爷爷不仅是卫生学院的院长,还是军区医院的副院长,她立马就决定跟他在一起了。 “谢谢师母。”班里同学起哄。 当初梅素芝在迎新晚上的钢琴演奏可把他们迷得不要不要的,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女神般的存在。不仅长得漂亮,人还大方,每次来找周老师都不忘给他们带好吃的。这样师母谁不喜欢? 梅素芝快速的走出了教室,在外面等周卫华出来。 周卫华把糖递给李梦让发给同学,自己走了出来,压低声音笑道:“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这么多天,终于想起我来了?” 梅素芝嗔了他一眼,“说什么呢,这还在学校里呢?”嘴上虽然埋怨,心里却很是高兴,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她往教室瞥了一眼,问道:“你们班来新老师了?” “没有呀。”周卫华一头雾水,不知道她哪里知道的消息,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不是?那刚才跟你站一块儿,穿紫色大衣那个是?”梅素芝笑着问道。 “哦,你说她呀?不是新来的老师,是学生。”周卫华说道。 “学生啊?”梅素芝笑了笑,“我看她穿那衣服的款式还有料子都不普通,一点儿也不像学生。” 突然,她想到了是哪里不对劲了,“不对呀,你带的是毕业班,怎么会有新学生?” “她情况特殊,是暂时来我们班旁听的。”周卫华解释道。 梅素芝笑着点了点头,“挺特别的姑娘,她叫什么名字啊?” 周卫华此时心里已经有些反感了,隐约觉得她是在质问自己,不过还是告诉了她。 “江临夏。”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直接劈中了梅素芝,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周卫华,“哪个江临夏?不会是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江临夏?打着顾团长名号想要走后门的江临夏?” 周卫华见她反应这么强烈,让学生看到了影响不好,便拉着她的胳膊道:“快上课了,我们到办公室说。” 梅素芝一把挣脱,她做梦都没想到江临夏真的进学校了,而且还安排在了周卫华的毕业班。这简直就是荒唐! “荒唐!太荒唐了!上次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学校有学校的规定,别说是一个团长,就是军长也没用,不可能让人托关系进来的。现在她不仅进来了,还安排到了毕业班,这就是你的原则,学校的规定?”梅素芝情绪激动的质问。 “素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到办公室去说,别影响学生上课。”周卫华知道她对江临夏有误会,耐心的劝说,拽着她的胳膊往办公室走。 梅素芝躲开,声音拔高,“别拉我。我真不明白学校怎么会让这种人进来,你知不知道她卖香皂都卖到医院去了!” 教室里的学生见两人争执,都挤着脑袋往外看,听了这话几乎同时都回头看最后一排坐着翻看笔记的江临夏。 她头都没有抬一下,似乎外面发生的争执说的不是她一样。 “真的假的,她去医院卖香皂?”有学生小小声的议论。 “师母说的,肯定不假。难道她真是作弊进来的?” “难说。周老师那么维护她,八成是有关系……” 叽叽喳喳,喳喳叽叽,外面两人争执的声音没小,教室里的议论声倒是越来越大了。 “嘭——” 江临夏把书重重砸在桌子上,起身冷冷扫了一眼八卦的学生,“这么八卦,去外头听啊!”说完就直接走了出去。 班里的学生见她出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也跟了出去。 “别闹了,跟我走!” 周卫华真生气了,强行拉着梅素芝就要走,却是被江临夏给拦了下来,“你俩说我呢?” 第39章 你对我真好 “师母,师母,你说的是谁呀?”几个学生挤在教室门口,起哄的追问。 他们当然知道说的是江临夏。她一个大一新生就算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也不该到毕业班来旁听,这本来就不正常,他们又怎么能不好奇呢? 眼见学生越聚越多,梅素芝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就算自己质疑江临夏的能力,也不该让卫华难堪下不来台。她迅速换上温婉的笑容:“没什么,我和周老师就是讨论些事情,你们快回教室吧。” 周卫华严厉的目光扫过人群,学生们立刻噤声,乖乖回了教室。 江临夏没有回教室,直接问到她脸上:“梅同志说的是我吧?”刚才那么大声音,真当自己耳聋呢? 她现在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之前绝对没有见过这位女同志,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 梅素芝抿了抿唇,没有回避,大大方方对上她的视线,一副说的就是你的模样。她不过就是个学生,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再说她出现在毕业班本就是疑虑重重,还不让人说了? “江同学,我只是合理质疑,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我很抱歉。但医学事关生命,每个人都有监督权。” 江临夏点了点头,毫不避讳的说出自己的不满,“你可以监督,也可以举报,都没有问题。但在这给我造成困扰,影响我学习就是你的问题了!” 周卫华拽住梅素芝的手往后一拉,对江临夏道:“梅同志情绪确实是激动了,但她初心是好的。你的情况本就特殊,质疑的人也不只有梅同志一个,难道你要一个一个去对质吗?打破质疑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实力证明,而不是在这无谓的争辩,这些都毫无意义。你是个聪明的学生,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江临夏笑了笑,没有反驳。他说的没错,质疑自己的人多了,跟她在这对质不是明智之举,只要摸底考试成绩出来,所有不和谐的声音也就和谐了。 “周老师,我知道了,回教室去了。”江临夏说完就利落的转身回了教室。 周卫华则拽着梅素芝的手离开。 办公室内 梅素芝偷偷观察着周卫华的神情,心里七上八下的。她都懊悔死了,刚才自己怎么就魔怔了呢?你管江临夏干什么?你的目的是嫁给周卫华,不是找江临夏的茬! “站着干什么,坐呀!”周卫华倒了一杯热水塞她手里,紧接着按着她的肩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办公室就他们俩,气氛顿时有些暧昧了。 梅素芝捧着水杯转圈,低声给他道歉,“卫华,对不起。我刚才真是太冲动了,没给你惹麻烦吧?” “我不是针对她个人,就是担心……这里可是培养医生的地方,将来是要进医院治病救人的。一想到可能有人靠关系进来,学艺不精,我就后怕的不行。那可是人命,怎么能儿戏?我是着急,卫华,你能明白我吗?” 看着她忐忑不安的样子,周卫华握住她的手温和安慰,“好了好了,放心吧,没事,啊。我明白你的意思。江临夏的情况的确特殊,这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见。她是以招生考试第一名的成绩实打实考进来的。让她来毕业班旁听,是因为她基础扎实,还有一定的临床经验,她给我爷爷针灸过,确实有过人之处。经过学院领导研究,才给了她这个机会。虽然她可以来毕业班旁听,也可以参加考试,但也不意味着就能毕业。学院对她的要求只会更严格,但凡有一科的成绩不合格,就要重回大一按部就班学习的。” “这次之所以特殊对待,只是不想错过人才。而且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顾团长,她是自己一个人来学院找院长谈的。我还是那句话,来这里学习看的是本事,不是关系。” 梅素芝尴尬的笑了笑,“真没想到原来她这么优秀。那是我误会她了。不过她真厉害,这本事就是放在全国也找不出来几个吧?真是叫人想不到。” “别说是你,我也没想到。一开始也是不信的,不过她……”周卫华想到了当初在校门口被她气得发病,又被她救了一回,不由得嗤笑了一声,继续道:“还是有真本事的。” “卫华,真是对不起,都是我偏听偏信了。”梅素芝再次态度诚恳的道歉,不想给周卫华留下不好的印象。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好心。打破质疑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实力证明,我相信她有这个能力!”周卫华坚定的说道。 梅素芝又是不解又是困惑,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天才?哎,算了,反正跟自己也没关系,自己只要拿下周卫华,嫁到周家当周太太就好了。 她冲着周卫华笑了笑,岔开了话题,“卫华,我们相处也有三个月了……什么时候正式确定关系?是不是也该见见家长了?” “怎么?难道在你心里我们的关系还不算确定吗?”周卫华笑着看她,揶揄道。 梅素芝娇嗔的瞪了他一眼,“我人都在这里了,你说呢?” 周卫华也不逗她了,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想不想见家长,什么时候见,我都听你的。” “卫华,你对我可真好。”梅素芝一脸感动,一脸娇羞,“我当然是希望越快越好啦,梅梅还吵着问咱俩什么时候结婚呢,她要当伴娘!”说完就抬手捂住了脸,太羞人了! 听到结婚两个字,周卫华脸色变了变,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梅素芝透过手指缝看他,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不高兴了?难道是自己太不矜持了吗? 她放下手,小心翼翼的看他,声音都在颤抖,“怎么了?你,你不想跟我结婚?” “不是。”周卫华拉起她的手,神情严肃,“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看着他这么严肃,梅素芝心里也没底了。一下子脑子就乱了,什么情况,难道他还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吗?他结过婚?还是说有更严重的问题? 她就是普通职工家庭,能遇上这么好条件的对象不容易,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她都可以接受。 见他不说话,她急切的拉起他的手,道:“卫华,不管是什么事儿,我都愿意跟你一起面对。” 周卫华低着头不说话,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她,“素芝,我身体有点小毛病,虽说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你说一下。这件事你有知情权,也有选择权,如果你后悔的话……” 不等他话说完,梅素芝就快速低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完美的丈夫,我绝不会后悔,除非你后悔,不想跟我结婚。” 周卫华愣住了,手指颤巍巍的摸了一下唇畔,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女人亲密接触,那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可他感觉一颗心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他呆愣愣的看着梅素芝傻笑,结巴道:“想,想结婚。” 第40章 真是个疯子 梅素芝的话就像是火上浇油,原本大家对江临夏作为新生来毕业班旁听就充满了质疑,现在就更加质疑她来路不正了,甚至开始怀疑她第一名的成绩是作假来的。 “师母都这么说了,她肯定是走关系了!一个新生来毕业班,可真敢想……” “谁说不是呢,周老师还护着她,指不定关系比季怀礼他爸还要硬!” “咱们这院领导我看也是昏头了,居然做这样的决定,真是叫人失望!” 一开始他们还只是背后议论,见江临夏只是一味的看书也不反驳,干脆也不背人了,当着她的面也说。 这天江临夏正翻看笔记,就听到一阵起哄声。 她抬头,就见一个胖嘟嘟留着齐刘海的女生微红着脸走过来停在她面前,小声道:“江临夏。” 江临夏看着她,“嗯?” “孙薇,一身的肥膘还那么小声,你没吃饭啊?大声点!”李梦手里捏着一叠纸条甩来甩去,趾高气昂的喊道。 还以为她江临夏多厉害呢,谣言都满天飞了,还搁这当鹌鹑,屁都不敢放一个。这次可跟她没关系,是师母亲自捶的,她要是不自证清白,就等着被大家的唾沫淹死吧!就算淹不死,也得让她滚出毕业班! 孙薇两只手不停的揪着衣角,嘴唇都在抖动,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死肥婆,你哑巴啦,赶紧说啊,愿赌服输,不说就别回宿舍了!”李梦提高音量喊道,一脸的欠收拾。 孙薇死死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始终没有开口。 江临夏把笔记本合上,站起身看向李梦,“你让她问什么?我就在这呢,直接问不是更方便?” 孙薇猛地抬头看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一脸的不可思议,没想到她居然没有为难自己。 李梦冷哼了一声,“江临夏,你装什么好人?要不是靠着顾叔叔的关系,你想来这上学,做梦吧你!还来毕业班,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够格吗?大学四年的课程你想一步登天,可不可笑?” “就是,凭什么就你特殊?就算招生考试第一名又怎么样?哪一年没有第一名,都跟你一样,这学上的还有什么意义?干脆直接进医院当医生好了!” “就是!” “就是!” 班里学生群情激昂,对于学校给她的特例十分不满。他们可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考上来的,她凭什么就特殊?直接空降到毕业班,这对谁都不公平! “你妈就是个臭养猪的,不要脸勾引顾团长才把你这个拖油瓶带进了军区大院。就这还不满足,还想借着顾叔叔团长的关系让你来学校镀金好安排个工作,你以为不说话就能瞒天过海了?做梦,我们是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滚出卫生学院!”李梦振臂高呼。 其他人也义愤填膺的应和。 “滚出卫生学院!” “滚出卫生学院!” 孙薇没有应和,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觉得她挺可怜的,全班人都针对她。 江临夏面无表情的走到讲台上,抓起黑板擦重重的砸在黑板上,提高音量,“都给我闭嘴,安静!” 李梦冷笑,“你搞什么?以为站讲台上就有理了?” 江临夏伸手拽过她手里一叠纸条,随手翻了翻,冷笑道:“玩抽签?上面全都是孙薇的名字?在学校明目张胆搞霸凌啊?”说着随手就把纸条甩在了她的脸上。 “啊啊啊啊,你有病啊?”李梦尖叫道。 江临夏语气平淡道:“怎么?许你针对我,就不许我反抗了?” 说完扫视了一眼底下的学生,冷冷开口,“我忍你们很久了!一个个都跟白痴一样,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肩膀上扛的是球吗?不会思考吗?心里不满,去找院长提呀,在这里欺负同学算什么本事!” “一个个义愤填膺,却对身边的不平事装聋作哑当帮凶,有胆子欺负同学,没胆子去问院长?学医先学德,你们的德行在哪里?”江临夏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目光如手术刀般扫过每一张脸。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要公平,”江临夏声音清晰有力,“那咱们就用最公平的方式解决。” “下周的摸底考试,如果我有任何一科成绩不优秀,听清楚了,不是合格,是优秀,我愿赌服输自动退学离开卫生学院。你们呢,学了四年的优秀学子,成绩如果不如我该怎么办呢?”江临夏淡淡微笑看着他们,接着道:“不如就别毕业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怎么?”江临夏冷笑,“没有人要站出来应战吗?刚才不是喊得很大声吗?现在没人敢站出来了?” 李梦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接话。疯子,真是个疯子! 其他学生更是纷纷低头,生怕与她对视,被她点名。 这时候出头才是疯了,真要是考得不如她,这脸还要不要了? “懦夫。” 这两个字像一记耳光,扇在每个闹事学生的脸上。 “既然没这个本事,就管好你们的嘴,不要影响别人学习。”江临夏放下黑板擦,拍了拍手上的灰,“别像条野狗一样,只会吠,不敢咬。” 她走下讲台,挡路的学生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还有,”她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向李梦,“再让我发现你欺负同学,散播谣言,就不只是骂你两句这么简单了。我会举报给院长,让你退学。” 李梦脸变得煞白,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门轻轻合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 许久,才有人小声嘀咕:“她,她这也太吓人了吧?那眼神哪像个学生,看着比周老师都叫人害怕!” “她这么说应该是有真本事吧?” “谁知道呢,等摸底考试成绩出来就知道了。反正以后别惹她了,太难缠了!” 孙薇悄悄擦掉眼泪,看着门口的方向,眼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光。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当着江临夏的面说托关系走后门的事儿,毕竟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毕业证当赌注。 第41章 你就是我的亲闺蜜 摸底考试的成绩榜单贴在卫生学院布告栏的瞬间,人群就像炸开的油锅,直接沸腾了。 “全科满分?!天哪,这还是不是人啊,这怎么可能!” “江临夏……她真的做到了……” “当初是谁说要人家滚出卫生学院的?这脸都得打肿了吧!” “李梦说的,快看她的!” “我去,倒数……” 喧嚣声中,周卫华捧着成绩单穿过走廊,脚下生风,那嘴角真是压都压不住,一脸的扬眉吐气。 他们班在几个毕业班的综合成绩排名一直是中等偏下,这一次直接就冲到了前三,作为班主任他咋能不神气?这可是他相中的好苗子啊! 教室里,孙薇几乎是冲进来的,胖嘟嘟的圆脸因为奔跑和激动涨得通红。 “江、江同学!”她跑到江临夏桌前,气喘吁吁,眼睛瞪得溜圆,“第、第一!你是全年级第一!” 江临夏从一本厚重的《临床病理学》中抬起头,神色平静得像只是听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嗯,正常发挥。” “正,正常发挥?你全科满分嗳!”孙薇一脸激动,一把抓住江临夏的手,眼中闪烁着近乎崇拜的光芒:“江同学!以后……以后我有不会的题,能、能来问你吗?” 看着这个前几天还怯懦得不敢说话的姑娘,此刻眼里燃起的光,江临夏心底微微一动,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可以。” 是个善良的好姑娘,被人逼迫,也没有选择和其他人一起欺负自己。就冲这一点,她也愿意在学习上帮她一把。 孙薇立刻笑得眼睛弯成了一条缝,激动的语无伦次,一脸忐忑的看着她,“那,那我们能不能做朋友?我想跟你做朋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受同学待见。他们说她胖,还说她身上有味…… 江临夏眉眼弯弯的看她,“可以。” “真的啊,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必须得送你个礼物。你等着哈。”孙薇说着就跑开了。 没多久又跑了回来,把一个用旧报纸包的东西放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江临夏鼻子抽了抽,熟悉的味道,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给我?” 孙薇重重点头,压低声音道:“我自己挖的,别嫌弃哈!” 江临夏一层一层打开旧报纸,一根完整的老山参静静的躺着,品相完美,连触须都没有断一根。 我的个乖乖,这是遇上药材大户了! “这礼物你喜欢吗?”孙薇小心翼翼的问道。 “太喜欢了!以后,你就是我亲闺蜜了!”江临夏笑得眉眼弯弯。 …… “季怀礼,放学了不回家,你又杵学校门口干甚哩?”保安大叔端着碗,一边喝水一边问道。 这小子简直就是学校的混世魔王,花花公子,在门口堵女同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那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拿个礼物还捧个玫瑰花。偏女娃娃就爱吃这一套,都愿意跟他谈朋友。 哼,谈朋友?说的好听,还不就是谈对象?你说谈对象你就好好谈对象,又不是不让,可这小子跟有毛病似的,三天两头的就换人,那名声都臭了。这也就是现在政策放宽了,搁在以前这都够判流氓罪了! 这回又不知道是瞧上哪个女同学了,又在门口发骚。 几个跟着季怀礼的男同学笑着起哄,“大叔,看好你的大门得了,季哥的事儿是你能打听的吗?” “滚犊子!少在门口给我生事,小心我告你们班主任去!”保安大叔没好气的骂了一嗓子,端着碗回屋去了。 他倒不怕他们闹事,这里是学校门口,他们顶多就是拦放学的女同学,也干不了什么出格的事儿。 “哎,来了来了,季哥,人来了。”其中一个男同学提醒道。 季怀礼赶紧摸了摸喷了发胶的头发,又理了理新买的皮夹克,戴上老爹从香江买回来的蛤蟆墨镜,“我这形象怎么样?” “完全没问题,迷倒万千少女的梦中王子!”几人恭维道。 季怀礼凹好造型,等江临夏走到跟前时,一个滑铲截在她面前,“江同学,交个朋友怎么样?” “让开,没兴趣。”江临夏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闪过继续往前走。 “哎,哎,别急着走呀!”季怀礼倒着追她,“全年级第一,果然优秀。我一早就看你行。这么优秀的你,也只能是这么优秀的我才能配得上!” 江临夏眼皮都没抬,绕过他继续往前走。“滚。” 季怀礼嬉皮笑脸的继续倒着走,好跟她脸对脸,“怎么滚?滚哪里去?我滚滚滚,你看我滚进你心里了没?”说着还用手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心。 江临夏终于停下脚步,像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冷冷道:“挂个脑科去看看脑子吧!” 季怀礼张着手臂挡住他的去路,“那你得陪我去,因为我脑子里都是你!” “臭流氓!” 随着一声尖叫,一个身影跟个小炮弹似的从侧面冲过来,把季怀礼撞得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倒。 “我去,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发什么神经!”季怀礼堪堪站稳,张口骂道。 “顾小北?”江临夏一怔,“你咋在这?” 顾小北两手一张,把她护在身后,凶狠的盯着季怀礼,“你拦她干啥?” “小兔崽子,你谁呀?”季怀礼没好气的问道。 “我是她弟!”顾小北中气十足的吼道。 季怀礼舔了舔嘴角,笑骂道:“你糊弄鬼呢?她喊你顾小北,她姓江,你姓顾,你俩是姐弟?” “用不着你管,你敢欺负她,我就让我爸收拾你!我爸可是军区团长!”顾小北凶狠的警告,这还是他第一次搬出父亲的头衔压人。 “你这小鬼火气还挺大,我就是想跟你姐交个朋友,你爸还能把我枪毙了不成?”季怀礼一脸不以为然,“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吃饭去。”说完就和几个狐朋狗友离开了。 “走啦!”江临夏牵起顾小北的手,“你咋来这了?” 顾小北抬头看她,一脸认真,“我要不来你就完啦,肯定被人欺负!以后他们再找你麻烦,你就提我爸,我爸是团长,你吓唬他不会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到底为啥来这?”江临夏又问,这里到家可有段距离,这家伙跑过来干什么?遇到危险怎么办? “哎呀,你咋问个没完?我就是路过。”顾小北不耐烦的说道。 江临夏停住脚步,扳住他的肩膀,强迫他跟自己对视,“这里跟你学校可不顺路,你还是个孩子,走这么远遇到危险怎么办?这个问题很严肃,你如果不说清楚,回去我就告诉陆凛,让他把你关家里。” 顾小北看她这么严厉,也有点怕了,小声道:“我们学校的蚕茧都被我收完了,我来这里是收蚕茧的。你别跟哥说,我以后都不来了!” 江临夏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小东西,你还掉钱眼里了?钱重要还是安全重要?我告诉你,家里的蚕茧都泛滥了,你收来了我也不要。现在正式通知你,不要蚕茧了。回家包香皂去,包十个一毛钱,爱干不干!” 顾小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比收蚕茧还划算,高兴的眼睛都亮了,“成,我包!” 江临夏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姐弟俩一起回了家。 第42章 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江临夏和顾小北刚进大院就被哨兵拦住了。 “顾小北!”哨兵抬手拦住他,一脸严肃,回头跟岗哨里的战士喊道:“快去通知陆连长,还有林阿姨,就说人找到了。” 顾小北看着他们着急严肃的样子,下意识抓住江临夏的手,有些慌乱的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哨兵一脸严厉,“放学了怎么不回家?你知道不知道为了找你,家里都闹翻了,陆连长带人都出去了!” 顾小北一脸心虚的不敢说话,伸手去拉江临夏的手,小小的手心都是汗。他从来没这么心虚,这么怕过。 江临夏看着他恐慌的样子,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没事,我一会儿给他们解释。但你这次是真过火了,不准再有下一次!而且,一会儿麻溜认错,知道了吗?” 顾小北重重点头,“知道了。”抓着江临夏的手却是怎么也不松开。 江临夏带着他先回家。 他也不敢回屋,就拉着江临夏在门口站着等。 林阿秀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还没站稳,拽过顾小北就啪啪的往屁股上打,“你跑哪儿去了?啊?要把我们急死啊!” 说着又把他扳正,抓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看他全须全尾的,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顾小北站得直直的,动也不敢动一下,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林阿秀,眼眶都红了,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林阿秀长舒一口气,扭头看江临夏,“你俩一起回来的?你在哪里遇上他的?” 顾小北扭头心虚的看着她,还是不敢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竟然开始有点害怕林阿秀了。 “妈,你别生气。小北他没乱跑,他就是去我学校找我了。”江临夏说道。 “去你学校了?”林阿秀狐疑的看了一眼顾小北,又看江临夏,“好好的,他去你学校干什么?你可别糊弄我!这件事有多严重你心里清楚,他要是……” 说到这林阿秀说不下去了,眼圈都红了。顾小北要是出事,自己可怎么跟顾石野交代,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妈,我真没骗……” 江临夏话还没说完,顾小北就直接截断了她的话,抓住林阿秀的手哽咽道:“阿秀姨,我错了。我不该放学不回来的,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没有乱跑,也没有去别的地方,我就是去姐姐学校了。” 林阿秀一把搂过他,又气又后怕,又心疼,“你呀,知不知道把我和你哥都快吓死了!你去姐姐学校,你好歹给我们说一声啊,还能不让你去?你这么一声不响的就跑去,可让我们去哪里找人啊?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怎么跟你爸交代?啊?你这孩子!以后再也不准这样了,听见没?” 顾小北哇一声哭出来,连连点头,“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林阿秀看他哭得稀里哗啦,也心疼,给他擦着眼泪,哄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以后咱再也不敢这样,知道不?可把我们吓坏了!这外面是有坏人的,你一个小孩子遇到危险怎么办,是不是?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说一声,我陪着你去都行,就是不准一个人瞎跑,知道吗?” 顾小北重重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哨兵推着陆凛回来,看到顾小北躲在林阿秀怀里哭,他长长舒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顾小北死死搂住林阿秀的腰,不敢看陆凛一眼。 江临夏过去接手陆凛的轮椅,给哨兵道谢,然后推着陆凛回家。 林阿秀也搂着顾小北进屋。 陆凛眼神凌厉的盯着顾小北,声音不大却威压十足,“去哪儿了?” 顾小北死死攥住林阿秀的手,小小声的说道:“没去哪里,去姐姐学校了。” 看着他这么害怕,林阿秀摸着他的脑袋,对陆凛道:“他没说谎,是去小夏学校了,这不和小夏一起回来了。我刚才都批评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看他吓得脸都白了,是真知道错了,就别再说他了。” 陆凛舒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些,转头看江临夏,“他真去找你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真的。” 看着他惶恐的样子,陆凛也心疼,可还是板着脸严肃的说道:“以后去哪里得给家里说,记住了吗?” 这回可真把他吓坏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就好像心被挖空了一样。现在回想起来都后怕的不行。 顾小北诚恳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哥。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 陆凛点了点头,“去外头洗手洗脸,准备吃饭。” 顾小北松开了林阿秀的手乖乖的走了出去。 陆凛又把目光落到江临夏身上,他相信顾小北是去了她学校,但绝对不相信他是去找她的。 “别看了,知道你不信。顾小北确实不是去找我,只是路过我们学校恰好被我遇上了。我的错,不该让他收蚕茧,他学校同学的蚕茧都收空了,他是想去别的学校收蚕茧。”江临夏老老实实的说道。 林阿秀一听这话,气得直拍大腿,“这孩子!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他收蚕茧,也搞不出这事情来,吓死人了。” “妈,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事儿谁也没料到,好在没出事。我也给他说了,现在家里蚕茧太多收了也不要,让他帮忙包香皂,十个给他一毛,他以后肯定不乱跑了。就算要去哪里也会给家里说的。他知道错了,你们别再说他了。还有,我也知道错了,没考虑周全。” 江临夏说完心虚的用眼角余光看了陆凛一眼。 虽说这事儿是意料之外,可的确是因为自己要他收蚕茧才闹出来的,她一向敢作敢当,错了就认。 陆凛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微握放在膝盖上,眉头微皱,好看的凤眼神色复杂,带着一丝丝后怕。 江临夏十分理解他的心情,他和顾小北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顾小北不见了,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一直不说话,屋里的气氛都跟凝固了似的。 “你别不说话呀,安全问题大于天,这件事我的确没有考虑周全。你要是生气,骂我两句也行。”江临夏说道。 “没有。”陆凛目光坦然的看着她,“我没有生你的气。这件事纯属意外,谁也预料不到。你说的对,安全问题大于天,他就是没意识到一个孩子单独在外有多危险,才敢这么大胆往外跑。我会好好说他的。你不要多想,我真没有生气。” 江临夏点了点头,知道他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好了好了,不说了。吃饭,啊。小夏,一会儿该迟到了。”林阿秀说道,又对还站在门外的顾小北喊道:“还杵着干什么,进来吃饭啊,不上学了?” 顾小北低着头进来吃饭。 江临夏吃完饭先离开了。 顾小北一边扒碗里的饭,一边对陆凛说,“哥,今天有人在学校门口堵姐姐了!” 第43章 她现在就是我的眼珠子 “啊?”林阿秀猛地放下手里的碗,皱眉问道:“谁?是谁堵她?” 陆凛也放下了碗,神情凝重的看着他。 “我不认识。好几个人呢,还拿着花,挡着她不让走。”顾小北说道。 林阿秀三两下把碗里的饭吃完,起身道:“你赶紧吃,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顺带去瞅瞅。大白天在学校门口就堵人,这不是耍流氓吗?”说完就去厨房收拾了。 顾小北偷偷看了一眼陆凛,“哥,你还生气呢?你跟姐姐说的我都听进去了,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不管去哪里我肯定都给你说。我现在也不想出去,就想在家里包香皂。” “知道了。赶紧吃饭去学校。”陆凛语气缓和的说道。 他还是很了解顾小北的,他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既然知道了其中利害,就绝不会再做同样的事情让家里人担心。 顾小北见他不生气了,这才放宽心的吃饭,完后去学校。 林阿秀不放心,一直把他送到了学校门口看着他进去。 一回头发现陆凛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着轮椅也跟了过来,“你咋来了?我送他就行了,你这腿脚也不方便。” “没事,转轮椅习惯了也挺方便的。阿秀姨,小夏学校的事情我去处理。他们学校的周院长是军区医院的副院长,也是我的主治医生。我会跟他沟通这件事。”陆凛说道。 林阿秀还是有些不放心,倒不是怀疑他的能力,毕竟他还在康复,要是再受点伤可咋弄? “这么远的路,你行吗?要不我推你过去吧?” “放心吧,这点距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陆凛说道。 林阿秀这才点了点头,有认识的人事情就好办了。心里又埋怨闺女,出了事也不知道跟家里说。 “那行,你路上小心点。小北这里你不用操心,下午到点了我再过来接他。”林阿秀说道。 陆凛点了点头,转动轮椅就准备离开。 “哎,等一下。”林阿秀又喊住了他,“那院长要是不管事,你就把顾团长搬出来,我就不信他还敢不管?咱有这关系,该用的时候就用。” “知道了,阿秀姨,放心吧,我肯定处理好。”陆凛说完便转动轮椅离开。 …… 陆凛转动轮椅来到卫生学院门口,身上那一抹笔挺的橄榄绿立刻就引起了门卫大叔的注意。 “同志,请问你找谁?”门卫大叔上下打量了一眼陆凛,态度恭敬的问道。 “大叔,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陆凛态度温和的说道。 “啥事,直接问就行了。”门卫大叔豪爽的说道。 “是这么回事,我妹妹江临夏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听说中午有人在学校门口堵她了,我想了解一下情况。”陆凛说道。 “这事儿呀,我知道。就是学校里几个不成器的家伙,领头的叫季怀礼,经常在门口堵人,烦的很!”门卫大叔对几人的行为也很是反感,不过还是公平公正的说道:“不过他们也就是堵人,没干别的。” 陆凛点了点头,从口袋摸出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这件事我需要找周院长谈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进去?这是我的证件。” 门卫大叔接过一看,一脸的敬畏道:“小伙子,你这是在部队受的伤吧?恢复的咋样了?” “恢复的不错,我的主治医生就是周院长。”陆凛说道。 门卫大叔点了点头, “周院长的医术那是没得说。是这,门岗不能缺人,你等一下,我找个人带你去周院长的办公室,成不?” 陆凛点了点头,“行,给你添麻烦了。” “嗨,这算啥。你们保家卫国才是辛苦了呢。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叫人来。”说完就小跑着去找人。 没一会儿就来了个年轻男人,还戴着眼镜说推他进去。 陆凛没让他动手,自己转着轮椅,让他带自己去周院长办公室就行了。 周院长听说有残疾军人来找他,赶紧出来,就看到陆凛转着轮椅已经到了跟前。 “陆凛?咋是你呀?快快,快请进。”周院长一边打招呼,一边和另一个老师帮忙把陆凛扶起来,把轮椅推进办公室。 周院长一边倒水,一边问道:“你一个人从军区大院来的?” 陆凛点了点头,“是。” 周院长拉起他的手,发现他手心都磨了一层厚厚的老茧,一脸心疼,“你也太要强了。锻炼要适量,不能操之过急。这手心都磨成了老茧,得吃多少苦啊!”说着把水杯塞进他手里。 他出院的时候还只能转动一两圈,现在竟然能转着轮椅从军区大院到这里,这其中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他的身体正在迅速恢复,说不定很快就能站起来了。 “还好,不算苦。”陆凛温声说道。 周院长重重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劝也没有用,这家伙倔得跟驴似的,也就不劝了。 “你来找我什么事儿?”周院长开门见山的问道。他从军区大院来学校找自己,肯定不是来聊天的,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今天中午放学,小夏在学校门口被人堵了。”陆凛说道。 周院长皱了皱眉头,“知道名字吗?” “季怀礼。” “我一猜就是他。我这就喊他班主任过来说话。”说完就起身出去让人喊季怀礼的班主任李辉过来。 “陆凛,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严肃处理。小夏这孩子可真是个好苗子,这次毕业班摸底考试全科满分,全校第一。她现在就是我的眼珠子,谁要是敢打扰她学习,我第一个不同意!”周院长愤愤道。 听了周院长的话,陆凛也是吃了一惊。他能想到江临夏成绩不错甚至是优秀,但是也没想到是全科满分。 李辉正在备课,听说院长找他,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就赶了过来。 “周院长,您找我?” 周院长冷哼了一声,敲了敲桌子,“你们班的季怀礼!一天天的到底还有没有人管了?你这个班主任是怎么当的?他在学校门口堵女同学的事儿你知道吗?学生家长都找来了!” 李辉瞥了一眼坐在一旁轮椅上身姿端正,穿着一身军装的陆凛,一脸尴尬,“对不起,周院长,这件事我真不知道。我现在就回班里找季怀礼问清楚,一定严厉批评,杜绝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只是批评吗?我告诉你,这件事必须要严肃处理!我刚问过老高了,说这都不是一回两回了。他这是什么行为?耍流氓!不仅要处分还要全校通报!”周院长严厉道。 李辉小步挪到周院长跟前,压低声音道:“这处分会不会有点太严厉了?季怀礼他爸是学校的荣誉校长,还捐赠了图书馆……” 不等他说完,周院长就狠狠瞪了他一眼,骂得更狠了,“那又怎么了?捐赠是个人意愿,不是免死金牌!我这学校是读书的,他不想读就滚!他就是个臭虫,自己不成器,还要打扰其他同学!我告诉你,江临夏同学是军属,她的父亲在为国家守边防,不处理好这件事那就是对不起英雄,对不起国家!” 李辉连连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了,“对对对,是得严肃处理。” “去,现在立刻通知他家长来学校一趟,这件事处理不好,就让他领回家去!”周院长呵斥道。 “哎,我这就去。”李辉连声答应着离开了办公室。 第44章 下马威 军区医院广场 “什么?你要跟周卫华结婚了?”郭小梅塞了一嘴肉包子,都不嚼了,“这么快吗?” 他们好像认识也没多久吧? 梅素芝嗔了她一眼,把水壶塞给她,“喝点水,你别噎着了。快吗?我觉得不快呀,我们都认识三个月了。” 郭小梅使劲把包子咽下去,喝了两口水,道:“那你们见过家长了?” “我一会儿就去学校找卫华。他爸妈常年不在家,也只能是去见他爷爷了。我爸妈那边都好说,他们对卫华都很满意的。”梅素芝说着就起身准备离开。 郭小梅看了看袋子里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问道:“你不吃吗?” 梅素芝笑着摇了摇头,“都是给你带的。我减肥,就不吃了。” “啊,还减呢?你这都快瘦成竹竿了!”郭小梅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嘟囔道。想不通她干嘛这么虐待自己。 “梅梅,等定了婚期,你陪我去试婚纱吧。”梅素芝一脸幸福的说道。 “这还用你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肯定要陪你的呀。对了,还有一件事,陆连长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坐起来了,还能推着轮椅行动,他出院了。”郭小梅说道。 梅素芝皱了皱眉头,道:“是吗?那就恭喜他了。梅梅,以后不要在我跟前再提他了,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郭小梅撇了撇嘴,道:“好吧,以后我不说了。”她真是搞不明白,就算做不成男女朋友,那也是朋友,是战友吧,她怎么这么排斥听到陆凛的事儿。算了,她不愿意听,自己以后不说就是了。 “时间差不多了,你忙你的吧,我走了。”梅素芝拍了拍她的胳膊,脚步轻快的离开。 …… 梅素芝掐着点进学校,她已经查看过课程表,这个时间点周卫华没有课,正好可以一起去见一见周院长。 “去见爷爷?现在吗?”周卫华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梅素芝点了点头,提了提手里买的两罐麦乳精,“对呀,你今天不是没课吗?我来了好几回都没有去拜访过他老人家,实在是太没礼貌了。喏,礼物都买好了。还有,我妈让你周末去我家呢。”说完就娇羞的低下了头。 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周卫华也笑了,想着丑媳妇儿迟早得见公婆,爸妈工作的地方远,也只能先见爷爷了。正好今天也没课,去看看爷爷在忙什么。他见了素芝一定高兴。 “行,走吧。”周卫华说。 见他答应,梅素芝长舒一口气,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到了院长办公室,周卫华正要敲门,梅素芝赶紧拽了他一下,小声道:“哎,等一下。” 周卫华不解,“怎么了?” 梅素芝把麦乳精递给他拿着,从包里取出小镜子照了照,放回去后又拽了拽衣服,有些紧张的问道:“卫华,我这样还行吗?” 周卫华摇头笑了笑,打趣道:“我们文工团最漂亮的梅同志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呀?” 梅素芝嗔了他一眼,“油嘴滑舌,人家跟你说正事呢?到底行不行吗?” “行,你穿什么都好看!今天尤其好看!”周卫华笑道。 梅素芝又嗔了他一眼,示意他去敲门。 周卫华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周院长沉稳又威严的声音,“进。” 周卫华推开门,先让梅素芝走了进去,自己随后也跟了进去。 梅素芝一抬头还没说话,直接就愣住了。陆凛?他怎么会在这? 陆凛也是一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不过很快就撇过了头不再看她。 梅素芝手心都冒汗了,生怕陆凛会说些什么,见他不看自己,也只好强装镇定假装不认识。这会子再退出去也不现实,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她目光避开陆凛,闪闪烁烁的看向周院长打招呼,“周院长好。”因为紧张,声音都有些发颤。 周院长狐疑的看着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周卫华也看到了一旁坐在轮椅上穿着军装的陆凛,心下一凉,来的不是时候,爷爷这是正跟人谈事呢。 “有事?”周院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问道。 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又出去吧?周卫华只好硬着头皮站到梅素芝身旁,道:“也没什么事儿。爷爷,我给你介绍一下,她就是我给你提过的梅同志,梅素芝,在文工团工作。迎新晚会上弹钢琴的就是她。” 周院长一向和善的脸上此刻满是愠怒,皱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梅素芝,而是冷冷的瞪了孙子一眼,问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周卫华怔住了,他从未见爷爷这么严厉的样子,一脸忐忑的低声道:“我今天没课。” 梅素芝低着头,又羞又愧,紧紧咬着嘴唇,脸都白了,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她打死也不会来的。 “你是班主任,你班学生出事了你都不知道吗?”周院长冷声质问。 周卫华猛地抬头,“谁出事了?” “陆连长都在这,你说谁出事了?”周院长瞪着他,“江临夏可是你抢着划分到你们班去的,她在学校门口被人堵了,这事儿你不知道?” 周卫华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真不知道这事儿。” “那就现在去问,作为班主任你就该对班里的每个学生负责,而不是在工作时间干自己的私事!”周院长一脸严肃的斥责。 “是。”周卫华一脸尴尬的说道。 看着孙子一脸难堪,再看一旁的姑娘低着头不知所措的样子,周院长到底还是于心不忍,放缓语气道:“卫华,下班后带梅同志来家里。” 周卫华哎了一声,带着梅素芝先离开了。 一出办公室,梅素芝就挣脱周卫华的手捂着嘴开始跑,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陆凛会在?为什么偏在他面前出丑? 周卫华急跑两步追上她,一把箍住她的胳膊道歉,“素芝,对不起。我爷爷他平时不这样的,今天大概是因为有事儿才会这么严厉,你别生气。一会儿下班,去家里,好吗?” 梅素芝低着头不看他,心里像是被捅了一把刀子还在搅和。指甲深深的掐进手心保持理智,她没有忘记今天来的目的,挤出一丝笑来,“我没生气。是我不好,不该在你工作的时间来找你。让周院长生气,也让你难堪。” “没事儿,爷爷骂孙子两句算不得什么。我得回班里问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就不能陪你了。你先不要走,就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下班了我带你回家。”周卫华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别不开心了,啊。”说完冲她摆了摆手,就先离开了。 看着他走远了,梅素芝这才重重的吐气,气死人,简直气死人了! 自己可是第一次跟他见家长,怎么会搞成这样?这老头子什么脾气?就算真有事儿就不能好好说吗,这算什么?给自己下马威? 陆凛怎么会在这?还让他看见自己出糗的样子,真是丢死人了! 算了,事情已经发生,再恼火也没用。她又安慰自己,好在周院长最后说了句软话,也算是给了台阶。 再说做人就得能屈能伸,只要能过好日子,这点儿委屈算什么?想通了之后,她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提着麦乳精到周卫华的办公室等他下班。 第45章 少给老子惹事 “陆凛哪,让你见笑了。出了这样的事,都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啊。”周院长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说道。 他真想不通孙子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怎么会在工作时间带着对象来办公室见自己?他一向是个挺稳重的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约莫着也是自己对他管的太宽松了,让他错把学校当成了家,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周院长您别这么说,学校事务本就繁杂,您又要兼顾医院的工作,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我们只希望那个学生能认识到错误,让小夏能够安心求学就好。”陆凛诚恳的说道。 他能察觉到因为自己在场带着周院长祖孙间的不愉快,所以很识趣的没有提及周卫华。更不想再牵扯出他和梅素芝的旧事徒增风波。 周院长点了点头,也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孙子的事儿,道:“把手放上来,我给你摸摸脉。” 陆凛解开袖口,把手腕搭在脉枕上。 周院长伸手替他把脉,两只手都把完之后,点头笑道:“恢复得比预期还好!照这个势头,你很快就能站起来了。恢复以后,有什么打算?” “回部队。”陆凛说道,没有丝毫犹豫。 周院长点了点头,感叹道:“你呀,天生的兵!好好休养,没问题的。” 正说着李辉带着季怀礼的父亲季国祥到了办公室。 不等李辉开口,季国祥就先握住周院长的手诚恳道歉,“周院长,真是对不起噻。我的错,我的错,没把儿子教好,给您添麻烦了。” 他绝口没提捐赠图书馆和荣誉校长的事儿,继续保证道:“您放心,这小兔崽子我肯定好好收拾,好好管教,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绝不给学校抹黑添乱。”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家长态度这么诚恳,周院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这位是江临夏同学的哥哥陆凛,原军区某部连长,负伤在家休养。”周院长给他介绍道。 “陆连长好,陆连长好。”季国祥赶紧过来跟陆凛握手,一脸的情真意切,“唉哟,我们做生意的人最敬重的就是军人噻,你们保家卫国是最伟大,最了不起的。没有你们,哪有我们的安稳日子。我平日里工作忙,疏于管教,我家那小崽子打小又是在香江那边长大的,沾了不少坏习惯都带到了这里。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管教,坚决不会再有下一次。我都听李老师说了,江同学好优秀的,全校第一名来的。真叫人羡慕。” 陆凛不着痕迹的抽回手,平静的注视着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季先生言重了。年轻人行事难免冲动,能够认识到错误就好。我家小夏来学校是为了读书,我只希望她能够安心完成学业。” “您这话说得太对了,这也是我们所有家长的心愿。我跟您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您看这样成不,我把那小崽子揪来给江同学道歉,您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我绝无异议!”季国祥举着手表态。 “不用,管教儿子是你的事儿,跟我没有关系。”陆凛淡淡道。 “是是是,您说的对,我这就过去管教他,保证没有下一次。”说完对周院长点了点头,“周院长,学校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一定要严办,我是举双手赞成。您这要是没事儿的话,我就先去找那兔崽子去。” “没事了,你先走吧。”周院长说道。 季国祥笑着摆了摆手,“周院长,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得空再来拜访。”说完便转身离开。 周院长对陆凛说道:“你放心,这件事学校肯定会严肃处理,杜绝日后再发生类似的情况。周一大会上我也会特别强调,加强校园管理。” 陆凛点了点头,也向周院长道别,“给您添麻烦了,事情解决,我也该回去了。” “我找人送你吧?”周院长说。 “不用,我等小夏下课了一起回去。”陆凛说道。 “也好。”周院长说着又喊来一位老师帮忙把陆凛扶起,把轮椅推到办公室外,看着他离开。 …… 下课铃一响,江临夏就放下书本快速走出了教室。远远就瞧见梧桐树下,陆凛安静的坐在轮椅上等着,金色的肩章上落了一片枯树叶。 她小步跑到了跟前,看着他又是欣喜又是心疼,“这么远的路你就一个人转着轮椅过来啦?”说着话就拽起他的手看,手心的老茧都磨红了。 “肯定是顾小北那个大嘴巴,我就少叮嘱一句,他就什么都说了。” “小夏,我们是家人,你有事儿不该瞒着。”陆凛沉声道。 江临夏笑了笑,“其实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摸着下巴毫不吝啬的夸赞,“你穿这身衣服真板正,好看!宇宙无敌超级帅!” 陆凛脸颊微烫,耳朵也发红了,一脸无奈的看着她,“你这嘴巴能不能少说两句,真是一点儿女孩样都没有,啥话都敢往外说!”真就没见过她这么外向的女生,当面就夸男人好看。 江临夏撩了一下头发,又毫不吝啬的夸自己,“我这么美,不是女孩儿是什么?” “好好好,女孩儿,女孩儿!下课了吧,咱们能回家了吗?”陆凛语气宠溺又无奈的问道。 “能。”江临夏走过去把他肩章上的落叶轻轻拂掉,难得正经的说道:“陆凛,你放心,我答应过你能回部队,就一定能回部队。” 与此同时,季怀礼也被老爹揪着耳朵拽出了学校。 “你搞什么?”季国祥从口袋抽出一根烟点上,戳了戳儿子的胸口,“为了你在内地读书,老子捐了一座图书馆!你就这么报答我的?啊?你知不知道军属意味着什么?” 季怀礼往后退了两步,抵靠在墙上,高抬着下巴,一脸倔强,“没搞什么,就是交个朋友。” “交朋友?嘁!”季国祥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小兔崽子你糊弄谁呢?我警告你,别把香江泡妞那套搞到这里,这里是内地,可不是有钱就能胡来的地方!就你这行为,早几年都够判流氓罪了!老子时间紧,工作忙,没工夫给你擦屁股,少给老子惹事,以后都不准再去招惹江临夏!!” 季怀礼歪着脑袋,一脸不服。 “还不服是吧?我最见不得就是你这死出,跟谁俩呢?”季国祥上去就是哐哐两拳砸在儿子脸上,毫不留情。 季怀礼蹲下身子抱成一团,死活一句话不说。 “还不服是吧?不服,我让你不服!”季国祥眼中闪过一丝狠辣,走过去掀开后备箱,从里面抽出一根钢棍朝着儿子的小腿就砸了过去。 季怀礼惨叫一声,躺翻在地,不断打滚。 季国祥嘴角叼着烟,直接拽起丢到车上,然后开车扬长而去。 第46章 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周卫华带着梅素芝回家时,周院长正坐在客厅看报纸。见两人进来,他缓缓放下报纸,紧接着揉了揉眉心,“来了,坐吧。” 周卫华一脸欢喜的推着梅素芝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卫华,给客人倒水。”周院长语气平和,礼貌中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好嘞。”他答应着又笑着问梅素芝,“你要不要喝健力宝?” “不用了,喝水就行。”梅素芝笑道。 周卫华又去看周院长,打趣道:“那爷爷你喝?”总觉得今天爷爷特别严肃,搞得气氛都有些凝重了。 周院长瞪了他一眼,“别废话,倒水去。” “好嘞。”周卫华笑着走开。 周卫华一走开,客厅的气氛也是到了冰点。周院长又低头看报,也不说话,梅素芝两只手不停的搅着,想着该说点什么。 终于她硬着头皮将两罐麦乳精轻轻放在茶几上,笑容温婉:“周爷爷,听卫华说您时常熬夜,这个对恢复精神好。你每天冲一杯喝,对身体也好。” “哦,好好好,有心了。”周院长放下报纸,往上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哎,这人上了年纪,记性就是不行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梅素芝。” “哦。咱们以前见过?我看着你挺面熟的。”周院长又问道。 梅素芝心中一紧,微微低头道:“我有个好朋友在军区医院工作,我常去看她,许是照过面吧。” 当初陆凛受伤住院,她去过几次的,还跟周院长说过话,没想到他还记得。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的心就七上八下的。怎么办,要是他想起自己在医院照顾过陆凛,会不会就不同意这门亲事了?自己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先跟卫华坦白一下?总比后面被人戳穿了再解释强。 周院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他还是觉得眼熟,可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在文工团工作?” “是,我是团里的钢琴手。” 周卫华端着两杯水过来,先递给周院长一杯,再端给梅素芝,笑道:“爷爷,素芝钢琴弹得特别好,有机会了可以让她给你弹一曲听,养精蓄神再好不过了。等我们结婚,就在客厅这里摆一架钢琴,您觉得怎么样?” 说到最后他都有点激动了。一想到以后下班,老婆在客厅弹琴,他和爷爷喝茶聊天,简直就是神仙日子,想想都美得不行。 梅素芝拉了拉他的袖子,一脸娇嗔,示意他别说了。 周院长端着杯子喝水,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喝完水后才不紧不慢道:“现在都提倡婚姻自由,要多接触多了解,互相尊重的基础上互相爱戴,互相包容,这样才能感情深厚。” “知道了,周爷爷,我们一定会的。”梅素芝连忙保证。 周卫华也笑着点头回应,可这心里却是不得劲的很,总觉得爷爷今天怪怪的,说话也不跟平时一样,官里官腔的,他平时可不这样说话。虽说也没什么不对,可听着就是叫人不舒服。 “行了,累了一天,我也有些乏了。”周院长放下水杯,“卫华,你带梅同志出去走走,务必要把人安全送到家。” “知道了,爷爷。”周卫华说。 梅素芝站起身,道:“周爷爷,您好好休息,下次有空再来看您。” “好。”周院长微笑着点了点头。 “爷爷,那我们就先走了。”周卫华说完就带着梅素芝离开。 出门后,梅素芝一路低着头走,也不说话。 出了周家的小巷子后,她才停住脚步,抬头看他,一脸委屈,“卫华,你爷爷好像不喜欢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没有,你想多了。”周卫华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他只是今天处理事情有点累了。你这么漂亮,又温柔体贴,还会弹钢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别多想了。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梅素芝点了点头,她心绪有点乱,也没心情散步了。 把梅素芝送回家,周卫华马不停蹄的就往家赶,他总觉得爷爷在等他,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其实他猜的一点儿没错,自从他们走之后,周院长就一直坐在院里的桂花树底下等他。 他泡了一壶红茶,又点了一根烟吸着,回想这些年的事情。 他儿子媳妇儿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卫华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他五岁那年发高烧,自己工作太忙疏忽了导致他落下癫痫的后遗症。他这心里头一直十分愧疚,所以对他管得格外宽松,生怕他情绪激动再犯病。好在这孩子生性稳重,也没怎么让自己操心。 这次他带着对象到办公室见自己就让他很是反感。虽然自己是院长,可那毕竟是学校,有规章制度,都跟他一样工作时间办私事,那工作还怎么开展?就算是没有课,那也是工作时间,不是借口和理由。 更何况学校是公共场合,怎么能把家事掺和进去?这孩子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了?还是说是那女娃儿要求的? 他回来都以为那姑娘不会上门了,毕竟在办公室的见面不是很愉快,一般女孩子只怕心里有疙瘩,就算是上门也不会选择今天。没想到她还是来了,心态倒是挺好。 文工团弹钢琴的?搞艺术的女孩子天生对男人有吸引力,也难怪卫华会喜欢她,倒也是人之常情,的确是比一般的女孩子会穿衣服,会打扮。 可这也只是外表,过日子不是会打扮,会穿衣服,会弹钢琴就能过好的,最重要的还是本心和为人处事。一时的行为失态是可以原谅的,就怕她观念就是如此,不觉得有错,那问题可就大了。就算结婚,那也只是一时的甜蜜,三观不同,日子终归是长久不了。 而且这结婚也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好,还得看两个家庭是否和谐,哎,有点愁哇…… 就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地上就多了一堆烟头。 周卫华推门进来,就看到地上一堆烟头,又急又气,“爷爷,你疯了,抽这么多烟,不要命了!”说着就走过来夺走他手里的烟丢到地上碾灭。 周院长也是一怔,低头瞧见一堆烟头,笑呵呵道:“想事情呢,没注意看。把人送回去了?” 周卫华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闷声道:“送回去了。” 周院长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咋的,皱个眉头,不高兴?” “爷爷!你咋回事嘛,我好容易领对象见你,你瞅瞅你自己那样,吊个脸把人都吓坏了!”周卫华不满的抱怨道。 “呵!”周院长冷笑一声,“我有那么大能耐吗?还把人吓坏!怕不是你觉得今天在办公室叫你丢了面子才这么说吧?” “没有。今天带她到办公室见你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你骂我是应该的。我没觉得丢了面子,你孙子没那么肤浅。”周卫华坦诚道。 “这还差不多!我就想不通了,你说你平时挺拎得清的,怎么今天就犯糊涂了?学校是咱家吗,领对象见家长那是家事,怎么能在学校见面呢?一点分寸感都没有!我问你,是你的主意还是她的主意?” 第47章 我们订婚吧 周卫华沉默了一下,带着一丝哀求道:“爷爷,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绝不会再有下一次。咱们就翻篇好不好?” 这次的事儿的确是他欠考虑了,就算是素芝提出来,自己也应该拒绝的。真没想到会给爷爷留下这么不好的印象,差点儿就误了大事。 见孙子做了保证又说了软话,他也不忍心为难他,便道:“行,听你的,翻篇。你们相处几个月了?” “快四个月了。素芝真的很优秀,从小就成绩优异,靠着自己的努力考进了文工团……” 周院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些都只是表面,你对她还有她的家庭了解多少?” 周卫华一怔,“我说的这些不就是对她的了解吗?她爸妈都是职工,爸爸是机电厂的电工,妈妈是纺织厂车间女工。她家条件虽然艰苦,可她一直成绩优异,课余时间还学了钢琴,并且考进了文工团,这还不能证明她优秀吗?” “我不否认她是个优秀的女孩子。但是结婚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逛逛街,散散步,弹弹琴就能过一辈子,风花雪月跟谁在一起都一样快乐,可结婚后就是柴米油盐的过日子,遇到事情两个人有商有量的,如果两个人思想不一致是很难长远的。”周院长语重心长的说道。 “爷爷,您这么说我真的不能接受!您怎么就知道我们思想不一致了?”周卫华反驳道,“跟她谈恋爱的人是我,相处的人也是我,您凭什么这么武断的判定我们不合适?” “屁话!吃喝玩乐跟谁都思想一致。我没有说你们不合适,只是想让你们再多接触点时间,多点了解。不要这么着急的就步入婚姻。”周院长没好气的说道。 “可我们都已经决定了呀!我喜欢她,她喜欢我,这不就够了吗?您就见了素芝一面,为什么对她那么大的成见?就因为今天我带她去办公室见你正好被人撞见,你觉得丢了你院长的面子,所以才把怨气撒在了素芝头上?”周卫华也有些生气了,觉得爷爷就是故意鸡蛋里挑骨头,为难他们。 “你,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我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吗?就算是她提出来的,你要是不带她去,咱们也碰不着,所以这事儿你俩都有错,我不会只怪人家姑娘。说了翻篇就翻篇,谁还跟你翻旧账!我说的这些都是过来人的经验,结婚是一辈子的事儿,慎重一点儿有什么错?”周院长看着他混账的样子,恨不得敲他脑袋两下。 “这四个月,是我跟她接触,您又没有跟她接触,她是什么人我很了解。感情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合适不合适我不比您老人家清楚?您就别棒打鸳鸯了!我们都已经说好了,周末就去见她爸妈,然后双方家长约个时间见面商量结婚的事儿。”周卫华语气坚定的说道。素芝那样的相信自己,依恋自己,他可不能让她失望受委屈。 周院长气得都站了起来,“哎,我说你混账,你还越混账了,啊?又没说不同意,只是让你再多了解了解,你倒好,连结婚都定好了。你是跟我商量还是来通知我的?这么大的事儿,你一个人就能决定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儿,我为什么不能决定?你不是总说尊重我的选择吗?现在我选择了素芝,你怎么又不同意了?不是去办公室的事儿,那就是嫌贫爱富了!她家条件不好我知道,她想找个条件好的对象我也能理解,我愿意跟她结婚,我想跟她结婚,谁反对都没用!”周卫华态度坚决的说道。 “我,我就给你个脑瓜崩!”周院长气得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突然就想了起来,大声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什么?”周卫华一头雾水。 “我就说看着她眼熟,死活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我想起来了,陆凛,对对对,没错,就是陆凛。当时陆凛受伤住院,她来过,我还跟她说过话呢。两人亲密的样子,绝不是普通朋友。这事儿她跟你说过吗?”周院长问道。 周卫华脸色一变,一脸的不可置信,“爷爷,你说的是真的?” 他和素芝相处这么久,她从未提起过陆凛。 陆凛他是知道的,如果不是受了伤,绝对是女孩子最理想的结婚对象,年纪轻轻就当了连长不说,人又长得俊朗。 这么说起来,当初他刚认识素芝,她一直闷闷不乐,对自己也爱答不理的。后来突然有一天态度就好转了起来,难道是…… “屁话,我是谁,还能糊弄你不成?”周院长没好气的说道,“让你多了解了解,跟要你的命一样!这么着急结婚,民政局是要不干了还是咋滴?” 周卫华一脸烦躁,“行了行了,您别说了。我知道了,得空我会问她的。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说完了先把茶具收了,然后又去烧热水给爷爷洗脚,然后睡觉。 一夜无眠,第二天他顶着两个熊猫眼就迫不及待的去找梅素芝。 不等他开口,梅素芝便红着眼眶拉住了他的手:“卫华,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周卫华心里咯噔一下,她真和陆凛有事儿?还瞒着自己? 梅素芝低头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好一会儿才轻声道:“陆凛曾经追求过我,但是我们没有确定关系。他出事后我去照顾他,也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毕竟我们也是战友啊!后来他又向我表白,我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卫华眉头紧锁,沉默的看着她。 “因为我心里清楚感动不是爱情。”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你知道的,我家里条件不好,为了支持我练琴,我爸妈都付出了太多,我好不容易才考进了文工团,我热爱钢琴,热爱艺术胜过生命,我不可能放弃钢琴一辈子被困在病床前……更重要的是,我心里没有他呀!” 周卫华眉头皱得跟小山似的,一脸凝重,一句话也不说。 真的吗?可自己刚开始认识她那段时间,她一直闷闷不乐,难道不是因为担心陆凛的缘故? 梅素芝心慌了,急切地握紧他的手:“你不信吗?卫华,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之前不告诉你,是,是因为我和他从未开始过,没有说的必要。可周爷爷昨天说看我眼熟,他是在医院见过我的,我不想让他误会,更不想让你误会啊……” 周卫还是没说话。 梅素芝心更慌了,颤抖着松开了他的手,“你这是在怪我?” 泪珠一颗一颗滚落脸颊,她撇过脸恰到好处的拭去,声音都在颤抖,赌气道:“是我的错。有人表白我就该接受,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我喜欢的,我就不该快乐,不该过正常生活,更不该爱上你!”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嘶吼出来,她猛地扭头看他,眼底满是委屈绝望。 “所以,分手吧。” 周卫华震惊的看着她,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情绪失控,第一次冲着自己怒吼,第一次说爱自己。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他心都碎了! 想起这几个月来她的温柔体贴,想起她谈起未来时眼里的光。是啊,如果她真的对陆凛有感情,又怎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离开呢? 她爱的是自己啊! 他再也绷不住了,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对不起素芝,我不该疑心的。你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有人喜欢你再正常不过。你当然有权利拒绝,有权利过正常生活,更有权利追求幸福!我才不要分手,我要跟你结婚,让你幸福……” 梅素芝抱着捶了他两下背,嗔怒道:“你太欺负人了!你要不信就去问啊,满部队去问,满医院去问,再不行,去打报告的地方问……看我有没有……” 不等她话说完,周卫华用了同样的方式让她闭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们订婚吧!” 第48章 好聚好散 天擦黑的时候,梅素芝提着两瓶罐头来到了军区大院。 站在顾家门外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林阿秀,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客气的问道:“姑娘,你找谁呀?” 梅素芝也是怔了一下,开门的怎么是个陌生人?之前她来过的,家里是一个有点胖的中年女人还有个老婆婆呀,自己走错了?她又确定了一下位置,是顾团长的家没错呀?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礼貌的询问了一下,“阿姨,请问这里是顾团长家吗?” 林阿秀点了点头,“是顾团长家?你是?” 梅素芝赶紧介绍,“哦,我是陆凛的战友,过来看看他。” “原来是陆凛的战友哇,快请进请进。”说着就伸手请梅素芝进了门。 梅素芝微笑着点头,把罐头递给林阿秀,“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林阿秀笑着接过,欣喜的上下打量,猜着说不定是陆凛的女朋友呢,她也不好意思去当电灯泡,便朝陆凛的屋子努了努嘴,“陆凛在屋呢,去吧。” 梅素芝微微点头,然后朝着陆凛的屋子走去。 房门没有关,有淡淡的香味飘出。昏黄的灯光下是一张桌子,桌子一侧码放着一摞长条形的东西,另一侧放着一叠包装纸,陆凛双手麻利的取过长条物放在包装纸上包好,再整齐的摆放到另一侧。 他在家就干这个? 梅素芝微微摇头哼笑,哎,看来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整理好心情,语气平静的喊道:“陆凛。” 陆凛扭头看到是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有事?进来说吧。” 梅素芝走进去在靠近门的位置站定,寒暄道:“身体恢复的不错。” 陆凛点了点头,“还行。有什么事儿坐下说吧。” “不了,我说句话就走。”梅素芝语气疏离的说道。 陆凛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干活。 梅素芝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到桌面上摆放的长条物,愣了一下。这个她知道,是市面上最近卖得很火的蚕丝香皂,不仅好用,还很好闻。每次出的新品她很喜欢,几乎每一块她都买了,或许自己不经意用的某一块香皂就是他包装的呢。 “陆凛,我跟周卫华要订婚了。”梅素芝说。 陆凛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道:“那恭喜了。” “有件事我想跟你谈一下。就是……”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虽然我们没能走到一起,但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本来也没什么事儿,我也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陆凛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周院长问起我们的事,我希望你别说太多……” 陆凛哼笑一声,七分了然三分自嘲,这是怕自己挡了她的富贵路专门来提醒了。自己当初居然还去挽留,太可笑了! “你——”梅素芝有些恼火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一笑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想借机报复吧? “陆凛,就算我们走不到一起,好歹也是战友,你总不会想背后捅刀子吧?我认识的陆凛不会是这样的人,好聚好散,对谁都好。”梅素芝语气冰冷的说道。 看着她恼羞成怒,一脸冰霜的样子,陆凛只觉得好笑又悲哀,作为战友,朋友,又认识了这么久,她竟然怀疑自己会在她背后捅刀子?她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他,也把她自己看得太重了! “梅同志。”陆凛声音平稳,却是不容置疑,“我陆凛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背后捅刀子的事我绝不会做。即便周院长问起,我也只会如实相告——我们曾经相识,是朋友,是战友,仅此而已。你用不着疑神疑鬼,自己不痛快也给别人找不痛快。” 梅素芝脸颊一片烧红,自己那点儿小心思在他面前想藏都藏不住。可是没办法,她不像他有托底,他有顾团长,有部队,就算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也会衣食无忧。可她不一样,家境普通,如果不是在文工团,只怕连找个像样的相亲对象都费劲。不趁着年轻还有几分姿色找个好条件的婆家,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她输不起的,必须保证万无一失,要是他在周院长面前胡说八道,那自己这门亲事就完了。 事到如今,即便他说话不中听她也认了,只要他能保证不给自己找事儿,骂几句也无所谓。她语气缓和了许多,开始往回找补,“这样最好,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是我想多了。” 陆凛继续道:“作为战友我祝福你,怎么处理感情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别把我牵扯在内。要是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门在那,我就不送了。”说完继续干活。 梅素芝梗了梗脖子,尽量让自己显得体面些,“那我就先走了,再见。”说完转身离开。 林阿秀在堂屋忙活,见梅素芝这么快就出来了,赶紧起身相送,“这就走了啊?” 梅素芝点了点头,语气温婉,“阿姨你别送了,再见。” 离开军区大院之后她又马不停蹄的去找好姐妹郭小梅,再次叮嘱自己和陆凛没有任何关系了,让她在周院长面前说话注意点,不要给自己节外生枝。 郭小梅举手发誓,她这才安心。 周卫华再次跟爷爷提起订婚的事,这次周院长没有反对,他也托老战友打听了,俩人的确没有确定恋爱关系。既然孙子和她互相喜欢,自己也没有理由不同意。 第49章 苦尽甘来 俗话说好事多磨,虽然过程有点不愉快,可到底结局是好的。梅素芝终于等来了她和周卫华订婚的大日子。 只是周卫华怎么都没想到订个婚会这么麻烦。原以为就是双方亲戚简单吃个饭互相认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繁琐,又是要在饭店专门订酒席,还要安排演出。当然这演出不用他操心,都是素芝一手安排的。 他也劝说了,就是订个婚而已,没必要搞这么麻烦。可素芝却是不同意,说这是他们的人生大事,当然得隆重了。再说自己登台演出也是为了给他挣面子,难道他不想让大家知道他娶了这么一个优秀的老婆吗? 看着她期待又兴奋的样子,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是配合。 提前一天晚上找人把所有要用的乐器都搬送到饭店的宴会大堂,忙完天都快亮了,他也顾不上休息,又回饭店开始招待素芝远道而来的娘家亲戚…… …… “小夏,你也太厉害了,你咋知道旧货市场有民间的中药土方子?”孙薇一脸崇拜的问道。 前几日她就见江临夏在整理民间的土方子,还以为她是在图书馆里看到的,没想到竟然是在旧货市场淘来的。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他们会定时下乡去收一些老物件,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也得碰运气。”江临夏拍了拍手里淘来的旧医书,“你看今天就不行,跑了这么多家就找了这么一本。” “这地方还真能淘到好东西。”孙薇挽着江临夏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看,看能不能也淘到一点有用的。 突然她站住了脚步,喊道:“哎,等一下,这里有土鳖和蝎子!我爸最近到处找呢,这可真是赶巧了。” 松开挽着江临夏的手,孙薇一脸兴奋的从旁边拽了根树枝,蹲在锈迹斑斑的大脸盆前往里戳了戳,里面的土鳖和缩成一团的蝎子一下子就散开了。 “老五,有人弄你蝎子哩。”几个下象棋的一个老头喊道。 其中一个带着皮毡帽嘴里叼着烟的老头蹭一下转过身,呵斥道:“哎,你俩女娃娃,走开,走开,蝎子有啥好玩的,一会儿再把你给蜇了!” “大爷,你这土鳖和蝎子咋卖,有多少,我都要了!” 大爷盯着两人看了一眼,一脸爱答不理,这一瞅就还是个学生样,要这东西能干啥? “你俩小女娃娃要这干啥?走走走,别扒拉了,一会儿再把你蜇了!” “我真要哩,你就说多钱嘛!”孙薇一脸认真的说道。 “真要?”大爷吸溜了一下鼻子,转过身来,态度也认真了起来,把烟掐灭夹在耳朵后,说道:“一只蝎子三分,土鳖一分,死了的不算钱。” “行,你数一下给我装上,我都要。”孙薇爽快的说道。 老头子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棋也不下了,起身找镊子拿了个两个竹筒,一个装蝎子,一个装土鳖。 孙薇十分行家的拿树枝把死蝎子和土鳖拨到一边,“一会儿这一堆另外算钱。” 江临夏弯着腰看他们装蝎子,目光扫过刚才大爷坐过的一块有烧焦痕迹的木板,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怕看错了,赶紧往过走了两步,激动的手都颤抖,小心翼翼的把那块有些烧焦的木板拿了起来,“大爷,这木板……” 大爷装蝎子正装的起劲,头也不抬,“那就是烧火哩,你要就拿走。” “我要!”江临夏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白要您的,我给您十块钱。” 大爷愣住了,回头看了江临夏一眼,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就是一块木头,哪里值那么多,你拿走就行了。” 这也是他去村里收蝎子,路过柴火堆发现的,打算拿回家烧火,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要这破木头,还给十块,真是疯了! “您带过来不容易,就当给您的辛苦费。”江临夏说着真从口袋里拿出十块钱递了过去。 几个下象棋的老头也愣住了,一块烧焦的木板给十块,怕不是这姑娘脑子有毛病吧?虽然这么想,可一个个都放下了手里的棋,招呼江临夏往他们的摊位上看看。 江临夏摇了摇头,完全没有了兴致。问大爷要了个毛刷子把上面的灰尘刷干净,看到琴身上的压痕和磕碰,一脸的心疼,如果不是自己发现,只怕这把古琴的琴身真就被当柴火烧了。 很快孙薇也忙活完了,掏了钱两人就一起离开了。 回学校的路上,江临夏一言不发,只管宝贝的摸着琴身。 孙薇看着她痴迷的样子,眼角不由得抽了抽,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把,“这也不发烧呀?” 江临夏拍开她的手,“哎呀,你干什么?” “小夏,你不会是中邪了吧?这就是一块烧焦的木头,你咋当个宝贝似的。”孙薇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行为,这和一根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江临夏笑着瞪了她一眼,把琴身凑过去给她看,“你仔细看,这是普通的木头吗?” 孙薇仔细打量了一番,是有点造型,瘦长的,首尾还有细孔,可这不还是木头吗?她又凑上去闻了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香味。 最后她得出结论,“就是一块有造型的普通木头。” 江临夏把琴身翻过来,“再看。” “还有孔?那我真是看不懂了,哎呀,你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孙薇推搡着她的胳膊道。 “这是古琴的琴身。”江临夏说道。 “古琴?”孙薇瞪大了眼睛,这个她还真是不知道。 “你看到上面的细孔是用来穿琴弦的,底下的孔是出音孔。”江临夏耐心的给她解释。 “难怪你愿意出高价,原来是古琴啊。”她伸手摸了摸,一脸感慨,“天天被大爷坐在屁股底下可真是委屈它了!” 江临夏笑道:“也不算委屈,要不是对大爷还有这点用处,只怕早葬身火海了,哪还能到我手上?” 孙薇也笑,“这下它跟了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说着又抖了抖肩膀上的竹筒,“放学我给你装点,回家炸着吃,又脆又香,对身体还好。” “不要了,这不是你爸要找的药材嘛,你还打算吃啊!赶紧走吧,一会儿上课要迟到了!”江临夏笑道。 正说着就听见前面一通吵嚷,噼里啪啦的很不友善,为了不被殃及,江临夏拉着孙薇就准备跑,一回头就被几个男生给堵住了。 第50章 大概是他太虚了吧 “你们干什么?这边上可是卫生学院!”孙薇把江临夏往身后一挡,“再不走,我们可喊人了!” “喊人?嘁!堵的就是你们学校的人!少他妈废话,掏钱滚蛋!别在这碍事!”一个混混提着棍子指了指两人,吓唬道。 叫喊着,巷子另一头的人也撵了过来,把俩人夹在了中间。 “季怀礼?你你你,怎么是你?”孙薇叫道。 季怀礼也注意到了两人,呵斥道:“你俩咋在这?跟你们没关系,赶紧走!” 江临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傻逼,难道是她们不想走吗? 其他几个跟着季怀礼的男生也十分仗义的冲着混混喊,“这跟她们俩没关系,让她们走!” “哟,季公子还有这好心呢?”领头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平头男生走过来,抬手就扇了季怀礼一巴掌,“你他妈天天在学校门口堵女生,还搁这跟我装上好人了?咋的,你相好啊?”说着就扭头打量孙薇和江临夏。 “这死肥婆肯定不是,那就是这小妞了!”皮夹克一把拽开孙薇,看到江临夏时不由得怔了一下。就见她穿了一件皮粉色的交领棉衣,底下是米白色的阔腿裤,长发半扎,眉眼清冷,怀里抱着一块烧焦的木头,明明都是不起眼的东西,可不知为何看起来就是那么叫人移不开眼。 季怀礼被打得一个趔趄,死死抓住拐杖站好,冲着皮夹克吼道:“杨小雷,我警告你,她家住在军区大院,她爸可是团长,你动她就死定了!咱们的事儿自己解决,让她们走!” 杨小雷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其他人也犹豫了,他们顶多就是拦路要点钱,可不敢惹军属,那可是要蹲号子的。再说他们本来就是堵季怀礼这瘪犊子,她俩进来纯属意外。 “行,你俩走吧。”杨小雷摆了摆手,道。 江临夏拉着孙薇撒腿就跑。 “小夏,他们咋办?”孙薇急声问道。 江临夏压低声音,“别废话,去喊人。” “等一下,把她们拦住!”杨小雷也意识到不对了,把她们放走她们喊人怎么办? 几个小混混也反应过来了,扭头就追。 江临夏跑得飞快,孙薇完全跟不上,干脆不跑了,气喘吁吁的吼道:“别管我,快跑啊!” 小混混一脚踹倒孙薇,冲着江临夏吼道:“你他妈再跑,信不信我捅了她?” 江临夏猛地停住脚步,回身就见孙薇扑倒在地,手背都蹭出了血。 杨小雷骂骂咧咧的追了上来,拿棍指着两人,“跑啊,咋不跑了?是不是想去喊人?信不信腿给你敲断了!” 江临夏搀扶着孙薇站起来,把她挡在身后,“你们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报信啊?我警告你老实点儿,惹急了老子,别说你爸是团长,就是军长我也照样收拾!老实给我站着,再敢跑,腿给你敲断了!”杨小雷把手里的棍子丢给旁边的混混,抬手就去拽江临夏手里的琴身,“给老子松开!” 江临夏一只手抓着不放,杨小雷竟然也没拽走。 季怀礼急得大喊,“江临夏,你脑子有病啊,一块破板,给他啊!” 江临夏快速扫了一眼季怀礼还有几个男生的位置,抬脚就给杨小雷踹了两米远。 季怀礼顿时傻了眼,眼珠子都差点儿掉出来,她她她,把杨小雷踹——飞——了??? 几个男生也傻了,站着都不知道动。 “傻逼,跑哇!”江临夏吼道。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撒腿就往学校的方向跑。 其他人还好,季怀礼就惨了,小腿骨折拄着拐杖,一条腿蹦着还没跑两步就吧唧又趴那了! 江临夏一看,没办法,只好回头,自己要是不回去,只怕这货就得被那群小混混活活打死了! 她一停,其他人也停。 “停下来等死啊,去喊人啊!”江临夏吼道。 几个男生这才又撒腿开跑。 江临夏跑回去扶季怀礼,“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不干好事儿,腿都被人敲断了还不老实!” 孙薇也跑了回来,抓着两个竹筒朝着追来的小混混就是一撇,和江临夏一边一个架着季怀礼就跑,喊道:“跑跑跑,赶紧跑,我把蝎子甩过去了!” “啊?”季怀礼又是一惊,这女生动起手来可比他们狠多了。 江临夏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啊个屁啊,你倒是使劲蹦啊!” 没跑两步身后就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季怀礼,你别跑,我他妈弄死你!” 尖锐的哨子响起,几个男生又折返了回来,大喊道:“保安来了,保安来了……” 混混一见势头不对,撒腿就跑了。 门卫大叔带着保安跑过来,就见混混已经跑远了。再一看到季怀礼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没好气道:“兔崽子,又是你,腿都断了还不老实?还打架呢?都赶紧给我回学校去!一天天没事瞎折腾!”说完就招呼保安先回学校了。 几个男生扶好季怀礼,关切道:“季哥,你没事吧?” 季怀礼摇了摇头,扭头去看江临夏,一脸的不可思议,看着温温柔柔,柔柔弱弱的,她是怎么一脚把杨小雷踹两米远的? 几个男生再看江临夏时,也是一脸后怕,当初他们跟着季哥在校门口拦人家,也就是人家手下留情了,要不然他们也都得飞出去。 “季哥,上课了,走吧?”几人小心翼翼的说道,他们可不敢再惹这位姑奶奶了! 江临夏把两个竹筒捡回来,直接杵到几人跟前,“急什么?把蝎子和土鳖给我捡回来!” “季哥?”几人都去看季怀礼。 “捡捡捡,捡!”季怀礼接过竹筒,指挥几人去折了树枝当镊子,把土鳖和蝎子一个个都捡起来分别放进竹筒。 “小薇,你手没事吧?”江临夏问道。 孙薇甩了甩手,道:“没事,就是皮外伤。不过小夏,你也太厉害了吧,怎么一脚就把那个小混混踹飞出去了?”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他太虚了吧!”江临夏微笑道。 听到这话,季怀礼和几个男生都忍不住一哆嗦,杨小雷虚?他打遍周边无敌手好吧? “江同学,这会儿时间还早,你们刚才肯定也吓坏了,一定又累又渴又饿吧,这样,我请你们吃饭好不好?”季怀礼一脸谄媚的笑道。 “对对对,前面就是饭店,咱们吃了饭一起回学校。都是同学嘛,再说你们救了我们,请你们吃饭也是应该的。”其他几个男生也是一脸诚恳的邀请,他们原本就是出来吃饭的,没想到运气不好被人给堵了。 要不是江临夏和孙薇,他们指不定被打成什么鬼样。 “前面饭店门口人挺多啊?”孙薇说道。 “你们不知道吗?今天周老师订婚就在这吃饭呢,听说还有演出,他媳妇儿不是文工团的钢琴手吗?走走走,反正时间还早,咱们也过去蹭蹭喜气!”几个男生笑道。 孙薇哦了一声,指了指几人,“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想去饭店蹭饭,这才被人给堵了!” 几人挠头笑了笑,“蹭饭倒是其次,就是想去看师母弹钢琴。” 孙薇探头看了看,也是一脸向往,“小夏,咱们也去看看呗。我想看师母弹钢琴,她弹钢琴可优雅了!” 看着她一脸向往的样子,江临夏也不好反驳,反正顺路,看看也没什么。 “行吧,行吧,看完表演就得回去,要不然上课真来不及了!”江临夏道。 说完几人就一起往饭店走去。 第51章 周卫华有癫痫! 周卫华陪着梅素芝给亲戚敬酒,一桌一桌又一桌,他从来不知道她家有这么多亲戚。每一桌的人都要碰杯,他脸都笑得有点僵了。 最靠近舞台的位置边上有一个空桌,是专门留给爷爷还有几位平时走得近的主任还有老师。 他们家并没有什么亲戚来,就连他爸妈也都没有回来。工作忙路途也远,回来一趟太折腾,所以都决定等他们结婚的时候再回来。 梅家人得了消息很不高兴,觉得是周家人不看重,所以才不回来参加订婚宴。还是梅素芝在中间斡旋,又得了未来亲家寄回来的礼物这才表示谅解。 周院长和几位主任还有老师都是下课后才赶了过来。进门的时候看见江临夏还有几个学生在,指着笑了笑,道:“别干站着,拿点吃的去。上课别迟到了。” 说完过去和亲家握手寒暄,然后就入座。 季怀礼指挥其中一个男生去桌子上抓瓜子和糖回来给几人分,他自己不吃,都塞给了江临夏和孙薇。 孙薇一边嗑瓜子一边和江临夏说,“这订婚的阵仗可真大,人也多,还有表演,比我们那里结婚还热闹呢。” 季怀礼嗤笑了一声,道:“这算什么?在香江那边更热闹,不光有糖块瓜子,还有蛋糕巧克力呢?你们肯定没吃过,明天我给你们带。” 江临夏没有说话,一心都在她的古琴上。找了一块纸擦上面的油污。 季怀礼见她没搭理自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拿胳膊怼了怼孙薇,小声问道:“那木板有什么,她那么宝贝?” “不是木板,是古琴。”孙薇说。 季怀礼挠了挠头,“古琴?”他伸长脖子又看了一眼,除了一块板还是一块板,一点琴的样子也没有。 舞台上有人调音发出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梅素芝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色套装,头发精心烫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走到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前坐下,抬手示意,几个文工团同事也都拿着各自的乐器上了舞台。 孙薇激动的推着江临夏的胳膊,“快看快看,他们要开始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周卫华站在舞台一侧,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带上眼镜,一脸幸福的注视着舞台中央的梅素芝,她坐在那里简直闪闪发光,是最耀眼的存在。 周院长也微笑拍手,孙媳妇儿优秀有才艺,又是孙子喜欢的,俩人结合,也算是郎才女貌了。 梅素芝起身鞠躬,抬手示意,大家都不再鼓掌,都静静的看着。 她再次坐下,给了同事们一个眼神,抬手落下,激昂疯狂的琴声乍然而起,速度惊人,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这,这弹的是啥呀?嗡嗡嗡的……不过她那手真快,按琴键按的都看不清了……”孙薇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 季怀礼掏了掏耳朵,不解道:“应该是个什么名曲吧?不过在婚宴上弹这个合适吗?这不纯属炫技,把订婚宴当秀场了?” “野蜂飞舞。”江临夏说。 “啊?野蜂飞舞?你这个词倒是用的很贴切,听起来是像一群蜜蜂嗡嗡的乱飞。不过为啥是蜜蜂,不能是苍蝇呢?”季怀礼嬉皮笑脸的打趣道。 孙薇瞪了他一眼,“季怀礼,你也太缺德了,人家订婚呢,你说什么苍蝇不苍蝇的。” “这首钢琴曲就叫《野蜂飞舞》,是俄国作曲家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作品,梅同志弹钢琴的水平真不错。”江临夏客观的评价道。 “江同学,你懂得真多。”季怀礼立马改口夸奖,一脸崇拜。 江临夏斜了他一眼,“你少在学校门口堵人,多去图书馆看几本书也知道了。” 季怀礼笑着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还真是个名曲呢,不过不咋好听,吵的很。咱们还是走吧,我听得脑袋都快炸了。”孙薇说道。 其他几个男学生显然也没有什么欣赏心思了,都说要走。 别说是他们,大厅里其他人也听得很是烦躁,周院长沉着一张脸看着舞台,也不知道他们要嗡嗡嗡到什么时候结束。 目光落到孙子脸上,见他一脸疲惫,脸色发白,嘴唇颜色都有些不正常,不由得就紧张起来。这两天就一直折腾,又要安置那边远道而来的亲戚,又要搬钢琴,都没有好好休息。订个婚都这么折腾,真到了结婚还了得? 不行,等订婚结束必须找梅家人谈话,举办仪式不是不行,但是不能这么大张旗鼓的折腾,太不像话了。 正想着,就听噗通一声闷响,周卫华直挺挺的倒在了舞台上。 舞台上的乐器声也戛然而止。 “卫华——”梅素芝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就要过去扶他起来。虽然担心,可更觉丢人,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能摔倒? 可等看到他躺在地上诡异的样子,却是吓得后退了一步,动也不敢动了。 周卫华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浑身颤抖,像是触电了一样,嘴里不停的往外冒着白沫,手蜷缩成了一团,手指直直的伸着,像是僵硬的鸡爪。 “让开!”周院长吼了一声,顾不上形象,连扑带爬的上了舞台。 单膝跪地,一手托起孙子的后颈,一手迅速解开其领口,同时朝台下吼,“散开!保持空气流通!” 其他几个主任和老师也赶紧过来,喊着让周围的人都散开,不要都挤在跟前。 梅素芝傻眼了,她爸妈也傻眼了,以为吊了个金龟婿,没想到是个癫痫。 为了显摆,他们几乎动了所有亲戚,为的就是争口气,让他们看看他们的闺女嫁了个多好的人家,不光有钱还有地位。这下好了,脸没有露成,倒露了个大腚。所有亲戚都知道他们找了个癫痫女婿,也用不着别人传闲话了。 江临夏几人也都没有走,孙薇紧张的抓着江临夏的手,还一边安慰:“没事,没事,肯定没事,周院长在呢,周老师肯定会没事的。” 江临夏目光紧紧锁在周卫华的呼吸频率上,他这次发作显然比上次更严重,能明显的看出有呼吸阻塞。即便急救过来,也得立马送医院。 “季怀礼,去打120。”江临夏冷静的说道。 “行。”季怀礼应了一声,和几个男生去打电话。 郭小梅见好姐妹人都傻了,赶紧过去扶着梅素芝站在了一旁安慰,“梅梅,别怕,没事,周院长在,卫华肯定会没事的。” 梅素芝机械的点了点头,下意识的去看爸妈还有亲戚,就见父母脸吊得老长,亲戚们也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她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卫华有癫痫?他居然有癫痫! 第52章 这太恐怖了 “记时间了没有?什么时候发作的,多长时间了?”周院长几乎是吼着问道。 看着孙子抽搐不停,他简直是度秒如年,完全没有了时间概念,只感觉抽搐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几个主任和老师这才急得去看腕表,只能估摸有个三四分钟,具体多长时间还真没有看。 “一点三十七分倒地,超过三分钟了。”江临夏冷静的声音传了过来,“已经打了120。” 听到这个时长,周院长眉头皱得越发紧了,死死的盯着孙子的脸,手都有些颤抖。 大多数癫痫发作一到两分钟内就会自行结束,可卫华到现在还没有缓解的苗头,这让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江过来!”周院长大声喊道。 江临夏把琴身塞给孙薇,三两步跑了过去,跳上舞台。 “带针没?”周院长沉声问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带了。” “再过半分,不缓解你来施针。”周院长斩钉截铁的说道。 几个主任和老师都紧紧的盯着江临夏看,都知道江临夏是校长的眼珠子,不仅是成绩优异,更是有一手施针绝活,他们也只是听过,还没有见过。 “好。”江临夏从口袋摸出银针,仔细观察数时间,发现的确没有停止的苗头,直接开始下针。 手起针落,银光闪烁,数根银针已精准刺入周卫华的鸠尾,人中,涌泉等穴位。手法干净利落不说,精准度和下针的速度也是让他们吃了一惊,这手法真是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能做到的? 周院长目不转睛的盯着孙子看,见他抽搐开始减缓,这才松了口气。 周围人也松了口气。 江临夏不敢懈怠,继续观察,他这次癫痫发作时间明显变长,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果然身体才舒缓下来,脸色又开始发青,嘴唇也变得发紫,胸口的起伏也几乎快看不见了。 江临夏脸色一沉,立刻趴在他的胸口听了听,急声道:“没心跳了!” 周院长脸都白了,急得声音都打结,“快快,快,心肺复苏!” 没有丝毫的犹豫,江临夏立刻换姿势跪在周卫华身侧,双手交叠,用身体的力量,有节奏,有力道地开始按压他的胸腔。 “一、二、三、四……”她心中默数,每一次按压都标准而有力。 按压三十次后,她深吸一口气,捏住周卫华的鼻子,俯下身,对准他的嘴进行了两次人工呼吸。 整个救治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专业。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紧张的看着台上那个专注救人的姑娘。 终于,在江临夏进行到第二轮人工呼吸时,周卫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呛咳,胸口重新开始了起伏! “心跳有了!”江临夏立刻停止动作,继续观察着他的呼吸和脉搏,同时快速起出银针,换了一套安神定惊的穴位再次下针。 直到周卫华的呼吸逐渐平稳,青白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些许红润,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看着孙子脸色终于缓了过来,周院长才长舒一口气,瘫软坐在了地上。 “救护车来了!让开,都让开!”季怀礼大声喊道。 几个老师和主任帮着把周卫华送上了救护车,周院长也急急的跟了上去,顺带交代让江临夏他们回学校去,让主任帮着善后。 梅素芝也跟了出去,不管怎么说,在别人眼里现在周卫华都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了。出了这样的事儿她总不能无动于衷。 周院长看着她跟出来,本想着安慰一句,毕竟她不是大夫没见过这种情况,惊慌失措也是人之常情。可看着她到了车跟前就停住了脚步,显然是不打算上车,只是呆愣愣的站着,也不问孙子的情况,他心里就有些窝火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么折腾,卫华怎么可能会发病?看这扭扭捏捏的样子,她心里肯定是没有卫华,真要是爱一个人,哪里顾得上这么多?他大声呵斥护士关门,让司机开车直接去医院。 救护车一走,梅家的亲戚们也都散了,发生这样的事情,酒席也继续不下去了,留着也没意思。整个宴会厅就剩下梅家的人,还有善后的主任。 梅素芝怔怔地看着宴会厅一片狼藉,还有舞台上那一摊周卫华吐的白沫,只觉得浑身冰冷。她精心挑选的大红色套装,此刻就像个小丑的戏服。 “癫痫……他居然有这么严重的癫痫……”这个认知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她想起周卫华之前在办公室欲言又止,说自己身体有点小毛病,她当时被冲昏了头脑,竟没有多问一句!如果他一直这样,以后怎么办?这可是会遗传的呀! 难道以后自己要天天面对一个时不时就抽搐的男人吗?再生一个时不时就抽搐的孩子,他们一起躺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 不,这太恐怖了! “梅同志,别太担心,卫华会没事的。”主任好意安慰道。 “是呀,梅梅,你别怕,有周院长在,卫华肯定不会有事的。”郭小梅看着好姐妹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心疼。 不过刚才江临夏救人的样子更是让她吃惊,周院长那样信任她,还有她救人的样子,那样的冷静专业,根本不像业余的,难怪她能被周院长特批进卫生学院,还真是有本事。 梅素芝回过神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没事……我,我想去医院,去看看卫华……” 她说着就扯开郭小梅的手冲出了宴会厅,几乎是落荒而逃。 …… 梅素芝没有立刻去医院,而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文工团的宿舍。 她脱下了精心选的订婚礼服,胡乱洗了一把脸就躺到了床上。 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一想,这门她好不容易攀上的婚事,还值不值的她继续走下去。 听说这种病是娘胎里带的,根本治不了。周家的条件好,周卫华自己就是医生,只要好生保养应该也没问题吧? 只要自己跟周卫华结了婚,他又有这么个毛病,他们不得加倍对自己好?别的先不说,光是钱这块就不能太让自己受委屈吧? 为了钱,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 周卫华对她好,她还是有底气的,可他爸妈,还有他爷爷…… 她想起当初自己上门,老头子爱答不理的样子,即便知道孙子有这个毛病,怕是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脸色。还有他爸妈,订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回来,可见儿子在他们心中也没那么重要,儿子都不重要,更何况是自己这个媳妇儿呢?那就更扯淡了! 她想了又想,假设了又假设,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她在周家怕是没有什么话语权。 第53章 我给你脸了? 周卫华送到医院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虽说用了药,可还是会不间歇的抽搐,更糟糕的是还起了高烧,没办法只能转到ICU观测抢救。 情况太严重了,周院长不得不给儿子媳妇儿打电话,让他们立马赶回来。 他自己则一直守在ICU病房。 “周院长,情况很不好,高烧反复,不到六个小时已经连续用了三次退烧药,这又烧起来了!”主治医师态度严肃的说道,“不能再用了,我让护士备了冰块,物理降温。” 他们都是医生,知道高烧不退的严重后果,轻则脑部病变,重则连命都保不住。 周院长双眼赤红,抓着孙子的手都在颤抖。能用的药都用了,能用的治疗的手段也用了,可一点儿效果都没有,他真是慌神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办,怎么办呢?” 这位年过半百,一向乐观开朗的老人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整个人都六神无主了。 郭小梅看着病床上脸烧红的周卫华,再看失魂落魄的周院长,心里也难受的不行,几乎所有的治疗手段都用上了,可还是没有效果,再这么下去,只怕人就没了。 说实话她之前是瞧不上江临夏的野路子,可她的的确确解决了医疗专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让高位瘫痪的陆凛好了起来,今天又在婚宴现场控制住了周卫华的病情,说不定她有法子救人呢。现在人命关天,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力。 她咬了咬嘴唇,走上前提醒道:“周院长,要不要找江临夏试试?” 周院长浑浊的眼睛突然有了一丝亮光,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差点儿摔倒,郭小梅眼疾手快的扶住,“小心。” “对,对,去找小江来。”周院长急声喊道。 郭小梅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周院长抬手制止,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沉声道:“我亲自去。”说完立刻起身喊医院司机开车去军区大院。 …… “阿秀姨,你看江临夏,她把烧坏的木头放吃饭桌上!”顾小北瞪着江临夏,抬着下巴一脸欠揍的给林阿秀告状。 “顾小北,我给你脸了是吧?敢告我的状!” 江临夏抬手,还没碰到他,顾小北就又叫了起来,“阿秀姨,她还要打我!”说完一脸挑衅的看着江临夏。 “哎哟喂,我的两个祖宗,这又是咋了,你俩能不能消停点?小夏,小北他还小,你做姐姐的就不能让让他吗?打他干什么?”林阿秀从厨房出来,见果真有一块烧坏的木头在桌子上,瞪了江临夏一下,“发什么疯,赶紧把这破木头弄走,准备吃饭!” 顾小北躲到林阿秀身后冲着江临夏吐舌头,还不忘撒娇,“阿秀姨,你看她还瞪我呢!” 林阿秀摸着顾小北的小脑袋,笑道:“行了行了,有我在,她不敢欺负你。去喊你哥吃饭。” 顾小北应了一声就往陆凛屋里跑。 刚跑出去,就听门外有汽车停了下来,紧接着就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顾小北跑过去开门,只见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爷爷。 “这是顾团长家吗?江临夏回来了没有?”周院长急声问道。 “是顾团长家,江临夏在呢。”顾小北说。 “好孩子。”周院长说着就往院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小江,小江啊……” 陆凛推着轮椅从屋里出来,“周院长,您怎么来了?” 江临夏也从屋里出来,看他神色慌张,很着急的样子,猜着肯定是周卫华的病情加重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找到家里来。 “周院长,是不是周老师的病情有变?” 周院长重重点头,“快跟我走!” “好。”江临夏回身看着陆凛,“帮我办件事。” “说。” “桌子上的不是破木板,是古琴,你帮我跑一趟卖乐器的地方买一套古琴的琴弦,然后把琴送到医院里来,越快越好。”江临夏说道。 “好。”陆凛干脆的答应。 江临夏说完便跟着周院长急匆匆上车离开。 陆凛推着轮椅进屋,把琴身仔细裹好就要出门。 “等一下,”林阿秀喊了一声,进屋拿了一件薄棉外套给他,“外头冷,穿上。这天都黑了,马上可要去哪里找什么琴弦?要不这样吧,我陪着你去,人多也好办事。” 她虽然也不知道琴弦是什么东西,可隐约感觉是很重要的东西,要不然小夏也不会一再强调越快越好。 “阿秀姨,不用你去。我去岗哨找两名战士一起去。”陆凛说完就推着轮椅离开。 …… 江临夏跟着周院长到了医院,麻利的换上一套白大褂消毒后跟着进了ICU查看情况。 郭小梅见两人进来,急声道:“周老师刚才又抽了,头磕在扶手上蹭破了点皮,我已经把伤口处理了。体温一直没降下来,要不要再打一支退烧针?” 江临夏走到床前探手摸了摸额头,滚烫的吓人,问道:“用了几支退烧针?” “从入院到现在不到八个小时,已经用了四支,还用了冰块物理降温。”郭小梅说道。 “不能再用了。把他身上的衣服全部去掉,弄一桶温水进来把人放进去物理降温。”江临夏冷声道。 “好,我立马办。”郭小梅立刻去喊护士准备东西。 很快木桶,温水都齐备了,另外还准备了一盒冰块。 一众人小心翼翼把周卫华抬进温水桶,江临夏又让郭小梅拿毛巾包裹冰块夹在他的腋下,顺便提醒道:“不能直接用冰块,太凉受刺激也会诱发癫痫发作。时刻关注体温,保持水温在32-34度左右。” “好,我知道了。”郭小梅道。 江临夏拉着周院长到外面说话,“抗生素也只是暂时压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想要退烧,我看还是得用老祖宗留下来的法子,用犀角入药的安宫牛黄丸可以试一试。” “医院里有这味中药。”周院长皱眉道,他心里很清楚江临夏要的不是医院现有的药。 江临夏摇了摇头,道:“要73年以前生产的,同仁堂的旧药最好。” 周院长烦躁的抓了抓头皮,靠在墙上,连连叹气。 他当然知道这味药能救命,可犀角现在已经是明令禁止交易,之前含有犀角成分的药丸早已经被人收藏当做救命药丸,就算自己愿意出高价,只怕也根本买不到,再说卫华现在的情况,能不能撑到买到药都是个问题。 “我去找。”江临夏说着脱下白大褂塞给周院长,“不管能不能找全药材,三个小时我都会准时赶回来。”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找?”周院长急声问道。 “我认识个卖药材的,去碰碰运气。”江临夏头也不回,直接冲进了夜幕之中。 周院长一脸沉重的回到病房。 ICU里,温水桶中孙子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冰块融化时细微的嘀嗒声,就像是一把锤头,一下又一下凿在他的心上。 望着孙子烧得通红的脸,又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周院长紧紧攥住了拳头。三个小时,他只能等。而这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炭火上煎熬。 第54章 你可真是死脑筋 “爸,这活蝎子和土鳖都下锅?”孙薇抄着大勺问道。 孙大福抬手抹了抹嘴角的油星,拈了一粒油炸花生米丢嘴里,道:“下下下,这两天正好有点腰疼,吃了补补。闺女,我咋看着你都瘦了,是不是在学校吃不好?你学校饭堂有肉吃吗?” “有,每星期五改善伙食,猪肉炖粉条子。”孙薇麻利的把蝎子和土鳖裹上一层鸡蛋液,然后捞起来放油锅炸,油花溅起,一屋子的香味。 “一星期就吃一回?怪不得瘦了!赶紧吃点补补,哎呀,能出锅了,再炸就老了,撒上盐和花椒面!”孙大福急声催促道。 屋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孙大福看了一眼墙上挂的闹钟,已经晚上九点了,“这个点谁敲门呢?”说着就披了一件外套出去开门,“谁呀?” 不多时带着人进来,“小薇,找你的。” 孙薇正把炸好的蝎子和土鳖装盘摆到桌子上,听说是找自己的,就扭头去看,“小夏?你怎么来了?正好,我炸的蝎子和土鳖,吃点。” “不吃了,有急事。周老师的情况很不好,想找点药材。”江临夏开门见山的说道。 孙薇一把拽过父亲,对江临夏道:“我爸孙大福,要啥跟他说。” 又对父亲道:“爸,她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你可别藏着掖着,她要啥你都得给!” “好好好,小姑娘,你要啥药材呀?”孙大福笑着问道。既然是闺女最好的朋友,他当然不能折了姑娘的面子。 江临夏把写好的药材清单给他,“叔叔,价格都好说,一定要快,我等着救人命呢!” 孙大福接过清单,越看头皮越发麻,“小姑娘,这上面其他药材都好说,这犀角……市面上现在都不让卖了,这都是犯法哩。咱可不能干犯法的事儿!”说着连连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江临夏听了这话却是暗自松了口气,他这么说证明手里有货。只要有就好办,哪怕是求,也得求一点儿救人。 孙薇看老爹拒绝,一把夺过药材清单扫了一眼,道:“爸,你可真是死脑筋,交易犯法,咱不卖不就不犯法了?你赶紧找出来给她呀!” “叔叔,要的不多,一两就够了。其他药材我按三倍的价格给您,绝不让您吃亏。”江临夏诚恳的说道。 孙大福一脸为难,孙薇推了他一把,不满的瞪着他。 孙大福把闺女拉到一边,声音压低道:“闺女,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犀角可不是普通药材,现在又不让买卖,有钱都没地儿买去。我这点存货还是老爷子传下来压箱底的,指甲盖大一点都金贵得很,是真能吊命的玩意儿。这东西用一点儿少一点儿,我自己都舍不得用,留给你传家呢。” “爸,这药材不就是用来救人的吗?再说要的又不多,不耽搁你传家。”孙薇劝着,又问江临夏,“周老师情况这么严重了吗?” 江临夏点头,“不到八个小时用了三支退烧针都没用,癫痫症状也不规律的发作,再这么下去,人真没救了!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也不会来打扰你们,实在是人命关天啊!” 孙薇急得直推搡老父亲,都快哭了,“爸,爸,那可是我老师,你就赶紧把药给她救命啊!” “啊行行行,别推了,再推散架了!你这话赶话的,把你爹我架火上烤啊,等着。”孙大福拿着药材清单钻进另一个屋。 没一会儿就传来一阵翻箱倒柜,挪动重物的声音。 “爸,要不要我们进去帮忙,你快点呀!”孙薇急的直跺脚。 “好了好了,就出来了!”孙大福喊着,挑开门帘出来。 他手里拿着两包药材,其中一个小包外面还包了好几层油纸,递给江临夏时,一脸的不舍,半天不想撒手,“你看看东西对不对。” 孙薇也说道:“检查一下,看都齐全了没有。” 江临夏小心地打开药材包,快速仔细地检视了一下。特别是犀角,她用手指轻轻捻动,又凑近闻了一下,然后眼神一定,点了点头。 孙大福神情严肃道:“闺女,你要的药材都在这里了,出了门可别说是从我这弄的!” “明白,谢谢叔叔。”江临夏感激道,从口袋摸出一百块递了过去。 孙大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这钱不能要。一来,救你们老师是积德,我也跟着沾沾光;二来……这玩意儿现在敏感,咱就当没这回事,你也千万别跟外人提。赶紧走吧!”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可不想明天一早见警察上门。 江临夏也理解他的顾虑,将钱收起,然后对着孙大福非常认真地说:“叔叔,今天的情分和风险,我江临夏记在心里了。以后您和薇薇有任何需要我出力的事,刀山火海,我绝不推辞。” 孙大福摆了摆手,“知道了,走吧走吧!” 孙薇送江临夏出门,“小夏,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能找全药材就是帮了最大的忙!”江临夏紧紧抓着孙薇的手,一脸感激,“回去吧,我得赶紧回医院。”说完就跳上车离开。 孙薇送江临夏离开后回来,孙大福已经在嘎嘣嘎嘣嚼炸蝎子吃了。 “爸,你啥时候这么大方,给你钱还不要了!你不是说犀角那玩意儿金贵的很吗?那可是一百块,能买多少蝎子和土鳖!”孙薇打趣道。 “你爹我虽然贪财,可从来不给自己挖坑。你这好朋友啥人品我也不晓得,谁知道她会不会举报我?你也多点心眼子,别对谁都掏心掏肺的!”孙大福说道。 “别人我不敢保证,小夏绝对不会,她很好的!”孙薇语气坚定的说道。 就说在巷子里,她明明自己就能跑,可还是折返回来救自己,还救季怀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恩将仇报? “那就好,你能有这么好的朋友,爹高兴,再去拿瓶酒来,咱爷俩喝点。”孙大福豪爽的说道。 孙薇笑着去拿酒,回来又把放凉的炸蝎子回锅,屋里重新弥漫起油炸的香气和父女的谈笑声。 与此同时,江临夏正攥紧药材包催促着司机加快速度,距离她向周院长承诺的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一半。 第55章 从鬼门关捡了条命 车一停稳,江临夏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抱着药材直奔ICU。 周院长靠在ICU外墙上一动不动的盯着走廊,心急如焚,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看到江临夏跑过来,他眼睛蹭的就亮了,起身小跑着迎了上去,“小江,怎么样?” “药齐了。”江临夏也不废话,将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的药材,好让周院长安心。 周院长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小包,一层又一层的油纸包着,呼吸一滞,又是惊喜又是不可思议,“真……真找到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时间紧迫,我需要一间安静的房间,立刻煎药。另外,还要一套研钵,蜂蜜、还有炼蜜用的干净小锅和炉子。”江临夏语速飞快的说道。 “隔壁空着的治疗室就行,我马上让人准备!”周院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去安排。 治疗室里,郭小梅也过来帮忙。她原本是在照顾周卫华,周院长说自己老眼昏花,又粗手笨脚,让她过来帮江临夏熬药。 “需要我做什么?”郭小梅问道。 江临夏指了指旁边的药材,“每一种药材都研磨成粉,用细筛子过后放好,做好登记,千万别弄混了!” 说完后拿起那一小块犀角放在灯下仔细观察,然后用特制的角质挫慢慢磋下细粉,过程中她连呼吸都小心小心再小心。 就这么一点儿救命药,哈口气都没了。 拿小刀一点一点刮进瓶子里盖住,她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可算完活了。” 郭小梅手脚也麻利,把几样药材磨成粉装进玻璃瓶,每一样都写了药名贴好,“我这也好了。” “干的不错。”江临夏夸道。 郭小梅撇了撇嘴,“还用你说,我本来就是最优秀的护士。还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做什么,等一会儿有需要了再喊你。”江临夏微笑道。 “行,那你赶紧熬药,我去看看周老师的情况。”郭小梅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有事直接喊我就行了。”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江临夏用小勺子将犀角粉还有牛黄、麝香、珍珠、朱砂还有冰片等药材研磨成的细粉按比例混合均匀。紧接着就是炼蜜、和药、搓条、成丸…… 等周院长再进来的时候,已经看到桌面上放着两枚做好的药丸,激动的走上前,“好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道:“周老师现在身体受不住这么猛的药效,将这药丸一分为三,和着温水分三次服下,每一次间隔四小时。”说着就将药丸一分为三,分出一部分,调入少量温水,化开成色泽深褐、气味辛香而微苦的药汁,倒进玻璃瓶中。 “好,马上用药。”周院长沉声道。 两人进了ICU病房,郭小梅正在紧张的换冰块,神色凝重。她当了这几年护士,从来没见一个人会高烧成这样,裹着毛巾的冰块不到二十分钟就化完了,嘴唇上的皮都爆开了好几层,密密麻麻的跟鱼鳞似的。 她换好了冰块,又拿纱布浸透了温水给他擦拭嘴唇,手指触碰到他的脸颊,都滚烫的吓人。 听到脚步声,郭小梅回头,就见江临夏手里拿了一小玻璃瓶的深色药汁,欣喜道:“药好了?给我吧,我来喂。” 江临夏把药给她,叮嘱道:“一定要小心,少量多次,千万别呛入气管。” “放心吧!”郭小梅接过药打量了一下,很快到操作台拿了根带圆球的橡胶细管,每次只吸半管,扶着周卫华的头,一滴一滴的往嘴里挤,一点儿也不浪费。 大概十分钟左右,这一小玻璃管的药才全部喂完。 郭小梅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得意的回头看江临夏,“怎么样,还行吧?” 江临夏竖了竖大拇指,“厉害。” 看着药全部喂完,周院长这才松了口气。 江临夏扶着周院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道:“您也折腾一天了,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们盯着,只要体温降下来就没问题了。” 周院长点了点头,伸手紧紧拽住江临夏的手,手心满是汗,“好孩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您呀,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闭上眼睛歇着。这里有我看着呢,没事儿,啊,放心吧!”江临夏扶着他靠躺在沙发上,安慰道。 开玩笑,他这么大年纪了,哪里还经得起这么折腾,再不放松一下,一会儿又该再多个病人了! 周院长哪里有心情歇着,他一颗心都吊在了嗓子眼,什么时候孙子情况好转了,什么时候他才能放心歇着呀! 为了不让江临夏担心,他闭着眼睛假装休息,耳朵却是时时刻刻听着孙子的动静。 江临夏走过去,抓起周卫华的手腕摸脉,又摸了摸脖子的温度,道:“小梅,把冰块撤了,体温开始下降了。” 郭小梅点了点头,麻利的把周卫华腋下的冰块取了出来,为了保险又伸手摸了摸。大概是刚娶了冰块的原因,腋下的温度并没有升高。 看着她的动作,江临夏笑着摇了摇头,这是对自己还不信任呢。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郭小梅探手摸了摸周卫华的脖子,明显感觉温度降了下来,欣喜道:“周院长,降了,降了,体温降下来了!” 周院长听了这话,立马从沙发上坐起就要站起来,江临夏急得大喊,“先别起来,别急,我扶您过去。”说着赶紧过来扶着他慢慢起身,一起走了过来。 周院长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抓起他的手腕把脉,脉象也没有了之前那样的狂乱躁急,渐渐趋向平稳。 再看他脸色好转,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这才长舒了口气。这混小子可算是从鬼门关捡了条命回来! “把人抬出来吧,再泡都泡浮囊了!”江临夏道。 郭小梅立即喊了几个护士过来帮忙把人抬出放到床上,又取了一条薄毯盖上关键部位。 “再观察半小时,体温稳定后给他盖上被子。”江临夏叮嘱完又扶着周院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您安心躺一会儿吧,病情已经控制住,不会再那么凶险了。” 周院长叹了口气,神情凝重,“这么一折腾,元气大泄,身体底子都搞坏了!都怪我,当时就不该由着他们胡闹,简简单单吃顿饭就行了,搞什么订婚宴,差点把小命都搞没了!” 他越说越生气,拍着沙发气愤道:“当初我就瞧不上她!要分寸没分寸,虚荣心又重,订个婚要这要那的,那是实心过日子吗?那就是想出风头!偏这小王八犊子不听劝,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遭这洋罪!从出事到现在都没有露面,这种人,呵……” 郭小梅拿着温度计的手顿了一下,脸颊发烫,想替好姐妹辩解一句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出事后她以为她来了医院,没想到竟然一直没有露面。 素芝她……应该是有苦衷的吧?她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肯定也是吓坏了,而且宴会一片狼藉也得有人善后,她肯定还在忙,忙完了就会来的。 对,一定是这样,她那么善良,又那么爱周卫华,肯定会来的。她相信自己的好姐妹,绝不会是这种无情无义的人。 她打起精神给周卫华测了体温,回头温声对周院长说道:“周院长,周老师的体温恢复正常了。” 周院长点了点头,捏了捏眉心,发愁道:“元气大伤,不能再施针了。这会高热虽退下去了,可脉象紊乱,痰瘀窍闭,神魂不安,这个问题不解决还是不行,可再用药对身体损伤太大了!小江,你还有别的法子没有?” 卫华如今的身子就像是被摔碎的玻璃暂时用胶水黏合在一起,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澜了。不管是施针还是用药,他都经受不住了。 江临夏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周卫华,虽然昏迷没有意识,却是眉头紧蹙,思绪不安,说白了就是心事太重,睡都睡不安稳。 “可以尝试五音疗愈法。”江临夏平淡的说道。 周院长坐起身,不自觉的往前倾了倾身体,态度虔诚,“这个我在《黄帝内经》里看到过,一直以为就是理论,从未见有人实践过,你具体讲讲是怎么个治法。” 他想到了自己去顾团长家,江临夏叮嘱陆凛去找古琴的琴弦,并且让他送过来,越快越好。 古琴,一定是古琴! 他虽对音乐一窍不通,可也知道古琴音色质朴,习琴之人首先要修身养性,定心安神,的确能抚慰人不安的思绪。 想到这里,他猛地抬眼看向江临夏,眼中充满了然与急切的探询。江临夏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郭小梅也是一脸惊奇,她还是头一次听说有音乐能治病的。 怎么治?放首音乐吗? 第56章 亲兄妹? 街面上的路灯将陆凛和两名战士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们几乎跑遍了城东所有可能的地方。琴行、文化馆、甚至是戏曲学校,却连一根古琴丝弦都没找到。 “陆连长,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一名叫小陈的战士喘着气,“这大半夜的,谁会卖琴弦啊?” 陆凛沉默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也意识到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了。古琴本就稀缺,又怎么会出现在街面上呢?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十一点二十了。 “去军区总机。”陆凛突然开口,“请接线员帮忙接通省城晚报的值班室。” 小陈一愣:“报社?” “对。”陆凛转动轮椅,“报社消息最灵通,他们可能知道哪里有老琴师,或者谁家有收藏的老乐器。”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办法。如果连报社都找不到,那…… 电话辗转了三次,终于接通了省城晚报文化版的一位老编辑。 “古琴弦?这个点?”电话那头的老编辑声音带着睡意,但很快清醒过来,“你们等等……我想想……对了!老城墙根底下,有个姓沈的老琴师,祖上三代都是做琴的。他那儿应该有存货,就是脾气怪,不见生人。” “您说一下地址?”陆凛拿出纸笔,语气恭敬。 老编辑报了个详细地址,又补充道:“就说是我介绍的,我叫王守义。不过……他睡没睡就不知道了。” “谢谢。” 挂断电话,陆凛带着两名战士直奔老城墙根。 那是城西的老街区,青石板路坑洼不平,轮椅在上面颠簸得厉害。小陈想背他走,被陆凛拒绝了。他们打着手电筒,一家一家的查看门牌号。 终于,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他们看到了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面用篆体刻着两个字,沈琴。 窗户里没有光,人已经睡了。 陆凛抬手敲门。 敲到第三遍时,里面才传来一个沙哑又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王守义编辑介绍来的。”陆凛提高声音,“找一套古琴丝弦。”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皱纹深刻的脸,见他们都穿着军装,在前面的还坐着轮椅,这打开门出来,眼里带着探究:“王守义介绍来的?” 陆凛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用布包裹的琴身递了过去,态度诚恳端正,“老师傅,真是对不住了,大半夜打扰您休息。” 沈琴没有接话,只是接过琴身,掀开包裹的布瞧了一眼,眼睛就眯了起来。侧过身借着门里透出的光仔细打量,琴身虽有磨损,也有磕碰,但自己绝不会看走眼的。这手感,这分量,还有…… 手指抚过琴面的断纹,那是年深日久的漆面自然开裂形成的,行话叫“断纹”,是古琴年份的见证。他的手在琴身侧板的木纹上停留了很久,又轻轻敲了敲琴底。 “这琴……”沈琴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陆凛,“你们从哪儿得来的?” “这是我妹妹带回来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她让我找一套古琴丝弦,然后送到医院去。”陆凛实话实说道。 沈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实诚,一看就是个外行。外头冷,你们进来吧,我给你们找弦!”说完就抱着琴先进屋去了,两个战士推着陆凛紧随其后。 屋子里堆满了木料、半成品的琴身、还有各种工具,墙上挂着七八把成品琴。空气里有木香和漆料混合的气味。沈师傅在一个老旧的樟木箱里翻找了半天,终于取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七根颜色深浅不一的丝弦。 “这是老弦,蚕丝手工搓的,现在没人做这个了。”沈琴一边说,一边已经将琴小心地放在工作台上,“你们不会装,我给你们装好。这种老琴,弦的松紧有讲究,装不好伤琴。” 陆凛没有拒绝。 他看着沈琴在灯下专注地工作。那双手虽然布满老茧和皱纹,动作却稳得出奇。穿弦、打结、调音,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你妹妹,”沈琴突然开口,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调试,“亲兄妹?” 第57章 我就是记仇 陆凛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摇了摇头,实话实话道:“不是。” 沈琴头也没抬,笑道:“我猜着也不是。正所谓琴为心声,这琴是百年雷击乌木,识货的人万中无一。能用这种琴的人,要么家学渊源,要么师承大家。可你……” 他抬头上下打量了陆凛一眼,“你身上没有半点琴韵墨香,倒是一身行伍气。你们俩,不像一个门里出来的。” 陆凛微笑点头,“老师傅好眼力。” 他和江临夏的确不是兄妹,只不过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而且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明白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你这后生倒是实诚,我喜欢实诚的人。”沈琴把琴仔细包好递给他,两个战士急忙也帮着接了一把。 开玩笑呢,这老师傅都说了万中无一,那就是贵得无法想象了,可不敢摔了。 “琴弦装好了,拿走吧。”沈琴摆了摆手,道。 “深夜打扰,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多少钱您说。”陆凛态度真诚的说道。 “钱?哼,真要是为了钱,你把门拍烂了我也不起来!”沈琴有些恼火的说道。 门外汉就是门外汉,把钱挂在嘴边,哪里懂得这把琴的尊贵? 陆凛见他生气,想着肯定是自己那句话说的让他不中意了,他着急赶时间,也顾不上去猜,只能微微点头,“那就太感谢您了,我着急赶时间就先走了,改日一定再来拜访。” 沈琴不舍又疑惑的瞥了一眼他怀里的琴,最终还是摆了摆手,道:“走吧走吧!” 看着两个战士推着陆凛离开,眼瞅着就要出门,他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们,“哎,等一下。” 陆凛回头,“老师傅,怎么了?” “我这会儿反正也睡不着了,你不是去医院吗?带我去见你妹!”沈琴一边说一边也跟了出来。 倒不是他眼红这琴,就是纳闷的很,到底是什么样人又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能让这把上百年的古琴面世。 真要是大家珍藏也就罢了,可看那琴身的磕碰还有灰尘油污,虽然已经被清理过,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所以这把古琴一定是历经风霜被偶然发现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连琴弦都没有。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要是搞不清楚,别说是睡觉了,他连饭都吃不下。 “好。”陆凛爽快答应。 他们走到巷子口,车已经在等着了,两个战士帮着陆凛上车后,也把沈琴扶上了车,然后开往医院。 …… ICU病房。 郭小梅第二次给周卫华用药,这一次情况明显就好转了很多,他已经有意识的开始吞咽,脸色也好了很多。 郭小梅喂完药,轻声对周院长道:“情况好多了,体温没有再升高,人也有意识了。” 周院长点了点头,可算是放心了。 江临夏眯着眼靠在沙发上休息,低声道:“第三次的药放在六小时候以后再喂。” 郭小梅点了点头,“知道了。” 把药放回到操作台,又去观察了一下周卫华的情况,没问题之后这才挨着江临夏坐下,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一脸好奇的问道:“喂,听音乐真能治病?” 江临夏睁开眼看她。见她双眼亮闪闪的看着自己,头上还有一根小呆毛,很是可爱,应该是刚才太困,靠在墙上休息压出来的。 她还记得俩人第一次见面,她那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说自己是野路子乡巴佬,气鼓鼓的又吵不过自己,那样子别提多憋屈了。 郭小梅见她不说话,光是盯着自己看,伸手摸了摸脸,“你盯着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啊!” 江临夏噗嗤一笑,打趣道:“我这野路子说话你也信啊!” 郭小梅瞪了她一眼,“你咋这么小心眼,那都多久的事儿了,你还记仇呢!” 江临夏点了点头,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道:“你说对了,我这个人就是记仇。你可要小心了,那音乐不光能治病,还能下咒呢!” 郭小梅嘴巴撅得老高,一脸哀怨的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都快哭出来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要给自己下咒吗?果然还是那么讨厌,现在不仅讨厌还更邪恶了! 眼瞅着她就要掉眼泪,江临夏赶紧哄道:“哎哎哎,你别哭哇,我就是吓唬你一下,咋胆子这么小嘞?” 郭小梅戳了她胳膊一下,“哼,讨厌,让你吓唬人!” 正说着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郭小梅立即起身去看,到门口看到走廊上的人,扭头低声对江临夏急声道:“哎,陆连长来了。” 周院长本来都有点迷糊了,听说陆凛来了,赶紧起身,江临夏扶着他一起过去。 陆凛已经到了病房门口,怀里抱着用布裹好的古琴,见江临夏出来,双手递给她。 “找到了?”江临夏接过古琴抱在怀里,打开裹着的布,就见琴弦都装好了,而且不是尼龙弦是手工搓的蚕丝弦。 江临夏又惊又喜,激动道:“陆凛,你真太能干了!这么好的琴弦你哪里找来的?辛苦了,辛苦了哈!” 沈琴咳了两声,从后面走出来,“这琴弦我搓的,我给你装的,你夸他能干?” 陆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赶紧介绍,“这位是做古琴的老师傅,姓沈。” 江临夏立刻转移夸奖对象,眉眼弯弯,“沈师傅,我错了,你这琴弦太棒了!” 沈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见她穿着一件亚麻色的宽松长袍,长发半扎,斜插了一根—— 嗯?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嗯,没错,斜插了一根筷子! 长相清秀,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灵气十足,小嘴叭叭的,说话又甜又中听,关键还真诚。 周院长走到陆凛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又对他身后的两名战士道谢,“也辛苦你们了,赶紧去休息吧。” 陆凛也回头给两人道谢,让他们赶紧回大院休息。 小陈道:“陆连长,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陆凛摇了摇头,道:“我就先不回去了。劳烦你们跑一趟家里,他们睡了就算了,要是还在等,就告诉一声说事情都办妥了,我会安全把小夏带回去,让他们安心休息。” 两人答应后便离开了。 出于礼貌,周院长也过去跟沈琴握手,“老师傅,您好啊,辛苦您也跟过来一趟。” “我不辛苦,我来是为了这把琴。”沈琴好不避讳的说道。 周院长勉为其难的笑了笑,“小江现在怕是没有时间,我找人给您安排一个房间休息,等她得空了再跟您见面吧!” 沈琴摆了摆手,道:“不用安排,也不用管我,你们该干啥干啥。” 江临夏知道他一定抓心挠肝的好奇这把琴的来历,要不然也不会追来。而且他在这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就由着他好了。 “周院长,不用特意为沈师傅安排了,他在这不会有任何影响。”江临夏说道。 周院长见她这么说,再加上心里记挂孙子的情况,也就不做安排了。 郭晓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江临夏怀里黑漆漆像是被火燎过的木头,即便是有了琴的样子,也想像不出它会发出怎样摄人心魄的声音,居然能治病? 第58章 老汉屁股底下淘来的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江临夏将研磨成粉的沉香、甘松还有洋甘菊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后装在小碟子里压实,又问郭小梅要了一盒火柴,把香粉点燃后放在周卫华的床头柜上。 没一会儿,病房里便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甜中带着一丝微微的清苦,像是雨后的草木香,很是好闻。 江临夏回身取放在操作台上的古琴,就见周院长和郭小梅正襟危坐,一脸虔诚的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在做一场什么了不起的法事一样,陆凛也一本正经,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跟要开会似的。 只有沈老师傅神态自若,姿态舒服的靠坐在沙发上。 “你们干嘛这么紧张呀?”江临夏抱着琴,笑道:“放松,放松,怎么舒服怎么来。” 说着她席地而坐,把古琴随意放在腿上,先伸了个懒腰,舒了口气,又扭了扭脖子,彻底放松后才缓缓抬手抚琴。 “ 铮——”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像清晨远处寺庙传来的钟声,一波比一波更弱,却是余韵绵延不绝,扣人心弦。 江临夏的手指开始移动,看起来并不复杂,速度也很慢,可那琴音浑厚空灵,让人就好像是来到了大山深处,鸟语花香,清幽恬静,不由得就让人心情平静舒缓,特别放松。 沈琴闭眼微微点头,这丫头年纪不大,竟是个行家,这琴落她手里也算是得遇知音了。 周院长的专注力都在孙子身上,看得出来他面色明显好转,神情放松,呼吸都平稳了许多。不由得感慨,不能用药,就用香,用音,果然中医博大精深,自己所知所学不过是皮毛而已啊! 郭小梅还是第一次听到古琴曲,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就觉得浑身舒畅,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她偷偷去观察江临夏,只见她是微闭着眼睛在弹,神色平静,很是享受。 又偷偷看了一眼陆凛,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神态平静,只是静静的盯着江临夏在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曲弹完,江临夏意犹未尽的抚摸着古琴,满眼都是欣喜,百年雷击乌木啊,不管是音色还是手感都无可挑剔,她只能说自己太幸运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卫华,见他呼吸平稳,神情松快,显然是已经缓过来了。她打了个哈欠,扭头对周院长低声道:“周老师这就算是缓过来了,最后一次药用了之后就别再用药了,安心养着就行。” 周院长点了点头。 江临夏爬起来,宝贝的把古琴交给陆凛,“先帮我拿着。”又跑到隔壁把另外一枚药丸拿过来交给周院长,“这剩下的一枚用蜡丸密封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不过这药都是其次,关键还是得注意保养,不要太过劳累,注意情绪控制。” 周院长点了点头,感激道:“这些我都知道,让你费心了,孩子,赶紧回去歇着吧!”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您也要注意休息。”江临夏道,又转身给郭小梅摆手告别,顺便夸奖,“再见,今天表现的特别棒!” 郭小梅撇了撇嘴,“赶紧回去睡觉吧,不上课啦?” 江临夏笑呵呵的推着陆凛往外走,回头喊上沈琴,“沈师傅,走啦,路上跟您说。” 沈琴背着手跟在两人身后一起出了医院。 一出医院门,沈琴就憋不住了,急切的问道:“丫头,你这琴哪弄来的?” “老汉屁股底下淘来的。”江临夏笑道。 “你胡扯吧,咋可能?”沈琴一脸的不相信,陆凛也回头看她,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匪夷所思。 “咋的,你们都不信啊?”江临夏笑道:“我这个人从来不说谎,真是从老汉屁股底下淘来的。” “那你倒说说看,哪个老汉屁股底下淘的?他比财神爷还财神爷了,我拜他去!”沈琴愤愤道。 “旧货市场,一个卖蝎子的老头就坐在这琴上面跟人下棋呢?我朋友买他的蝎子,他起来后我才发现的。他当这就是块破木板,我给了他十块钱就淘回来了。”江临夏态度认真的说道。 “天杀的,天杀的呀!他,他他他,他还坐在这上头?”沈琴捶着胸口,心痛道:“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所以我说是老汉屁股底下淘来的,没说谎啊。您应该也看到了这上面都是磕碰,好在琴体没有破坏,真是万幸了!啧啧,这手感,这音色,无敌了!”江临夏伸手摸了摸,也是一脸的感慨幸运。 沈琴又是心痛又是欣慰,“没被人当柴火劈了也算它有造化了。丫头,这可是把百年以上的雷击乌木老琴啊,好好保存。有什么需要了就来找我,他知道我住哪里。”说完一脸依恋的看了陆凛怀里的古琴一眼,转身离开。 “沈师傅,您别急着走,我给你挡个出租车吧!”江临夏喊道。 “花那冤枉钱干啥,两步路的事儿!”沈琴没有回头,摆了摆手,高声道:“高兴,高兴啊!” 看着沈琴走远了,江临夏推着陆凛继续走,“跑了一晚上累坏了吧?” “还好。要不我们在边上等等,你一会儿还要上课,走回去太远了。”陆凛说道。 江临夏停下脚步看了看,街道空荡荡的,等得等到啥时候,还是走吧。 她推着陆凛继续走,“我看一时半会儿是等不到车的,能走多远算多远吧。” “那你坐吧,我推着也能走两步。”陆凛道。 “真的?” 陆凛抓住轮子,“真的。” “那我不客气了。”江临夏抱过古琴,真看着陆凛扶着轮椅站起来挪到后面,她直接坐到轮椅上,“走吧。” 陆凛推得很慢,也很稳,“怎么样?” 江临夏点了点头,“像蜗牛。” 陆凛笑了笑,没再说话,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 天空开始泛白,有淡淡的雾气。 陆凛低头,就见她搂着古琴迷迷糊糊睡着了,墨黑的发丝落在她清秀的脸上,显得又乖,又安静。 他抿嘴笑了笑,推着她继续回家。 第59章 你谁都不爱 周卫华是在凌晨五点半醒的。 不是迷迷糊糊的苏醒,而是意识清晰地睁开眼。他先模糊的看到了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然后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沉香气味。最后,他感觉到有人握着自己的手。 转头,看到是爷爷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 他伸出手习惯性的摸向床头柜,上面会放着他的眼镜。 感觉到动静,周院长抬起了头,见孙子醒了,立马坐起身子,声音嘶哑,“先别动。”说着捏了捏眉心,伸手抓起他的手腕把脉。 脉象虽然虚弱,但好在平和滑顺。这一顿折腾再好的身体底子也经不住,这一回可真是元气大伤,只能是后期慢慢调养了。 他扭头从床头柜拿过眼镜给他戴上,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顺下去揪了揪他的耳垂,像小时候一样,“卫华,你觉得怎么样?” 戴上眼镜之后,周卫华才感觉一切都清晰起来,“累。” 周院长瞪了他一眼,“屁话。你知不知道昨天你一只脚都进鬼门关了!这么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没有分寸!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吗?能那么熬吗?你要是出了事,我,我……”说到最后眼眶也红了,声音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对不起,爷爷,让你担心了。”周卫华握了握他的手,心疼的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才一晚上的时间,他怎么苍老了这么多? 哎,都怪自己不好。他是爷爷一手带大的,平时有个头疼脑热他都担心的不行,这一次肯定是把他吓坏了! “臭小子!”周院长见他意识清晰,表达也清楚,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醒了就好了。我给你批了一个月的假,这个月就在家里安心休养。” 周卫华点了点头,也知道自己这次犯病伤及根本了,要不然不会这么虚弱,浑身一点儿劲都使不上。 他扫了一眼四周,除了爷爷,一个人也没有,纳闷道:“爷爷,素芝呢?” 周院长脸色一沉,真想骂他两句又怕刺激到他,干脆起身说还有事儿出去看看。 在走廊上碰上郭小梅,便喊住了她,“小梅,卫华醒了,问梅素芝呢。你进去跟他说,就说梅素芝有事儿先走了。他刚醒,受不了刺激,以后,以后再说以后的事儿吧。” 郭小梅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周院长。我这就去跟他说,一会儿我去找素芝看看是什么情况。” 周院长冷哼一声扭头离开。他现在对两人的未来根本不抱有丝毫希望,周家也绝不会要这样的儿媳妇! 郭小梅端了一杯温水进去,微笑道:“周老师醒了,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周卫华面色煞白,声音虚弱,依然微笑着跟她说话,“你知道素芝去哪了吗?昨天我发病一定把她吓坏了,都是我不好,让她看到我这么狼狈的一面。” 刚才爷爷一言不发的出去,他其实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可还是不死心的想知道素芝到底怎么了。她说过不管自己怎么样,她都会跟自己一起面对的,难道是骗自己的? 郭小梅脸颊有些发烫,低着头不敢去看周卫华的眼睛。她想不明白素芝为什么一直没有来医院,不管怎么说周老师也算是她的未婚夫,又这么为她着想,她就这么狠心不来看一眼吗?即便是不愿意了,就不能等到他身体好一点儿再说吗?这样不露面算是怎么回事! 想起周院长的话,她不得不调整情绪,微笑道:“素芝守了大半夜,早上有事儿就先走了。你先喝点水吧,嘴巴都起皮了。” 他现在还不能起身,郭小梅找了根吸管,一点一点喂给他喝。等他喝完,又取了毛巾给他擦了擦嘴角。 “周老师,我要换班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下班了。”郭小梅微笑道。 周卫华点了点头,“好,下班吧,回去路上慢点儿。” 郭小梅笑着点了点头,一转身便冷了脸,大跨步出去,她倒要看看梅素芝到底在干什么! …… 她先去了一趟文工团,说她请假今天没来。她又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她家。 家从里面锁着,郭小梅就哐哐的拍门。 不多时,门从里面打开,梅素芝一身酒味的倚在门上,“梅梅?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你疯了?喝这么多酒!”郭小梅皱眉扶着她回到房间,脚地上东倒西歪的都是酒瓶。 郭小梅一脚踢开,扶着她倒在床上,自己拽了一个小马扎在她对面坐下,拽着她的胳膊让她面对着自己,厉声叱道:“周老师昨天晚上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死?呵呵,我已经死了!我丢死人了!”梅素芝甩开她的手,一声比一声高,“癫痫,他有癫痫啊!抽起来,嘴巴吐白沫,手跟鸡爪一样,都僵了,吓人,太吓人了!”她一边说,一边歪歪扭扭的坐起身模仿,“这样,就这样……” 郭小梅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简直不敢想象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优秀善良高雅的梅素芝吗?这就是个疯婆子! “疯了!我看你真是疯了!”郭小梅起身,泡了一条凉毛巾,也不拧干,直接就甩到了她脸上,“醒醒酒吧你!” 凉水的突然刺激,让梅素芝哎哟一声,随后扯下来丢到一边,“你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我说周卫华昨天晚上差点儿死了!”郭小梅抓着她的肩膀摇晃,“你俩都订婚了,你咋能不去医院看他!” 梅素芝愣着不说话了,过了好半天,她突然捂着脸就哭了起来。 郭小梅看她哭得伤心,以为她是担心周卫华的病,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也别太难过,人已经救过来了,没事了。只要平时不劳累,情绪稳定,一般是不会犯病的。他现在醒了,一直在问你,你去看看他吧?” 她说什么梅素芝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自己命苦。 “梅梅,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梅素芝抬起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崩溃道:“遇上陆凛,陆凛瘫了。我好不容易走出来,和周卫华订婚,他、他还是个癫痫……你让我怎么办?以后别人会怎么看我?我怎么就这么惨,就这么命苦,找的不是残废就是有病啊!老天对我太不公平了!” 郭小梅的手,缓缓松开了她的肩膀,看着她嚎哭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所以,”郭小梅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陆连长受伤,后来你不去看他了,不是因为感情不深,你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是因为他瘫了恢复不了,没用了,所以被你抛弃了,对吗?” 她想起来了,一开始她还是去照顾陆凛的。后来是听说他没有康复的希望,这才断绝了关系。 但是她理解她的,她家里条件不好,想找个条件好的丈夫改善生活,完全没有问题。她还这么年轻,她和陆凛也没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她不想被困一辈子,她后悔也是人之常情,自己还是理解她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她亲口告诉自己她爱周卫华,他们还订婚了,她又要反悔,同样的选择做两遍,这就不是年轻和命苦可以搪塞过去的了! 梅素芝的哭声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像被掐住了脖子。 “现在周老师病了,你也觉得他没用了,所以连面都不露,躲在家里喝酒?”郭小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声音平静,“梅素芝,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以后再也不要说你爱谁了,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梅梅——”梅素芝在身后慌张地喊了一声。 郭小梅在门口停下,手扶着门框,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不要再找借口了,同样的话我不想再听一遍。” 门从外头被甩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梅素芝瘫坐在地上,呆愣的望着满地的酒瓶,终于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与此同时军区医院病房里,周卫华艰难地侧过身,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巧的枣红色天鹅绒盒子。他打开它,里面是他和素芝精心挑选的订婚戒指,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芒。 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把它紧紧攥在了手心。 第60章 长痛不如短痛 “看什么呢?”周院长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明知故问。 他又不眼瞎,当然看见孙子是捧着戒指在发呆,可又没别的话说。 周卫华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把戒指盒攥在手心,硌得生疼也不松手。 周院长强行把戒指盒从他的手里掰出来,恼火的瞪着他。恨不得上手抽他两巴掌,又不得不忍着,知道这事儿瞒不住, 迟早得面对。 周卫华闭了闭眼睛,声音干涩沙哑,“昨天……很多人都看见了吧?” 他能想象到当时的样子,他躺在地上抽搐,像一条被电的鱼,口吐白沫,丑态百出…… “看见怎么了?”周院长语气平静,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是个大夫,这种情况难道见得还少?还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周卫华哼笑了一声,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自的说道:“我躺在地上抽搐、吐白沫的样子……一定很丑,很吓人吧?素芝,她,她吓坏了,也不想要我了,她肯定是不要我了。” 他摔倒还有意识的那一刻,素芝冲着他跑了过来,可那眼里不是担心,而是嫌弃。那个眼神他记得很清楚,嫌弃,没错的,是嫌弃…… 这个订婚宴她筹划了很久,说是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周卫华的未婚妻有多漂亮,多优秀,她做到了,可自己却搞砸了! “胡说什么!”周院长低声喝道。 “那她为什么不来?”周卫华终于抬起眼,自嘲道:“从我醒来到现在,六个小时了。就算吓坏了,缓一缓也该来了……除非,她不是吓坏了,是后悔了。她说过不管我怎么样都会陪着我的,她骗我……”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也对,谁愿意要一个随时会抽搐、口吐白沫的丈夫呢?我早该想到的,我自己都嫌……” “周卫华,瞅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她爱来不来!一个自私自利,爱出风头,虚荣心重的女人有什么好的?值当你这么要死要活的?” 周院长没好气的斥责,又怕他怒火攻心,赶紧把用蜡纸包裹的药丸从口袋里拿出来凑在他鼻子底下,放缓语气,“来,闻闻,好好闻闻这是什么。” 周卫华垂下眼,顺从地闻了闻。 浓烈的麝香、牛黄气息混合着苦涩的药味钻入鼻腔,“这,安宫牛黄丸?” 作为医学生,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医院里也有这味中药丸,但这丸药气味又有点不对,似乎要更浓烈些。 “昨天夜里,你持续高烧六个小时,用了三支退烧针,所有的常规手段都用尽了,体温计的水银柱顶在42度纹丝不动。” 周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是这枚药,救了你的命。” “这不是医院的药。”周卫华声音嘶哑,却是十分肯定。 难怪自己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持续高烧六个小时,常规医疗手段都失效了,自己这会儿还能躺着说话简直就是奇迹。医院现有的安宫牛黄丸替换了成分,绝不会有这种效果,所以,这枚安宫牛黄丸怕不是爷爷花了天价从别人手里求来的吧? “爷爷,这药……” 周院长点了点头示意他猜对了,继续道:“这药有多金贵你心里清楚。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不容易,小江跑了一晚上才找全药材,还有陆连长,郭护士,都熬了一整夜。这么多人为了你的安危奔波,你不该只记挂一个虚头巴脑,自私自利,不在乎你的人,而伤了在乎你的人的心。她不来便不来吧,你要是为了她这种人伤心,那可真就是没脑子了!” “爷爷,你很清楚,这病除不了根。每一次发作都会大泄元气,后面只会越来越频繁,救回来也是废人一个。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的栽培,你昨天就不该救我,长痛不如短痛,又何苦给自己以后找事呢。”周卫华声音嘶哑平淡,一脸的心如死灰。 看着他自暴自弃,完全没有了求生意志,周院长心如刀绞,又怒其不争。 他没有斥责,也没有哭求,反而异常平静地坐了下来。 “周卫华,” 他叫了孙子的全名,声音不高,却冰冷的像一把冰刀,“你刚才说的,是一个医生该说的话,还是一个懦夫在给自己的退缩找借口?” 周卫华睫毛一颤,嘴唇抿紧着,不说话。 “除不了根?是,癫痫现在除不了根。那高血压呢?糖尿病呢?多少病都除不了根!按你的说法,得了这些病的人,都该自己找个地方死了干净,别给家人找事?” 周院长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的盯孙子脸上:“你学了这么多年医,救人的道理没学会,先学会给自己判死刑了?你那些病人,比你情况更糟的有没有?他们是不是也该长痛不如短痛,死了算球?” “你说废人。我告诉你什么叫废人!” 周院长的声音突然拔高,“是心先废了,人跟着才废的!你手还能动,脑子还能想,怎么就是废人了?”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指着孙子,手指都在发颤,“你对不起我的栽培?是,我现在是真觉得对不起!我花了十几年,教出一个遇到点挫折就想当逃兵、还把逃避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大夫!救你,是让你有机会想想以后怎么活,不是让你躺在这给我安排后事的!” “梅素芝不要你,你就觉得全世界都放弃你了?我告诉你,昨天夜里,没人放弃你!江临夏没放弃,陆凛没放弃,郭小梅没放弃,我,更不会放弃!” “这药材是人家小江跑了大半夜求来的,你的命也是人家救的,现在不是你的了!你不想活,还得问问人家同不同意!” 周院长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就走。手握住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病床,声音疲惫,“下午小江会过来。你有什么想不通的、活不下去的歪理,去跟她说。看看她费那么大劲救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只剩下周卫华粗重的呼吸声。 第61章 双喜临门 “小夏,外头有人找你。”孙薇推了推趴在桌子上补觉的江临夏,说道。 江临夏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打了个哈欠,问道:“谁呀?” “不认识,说是叫郭小梅。”孙薇说道。 江临夏哦了一声,起身伸了伸懒腰,然后懒洋洋的走出了教室,好容易下课补会儿觉,她怎么来了? 出去一看,还真是她,一脸的焦急,见她出来,眼睛都亮了。 “江临夏。”郭小梅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道:“周老师情况不好,你能去医院看看吗?” “啊?情况又不好了?又犯病了吗?不应该呀,我走的时候病情不是已经稳定了吗?按理来说不可能再犯的。”江临夏对自己的判断还是很有信心的。 人体的蓄能有限,他这一次发作身体底子都掏空了,根本没有能量再次喷发,绝不可能短时间内再次发病。 “没有犯病。就是他情绪很不好,不吃不喝也不治疗。”郭小梅叹气道。 “哦,那就是犯贱了!”江临夏说道。 郭小梅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怎么说呢,是有点儿这个意思,可她怎么就水灵灵说出来了? “额,他毕竟是病人,又经历了这么不好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委婉一点儿比较好。”郭小梅都有些怀疑人生了,周院长委托她来找江临,她真能有办法吗?就她这嘴,只怕就把周卫华气死了! “经历什么不好的事儿了?”江临夏挑眉问道。 郭小梅低下头,沉声道:“素芝,素芝她从周老师犯病到现在都没有去医院看一眼,周老师心都碎了。再说婚宴上那么多人看到他犯病,他心里也过不了这个坎,所以……” “所以就犯倔呗,不吃不喝赌气,让你们都跟着着急。”江临夏补充道,“我猜着就是这样。你说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又是个男人,还是个大夫,这脸皮怎么这么薄呢?不就是当众出个丑嘛,至于这么拧巴跟自己过不去,折腾的小命都差点儿丢了!他这次发作会这么严重,除了身体原因,还有就是心理拧巴再作祟,才会心气郁结,心神不安,高烧不退的。” “你说的吧,也有点儿道理。可周老师他真挺可怜的,你去了说话婉转点,别再气他了。周院长一天一夜都没睡,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头发都白了。他也是没办法了,要不然也不能让我来找你,知道你累坏了,还要上课。”郭小梅态度真诚的说道。 江临夏听了这话心里也挺不是个滋味的,不管怎么说周院长对自己是有知遇之恩的,周卫华又是自己的老师,他第一次犯病就是自己给气的,于情于理也该去一趟的。 “行,你稍等两分钟,我去告个假,咱们这就走。” …… 去医院的路上,江临夏笑着跟她打听八卦,“小梅,梅素芝是你好朋友吧?我看订婚那天你给她当伴娘来着。她还来过我们学校好几回,看着跟周老师感情挺好的,她为什么不去医院?如果她去的话,贴心陪着,周老师恢复的会更好点。” 郭小梅停住脚步,眉头皱得跟小山似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道:“她不会去医院的,而且……我们现在也不是朋友了。之前是我看错了她,她根本谁都不爱,不爱周老师,也不爱陆连长。” 听到陆连长,江临夏一怔,“陆连长?陆凛?不是吧?她还跟陆凛处过对象?” 哦,她想起来了,前几天回家,她妈说有个姑娘来家里找陆凛,长得还挺漂亮的,还拿了两瓶罐头。不过没说两句话就走了,应该就是梅素芝吧! 那陆凛嘴挺严的,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素芝家里条件不好,她很努力的,不仅学习优异,课外还学了钢琴,靠自己的努力考进文工团成了钢琴手。她一直想找个好条件的对象,好让自己以后的生活轻松好过些。”郭小梅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很正常啊,而且她有这个资本,长得漂亮,还会弹钢琴,应该有很多条件好的男生追求她吧?” 郭小梅听她这么说,又是一愣,没想到她不仅没有批判居然还表示理解,她现在真是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了,她的想法怎么跟一般人都不一样呢? 她继续道:“当时她和陆凛互相喜欢的,陆凛人长得俊朗,又是连长,还跟顾团长沾亲带故的,是她身边最优秀的追求者。如果不是那场意外,说不定两人都结婚了。陆凛受伤后,她哭了很久,一直追着我问他会不会好起来,听医院专家说没有康复的可能后,她就直接跟陆凛断绝了关系。” “这件事我是理解的,作为她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想看她一辈子被困在床边。再说他们当时也只是互相爱慕,并没有确立恋爱关系,所以她退缩的时候,我坚定的站在了她这一边。后来她又接触到了周老师,两人很快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她告诉我说,她爱周老师的,还说等他们结婚让我给她当伴娘,我以为这一次会顺顺当当看着她出嫁,没想到……” “哎……”郭小梅重重叹了口气,“同样的问题,同样的选择,她又退缩了。我真是瞎眼了,才看错了她。她哪里是爱周老师,不过就是贪图他的家庭条件,一出事就原形毕露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她确实挺倒霉的。” “啊?”郭小梅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她,“什么叫倒霉?她自己选的好吧,都订婚了,那周老师就是她的未婚夫啊,怎么能说抛弃就抛弃?她说爱他的,难道都是假的?她这就是人品有问题,你怎么还替她说话了?” “我不是替她说话,就是感慨一下她运气不好。提前散了也是好事,结婚后处理起来更麻烦,还得分走一半家产呢。” 江临夏顿了顿,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窍,眼睛一亮,拍了拍郭小梅的肩膀,“嗐!这么一想,周老师这哪是倒霉?这是赶在结婚前精准排雷,避免了人财两空啊!这是双喜临门,得放鞭炮庆祝!” 郭小梅被她拍得一踉跄,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潇洒前行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她开始严重怀疑,周院长请这位去,到底是救人的……还是送周老师最后一程的? 第62章 江临夏,你是要气死我吗? 为了保险起见,郭小梅没有直接让江临夏去病房,而是带她来到了周院长的办公室。 周院长正靠坐在沙发上眯眼休息。孙子状态不对,他连休息都不能安生,短短一天的时间,原本花白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周院长,小夏来了。”郭小梅温声道。 “哦,哦,小江来了啊,先坐,先坐。”周院长说着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小梅,给小江倒水。” 郭小梅应了一声,给江临夏倒了一杯水,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周院长,您得多休息。”江临夏看着他憔悴的脸色,说道。 周院长摆了摆手,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脑门,无力道:“休息?我倒是想啊。可那浑小子……哎,我真是拿他没辙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懊恼:“好话赖话都说尽了,油盐不进,就那么不吃不喝地躺着,也不知道是跟谁怄气。你说,我怎么就养出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为了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把自己往死里作践!他爸妈工作忙不在身边,我一手给他拉扯大啊,他心疼别人咋就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江临夏捧着温热的杯子,等周院长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我想周老师就是一时钻了牛角尖,转不过弯。他挺开明的,给他点时间,自己就想通了。” “我就怕他这么耗下去,还没想通身体先垮了!”周院长重重叹气。 “其实吧,”江临夏放下杯子,语气轻松起来,“要我看,这事儿是好事儿。” 周院长一愣:“好事?” “对啊。”江临夏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您想啊,这问题要是在结婚后才爆出来,那得多麻烦?人家不愿意闹离婚,家产得分吧?名声更坏吧?闹起来鸡飞狗跳,家宅不宁的。现在多好,订婚宴上就看清了,这叫及时止损。您当初没让他们直接结婚,而是先订婚,这不就相当于提前设了道防火墙吗?现在雷在墙外爆了,没伤着根本,这还不是好事啊?” 周院长听得一愣一愣的,摸着下巴,咂摸着她的话:“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当初他就觉得这姑娘功利心太重了些,奈何卫华情愿,他拗不过心里又不踏实,这才退让一步让两人先订婚。这么做,不就是想着再让两人了解了解嘛,有个缓冲的余地?现在她不愿意了正好,反正他们也不愿意,又没有领证结婚,即使分手也不牵扯其他,这么说起来,还真是个喜事儿。 这么一想,周院长紧皱的眉头都松了,指着江临夏笑道:“小江啊,还是你脑子活泛,看得清,可不就是这个理嘛!那混小子就是脑筋不清楚,你去点点他。我都给他说了,那救命药丸是你做的,你一会儿进去别客气,狠狠宰他,就当是你的出诊费,让他欠一屁股账,我看他还有没有心思想那个没良心的!” “行,周院长,那我就不客气了。”江临夏没有推辞,直接答应。 她替他看病制药,收取诊金再正常不过来,也用不着假意推辞。 周院长态度诚恳道:“这是你应得的,能遇上你是卫华的福气,也是我们周家的福气。” “也没那么夸张啦,周院长,那我就去看周老师了。”江临夏笑道。 “行,去吧。”周院长摆了摆手,一脸微笑的说道。 …… 病房里,周卫华望着天花板发呆,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到是江临夏,又转回去。 江临夏也不介意,拉过椅子在他床边坐下,“周老师,咋这么没礼貌呢?我好歹救了你,见人也不打个招呼。” 周卫华扭头看她,一脸的心如死灰,“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 不等他后面的话说完,江临夏就截断了他的话,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语气还带着一丝丝兴奋,“后面的先别说,咱说第一个。” 周卫华很无语也很无奈,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救你?问得好!我告诉你——就因为难啊!你想啊,高热惊厥,常规手段全失效,命悬一线——这多难救啊!但凡别人也能做到,那还怎么显出我牛逼?不牛逼,我怎么装逼?不装逼,那活着还有什么劲儿?” “要的就是跟别人不一样!要做,就做别人做不到的事儿!把阎王手里的人抢回来——你说,这事儿牛逼不牛逼?”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卫华:“周老师,你摸着良心说,你醒过来知道是我把你救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我——江临夏,特别牛逼?” 周卫华彻底僵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听过无数种回答。为了医者仁心,为了生命无价,为了不辜负所学……每一种都高尚,都正确。 可他从来没听过……从来没听过有人把救人和装逼划上等号,还划得如此理直气壮,兴高采烈。 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被震得粉碎,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他蹲在那儿,愣是捡不起一片完整的。 一个字。 他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江临夏看着他茫然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不管是什么表情都比心如死灰强。 “周老师,还想梅同志呢?要不我把人给你绑来?”江临夏一脸认真的说道。 周卫华皱了皱眉头,轻声斥责,“别胡闹。她,她不情愿就算了,不强人所难。” 江临夏一脸感动,“周老师,你真是个好人。” 周卫华眼角抽了抽,怎么听这都不像是一句好话。 “既然想通了放手,那你为啥不吃东西,是不饿吗?”江临夏又问。 周卫华嫌弃的斜了她一眼,“江临夏,你是要气死我吗?” “咦,周老师你咋能这么冤枉我,欺师灭祖的黑锅我可背不起。我就是问问嘛,你不吃不喝的,又没有想不通,可不就是不饿嘛!”江临夏欠揍的笑道。 周卫华闭了闭眼睛,叹气道:“为什么偏偏是那天,那么多人……” 他无数次在想,如果不是在订婚宴那天犯病,或许不会是这个结果。 “那天,那么多人又怎么了?你不能因为别人,就欺负你自己吧?他们想怎么看,怎么看,爱怎么看怎么看,你管他们呢?你呀,就是脸皮薄,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才活得这么累!” “面子那玩意儿,最不值钱。它不顶吃,不顶喝,除了让你自己难受,屁用没有。别人爱怎么看,那是他们的事儿,只要不怼到你脸上指着鼻子骂,你管他呢?” “那……那要是有呢?”周卫华悲观的问道。 江临夏眼睛一瞪:“那就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啊! 让他知道知道,病归病,人可不是好欺负的!有气对外撒,干嘛在这儿憋着劲儿欺负自己?你这不纯属窝里横吗?” “还有你和梅同志的事儿,我觉得也是好事儿。你以为不在订婚宴当天发病就能万事大吉了?人家在乎的是自己的风光和面子,压根就不是你,真要是喜欢你爱你的话,担心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你不过是失去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又有什么好伤春悲秋的?这世上好姑娘多的是,还能一棵树上吊死了?” 眼看她越说越兴奋,周卫华真怕再说下去她都能给自己下半辈子给安排了。 “好好好,你别说了!”周卫华抬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态度无比真诚道:“小夏,我觉得我突然就想通了。” “真想通了?”江临夏问道。 周卫华点头,“真通了,通的不能再通了。” 江临夏点头,“那就好。对了,还有件事,你也知道我给你搓的药丸价值不菲吧,诊费就算了,药钱还是得收的。你赶紧养好身体回学校上班,这几年的工资就归我了。” “没问题。”周卫华微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轻松和无奈,“回去上课吧。我……我会好好养着,早点回去上班,给你还债。” “好嘞!”江临夏站起身,动作利落,“那债主我就先走了,你好好歇着。”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忽然又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求夸奖,“周老师,你醒过来知道是我救了你的时候,有没有偷偷觉得我很牛逼?” 周卫华一脸无奈,没想到她还在乎这个。 见他没说话,江临夏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知道周老师要面子,不问啦,我走了。”说完拉开门离开。 门轻轻合拢。 周卫华躺在病床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掌心下,他嘴角微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无奈笑了笑。 好吧,他承认,她确实挺牛逼的。 第63章 吃里爬外 “又要钱?”钱巧慧眉毛一挑,火气蹭得就上来了,“这次又是干什么?” “我,我那个英语成绩不行,想补两节课。”李梦低着头,不耐烦的说道。 以前住在顾家,她要钱她妈从来没这么抠搜过,都是二话不说就给了。现在搬了出来,不仅家里的伙食不行了,连花个钱都扣扣搜搜的。 “咋又要补课?你一天在学校都学啥了?上课不好好学又到外头花钱补课,你图个啥?占着茅坑不拉屎,家里的钱就可你一个人用?我们都不吃不喝了?”钱巧慧没好气的骂道。 她在养猪场辛辛苦苦一个月才三十六块钱,上次回来一次就拿走了四十,这又回来要钱!光出不进的,金山银山都禁不住她这么霍霍! 就她这吃里爬外的狗德行,还想跟着享福,到时候就剩下吃风拉屁了! “从上学到现在我补过几节课呀?你就知道埋怨我,还不都因为你!”李梦一脸委屈的抱怨道:“要不是你拴不住顾叔叔,我们能被赶出来吗?能这么穷吗?你自己没本事就知道怪我!那学校改毕业规则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英语本来就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补课就及格不了,不及格就不能毕业,你以为我想补课啊!” “放你妈的屁!你自己不争气还敢怨我?人家江临夏比你去的还迟呢,人家怎么就不补课了?人家还考第一呢,她就不是村里来的了?你比人家还多读了三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看就是平时不操心学习,净想一些歪门邪道。上回要钱买裙子说是找个条件好的对象,人呢?”钱巧慧质问道。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以前有顾石野的津贴补助家用还不觉得,现在光是两个孩子上学的花销就压得她头都抬不起来。这死丫头不说体贴自己的难处,张口就要钱,自己真是给她脸了,猖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妈了个巴子的,光从我跟前骗钱,球事都干不成!我告诉你,一分钱没有,考不过就死去!跟你那死鬼爹一个德行,屁本事没有,就知道埋怨人!” 提到对象的事儿,李梦羞得脸颊通红,反嘴道:“你就知道骂我,你自己都不行凭啥骂我?你不也没有抢过林阿秀吗?她在大院抢你男人,她女儿在学校抢我风头,还抢我心上人。都怪你,如果你跟顾叔叔结婚,她们母女两个又怎么会来大院,都是你不争气把她们招来的,祸害了我们一家!” “我,我就——” 钱巧慧气得说不出话来,抬手就甩了女儿一巴掌,“我是你妈!你敢骂我?翻天了!你再说一句试试,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你个白眼狼,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就让你来骂我?”说着又劈头盖脸的往脸上扇,心都凉透了。 李梦躲着哭,没有还手。她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不管怎么样不该骂母亲。她知道母亲不容易,就是没管住自己。 见女儿躲着哭,钱巧慧不打了,也哭。 她咋能不后悔?她后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离了顾石野日子会这么艰难,那时候她就不会亏待顾小北和陆凛,把他们当祖宗供起来都行。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再后悔也没有用了。这好日子倒是让林阿秀那 一对外人母女给过上了。 “行了行了,娘俩个怎么大白天的又嚎丧呢?晦气不晦气!”钱婆子哐哐拍着门,“都闭嘴!生怕左邻右舍不知道咱们家这点破事?!” 钱巧慧抹着眼泪,起身扶钱婆子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搂住钱婆子的大腿哭道:“姑,姑,咋办啊,我都愁死了!我一个月就那点儿死工资,家里吃吃喝喝的就没了。这死丫头还不争气,在学校学不下个样子,还要花钱到外头补课,哪有钱嘛?她,她还骂我啊,我可是她妈呀!” 钱婆子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她最近也是愁得吃不好睡不好。眼瞅着林阿秀在顾家过得是风生水起的,她跟着侄女儿连顿肉都混不上,咋能不愁嘛? 她也想过去跟林阿秀套套近乎,看能不能让自己搬回去住,谁知这林阿秀鬼精的很,嘴上说的甜,防自己跟防贼似的。根本不让自己进门。看来外人还是靠不住,还得是靠自己人。 巧慧跟自己是亲,就是脑子不够用,根本斗不过那母女俩个。说来也奇怪,林阿秀那个死丫头咋就那么聪明,考进去也就算了,还考第一名,听说院长都器重的很。 这世上真有这么聪明的人?她咋就不信,别是这其中有什么鬼吧? “好了,都别哭了。你俩在家吵有什么用,要团结一致对外,别光是在家里窝里横。”钱婆子说道。 钱巧慧已经麻爪了,她跟林阿秀斗了几回都输了,早没了心气,抽泣道:“怎么对付?林阿秀就是个歪婆娘,一点儿亏都不吃,我根本就斗不过她。她那个闺女也不是个善茬,明明才考进的卫生学院,就算成绩好,也不能连跳三级到毕业班吧?可人家就是有这个本事,怎么斗?根本就斗不过!” 钱婆子一脸无语,“斗不过就去死!你在哭就能斗过了?滚一边去,叫人看着就心烦。小梦,你过来,老姑问你。” 李梦走过来挨着钱婆子坐下,低声啜泣着,尽量不发出声音让老姑厌恶。她心里很清楚,她妈虽然是这个家最重要的劳动力和经济来源,可家里的话事人还是老姑。要不是她当初提议带他们来城里头,他们这会子还在地头刨食呢。 “江临夏学习就那么好,能连跳三级到毕业班?这不合规矩吧?”钱婆子问道。 她虽然不太懂学校的规章制度,但好歹也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听说过一进校门就毕业的,这不是瞎扯嘛! “跳级算个屁,人家现在是周院长的眼珠子,别说是跳级了,她就是说当老师,他也会愿意的。不光是周院长,周老师对她也是好的不行,我上次还看见周老师给她钱了呢,这爷俩简直把她当祖宗供着了!”李梦愤愤道。 第64章 那他妈是初吻? “老师还给她钱?”钱巧慧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不可能吧?凭啥呀?” 钱婆子抬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手指头,愤愤道:“你说凭啥?想不明白就别说话,看着叫人生气!” 她实在想不通侄女儿怎么会这么木讷,脑子一点儿都不活泛。 骂完侄女儿,又问李梦,“你亲眼瞧见的?” 李梦摇了摇头,道:“我虽然没看见,但有人瞧见了,大家私底下都在传呢。她还经常和周老师两个人讨论问题,周老师看她那眼神都不对,根本就不像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对了,还有件事儿,我们周老师原本都订婚了,后来没成,也不知道啥原因。”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她别是跟你们这周老师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吧,要不然她在你们学校咋这么能吃得开?”钱婆子狐疑的问道。 一个农村来的丫头片子有这么大能耐吗?她仔细想了想,还别说,江临夏这丫头是个美人胚子,穿衣服又别致,总是和旁人不一样,大院里好几个婆娘都说想让她给当儿媳妇呢。指不定就是那什么周老师看上了。要不然还能有什么解释? “那肯定就是了!她妈就不是个好东西,勾引顾大哥,她闺女能是啥好东西?每天穿那衣服,啧啧,我都不想说,那是好人家会穿的吗?还旗袍,嘁!”钱巧慧讥讽道。 虽说那旗袍穿着是好看,可大院没一个人穿,就她江临夏特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这就不知道了。就算是,那谁敢说呀,周老师的爷爷可是我们学校的院长,谁敢胡说八道?”李梦酸溜溜的说道。 她怎么就没这好运气能得到院长的青睐。说起来,周老师之前对她还是不错的,可自从江临夏来了之后,他对自己就不如之前关注和重视了。想想就来气的很! “院长不就是校长吗?他再大还能大得过教育局,去教育局举报,我就不相信没有人管了!”钱婆子愤愤道。 “对,去教育局举报。上回你弟和顾小北那小兔崽子在学校闹矛盾,林阿秀就说要去教育局举报,那校长一下子就哑火了,可见校长还是怕教育局的!”钱巧慧一脸肯定的说道。 “傻子才会去举报!周院长不光是我们学校的院长,还是军区医院的副院长,那跟教育局的人都熟的很,只怕举报信到不了教育局长的手就先回到周院长手里了。谁举报谁倒霉!”李梦给两人分析道。 “那就把事情闹大,他再能耐还能把全校的学生都开除了?”钱婆子说道。 她就不信了,一个乡下丫头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李梦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可行,反正现在私底下说的人就不少了,也不差自己这把火。 原本毕业生就对这次的毕业考试改革不满意,英语又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弱项,真不让毕业,那一大半的人都别想毕业了。 江临夏她这么爱出风头,那就让她一次性出个够! “老姑,你这话对着呢。学校现在都传遍了,就算我不说,也有的是人对她不满。举报信的事情好办,我有法子让他们查不出来。”李梦说道。 “什么法子?” 李梦指了指报纸,又指了指桌子上的剪刀。 钱婆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拍了拍李梦的手背,“还是我家梦梦脑子聪明。把报纸上的字剪下来排成信寄出去,打死他们也猜不到是谁举报的。快,巧慧,赶紧找些旧报纸出来!” 钱巧慧也听明白了,也觉得是个绝妙的好法子,立马找了报纸出来,祖孙三人就一起忙活开了。 …… 江临夏发现最近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劲,自己班的人就不说了,就连外班的人看自己眼里都带着火气和不屑。 当然,他们就算是蛐蛐也只是在背后蛐蛐,没有人当面说。 江临夏权当看不见,只管一心看自己的书,准备毕业考试。 这天下课,季怀礼破天荒的来找她了,趴在窗户口‘嘶嘶嘶’的给她发暗号。 江临夏头都没抬,直接一本书就飞了过去。 一声惨叫后,季怀礼锲而不舍的又趴上了窗户,“小夏,小夏,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小夏,季怀礼喊你呢。”孙薇说道。 江临夏冷冷斜了季怀礼一眼,起身走出了教室,“怎么,皮又痒了?” 自从上车在小巷子里救了他,他已经很久没来烦自己了。 季怀礼一脸受伤的看着她,“小夏,你给我说实话,你和周老师……” 江临夏抬眼看他,还没说话,季怀礼下意识的就抱住了脑袋,“别打头,别打脸。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学校里都传遍了……” “传什么了?”江临夏问道。 “说你和周老师处对象。”季怀礼一脸委屈的看着她,“小夏,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 “瓜皮!”江临夏白了他一眼,“有没有正事,没正事滚回你教室去,我还要看书。” “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信的,我只相信你。小夏,我觉得吧,你和周老师肯定就是纯纯的师生友谊,至于他给你钱……你是不是缺钱花了?”季怀礼说着就从口袋取出准备好的钱包,“这里面是一百块钱,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再找我。” “季怀礼,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医院,别来烦我。”江临夏懒得跟他说话,转身就要走。 她真不明白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一天又在想什么,马上就要毕业考试了,他们这么闲的吗?都不看书,在这传八卦。 “小夏——”季怀礼伸手挡住她,眨了眨眼,一脸痛心,“女生不是都特别在意自己的初吻吗?” 虽然他不想承认,也知道那只是急救手段,可确确实实小夏和周老师亲密接触了。他现在想起来心脏都还突突的疼。 尤其那几个狐朋狗友告诉他,内地女孩子都很传统,拉了手都是要结婚的。江同学跟周老师那样,八成也是要结婚的。 他听了,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现在就躺地上呼吸阻塞,让小夏也救一回自己。 “初吻?初吻?那他妈是初吻?”江临夏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胸口,“你也有脸说自己是医学生?滚回去缠裹脚布吧!我不喜欢跟傻子打交道,有多远滚多远!”说完不再搭理他,直接反身回教室。 季怀礼胸口被戳得有些生疼,嘴角却是压都压不住,他就知道那几个王八犊子胡说八道,小夏才不是那么浅薄的人,更不可能跟周老师有什么!以后谁再胡说八道,他就把裹脚布塞他嘴里! 可笑着笑着,他嘴角又垮了下来。 不对。 如果连他亲眼见过急救场面的人,都会因为几句闲话而产生一丝动摇……那其他根本没在现场,不了解小夏为人的同学呢?他们会怎么想? 那些关于给钱、特殊照顾、跳级违规的传言,又是谁散播出来的? 季怀礼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小夏可以不在意,自己可不能任由谣言漫天飞,给她造成困扰。 “裹脚布,呵……” 他笑着摇了摇头,是该有人,把那些到处散播裹脚布的嘴,给堵上了。 第65章 他没这个福气 得益于江临夏的提议,周院长和孙子最近都开始练习八段锦。一开始也不像个样,不过最近他好像有点儿开窍了,在家练,在办公室也练。 门外有人敲门。 周院长手脚不停,中气十足,“进来。” “哟,老周,你这还练上功夫了。”教育局长刘刚笑说道。 “老刘?你小子咋有时间来我这里?坐。”周院长收了势,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你这个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是有啥事还亲自过来了?” 刘刚把夹在咯吱窝的文件包放在桌子上,敲了敲桌子,一脸严肃,“老周,你摊上事了。”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杯子不客气的喝水。 周院长哼笑了一声,“滚一边去,我坐得端行得正,能摊上屁事!再说我就是个大夫,能有啥事?” 刘刚从文件包里取出一个牛皮信封推到他跟前,“自己看。” 周院长戴上老花镜,抽出信纸。看着看着,他脸上严肃的表情渐渐松动,最后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什么?剪报拼贴的匿名信?”他抖了抖信纸,“还挺有创意,有些年头没见过了。” 刘刚皱眉,“老周,你还笑得出来?这上面说你孙子周卫华和学生江临夏有不正当关系,还说你滥用职权让一个新生连跳三级直接进毕业班。字字句句可都指向你徇私枉法,现在局里已经有人注意到这件事了。” 周院长摘下眼镜,不紧不慢的擦了擦镜片:“老刘,你说的这些,我都承认。” “什么?”刘刚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震惊,“我的老哥哥嗳,你这是犯什么糊涂,临了临了,别搞个晚节不保!” “哎哎哎,你急什么,坐下!”周院长敲了敲桌子,“瞅你那点儿出息,我既然敢认,那自然有我认的道理,你着急什么!” “我能不着急吗?你当我今天为啥来找你?这信是一个跟我相熟的科长截下来的,局里那位也瞧见了,直接说要上报到省里去呢。硬是我拦了下来,说亲自过来调查情况,这才压了下来。这要是真捅到了上面去,省里来了人,你可咋办呀,我的老哥哥!”刘刚一脸焦急,语气郑重的说道。 这可不是开玩笑,搞不好可是要进去的。 “你们教育局现在办事也这么不严谨了?不过就是一封匿名举报信,连证据都没有还上报到省里去?可别叫人笑话了!”周院长不急不慢的从抽屉里取出成绩排名推给他,“自己看。” 刘刚一份一份的扫了一遍,带上入学考试一共四次,排在第一名的都是江临夏。 “入学全市第一,毕业班三次摸底考试全年级第一……”刘刚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周院长,“天才啊?” 周院长哼笑一声,敲了敲桌子,“百年难遇的医学天才!不光是理论扎实,实践经验也很丰富。陆凛知道吧?” 刘刚点了点头。没有转业之前他也在部队服役,跟顾石野算是老战友了。陆凛是烈士遗孤,是顾石野把他从老家接过来照顾,读书,后来也进了部队,是个优秀的战士,还当了连长。要不是那次演戏意外,这会儿还该升副营长了。 他去医院看过一次,高位截瘫,这辈子怕是只能躺在床上了,这么好的孩子,可惜了。 “能站起来了。”周院长说。 “啊?”刘刚吃了一惊,“当初不是说没希望了吗?” “所以我说是百年难遇的医学天才啊。以气驭针,透脉而行,比我不知高明了多少倍,透过穴位和经脉刺激,才能这么快恢复。这样的天才是你你不喜欢啊?”周院长笑道。 刘刚挠了挠头,“这么神?多大年纪了?” “十七。” 刘刚又是一惊,“这么年轻?” “天才又怎么能用普通人的标准衡量?以貌取人,肤浅了啊!”周院长笑道。 刘刚笑了笑,“不是我肤浅,实在是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的天才。也难怪你特殊照顾,我就说你平日里对待教学是最严谨的,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这好办,有了这成绩单做保,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我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件事,既然没有滥用职权,那这举报信就没有意义了。”刘刚放心笑道:“老哥哥,你可真是老奸巨猾,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想把人家天才搂你家去啊?” “什么?” “还跟我装傻呢?信上都说了你孙子周卫华和人家有不正当关系,俩人是不是在处对象呢?还好大学没有规定不准谈对象,卫华今年有二十六了吧,这虽说是大了几岁,可男人嘛,大几岁没关系,年纪大了知道疼人,要不然怎么会给花钱呢。你呀真是好福气,我在这就先恭喜你了,等到结婚了说一声,我一定来喝杯喜酒。”刘刚笑道。 周院长无奈笑道:“这喜酒你怕是喝不上喽,卫华他没这个福气。” “咋的,谣言啊?”刘刚一脸惋惜,“那可真是可惜了。” 周院长叹了口气,道:“卫华的婚事倒是不着急,有缘分了自然能遇上。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他健康平安就好。” “这话是怎么说的?卫华怎么了?”刘刚问道。他这半个月在京都进修,这也是刚回来,真不知道还发生了什么事。 “卫华五岁那年高烧留下了癫痫的后遗症,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复发。最近没注意就犯病了,差点儿小命都交代了。是人家小江跑了大半夜凑齐了药材这才把他救回来,他这心脉受损,心气也大不如前了。哪还有心思谈恋爱?人家救了他,他给人家诊金和药费理所应当,没想到竟被有心人造谣传播。我就说最近学校这氛围不和谐,原来是出在这了。”周院长若有所思的说道。 “卫华现在情况怎么样?”刘刚关切的问道。 “元气受损,只能是慢慢恢复了。这封举报信就留这吧,一会儿我贴到学校公示栏去,谣言最怕见光,我就是要让造谣者知道什么叫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用他们私底下传,我光明正大的让他们看,这周校会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周院长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信里还提到了毕业改革的事情,这倒是个实际问题。很多学生反映英语底子差,如果强行要求及格,恐怕一大半人都毕不了业。是不是该考虑调整一下标准?” 周院长的表情严肃起来:“老刘,这个问题我也反复考虑过。但你要明白,我们培养的是未来要在第一线救死扶伤的医学人才。改革开放国门打开了,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外国人来这里工作和旅游。如果我们的医生连最基本的英语交流都做不到,怎么为这些人提供医疗服务?难道要等到病人躺在急诊室里,我们的医生还在翻字典?”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学生应该有自主学习的能力和韧性。遇到困难就撂挑子,这不是我们需要的医学人才。” “出于实际考虑,”周院长说,“下周的校会上,我会亲自回应这些问题。毕业标准不会降低,但学校会增加免费的英语辅导班,利用课余时间为有困难的学生补课。愿意努力的,学校一定会给予支持;但那些只想走捷径,甚至用歪门邪道攻击同学的,不让拿毕业证也是对社会负责。” 刘刚点了点头,“行。情况我也清楚了,这份成绩单我带走,会给局里说明情况,这件事在局里就算了结了。十七岁,可真是后生可畏啊!你忙,我就先走了。”说完起身利落离开。 第66章 想吃枪子啊 操场双杠旁,李梦被季怀礼和几个男同学堵在了角落。 “季同学,你,你想干什么?”李梦怯生生的问道。 她是喜欢季怀礼不假,可季怀礼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要跟她表白的,而且他身后几个男生还用竹竿挑着一长条脏兮兮的布,老远都能闻到一股臭脚丫子味。 “李梦,学校里的谣言是你传的吧?”季怀礼靠在双杠上,挑眉问道。 “什么谣言,我不知道。”李梦抬着下巴,恼羞成怒的瞪着他,态度坚决的说道。 私底下说的人那么多,怎么偏就找上她了?还堵着自己质问? 江临夏对他又打又骂的,他跟在人家屁股后边献殷勤。他打篮球,自己又是送白毛巾,又是买健力宝的,就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说的不让他顺心了,他就这么对自己?凭什么呀,这公平吗? “还嘴硬?”季怀礼指着她哼笑了一声,不屑道:“我都让人打听了,源头就是你!还死鸭子嘴硬呢,来,上道具。” 一个男生捏着鼻子把竹竿就捅到了李梦的脸前。 “啊,走开,走开,这是什么呀!”李梦也不敢用手碰,往后躲着,气得声音都发抖,“季怀礼,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私底下说的人多了,怎么就是我传的了?江临夏她怎么对你的,我是怎么对你的?你怎么能帮着她欺负我!” 季怀礼嗤笑了一声,揶揄道:“李梦,你不会以为给我送了条毛巾买了瓶健力宝,我就喜欢你吧?” 李梦羞得满脸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该死,接受了自己的东西不就证明对自己有意思吗?要不然你干嘛要收? “就算不喜欢,我又没怎么着你,你凭啥欺负我?江临夏还对你又打又骂呢,你怎么不去找她?” “她打我骂我我高兴啊,我乐意啊,我就喜欢她凶,关你屁事。你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你传她的谣言,我就得收拾你。因为——”季怀礼一脸认真道:“我,季怀礼,喜欢她。” 周围几个男生起哄笑了起来,“好,好!” 李梦瘫坐在地上,又羞又恼又不甘又气愤,两只手死死抓握着地上的沙土,细碎的石子磨破了她的手皮,渗出血来,她也不觉得。 江临夏,你为什么要来军区大院,又为什么要来卫生学院?你怎么不去死! “这裹脚布是专门给你准备的,为了给你备这份厚礼,我们可是好几天都没洗脚了,满满的都是诚意。”季怀礼嘴角微勾,眼神却是冰冷的吓人,“给她尝尝!” “好嘞!”几个男生带着橡胶手套把布条揉成一团就往李梦嘴里塞。 …… “小夏,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孙薇气喘吁吁的跑进教室,“季,季怀礼在操场把李梦给堵了,要往她嘴里塞裹脚布呢,说是给你出气。” “瞎搞!”江临夏丢下书就往操场跑,孙薇又气喘吁吁的跟上。 操场上里三层外三层站的都是人,议论纷纷的。 “让开,让开,都让开!”江临夏跟扒苞米似的把人扒拉到两边,冲着里面吼道:“季怀礼,你发什么疯,给我住手!” “呀,季嫂来了。”其中一个男生讨好笑道。 江临夏斜了他一眼,脚尖冲着他小腿上足三里的穴位就是一踢,看着力度一点儿不大,可那男生也不知道咋回事,抱着小腿直龇牙,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其他还准备起哄的男生顿时都闭嘴了。 季怀礼也怔住了,不过很快就释然了,他的小夏就是勇猛。 他冲着江临夏笑了笑,“小夏,你怎么来了?我,我这正给你出气呢。” 江临夏没搭理他,径直过去,把挑着裹脚布的竹竿抓起来丢在地上,冷声斥道:“你们是医学生吗?脚上多少细菌、真菌?这东西真要塞进嘴里,引起吸入性肺炎、肺部感染,是会出人命的!你们是想一起去吃枪子儿?!” 几个男生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季怀礼也愣住了,他光想着羞辱出气,根本没往这层想。 李梦使劲挣脱,一脸羞愤的瞪着临夏,吼道:“江临夏!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现在你满意了?!” 围观学生顿时安静,目光都聚焦到江临夏身上。 他们也都听说过江临夏的光荣事迹,不过没见过本人,还都挺好奇的。 看着也就十六七的年纪,原本应该是新生,却插班到毕业班旁听,而且摸底考试还是全年级第一,简直太魔幻了。 模样儿很清秀,眉眼又带着几分清冷豁达,穿着也很别致,斜领的粉紫色羊毛大衣,配着黑色毛呢大摆裙,随意编了个麻花辫垂在身后,看着就给人一种很乖,又读过很多书的感觉。 周卫华不光是带毕业班,各个年级都有他的课。周卫华上课严厉又不失温和,长相又文质彬彬,不少女同学私底下都很喜欢,不过也只敢停留在喜欢层面,没有人敢进一步。再说又有了未婚妻,谁还敢有什么动作? 前段时间听说婚事黄了,具体什么原因也不清楚,周老师足足有一个月没来上课,这也就才刚来了一周左右,和江临夏的谣言就满校飞了。 不过江临夏这个样貌,在加上逆天的优异成绩,周老师喜欢她也正常…… 空穴不来风,要是真没事儿,又怎么会有谣言呢? 可又不对呀,季怀礼堵李梦不就是说谣言的事儿吗?难道真是她散播给周老师和江临夏泼脏水? 一众人虽然没说话,心思却是已经拐了山路十八弯,稀里糊涂的都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第67章 不是一路人 “这么多人瞧着呢,你可别胡说八道哈。我怎么看你笑话了?我替你解围,不说句谢谢也就算了,怎么还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这也太没素质了吧!”江临夏大大方方,敞敞亮亮的摆事实,这么多双眼睛瞧着,正是打假的好机会。 她当然知道那些谣言有李梦的手笔,但谣言这种事儿,人多嘴杂不好判定,她要是一口咬住自己没说,还能把她嘴巴撕了不成? 关键的不是谣言,而是传谣言的人,只要大家不相信她这个人,那以后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就没人信了。 周围的学生也都对李梦指指点点,说她不厚道,人家替她解围,她还倒打一耙。这么多人瞧着就胡说八道,那她嘴里的话还有什么可信度? 眼瞅着所有人都指责自己,李梦气得眼圈都红了,她他妈的也太冤枉了吧? “你替我解围?呵,要不是因为你季怀礼能这么对我吗?他是为了给你出气!你在这装什么好人?说我传谣言,你有证据吗?”李梦红着眼圈质问。 “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我从来没有说过是你李梦传的这些谣言!季怀礼怎么对你,那是他的事儿,他欺负你,你把锅扣我头上几个意思?你喜欢他,那是你的事儿,我挡你路了吗?你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只想安心读书,不想管你们的破事儿,劳烦你们俩狗咬狗别扯上我!”江临夏冷声说完,不再搭理她,转身就走。 周围的学生瞬间沸腾了,这也太牛逼了吧? 正吵闹着,有人跑了过来,喊道:“哎,哎,你们快去看啊,学校公告栏上贴了一封匿名举报信,还是用剪刀把报纸上的字剪下来贴成的!” 李梦听了这话,腿都软了。啥意思?举报信回到学校了?还贴到了公告栏上?除了信还有什么?不会是自己的处分通报吧? 围着的学生一哄而散的跑去看热闹。 孙薇挽着江临夏的胳膊,“小夏,咱们也去瞧瞧呗。” “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毫无意义,我还是回教室看书了。”江临夏道。 孙薇嘟了嘟嘴,她虽然很好奇,但还是乖乖跟着江临夏回教室看书。 看着江临夏走远,季怀礼突然有些感伤,直楞楞的站在那里,就好像心被掏空了一样。 看着他伤情的样子,一个好兄弟拍着他的肩头劝道:“季哥,要不还是算了吧。江临夏跟咱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人家也没有心思处对象。你为人家出头,人家也不领情,再这么下去受伤的只能是你。” “不是一路人……”季怀礼喃喃的重复,然后扭头茫然的看他,“那她是哪路人?” “啊?”兄弟被他给问住了,他哪里晓得江临夏是哪路人?但怎么着也不会是他们这种不学无术的人。 李梦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情情爱爱的了,爬起身两腿发软跌跌撞撞的往学校公告栏跑。真要是有对她的处分,她就去跳楼,不活了! …… 公告栏上的匿名信贴了整整三天,李梦也煎熬了三天。好消息公告栏上没有对她的处分通知,坏消息,几乎所有的人都怀疑是她,对她指指点点的。 一开始她还会反驳理论,可没人跟她吵,都是扭头就走。她看着他们聚在一块儿说话,可她一走过去,所有人就都散了。他们嘴上不说,可每一个眼神都像是一把箭射向她,直到万箭穿心…… 她很清楚,虽然她还活着,可她在学校已经‘死’了。 周一校会,周院长才撕下了这封信拿到了主席台上。 周一的校会一般都是主任上去随便说两句也就散了。可这一次不一样,不仅各个年级的主任老师都在,而且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底下学生也都站得笔直,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周院长坐在中间的座位上,抬手在拿红布包着的话筒上拍了拍,发出“噗噗”的声响。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同学们,早上好啊。公告栏上的匿名信都瞧见了吧?也不知道是学校哪位行侠仗义的勇士举报到教育局的。在这里我先表扬一下这位勇士,勇气可嘉,对学校的管理制度提出建议。到底是谁写了这封匿名信咱们就不讨论了,只说这里面的内容。” “第一件事儿,关于江临夏同学从新生直接跳级到毕业班的事。想必很多同学都很困惑,她明明就是新生呀,凭啥能连跳三级,是不是给周院长送礼了?又或者是有什么关系?在这里,我把江临夏同学跳级的标准说明一下,如果还有同学能达到这个标准,也可以跳级嘛,这说明咱们学校人才多呀,我举双手欢迎。” “江临夏同学以全科满分的成绩进入卫生学院,各个年级的考试她全部参加,但凡有一门成绩不合格便取消跳级的资格。从新生开学到现在一共是三个月的时间,各个年级组织了一次摸底考试。江临夏同学在每个年级的考试中都是断崖式领先,除了理论考试,还有实操,江临夏同学都是全科优异。如果有同学对成绩有怀疑,江临夏同学的卷子开完会之后我会直接贴到公告栏,欢迎各位同学检查找错。如果谁能达到这个标准,就来办公室找我,我立马给你开证明调到毕业班去。” 周院长说完,扫视了一眼台下的学生,个个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交头接耳的讨论。 “行了。接下来说第二件事,周老师和江同学有不正当关系。说起来这也算是我的家事了,真没有想到大家对我家里的事情都这么关心。在这里我先谢谢同学们的好心了。周卫华老师呢,前段时间生病住院,是江同学给找的药,他给江同学药钱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就起谣言了?咱们卫生学院是培养医护人才为人民服务的,不是培养长舌妇,情报间谍!你们都是祖国的栋梁之才,考进卫生学院不容易,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不是这些污糟的事情上!以后谁要是再传一些没影的事儿,谁说就往谁脸上扇,这不是误人前途吗?他自己不学习也就算了,还拉着你堕落,简直就是见不得你好!” 这话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都去看李梦。 李梦低垂着头,虽然周院长没有点她的名字,也没有人说她,可她的脸就是火辣辣的疼。 “最后一件事,关于毕业证和英语挂钩的问题。同学们啊,你们是冲在一线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我们国家现在改革开放,将来会有不少外国人进来工作,旅游,他们要是生病了来看病怎么办?放着不管了?学习英语,这是最起码的沟通能力,如果遇到点困难就退缩,撂挑子不干,那干脆直接退学回老家去。我也知道大家的英语底子弱,学习上有困难。咱们有困难就解决困难,而不是选择放弃。从现在开始学校免费开设英语补习班,所有人都可以去学习。如果这样还觉得困难,不愿意学的,现在就可以打包滚蛋了!” “还有问题吗?”周院长沉声问道。 “没有。”底下学生高声回道。 “散会!” 第68章 悲催 江临夏的考卷贴上公告栏的那一刻,整个学校的学生都沸腾。 “天哪,全科满分……” “这太恐怖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这谁赶得上啊……” 看着公告栏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的考卷,季怀礼突然就泄气了,他终于明白好兄弟的那句话,她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季哥,走吧。还有不到两个月就统考了,再不努力真拿不到毕业证了。没毕业证就不能实习,不能参加工作,我回去非得被我爸妈打死不可。”一直跟着季怀礼的一个男学生说道。 “走吧。”季怀礼头一次没有反驳,心情沉重的往教室走。 接下来的两个月毕业班的学生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下课也不出教室了,除了看书还是看书,周末图书馆的人比平常还要多。 看着学生们如此勤奋好学,周院长真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就对了嘛,学校就是学习的地方,等出了校门参加工作,想收心学习也不能了。 经过两个月的奋斗,毕业生成绩喜人,几乎所有人的成绩都有所提升。就连最薄弱的英语及格率都达到了百分之七十,比任何一次摸底考试都要强。 “及格了,及格了!我考了七十二!”孙薇拿着英语卷子,激动的直跺脚,“小夏,我能毕业了!” 江临夏笑了笑,“恭喜恭喜啊,黑眼圈没白熬。” 孙薇打开卷子看了又看,大红笔标记的七十二,一颗心可算是放到肚子里了。 英语考试一结束,她立即找到了江临夏对答案,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及格。江临夏却没有答应她,让她把答案先记在本子上,等所有科目考完了再看,以免影响心情。还好自己听了,要不然肯定会影响她其他科考试的心态。 不过还好,这两个月没白熬,总算是顺利毕业了。 班里其他人有笑的也有哭的,但绝大多数都是笑的。 李梦抓着卷子,对着答案,一道题一道题的过,在一旁的草稿纸上记录分数,因为着急紧张,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儿。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她考完试后找人对了答案,明明算下最少有七十分,怎么会是五十九? 肯定是算错了!她不信邪的又算了一遍,还是五十九! 五十九?妈的,为啥是五十九,六十也好啊! 李梦猛地抓起卷子揉成一团,哐哐的砸着桌面,然后扑到桌子上放声大哭,引得所有人都去看她。 孙薇凑到江临夏耳边,小声道:“她考了五十九。” 江临夏眼角抽了抽,那确实是挺悲催的。 学生们的努力和进步,周院长都看在眼里。学生不能毕业,他这个当院长的心里也不好过。没有毕业证就不能参加实习,也不能参加工作,这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后果太严重了。 所以经过教育局和学校商讨,决定再给这百分之三十的学生一次补考的机会,只要及格,就可以拿到毕业证。 李梦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疯魔了,白天学,晚上也学,恨不得把卷子都撕了塞嘴里吃了,只要能及格就行! 可命运往往就是这么操蛋,补考成绩出来,李梦不多不少又考了五十九! 这一次她是真疯了! …… “周院长,我求求你了,这差的是一分又不是十分,你就把毕业证给娃儿嘛!这城里头好单位那都是看文凭,没有毕业证,娃儿连个好医院都进不去。我家李梦在学校也当了好几年学习委员,那,那没有功劳还没有苦劳?你就当犒劳她这几年的辛苦,发个毕业证吧!要不然娃儿出去咋找工作?那好医院都不要她!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娃儿,拉扯孩子这么大不容易,您就行行好,发发善心,发个毕业证吧!”钱巧慧双手合十哀求的说道。 她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这会子再打再骂也屁用没有了。姑娘从学校回来就一直哭,不吃不喝,刚开始她恨铁不成钢的骂,一看这情况不对,再这么下去只怕就要出人命了,这才赶紧过来求周院长,看能不能要个毕业证。 “李梦妈妈,真是对不住,这学校有学校的规定,我也没有办法。学校不是给发了结业证嘛,这个教育局也是承认的,找工作不受影响。你让娃儿一边工作一边考试,还能继续学嘛,受不了太大的影响。”周院长解释道。 “咋不受影响?没有毕业证,去军区医院实习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可是住在军区大院里头的,这不是叫人看笑话嘛!”钱巧慧火了,尖着嗓子抱怨道:“那既然不影响,你给娃换成毕业证嘛!娃儿在家哭得什么似的,你就换一个怎么了?不都是一样的吗?” “你这家长怎么胡搅蛮缠,我不是都给你解释了吗?成绩不合格的没有毕业证,只有结业证!你找我也没有用!小刘,送客。”周院长沉声喊道。 一个年轻老师进来请钱巧慧出去。 “你,你别动我啊,我给你说,我可不是普通人,我是顾石野顾团长的亲戚,今天这事儿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钱巧慧梗着脖子搬出了顾石野。 周院长嗤笑一声,冷声道:“别说是顾石野的亲戚,就是他本人来也没用!小刘,送出去!再胡搅蛮缠,直接报警处理!” 小刘连拉带拽的把钱巧慧送出了学校大门。 第69章 救救我闺女 “江临夏,你好了没有?”顾小北撅着屁股一下一下撞着江临夏的房门,催促道:“快点儿呀,一会儿人家卖完了!” “好了,就好了!你别撞我门了,小心我揍你啊!”江临夏把阴干穿好孔的药香丸用橡皮筋穿好打结,带上手试了试,正正好,味道也好闻,用了玫瑰花,沉香屑还有洋甘菊,安神助眠再好不过了。 “完活!”江临夏还没起身,顾小北又开始鬼号起来,“江临夏,你倒是快点呀!” 林阿秀已经换好了衣服,把他拽到了一边,“好了,好了,她就出来了。” 顾小北嘟嘴,一脸不高兴,“人家那汉堡店可火了,排队都买不着,她这么磨磨唧唧的,过去人家都卖完了!” “小北!”陆凛沉声道:“对女孩子要有耐心。” 顾小北嘟了嘟嘴,不说话了。 江临夏一出门就听到这句话,笑着对顾小北道:“听到没有,对女孩子要有耐心。就你这样,以后怎么找媳妇儿?” 顾小北现在满心都是汉堡,哪里顾得上想什么媳妇儿不媳妇儿的,哼道:“我才不要媳妇儿呢!赶紧走吧,说好了我请客,你们都不准花钱啊!” 他这段时间可是攒了不少零花钱。昨天晚上他数了三遍,整整五十块零五毛呢,一个汉堡要一块五,他们四个人,六块钱就够了。要是以前他可舍不得,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钱了!出手自然得大方点! 林阿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好,你请客。走吧!” 顾小北又高兴起来,推着陆凛的轮椅道:“哥,我推你。” 江临夏跟在他身后摇头晃脑的学他,“哥,我推你。” 林阿秀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背,“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江临夏把手腕上的药香珠褪下来递给母亲,“妈,闻闻。” 林阿秀接过看了看,是棕黄偏黑的一串珠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点花草香,又带着点儿微苦,像是中药的味道。 “这是什么?”林阿秀问道。 “药香珠,里面有玫瑰花,沉香屑还有洋甘菊和一些安神的中药,你带上对身体好。”江临夏耐心的给她解释道。 “我闺女就是厉害。”林阿秀一脸自豪的带到手腕上,“你刚才在屋里就是做这个?” 江临夏点了点头,笑道:“前几天就晾好了,今天收个线就行。谁知顾小北那小崽子急的就待不住了!” “你还说他呢,你不也忙得停不住吗?好容易考试结束拿到毕业证,也不说歇一歇,又折腾这珠子干什么?我能吃能睡的。”林阿秀虽然嘴上责骂,嘴角却是压都压不住,“马上就要去军区医院实习了,你好好放松放松,先别整这些东西了。” 江临夏挽住母亲的胳膊,“好,听妈的。” 刚出门,就见钱巧慧挥着手尖叫着喊救命,把大院的人都吓了一跳。 “咋了?咋了,这是?”有人急声问道。 “李梦喝药啦!”钱巧慧急得一蹦三尺高,“快,快快,快救命啊,救救我闺女!” 第70章 白眼狼 “快,去喊岗亭的战士找车!”陆凛冷静的快速说道。 “对对对,赶紧去叫车。”周围人急声喊着,有人已经跑过去叫车了。 钱巧慧瘫软坐在地上嚎哭,“梦梦,我的梦梦啊……” 自从知道女儿没有拿到毕业证,她是白天骂,晚上骂,骂她不争气,骂她没有用,也口不择言说让她去死。可她就是一时气盛,怎么可能真的想她去死啊。她可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哇! 林阿秀也是一脸不忍,伸手去扶她。虽然两家有矛盾,可这生死关头,一点小摩擦就不算什么了。她也是单身妈妈,能理解她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的不容易。虽然平时不对付,可真遇上问题,她也做不到不管,更不会落井下石。 顾小北紧皱着个眉头跟在后边不说话。吃药了?要死人了吗? 江临夏上前一把将她拽了起来,问道: “别哭了,她喝的什么药,喝了多少?”一边问一边拉着她往家走。 “安眠药,一整瓶啊!”钱巧慧嚎哭道。 很快到了住的地方,钱婆子靠坐在门前,一脸惨白,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着,有一些还黏在了额头上,见有人过来,急声道:“救人,救人啊……” 江临夏小跑着进到屋里,就见李梦面色灰白的仰面躺在床上,地上还散落了几粒白色的药片片。 她上前检查李梦的瞳孔和呼吸,一边拍着脸颊喊人,“李梦,醒醒。” 又抓着手腕把脉,脉象沉缓但根底未绝,只是昏睡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 “梦梦,梦梦,我的女儿呀,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钱巧慧扑到床边哭喊道。 “别晃她!你冷静点,她吃药多长时间了?”江临夏冷声问道。 钱巧慧摇头,“不知道,不知道啊!我从外头回来就这样了,我不知道她啥时候吃的药啊!” “让开!”江临夏说着话,就把李梦扶着半靠在自己身上。 “你要干嘛呀?”钱巧慧哭着问道。 “催吐,让开点。”江临夏道。 林阿秀把她拽到一边站着。 江临夏伸出手指摸到天突穴,手指用力往里一推,李梦整个身子往前一扑,“哗——”吐了出来。 她应该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吐出来的都是水,量也不多,一起混合的还有几个白色药片片,看着比较完整,这就说明她刚吃下药没有多久。 “哎呀,吐出来了!吐出来就好,有药片,还这么大,还没消化呢。赶紧再让她吐,都吐出来就没事儿了。”围观的人喊道。 江临夏正准备再按,手却是被李梦给抓住了。她一脸不解的看着她,正要说话,李梦却是抬手一巴掌就甩在了她脸上。 “啪——”一声脆响。 周围的人都呆住了。这是啥情况,人家好心救她呢,她怎么还扇人家的脸? 她这一巴掌不轻,江临夏脸别到一边,白嫩的皮肤很快就泛红了。 “我,去你妈的!”林阿秀一把推开钱巧慧,把女儿拽到怀里,一脸心疼的看着女儿泛红的脸,指着李梦就骂:“该死的短命鬼,我闺女好心救你,你敢打她?啊?”说着够着手就要去打。 周边的人赶紧拉住,都劝道:“哎呀,不敢动手,不敢动手,她这刚醒,说不定就是糊涂了。她都喝药了,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钱巧慧也是愣住了,不知道女儿这搞得是哪一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江临夏盯着她灰白的脸看了一秒钟,抬手一个巴掌就扬了过去,发出清脆啪的一声。 她用的力气也不小,李梦被打得歪倒在床上,头发散乱的贴在脸上,两眼却是恨恨的瞪着她,声音嘶哑,“江临夏——” 原本劝架的人都懵了,看看歪倒在床上的李梦,又看看站在脚地上一脸清冷的江临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临夏拍了拍手,冷声道:“吃药时间不长,量也不大,死不了人,自己去医院吧!”说完挽起母亲的胳膊,“妈,咱们走。” 林阿秀指了指歪在床上的李梦,啐了一口,骂道:“没良心的白眼狼!就不该来救你!”骂完后这才和闺女一起出来。 “小夏,没事吧?”林阿秀捧着女儿的脸心疼道:“短命的狗东西下手还挺重,脸都打肿了。” 江临夏笑了笑,道:“我打她更狠。妈,放心吧,咱吃不了亏。” 林阿秀还是心疼,“早知道是这么一家王八蛋,咱就不该来,白白挨了这一耳光!” 她白白嫩嫩的闺女被扇了一巴掌,虽然打了回去,可她这心里还是难受的要死。闺女长这么大,她一根手指头都没舍得动过,竟让这狗东西给欺负了。 顾小北和陆凛在门外等着,见她们出来,便急急的迎了上去。 “李强他姐咋样了,救活了没?咦,你这脸咋了?”顾小北一眼就看到江临夏一边的脸红肿了起来,细看还有五个手指印,顿时拉下脸,急声问道:“谁打你了?” 陆凛也看到了,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颊上,沉声问道:“谁动手的?” “还能有谁?就李梦那个该死鬼!咱就不该来,小夏好心救她,她睁开眼二话不说就甩了小夏一耳光。我看她有力气的很,哪里像是吃药快死的样子,肯定是装的!”林阿秀愤愤道。 “她凭啥打人?我找她去!”顾小北气呼呼的就往里冲,要替江临夏讨回公道。 江临夏一把搂住他的腰,“行了行了,我也打了回去,比她打我打的还要狠,没吃亏。你不是要吃汉堡吗,赶紧走吧,一会儿真该卖完了!” 顾小北不挣扎了,盯着她的脸看,问道:“真没吃亏?” “我是吃亏的人吗?”江临夏笑问道。 “不是。”顾小北说。这话倒是事实,反正自从她进了自己家,他是没见她吃过亏的。 “这不就行了,别因为一个烂人影响了心情,我们走吧。”江临夏搂着顾小北的肩膀往前走,林阿秀推着陆凛跟在后面。 第71章 你长得真好看 汉堡店里人声鼎沸。 新开的洋快餐店在八十年代可是新鲜事,排队拿号的人从柜台一直蜿蜒到门口。里面的桌子都被占完了,江临夏他们只能坐在安置在外面的桌子上。 顾小北今天算是主家,把他们在桌子上安置好之后,就跑过去排队领餐号。 林阿秀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跑,笑道:“小北真是长大了,还知道照顾人呢。你看给咱们安置的多妥帖,不光坐着,还要水喝,这孩子以后可了不得!” 江临夏抬手在母亲面前挥了挥,“妈,看这里,你亲闺女在这呢?你咋现在对顾小北比对我还好了?他干个什么你都夸,怎么就不知道夸夸我?” 林阿秀拍开她的手,笑道:“你都多大了,还跟他争这个!好好好,也夸夸你!”说着拿起油印的菜单看。 “这就是小北说的啥汉堡?看着也没啥么,跟肉夹馍的样子差不多。这价钱可真是不便宜,一个一块五,都能吃一盘牛肉饺子了!”林阿秀摇头,觉得很不划算。她刚才也看到有小孩拿着吃,还没一个馍大呢,肯定吃不饱。 “就是不划算。不过是吃个新鲜,油大还干,吃多了不健康。”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点了点头,觉得闺女说的很有道理。 “咦,陆凛呢?这都走了有小半天了,去哪儿了?”林阿秀四处张望。 “那么大的人了,丢不了。”江临夏说道。 “哎,回来了。”林阿秀摆了摆手,“陆凛,这里。” 江临夏扭头去看,见他一只手推着轮椅过来,另一只手里拿了一个鸡蛋还有白毛巾。 陆凛停稳之后,也没有说话,默默的把鸡蛋敲了剥开皮裹在白毛巾里递给江临夏,“敷敷脸吧。” 江临夏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给自己找的,她还以为他找来自己吃的呢。笑着接过按在脸上敷着,“可以呀,心思细腻还有眼色,真是没白救你哈。” 陆凛笑了笑,没说话。 顾小北拿着号牌过来,上面写着“67”,而叫号才刚到“36”。 “还要等好久啊。”顾小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隔五分钟就要跑去看一次。 林阿秀拉着他坐下,“急什么,又不是明天就不卖了。” 顾小北哪里坐得住,没一会儿又跑开了。 林阿秀摇了摇头,笑道:“这孩子,真是一刻也坐不住。我去上个厕所,你瞅着点小北,啊!”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江临夏撑着下巴,一手在脸上滚着鸡蛋,无聊的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看。说实话坐在这还不如在家看书弹琴呢,又闹又无趣。 她看了一眼陆凛,他安静的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表情淡淡的。不过他长得真好看,俊朗硬气又不失温柔,挺儒雅的。 没受伤之前在部队不知是何等风姿,那些文工团的小姑娘看到他肯定走不动道了。想到文工团,她突然就想起了梅素芝,他之前跟梅素芝处过对象。 如果梅素芝现在看到他恢复,不知道会不会吃回头草?啧啧,就算她回头了也不能要,她就是个精致自私的利己主义者,能抛下你一次就能抛下你第二次。 咦,这都是自己猜的,或许陆凛就同意了呢?这也说不定,男人不都放不下自己的白月光吗?掉两滴眼泪,再说两句好话,搁不住他心里就慈悲了呢? 这时候再来上一个同甘共苦的姑娘,最好是领证结婚的那种,又怀了孩子,陆凛该何去何从呢?他不会当陈世美吧?难说,男人这劣根性啊…… 陆凛发觉江临夏一直盯着自己看,一会儿是摇头,一会儿是感叹的,那眼神一会儿是鄙夷,一会儿是嘲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清了清嗓子,脸颊微红,“要不要把毛巾打湿?” “啊?打什么湿?”江临夏回神,茫然的问道。 陆凛指了指她手上的毛巾,又指了指桌子上军绿色的水壶,“毛巾打湿,再敷一敷。” 江临夏笑着把毛巾递给他,干脆利落道:“行。” 陆凛从水壶里倒了些水出来把毛巾打湿,又拧成半干然后递给她,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江临夏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没什么啊。” “不可能,眼神不对。”陆凛语气坚定的说道。 “好吧,想了。你长得真好看。”江临夏大大方方的说道。 陆凛一双眼睛急得都不知道该去看哪里,扭过头不说话了。 正尴尬着,就见顾小北兴奋的拉着一个秀气的姑娘走了过来,“哥,你看我遇到谁了!” 第72章 你俩有情况 “小梅?”江临夏一脸惊讶,笑道:“你也来吃汉堡?” 陆凛微微点头示意,“郭护士。” 顾小北自来熟的找了两个凳子放过来,“小梅姐姐,你跟我们坐一桌。” 郭小梅冲着江临夏招手,笑道:“小夏。”又跟陆凛打招呼,“陆连长。” 江临夏见顾小北拿了两个凳子,问道:“还有人啊?” 郭小梅脸色微微一红,害羞道:“我和周老师一起来的,他去排队了。” “啊?”江临夏一脸八卦,“哟,你俩这是有情况啊。快,来,坐我身边来。” 江临夏放下鸡蛋,拉着郭小梅在自己身边坐下,“啥时候的事儿呀,悄默默的也不跟人说。” 郭小梅嗔了她一眼,“哎呀,别说了。” “有什么好害羞的,男未婚女未嫁的这不正常嘛!”江临夏笑道。 正说着周卫华拿着排队号走了过来,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陆连长,小夏。” “周老师好。”江临夏笑得一脸灿烂。 周卫华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向江临夏问道:“军区医院的实习通知下来了吗?” “嗯,已经收到了。星期一就过去报道,我和小梅同志就要成同事了。”江临夏搂着郭小梅的肩膀笑道。 郭小梅笑着点了点头,眼睛都不好意往周卫华这边多看一眼。 哎呀,真是羞死了。俩人第一次出门约会就碰上了熟人。而且江临夏还知道他和素芝的事儿,也不知道她心里会怎么想自己。毕竟素芝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卫华差一点儿就是她的未婚夫了,可现在却跟自己在一起了。 她也没想到周卫华会跟自己表白。她长相普通,就是个护士,卫华是大学老师,他爷爷还是医院的副院长,她心里知道他们的差距有点儿大,所以从来都没敢往这方面想过。 素芝条件虽然也一般,可她长得好看呀。这样的好事儿落在她头上,她总觉得跟做梦一样。 看着郭小梅不自在的样子,再看江临夏一脸调侃,周卫华笑道:“小梅性子腼腆,江临夏你说话收着点。” “周老师?”江临夏一脸的不可置信,“她?腼腆?” 还真是爱情使人迷眼,这种假话都说的出来,当初她跟自己斗嘴的时候可是一点儿都不腼腆。 “好啦好啦,你别说啦!”郭小梅推搡着江临夏的胳膊,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江临夏看她害羞的直躲,也不开她玩笑了,凑到她耳边悄悄道:“我觉得你比梅素芝好多了,周老师跟你在一起肯定会幸福的。” 郭小梅娇羞的捶了捶她的肩膀,“讨厌!”一抬头看到她脸上微肿发红的巴掌印,皱了皱眉头,“你这脸怎么了?” 周卫华也注意到了,“怎么回事?” 顾小北举着手,道:“我知道,我来说。是李梦打的。我们本来要来吃汉堡的,李梦她妈喊救命说李梦喝药自杀了,我姐去救她,她就打了我姐一巴掌。真是太可恨了!” 郭小梅伸手摸了摸,“没事吧,还疼吗?” 江临夏摸了摸脸颊,道:“已经不疼了。看着有那么明显吗?” 郭小梅点了点头,“肿了。” 江临夏哦了一声,道:“没事,我打回去了,不吃亏。” 周卫华笑道:“就知道你吃不了亏。” 正说着就听到一阵连续的咳嗽声,嘶哑的,咳嗽声也不正常,是空空空的声音。 江临夏和周卫华同时朝着咳嗽声的方向看去,咳嗽的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拽着父母的手往排队的地方挤。 那父母年纪大约四十来岁,穿着干净整洁但样式朴素,男人手里还拿着一卷用牛皮纸包着的书稿。夫妻俩都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而专注,一看就是长年伏案做学问的文化人。 江临夏眉头皱了皱,“这咳嗽声音不对,典型的犬吠样咳嗽。” 周卫华点了点头,声音严肃,“是急性喉炎。” 第73章 你搁这查户口呢? “咳咳……咳咳咳……” 孩子撕心裂肺的一阵咳嗽,呛得脸都涨红了。不过他看起来精神头不错,伸着小脑袋往前张望着,很是期待这一顿汉堡大餐。 一旁的母亲慈爱的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眼里满是愁苦。病在儿身疼在娘心,儿子咳嗽一直不好,吃了这么多药也没效果,她怎么能不愁呢?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哎! “你俩找地方坐吧,我排队。”那父亲把书稿递给妻子,说道。 母亲习惯性的探手摸了摸儿子的后颈窝,是温热的,心情放松了些,接过书稿拉着儿子在江临夏他们隔壁的桌子上坐下。 那小孩坐着也不老实,一会儿扒拉书稿看,一会儿又拿起菜单看,在这中间咳嗽声就没有断过,母亲心疼的给他顺着背,又让他喝水。 江临夏转过去和孩子母亲说话,态度认真道:“大姐,你家孩子咳嗽的声音不对,你最好带孩子去医院看看。汉堡油大,咳嗽期间能不吃就不吃。” 那母亲愣了一下,“你,你是?” “我是卫生学院的毕业生。”江临夏道。 “马上就要到军区医院当实习大夫,她医术很好的。大姐,你就听劝,带孩子到大医院看看吧!”郭小梅补充道。 “你是大夫啊?”那母亲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叹气道:“我家小宝咳嗽得有半个月了,药也吃了不少就是没效果。我也听出来他这声音不对,可去诊所看了,说没事就是普通咳嗽,气管有点发炎,又给拿了点咳嗽药。你帮我瞧瞧,这药对症不对症?”说着就从口袋里取出一包药递给了江临夏。 江临夏打开一看,就是普通的咳嗽药片,而且这一片还是大人的剂量,“大夫有告诉你怎么用药吗?” “说是每次吃半片,一天吃三次。” 江临夏点了点头,道:“一片是成人的剂量,半片倒是可以的。只是半个月都没有效果,就应该考虑换药了。” “那大夫说不用换,不要紧的,过两天就好了。”母亲一脸发愁的说道。 “小朋友,你过来叔叔看一下。”周卫华冲着小孩招手,微笑道。 “你也是大夫?”母亲疑惑的问道。 “他是我老师。”江临夏道。 母亲听说后,赶紧拉着儿子过去,连声感谢:“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帮忙给看看吧。” 周卫华看了看孩子的舌苔和喉咙,一脸严肃的说道:“我建议你们立刻带孩子去医院,咽部充血严重,喉头红肿,这是急性喉炎的症状,会要命的。” 母亲听了这话,腿都软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急忙去喊孩子的父亲,声音都在发抖,“陈砚之,你快过来!” 陈砚之已经排到了跟前,回来的时候已经端着刚出锅的汉堡和鸡块了,“等着急了吧,汉堡来了!亏得我一早来领了号,要不然这会子还吃不上呢。” 陈小宝见汉堡上桌,伸手就去拿,却是被母亲打掉,“别吃了。” 汉堡就在眼前却不能吃,陈小宝哇哇的嚎哭起来。 “婉婷,你怎么了,干啥不让他吃啊。别让他哭了,一会儿咳得更厉害了!”陈砚之说着就捡了一块鸡块给儿子,“别哭了,吃鸡块,少吃点,这些都给你带回家,都是你的。” 沈婉婷指了指江临夏和周卫华,道:“他们是大夫,说小宝现在的情况特别危险,咱们还是赶紧带孩子去大医院看看吧!孩子咳嗽这么多天了,也该换个大夫瞧瞧了。” 陈砚之看了江临夏和周卫华一眼,年纪都不大,皱眉问道:“你们哪个医院的?干大夫几年了?” 要是年纪大的他还能信几句,可这年轻女娃儿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指不定刚毕业还没实习呢,就敢在这给别人瞧病了? 这男的倒是年长些,但也绝不会过三十岁,一脸的书生气,看着也不像是给人瞧病的。这俩人不会是骗人的吧? “你别管我们是哪家医院的,你家孩子的情况真的很危险了,尽快带孩子去医院吧!”江临夏说道。 沈婉婷气得在男人胳膊上掐了一把,骂道:“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人家是好心提醒,你搁这查户口呢?赶紧走吧!小宝,放下鸡块,别吃了!” 沈婉婷态度严厉,把书稿塞到男人怀里,就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汉堡鸡块,全都装进袋子里,打算立马带儿子去医院。 收拾完刚要起身,就见儿子瞪着眼睛,一张脸都涨红了,两手捂着脖子,大张着嘴巴喘气。 “小宝,你这是怎么了?啊,你别吓妈妈呀!”沈婉婷急得大叫。 陈砚之也吓着了,可他不是大夫,只能干着急,“快快快,快去医院!” “糟了!呛住了!”周卫华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孩子夺了过来,从背后抱住男孩,双手握拳抵住孩子上腹部,快速向上向内冲击。 沈婉婷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陈砚之也是脸色惨白的盯着周卫华,一句话不敢说。 一下,两下,三下。 “哇”的一声,一块还没嚼碎的鸡块从孩子嘴里吐了出来。 “吐出来了,吐出来了!” 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到儿子吐出的鸡块残渣,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得亏儿子没事儿,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可怎么办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带孩子去医院!” 周卫华把孩子翻转过来,就见男孩的窒息并没有缓解。他仍然张着嘴,脸色越来越紫,喉咙里发出可怕的“空空”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不是异物!是喉头水肿堵塞了气道!”江临夏快速做出判断。 她冲过去翻开男孩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已经开始迟钝,手脚不再挣扎,头也耷拉了下来。 “急性喉炎引发的喉梗阻!”江临夏抬头看向周卫华,“已经来不及去医院了!” 周卫华也看出情况危急:“必须马上做气管切开!可这里没有器械——” “用针!”江临夏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了针包。 “周老师,帮我固定他的头颈!小梅你来按住孩子的手脚,不能动!”江临夏语速极快,手上动作却是很稳。 周卫华立即照做,郭小梅也过来协助。 孩子的父母已经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死死盯着孩子。 江临夏取出一根三棱针,在孩子双手的少商,商阳两个穴位上快速点刺。深红色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江临夏一边按压放血,一边观察情况,孩子的呼吸依然急促,吸气时胸骨上窝,锁骨上窝还有肋间隙都凹陷下去。 “家长过来帮忙按着,小梅,你去打120!”她头也不抬地吩咐,“告诉他们,急性喉炎重度梗阻,需要准备肾上腺素和地塞米松,可能需气管切开!” 郭小梅松开手起身就跑,她是护士,自然能比家长说的更清楚。 陈砚之过来替代郭小梅按住儿子的手脚,他早已经没有了力气挣扎,手脚都是软的。他抓着儿子的手脚,控制不住的颤抖,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沈婉婷连瘫坐都没力气了,她几乎是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握着儿子另一只小手。 那只小手曾经温软、调皮,此刻却像一块逐渐冷却的橡皮。她想喊“小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儿子青紫的手背上。 周围的人也是一阵唏嘘,连连叹气,看这孩子脸都憋紫了,多半是活不成了。 江临夏额头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完全不受外界影响,根据实际情况快速又换了一根毫针,瞄准孩子颈部的廉泉穴刺了下去。 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刺入,捻转,提插。 三秒钟后,奇迹发生了。 孩子喉间那可怕的拉风箱声突然一轻,紫青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虽然呼吸仍然急促,但气道已经重新打开了缝隙。 “通了……”周卫华长长舒了一口气。 江临夏没有停手。她又取针在大椎、风门、肺俞几个穴位下针,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每下一针,孩子的呼吸就顺畅一分。 五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第74章 你真的想跟我好? 郭小梅带着医护人员冲到汉堡店时,江临夏已经开始收针了。 周卫华走过来给赶来的医生交代病情,“急性喉炎,突发喉梗阻,已做穴位放血和针刺急救,暂时缓解。建议立刻吸氧,激素缓解水肿,严密观察。” 为首的医生检查了孩子后,惊讶地看向江临夏,“处理得非常及时,再晚几分钟就危险了。你是医生?” “卫校刚毕业。”江临夏收起针包,语气平静的说道。 “刚毕业的?”医生更惊讶了,“叫什么名字?” 最近医院里都在讨论说今年新毕业来医院的实习医生,听说卫生学院出了个天才学生,是今年的新生也是今年的毕业生,还有一手针灸绝活儿。不过人家成绩好,分配到了军区医院实习,不在他们医院。虽然人没有来,可事儿都传开了,他们都知道是个叫江临夏的女学生。 “江临夏。” “你就是江临夏?”医生说着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几眼,点头夸道:“好样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她也没再多说什么,指挥着人先把孩子抬到救护车上去。 这时候孩子已经恢复了意识,浑身疲软,声音嘶哑,拽着母亲的手喊妈妈。 沈婉婷脸上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了,捧着儿子的手连声答应,“妈妈在,妈妈在呢……” 陈砚之回身抓着江临夏的手,声音抖得都不成调了,道:“谢,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儿子的命。我,我……” 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 “什么都别说了,先去医院吧!”江临夏温声道。 陈砚之重重点头,快步跟着上了救护车。 风波一过,汉堡店又恢复了热闹。 林阿秀回来,汉堡已经上了桌,顾小北热心的给众人分汉堡,到江临夏的时候,他破天荒的没有再喊江临夏的名字,而是叫了一声姐。 林阿秀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改口了,但总归是件好事儿,她也没问原因,只是低头笑了笑。 吃完汉堡后周卫华和郭小梅起身告别离开。 “我送你回去吧。”周卫华低声道。 郭小梅低着头,嘴角含着笑,心里很是欢喜,但还是摇了摇头,道:“刚才救那孩子费了不少力气,你回去休息吧,不用送我了。” 周卫华握住了她的手,微笑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会强撑的。走吧,我还想跟你再说会儿话。” 这一次郭小梅没有再拒绝,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乖乖的跟着他往家走。 走到郭小梅家的巷子口时,看到巷子里有人出来,郭小梅着急忙慌的甩开周卫华的手,小声慌乱道:“有人来了。” 看着她紧张害羞的样子,周卫华只觉得又可爱又有趣,笑道:“怎么,怕我给你丢人啊?” “不是的,你想哪儿去了。就是,就是……”郭小梅磕磕绊绊的不知道怎么说,完全不像她在医院手脚麻利又伶牙俐齿的样子。 可这也不能怪她呀,她还是第一次谈恋爱,有些紧张也是正常的嘛。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在这看着你,你回去吧。”周卫华微笑道。 郭小梅微红着脸点了点头,扭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她又站住了,转身跑回来抱了周卫华一下,快速分开站好,低着头,脸红得跟熟透的大虾似的。 “怎么了?”周卫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打趣道,“这么快就又想我了?” 不知怎么回事,郭小梅眼睛就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卫华,我觉得就跟做梦一样。我,我是个这么普通的女孩子,你长得好,又是大学老师,家里条件也比我好太多了,我心里有点发虚,到现在都跟做梦一样。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想跟我好,想跟我结婚?” “那当然了,要是不结婚,那我不成耍流氓了吗?而且你很好啊,业务能力强,人也善良。再说我还有病呢,你不是也不嫌弃我吗?”周卫华牵起她的手,“小梅,该心虚的是我。你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知道我有多脆弱还愿意接受我,我很感激你能给我这个机会。” 他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来他们两人都是医护人员,有共同的职业和话题。二来他在医院康复的这段时间,也发现了小梅表面上看着强势,嘴巴也厉害,可心地十分善良,是个很害羞的女孩子,而且很有正义感。他喜欢她雷厉风行又善解人意的样子。 说实话他心里也有顾虑的,怕她会嫌弃自己的病,所以犹豫了很久才跟她说的。没想到她会同意,既然同意了,自然就是要结婚的,他从来不会愚弄别人的感情。 听他这么说,郭小梅心里就有底了。她重重点头,“那就什么都不说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周卫华笑着点了点头,“好。你回去吧,我看着你回去。” 郭小梅这才松开他的手,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家走去。 刚走了两步,就见暗影中走出一个人,郭小梅微笑的嘴角慢慢凝固,惊讶道:“素芝?”说着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周卫华。 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过梅素芝了,没想到她会来找自己,更没想到还是在周卫华送自己回来的时候,这,这也太尴尬了! 梅素芝也看到了周卫华。她原本疲惫黯淡的眼睛里,突然就迸发出一丝灼热的光芒,好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 “卫华!” 她嘶哑地喊了一声,不等周卫华反应,便踉跄着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卫华整个人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可梅素芝抱的很紧,他硬是没有一下子推开,目光越过梅素芝的头顶,焦急地望向不远处的郭小梅。 就见她脸上的血色,在昏暗的路灯下,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第75章 她想吃回头草啊? 军区医院。 江临夏被分配到门诊当实习医生,早会结束后她路过护士站看到郭小梅正低头在整理病例记录,敲了敲桌子,笑着跟她打招呼,“嗨,早上好啊。” 郭小梅抬头,又很快低下头去,嗡声问道:“你来上班了?分到哪里了?” “门诊部。你怎么了?”江临夏问道,她眼睛肿的厉害,像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没,没什么。”郭小梅低声道。 “好吧,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江临夏也不再问,从口袋摸出一个抽绳的小袋子推了过去,“这里面有两条我做的沉香药香珠,助眠安神,一条给你一条给周老师,算是恭喜你们确立恋爱关系。你收着吧,我回诊室了。”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郭小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再看桌子上的小袋子,眼泪忍不住一颗一颗砸了下来。 江临夏到诊室没一会儿,郭小梅就跟着进来了。 “怎么了?”江临夏问道。 郭小梅把手串放到了桌子上,闷声道:“你给我的我留着了,至于周老师的,还是你给他吧。下班了,你先别急着回家,我请你吃饭。”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你先别走。”江临夏起身挡住她,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问道:“你俩咋了?眼睛肿成这样,不会是哭了一晚上吧?” 郭小梅咬着嘴唇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素芝的突然出现让她慌神了,虽然卫华推开了她,也说明了他们的关系。一切好像都没有问题,可她就是觉得不得劲。 几个月没见,素芝人都瘦了一圈,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她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作为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她心里也不好受。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可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负罪感,觉得好像是她抢了她的东西一样。可明明就是她先不要的卫华呀,为什么又要出现,还要抱他? 卫华虽然没有开口,可她看得出来他眼里的怜悯。或许是自己多想了,他并没有那个意思,可自己没法问,也不知道怎么去问。反正现在就是不想理他。 正僵持着,有人在外头敲门。 “进来。”江临夏说着赶紧转移到桌子后面坐着,看是不是患者进来瞧病。 看到来人,江临夏惊道:“周老师?” 郭小梅一听是周卫华,话也不说,头也不抬起身就出去了。 周卫华正要去追,却是被江临夏拦住,“周老师,别去追了,人家明显就不想理你嘛,追过去也说不上话。你先坐,先坐呗。” 周卫华在凳子上坐下,皱着个眉头,一脸愁容。 “你俩咋啦,那天分开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江临夏说着把手串递给他,“把这个带上,有事说事儿,咱解决事儿就行了,别愁,情绪也别激动,天塌不下来。” 周卫华接过手串闻了闻,惊讶道:“你用中药研磨成粉制成的?” “嗯,看我对你们好吧。带上吧,对你身体有好处。看在你是我老师的份上,我一会儿给你调停调停去。”江临夏一本正经的说道。 周卫华把手串带到手腕上,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我送小梅回家的那晚遇上了梅素芝。” “嚯!难怪呢。不过遇上就遇上了,你俩咋闹掰了,你和梅素芝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咋的,她想吃回头草啊?”江临夏问道。 周卫华瞪了她一眼,一脸懊恼,道:“你正经点,别胡说八道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就冲过来把我给抱住了,我推她了,一时没推开。” “咦!周老师,这话你信吗?你别是想脚踩两条船吧?”江临夏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鄙夷。 “你瞎说啥呢,我不是那种人!她真抱的很紧,我,我没想跟她怎么样,推开她之后我也告诉她我和小梅在一起了,让她注意分寸。后来再找小梅,她就不理我了。”周卫华沉声道。 “啧,这个吧,还真不好说。后来梅素芝还找你了没?”江临夏问道。 “来学校找了我一次,我没见她。”周卫华说道。 “这个吧,我懂。你知道她为什么不理你了?” “为什么?”周卫华困惑的问道。 他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他推开了梅素芝,也公开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追到她家门口道歉。她什么也没说,还说让自己回去休息,他以为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没想到后来她对自己态度就冷了起来,别说是一起吃饭散步,就连话也不愿意跟自己说了。 “因为你拒绝的不够彻底,不够坚决,让她误以为你对梅素芝余情未了呗。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一下子推不开一个女人?你给我说老实话,是真没推开,还是犹豫了所以没推开?毕竟你俩之前爱的你侬我侬的,她可是见证者,心里没有疙瘩才怪呢!”江临夏说道。 “哎呀,我,我真没有。我又不傻,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还能分不清吗?我就是一时懵了神,再说她真的抱得很紧!还要我怎么说,你才愿意相信呢!”周卫华气急败坏的说道。 他真是冤枉啊!他又不是脑子有病,怎么会对抛弃自己的人还心存幻想?当初自己犯病住院,他就已经看清了,放下了,即便她愿意回头,自己也不可能接受的。她现在对他而言,就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不可能再跟她有什么交集了! “好了好了,你看你咋又激动了。我没说不相信你,你是我老师,我当然相信你了。再说当时她那么绝情,在你最危险的时候也不愿意来看一眼,这样的人连普通朋友都比不上,脑子有病才会跟她再发生点什么。您这么明事理,又是大学老师,当然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了!”江临夏说道。 周卫华哐哐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嘛,所以我肯定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小梅真是误会我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样吧,我去找她聊聊,给你们说合说合,你俩和好了可别忘了请我吃饭哈。”江临夏笑道。 周卫华摆了摆手,“油嘴滑舌的,等你办到了再说。我去一趟院长办公室,一会儿再回来找你。”说完便起身离开。 江临夏撇了撇嘴,起身去找郭小梅说话。 第76章 别自寻烦恼了 郭小梅靠在楼梯间的墙上,闷声道:“素芝她瘦了很多,哭得站都站不稳,她肯定是遇上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江临夏斜靠在楼梯上,手指间转着一根钢笔,点了点头,“然后呢?” 郭小梅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继续低声道:“她那么优秀,会弹钢琴,长得也漂亮。卫华他……他要是心软了,反悔了,我、我也能理解,我说真的。” 江临夏没有说话。 郭小梅继续道:“不管怎么说,卫华之前都是素芝的对象,差点儿就订婚了。你说,我现在跟卫华在一起,是不是不太好?素芝她一直拿我当最好的朋友,我跟卫华在一起她一定很伤心。” 江临夏手中的钢笔停止了转动,静静的看着她,“你不是说你跟她已经不是朋友了吗?” “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从小学的时候就在一起,这么多年的友谊哪能说断就断了。”郭小梅感伤道,“她哭成那样,我看着都不忍心,更何况是卫华呢?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有过那么深的感情,卫华他……心里要是动摇,我也能理解。” 上次她虽然撂了狠话,可看到素芝可怜的样子,她还是狠不下心。 “有时候我真是看不懂,你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如她?就因为她漂亮,会弹钢琴?”江临夏不解的问道。 “男生不都喜欢这样的女生吗?从上了初中,素芝就是很多男生追求的对象,不像我普普通通的,长了这么大,也没人追求过。”郭小梅有些自卑的说道。 她以前做梦都想成为素芝那样的女孩子,虽然她不是,可素芝是她最好的朋友,有这么优秀的好朋友,她也挺自豪的。她对自己很好,有了什么好吃的也会给自己送,可现在这么普通的自己居然找了卫华这么优秀的对象,她心里本来就虚的很。素芝一出现,她就自惭形秽了。 “男生是都喜欢这样的,多才多艺长得又好看谁不喜欢呢?可过日子最终看的还是人品,这才是最根本的。她人品不行,所有外在的东西就像是浮云,一文不值了。我觉得你就很好啊,业务能力强,人又善良有责任心,我要是周老师也会选你的。”江临夏态度认真的说道。 “真的?”郭小梅不确定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周老师从选择你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变心,除非是你不愿意,不喜欢他了。”江临夏说道。 “我当然喜欢他了。卫华他有文化,有才华,待人温和,家里也好……我,我怎么会不喜欢。”郭小梅嗔了她一眼,嘟囔道。 她这话不是明知故问吗?如果不喜欢,自己干嘛痛苦纠结? “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他真心实意要跟你结婚,这不就得了吗?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复杂化?你跟周老师在一起,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俩早就结束了。”江临夏道。 郭小梅皱眉道:“可素芝看起来很可怜,她好像对卫华还有感情,我这心里头……” “她可怜那是她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因为你才导致她可怜的吗?”江临夏问道。 “不是,可是……” “可是什么?我怎么没看出你还挺烂好心的,那你什么意思?要把周老师还给她吗?她可怜,那是她的人生遇到了波折,跟你有什么关系?是因为你抢了她对象她才可怜的吗?他俩分手在前,你们恋爱在后,时间线清清楚楚。你有什么好纠结的?”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周老师的问题,看来问题是出在你这了!周老师人家都没你想这么多,当初是她梅素芝单方面结束了他们的恋爱关系,周老师是受害者。她这会子冷不丁跑出来抱了他一下,他就会回心转意?换你你会吗?别自寻烦恼了,他俩没可能!”江临夏直接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哎,我发现你对她真是不错呢。你说你跟我斗嘴吵架,那是横眉冷对,得理不饶人的,怎么对她就不一样了?咋的,我比她好欺负啊?”江临夏打趣道。 郭小梅推搡了她一眼,嗔道:“你咋这么小心眼,我拢共就怼过你那么一回,还输了。你还打算说到什么时候啊?” 江临夏笑道:“那就得看我心情了。” 郭小梅冲她哼了一声,笑道:“你这人真是的,叫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你说的话我听明白了,一会儿我就去找卫华,中午咱们一起吃饭吧。你第一天来医院上班,咱们庆祝一下。” “行。我回诊室了,你也赶紧回去吧。”江临夏说着便拉开安全门出去。 郭小梅紧随其后。 才上了一层台阶,就听到江临夏哎哟了一声,郭小梅快走两步就见是一个年轻的男医生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挺面生的,应该也是新来的实习医生。 江临夏微微仰着头,鲜血已经顺着鼻子流到了下巴。 “哎哟,出血了!”郭小梅喊着,赶紧上来扶住江临夏往护士站走。 “小夏,小夏,对不起,我没看见,我……”季怀礼手忙脚乱的跟在后边,追着问:“你没事吧?” 他一早就来医院了,不过被他爸拽去见了院长,回来的时候早会已经结束了,所以没见到江临夏。才打听到她在哪个诊室准备过去,没成想在这里遇上,还把她鼻子给撞出血了。 哎,还有比他更倒霉的吗? 江临夏一边走,一边吸着鼻子,道:“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去吧,我拿纸擦一下就好了。” 郭小梅到护士站取了卫生纸和纱布,先帮她把脸上的血渍清理干净,又卷了一小根纱布给她,“用这个,软。” 江临夏接过纱布按住鼻子,道:“行了,没事了,你忙吧,我回诊室去了。”说着就回了诊室。 季怀礼跟到了诊室,隔着桌子看她,“你鼻子没事吧?” 江临夏捂着鼻子看他,“没事啊,你怎么跟来了?” 季怀礼献宝似的亮出了自己的实习证,“当当当当,我也在这里实习,咱俩一个科室。” 第77章 装什么清高 “咱俩不是一个科室。”江临夏语气肯定,淡淡道:“我看过分配表,咱俩不是一个科室。” 季怀礼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现在咱俩是一个科室了。” 他们的确不是一个科室,他来之前就知道了。他分的是肿瘤科,为了能调到门诊部来,他可是缠了他爸好久,才托人找关系把他调到了跟江临夏同一个科室。 正说着,有人重重敲门。 江临夏抬头,就见带教医生郑大夫黑着脸走了进来,目光如电的瞪着季怀礼,冷声道:“从停尸间回来了?没落下什么东西吧?” “哦,没有。我正打算把钥匙送去肿瘤科呢。”季怀礼说着从口袋摸出了钥匙给郑大夫看。既然已经换了科室,那钥匙自然是要还回去的。 他也是倒霉的很,头一天到科室就被使唤跟主任去停尸房送过世的病人。还好他爸说话算话,托关系给他换了科室,要不然他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这一点儿,他还是挺感激他的。 “没拉下东西?我问你,王主任呢?”郑大夫脸更黑了,猛地一拍桌子,“你知不知道你把王主任锁停尸房了?啊?你想干什么?” “啊?”季怀礼一脸震惊,这个他还真没想到。把病人遗体推进去之后他就锁了门,同科室的大夫说不用放冰柜,等医院开了死亡证明家属就会把尸体领走的,他以为王主任早就走了,没想到他还会在停尸房。 “王主任在里头敲门,把扫楼道的大爷都吓尿了!你个小兔崽子闯大祸了你!还杵着干什么,去开门啊!”郑大夫吼道。 季怀礼抓着钥匙就跑。 江临夏用纱布按着鼻子,嘴角却是压都压不住。她低着头使劲憋笑,肩膀却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江临夏!你笑什么?刚才我查房回来,诊室里鬼影子都没一个,你跑哪儿去了?”郑大夫黑着脸叱骂道。 现如今来的实习生真是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自由散漫,一点儿组织纪律性都没有。 “对不起郑老师,我去卫生间了。”江临夏扯了个谎,总不能说自己是去找郭小梅谈心了。 “上班前就该把你肚子里的‘垃圾’清空!这是医院,不是茶馆!病人随时会来,大夫必须时刻在岗,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郑大夫劈头盖脸一顿训。 “知道了,郑老师,下次绝不会再犯。”江临夏态度诚恳的说道。 见她态度诚恳,郑大夫语气稍微缓了缓,“我知道你,江临夏。新生跳级,优秀毕业生,周院长都夸你是百年难遇的医学天才。但是——” 他敲了敲桌子,强调道:“在这儿,你就是个实习大夫!把你的光环收起来,把学生的散漫丢掉。穿上这身白大褂,就得对得起大夫这两个字的分量。明白吗?” “明白,郑老师。”江临夏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清正,没有一丝不服。 见她态度端正,认错也诚恳,郑大夫也没再批评她,道:“科室现在没病人,别干坐着等派活。急诊那边快忙疯了,人手不够。你现在就过去帮忙,能学多少是多少,多看,多问,少添乱。等季怀礼这个糊涂蛋把主任请回来,你俩一块儿过去!” “是。”江临夏道。 没过多久,季怀礼一身狼狈的回了科室,见江临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书。 他凑过去,开始没话找话,“小夏,你看什么书呢?我也有书,香江最近超火的武侠,我……” 江临夏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合上了书,封面《病理学》三个大字让他直接闭了嘴。 他讪笑的看着她,不说话了。又是尴尬又是羞愧,还有一丝挫败,在她面前他好像做什么都是那么见不得光。 “郑大夫让我们去急诊帮忙,走吧。”江临夏把书放到一边,起身道。 “要我们去急诊干什么?那又不是我们分配的科室,再说急诊事多,忙起来跟打仗似的,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全是又急又重的病人,压力太大了……”季怀礼嘟囔道。 他来医院实习又不是受罪,怎么净给派一些重活儿累活儿…… 江临夏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目光平静道:“那你来医院干什么?嫌苦嫌累趁早走,没人拦你!” 季怀礼又羞又恼,“江临夏,我为什么来这里你不清楚吗?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看我一眼?我是个男人,你非要把我的自尊踩在脚底下吗?我季怀礼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你凭什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我是来实习的,至于你想做什么跟我无关。你不想去无所谓,别挡着我的路就行!”江临夏冷声说完,直接就出了诊室,剩了季怀礼一个人在诊室跳脚发疯。 “江临夏,江临夏!”季怀礼简直要气疯了,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她的心简直比石头还要硬! 他三俩下扯掉白大褂砸到地上,不解气又上去跺了两脚,老子他妈不伺候了,这世上女人多的是,又不是只有她江临夏一个人,装什么清高! 拉开门正要出去,就听见周院长和父亲谈笑风生的走了过来。他又折返回来,手忙脚乱地捡起皱巴巴,带着鞋印的白大褂,拼命拍打,然后胡乱套在身上,对着墙上的玻璃窗仓促整理头发和表情。 然后拉开门打招呼,“周院长,爸。” 季国祥嗯了一声,又抬头看了一下诊室的门号,道:“这就是你后调的科室?” “哦。刚才郑大夫让我们去急诊帮忙,我就准备过去呢。”季怀礼微笑道。 “行,去吧。在医院好好干,可别偷奸耍滑。”季国祥说着又对周院长道:“我家这臭小子性子野,您千万别跟我客气,该批评就批评,该收拾就收拾。” 周院长笑了笑,道:“毕业都是大人了,有分寸的。怀礼啊,不是去急诊吗,赶紧去吧。” 季怀礼点了点头离开。 季国祥紧紧握住周院长的手,语气郑重:“周院长,您放心。这次回香江,我拼尽全力也会把CT机的引进合同谈下来。咱们军区医院是全省的标杆,不能没有这台‘眼睛’。这也算是我为咱们国家的医疗事业尽一份心。” 周院长用力回握着他的手,感激道:“季总,我代表全院医护人员,先谢谢你了!有了CT,多少疑难杂症能早期确诊,多少手术能更精准……这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大事啊!走,我送您出去。” 周院长说着亲自送季国祥离开。 第78章 站着说话不腰疼 急诊科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味和孩童的哭闹声。 近日天气转冷,感冒发烧的病人多了起来。成人一般症状较轻,就算来医院也是拿药就走,所以来打吊瓶的多半都是孩子,一个孩子至少一个家长陪同,使得原本就拥挤的空间就越发拥挤了。 江临夏被分派了最基础的活,测体温和维持秩序。 她穿梭在人群中,声音平稳的提醒,“家长带好孩子,按顺序来,不要挤,保持通风。” 季怀礼赶过来,看这阵仗也吓了一跳。他挤到江临夏身边,摸了摸鼻子,闷声问道:“派的啥活?” 江临夏瞥了他一眼,也没提刚才的事,直接道:“去门诊再拿几根体温计过来,帮忙测体温,登记发烧时间。超过39度,精神萎靡的,标记出来,优先处理。” “好!”季怀礼麻利答应,然后去拿体温计过来干活。 正忙碌着,处置室方向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紧接着就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家长的怒骂。候诊区一阵骚动,有多事的还跑过去凑热闹。 江临夏和季怀礼对视一眼,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处置室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睛赤红,指着一名年轻护士的鼻子骂:“你到底会不会扎针?!啊?实习的吧?拿我家孩子练手呢?!都扎了三针了!你看孩子手背肿的!你是不是没本事?没本事就滚蛋!别在这儿祸害人!” 他怀里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左手背一片青肿,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孩子母亲一边拉着丈夫,一边抹眼泪,也是六神无主。 被骂的护士眼圈通红,强忍着泪水辩解:“同志,孩子血管太细了,而且她一哭你们就动,我根本固定不住……” “放屁!你就是技术不行!换人!给我们换人!”男人怒吼。 护士长听到动静赶过来,安抚家长道:“同志你别激动,吵架解决不了问题,你冷静一点,别吓着孩子了。” “不是我激动,你瞅瞅给我孩子手扎的,都肿成什么样了?你们还是城里最好的医院,护士就这水平?啊?你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扎的不是你家娃儿,这是我家娃儿呀!给孩子扎针,就不能找个技术好的吗?”男人激动的吼道。 “这位家长,我很理解你着急的心情。孩子还生着病,咱们争论这些也没有意义,关键是要给孩子治病,你说是吧?让我来看看,你看成不?”护士长冷静的说道。 男人长舒一口气,压制着怒火,知道护士长说的在理,哄着孩子让护士长看。 护士长给年轻护士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出去冷静,然后自己上手处理。 护士长检查了孩子的手,两只小手背都肿得老高,显然是穿刺失败导致了皮下淤血和水肿。 “手上暂时没法扎了,孩子大了躺不住,扎到脚上也会滚针。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在头部找静脉,需要剃掉一小块头发。” 原本就哭闹的小女孩听说要剃头发,哭得越凶了,而且开始剧烈地咳嗽、喘气,小胸脯快速起伏,嘴唇迅速泛起了青紫色。 “囡囡!囡囡你怎么了?!”孩子母亲吓得尖叫。 孩子父亲也慌了,急声问护士长:“大夫,这是咋了?你赶紧看看我闺女这是怎么了呀!囡囡,我的囡囡啊……” 护士长一看孩子呼吸不上来,嘴唇都憋紫了,一把抱过孩子起身喊道:“让开,让开,都让开!快送抢救室!” “都让开!门口的人散开,保持空气流通!扎上针的家属带孩子到外面等候!”江临夏厉声喊道。 季怀礼立刻开始疏导堵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 江临夏快步上前,接过孩子平放到床上,迅速观察孩子状态,见她呼吸急促,手足轻微抽搐,口唇发绀,当机立断道:“是哭得太厉害导致的过度换气,呼吸性碱中毒!塑料袋!找个干净的塑料袋给我!” “给!”郭小梅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迅速递上一个干净透明的文件袋。 江临夏接过,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将文件袋罩住孩子的口鼻,“小梅,你手串给我。” 郭小梅迅速把手腕上带的药香珠褪下来递给她。 江临夏把药香珠放进袋子里,一手轻轻顺着孩子的头发,按揉着穴位,柔声道:“囡囡乖,囡囡不怕,没事儿,啊。慢慢呼吸,对,就这样,慢慢的吸气,吐气,你闻闻袋子里有没有香味?” 男人见孩子的手脚还在不停的抽搐,急声道:“这能行吗?赶紧把我娃儿送抢救室去呀,这套个塑料袋能救人吗?” “安静!”郭小梅扭头严厉呵斥,“大夫正在抢救,家属不要打扰。你再不配合,只能请你出去了!” 男人闭上嘴巴不说话了,女人此时已经浑身瘫软,站都站不住,硬是男人扶着。 通过按压穴位,还有沉香的镇静作用,小女孩急促的呼吸在江临夏的引导和塑料袋的物理作用下,渐渐变得平稳,嘴唇颜色也缓了过来。 护士长看到这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男人道:“缓过来了,没事了,放心吧。” 同时也十分后怕,她的判断是缺氧了,完全没想到是呼吸性碱中毒,这要是真抱到抢救室吸氧只怕情况就更糟了! 这姑娘看着面生,应该是新来的实习大夫,年纪不大,处理突发情况竟然如此专业冷静,真是不得了了! 江临夏一直观察着小女孩的胸廓起伏,直到完全平稳,才将塑料袋轻轻拿开。 “孩子是太紧张,太害怕了,加上本来就生病难受,哭闹频繁换气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太紧张,身边有纸袋,塑料袋都行,罩住口鼻让她慢慢呼吸就能缓过来了。”江临夏给家长解释道。 俩人连连点头,至于江临夏到底说了什么他们也没听进去,就知道女儿现在没事儿了。 “大夫,她这哭闹不扎针可咋弄呢,都烧好几天了,打屁股针也没用。娃儿可是遭了大罪,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哎……”男人一脸愁苦,恨不得这病是在自己身上。 “我来看看吧。”江临夏说。 “行,你给看,你给看。”男人连声道,看到江临夏刚才抢救女儿临危不乱的样子,他现在完全相信了这个年轻的大夫。 江临夏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输液针,而是抓起小女孩的手给她焐热。 男人和女人见状,赶紧凑上来,道:“我来我来。” 这一点儿他们还是懂的,孩子手太冰了也找不到血管。 江临夏伸手挡住,道:“爸爸不懂,爸爸走开。妈妈不懂,妈妈也走开。” “囡囡,你说囡囡怕疼,姐姐轻轻扎,姐姐就给你轻轻扎,好不好?”江临夏笑着引导道。 小女孩委屈的一抽一抽的,但还是照做,跟着说:“囡囡怕疼,姐姐轻,轻轻扎。” “哎,乖,你说姐姐你最漂亮。”江临夏手指摩挲着小女孩的手背,笑道。 “姐姐你最漂亮了。”小女孩重复着说,只要她不扎自己,让自己说什么都可以。 “你看着爸爸说囡囡最勇敢。”江临夏笑道。 小女孩抬头去看父亲,委屈的瘪着嘴巴不说话。她虽然小,可不傻。一般这种情况医生就是要扎针了,只要她不说,医生应该就不会扎她了吧。 趁着她晃神的功夫,江临夏快速用碘伏消毒,定位血管,取过输液针手指一弹,然后扯开绑在胳膊上的橡皮管,输液管就开始回血了,小女孩甚至都没来得及哭出来。 “好了。囡囡真勇敢。”江临夏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夸道。 护士长眼珠子都差点儿掉出来,她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手这么快的,她压根都没看清楚她是怎么操作的,输液管就回血了。 郭小梅也是震惊的不行,她也太厉害了吧,别说是当大夫,那就是当护士也是顶尖中的顶尖了。 季怀礼紧皱的眉头皱得越紧了,感觉他和江临夏之间横着的不是一条鸿沟,那简直就是一条无法跨越的海沟! 男人见她这么快就扎好了,女儿连哭都没有哭一声,激动的又是鞠躬又是道谢,“哎呀呀,你这小小年纪也太厉害了,你这技术厉害呀!” “不用谢,后面排队的孩子都还等着呢,你们抱孩子到外面吧,有事了喊一声就行。”江临夏道。 夫妻俩千恩万谢后,抱着孩子离开。 第79章 你背后捅我刀子啊 “西餐厅?”江临夏看着阔气的门头,还有站在门口迎宾西装革履的服务员,笑着打趣道:“周老师,这么破费啊?” 周卫华白了她一眼,“别油嘴滑舌的,请你吃个地摊就够了。”说着挽起郭小梅的手,柔声道:“你看这里行吗?” 郭小梅微笑点头,“只要你选的都好。” 江临夏嘟嘴看两人,“喂喂喂,别这么酸好不好?不是说庆祝我第一天上班吗?敢情是让我看你俩秀恩爱啊!” 郭小梅搂着她的胳膊,推搡道:“哎呀,你别胡说,就是请你吃的。这可是城里最新开的西餐厅,位置可难定了。走吧走吧!” 餐厅灯光柔和,还有钢琴演奏,就连吃饭的人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好彰显自己的优雅有品位。 听到钢琴弹奏,顾晓梅下意识的就皱了皱眉头。她想起了素芝,她虽然学钢琴,可家里条件不好,只能买得起电子琴。每次放假,素芝都会给她弹新学的曲子,还会教她,可她没耐心也没兴趣,直到现在也没能学会一首完整的曲子。 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素芝了,上次在巷子外匆匆一瞥,到现在也没见上一面,也不知道她到底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胡思乱想着她就往钢琴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素,素芝?” 梅素芝穿了一件半新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腰,眉眼清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消瘦苍白。她专注的弹奏,指法娴熟优雅,旋律优美动人。 周卫华也注意到了弹琴的人是梅素芝,眉头微皱,眼神复杂。他侧身看了郭小梅一眼,低声道:“要不,我们换一家?” 不管什么原因,前任和现任出现在同一场合还是挺尴尬的,他可不想给自己没事找事。 郭小梅犹豫着看了江临夏一眼,没有说话。 江临夏冲着梅素芝努了努嘴,“她已经瞧见你们了,这会走更显得你们心里有鬼了。” 郭小梅定了定神,道:“不换了,就在这吃吧。正好……我一会儿也想跟素芝说几句话。” 三人在早已经订好的位子上落座。 梅素芝看着三人落座,尤其是周卫华对郭小梅的殷勤照顾,不由得心烦意乱,连带着指法都乱了起来,旋律突变,惹得不少客人都往这边看。她极力维持着演奏,挺直的脊背却是微微发抖,脑子一片空白,窘迫,难堪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菜品很丰富,周卫华和郭小梅却是没怎么吃,显得心事重重。江临夏倒是胃口大开,吃得十分满足。 饭后,周卫华回学校,江临夏回医院,郭小梅坐着等梅素芝起身离开,这才跟了上去。 梅素芝是在这里兼职弹钢琴,装衣服的行李包就放在走廊的楼梯上,她过去掏出棉服套在身上就准备离开。 “素芝。”郭小梅轻声喊道。 梅素芝拉行李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拉上拉链,起身看她,“怎么,还没听尽兴追到这儿来了?” “素芝,你别这样。你,你发生什么事儿了,怎么在这里弹琴?”郭小梅问道。 “你这是在关心我了?”梅素芝冷冷的看着她,哼笑道:“呵,你有了新朋友,又得了卫华这么优秀的对象,还会记得我?” 郭小梅咬着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梅素芝抱着胳膊看她,讥讽道:“当初是你告诉我江临夏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仗着顾团长的身份要走后门进卫生学院,还嘲讽她在医院卖香皂,怎么现在你跟她成好朋友了?” “当初是我误会她了,她医术很好,是个很好的大夫。”郭小梅愧疚的说道。 “误会了?”梅素芝冷笑,“你给我说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什么意思?故意让我在卫华面前出丑?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当初的话,我跟卫华还吵了一架!现在你和她手挽手成了最好的朋友?那我呢?我算什么?小丑吗?还是你攀高枝的垫脚石?我一直以为你是真心为我好,是我最信任最好的朋友,你背后捅我刀子啊!” “对不起,素芝。我之前是不了解小夏,才说了这些混账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不管怎么说,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当然还是我的朋友了。你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只要我能帮忙的我肯定帮!”郭小梅态度诚恳的说道。 “帮我?好啊,我就跟你说。我爸突然中风住院,家里的钱都花完了,连住院费都交不起,马上就要被赶出医院了。你准备怎么帮我?”梅素芝冷冷的看着她,眼里满是讥讽。 平日里看她呆呆笨笨的,没想到竟然给自己使绊子,倒把卫华给抢走了。 “那个,小夏医术很好的,可以带叔叔过来这边看诊。上次卫华犯病差点儿没命,就是小夏救回来的。这个我可以安排,我手里还有点积蓄,先垫付一部分住院费也是可以的。”郭小梅说道。 她现在终于知道素芝为什么这么憔悴了,原来是家里出了变故。上次她来家里找自己,肯定是为了叔叔的事儿,撞到自己和卫华在一起,她一定很伤心吧? “转院过来然后呢,等着你施舍的那点儿医药费耗尽再被赶出医院吗?”梅素芝声音颤抖,眼神动了动,走过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梅梅,你真想要帮我的话就把卫华还给我!” “你,你说什么?”郭小梅扯开她的手,一脸的不可置信,“你疯了,我看你真是疯了!” 梅素芝又抓住了她的手,语气肯定的说道:“我没疯!梅梅,我是为你好,你跟卫华,你俩不合适。卫华他也不会真心喜欢你。刚才他进来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了,他心里肯定还是有我的。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不可能,你胡说!”郭小梅甩开她的手,“我们是要结婚的,你不要胡说八道。你再胡说,我不会再理你,也不会帮你!” “我胡说了吗?你自己长什么样自己不清楚?满大街随手一抓都是,要样貌没样貌,要才艺没才艺,周卫华凭什么看上你!他有没有带你去见他的朋友?一起谈论诗词,艺术,一起喝咖啡欣赏音乐,你们之间有话说吗?你不自卑吗?不觉得格格不入吗?” “卫华需要的是一个灵魂伴侣,不是一个只会端茶送药、照顾生活的……保姆。他现在或许因为感激你的照顾而选择你,可感激不是爱,时间久了,差距会越来越大。梅梅,我是为你好,长痛不如短痛。你把卫华还给我,我们全家都会感激你一辈子。我爸爸的病……周家肯定能帮上忙。这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局,不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你别说了,我不听,我一个字也不听!”郭小梅看着她疯魔的样子,只觉得她是真疯了,推开她冲了出去。 第80章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 江临夏回到科室就见母亲和陆凛在一旁坐着,桌子上还放着套了棉布的饭盒。 “妈,陆凛,你们怎么来了?” “看你中午没回家,怕你太忙顾不上吃饭,就给你送来了。顺带给陆凛再看一下腿,他今天崴了一下。”林阿秀道。 “哪个腿崴了?”江临夏一边问一边走了过去,蹲在他身侧准备检查。 “没事,就是走的时间长了肌肉发酸一时没站稳,没摔到,不疼。”陆凛说道。 江临夏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是给你说了嘛,要循序渐进,劳逸结合。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陆凛微笑道。 “还是检查一下放心。可别小看崴这一下,骨头伤不着,扯着筋也够你喝一壶了。”江临夏说着就站起身要扶他到一旁的床上躺着。 “我来,我来。”季怀礼赶紧过来接手,半扶着陆凛到一旁的床上躺着。 陆凛道谢,不经意扫过他胸前带着的姓名牌,不由得皱了皱眉,他怎么跟小夏分到了一个科室实习? 虽然当时在学校没有见过他本人,可这名字自己绝不会记错。就是他在学校门口堵的小夏,周院长说他玩世不恭,在学校名声极差。这样的人怎么也能来军区医院实习,而且还跟小夏一个科室? 巧合吗?他可不相信有这种巧合! 江临夏让他侧过身,解开扣子,从脊椎一直往下按着检查,神情专注又认真。 季怀礼拉着林阿秀站到一旁,低声道:“阿姨,小夏对他可真好,他们是亲兄妹?” 林阿秀噗嗤笑了一声,道:“你这娃儿看着灵灵的,怎么净说些胡话。他们一个姓江,一个姓陆,怎么可能是亲兄妹,但是也差不多,一家人嘛!” 季怀礼也跟着笑,“我给忘了。不过阿姨,你看着可真年轻,跟小夏一点儿都不像母女,跟姐妹似的。你刚进来的时候说找小夏,我还以为你是她姐姐呢?” 林阿秀捂着嘴笑得更甜了,“你这娃儿可真会说话!跟我们小夏一个科室,可要互帮互助,别磨牙哦!” “那不能!小夏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她的,肯定不会跟她磨牙的。”季怀礼瞥了江临夏一眼,一脸宠溺的说道。 林阿秀这会儿再迟钝也听出不对味了,立马去看女儿,见她依然认真的给陆凛检查,根本没有理会,也不好当面问,省得女儿脸上过不去。 不过已经打定了主意,等她回家非要好好问一下,看这孩子的品性如何,家境如何? 江临夏给陆凛做完检查,态度严厉的叮嘱,“陆凛,你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脊椎神经受损是需要时间修复的,你过度过量运动不仅没有好处,还会阻碍修复。我知道你心急,想回部队,但还是要科学康复,否则再次受伤我可不能保证你还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林阿秀听她说的严重,急声道:“小夏,没事吧?实在不行,你给陆凛办个住院啊,让他在医院好好康复。好不容易能站起来了,可千万不敢给耽搁了。” “也对,他这么不听话,还是留在医院康复比较省心。”江临夏点头道。 “我听话!”陆凛急声道,“别办住院了,我都听你的,绝不过度训练。” “行,妈,那你回去监督他,他要是还推着轮椅乱跑,就直接住院。”江临夏一脸严肃的说道。 “好好好,知道了。”林阿秀答应道,又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不打扰你就先回去了。这饭还热乎着,你赶紧趁热吃了。” 季怀礼又帮忙把陆凛扶着坐回到轮椅上。 “小夏,你晚上几点下班,我来接你。”陆凛说道。 林阿秀奇怪的看了陆凛一眼,从军区医院到大院其实没多远,没必要跑一趟来接的。不过陆凛一向稳重,他既然提出来,那肯定就有他的道理。 “不用了,就这么两步路,我自己回去就行。”江临夏没有多想,想着他就是客套客套。 陆凛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不容反驳的重复道:“我来接你。” 江临夏怔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固执,点了点头,道:“好,五点半。” “知道了。”陆凛点了点头,这才和林阿秀一起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林阿秀忍不住问道:“小凛,你刚才……为啥非要来接小夏?大院离这儿也就两步路,没必要跑一趟。” “刚才那个季大夫,就是当初在学校门口堵小夏的人。”陆凛沉声道,“我记得他的名字,不会错的。” 林阿秀一听这话也皱起了眉头,“刚才我听他说话就觉得不对劲,还说什么都听她的,这可不像是普通同事能说出来的话,看着挺热心一孩子,真想不到……” “防人之心不可无。”陆凛语气平淡,却很坚决,“小夏是女孩子,一个人在陌生环境。有些人,面上热情,心里想什么,难说。” “而且,”他补充道,“他能跟小夏分到一个科室实习,恐怕也不只是巧合。” 林阿秀的脸色变了变,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她一开始对季怀礼印象还挺好的,没想到当初就是他在学校门口堵的闺女,那可就不行了。大白天的在学校门口堵女生,能是什么好人? “那还是来接的好。”林阿秀说道。 快下班的时候陆凛就到了,坐在候诊大厅等着。 季怀礼是很想跟江临夏说话,不过眼下也没机会了,再说他心里也挺乱的,干脆就先走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户亮着灯。 季怀礼愣了一下,觉得挺惊讶的,他家的窗户居然亮着灯,他都怀疑是走错地方了。 拿钥匙开门,屋里不仅亮着灯,饭桌上还有几样热气腾腾的饭菜,季国祥系着围裙坐在椅子上抽烟。 “回来了?洗手吃饭。” 季怀礼呆愣愣的看了父亲一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这怎么可能?他不仅在家,还做饭?自打他记事起,就没有吃过他做的饭。 这还是他爸吗? 季国祥见他傻愣着,抓起抽了一半的烟砸过去,“杵着干什么,洗手吃饭啊!” 季怀礼哦了一声,洗手,然后坐到桌子前看着父亲。 季国祥抓起筷子夹菜,“你这次表现的很好,我以为你不能毕业,没想到你还挺争气的。进了军区医院实习,好事!我想了想,你还是换个科室吧!” “我不换!”季怀礼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季国祥没有搭理他,继续道:“去检验科吧。” “我说了不换。”季怀礼提高了声音反驳,他就知道他搞这些没好事。 “嘭——” 季国祥猛地把筷子拍在桌面上,“小子,老子说话有你反驳的份?我告诉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那点儿小心思瞒不住我!” 季怀礼梗着脖子不说话,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感觉就像是有一大块石头压着自己,喘不上来气。 “江临夏。”季国祥往后靠在椅背上,继续道:“我打听过了,是个人才,心气高,有本事。你在她跟前吃瘪不是一次两次了吧?瞅瞅你这怂样,我看着都可怜。你知道为什么泡不到她吗?” 季怀礼咬着嘴唇不说话。 季国祥坐起来,抬手在他脸上扇了扇,“你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人家是百年难遇的医学奇才,你是个什么玩意儿?靠当医生,这辈子你都追不上!” “儿子,你到底涉世未深。老爸给你支个招,有钱能使鬼推磨,等你有了足够的资本,站得足够高……到时候,什么天才,什么傲气,在绝对的实力和资源面前,都得低头。要不然你以为,就凭你爸这一身铜臭,周院长凭什么对我毕恭毕敬?” 季怀礼看向父亲,“我去检验科能做什么?” “记录稀有血型人的名字地址,越详细越好,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季国祥说道。 第81章 自己咋可能去吃屎嘛! 门诊的早晨总是带着一种兵荒马乱的秩序感。 江临夏换上白大褂,刚在诊室坐下,准备整理昨天的病历,郑大夫就端着搪瓷茶缸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眉头拧着,像是刚跟谁生过气。 “小江,来了?”他灌了口浓茶,在办公桌后坐下,也不看江临夏,自顾自地开口,“跟你说个事儿。” 江临夏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郑老师您说。” “季怀礼,”郑大夫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调走了。去检验科了。”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江临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样子,郑大夫倒是先憋不住了,“这个季怀礼也太不稳重了,昨天才调到咱们科室,板凳还没坐热呢,又跑去检验科报道。三分钟热度,想一出是一出,这种人什么都干不成!你可别学他!” 江临夏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走了正好,也省得烦心了。 陆凛昨天坚持要来接自己,只怕跟季怀礼也脱不了关系。 他虽然没提这一茬,可她老妈却是心里藏不住事,昨晚回去就问自己科室一起实习的年轻男大夫是不是当初在门口堵自己的小流氓?还让自己一定当心,实在不行,晚上她也来接她。 江临夏好说歹说,她才松口,还是让陆凛来接自己。这会子他去了检验科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季怀礼调走了,科室也不能没有人,你以后也不用去急诊帮忙了,就留在科室。”郑大夫皱眉说道,他严重怀疑季怀礼要去检验科是因为自己昨天让他去急诊帮忙的缘故。 想起来就火大,自己是好心让他们年轻人历练历练,没想到一点儿苦头都不愿意吃。 看江临夏神色淡淡,态度真诚,他又默默的点了点头,还好剩了一个,还算是比较听话。 “没事的时候,多看看书。”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别以为出了校门就不用学了。医学这东西,日新月异,一天不学就落后。你现在年轻,脑子好,时间多,正是打基础,长本事的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感慨道:“等以后啊,成了家,有了孩子,工作上杂事一多,再想静下心来系统学点东西,难喽。” 说完指了指自己桌面的医书,“我桌上的书你随便看,别污损了就行。” “好的,谢谢郑老师。”江临夏说道。 郑大夫摆了摆手,“我还要查房,你忙你的吧。”说完便起身离开。 很快到了午休时间,外头有人敲门。 “请进。”江临夏道。 郭小梅探进半个身子,“小夏,下班了,你不回家?” “不来回跑了,跟家里说好在医院食堂吃。”江临夏把书和笔记本合上,见她还站在门口,道:“进来坐啊,现在饭点人多,过半个小时再去吧。” 郭小梅点了点头,进来在桌子对面坐下。坐着也不安稳,眼神飘忽,一会儿看地面,一会儿又看窗外,像是有话说,又不说。 江临夏敲了敲桌子,“喂,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郭小梅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道:“小夏,你……喝过咖啡吗?” “咖啡?”江临夏一怔,哭笑不得,“你这没头没尾的问这个干什么?” 郭小梅一脸懊恼,她脑子里一片混乱,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小夏,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这又从何说起?你怎么了?前言不搭后语的?”江临夏问道。 “以前,我说过你坏话。就是你要进卫生学院的事儿,是我跟素芝抱怨的,还说你在医院卖香皂的事儿。”郭小梅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都是我说的,你骂我吧!” “我现在骂你干什么?当时我都骂回去了,就已经翻篇了。在医院卖香皂是事实,没什么好说的。你这是又受了啥刺激,跑来跟我道歉?”江临夏笑着打趣道。 郭小梅抽了抽鼻子,道:“我当时看不惯你嘛,就跟素芝抱怨,她为了你的事儿去找卫华,还跟卫华吵了架。现在我又跟你成了好朋友,素芝骂我是叛徒,说我背后捅她刀子。她都是为了给我出气才这么做的……” “停停停,你说这么多是想表达什么?梅素芝想跟我交朋友?”江临夏问道。 郭小梅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随即趴到桌子上放声大哭,“她,她说让我把卫华还给她。” “把周老师还给她?昨天你们见面就说这个了?”江临夏怼了怼她的胳膊,“你哭个什么劲儿呀,她抢你东西,你起来跟她干呐!哭有什么用?你哭她就不抢了?” “我,我没喝过咖啡,也不懂什么诗词,也不会欣赏音乐和艺术……以后卫华和他的朋友们聊这些的时候,我根本插不上话。素芝说,我……我就像个保姆,只会端茶送药。卫华需要的是灵魂伴侣,不是……不是照顾他生活的佣人。我配不上他……” “啊啊啊啊……我好难过,小夏,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特别差劲?配不上卫华?” 郭小梅一边拍着桌面,一边嚎哭。 “我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好害怕啊,怕卫华哪天突然发现,我其实这么乏味,这么普通……他是不是,只是因为感激我才……” 诊室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郭小梅抬头,一脸茫然,鼻涕都快流到嘴边了,她使劲吸溜了一下,“你咋不说话?” 江临夏从抽屉里拉了一截卫生纸给她,“你先哭,哭够了再说。” 郭小梅接过纸擦鼻涕,肩膀一抖一抖的,“我不哭了。” 江临夏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些话都是梅素芝跟你说的?” 郭小梅咬着嘴唇抽泣,点了点头。 江临夏抱着胳膊看她,一脸无语,“我真服你了。梅素芝是你爹还是你妈呀,怎么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咋的?她要说屎能吃,你是不是还准备去尝尝咸淡啊?” 郭小梅眼角抽了抽,没说话,这比喻的也太难听了,自己咋可能去吃屎嘛! 第82章 还是卫华好 “咖啡是什么很高贵的东西吗?麻烦你没事的时候多去翻翻书,那最早是给牲口和奴隶提神用的玩意儿,传到国内才几年,还喝出高级感了!”江临夏一脸无奈的说道。 “啊?”郭小梅一惊之后又是一惊,低声道:“不能吧?” 她记得素芝之前跟自己提起谁谁谁请她喝咖啡,那一脸得意光荣的样子好像是什么了不起的高级货一样,怎么可能像她说的这么不堪?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说谎话。”江临夏一脸认真的说道,“至于你说的诗词艺术,欣赏音乐,本来就是闲暇时消遣的玩意儿,哪有你想的那么高贵,不可或缺?真要是那么有用,她爸中风还看什么大夫,读几本诗词,弹两首曲子不就得了?” “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就是自己先瞧不起自己!周老师人家嫌弃你了吗?他有跟你提过灵魂伴侣这四个字吗?没有吧?人家是正儿八经跟你处对象,谈结婚,你自己倒先给自己扣上一顶不配的帽子,累不累啊?” “她说的那些玩意儿,你感兴趣,有空了就翻翻,当个消遣。不感兴趣,就不看。大大方方承认我不懂,怎么了?让周老师给你讲讲,两个人一起学点新东西,不也是一种乐趣?谈个恋爱而已,干嘛把自己搞这么狼狈?你瞅瞅你现在,还像你自己吗?” 郭小梅也觉得自己挺狼狈的。就挺突然的,周卫华就跟她表白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普普通通,以后肯定是再找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生个普普通通的孩子,然后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谁成想,还能遇到周卫华这么优质的对象? 而且她也问过周院长卫华的病,压根不是娘胎里带的,是小时候发高烧留的后遗症,这就说明没有家族遗传,以后孩子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卫华的病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只要好好保养,不熬夜不劳累跟正常人就是一样的。而且他长得好,又是大学老师,想找个比自己优秀的人简直太容易了,可他偏偏选了自己,她总觉得像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卫华是那朵鲜花,而她,就是那坨牛粪! “小夏,我也不怕你笑话。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我其实挺普通的,长得一般,学历也一般,家里条件也一般,卫华,他是我能接触到的最优秀的对象了,他哪哪都好,我太害怕失去他了。素芝她要是真跟我抢的话,我肯定抢不过她的……” “你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她敢抢你就扇她!”江临夏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说来说去,还不是你自卑,觉得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周老师吗?那你就去提升自己呀,让自己变强大啊,在这里自怨自艾算怎么回事?” 江临夏又给她打比方,“就好比你得了个宝贝,又没有能力护住,你说该怎么办?是抱着宝贝哭,一天天的担惊受怕,患得患失,还是让自己变强大,让外人不敢觊觎?甚至是你自身的价值都超过了宝贝,你自己就是宝贝呢?只要这个问题你想通了,自然也就不会患得患失了!” 郭小梅怔住了,突然也就想通了。 自己在这哭哭啼啼屁用没有,别人该抢还要抢,就算没有素芝,也会有别人。就是小夏说的,提升自己跟她干,自己耀眼夺目,卫华怕自己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被别人抢走呢? 看她傻站着不动,江临夏道:“行了,该说的我也说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吧。我去吃饭,你去不去?”江临夏说着就起身。 “去。”郭小梅一把搂着她胳膊,语气坚决,“我想通了,你说的对,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不要盯着卫华,我要让他盯着我!” 江临夏笑了笑,“开窍了?” 郭小梅重重点头,然后推着江临夏往外走,“吃饭!” …… 梅素芝一开始没想着为父亲转院,自从订婚的事儿黄了之后,她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遇上周卫华,想着靠自己的才艺和美貌,怎么着都能再遇一个青年才俊。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她爸居然中风了。 刚开始也不严重,就是半边身子有些发麻,谁都没在意,早起上厕所摔了一跤,直接就瘫在床上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照顾一个病人是如此的繁琐,吃一顿饭要用这么久的时间,还要擦身,倒尿,甚至排便…… 日复一日,日夜颠倒,她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打扮自己,像是一朵艳丽的花经历风霜,迅速的就枯萎了。 有一天她路过窗台,猛然一扭头发现窗户玻璃上自己憔悴枯黄的脸,太吓人了…… 她后悔了,当初如果她没有逃避,周爷爷是院长,卫华又有稳定的工资,一定能给父亲安排住院,根本用不着自己这样忙碌奔波。 她现在清醒了,知道自己的美貌和才艺不过就是镜中花,水中月,真到了生死关头一点儿用都没有。 她半蹲在医院收费窗口让收费员宽限几天,还不照样被劈头盖脸一通骂?可要是自己是周院长的孙媳妇,她想,那个收费员态度绝不会这么恶劣。 所以,她想了又想,还是卫华好。 …… 郭小梅吃完饭回到护士站,一眼就看见梅素芝和她母亲坐在长椅上,对面的轮椅上是头发花白的梅父,他比印象中苍老了很多。 梅素芝也看到了她,不过心里再也泛不起一丝欣喜的涟漪,有的只是被背叛的怒火。她让自己误会江临夏,甚至撺掇自己跟卫华告状,她自己倒跟医学天才成了好姐妹。自己和卫华分开,她居然敢占为己有?凭什么?她配吗? 看着这张普通到再也不能普通的脸,梅素芝只想笑,就凭她也配跟自己争?自己丢了不要也就罢了,既然还想要,就轮不到她! “梅梅……”梅素芝嘴角弯了弯,声音柔柔的,“我听你的话,把我爸转来了。” 第83章 男人最怕麻烦 郭小梅想过梅素芝会带父亲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素芝看她那个眼神,很不对劲,好像带着刀子一样。 梅母也踉跄着起身,赶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梅梅,你可回来了。素芝回来跟我说,你说这里医院的大夫好,让你叔叔转过来。我一点儿都不敢耽搁,立马就带你叔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都没来家里玩了?不会是跟素芝闹脾气了吧?”说着亲厚的摸了摸郭小梅的胳膊,一脸疼惜的样子。 郭小梅嘴角勾了勾,微笑道:“没有。” 或许素芝并没有跟叔叔阿姨说跟自己闹掰的事儿。不管怎么说,他们是长辈,之前对自己也不错。现在生病了,于情于理自己是该照顾些的。 “没有就好。”梅母拍了拍她的胳膊,叹气道:“你看你叔叔这个样子,再不住院好好治,怕是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能用力拍着郭小梅的手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姨,你先坐着,我带素芝去给叔叔办住院。”郭小梅说道。 梅母点了点头,又疲惫的坐回到长椅上。 哎,这次男人生病,可是把他们母女折腾惨了,休息不好不说,家里的积蓄也花的差不多了!为了生计,女儿也不得不在工作之余打零工补贴家用,人都瘦了一圈。 有了郭小梅的帮助,很快住院手续就办妥当了,她拿了两个月的工资出来帮他们垫付住院费。 病房安置妥当后,郭小梅就离开了。 梅母给丈夫擦了擦嘴角,回头见女儿呆愣愣的坐在凳子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活力,想说两句吧,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小女儿就是家里的骄傲,学习好,长得又漂亮,后来学了钢琴就更不得了了,经常参加活动还在报纸上露过脸。 高中还没有毕业,就有不少人上门说亲,都被她骂了回去。她女儿以后可是要过富贵日子的,这些穷鬼二流子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自己也争气,凭努力进了文工团。 文工团好呀,那都是给部队领导演出的,只要搭上一个军官,往后的日子还有什么好说的?后来她果然就找了个军官,年纪轻轻就是连长,模样儿又好,虽然还没有正式上门,可她见过照片的,那长得浓眉大眼,排场的很!听说亲爸死在了战场上,现在是跟一个团长一家,住在军区大院里头。 哎呀呀,这条件还有什么说的?那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呀!那段时间她和男人腰板硬的都弯不下去,那是走路都带风啊! 可谁能想到这么好的女婿就瘫了呢?瘫了就意味着要离开部队,就不是军官了,部队给他那点儿伤残补贴只怕养活自己都费劲,还怎么补贴他们?到头来还得他们照顾他,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个累赘吗? 姑娘虽然伤心,可到底还有理智,立马就跟他撇清关系了。没多久就遇上了卫华,大学老师,父母都是正经单位,爷爷更是军区医院的院长,说起来除了模样儿没有那个陆凛长得排场,也不是军官,家里条件还是很不错的,他们也挺满意。 原以为这事儿就成了,毕竟都到了订婚这一步,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个羊癫疯,而且看起来很严重的那种,订婚宴上当场就犯病了,躺在地上直抽抽,跟被电的鱼一样。 别说是姑娘了,他们都吓坏了。这还得了,这么严重的病,周家居然瞒着!而且还是在订婚宴上犯病,那么多亲戚瞧着,他们原本是要露脸的的,这下可好,直接露了个大腚,丢死人了! 姑娘不想去医院,他们也是一肚子的气,也没有去。 想着周家理亏,周卫华又那么在乎女儿,订婚宴上丢了这么大的人,肯定会上门赔礼道歉。他们先按兵不动的观察着,要是姑娘能再遇到好的,自然也就不图周家这头了。要是遇不到好的,周家毕竟条件在那里摆着,他们也能勉为其难的接受,但是之前谈的条件那肯定是不行了,必须得加到他们满意为止。 可是等啊等,没等来周卫华回头,倒是男人中风了! 他们后悔了,可卫华却有了新对象,而且不是别人,居然是郭小梅那个死丫头! 郭小梅!怎么能是她?她就是围在女儿身边的一个小丑!要不是看她憨厚老实,嘴甜又勤快,在边上衬托得女儿越发娇俏,她绝不允许女儿跟她玩的! 长成那副憨蠢样子,以前给素芝跑腿打杂都嫌笨,卫华也瞧得上?怕不是犯病把眼睛也带坏了吧?! 不过说起来,她还算是有点用的,这不就给垫了半个月的住院费,他们好歹也能喘口气了! 等卫华回心转意,这医院就是他家的。到时候别说住院费了,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说不定还能让那蠢丫头继续伺候着,省了护工钱呢。 “素芝啊,你该忙忙你的去,晚上也不用过来了。有事了我就喊梅梅,她在也一样的。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里不用你操一点儿心。”梅母说道。 梅素芝点了点头,自从父亲病倒后,可把她累坏了,几乎都没怎么睡过整觉。 她刚起身,母亲就冲她招了招手,“素芝啊,你过来。” 梅素芝脚步沉重的走到母亲身边,“妈……” 梅母伸手摸了摸女儿憔悴的脸,心疼道:“你爸生病这些日子你辛苦了。哎,妈知道你心里委屈,也有火气。但现在不是叫外人看笑话的时候。眼泪和憔悴是个外人看的,不是给男人看的。男人啊,最怕麻烦,最喜欢光鲜。把你的苦藏起来,漂漂亮亮的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心疼,让他愧疚,这才是本事。医院这边有妈和……那个憨丫头呢,你回去好好睡觉,晚上也不用过来了。” 梅素芝咬着嘴唇,眼眶微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然后离开。 第84章 你刚才在我怀里笑什么? “明天你不用来接我了。”江临夏说道。 陆凛怔了一下,抬头看她,紧接着又低头看自己的腿,沉默了一会儿,沉闷道:“还是要接的。” 江临夏拉住他的轮椅,蹲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刚才干嘛看自己的腿?” 陆凛紧抿着嘴巴不说话,好看的眉头微皱着。 “你不会认为我是嫌弃你坐轮椅来接我吧?”江临夏微笑着看他,直接说道。 陆凛依然不说话,也不看她的眼睛,把头撇到一边。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江临夏扒拉了一下他的手,“喂,咱们好歹一个屋檐下也待了这么久,你就这么看我?” “没有,你很好。”陆凛急声辩解,同时又为自己那一刹那的想法懊悔,当初自己瘫痪躺在床上她都没有嫌弃自己,更何况是现在呢。是自己想错了。 “对不起。”陆凛道。 江临夏哼笑了一声,道:“我不让你来,是因为季怀礼调去别的科室了,下班时间都不一样,根本碰不着面。我是好心心疼你要走这么远的路,如果你想接就继续接吧,我是都无所谓的。” “接。”陆凛语气坚定,随后又解释道:“一天都在家里也挺闷的。” 江临夏点了点头,道:“那你来的时候别推着走,等回去的时候我坐上,你推我走,我还能歇歇脚。” “行。”陆凛说着站起身,扶着扶手站好,“你坐,我推你。” 江临夏笑了笑,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到轮椅上。 刚要走,就见周卫华形色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江临夏挥手跟他打招呼,“嗨,周老师,你着急忙慌的干啥呢?” 周卫华也看到了两人,站定,长舒了一口气,跟俩人打招,“陆连长,小夏。” 陆凛微微点头,“周老师。” 周卫华见江临夏坐在轮椅上,关切道:“你这腿咋了?” “没事,让他走路锻炼锻炼,我歇歇。”江临夏笑道。 周卫华摇头笑了笑,道:“像你能干出来的事儿。不过陆连长真恢复的不错,相信用不了多久这轮椅就用不着了。” 说完又问江临夏,“小梅今天加班吗?” 江临夏摇了摇头,道:“没听说要加班啊,我以为她早走了呢。” 周卫华道:“没有啊,约好一起去看电影的,这时间都过了。我来看看什么情况。” 正说着,就听旁边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卫华……” 周卫华头皮一紧,转头发现梅素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才冷冷了点了一下头,“梅同志。” 陆凛和江临夏也是吃了一惊,她什么时候过来了?一点儿都没瞧见。 江临夏下意识的抬头去看陆凛,只见他表情淡淡的,好像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感觉到江临夏的目光,陆凛微微低头,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 梅素芝提着饭盒的手都攥紧了,她也没想到会在医院门口撞见这么多旧相识。而且陆凛看江临夏那是什么眼神,宠溺,还是爱恋?在他们感情最黏腻的时候,他也从未用这种温柔的眼神看过她! 还有就是,他居然站起来了?不是说没有机会康复要一辈子躺在床上吗?为什么他现在能站起来了?这对吗?又是谁骗了自己? 她脑子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干脆就不想了,就算站起来也不可能回部队了,不能回部队他就什么都不是! 她定了定心神,把注意力转移到卫华的身上,轻声细语的打招呼,“卫华,好久不见。” 当初她也是这样轻声细语的跟卫华说话,他说最喜欢自己柔情似水的样子。 周卫华表情木木的没有回应,拉开袖子看了一眼腕表,对江临夏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去找小梅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他想,陆凛应该也挺尴尬的。 而且她这矫揉做作的样子,额,当初自己竟然好这个调调?听起来让人一身鸡皮疙瘩。 正要走,梅素芝又柔柔弱弱的开口了,道:“卫华,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来找你的,我爸,我爸住院了,我是来看他的。”说着还提了提手里的铝制饭盒,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周卫华点了点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说道:“那你赶紧去吧,别让老人等久了。” 梅素芝咬了咬嘴唇,不说话,脚下却跟生了根似的也不走。 他怎么对自己这个态度?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他真爱上郭小梅了?这怎么可能?她那种货色,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眼瞅着周卫华打算离开,自己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就白见这一回了。她立马抬腿走在周卫华前面,刚过了差不多一人的距离,鞋跟一歪,惊呼一声就朝着周卫华怀里栽去。 “小心。”三人异口同声。 梅素芝紧闭着眼睛,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卫华一定会接住她的。就算接不住,顶多摔个狗吃屎,也能让他内疚一下,他要是来看自己,就有更多的接触机会了。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是温暖的怀抱,梅素芝嘴角微勾,她就知道,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慢慢睁眼,看到眼前的人,梅素芝眼睛突然就瞪大了,一脸的不可置信,“江,江临夏?” 江临夏一手托着她的后背把她扶起来,一脸不解的问道:“你刚才在我怀里笑什么?” 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梅素芝脸涨得通红,急得都结巴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笑了?” “你就是笑了。”江临夏一脸认真,接着道:“你看到是我不说谢谢也就算了,为什么要生气?难道我接住你你不高兴吗?” “你,你……”梅素芝又羞又恼,“我不和你说了,走了!”说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跑了,又稳又快的。 江临夏转身去看周卫华,憋笑道:“周老师,像是冲你来的。” 周卫华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完了又笑,“刚才谢谢你解围了。你们回去吧,我去找小梅了。”说完便朝着医院住院部走去。 他当然知道梅素芝是冲自己来的。不过她注定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陆凛推着江临夏也离开了。 第85章 又是这个夯货! “阿姨,这个要点我给你标记好了。有什么不懂的,明天一早我就上班了,你再问我。”郭小梅一边说一边起身,着急的往墙上挂着的钟表看了一眼。 卫华和她约好一起去看电影的,这都迟了半小时,也不知道电影开场了没有。 “好好好,你有事就先走吧。”梅母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连声应着。瞅着郭小梅就要出病房门,哎哟哎哟的又喊了起来。 “怎么了,阿姨?”郭小梅停住脚步,问道。 “好像是扭到腰了,起不来身。”梅母捂着后腰,一脸痛苦的说道。 郭小梅重重叹了口气,又折返回来,半蹲着给她检查后腰,“我看看。” “真是不好意思,是不是耽误你事儿了?”梅母嘴上亲厚的说着,眼里却满是鄙夷和不屑。 想走?没门!去干什么?跟那个卫华约会吗?有我在,你别想出了这病房! “没什么事儿,应该就是起猛扭了一下。不妨事,我去护士站给你拿一瓶红花油擦一擦就好了。”郭小梅说着就起身去拿红花油。 她一出门,梅母立刻就小跑到门口探着脑袋看,见她果然去了护士站,嘴角那是压都压不住,真是个蠢货!就你这样,还想抢我闺女东西,这辈子都不可能! 郭小梅翻找出红花油,死死捏在手里,气得脑袋都快炸了! 她是神经大条,说话有时候也不过脑子,可她不蠢!梅素芝她妈绝对就是故意的,一下午喊自己喊个不停,下班事儿就更多了,根本不让自己离开病房。 自己都说了有事儿,她是怎么厚脸皮让自己干这干那的?她真想扇自己两巴掌,当初为啥就要多嘴,这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她现在严重怀疑,她妈早就知道她和梅素芝闹掰了,所以才想着法的磋磨自己!她们还想干什么,抢卫华吗?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牵着鼻子走了!小夏说的对,自己不欠她梅素芝什么!卫华是她自己不要的,又不是自己抢她的,她凭什么给自己扣黑锅? 当初自己也劝了,是她自己选择了放弃,作为朋友,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非要抢,那就跟她干,她绝不会把卫华还给她!卫华是人,是自己的对象,更是自己未来的丈夫,凭什么还给她! 现在就过去告诉梅素芝的妈,自己下班了,让她有事去找别的护士! 想好之后,她一脸决绝的起身就往病房走去。 梅母伸半个脑袋观察着护士站,正纳闷郭小梅怎么还不来,就听到一个幽怨的声音喊了一声妈。 “啊啊啊……”梅母尖叫着往后退,双手胡乱扑楞着,“谁呀,谁呀?” “是我呀,妈。你怎么了?”梅素芝四下瞅了瞅,幸亏这时候走廊没有人,赶紧进去拉上门,以防叫别人看了笑话。 梅母拍着胸口,道:“你真是吓死我了!不是给你说不用来了吗,你咋又跑来了?” “我在家睡了一觉,不放心,过来看看。你在门口看什么呢?”梅素芝问道。 “郭小梅嘛,说是去护士站给我拿红花油,这半天都没有回来。她不会是偷偷自己跑了吧?”梅母怀疑道。 梅素芝没有回答母亲的话,走过去把饭盒“砰”的一声撂在桌子上,然后走到窗边,背对母亲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声道:“妈……我刚才,在医院门口,碰上卫华了。” 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还有……陆凛,和那个江临夏。” 梅母见她提起陆凛,懊恼道:“我的好闺女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心里还惦记那个瘫子呢?别管他了,他是生是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卫华,只要他回心转意,你爸就有着落了。他家里条件好,他自己又有毛病,以后还不得捧着你?别管那个瘫子了,要把心思放在卫华身上!” 梅素芝哼笑了一声,道:“只怕没那么容易,他现在根本不愿意理我。而且,陆凛能站起来了。” 卫华看自己的眼神比看陌生人都还冷,她实在没什么信心。 “啥?那瘫子站起来了?”梅母一脸惊悚,“这怎么可能?当初不是医生判了死刑,说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了吗?他咋可能站起来?” 梅素芝抱着两条胳膊,眼里净是冷意,咬牙切齿道:“这话是郭小梅跟我说的!” “又是这个夯货!我呸,平日里看着蠢蠢笨笨的,心思竟然这么歹毒!”梅母也气的不行,怎么都没想到就是养着身边一条解闷逗乐的狗,居然咬人这么狠! “那他站起来是不是就要回部队了?”梅母赶紧问道。 梅素芝摇了摇头,道:“应该没戏。他是扶着轮椅站的,怎么可能回部队?” 梅母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那就好。真要是恢复好了回部队,那咱们不就亏大发了?别管他了,还是把心思放在卫华身上。郭小梅那个夯货,要样貌没样貌,要才艺没才艺的,怎么跟你比?你找机会跟卫华好好亲近亲近,说点软话,哄一哄,毕竟当初你没管他,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你想想看,他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找了郭小梅?还不是心里放不下你,想在她身上找个影儿?男人都好面子,你给他个台阶下,只要眼睛不瞎,肯定都会选你!” 梅素芝没有接话,心里乱的很。当初和卫华在一起,她能清晰的感知到他对自己的好感,哪怕一时不理会他,也能笃定他一定会来找自己。 可现在这份笃定却没有了,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冷,没有一丝情感,自己真的能挽回他吗? 看女儿站着不动,眉头紧锁的样子,好像这是一件挺难办的事儿。可是不应该呀,当初卫华对女儿可是死心塌地的,满心满眼都是,这才短短几个月就变心了吗? 就算因为他们没有去医院记恨,也不至于一丁点感情都没有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吧嗒”病房门锁动了一下。 梅素芝下意识的整理衣服,母女俩都望向了门口…… 第86章 你是找不着男人了吗? 门从外面推开,郭小梅拿着红花油走了进来。 “阿姨,红花油。”郭小梅把红花油放到桌子上,看了梅素芝一眼,道:“你让素芝给你擦一擦,揉一揉就好了。”说完转身就走。 “哎,梅梅!”梅母一把没拉住,急声道:“啥事儿这么急呀?素芝刚来,你们俩姐妹多久没好好说话了,聊两句再走呗!” “不用了。叔叔这边你们照顾着,我明天一早上班再过来看。”郭小梅语气冷漠疏离,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郭小梅!”梅素芝转身过来喊住她,质问道:“你这么着急,是赶着去跟卫华约会吗?” 郭小梅猛地顿住脚步,回身看她,眼神不再躲闪,明确回答道:“是。” “你,你说什么?”梅素芝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她。她想过她可能会羞愧,可能会找理由,可能会懦弱的否认,甚至会哭泣,就是没想过她竟然理直气壮的承认了! 她居然承认?那天在她家的巷子口,她不是捂着脸跑了吗?不是不敢面对自己,就连看着自己的眼睛也不敢吗? 现在怎么就承认了? “你……你还要不要脸!”梅素芝的脸瞬间涨红,声音提高,充满了被冒犯的尖锐,“卫华之前是我的未婚夫!我们差点就订婚了!你是怎么敢的?你怎么有脸跟他在一起?!” 郭小梅腰板挺得笔直,直接怼了回去,“卫华不是你的未婚夫,你们没有订婚,而且你们已经分开了,我们在一起合理合法,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梅素芝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你是找不着男人了吗?非得捡我不要的?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觉得难堪,不觉得恶心吗?!” “难堪?为什么要难堪?”郭小梅冷笑,“卫华他长得好,工作好,家世也好,我为什么不能选?为什么要难堪?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光荣。” “光荣?”梅素芝气急反笑,“郭小梅,你照照镜子!你看看你自己!要样貌没样貌,要才艺没才艺,你浑身上下哪一点配得上他?他选你?不过是看你老实好拿捏,找个能伺候他,顺从他的保姆!他绝对不会爱你,永远不会!你不过就是个可怜的替代品!” “随便你说什么,反正我要跟他结婚了。”郭小梅声音不高不低的说道。 梅素芝气得抓狂,“就算结婚了,你也得不到他的心。”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郭小梅突然就想开了,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既然撕破了脸皮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不是自己不珍惜这份友谊,是她糟蹋了这些年自己对她的心意。或许,她从未拿自己当过真正的朋友。 所以她见不得自己好,更见不得自己拥有比她好的任何东西,不管是样貌,物品,还是感情! 自己对于她而言,或许就只是个炫耀倾诉的对象。只要自己羡慕,夸赞,她总是很高兴的。一旦自己失去这个功能,她就不高兴了。 “梅素芝,”郭小梅怜悯的看着她,“以前我总以为咱们是最好的朋友,如今看来真是错的离谱。你根本没拿我当朋友,我在你眼里不过就是个跟班,陪衬。你觉得我不配过好日子,不配找比你优秀的对象,就该跟在你屁股后边捧着你,哄着你!素芝,朋友是相互的,你既然不拿我当朋友,那咱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不管有事还是没事儿,以后你都别再找我了!” 梅素芝挺着修长的脖子看她,眼眶微红,声音发颤,“郭小梅,你用不着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走到今天这步都是你害的!当初是你给我说的,陆凛不可能再站起来了?我问你,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可陆凛站起来了!你说江临夏就是个乡下土包子,野路子,想靠走后门进卫生学院,结果呢?人家有真本事,现在还在医院实习!” 她猛地抬手指她,“都是你误导我的!你还有多少事儿骗了我?啊?你是不是也这么骗了卫华?你这个骗子!” “我没骗你!”郭小梅厉声反驳,“陆连长当时的情况你自己也见了,你自己也亲自去问了,是大夫说没希望了。我就是一个护士,实事求是告诉你情况,我怕骗你什么了?他能恢复到现在,是因为他遇到了小夏!是你自己放弃了他,跟我有什么关系?小夏的事儿是我武断了,我已经跟她道歉,你如果因为这件事生气,我承认,我道歉。但是别的我不认,你也别想给我扣帽子!” 眼见女儿不占理,梅母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先是拽了一下女儿的手,责怪道:“别吵了,你看你俩这是干什么呀?好好的朋友,哪能说不做就不做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几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话赶话说到这份上,伤不伤感情?都消消气,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斗嘴!” 然后又走过来握住了郭小梅的手,语重心长道:“梅梅,素芝虽然说话冲,可话糙理不糙啊。阿姨是过来人,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火坑,耽误了自己。这男人啊,归根结底都是想讨个漂亮老婆,带出去有面子,要不然拼命干活儿挣钱图啥呢,是不是?你说你这家里条件一般,模样儿嘛,又是普普通通,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就算你跟卫华勉强成了,那也长久不了呀!当初卫华对素芝那是什么感情?你都是看在眼里的!那么深的感情,能说没就没?他心里肯定还有素芝的位子!你听阿姨一句劝,别跟素芝争了,把卫华还给她。阿姨在厂里也认识不少踏实肯干的小伙子,车间工人,虽说没那么风光,可人老实,跟你正般配……” “你少胡扯八道了!”郭小梅一把甩开她的手,怒道:“我的事儿,用不着你安排,更用不着你来说配不配!留着你那些般配的好人选,给你自己的女儿慢慢挑吧!”说完直接转身就走。 “郭小梅!”梅素芝追了两步,冲着她的背影吼道:“好!你非要自取其辱是吧?那我们就公平竞争,看卫华到底会选谁!” 第87章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小梅……” 走廊传来周卫华焦急的呼喊,郭小梅回头冷冷看了梅素芝一眼,然后坚定的朝着周卫华走去。 “是卫华!”梅素芝抬腿就要追,却是被母亲拦腰抱住,“别出去,让卫华看到了不好。” 听着脚步声远了,梅素芝瘫软的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痛哭。 梅母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一下一下抚摸着女儿的后背,一脸心疼。 听着女儿的哭声弱了,梅母这才开口,“你要刚才追出去和那夯货当着卫华的面撕扯,只会把卫华越推越远,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你要顾着卫华的脸面。” “当着人面,卫华就算心里对你有感情也不好承认。不要再跟郭小梅那夯货置气了,你要避着她点儿,单独去找卫华说。男人啊,心都软,尤其对着自己喜欢的女人。你好好跟他道个歉,服个软,哭一哭以前的感情,他还能真狠下心?当初他看你那眼神,妈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真是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这么深的感情,能说没就没?” 梅素芝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啊! 这几次见面,不是有江临夏那个碍事的,就是有郭小梅在旁边!卫华就算心里还有自己,当着她们的面,怎么好表现出来?他那么要面子的人…… 他说过的,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就算她做了错事,只要认错,他就会原谅她。还说如果有人跟自己抢,哪怕是头破血流也会把她抢回来的!这些话难道都是假的吗?她不相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忘了,不爱了…… 自己没有移情别恋,只是……只是被他的病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而已。对,就是这个原因,她从来没有说要分手,既然没有说,那就不算分手! 他也一定还爱着自己,冷漠只是场合不对…… 是的,一定是这样没错的! …… 第二天一早,梅素芝就等在了卫生学院门口的梧桐树下,特意穿了两人第一次约会见面的枣红色灯芯绒长裙。 卫华说枣红是很难驾驭的颜色,她是他见过穿枣红色最漂亮的女生。 周卫华推着自行车过来,一眼便看到了她,微微皱眉,然后转移视线径直往学校里走。 “卫华……”梅素芝也顾不上凹造型了,小跑过来挡在自行车前,一脸柔弱哀求的看着他,“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周卫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既然已经结束了,就彼此都体面一些吧。”说完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梅素芝却是抓住自行车头不放,“卫华,我知道你很生气。可还有很多真相是你不知情的,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吗?就这一次,就一次好不好?你看那么多学生瞧着,影响也不好,我们去之前的咖啡厅,我绝对不会影响你上课迟到的。” 周围学生都扭头看他,梅素芝也是一副他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样子,周卫华知道在学校门口拉扯影响不好,只能同意,顺带把话给她说清楚,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他拉开袖子看了看,道:“二十分钟。” 梅素芝连忙点头,“好,就二十分钟。” 两人来到之前的咖啡厅,梅素芝特意带着他又坐到两人之前经常坐的位置上,然后熟练的叫了两杯咖啡,好像一切都从未变过一样。 “我的冰咖啡。”梅素芝微笑看他,然后给他的咖啡里添奶,添糖块,推到他面前,“你的拿铁,加奶,加糖。” 周卫华看她做这些,只觉得恶心。以前看她嘴角微勾,带着温柔的笑意,只觉得心仿佛都融化了,这会子再看,那微勾的嘴角不像是在笑,倒像是个微笑面具贴在脸上,让人毛骨悚然。 “我现在不喝咖啡了。”周卫华淡淡的说道。 梅素芝怔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那你要喝什么?果汁,还是……” “不用,马上到时间了,你要说什么?”周卫华直接说道。 “卫华……”梅素芝说着眼眶就红了,眼眶包着泪水,要落不落的,楚楚可怜的看着他,“你别这么对我好不好?” 周卫华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这副样子叫人恶心的很。什么叫别这么对她?自己怎么对她了?自己什么难听的话没说,什么缺德的事儿没干,怎么倒像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用江临夏的话怎么说来着,就是贱! 难怪江临夏嘴巴不饶人,社会上真有这种倒打一耙冤枉别人的烂人! “那我要怎么对你?”周卫华一脸嘲讽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哪来的脸跟自己说这话。 “卫华,我错了。我知道你很生气,对我也很失望,但你相信,我真的爱你。我不是有意的,订婚宴的时候我真是被吓坏了,我没见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啊,后来我想去医院的,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所以,所以这才耽搁了…… 周卫华被她的话惊呆了,他没想到她会找这么一个稀烂智障的理由。她不会是觉得哭一哭,撒个娇,然后自己就原谅她了吧? 她到底是自己傻,还是觉得他傻?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周卫华笑了,他头一次知道原来生气还可以笑,他也不知道笑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笑的。 就好像是一只露着大腚的蛤蟆在蹦跶,头上裹了头纱,可还露着大腚,所有人都瞧见了,在笑,可它自己不知道,蹦跶的越发欢了。 梅素芝看着他笑,就哭了,而且哭得很好看,梨花带雨的。 “卫华,你别这么说我,我真的爱你。如果不爱你,我怎么会愿意跟你订婚呢?我就是一时糊涂,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说过的,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我,我只是害怕,犹豫了一段时间,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儿呀。这段时间我除了在文工团,就在家,我爸又住院了,我照顾他,没有任何任何新感情,也没有背叛你。其实,其实,我一直在等你……”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啊……” 第88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找你?”周卫华无语冷笑,“你真拿我当傻子了?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梅素芝怔了一下,一脸的不可思议。她印象中的周卫华温文尔雅,文质彬彬,从不说这么难听的话。 “不,不是,卫华,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的感情……” “感情?”周卫华直接打断她的话,“你也配说感情?你对我的感情有几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到底爱的是我周卫华这个人,还是我周家的条件,我爷爷的地位,还有我大学老师的工作?” “这些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梅素芝一脸痛苦,“你知道我家境不好,也说过理解我的选择,现在又要拿这些伤疤攻击我吗?” “不错,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之所以选择我,有这些外在条件的加持,所以爷爷说你爱慕虚荣,自私自利的时候我选择站在了你这边,尽量满足你所有对婚姻美好的追求。可我得到的是什么?是订婚宴上发病,你嫌弃鄙夷的眼神!是你三个月也不曾露面的躲避敷衍!你说你爱我,你自己信吗?” 梅素芝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喃喃道:“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得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何必再找这种蹩脚的理由自欺欺人!你现在回来找我,不过是还没找到合适的下家,不过是因为你父亲病了,而你又没能力解决,所以你回来找我。但凡有一个家世好,身体健康的男人出现,你还会找我吗?只怕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见面了吧?梅素芝,你这样的行为真让人恶心!” 梅素芝一张脸涨的通红,一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控制不住的颤抖结巴,“你,你说我恶心?” “难道不是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算你成绩优异,就算你有钢琴才艺,就算你容貌靓丽,可那又怎样?不过就是一根裹了金箔在外面的搅屎棍罢了,即便看着金灿灿的,也掩盖不了里面是搅屎棍的事实!我既然已经看清了真相,你凭什么觉得还能再糊弄我一次!” “周卫华!”梅素芝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怎么能这么羞辱我?” “原本可以体面的结束,是你非要自取其辱。我是什么很蠢的人吗,你凭什么觉得还能再骗我一次?不理你,就是给你留着脸,既然你不要,那我也没必要给你兜着了。”周卫华冷声道。 “你把我说的这么不堪,郭小梅就是什么好人吗?当初江临夏的事儿是她撺掇我跟你告状的,她又是什么好东西?咱俩刚结束,她就跟你搞在一起,她分明就是妒忌,都是她害我!你跟她在一起,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就是自卑自己身体有病,不敢追求好的,你拿捏她,不就是因为她老实好控制,能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还对你感恩戴德吗?大家都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梅素芝梗着脖子驳斥,她没想到周卫华无情至此,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批判的如此不堪!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梅素芝啊梅素芝,这才是你最真实的嘴脸吧?永远都不会反省自己,什么都是别人的错。我明确告诉你,是我主动追求的小梅,她在我跟前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不是。至于小夏的事儿,的确是个特例,很多人都误判了,小梅也跟我提起过这事儿,小夏也知情,也原谅翻篇了。没有人嫉妒你,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避险选择造成现在的后果,陆凛是,我也是。而且,失去小梅这个朋友,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周卫华拉开袖子看了一眼腕表,起身,“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我现在是郭小梅的未婚夫,你的行为已经越界了,请你自重。”说完起身离开。 梅素芝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眼泪却是控制不住的一串一串往下落。 她想,这次是真的完了…… …… 梅素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病房,一进去她就颓废的靠在了墙上,枣红色的长裙染上了白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体面和精致。 “哎呀,你这孩子,裙子都沾上白灰了!”梅母拉开她一边拍着,一边抱怨:“你可回来了!我给你说,郭小梅那个夯货肯定是故意的。今天我找了她一整天,护士站说她调到别的病区不负责咱们这儿了!早不走晚不走的,偏偏我们在这住院她就走?我看她就是故意躲着咱们,不想沾手了,哪有这样的!” 梅母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你跟卫华谈得咋样了?他肯定心疼你了吧?你快跟他说,让他找他爷爷,把郭小梅给开了!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就不配当护士!我看着她就……” “妈……”梅素芝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别说了。” 梅母这才注意到女儿惨白的脸和涣散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咋……咋了这是?卫华他没答应?吵嘴了?” 梅素芝扭身就抱住了母亲,呜呜的哭,她长这么大,就没有听过这么难听的话! 见女儿哭得直抽抽,梅母慌神了,“乖乖,别哭啊,到底怎么了,你跟妈说呀!你这哭得妈都害怕。” “我和周卫华彻底完了!”梅素芝坐起身,满脸泪痕,头发也乱成了鸡窝,咬牙切齿道:“他骂我,他竟然骂我!说我恶心,还说,还说我是搅屎棍!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骂我,他骂我,骂我……” 她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梅母愣住了,慌神了,一把拽住女儿的胳膊,“你俩没和好?那你爸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梅素芝猛地甩开母亲的手,捂住耳朵,“我不想再看见他!也不想看见郭小梅!我们转院!妈,我们离开这儿!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转院?!”梅母尖声叫道,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你昏头了?转院不要钱啊?咱家还有几个子儿你心里没数?这次的住院费都是郭小梅垫的!离了这儿,你爸这病,谁给治?钱从哪儿来?你现实一点行不行!” 看着女儿崩溃的模样,梅母眼珠子快速转动着想出路,“周卫华不中用了……那,那陆凛呢?啊?他以前不是也对你死心塌地吗?他虽然腿不行了,可他不是还有个当团长的养父?顾团长!对,顾团长有关系!你去找陆凛,去求他!哪怕……哪怕让他看在旧情分上,给咱们安排个别的医院,帮衬点钱……” “不可能!”梅素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打断了母亲的话,“你让我去找他?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他站起来了!他看我的眼神……比周卫华还冷!我再去自取其辱,丢人现眼吗?!妈,你非要逼死我吗?!” “我恨他们!我恨周卫华!恨郭小梅!恨江临夏!恨陆凛!我恨他们所有人!”她嘶吼着,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墙壁! “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在病房里炸开,玻璃碴和水渍飞溅的到处都是。 “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我有什么错?!!”她歇斯底里,又去抓热水瓶,抓搪瓷缸子…… 梅母被女儿突如其来的疯狂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死死抱住她:“素芝!素芝你冷静点!别砸了!让人听见!妈不说了,妈不逼你了!” 梅素芝在母亲怀里剧烈颤抖,不停地重复,“离开,离开,离开这里……” 梅母拍着她的背安抚,“好,好……转院,咱们转院。妈想办法……咱们离开这儿,再也不见他们了……” 第89章 她是你的童养媳吗? 扎眼的大红色夏利小轿车停在医院大门口,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就吸引了所有来上班还有看病的人的目光。 季怀礼斜靠在机顶盖上,双手插兜,得意洋洋的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瞩目,优越感简直爆棚。 他时不时看一眼往过走的人群,从中搜寻着江临夏的身影。 几个跟季怀礼一个科室的实习男生兴奋的围着小汽车摸来摸去。 “季哥,这小汽车得多少钱哇?” “能跑多快?” “一会儿下班带我们几个去跑一圈呗!” “去去去,别乱摸,再摸脏了!”季怀礼伸手赶人,然后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十二三万吧,也不是什么大钱。” 几人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乖乖,十二三万呐,还不是什么大钱,那季家得是多有钱啊? 看着几人的反应,再看路过女生羡慕的眼光,在这个摩托车都是稀罕物的时候,他就不相信这台洋气时髦的小汽车吸引不了她的目光。 他拉开袖子看了一眼,快到上班时间了,怎么还没见小夏来?难道她已经提前进医院了?不可能呀,自己提前了四十分钟过来,根本没见她过去?肯定是还没来! 终于,他看到了魂牵梦萦的身影,她斜扎了个麻花辫,穿着藕粉色交领的毛呢大衣,底下是白色阔腿毛呢裤,手里捧了两本书,看起来又乖又听话。 初升的阳光淡淡的洒在她的身上,她的每一根发丝都在散发光芒。她明明就混迹在人群中,衣服的颜色也不是最鲜亮的,可就是那样的耀眼,让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她。 季怀礼急忙冲着她挥手,“小夏,这里。” 江临夏顺着声音望去,就见季怀礼站在大红色的小轿车旁冲着她奋力挥手,一脸的兴奋得意。见自己看他,顺手拍了拍机顶盖,“上班还有点时间,要不要我带你去兜两圈?” 江临夏收回了目光,径直进了医院,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季怀礼愣住了,不确信的说道:“她,她是没瞧见我吗?” 一个实习生道:“肯定瞧见了,这么大个汽车放在这里,颜色又亮眼,怎么没瞧见?” 季怀礼就更想不明白了,“那她怎么走了?” 几人也是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要是别的女生,只怕早就尖叫着跑过来了,她倒好,扫了一眼,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走了,好像这不是什么稀罕物一样。 正纳闷呢,就听见周院长中气十足的声音叱骂道:“季怀礼,你搞什么?赶紧把车挪走,不见影响交通了?这是医院,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还有你们几个,不上班了?不像话!” 几人见周院长来了,撒腿就往医院里跑。季怀礼也赶紧把车开走。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季怀礼抓着车钥匙就往外跑,生怕和江临夏又错开了。 这一次他不敢把车停到医院大门口,但还是找了个显眼的位置,从医院大楼一出来就能瞧见的位置。 停好车,他就往门诊楼跟前走,没等到江临夏,倒是把陆凛给等来了。 看陆凛转着轮椅停好,季怀礼就抱着胳膊走了过去。 “陆凛?”季怀礼截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 说实话,他长得很漂亮,那种很周正的漂亮,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那种。如果不是坐轮椅,肯定会有很多女生喜欢他。 但是嘛,老天就是这么公平,他是个残废,没有女人会喜欢一个残废。 “我知道你。上次你来学校告状,我爸把我腿都打折了。”季怀礼说道。 陆凛嘴角微勾,直视着他,“然后呢?” 季怀礼见他还敢质问自己,当即就恼了,“是大老爷们就来明的,你别来暗的呀?告状算什么本事!我不傻,你把小夏看得这么紧,不就是防我吗?难道放着我这种有为青年她不选,选你这个坐轮椅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把戏?你不会是拿小夏当你的童养媳吧?” “闭嘴!”陆凛冷声呵斥,“如果你再胡说八道造谣生事,我不介意让你爸继续敲断你的腿。” 季怀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腿,强装镇定道:“你少胡扯八道了!当时是在学校,现在我们毕业了,也到了适婚年龄,我喜欢她,追求她理所当然。你又不是她亲哥,你管得着吗?要不然就是有私心被我猜中了,要不然你威胁我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吓唬不了我,也管不了我!” 陆凛冷笑,“是吗?军区大院是什么含金量你心里很清楚,你确定要骚扰军属?或许这一次不该只是口头警告,而是让你去大牢里冷静冷静了!” “你敢?我什么都没做,你这么做是犯法的!”季怀礼梗着脖子说道。 “你骚扰女同志就不犯法了?现在我是跟你好好说,你若是再敢堵小夏,说一些混账话,我就亲自扭你去蹲大牢!”陆凛目光坚定的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是威压十足。 季怀礼没有他眼神足,把脸别到一边不看他。转念一想,不对啊,那自己不就被他吓住了?又转头盯着他的眼睛道:“我没有骚扰,我们就是正常的恋爱,这你也管?” “小夏她现在不想谈恋爱。”陆凛说。 “嘁,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季怀礼不服气的看着他,“别以为你这么说就会吓到我,我不怕你!我家有钱,你看见那台红色的夏利了吗?我爸给我买的。只要她跟我在一起,就不用走路上班,我接她,我送她。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买,我会让她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这些我都能做到,你能吗?你凭什么阻拦我?” 陆凛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好,我不说。我尊重你追求爱情的权利,如果小夏说喜欢你,愿意接受你,我祝福你们。但,”他话锋一转,眼神凌厉的看着他,继续道:“她只要说不愿意,你还继续纠缠的话,那就是给我家人造成困扰,试图伤害她。到那时,就别怪我用我的方式,来跟你讲讲道理了。季怀礼,规则,我给你讲清楚了。好自为之。” 季怀礼梗着脖子不说话,眉头紧皱着,对于陆凛的霸道很是不满。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还击,就见江临夏一阵风似的从门诊大楼跑了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还穿着白大褂,冲着他就过来了,身后还跟了个护士。 “车能开吗?现在!” 第90章 跳河了 “当然能,我有驾照!”季怀礼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陆凛,眼里满是得意。 陆凛面色平静,没有追问,也没有离开,在一旁默默的等着。 “小梅上车,去飞燕桥!”江临夏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先让郭小梅提着医疗箱上,随即自己也跳了上去。 季怀礼发动车子朝着飞燕桥方向走,“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别问了,快点,快点,再快点!”江临夏急声催促道。 “好好,好,你们坐好抓牢了。”季怀礼说着,就猛踩油门打喇叭,一路朝着飞燕桥奔去。 飞燕桥头被围的水泄不通,不时有男人粗狂的吼声传出。 车刚停下,江临夏就推开车门蹿了出去,郭小梅提着医疗箱紧随其后。 “哎,等一下我。”季怀礼甩上车门也追了上去。 “让开,我是大夫,都让开!”江临夏一边喊着,一边拨开人群往里面挤。 “孙叔!我来了!”江临夏挤到跟前,就见孙大福搂着浑身湿透的孙薇仰天大哭,“闺女,闺女啊……” “先把她放下!”江临夏一把推开孙大福,拽着孙薇平放在地上,然后快速跪在她身侧检查她的生命体征。 只见她双眼紧闭,嘴唇青紫,胸脯没有丝毫起伏,只有嘴角和鼻腔不断溢出带血的泡沫。 “落水多长时间了?”江临夏把人翻转过来抵在膝盖上按压控水。 “有,有,十来分钟吧……”孙大福极力控制着情绪,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嘴唇抖动着,也不敢太确定,好像不是很久,但是又好像很久的样子。 江临夏,闺女说她医术好得很,是医学天才,还会炮制古方中药,她来了,一定会救活闺女。 江临夏听后立马又把人翻过来,捏开嘴巴查看,发现牙关紧咬,鼻腔微缩,完全闭气了,不像是溺水造成的。 “生气了?”江临夏问道。 “哦,哦,吵架了。”孙大福连连点头,紧接着又啪啪的往自己脸上扇,“都是我不好,药材没了就没了嘛,你说我多嘴骂她干什么?二话不说就跳河了呀……” 江临夏从随行的包里取出银针,唰唰几下,精准刺入孙薇的人中、内关、涌泉等强心醒神开窍的要穴,指法精准,行动迅速。 “都散开,保证空气流通!”江临夏吼道。 “都别挤了,散开,救人呢!”季怀礼一边喊,一边把人群往外赶。 江临夏拿毛巾清理她嘴角鼻腔的流出的血沫,紧接着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01、02、03……”她心中默数,每一次按压都确保胸廓充分回弹。按压间隙,迅速清理气道,进行人工呼吸。 孙薇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顺着嘴角淅淅沥沥的蜿蜒到了桥面,嫣红的鲜血触目惊心。 “小夏,别按了,孙薇吐血了!”季怀礼急声喊道。 江临夏头也不抬,解开她胸前的衣服,在胸口又扎了一针,然后把人扶起,朝着她后心窝结结实实就是一掌。 “噗——” 孙薇整个人往前一扑,吐出一团暗红的血迹,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地上。 “哎呀,这是把人给治死了!”有人尖叫着喊道。 周围人也都是议论纷纷,吐了这么多血,八成是不行了。 孙大福也傻眼了,直楞楞的看着倒地的闺女,“闺女?闺女啊……” “闭嘴!”江临夏瞪了最能咋呼的人一眼,拿毛巾给孙薇擦着嘴角,又把粘在脸上的头发整理到一边,柔声道:“小薇,别怕,气顺过来了,没事了,我是小夏啊,我来了。” 孙大福凑到跟前,这才发现女儿脸色好转了不少,不像是刚才那种灰色的死白,呼吸也有了。 “活了,活了,我闺女活过来了!”孙大福拍着大腿喊,“薇薇啊,都是爹不好,都是爹的错,你打我骂我都成,千万别做傻事了呀!你这真是要了爹命了!” “孙叔,小薇太虚弱了,先去医院吧!”江临夏道。 孙大福连连点头,“好好,都听你的,你安排就行。” “我来抱她。”季怀礼上前抱孙薇,脸都涨红了,人也没有抱起来。 孙大福一脸尴尬,闺女这分量确实是重了些,还是自己来吧。 正要上前,就见江临夏伸手拨开了那年轻男生,“还是我来吧。” 说完就弯腰将孙薇抱了起来,虽然也很吃力,但她的确把人抱起来了,孙大福和季怀礼都是一愣。 “看什么,赶紧去开车门啊!”江临夏叱道。 季怀礼跑过去开车门,郭小梅帮着她一起把孙薇抱上了车,孙大福也上了车,季怀礼开车往军区医院赶去。 等安置好病房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孙薇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孙大福连连道谢,让他们赶紧回家休息,自己在这守着就行。 江临夏点头,说明天一早再过来看她。 出了住院部,季怀礼喊住了江临夏,“小夏。” 江临夏回头看他,诚恳道谢,“谢谢,今天多亏你开车,要不然还真来不及。” 季怀礼摆了摆手,道:“这有什么好谢的,孙薇也是我同学,再说她还救过我呢,出力不是应该的吗?别跟我这么客套,这也太见外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那就赶紧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季怀礼又喊住了她。 “又怎么了?”江临夏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季怀礼舔了舔嘴角,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小夏,我喜欢你。你能告诉我,你要怎样才愿意跟我处对象?” 江临夏静静的看着他,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目光平静而温柔。 “季怀礼,你挺好的。虽然有时挺混账的,但关键时候就没有掉过链子,我很早就当你是朋友了。至于感情的事儿,暂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考虑。我现在的目标是考研,实习,接着读博。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季怀礼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这,这些跟处对象不冲突啊,就算我们谈恋爱,你依然可以考研,可以实习,也能读博啊,我都支持的!” “一心不能二用,我分不出时间处理感情上的事儿,也不想给自己制造负担,希望你能理解。话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就这样吧,时间不早了,陆凛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江临夏说完转身,这一次没有再停留,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91章 你当然是我儿子 黑夜中,红色的夏利像是一团火焰,季怀礼开车回家,再也没有来时的兴奋,有的只剩下茫然。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江临夏跟他所见过的女孩儿不一样。 一开始就是猎奇,不一样的他自然是要尝尝咸淡,或许得手也就那样了。可后来看着她逆天的成绩,明确的目标,以及坚定果敢的行动,他真觉得她挺好,不像自己碌碌无为,一摊稀泥,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自觉的就想靠近她,好像只要靠近她了,他也能稍微看清人生的前路。 暂时不考虑感情的事儿?季怀礼勾着嘴角笑了笑,也是,她这样下去只怕前途都亮的吓人了,又怎么会在乎处不处对象呢? 不谈就不谈吧,不管怎么说,她拿自己当朋友,这就是最大的进步了。现在不想处,又不代表以后不想处,自己还是有机会的。这么想着,他心情又好了起来,摇下窗户,哼起小调往家开去。 家里窗户亮着灯。 季怀礼皱了皱眉头,老东西今天又没出去? 他熄了火,扭头看到后座的水,渍,起身从后备箱取出抹布清理。 “几点了,才回来?”季国祥开门出来,他听到汽车熄火的声音,见他半天没进来出来看情况。 “臭小子,今天得意了吧?才买的车,爱惜点,第一天就搞脏!”季国祥双手抱在胸前,“赶紧收拾干净进来,我有话问你。” 季怀礼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季国祥转身进屋。 季怀礼把后座的水,渍清理干净,把抹布拧干晾在铁丝绳上,想了想,又打开车门拿上车钥匙这才进屋。 季国祥坐在沙发上抽烟,见他进来,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季怀礼走过去,没有挨着他在沙发上坐,而是拖了个马扎坐到他对面,然后把车钥匙放到了茶几上。 季国祥吐了一团白烟,懒懒道:“几个意思呀?” “这车开着太扎眼了,再说离得也不远,我还是跑步去过去吧!”季怀礼说道。 季国祥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笑道:“随便你吧。你到检验科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季怀礼心里一咯噔,低下头,眼珠子下意识的转了转,点头道:“嗯,半个月了。” 季国祥理了理袖子,“怎么?还没摸清流程?” “没有什么流程。”季怀礼闷声道。 “没有什么流程?那你这半个月在干什么?”季国祥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死死盯着他,幽幽问道:“我让你去检验科是干什么的?” 季怀礼舔了舔嘴角,“最近送来检验科的血液标本不多,都是普通血型,没有稀有特殊血型。” “啪——” 皮带划破空气抽在茶几上发出爆裂声,“小兔崽子,跟你老子我玩心眼?是没有,还是不想给啊?” 季怀礼下意识身体抽动一下,语气坚定的说道:“真没有。” “没有?你诓你老子是吧?”季国祥站了起来,抓起皮带就往他身上抽,他也不抽脸,不抽身子,专门往腿上抽。 天气冷,没有人会扒他的裤子看,上班也不会有影响。 “有没有?”季国祥每抽一下就问一句。 季怀礼死死抱着胳膊不说话,双腿火辣辣的疼。 “不说话是吧?又跟老子来这套,你知道我最受不了就是你不说话!”季国祥一脚把他踹翻,抓着皮带猛抽,“说话,你他妈给老子说话!哑巴了?” 皮带的金属扣头砸在腿上,疼得季怀礼浑身发颤,他知道自己不说话真的会被打死。 “没,没有。”季怀礼颤抖着嘴唇,清晰说道。 季国祥怔住了,知道这小子倔,既然说了没有,那自己就是把他打死也不会改口。他一把丢开皮带,一脚踩在他的腿上。 “好,我相信你这一回。我知道你这贱骨头硬,专门爱跟我说对。再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如果还没有,我也不打你。你说,这皮鞭子要是落到江临夏那个小姑娘身上会怎么样?那细皮嫩肉的能挨几鞭子?” 季怀礼瞳孔猛地放大,一把就抱住了父亲的大腿,“爸,这跟她没关系,你不能动她!你忘了,她是军属吗?她爸是团长,你惹不起的。” 季国祥看到儿子紧张的样子,笑着在他脸上扇了几下,“军属怎么了?团长又怎么了?不就是个穷当兵的吗?我既然做,自然不会让他们抓住。你只要记住,每个星期至少三个血样,少一个,我就抽她二十鞭子。这还是第一次,如果再有,发生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 “不,不,爸,你不能这么做!我不喜欢她了,真的,我不喜欢她!”季怀礼举着手发誓。 季国祥蹲下身子,盯着儿子的眼睛,然后双手捧住他的脸左看右看,“真没想到我们季家还能出你这么个情种?你以前不是经常玩弄女学生的感情吗?怎么就对她动真心了?你爸我也不是铁石心肠,这么做也是为了成全你。我猜,这车也没能拿下她吧?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倒是挺有定力,不被这些外在条件迷惑。是挺特别的,儿子,你真挺有眼光的!真的,如果不是她,我还不知道你有什么软肋呢!” 季怀礼瞪着他,眼里都在冒火,嘶吼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还是不是你儿子!” 自打记事起,他只要喜欢的东西都会被他摧毁。母亲留给自己的毛绒小熊,他一把火烧了;他在香江的好朋友被砍成了残废;现在又轮到了江临夏,他以为到了内地他会收敛,没想到还是这样…… 他什么都没有了。亲情,友情,爱情,他什么都没有,他才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可怜虫…… “你当然是我儿子!”季国祥盯着他的眼睛,眼底没有一丝感情,像是泡在水缸里的玛瑙石,“但你有心就错了……” 他一把推开瘫软的儿子,咿咿呀呀的哼着小曲回屋去了。 季怀礼双手颤抖的拽开裤腿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忍不住浑身颤抖,他大口大口的喘息,像是一条搁浅的鱼…… 第92章 那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家伙 “小薇,爸真错了,真错了!不就是两根老山参嘛,没了就没了,就当是喂狗了!你别这样,你这不吃东西也不说话的,你别吓唬爸啊……” 孙大福端着买来的小米粥,吹了又吹送到闺女嘴边。 孙薇不张嘴,把头扭到了一边。 孙大福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怪他不好,闺女被人骗了这心里头本来就不舒服,他还说话难听。闺女命苦,小小就没了妈,自己到处收药材也不管她,虽然从来不缺她钱花,可这孩子缺爱呀,再加上有些胖,她一直就很自卑,别说对象了,就连朋友都很少。 她这涉世未深的,哪里经得住那些花言巧语的哄骗?都是自己不好,她被骗了自己不安慰就算了,咋还能戳她心窝子呢? 平时多乖巧的娃儿,又老实又听话的,不就是折了两根老山参嘛,再收就是了,再宝贵还能有自己亲闺女宝贵了?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骂娃儿蠢,骂娃儿肥,还说她就是个被骗的命,自己不照照镜子看自己的德行,还让她去死…… 天哪,他到底都说了什么? 孙大福越想越觉得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嘴贱,闺女怎么可能跳河?都是他的错! 他抬手就往脸上啪啪的扇,“我的错,都是你爸的错!” 孙薇猛地转头看他,拉住了他的手推到一边,闭着眼睛浑身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别哭,别哭,闺女,你不要哭,爸真知道错了……”孙大福坐在床沿上,拿着毛巾给她擦脸。 “我看到小夏了。”孙薇说。 孙大福愣了一下,连连点头,道:“对,对,就是小夏救的你,她还说要来看你呢。咱们现在就在军区医院,她不是在这里实习吗?” 正说着,门外有人敲门。 孙大福赶紧起身去开门,果然见江临夏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外。 “孙叔,小薇怎么样了?”江临夏往病房里看了一眼,问道。 孙大福先出来,然后把门关上,拉着江临夏的手哽咽道:“小夏,你一定要劝劝小薇,我看她那样,真是要活不成了。她都好几天不吃不喝了,再这么下去就要没命了呀!” “她遇上什么事儿了?昨天休克的主要原因不是溺水,而是生气引发的肝气郁结,气血逆乱。”江临夏说道。 孙大福叹了口气,道:“你分析的没错。是着急上火又生气才这样的。被人骗了嘛,两根老山参!我也是嘴欠,又骂了两句,她受不了就跳桥了。也是我不好,骗了就骗了,叨叨她干什么?她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活了,还要那一铺子药材干什么!那铺子,本来就是想留给她,让她这辈子有个倚靠的……我真是糊涂啊!糊涂啊!”说着又抬手往自己脸上扇,满心都是后怕。 江临夏拽住他的手,“孙叔,你别这样!有问题咱就解决问题,你打自己也没有用啊。既然是被骗走的,那追回来不就行了?没有多大的事儿,要不回来咱们还能报警嘛,总会有办法挽回损失的。” “哎呀,好闺女啊,要是能追回来就没这回事了!那就是个混账,根本就不承认,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又没有证据,只能是认栽了!咱不提老山参的事儿了,权当没这回事!小薇就你这么一个好朋友,你可得拉她一把啊!我是真没办法了。她只怕心里怨我,根本不跟我说一句话。”孙大福无奈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道:“孙叔,你也一晚上没睡,回去睡吧,小薇这里交给我。中午我给她打饭,你就不用操心了。” 孙大福想着自己留在这闺女也是不愿意说话,她不看到自己或许心情还能好点,便点了点头,又再三道谢后离开了医院。 江临夏推门进去,孙薇拿被子把脸都挡住了,隐隐有哭泣声传出来。 江临夏没有直接掀开被子,也没有喊她,只是静静的看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孙薇突然把被子掀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瞪着江临夏,哭得一抽一抽的。 江临夏起身从床头柜撕了一截卫生纸给她擦眼泪,擦鼻涕,又把她散乱的头发拢好,摸了摸她的脸颊,“受委屈了。” 孙薇嘴巴一瘪,一把搂住她的胳膊放声大哭。 江临夏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吧。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我在呢,没事了。” 等她不哭了,江临夏这才伸手把她扒开,看着自己湿哒哒的袖子,笑道:“一会儿也不用湿毛巾了,这袖子拧一拧,正好够用。” 孙薇怼了她胳膊一下,也笑了。 江临夏取过毛巾给她擦脸,“别委屈了。我还没说你呢,遇上事儿咋不来找我说?是不是瞧不起人?” 孙薇抽了抽鼻子,闷声道:“我哪有脸来找你?东西是我给他的,又没有证据,就算是报警也没用。是我笨,是我蠢,是我傻,才会被骗。那两根老山参是我爸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是他的心血,我这么轻易就给弄没了,我还有什么脸活着!” “啧,说事就说事,怎么就没脸活着了?孙叔也就是气头上说话没过脑子,话赶话的,你还能当真?别扯这些没用的,说事儿!那个骗你的王八犊子叫啥,住哪里,干什么的?”江临夏问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根本追不回来的。”孙薇绝望的说道。 真要是能追回来,也闹不到这里了。她当然知道父亲说那些是气话,她不是怨父亲骂自己,她是恨自己眼瞎,识人不清,白白损失了父亲的心血。 “别的话都别说,你就说想不想把损失追回来?”江临夏一脸认真的问道。 “我当然想了!”孙薇生意拔高,然后又低了下去,“可是,还有可能吗?” “有!”江临夏肯定的说道。 孙薇眼睛亮了,一把抓住江临夏的手,“小夏,你真有法子把东西追回来?” “没有法子就想法子呗,活人还能叫尿给憋死了?你赶紧说!”江临夏催促道。 第93章 我就是要弄死你个王八犊子 夜色浓稠,不远处的路灯发着昏黄的光晕。 江临夏递给孙薇一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拿着暖手,等不烫了再吃。” 孙薇接过红薯捂手里,一脸发愁的看着江临夏,“真能要回来吗?” 她实在是一点儿信心都没有。她不是没去追讨过,好话,歹话,狠话都说了,吴亮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死猪不怕开水烫,根本就不承认有这一茬。当初她也没有留个字据什么的,导致连报警都没有证据。 那老山参是她爹从山里好容易收来的,不光是价钱高的事儿,主要是可遇不可求,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到的。就是因为不好遇,所以父亲才会伤心发火。都是自己没能耐,不好,让父亲损失了药材不说,还要为自己担惊受怕,真是太不孝了! 江临夏抓着烤红薯一点一点吹着吃,给她分析道:“这东西金贵,想一下子出手也不容易。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出手了,那也得把钱要回来,能挽回多少算多少。” “哼,那就是个赖皮,根本就不认。我都来找他十几回了,就耍无赖装糊涂,说不知道,没这回事!你说遇上这种人,能有什么办法?”孙薇气愤道。 江临夏笑了一声,道:“你呀,就是太老实了。对付这种无赖,你要比他更无赖。等着吧,保管给你把东西要回来!” 孙薇一听这话,激动的搂着江临夏的胳膊,把头抵在她肩膀上撒娇,“我就知道你肯定有法子!” 江临夏看到不远处有个留着分头的年轻男人手舞足蹈的过来,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唱着什么,怼了怼孙薇的胳膊,“是他吗?” “就是他,吴亮!”孙薇咬牙切齿就要冲出去。 江临夏急忙把她拉住,“别急,等他过来。” 等人走近了,江临夏突然就冲了出去,一肩膀撞在吴亮身上。 “我去,你,妈的,眼睛掉裤裆了,没瞅见有人啊!”吴亮破口大骂。 江临夏手里的行李包散落一地,滚出不少药材,不等吴亮再开口,直接一个反手就把人压在了地上,喊道:“抢劫了,抢劫了,有人抢劫了!” 吴亮的脸重重磕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麻木的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趴下的?什么抢劫?自己什么时候抢劫了? 他奋力挣扎,“你胡扯啥呢,我什么时候抢劫了?你,你哪个道上的?在这里埋伏你吴爷爷!” 这身手太麻利了,肯定不是普通人。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碰上混道上的硬茬子了!哪个道上的?他瞧着好像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瘦弱的女人! 江临夏直接跪压在他后背上,然后两手往上一推,只听咔嚓一声,吴亮趴地上就不动了。 “你,你对我干什么了?”吴亮惊恐喊道。 他很想翻身看一看,是谁算计自己,可两条胳膊好像脱离的身体,完全不能用力。 紧接着就是两条腿,也使不上力了。 见他趴着动弹不了,江临夏这才起身,“小薇,让他按手印。” 孙薇目瞪口呆的看着,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小夏,小夏她是怎么做到的? “小薇?还愣着干什么?把字据拿出来,让他按手印啊!”江临夏再一次提醒。 “哦,哦,来了来了。”孙薇这才慌忙从包里取出一早准备好的字据过来,抓着吴亮的手按了红泥,然后按在字据上。 吴亮撑着下巴,冲着孙薇嘶吼,“是,是你这个肥婆害我!你想干什么?放开我,听到没有?信不信我弄死你?” 孙薇把字据收好放到包里,蹲下身冲着他的脸就是啪啪的扇,“你还敢骂我?你瘦的跟个小鸡仔似的,排骨精!王八蛋,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吴亮下巴磕得生疼,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疼,感觉有温热的东西顺着鼻子流下,余光一瞥,地上一片暗红……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杀人可是犯法的。”吴亮声音颤抖,都结巴了。 他也听人说了孙薇跳桥的事儿,还说吐了好多血拉到医院去了,还以为这死肥婆就死在医院了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找来了。她不会是想弄死自己吧?他可还没活够呢! “呸!”孙薇朝他脸上啐了一口,恨恨道:“你说对了,我就是要弄死你个王八犊子!还我老山参!”说着就起身,抬脚往他身上死命踹。 吴亮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孙薇一脚踩踏下去,他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再这么下去非要断气不行。 他真害怕了,哭喊道:“别踩了,别踩了,杀人可是犯法的,要坐牢的啊……” 江临夏拉过孙薇,哼笑道:“明明是你抢了我的药材,还想耍流氓,就算打死你,我们也是正当防卫。” “你,你才是流氓啊。”吴亮哭得直抽抽。 江临夏不紧不慢的吃着红薯,道:“别嚎了,给你两条路。一条是把老山参还回来,一条要么我们打死你算正当防卫,要么滚去坐大牢。抢了那么多名贵药材,再加上耍流氓,怎么着也得十年起步吧。” “你,你胡扯,明明是你们打的我,咋还胡说咧?真是要欺负死人了……”吴亮呜呜的哭喊道。 “证据呢,你有证据吗?别嚎了,一会儿人来了,你说人家是相信你这个惯犯呢,还是相信我们两个弱女子?”江临夏柔柔弱弱的说道。 “恶,恶魔,你就是恶魔!”吴亮哭喊道。 “知道就好。所以,你选哪个?”江临夏微笑,“我可没有什么耐心,你最好快点决定。是还东西呢,还是想死。三,二……” “别别别,别,活,活,我想活!东西就在家里,我还,还!”吴亮大叫。 “好。十分钟,我们在巷子口等你。”江临夏一边说,一边给他接上了胳膊,“别想耍花样,见不到东西,这份按了你手印的字据就会到公安局,这上面被借走的药材,足够你牢底坐穿了。”说完又给他腿上的银针也撤了。 “小薇,走。”江临夏拉着孙薇往巷子口走去。 两人站定,回头,就见吴亮一瘸一拐的起身离开了。 第94章 你俩胆子也太大了 “小夏,小夏,真要回来了!”孙薇抓着江临夏的胳膊,激动的直蹦,“我还狠狠揍了那王八蛋一顿,太解气了!你也太厉害了!” 江临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先别高兴的太早,等东西拿到手再说。一会儿你先别拿,小心那小子使坏。” 一听这话,孙薇就担心起来,“你说他不会喊人来收拾咱们吧?” “没事,我都准备好了!”江临夏拍了拍斜跨的小包。 孙薇一脸崇拜的看着她,“小夏,你啥时候会功夫了?刚才一下就把吴亮那个王八蛋摔在了地上,他起都起不来。” “傻孩子,他起不来是因为我把他俩胳膊都卸了,能起来才怪!两条腿是用银针控的,他就算到医院也查不出痕迹,只能是吃哑巴亏了。”江临夏说道。 孙薇点了点头,对她就更崇拜了。同样是学医的,她也熟悉人体构造,可短时间内卸掉别人的胳膊,她绝对做不到。 巷子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声响,孙薇回头,见吴亮正一瘸一拐的往过走,不由拽紧了江临夏的胳膊。 江临夏拍了拍她的胳膊,小声安慰道:“别怕,没事。” 说着话,吴亮就到了跟前,手里攥着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别过来,把袋子打开先看看。”江临夏冷声道。 吴亮恶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一下一下剥开塑料袋,把老山参露在两人跟前,“自己看!” 孙薇踮起脚尖看了看,全须全尾的,是铺里的那两根老山参,小声道:“没错,就是这两根,全须全尾的,错不了。” “那还不赶紧过来拿!”吴亮眼神凶狠的说道。 孙薇一脸欢喜的就要上前,却是被江临夏拉住。 “放地上,往后退。”江临夏说道。 吴亮扫了一眼手里的老山参,又盯了江临夏一眼,嘴角一勾,抓着老山参塑料袋就冲着两人扬了过来。 白色粉末洋洋洒洒的就冲着两人飞了过来。 江临夏眼疾手快,拽着孙薇背过身就跑。 吴亮一脸懊恼,死丫头,警惕性还挺高,竟然没把她放倒!不过也无所谓,刚才是自己大意了,他就不信他还弄不了一个毛丫头! 突然,一束强光照了过来。 吴亮抬手的同时吓了一跳,什么情况?难道这俩死丫头提前报警了?这下是真完了,当场被抓住,自己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就在他想跑的时候,车门打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走了下来。他也看清楚对面的车不是警车。但也清楚在这城里能开得起小轿车的人也绝不会是普通人。 他这下彻底意识到这老山参自己是弄不走了,为了不被搞死,他只能忍痛割爱了,颤颤巍巍的把老山参放在地上,“东,东西我放这了。”说完扭身就跑,头也不敢回一下。 “小薇,你没事吧?”江临夏问道。 孙薇摇了摇头,怒骂道:“幸亏你拉的快,这王八犊子给里面放什么了!” 江临夏回身过去把塑料袋拿起来看了看,里面还有不少残留的粉末。 “不知道是什么药粉,回到家可得清理干净了才行。” “还是先别动的好,你把袋子扎起来。我搞一点儿回去检验,明天告诉你结果。”季怀礼一边说一边艰难的蹲在地上,拿纸片扫了一点儿粉末收集起来。 “季怀礼,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在,他肯定还要纠缠的。”孙薇诚恳的说道。 季怀礼龇牙咧嘴的勾了勾嘴角,算是回应,“没,没事,我送你们回医院吧。” 江临夏看着他别扭的样子,道:“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脸色也不好。” “没事,走吧。”季怀礼没有贫嘴,也没有油嘴滑舌,一瘸一拐的去开车。 孙薇奇怪的看着她,道:“小夏,你有没有觉得季怀礼今天很不一样?走路也是怪怪的。” 江临夏没有说话,她当然看出来他不一样了。他不说,自己也不好问。 三人回到医院,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江临夏送孙薇回病房,却发现不仅孙大福在,陆凛居然也在,而且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陆凛?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人告诉你回去吗?”江临夏惊讶道。 “爸……”孙薇小心翼翼的看了老父亲一眼,“你怎么来了?” “还我怎么来了?你俩干啥去了?人家陆大哥都找到家里来了,我这才知道你跑出医院了!你不在医院好好歇着,跑出去干什么?”孙大福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孙薇捧起装着老山参的塑料袋,兴奋道:“爸,你瞧,我们把老山参要回来了!全须全尾的,一点儿没坏!” 孙大福猛地一拍脑袋,哎呀了一声,道:“谁让你们去要的?那吴亮就是个泼皮混混,他能老老实实给你们?啊?你俩这胆子也太大了!我都说算了,没听明白吗?为什么要去冒险!” 见父亲发火,孙薇抿着嘴也不敢说话了。 孙大福一把抓过塑料袋就扯,“两根破山参,再把你俩搭进去了怎么办?啊?还让不让家里大人活了?” “爹,别搞,有毒!”孙薇大喊。 孙大福愣住了,跟被定身了一样站着,“你,你说啥?” “袋子里被吴亮下药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成分呢。”孙薇急声说道。 孙大福立马把塑料袋放在地上,气得直戳孙薇的脑门,“那你还敢去要?啊?你俩是咋给这要回来的?” 孙薇又不说话了。 孙大福骂又舍不得骂,气又气的不行,干脆去捶墙,“你俩真是要把人急死了,知道不知道?” 孙薇踩着小碎步过去,拽父亲的袖子,“爸,你别喊了。都是我的错,小夏她是为了我才……” “闭嘴吧!”孙大福回头瞪了女儿一眼,又去看江临夏,这不是自家闺女不好骂,但是作为长辈,他也不得不说两句。 “你这闺女啊,胆子是真大。你俩是女娃娃呀,咋能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儿?再珍贵的药材,那也是死物,没了就没了。你说你俩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儿,可让我咋弄?咋给你家里人交代么!” 江临夏心虚的扫了一眼坐着的陆凛,那脸拉得老长,看着还挺吓人。 第95章 陆凛太鸡贼了 江临夏默默的跟着陆凛出了住院部,出了医院。 走到医院大门口,陆凛停了下来。 江临夏没注意低着头只管往前走,砰一下撞在轮椅上,疼得龇牙咧嘴,人也差一点儿绊倒。 “小心。”陆凛声音平静,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让她站好。 江临夏站好,揉了揉膝盖,又摸了摸鼻子,正打算说点什么,就看到不远处季怀礼的红色夏利车还在,他正斜靠在机顶盖上看着他们。 季怀礼也看到了俩人,他没有上前,挥了挥手然后就钻进车里开走了。 陆凛回头看她,“他也跟你们一起去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实话实说,“他有车,真有事儿能跑快点。” 的确是她找季怀礼帮忙的,这凡事不都得计划周密嘛,谁还不给自己留个后手了? “想的还挺周全。”陆凛说。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方方面面,前前后后,保证万无一失。”她拍了拍身前的挎包,继续得意洋洋给他分析,“我这里还有后手呢,保证吃不了亏……” 陆凛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江临夏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都没声了,“你,你干嘛这么看我?难不成想揍我?” “揍你?我打你还不如打自己!江临夏!你一向有主意,但这次是不是太有主意了?这种冒险的事儿是你一个女孩子该做的吗?你就算一时脑热冲动,难道都不想想阿秀姨,你要是出事了,她怎么办?一声不响,让人随便告诉我不用等就完事了吗?如果我一个人回去,阿秀姨问起来我该怎么说?那些混社会的二流子就那么好对付?你有多大的本事去冒这个险!” 陆凛质问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句比一句冷,最后还把轮椅扶手拍得啪啪作响,以表达他内心的愤怒,担忧还有后怕。 他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只当是她和同事外出吃饭或者去玩了,怕自己久等才让自己先回去的。幸亏自己多问了一句,要不然还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胆子! 去找混社会的小混混要东西?她还真敢!那些混社会的二流子为了钱什么事儿做不出来?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要经验没经验,要阅历没阅历的,咋就这么大的胆子? 他越想越后怕,一刻不敢耽误的去找了孙薇的父亲孙大福了解情况,又打电话找了自己的战友帮忙调查找人。 而他和孙薇的父亲只能是在病房煎熬的等待,还好她们平安无事的回来,要不然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临夏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知道陆凛是担心自己,也是为了自己好,就没必要争个长短对错了,他想骂就骂两句也就翻篇了,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怎么不说话?”陆凛冷冷的问道。 江临夏抬头看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陆凛气结,低声斥道:“你说你该说什么?知道自己错了没有?认识到危险没有,以后还做不做这样冒险的事儿?” “错了,认识到了,不做了。”江临夏麻溜认错,表明自己的态度。 陆凛盯着她,一脸的无奈,“你是真知道错了,还是应付我呢?” “你看你这人,我说了你又不信。我肯定是知道错了呀,我是个姑娘家,怎么能干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呢?真知道错了。下回有事儿,我保证第一时间跟你说,不自己私自做决定,你看这样行吗?”江临夏态度诚恳的说道。 陆凛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责怪你,是你太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了。就算你想的再周到,你毕竟是个女孩子,能有多少力气?一旦出了事,那后果不堪设想,你能承担这样做的后果吗?凡事要三思而行,上次小北放学私自跑去收蚕茧,你是怎么说的?怎么事情搭到自己身上就想不明白了?你知道……” “想明白了,真想明白了!”江临夏半蹲下身子,抓着轮椅扶手,眼眶微红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陆凛,算我求你了。别说了好吗?” 陆凛身子往后靠了靠,看着她水汪汪又真诚的大眼睛,真是骂也不错,不骂也不是。他太了解这丫头的性子了,别看现在一副可怜兮兮的样,这心里头还不知道憋着什么鬼点子呢。她也就是面上看着乖,其实歪的很! “腿还疼吗?”陆凛问,刚才撞到轮椅那一下怕是不轻。 “疼。”江临夏老老实实的说道。 “你起开。”陆凛说。 江临夏抓着轮椅站起身挪到一边。 陆凛站起来,道:“坐上吧,我推你回家。” 江临夏笑着坐到轮椅上,长舒了口气,耳根子可算是清静了。 她一直以为陆凛不爱说话,没想到这训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小夏,刚才孙薇说是你撂倒了吴亮,你怎么做到的?”陆凛推着她一边走,一边问。 “这个不难。我们是躲在暗处的,他路过,没防备,我冲过去一个过肩摔就撂倒了。然后用膝盖压住他的背,直接把他俩胳膊先卸了,然后又扎了他两条腿上的穴位,他想动都动不了。”江临夏眉飞色舞的给他描述。 陆凛听着这话就来气,什么意思?她还挺得意的?猛地拽住轮椅,江临夏惯性的往前一怔,回头看他,“怎么了?” “挺得意啊?” “没没没,没。”江临夏连连摆手,赶紧改口,“太害怕了,那巷子又黑,还长,一个人没有,以后可是不敢再去了,太吓人了。”说完低着头揉着膝盖,再也不说话了,真没想到陆凛这小子这么鸡贼,还带半路搞偷袭的。 陆凛推着她继续走,“这次我可以帮你打掩护。刚才你答应我的,以后遇到事情第一时间要先跟我说。” 江临夏点点头,“知道,知道,那是肯定的。你知道我的,从来不说谎。谁不说谁是狗,我肯定说。”她又扭头看他,一脸谄媚,“回家就说我同事请吃饭,咱俩是去吃饭了。” “行。”陆凛说。 第96章 你这个疯子! “RH血型……” 季国祥摩挲着儿子递过来的纸张,看着上面的人名还有地址歪着嘴角笑了。 季怀礼死死的攥着拳头,手心都是汗,低着头,心虚解释道:“爸,稀有血型真的不多,最近一个月我就碰见了这一例。” 季国祥把纸随意丢在办公桌上,破天荒没有骂他,更没有打他,笑道:“不错,有进步。” 季怀礼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糊弄不过去呢。这个患者早就出院不在本地了,所以这个地址他就算找过去也找不到人,找不到人就伤害不到人,给他了也没用。 “怎么,你好像松了口气?”季国祥点了根烟,笑问道。 就他这点儿小心思还想瞒过自己?不过,也算是有进步了,知道往回拿点有用的东西,这一次没用,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只要他开始走上了这条路,再想回头,哼…… “没有,我会完成任务的。”季怀礼说道。自己给的都是真实信息,找不着人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天南海北的,他就不信他们能仅凭名字和住址对号入座。 “那就好,你要知道我跟前是不养闲人的。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你也享受够久了,该懂事了。”季国祥微笑道。 季怀礼没有接话,只觉得他笑起来脸上的每一个褶子都像一把刀。 隔壁传来凄惨的叫喊声。 “求你了,求你了,豹哥,你就饶了我吧……” 季怀礼冷着脸没有说话,不知道老东西特意让自己听到这些腌臜事有什么用意。 薄薄一层烟雾像是一道墙,季国祥就隔着这道墙看着儿子,完全不受隔壁哭爹喊娘声音的影响。 终于,他把烟按灭,冲着季怀礼招手,“阿礼,跟我来。” 季怀礼跟在他身后穿过隔扇门到了另一个房间。 桌子上放了一个白色的陶瓷托盘,上面放着针管还有抽血的工具。 季怀礼瞳孔放大,不可思议的看了父亲一眼,胃里一阵翻腾,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季总,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我不该骗您的定金,我还给你,双倍,三倍,十倍……” 吴亮疯狂的磕头,瓷砖上都是殷红的血渍。 “我不要定金。老山参,我要的是老山参。”季国祥轻轻说道。 吴亮惊恐的浑身发抖,“我,我是要给您送的,可,可半路被人抢了,对,被人抢了。我不是故意要反悔的,季总,你相信我。我是真想跟您做生意的!” “抢了?被谁抢了?”季国祥挑眉问道。 “药材铺的孙薇,还,还有一个叫,叫……”吴亮脑细胞高速转动着,一叠声的叫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叫江临夏。对,就是叫江临夏,还有个年轻男人,他开了一辆大红色的夏利轿车,满城里也没有第二辆,您去查,肯定能查到!” 季国祥噗嗤笑出了声,屋里其他人也笑了。 吴亮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们在笑什么? 那个叫豹哥五大三粗的打手,一把就拽起他的头发,把他的脖子扭向季怀礼。 季怀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看着他,手心却是冒汗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吴亮骗来的老山参是要卖给父亲的。 吴亮吓得双腿一软,滴溜溜转着眼珠子不敢说话了。可豹哥不松手,他只能翻着白眼对着季怀礼。 “我最恨别人骗我,你说我儿子抢了你的老山参?”季国祥笑道。 吴亮哆嗦着不敢说话,眼泪鼻涕直往下淌,“季总,你放了我吧。我,我去给你弄老山参,哪怕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肯定把老山参给你弄来啊!” 他真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季国祥是这么个狠角色,那他打死也不能把老山参还回去。他当然也不想还,可孙薇手里捏着字据,他不想蹲大牢,就想着昧了季国祥给的定金,也不算亏。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季国祥竟然是个狠角色,他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商人呢。 哎,真是失策了!早知道他手段这么硬,那就是蹲大牢也不能招惹他呀! 季国祥又眯着眼睛看儿子,“阿礼,你抢人家的老山参了?江临夏也参与了?” “没有!”季怀礼斩钉截铁道,望向地上一滩烂泥的吴亮,眼里都带上了杀气。 季国祥笑了笑,指了指桌子上的托盘,“失信的人总要付出代价,阿礼,1200CC。” 季怀礼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父亲,声音颤抖,“不行,这会要人命的。” “不,不,季总饶命,饶命啊,杀人是犯法的,犯法的……”吴亮挣扎着嘶吼,却是被豹哥压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他们不光是要教训自己,而是要自己的命了! 季国祥抓着儿子的手去拿抽血针,“拿,拿起来!” “不!”季怀礼使劲往后退,脸色惨白,扭身就想往外跑,却是被父亲拽住了胳膊。 “按住他!”季国祥说。 两个男人上来押住了他的肩膀。 季国祥的手像铁钳一样攥住季怀礼的手腕,强行将他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摁在抽血针冰凉的金属柄上。 “看好了,这就是欺骗我的代价。你要记住这个感觉。” 季怀礼想挣脱,但那两个男人的力量像山一样压下来。他被迫看着自己的手,被父亲的手包裹着,离那根即将刺入血管的针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父亲手心的温度,可那温度让他恶心。 “爸……别这样,求你了……” 季怀礼声音嘶哑,已经带上了哭腔,崩溃哭喊,“放开我,放开我啊……” 针头刺入吴亮青色的血管时,季怀礼猛地闭上了眼睛。 “睁开!”季国祥厉声道,“看着我!看着血是怎么流的!” “啊啊啊啊……”季怀礼仰头怒吼,剧烈挣扎,“放手,放开我,放开我!季国祥,你这个刽子手,你这个疯子!” 季国祥猛地抓住他的脑袋固定住,轻笑道:“给我好好看着!是你,亲手抽干了他的血。” 吴亮已经喊不出声了,只是徒劳地张着嘴,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的青白,也不挣扎了。 血袋满了。 豹哥熟练地拔针,把血袋放到保温箱。然后喊人把还有口气的吴亮拖了出去。 季国祥让人松开了手。 季怀礼猛地冲出门,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第97章 咱俩天下第一好 “嗨,小夏……”孙薇从外面探了半个头进来打招呼。 江临夏放下手里的书,笑道:“站外面干啥,进来说。” 孙薇推门进来,笑道:“我不是怕你有病人,影响你上班嘛,所以先瞅瞅。” “我啊,清闲的很。”江临夏拍了拍桌子上的书,“最近都在看书。” 孙薇坐到她对面,一脸的不可思议,“不可能吧?你医术这么好,还能没病人?” “这不是很正常嘛,别人又不知道实情,看我是个实习医生就不愿意找我看呗。不过也没关系,正好有时间看书。”江临夏说道。 孙薇点了点头,也没有很在意。毕竟小夏的实力在这摆着,转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压根不用担心。 “一会儿我请你和季怀礼去国营饭店吃饭,好好谢谢你们。”孙薇笑道。 “谢什么谢,太见外了。”江临夏道。 “当然要谢了,要不是你,”孙薇压低声音道:“那两根老山参就白白便宜吴亮那个王八蛋了!你知道我爸花了多少钱弄来的吗?”她说着话,伸出了五根手指头,“五千,五千啊!” 江临夏一怔,我的个乖乖,那的确是价值不菲啊。 “所以,肯定要好好谢你俩的。今天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可劲的点,想吃什么点什么。”孙薇拍了拍口袋,“铆劲吃。” “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江临夏笑道。 “你可千万别客气!”孙薇笑道,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小声问道:“小夏,你回家,阿姨没收拾你吧?” 那天陆凛脸拉得那么老长,一句话也不说,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估计小夏回家肯定也得挨收拾吧?哎,都是为了自己,让她受委屈了。 “没有。我让陆凛帮我撒了个谎,圆过去了。我妈不知道。”江临夏说,“不过,我答应了陆凛以后什么事儿都第一时间跟他说,不能骗他。最近他盯我盯得可劲了,跟看贼似的。” 孙薇点了点头,道:“陆凛对你可真好,我也想有这样一个哥哥。” 江临夏撇了撇嘴,“他好?难道我就不好了?你跟他才见了几面,就觉得他好了?” 孙薇嗔了她一眼,“你说什么呢?当然还是你好了,你是我最最最最最,最好的朋友,咱俩天下第一好。” 江临夏就又笑了,“这还差不多。” “对了,还有件事儿。”孙薇说,“吴亮死了。” “死了?”江临夏怔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两天,在护城河里捞出来的。听人说好像是喝多了跌进去淹死了。谁知道呢,这种骗人的王八蛋,死了也是活该!”孙薇愤愤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也没有在意。 孙薇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道:“快到下班时间了,你就在门诊前等着,我去喊季怀礼。”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 到了检验科,孙薇一眼就看到了在整理病例的季怀礼。 她一脸兴奋的敲了敲他面前的玻璃,“季怀礼?” 季怀礼抬头,绷着一张脸,冷声道:“干什么?” 孙薇皱了皱眉头,心想他怎么这个态度?不过想到他好歹也帮了自己,便笑了笑,道:“我来请你和小夏去国营饭店吃饭,谢谢你们帮我。” 季怀礼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把病例丢到一边,“不去。” 孙薇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你,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季怀礼猛地抬头看她,一脸的不耐烦,“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我都说了不去,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不想去,没时间,不明白吗?一个劲儿的问,有意思没意思!” 他声音大,引得科室的人都往这边看。孙薇窘迫的眼眶腾得就红了,咬了咬嘴唇,扭身离开。 季怀礼歪着头,无所谓的继续整理病例。 江临夏看着到了时间,就先出来在门诊边的亭子里等着。 不一会儿,孙薇就小跑了出来,眼眶红红的,脸色也不好。 “怎么了,小薇?”江临夏问道。 孙薇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道:“没事。季怀礼他不想去。咱俩去吧。”说着就拽着江临夏的胳膊往外走。 “不对。他不想去不想去嘛,你怎么哭了?他欺负你了?”江临夏皱眉道。 孙薇摇了摇头,道:“没有。他,大概就是心情不好吧。我看他最近一直怪怪的,或许是有什么事儿吧?” 江临夏也觉得很奇怪。他以前挺无赖的一个人,总是嬉皮笑脸,嘴巴也是贱贱的,可最近都不怎么说话,那天走路又一瘸一拐的,别真是遇上什么事了吧?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朋友,还是去问一问吧。 “小薇,你在这等一下,我去瞅瞅。”江临夏说完便往检验科去。 …… 科室的人已经走光了。 季怀礼一个人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像个石雕一样。 江临夏敲了敲门,然后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摆着的离职申请书,右下角已经盖上了鲜红的印章,显然已经是批准了。 “你怎么了?不打算实习了吗?”江临夏问。 季怀礼抬头看她,好一会儿,才挪开眼睛,换了个姿势坐着,翘着二郎腿道:“是啊,不干了,没意思。这破工作,又累又没油水,整天对着血啊尿的,小爷我腻了。我回家继承家业,不比在这强?” 江临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季怀礼浑身滚烫的难受,怎么坐着都不舒服,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他拔高声音,一脸不屑,“我回家继承家业,当我的阔少爷去,不比在这儿伺候人强?跟你们这种……哼,需要辛苦上班的穷鬼,没什么好说的。” “季怀礼,”江临夏开口,“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季怀礼嗤笑一声,绕过桌子,朝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江临夏,我以前就是觉得你挺特别,跟你玩玩。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这世上漂亮女人多得是,你这种清高又没趣的,老子不奉陪了!” “你来找我干什么?去吃饭?什么狗屁国营饭店,老子根本就瞧不上好吧?我开最新款的小轿车,那要去的最起码都得是五星级饭店,谁稀罕那破地方!走啊,还杵这干什么?别是眼红我的小轿车,又反悔想跟我好了吧?” 看着他张牙舞爪,胡扯八道,言语轻挑,不知为什么,江临夏没觉得生气,就,就觉得他挺悲凉的。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应该是不会去吃饭了。 江临夏没有跟他对骂,轻轻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季怀礼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胳膊死死箍住膝盖,低着头无声抽泣…… 第98章 城里屎都是香的 天阴沉沉的,看起来就要下雪了。 李梦从诊所出来,搓了搓手,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吃饭。 “姐……”李强冲过来就抱住了李梦的腰,“你可出来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李梦把他拽到身前,抬手捂住了他的小脸,道:“你放学不回家,等我干什么?” 李强皱了皱眉头,道:“我不想回家吃饭。姐,你发工资了没有,你带我去下馆子呗。” 李梦抬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没好气道:“我就说你小子咋能这么好心来找我,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李强拽了拽她的胳膊,撒娇道:“姐,姐,到底发了没有嘛?” 李梦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叹了口气,道:“走吧,吃饺子去!” 李强欢呼了一声,然后推着李梦朝着饭馆走去。 到了小饭馆,李梦也不敢多点,点了一份韭菜鸡蛋,半份猪肉大葱,也算是添了点油荤。 “舅舅他们还没走?”李梦皱眉问道。 “噢。讨厌死了!妈这两天连菜都不好好做了,顿顿都是炒酸白菜,我都要吃吐了!”李强抱怨道。 他也想不通舅舅,舅妈,还有表哥表姐怎么一股脑的都来了,而且这都住了一个星期,也没有说要回老家的意思。 李梦脸拉得老长,一下一下重重的扒着蒜皮。弟弟年龄小不懂事,她可清楚的很。不就是眼红老姑带他们娘仨来城里过好日子,心里不平衡也追过来了呗! 可他们现在离了顾家,日子已经过得是紧巴巴的了。也不知道他们还眼红什么?老姑也是的,撵走不就行了?还留着他们住! 本来自己一个人住的好好的,现在还要跟钱妞花那个土包子表姐挤一张床。更可气的是,她还偷偷抹自己的雪花膏,都被逮住了还不承认,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城里什么都是好的,连屎都是香的! 李梦真是受不了了,一想到回去满屋子都是人,她就不想回去! 其实别说她们受不了,钱巧慧也受不了了! 趁着哥哥嫂子进城逛商场,她赶紧拉着钱婆子诉苦。 “姑,他们这都待了快十天了,怎么还不回去?难不成还想在这过年?我一个月工资就这么点,哪里禁得住这么多张嘴吃饭?你赶紧给我哥他们说说,让他们回去吧!” 钱婆子坐在炕头上盘着腿,抓着痒痒挠不紧不慢的抠着背,道:“那是你亲哥,亲侄子,亲侄女,你咋就这个态度?再说人家也不白住,你嫂子这一天不是挺勤快嘛,你去上班,家里的活儿都是人家在干。” 钱巧慧哼笑道:“家里能有什么活儿,不就是做两顿饭的事儿吗?他们留这想干嘛呀?咱这地方本来就小,挤这么多人也不方便啊。大壮都二十五了,小梦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他这进进出出也不方便嘛!” 她虽然脑子不灵光,可也不傻,她哥嫂守在这里不走,八成是想给他两个娃往城里安置呢。想的还挺美,这城市人是这么好当的? 钱婆子闭着眼睛不说话,只管挠脊背。 “姑,你说话呀!”钱巧慧推着钱婆子的手催促道。 钱婆子睁开眼,啧了一声,问道:“林阿秀那个闺女多大年纪了?” 钱巧慧怔了一下,不知道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老实说道:“比小梦还小一岁呢。姑,你问这个干啥?” “那跟咱家大壮也相差不大呀。”钱婆子说。 钱巧慧一脸恍然大悟,“姑,你想把江临夏说给大壮?” 钱婆子又开始揉腿,不紧不慢道:“年龄倒是合适,就不知道具体这属相合不合?” “甭管属相合不合,这就不可能!人家江临夏现在可是军区医院的实习大夫,林阿秀当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看得上大壮?姑,你趁早歇了这个心思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还是赶紧让他们走吧,这么多人挤着,你也不觉得难受!”钱巧慧抱怨道。 钱婆子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难受什么?都是自家孩子。你是我侄女儿,满仓是我侄子,你亲哥。你怎么就容不下他们?再说你起床就上班去了,人家碍着你什么事儿了?才从乡下出来几天,就瞧不起乡下人了?瞧你这德行,难怪顾石野看不上你!” 钱巧慧撇了撇嘴,道:“谁瞧不起他们了?我是有多大碗吃多少饭,他们想在城里逛两天我欢迎,可想一直在这住下去,还想跟他俩个孩子安置,那也得他们的姑有这个本事呀?我就是个在城里喂猪的,我哪有那本事替他们安置?还是趁早回去,娶的娶,嫁的嫁,在这瞎费什么功夫!” “行了行了,你走吧,下午不上班啊?”钱婆子摆手撵她走。 “上班了呀,我这不是回家跟你说会儿话吗?这都过了饭点,怎么也不见小梦和李强回来,他们不吃饭了?”钱巧慧这才想起两个孩子。 “谁知道呢,你出去瞅瞅吧!”钱婆子说。 钱巧慧起身出去。 钱婆子透过窗户往外看,就见侄孙子钱大壮正拿着个扫帚在扫院子。 她也有几年没见过这孩子,印象中黑瘦黑瘦的,跟个黑豆芽似的。这次来差点儿没认出来,比他爸还高出两个头还要多,长得也壮实。浓眉大眼的,比他爸好看。唯一不好的就是没读过几年书,初中都没有毕业就不上学了,跟着村里人在外头打工。 其实吧,男人没文化也不要紧,只要勤快点怎么都能养家糊口。再说大壮这孩子长得也排场,哪有女孩子不喜欢的? 那个江临夏…… 钱婆子又想起前两天正好遇到她下班回来,她坐在轮椅上,倒是陆凛在后面推着她。 她已经完全记不得江临夏刚来时候的样子了,现在嘛,那长得是真水灵,看着比城里姑娘还洋气。穿的那衣服款式也特别,反正大院里这么多姑娘,就没有跟她一样的,可就是好看。她也是纳闷了,同样都是从乡下来的,她怎么就这么特殊呢? 第99章 你想不想要媳妇儿? “大壮,你进来。”钱婆子隔着窗户喊道。 钱大壮听见钱婆子喊他,把扫帚靠在墙边,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才进屋。 “老姑,你叫我有事?” 钱婆子拍了拍床沿,“坐下说。” “哎。”钱大壮一边应着,一边在床沿上坐下,微笑看着钱婆子。 小时候他爸倒是每年都带着他上门给老姑拜年的,后来他出去干活,去的也就少了。两年前,听说她本家的侄子要接她到城里帮忙看孩子,可巧他姑巧慧男人死了带着俩娃投奔在娘家,老姑就提了一嘴,那位顾叔叔就把他们娘仨也都带到了城里头。 一开始他姑还会写信回家,后来说是那位顾叔叔给安置了城市户口,就很少写信回来了。 他妈王红霞有时候也会埋怨,说早知道来城里能落户口,当时她就带着他们来了。可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错过就是错过了。 这次来是因为他妈听人说,李梦在城里都上了好学校,还分配了工作,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她实在是坐不住了,同样都是一家人,凭什么小姑子的俩孩子都落了城市户口,还能分工作,他们就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再加上他爸钱满仓和顾石野叔叔也有点交情,他妈死活就不行,非要来城里一趟,说是无论如何得给他和妹妹谋个前程。不管干什么,总比在乡下种地强。 他也不知道能行不能行,但是他妈坚持,所以他们一家就来了。 说实话,他觉得没有什么希望。都来了十来天,那位顾叔叔也没有见着,人家根本就不在家。他姑对他们的态度也是冷淡的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待着都憋屈。 还有李梦和李强,他记得小时候一起玩的也挺好,可现在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姐弟俩个跟商量好了一样,一出门就把房门给锁了,他和妹妹钱妞花连屋都进不去,只能在堂屋干坐着。他姑一回来,就瞪着个眼睛歪嘴,就差骂人了。 没办法,他只能没事找事,打扫打扫院子,这里修一修那里补一补,显得自己没那么闲。 妹妹妞花更可怜,前天晚上李梦哭闹着说她偷抹了她的什么雪花膏,骂着让她滚,死活不愿意跟她再住一个屋了。她现在只能和爸妈挤在堂屋打地铺,天亮了就在门口走一走,坐一坐,也不敢在堂屋多待。 哎,他爸妈今天出去说是办事,还不是在家里待不下去了?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还要守着不走,看别人的脸色! 钱婆子笑着拍了拍大壮的胳膊,问道:“今年多大了?” “十九啦,老姑。”钱大壮说。 钱婆子点了点头,“噢哟,都这么大了。像你这么大的,村里头都有人结婚啦。” 钱大壮挠了挠头,笑道:“有。” “那你想不想要媳妇儿呀?”钱婆子笑着问道。 “不着急,先挣两年钱再说。”钱大壮红着脸说。 他不明白老姑说这个干嘛,他是个大小伙子,当然想娶媳妇了,可娶媳妇就得有住的地方,他们家就两间泥瓦房,娶了媳妇儿住哪里?他想结婚倒是不着急,多干几年挣点钱,起上几间房再说,也不能让人家姑娘嫁过来太受委屈了。 “先成家再立业也是能行的。老姑给你介绍个姑娘吧,就咱们这大院里头的,模样儿好,工作也好。”钱婆子笑道。 钱大壮皱了皱眉头,憨厚笑道:“老姑,你可别逗我了。这大院里都是军属,人家有城市户口,咋可能看上我?别说笑了,不可能。” “你看你这娃儿就没有一点儿野心,你不试试,咋知道人家看不上?哎,老姑问你,要是人家能看上你,不愿意跟你回乡下去,你愿意留在这里倒插门吗?”钱婆子低声问道。 钱大壮抬头看钱婆子,“倒插门?那我爸妈肯定不能愿意。老姑,你别说笑了,不可能!” “有啥不可能的,你爸妈带你俩来不就是想给你们谋个前程吗?留在城里头不愿意,倒愿意回去种地了?你先别管你爸你妈愿意不愿意,你就说你愿意不愿意?”钱婆子问道。 钱大壮一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倒插门?这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只怕头都抬不起来吧? 他没有说话,却是摇了摇头。他现在还年轻,有力气也愿意下苦工学习,凭着一双手怎么都能娶媳妇儿,不可能倒插门到别人家看别人脸色。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到他爸妈说话进了院子。 钱婆子摆手让他出去,道:“你出去吧,叫你爸你妈进来。” 钱大壮就走了出去,跟他爸妈说老姑叫,然后又去拿扫帚清扫院子。 钱满仓和王红霞进屋,笑着把买的饼干红糖一股脑放到床头。 “姑,出去给你买了点东西。”钱满仓笑道。 钱婆子笑着招呼两人,“哎呀,来的时候都带了,还买什么买。” 王红霞笑道:“这两年你老人家不在屋,过年我们也没有孝敬,应该的。” 钱婆子叹了口气,笑着对侄子道:“这小辈里头,我就瞅红霞是个明事理的,比你都强!” 钱满仓笑着挠了挠头,“姑,我打小就是个实心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有啥事喊我干就行了,我不会说话。” 他们来了这些天,这还是头一次坐在一起说话。前几天钱婆子对他们都是爱答不理的,今天倒是很热情。 钱婆子拿着痒痒挠脊背,道:“咱们姑侄不是外人,有啥话就明说。” 王红霞很有眼色的上前接过痒痒挠给钱婆子挠背,说道:“姑,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和满仓这回来,就是想给娃儿安置个活儿干。我俩已经是没有指望了,不能让娃儿也一辈子熬不出个头啊。” 说着就红了眼圈,“我俩没福气,就是土坑里刨食的命。你老人家福气大,好歹提携提携俩孩子,我和满仓就感激不尽了。” “我就是个老婆子,有啥本事哩!”钱婆子哼笑道。 “你老人家跟我石野哥说个话,好歹给大壮安排个活儿。只要能留在城里头,不管干啥都行。”王红霞小心翼翼的说道。 第100章 我给你说个正事 “干啥都行?”钱婆子回头看侄媳妇,问道。 王红霞重重点头,确定的说道:“只要能留在这城里,干啥都行!” 钱婆子又看侄子钱满仓,一脸严肃说道:“满仓,你也知道姑命苦,跟前没有个娃儿。就指着你和巧慧两个给我养老哩。” 钱满仓点了点头,诚恳道:“这是肯定的。侄子半个儿,你老人家放宽心,我肯定给你老人家养老送终。” 钱婆子一边捶着腿,一边笑:“好听话谁都会说,你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啥事儿没见过?有的亲儿子还不养他爸妈呢,何况是侄子。光说没有用,你拿啥给我保证哩?我给大壮安排了,你俩拍屁股就回老家去了,我一把老骨头怎么弄?” 她以前是没有养老这个顾虑的,以为巧慧和石野水到渠成的成为一家人,怎么着自己都能安享晚年。谁知巧慧这个死东西不争气,倒叫林阿秀母女俩沾了这个大光。 如今顾石野跟别人成了家,自己这个大伯娘也就只能是个大伯娘了。虽然每个月他还孝敬自己十块钱,可真等自己动弹不了,这十块钱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她原本想着巧慧不行了不要紧,还有李梦,只要她能找个好人家,自己也勉强能在这城里继续享福。谁知这当妈的不行,当闺女的也好不到哪里去!供她上了几年学,连毕业证都没有拿上,还要死要活的喝药,她咋不死了呢,活着恶心人! 还说在学校遇上有钱的男生喜欢他,搞了半天人家对她根本就没有意思,还骗了家里的钱又是买化妆品又是买连衣裙的,最后都打了水漂,真真是气死人了! 可是没办法呀,她就是个老婆子,黄土都埋到脖子了,还指望着侄女儿养老呢。就算心里再有不满,也只能是忍着。 现在又不一样了,侄子带着俩孩子来了。她冷眼观察了两天,发现这俩孩子比巧慧那俩孩子强。给他们想法安置在城里也不是不行,但有个前提,那就是得给自己养老送终,要不然自己费心费力的图什么? 打从顾家搬出来,巧慧就没有之前对自己那么上心了,这回自己可得多个心眼,得想个法子拿捏住他们才行。而且也不能得罪巧慧,多个人就多个指望,自己养老的船也就越稳当了。 “姑,那你说怎么才能叫你安心?你怎么说咱就怎么弄!”王红霞十分敞亮的说道。 这话她倒是真心的。她知道想留在城里有多难,只要这事儿能办成,就是做牛做马伺候她,她也心甘情愿。 钱婆子拍着王红霞的手,感慨道:“红霞啊,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你姑都这么大年纪了,眼瞅着就要进棺材的人,我能图个啥?不就是想有人给我养老送终嘛!是这,你们真要是想叫我放心,那就写个字据,说以后不管啥情况,你们都会给我养老送终,然后到派出所盖个公章,这事儿姑就给你们办了!” “这不算啥,就算没有字据侄子也给你老人家养老送终!你老人家只管放心就行,我这立马就给你写!”钱大壮说着就起身找了一根圆珠笔和纸过来,写一句念一句,写完后又全部念了一遍,“姑,你看这能行吗?” 钱婆子连连点头,这心里头还有点小感动,没想到平时一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侄子答应的这么利索,可见他是真心愿意给自己养老的。 “行,行嘞。满仓,有你这保证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姑一天晚上愁的都睡不着,就怕哪天被人赶出门了。”钱婆子说着话就开始抹眼泪。 “姑,你放心。就算别人不伺候你,我也伺候你。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找派出所盖章,然后你老人家收好。要是以后我们不管你,你就拿着这字据去告,让你侄子去蹲大牢!”钱满仓情绪激动的说道。 “好好好,有你这话姑就放心了。你去吧,我和红霞再说会儿话。”钱婆子感慨道。 钱满仓挑开门帘出去,钱婆子隔着窗户看着他出了门。 屋外洋洋洒洒的开始下雪了。 “哟,外头啥时候开始下雪了?”钱婆子惊讶问道。 “刚回来的时候就有点儿下了。”王红霞替钱婆子捏着背,道:“姑,这几天也没有时间跟你好好说会儿话。巧慧来这城里也好几年了,也没说再找个人家?” 钱婆子冷哼一声,道:“说起这个我就生气。真是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好好的一桩婚事硬是叫她给搅和散了。她要是听我的,现在早是团长媳妇儿了,还用得着去喂猪!” “怎么回事呀?当初我还和满仓说呢,巧慧年纪跟顾大哥差不多,说不定两人就成了呢。到时候你老人家亲上加亲,晚年也能有个依靠。我记得,顾大哥跟前就一个儿子吧?”王红霞说道。 “是只有一个,后来又带了他战友的遗孤回来。本来在部队待得好好的,又升了连长,谁知道这运气不好,受了伤就瘫痪了。巧慧嘛,一碗水端不平,对石野俩孩子不精心,人家回来发现了不高兴,立马扭头就另外找了个媳妇儿,这不就把我们撵出来了?我真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她怎么来的城里头她都忘了,一个劲的就知道往自己跟前捞好处,这下好了,全都完了!一个月就靠那三十几块工资,过得紧巴巴的。好日子都让别人享去了!” 王红霞听后也是连连感叹,“哎呀,这可真是捡芝麻丢西瓜呀!顾大哥要模样有模样儿,要身份有身份的,别说结过婚的,人家就是想找个头婚也不是不可能。巧慧咋能这么糊涂呢?哎……” 钱婆子气得直拍手,“你可是说呢,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没有把握住,能怨谁?一辈子就是个穷命,提携都提携不起来!我对她是彻底失望了!” “姑,顾大哥娶的新媳妇儿是哪个呀?我这两天也在大院里转了转,不知道碰见过没有。”王红霞说道。 钱婆子坐起身,一本正经道:“红霞,我给你说个正事。” 第101章 满大院就没有比她更俊的姑娘了 “啥?让大壮倒插门?”王红霞一脸震惊,“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呢?我们可就大壮一个儿子!再说家里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咋能走这条路!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姑,这肯定不行!” “哎呀,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别跟巧慧一样死脑筋。就这还是我在这一厢情愿,人家愿意不愿意还两说呢。你要是直接把话说死了,那也没啥好说的了,你家这事儿我办不了!”钱婆子把头撇到一边不说话了。 想成事还不想付出代价,世上哪有这种好事儿? 王红霞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情,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姑,那你先说完,我听着。” 钱婆子这才又转头看她,顺带亲厚的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你以为想在这城里头落户就那么容易啊?身份从哪儿来?下乡的那些知青想回城还没有名额呢,更别提大壮了!这倒插门也就是走个形式,只要大壮有本事,你还怕他拿捏不住媳妇儿?退一万步说,他受委屈不愿意过了,不是还有离婚这条路吗?好歹能落个城市户口,怎么都不亏。要不你说,还有什么比结婚能拿到城市户口更快的办法?” 王红霞眉头紧皱,虽然不愿意儿子走这条路,可她心里清楚钱婆子说的是事实。 “那,那是哪家的闺女呀?长得咋样,性格咋样,家里咋样啊?”王红霞担忧的问道,完全没有儿子即将要成家的喜悦,满都是骨肉即将分离的痛苦。 钱婆子噗嗤一笑,道:“不是旁人家,就是你顾大哥家的闺女。他后娶的媳妇林阿秀不是带了个姑娘来嘛,叫江临夏,比梦梦还小一岁。今年十七了,跟咱家大壮年龄正合适呢。” 王红霞听说之后这心里迷迷瞪瞪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般配又好像不般配的。她们娘俩也是顾大哥从乡下带来的,那就跟他们家是一样的。可人家现在算是顾大哥的女儿了,能看上他们家吗?这个她可不敢打包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是倒插门的话,儿子的条件也算是好的了,毕竟哪个正常男人会倒插门?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就是身体有毛病。他们家虽然穷,可也还过得去,儿子模样儿周正,个头也高,一点儿毛病没有,真要是去当上门女婿也算是好条件了。 而且还有个问题,就算他们愿意,人家顾大哥能愿意吗?人家又不是没儿子,还要什么上门女婿? “姑,这事儿不是咱们说了算。人家既然到了顾大哥家,那就算是顾大哥的女儿,顾大哥有儿子的,还要什么上门女婿呀!”王红霞说道。 “你顾大哥自然是不稀罕,可林阿秀就不一样了。她就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傍身,嫁到别人家去也就指望不上了,要是能招个上门女婿独立门户,以后她老了也有个依仗,这都是现实问题。咱大壮要模样儿有模样儿的,性子又好,要是娶的话她不乐意,可这当上门女婿给她当儿子,她还能不乐意?只怕晚上睡觉都得笑醒了!”钱婆子肯定的说道。 这世上就没有人不为自己以后打算的。人心隔肚皮,半路夫妻更是如此,别人孩子再好,还能有自己的孩子可靠?这闺女嫁到婆家,那就是婆家的人,人家养公婆,还能养你这个丈母娘?想指望女儿,就得单独立门户,她只有招上门女婿这一条路走。林阿秀那个歪婆娘,精的跟猴儿似的,她就不相信她不会算这笔账! 王红霞紧皱着眉头问道:“那个江临夏长的什么模样儿,性情怎么样?” 钱婆子眉开眼笑道:“这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了,人家现在在军区医院当实习大夫,本事的很,长得就更不用说了,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又聪明又漂亮!你是没有见,见了保准喜欢。大院里多少人家都盯着呢,都想娶回家当媳妇儿,这事儿真要是成了,你和满仓就等着享福了!” “真这么好?比咱家梦梦还好?”王红霞不确信的问道。 她这次来见了李梦简直不敢认,以前黑瘦黑瘦一个小姑娘,竟然出落的这么漂亮,白白净净的不说,穿得还洋气,跟村里放电影里面的大明星似的,十里八村都没有这么俊的姑娘。 钱婆子冷笑一声,“不是我贬低自家孩子,梦梦跟人家还真是没法比。你知道人家多聪明吗?考了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进了卫生学院,比梦梦还上的迟呢,跟她一样毕业,还分配到军区医院实习,你就说人家优秀不优秀?李梦可是连毕业证都没有拿上,医院都不要她,只能在私人诊所干活。长相就更不用说了,满大院就没有比她更俊的姑娘了!” “这么好啊?”王红霞又不自信了,那人家能瞧上大壮吗? “我说了你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瞧嘛!让大壮也去瞧瞧,保准让你们满意!”钱婆子信心满满的说道。 王红霞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们刚来,对这里的事情不了解,说多了让人讨厌。她说归她说,到底要不要这么做,还得是看大壮的意思,再商量吧。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儿子大壮和闺女妞花搓着手,站在屋檐底下说话。 她只觉一阵凄凉,起身道:“姑,你歇着,我去外头看看。” 钱婆子点了点头,王红霞就转身退了出去,把门关好。 “妈出来了。”钱妞花说。 钱大壮看向母亲,道:“这会儿雪又下大了,刚才我爸急匆匆的又出去干啥了?” “出去办个事。你俩咋不进屋,站这干啥?”王红霞心酸的问道。 钱大壮皱了皱眉头,道:“妈,咱们啥时候回去?” “回去了也没事儿,你着急什么!”王红霞说道。 “回去趁着地还没上冻,我把地翻一翻,开过年就出去干活。攒两年就把咱家北边和西边的房子起了。”钱大壮说。 “是啊,妈。还是回去吧,你看我姑那脸拉得老长,见了我们眼睛都快翻到头顶上去了。咱还是回家吧,我也不想待了。”钱妞花蹲在地上抓了一把雪在手背上搓着,然后又拍掉。 “冻疮又犯了?”王红霞皱眉问道。 第102章 我闺女回来了 钱妞花眼眶发酸,低着头不说话,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妈,我没有抹李梦的雪花膏。” 这还是李梦闹过后她第一次再说这事儿。 不说实在是心里不痛快,她虽然穷,可也是有尊严的,不是她的东西她肯定不会去动。是她自己把雪花膏打开放在桌子上忘了收,自己是好心怕落灰,就帮她收一下,谁知她就哭喊着骂自己是贼,偷穿她的衣服,偷抹她的雪花膏,还让他们全家都滚出去! 她这么一闹,自己肯定是不能跟她再住一个屋了,只能和爸妈在堂屋打地铺。她也不是嫌住在堂屋不舒服,就是觉得没必要在这里受气,她姑根本就不欢迎他们,又何必在这里看人家脸色呢。 她哥虽然没有被赶出来,但李强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上去学校就把门锁了钥匙拿走,她哥也没地方去,都只能待在堂屋,要不就是去门口转。 她就想不明白了,她姑为啥对他们这个态度? 王红霞听了这话,心里越发难受了。她当然知道女儿肯定没动李梦的雪花膏,女儿是个什么性子她了解,不可能随便动别人东西的。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知道女儿受了委屈,也只能是忍着了。 她抓起女儿的手看,两只手背肿得跟馒头似的,关节处都皲裂了口子,稍微一动就往外渗血。 “要不买个护手油吧,光搓雪哪能行?”王红霞心疼的说道。 “抹了也不顶用,年年都这样,习惯了。”钱妞花说道。 “还是去买吧,涂得厚厚的,再带个塑料手套包着。你姑这屋里有暖气,养两天就好了。大壮,你也走,待家里也没事儿。咱们去一趟供销社,看有啥好吃的。”王红霞拽着闺女的手,又喊着儿子一起走,知道他们待在这里不自在。 三人刚出门,就见一个穿着藏青毛呢大衣,烫着卷发的时髦女人推着自行车艰难的往过走,后座上还放了一个纸箱子,雪地路滑,她一手扶着纸箱子,一手抓着车头,歪歪扭扭的走着,时不时还脚下打滑。 王红霞见她走的艰难,追过去帮她扶住自行车,笑道:“大妹子,你家住哪里呀?我帮你扶着吧,看你这走的太艰难了!” 林阿秀松了一口气,笑道:“真是太谢谢了,就前面两步路,没想到下雪,滑的厉害。” 钱大壮自觉走过来,道:“姨,你放手,在前领路,我给你推过去。” “哎呀,那就太谢谢你了,小伙子。”林阿秀笑道。 钱妞花也过来帮忙扶住纸箱子。 林阿秀热情的带他们往家走,“大姐,你们是哪家的亲戚呀?” 王红霞笑了笑,道:“钱巧慧,她是我小姑子。” 林阿秀嘴角的笑容僵住了,“钱巧慧的亲戚啊?”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偏就遇上她的亲戚了?钱巧慧是她小姑子,那她就是钱巧慧的嫂子了。她打量了王红霞一眼,就是很普通的农村妇女,也看不出个好坏来,也就没有说什么,只想着等到了家,感谢他们一番也就算了。 王红霞点了点头,笑问道:“大妹子,你哪家的呀?” “就前面这家,到了。”林阿秀笑道:“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外头冷,屋里坐,进来喝口热水吧。” 三人都是一愣,这,这不是顾石野家吗?难道她就是顾石野新娶的媳妇儿,林阿秀? “你,你是顾大哥的老婆林阿秀?”王红霞惊讶的问道。 林阿秀点了点头,“先进屋吧。你认识顾团长?” 王红霞笑道:“我家男人认识,我就见过一两回。也算是有点亲戚关系,本来是要来拜访的。听我姑说顾大哥去了边防不在家,就没好意思来。没想到,在这碰上了。这算起来,我还得喊你一声嫂子呢。” 一边说她一边忍不住又多看了林阿秀两眼,她长得可真年轻,又白又漂亮,难怪顾大哥会选她做媳妇儿。她都长得这个样子,那闺女指定差不了! 哎呀,这可真是运气来了,说不定一会儿还能见着那闺女呢。这事儿还是先不要跟大壮说,先瞅瞅那姑娘再说。 林阿秀笑着让三人进屋。 钱大壮麻利的先把自行车撑好,把纸箱先搬进屋子,然后又把自行车推到屋檐下。 林阿秀给三人倒水,拉家常,“下这么大雪,你们出去干啥呀?” 王红霞牵起女儿的手,道:“我家妞花这手上的冻疮年年复发,又是肿又是裂口的,我想带孩子去供销社买个护手油抹一抹。” 林阿秀看了一眼,道:“哎哟,还挺严重的。这抹护手油怕是不行,得买药膏。这冻疮留根不好治,冻一年,就年年冻。” 王红霞叹了口气,道:“可是说呢,真是叫人发愁。” “哎,你等一下。”林阿秀进屋拿了一瓶护手霜给王红霞,道:“这个是我闺女给我做的,我这手上也有冻疮,抹了挺管用。你让娃儿先用,好用的话再过来取。”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王红霞说道。 “拿着吧,刚才你们不也帮我了吗?”林阿秀笑道。她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也算是还了。 “那就太谢谢你了,大妹子。不,嫂子,该叫嫂子的。”王红霞下意识的就想跟林阿秀拉近点距离。而且看她这样子挺热心的,真要是做亲家的话,也不错。 “大壮,妞花,赶紧喊姨。”王红霞催促俩孩子喊人。 钱大壮和钱妞花微笑着叫人。 林阿秀笑着点头,又抓了一盘花生瓜子还有糖块给两人吃,“来,别客气,口袋里也装点,回去吃。” 王红霞微笑着,一脸局促,“嫂子,嫂子,你别这样,搞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阿秀也抓了一大把塞进王红霞手里,热情道:“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拿着吃吧。你们是进城来逛逛吗?” 王红霞一边接着,一边笑道:“嫂子,可以了,都拿不下了。也逛,主要是来看看他们老姑,进城好久都没回去了,我们也挂心。正好地里的活儿也忙完了,就来看看。” 说实话她对林阿秀的第一印象真挺不错的,虽然穿得时髦,还烫着头发,可不管是从行动上还是言语上,她都能感受到她的真诚热情,不像小姑子歪鼻斜眼的看不起人。关键人家还长得好,她要是顾大哥肯定也会选林阿秀的。 林阿秀点了点头,“挺好的。来了就多待几天,咱们乡下人进一趟城不容易,带着孩子们到处转一转。”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一个脆生生兴奋的声音喊妈。 “哎哟,是我闺女回来了……”林阿秀眉开眼笑的说道。 第103章 这条路走不通 江临夏也不进屋,继续在外面喊,“妈,妈,你出来呀……” 林阿秀笑的一脸宠溺,“那你们坐着,我出去瞧瞧。”说完就往出走。 王红霞激动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拿胳膊怼了怼茫然的儿子,“别杵着了,出去瞧瞧。” “瞧什么?”钱大壮一脸懵。钱妞花也是一脸的不解。 “哎呀,别问了,快出来吧。”王红霞拽着儿子起身,又喊姑娘也一起出来。 三人出了堂屋,就见林阿秀站在廊下捂着嘴角笑。 一个十六七的姑娘,穿着紫粉色的交领毛呢大衣,身下是黑色的呢子伞裙,正踩着小碎步在院里跑,她踩了一个大大的桃心形状,正冲着林阿秀甜甜的笑。 洁白的雪花洋洋洒洒的落在她乌黑的秀发上,紫粉色的大衣上,她仰起脸接雪花,那眼角眉梢的笑意,就好像是春天里的骄阳,明媚灿烂。 雪花簌簌落下,像是隔了一层断断续续的珠帘,纷纷扬扬的叫人看不真切,可王红霞还是看得呆愣住了,这,这闺女也长得太好了,难怪姑说李梦比不上,这还真是没法儿比啊! 她扭头去看俩孩子,只见大壮和妞花都看傻眼了。 感觉到有人看自己,大壮不自觉的低下了头,两只耳朵却是红的都要滴出血来了。 王红霞再看一眼雪地里的江临夏,心下已经有了结论。儿子跟这闺女绝无可能,就算是入赘也没有可能! 江临夏也发现了三人,笑着问林阿秀,“妈,家里来人了?” 林阿秀笑道:“哦,刚才我买材料回来,下雪路滑,得亏是他们搭了一把手,顺便就请回家喝口热水。你别踩了,赶紧回屋,一会儿该冻坏了!” “妈,你看我踩的心。”江临夏说着还冲着林阿秀比心,“爱妈妈。” 林阿秀下去,伸手捂住她的脸颊,“好好好,爱爱爱。我的小祖宗,赶紧进屋吧,别感冒了!”说完又招呼三人,“要不再坐会儿?” 王红霞笑了笑,道:“不坐了。你们娘俩说话吧,我们就回了。”说完就招呼儿子和女儿离开。 她都活了这么大年纪,好赖话还是能听出来的。一开始她提到小姑子,那语气那神情,明显就像是有事情。虽然后来也热情招待了,可也仅仅是出于礼貌。这会说再坐会儿,那就是客套话了,真要是留下来,那就是没有眼力见了。 “那行,你们路上慢点儿,雪天路滑。”林阿秀走到门口,说道。 “知道了,嫂子。你们也赶紧回去吧。”王红霞摆了摆手,然后三人一起离开。 “妈,那个姐姐长得真漂亮,衣服也好看。”钱妞花羡慕的说道。 王红霞下意识的看了儿子一眼,他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顾着低头走路。她想着,他没有这个想法也好,姑提的那个事儿她看是没有戏,还是别说的好。这根本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绝对不可能的事儿。当然,她也不是说儿子是癞蛤蟆,但那闺女确确实实太优秀了,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攀附的。 不提这事儿说不定还能有一线转机,真要是说出口,只怕才真是完蛋了。 王红霞从口袋里摸出那小瓶护手霜给女儿,“这个你拿着试试,看好用不好用。” 钱妞花一脸欢喜的接过,“刚才姨不是说了嘛,这是小夏姐姐做的,她是大夫,又长得那么漂亮,她做的肯定好用。”说完又笑了起来,“妈,她真跟个孩子似的,这么大的人了,还在雪地里玩呢。” 王红霞笑了笑,“这不正常嘛,哪一次冬天第一次下雪你们不是激动的嗷嗷叫唤?” 听了这话,钱大壮也笑了。 三人回到家里,钱满仓已经回来了,正搓着手在屋檐下打转,看三人进来,急忙喊道:“你们三个跑哪里去了?” 王红霞往屋里看了一眼,道:“巧慧回来了?” “还没有下班呢。”钱满仓说。 “姑呢?”王红霞又问。 “睡着了。”钱满仓说。 “大壮,妞花,你俩把院里的雪扫一扫吧,要不一会儿太厚就更不好扫了。”王红霞说。 钱大壮和钱妞花很听话的去拿扫帚扫院子。 钱满仓皱眉道:“你也是瞎指挥,这还下着呢,扫不扫有啥关系?” 王红霞瞪了他一眼,“你是真傻啊,我就是支开他们俩个有话跟你说呢。赶紧进来吧,一会儿巧慧该回来了!” 钱满仓跟着媳妇儿进屋,顺手把门拴上,道:“啥事呀?” 王红霞压低声音道:“字据呢,真去派出所盖好章了?” 钱满仓点了点头,道:“这还能有假?字据已经给姑收起来了。其实这也就是给咱姑一个心理安慰,写不写这个,以后都得管她。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她亲侄子,她跟前没有娃儿,我管她也是天经地义。咱家虽然条件不好,但吃喝总是没有问题的。” 王红霞点了点头,对于丈夫的决定并没有什么异议。当初钱婆子还没有进城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以后估计是要给她养老的,毕竟她跟前没有孩子。其实也是有的,就是没能活到成年。说实话钱婆子对他们还是不错的,偶尔去了还会给点钱什么的,她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后来她进了城,他们都以为顾石野会给她养老,她也住在顾家,没成想这次来她们搬了出来。顾石野也不在家,再加上巧慧的态度,还有刚才林阿秀的反应,她猜测她们一定是在顾家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儿,要不然以顾石野的性子,绝不会赶她们出来。 钱婆子是个精明的人,这是怕以后没有人给她养老,所以才想把他们捏在手里。说实话,她是很能理解她的,但她说的那个事儿成不了,根本成不了。 钱满仓见媳妇儿一会儿是皱眉,一会儿又是摇头,拿胳膊怼了怼她,道:“咋了,你要跟我说啥事呀?” “咱姑这条路走不通。”王红霞语气肯定的说道。 第104章 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啥路走不通?你这没头没尾的把我都说懵了。”钱满仓皱眉道。 “刚才你走了之后,你知道咱姑给我说啥了吗?”王红霞压低声音说道。 钱满仓一脸焦急,“啥呀,你一次性都说完不行吗?” “行行行。咱姑说让大壮给人家倒插门,我……” 这一次不等王红霞说完,钱满仓就截断了她的话,“啥,倒插门?这怎么能行呢?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王红霞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让我把话说完吗?” “哦哦哦,你说,你说。”钱满仓急的直搓手,又耐着性子说道。 “她让大壮给顾大哥新娶的媳妇儿当上门女婿呢,一开始我就是不同意的,后来又想着只要能落个城市户口就行,这好歹是亲戚,也算是亲上加亲了。大不了就提前说好,两头都管。可刚才我们出去瞧见顾大哥的媳妇了,姑说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可看着是真年轻,比村里小媳妇还年轻呢,长得又好。人也热情,刚才还请我们去她家里坐了坐。关键是也瞧见了人家闺女,哎呀呀,怎么说呢,那长得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我活了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闺女。还是大夫,这条件,说句不好听的,咱家大壮给人家提鞋都不配!真要是这闺女愿意,大壮就是倒插门我也同意,但这事儿成不了,差距太大了!根本不可能!” 媳妇儿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他也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儿子应该不会去倒插门了。 他点了点头,道:“然后呢?” 王红霞拍了他胳膊一下,“你真是脑子不够用。还听不明白吗?这就是姑自己一厢情愿,千万不能把这事儿闹到明面上,要不然你在顾大哥跟前那点儿交情就完啦!你也不动动脑子,姑之前可是住在顾家的,为啥现在搬出来了?而且刚才我说是巧慧的亲戚,明显人家脸色就不对了,说明俩家肯定是闹矛盾了!咱可不能犯糊涂,让人家讨厌。你别忘了,巧慧能有今天,那是顾大哥提携的,咱们来也是想求顾大哥安排,不过就是想让姑说几句好话。我看她现在这状况,只怕在顾大哥跟前也说不上话,求她,还不如求阿秀嫂子呢?所以让大壮倒插门的事儿千万不敢说出口,知道吗?” 钱满仓点了点头,“虽然我也听的稀里糊涂,但是你说啥就是啥,我都听你的。” 王红霞笑了笑,她男人就是这点儿好。不像别的男人在家摆大爷谱,什么事儿都跟自己有商有量的,所以家里日子虽然穷,但好在家庭氛围好,这么多年,俩人都很少红脸,俩孩子也乖巧听话。 她挺满足的。 王红霞握住了男人的手,“我的意思是咱们从一开始就走错方向了,不该指望巧慧和咱姑,而是该去找顾大哥。你看这样成不,顾大哥不在家,你给他打个电话吧,要是能安排最好。安排不了,也算是来看一回亲戚,咱们歇了这心回家去。巧慧这个态度,别说俩孩子,我待得都憋屈的不行。” 钱满仓点了点头,“我看成。是这,一会儿我就问姑要顾大哥的电话。” 王红霞笑了笑,“就是跟你说这事儿呢。咱俩统一口径,姑再说这门亲事好,也不能松口。咱可要有自知之明,省得叫人讨厌。行了,不说了,一会儿巧慧该回来了。叫俩娃儿进屋吧,怪冷的。” 钱满仓过去开门。 钱大壮和钱妞花手脚麻利,已经把院里的雪扫成了一堆。不过大雪依然纷纷扬扬的下,地上很快又是白了一片。 钱满仓拢着手,看着满天飘落的雪花,感慨道:“瑞雪兆丰年,这一场雪,入春就不用浇地了。” 钱大壮点了点头,道:“爸。咱们啥时候回去?” 钱满仓看了儿子一眼,道:“咋,停不住了?” 钱大壮皱了皱眉头,道:“这里没有活干,待着干着急。趁着这会子地还没有上冻,我意思是回去把地翻一翻,开过年我就出去干活,就没有时间帮你了。” 钱满仓听着儿子的话,心里暖暖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去也来不及了。再待几天吧,我给你顾叔打个电话再说。” 钱大壮眉头皱得越发紧了,知道父亲是为了给自己安置才会留在这里。他姑对他们都是这个态度,那个顾叔叔远在边防,又没有什么交情,会帮忙吗?他觉得父亲做这些都是徒劳,可又说不出口,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又没有什么门路,他们也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衬自己,自己只有更加努力的上进回报,还有什么资格说他们呢? 正说着,就见钱巧慧呼哧呼哧的进门,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叽里咕噜的骂人。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横冲直撞的!下雪你就回去呀,非要赖在这城里干什么?这是你这种穷酸鬼该待的地方吗?谁稀罕你那点儿萝卜白菜,一副穷酸样!” 钱满仓听了这话,火气蹭得就上来了,她这是说谁呢?不管咋说,他们总是亲兄妹吧,当初她男人死了,她在婆家被人欺负,自己二话不说就把她接回了娘家,不是锦衣玉食,总没让他们娘仨没吃没喝吧? 现在他们就是待了几天,又不是不走,她就是这个态度?也太让人心寒了! “巧慧,你骂谁呢?”钱满仓沉着脸问道。 钱巧慧进屋,拍掉身上的雪,斜眼歪鼻道:“刚才有个老头在大院外头卖白菜呢,差点儿撞了我,我骂他呢?哥,你不会是以为我骂你了吧?你可不要多心!” “我是不是多心你心里清楚!我们来了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叫你心里头不畅快。你放心,过两天我们就回去,不用你再瞅见我们这穷酸亲戚了!”钱满仓愤愤道。 钱巧慧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着急啥呢,我还以为你们要住到过年呢。” 第105章 有本事这辈子你都别回去 “钱巧慧!我是你哥,你就这么跟我说话?”钱满仓瞪着她,“在你这里住几天怎么了?你以前没在我家住过?我们就这么待你的?你还有良心吗?当初要不是我把你娘仨从婆家接回来,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在城里住几天,看把你狂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能过今天的好日子,那是我命好,关你什么事儿?是你把我接到城里还是你给我安排的工作?住几天得了,还想在这扎根不成?一家人都舔着脸不走,这进进出出的方便吗?”钱巧慧翻了个白眼,梗着脖子说道。 当初是他接自己回的娘家没错,可自己也不是白住的,地里家里的活儿都干,生怕惹得嫂子不高兴撵她出去。再说自己也没住多久就跟着她姑来城里头了,能欠他多少恩情? 他们来这住几天自己欢迎,就当是还他的人情了,可眼瞅着一家子还没有回老家的打算,她怎么能不火大? 就不说他们夫妻俩了,那俩孩子也都是正能吃的年纪,比自己俩孩子吃的还多,家里的米缸眼瞅着就见了底。她工资就那么一点儿,哪能禁得住这么一大家子吃?真要是有心,早该走了,还能厚着脸皮继续住?再不济,也该拿出钱来补贴,而不是明知道她紧张,还白吃白住的! “行,记住你的话!钱巧慧,有本事这辈子你都别回去!”钱满仓一张脸涨得通红,愤愤道。 待不下去了,真是待不下去了!人家都骂到了脸上,他可是没有脸再待下去了! 钱巧慧撇着嘴不说话。老爹老妈都没了,她还回去干什么,她肯定不会回去了! “红霞,大壮,妞花,咱们走,不在这住了!”钱满仓吼道。 王红霞想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的确是太伤人自尊了。可真要走,又能去哪里呢?事情还没有办妥,他们肯定是马上不能回去的。出去了就只能是住招待所,这又不是夏天,在哪里都能对付一晚上,这可是大冬天啊,露宿街头那可是要命的!住招待所,那又太贵了…… 正纠结着,钱婆子门打开了,她沉着一张脸在门上敲了敲,“亲兄妹俩,吵什么吵?都少说两句!钱巧慧,你还有没有心,这大雪天的,你让你哥一家子出去怎么弄?啊,那是你亲哥亲嫂子,你就这么没有心?” 说完又瞪了钱满仓一眼,道:“巧慧是个啥性子你还不知道,跟她置什么气?不在这住,你到哪里去住?下雪天就更冷了,从今天晚上开始,巧慧跟梦梦住,红霞和妞花都跟我住。满仓,你也住到强子屋里去。谁要是再生事,就滚出这个家,一家人都容不下,也别怪我不容他!” 王红霞立马就坡下驴,拽着男人到一旁,笑着劝道:“行了行了,亲兄妹哪有不磨牙的?不要跟巧慧斗嘴了。” 又过去劝钱巧慧,“嫂子知道,我们住这些天给你添麻烦了。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开销也大。刚才你哥还跟我商量呢,说给你拿五十块钱,我正要给你呢。”说着就从口袋摸了五十块钱死活塞到了小姑子手里。 “行了行了,别生气了。嫂子知道你没有坏心,就是话赶话说到了这里。你跟你哥从小就亲,我还能不知道?别生气了,哈。” 话都说到了这份了,嫂子又给了钱,她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不好说什么,便扭身回自己屋去了。 王红霞给男人使了个眼色,钱满仓就过去扶钱婆子,“姑,你别生气了,走,我扶你进屋。”说完就扶着钱婆子进了屋。 钱婆子上了床坐着,伸手在钱满仓背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巧慧那性子你还不了解,那就是个狗性子,说变脸就变脸,你跟她置什么气?你一家四个人,出去了怎么弄?睡大马路不成?说话都不知道考虑考虑后果!你姑还活着呢,能叫你一家没个地方落脚?” 钱满仓叹了口气,道:“我就是气不过。那刚才阴阳怪气的不就是在点我吗?真是气死人了。当初她男人不在了,娘仨在婆家受欺负,我二话不说就把他们接回了家,我这个当哥的总是问心无愧,真没想到她现在对我是这个态度,真是太叫人寒心了!” 钱婆子叹了口气,她何尝不寒心?这可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她都能容不下,以后还能按之前说的给自己养老吗?得亏自己没有把事情做绝,如今看来,还是满仓这个侄子更能靠得住些。自己还得是把大壮的事情给办成,这样以后也好多一层保证。 她亲厚的拍了拍侄子的手背,道:“姑都知道,打小你这性子就好,别跟她一般见识。姑以后还指望你养老呢。别管她,只管住你的。谁要是敢生事,有姑在呢。” 钱满仓点了点头,道:“姑,你跟前有石野哥的电话号码吗?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给石野打电话干啥?”钱婆子警惕的问道。 “也没有啥,就是过来了,问候问候。自从他当兵,我也跟他不咋联系,其实小时候我俩还经常玩哩。”钱大壮憨厚的笑道。 钱婆子松了口气,道:“我一个老婆子也不会打电话,哪有他的号码?要我说,你也别打电话了,他那里偏僻,也不好联系。” 以前她是有顾石野联系方式的,但自从搬出顾家,顾石野新换了单位就没有给她联系方式,只是每个月会固定往她的存折上存十块钱,月月如此,倒是没有少过。 说实话,她真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顾小北和陆凛,让顾石野跟自己离了心,要不然就算他和巧慧没有成,自己也不至于被撵出来。哎,现在说啥都迟了,只能是另想办法了! 钱大壮笑了笑,道:“没有就算了。姑,你歇着,我去灶屋给红霞帮忙做饭。”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钱婆子靠在被子上往窗外看,屋外还在洋洋洒洒的下雪,院子里已经是白茫茫一片了。 第106章 娘亲舅大 “大壮哥,舅舅?”李强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坐在自己床铺上的两人,又去看门上的锁。锁头已经打开了,上面挂着银灿灿的钥匙。 “你们哪来的钥匙?”李强尖着嗓子问道,“谁让你们进屋的,谁让你们坐我的床!” 被一个孩子指着鼻子质问,钱满仓也很火大,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是自己的亲外甥,就不要跟他计较了。好歹等跟顾大哥通了电话,把大壮的事情办了,他们立马就走。 “强子啊,这外头下雪天更冷了,舅舅跟你挤两天,过两天就回去了。”钱满仓耐着性子,笑着哄道。 “谁要跟你挤两天!出去,你们都出去!你们身上臭死了!为什么还赖在我们家不走,滚回你们老家去!”李强抓着书包摔在地上,蹦着尖叫道。 “你——”钱满仓气得浑身哆嗦,自己可是他的亲舅舅,长辈啊。这孩子怎么一点儿教养都没有! 娘亲舅大。 在乡下,舅舅是母亲娘家最硬的靠山,是最受外甥敬重的长辈。逢年过节,外甥是要给舅舅行大礼,家里有大事要请舅舅来主持公道。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亲妹妹的孩子,竟然敢指着鼻子骂他臭,让他滚? “你说什么!没有教养!”钱满仓一把扯过李强,按在膝盖上,扯下裤子就在他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庄稼人手上有劲,一巴掌下去,李强只觉得屁股又疼又烫,哇哇哭了起来。 “爸。”钱大壮拉住父亲的手,阻止他继续打。一会儿他姑听见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钱满仓重重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李强挣扎着爬起身,拽起棉裤,哭喊着就跑了出去。 钱巧慧正和女儿说话,让她再忍两天,过两天他们就回去了。 突然门被撞开,李强一头就扎进了钱巧慧怀里,“妈,妈,舅舅打我——” “啥?”钱巧慧扶住儿子的肩膀,急声问道:“他打你?咋打你了?” 李强脱下棉裤,“屁股疼……” 钱巧慧定睛一看,儿子屁股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都有点肿了。气得一把推开儿子,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钱满仓,你个挨千刀的,你敢打我儿子!”叫喊着就冲了过去。 钱婆子和王红霞还有钱妞花也听到了动静,赶紧也起身往李强屋里头走。 钱巧慧冲进去,赤红着一双眼睛,二话不说,低着头冲钱满仓肚子就撞了过去,“我撞死你,撞死你!” 钱满仓没有防备,一下子被顶的磕在了墙上,只觉得小腹一阵刺痛,浑身也没劲了,瘫软着就滑坐在了地上。 “爸!”钱大壮一把拉住钱巧慧,冲着父亲喊道:“爸,爸,你咋的了?” 钱巧慧站好,也发现了不对劲,她哥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满脸都是汗,嘴唇都青了。 “你,你,你可别装啊,我,我没使劲,你别想着讹我!” 钱满仓只感觉肚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疼得连话也说不出来,本能的蜷缩成一团,死死的搂住膝盖。 “啊,满仓?满仓你这是咋了?”王红霞进来就见男人躺在地上,脸都白了,赶紧上前问道。 “疼,肚子疼。”钱满仓咬牙道。 王红霞扭头冲着钱巧慧吼道,“你对你哥干啥了?” “我,我我,我没干啥呀?他,他,谁让他打我儿子!你们可别唬人,我什么都没做!”钱巧慧也害怕了,紧张的都结巴。 “我姑她撞了我爸的肚子。”钱大壮急声说道。 钱婆子使劲的在钱巧慧后背捶了一下,“你个夯货!你壮得跟头牛似的,你哥能撑住你这么撞吗?把人撞坏了!” 钱巧慧吓得脸也白了,不会是把肠子给撞断了吧? “梦梦,李梦,李梦啊,快快快,快给你舅看一下呀!”钱巧慧一把拽过女儿,让她给哥哥检查。 李梦一脸嫌弃,又不得不上前,翘着兰花指不情不愿的按了按舅舅的肚子,“这疼吗?这疼吗……” 问完之后她也摸不清他到底是哪里疼,就随口道:“应该没事儿,就是吃坏肚子了。” 钱巧慧松了口气,道:“我就说嘛,我又没用力,咋还能把人给撞坏了。是不是你胡吃什么东西了?这没事儿,吃点拉肚子的药就行了!” 正说着,钱满仓只觉得一阵恶心,哇哇就吐了一地,头也是晕的不行。 “哎呀,你咋还吐了呢?恶心不恶心?大壮,赶紧把你爸弄到外头去,这臭死了!”钱巧慧尖叫道。 李梦龇牙咧嘴的退了出去,一脸的嫌恶。 “满仓,满仓啊!”王红霞急得不行,伸手替男人揉着肚子,急声道:“这肯定不是吃坏肚子了。咱们都吃一样的饭,吃坏肚子不可能疼成这样!大壮,赶紧,背你爸去医院。” 钱婆子也看出不对劲了,急得直戳拐棍,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急声道:“别急着去医院!红霞啊,你赶紧去你顾大哥家找江临夏,那闺女就是大夫,你赶紧去,别耽搁了!” 王红霞起身就跑,这会儿什么亲戚,什么嫌隙,什么前途统统都不重要了,她只要救她男人的命! 屋外的雪已经不下了,地上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大院已经有人开始扫雪了,王红霞一路小跑到了顾家门前,抓着门栓使劲的敲,“开门啊,救命啊!” 院里江临夏和顾小北,还有陆凛正在堆雪人。听到喊声,顾小北就跑过去开门,见是个陌生人,便问道:“你是谁呀?” 王红霞一眼就看到了江临夏,扒开顾小北冲着江临夏喊道:“闺女,闺女啊,救命啊,我男人肚子疼得受不了,脸色都变了,还吐了,你赶紧过去瞧瞧,救救他啊!” 林阿秀在屋里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王红霞急得都哭了,“嫂子,阿秀嫂子啊……” 江临夏也认出了她,就是白天来家里的那个阿姨,还带了他儿子和女儿来。她后来问了一嘴,母亲告诉她说是钱巧慧的嫂子,她也就没再问了。 第107章 救救我丈夫 江临夏进屋拿了针包和几样急救的药出来,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吐了几次?”一边问一边就往外走。 王红霞跟在边上,气喘吁吁的说道:“具体啥时候疼的我也不清楚,他没说过。就是,就是钱巧慧嘛,她刚才一头撞在了他肚子上,他疼得就起不来了。李梦说是吃坏了肚子,可我们都吃一样的饭啊,肯定不是吃坏肚子了!会不会是钱巧慧把他肠子给撞断了呀?她那么大的块头,满仓又那么瘦……” 她越想越害怕,这肠子断了人可咋活呀? 林阿秀,顾小北还有陆凛也紧跟着。上一回江临夏去救李梦就挨了巴掌,这一回他们绝不可能再让她受欺负。 江临夏听她这么一说,神情也严肃了起来,脚步都快了不少。农村人都皮实,尤其是中年男人,一点病痛都是忍着不会说出口,他疼得这样子还呕吐,只怕是什么急症。 两家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 王红霞带着江临夏进屋,钱满仓已经躺在了床上,地上又吐了两摊子,上面盖着炉灶灰。 钱妞花手里拿着铁铲,一脸焦急,“妈,爸刚才又吐了,还说头晕的厉害。” 钱大壮眉头紧皱,一脸紧张的站在一旁。 他们着急啊,可他们不是大夫,也都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梦就刚才看了那一下,然后就躲到自己屋里不出来了。钱妞花敲门,她也不开。 钱婆子拉着脸也坐在一旁,见江临夏过来,开口道:“小夏呀,你赶紧给你满仓叔看一下是咋回事,疼得厉害呢。” 钱巧慧听到动静,也偷偷的站到门口往里看。大概是心虚的缘故,她只是看着,没有出声说话。 钱满仓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脸色发青,嘴唇发白,额头上满都是汗,嘴里不停的哼哼着。 “大叔,不要紧张,我检查一下。平躺,双腿蜷起来。”江临夏温声说道,又扶着他平躺好,态度平和认真,完全没有一丝嫌弃的样子。 江临夏触摸到他的皮肤,发烫,完全不是正常的温度。她抬手按压了腹部几个位置,按压到小腹右边的位置,钱满仓哎哟哎哟的就喊疼的厉害。 “是刚才突然疼,还是这几天就疼?”江临夏问道。 “之前,就,就有点疼,还能忍。刚才突然就疼得厉害了。我浑身没劲,脑袋也昏的不行,恶心……”钱满仓说着又探头呕吐,可刚才已经吐过了,胃里没了东西,只吐出一摊水。 “急性阑尾炎。”江临夏一脸严肃的说道,“必须立马送医院进行手术。” “啊?这么严重?”王红霞脸都白了,手术就是要开刀啊,这,这可咋弄? “你看得准不准啊?就肚子疼,还要开刀?”钱巧慧撇了撇嘴,“我家梦梦刚才也看了,说就是吃坏肚子了。” “腹部持续隐痛,发烧,呕吐,头晕,说明炎症已经很严重,阑尾很有可能穿孔导致腹腔感染,如果不及时手术会没命的。病况我已经说的很清楚,至于是去救命,还是在这里继续扯皮,你们自己决定。”江临夏冷冷说完,起身就要走。 作为大夫她已经给出准确的病情判断,至于病人要不要去,还是继续在这里扯皮,她不想参与,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去,我们去!闺女,我相信你的判断。你帮帮忙,救救我丈夫。”王红霞抓住江临夏的手急声说道。 丈夫疼成这个样子,绝不可能是吃坏了肚子。真要是听小姑子胡扯八道,准得耽误了丈夫的病情。不管真假,到了医院就不怕了。 “去,我们去医院。”钱大壮沉声说道,“妞花,给爸拿衣服,我背爸去医院。” “雪天路滑,背过去来不及。我给医院打电话,让手术室准备,找车去。”江临夏说着就下意识的去看陆凛,却发现陆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突然听到门口有汽车的声音,很快就有两个战士走了进来,“快,走,我们开车送人去医院。” 钱大壮二话不说就背起父亲往外走,江临夏小跑去岗亭打电话,完后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因为提前做了沟通,到医院后,很快就确定了手术方案,把人送进了手术室。 王红霞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医院,第一次被医生谈话,第一次签手术风险书,她紧张的手都在颤抖,一再的追问会不会有危险,一定要救自己的丈夫。 看着丈夫被推进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了起来,王红霞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站都站不住。 钱妞花上去扶着母亲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死死的攥着她的手,不停的说道:“妈,妈,没事,一定会没事儿的。” 钱大壮就直直的站在手术门前,一脸的严肃。 江临夏没有进手术室,拿着钱满仓的病例查看。自己判断的没错,急性阑尾炎,而且很有可能阑尾穿孔造成腹腔感染。 希望没有穿孔吧! 王红霞看到江临夏站在一旁看病历,挣扎着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捧住江临夏的手,“好闺女,你给姨说实话,你叔这情况危险不危险呀?我这心里害怕的不行。怎么好端端的就要开刀呀?” “阿姨,你也不要太紧张。给叔叔做手术的是这方面的专家,经验丰富,会没事的。”江临夏安慰道。 王红霞摇了摇头,一脸紧张,“你刚才说啥穿孔,感染的,听着就叫人害怕。” “只是有可能。叔叔肚子疼不是近期才疼的,之前一直就疼,没有在意。加上最近情绪烦躁,没有吃好休息好,才会突然发作。但我们来的很及时,不会有事的。”江临夏冷静的给她解释。 听江临夏这么说,王红霞紧张的情绪才放松了一些,她焦急的看着手术室的门,也不知道男人的情况怎么样了。只能祈求他好好的,熬过这一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并没有减短或延长,可对于等候在手术室外的亲属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时间变得无限长。 手术室上方的灯灭了,钱家人都赶紧凑到跟前等着。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手里还提了个透明的长方形袋子,道:“手术做完了,很成功。这是切下来的阑尾,已经穿孔流脓了,好在你们送来的及时,还没有扩散到整个腹腔,要不然真就危险了!” 第108章 烂泥扶不上墙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透过走廊的灯光,王红霞看到透明袋子里装着一截跟老鼠尾巴长短粗细的肉条子,肉红的颜色,能明显看到周围有粘稠的脓液。 就这东西叫人肚子疼?哎呀,真是吓死人了! 好在送来的及时,人没事就好,比什么都强。这是丈夫身体的一部分,还得是拿回老家埋在房屋后的墙根底下。 她把袋子收好,紧紧的握住江临夏的手,连声道:“好闺女,这回真是多亏了你。我们都不懂,要不是及时送来,他爸只怕命都要没了。谢谢,谢谢啊!” 钱大壮和钱妞花也连声道谢。 江临夏微微点头,实话实说道:“我是个大夫,判断病情提出建议是我应该做的。最关键还是你们家属听劝,行动迅速,所以才没有耽搁。” 真要是跟钱巧慧一样扯皮,不听劝,再耽搁时间,送过来也就晚了。 王红霞想起来也是一阵后怕,得亏自己没有犹豫,真要是听了小姑子的话随便给男人吃点止泻药,要不就是等着挨到天明来医院,真就把命给耽搁了! 这个小姑子真是不靠谱,以后还是少跟她打交道的好!还有李梦,她还有脸说是什么医学院高材生,连个病都看不明白,拿腔作势的,就她这样能当个屁医生!自己之前还觉得她好得不得了,又漂亮,又有文化,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大的前途。如今再看,还不如自家妞花呢,虽然娃儿没有上什么学,可好歹人稳重,勤快又有眼色,关键还是人品,这才是最重要的,比什么长相还有学历强多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的。时候不早了,我让大壮送你回去,顺带从家里带个铺盖过来,这估计要在医院待好几天呢。”王红霞态度诚恳的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道:“最少得三天了。明天一早我上班再过来瞧瞧。” “哎,好,好,真是太谢谢你了,好闺女。”王红霞感激道,对儿子道:“大壮,一定要把小夏安全送回家啊,别让你阿秀姨担心。” 钱大壮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们走吧。” 刚转身,就见陆凛在一旁等着。 江临夏惊讶道:“你,你怎么来了?”紧接着又皱眉,“这雪天路滑又不好走,我自己能回去,你跑这一趟干什么!” 刚才送钱满仓来医院,她没有让陆凛跟着来。人送到之后,车也就回去了,这会儿她只能是走着回家,不过也不远,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手术做完了?”陆凛问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做完了。幸好送来的及时,阑尾已经穿孔了,好在扩散范围不大,已经处理好了。” “一起走。”钱大壮走到陆凛身后,“我推你。” 陆凛点了点头,“谢谢。” “该我谢谢你的。要不是你,我爸也不能这么快送到医院来。”钱大壮诚恳的说道。 回到大院后,钱大壮先把两人送回家,这才去钱巧慧家拿铺盖。 钱婆子听到动静,在屋里喊道:“满仓?是满仓回来了吗?满仓啊!” 钱大壮推开门进去,“老姑,是我。我爸还在医院,我回来拿铺盖。” 钱婆子问道:“还在医院呢?啥情况呀,你爸好点儿没?” “就是江临夏说的那样。做手术的大夫说幸亏送来的及时,要不然后果就严重了!”钱大壮一脸严肃的说道。 钱婆子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了。 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巧慧就是一坨烂泥扶不上墙,李梦眼瞅着也是指望不上。顾石野自己是得罪了,他能每个月给自己十块钱已经是仁至义尽,自己跟人家又没有血缘关系,看来最后还得是靠侄子给自己养老。 想到这,她从被窝爬了起来,道:“大壮啊,你到老姑柜子里多拿一床被子,让你妈休息好,可不敢再熬坏了。”说着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手帕包成的钱包,一层一层打开,从里面拿了五十块钱出来,“来,这钱拿上,老姑多的也没有了。吃饭别省,该吃就吃,你爸这病都是吃不好积下的。” “老姑,这,我不能要。”钱大壮推脱道。 “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爸的。老姑年龄大了,也走不过去,好好拿着,别叫我担心了。”钱婆子把钱塞到大壮手里说道。 大壮见推脱不了,就收下,说:“老姑,你放心,我们肯定会把我爸照顾好的。” 钱婆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钱巧慧靠在门上听他们说话,见钱婆子又是拿钱,又是关心,不由得撇了撇嘴,“我就是说吧,不可能是我给撞坏了。那是他原本就有病,要不是我这么一撞,他还发现不了呢。这么说起来,还是我救了他呢。” 钱婆子瞪了她一眼,“少说两句吧。” 钱大壮也愤愤的斜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打包好的铺盖提着就往外走。 钱巧慧跟着出去,等侄子出门口,就把门拴上然后回家睡觉。 钱婆子隔着窗户看这一幕,心情直接就跌到了谷底。那好歹是她亲哥,动了刀子,她也不说去看一眼,等着她养老就完了,还得是指望满仓啊! 江临夏回到家,林阿秀还没有睡,坐在堂屋包香皂,看到陆凛和小夏进屋,这才松了口气。 “回来了?锅里热了饭,你俩洗手,我端饭。”林阿秀说着就麻利的把桌子收拾好,进厨房端饭。 晚上的饭简单,热馒头,炒菜,还有小米粥。 “人怎么样了?”林阿秀问道。 “送的及时,没事了。”江临夏说。 林阿秀点了点头,道:“没事儿就好。得亏她这嫂子明事理,要是跟钱巧慧一样混账扯皮,只怕今天晚上都送不到医院去!” 她对王红霞的印象挺好,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儿都挺明事理的,不像钱巧慧一样胡搅蛮缠。 她也是从乡下来的,以前也不知道看了别人多少冷眼,现在日子好过了些,瞧见不容易的人,能帮一把是一把,要不然这心里头也过意不去。 第109章 她有自知之明 王红霞一晚上没有合眼,熬到了早上,丈夫总算是清醒过来了。 “满仓啊,你觉得咋样?”王红霞给丈夫掖着被角,轻声问道。 钱满仓呼了一口气,皱了皱眉头,道:“嘴巴干,渴的……” 钱妞花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道:“大夫说了,十二个小时内不能吃饭不能喝水,等通气了才行。” 王红霞点了点头,道:“是啊,咱们得听大夫的话。除了渴,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头还晕吗?”说着话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烧了。 钱满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道:“不晕了。” “那伤口呢?疼得厉害吗?要是疼,你就说,人家这有止疼药呢。”王红霞知道丈夫节省,能不花钱就不花钱,可都到了这份上,大钱都花了,就不要因为这点儿小钱叫人受罪了。 钱满仓摇了摇头,道:“还行,不是很疼。手术得花不少钱吧……” “钱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王红霞说着眼眶就红了,昨天要不是江临夏给他看,说让来医院,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说不定命都没了!她现在想想都后怕的不行。 事出突然,他们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好在她来的时候把家里的存折带上了,等一会儿信用社开门让大壮取了钱补上就行。 正说着,病房门被打开,江临夏穿着白大褂进来。 “叔,怎么样了?”江临夏问道。 王红霞赶紧起身,道:“不烧了,也不晕了。就说渴的厉害,人家大夫说了不能喝水,就没有敢给他喝水。” 江临夏点了点头,毫不吝啬的夸奖道:“阿姨,你做的很好,一定要听医嘱。嘴巴要是实在干的厉害,可以用棉签沾水涂一涂。等通气了就可以喝水吃点流食了。” 她见过太多不听医嘱最后出事又赖医生的例子,所以她主张对病人说话就要直白,用不着拐弯抹角,让他们觉得可听可不听的。 “哎,好好,知道了。”王红霞连声道,又感谢,“好闺女,昨天得亏是你啊,要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是太感谢了!” 她现在完全打消了儿子跟江临夏有可能的念头,这闺女的本事,还有言行举止,包括处事态度都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压住的,往上凑那就是自取其辱。 她是没什么本事,但是有自知之明。 “叔没事就好。你们也轮流歇一歇,别把身体熬坏了。我就先走了,有事儿你们可以到门诊找我。”江临夏说完就离开了。 王红霞送她出去,看着她走远,又折返回病房,感慨道:“这闺女真是不错,年纪轻轻就是大夫,长得也好,医术也好。昨天幸亏叫她来看你爸了,要不然听李梦那个半吊子,真是要闯大祸了!” 钱妞花重重点头,红着眼睛愤愤道:“可不是嘛。昨天你去顾家找小夏姐姐,我爸又吐了,你是没瞧见李梦嫌弃的那个样子,直接就回自己屋去了。后来我去喊她,都不出来一下,根本不管我爸的死活!咱们跟她这算什么亲戚?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王红霞对小姑子也算是彻底死心了。之前她还抱有期望,看她能不能带姑娘去养猪场随便干个什么活儿,现在是彻底不想这回事儿了,就她这个态度,还指不定怎么折磨闺女呢。大不了就带闺女回乡下去,总比在这里看别人脸色强。 窗外天已经亮了。 王红霞从棉袄夹层里取出存折给儿子,道:“大壮,你赶紧去信用社取钱把住院费交了。” 钱大壮接过存折就离开了。 王红霞又让女儿回去休息,这里她一个人就够了,别都在这熬着。 钱妞花却是不愿意回去,“妈,我不想去姑姑家了。这里也暖和,留在这咱们也能有个照应。” 王红霞点了点头,道:“不想去就不去了吧。嗯,是这,你看,这次人小夏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咱们也没什么好谢人家的。我留在这照顾你爸,你去你顾叔叔家看有啥活儿能帮忙干的,也算是咱的一番心意。” “这个行。妈,你看我的手,抹了阿秀姨给的护手霜好多了呢,小夏姐姐真厉害,会治病还会做护手霜。”钱妞花一脸崇拜的说道。 王红霞笑了笑,闺女跟这样优秀的人多接触接触也好。 “行,去吧。到别人家里要有眼色,多干活儿少说话,知道吗?” “知道了,妈。那我就去了啊。”钱妞花说完就起身乐呵呵的离开。 …… 下雪路滑,林阿秀不放心,特意送顾小北到了学校门口这才回家。 一回来就瞧见昨天跟王红霞来的姑娘拢着手站在门口,见她回来,笑着跟她打招呼,“阿秀姨……” “哎,你,你是那个……”林阿秀一时记不起她的名字,好像昨天来的时候也没问。 “我叫钱妞花。”钱妞花微笑着说道。 林阿秀点了点头,道:“哦,妞花,你来我家是有什么事儿吗?你爸怎么样了?” “好多了,我妈和我哥在医院照顾呢。昨天多亏小夏姐姐及时给我爸瞧病,要不然可就危险了。我待在医院也没什么事儿,就来看看你家有什么活儿,我给你干活,谢谢你们。”钱妞花诚恳的说道。 林阿秀心里暖暖的,这闺女真懂事,跟她的小夏一样懂事,一样乖。 “哎呀,这孩子真懂事,真好。阿姨给你说啊,不用谢,阿姨家也没什么活儿。你爸生病,你昨天晚上肯定也累坏了,回你姑家休息去,不用干活。”林阿秀说道。 钱妞花咬了咬嘴唇,小声道:“阿秀姨,没别的活儿,我给你扫院子吧,扫完我就回医院了。” 林阿秀听她这话像是不想去钱巧慧家,看她脸冻得都红了,站门口怪可怜的,便道:“走走走,先进屋再说吧。” 她把门打开,钱妞花很自觉地就去拿靠在门口的扫帚,哗哗的开始扫雪。 “不用,真不用。”林阿秀急得去夺她手里的笤帚,“一会儿我扫就行了。” 钱妞花一脸尴尬,“不让扫雪,那,那我就先走了。” 第110章 拜错庙门了 “哎呀,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你看你这手冻的,快进屋暖一暖。”林阿秀拉着她进屋,又给她找了一双棉手套,“这个给你,一会儿路上带着。要不手上这冻疮就更严重了。” 钱妞花看着棉手套,咬着嘴唇就哭了,“谢,谢谢阿秀姨。” 她真没有想到林阿秀会对她这么好,比她姑好多了。 林阿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歇一会儿吧,院里的雪不用管,一会儿我就扫了。” “那,那不行,你要是不让我扫,那,那这手套我也不能要,我妈肯定会骂我的。我是来给你干活的,光拿东西不干活儿算是怎么回事?”钱妞花皱着眉头说道。 林阿秀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无奈笑道:“那行吧,就扫雪。” 钱妞花点了点头,带着手套出去麻利的开始扫雪。 李梦急匆匆的踩着雪往外走,昨天晚上她妈非要跟她在一个屋睡,又打呼噜,搞得她一晚上没睡好,一睁眼就快迟到了,只好小跑着赶去上班。 真是讨厌的很,迟到了可是要扣钱的!她真不知道她妈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她不是一直跟老姑睡嘛,昨天老姑屋里又没人,还非要跟自己一起睡。她现在习惯了一个人睡,多一个人就睡不好,更何况她妈还打呼噜,就更让人心烦了! 突然,她站住了脚步,往回倒了两步,又往顾家的院里看了一眼。 “钱妞花?” 钱妞花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往外看了一眼,就看见是李梦。她不想理她,就低着头继续扫雪。 李梦哼笑一声,我去,什么意思?不搭理自己?她有病吧,跑顾家来扫雪?想巴结顾家?她还想干什么? “钱妞花!”李梦又喊了一声,“你有病吧,自己家院里的雪你都不扫,跑这里扫什么雪?” “你才有病!我家院子在乡下呢,你院子里的雪自己扫去,我可不扫。”钱妞花一边扫雪,一边回怼道。 反正她都不在她姑家住了,凭什么还要忍着她? “呵,钱妞花!你敢跟我犟嘴了!好,很好,你以后别想再进我家的门!”李梦说完就冷哼一声,踩着雪一路小跑走了。 钱妞花撇了撇嘴,麻利的把院里的雪扫到一堆,又拿铁锹转移到门外,然后跟林阿秀说了一声就走了。 林阿秀让她喝口热水再走她也不听,直接就走了。她始终记着她妈的话,她去顾家就是干活的,阿秀姨已经给了她一副手套,她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哎呀,你这孩子,让你去给人家干活儿,你倒好,还顺了一副手套回来!”王红霞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笑着摇头道。 “是阿秀姨非要给我的。”钱妞花宝贝的把手套拍一拍,生怕弄脏了。 王红霞笑道:“既然人家给你,你就收好。这两天咱们就在医院对付住吧,等你爸能出院了,咱们就回去。” 钱满仓精神也好了很多,以前小肚子总是隐隐的疼,现在除了伤口疼,其他不舒服的症状全都没有了。他想,还是人家这大医院医生水平高,这一次来就算没有办成别的事,光是给自己做手术这一桩事就不亏了。 “你妈说的对,等医生说能出院咱们就回。这两天就在医院对付着,不回你姑家去了。”钱满仓说道。 正说着,病房门从外面被推开,钱巧慧黑着一张脸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红糖,李梦也跟着一起来了。 “怎么样了呀?好一点儿没有?”钱巧慧说着把红糖放到床头柜上,“这红糖喝了补血,没事儿就冲一杯喝。梦梦,赶紧给你舅再看一下,也不知道这医院的医生的水平怎么样?” 王红霞皱了皱眉头,又是生气,又是觉得好笑。小姑子这进城也有一两年了,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这人是动了手术,又不是坐月子,谁家脑子正常的会送红糖?还好意思说让李梦再看一下,就她那水准,还没有乡镇兽医的两下子呢。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在医院,她也懒得跟她计较争辩。 “不用看了,好多了。”王红霞敷衍了一句,想着她估计说两句话就走了。 钱巧慧扫了钱妞花一眼,阴阳怪气道:“咱家妞花真是大了,知道要给自己挣前程,跑到顾家去扫院子,你这么上杆子巴结,人家给了你多少好处哇?”说完又看王红霞,“嫂子,咱家妞花这么能干,这事儿你知道吗?丢人啊!” 她想她哥住院,肯定不知道钱妞花跑去顾家扫院子。她想干什么?巴结林阿秀和江临夏?还是还有别的企图?真是没想到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心机,也想留在城里享福吗?凭她那土不拉几的样子,也配? 林阿秀和江临夏再能干也就是个女人,还不是依附着顾大哥才有了今天?她跑去找她们,真是拜错庙门了! 钱妞花死死攥住手套,脸都涨红了,没想到她姑会这么说她。 王红霞看着女儿尴尬难堪的样子,哼笑了一声,道:“知道啊,怎么不知道。是我们商量好的,妞花是代表我们一家去感谢人家小夏的,帮忙扫雪,有什么问题吗?我们知恩图报,丢什么人了?小夏那闺女优秀,人品又好,能跟这样的姑娘走得近,我巴不得呢。你来就问这个呀,那就是这么个情况。赶紧去上班吧,一会儿迟到该扣钱了。” 说完又跟女儿说道:“妞花,把你阿秀姨送你的手套收好,去打一壶热水来。”然后她自己起身替男人掖被子,权当小姑子和李梦是空气。 钱满仓闭上眼睛也不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呢,除了心寒还是心寒。 “什么意思?撵我走啊?”钱巧慧冷哼一声,“我和梦梦好心来看你,你们就这个态度?” 王红霞冷冷的瞪着她,开门见山的说道:“巧慧,你哥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你在这大呼小叫的算是怎么回事?你要我们什么态度?我不想说难听话,赶紧走!” “好好好,走就走,好像谁稀罕一样!有本事你们就别来我家住!”钱巧慧说完拽着女儿的手就走。 第111章 两头不落好 “姑,你说我嫂子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明知道林阿秀跟咱们不对付,还让钱妞花上杆子去给人家干活,这不是打咱们的脸吗?” “又不是活不起了,眼巴巴的去舔人家的臭脚,图什么!我和梦梦去医院看人,你是没见他们那嘴脸,好像我欠了他们多大情一样!他们来了这么些天,吃我的住我的,我说什么了?真是一点儿不落好!” 钱婆子靠坐在被子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姑,你倒是说话呀!”钱巧慧推了推钱婆子的胳膊,催促道。 “你让我说什么?我就一个老婆子,还能管多少事儿?你不去上班了?迟到了可要扣钱的!”钱婆子不耐烦的说道。 钱巧慧噘了噘嘴,不情不愿的起身离开了。 钱婆子隔着窗户看钱巧慧出了门,立马精神抖擞的从床铺底下翻出顾石野的联系电话往外走,她要给顾石野打电话。 这还是她找顾石野老战友要来的,她没有去问林阿秀要,要了估计她也不给。 钱巧慧做事儿太绝,不留余地,脑子还不聪明,自己要是跟着她,迟早得去要饭,还是侄子和侄子媳妇儿可靠些。红霞是个聪明人,知道跟着谁能混出名堂,立马就换了目标。自己也得麻利点儿,这一回可不能再押错了! …… “小夏?”林阿秀推开诊室的门看里面没有病人,这才走了进来。 “妈?你怎么来了?”江临夏问道,突然紧张道:“是哪里不舒服吗?快过来我看看。” 林阿秀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你别瞎担心。我是要去住院部看钱巧慧的哥哥。想着你就下班了,等一会儿咱们一起回去。” 江临夏这才注意到母亲手里提了两罐麦乳精。 “看钱满仓?”江临夏有些不解,她们跟钱家没这么熟吧?而且还带的是麦乳精,在这个时候算是高档补品了。 “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吗?”江临夏问道。 林阿秀笑道:“真是个小滑头,什么事儿都瞒不住你,是你顾叔叔来电话了。说他和钱满仓虽然这些年没怎么联系,但小时候经常一块儿玩。有一次他溺水还是钱满仓把他从池塘里捞出来的,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现在有难处了,能力范围内该帮还是要帮一把的。我想着动手术怎么也得养上一两个月,总不能一出院就挤火车回老家,这身体也受不了。” “今天他闺女妞花来咱们家了,说是感谢你救了她爸,非要干活,我说不用,让她回她姑家休息,那孩子脸色就不对,说不去,扫了院子就回医院。我劝不动,只好由着她扫了院子,让喝水也不喝,直接就走了。昨天晚上她妈来家里找你不也说了嘛,是钱巧慧撞了他男人的肚子才发病的。我想他们待在钱巧慧家肯定是不受待见,要不然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儿来。” “然后呢?”江临夏问。 “我想把西屋收拾出来,让他们住上一段时间,你觉得咋样?”林阿秀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道:“我同意给他们解决住的问题。你分析的很对,钱满仓出院时的身体状况的确不适宜舟车劳顿,有个安稳的地方休养身体对于他们来说太有必要了。再说他还是顾叔叔的救命恩人,顾叔叔回不来,你作为顾家的女主人应该还这份人情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虽然你顾叔叔不在跟前,可咱们如今享受的生活都是你顾叔叔给的,于情于理咱们都应该帮一把的。而且我瞧着钱满仓一家人都还不错,不像钱巧慧胡搅蛮缠,不明事理。就让他们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就当是替你顾叔叔还这份人情了。”林阿秀微笑道。 “我不同意他们住在家里。”江临夏说道。 “啊?”林阿秀一脸惊讶的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 “给他们另外找地方住。”江临夏说。 林阿秀皱了皱眉头,完全不能理解闺女的想法,“另外找地方?那不得花钱啊?家里还有屋子,腾出来挤一挤也就过去了,花这冤枉钱干什么?” “妈,家里多一口人就多一堆儿事,更何况是一家四口呢?这又不是住一天两天,忍一忍就过去了。有可能是一个月,甚至是更久,这个都没办法预测的。就算你把西屋收拾出来,总不能人家一家四口都挤在一个屋吧?少不得要委屈咱们挤一挤,而且这生活习惯不同,饭菜口味也不同,谁能保证面面俱到?到时候产生了摩擦,咱们委屈,人家也委屈,最后反而是好心办了坏事。妈,你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还有更糟心的,钱婆子和钱巧慧会不会趁机跑回来折腾?人家说是看侄子,你能不让人家进门?到时候又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闲事来,让他们住进来,一箩筐的麻烦,还是别住进来的好!”江临夏给她分析道。 林阿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光想着替顾石野报答恩情,压根没想这么多。听女儿这么说,还真是一箩筐的麻烦。到时候自己是两头不落好,反倒里外不是人了! “小夏,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我就觉得吧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你这么一说就全通了。对,还是别住进来的好。”林阿秀说道,“花钱就花钱吧,给他们另外找个地方住,实在不行就去住招待所。” “妈,大院里不是还有空置的房子吗?你让陆凛找找关系,看能不能租上一两个月,事情不就解决了?”江临夏提醒道。 林阿秀点了点头,“这个行,一会儿回去我就让陆凛办。我现在上去看人,你要一起去吗?” 江临夏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去了。我在科室等你,你看完了下来咱俩一起回去,顺带把房子的事情解决了,这个事儿也挺着急的。” “行,那你等我,我很快就下来。”林阿秀说完提着麦乳精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第112章 这蠢货搞不清自己的斤两 “收拾收拾,就准备回吧。”钱巧慧绷着个脸,不情不愿的说道。 要不是她姑一个劲的劝,她才不来呢。那天她嫂子说话那么难听,不就是要撕破脸皮吗?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得回她家养着? 做完手术才三天,去挤火车不得把人给挤散架了? 算了算了,毕竟是亲兄妹,也不能真撂开手不管。但是她也不能白管,在家里吃喝就得补贴,住可以,但家里的开销他们也得出钱。 “不用了,我们有地方住。”王红霞把出院的东西收拾好,说道。 “什么?有地方住?真的假的?住哪儿?”钱巧慧皱眉一脸不相信的问道。 净胡扯,他们在这城里除了自己还认识谁?还有地方住,真搞笑! “嫂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在这城里除了我,你们还认识谁?别说笑了,我都亲自来请你们了,差不多得了,还端着有什么意思?”钱巧慧阴阳怪气道:“不过这一回你们可不能白住,家里的活儿妞花和大壮得干,还得再给我五十块钱。吃饭买菜不得花钱啊?” 王红霞只管收拾东西,也不搭理她,“妞花,把盆洗一下也带上。大壮,你去办出院手续。” 钱巧慧见她居然不搭理自己,恼了,道:“王红霞,你啥意思啊?我来好心叫你们回我家去住,你就这个态度?你们不住我家住哪里?住大马路吗?要住大马路你住去,我哥可不去!” “巧慧,你别说了。我们不去你家住,我们有地方住了,不给你添麻烦,你走吧。”钱满仓靠在床上,沉声说道。 “真有地方住了?”钱巧慧一脸不可思议,“哥,你们到底要住哪里?” “就在大院,阿秀嫂子给安排的。你就不用操心了,赶紧走吧。”钱满仓说道。 “林阿秀给你们安排的?她还能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怎么可能?你们干啥了?”钱巧慧瞪着眼睛问道。 她怎么一点儿风声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啥意思,跟自己这个亲妹妹外道,倒是跟林阿秀那个外人一条心了?他们想干什么? “我们干啥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去你家住,也不给你添麻烦,你在这问东问西的干什么?”王红霞没好气的说道。 这么多天,她也忍够了。当初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自己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生怕他们娘仨心里有疙瘩,没想到一番真心实意就换来这么个白眼狼!自己不靠她吃,不靠她喝的,当然也没有义务再给她什么好脸色! “好好好,你们这是攀上高枝了,瞧不上我家了是吗?林阿秀那就是个泼妇,她不光抢走了顾大哥,还欺负我和姑,你们胳膊肘往外拐,联合着外人欺负自家妹子!好啊,真是好,我回去告诉姑!你们等着!”钱巧慧说完就气冲冲的离开病房走了。 …… “姑,姑……” 钱巧慧一进院门就开始叫了起来,“出事儿了,出大事了!” 钱婆子抓着痒痒挠敲腿,眯着眼睛不耐烦道:“又是什么事儿呀?一天到晚的就听你咋呼了!” “我刚才去医院说接我哥回家里休养,你猜怎么着?他们说林阿秀给他们安排住的了,就在大院里!这啥意思?不是打咱们的脸吗?我是他亲妹子,你是他亲姑,林阿秀给他安排,不是摆明告诉别人我连自己亲哥哥都容不下吗?倒让她林阿秀落了个好名声!”钱巧慧愤愤道。 钱婆子微微睁眼,斜了她一眼,看着她虎背熊腰的瘫坐在自己床沿上,坐没坐相的,不由得叹了口气,这蠢货到现在都搞不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要不是当初顾石野接她到城里落户,就凭她还想进城?不过就是在养猪场干个活儿而已,还把她牛的不行,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呢。 当初自己也是瞎了眼,怎么就没有看出她是这么一坨烂泥,就她这死出还想跟石野结婚,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现在后悔了,当初就不该有撮合俩人的想法,简直是大错特错! 算了,反正自己以后也不指望她,随便她怎么作去吧,自己只管把满仓一家维护好就够了。最好让大壮和小夏成了事儿,那江临夏就是自己的侄孙媳妇儿了,还是一家人。自己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她就能给瞧了,也省得去医院了。 想到这里,她心情都舒坦了不少。懒得跟这个蠢侄女儿再说什么。 “不住就不住吧,你不是总嫌弃他们在这里不方便,现在他们不来住还不好?不是正如你的意了?还有什么好叫唤的?你别咋呼了,赶紧去上班吧,吵得我头疼。” 钱婆子说着就躺下,拉开被子盖上,背对着侄女儿不说话了。 钱巧慧眉头紧皱,觉得钱婆子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以前总爱拉着自己说东说西的,怎么最近都不怎么爱跟自己说话了? 她伸手推了推钱婆子的身子,“姑,你最近是咋了?咋都不爱理我了?” “啧,你推我干啥?真是没一点儿眼色,没瞧见我累了要睡觉吗?”钱婆子没好气道,“想让别人给你个好脸,你倒是有点眼色啊,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清楚?我要睡觉,你就在边上跟苍蝇似的嗡嗡嗡,你自己说讨厌不讨厌!还杵着干什么,去上班啊!” 钱巧慧一脸委屈的噘着嘴,慢慢起身离开了。 钱婆子长舒了一口气,爬起身往窗外看,看着侄女儿雄壮的身影出了门,立马精神抖擞的拿过镜子开始收拾。 真没想到石野的动作这么快,一通电话就让林阿秀给满仓一家安排了住处。哎呀,还得是石野有本事,自己当初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能不好好对待顾小北和陆凛呢,现在挽回应该也不迟。 等满仓一家来,自己没事儿就去顾家转一转,也好和孩子们搞好关系,那几个孩子是真不错,尤其是小夏,人长得漂亮,还会瞧病,伺候自己肯定能伺候好! 第113章 我们不干那恶心人的事儿 “哎呀,真好,东西都齐全了,锅锅灶灶的,跟家里都没啥区别!”钱婆子转悠完,不停的感慨。 真是没想到林阿秀办事这么妥帖,不仅置办了新床铺,连锅碗瓢盆都置办了,直接住进来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肯定是石野专门交代了,要不然她能这么破费?哎呀,还得是石野说话顶事呀,这跟置办个新家有什么区别? “姑,喝水。”王红霞端了一杯水过来,扶着钱婆子在男人床边坐下。 钱婆子看着侄子消瘦的脸,一脸心疼道:“看你瘦的,真是受苦了。身体不舒服咋不早说,早看医生也不用开刀了。这肚子上划拉一道口子,那就泄元气了,一定要好好补,可不敢劳累。哎,姑看你这样,真是心疼死了。”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姑,没事了。伤口不大,不疼。”钱满仓安慰的说道。 王红霞眉头皱了皱,她不是说钱婆子不好,可他们刚来城里她可不是这个态度。大概是因为满仓给她写了养老协议,她如今对他们倒很是亲厚。 哎,算了算了,再计较这些也没有意义,只要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林阿秀给他们准备的住处连她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周全,人家母女为人处事真是没得说。顾大哥有这样的老婆也是享福了,家里家外打理的井井有条。刚才她还瞧见了顾大哥的儿子顾小北,那长得虎头虎脑不说,见人也很有礼貌,可见林阿秀把他照顾教育的都很好。 “不疼就好。你都不知道,你住院这两天,姑都吃不好睡不好,你这回来,姑可就放心了。既然有了住的地方,那你就安心住着。吃喝上面不要省,该吃就吃……”钱婆子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二十块钱递给王红霞,“给满仓买肉,炖汤,可是要好好补一补。” “哎呀,姑,这可不行。上次你还给了大壮五十块呢,不能再收了!”王红霞急忙推脱。 钱满仓也道:“是啊,姑,你拿着吧。你又不挣钱,攒这点儿不容易,留着自己用。” “拿着!你要是不拿就是拿姑当外人呢!姑老了,能花几个钱?你现在正是保养的时候,只管用,等你身体好了,姑才能享你的福!”钱婆子硬把钱塞给了王红霞,“吃上面不要省,他这病还是吃不好的缘故。” 王红霞推脱不过,只好收下。 钱婆子这才笑了,“对嘛,这才是一家人。” 王红霞又端水给她,“姑,你喝水。” 钱婆子这才慢悠悠的端过水杯抿了一口,长舒一口气,笑道:“林阿秀这事儿办得还算是漂亮。她要是办不好,你石野哥也不行她!到底还是石野说话顶事,一个电话,事情就办妥了。” 钱满仓听了这话,微微坐起身,“姑,是你给石野哥打的电话?” 钱婆子一脸得意,“要不然你以为呢?她能好端端给你准备这些东西?你们和她能有啥交情,还不是因为中间有石野在吗?安心住着吧,把身体好好养一养。短什么缺什么就跟她说,也不用客气。” 王红霞听了这话,蹙了蹙眉头,心里很是不得劲。人家阿秀嫂子给他们安排的面面俱到,明明就是人家细心妥帖,怎么到了她嘴里,全成了顾大哥的功劳? 当然,这其中也有顾大哥的原因,但关键还是阿秀嫂子人品好,搁在别人身上,谁会管你这么多?人家跟你又不熟! “这就很好了,没什么缺的。阿秀嫂子人真是不错,石野是个有福的。”钱满仓笑道。 钱婆子也点头应和,“嗯,好着呢。” 她心里再不想承认也没用,林阿秀和江临夏确确实实在顾家站稳了脚跟,而自己却是连顾家门都进不去了。好在侄子一家和他们走得近,只要给他们安置好,自己这日子也差不了。 钱婆子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钱大壮和钱妞花正在热火朝天的清理院子。 大壮穿着藏蓝色的毛衣,撸起半截袖子干的热火朝天,结实的肌肉在寒风中冒着热气,一副血气方刚的样子。 “大壮这娃儿真是不错,长得俊,还结实,在村里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好后生了。”钱婆子夸奖道。 钱满仓笑着点了点头,对钱婆子的话表示赞同。他儿子当然是好的了。 王红霞却是一怔,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她不会是要说大壮给人家小夏倒插门的事儿吧? 正想着,钱婆子开口了。 “红霞,上回我跟你提的事儿,你跟满仓说了没有?小夏那闺女你们也见了,是不是跟我说的一个样?真要是成了事儿,你俩可就等着享福吧!”钱婆子裂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姑,姑!”王红霞急得伸手捂住她的嘴,“好我的姑呀,可别再提这事儿,更不敢叫大壮听见了。要是惹下了相思病可咋整?” 钱婆子拽下她的手,一脸不解的看着她,“啥意思?” “小夏那闺女太优秀了,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碰的。以后这话你老人家也别再说了,就当之前没有这回事吧。”王红霞一脸严肃的说道。 钱满仓也点了点头,“红霞说的对,大壮和人家就不是一类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就不可能走到一块儿。以后别再说这事儿了,叫人笑话。”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你俩连提的胆子都没有,咋可能落这么个好儿媳妇?又不是让大壮娶回家,要是往咱家里娶那是不够格,可要是当上门女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般上门的都是啥条件,咱大壮是啥条件?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的,这么好的后生给她林阿秀顶门,她有什么不情愿的?你俩还是没胆去说,我去说!姑现在就是一心给你们办事,只要你们日子过得好,那比什么都强!”钱婆子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不同意!姑,你老人家不要瞎折腾了,这件事根本不可能!人家闺女救了满仓的命,阿秀嫂子又给我们安置住的地方,给我们解决了多大的困难,我们可不能干这种恶心人的事儿!我不是跟你老人家说笑,我是很认真的。我知道你撮合大壮,想让我们的日子过好,都是想给你养老有个保证。我和满仓都商量了,只要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我们会管你的。但这件事,不能再提!”王红霞一脸严肃的说道。 第114章 李梦失踪了 钱婆子脸都黑了,她没想到王红霞这么有主意,根本不走自己安排的路。还有侄子,也站在她那边。 她说会给自己养老?呵,养老也分好多种呢,在城里吃肉喝汤,听听戏叫养老,回到村里蹲在村头大槐树底下等死也叫养老,可这能一样吗? 他们如果不留在城里,那是不是就要接自己回老家去?她是享过清福的人,再让她回乡下不是要她的命吗? 真是俩蠢货,不知道留在城里享福,偏要回乡下去!你们想回那是你们的事儿,我可不回去! 看来巧慧那边也不能撇得太干净了,最起码她是确定留在城里的。这俩人要回去,自己还要指望巧慧做饭伺候呢。 哎,这就是命吗?她可真是够命苦的!能指望上有能力的不听话,指望不上的听话又没有能力! 钱婆子拄着拐杖站起身,不再看俩人,颤抖着声音朝着窗外喊道:“大壮,大壮,进来送老姑回家。” 王红霞知道她是生气了,但还是硬气的叮嘱道:“姑,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你不要跟大壮胡说话。” 钱婆子气得把拐杖在地上杵了两下,道:“行啦行啦,你现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放心把我嘴缝上!我还不是替你俩考虑,替娃儿考虑?试都不试一下就说不行,你咋就知道这俩娃儿没缘分?你俩还算是当爸,当妈,一点儿都不为娃儿的将来考虑!” 王红霞沉着脸不说话,心里却是门儿清,这哪里是替他们考虑,都是为了她养老整出的幺蛾子。真要是这话传到了阿秀嫂子的耳朵里,只怕眼下这点情分就消磨的一干二净了! 钱满仓靠在被子上,也是一脸严肃。看着他姑生气,他这心里头也挺过意不去的,毕竟是长辈,这么下了面子确实不好。可媳妇儿说的对,这事儿就不能说。人家好心好意的帮他们,他们反过来却盯上人家姑娘,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再说俩人差距太大了, 根本就不可能,就算是入赘也不可能。那姑娘行事说话比多少大人都稳重,怎么可能同意这事儿?他姑这还是旧脑筋转不过弯来,以为当上门女婿人家就能同意了?真是想的太简单了! 钱大壮走了进来,见三人脸色都不太好,对钱婆子道:“老姑,你要回家?我送你。” 钱婆子把目光落在大壮身上打量,一米八几的大个头,浓眉大眼的,浑身的肌肉也结实,多好的后生啊。她江临夏是优秀不假,可女人到头来还不是要结婚生孩子?大壮这孩子性子又好,又勤快,怎么就配不上她了? 哼,他爸妈不说自己说,只要大壮有这个想法,他们不同意也没用! 她亲厚的拉起大壮的手,微笑道:“大壮,你觉得小夏那闺女怎么样?” “姑!”王红霞脸色都变了,“你怎么能这样?都说了别说别说,你怎么还给大壮说?” “你少管!”钱婆子瞪了王红霞一眼,“我问娃儿呢。” 钱大壮也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生气,一脸不解道:“妈,怎么了?” 钱满仓也是一脸无语,可话都说开了,那就干脆告诉他,“你老姑嘛,想撮合你和人家江大夫。我和你妈不同意,因为这事儿闹得不高兴!” “我和江大夫?”钱大壮一脸的不可思议,随即摇头道:“不可能的事儿,我从来没想过。一会儿我想去外头转转,看能不能找个活儿干,老姑,走,我送你回家。”说完就扶着钱婆子往外走。 “哎呀,大壮,你听老姑给你说呀……”钱婆子不死心的还想跟他分析。 “老姑,你说我出去能找个什么活儿?”钱大壮问道。 看着儿子扶着钱婆子出了院门,王红霞拖了把椅子坐在男人对面,气得直拍手。 “你看看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了!一大把年纪了,有口饭吃,有地方住还不知足,搅和的家里不得安宁。我现在可算是能想到为啥顾大哥要撵他们出来了!有她俩在,家里哪有什么安生日子过!这都搬出来了还不老实,还把主意打到人家小夏身上!说什么都是为咱们考虑,为大壮考虑,我看她都是为了自己考虑!老了老了还这么自私,根本不管咱们的处境!” 钱满仓也是叹气,“哎,有啥法子。好在大壮不受她影响,她爱说就让她说去吧,就当她是脑子糊涂了!” 正说着钱妞花一股风跑了进来,急声喊道:“爸,妈,不好了,李梦不见了!” “啊?怎么回事啊?”王红霞急声问道。 “我跟我哥送老姑回家,我姑在院子里连哭带蹦的,说李梦被诊所的大夫打了一巴掌就跑走了,到现在没有回诊所,也没有回家。”钱妞花说道。 “满仓,你躺着,我和妞花去看看。”王红霞说完就拉着女儿去了小姑子家。 还没有进门,就听见钱巧慧嚎哭,“梦梦,我的梦梦啊……” “哎呀,别哭了,别哭了呀!赶紧去找,哭有什么用!”钱婆子杵着拐杖,恨不得给她两下。 真是一天到晚不能清净,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儿! “姑,她往哪里跑了?”钱大壮沉声问道。 钱巧慧躺在地上翻滚,“不知道,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她呼啦一下坐起身,“妈的,敢打我闺女,我去剁了他!”说着就爬起身冲着灶屋跑去。 “拦下,拦下啊!”钱婆子急得大喊。 钱大壮一把搂住钱巧慧的腰,“姑,姑,你冷静点。李梦那么大的人了,肯定跑不丢,说不定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呢。你不要着急,我去诊所问,我去找!” 王红霞过来拽着她的胳膊,对儿子急声道:“大壮,你和妞花赶紧去问,去找,我在这看着你姑!” 钱大壮松开钱巧慧,和妹妹急急的跑了出去。 王红霞死死抱住钱巧慧的腰,连拉带拽的弄回了屋,劝道:“巧慧,巧慧,可不敢干傻事。梦梦肯定会没事的!” 第115章 玉面修罗 脸颊火辣辣的疼,李梦靠在桥洞墙上,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扇过她的脸! 他打我,他居然打我?他凭什么打我? 自己是配错了药,可不是及时发现了吗?至于扇她吗?她一个大姑娘没有自尊,没有脸面吗?他竟然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那么多人瞧着,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绝对不能! 她紧紧攥着拳头,真后悔当时自己没有一巴掌打回去,反正都撕破了脸,自己凭什么吃亏! 突然,一阵杂乱的吵嚷声传来。 李梦吓了一哆嗦,不行,得赶紧走,这桥洞偏僻,遇上坏人就完了!她想着赶紧起身就往外跑。 还没到洞口,就又被堵了回来。 “杨小雷……” 一个冰冷的,熟悉的声音响起。 借着微弱的光,李梦看得清清楚楚,站在洞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没见过的季怀礼! “季怀礼,是我,是我啊!”李梦躲开被逼进桥洞的人,冲着季怀礼跑了过去,“季同学,是我,李梦!” 季怀礼皱了皱眉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见她一边脸肿的老高,还有五个清晰的巴掌印,不由得嗤笑了一声,道:“你这脸怎么了?” 李梦懊恼的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也太丢人了! “滚。”季怀礼不再看她,径直走进了桥洞。 李梦贴着墙往外走,却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季怀礼。 他穿着黑色的毛呢大衣,三七分的头发凌乱中又带着一丝严谨,嘴里还松松叼了一根烟,身后跟了三四个男人,又冷,又酷,又迷人,比在学校更帅气了。 “季怀礼!那都多久的事儿了,你居然记仇到现在,带人来堵我?”杨小雷有些慌乱的说道。 他也是倒霉的很,刚从歌舞厅出来就被季怀礼给撞上了,他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个轮子的,就被他堵在这桥洞了。 季怀礼冷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我不是君子。你惹了我,就得付出代价!” “我惹你什么了!季怀礼,你讲讲道理好吧?当时我是堵了你,你不也没吃亏吗?我还被你的妞儿踹了一脚,疼了一个月。还有,还有那个肥婆,朝我们甩蝎子,把我们蜇成了猪头,我比你惨,好吧?”杨小雷摆出事实,想让季怀礼放他一马。 他可都听说了,季怀礼这小子现在下手黑的很,道上给他起了个玉面修罗的名号。他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当初季怀礼还是学生,到底稚嫩,现在混社会,那是真下死手。 听了这话,季怀礼勾起嘴角笑了笑,眼底居然泛起一抹柔情,不过很快就消散了。 “所以呢?放你一马?”季怀礼微笑。 不知为何,明明他在笑,杨小雷却浑身冰冷,他猛地从口袋摸出一把小刀,“季怀礼,你再往前,我就囊死你!” 季怀礼哼笑,麻利的脱下大衣朝着杨小雷一扬,抬脚就踹在他肚子上,又快又狠。几个男人冲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季怀礼叼着烟在一旁看着,扫了一眼还在桥洞口站着发呆的李梦,拽拽的走了过来,“看什么?” 李梦眼神飘忽,不敢跟他对视,语气却是十分肯定,“没,没什么。季同学,我,我什么都不会往外说的。” 季怀礼冷笑,没有说话。 李梦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他,隔着一层烟雾,她瞧得不太真切,和记忆中的人又像,又不像的。他抽烟的样子真好看,指节修长白皙,整个人都有一种说不上来迷人的气质,让人看了还想看。 他不是分配到了军区医院实习吗?可看他这样子,怎么都不像个大夫。 “季同学,你还在军区医院实习吗?”李梦怯生生的问道。 “不在了。”季怀礼吐了个烟圈,扭头看她,“江临夏在。” 李梦点头,没有接话,心里有些憋得慌。他这是心里还有江临夏呢,要不然怎么突然就说起她了? 她只觉得心里一片荒凉,以前她是憋着一口气想跟江临夏争个高低的,可后来她发现,别说是争了,自己连人家的脚后跟都够不着。 她败了,败得一败涂地,现在更是连工作都没了,她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跟江临夏离得很近吧?”季怀礼漫不经心的问道。 李梦皱了皱眉头,开门见山道:“季怀礼,你喜欢她什么?” 季怀礼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问他。 喜欢她什么? 他也不知道,漂亮吧,这世上漂亮女人多的是,温柔吧,谈不上,她收拾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而且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季怀礼丢掉烟头,一脚踩灭,“滚吧!” 李梦倔强的看着他,“我被人打了,没工作了。” “有病!”季怀礼斜了她一眼,“关我屁事!” “我想跟着你!”李梦说。 “跟着我?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就要跟着我?”季怀礼冷笑。 见他回应,李梦直接冲过去抱住了他的后腰,“不管你干什么,我都愿意跟着你。怀礼,你知道的,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喜欢你。我以为这辈子咱们都见不着了,既然见到了,我就不放手。求求你,就让我跟着你吧。” 季怀礼下意识的想拉开她的手,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便没有去掰她的手,“好啊。” 李梦一脸的受宠若惊,“真的吗?” 季怀礼拉开她的手,面对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了拢,“明天到安康采血站报道,报我名字。” “好,明天我一定去!”李梦重重点头,浑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她又有新工作了! 季怀礼勾了勾嘴角,抬手冲着桥洞喊道,“差不多行了,走吧!” 桥洞几个拳打脚踢的男人收了手,跟着季怀礼上车离开。 大红色的夏利轿车扬长而去,李梦回头看了一眼桥洞,地上躺着的男人艰难的蠕动着,像一条断了脊椎的狗。 第116章 我闺女就是享福的命 “他凭啥打人?啊?不就是配错药了吗,又不是吃死人了,抬手就打脸!打人不打脸,他这就是要逼死我闺女啊!我跟他没完,梦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非要囊死他不行!”钱巧慧靠躺在被子上哭喊,两条腿把床砸得咣咣响。 王红霞这算是听明白怎么回事了。是李梦给病人配错了药,被诊所大夫给打了。哎呀,这配错药严重可是要吃死人的,如果不是后果严重,人家也不可能打她。她这就是去闹,也不占理啊! 她很想劝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能说李梦没有错吧? “巧慧,你冷静点,现在关键是要找到梦梦,只要孩子没事儿就好。”王红霞说道。 正说着,钱妞花一阵风的跑了进来,大喘气道:“找,找到了。姑,姑,李梦她回来了。” 钱巧慧猛地坐起身往窗外看,就见李梦低头进了院门,后面跟着钱大壮。 “你这个挨千刀的!跑哪里去了!”钱巧慧歘一下起身就冲了出去,一把攥住李梦的衣领,“你跑哪里去了?啊?打就打了,有啥事你回来说呀,你跑什么?想把你妈急死是不是!” 说完就一把搂进了怀里,呜呜的哭。 她真是吓坏了,就怕闺女一时想不开。她平时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说两句难听话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是挨别人的嘴巴子,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李梦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就回自己屋去了。 钱巧慧撸起袖子就要去找诊所大夫算账,“我过去也抽他两嘴巴子!” 王红霞拦住,劝道:“行了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孩子安全回来比什么都强,就不要再去生事了!” 钱婆子黑着脸叱骂道:“听你嫂子的话。一天天的就知道瞎折腾,你有什么脸过去找人家?人好好的能动手打她吗?都是你一天不好好管教,给娃儿养下这坏毛病!” 她都过去打听了,说是李梦上班总是捧着一本情情爱爱的看,有病人液输完了喊她都喊不动。这回是她给病人抓错了药,病人去找大夫问怎么喝药才被发现的。大夫气不过,这才打了她。 这能是人家大夫的错?真要是把人吃死了,别说是挨个嘴巴子了,那都得去蹲大牢!她以前瞧着李梦是个明事理的,怎么跟她妈一个德行?真是没救了! 钱巧慧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服气,“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打人脸吧?” “你还在这嘴硬!那可是配错了药,真要是把人吃出问题来,别说是嘴巴子,枪子你都得吃!一天嘚嘚嘚,嘚嘚嘚,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去扇人家?你去,都别拦着,让她去,看配错药的病人能不能把你再扇一回!”钱婆子叱骂道。 “不去了,不去了!”钱巧慧甩着手进屋里去了。 王红霞跟钱婆子告别,然后带着儿子女儿离开。 钱巧慧过去砸门,“开门,李梦,把门打开!” 李梦从里头把门打开,等她妈进来又把门反锁上,然后坐在床边揪着衣角。 “你这死丫头到底想干啥?你上班就好好上班,看什么情情爱爱的书?这挨了打不说,工作也没了!你到底想干啥啊!这家就指这咱娘俩挣钱呢,你丢了工作,咱这日子可咋过啊?”钱巧慧拍着桌子低吼道。 闺女虽然是在私人诊所干,一个月钱也不多,就二十来块钱,再加上她的工资,俭省俭省,一个月倒也能过得去。可现在她这工作没了,就靠自己一个人,想想都叫人发愁。 “我有新工作了。”李梦低声说道。 她取过放在桌面上的镜子照,白皙的脸颊上鲜红的巴掌印,还有些微微发肿,再看微红还带着湿气的眼睛,竟然多了几分叫人疼惜的柔弱。 她吸了吸鼻子,把镜子放回到桌子上,“明天就去上班。” 钱巧慧一脸的不相信,“啥工作?在哪个医院?” 这世上还有这好事儿,前脚工作丢了,后脚就找到工作了? “不是医院。”李梦咬牙切齿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进医院。” “不去医院,那你在卫生学院学了这几年不白费了吗?”钱巧慧一脸惋惜的说道。 “我遇到季怀礼了。”李梦抬起头傲气的说道。 “季怀礼?就,就是之前你说你们学校家里很有钱的那个男生?”钱巧慧一脸惊喜,一把紧紧攥住女儿的手,“梦梦,你俩还有可能吗?” 真要是能拿下季怀礼,他们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让我跟着他,你说呢?”李梦淡淡道。 之前在学校她也是脸皮薄,被人怼两句就退缩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再一次遇上,说什么她都不会放手的,哪怕遍体鳞伤,她都要守在季怀礼身边! 至于江临夏,她完全看不透她想要什么?季怀礼要钱有钱,要样貌有样貌,还喜欢她,可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大院里条件好的高干子弟不是没有,也有人提亲,也都被她回绝了。她每天的生活似乎很简单,医院,家,两点一线,无趣的像个等死的老太太。 季怀礼心里有她又怎么样,感情的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只要江临夏不回应,自己有的是机会! 钱巧慧一脸喜色,“好事儿呀!这破诊所有什么好的,不干了正好!你只要跟了季怀礼,他家那么有钱,还能亏了你不成?哎呀,我就说我闺女是享福的命,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钱婆子推开门进来,问道:“什么说中了?” 她在屋里躺着,原以为两人会大吵一架,没成想半天没有动静,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到门口就听到钱巧慧得意欢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 “姑,你赶紧坐,好事,好事儿!”钱巧慧一脸欢喜的扶着钱婆子在凳子上坐下,道:“你猜梦梦遇到谁了?” “谁呀?”钱婆子问道。 钱巧慧两手一拍大腿,道:“季怀礼啊!就是他们家给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的那个!” 第117章 她以后的路走不远 钱婆子看了一眼李梦,倒没有跟侄女一样高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淡淡道:“当时在学校人就没搭理你,现在遇上顶多也就是个同学。那样的人家不是咱们这种普通人家能攀附的。李梦,听老姑一句劝,离那个季怀礼远点儿。踏踏实实找一份工作干,别想一些有的没的。你也别怪老姑说话难听,你呀,没那个命!” 她一开始是看好李梦的,可她在学校就吃了瘪,不仅没勾搭上有钱男同学,连毕业证都没有混上。好容易在私人诊所找了个活儿干,还出岔子。这明显就是能力不足,模样儿吧也不算很好,人家有钱人图你什么呢? 想往人家跟前凑,这衣服还有化妆品肯定是少不了,又得家里补贴了。巧慧在养猪场上班不容易,之前是花钱供她上学,现在难道又要花钱供她谈对象吗?好容易攒那三瓜两枣的都让她给霍霍了,那自己吃什么喝什么?还是稳当点吧,她能顾住自己的日子,以后才能伺候自己,自己的日子都顾不上,那自己不是更玩球了? 再说人家要是真喜欢她,当初在学校就成事了,还用等到现在? 成不了,肯定成不了! 有一说一,她当初说过季怀礼喜欢江临夏,那人家怎么可能再看上她吗?她俩的条件根本就不在一个线上!她要是男人的话,也会选江临夏的。 钱巧慧瞪着钱婆子,很是不满,嘟囔道:“姑,你咋能这么说呢?凭啥我家梦梦就没这个命了?那季怀礼都答应让梦梦跟着了,那肯定就是对她有意思啊。再说,再说咱们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咱不是顾大哥的亲戚吗?顾大哥是团长,那咱们就是团长亲戚,跟那些平头老百姓不一样的。” 钱婆子撇了撇嘴,哼笑,“团长的亲戚?巧慧啊,你说这话都不觉得可笑吗?算了算了,我也懒得说了。你们愿意怎么折腾折腾吧,不要跟我说了。我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这么多事儿,再折腾就散架了!”说完就起身回她房里去了。 “哎,姑,你先别走啊!”钱巧慧追到门口,钱婆子也没有回头,她只好又折返回来坐到闺女对面,犹豫道:“梦梦,你俩……真有可能?” 她一向没什么主见,都是听她姑的安排。以前她姑对梦梦的事情挺积极,挺上心的呀,怎么现在变得不爱搭理了呢? 她姑这么一说,她这心里头也犯嘀咕了。毕竟上回她从家里拿了二十块钱买裙子也没拿下季怀礼,这回遇上也不知道打算又要花多少钱挽回了?要是都打了水漂,那家里的日子那是真没法过了呀! “梦梦,你跟季怀礼好妈是没意见的,可总不能每回都是咱家损失吧?你得想个法子让他给你花钱啊,这男女处对象,哪有女同志花钱的道理?再说,咱家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就我那点儿工资紧巴巴的,实在供不起你买漂亮衣服还有那些抹脸的了!” 李梦愤愤的斜了母亲一眼,没好气道:“不想给就别给,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她恨母亲没本事,可又有什么办法,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个没能耐的妈?她要是真有本事,这会子自己就是团长千金了,还用得着去讨好季怀礼,他巴不得捧自己呢! 算了,指望她是靠不上了,还得是靠自己。自己上班这两个月也攒了一些,凑活先买两件穿,等到了采血站挣了工资再说。 还有,那私人诊所自己还有半个月的工钱没拿,就算不去上班了,也得把钱要下来才行! 看着女儿怨恨的眼神,钱巧慧心里不由的一冷,“梦梦,你想啥办法,你可别胡来啊?” 李梦咬着牙冷笑,一下一下的拽着手指头,“我没那个命?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那个命!” 钱巧慧楞楞的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梦松开手,淡淡一笑,“妈,明天我就去上班。我肯定让你以后过好日子,比江临夏她妈风光一百倍!” 钱巧慧听了这话,又咧开嘴笑了,“哎,别人信不信无所谓,妈信你!” …… 王红霞带着俩孩子回家,就见钱满仓挣扎着已经站了起来,正一步一步挪着往外走。 “满仓……”王红霞赶紧跑进屋,“哎呀,这才第三天,谁让你下床的?赶紧躺好!”说着话就扶着他在床上躺下。 “李梦咋样了,找回来了没有?”钱满仓急切的问道。 “回来了,回来了!你说你也真是的,又走不了路,跑过去不也是添麻烦吗?”王红霞扶着他躺好,“我们这三个人呢,不比你过去强?咋一天就这么犟,不听话!” “我着急的呀!你们半天不回来,我哪里还躺的住?到底咋回事呀?”钱满仓急声问道。 王红霞叹了口气,道:“李梦,给病人配错了药,被诊所大夫打了一巴掌就跑了。现在人回来了,没事了,你别着急了。” 钱满仓听了这话,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道:“这孩子白读这些年书了,她不是卫生学院毕业的嘛,怎么还能犯这种错误,这吃错药可是害人啊!” “谁说不是呢?巧慧还闹着要去人家诊所闹呢,说又没吃死人,我听了就气的不行,真要是吃死了人,那就不是挨嘴巴子的事儿了,那不得去坐大牢?想骂她两句,想想还是算了,最后劝了两句,姑也骂了两句,这才消停了。”王红霞叹气道。 钱妞花扁了扁嘴,道:“我看她就不适合当大夫。上次爸肚子疼让她看,她就胡说八道,还一副嫌弃的样子,这哪有大夫嫌弃病人的?小夏姐姐就不一样。” 钱满仓也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不由得心寒。还是亲侄女呢,那嫌弃的模样儿好像自己就是个要饭的。 可到底是小辈,他也不想跟她计较。但她这种行事作风,只怕这未来的路也走不长久…… 第118章 无偿献血 “季怀礼?你是季总介绍过来的?”前台的女孩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叫什么名字?” “李梦。我跟季总是卫生学院的同学。”李梦微笑道。 那女孩儿哦了一声,脸上带上了笑意,道:“那跟我来填个入职表吧。” 李梦跟着她到一旁的办公室,那姑娘拿出一张表让她填写,顺便给她介绍他们血站负责的工作。 “血站现在有六个员工,主要负责血液采集化验,还有血型分析,血液疾病提前预防。这个是免费献血的宣传手册,每天都有任务,如果超额完成还有奖励呢。” “什么奖励?”李梦抬头问道。 “如果一天可以采集超过1200CC的血,可以拿到一个月的工资奖励。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拿到过这个奖励。”那女孩儿扁了扁嘴,每天进血站就那么几个,而且最多400CC,全血站加在一起也超不过那个数,让一个人一天采集这个数根本就不可能,那个奖励就是公司画大饼,瞅瞅得了。 “工资多少?”李梦把填好的表格递了过去,问道。 “三十八。”前台女孩儿接过表格扫了一遍,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印章按印,微笑道:“欢迎加入安康血站。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工作服。”说完就起身离开。 李梦点了点头,开的工资还行,比她在私人诊所还多几块呢。她一早就去了诊所,跟大夫吵了一架,可算是把自己的血汗钱要回来了。在这上班挺好,没那么忙碌,工资还高。 她四处打量,这个血站建在人民广场附近,她都以为自己走错了,再三确定后才走了进来。虽然只有两间房,布置也简单,可地理位置好啊,附近逛的人多。 她又看墙上挂的标语,无偿献血,终身光荣。 很快那姑娘就拿了一件白大褂出来给她,“这是工作服,上班的时间都得穿。有人进来你可以做做宣传,献血后发一个献血证,还能送一包红糖。” 李梦点了点头,接过白大褂换上就坐着等人上门。 等啊等,这一等一早上的时间就过去了,一个上门的都没有。扭头再看其他人,不是聚在一块儿东家长西家短,就是发呆,然后等着到点儿下班吃饭。 李梦坐不住了,季怀礼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干这种赔本买卖?养着这些废人又不干活,纯属混工资!不行,自己可不能这样,一定要干出个样来给他瞧瞧。 她到前台拿了宣传册走出去宣传,看有没有人想献血的。 “大婶,看一下,无偿献血,对身体有好处,发献血证,以后家里人用血都免费。” “大哥,无偿献血看一下……” “大姐,无偿献血……” “走开走开!献血有好处你咋不献?你有献血证吗?”一个中年人摆手撵她,“有这好事还能轮得到我们?赶紧走开,忙着呢!” “无偿献血?凭啥无偿呀,你们想的还挺美!”一个年轻男人怼道,“真拿人当傻子了?” “有,有补偿的。而且还可以检测血型,有血液疾病的话也可以提前检测出来。给献血证,还有一包红糖。”李梦急声的辩解着。 “一包红糖能顶个屁用,一天净想美事儿!”围着的人起哄,没有一个人觉得划算。 “大家听我说,献血量没有要求,献多献少都可以,一管血对身体造不成任何伤害,可你能知道自己的血型,还能检测疾病,这项目到医院都是要花钱的。在咱们这里都是免费,而且还送一包上好的红糖,你去供销社买不得两块钱?这就相当于免费给身体做了个检查,而且还白得一包红糖,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李梦大声的给众人讲解。 质疑声小了一点儿,有人问:“真是献多少都能行?” “对,最低200CC,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而且还会促进身体制造新的血液,对身体还有好处的,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李梦语气肯定的说道。 “行吧,那进去了解一下,你们那里总不是强制抓人抽血吧?”有人问道。 “当然不会了,咱们正规血站。你可以进去了解一下,献不献都随你的意,不会强迫的。”李梦微笑道。 在她的不懈努力和游说下,还真让她搞到了800CC的血,几个同事眼都直了。还差400CC就能拿到奖励了,李梦越发积极的在外面做宣传,又拉了两个人进来,不过最后只有一个人献了200CC。 直眼睛的同事一开始是惊讶,没想到她一个人真能采集这么多血液。随着时间流逝,眼看到了下班时间,几人又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还差200CC,这跟考试考了59有什么区别?到头来还不是白忙活? 前台的小姑娘也是一脸惋惜,就差一点儿,可惜没人进来了。 李梦焦急的在门口走来走去,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径直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取出抽血工具毫不犹豫的刺穿胳膊静脉采血,看着400CC容量的血包撑满,她这才拔出针头。 几人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也能行? 李梦嘴唇有些泛白,但问题不大。她麻利的把血液采集的表格填好递给前台,“总共1400CC,我完成了。” 前台姑娘看着她不服输的样子,连连点头,“好,好,我会给公司上报的。” 李梦郑重的给自己填写了献血证,完后又拿了一包红糖回家。 第二天她早早就来到了献血站,门还没有开。门口停了一辆大红色的夏利小轿车,那炫彩夺目的红,就像是从她身体里抽取的血液一样。 她目光紧紧锁着这辆车,这车她认识,上次季怀礼开的就是这辆红色的小轿车。 车窗摇了下来,一只漂亮修长的手伸了出来,冲她招了招手,“上车。” 李梦一脸的受宠若惊,他,他让自己上车?她不敢耽搁,赶紧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第119章 这条路走对了 “来挺早啊!”季怀礼抽了根烟叼在嘴边,漫不经心道。 第一次距离他这么近,她反倒有些不敢抬头看他了,只能用眼角余光瞥见他抓握着打火机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心里也吃不准他叫自己上车是干什么?但不管干什么,她都绝不会退缩,季怀礼是自己能抓住的最后希望了! “昨天晚上前台上报了,说你第一天来就超额完成了任务。”季怀礼温声说道。 李梦心下一喜,他这是在夸赞自己吗? 可还不等她客套一下,季怀礼又继续道:“最后400CC你用了自己的血。” 李梦猛地抬头,什么意思,用自己的血不行吗?她们就是嫉妒自己能拿奖励,连这个都说了!真是太可耻了! “不,不是,季同学,季总,你听我解释。我是自愿捐献的,劝别人献血,总要自己也献血才更有说服力,而且公司也没有规定说自己捐献的血不计数啊!”李梦急声辩解。 她辛苦干了一天,还抽了自己400CC的血,难道就这么打水漂了吗? 季怀礼慵懒的靠在车窗上,一手撑着方向盘看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眼神也是温暖和煦,可眼底的冷意却像是泡在水缸里的玛瑙石,毫无波澜。 看着她极力的争辩,苍白的脸颊也带上了一丝红晕,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下巴,“你完成了任务,公司当然会给你奖励。” 李梦愣住了,看着他清冷俊朗的脸,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跟上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他很帅,带着活力和痞气,可现在完完全全就是冷,眼里明明带着笑意,可就像是一把刀刃贴着你的脖子。即便如此,他也依旧帅气,甚至比之前更加让人迷恋了。 季怀礼随意打开扶手,从里面捏了一叠大团结放在她手里,“公司的奖励不会少。这些是我个人奖励你的,保重身体。这个血站从开始经营到现在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你一个人一天就扭转了局面,可见还是有能力的。公司用人最重能力,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血站的负责人。把员工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还是那句话,只要完成任务就有奖励,如果所有人都能完成任务,你这个负责人的工资翻倍,奖励也翻倍。好好干,我相信你!” 季怀礼拍了拍她的肩膀,“到时间了,去上班吧。” 李梦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她低头看手上一叠大团结,她活这么大,就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目测得有个十几张吧。还有,他说自己就是这个血站的负责人了?那,那就是说自己是领导了呗?以后这站里的人都得听自己的安排,而且抽血越多,工资越多,奖励越多? 好像是这么回事,她都有点懵了,整个人都像是做梦一样。 “怎么还不走?不愿意?”季怀礼调侃道。 “愿意,愿意,我愿意!”李梦重重点头,“我肯定好好干,怀礼,谢谢你!” 季怀礼笑着摆了摆手,李梦紧紧攥着钱下了车。 看着她走进血站,季怀礼点了烟,烟雾氤氲,像是隔了一层模糊不清的烟墙。他勾唇笑了一下,然后开车潇洒离开。 新官上任三把火,李梦把站里混吃等死的几个人都动员起来,让他们走出去做宣传,甚至给亲戚朋友宣传无偿献血的好处,让他们都来献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昨天李梦打样,今天所有人都十分积极。毕竟一天的奖励工资比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这钱不赚不是傻子吗? 等到了下班时间,几乎每个人都达标了,激动的连蹦带跳,就等着第二天发奖励工资。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李梦这才匆匆拿出自己的包,开始数里面的钱,“一、二、三……” “二十张?”她不敢置信的又数了一遍,没错,的确是二十张大团结! 她立马把钱塞进包里,感觉浑身的细胞都沸腾了! 对了,对了,这条路彻彻底底走对了! 她猛地抓起包,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李梦,吃饭了!”钱巧慧喊道。 李梦没有搭理,直接跑回了屋。 钱巧慧皱了皱眉头,“死丫头,昨天回来一脸的煞白没把人吓死,今天回家也不叫人就钻屋里去了,这是想造反啊!”说着就过去拍门。 李梦从里面把门打开,把钱巧慧一把拽了进去,“妈,锁门。” 钱巧慧看她神秘兮兮的样子,嘟囔道:“你发什么神经呢?这家里也没外人,锁什么门?”话虽这么说,可还是听话的把门反锁上了。 李梦拉着她在自己床沿上坐下,抓着包包从上往下抖,一张张大团结就像是雪花一样飘落在床上。 钱巧慧眼睛都直了,“这这这,这,钱……” 李梦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妈,你小声点。” 钱巧慧连连点头,李梦这才松开了手。 钱巧慧双手跟耙子一样把钱都耙到一块儿,抖着手一张一张捡起来,往手指上啐了一口唾沫,然后一张一张数了起来。 数完后还怕不准,又数了一遍。 “二十张。”钱巧慧一把抓住闺女的手,“整整二十张啊!你哪来这么多的钱?我的乖乖,妈干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 “季怀礼给的。”李梦微笑道。 “啊?季怀礼给的?我的乖乖,你俩还真有戏?他这么大方嘞?”钱巧慧眼睛都在放光,只觉得闺女前途明亮的她都要睁不开眼睛了。 “这还不算。我现在是血站的负责人,只要能完成任务,不仅工资翻倍,奖金也能翻倍。到时候这点钱根本算不上什么!妈,我说过,一定会让你过好日子的!从现在开始,咱家顿顿都要吃肉,你看上什么衣服也别抠搜,该买就买,别舍不得花。”李梦大方的说道。 钱巧慧一脸感动,还是闺女争气啊。 “妈拿五十就够了。剩下的你拿着,该买衣服买衣服,该买脸上抹的你就买,女孩子就是要漂漂亮亮的男人才喜欢嘛!哎呀,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出息,现在就去告诉你老姑,看她还怎么说!”钱巧慧憋着一肚子气就要去找钱婆子说道说道。 前两天还说她闺女没这个命,现在就让她看看,她闺女有没有这个命! 第120章 喂出了个白眼狼 “妈!”李梦拽住了母亲的手,冷声道:“你别什么事儿都跟我老姑说,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她在这里白吃白住,什么都不干,成天对你冷嘲热讽的,你还老捧着她干什么?家里就数她没用,还胳膊肘往外拐。你没发现她最近经常跑我舅那边吗?” 钱巧慧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这么多。但最近钱婆子的确对她冷淡了不少。 她冷哼了一声,道:“我知道,她就是瞧不上我了!这样我更要证明给她看,谁才是有本事的那个!就钱大壮和钱妞花俩个土鳖,干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钱!钱家以后还得是靠我闺女撑场面!她不是说你没这个命吗?那我就让她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命!我就是要过去狠狠打她的脸,让她知道这回她可是看走眼了!” 钱巧慧说着就捏着那一叠大团结往出走,这一次李梦没有拦着。 对于钱婆子那句你没这个命,她也是耿耿于怀。她凭什么说自己没这个命?现在就让她睁眼看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命! 而且以后她说话也得客气点,毕竟这家里的开销都是她和她妈挣的,她享受也就算了还指手画脚的,傲气的跟个皇太后似的! 钱婆子黑着脸坐在桌子前吃饭,对于母女俩钻到房里嘀嘀咕咕很是不满,一点儿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钱巧慧出来,钱婆子就把筷子摔到桌子上,“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吃饭就吃饭,跑屋里嘀嘀咕咕的干什么?巧慧,不是我说你,都来城里几年了,这背着人嚼舌根的毛病还没改啊!梦梦也跟着学!瞅瞅你们俩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来气!我——” 钱婆子的声音在看到桌面上那叠大团结时戛然而止,她瞪着浑浊的眼睛看钱巧慧,“这,这钱……” 钱巧慧梗着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得意道:“季怀礼随手给梦梦花的。” “随,随手给的?”钱婆子眼都直了,伸着脖子去看,只能看到厚厚的一摞,具体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二十张。整整二十张,就是季怀礼给我家梦梦的零花钱。还不止呢,梦梦现在是领导了,不仅有工资还有奖金,这点钱都算不得什么!”钱巧慧一脸得意,声音都变得尖细起来,“姑,前两天你说啥?我家梦梦没这个命?是吧?是你说的吧?” 钱婆子咧着嘴笑了起来,脸上的每条皱纹都包裹着善意,“巧慧,你误会了。姑怎么会说这种话呢?姑一直就说梦梦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是个好命的孩子!要不然当初我怎么带你们娘仨出来,不带你哥他们呢?还不是姑看好你吗?” 钱巧慧把钱收起来,冷哼道:“那你最近怎么总往我哥那边跑?对我爱搭不理的?还一天骂我?” 钱婆子叹了口气,道:“巧慧啊,你可真是误会姑了。你哥那又不是外人,那是你亲哥,你咋还吃味这个呢?他开刀做了手术,那是大事,姑去看看他不是人之常情吗?再说姑哪舍得骂你,那是恨铁不成钢啊!你说你来城里的时候多好的形势,要是跟石野成了事,现在过啥日子,是不是?说不定梦梦和季怀礼在学校早就成了,还用等到现在?姑是看你错过了这么多机会,着急啊!” 钱巧慧想了想,觉得她姑说的有道理。 她扁了扁嘴,道:“现在梦梦可是出息了。以后,你,你可不能再随便骂我了!” 钱婆子亲厚的往这边挪了挪,伸手在钱巧慧肩膀上拍了一下,笑道:“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姑咋可能骂你,姑疼你还来不及呢。你要是不愿意我往你哥院里去,以后我不去就是了。真是的,跟自己哥还争这个呢!” 说完就冲着屋里喊道,“梦梦,梦梦啊,出来吃饭。”那语气跟刚才训斥钱巧慧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梦沉着脸出来坐在桌子对面,“老姑。” “哎,哎,咋了,你说?”钱婆子微笑的问道。 “我妈上一天班,回来还要做饭挺累的,要不从今天开始,早上饭和中午饭你来做呗。我记得小时候妈带我去你家,你做饭很好吃的。”李梦微笑道。 李婆子嘴角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也变得冰冷,不过一瞬就恢复了正常,笑道:“梦梦这是想吃老姑做的饭啦?能行,当然能行了。明儿个我跟你妈炸油饼吧,再调个凉菜,很久没吃过了吧?” 李梦没有回应,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李婆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了,转头拿起筷子,道:“梦梦说的对,巧慧你上班也辛苦,我一个人也能干。吃饭,吃饭吧!” 钱巧慧一心沉浸在一大叠大团结的喜悦中,并没有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听说钱婆子要做炸油饼,高兴道:“那太好了,我也想吃。姑,你多炸一点儿,冬天冷,能放好几天呢。” 钱婆子闷声道:“知道了,赶紧吃饭吧!” 李梦三俩下吃完,又拉着钱巧慧进屋说话,过了大半天才出去上班。 钱巧慧出来收拾桌子,叮叮当当的。 其实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分别,可听在钱婆子耳朵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她这摔摔打打的是给谁看呢? 还真是喂养出了个白眼狼!要不是当初她带着他们娘仨来城里,他们能有今天吗?得了一点点甜头就猖狂的不知道是谁了,还没怎么着,这是要摆置她吗? 自打进城,这几年她就没下过厨房,现在让自己做饭,她也好意思开口!该怎么办,李梦这丫头纯属是要造反了,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掌控,再由着她给巧慧说东说西的,以后还能愿意伺候自己吗? 她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门外,钱巧慧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上班。 “哎哟,哎哟哟,巧慧啊……”钱婆子叫了起来。 钱巧慧听到声音,急忙跑进来,“姑,你咋了?” “刚才起的急,好像腰扭了。”钱婆子一脸痛苦的说道。 “没事吧?我给你揉揉。”钱巧慧伸手替她揉着后腰,“有没有好一些?” “躺着还行,站起来就不行了。哎呀,这可怎么办,说好了明天炸油饼的……”钱婆子一脸为难的说道。 第121章 布老虎 “姑,你等一下。”钱巧慧放下包包一阵风的跑了出去。 钱婆子一脸纳闷,不知道她跑出去干什么,但钱巧慧对自己的关心还是让她挺暖心的,不管怎么说,巧慧还是跟她这个当姑的亲,蠢一点就蠢一点吧,总比那些个心眼子多的强,还听自己的话。 不多时钱巧慧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瓶红花油,“姑,你拿这个倒手上搓热捂一捂就好了。还是梦梦有先见之明,说怕你腰疼腿疼的,给我说让给你买这个用,可顶事了,抹一抹就不疼了。” 钱婆子脸都黑了,这死丫头年龄不大,心眼倒不少,还没怎么着就防着自己了!看来这顿炸油饼她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了! 钱巧慧放下红花油就冲到镜子前整理头发,没心没肺道:“姑,你说我这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我想烫一个卷,就现在流行的那种羊毛卷,烫了显年轻。” 她很早就想烫头了,大院里好多人都烫了,可洋气了。但她工资低,舍不得,这下有钱了,当然得好好收拾一下了! “不上班了?”钱婆子闷声问道。 她心里难受的不行,觉得背后空落落的,没个靠山。 后悔,后悔啊!自己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自己就该好好对顾小北和陆凛,石野才是自己最大的靠山啊! 要是还在顾家,李梦她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吗? 哎,一步错,步步错啊。不行,自己不能干坐着等死,得想法子把巧慧捏在手里才行!最好,最好让石野敲打敲打她,让她知道自己虽然从顾家搬了出来,可顾石野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她母女俩想欺负自己,那不成! “不去了!梦梦这一次拿回来的钱比我半年还要多,我请半天假怎么了?一会儿就去买衣服,回来咱俩去看看我哥去。”钱巧慧心情愉悦的说道。 钱婆子叹了口气,躺到床上不说话了,也不喊腰疼了。 钱巧慧照了一会儿镜子就出门了。 …… “阿秀姨,小夏姐姐在不在?”钱妞花掀开门帘,走进来问道。 林阿秀放下手里的活儿,笑道:“在呢,在她屋呢。正好今天她休息呢,哟,手里抱的什么呀?” 钱妞花大大方方给她看,“我和我妈绣的布老虎,送小夏姐姐的。” 林阿秀起身,接过来打量,圆滚滚的脑袋上,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绣着鲜艳的花朵,同样圆滚滚的身子,也绣着各样颜色鲜亮的花,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既威严又憨态可掬。 “哎呀,绣的真好!”林阿秀忍不住夸赞,村里会绣布老虎的人多,但绣这么漂亮的少,“你和你妈手真巧,这个我一点儿都做不来。” 说完把布老虎又递给了她,“你爸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呢,多亏小夏姐姐给他拆线换药,不用总跑医院。我爸妈让我好好谢谢小夏姐姐呢。”钱妞花笑道。 “身体恢复就好,你去吧,她在屋呢。”林阿秀笑道。 钱妞花抱着布老虎敲江临夏的门,“小夏姐姐,是我,妞花。” 江临夏放下书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她抱着的布老虎,欣喜道:“哇,好漂亮的布老虎。” 钱妞花见她喜欢,心里也是十分高兴。她爸出院之后她和就她妈商量怎么感谢江临夏,想着自己也没有别的什么好东西,就做布老虎还过得去,村里谁家生了小孩,好多人都会找王红霞绣布老虎,干脆就绣了一个布老虎。她来的时候还怕江临夏不喜欢,嫌这个土呢,见她喜欢,她也就放心了。 “你喜欢就好,就是专门送给你的。”钱妞花把布老虎递给她。 “快进来坐吧。”江临夏请她在桌子前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你爸爸的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偶尔有些发痒。”钱妞花道。 “那没事,伤口发痒说明在恢复呢。这段时间要注意休息,不能干重活提重物。”江临夏说道。 钱妞花笑了笑,道:“这里也没什么活儿可干。一天天坐着还挺闷的。我哥坐不住,都跑出去找活儿干了!” 江临夏抱着圆滚滚的布老虎,越看越喜欢,“你们手真巧,绣得真好看,针脚也细。绣这个要几天?” “没几天功夫,三五天吧。冬天地里没活儿,我跟着我妈经常做呢,就是谁家生小孩了就给做一个,还有虎头帽和虎头鞋呢,都是满月小孩用的。”钱妞花笑着说道。 江临夏一会儿摸摸老虎圆滚滚的大脑袋,一会儿又撸撸老虎尾巴,脑袋,身子,还有尾巴都绣了各样颜色的花朵,色彩搭配协调,显得整个老虎肉敦敦的十分可爱。 “真好,简直就是艺术品。”她起身,看到书架上还有个空位,就放了上去,“放这里怎么样,好看吗?” 钱妞花重重点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和崇拜,“小夏姐姐,这一面墙上的书都是你的吗?” 江临夏笑着点了点头,“是,我喜欢看书。” 钱妞花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她小学毕业就没有继续上学了,一面墙的书她想都不敢想,小夏姐姐真是太厉害了! “小夏姐姐,你真厉害!” “你也很厉害啊!你看你会绣这么漂亮的布老虎我就不会,不怕你笑话,我连扣子都缝不好。”江临夏也察觉到她有些失落,笑着夸奖道。 “这个不算什么,村里好多人都会绣的。不过我姥姥绣这个很出名的,十里八村没有比她绣得更好的了!我妈跟着我姥姥学,我跟我妈学的。”钱妞花笑道。 “妞花,你读了几年书?”江临夏问道。 “小学读完就没有读了。”钱妞花揪着衣角,自卑的说道。 “城里有开设的夜校,费用也不高,你要是想继续读书的话也可以。”江临夏鼓励道。 钱妞花眼里闪过一丝光芒,很快又湮灭了,苦笑着摇了摇头,“等我爸身体再恢复一些,我们就回老家去了,哪还有时间读书?再说在城里吃喝都得花钱,每天只出不进的,根本不行的!” 她深吸一口气,微笑道:“谢谢你,小夏姐。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但,我没这个条件。还是跟爸妈回老家去。” 第122章 隔行如隔山 江临夏看她失落的样子,心里挺不好受的。她知道从乡下到城里的路有多难走,她们是运气好碰上了顾石野,要不然仅靠她个人是完全没办法达到现在的高度。 现在自己有能力了,就是她妈说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尽心就好,至于后面的发展那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再说她绣的这个布老虎是真漂亮,不论是色彩搭配还是花样,又精巧又漂亮,完全可以尝试去市场卖一卖,说不定就有销路呢。 江临夏摸着老虎圆滚滚的脑袋,笑问道:“妞花,你刚才说,村里好多人生小孩都会找你妈妈做这个?” “嗯。”钱妞花点头,“我妈手艺好,要的人多。” “就没有想过到城里卖吗?”江临夏问道。 “城里?”钱妞花笑了起来,“小夏姐,这就是用各种布头拼凑的,不值什么钱,城里人怎么会稀罕这东西呢?” “怎么不稀罕了?我就很喜欢啊,这圆嘟嘟胖墩墩的多可爱!要是在街上看到了我肯定愿意花钱买,城里这么多人,喜欢这种独特又漂亮的东西肯定不少,可以尝试做几个试试嘛。你们先别急着回去,让叔叔多休养一段时间,多做几个款拿出去卖,即便卖的不好,也损失不了什么,就当是解闷了。” 江临夏说完从包里取出十块钱递给她,笑道:“我就算是你的第一个顾客了!” “这,这怎么行呢?这是我送你的!我不要钱!”钱妞花紧紧攥着手,说什么也不拿。 “好好好,这个是送的。嗯,我还想要一个呢,你等一下。”江临夏转身拿出一个香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网纱包裹的中药粉末给钱妞花看,“你做下一个的时候把这个放进老虎肚子里,我把它摆在床头,既能驱蚊虫安神,还好看。这十块钱算定金!” “老虎我能给你做,钱我不要。”钱妞花倔强的说道。 她虽然家里穷,可也知道江临夏帮了他们家很多忙了,不能再要人家的钱。 “好妞花,拿着吧!”江临夏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是不拿定金,就是不想给我做布老虎了。”说完就强行塞到她手里。 “回去和阿姨商量吧!”江临夏推着她出门,“我这两天休假,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玩。” 钱妞花点头,然后一脸兴奋的跟林阿秀招呼了一声就跑开了。 “这孩子,真是不错。知恩图报,又懂进退,比钱巧慧那俩孩子强多了!听院里人说,李梦在诊所给人配错药被大夫扇了个嘴巴子赶出来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上班了。哎,还医学生呢,这不是草菅人命吗?这样的人当大夫,我可是不敢去瞧病了!”林阿秀感慨道。 江临夏拿出布老虎靠在门框上左看右看,“这是怎么做的呀,真漂亮!” “我也觉得好看。村里大多数老人都会做这个,但没有这个精细,也没这个胖乎。”林阿秀实话实说道。 “要不说隔行如隔山呢,这一堆布头在我手里也只能是布头了。这么好的手艺埋没实在是太可惜了。我刚跟妞花说了,让她回去跟阿姨商量一下,多做几个去市场试着卖,说不定就卖出去了呢!”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好。要不然在城里吃喝都得花钱,光出不进的,这心里头也不踏实,多多少少赚点这心里就有底了!” …… 钱妞花一口气跑回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姑钱巧慧跟座红色大山似的杵在院里,肥硕的大腿将黑色的健美裤都绷得发光,之前顺溜的短发像羊毛卷一样贴在头皮上,远远瞅着就像一只肥公鸡的头。 “姑?”钱妞花一脸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 钱巧慧回头,见是侄女儿,咧嘴笑道:“哟,妞花回来了?正巧,我来看看你爸,走,进屋。”说完就踩着小碎步左右摇摆着往屋里走。 钱妞花跟在她身后进屋。 “哥,我来看你了,嫂子。”钱巧慧热切的给两人打招呼。 王红霞看着她像换了个人似的,一时都不敢认了,“你,你,巧慧?” 看着嫂子惊讶的样子,钱巧慧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肯定是被自己的新衣服还有新发型震惊到了。 她摊开两只手,踩着高跟鞋小心的在脚地上转了个圈,“怎么样,洋气吧?最时兴的毛呢大衣,还有这头发,也是今年最流行的。”她又拍了拍自己肥硕的大腿,“还有这黑色健美裤,高跟鞋,咋样?好看不?” 这健美裤自己可是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加加加加加大码。 王红霞眼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笑着点头,违心道:“挺好的。” 她特意来给自己看,要说不好看只怕又少不了一顿吵嚷,还不如顺着她的心,赶紧送走的好。 “真挺好吧?我看也是。我买衣服的时候,那售货员都说好看,说我穿上至少年轻了十岁。”钱巧慧摸了摸新烫的卷发,“这是今年最流行的。烫一次也不贵,就十块钱。嫂子,我告诉你是哪一家,你也去烫呗!还有我这衣服,裤子……” “巧慧,巧慧。”王红霞拉住她的胳膊,“你不用介绍了,这些我都不用。” “干啥不用?哦,我知道了,肯定是没钱了。也是,你们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我哥这又做了手术,花了不少钱吧?大壮和妞花光吃饭不挣钱,这家里只出不进的,哪还有钱做头发?我就不一样了,我家梦梦啊,现在可是大领导了!那一天的工资比你们一个月挣得还要多呢。” 钱巧慧昂着头,一脸的得意洋洋,可算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哼,怎么样,羡慕了吧?羡慕也没用,你女儿可没我女儿有本事! “是吗?那挺好的,你以后跟着梦梦就享福了。”王红霞微笑道。 钱巧慧哼了一声,道:“那可不嘛,这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钱满仓靠坐在床上,实在看不下去了,“知道你有福气,展示完了就赶紧走,这味道呛得我难受。妞花,把窗户打开!” “你懂什么,这是摩丝,给头发定型用的。给你们说了也不懂,我走了!”钱巧慧说完就踩着小碎步噔噔噔的走了。 第123章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疯婆子,纯疯婆子,挣了俩钱真不知道该咋嘚瑟了!我滴个天哪,她穿的那衣服好看在哪里?”钱满仓一脸的不可置信,看向媳妇儿,“好看吗?还有她那个头发,卷得跟羊毛一样!” 王红霞抿唇笑了,“人家专门穿过来给咱们看,不好看也得说好看哪。你妹就那样的人,不说她了。” 她转头看闺女,“布老虎给小夏送过去了?她喜欢吗?” 钱妞花笑着点头,“喜欢。妈,还有一件事。” 王红霞收拾桌面上剩下的布头子,问道:“啥事呀?” “妈,咱们再多做几个布老虎去市场摆摊试试吧。”钱妞花说道。 王红霞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扭头看女儿,“你说啥?” “小夏姐姐说我们做的布老虎很漂亮,是艺术品,可以尝试去市场上卖。她很喜欢的,说要是在街上看到了肯定会买,咱们去试试呗?”钱妞花一脸期待的看着母亲,说道。 或许,这是她唯一可以留在城里的机会了,她不想错过! 王红霞继续收拾着布头子,动作却是慢了不少。 这些布头是她从裁缝店一块钱买来的,彩线也没几个钱,真要是能卖出去挣点手工费那可太好了。在城里这些日子,抬脚动步都是钱,光出不进的,眼瞅着存折上的钱越来越少,她这心里也是慌的不行。可说出去找个事情做吧,也不行,一来时间短找不下什么好活儿,二来男人身体还没有康复,还需要照顾。儿子懂事,已经跑出去找活儿干了,闺女还小,让她出去她也不放心。她嘴上虽然不说,可心里咋可能不着急吗? 这个倒是个来钱路,反正待在家里也没事儿可做,倒是可以试一试,就算不成,也损失不了多少钱。 她又看了一眼丈夫,他这次做手术真是元气大伤了,虽说伤口不疼了,可毕竟在身上开了个口子,还是要好好调养的。这城里到底暖和,肯定比在村里养着好。开春的时候再回也不迟。 钱妞花紧紧盯着母亲看,见她皱着眉头半天没说话,急了。 “妈,你说话呀!” 王红霞抬头看她,笑道:“成!一会儿我就去裁缝店多买点布头子,咱们说干就干。” 钱妞花也笑了,从口袋把江临夏给的十块钱递给母亲,“妈,一定要多挑点粉色的,我要给小夏姐姐绣一个粉老虎。这钱是她给我的,说是定金。还要往老虎里面放安神助眠的中药粉呢,瞧,就这个。”说着就把江临夏给的香包拿给母亲闻。 “嗯,是药香味,温和不刺鼻,闻一下感觉脑子都清亮了!”王红霞说道,不过她很快又瞪了女儿一眼,“做什么颜色的老虎都成,你咋能要小夏的钱呢?人家帮了咱家多少忙,你不知道啊?” “我说了不要的,小夏姐姐非要给我,说我不要就是不想给她做布老虎了。我没办法才收下的,所以我一定要给小夏姐姐做一个最漂亮的粉老虎,我想女孩子应该都喜欢粉色的。”钱妞花笑道。 “小夏那闺女是真好哇!小小年纪就是大夫,还有学问,为人处事也是没得说,比许多大人都强太多了。阿秀嫂子真有福气!”王红霞感慨道。 钱满仓点头表示赞同,这姑娘看这柔柔弱弱的,可瞧病的技术真好,要不是她及时给自己瞧病,只怕自己这条命都要交代在这了。而且没一点儿架子,过来给自己拆线换药,又叮嘱术后保养,吃药,说的明明白白的,态度可好了。不像自己那个亲外甥女,见了自己就跟见要饭的一样,巴不得赶紧走。 可见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并不一定全靠血脉相连,关键还得是人好啊。 “小夏姐姐就是很有学问。我刚才去她的房间,一面墙上都是书呢,我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那么多书。”钱妞花一脸羡慕的说道。 听到书,王红霞不由得叹了口气,当初家里条件不好,俩孩子都是小学上完就不上了,后来情况好一点儿,她也去学校问过,人家说过了年龄也不收了。其实应该让他们多读书的,读书多了才能有出息。 她摇头赶走那些负面情绪,想着关键还得是多挣点钱,以后孩子们想学个什么技术也是得花钱的。 “妞花,这段时间你没事多跟你小夏姐姐接触接触,她那么优秀,你要向她多学习,知道吗?”王红霞说道。 钱妞花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行,那你和你爸在家,我出去买布头。”王红霞说着就离开了。 钱满仓靠在被子上,透过窗户看媳妇儿一路小跑出了院子,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也是他没本事,让媳妇儿跟着他受委屈了。原本来城里就是想给大壮和妞花安置个活儿干,结果活儿没安置,自己不争气还生病了,花了一大笔钱。媳妇儿虽然嘴上说没花多少,可他心里清楚,在那么大的医院做手术,又住了几天,怎么可能不花钱吗?这两年攒的钱只怕也快掏空了! 所以闺女说卖布老虎,他也不敢说不让。做一个布老虎少了得三天,多了得五天,都是别人拿来的家里不要的布头子,还有棉花,媳妇儿就挣个手工费,一个才两块钱。 这都是布头子拼凑的,城里人能稀罕吗?要是卖不掉的话…… 他深呼一口气,卖不掉就卖不掉吧,总得试试,也许就卖了呢? 正在他纠结惆怅时,就听门外钱婆子扯着嗓子喊,“满仓,满仓啊……” 钱满仓抬头,就见钱婆子端了一盘子炸油饼往院里走。院里还有没化掉的积雪,钱满仓急声道:“妞花,你老姑来了。赶紧去扶你老姑一把,可不敢给摔了。” 钱妞花立刻挑起门帘出去。 今天风大,钱婆子花白的头发吹得都飞了起来,她一手扒拉着头发,一手端着盘子往院里走。想趁热给油饼送过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姑,你慢点儿。” 第124章 人一辈子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多 “没事,没事,这油饼得趁热吃,哎呀——” 钱婆子话还没说完,脚下打了个出溜整个人就往后栽去。 刹那间,钱婆子都想好自己要埋哪儿了,她这一把老骨头都脆了,这一摔可不得去阎王爷那报到去了。 “老姑!” 钱妞花眼急手快,一把拉住直接把人拽到怀里,可重心不稳,还是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盘子里的油饼滚了一地,搪瓷盘子也叮叮当当的滚出了门。 “妞花,姑!”钱满仓急急的站起身,连棉袄都顾不上披,直接就冲了出来,把钱婆子先扶了起来,“姑,你没事吧?” “我没事,赶紧看妞花。”钱婆子急声说着,赶紧弯腰去扶妞花起来,“娃儿,咋样啊,没事吧?” 钱妞花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憨厚笑道:“没事,老姑,我年轻,摔一下没关系。” “哎呀,你这孩子,真是的!快让老姑瞅瞅。”钱婆子说着就拉着她瞅了一圈,见她果然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她真没想到钱妞花会这么实心,为了不让自己摔倒竟然给自己当了人肉垫子。这才真是好孩子啊,自己这条老命以后都是她的了,她决定,从现在开始她一定要好好对待妞花,就当她是自己的亲孩子一样! “姑,先进屋吧,外头冷。”钱满仓扶着钱婆子进屋。 钱妞花手脚麻利的把盘子还有油饼都捡了回来,放到桌子上。 “妞花,到老姑这里来。”钱婆子亲热的喊道。 钱妞花走过去,“老姑。” 钱婆子伸手亲热的拍着她的手背,然后掀开外头一层外罩衣,从里面的棉袄口袋里摸出十块钱直接就塞到了钱妞花手里,“好妞花,拿着。刚才要不是你拉住了老姑,这会儿老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老姑,这,我不能要。”钱妞花推辞道。 “拿着。不拿,老姑可生气了。一定要拿着!”钱婆子端出长辈的架子,说道。 钱妞花看了一眼父亲,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拿。 “你看他干什么?我说让你拿就拿,他要是不许,我揍他!”钱婆子说着就看钱满仓,“孩子看你呢,说话呀,让孩子拿上!” “老姑给你,就拿着吧。”钱满仓沉声道。 “你爸让你拿呢,拿着吧。”钱婆子亲热的把钱塞到她口袋里,笑道:“吃油饼去吧,还热乎着呢。外头那层皮脏了,把皮扒了吃。” 钱妞花拿了一个,吹了吹直接就吃了起来。 钱婆子取了一个油饼给钱满仓,“你也趁热吃,刚出锅的。” 钱满仓接过,一脸后怕的说道:“姑,这大冷天的,雪还没有化完,你咋送过来了?这要是摔一下可怎么办?真是吓死人了!你让巧慧跑一趟不就行了?” 钱婆子哼笑了一声,“让巧慧跑一趟?人家母女俩现在发达了,还肯听我的话?这油饼都是我炸的,我要不给你送,你还想吃上?” “平时不是巧慧做饭吗?”钱满仓问道。 “嗯,现在人家不愿意做了,我就做吧。反正我一个老婆子也没别的用处了,再不做饭做点家务,真就该进棺材了!”钱婆子一脸悲凉的说道。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她带他们娘仨进城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挖出来给她表忠诚,在顾家的时候对他也是百依百顺。现在出来了,挣了钱,觉得自己没用了,对自己就不像之前那么尊敬了,还使唤上了自己…… 也是她不好,猪油蒙了心,放任她欺负顾小北和陆凛。她做了错事,被赶出来也是应该的!她已经伤了石野的心,错过了石野,这一次不能再错过妞花这样好的孩子了。她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又没有谋生的本事,就想借着亲情让自己老了有个靠的,侄女儿是指望不上了,满仓看着还行。妞花这孩子,不说别的,光这一件事她就得记一辈子,这后半辈子就得想方设法的对她好! “巧慧怎么能这样?我找她去!”钱满仓愤愤道。 钱婆子抬手拦住,叹气道:“找了也没用。左右我现在腿脚还能动弹,做饭就做饭吧,以前在乡下又不是不做饭。也是我贪心不足,伤了你石野哥的心,落到这一步也是该的。你石野哥还是好啊,到现在每个月都还给我十块钱养老用。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他了。林阿秀好啊,真挺好。你看小北现在吃的结结实实,学习成绩也上去了,陆凛身体眼瞅着也康复了。把我们撵走,石野做对了,真做对了!” 之前他们住在巧慧家里,也不经常出门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后来搬到这里后,红霞也在外面听了不少有关两家的话,他们这才知道巧慧和他姑在这里干了什么事儿被撵了出来。他原本是想给顾石野打电话的,后来也没脸打了。 石野哥能不计前嫌的让阿秀嫂子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他心里已经很感激了,别的要求他真不敢再提了。等过些日子,天气暖和一些,干脆就回老家去。 至于他姑,她愿意回去,自己就养着,她要是不愿意回,那自己也不强求,也只能是这样了。 钱满仓叹了口气,道:“过去的事儿再后悔也没有用了。姑,等我身体再恢复一些,就打算回去了。” “那不行!”钱婆子急声道:“你和红霞来城里不就是想给大壮还有妞花安置吗?这回去了还怎么弄?” “不麻烦石野哥了,各人自有各人的命,好赖都看自己个,也不能总麻烦别人。阿秀嫂子,还有小夏那闺女真为我们做挺多的了。咱不能一直给人家添麻烦,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就这么决定吧。”钱满仓说道。 “你抹不开这个面子,我去说。人这一辈子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多,石野一句话的事儿,娃儿以后就能有个好前途,你别扭啥?你姑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不怕丢人,实在不行我就求他,好赖得给大壮和妞花安置了。”钱婆子态度坚定的说道。 第125章 撞大运了 “姑,这人得知足。石野哥他们已经帮了我们不少忙,不能再给他添乱了。你也不准再给石野哥打电话,咱们人穷志不短,大壮和妞花都还年轻,这一辈子长着呢,就算留不在城里,回到乡下也能过好日子。”钱满仓沉声道。 钱妞花低下头,慢慢嚼着嘴里的油饼也不香了。她想留在城里,不管干什么,她都想留在城里。可她爸非要让她回去的话,那她…… 钱婆子扫了一眼妞花失落的神情,沉声道:“要回你自己回,你要是相信你姑的话,你就把妞花留下,我给她安置。” 钱满仓愣了一下,“你,你给妞花安置?” “对,你没听错。你姑是财迷,也自私,可我不是好赖不分,谁好谁不好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刚才要不是妞花替我垫了一下,只怕这会子你都该替我打白幡了!这孩子好,我心里有数,哪怕是豁出我这条老命,我也要替她在城里安置了!”钱婆子态度坚决的说道。 钱妞花也是愣住了,没想到钱婆子突然就对她这么上心了,还要给她安置在城里。一时间她心里五味杂陈的,不知道该听谁的。她是想留在城里,但还要看爸妈的意思,不能让他们伤心,而且她哥还没有安置呢。 就在姑侄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王红霞背着一蛇皮袋布头回来了。 把袋子放在脚地上,一抬头就看到钱婆子坐在椅子上,忙打招呼道:“姑,你来了啊。” 钱妞花赶紧倒了一杯水给她,“妈,喝水。你从哪儿买了这么多布头哇?” 钱婆子也是一脸好奇,“弄这么多布头干啥?”说着话她就扫了一眼侄子,又看钱妞花,难道是衣服不够穿了,想缝缝补补? 这哪儿行?自己这两年也积攒了不少,不行就拿出来补贴一下他们。 王红霞一口气把水喝完,笑道:“今天运气真是不错,这一袋子布头没花一毛钱,我全都给装回来了!人家车间还多呢,说这些都不要了,让我需要再去装。” “真的啊?”钱妞花一脸惊喜,那这可太好了,成本就更低了。 王红霞点头,兴奋道:“我先去了几家裁缝铺子,布头都不多。后来我就转啊转,可巧就瞧见了一家服装厂正往外倒这布头子呢,我就过去问人家卖不卖,人家说着布头都是废品,他们正准备丢到垃圾场呢,我就全要了。人家说车间还多,这两天要是有空可以帮忙去打扫一下,这布头就免费全给了!你说这可不是撞大运了嘛!” “那真是太好了,咱们这就算是无本生意了呀!”钱妞花高兴道。 “什么无本生意?你们要干什么呀?”钱婆子急声问道。 “做布老虎!”钱妞花高兴的说道,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我和我妈准备做布老虎拿到市场去卖。” 钱婆子一听这话,两手一拍,高兴道:“这个行啊。红霞,你手巧,在村里的时候就好多人找你做呢。卖这个肯定行,我来城里几年了,也逛市场,这城里也有卖的,但都没你做的好!这生意好,肯定能成。这样,你们呀,就好好做,做饭的事儿也不用管,我来给你们做饭。” 王红霞一脸惊愕,不知道钱婆子怎么就对他们这么好了。 “姑?你给我们做饭?” “对啊,怎么了?嫌你姑老啦?”钱婆子佯装生气的问道。 “不,不是。平常不都是巧慧……”王红霞没好意思往下说了,她平时不都是吃现成吗?怎么突然就肯干活儿了,还是给他们做饭。 “别跟我提巧慧!就这么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过来这边给你们做饭,你娘俩就一心做布老虎就行了。忙吧,我就先回去了!”钱婆子说着就起身,把搪瓷盘里的油饼拿起来放到桌面上另一个盘子里,麻利的离开了。 王红霞赶紧跟着送到门口,看着钱婆子走远了,这才折返回来,一脸不解的问道:“满仓,这是咋回事呀?姑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支持我们做事儿了?” 钱满仓微微一笑,道:“咱姑是变了,都是为了妞花。” “妞花?妞花咋了?”王红霞更糊涂了。 “咱姑刚才来家里给送油饼,在院里差点儿摔倒,是妞花抱住了她,摔在地上也是妞花给垫的,要不然可真是要命了呢。咱姑现在真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妞花。我刚才说要回老家,她立马就不高兴了,说大壮和妞花还没有安置,非要给石野哥打电话给俩孩子安置。我说不行,她就生气了。说我要回自己回,她不管怎么样都是要替妞花安置的。这么多年,我还没见姑对谁的事儿这么上心呢?可见这一次,真是妞花让她改了心思了。”钱满仓说道。 王红霞这回是听明白了,难怪她这么热心,原来是为了妞花。其实想想也是可怜人,儿子早早就没了,连个后都没有,和姑父两人相依为命,姑父再一走,这世上就她一个人了。好容易进了城,又干了糊涂事儿,被顾大哥撵了出来。她当初带巧慧娘仨进城就是想让巧慧给她养老的,如今也是靠不住了。其实说来说去,她就是怕自己老了没人管,所以才这么折腾。 “咱姑只要不瞎折腾,咱们就管。她来帮忙做饭就让她来,要不然又要疑心了。人老了,偶尔犯糊涂也是有的,就不要跟她一般计较了。其实咱姑还是挺好的,当时你腿摔骨折了,她和姑父还来咱家里干了一个月农活呢。”王红霞说道。 钱满仓点了点头,“是啊。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你和妞花放心干,我们全力支持!” 钱妞花从外面取了一大块塑料布铺在脚地上,王红霞把袋子里的布头全部倒出来,开始按颜色和形状分类。 钱妞花专门挑不同的粉色放到一起,笑着对母亲道:“妈,你挑到粉色的都给我,我给小夏姐姐绣!” 第126章 满满都是爱 诊室门外传来沉稳的敲门声,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江临夏!” 江临夏放下手里的病例抬头,“周老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踩着饭点来可得请我吃饭啊!” “油嘴滑舌!”周卫华瞪了她一眼,侧过身子,“你看是谁来了?” 一对穿着朴素,气质儒雅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身侧还跟了个五六岁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江大夫,可算是找着你了。还记得我们吗?在汉堡店门口,你救了我家小宝。”气质文雅的女人激动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微笑道:“记得呢,快进来,快进来。” “小宝,快谢谢过来谢谢江……江姐姐。”沈婉婷拉过儿子说道。 “谢谢江姐姐。”陈小宝乖巧的说道。 陈砚之拿出准备好的锦旗双手郑重的递给了江临夏,“江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当时要不是你出手,小宝真就危险了。我和婉婷就小宝一个孩子,你救了小宝,就是挽救了我们一家。谢谢!”说着就弯腰朝着江临夏鞠了一躬。 “客气了,客气了。”江临夏赶紧虚扶了一把,“请坐。孩子现在都康复了吧?” 沈婉婷点了点头,道:“到医院又做了急救,住了半个月才缓过来。原本我们一出院就想找你的。可当时情况太紧急,我们夫妻一着急就忘了你的名字还有医院。只记得说是卫生学院,然后就去找人,好久才联系上周老师,得知你在军区医院实习,立马制作了锦旗就过来了。希望你不要见怪。” “这是什么话,当然不会见怪了!我很高兴。”江临夏诚恳的说道,能得到患者的肯定,她作为大夫当然高兴了。 “中午我们已经订好了酒店,江大夫别嫌弃,一定吃饭吧,也算是我们夫妻的一片心意。”陈砚之诚意满满的说道。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吃饭就不用了,医院有规定,理解一下。只要孩子康复比什么都强!”江临夏笑道。 “哎呀,不好意思,是我们欠考虑了。这,这不会给你添麻烦吧?”沈婉婷一脸懊恼,光想着请客吃饭,忘了医院有规定了。 “不会,不会。”江临夏摆手笑道。她能理解他们激动的心情,也相信他们请自己吃饭是为了表达感激,所以也没觉得他们的行为冒失。 陈砚之从包里取出两张名片递给江临夏,“这是我和妻子的名片,我们在省历史研究博物馆工作,以后有需要的地方尽管找我们联系,千万不要客气。” “好。”江临夏接下名片。 大人说话,孩子站不住,这看看,那瞅瞅,就看到了江临夏挂在墙上的帆布包,上面坠了两只小小的,肉嘟嘟的立体小老虎。 “妈妈快看,小老虎!”陈小宝拽着母亲的手喊道。 沈婉婷抱歉的冲江临夏笑了笑,然后顺着儿子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帆布包上挂了两只活灵活现,肉嘟嘟的立体小老虎。 “好精致的小老虎,是绣的吗?”沈婉婷啧啧感叹。 江临夏走过去把包拿了过来,拆下小老虎给沈婉婷看,“是刺绣的,我一个远方亲戚的妹妹绣的。” “砚之,你瞧瞧这做工,好细密,好雅致的色彩搭配。还有这刺绣的线条和纹路,真是太好了!”沈婉婷一脸兴奋,“江大夫,你这个妹妹除了这种小老虎,会绣大老虎吗?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在研究民俗和非遗的项目,这种布老虎就是研究的方向之一。我也一直留意市面上各种老一辈刺绣的虎头帽,百家衣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们民族非常优秀的历史传承,这一类承载我们祖先对后人的情感寄托,一定要发扬光大,好好的传承下去。” “会的。她妈妈也会绣,都是跟着她姥姥一脉传下来的。她送了我一个大的布老虎摆件,的确绣得很好,栩栩如生。这样吧,我这里有你们的地址,等我回去,让她们带几个过去给你看看好不好?如果能跟博物馆合作作为文创产品,那就更好了!”江临夏笑道。 “可以,当然可以了。”沈婉婷连连点头,“那,这个小老虎……” 江临夏见她喜欢,便道:“就送给小宝吧。” “不用送,我们买。”沈婉婷麻利的掏出五块钱塞到了江临夏手里,并且给出她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做手工不容易的,我们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从你手里抢了一个小老虎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一定要收下。” “好。”江临夏爽快道。她就喜欢跟拎得清的人打交道。 又说了一会儿话,沈婉婷和陈砚之就带着儿子先离开了。 周卫华十分积极地帮她把妙手回春的锦旗挂在了墙上。 “周老师,有这个必要吗?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江临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招摇?呵呵,江临夏,你脸皮什么时候变这么薄了?我还以为你要拿着锦旗满医院宣扬呢?”周卫华调侃道。 “周老师!你怎么也变得这么油腔滑调了?”江临夏没好气道。 “跟你学的呗!自从这脸皮变厚了之后,我发现我这情绪稳定多了,就连身体都变好了。”周卫华心情舒畅的说道。 能看到江临夏吃瘪也是不容易啊!这丫头心态真不是一般的好,活得比谁都通透。 江临夏笑了笑,道:“周老师,你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你说的对,我就该拿着锦旗满医院宣扬一下,我现在就去!”说着真起身去拿锦旗。 周卫华把她拦住,“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我就这么一说,你还真去啊!小心一会儿郑大夫回来削你!” 江临夏斜了他一眼,得意洋洋哼笑道:“周老师,你看这老虎包挂好不好看?” “干嘛,我不背包。你说你干医生就好好干医生,还想做生意啊你!”周卫华戳了她脑袋一下,没好气说道。 “哎呀,自家生意支持一下嘛!你是不背包,小梅不是背嘛,买一个讨女朋友欢心不好吗?我可是给你提供机会,花小钱办大事!再说你瞅瞅这做工,不比外头市场上的好?一针一线缝的呢,满满都是爱。”江临夏嬉皮笑脸的推销道。 第127章 那只粉老虎是我的 “好好好,你推销的我哪里敢不买?买买买。”周卫华从口袋里摸了十块钱给她。 “不用,五块就够了,要不你心里得骂我黑心肝了!”江临夏麻利的又给他找了五块钱。 周卫华笑着摇头,“你呀你,真是不知道该叫人怎么说你好。收拾收拾,一起吃饭吧!小梅也该下班了。” “不用了。我回去一趟,把这好消息告诉她们去。”江临夏背起帆布包,干脆的说道。 “行,那你去吧。”周卫华也没有挽留,径直去找郭小梅了。 江临夏快步回到家里,见堂屋就陆凛和顾小北在吃饭,喊道:“妈,妈……” 顾小北扭头看她,“别喊了,阿秀姨不在家。她说要去逛集会,都走半天了。” 陆凛扶着桌子站起身,道:“洗手吃饭,我去给你盛饭。” 他最近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短时间脱离轮椅走一段路了。 “不用了,我还有事儿,你们自己吃吧。”江临夏说着就往外走。 “小夏!”陆凛喊了一声,“你跑回来,吃饭了没有?这又是去哪儿呢?” “去一趟妞花家,有好事儿。”江临夏说完就跑开了。 陆凛摇了摇头,坐下吃饭。 顾小北咬着馒头,嘟嘴道:“哥,她有啥好事呀?也不说就跑了!” “我也不知道。你赶紧吃饭然后去学校,别迟到了。”陆凛说道。 顾小北哦了一声,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江临夏到钱家暂时住的院子,钱妞花和王红霞不在,钱满仓和钱婆子倒是在屋里。 挑开门帘进屋,钱婆子眼睛都亮了,忙起身,亲热道:“小夏啊?你咋来了?是有啥事儿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之前有过节,可都已经过去了。最基本的礼貌江临夏还是有的,微笑道:“我来找妞花还有红霞姨,有事儿给她们说。” “哎哟,那可是不巧了,她们今天带着布老虎去赶集了,不在家。”钱婆子道。 “哦,行,那我就先走了。”江临夏说着就转身离开。 “哎,小夏,你先别急着走。吃饭了没有啊?我这饭都做好了,你要不在这对付一口?”钱婆子热心道。 “不用了,我吃过了。”江临夏转身微笑点头,然后扭身离开。 钱婆子跟着到了门口,看着她走远了,这才返回屋里。 “啧啧,这孩子真是不错,模样儿又好,又优秀,还有礼貌,比李梦强多了!你俩也真是的,这么好的闺女也不知道争取一下。真要是咱大壮有这个福气,你俩不是跟着享福了?”钱婆子还是不甘心。 “姑,你就别再提这茬了。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嘛!大壮跟人家差得太远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说出来都叫人笑话,咱得有自知之明,可别给人添堵了。而且这布老虎的生意还是人家小夏提出来的,人家帮了咱家多大的忙,可不敢叫人厌烦了!”钱满仓态度严肃的说道。 “好了好了,我听你的,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只要这布老虎的生意做成了,大壮和妞花就都能留下来,有个安身立命的营生比什么都强。”钱婆子说道。 钱满仓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了。 江临夏从钱妞花家里出来,原本打算回家吃饭然后回医院。可转念一想,或许陆凛和顾小北都吃饭了,自己再回去又得热一遍,还不如去集市上转一圈,随便吃点东西,逛一逛回医院算了。 刚出大院门,就听到有人喊自己。 江临夏回头,就见陆凛穿着军绿色的常服站在门口,“陆凛?你咋在门口?” “送小北去学校。见到人了?”陆凛问道。 “没有,她们去集市卖布老虎了,不在家。”江临夏说道。 “那你这是……准备回医院?” 江临夏摇了摇头,语气轻松,“这会儿还早,我打算去趟集市,看有什么好吃的,吃了再去医院。” 陆凛笑了笑,道:“难怪刚才喊你不吃,原来是想去集市吃好吃的。走,我陪你一起去,顺便买点零食回来。刚才小北还嘟囔呢,说好久没吃零食了。” “行,你等一下,我回去推轮椅。”江临夏道。 “不用了,我能走。”陆凛说道。 江临夏态度坚决的说道:“不行!去集市还有段距离,你腿受不了的。等着啊,马上来。”说完就跑回去了。 不多时,她就推着轮椅过来,让陆凛推上,两个人一起去集市。 快到年关了,集市上买东西的人多,卖东西的人更多,吆喝声四起。 江临夏捧着刚出炉的烤红薯,一边吹一边剥皮,“呼,呼,好烫,好烫。” 陆凛顺手接过,“给我,我给你剥。” 江临夏嬉笑着推过轮椅,然后伸长脑袋四处张望,看能不能找到母亲,或者看到钱妞花和王红霞卖布老虎的摊位。 两人往里走了不到三十米远,江临夏就瞧见了布老虎摊位,激动的拽了拽陆凛的胳膊,“快看,妞花的老虎摊。” 布老虎的摊位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布老虎,最显眼的是凳子上那只粉色布老虎,圆滚滚的身子,圆脑袋,圆眼睛,额头上绣着大大的‘王’字也是粉色,明明是是百兽之王,却透露着憨厚之态,让看看了就想搂在怀里一顿rUa。 “小姑娘,你这粉色老虎咋卖哩?”有人问道。 倒不是别的老虎不好看,实在是这粉色老虎太吸引人的眼球了。 “这个不卖。这个是我给一个姐姐专门绣的呢。”钱妞花笑道。 这只老虎用了所有的粉色布头,再想要可没这么多布头了。是她专门给江临夏绣的,多少钱都不卖! 江临夏拽了拽陆凛的胳膊,小声的,得意洋洋的说道:“那只粉老虎是给我的,漂亮吧?” 陆凛微笑点头,“漂亮。” “婶婶,你再看看别的老虎吧,也很漂亮的。”钱妞花笑着推销。 她也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半天时间已经卖出了五个布老虎了。她们定价也不高,一个小老虎三块钱,一个大老虎是八块钱,比村里的价钱高一点儿。 第128章 君子不夺人之爱 “我就看中你这个了,正好我小孙女儿过生日,我送她,虎气虎气,福气福气。你底下这些大老虎卖八块,这个我给你十块,成不?”看中粉老虎的婶婶的十分大方的给加了两块。 钱妞花眉头紧皱,摇了摇头,坚持道:“不行,不卖。” 王红霞笑了笑,没有参与,继续招呼其他的客户。她也没想到卖的这样好,布头是免费的,这样算下来,利润就相当的可观了。 “我出五十,这个粉老虎我要了。”一个傲慢的女声响起。 围观的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是一对年轻男女。年轻男人带着墨镜,穿着黑色长款的呢子大衣,那质感剪裁一看就价值不菲,墨镜挡住了他上半张脸,看不清他的眉眼,但依然能察觉出是个十分帅气,而且洋气的小伙子。 年轻女人烫着大波浪,眉眼精致,穿着时兴的毛呢套装裙,一脸傲慢,“钱妞花,这个布老虎我要了。” 钱妞花皱了皱眉,“李梦?” 李梦笑了笑,给身边的季怀礼介绍,“怀礼,她是我表妹,边上那位是我舅妈。绣布老虎算是家传的手艺了,在十里八乡都是很有名的。” 季怀礼哦了一声,拉下墨镜打量摊位上各式各样的刺绣布老虎,“手艺不错。这算是民间艺术家了,这布老虎绣得挺有趣。” “这个粉老虎最显眼,送给你好不好?”李梦回头看季怀礼,眼神黏腻的都拉丝,声音也不由得娇媚了起来。 季怀礼勾唇笑了一下,“好。” “钱妞花,这个粉老虎我要了,五十。算是我支持你和舅妈创业。”李梦傲气的说道。 五十都能买五个这样的布老虎了,她就不相信钱妞花不会动心。别人不清楚,她可清楚,像这样一个布老虎在村里顶多就三块钱的加工费,她们可是挣翻了! “不卖!”钱妞花梗着脖子道:“这是我给小夏姐姐专门绣的,你就是给我一百块,我也不卖!” 季怀礼怔了一下,不确信的问道:“你说的是……江临夏?” “是!”钱妞花肯定的说道。 李梦脸色瞬间变了,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钱妞花,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我才是你的亲表姐,你白给江临夏也不愿意给我吗?我可是出了五十块,至少能买五个了!” “行了,君子不夺人之爱,走吧。”季怀礼笑了笑,抬脚就走。他相信江临夏也会喜欢这个粉老虎的。 李梦却是站着不走,“一百,我给你一百,这个布老虎给我!” 季怀礼皱了皱眉头,正要说什么,却看到不远处江临夏正踮着脚尖看热闹呢,攥着两只手,似乎对李梦出钱很有兴致。 视线再扫,竟然看到了陆凛,而且还是站起来的陆凛。他不是瘫了吗?什么时候站起来了?他一脸宠溺看着江临夏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他回头看李梦,嘴角挂上了宠溺的笑,连声音都温柔了几分,“就这么想送给我?” 李梦一脸委屈,这还是她第一次给季怀礼买礼物就碰了一鼻子灰,让她在季怀礼面前丢了人,她简直要气死了。她们居然敢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眼睛瞎了吗?看不出自己和季怀礼关系不一般?还这样打自己的脸! “这是人家第一次送你礼物……”李梦又是委屈又是不甘。 季怀礼透过墨镜余光扫了一眼江临夏,抬手道:“一千块,这只粉老虎我要了!” 周围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季怀礼。 “一千块?” “他疯了吧?这是只布老虎,不是金老虎啊,一千块?” “天哪,这人真是疯了……” 王红霞也是一脸惊愕,不可思议的看着女儿。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女儿绣的布老虎能卖一千块!这可是一千块啊,她十年都不一定能攒这么多钱!这小伙开口就是一千,他什么家庭啊? 钱妞花眼神慌乱的看着母亲,脸色都变了,她紧紧攥着拳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姑娘,赶紧卖啊,还等什么呢?你这一摊子布老虎也值不了一千块!” “是啊,错过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 周围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劝着,都稀奇的打量季怀礼,不知道这是哪家的阔少爷,出手这么大方。 “不,我不……”钱妞花正说着,江临夏从边上窜出来捂住了她的嘴,笑得眉眼弯弯,“卖卖卖,我们卖了!” “小夏姐姐?”钱妞花一脸不可思议的回头,“你怎么来了?” 李梦一脸震惊,不敢相信江临夏这个时候居然蹦了出来。她忙转头去看季怀礼,他站着没有动,可是戴着墨镜,自己完全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来找你呗。小妞花,别死脑筋,钱都送到跟前了不要!以后再给我绣好的,这个卖了!”江临夏拿过布老虎直接送到了季怀礼手中,“季同学,这老虎送你了。其实你也不亏的,这里面可有我亲自研磨的中药粉,不仅能驱蚊,还能安神助眠呢。刚才那个婶婶说的好,虎气虎气,福气福气,快过年了,就祝你快乐幸福永久了!拿钱吧!”说完就伸开手管他要钱。 季怀礼低头勾唇一笑,果然拿出钱包数了十张百元大钞轻轻放到了江临夏手心,柔声道:“收好。” “好嘞,感谢支持!”江临夏笑着把钱塞给钱妞花,“收好了。”完后又低声道:“今天生意差不多了,这里人多嘴杂的,和你妈赶紧回去吧。” 完后又回到陆凛身边,叮嘱道:“陆凛,你陪她们一起回去。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医院了。”说完冲着他们一个一个招手,然后离开。 季怀礼见她走了,抱着布老虎也转身离开,李梦的脸都快黑了,拧身跟着季怀礼也走了。 钱妞花跟王红霞说了两句,两人就赶紧收摊,和陆凛一起离开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了,但是一只粉色布老虎卖了一千块钱的事儿就跟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散播到了整个集市。 第129章 有钱人精着呢 “怀礼,其实你真没必要花这个钱!这种布老虎乡下多的是,三块钱就能买一个,一千块都能买她娘俩的命了!”李梦气急败坏的说道。 季怀礼猛地回头看她,声线平淡,没有一丝感情,“你说什么?” 虽然没有摘墨镜,可李梦还是能感觉到一股强势冰冷的压迫感,声音不由得都有几分颤抖,“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这布老虎不值这么多钱。” 季怀礼勾唇笑了笑,道:“一只布老虎自然是不值,我看重的是你的心意。这不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吗?我很喜欢。” 李梦紧张的心情这才稍微放松了些,“这布老虎我也会绣,我亲手绣一个送你好不好?” 季怀礼摸着布老虎圆滚滚的脑袋,道:“不必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就不要在这种小事儿上浪费时间了。这段时间你把血站经营的不错,我打算让你再接手城内的三家血站,工资再翻一倍。” 李梦双眼都亮了,“真的啊?” 季怀礼看了她一眼,道:“梦梦,血站的血源可一定要确保合法合规,记得一定要程序合法,每一张单子都要签上你的名字。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李梦重重点头,“你放心,我肯定做好,绝不会让你失望。” “那就好。我最看重的就是你的能力,这周我带你去见我爸吧,他很久就想见你了。”季怀礼微笑道。 李梦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季,季董事长要见我?” “不是见董事长,是见家长。”季怀礼声音柔和。 李梦一脸的不可思议,脑子一片空白,激动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一把抓住季怀礼的手,“怀礼,你不是哄我,你说的是真的,对吗?” 季怀礼轻轻拉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傻丫头,当然是真的了。我送你去上班。”说完开车将李梦送到血站门口。 李梦不舍的下车,看着季怀礼的眼神都在拉丝,“怀礼,那我就先进去了。” 季怀礼微笑着冲她摆了摆手,李梦这才踩着小碎步进了血站。 车窗摇上,季怀礼取出湿巾擦手,完后又取出酒精喷雾仔仔细细的消毒,这才取过粉老虎抱在怀里,他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有淡淡的中药香,纷乱血腥的思绪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 钱满仓和钱婆子正说娘俩卖布老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听到门外有动静,扭头看了一眼窗户,就见母女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进了院子,王红霞顺手就把门拴上了。 “这咋回来了?”钱婆子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还不到下午两点。 两人进了屋,钱妞花一股脑把装在袋子里的布老虎都放到床上。 “红霞,这离散会还早着呢,你俩咋回来了?”钱婆子问道。 “老姑,我们卖钱了!”钱妞花一脸懵的说道。 钱婆子笑了一声,道:“这傻孩子,你和你妈去卖布老虎肯定卖钱了呀!是不是卖的很好,把你高兴坏了,你看这人都懵了!”说着伸手摸着她的头发,一脸宠爱。 王红霞掀开外面的罩衣,从棉袄夹层的口袋里掏出一摞百元大钞还有皱皱巴巴的零钱放在床上,“卖了一千多。” 钱婆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钱满仓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你说卖了多少?” “妞花给小夏绣的那只粉老虎卖了一千块!”王红霞颤声说道。 “啥?”钱婆子蹭得站起身,“一,一千块?” 王红霞点了点头,她现在都感觉像是做梦一样。说实话,她活了这大半辈子,就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整整十张! “这,这怎么可能?”钱满仓一脸不相信的问道。 “这,这到底咋回事呀?”钱婆子急声道,“这是布老虎,又不是金老虎,怎么会有人花一千块买布老虎?这一摊子布老虎也不值一千块啊!” “是,是个小伙子,跟李梦认识,跟小夏应该也认识,小夏叫他季同学。对,没错,就是季同学。”王红霞极力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说道。 “哦,是他啊。那我知道是谁了!”钱婆子说道。 “姑,是谁呀?”三人都看向钱婆子。 “他叫季怀礼,跟李梦一样都是卫生学院毕业的。李梦说过,这小子家里有钱的很,给他们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呢,真没想到你们能遇上他,要是他啊,就不奇怪了。李梦现在工作的采血站就是他家公司的。”钱婆子说道。 三人点了点头,算是大概了解了情况。 “天哪,他家是得多有钱啊,一出手就是一千块,真是不敢想啊!他真这么喜欢布老虎的话,那咱们不是发财了?你俩多绣几款卖给他呗!”钱满仓提议道。 钱婆子瞪了他一眼,“你还真拿人家当傻子啊!有钱人可精着呢,你这布老虎值不值自己心里没数?这其中肯定有缘故!” 钱满仓挠了挠头,憨笑道:“姑,你看你,我就这么一说嘛,你怎么还生气了?” “说的这就是蠢话!”钱婆子斜了他一眼,“有些时候,你是真不如红霞。” “这粉老虎是我给小夏姐姐绣的,原本拿过去就是为了摆个样子,没想到好多人都瞧上了。我是不管多少钱都没打算卖的。李梦说要这个粉老虎送给那位季先生做礼物,出了五十,又出了一百,我都没同意。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季先生突然就开口出了一千块。我知道一千块是很多很多的钱,可我还是不想卖,正要拒绝,小夏姐姐冲了过来捂住我的嘴,就说卖了。然后那位季先生十分麻利的就掏了钱。小夏姐姐把钱给我,说人多眼杂,让我们回家,顾家的那个大哥哥陪着我们一起回来的。”钱妞花条理清晰的给两人说了事情经过。 王红霞点了点头,道:“是这么回事。” 钱满仓看了一眼钱婆子,“姑,李梦是不是和那个有钱的季先生处对象了?” 第130章 白高兴一场 “谁知道呢?”钱婆子皱眉道,她现在也拿捏不准了。 自从上回李梦呛了她之后,这段时间她都不怎么跟她说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侄子家。而且李梦去了采血站工作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她也问不着话。不过好像是有点变化,穿着打扮洋气了不少,应该是挣着钱了。 她要是真跟季怀礼好上了,那不就发达了?自己是不是也该关心关心她,免得她日后心里对自己有意见。 她想了想,巧慧那边也不能得罪,还得好好维护。 “行了,既然能挣钱,就说明是个好营生。把钱收好,再多做点款式,等有集会了再去卖。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就起身往外走。 王红霞赶紧跟着送出了门,看着钱婆子走远了,这才返身回家。 钱满仓已经把一千块钱攥在了手里,数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都亮了,“一千,真是一千啊。咱这么些年,也没能攒这么多钱。这回好了,回去咱就能起房子!” 钱妞花眉头皱得紧紧的,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了,“爸,这钱咱们不能用。” “啊?”钱满仓疑惑的看着闺女,“你说啥?这钱不能用?为啥不能用?咋的,你想给自己留啊?”说到最后语气都变得严肃起来。 “这布老虎是你绣的不假,可你还没成家呢,挣得钱就得给家里用!才挣了钱就耍心眼子,这可不好!” 钱妞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咬着嘴唇道:“爸,你说什么呢?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布老虎是我说好了给小夏姐姐的。这已经不是我的布老虎了,是小夏姐姐的布老虎,这钱,这钱也不是咱们的,算是小夏姐姐的。” 钱满仓愣住了,看看闺女,又去看媳妇儿,死死的攥住钱,“你,你这说的叫什么话?这不是她还没拿走吗?你再给她做一个一模一样的不就行了?有了这一千块钱,你想做多少粉老虎都能做?干啥这么死心眼?这可是一千块,能给咱家起两间房呢!” 理智告诉他女儿说的没错,可他舍不得放手啊,这可是一千块钱哪,攒多久才能攒下?再说顾家条件好,肯定也不会在乎这一千块钱,他们就不一样了,有了这钱,日子一下就松快了。再说他们来城里也花了不少钱,正好把这个亏空也能填上。 钱都进了口袋,再让拿出去谁能舍得?这妮子有时候怎么这么轴呢? 钱妞花咬着嘴唇不说话,却是摇了摇头。 眼瞅着女儿说不通,钱满仓又去看媳妇儿,“红霞,你说说她,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再绣一个不就得了?” “满仓,我觉得妞花说的对,这钱咱不能拿。”王红霞沉声道。 她也舍不得啊,可做人得讲诚信。这粉老虎说好了是人家小夏的,那就是人家的,这么悄默默的拿了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那人家会怎么想他们?而且她帮了他们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也该把钱给人家的。 “嗨呀,你,你们……”钱满仓没想到媳妇儿也会这么说,气得直拍床,“那再绣两个,不,绣五个给她总行了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满仓,做人要诚信,不要只盯着眼前这点利益。这手艺又丢不掉,迟早能挣钱,可要是让人寒了心,可就再也暖不热了。小夏那闺女帮了咱们家这么多,还救了你的命,给这点钱算什么?你说是不是?这钱咱先别动,好歹去问一问,看人家怎么说,你说呢?”王红霞温声说道。 钱满仓重重的叹了口气,把钱放在床上,“行吧,就听你们的。哎呀,白高兴一场了!” 王红霞把钱收好,想等着江临夏下班了再去顾家说这件事。 “哦,光顾着高兴了,忘了给你们说事儿,今天中午的时候小夏来找你们了,说是有事儿,你们不在,她就走了。”钱满仓说道。 王红霞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一会儿等小夏下班了,我和妞花去一趟顾家。” 钱满仓点了点头,一脸郁闷的靠在被子上不说话了。 …… 钱巧慧这两日心情大好,连带着家里的伙食都好了起来,几乎顿顿有肉,她原本就丰满的身体越发的丰满了。 下班后,她去菜市场又挑了一条鲫鱼,买了一块豆腐,回家做了鲫鱼豆腐汤再配着油饼,又是香喷喷的一顿饭。 现在李梦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不回来,都不开饭的。 眼瞅着到了姑娘下班的点儿,钱巧慧早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 没一会儿就见姑娘踩着高跟鞋回来,脸上挂着甜腻的笑容。 “梦梦!”钱巧慧挥了挥手,“妈今天特意给你炖了鲫鱼豆腐汤,喝了能美容的。赶紧洗手,开饭。” 李梦进屋,把包放到屋里,洗手然后坐到桌子前,道:“吃饭吧。” 钱巧慧冲着钱婆子屋里喊道:“姑,吃饭了。” “就来了。”钱婆子应了一声,从屋里出来挨着钱巧慧坐下,李强早已经等不及,拿着勺子开始捞鱼肉吃了。 “哎呀,让你姐先吃。”钱巧慧敲了一下儿子的手背,抢过勺子,给李梦先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碗里,笑道:“梦梦上一天班辛苦了,梦梦先吃。” 李梦微微一笑,连碗带肉递给了弟弟,道:“我不饿,让强子先吃吧。” “谢谢姐。”李强笑着道谢,然后就低头吃肉。 钱巧慧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吸溜吸溜的喝着,随意问道:“梦梦,今天有啥事儿吗?” 李梦抱着两只胳膊,扫了一眼钱婆子,“老姑,你这两天总去我舅家,我舅妈和妞花做布老虎的事儿你知道吧?” 钱婆子不紧不慢的喝着鱼汤,道:“知道啊。那不是她老本行吗?赚几个钱零花不是很正常吗?” “零花钱?”李梦冷笑,“那他们可真是财大气粗,一千块钱也能当零花钱了!” “什么一千块钱?”钱巧慧放下碗,盯着女儿问道。 “钱妞花绣了一只粉色的布老虎,今天卖了一千块钱。”李梦冷声道。 “啥玩意儿?”钱巧慧声调猛地拔高,一脸的不可置信,“一千块?布老虎?” 第131章 我抽死你俩 “是怀礼掏的钱。”李梦脸拉得老长,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一千块!自己兢兢业业的,一天挣五十都顶天了,她们倒好,一个布老虎就挣一千。真拿自己当傻子呢,那拼接的布头值几个钱?顶天就十块钱!这一千块就算是白捡的,凭什么? “我原本是想支持一下舅妈和妞花的生意,没想到她们竟然坐地起价!我给了五十不卖,给了一百还不卖,怀礼怕我下不来台,就直接出了一千块买了这个布老虎!好歹咱们是亲戚骨肉吧,见我带着男朋友来,按理来说不给钱也该送一个当见面礼的,这可好,趁火打劫了!真是活不起了,一个布老虎,人家给你一千也敢要?她们也不想想,值那么多吗?” 钱巧慧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一拍桌子,“我看她王红霞就是想挣钱想疯了!发自己侄女儿的财,她也不怕天打雷劈!这布老虎咱不要了,把一千块要回来!我找他们去!”说着一脚踹开凳子,就往外走。 钱婆子也急忙丢下碗追了上去,“巧慧,巧慧!” 李梦不紧不慢的起身,也跟着过去。 他们想拿这一千块,没那么容易,至少得让他们吐出一半来! “王红霞,你给我出来!真是猪油蒙了心,发起自家人的财来了!你一个破老虎值那么多钱吗?黑心肝的,收了你也不怕坏良心!” 钱巧慧踹开院门,一路骂进屋。 “钱巧慧,你发什么神经?你骂谁呢?”钱满仓沉声喊道。 钱大壮正在吃饭,也是一脸懵,他回来的时候他妈和妞花不在,说是去顾家说事儿去了。 “骂谁?骂你们一家!王红霞啥意思啊,梦梦带着她男朋友去,当舅妈的就是送一只布老虎那也是人之常情,她倒好,趁火打劫,给五十一百都不行,硬硬让梦梦男朋友给掏了一千块钱!我就问问你,你那是金老虎吗?人家给你就敢收啊?也不怕烂了手!那布老虎我们也不要了,把钱还回来!” 钱巧慧双手叉腰瞪着钱满仓吼道,不解气,还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 她力气大,下手也重,桌子一歪,盘盘碗碗就乒乒乓乓的摔了一地。 “姑,你干啥呢!”钱大壮手里还抓着馍,粗声吼道。 钱巧慧梗着脖子叱骂:“吼什么吼?耳朵塞驴毛了?我说还钱!一千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钱满仓气得脑壳疼,指着钱巧慧骂道:“你个泼妇,胡搅蛮缠啥?还你钱,那是你家的钱吗?那是人家季先生买的,关你屁事!轮得到你来要钱?赶紧给我走,要不然,要不然……” 钱巧慧低着头就撞了过来,“咦,我撞死你!要不然就咋,就咋?” 钱大壮一把搂住她的腰往后一拽,“上回就把我爸肚子撞坏了,现在你又来!” 钱巧慧手扒在床边,硕大的屁股冲着钱大壮往后就是一蹲,“臭小子,还敢拉你姑,给我撒手!” 她身胖力大,钱大壮被她撞的往后退了两三步,干脆松开手,从侧面一把推开她,吼道:“你敢动我爸一下试试!” 大小伙子中气十足的,这一吼,还真把钱巧慧给镇住了。 她不再去撞钱满仓,使劲拍着床沿,尖着嗓子喊道:“还钱,还钱!要一千块钱!” 钱婆子也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一进门就听见钱巧慧发神经,甩开门帘进来,叱骂道:“你,你在这发什么神经?上回把你哥撞进医院还不伤心,又来闹什么!” “你少骂我!这事儿你是不是也知道?还是你们把钱分了?好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现在就偏心我哥,恨不得把我的家当都给他,是不是?”钱巧慧冲着钱婆子吼道。 钱婆子一把年纪,哪里有她嗓门大,再加上走得急,气得站都站不稳了。钱大壮眼疾手快的赶紧把人扶着在椅子上坐下,“老姑,老姑,你没事儿吧?” 钱满仓站起身,指着钱巧慧骂道:“你这头蠢猪,你是要马上把咱姑气死吗?我告诉你,那钱不可能给你!也不是我们的,那粉老虎是人家小夏的,你嫂子和妞花已经去顾家送钱了,怎么也落不到你手里!你瞅瞅你这发疯的样子,真是一点儿人礼待道都没有了!” “舅舅,你说什么?舅妈把钱给江临夏了?凭什么啊!”李梦尖着嗓子质问道。 “就凭那是人家小夏的布老虎,把钱给人家怎么了?不是天经地义吗?我警告你们娘俩别闹了,再闹,我可就不客气了!”钱满仓愤愤说着,扭头看到扫炕的笤帚,一把拽过,使劲抽着床沿,咬牙切齿的吼道:“我抽死你俩!” 钱巧慧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吓了一跳,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们到底是女人家,撒泼打滚能行,真要跟男人对打,肯定不是对手,到时候还是得吃亏。再说钱不在他们手里,自己再闹也没用,还是直接去顾家找江临夏要。 “梦梦,走,去顾家!”钱巧慧一边说着一边就甩开门帘往外走,李梦也跟了上去。 钱满仓大口喘着气,对儿子道:“大壮,你跟着去看看,别闹出事儿了。” 钱大壮点了点头,也疾步跟了上去。 ……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呀?我今天逛集市的时候也听说了,不知道是你们。那挺好哇,这不就有本钱了!”林阿秀笑道。 “可这粉老虎说好了给小夏,那就是小夏的了。这钱我们不能要,还是给小夏的好。”王红霞态度坦诚的说道。 钱妞花也点了点头,道:“是要给小夏姐姐的。” 江临夏从果盘里拿了块糖果递给钱妞花,笑道:“不用了,你拿着吧。再给我做一个就行了,我想要一个牛仔布拼接的,老酷了。”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那,那这样成不,咱们俩家一人一半吧,我们心里也好受些,要不然这钱拿着总是不安稳。”王红霞说道。 “这有啥不安稳的?稳稳拿着,我们现在不缺钱花,你们正是用钱的时候,就别推辞了。真不是跟你们客套,拿着吧!”林阿秀诚恳的说道。 她不是一个贪心的人,能有现在的日子已经很满足了。再说这笔意外之财说到底还是人家的布老虎做得好,跟他们其实没多大的关系。 人家能送来是有诚心,自己可不能跌份就收了,跟掉钱眼里似的。 第132章 你算什么男人? “这,这……”王红霞想了一下,自己再推辞就显得有些矫情,而且自己的确需要这笔钱。既然人家不收,那自己就记着这份恩情,日后有机会了再报答。 “嫂子,既然你和小夏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跟你们客气。这钱我就拿着了,这恩情我王红霞也记着,日后你和小夏有需要帮忙的,刀山火海,我们眉头绝不皱一下!” “好!”林阿秀笑着点头。 她没想到未来有一天,这小小的布老虎会走向海外,更没有想到王红霞和妞花真的会用全部的身价帮她……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就有麻烦找上门了。 “王红霞,你给我出来。我警告你,那一千块钱可不是你的,你想给谁就给谁啊?我不同意,你不准给江临夏,你把钱还给我们!”钱巧慧气喘吁吁的吼道。 她一路跑了过来,累够呛,站在顾家的院子里双手叉腰的叫骂,“梦梦可是你亲侄女儿,一个布老虎你就敢狮子大开口要一千块,你个黑心肝的!赶紧把钱还给我们,不要你的烂老虎了!” 王红霞一脸尴尬,不知道她怎么就找了过来,还在人家的院子里乱骂,“阿秀嫂子,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她……” 林阿秀摆了摆手,道:“她来我家骂街又不是头一回了,无所谓。走,看她发什么疯!”说完就起身往院外走。 “走,出去看热闹。”江临夏笑着跟钱妞花说道,一点儿都没生气。 顾小北正在堂屋写作业,丢下笔摩拳擦掌的也准备出去。 江临夏拽住了他的后脖领,“哎哎哎,你干嘛去,写你作业,咋这么多事儿呢你?” 顾小北拉开她的手,白了她一眼,“她吵那么大声,我哪能静下心写作业?再说,我不出去,她还当家里没男人了呢?欺负你们怎么办?” “男人?”江临夏噗嗤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算什么男人?” 顾小北瞪着她,哼了一声,道:“你别小瞧人,我虽然年纪小,骨头缝里都长肉,结实着呢!她敢动手,我一头就能把她撞倒!”说完撒腿就往外跑,这凑热闹的机会他可不能错过。 之前他和哥被钱巧慧修理的可不轻,她要是敢在院子里撒野,正好自己新仇旧恨一起算! “这臭小子!”江临夏哼笑了一声,走了出去。 钱巧慧和王红霞已经交上火了。 “巧慧,你怎么胡搅蛮缠呢?这钱是人家季先生出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跑这胡闹?赶紧走,别给阿秀嫂子添乱了!”王红霞沉声道。 “阿秀嫂子?我呸!她是你哪门子的嫂子?顾大哥你见过几回呀,就跟人家这么亲热了?我可是你正儿八经的小姑子,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都上天了!我问你,梦梦是你亲侄女儿吧,她带男朋友支持你的生意,就算不掏钱,你也该送孩子一个布老虎当见面礼吧?你啥意思呀,挣钱挣到自己头上了?给你五十一百还不够,还敢要一千块?你瞅瞅你的贱命值不值一千!我没跟着去,你就欺负人是吧?” 钱巧慧双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圆,嘴皮子都比平时利索了不少。那可是一千块啊,本来就该是她的,还能白白便宜了他们! 王红霞气的脸都白了,指着门外道:“你要吵到外头吵,别在人家院里吵,这算什么!” “在这,在这, 我就要在这!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臭鱼烂虾,要不然能凑到一块儿?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瞧瞧你们的嘴脸!今天要是不把钱还给我们,我就在这院里不走了!还钱,还钱!”钱巧慧扯着大嗓子喊道,惹得周围邻居都来看热闹。 “你,你……你咋这么不讲理!”王红霞气结道。 江临夏抱着胳膊观战,对一旁一脸紧张的钱妞花道:“你妈也太文明了,在村里都不吵架吗?” 钱妞花摇了摇头,“我妈不跟人吵架。” 林阿秀看得也是着急的不行,直接就下场了,一把拉开王红霞,冲着钱巧慧就开火。 “你狗叫个屁啊!人家正经做生意,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跟你有什么关系?还舔着脸跑来闹,是你掏的钱吗?” “不是我掏的钱,那也是我女婿的钱!我女婿的钱就是我的钱,怎么了?你那破布老虎我们不要了,拿钱来!你这么替她出头,是已经分赃了吧?我就说你们蛇鼠一窝不是好东西!你让大家伙儿评评理,一只布头拼接的布老虎,顶上天也就十块钱,凭啥收人家一千块!”钱巧慧中气十足的跟周围人解释缘由。 “大家伙儿都听听,谁家女人不会绣只布老虎了?谁敢卖一千块钱?她们就是趁火打劫!我闺女带着女婿逛集,原本是想支持一下她们的生意,她们倒好,坐地起价,硬是诓骗了我女婿一千块钱,你们说说,这还有天理吗?” 周围人听后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生活在军区大院,生活还算是富足,可也不敢想一千块钱买个布老虎。 “这事儿是真的,集会上都传开了。是一只粉色的布老虎,有人花一千块钱买了。” “真的呀?难怪巧慧这么生气,居然是她女婿买的?不对呀,李梦啥时候有对象了?哪个呀,也没见过。” “没听说过,不知道。” 一众人又扭头去看站在院门口的李梦。 李梦他们都是认识的,印象也一般。以前是不错,还考上了卫生学院,后来林阿秀和江临夏来了大院之后,这闺女又是自杀,又是被诊所大夫打赶出了诊所,大院人对她印象就不好了。 最近她倒是挺低调的,没想到偷摸谈了个这么有钱的男朋友。 李梦见邻居都看她,微笑着点头回应,然后走到母亲跟前,假意劝道:“妈,我知道你心疼钱。舅妈不愿意退钱就算了,都是自己人,吃亏就吃亏吧!” “不行!”钱巧慧双眼一瞪,“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便宜他们!这么多人瞧着,我就不相信这世上没天理了!” 第133章 真想抽空她的血 “今天她们必须把钱给我吐出来,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坐这不走了!”钱巧慧叫喊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瞪着林阿秀,一副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欠揍样。 林阿秀二话不说就去拿扫帚,坐她家院里撒野,那就别怪她动粗了,她可不是面团捏的! “阿秀嫂子,别……”王红霞一脸难为情,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这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真要是动起手来,不就是自己的罪过了吗? 钱妞花也是一脸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小北握着小拳头观战,钱巧慧要是敢动手,他可就算等到报仇的机会了! “妈!”江临夏走过去夺下母亲手里的扫帚,微笑道:“你让她坐呗,想坐多久就坐多久,就当给咱家院子添点热气。这天寒地冻的,她只要不怕凉,随便坐。不用你动手,光老寒腿就够她受了,说不定屁股还冻烂生疮呢!咱家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就当看戏了。你们站着,我去拿几个凳子来,坐着慢慢看。” 江临夏说完还真进屋搬了几个凳子出来,“妈,红霞姨,坐。妞花,你也坐。” 在江临夏的安排下,几人还真就在廊下落座了。 江临夏又回屋把小炉子提溜了出来放在中间烤火,铁丝网上还放着烤红薯,在寒气中散发着丝丝香气。 江临夏坐好之后,捡了一个烤红薯一边剥皮,一边对坐在地上的钱巧慧微笑道:“李梦妈妈,你继续……”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邻居都被逗乐了,这不是耍猴吗?难怪都说林阿秀的丫头不好惹,这可真是不按套路出牌。正常不应该是打成一团,薅头发吐口水吗?她这倒好,三两句话就把钱巧慧贬成耍戏的猴子了! “你,你们什么意思?”钱巧慧气的脸都白了,两手在地上拍得啪啪作响。她真是恨不得上去挠花她们的脸,尤其是江临夏,她拿自己当什么了! 刚才一屁股坐下去不觉得,这会儿只感觉寒气顺着棉裤直往上窜,屁股蛋子都有点僵了。 “妈,起来!”李梦拽着钱巧慧起身站好,冷冷的盯着江临夏。 她可真够可恶的,事事都要压自己一头!看着她不紧不慢春风得意的样子,她真恨啊!恨不得拿最大号的抽血针刺进她的动脉,抽空她的血,看她还怎么猖狂! 可妄想终归是妄想,江临夏那张让她厌恶到发疯的脸依然活力满满,那张伶牙俐齿的嘴依然在那叭叭个不停。 钱巧慧甩开女儿的手还要撒泼,却是被女儿冷冷瞪了一眼。 她从来没有见过女儿这么冰冷震慑的眼神,不由得浑身发冷,不敢造次了。 李梦盯着江临夏,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道:“江临夏,这不关你的事儿,你用不着在这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我妈是没文化,解决事情太过激进,可一千块钱不是个小数目,放到谁家谁不心疼?这么多婶婶阿姨瞧着,咱们也别吵,别闹,省得叫人看笑话。我提一个解决方案让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看是不是公平公正。那布老虎市场价十块钱顶天了,我自愿出一百,你们还九百块就行,这件事就算解决了,如何?” 说完就朝着周边看热闹的众人弯腰鞠躬,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儿道:“各位婶婶阿姨都是明事理的人,公道自在人心,我这样解决,你们觉得公平吗?” “嗯,挺合理的。一个布老虎卖一百块钱也不少了,抵三个月工资了!” “收人一千块钱的确黑心了,人家想要回来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还给人家嘛,哪有挣钱挣到自己人头上的,有点过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甚至有些人开始怀疑林阿秀和王红霞分赃了,要不然怎么这么维护王红霞。 钱巧慧眼瞅着众人向着自己,都喊着让王红霞退钱,这心里别提多得意了。看向女儿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没想到女儿两句话就改变了风向,可比自己又蹦又跳又骂人强。 “巧慧她嫂子,大家说的都在理,梦梦到底是你侄女儿,拿人家一千块钱不厚道。都是一家人,以后还要来往,何必弄得这么难看,还人家吧……” “对啊,巧慧是你小姑子,你怎么反倒跑林阿秀家来了,难道真想私吞这钱?那你们可真是不厚道,事情干得太难看了!” 众人指指点点,王红霞一张脸都涨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她们一个个说的冠冕堂皇,可她依然觉得这钱自己就不该退,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阿秀也犹豫了,真要退给她们?说起来好像挺在理的,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歪头去看女儿。 江临夏小口小口的吃着烤红薯,神情淡淡的,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顾小北见她们心平气和的说话,想必是打不起来了,心里还有些小失望,拧身去了陆凛屋里。 陆凛正坐在桌子前包香皂,神色平静,仿佛外头并没有发生事情一样。 “哥,钱巧慧和李梦跑咱家要钱来了,刚才吵那么凶,你没听见吗?”顾小北趴在桌子上,问道。 “听到了。”陆凛淡淡道。 “听到了你不出去看热闹?你说,她们能要走钱吗?”顾小北好奇道,“妞花姐姐的布老虎真卖了一千块?” 陆凛点了点头。 顾小北倒吸一口凉气,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手指头掰完了也没算清楚,他就知道那是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这么多钱,钱巧慧那么财迷,肯定不会撒手。哥,你说她能把钱要走吗?”顾小北问道。 陆凛笑了笑,“有小夏在,这钱她们肯定要不走。你就别操心了,写你作业去!” 顾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窗户前,伸长脖子往外看,道:“不着急,我一会儿再写。哥,你过来看啊,大壮哥和钱婆子也来了,在院里呢,人更多了。” 陆凛坐着没动,眸色却是深了一层。 当时他看得真真切切,季怀礼虽然带着墨镜,可他绝对看到了小夏,他是看到小夏之后才喊价一千块的。一只布老虎自然不值这么多钱,可那是属于小夏的布老虎,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买单,他自己心知肚明! 第134章 让季怀礼来退 “老姑,你是咱们两家的长辈,你来说句公道话,我出一百块钱买妞花的布老虎合理不合理?大院这么多婶婶阿姨都瞧着,我相信舅妈总不至于还要一意孤行,非要昧下这一千块!”李梦把烫手山芋丢给了钱婆子。 她妈蠢,她可不蠢,这老婆子最会逢场作戏,左右逢源了。她既然想讨好自己,就得站在自己一边,她要是开了口,她就不相信王红霞还有林阿秀还能厚着脸皮霸占着钱不给。 钱婆子紧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坐在廊下的林阿秀母女还有侄媳妇儿母女,没有立马说话。侄媳妇儿都好说,毕竟算是自己人。关键是林阿秀和江临夏,这是个修复关系的好机会,平时想跟她们说句话都难,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修复修复关系,那对自己来说绝对是好事儿! 李梦是有出息了,不仅当了领导,工资还涨了,还有可能跟季怀礼处上了对象。可是以自己的观察,她跟江临夏还是没有可比性,所以当然是要向着林阿秀母女了。 钱婆子眨了眨眼睛,沉声道:“既然是你跟你舅妈的事儿,怎么跑到你阿秀姨家里来闹?这么多人瞧着,像话吗?有什么事儿回家说,别给人家添乱!” 李梦脸拉得老长,没想到这老狐狸没向着舅妈和钱妞花,也没向着她们,反倒捧林阿秀的臭脚!老东西还挺精明的,真是哪头儿都不愿意得罪! 钱巧慧听不下去了,挤过来,道:“姑,这可不是我们俩家的事儿!我嫂子要把钱给江临夏那丫头呢,这算怎么回事?那可是季怀礼给的钱,那是我们的钱,凭啥让他们分啊,不公平,根本不公平!现在我们都说好了,那布老虎给一百,退九百给我们,我觉得这样解决就挺好,你说是不是?原本就是咱家的钱!大家都这么觉得,不相信你问啊!” 钱婆子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把目光落在了王红霞身上,“红霞,是这么回事吗?” 王红霞皱着眉头不说话,周围人你一句她一句的,都说她应该退钱,她还能怎么说? 江临夏吃完最后一口烤红薯,把红薯皮丢到墙根垃圾桶里,拍了拍手道:“这事儿其实简单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也觉得大家说的都很有道理。买卖自由,人家觉得贵了,想退货追回也不是不行,咱们也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不等江临夏说完,钱巧慧就双手一拍,嘴角笑得压都压不住,道:“可不是就是这么回事儿吗?我就说小夏这孩子最讲理了,嫂子,你还等什么,赶紧退钱呀!这么多人看着,你再不退钱真就是没脸了!” 李梦眼睛也亮了,赢了?自己总算赢了江临夏一回!等拿到钱,她要买衣服,买化妆品,怀礼说了要带自己去见董事长,自己可要好好打扮才行。董事长在香江做生意多年,见过的美女无数,自己可得注意形象。 “让季怀礼来退。”江临夏微笑道。 “什么?”李梦惊呼出声。 “怎么,我说的不够明白吗?”江临夏提高声音,“我说让季怀礼来退,有什么问题吗?布老虎是季怀礼买的,钱是他出的,他退布老虎,我们退钱,这很难理解吗?” “季怀礼是我女婿,他的就是我们的,退给我们也是一样的。你少扯老婆舌,赶紧退钱!”钱巧慧尖着嗓子喊道。 “李梦妈妈,你这就不讲道理了。谁出的钱我退给谁,这不是天经地义吗?再说了,你说季怀礼是你女婿就是了?谁知道啊?满大院这么多人谁瞧见了,谁能作证?你说价格不合理,我们给退,又不是不退,你非要装自己兜里,明儿个季怀礼再来,难不成还要我们贴补吗?李梦,让季怀礼来,我们就退这钱。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咱们报警处理也行。天这么冷,让大家伙儿冻着看你母女发疯撒泼,也不是回事儿,你说是不是?” 李梦一张脸白了又白,完全没了血色,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江临夏,牙都快咬碎了! 她很清楚,这笔钱自己是不可能要回来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风向又变了。 “对呀,谁买的退给谁,天经地义的。人家又不是不退,这不挺讲道理嘛!” “巧慧,你把你女婿叫过来,人家不就退给你们了?” “我就说巧慧那嫂子看着就挺好说话的,不像是难缠的人……” “好。”李梦嘴角微勾,点了点头,直接转身离开。 “梦梦……”钱巧慧急得大喊,这怎么突然就走了呢,钱还没有拿到呢。 “妈,回家了!”李梦说道,头也不回的继续走了。 钱巧慧还想追要,可女儿都走了,她再折腾只怕她们也不会给钱,也只能追着女儿离开。 看热闹的人见闹事的都走了也就散了。 王红霞一脸难为情的给林阿秀道歉,“阿秀嫂子,真是对不住,给你们惹麻烦了,我也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儿。” 林阿秀笑了笑,道:“没事儿,就是小夏说的,就当是看热闹了。” “小夏,真是谢谢你了。”王红霞诚恳道。 江临夏笑了笑,道:“没什么,我也是实话实说。这钱是季怀礼给的,当然也只能退给季怀礼,说什么也轮不到她们。我刚才跟你们说的事儿一定要放在心上,多做几款,下周送到博物馆去。” 王红霞点了点头,“你放心,我都记下了。最近也不出去,就和妞花在家里做布老虎。我们就不待了,回去了。”说完就和妞花起身离开。 大壮也扶着钱婆子跟着一起走了。 江临夏又麻溜的把凳子和小炉子移回了堂屋。 桌子上还摊着顾小北的作业,江临夏扯着嗓子喊道:“顾小北,又钻哪儿去了,作业不写了?” “来了来了!”顾小北一边嘟囔一边跑了过来,“你总盯着我干嘛,我会写的!” “少废话,赶紧写。写完了拿过来我检查!”江临夏敲了敲桌子,然后回了自己屋。 第135章 我有女朋友了 “季总,这是上个月六个采血站的报表,请您过目。”秘书把文件放在了桌子上,轻声道。 “知道了,出去吧。”季怀礼懒洋洋说道。 秘书退出去之后,季怀礼伸手取过文件夹,一页一页的过目,上面每一张都签着李梦的名字,那字体也从一开始的规矩谨慎到后面越发的龙飞凤舞,张牙舞爪。 看来她很享受权利和金钱带来的甜头。 以前他看到这些数据就会喘不过气来,好像是自己都浸泡在粘稠鲜红的血液中无法呼吸,没想到她不仅毫无反应,竟然还干得风生水起,当真是一把好刀啊! 他翻到最后一页。每一页的数据都合法合规,每一页都有李梦的签名,这便够了! 长舒一口气,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季怀礼抬头就看到了书架上摆着的粉色布老虎,那提溜圆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 他起身走过去捧了起来,老虎圆滚滚的身子带着淡淡的中药香,他低头深深吸了一口,只感觉整个脑子都清明了不少。他坐回到办公椅上,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粉老虎圆滚滚的身子,一丝高兴也提不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一具空壳,那个充满活力的季怀礼已经死了…… 门从外面被猛力推开,季国祥打着哈欠走了进来,直接在他对面的老板椅上坐下。 “哟,布老虎?你都多大了,还玩这玩意儿?”季国祥抬手揪过,两只手抛着玩儿,笑容可掬道:“最近采血站干得不错,老爸奖励你出国玩几天,那边还有几个客户,顺便维护一下。” “好。”季怀礼淡淡道。 季国祥伸手指了指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笑问道:“昨儿个晚上,天上人间开业怎么不过去玩?不比香江那边儿差,我记得你小时候经常跑去玩儿被我拿皮带抽得老妈都不认识,现在大了,让你去,怎么不去了?” 季怀礼抬手取过布老虎,勾起嘴角笑了笑,答非所问,“我有女朋友了。这布老虎就是她送的。” 季国祥吐出一个烟圈,清了清嗓子,“女朋友?哪一个啊?” “以前卫生学院的同学,现在是血站的负责人,李梦。”季怀礼说道。 “是她?”季国祥嗤笑出声,这个名字自己可太熟悉了,秘书递上来的报表上名字写得龙飞凤舞,想不记住都难。 “阿礼这是挑了一把趁手的好刀啊!好好,既然是你的女朋友,那爸肯定不能跌份,得送她一份大礼。”季国祥说道。 “好啊,我先替她谢谢爸了。”季怀礼说道。 季国祥起身,摆了摆手道:“咱们父子说什么谢不谢的,到时候我让人直接送到血站去。你今天晚上去一趟天上人间,好歹坐一坐,昨天开业没去,王总可是不高兴了。” “知道了。”季怀礼淡淡说道。 季国祥摔门离开。 季怀礼不紧不慢的取出酒精喷雾把布老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喷了一遍,然后凑上去闻,除了酒精味,还是酒精味,一点儿中药味都没有了。 他抬手就把布老虎丢进了垃圾桶,连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 “李站长,有人来换血。”血站的员工彩凤凑到李梦跟前,低声说道。这算是她们之间的暗语,‘换血’不是献血,而是换钱用的。 这一招还是李梦发明的。之前她们那么努力的宣传,效果也没有太好,后来她们就私下里给换成了钱,一下子血量就上来了。她们拿出奖金的一半也就够支付了,剩下的一半都是白挣的。这么一来,几乎每个人每个月都能拿奖金一百块钱。有钱不挣是傻子,所以大家很快就形成了默契。 李梦斜了她一眼,“带到后面处理就行了,这事儿还用我教你?” 彩凤一脸为难道:“年纪有点小。” “太小就赶出去啊!这么点儿事儿也来烦我,不愿意干滚蛋!”李梦不耐烦的骂道。 “给他做了检测,是熊猫血。”彩凤低声说道。 李梦眉眼松了松,道:“多大了?” “七岁,说他妈妈病了没钱买药。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咱们这里可以换钱,就跑来了。怎么办,是撵走还是?”彩凤犹豫道。 这个年纪太小了,她也怕他嘴巴不严出去乱说,可熊猫血千里挑一,能遇上一个不容易,奖励的钱也比平常的血液翻了五倍,她想挣这个钱。 “人家妈妈都生病了,咱们当然得做这个好事儿了。老规矩,把年龄改了就行。抽400CC给他八十块钱。”李梦说道。 彩凤皱了皱眉头,“400CC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他才七岁,能受得了吗?” “怎么受不了了?磕破头流血都不止这个量,也不见就死了人。给他叮嘱好了,出去别乱说。不,扣他二十块钱,让他一个月后再来拿。要是在外面胡说这个钱就不给了。就这么办,出去吧!”李梦摆摆手道。 彩凤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李梦双眼放光,嘴角压都压不住,这熊猫血金贵啊,搞一个顶她抽十个人的血呢。 突然,又有人敲门。 “又是谁呀?”李梦不耐烦的问道。 哎,这当领导也有不好的地方,底下的人什么事儿都要来问,真是烦的很。她现在管着城里六家采血站,什么事儿都得等着她点头,真是太辛苦了! 她在位置上坐正,摆好架势,这才不紧不慢道:“进来吧。” 这一回进来的不是血站的员工,而是董事长季国祥的贴身秘书张明珠,同样也是香江过来的。她已经四十多岁的年纪,听公司的老人说到现在也没有结婚,大家都称呼她张小姐。 “张小姐?”李梦赶忙起身迎接,“您怎么有空过来,有什么事儿打电话就行了,还专门跑一趟。” 张明珠微笑着把一个枣红色的长方形盒子放到桌子上,道:“李站长,董事长让我送过来的。另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好好跟小季总相处,得空了来家里吃饭。” “什,什么?”李梦一脸的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所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张明珠看她,“小季总说你是他的女朋友,不是吗?” “是,当然是了!”李梦连声道,激动的一张脸都涨红了。 张明珠微笑点头,“这是董事长送给你的礼物,好好干,他很看好你。” “哎,哎,我肯定好好干。”李梦激动的语无伦次,“您,您让董事长放心。” 张明珠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李梦紧跟着送她出门,看着她坐车走后,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办公室,反身把门锁上。 看着桌面上的枣红色高档珠宝盒,她激动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颤抖着手摸了上去。 第136章 恋爱脑 早起天就灰蒙蒙的,到了下午就开始洋洋洒洒的飘雪。 江临夏换了一件交领的格子棉衣,底下是棕色的阔腿棉裤,乌黑的秀发披散着,对着镜子戴上了钱妞花给她做的老虎帽。 “妈,瞧我这老虎帽漂亮不?”江临夏伸手扒拉两边的流苏,笑着问道。 林阿秀倚靠在门框上看她,只觉得闺女儿粉妆玉琢的像个年画娃娃。她让裁缝做的衣服款式也特别,跟市面上卖的都不一样,她瞧着倒是有几分戏台上唱戏人穿的样子。但又没那种夸张,她穿着显得特别的文雅端庄。 她也问过这是什么样式,她说这是老祖宗穿的衣服,现在虽然知道的人不多,等大家读书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她真不知道闺女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她既然喜欢就随她去吧。她屋子里那么一屋子书,怎么也该知道的比自己多。 “好看。”林阿秀笑着问道:“都下雪了,还要出去呢?” 江临夏嗯了一声,道:“小梅过生日,周老师叫我们过去吃饭呢。估计会回来晚一点儿,不用给我留饭了。” 林阿秀点了点头,又望了一眼屋外,天已经黑了下来,“天黑了。” 江临夏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也才刚下午六点钟而已,“我也该走了。”她说着就往外走。 “小夏。”陆凛喊道。 江临夏站住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们在哪里吃饭,什么时候结束,一会儿我去接你。”陆凛说道。 “人民广场,你想去吗?”江临夏问道。 陆凛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叫自己去,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老熟人了。一起走吧!”江临夏笑道。 自从她来了大院,陆凛几乎都没什么社交,大家都是年轻人,他应该也很喜欢热闹吧! “好。”陆凛道。 “你俩去可以,我还放心些。雪天路滑,小心点。”林阿秀说道。 “知道了,妈。”江临夏道。 两人正要出门,顾小北一个滑铲怼在两人跟前,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道:“你俩要去哪儿玩?我也要去!” “你写作业去!”陆凛沉声道。 顾小北把头别到一边,“我不,你俩都出去玩儿,凭什么让我写作业?” “哎呀,你看外面天都黑了,你跟着他们干啥?跟阿秀姨在家看电视,他们一会儿就回来了。”林阿秀哄道。 顾小北嘴巴撅得都能挂个油壶了,“不要,我也要跟着去玩儿!要去一起去,不让我去,那都别去!”说完就岔开腿堵在门口,不让两人过去。 看着他不依不饶的样子,江临夏无奈道:“得得得,姐今天心情好,也带你出去耍,行吧?赶紧去套上棉服,带上帽子,迟了可不等你。” “好嘞,马上来。”顾小北激动的都跳了起来,立马去找衣服,戴帽子。 林阿秀无奈的笑了笑,道:“你俩可把小北看好了,玩一会儿就回来,别太迟了!” “知道了,妈。”江临夏笑道。 原本就只是江临夏一个人出门,现在一个变两个,两个变三个了。 到地方之后,江临夏才发现来的人可真不少,除了周卫华和郭小梅,孙薇也来了,而且还带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大壮哥?你俩咋在一起?”江临夏惊讶的问道。 “你们认识啊?”孙薇笑问道。 “算是远方亲戚吧,他也住在大院里。”江临夏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大壮哥在我家药铺帮忙,今天也没什么事儿,我爸不放心我一个人来,非要让大壮哥陪着,我说都到下班时间了,人家也该回去了。大壮哥人好,说陪我过来,送我回去后他再回去。”孙薇笑道。 周卫华见她们俩都是拖家带口的来,也是松了口气,道:“你们有人陪着我也就放心了。没想到会下雪,这路上也不好走。” 江临夏笑着揶揄道:“周老师好容易请客,别说是下雪,那就是下刀子也得来啊,给师母庆生。” 郭小梅嗔了江临夏一眼,又娇羞的低下了头。她的意思是随便吃碗长寿面就行了,周卫华却是不同意,说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给她过生日,一定要隆重才行,而且他还有话想跟她说。她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吃完饭之后,一行人都出来在人民广场上玩。 天虽然黑得早,但人民广场上灯火通明,不少人在玩雪。临近过年了,也有不少人开始玩呲花。 “看,有人放花。哥,我也要放!”顾小北拽着陆凛的胳膊撒娇。 “好好好,我带你去买。”说着就拉着顾小北的手去路边买烟花棒。 “陆凛,多买点,我们也要。”江临夏冲着陆凛的背影喊道。 “好。”陆凛挥手回应。 “小夏,你看广场中间有人摆放了烟花,还是个心形呢。”孙薇激动的喊道。 江临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扭头去看周卫华和郭小梅,只见两人拉着手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江临夏对孙薇道:“我猜八成是周老师搞的,给小梅惊喜呢。要不然叫咱们过来干什么,不就是烘人气嘛!真是没想到这周老师平时看起来一副书呆子的样子,还挺会制造浪漫的。” 孙薇搓着手,一脸羡慕道:“真好,要是我也能找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也给我放烟花。” 江临夏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不是吧小薇?你这对另一半要求也太低了,放个烟花就把你拿下了?你不能自己放吗?” “自己放和别人给你放这能一样吗?这叫浪漫。”孙薇捧着脸,一脸花痴的说道。 “咋的,别人放的有花啊?”江临夏看着她,一脸无语,“小薇,你这叫恋爱脑,可要不得。” “什么是恋爱脑?”孙薇一脸困惑的问道。 “恋爱脑就是——”江临夏话还没说完,就见广场中央的烟花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个绚烂的桃心。 烟花璀璨,引得所有人都驻足望向空中。 第137章 我爸死了 “呕——”梅素芝一手扶着墙,一手抚着胸口干呕。 能吐的都吐完了,可她还是憋不住想吐,狭长的巷子内到处都是呕吐物的腐酸臭味,连雪都压不住。 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吹来,她脑子清醒了一些。 空中升腾起璀璨的烟花,五颜六色的烟火在半空绽放,灿烂而夺目。 她顺着烟花的方向望去,知道是有人在人民广场放烟花,她很想去看一看,暂时逃离这个腐烂萎靡的场所。 “郭小梅,嫁给我吧!”周卫华捧着宝蓝色的心形戒指盒,里面是一枚五瓣梅花造型的钻石戒指,布灵布灵闪。 郭小梅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周卫华牵过她的手,郑重的给她戴上这枚专门定制的钻戒,“小梅,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走过漫长的一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生能有你相伴,我很知足。” 郭小梅一头扑进周卫华怀里,紧紧的搂住他的腰,哽咽回应,“我也很知足。” 她从没想过能拥有卫华这么优秀的对象,更没想到他会花心思跟自己求婚。她就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女孩儿,何德何能拥有这样浪漫完美的结婚对象?他的每一次精心布置都让她感动不已,她想此时此刻,她就是世上最幸福的姑娘了! 孙薇吸着鼻子,一脸感动,“好浪漫,太感动了。” 江临夏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道:“别哭了,一会儿眼泪该冻脸上了。” 孙薇怼了她胳膊一下,噗嗤笑出声来,“讨厌,你煞不煞风景嘛!” 噗通一声闷响。 一众人回头,就见一个年轻女人四仰八叉的倒在了地上,她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可地太滑,不等起身她又狼狈的跌倒在了地上。 “你不要动,我过去扶你。”郭小梅离得近,大声喊道。 周卫华按住她的胳膊,道:“地上滑,我去吧。” “没事儿,你站着别动,我去就行了。”郭小梅语气轻松,一脸娇羞。卫华这样为她着想花心思,她自然也是要替他考虑的,他身体不好,自己也该多替他分担着想,日后这种仪式还是不搞的好,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不在乎在这些的。 年轻女人听了她的话,果然坐在雪地上弯着腰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等郭小梅到了跟前,那女人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猛地一把抓住她的衣襟,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广场上回荡,把一众人都看懵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都急得往过跑。 “神经病吧,人家好心扶她,怎么打人呢?”孙薇义愤填膺的骂道。 “你干什么!”周卫华冲过去把郭小梅拦在身后,转头这才看清坐在地上女人的模样儿,“梅,梅素芝?” 江临夏快步走到了跟前,“小梅,你没事吧?” 郭小梅摇了摇头,闷声道:“没事。” 她也没想到会是梅素芝,更没想到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身的酒气,还画着浓妆,外面穿了一件长款的毛呢大衣,里头却是一件短袖的长旗袍。 毛呢大衣掉下了肩膀,脖子连带着露在外面的胳膊都冻得通红,身子微微颤抖,一脸挑衅的看着她。 梅素芝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一众老熟人,仰头大笑,冲着周卫华说道:“怎么,不认识了?我就打她了,怎么样吧?你要打回来吗?” 郭小梅转身挡住周卫华,“她喝醉了,别跟她计较!” 周卫华搂住郭小梅的腰,沉声道:“我们走!” “走吧走吧,都散了,也该回家了。”有人说道。 他们都和周卫华认识,自然也知道梅素芝,谁还能真跟她计较什么?俩人已经分手了,也没必要再起什么风波。 哎,曾经那么傲气的一个姑娘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可怜啊。但是她对卫华做的事儿,哼,只能说是自作孽不可活,像她这种人品有问题的,再有才华,长得再好,也只会让人厌弃! 郭小梅回头看梅素芝,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也惨白的可怕。 “天太冷了,你赶紧回家去!”郭小梅语气严厉的说道。 “回家?哈哈哈……”梅素芝抓起一把雪朝着郭小梅脸上丢去,“郭小梅!我工作没啦!我爸也死了,我不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了,我现在就是个屁!刚才的烟花是给你放的吧,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郭小梅猛地攥紧了拳头,随后拉开周卫华的手,走过去拽梅素芝,“地上凉,你起来!” 梅素芝哈哈笑着,抬手就往郭小梅脸上打。 这一次郭小梅没有惯着她,反手就是一巴掌,吼道:“闹什么,回家!” 雪这么大,天这么黑,她又是这么个状况,她的良心不允许她把她丢在这里不管。而且她爸不在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她到底经历了什么?算了,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拿自己当朋友,自己不过就是她的陪衬罢了。送她回家,不让她受到伤害,这已经是自己能做到仁至义尽的事了! 梅素芝跌跌撞撞的站不起来身,尖叫道:“你打我?郭小梅,你竟然敢打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就是我的跟班,你算什么东西,你打我……” 郭小梅沉着脸不说话,两只手穿过她的肋下把她直接抱起来,对周卫华道:“去叫辆车吧,她这样子我不放心,我得送她回去。” 周卫华点了点头快步到路边去叫车。 郭小梅一半抱一半托着她往路边走。 “郭小梅,都是你害我!”梅素芝两只手扑腾着,“周卫华跟你求婚,你很得意吧?你抢了我的东西,你竟敢抢我的东西?我告诉你,不会就这么结束的,你等着,等着……” 她一边叫喊一边挣扎,郭小梅都按不住,江临夏和孙薇也过去帮忙扶住她。 “江,江临夏?你也来了?呵呵,我记得你,”梅素芝指着她,疯狂大笑,开始一个一个点名,“郭小梅,周卫华,江临夏,陆凛,你们都在,我看见你们了……” 第138章 顾小北把人撞晕了 没有玩尽兴的顾小北很不高兴,第二天一早还带着情绪,江临夏喊他都不理,背着书包就去上学了。 “这臭小子,以后出去玩再也不叫他了!”江临夏嘟囔道。 “行了行了,你俩也真是的,说好了带他出去玩儿,咋不让他玩好呢?回来就拉着个脸,一晚上多不高兴。都是你俩的错!”林阿秀指着两人责备。 昨天三人回来脸色都不对,顾小北是没玩好不高兴,陆凛和小夏也是一脸的凝重,问他们发生什么事儿也不说。 “是我不好,今天晚上放学我带他在大院放烟花,一定让他玩尽兴。”陆凛说道。 林阿秀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了。 江临夏吃完饭后就去上班,一切照旧。不过中午提前回来了,还带了一份小蛋糕。 林阿秀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到桌子上的小蛋糕,笑道:“给小北买的吧,他见了肯定高兴。” 正说着,一个哨兵疾步跑了进来,“阿秀姨,刚才学校来电话,说小北把同学撞晕了,让你们赶紧去学校呢。” “啊?”林阿秀惊呼一声,赶紧脱掉围裙就往外走。 “妈,我去!”江临夏说着已经撒腿开始往学校跑了。 陆凛也听到动静出来问情况,然后套上衣服就往外走,让林阿秀不要着急,他和小夏去处理就行。 林阿秀哪里待得住,也赶紧往学校走,把人家孩子都撞晕了,这得多严重啊! 江临夏腿脚快,不到十分钟就跑到了学校。 王老师一脸焦急的等在教室门口,看到江临夏赶紧就迎了上来,他见过江临夏,知道她是顾小北的后妈带来的姐姐,还是个大夫。 “江大夫是吧?那孩子死活不去医院,已经跑回家去了,顾小北也跟着去了。”王老师急声说道,“小北也不是故意的。孩子们在操场上玩打雪仗,小北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谁知这孩子就晕倒了,脸色煞白,可把我们吓坏了。抱着才到校门口又醒了过来,非说没事儿,然后就跑回家去了。你们赶紧去瞧瞧吧,可别出事了!” 自从知道顾小北的真实身份之后,王老师对顾小北的态度就大转弯,现在顾小北已经是班长了。 “好,地址。”江临夏说道。 王老师把写好的纸条给她,“这上面就是地址。” 江临夏拿过纸条,转身小跑离开。 按着地址七拐八拐的到了地方,那是个荒芜的院子。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一阵孩子惊慌的哭喊声,“妈,妈——” “小虎,快拿毛巾!” 是顾小北的声音! 江临夏直接就冲了进去,就见破败的炕头上歪着一个灰扑扑的女人,地上有一滩血,顾小北正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腕。 顾小北这时候也看到了江临夏,激动大喊,“是我姐,我姐是大夫,你妈有救了!” 江临夏快步过去接手,先按住手腕两侧的动脉,急声道:“去找毛巾绳子来,快!” 顾小北跑出去帮忙,很快找了一块脏兮兮的毛巾还有一根麻绳来。 江临夏取过毛巾垫在手臂的位置,然后用绳子勒紧,又让他们翻找新的衣服,直接按压伤口。 “妈,妈,你醒醒啊……”郑小虎哭得撕心裂肺。 情况紧急,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感染不感染了,江临夏快速包扎伤口,完后直接把人背起就往外走。 顾小北拽着郑小虎紧跟着。 才出院门,陆凛和林阿秀也找了过来。 “哎呀,这是咋了呀?”林阿秀急声喊道。 “割腕了,失血过多,必须立马去医院。”江临夏急声道。 陆凛立马小跑着去找车,没一会儿就挡了一辆摩托车过来,江临夏把人扶着上了摩托车往医院赶去。 “妈,妈……”郑小虎面色惨白,两条腿再也走不动,又晕倒了。 “郑小虎!郑小虎,你怎么了?”顾小北急声喊道。 陆凛抱起他往外走,“小北,去挡车!” 顾小北撒腿就往大路上跑,去拦出租车。 等他们赶到医院,郑小虎的妈妈已经进了手术室。 江临夏换了白大褂守在手术室门口等情况。 “江临夏,你家里来人了,还带了个晕倒的孩子,你赶紧过去看看吧。”跟江临夏熟悉的护士跑过来说道。 江临夏快步朝着诊室走去。 “姐,姐,你赶紧看看郑小虎吧,他又晕了!”顾小北急声喊道。 林阿秀也是一脸焦急,不知道这到底啥情况,这孩子晕了,这当妈的怎么还割腕自杀了呀?这到底是怎么了? 江临夏走过来查看情况,发现这孩子脸色惨白,嘴唇的颜色更是不正常,呼吸也有些急促,掌心颜色蜡黄,按压回血缓慢,这是重度贫血的症状。 “重度贫血。”江临夏说道。 “重度贫血?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重度贫血呢?”林阿秀一脸纳闷,又道:“是有点不正常,这脸色也太白了,没一点儿血气。这,这怎么办?他这是生病了,应该就跟咱家小北没关系吧?” “先救人吧!”江临夏说完就去开药,然后回来给他扎针输液。 顾小北靠墙站着,扫了一眼端坐在凳子上面色沉重的陆凛,怯生生的开了口,“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陆凛神色缓了缓,朝顾小北招了招手,顾小北走到了他跟前,一脸的愧疚。 “没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别担心,他会没事的。”陆凛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安慰道。 顾小北担忧的看了一眼郑小虎,心里说不出来的荒凉和害怕。 他从来不知道他家里是这样的情况,郑小虎以前很调皮的,他俩还打过架,但是都没有跟家里人说。最近他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上课还睡觉,他作为班长就想惩罚他一下,谁知轻轻一碰他就晕倒了,可把他吓坏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江临夏,小声道:“姐,郑小虎他不会有事儿吧?” 看着他一张小脸都愁的发苦,江临夏揉了揉他的头发,提醒道:“看你手上都是血,去洗洗吧!” 第139章 让我去死吧 郑小虎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了输液瓶,急得就起身,可头晕的厉害,又倒在了床上。 “别动!”江临夏快步走过来,按着他躺好。 “姐姐,姐姐,我妈妈她怎么样了?”郑小虎紧紧拽着她的手急声问道,声音抖得都不成样子了。 血,他满脑子都是血! “没事了,没事了,你别紧张。你妈妈没事了,就在隔壁病房观察。等你情况好一些再过去,免得她担心。”江临夏温声说道。 郑小虎伸手去拔手背上的输液针,微微气喘道:“姐姐,我,我不输液,我,我没有钱,给我妈妈看,你给我妈妈看,你救救她,救救她……” 看病是要花钱的,他没有钱。只要妈妈在,家就在,他会想办法把钱凑齐的。 江临夏按住他的手,沉声道:“别乱动。这都输了一半,拔了就浪费了!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好好躺着!” 郑小虎紧紧攥着江临夏的手不放,哽咽着保证,“姐姐,我能挣钱,你救救我妈,我能挣钱,你救救她,我要妈妈!” “好,好!”江临夏拍着他的手安慰,“我会治好你妈妈,但你得听我的话!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现在闭上眼睛休息,我去隔壁看一下你妈妈的情况,你不准乱跑,也不准下床,听明白了吗?” 郑小虎点了点头,“明白了。” “闭上眼睛。”江临夏说道。 郑小虎乖乖的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 江临夏走过去拿起桌面上的化验单,看着上面的结果,眉头紧皱,又回头看躺在病床上攥着小拳头的一脸倔强的小男生。 化验结果出来了,他是个很健康的孩子,没有任何血液方面的疾病,也没有外伤,所以重度贫血的症状太蹊跷了! 还有就是他是RH阴性熊猫血! 七岁,他只有七岁!他说能挣钱,他一个孩子能挣什么钱? 江临夏一下一下把化验单叠好放进口袋,再去看郑小虎,他已经又睡着了。小孩子恢复快,只要营养充足,睡眠充足,很快就会养回来,倒不是什么太棘手的问题。 她轻轻关上门,到隔壁看郑小虎的母亲李秋红。 她太瘦了,整个人都陷进了被子里,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关节上都是突出的硬疙瘩,已经变形了,手腕上也是,因为疼痛嘴里一直哼哼着。 “止痛药用了吗?”江临夏轻声问一旁的护士。 “已经加在液里了。”护士道。 “用药单我看一下。”江临夏说。 护士取了用药单给她。 江临夏看完后道:“这个量不行,再加一支。然后你去药房看一下药熬好没有,好了立马端过来。” “好。”护士说完立刻行动,从护士站拿了一支止痛针加了进去,然后去取药。 再次用药之后,李秋红呻吟的声音小了些,微微喘气看着江临夏,“大,大夫……” 江临夏走过来,低头往她跟前凑了凑,道:“还疼得厉害吗?” “别,别浪费药了,我这病是好不了了,我家没有钱给医院,我太疼了,受不了了,就让我去死吧,我求求你了!我还有个儿子,我不能再拖累他了,好姑娘,你帮我这个忙,送,送我儿子去福利院!下辈子,我,我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李秋红疼得牙齿都在打颤,但还是尽量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清楚。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她还是要说! 她不是不想活啊,可太疼了,所有的关节都在疼,又烧又疼,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止痛药从一片吃到了十片,从一天三次,到后来也不知道多少次,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后来连饭都要七岁的儿子来做。他还那么小,饭都做不熟,母子俩就半生不熟的吃着,他还给自己买止疼药,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钱? 她死了他去福利院好歹还有条活路啊…… 江临夏没有回应,只是从包里取出银针,精准的刺进止痛风的穴位,慢慢捻着,问道:“有没有感觉发热?” 李秋红还在抽泣,听到她问话,不由得怔了一下,“什么?” “扎针的地方有没有发热?”江临夏再一次问道。 李秋红这才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两只手上扎了好多根寒光闪闪的银针,她有些生气了。 “姑娘,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我没有钱,你给我治了我也没有钱给医院!我都这样了,你们还想着挣我的钱吗?” 江临夏语气平淡,“看来是好多了,骂人都有力气了。你这不是什么大病,配合治疗,平时注意饮食就可以了,跟平常人一样。” “真能治?”李秋红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是哄我?” 她也看了好几个医生,每个人都说的不一样。也开了不少的药,可是都没什么效果,最后只能是吃止痛药。她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脚关节上,膝盖上,还有手关节上都疼,还长硬的跟石头一样的疙瘩。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实在是受不了了。与其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还拖累儿子,还不如一了百了,自己不痛苦了也能给儿子留一条活路…… “能不能治你试试不就知道了?痛风疼起来要人命,关节处还会长痛风石。平时一定要注意忌口,鱼肉海鲜,还有嘌呤高的食物都不能吃,注意多喝水,控制尿酸浓度就没有问题。”江临夏说道。 “那我这是啥病啊?我瞧过好几个大夫,都说是严重的风湿病,治不好。”李秋红绝望的说道。 “这不是风湿,是尿酸高引起的痛风。对症治疗,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但这痛风石已经形成,没有办法消除,丑是丑点,但是不会疼。”江临夏说道。 “不疼就好,我也不求别的,只要不疼就行了。不瞒你说,我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止疼药一把一把的吃,吃了能好一点儿,一停就疼,连个空档期都没有,我真是生不如死啊!我这个鬼样子连干活都不能,连累小虎跟着我受罪,也不知道孩子从哪儿买的止疼药,我就是个累赘,算什么当妈的啊……”李秋红痛哭道。 第140章 有人抽你血了 “妈,妈——” 郑小虎隔着墙听到了母亲的哭声,他哪里还待得住,直接扯掉针头就跑了过来。 护士也跟在后面追了过来,一脸的着急,“江大夫,对不起,他跑得太快了,我一转身的功夫他就跳下床跑了!” 江临夏摆了摆手,拿镊子夹了一块酒精棉压住他输液的地方,一脸严肃的说道:“自己压着!” 郑小虎哪有心思管这个,只管趴在他妈的身上哭喊,“妈,你吓死小虎了!你不要死,不要死,小虎不能没有妈啊……” 李秋红也哭得一抽一抽的,她当然也舍不得儿子,可她实在是被折磨得受不了了。是她不好,是她对不起儿子…… “小虎,妈对不起你,都是妈不好,得了这该死的病,妈妈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妈妈也舍不得你啊!” 母子俩哭得稀里哗啦。 江临夏看按压得差不多了,捏起酒精棉丢到一旁的医疗废物垃圾桶内。 “你们慢慢哭,哭够了喊我。”江临夏淡淡的说道。 李秋红一怔,原本还挺心酸的,她这么一说,顿时就觉得索然无味了,抽泣着看她,“江,江大夫,你刚才说我的病能治,是真的吧,没有骗我吧?” “有没有骗你我说了不算,疼不疼还得是你自己感受。这会儿你还疼得无法忍受吗?”江临夏问道。 李秋红摇了摇头,“这会儿倒是不疼了,可,可难道不是因为输液里面有止疼药的原因吗?要是停了怎么办?” “我已经让护士去拿药了,吃过药再看。你这痛风的时间很长了,所以吃一次药肯定是不行的,还会疼,但是疼痛会减轻,时间也会缩短。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别想着吃一副药就见效。”江临夏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李秋红皱着眉头,一脸愁苦的问道:“那得吃多久才能好?我,我不是着急,就,就是我没钱,医院还能给我治吗?” “治!我们治!姐姐,你给我妈用最好的药,我能挣钱!”郑小虎急声喊道。 “小虎!”李秋红拉了儿子一把,一脸严肃的问道:“我还没顾上问你呢,你哪儿来的钱?” 顾小北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去看母亲,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你说话呀,哑巴啦!哪儿来的钱啊!”李秋红急得去摇他的胳膊。 郑小虎从床上爬起来,站在脚地上,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儿跌倒,急忙往前一扑趴在母亲身上,大口的喘着气,还是不说话。 “小虎?你,你咋了?你咋了这是?”李秋红急声问道。 “没事儿,就是有些营养不良。你养好身体,他自然就好了。我先带他到隔壁休息,护士一会儿送药过来,你自己喝。至于费用你就不用操心了,先治病。”江临夏说完就拉着郑小虎回到隔壁。 “郑小虎,刚才怎么答应我的?”江临夏冷冷的看着他,问道。 郑小虎心虚的看了她一眼,“我担心我妈妈……” “你担心妈妈我能理解,但你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我可是好心救你,你害我?”江临夏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一脸严肃的说道。 “没,没有,我怎么会害你呢?”郑小虎急忙否认,他就是听到妈妈的哭声担心,从来没想过害人啊。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就要对你负责,你摔了磕了都是我的责任。就因为你着急,出了问题,轻一点儿我受处分,重了就得开除,这还不是害我吗?”江临夏一脸严肃的说道。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以后我都听话,再也不乱跑了!”郑小虎一脸愧疚的说道,眼眶里包着一包泪水,倔强又委屈。 江临夏松开他的下巴,揉了揉他的头发,扶着他在床上躺好,“错了就改,我说不准下床就不准下床。你妈妈的病我会治,但你要是再给我找麻烦的话,我就不管了。你应该听顾小北说起过我,我一向是说一不二,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 郑小虎点了点头,不作声了。 顾小北不止一次给自己提过他母老虎姐姐,说她看着乖乖的,实际上可凶了!要是不听话,还要揍人呢! “小夏姐姐,你不会打我吧?”郑小虎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江临夏给他掖好被子,微笑道:“你听话我就不揍你了。你实话跟姐姐说,你从哪儿来的钱?” 郑小虎眼神躲闪,咬着嘴唇不说话。 “有人抽你血了。”江临夏语气肯定的说道。 郑小虎浑身有些发冷,两只手攥得紧紧的不说话,他不知道江临夏是怎么知道的。这已经过去快两个星期了,胳膊上的针眼也早就瞧不见了,她怎么知道的? 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他还有二十块钱没有要回来呢。妈妈看病要钱,家里吃饭也要钱,他需要钱! 他不敢看江临夏的眼睛,干脆把头别到一边,死咬着嘴唇不出声。 小孩子就是实诚,以为不说话别人就什么都不知道,可恰恰相反,他越是不说话,不否认就相当于是承认了。 “小虎,抽血多了是会死人的。如果你出了意外,你妈妈怎么办?你为什么会头晕,没有力气,不停的喘气?就是因为抽血过度,你站都站不稳,你以为你妈妈看不出来吗?你还是个孩子,抽你的血是犯法的!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你一定要实话实说!” 郑小虎听了这话也是后怕的不行,身体也忍不住微微颤抖,他扭过头看江临夏,“小夏姐姐,你,你别告诉我妈妈。以后我再也不去了!” “哪家血站?谁抽的,给了你多少钱,你一五一十都告诉我,我就替你瞒着妈妈。”江临夏沉声道。 郑小虎摇头,“不能说。说了剩下的钱就不给了。” “你不想说就不说吧,我会一五一十的把你的情况告诉你妈妈。你现在是重度贫血,连下床都困难,什么原因造成的,我想你妈妈应该知道实情。”江临夏沉声说道。 第141章 你嘴巴累不累 “怀礼,你帮我看一下我准备的礼物董事长会不会喜欢?我,我有点儿紧张。”李梦一脸娇羞紧张的说道。 今天是他们约好见季国祥的日子,她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花大价钱在外汇商场买了一条国外进口的领带,也不知道董事长会不会喜欢。 为了挑礼物,她可是费了老大的心思。大件的她买不起,普通世面上的货她又瞧不上,最后还是彩凤给她提意见说,可以买一条领带。董事长经常穿西装,领带必不可少,以后看到领带就能想起你,不是挺好吗? 李梦也觉得这个提议挺好,托关系弄了外汇券,又花了二百块钱才选了这条进口的名牌领带。 季怀礼扫了一眼,淡淡笑道:“挺好。他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不管送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李梦低头浅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这是董事长送给她的。她特意去商场的珠宝店里问了,都说不是内地货,红宝石的成色很好,这种品相的至少得好几千块呢。 为了凸显这条项链,她特意穿了一条低领的黑色丝绒长裙,衬得她盘亮条顺的。 季怀礼坐在办公桌后面,慵懒的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着,不看她,也不跟她说话。 李梦心里有些憋屈,还有些委屈。 他都跟董事长说自己是他女朋友了,怎么对自己这个态度?他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不是挺爱说话的嘛,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沉默寡言了? 算了,两个人处对象总得有个人主动,既然他不主动,也只能是自己主动了。 她微笑着走过去,伸长着脖子看他,语气轻松的笑问道:“看什么书呢?” 季怀礼头也不抬,继续翻看着,也不说话。 李梦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讪笑了两声,继续没话找话道:“我记得你以前很爱看武侠的。” 季怀礼抬头斜了她一眼,“你嘴巴累不累?” 李梦窘迫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脸都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怎么都没想到季怀礼会这么奚落她。 为了见董事长,她特意买了新衣服,烫了头发,化了妆精心准备,没想到却被季怀礼如此羞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哪里惹得他不高兴,让他这么欺辱自己! 她紧紧攥着手,恨不得拧身就走,不受这气了。可是,她的腿怎么都抬不起来……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季怀礼沉声道。 秘书快步走到季怀礼跟前,低声道:“季总,安康血站出事了。” “出什么事儿了?”李梦一听也急了,赶忙问道。 安康血站是她负责的,出了事儿她脱不了关系。能出什么事儿?难不成抽血把人抽死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李梦脸都白了,什么钱财,什么形象此时此刻都不重要了,搞不好要蹲大牢,甚至还要挨枪子儿,这时候谁还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有人偷拍了血站的照片。”秘书说道。 “现在立刻马上赶回血站去处理!”季怀礼语气严厉的说道。 李梦连连点头,“我立马就去。”说完踩着高跟鞋就跑出了季怀礼的办公室。 “具体情况,还有人员名单,马上找给我!”季怀礼厉声道。 “是。”秘书快步跑了出去。 李梦着急忙慌的回血站,跑得太急,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狼狈的推开血站的门。 大厅里空空荡荡的,几个员工围在一起议论,彩凤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李站长回来了。”其中一个员工喊道。 几个员工都急忙起身,站成一排,态度恭敬,“站长好。” 李梦把手里的高跟鞋砸在桌子上,骂道:“好个屁!到底是咋回事,说清楚了!拍照的人呢?要是走漏一点儿风声,我扒了你们的皮!” 其中一个人站了出来,说道:“人我们好说歹说让人家先留了下来,看这事儿怎么处理。”说到这她压低了声音,道:“抽血卖钱是犯法的,真要是送到公安局,咱们都落不了好。你赶紧去跟她谈一谈,看怎么处理吧!” 李梦听说人还没有走,长舒了一口气。暗骂一声晦气,怎么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儿,她可是要去见董事长的啊。这一打岔,又出了事儿,自己在董事长那里还能有好印象吗? 也不知道是哪个闲的没事儿干来找茬,指定是看他们生意好眼红,说不定就是讹人的。能拿钱处理最好,以后可得小心再小心,被人盯上可真就没法干了! 走到门口,李梦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门,脸上挂着笑容,想着拿钱息事宁人。可等看到办公室的人,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江,江临夏?怎么是你?” 江临夏点了点头,笑道:“就是我。” “你想干什么!”李梦快步冲过来,压低声音道:“我在这做事儿跟你八竿子都打不着,你为什么要阴魂不散的折磨我?我们血站规规矩矩的做事儿,你跑来拍什么照?你想干什么?” “规规矩矩?”江临夏冷笑。 李梦咬了咬牙,强压下火气,扯出一个笑容,道:“小夏,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亲戚。算我求你了,别闹事好不好?你拍这些照片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给你三百块钱,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以后你们要用血,只管来找我,我第一时间帮你们协调。以前是我不好,做了很多错事让你反感,我给你道歉,咱们和好,好不好?” “看来你是知情的。”江临夏说道。 “什么知情不知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梦又气又恼,“江临夏,我已经跟你道歉服软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毁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而且这是怀礼的公司,大家都是同学,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你到底想干什么,图什么呀!” “你们这不是公益献血屋吗?怎么会进行血液交易?连孩子都不放过,你还算是人吗!”江临夏冷声斥责道。 李梦眼神慌乱,却依然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142章 别想着攀咬我 “无所谓。”江临夏笑着拍了拍手里的相机,“我说没有用,你说也没有用,警察会查清楚的!” 李梦伸手挡住她,“你不能走!” 这下她是真慌神了。她太了解江临夏了,软硬不吃的贱骨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来这里找茬!跟她有什么关系,跑这里来多管闲事! 江临夏冷冷看着她,“你确定要拦我?这性质可就更不一样了。你只是一个血站的负责人,有什么资格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李梦收回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态度诚恳道:“没有,我没有想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小夏,这事儿可大可小,你可不能任性害了我们。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总得了解一下,咱们自己处理就好。人家警察也挺忙的,就别给人家添乱了。我是血站的负责人,什么事儿你跟我说,咱们先解决,实在是解决不了,再报警处理,你看这样行吗?” 她一脸真诚的看着江临夏,就差下跪给她磕头了。她不得不哄着她,要是别人都好办,给钱不行就来硬的。可江临夏不一样,她背后有陆凛,有顾石野,她要是出了事儿,她们躲都躲不掉! “郑小虎,七岁,RH熊猫血,两个星期之前来你们血站卖过血。他是我的病人,重度贫血,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你打算怎么处理?”江临夏冷声道。 “不,不可能吧?小夏,你是不是搞错了。七岁那还是个孩子,不可能的呀!”李梦微笑着和稀泥,心里却是把她祖宗八辈都问候了一遍。 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跟你有个屁关系?你是人家妈还是人家爸呀,跑这替人家出头! “哦,原来是搞错了。那可真是对不起,我不能冤枉了你们,还是让警察来处理吧!”江临夏微笑着就要走。 “哎,哎,哎,等一下,我去查一下名单,确认一下。如果真在血站抽过血,那都是有记录的。我平时工作忙,还要负责别的工作,不可能每个人都记那么清,我查一下,很快,很快的。你别着急,坐这里等一下,我马上查。”李梦一边说一边退了出去。 彩凤见李梦黑着一张脸出来,赶紧迎了上去,“站长,怎么样?她怎么说啊?不会真要报警吧?” 李梦伸手就在她胸口前戳了一指头,低声骂道:“我当初就说那小屁孩年纪小,嘴巴不牢,你看怎么样,就出事了吧?怎么办?谁知道怎么办?江临夏那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被她盯上,就等着死吧!” 彩凤急得都哭了,“站长,这,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当初是跟你请示过的,你说的可以抽的——” 不等她话说完,李梦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拉着她到一旁的操作室里,恶狠狠道:“什么意思?你攀咬我啊?” 彩凤被打懵了,捂着脸看李梦,“你,你凭啥打我?” “你胡说什么?非要把所有人都整死才高兴吗?郑小虎是不是你抽的血?是不是你操作的?我跟你说,这事儿你赖不掉!别想着攀咬我,没有用!公司什么实力不用我说你也清楚,说话之前想想你的家人,别因为你一个人连累了他们。”李梦冷声说道。 彩凤捂着脸不说话了。 李梦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事儿处理起来也简单。她要是死咬住不放,血站是一定要处理你的,但是你别怕,只要你一口咬定当初就是可怜郑小虎,所以才抽了他的血。而且一定要咬死就抽了200CC。他又没事儿,就算闹到警察局也是民事纠纷,顶多赔点钱就完事了。你把事情顶了,就算是被开除也不怕,等过了这个风头,再悄悄的回来。这几个月工资我照旧发给你,如何?” 这会子李梦冷静了下来,很快就想好了对策,也不像刚才那样慌乱了。 彩凤捂着脸流泪,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就落到了她身上,其他人也不是没抽过小孩的血,怎么偏就在她跟前爆雷了? 不过这好像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她什么实力?哪里敢攀咬公司,只能是认栽了。不过李梦说的也对,郑小虎又没事儿,顶多就是赔点钱,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想好了吗?”李梦冷声问道。 彩凤点了点头,“站长,我都听你的。” 李梦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只要度过眼前的难关,我不会亏待你的。” 正说着,呼啦啦进来好几个人。 李梦赶紧出去看情况,就见季怀礼带着公司好几个人进来,身旁还跟了一个灰扑扑,脸色蜡黄的女人。 “季总,你怎么来了?我都查清楚了。”李梦很着急的想告诉季怀礼自己已经找好了替罪羊,事情解决了。 季怀礼抬手打断她的话,厉声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这位是郑小虎的母亲,我们已经达成了谅解,拍照的人还在吗?” 李梦沉闷的点了点头,“在办公室。”想了想,又补充道:“是江临夏。” 季怀礼眸色一深,对李秋红说道:“小虎妈妈,咱们到办公室谈吧。” 李秋红怯生生的点了点头,跟着季怀礼进了办公室。 门开了,江临夏以为是李梦进来了,一回头看到竟然是季怀礼,而且让她更加诧异的是站在她身边的居然是李秋红。 江临夏目光冰冷的落在季怀礼身上,晦暗不明。他行动很迅速,居然去找了李秋红,还把她带了过来。 “江,江大夫,你怎么在这?”李秋红一脸惊诧的问道。 她现在情绪已经好了很多,当知道儿子为了给她治病居然去卖血,她真是恨不得勒死自己。她就说儿子小小年纪,怎么能挣钱?从哪里挣的钱?她甚至怀疑过他去偷钱都没想过他竟然去卖血了! 他才七岁,七岁啊!难怪最近看他脸色不对劲,每天都是蔫蔫的,竟然是卖了血给自己买的药啊! 第143章 你到底有多大的自信? “季总这是什么意思?”江临夏微笑着看他,眼神却是冰冷的吓人。 她不得不承认季怀礼处事高明,直接搞定了问题的源头,自己再闹也起不了任何风浪。 “小夏,你别这样。血站出了这样的纰漏,我作为负责人也是有责任的。我是诚心解决问题的,详细情况也跟孩子家长说明了。请她过来就是谈具体的细节。你是小虎的主治医生,了解情况也是情理之中,我绝不会有任何隐瞒。也一定会做好善后安抚工作,他们母子俩的治疗费用,营养费还有后续的恢复情况我们都会跟进负责,这样处理你可满意?”季怀礼一脸诚恳的说道。 江临夏指尖灵活的转动着钢笔,听他说完后,转笔的动作也戛然而止,微笑着看了一眼李秋红,道:“小虎是她的孩子,她是家长监护人,你该问的是她,不是我。”说完又看李秋红,“小虎妈妈,他们都给了你什么承诺?” 李秋红一张脸涨的通红,羞愧的不敢去看江临夏的眼睛,总感觉自己背叛了她。小虎卖血的事情她是不知情的,要不是今天季怀礼带人找到了医院,她还被蒙在鼓里。 还是小虎告诉她江大夫已经知道了他卖血的事情,为了不让她担心所以才瞒着她。她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来替小虎讨公道的。自己此时出现是不是给她造成麻烦了? 小虎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自己就这样跟他们达成和解是不是挺不是人的?他们这么做是犯法的,自己跟他们和解是不是助纣为虐了?江大夫会不会看不起自己? 她越想越羞愧,觉得对不起江临夏,更对不起儿子。 可,可这位季总说了,是小虎跑到血站求血站的人抽血换钱给她买药,血站的员工是看他可怜,才象征性的抽了一点儿血,给了他八十块钱,如果闹到警察局,那个帮小虎的员工不仅要开除还要坐牢,那他们可真是恩将仇报了。再说小虎也没受到伤害,他们血站愿意积极配合跟她协商做出赔偿。她如果不愿意协商也可以报警,他们血站会配合整改,甚至是交罚款,对于他们的赔偿就没有了,让她自己考虑。 她很快就做出了选择,没办法,他们已经穷得快过不下去了,有了这笔钱好歹能松一口气。更重要的是小虎没有受到伤害,只要营养跟上就能养回来,而营养也是需要花钱的。她没有别的选择。 “江,江大夫,谢谢你为小虎考虑,我和季先生都已经谈好了。”李秋红低着头态度坚决的说道。 一家不知一家的难,自己的难处别人怎么会懂呢?闹到公安局对自己一点儿好处没有,还是抓住眼前的机会多要点赔偿更现实。 “行!你考虑好了就行!”江临夏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把相机里的底片抠出来放在桌子上,“这里面是小虎来要钱跟血站员工接触的照片,你自己看着处理吧。对了,我最后再多嘴提醒你一句,空口无凭,不管他们承诺了你什么,最好有书面形式。” 江临夏说完就起身离开。 李秋红低着头没有回应,她实在是没脸和江临夏说话。 倒是季怀礼追了上去,“小夏,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江临夏站住脚步,微笑道,“季先生,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还是和孩子家长谈吧。”说完转身离开。 李秋红既然跟了过来,自然是想和解。她家的情况的确艰难,如果季怀礼给的补偿到位,对于他们而言也是最好的选择了。她没有参与别人因果的兴趣,也不想给自己找没必要的麻烦。 季怀礼依然跟着她,“小夏,我很快就处理好。你先不要走,我真的还有事儿跟你说。” 江临夏脚步不停,“对不起,我上班要迟到了。” 季怀礼跟到了血站外,就见陆凛站在不远处,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对江临夏道:“那你先去上班,我一会儿再去找你。”说完就折返回血站。 “你怎么在这?”江临夏一脸无奈的笑问道。 她并没有和他说过这件事儿,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还说了不会回家里吃饭,他是怎么找来的? “郑小虎来这里卖血了?”陆凛语气坚定的问道。 江临夏嗯了一声,拽着他就走,“季怀礼找了李秋红谈话,已经决定和解了。” 走出了一段距离,陆凛低声道:“江临夏,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我没做什么呀?”江临夏说道。 “你一早就发觉郑小虎贫血是因为被抽了血的缘故,可你谁都没有告诉,一个人跑来血站,你想干什么?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糊涂?血站既然敢做这样的事儿,难道就不留后手吗?你到底是有多大的自信,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陆凛虽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说到最后语气还是变得十分严厉。 十六七的小姑娘,她怎么就有这么大的主意?要不是自己发觉不对一直暗中观察,还真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胆子单枪匹马就一个人到血站讨公道了! “也没你说的这么严重。一来郑小虎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且还是他自己找过来的,并没有受到胁迫;二来这就是个糊涂账,原本捐献就有一定的补偿,要是血站咬定这钱就是给的补偿,也反驳不了。事情没有那么紧急,他们又怎么会狗急跳墙给自己找麻烦呢?而且这事儿就算闹到公安局也顶多算是民事纠纷,我来就是想给郑小虎母子多争取一点儿利益罢了。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江临夏给他分析道。 “分析的倒是头头是道,我到底是该夸你胆大心细,还是夸你胆大包天?”陆凛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问道。 “你要是实在想夸我,那我也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我不是三岁小孩了,做事我会预估风险,不会冒险的,你就放心吧!”江临夏嬉皮笑脸的说道。 第144章 你高兴我就高兴 “不要跟我嬉皮笑脸的,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预估风险?哼,你才多大,见过多少恶人?就能预估自己所做的事情有多少风险了?你能预判风险,能预判人心吗?”陆凛一脸严肃的质问道。 江临夏笑不出来了。知道他说的没错,可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呢?好像叛逆期的女儿被古板老父亲抓包了一样。 她抬头看他,“陆凛,你多大了?” 陆凛怔了一下,不知道她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陆凛皱眉道。 “你管我就像管女儿一样!我知道危险了,错了,以后会注意的。上班去了,你要跟着去吗?”江临夏说完就转身离开。 陆凛怔住了,心里五味杂陈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可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江临夏回到诊室其实就后悔了,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是有点儿过分了,陆凛也是担心她的安危,自己却说他管自己像管女儿一样,这不是摆明说他老吗?他不会生气吧?肯定会生气,哪有人喜欢听别人说自己老的? “哎呀,江临夏,你什么时候也说话不过脑子了!”江临夏敲了自己脑袋一下,懊恼的说道。 有人敲门。 江临夏迅速调整情绪,“请进。” 看到进来的人,江临夏嘴角的笑意消失,“你怎么来了?” 季怀礼把挂号单搁在桌面上,道:“我挂了号进来的。” “哪里不舒服?”江临夏例行公事的问道。 “小夏,你说过拿我当朋友的。我很珍惜你对我的友谊,别这么跟我说话好吗?”季怀礼一脸哀伤的看着她,“郑小虎的事儿我已经处理完了。公司会负责他们母子的治疗费用,还会给他们一笔补偿,包括后续的恢复也会跟进。郑小虎家的情况你清楚,这样安排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我只是大夫,对于你们之间的纠纷解决没有兴趣,只要他们觉得可以那就可以了。”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对我有所误会。给郑小虎采血的员工已经开除了,不管是什么原因,郑小虎还是个孩子,达不到献血的标准,采集他的血液就是违法行为。公司已经紧急开会,严查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其实我挺感激你的,如果不是这件事,公司都不知道底下血站会有这种不正规的现象出现。你这也算是为我们公司查补了漏洞,我该谢谢你的。”季怀礼诚恳的说道。 江临夏皱了皱眉头,对于他的诚恳发言没有丝毫感触。这不过都是他一个人的说辞,真假谁知道呢?有没有犯法也不是自己该管的,那是警察的事儿。 “说完了吗?”江临夏问道。 季怀礼笑了笑,“小夏,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总是让我下不来台。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我们也有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一起吃个饭好吗?我是真心想谢谢你的。” “你刚才不是已经谢过了吗?”江临夏微笑看他,“至于吃饭就不用了,我家里人不喜欢我在外面吃饭。” 季怀礼低头浅笑,“家里人不喜欢?谁?是你妈妈,还是陆凛?小夏,你——会和陆凛在一起吗?我看他腿好了,现在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说完你就可以走了,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我还有其他病人要看诊,不要继续浪费我的时间了。”江临夏冷冷道。 季怀礼噗嗤一笑,起身道:“好,我走。小夏,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幸福,开心。”说完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 看着彩凤哭哭啼啼的离开血站,李梦表面上虽然强装镇定,心里已经慌得一批。血站卖血换钱是私下里进行的,公司并不知情,这么一闹遮羞布也没有了,也不知道公司要怎么处罚自己? 季怀礼处理完郑小虎的事情后就离开了,一直也没有回来,她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下午血站没有开门,一直到下班季怀礼也没有再来,其他员工都走了,她还一个人待在血站。 门从外面被推开,冷风直接灌了进来。 李梦一抬头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下来,季怀礼推门进来,“你怎么还没走?” 李梦还没说话,眼泪扑簌簌的就往下落,“怀礼,真是对不起,给公司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也不知道彩凤为什么会这么做,她篡改了信息,我根本不知道她抽了一个孩子的血,如果我要知道的话,我肯定不能同意的。我弟弟强子也是七岁,那还是个孩子啊,我就算自己掏腰包也不会抽他的血的……” 季怀礼走到她跟前,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冰冷僵硬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没事儿了,我知道你肯定不能做违法的事情。这件事就是个意外,你也不用太在意,已经解决了。你送过来的报表做的很认真,很好,一目了然,这次肯定就是个疏漏,下次注意就好。要多做宣传,补偿的礼品也要升级,献血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我们不能捐献的人寒心哪。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多个选择也是好的,你说是不是?” 李梦重重点头,“嗯,我都听你的。怀礼,谢谢你理解我。我不图什么,就想着能为你多分担一些。看着你不高兴,我这心里也不痛快。只要你高兴,我为你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季怀礼的依然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李梦的头发,目光却是望向了玻璃门外的黑夜之中,哼笑道:“我不高兴吗?我挺高兴的呀,家境优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还有你这么能干的女朋友,我为什么不高兴?” “你高兴就好,你高兴我就高兴了!”李梦握住了他的手,“怀礼,血站出事儿,董事长会不会怪我,不想见我了?” “不会。他看重的是你的能力,一点儿小意外没什么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好工作,下次有机会了我们再一起去。”季怀礼说道。 “怀礼,你真好!”李梦抓着他的手放在胸口,一脸娇羞的说道。 第145章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下班时间到了,江临夏换好衣服出来,就见陆凛在医院大门一侧等着了,手里还提着一盒桃酥。 “什么时候来的?”江临夏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她以为他生气不会来了呢。 “刚到五分钟。”陆凛说着话就把桃酥盒子打开凑到她面前,“刚出炉,还热着呢,来一块?” 江临夏笑着拿了一块,小口小口的咬着,歪头看他,“你也吃,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了。” 陆凛掰了半块吃,两人一起往回走。 江临夏吃完了一块,陆凛适时的把盒子又递到了她面前。 江临夏笑着又拿了一块儿,顺势给他道歉,“中午的话……是我没过脑子。你不是我爸,也没那么老,风华正茂呢。” 陆凛低头浅笑,揶揄道:“我都忘了,你怎么还记着?”这丫头一向嘴巴不饶人,能给他说软话,还真是难得了。 “我这人讲道理呗,有错就认。”江临夏大大方方的说道:“而且……你说得对,是我考虑欠妥。下次……下次再有类似情况,我至少提前告诉你一声。” 陆凛侧过头看她,昏黄的灯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乖乖的,她难得跟自己说软话,陆凛也不忍再说什么。并且他心里挺高兴的,虽说比喻的不够恰当,可她心里知道自己的挂念……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转回手里的核桃酥,声音平稳,“其实我没生气。我们是一家人,我又年长些,多操心是应该的。再说,”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的安全,我怎么可能不上心?” 桃酥有点干,江临夏嗓子有些干巴,忍不住咳了两声。陆凛取过军绿色的水壶递给她,“喝点水吧。” 江临夏接过,倒在盖子里喝了两口,“你可真细心,连水都带了。” 陆凛接过拧好盖子道:“小夏,有件事我该告诉你的。” “啥事?” “我已经给部队打了归队申请,等申请下来,体检没问题就能归队了。”陆凛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道:“回部队一直是你的心愿,这回也算是如愿以偿了。你恢复的挺好,明天来医院再做一次全面体检,没问题的话就要循序渐进的加强运动量了,要不然无法适应部队的训练强度。” “应该没问题的,这一个月我已经开始加强运动量了,早晚三公里没有问题。”陆凛有些心虚的说道。 其实他早就开始锻炼了,一直瞒着她就是怕她担心不让他训练。现在他已经打了报告,很快申请就会下来,到时候瞒也瞒不住了。现在告诉她,就是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不把她当回事儿,偷偷就把事情办了。他不想让她误会,也没把她当外人。 江临夏盯着他看,“你这不也挺有主意的吗,还说我?不听医嘱,可不是个听话的好病人。这么长时间都藏着不说,怎么今天就突然坦白了?你不会是一直在等我犯错吧?抓住了我的小辫子,我就不好意思说你了,是不是?哎,我说你这人看着正派,小心思还挺多的!” “小夏……”陆凛声音发哑,“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离队已经快一年了,我想早点回去,我……” “好啦好啦,我又没说什么,你不用解释。训练的时候量力而行就可以了。”江临夏摆了摆手,笑着看他,“你还记得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陆凛目光坚定的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江临夏看着他目光坚定的样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想要什么呢?还真不知道,反正她现在的计划进行的都蛮顺利的,不缺钱,研究硕士的考试也在跟进,同时还考了教师资格证,没什么想要的。 “先欠着吧,我暂时没什么想要的。”江临夏说道。 “好。”陆凛点头回应。 两人很快回到了大院。 听到动静,顾小北从屋里跑出来,兴奋道:“你们回来了?赶紧收拾一下,咱们去饭店吃饭!” “去饭店吃饭,咋的,家里发横财了?”江临夏打趣道,要不然好端端的下什么馆子,而且还是晚上。 “没发财。是钱大叔要请咱们吃饭呢,红霞婶子和妞花姐姐的布老虎卖的好,已经找好门面开店了,所以请咱们吃饭呢。”顾小北一边给两人解释,一边展示自己的虎头帽,“哥,姐,你们瞧我这虎头帽威风不?我带去学校,大家都很喜欢呢!” “威风的很,原本就像个小老虎,现在就更像了!”江临夏摸了摸他的老虎帽子笑道。 顾小北一脸得意,摇着头上的老虎帽道:“这上面的王是我写的,妞花姐姐帮我缝上去的呢,独一无二,只此一家!” 林阿秀出来,笑道:“你们回来了,咱们就走吧,就等你俩呢。” 陆凛回屋把水壶和桃酥放下,四人一起往订好的饭店走去。 与此同时,王红霞正照顾钱婆子换新衣裳,这衣裳还是她刚从商场里买来的。 “姑,你看穿着合身不?”王红霞替她扣好扣子,拉着她的衣柜的镜子前看。 钱婆子拽了拽衣角,满脸的褶子里都是笑意,“好,好,合身,合身,这颜色也好,料子摸着也好,这得不少花钱吧?” “钱多钱少都无所谓,只要你老人家喜欢就行。”王红霞笑道。 “哎呀,我有衣服的,你说你花这闲钱干什么?我一个老婆子穿什么不是穿,你该给妞花和大壮买几件衣裳过年穿,他们年轻,正是穿的时候。我一个老婆子要这么多新衣服干啥!”钱婆子诚心诚意的说道。 她现在是真心替侄子一家考虑,以前她就怕侄子在这里站不住脚要接自己回乡下去养老,如今他们布老虎的生意干的还行,又是跟什么博物馆合作,世面上还有找来进货的,每个月不少挣呢。她帮着做饭,别提多有心劲了。现在店铺刚开张,该节省还是得节省点儿,自己也不缺衣服穿。 不过红霞能给自己买新衣服,就说明他们心里有自己这老婆子呢,这一回可算是称心了! 第146章 她眼睛有毛病 钱满仓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布老虎竟然能让他们在这偌大的城里安身立命。他原以为顶多就是挣点零花钱,怎么都没想到比上班还挣得多。 一开始是母女俩去市场摆摊卖,后来跟博物馆合作做文创产品,再后来又不少人来进货,订单多的母女俩都做不完,还从大院里找了好几个人帮忙做。 后来他和媳妇儿一合计,干脆开个店得了。博物馆的沈研究员帮着他们选了店面,年前就打算开张。 他们能有今天,林阿秀和江临夏可是帮了大忙,所以一定是要请人家过来吃饭的。钱婆子意思是一定要大请,之前她和巧慧做了不少糊涂事儿,正好趁着这顿饭和解,不管怎么说都是亲戚,以后都在城里生活,互帮互助再好不过了。 钱满仓也觉得应该这样,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嘛,更何况还是亲戚,和和睦睦的最好了。 他和大壮还有妞花先过来布置,还买了一箱健力宝,王红霞去给钱婆子换新衣裳,顺带通知钱巧慧带着俩孩子也过来。 不多久,王红霞扶着钱婆子先到了。 钱满仓赶紧迎进去,“姑,来,赶紧进来坐。” 钱婆子扫了一眼他们订的包厢,大圆桌子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桌面上摆着一圈健力宝,还有崭新的碗筷,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城里的饭店就是高档,比咱村里头吃席可干净多了!真好,布置的不错!” 钱满仓笑着点头,见钱巧慧没有来,问道:“姑,巧慧和俩孩子怎么还没有来?” “等李梦嘛,一会儿就来了。”钱婆子笑道。 哎,这家里说顺就什么都顺,侄子一家的日子好过了,侄女儿也不错。李梦这丫头还真是翻身了,当了个领导不说,这工资都是她妈的好几倍,三天两头的就发奖金,别提有多阔了。前两天巧慧又买了一条项链,虽然细,可那是金项链呀,别提多得意了。 正说着,林阿秀一家就来了。 钱满仓和王红霞赶紧招呼他们进来落座。 钱婆子一脸欢喜的拉着林阿秀的手说话,“阿秀呀,来,坐我跟前。大伯娘跟你说说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阿秀也不好拒绝,就坐了过去。 江临夏,陆凛还有顾小北挨着林阿秀坐着。 钱婆子目光快速的扫过顾小北和陆凛,然后落在陆凛身上就移不开了,心里五味杂陈的。她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陆凛会站起来,看他刚才走进来的样子,步伐沉稳那跟正常人都没有什么分别了。 他这是好了吧?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回部队了?又要当连长了?哎呀呀,多好的条件呀,长得帅,还有能力,自己可真是看走眼了,要是当初好好照顾他,他承了自己的情就得听自己的话,让他娶了妞花多好啊! 她又看了一眼忙活的妞花,满心都是遗憾。她来了这么些年,就没有见过比陆凛还俊的年轻后生了,就是他瘫了,要不然介绍对象的人把门槛都能踏破了。 哎,算了算了,再想这些也没有用了。一步错,步步错,现在顾小北和陆凛能坐到这里跟自己吃饭也是不容易了,只要他们不记恨自己那就是烧高香了。 她也不敢跟他们说话,也没有脸跟他们说话。 她把目光又落回到林阿秀身上,笑道:“阿秀啊,石野不在跟前,你照顾这几个孩子辛苦了。” 林阿秀笑了笑,没有接话,也不想跟她说什么。反正她再说好话,自己也不可能让她回顾家来,顶多就是个亲戚,逢年过节能带点礼物看看就仁至义尽了,至于别的,她可做不来。 钱婆子见她始终淡淡的,几个孩子也不搭理她,觉得挺没意思的,也就不说话了。 “服务员,哪个屋呀?”钱巧慧尖锐的嗓音传来。 钱妞花赶紧走过去,引着钱巧慧和李梦还有李强进了包厢,“爸,妈,我姑来了。” 钱满仓笑着让座,“巧慧,你和俩娃儿坐这儿吧。” 钱巧慧傲气的点了点头,然后拽着儿子在一旁坐下。 李梦冷冷斜了江临夏一下,然后特意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的将手中一只小巧精致的真皮手包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整理了一下袖口,露出腕上一只崭新的,表盘亮闪闪的手表。 她目光越过桌子,上下打量着江临夏。她的穿戴跟上学那会儿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是说不上名来的款式,当初也是自己见识浅薄被她给唬住了。现在自己见的多了,哪些是好料子一眼就分辨得出来。她身上就是普通的布料,也就样式奇特一些,金银首饰更是一件没有,真是挺寒酸的。 哎,人和人之间到底是有差距的,就算自己之前不如她,现在也不比她差什么了! 以前她多傲气啊,自己跟她交锋那么多回,就没赢过。可今天自己赢了,虽然是季怀礼善后的,可事情完美解决了,江临夏没有占到任何上风。 顾小北拿了一瓶健力宝转圈玩,然后凑到江临夏耳边低声道:“李梦干嘛瞪着你看?” “别管她,她眼睛有毛病。”江临夏哼笑道。 顾小北嬉笑了一声,继续转着健力宝玩。 屋里气氛挺尴尬的,除了他们夫妻俩活跃气氛说话,其他人都不怎么说话。 王红霞笑道:“既然人到齐了,咱们就上菜吧。”说着起身去喊后厨上菜。 钱巧慧坐下之后,就不停的咳嗽清嗓子,然后把脖子使劲的往上抻拽。 王红霞进来看见她别扭的样子,好心道:“巧慧,你这是咋了,脖子不舒服?” 钱巧慧无语的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才脖子不舒服呢?你眼睛不好使吗,瞧瞧这是什么?”说完又挺了挺脖子。 王红霞眯着眼睛看了半天,道:“没看到什么啊!” “啊?没了?”钱巧慧哗啦一下站起身,急得就去摸自己的脖子,尖叫道:“不好,我的金项链丢了!都赶紧给我找找,一百多块钱呢!” 王红霞也慌了神,低头在地上看,什么都没有。 钱婆子一脸无语,一条金项链真不知道该怎么嘚瑟了,人家叫你来吃饭,你这是干什么,砸场子吗?再说你刚进屋坐下,怎么可能掉在这屋里,真要是掉了那也是在来的路上。 李强一听他妈的金项链丢了,立马钻到桌子底下找,看到顾小北的位置,钻过去朝着他的小腿就踹了一脚。 “哎呀!”顾小北叫了一声,发狠的冲着桌底就踹,“李强,你找死啊!” 李强躲闪不及,被踢到了眼睛,惨叫一声下意识的就要站起身,却忘了自己在桌子底下,哐当又狠狠的撞在桌面上,差一点儿就把桌面给掀翻,陆凛眼疾手快的扶住。 第147章 顾小北必须得负责 “啊,我眼睛,我眼睛看不见了——”李强窝在桌子底下尖叫道。 一众人都是吓了一跳。钱巧慧也不找金项链了,急得蹲下身想看儿子的情况,可她太胖了,根本蹲不下去,还把屁都憋了出来。 钱大壮手脚麻利的蹲下身子把李强从桌底拽了出来,就见李强两只手捂着眼睛叫喊着,有血顺着手指缝流了下来。 顾小北傻眼了,一脸的惊慌,不自觉的抱住了林阿秀的胳膊,“阿秀姨……” 是李强在桌子底下踹他的腿,踹得生疼,他才反击的,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陆凛也是面色凝重,想要上手看情况,钱大壮已经把孩子放到椅子上了。 “哎呀,强子,梦梦,赶紧看强子,别是眼睛给踢瞎了!”钱巧慧哎呀哎呀的叫喊着,够着就去打顾小北,“顾小北,你要死啊,强子眼睛要是坏了,我就抠了你的眼睛!” 不等她手够着顾小北,林阿秀就抬手拍开,厉声道:“干什么?你敢动我家小北一下试试?” 王红霞也急得过来拉人,劝道:“巧慧,别闹了,孩子要紧,先看孩子!” 钱巧慧指着林阿秀骂道:“我告诉你林阿秀,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们!你拦着也没用,我非剁了他不行!”说完就哭着问女儿,“梦梦,你赶紧看看,强子是不是眼睛坏了?” “陆凛,赶紧找前台拿一块干净的毛巾来。”江临夏说道。 陆凛快步去找前台。 钱满仓和钱婆子也都傻眼了,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儿。眼睛看不见可是大事儿,俩人也急的围在边上看情况。 李梦让李强靠坐在椅子上,头仰靠在墙上,“把你手松开,我看看。” 江临夏站在一旁观察,猜测应该没伤到眼球,真要是眼球爆了,疼也疼晕过去了,绝不会是现在这个状况。 很快陆凛拿了干净的毛巾过来,李梦接过,“强子,松手让姐看看。” 李强慢慢移开手,只见眼角的地方正往外渗血,能明显看到有差不多一厘米的伤口,至于眼睛有没有受伤还不能确定。 李梦拿毛巾按住伤口,“强子,你是眼睛边上疼,还是眼睛也疼?试试眼睛能不能睁开?” 李强哼哼着,眨巴着眼睛睁了一下,一圈人都松了口气,看来就是踢到眼睛边上了,眼睛没受伤。 林阿秀拍了拍顾小北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安慰,可把孩子吓坏了,脸都吓白了。要她说这也不能怪小北,李强那小兔崽子不老实,钻到桌子底下踹小北的腿,他反击不是人之常情吗?他要是不动手,小北能踹他吗? 王红霞站出来打圆场,对钱巧慧道:“还好娃儿的眼睛没有事儿,就是边上破了。你还是赶紧带娃儿到医院看一下要不要紧吧。” 李梦冷声道:“凭什么让我们带强子去医院?顾小北伤的强子,就该他负责!这现在是看着眼睛没事儿,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事儿?今天这饭是吃不成了,顾小北必须负责!” “对,得赔钱!”钱巧慧指着林阿秀,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你怎么教育的孩子,啊,下死手啊?差一点儿就踢瞎我家强子的眼睛,这事儿没完,你们得负责!” “是李强在桌子底下踹我腿!”顾小北胸口剧烈起伏,带着哭腔,又是委屈又是后怕。 明明是他先动的手,凭什么还让他家赔钱?这不公平! “他踹你腿怎么了?给你踹坏了?啊?小小年纪你就这么恶毒,我早看你不是个好东西,有爹生没娘教的野种,下这么狠的手,迟早给你送少管所去!”钱巧慧唾沫横飞的骂道。 “放你妈的屁!你再胡扯老婆舌,我撕烂你的嘴!你才有爹生没娘教呢,要不是李强钻桌子底下踹我家小北,我家小北能还手?你到底给不给你儿子看?有空在这扯皮,也不带你儿子看医生,看来你是没事儿了!”林阿秀冷声斥责道。 “林阿秀,我撕烂你的脸!”钱巧慧怒吼着就冲着林阿秀打。 钱大壮一把拦腰抱住,王红霞劝道:“巧慧啊,你分个轻重缓急吧,先带强子去医院看,现在吵这些有什么用?别一会儿给耽搁了!” 林阿秀拽着顾小北的手就往外走,对江临夏和陆凛道:“我先带小北回去了,你俩在这解决。” “行,你们先回去吧。”江临夏说道。 “顾小北不准走,林阿秀,你也不准走!”钱巧慧蹦着喊叫道。 王红霞对李梦道:“梦梦,你妈气糊涂了,你和小夏他们先带强子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再说其他事儿。” 李梦阴沉着一张脸看江临夏,“这事儿你们家必须负责。” 江临夏一脸无语,“你跟你妈都这么黏糊说不过话吗?我们说不负责了吗?你到底去不去医院?要走就走,不走就继续在这扯吧,等他伤口感染!” “大壮,你和他们一起去医院,这里就不用你们管了。”王红霞说道。 钱大壮一手压住李强脸上的毛巾,一手把他抱起来就往外走,李梦拽过自己的真皮小包跟着,江临夏和陆凛也跟着离开了。 钱巧慧气得哼唧哼唧的,拍着桌子吼道:“都是你们弄得好事儿,要不是你们叫我们吃饭,能出这事儿吗?这事儿你们也有责任!” 王红霞一脸无语,“巧慧,你这就不讲道理了,我们是好心叫你来吃饭的,怎么还怪上我们了?你要是这么胡搅蛮缠,那咱们就没有办法打交道了!” “不打就不打,谁稀罕跟你们打交道!胳膊肘往外拐!强子可是你们的亲外甥,他眼睛都差点儿被顾小北那兔崽子踢瞎了,你们不说替强子出头,咋还替林阿秀说上话了?”钱巧慧气得拍桌子,“你们到底跟谁一家的?” “你这人咋说不过话呢?是强子先钻到桌子底下踹的人家,人家才还手的,再说人家也没有撒手不管,小夏和陆凛不是去医院了吗?只要孩子没事儿就好,你还想咋样?”王红霞生气的质问道。 第148章 你吓唬谁呢? 看着小姑子蛮不讲理的样子,王红霞对她彻底失望了。这种人,以后离得越远越好,谁沾上了谁倒霉! 好好的一顿饭,就被他们娘仨个搅黄了!就来吃一顿饭,真是不知道该咋嘚瑟了,母女俩打扮的跟妖精似的,尤其是小姑子,黑皮裤,大红袄,还烫个羊毛卷,远远瞅着跟头野猪似的,真不知道好看在哪里! 更可气的是她的金项链找到了,根本没有掉在地上,就在她脖子上挂着呢,因为太胖了,金项链又太细,勒在了脖子的夹缝里。要不是她喘不上气,还发现不了呢! 你说说,这不就是她自己作孽吗?她要是不带金项链显摆,李强也不能钻桌子底下找。说起来也是火大,你找就找,干嘛无缘无故的踹人家一脚,人家踢你不是正常吗?你不是活该吗?最后还要人家负责,真是没天理了! 钱婆子坐在凳子上也是气得不轻,她原本是打算在这场饭局上跟顾小北和陆凛缓解一下关系,这回算是彻底完了。 钱巧慧彻底斩断了和顾家的一丝情分,自己一个老婆子还有啥法子能挽回? 她真是不愿意多看她一眼,蠢得无可救药!这种人以后能有什么出息?还是把重心放到满仓一家身上吧! “红霞,这订的菜还能退吗?”钱婆子问道。 这他们都还没开始吃呢,要是能退就最好了,也免得浪费钱,这饭店看着挺高档,只怕这一桌饭菜也不得便宜。 王红霞摇了摇头,叹气道:“都是提前一天订好的,人家都做了,肯定不能退了。” “没事儿,那就打包拿回家,现在天冷还能放。你和满仓去跟人家说一下,打包好咱们就回。”钱婆子通情达理的说道。 真是丢人没个够的,她都没有脸继续在人家这饭店坐下去了。 …… 几人到医院后,江临夏找了院里的外科医生给李强处理伤口。 “看着像是被订书针给划了,有些深,但伤口也不大,不用缝针。消毒后,抹上药粉包上就行了。最好能打一针破伤风。”外科医生建议道。 “不留隐患,打就行了。”江临夏说道。 外科大夫带着李强去处置室处理伤口。 李梦抱着胳膊,傲慢的斜了江临夏一眼,道:“医药费只是最基本的。虽然没有伤到眼睛,但强子伤在脸上,可能会留疤,这是影响他一辈子的事。后续的祛疤治疗、营养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耽误我工作的误工费,这些都要算清楚。我会让公司法务出一份清单。” 江临夏冷笑,“误工费?李梦,你想钱想疯了!大晚上的误你什么工了?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还让法务出手,你吓唬谁呢?” “吓唬?呵,我可没有吓唬你。你不会以为随便包扎一下就完事了吧?不可能!我说到做到,这些费用你们一分都少不了!”李梦冷冷的看着她说道。 她现在好歹也是血站的负责人,跟公司的法务也是认识的。她现在就是个实习大夫,就算医术高明,隔行如隔山,她就不相信法律上的事情她还能懂?吓都吓死她! “好啊,我们等你的法院传票!”江临夏语气轻松的说道,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外科大夫带着李强出来后,江临夏就和陆凛离开了。 俩人回到大院,就见顾小北小小的身体倔强的站在门口,林阿秀也在一旁站着。 “这么冷在外面干什么,冻坏了怎么办?”江临夏揉了揉顾小北的头发,说道。 林阿秀叹了口气,道:“真是出门忘了看黄历,倒霉的很!早知道这样,咱在家里暖暖和和的看电视不好吗,惹这一身骚!李强那小兔子崽子咋样了?” “没什么事儿,包扎了伤口,打了一针破伤风。”江临夏拽了一下顾小北的胳膊,“别站着了,回屋吧!” 顾小北倔强的甩开了江临夏的手,死死的站着不动。 江临夏也没再拽他,拉着林阿秀先回屋了,留着他让陆凛处理。 “倔着呢,回来就站在门口不进去,说什么都不听,就要等你俩回来。哎……”林阿秀一脸心疼,“这也真是遇到鬼了,孩子也是冤枉的不行!明明是李强那臭小子钻到桌子底下踹的娃儿,娃儿还手怎么了?不是天经地义吗?难道让他白踹不成?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哼,以后离那家能多远有多远,我连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 江临夏点了点头,道:“这件事不怪小北,他还手也没有任何问题。这事儿你不用操心,我来处理。” “李强那伤口真没事儿?”林阿秀问道。 刚才看李强捂着眼睛说看不见了,她也是唬了一跳,真要是给人家眼睛踹瞎了,就算不是有心的只怕也得负责到底。钱巧慧又那么蛮横,真是一辈子都不能安宁了。 “不到一厘米长,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结痂了。我找得外科大夫给他处理的伤口,没有任何问题。”江临夏说道。 “那就好,要不然钱巧慧那个麻缠的又要来闹!今天真是失算了,就不该去吃饭的!”林阿秀懊悔道。 “妈,你又不是神仙,还能未卜先知啊?再说这就是个意外,没事儿的,别往心里去!”江临夏宽慰道。 林阿秀点了点头,道:“我倒是没啥,我看小北情绪不对。要不你也去给娃儿开导开导?我这没事儿了,你去吧。别让陆凛嚷娃儿,娃儿又不是故意的。” “陆凛没那么混账!妈,那你休息,我去看看。”江临夏说着就退出了母亲的屋子。 顾小北听说他们还付了医药费,哽咽着嗓子气鼓鼓道:“凭啥要给他掏医药费,是他先踹我的。他把我腿踹得可疼了!” 陆凛抱着他在床上坐下,慢慢卷起他的裤腿,就见他小腿上都青了一块。他穿的可是棉裤,都青了这一块,可见李强用了多大的力气。 “还疼吗?”陆凛伸手给他揉着,问道。 顾小北吸了吸鼻子,硬气道:“不疼。” 第149章 速战速决 “哥,花了多少钱?”顾小北委屈巴巴的问道。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这件事你做的没错,被人欺负就要还手,但是我们得注意分寸,有的伤害是一辈子的事儿还有可能危及生命,明白吗?”陆凛沉声说道。 “钱巧慧会不会真的告咱们,让咱家赔很多钱?我是不是又闯祸了?”顾小北担忧的问道。 李梦刚才说要让他负责,看着可不像是开玩笑。 “不会,有哥哥和姐姐在,谁也欺负不了咱们家。我们已经带他看大夫了,付了医药费,这件事就结束了,再有别的牵扯就是我们大人的事儿,跟你没有关系。你该上学上学,不要操心这些。”陆凛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 顾小北点了点头,陆凛的能力他还是相信的。他说了没事,那肯定就没事儿。 江临夏在外面敲了敲门,道:“顾小北好了没,还有没有哭鼻子?” “已经好了。”陆凛道:“进来说话。” “既然好了那我就不进去了,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江临夏说完就离开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吃了早饭,陆凛去军区医院体检,江临夏上班都不在家,就林阿秀和顾小北在。 顾小北原本是要上学的,可今天一早起来说是腿疼,就留在家休息。 吃完饭后,林阿秀就让顾小北躺靠在躺椅上,取了一瓶红花油给他揉着。看着小腿上一片青紫,林阿秀忍不住破口大骂。 “李强那兔崽子就不是啥好东西,钻桌子底下还不老实!腿踢成这样得下多大的劲儿,踹他活该!还赔他们家的钱,我呸,昨天去医院的钱都不该花!小北,疼你就说,咱们也去医院,让钱巧慧也赔咱钱!” 顾小北愤愤点头,觉得这样才算是公平。 正说着,就听外头哐哐有人砸门。 “谁呀?”林阿秀没好气的问道,一听就像是来找茬的,谁家好人敲门跟砸门似的。 “林阿秀,赶紧开门,有事儿找你呢!”钱巧慧尖着嗓子喊道。 周围邻居见她一家三口都在顾家门口,李强头上还绑着绷带,另外还有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女人,手里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文化人的样子,都好奇的围了上来。 “强子这是咋了?”有人问道。 钱巧慧说着话就哽咽了起来,指了指顾家的大门,道:“顾小北那小崽子踢到了我家强子的眼睛,差点儿就瞎了!我来找林阿秀说话!” 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受了伤?这还得了,搞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这位是?”有邻居好奇的看着他们带来的陌生女人问道。 钱巧慧一脸得意,“这位是律师,我们梦梦公司的法务,这次来就是跟林阿秀谈赔偿的。” 众人又是一惊,都叫了律师,看来这回是真严重了。 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林阿秀走了出来,冲着钱巧慧喊道:“你又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娃儿怎么受的伤,你心知肚明,少在这里煽风点火败坏我家小北的名声!” “林阿秀,你再嘴硬也没有用,瞧见这姑娘没有,是我家梦梦公司的法务,也是我们请的律师。你不用跟我吵,咱们用法律说话!”钱巧慧一脸硬气的说道。 李梦把律师让到前面,给林阿秀介绍道:“这位是冯曼妮女士,季氏集团的法律顾问。”介绍完后又接着道:“强子的伤势我们也另外找医院做了鉴定,不是你们说没事儿就没事儿的。这不是孩子之间的玩闹,这是故意伤害,你们想翻篇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愿意谈,咱们就谈,不愿意谈,就等着收法院的传票吧!” 冯曼妮从公文包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微微鞠躬,态度冷漠而疏离,“这是我的名片。你就是顾小北的监护人吧?我代表钱巧慧女士来跟你谈赔偿问题,咱们是在这说,还是进屋说?”说完扫了一眼围观的邻居,示意在这说不合适。 随后又补充道:“我的时间是按小时收费的,希望我们效率高一些。” 林阿秀手指僵硬的接过名片,心里慌的要死。‘律师’,‘法务’听起来怪吓人的!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偏偏陆凛和江临夏都不在家,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我今天没空,改天再说。”林阿秀强装镇定的说道。谈肯定是要谈的,但自己没文化,哪能应付什么律师,还是等陆凛和小夏回来后再谈比较好。 “今天就必须谈。”李梦态度强硬的说道,“本来昨天晚上就该谈的,顾小北伤了人,你作为监护人也是有责任的。难道这就是你处理问题的态度?大家都住在一个大院里,我不想为难你,但一码归一码,没有孩子闯祸大人糊弄的道理!小孩子不懂事,难道你大人还不懂事吗?你看看我家强子,半边脸都肿了,你还在这推卸责任!” 她也发现了江临夏和陆凛不在。这可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江临夏那个贱人嘴巴不饶人也就算了,懂得还多,一点儿都不好拿捏。陆凛也不好对付,他们都不在,剩林阿秀一个,就是个纸老虎,叽叽喳喳能行,真让她跟律师对话,那还不是轻松就拿捏了?最好让她在合同上签字画押,江临夏和陆凛就算回来也不赶趟了! “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你既然是孩子的监护人,就该负责任,而不是在这推卸责任。你这作为家长要为孩子做好榜样,要不然以后他走入社会还怎么遵纪守法?”冯曼妮适时的插了一嘴。 作为律师,她见过不少犯罪嫌疑人,自然也就练就了一副察言观色的火眼金睛。她一眼就瞧出林阿秀心虚,逃避跟他们对话。越是这样就越要抓住机会,她一个农村妇女没有见识,更好把控,要是来一个有文化有主见的,反而不好处理了。 她原本就是来帮忙的,速战速决最好,她可不想给自己惹事。 林阿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北还在屋里,自己要是撑不住,肯定得吓着他了! 她死死的攥住拳头,道:“谁推卸责任了?昨天小夏和陆凛已经带着李强去医院包扎,也付了医药费,还想咋的?再说也不全是我家小北的错,明明是李强他——” “林阿姨,现在不是谁对谁错的事儿,是顾小北把我弟打伤了。光包扎有什么用?这可是伤在脸上,要留疤的,对我弟以后工作娶媳妇儿都是有影响的,你轻飘飘一句包扎完了就行了吗?而且眼睛也肿了,到底有没有受伤还不好说呢,医药费就是最基础的,我们家其他的损失费用你们也得赔偿!”李梦语气冷冰,还带着几分专业的说道。 林阿秀眉头紧皱,一脸严肃的说道:“我虽然没文化,但你们也糊弄不了我。谁对谁错都不管,那还管个屁!别以为你们叫个什么律师我就怕了,我虽然不懂法律的条条框框,但我相信法律绝不可能冤枉好人!” 第150章 欺负的就是你 冯曼妮微笑着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阿秀,“相信法律就好。这是基于现有情况拟定的赔偿协议草案,以及如果协商不成,我们将采取的法律步骤说明,你看一下。” 林阿秀没有接递过来的文件,梗着脖子道:“我不认字,这协议我也看不懂。我就知道先动手的肯定不对,李强先动手打的我家小北,我还没找你们呢,你们还气势汹汹的来找我!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虽然没文化可不傻,谁知道这文件写的都是啥,她可不能被他们给装进去了。绝对不能答应他们一个字! 周围有热心的邻居特意看了看李强的伤势,见他还蹲在地上玩冰碴子,根本没有李梦说的那么严重,站出来说道:“我看强子这样子也不是很严重,这眼睛不是能看见吗?小孩子打闹,至于闹得这么凶吗?都是一个大院的,你们还沾亲带故,更不该闹成这样了!阿秀啥人品我们都清楚,再说还有陆连长在,真要是严重,他不可能不管的!” “就是,差不多就行了,人家带你去医院也包扎了,还跑来要赔偿,太过了!” “严重啊,怎么不严重?昨天那脸上哗哗的流血,眼睛都看不见了。你们是不在现场,咋能知道凶险不凶险?再说人家是律师,专门就处理这问题的,还能不比你们专业?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是亲戚!”钱巧慧反驳道。 这些看热闹的人也是讨厌,关你们屁事儿呀,用你们在这里哔哔。还一个个都站林阿秀那一边,凭什么?自己儿子可是眼睛差点儿都瞎了,不让她出出血怎么能行? 李梦见林阿秀软硬不吃,干脆从包里取出伤情鉴定,“你逃避也没有用,我们做事都是合法合规的。如果你不愿意承担责任,那咱们只能是法院见。真要是上了法庭,那人生可就有了污点,不光是影响顾小北一个人,就连江临夏和陆凛也要受到牵连。你考虑清楚,是赔偿,还是咱们动公。我没有时间给你耗,你现在不决定的话,我立马就让律师起诉。” 她就不相信林阿秀什么都不怕,就算不怕影响顾小北,还不怕影响江临夏吗?那可是她闺女! 果然林阿秀肉眼可见的慌张了,不赔偿还要受牵连?真的假的,不会是骗自己的吧?她余光偷偷观察着李梦,见她一脸严肃,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哎,不行就只能认倒霉了!总不至于为了几个钱影响孩子们的前途。这动了公,只怕是要在档案上留下一笔,可不就是要受影响吗? 她一脸怒气的瞪着钱巧慧,“不就是来讹钱吗?就那么大点儿伤口,你要多少钱?” 钱巧慧竖起一根手指头,“一千。少了这个数就不成!” “不能给她!”顾小北从院里冲出来,抓着林阿秀的胳膊吼道,“不给她,一毛都不给她。是李强先踹得我,我腿都疼死了,凭什么给他钱?” 说着就气呼呼的挽起裤腿,露出一片青紫的小腿,“婶婶,阿姨们,你们看,是李强先踹我的!” 一众人都去看顾小北,只见孩子小腿上一片青紫,看着就疼。 冯曼妮站着没动,冷声道:“孩子之间打闹难免动手,但是动手得有分寸。不能他踹你一脚,你就下死手踹别人的眼睛,你这是主观故意伤害,是要负主要责任的。李强受伤是事实,责任清楚,你们再狡辩也没有用。如果愿意谈,咱们就谈,不谈我这边就准备起诉。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就不要浪费了!” 顾小北一听这话,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嘴里直喷热气,“是他先动手的!我没错,凭什么让我们赔钱,我们就不赔!” 钱巧慧看着林阿秀目瞪口呆接不上话的样子,别提多得意了,冷哼道:“你不赔有什么用?人家可是律师,让你赔你就得赔,要不然就得去少管所!” “对,让他去少管所!”李强也指着顾小北喊道。让他跟自己动手,就得付出代价! “你们欺负人!”顾小北怒声吼道。 李强蹦着冲他做鬼脸,“欺负你怎么了,欺负的就是你!” “李强!我跟你拼了!”顾小北嘶吼着就冲着李强打。 林阿秀赶紧抱住,“小北,你别激动。等哥哥姐姐回来,他们说了不算!” “瞧瞧,你们都瞧瞧,这跟得了狂犬病一样,逮着就要打人呢?你们以后可得看好自家孩子了,都别跟他玩!”钱巧慧阴阳怪气道。 “钱巧慧!你个死肥猪,自己孩子没教养,还跑来讹人,还敢唆使别人,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没脑子!你们就是故意的,欺负别人还有理了?我告诉你,别说一千块,一毛钱,一分钱我都不会赔给你!告去吧!”林阿秀搂着顾小北安抚,“小北不气,咱不赔他钱,一毛钱都不给她!律师怎么了?我还怕了她不成!” 顾小北气得直哭,见林阿秀拽自己拽得气喘吁吁,他也不挣扎了。 林阿秀弯腰给他的裤腿拽下,直接了当道:“你们这什么狗屁文件我不懂,我也不看。等陆凛和小夏回来,你们找他们谈吧!” 自己跟他们废什么话,反正自己不懂,但也绝不会给他们抓把柄。什么签字同意,自己可不傻,这跟画押一样,按了手印那就得负责。这个李梦真不是善茬,这就是故意给自己挖坑呢,她才不会上当! 再说就算上了法庭又咋了,陆凛和小夏解决不了不是还有顾石野吗?他不是团长吗?还能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他也走得够久了,也该回来了!这是什么狗屁难缠的亲戚,等他回来,非要跟他好好唠唠不成,这种人带她进城干什么,给自己添堵吗? “阿秀姨,小北!” 陆凛拨开人群,目光在俩人身上一扫,见他们没事儿,立马自然而然的挡在两人身前,面对着李梦沉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冯曼妮就站在李梦身侧,从陆凛拨开人群进来目光就没有收回来过,军绿色的棉大衣也遮挡不住他笔直,挺拔的身姿,气质儒雅坚毅,外形俊美又不失刚毅,剑眉星目…… 总之就是一句话,帅气逼人,让人移不开眼。 第151章 通风报信 《随妈改嫁军区院:首长他蓄谋已久》第151章 通风报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随妈改嫁军区院:首长他蓄谋已久</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52章 我跟你讲道理,你跟我耍流氓? “李梦,你不是做了伤情鉴定吗?我这里也有一份军区医院昨天李强入院处理伤口的病例记录,拿出来对比一下,我看是哪里有出入,哪里没有处理到位。”江临夏说道。 李梦紧紧攥着所谓的‘伤情鉴定书’放在身后不拿出来,强装镇定道:“不用对比了,我昨天也去了医院,医生说的都差不多。” 这份鉴定书不过是她拿来吓唬林阿秀的幌子,连正规医院的病例都算不上,拿出来不是打自己的脸吗?江临夏就是大夫,自己根本就糊弄不了她! 江临夏哼笑了一声,道:“那就是不方便公开了!昨晚李强的伤口,是我亲自经手,请外科同事处理的,结论非常明确。表皮划伤,不足一厘米,未伤及眼球及深层组织,无需缝合。所有处置记录,用药清单,还有缴费凭证和医生签字,我这里都有原件。” 她扬了扬手里的档案袋。 “至于冲突原因,我想你肯定也没有说清楚,要不然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堵在我家门口逼我妈和小北。是李强先在桌子底下踢了顾小北,当时在饭店的满仓叔、红霞婶,还有妞花都可以作证。需要我现在就去请他们过来当面对质吗?或者,我们报警,让警察来调查取证,看看这到底是谁的责任?” 李梦咬着嘴唇不说话,脸都黑了。 她很清楚这是江临夏能干出来的事儿,她可不管什么脸面人情,心硬的很呢! 钱巧慧眼瞅着女儿吃瘪,气不过道:“是强子先动的手,那又怎么了?没把顾小北踹坏吧?顾小北可是差点儿踢瞎我儿子的眼睛,哪个伤势严重一目了然,让你们赔钱不是天经地义吗?你们就仗着人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现在又咋样,要打我们吗?” “瞧瞧,瞧瞧,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就冤枉抹黑人!从头到尾我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跟你们讲道理摆事实,你这跟我耍流氓,合适吗?我们什么时候打你了?”江临夏双手一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真相和这对母女的嘴脸。 “对呀,这可真是胡说八道了!是你们娘仨带着律师来找人家阿秀要赔偿,又是要上诉,又是要负责的,说的那么严重。让你拿鉴定书又不拿,睁着眼睛说瞎话,人家啥时候打你了?” “是啊,人家跟你讲道理你跟人家耍流氓,真是脸皮都不要了!难怪当初顾团长要赶你们走,这谁受得了?” “再看你儿子不是好好的吗?还能蹲那儿玩冰,哪儿像眼睛有事的样子?” “你,你们——”钱巧慧气得直喘气,一把拽过儿子,唾沫横飞的辩解,“我儿子眼睛差点儿瞎了呀!顾小北就是腿上青了一块,谁伤得轻谁伤得重这不是一目了然吗?你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搁到你们孩子身上,我就不相信你们还能这么说!真是气死人了,没天理了!” “我再重申一遍,是李强先动的手!如果他没动手,你别说是一千,就是一万我也赔!他动手在先,小北才还击的。而且我们没有逃避责任,带李强去医院包扎处理伤口,付了医药费,已经尽到我们该尽的责任。你们现在又来闹,就是讹诈!你们想要动公,可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没问题。但你们带着律师上门吓唬我妈和顾小北,这就不行!这回别说你们想动公,你们就是不想也不行,为了公允起见,咱们还是报警处理吧!”江临夏冷声道,说完又态度坚决的补充,“我们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没有时间跟你天天扯皮,就让警察来处理,不行就起诉。” 看着江临夏一脸严肃的样子,钱巧慧也慌神了,转头去看女儿。这个她可做不了主,她哪儿懂这些呀! 李梦气得槽牙都要咬碎了。江临夏耗得起,她可耗不起,起诉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自己要负责血站的工作,还要兼顾维护跟季怀礼的感情,哪有时间跟她耗?再说起诉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到最后只怕也是不了了之,钱钱拿不到,还惹一堆麻烦事。 “算了,当我们倒霉,这赔偿我们不要了!”李梦恨恨道。 “什么你们倒霉?是我们倒霉好吧?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遇到你们这一家子鬼,平白受了伤不说,还要被讹钱!”林阿秀没好气的怼道。 顾小北搂着林阿秀的胳膊,气鼓鼓的瞪着他们,满心都是底气。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就是好啊,有哥哥姐姐在,他一点儿也不怕了! “算你们倒霉?不要赔偿?呵,李梦,你别说的这么委屈,我们没说不赔呀,只要责任划分,法院判决我们该赔多少就赔多少,你可千万别委屈!”江临夏说道。 钱巧慧听江临夏说要给赔偿,急得去推李梦的胳膊,“她不是说赔了吗?那咱们就起诉!” 李梦瞪了她一眼,低声呵斥道:“你懂个屁,别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和语气道:“不委屈。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既然两个孩子都受了伤,那就算扯平了,以后谁也别提了!” “既然你承认这件事做得欠考虑,那就给我妈和小北道歉吧!”江临夏冷声道。 “道歉?我们凭什么道歉?哎呀,你这个贱蹄子胡扯什么?我撕烂你的嘴!”钱巧慧只感觉脚底板的火气都冒到了天灵盖,抬手冲着江临夏就挠。 陆凛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厉声呵斥道:“干什么?” 钱巧慧虽然身体肥硕,可哪里是一个健壮青年男人的对手,更何况还是个上过战场的军人,被钳制住是一点儿动不了,只感觉手腕都快要被捏断了! “这咋还动手呢,真是一脸皮都不要了。” “跟这种人住一个大院,也真是丢死人了。当初她和钱婆子还偷陆连长的军装呢,真是没素质!” “妈,你别闹了!”李梦把她拽到一边,冲着江临夏吼道:“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我错了!”说完就拽着钱巧慧和李强狼狈离开。 第153章 你们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好吗? 李梦一脚踹开房门进屋,顺手抓起桌子上的搪瓷碗就往地上一砸,冲着钱巧慧和李强吼道:“一个蠢货,一个废物!” “你,你说什么?”钱巧慧眼睛瞪得溜圆,抬手就往女儿脸上扇,她怎么都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明目张胆的骂自己。 事情没办成她也恼火,可这也不是她骂自己的理由!不管怎么说,自己是她妈,她居然敢骂自己,简直是倒反天罡! 李梦抬手抓住她的手一推,“怎么,你还想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凭我是你妈!我生你养你这么大,就让你骂我吗?”钱巧慧举起另外一只手猛地薅住李梦的头发使劲怼了两下,“你再骂一句试试!” “啊,你松手!”李梦吃痛,一把推开她。 钱巧慧抓得紧,这一推就拽了一绺头发下来。李梦疼得缩成了一团,两手捂着头发嚎叫了起来。 钱巧慧不解气,丢下带血的头发,冲上去又扇了几巴掌,叱骂道:“骂,我让你骂!这都不是你安排的吗?啊,事情搞砸了就怨我们,你不是能行吗?又是找律师,又是弄什么鉴定书,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啊,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还骂我是废物,我看你才是最没用的废物!你老姑说的对,你就不是江临夏的对手,你永远都比不上人家!” 李强吓坏了,紧紧靠在墙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和姐姐打得这样凶,头发都扯掉了一缕,上面还有血。 “还杵着干什么?滚!一天就知道楞眼瞪着,怎么不踢烂你的眼珠子!”钱巧慧冲着儿子骂道。 李强吓了一哆嗦,撒腿就跑,生怕跑慢一步也会挨揍。 钱婆子不在家,李强一溜烟的跑到钱满仓住的院子,哭着喊道:“老姑,舅舅,舅妈……” “是强子!”钱婆子听到哭喊声说道。 钱满仓刚要起身,李强已经跑了进来,哭道:“老姑,你赶紧回去看看吧,我妈把我姐头发都扯掉了,还流血了……” “啊?”钱婆子吃了一惊。 钱满仓和王红霞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闹成这个样子。 钱妞花听后眼神躲闪了一下,继续缝着布老虎不说话。 “走走走,赶紧去看看。巧慧那个没脑子的,动起手来没个轻重,别把人给打坏了!”钱婆子一边说一边就起身往回走。 王红霞赶紧扶上,钱满仓也跟了过去。 刚进大门,一把笤帚就飞了过来。钱满仓拿手一挡,落在了地上。 “天爷呀,这是弄啥,弄啥呢!”钱婆子气得直拍大腿。 钱满仓快步进了屋,就见李梦和钱巧慧都躺在地上,两人互相扯着头发,谁也不让谁。 “你俩这是干啥呢,松手,都松手!”钱满仓抓住两人的手,沉声吼道。 王红霞扶着钱婆子也走了进来,见两人打得灰头土脸,蓬头垢面,龇牙咧嘴的躺在地上,谁也不让谁。 “巧慧,你这是干啥呢,赶紧松手!”王红霞蹲在地上劝道。 “你别管,今天我非要弄死这个贱蹄子不可!”钱巧慧赤红着一双眼睛吼道。 这世上只有母亲打子女的,哪有子女上手打老母亲的?真是翻了天了,她钱巧慧今天就算是赔了这条命,也非要跟这逆女拼了不成! “李梦,你先松手!像什么样子,这是你妈,你跟你妈动手,这传出去像话吗?松手!”钱婆子杵着拐杖吼道。 王红霞也去拽李梦的手,劝道:“梦梦,你都是有文化的人,你妈供你上学不容易,吃了多少苦,你就是看在这个份上也不该跟你妈动手!听舅妈的话,你先放手。你妈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一会儿让你老姑给你做主,但你不能跟你妈动手,知道吗?赶紧松手!” 李梦大口喘着气,松开了手,站起身胡乱抹了一把脸就回自己屋去了。 钱巧慧仰头躺在地上嚎啕大哭,“没法儿活了,真是没法儿活了!这狗东西是要我的命啊!我养了她这么大,没少她吃,没少她穿,还供她上学,我哪一点儿亏她了?让她这么对我?早知道她是这么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当初生下来我就该溺尿盆里溺死她!” “起来,先起来!”钱满仓抱着她起身,和王红霞一起扶着让她坐到椅子上。 王红霞叹气给她拍打着衣服,劝道:“别哭了。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梦梦还是个孩子,你跟她一般见识干什么?你这脾气也是不好,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你好好跟娃儿说,她能跟你动手吗?好歹也是大学生,你说是不是?都让一步,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我不,我不,我就不!她敢跟我动手,这事儿没完!这家里是容不下她了,让她滚!我就当没生这个白眼狼!让她滚!”钱巧慧哭着吼道。 她真是心寒到了极点,怎么都没想到女儿会跟自己动手。以前也就是犟嘴两句,现在居然还手了,跟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的! “滚就滚!这是你说的,我就当没这个家,以后你也别找我!”李梦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背着包冷声说完就往外走。 “站住!你往哪儿走!”钱婆子伸出拐杖拦住,厉声道:“李梦!你跟你妈动手还有理了?那是谁?那是生你养你的妈,就算她再不好,你能跟她动手?你妈现在说的就是气话,她能不要你?回你屋里待着,不准出去!” 王红霞又跑过来劝,“梦梦,你和你妈现在都在气头上,都少说两句。母女俩哪有什么隔夜仇,你先回你房里去,就别添乱了!” 李梦一把甩开王红霞的胳膊,冷笑道:“舅妈,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和我妈闹成这样不都是你们害的吗?我就想不通了,你们到底跟谁一家的?胳膊肘怎么总往外拐?钱妞花还偷跑去给江临夏通风报信,你们就这么见不得我们好吗?” 王红霞怔住了,妞花去找江临夏通风报信,她还真不知道。当时她出门听说他们在顾家门口吵闹,原本是想去劝架的,钱婆子说还是不去的好。有江临夏和陆凛在,小姑子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们过去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两头不是人。 她觉得钱婆子说的对,所以就没过去。没想到妞花跑了过去,还去通风报信,还被李梦抓了个正着。 第154章 齐人之福 “我看你真是疯了!跟谁都敢动手了哇?”钱婆子举着拐杖往李梦腿上敲了一下,愤愤道:“这跟你舅妈有什么关系?你少在这跟疯狗一样咬人!自己心术不正,怨这个怨那个,就是不从自己身上找毛病!” 李梦咬着后槽牙,瞪着钱婆子愤愤道:“你少说教我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就是指着我舅给你养老,现在偏心都偏到姥姥家了!我妈傻我可不傻,以前你在家跟皇太后似的,伺候你吃,伺候你喝,还都得听你的,见钱妞花的布老虎卖了钱,立马就倒过去了!我们现在做什么都不对,他们做什么都对!什么烂家,我早不想在这烂泥潭待着了,你们好好待着吧!”说完拧身就走。 钱婆子气得浑身颤抖,嘴巴也在抖,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钱满仓见她脸色都不对了,赶紧扶着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替她顺着气,“姑,姑,你别这样,别激动。那就是个混账,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王红霞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巧慧往后仰着脑袋嚎哭,两条腿跟装了马达一样不停的踢着,“不活了,不活了!” “差不多行了!别嚎了!”钱满仓怒吼道。 他真是气得不轻,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的。 钱婆子大口大口的喘气,面色铁青,好半天才开口道:“这真是不叫人活了!迟早有一天我得死这这小贱蹄子手里,不待了,一刻也不能待了!满仓,给我收拾东西,我搬到你屋去住。这里住不成了,住不成了!” “行行行,你说怎么都行,不要生气了。先回屋躺着歇一歇,我扶你回去!”钱满仓一边劝一边扶着钱婆子回了屋,把门闭上之后又出来,连拉带拖的把钱巧慧弄回了自己屋。 “巧慧,你懂点事儿吧!你这是立马就要把咱姑气死,办白事儿吗?啊,咱姑都多大年纪了,能经得起你们这么折腾?昨天我和你嫂子就劝你了,强子眼睛又没事儿,人家给看完就行了,你们为啥不听,又跑去找人家的麻烦?啊?一天天的做事都不过脑子吗?好好的日子不过,你这是想干啥哩?啊!”钱满仓低吼道。 钱巧慧两腿咣咣砸床,“不听,不听,我不听!你们都联合起来欺负我!林阿秀一家不是东西,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捧人家的臭脚,不拿我这个亲妹妹当人!你们就是要逼死我!逼死人了!” “逼你,逼你,谁逼你了!”钱满仓气不过,拎起钱巧慧的衣襟,抬手就扇了她两巴掌,“你清醒一点儿吧,真不想活了?啊!俩孩子被你教成什么样了?你还有脸闹!李梦跑了,李强哭得都不敢回家,你还想咋闹?啊!” 钱满仓太生气了,这两巴掌也用了力,直接把钱巧慧都打懵了,呆愣愣的盯着钱满仓,“你,你打我?” “我是你哥,不能打你?”钱满仓拽着她的衣服吼道:“哭!闹!你就闹吧,到时候俩个娃儿出了事,有你后悔的时候!” 王红霞赶紧拽着钱满仓推到身后,坐在床沿上按着钱巧慧劝道:“巧慧,你别糊涂了,再闹真要出事了!梦梦刚才气得那样出门,你就不担心?还有强子,你们这么闹腾,把孩子吓得都不敢回家了。你自己看看,这还像是个家吗?你好好想想,你现在的日子是多少村里人都羡慕不来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把这好好的日子作没了才高兴?” 钱巧慧嘴巴抖着不说话,王红霞赶紧倒了一杯水过来,扶着她喝,“咱们是亲骨肉,我和你哥巴你过得好呢,别闹了,你在家好好的,我让大壮把去梦梦寻回来。有什么事儿,咱们坐下来说开也就行了,非要闹到这么不可开交吗?是不是?你听嫂子的话,在家乖乖歇着,我去找梦梦。”说完起身离开。 再说李梦一路小跑着出了家属大院,走过两条巷子,突然就被一双大手捂住嘴拉进了小巷子。 “唔——” 李梦吓得腿都软了,站也站不住,直接被人拖了进去。 等到了死胡同,那人直接把她撞到墙上,手也不松开,恶狠狠道:“别喊叫,问你点事儿,敢叫一声,戳死你!” 李梦眼泪哗哗的流,连连点头,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见她点头,男人这才移开了手。 她吓死了,眼泪流得眼睛都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眼前站的是一个三十几岁壮硕的男人。 “我问你答,敢多说一个字,或者是骗我,就捅死你!” 李梦连连点头,嘴里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顾石野认识吗?”那男人问道。 李梦头靠在墙上,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不知道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不停的抽泣着。 “你他妈的说话呀,哑巴啦!”那男人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半边脸都麻木了,她整个人也控制不住的跌倒在了地上,手掌都蹭破了皮。 “认,认识。”李梦抖着声音回答,连想都不敢想了。 “你跟他什么关系?”那人又问。 “亲,亲戚,不,不熟。”李梦抖着嗓子说道。 “亲戚?”男人笑了一声,“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老婆林阿秀,儿子顾小北,还有江临夏,陆凛……”李梦不敢欺瞒,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江临夏和陆凛是什么鬼?和顾石野有什么关系?” “江临夏是他后娶的老婆带来的女儿,陆凛是他战友的遗孤,现在都是一家人。”李梦哆嗦着嗓子解释道。 “呵,他还挺会享受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齐人之福啊!”那人呵呵笑道。 “大,大哥,还有什么要问的吗?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能不能放我走?”李梦抖着嗓子哀求道。 “你是顾石野的亲戚,那也不能放过!不是大爷我要跟你过不去,要怪,你就怪顾石野,到了底下记得找顾石野算账!”那男人抓着刀在李梦的脸上拍了拍,冷声说道。 第155章 那就去死 “不,不,大哥,我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我有用,我还有用!”李梦浑身颤抖的磕头,两手抓住刀刃,手都在流血也不敢松,“我可以带你们进大院,大院有哨兵,陌生人进不去的,我有用,我还有用!” “墩子,她说的有道理,先别动她!到时候惊了公安就难搞了!”角落里传来一个粗狂的男人声音。 李梦浑身抖得越厉害了,她以为就一个人,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人?幸亏她没喊叫,要不然这会子只怕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墩子问道。 李梦松开了刀刃,颤抖道:“李,李梦。” “李梦?哼!”墩子哼笑了一声,拽走她还挎在胳膊上的真皮小包打开,一股脑的都倒在地上,小镜子,口红,还有一个方形的钱包。 墩子捡起地上的钱包,打开抽走里面的钱,看到夹在夹层里的名片取了出来,眯着眼看了半天,道:“血站的?站长?” 说笑着就把名片递给了那个声音粗狂的男人,“彪哥。” 叫彪哥的男人接过,扫了一眼,然后看李梦,“你准备怎么带我们进去?哨兵盘查的紧吗?” “你,你们现在进去也做不成事儿。那,那个陆凛是当兵的,上过战场,还是连长,他,他在家,你们什么都做不了。”李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他们分析解释。 墩子冷哼一声,“啥意思,他兵王啊,我们还弄不了他了!丧气!”说着话抬手就往李梦头上给了一拳。 李梦打得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墩子还要打,彪哥喊道:“墩子住手,让她继续说。” 李梦不敢耽搁,继续道:“他,他马上就要回部队了,到时候我带你们进去,找个机会,顾石野不在家,家里就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下手更容易。” “呵,真是没想到还是个有脑子的!”边上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李梦很确定这是第三个男人的声音,要年轻一些。 李梦蜷缩靠在墙上,也不知道这是夸自己还是夸自己,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站在对面的三个男人。 又矮又胖的男人叫墩子,也是把自己掳过来的人,声音粗狂,长得人高马大,脸上还有道疤的叫彪哥,还有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瘦弱白净,居然还带着黑色的边框眼镜,像个文化人,也不知道叫什么。 “你跟他们有仇?”年轻男人问道。 李梦几乎没有犹豫,重重点头,“顾,顾石野抛弃了我妈,让我妈给他家当保姆,他自己又和林阿秀勾搭上,把我们赶出了家门。有仇,跟他有仇的!我愿意帮你们,只要,只要不杀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年轻男人抬手挡住嘴巴咳嗽了两声,看着她微笑道:“既然你也跟顾石野有仇,那咱们就是朋友了。就按你刚才说的,带我们进军区大院。” 李梦点头,“行,我答应,我答应。” 年轻男人走过来,扶着她站起来,伸手把她凌乱的头发顺好,笑道:“我叫谢安。既然我们是朋友了,又有共同的目的,我们饶你的命,你的诚意呢?” 李梦举手发誓,一脸诚恳,“我要是敢报警乱说话,你们随时杀了我。其实我挺感激你们的,我和我妈不是林阿秀和江临夏的对手,她们母女难缠的很,你们要杀他们,我巴不得呢,我肯定不会坏事的。我要是坏事,你直接戳死我!” “这还不够,你总得留下点什么。”谢安眼睛上下打量着她,那冰冷黏腻的眼神看得她浑身发麻。 李梦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到了这一步,她只想活命,至于其他的她也顾不上了。只要活着就有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是看上自己了吗?只要能让自己活,无所谓,什么都无所谓。 “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我都照做。”李梦虽然害怕的要死,但依然让眼神变得柔媚,好激起眼前男人的怜香惜玉之情。 谢安摸了摸她的脸蛋,“彪子,墩子,带她回住所,她是你们的了!” 李梦大惊失色,回头看两个糙汉子,腿都软了,她以为是谢安,怎么都没想到是身后那俩糙汉。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这,这就简直就是要自己的命啊…… “不,不……”李梦紧紧的拽住谢安的袖子,“我求求你,不要,不要……” 谢安冷冷的看着她,“那就去死。” 李梦颓然的松开了手,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她现在才反应过来眼前看着文质彬彬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杀神。 墩子和彪子过来,推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去,谢安两手插兜不紧不慢的跟在后边。 北风呼呼刮了一夜,后半夜开始下雪,到了第二天一早便成了琉璃冰雪世界。 窗外才微微透光,江临夏便听到哗哗有人在扫雪。 她掀开一角窗帘,雪已经停了,陆凛穿着军绿色的棉服扫院子里的雪。大小伙子火气盛,隔着窗户都能看到他呼呼的冒白气。 昨天他说体检结果没问题,大概这两天就要折返回部队了。还是挺有心的,知道把家里的活儿干了再走。 他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院子扫干净了,放了扫帚在院里打军体拳。 江临夏隔着窗户看得津津有味,别说打的真是不错,虎虎生威的,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一招一式都带着杀气。 陆凛似乎也感觉到江临夏在看他,转身时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在笑什么,就是觉得很温暖,很安心。 江临夏打了个哈欠,被子也不叠,换了棉衣棉裤出来锻炼。 林阿秀在堂屋烧热水,也站出来看热闹。 目光落在陆凛身上,嘴角压都压不住,眼里满都是光,陆凛这孩子真是不错,长得俊不说,身手看着也好,又是连长,简直就是完美。 再看江临夏,慢悠悠起式,那手脚动起来慢的跟老太太似的,还没有顾小北跳操那两下子快,还搁人家陆凛边上舞,真是没眼看。 “小夏啊,大院里不少人跳健美操呢,不行你也跟着学一学吧!” 第156章 她很不一样 “喂,要不你跟我学吧,第八套广播体操,比你这快多了!”顾小北蹿出屋,笑得前俯后仰的。、 她打的这套拳他见过,上学路过人民广场,好多老头老太太练的也是这个,慢悠悠的,跟乌龟一样。 江临夏斜了他一眼,“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顾小北冲她皱了皱鼻子,又一脸崇拜的看陆凛,“哥,你打拳真厉害,教教我呗!” “好,有时间了我肯定教你。”陆凛揽过他的肩膀,站着看江临夏打太极,下盘稳当,招式更是行云流水,看她这一招一式绝不是短时间内能练成的。 “小夏,你这太极拳练多久了?”陆凛温声问道。 “有些时候了。”江临夏给了他一个含糊的时间线。 陆凛点了点头,“强身健体,挺好的。” 江临夏打完一套,长舒一口气,问道:“你什么时候去报道?” “应该就这两天吧,等电话通知。”陆凛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 陆凛望着她干脆利落的转身,心里有点小失落,她好像对自己的去留毫不在意。 顾小北搂着陆凛的胳膊不撒手,“哥,你这回部队什么时候才回来?” 陆凛收回思绪,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哥休假的时候就回来。” 顾小北一把推开他,气呼呼的回了屋。休假,什么时候才休假?爸爸走的时候也这么说,一年到头自己也见不到他几回,现在他也这么说。 走吧走吧,反正自己也不会想他! 早饭后,江临夏去上班,顾小北撅着个嘴去上学,林阿秀知道他是舍不得陆凛回部队,就让陆凛送他去学校。 顾家这边生活已经回归了平静,钱巧慧家却依然是鸡飞狗跳。 李梦居然一晚上没回来! 钱满仓和钱大壮特意跑了一趟血站,李梦也没在,但她给血站打了电话,说有事儿就不来了。 钱巧慧哭得眼睛都肿了,一个还没有结婚的姑娘一晚上都没回家,这咋能叫人不担心? 王红霞也过来劝说帮忙,钱婆子没有休息好,又着了点风,感冒了,躺在床上难受的直哼哼。 李强随便啃了个凉馒头就耷拉着脑袋背着书包去上学,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也是没有人管他了! 刚走出大院没多久,一双手就把他拉到了路边。 李强挣扎着抬头,就看到是阴沉着一张脸的李梦,“姐?你咋不回家?咱家都乱套啦!” 李梦喘着粗气,拉着他又往巷子里走了走,这才靠在墙上声音嘶哑道:“我有事。”说着话颤抖着手从口袋摸出十块钱给他,“强子,这十块钱给你,你得听我的话!” 李强一双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听,姐,我肯定听你的话!还是你大方,我还没有吃早饭呢,一会儿就去买肉包子吃!” “你到学校跟顾小北搞好关系。”李梦说。 李强一听是这事儿,眉头紧皱道:“凭啥?他差点儿把我眼睛都踢瞎了,我讨厌他,为什么要跟他搞好关系!” “你不照做,这钱就不给你!你不说听我的话吗?”李梦声音破碎,一脸的怒气,抬手就揪住李强的耳朵使劲一拽,疼得李强直叫唤。 “哎呀,疼疼,我耳朵揪掉了!”李强喊道。 “你照我的话做,每天我都给你钱,要是不照做,我真揍你!”李梦冷冷的瞪着他说道。 “好好,我做,我做还不行吗?你撒手啊,姐,我疼!”李强哭道。 李梦这才松开手,眼神动了动,道:“你放心,你的仇姐迟早给你报,你好好听话,每天我都给你钱!”说完把钱塞到他手里,“上学去吧!” 李强揉着耳朵,看看手里的钱,龇牙咧嘴的离开了。 “这是你弟啊?”谢安从暗处走出来,温声说道。 李梦微微喘气,有气无力道:“是。” 她浑身都像是被磨盘碾过一样,两条腿更是软的像面条,直都直不起来。 谢安捂着嘴不停的咳嗽,脸都白了。 墩子和彪子出来扶住他,“你这不行,得去医院。” 谢安摇了摇头,缓了一会儿,冷声道:“死不了。你俩回去等着,我不发话不准行动!” 墩子和彪子点了点头,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一旁靠在墙上的李梦,然后一脸餍足的离开。 “走吧,带我去军区大院转转。”谢安说道。 李梦抖着双腿起身,一脸麻木的点了点头,“走吧!” 没走两步,李梦双腿一软就摔在了地上,谢安过去一手搀扶着她起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别这么要死要活的,坏了我的好事儿,你全家都得陪葬!” “我,我腿软……”李梦哑着嗓子说道。 “我扶着你走!”谢安一手稳稳的托着她的胳膊往军区大院走。 李梦一瘸一拐的走着,脑子里白茫茫一片,她什么都不敢想,也不愿意想,没什么好想的。 突然她抬起了手,木然的说道:“江临夏。” 谢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是一个差不多十六七的姑娘,白白净净的,穿着藕粉色的交领棉衣,白色的阔腿棉裤,半扎着头发,容貌秀丽,气质清冷。 同时江临夏也注意到了两人。 李梦脚步虚浮,几乎要依靠身边的年轻男人搀扶才能行走,脸色也是苍白浮肿,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情。 而她身边的年轻男人,虽然微低着头,看不清模样儿,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惨白发青,而且呼吸迟滞,看起来应该是肺部有毛病。不过他走的极稳,扶着李梦的手看起来也很有力气,带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可总给人一种危险的气息。 她觉得很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再加上是匆匆一瞥就过了,也就没有深究。 谢安扶着她继续往前走,低声道:“她很不一样。” 李梦听了这话,麻木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沙哑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扭曲的嫉妒,“对,我身边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她。” 谢安勾起嘴角笑了笑,“看来你真的恨她!”他微微回头,眼角余光瞥见江临夏挺拔又松弛的背影,笑了笑,没有说话。 说着话就到了岗哨。 一名战士抬手挡住了两人,“李同志,这位是?” 李梦勾起嘴角笑了笑,“他是我朋友,送我回家的。我这摔了一跤,走都走不稳了。” 那战士盯着谢安看了一眼,拿出一个登记册道:“叫什么名字,住什么地方,干什么的,登记一下吧!” 谢安微笑着点头,一一回应。 登记完之后,战士这才放行,“李同志,你赶紧回去吧,你家里找了你一晚上呢。” “知道了,谢谢。”李梦微微点头,然后和谢安一起往家走去。 走了没两步,李梦停住了脚步,低声道:“前面走过来的小孩就是顾小北,后面跟着的是陆凛!” 第157章 你咋不死到外头去! 谢安低垂着头没有大幅度抬头,眼角余光顺着望去。 只见顾小北正蹦跳着和陆凛说着什么,小脸上满是不高兴,但手却紧紧拽着陆凛的衣角。 陆凛低头听着,脸上带着无奈又温和的笑意,大手揉了揉顾小北的头发,似乎在安慰他。 冬日的阳光淡淡地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 谢安静静地看着,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捂住嘴低低咳嗽了两声,轻飘飘道:“感情真好啊。” 陆凛揽着顾小北和他们隔着一条马路插肩而过,目光落到两人身上,只觉得很不对劲。李梦的反应不对劲,跟她在一起的年轻男人浑身上下都透漏出一种危险气息,很冷,像眼镜蛇一样的冷。 “李梦!”陆凛喊道。 谢安脚步停顿,抓着李梦的手一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李梦眼神慌乱的不敢去看陆凛,冷声道:“干什么?” “你怎么了?”陆凛问道。 李梦哼笑了一声,机械重复,“我怎么了?” 她真觉得好笑,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关注自己了?突然问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就在昨天,自己已经跌进了地狱,现在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是作为军人对危险的敏锐吗?可惜他要保护的不是自己! 可笑,太可笑了! 她抬头看他,眼里满是凄凉,伸手抓了抓头发,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就是你看到的啊,我磕了,摔了,倒霉了呗!这不就是你们想看到的吗?你叫我还想干什么?笑话我吗?” “没有人笑话你。你身边的人是谁?”陆凛沉声问道。 李梦眼里闪过一丝狂躁,然后笑了起来。你们得意不了多久了,我完了,你们也快完了,大家一起玩完…… “李同志,别这样,这位男同志问你话呢。”谢安抬头微笑,一脸诚恳的说道:“我叫谢安,在西城的纺织厂工作。厂里宣传献血,我就去安康血站准备献血,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李同志,她摔在了坑里,走不了路,我送她回来。刚才在大门口都登记了。” 陆凛见他说辞并没有破绽,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再说这里是军区大院,戒备森严,不会有什么问题,便点了点头,“赶紧回去吧。”说完就揽着顾小北的肩膀离开。 听着陆凛的脚步声远了,谢安手指跟钉子一样扎进李梦的胳膊,咬牙切齿道:“你刚才差点儿就坏了我的事儿!” 那个叫陆凛的男人警惕心很强,李梦越是表现异常他越是会提高警惕,自己不能不防着。他在的时候绝不能有任何动作,只能等他离开后再动手了! 李梦胳膊肘都要被捏碎了,疼得嘴唇都哆嗦,硬是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对,对不起……” 又往前走了两步,就见钱满仓和钱大壮从院里出来。 “爸,是梦梦!”钱大壮指着两人激动喊道。 钱满仓也看到了外甥女儿,长舒了一口气,急声道:“梦梦,你这一晚上都去哪儿了,家里人都急疯了!” “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李梦说着就往院里走,谢安继续扶着她往屋里走。 钱满仓小跑着回去,扯着嗓子喊道:“回来了,回来了,梦梦回来了!” 王红霞听见后,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钱巧慧,“听见了没有,梦梦回来了!别这样了,啊,回来了,没事儿了!” 李梦进屋之后也不叫人,直接就先进屋。 王红霞赶出来看情况正要进去,也被李梦喊住,“舅妈,就在外面等着,我想先换衣服。” 她都这么说了,王红霞也不好意思再进去。又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在家,不由得去看丈夫,“满仓,这位是……” “我也不知道,刚才就是这个小伙子扶着梦梦回来的。”钱满仓说道。 谢安点头微笑,然后自我介绍,“叔叔阿姨好,我叫谢安。是纺织厂的工人,本来是要去血站献血的,路上正好碰到李同志摔在了树坑里起不来身,就扶着她回来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快快快,快请坐。哎呀,这雪天路滑的,是不好走。谢谢你送我们梦梦回来!”王红霞赶紧请人坐下,然后倒了一杯热水送到他手里,“天冷,喝点热水。” 谢安扶了扶眼镜,文文雅雅的道谢,“谢谢阿姨。” “不谢,不谢。”王红霞连连摆手,不自觉的打量这位年轻人,见他长得白白净净,还带着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不由得对他就多了几分好感。 她是没怎么读过书,所以对读书人天然有一种敬畏感。 这时候钱巧慧出来了,拉长着一张脸,满脸的横肉,眼睛也哭得红肿跟核桃似的,精心烫得羊毛卷此时也炸了一头,远远瞧着跟头雄壮的母狮子一样。 她斜了谢安一眼,一句话不说,直接过去就拍打李梦的房门,“你咋不死到外头去!你还知道回来!” 王红霞急得赶紧去拽,“啧,巧慧啊,你这是干什么?孩子安安全全的回来就行了,你别再生事了,不要跟孩子吵了,先回你屋去!别说了!”说着就推着钱巧慧回了自己屋。 “谢同志,真是不好意思。梦梦这一晚上没回来,她妈担心坏了,叫你看笑话了。你安心坐着,我这立马就做饭,搁家里吃饭,啊!”王红霞说着挽起袖子就准备去做饭。 “红霞,那你在这忙,我和大壮就先回去了!”钱满仓说道。 王红霞点了点头,“行,你俩也跑了一晚上,赶紧回去睡觉吧,一会儿饭做好了,我喊你俩。” 钱满仓和钱大壮冲谢安点了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谢安喝完水把搪瓷缸放在桌子上,然后静静的开始打量着这个家。 他现在坐的地方是堂屋,空间也不大,有三个卧房,此时此刻都闭着门。脚地上丢放着不少硬壳礼盒,东西不多,但是归置凌乱,看来这个家人心不齐啊。 第158章 我们合作吧 李梦在屋里脱衣服,一件一件,直到那条带血的内裤,她再也控制不住的扑倒在床上,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任由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完了,全完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怀礼,怀礼他会怎么看自己?他肯定不会再要自己了!自己可是他的女朋友啊!对了,说不定还能挽回,偷偷告诉怀礼,以季家的能力肯定能保护自己!然后再杀了这三个畜生,他们死了,自然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日子还可以跟以前一样! 想到这她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快速的翻找出衣服换好,把昨天的衣服一股脑塞进一个袋子里压好,准备一会儿就丢到垃圾桶去,她不想看到这些烂货! 外面突然有人敲门,声音温和,“李同志,还没好吗?” 李梦一个哆嗦,立马回应,“好了,就出来了。”说着就拉开房门,“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谢安勾起嘴角笑了笑,眼神却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同时声音却是十分温和,“不妨事,我就是不放心,没事就好。刚才你舅妈要留我吃饭呢,我这厂里还有事儿,就想先回去了。” “哦,哦,正好我也有事,咱们到外面吃吧。”李梦赶紧回应。 谢安点了点头,道:“行。” 李梦回屋拿了包,又提着那袋衣服出门,也不进屋跟钱巧慧说话,隔着门道:“我有事儿先走了,你们自己吃吧。”说完就和谢安一起离开。 王红霞听到说话声从灶屋出来,见两人已经开始往外走,笑问道:“这是要走了吗?不在家里吃饭了?” 谢安微笑点头,“阿姨,厂里还有事儿,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 王红霞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留,笑道:“行,行,你们走吧!” 李梦带着谢安离开了家。 走到了垃圾桶跟前,李梦抬手就要丢手里装着袋子的旧衣服,却是被谢安拦住。 李梦不解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对,眼里闪过一丝胆怯,“这衣服脏了。” “不能丢在这,给我吧!”说完接过她手里的衣服,面色如常的往外继续走。 出了大院门,李梦站住脚步看他,“你要回厂里上班?” 谢安嘴角露出一抹笑,“我跟你去血站,我要献血。” “好。”李梦眼神怯懦的说道。 很快到了血站,员工都跟她打招呼,李梦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微微点头回应,沉默的有点反常。 众人也不愿意去触她的眉头,也都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去了。 李梦取出抽血工具亲自给谢安抽血,她不敢抽太多,连100CC都没有就停了手,道:“可以了。” 谢安点了点头,“我可以在这里休息吧?” “可以。你坐着,我给你冲一杯红糖水。”李梦说着就起身离开。 她取过红糖,挖了一大勺放进杯子里,然后开始冲水。 自己昨天没有来血站,也不知道怀礼知道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找自己,见了他自己又该怎么说呢?他会心疼自己吧?自己也是被逼的,如果不妥协,连命都没了,她也是没办法,她想活着啊…… “发什么呆呢,水都溢出来了!”一个冷冷的男声突然传来,并压住了她的手。 李梦手一抖,下意识的躲闪,杯子里的水又泼出来,洒在了桌子上。 “你怎么回事?”季怀礼沉着脸问道。 李梦抬头,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嘶哑着声音一脸哀求的看着他,“怀礼,我——” “上班时间,你在走什么神!”季怀礼冷冷的声音就像是一把锤头直接重重的砸在她脑门上,瞬间她就清醒了。 她眼角的泪珠停止了滑落,呆愣愣的看着季怀礼,她从未如此清晰的感知到季怀礼的不耐烦,他眼里是不耐烦,没有错,甚至还有一丝不得不敷衍的厌恶。 直到此时此刻,她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季怀礼不爱,不,谈不上爱,连喜欢都算不上。他不喜欢自己,不管是在学校的时候,还是现在! 他喜欢的是江临夏,即便他和江临夏如今没有交集,可在他心里有江临夏的位置却没有她的。他的柔情和呵护都给了她,面对自己,他只有不耐烦和敷衍…… 突然她就笑了,伸手抹去眼角的泪痕,再开口声音多了几分冷静理智,“对不起。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你昨天没上班?”季怀礼问道。 “是,昨天有点儿事就没来。”李梦伸手取过抹布麻利的擦去水渍,“我打电话给前台说过了。” “你是血站的负责人,没事不要随便请假!而且最近血站的业绩有所下滑,想想办法吧!”季怀礼敲了敲桌面,冷声道。 “我知道了。”李梦柔声道。 季怀礼又看了她一眼,感觉她有些不一样,可他对她实在提不起兴致,若非她还有点用,他连看她一眼都恶心。 他目光扫过大厅,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拿了一张献血宣传单低头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 窗外的阳光淡淡洒在他身上,他脸色青白的有些不正常,呼吸迟滞,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冷,像一条有些发蔫的眼镜蛇。 季怀礼勾唇笑了笑,拧身离开了血站。 玻璃门吱扭一声关上,好一会儿谢安才抬头看了外面一眼,季怀礼已经走远了。 他勾了勾嘴角,把宣传单放下,然后起身往外走,心里却在默念数字,还没数到五,李梦就追了上来。 “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这一次她的眼里连最后一丝怯懦和期望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和滔天的恨意。 “好啊,安排好你的工作,我在前面咖啡馆等你。”谢安说完就抬腿离开。 他点了两杯热咖啡,拿着加糖块的夹子,把小盘子里的方糖一块一块夹起丢进垃圾桶,丢最后一块的时候李梦到了,安安静静的坐在他对面,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我们合作吧!” 第159章 他就是我亲儿子啊! “合作?”谢安嗤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合作?” 李梦也笑,这一次她眼里没有躲闪更没有怯懦,“拿我这条命,够不够?答应,一起合作扬了顾家的人,不答应,我就报警,或者你杀了我。你别忘了,我住在军区大院,我要是死了,一定会惊动公安局,军区大院你们还进得去吗?” 谢安端起温热的咖啡啜了一口,“威胁我啊?” “不是威胁,我只是实话实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烂命一条,无所谓!”李梦也端起她面前的咖啡一口一口啜着,不再畏惧谢安的冰冷的直视。 谢安放下咖啡杯,过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成交。你的条件?” “你杀顾石野的崽子我不管,我只要江临夏。我要把她踩进泥里,就算是死,也要让她不得好死。他们都在乎她,我偏要亲手了结她,碾碎她!”李梦嘴角挂着疯狂的笑意,眼里闪烁着即将报复的嗜血兴奋。 一想到江临夏也要跟自己一样被人糟蹋,然后痛苦的死去,她就兴奋的浑身颤抖。到时候陆凛会痛苦吧,季怀礼会痛苦吧,他们痛苦,自己就痛快啊,这真是最完美的报复了! “好。”谢安沉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梦光明正大的把谢安带进了大院,带回了家,说是认了他当干哥哥。 钱巧慧一脸不屑,拽着李梦到屋里训斥。 “你脑子有毛病吧?认什么干哥哥?就算他救了你,也不至于就认亲啊!你看他那样,瘦的干巴没两斤肉,一看就是个穷鬼,跟这种人有什么好打交道的?给点钱感谢一下就得了,别闲的蛋疼没事找事!你也不怕怀礼生气!” 钱巧慧说话难听,李梦头一次没有跟她犟嘴,而是从包里取出一叠大团结拍在她面前,“这是你干儿子给你的见面礼!” 钱巧慧即将出口的脏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睛笑得都看不见了,抬手拿起,一脸惊诧,“谢安给的?我的个老天爷,他就是我亲儿子呀!认,必须认,我看他第一眼就认出咱们合该是一家人!” 李梦笑着起身,“那出去见见你干儿子吧!” 她最近特别爱笑,心情也舒畅的很,看谁都觉得十分顺眼。就连母亲胡搅蛮缠,说话不中听,她也觉得她是真性情,很是讨喜。 钱巧慧出来,拉着谢安的手满大院的宣传他是她钱巧慧的儿子,又给一院子的人发糖同喜。 “巧慧认了干儿子?哎哟,这可是稀奇事儿!” “这孩子善良,救了我家梦梦一命,我看着就欢喜,就认了干儿子!大学生呢!” “真不错,巧慧好福气……” 大家伙都笑着恭喜,钱巧慧嘴角压都压不住。 谢安也随着钱巧慧在大院溜了一圈认人。 路过顾家门前时,林阿秀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 钱巧慧指着林阿秀道:“谢安啊,你可看清楚了,她是你干妈的仇人,以后见她别理她!” 林阿秀一脸无语,觉得钱巧慧纯纯有病。 谢安冲着林阿秀点头微笑,“干妈,冤家宜解不宜结,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不要这样。林阿姨好!” 钱巧慧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拽着谢安就走。 林阿秀点头示意,完后转身回家去了。 转了一圈回家,钱巧慧特意做了一桌子菜招待谢安。 谢安嘴甜,又有文化,说起好听的话来一套一套的,很快就把钱婆子还有钱满仓一家都哄得十分欢喜,都说这个亲认的好,以后家里就更有依仗了。 正吃喝着,谢安突然捂住胸口咳嗽个不停,脸都涨红了。 “哎哟,谢安,你这是咋了?”钱巧慧紧张的问道。 其他人也是紧张的围了上来,李梦却是坐着没动,端了一小杯酒慢慢抿着,看着他们围在谢安跟前嘘寒问暖,就好像一群无知的人围着一条蔫巴巴的眼镜蛇一样。 “没,没事,都是老毛病了!”谢安还是控制不住不停的咳,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 “大壮,赶紧扶着谢安到沙发上坐下。”王红霞急声道。 钱大壮扶着谢安坐到沙发上,王红霞赶紧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喂给他喝,“一点一点喝,压一压就好了。” 谢安慢慢抿着温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那脸色白中带青,大口呼吸着,发出像是推拉风箱一样的滋滋声。 “哎呀,你这样子肯定不行。要看医生的!”王红霞关切道。她对谢安还是挺有好感的,文质彬彬的,待人又有礼貌,关键还是大学生,真是了不起。 “去找小夏姐姐,小夏姐姐医术很好的。”钱妞花说道。 听到江临夏的名字,谢安眼神微动,觉得这是个接近顾家的绝佳机会。 李梦这一次难得没有反驳,点点头道:“江临夏的医术的确好。”她起身走过来,亲热的拍了拍钱妞花的肩膀,温声道:“妞花,还得麻烦你。你和小夏关系好,你带谢安哥哥去吧!” 谢安也温温柔柔的看着她,适时道谢,“那就谢谢妞花妹妹了!”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再说就是陪着去一趟医院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钱妞花点了点头,道:“行,我带谢安哥哥过去。” “妞花,你真好。”李梦笑容灿烂的说道。 钱妞花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寒颤。可她明明在笑啊,在向她表示友好,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妞花,你就带谢安过去跑一趟吧!”王红霞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这会子还没到下班时间,你和谢安过去吧!” “哦,好。谢安哥哥,我们走吧!”钱妞花说道。 谢安微微点头,站起身跟着钱妞花一起离开。 钱巧慧殷勤的送到了门外,叮嘱道:“快去快回,干妈给你屋子收拾好,今天晚上就睡在这。” 谢安停下脚步,扭头微笑示意,然后再转身离开。 钱巧慧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笑意的王红霞,冷哼道:“你出来干什么?这是我干儿子,你再喜欢也没有用!” 王红霞一脸无语,“我就是出来看一眼,你怎么这么说话?” 钱巧慧冷哼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没可能!就算谢安同意我也不同意。他爸妈都不在了,我这个干妈就是他的长辈,他得听我的话!” 第160章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货 “你,你在胡说什么?”王红霞不想跟她争论,干脆转身回去。打算跟钱婆子说一声,就回自己家去。 钱巧慧快步追了上来,道:“你敢说你没有存这个心思?当时谢安第一次来家里,你看你那个热情劲儿!现在知道谢安是大学生就更往上凑了,你是不是想把妞花给谢安?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谢安我另有安排,轮不到你家妞花!” “疯了,疯了,我看你真是疯了!”王红霞气得啐了她一口,喊着男人和儿子就走。 钱巧慧却是伸手拦住,“着急什么?你把话说清楚,没有打我们家谢安的主意!你家妞花也是不老实,说什么带着谢安去看病,不就是想趁机跟谢安多接触嘛!你们这算盘也打得够精的!你说你们一家连个初中毕业的都没有,怎么敢想和大学生处对象的?” “巧慧!你住口!”钱婆子气得抬起拐杖在桌面上敲,“我看你真是猖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不过就是人家谢安的干妈,人家想跟谁处对象就跟谁处对象,你管得着吗?真拿自己当跟葱了你!不用你操心,妞花有的是好对象!你哥你嫂子,对你还不够尽心吗?李梦一晚上没回来,你哥和大壮就在外头找了一晚上,你嫂子也在这安慰了你一晚上,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恩情?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没良心的货!你自己一个人过去吧,你这家我不待了,不待了!红霞,给我收拾东西,搬走,立马搬走!” 王红霞这回什么话都没有说,真就到钱婆子屋里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就是铺盖衣裳,钱婆子有心,早就把自己值钱的东西转移到了侄子家。 桌子上的饭菜还没有凉,家里却已经是一片狼藉。 钱巧慧见钱婆子真要走,气得破口大骂:“走走走,赶紧走!你走了正好给我好儿子谢安腾屋呢。我巴不得你赶紧走呢!” 李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了屋,隔着门板听他们争执,不由得笑了笑,吵吧,吵吧,反正也吵不了多久了。 …… “妞花,你说他是谁?”江临夏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我姑认的干儿子。他救了李梦姐,今天认的亲。”钱妞花一五一十的说道。 谢安微笑的看着江临夏,“怎么了,江大夫?你怎么这么惊讶?” “没事儿,手放上来。”江临夏把脉枕推了过去,谢安把手腕搭放在脉枕上,道:“他们都说你医术高超。” “不要说话。”江临夏淡淡道,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诊脉,眼睛下意识的扫了一下他的手掌,发现他掌心虎口的位置有茧,指关节也有一层老茧,甚至有些变形,这说明他时常抓握物体,还有击打物体的习惯。 至于这个物体是什么那就不好判断了。 谢安微笑的看她,见她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嘴角的笑意开始凝固,“江大夫,怎么样?” “肺部有病变,还有轻微哮喘。你这咳嗽是老毛病了吧?”江临夏收回手问道。 谢安点了点头,道:“一到冬天就犯病,吃了很多药也不管用,年年都这样。” “短时间只靠吃消炎药效果不好,而且还会形成耐药性。我给你开一副药,你先吃,三天后过来再看。”江临夏说着就开始写药方,“最好能配合针灸。” “针灸就不要了,我怕针。”谢安说道。 “行,那就先吃药。”江临夏没有劝,把写好的药方给他,“出了走廊右拐第二间配药室拿药。” “好,谢谢江大夫,我去拿药。”谢安拿着写好的药方起身离开。 “谢安哥哥,你自己去拿药,我跟小夏姐姐说会儿话,你拿了药过来喊我一起回。”钱妞花笑道。 “好,你们聊。”谢安说完就转身离开。 江临夏看着他出了诊室,听着脚步声远了,这才道:“你姑认他当干儿子?为什么?” “他,他救了李梦。”钱妞花说道。 江临夏摇了摇头,“总觉得怪怪的。” “小夏姐姐,哪里怪啊?”钱妞花问道。 “说不上来,就觉得哪里不对。算了,拿了药你们就回去吧。”江临夏说道。 钱妞花点了点头,道:“好。” 正说着谢安就敲门进来,“妞花,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又对江临夏道:“江大夫,谢谢啊,我们就先回去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行,回去吧,路上慢点儿。” 钱妞花和谢安一起离开。 等到江临夏下班回家,天已经大黑了。 她一进院子就见顾小北从屋里跑出来,眼睛都红了,见了她也不叫人,直接就跑出门了。 林阿秀紧跟着从屋里出来,喊道:“小北,小北啊……” 江临夏看了一眼跑出去的顾小北,道:“他发什么神经呢?” 林阿秀无奈道:“陆凛接到通知了,三天后就要回部队。喏,生气了!” “让他出去跑跑,想通就没事了。”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其实挺理解顾小北的心情,一直跟陆凛在一起,突然他要走,别说一个孩子,她一个大人也觉得这家里空落落的呢。 “妈,今天大院有没有什么事儿?”江临夏突然问道。 林阿秀还没有从淡淡的哀愁中抽离情绪,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没有啊。”刚说完就突然想起钱巧慧带着谢安满大院转的事情,立马改口道:“有!钱巧慧认了个干儿子,带着满大院转悠呢,别提多得意了!听说还是个大学生呢。” “她突然认亲,真是奇怪!”江临夏说道。 “什么认亲?”陆凛走出来,警醒的问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即将离家的缘故,他这心里头总是慌慌的,不踏实。 “钱巧慧嘛,认了个干儿子,叫谢安。今天带着满大院转悠着认人呢,说是个大学生,别提多得意了!”林阿秀说道。 “谢安?”陆凛想了起来,前两天他送顾小北去学校,在大院门口遇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和李梦一起进大院,他就是叫谢安。 钱巧慧认他当干儿子?图什么呢?她可是有儿有女的,而且也不是那种热心肠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161章 这可是宝贝啊 “妞花今天带他来医院找我看病了。”江临夏说道。 陆凛面色凝重,但是眼神扫到一旁站着的林阿秀,神色放松了一些,语气轻松道:“小夏,前两天你托我给你找的书我找到了,你看一下对不对。” 江临夏点了点头,跟着陆凛进了屋。 林阿秀也没想那么多,转身回屋去了。 回到屋内,陆凛指了指桌子上的书,“你看一下,是这几本书吗?” 江临夏走过去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没错。你真找到了?我跑了好几个书店都没找到,你在哪儿找到的?” 她最近打算考教师资格证,所以在找有关师范类的书,因为城里没有师范院校,所以书比较难找,她跑了好多家书店都没找齐。后来陆凛知道了,就说交给他办,他最近要归队,她以为他都忘了,没想到竟然把缺的几本书都找到了。 “也是运气好,在一个书摊找到的。”陆凛语气轻松的说道。 “谢谢了。”江临夏笑道。 他虽然说得轻松,可她心里知道绝没有他说的那么容易,她几乎跑遍了城里的书店都没找全,怎么可能轻易就找到了。也不知道他私底下跑了多久才凑齐了。既然他不愿意多说,自己也就不多问了。 “小夏,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儿千万别跟我客气,一定要跟我说。”陆凛认真的说道。 江临夏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书,“放心吧,不会跟你客气的。” 陆凛点了点头,这才又扯回到刚才的话题,“那个谢安什么情况?” “的确是病了,而且积年累月的肺部病变,伴有轻微哮喘。”江临夏实话实说,“还有就是,他手掌虎口的位置有一层老茧,指关节也有,甚至有轻微的变形。至于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就不好说了。不是我背后嚼舌头,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阴恻恻的。还有李梦也不对劲,和平时很不一样。依照她的性子,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帮了她一把就认亲,总觉得怪怪的。” 陆凛紧皱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虎口的老茧可以说是劳作所致,但也可以是长期抓握枪械或者刀具所致,这个都很难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明天我去一趟纺织厂。”陆凛沉声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也觉得很有必要。毕竟李梦对自己的敌意很深,她身边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陌生带有危险的人物,自己不得不防。 陆凛拉开袖口看了一眼,距离下班还有段时间,便道:“现在还有点时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过去。你去大院把小北找回来。” “好。”江临夏说完就转身去找顾小北。 陆凛也出门去纺织厂了。 他再回来的时候,顾小北已经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了,江临夏就坐在一旁看书,顺便给他讲题。 “小夏,我回来了。”陆凛道。 江临夏起身,敲了敲桌面,“好好写,一会儿回来给你检查。”说着就离开了。 “怎么样?”江临夏问道。 “身份没有问题,证件也齐全,三个月前到纺织厂上班的。”陆凛说道。 “那是我们多心了?”江临夏疑惑道。 虽然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但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谢安给她的感觉就是很阴冷,虽然行为都很正常,可就是让人觉得不对劲。 还有就是李梦,以她的性子怎么会好端端认一个帮了自己一把的男人当哥哥,她不是跟季怀礼在交往吗?怎么着都应该是跟异性保持距离,而不是认什么干亲! 师出反常必有妖,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谨慎些总是没错的。我已经跟哨兵打好招呼了,让他们注意巡查。如果觉得不对劲,第一时间去找哨兵,千万不要自己解决,知道吗?”陆凛心事重重的叮嘱道。 “放心,我没那么蠢,遇上事能找外援我傻呀不找?你就安安心心回部队建功立业,争取年底升个营长,我们脸上也有光!”江临夏笑着调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好。”陆凛应着,手伸到裤兜摸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江临夏跟前,眼神闪烁又强装镇定道:“这个给你。” 江临夏伸手接过,笑着打趣,“分别礼吗?这怪不好意思的,我还没给你准备呢!” “不用准备。”陆凛低声道。 “那怎么能行,礼尚往来的道理我还能不懂?那我打开了哈!”江临夏说着就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是躺着一枚黄灿灿的步枪子弹头,上面用刻刀刻了自己的名字,还栓了红线绳。 陆凛摸了摸鼻子,道:“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这是我在部队第一次打靶捡回来的子弹头,我一直带在身边,留给你做个纪念吧!” 江临夏取过细细观察,然后一脸崇拜的看着他,“你上过战场的对吧?” 陆凛点了点头。 “带它了没有?” 陆凛又点了点头。 江临夏两眼放光,“那这可是宝贝啊,避邪保平安再灵不过了!”她当即就戴在了脖子上,拍了拍,“我很喜欢。” 陆凛抿唇笑了笑,“你喜欢就好。小夏,你这实习期就快过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原本是要转正留在军区医院的,但昨天周院长找我谈话,希望我可以回卫生学院任教,学校准备开设中医课程,包括针灸。”江临夏说道。 陆凛点了点头,“那下次见面说不定得称呼你为江老师了。” 江临夏摆了摆手,笑道:“你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一家人就不用这么客套了!难不成下次见面我还得称呼你首长不成?” “小夏,你……”陆凛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笑问道:“还有别的打算吗?” 江临夏不解的看着他,“难道我的安排还不够多吗?还能有什么别的打算?” 她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这段时间除了上班,只怕大部分时间都得在家看书复习了。 “挺多的了!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陆凛微笑着看她,“其实忙一点挺好,你现在还年轻,是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好好学,我到了就给你写信。” 江临夏点了点头,“还要寄一张照片,我想看你穿军装的样子。” 陆凛点了点头,“好!” 第162章 父债子偿 “这个叫陆凛的真够鸡贼,竟然跑去调查你在纺织厂的身份,幸亏提前安排了,要不然就露馅了!”墩子一脸后怕的说道。 他和彪子是通缉犯,在公安系统上是挂了名的,所以他们一直都在暗处不敢露面。谢安却不一样,他是老虎寨的少当家,早早就洗白了身份在大城市读书,所以老虎寨覆灭的时候,那帮当兵的还有公安都不知道还有谢安的存在。 如果不是谢安,他们连报仇都找不到门。顾石野带兵端了老虎寨,那就别怪他们以牙还牙也端了他的老窝! 谢安端着温水慢慢抿着,淡淡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既然要打猎,就得守得住。” 门外有人敲门。 彪子眼神凌厉的往门口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开门,是我。”门外传来李梦刻意压低又兴奋的声音。 谢安给了他一个眼神,彪子这才过去开门。 门一开,李梦带着冷风一股脑灌了进来。 她穿了一身粗布棉袄棉裤,头上还裹了一条半旧的月白色围巾,兴冲冲的对谢安道:“机会来了!” 彪子把门关上。 谢安看了她一眼,冷冷道:“说。” “陆凛明天就要回部队,下午三点的火车。晚上六点大院不远处的小广场会放露天电影,大院的大人小孩肯定都会去看,这不是绝佳的好机会吗?可以让强子先把顾小北哄骗走,抓住了这个小崽子,不怕林阿秀和江临夏不就范!”李梦兴奋的说道。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她也没想到会放电影,到时候大院空虚,可不是绝佳的机会吗? “是个好机会。”谢安勾了勾嘴角,笑道。 “那,那就安排一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李梦眼里满是即将狩猎的狂喜,一想到很快就能把江临夏踩在脚底下,她就兴奋的不得了。 “不急。”谢安直勾勾盯着她看,“你好几天没来,还叫人怪想的。” 墩子和彪子走到谢安身后,黏腻的目光不停在她身上游荡。 李梦眼底的兴奋湮灭,有些恼火的看着谢安,“什么意思?你别忘了,咱们是合作。我已经表达了我的诚意,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谢安笑了,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不能?呵呵……我要出去透透气,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到时候会放你回去的……”说完就起身拉开门出去。 李梦下意识的也想跟着出去,却是被墩子一把拉住了胳膊,“你着急个啥,既然是合作,咱们就好好合作……” “走开,别碰我!”李梦挣扎着怒斥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彪子上来就是一巴掌,直接把人扇得趴在了床上。 两人一脸猥琐,笑着扒了衣服就扑了上去…… 北风呼呼的刮,残雪随风卷起打得脸生疼。 谢安靠在电线杆上漠然的盯着出租屋的窗户看,冷的有些扛不住,他就从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背过风点着了,慢慢抽着。 老虎寨,生他养他的地方。他爹谢老虎是土匪头子,他抢粮,抢钱,还抢女人,干的都是掉脑袋的营生。 他早就知道他不得好死,但他是他谢安的老子,谁让他爹不得好死,自己当然也得让他一家不得好死! 顾石野自己是没机会下手,但他有家啊,有儿子。父债子偿也算是天经地义了! 墩子和彪子是父亲的老部下,老虎寨出事那天正好不在,这才保住了一条小命。他们来找自己说是要为老虎寨报仇,他心里很清楚,嘴上说是一回事,干实事又是一回事。不给好处,他们又怎么可能会卖命呢? 还好,男人嘛,除了钱就是裤裆子那点儿事。钱,自己有,女人,他笑了笑,李梦这个蠢货不是一次又一次的送上门?真是可笑,她居然跟土匪谈合作,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资本! 一根烟抽完了,出租屋的门也开了。 李梦跌跌撞撞从里面走了出来,眼里满是滔天的恨意,咬牙切齿道:“我们说好的!” “我保证你所经历的江临夏也会经历,这么说心里是不是好受些?回去好好准备吧,就是你说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谢安微笑道。 李梦眼里的怒火瞬间湮灭,咬了咬嘴唇,道:“记住你的话!”说完拧身一瘸一拐的离开。 彪子和墩子光着膀子出来也不嫌冷,扶着谢安进屋。 “这个叫江临夏的是谁?这婊子好像恨得很呐!”墩子嗤笑道。 谢安勾了勾嘴角,“比李梦还要漂亮一千倍,一万倍的姑娘。” 两人面面相觑,却是对谢安的话深信不疑。 …… 火车站。 站台上站满了送行的人,大部分都是身穿军绿色军装的年轻人,都在和家人告别。 顾小北紧紧攥着陆凛的小拇指,双眼通红的瞪着他,“哥,你啥时候回来?” 陆凛想说休假就会回来,可一想到之前顾团长这么说,自己也这么说,他已经很反感休假这个词了。便认真的回道:“三个月训练期结束,我就回来看你。” 有个具体的日子,他应该心里会好受些。 他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小脸,“在家听阿秀姨的话,也要听姐姐的话。” 顾小北重重点头,带着鼻音道:“知道了,我会听话的。”他又咬了咬嘴唇,道:“你去了部队,是不是能见到顾石野?” “团长不在新兵连,我见不到他。”陆凛实话实说道。 顾小北把头歪到一边,赌气道:“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反正谁也见不到谁!” 陆凛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抓住了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小北,爸爸军务繁忙,他心里很记挂你的。每一次打电话回来都问你,还给你寄礼物,你要理解他,知道吗?” 顾小北撅着嘴不说话,把头歪得更厉害了。 陆凛无奈的叹气,对林阿秀道:“阿秀姨,保重。” 林阿秀点了点头,把煮好的鸡蛋还有烙饼递给他,“拿着路上吃,到了部队安定下来就写信回来,也好叫我们放心,训练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陆凛接过袋子,沉声应道。 目光落在江临夏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藕粉色的交领棉服,底下是黑色的毛呢长裙,随意挽了个发髻,斜插了一根自带清香的木头簪子。 寒风中长发扬,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看他的眼里满是柔光。 “小夏……”陆凛眼神微动,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叮嘱道:“保重。” “好。”江临夏低头从包里取出一小瓶药粉递给他,“这个是止血粉,里面药棉花包裹有六颗血附子,大面积出血就吃一颗。等到了部队,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打电话回来,我给你寄药。” 林阿秀在一旁听得龇牙咧嘴,这死丫头的嘴咋就不知道说点好话,这血呼啦啦的也不吉利呀! 陆凛点头微笑,“好,我都记下了。” “到点了,上车,都上车!”有军官喊道。 陆凛跟他们挥手告别,然后快速跟随队伍上了车。 第163章 看个屁,不想活了? “铁皮青蛙,还有七巧板,连环画?这些都是给我的?”李强看着一桌子的玩具和话本激动的两眼放光。 “当然了,还不止这些呢,你看这是什么?”李梦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变形金刚模型递给他,“这个可是从外贸商场买来的外国货,还能动呢!” “天哪,是变形金刚!”李强激动的都跳了起来,一把抓过变形金刚,喊叫道:“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一定都听你的话,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好,只要你乖乖听话,下次姐带你去游乐园玩,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支模型枪吗,也给你买!”李梦笑道。 “听话,我肯定听话。”李强重重点头道。 李梦揉了揉他的头发,“晚上放电影你去找顾小北,把他叫回大院就行了。” “这个呀,好办,没问题。”李强拿着变形金刚摆弄满口答应。 顾小北从火车站回来之后情绪就一直低落,坐在屋里不肯出来,连晚饭都没有吃。 天擦黑的时候,大院里大人小孩都搬着小板凳往外走,准备到小广场上看电影。 林阿秀从供销社买了一包干脆面带着,来屋里哄顾小北。 “小北啊,电影就快开了,咱们也赶紧去占位置,要不然一会儿在后边看不见。阿秀姨给你买了一包干脆面,你不是最爱吃了吗?走吧?” 顾小北扁着嘴看林阿秀,“阿秀姨,我想我哥了……” 林阿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微笑道:“我知道,你坐这里越想越难受,出去看电影,找小朋友玩儿,心不空就好了。再说家里不是还有我跟你小夏姐姐吗?而且你哥不是说了,三个月后就会回来,别难过了。走吧!” 顾小北点了点头,道:“好吧,阿秀姨,我听你的。” 俩人搬着板凳出了大院,见大荧幕已经拉了起来,不少人都在前面坐下了。 “阿秀嫂子,这里!”王红霞冲着林阿秀摆了摆手,“来这坐。” 林阿秀笑道:“你们来挺早啊。” “也刚来没多久,小夏还没来?”王红霞一边挪位置,一边问道。 “她下班走回来还需要一点儿时间,一会儿自己就过来了,不用管她。”林阿秀笑着在她腾出的位置上坐下。 顾小北情绪不高,随便在边上的空位上坐下,两手撑着下巴发呆。 王红霞笑问道:“小北这是怎么了,看着不高兴啊。” 林阿秀笑着摇了摇头,道:“陆凛回部队了,他一时不习惯。” 王红霞哦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了,回头和林阿秀拉家常。 人渐渐多了起来,电影放映员也开始调试。 顾小北嘟着嘴,一点儿兴致都没有。 突然有人从后背戳了戳他,“顾小北!” 顾小北回头见是李强,没好气道:“干什么?” “我有好东西,一起玩儿呗!”李强说道。 “你能有什么好玩的!”顾小北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别喊我,烦着呢!” “这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你看这是什么?”李强把变形金刚拿出来凑到顾小北跟前,“外国货,没见过吧?” 一边说一边不停的扭动着,一会儿就把一个原本是小汽车的样子变成了一个机械人,“这叫变形金刚,可厉害着呢!” 顾小北看傻眼了,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玩具,不由得两眼放光,“真给我玩?” “我骗你干什么!走,回大院,我教你玩,这里人太多了,太吵,说话也听不见!”李强说道。 “行,走!”顾小北说着起身,跟着李强就往大院走。 两人过了岗哨,一路朝着顾家跑去。 顾小北拿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进屋,忽然一双手就捂住他的嘴拉进了屋。 李强看得愣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正发呆,李梦从一旁走了过来,拍了拍李强的肩膀,“强子,干得不错。现在你再去找林阿秀,说顾小北在家里摔伤了,让她赶紧回来。” “姐,谁把顾小北抓走了?”李强好奇的问道。 “这跟你没关系,你只管过去叫人就行了。”李梦说着就从包里取了二十块钱递给他,“姐说过,会给你报仇,以后顾小北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行,我这就去喊人。”李强接过钱,屁颠屁颠的又跑开了。 他没有意识到危险,只知道叫了人就有钱拿,而且还能教训顾小北,最好打他一顿,也能给自己出出气了。 林阿秀和王红霞说着话,下意识回头却看到刚才还坐在她后边的顾小北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凳子,急得她站起身四下寻找。 “哎,王婶,瞧见我家小北了没有?” “哎哟,这个还真没注意,刚才好几个小孩跑出去玩儿了,不知道有没有小北。” 王红霞也起身四下看了看,道:“是不是跑回大院了?” “不知道啊,我还是去看一下吧!”林阿秀说着就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候李强跑了过来,喊道:“阿秀姨,顾小北在院里摔了一跤,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啊?摔了?”林阿秀一听赶紧就往大院赶。 李强也跟着,同样的一进大门也被人抓了去。 李强也打算进去看热闹,想着肯定是姐姐气不过,所以找人要弄他们,正好他也能报仇了,把顾小北打一顿出气。 “别在这,回家去!”李梦沉声说道。 “我不!你是不是要收拾林阿秀和顾小北,我也要进去看!”李强说道。 自从上回林阿秀来学校闹,所有人都知道顾小北的爸爸是团长,不光王老师对他好,班上的同学也都围着他转,他可别提多得意了!好容易有这么个能收拾他的机会,他可不想错过! “看个屁,不想活了!”李梦从包里取出一把小刀冲着李强低声吼道:“滚回去,跟谁都不许说。你要是胡说,以后不光没有玩具,我还要揍你!变形金刚也不给你了,赶紧滚!” 李强吓了一跳,没想到姐姐居然会拿刀吓唬自己,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开玩笑,好像真的会捅自己一样,他不敢再说话了,扭身就跑。 第164章 你跟我睡 火车哐当哐当。 陆凛望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心情有些沉重,沉重中又有一丝不安,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他从背包中取出林阿秀给他带的煮鸡蛋还有烙饼,看着这熟悉的吃食,沉重的心情才稍微轻快了一些。 “同志,你也是今年新入伍的吗?”对面一个小战士笑着问道。 “不是,我是休假归队。”陆凛笑了笑,说道。 “你是老兵啊,那我应该喊你一声班长。”小战士说着就起身给他敬了一个礼。 陆凛抬手回礼,笑道:“坐下吧!” “班长,我妈给带的点心,你尝尝。我家是开点心铺的。”小战士一边说一边从包里取出用报纸包裹的点心摊开,招呼周围的战士一起吃。 陆凛也把烙饼还有鸡蛋放在小桌子上,“也是家里带的,大家都尝尝。” 取糕点的时候他眼神扫过报纸一角,看到了谢老虎三个字,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急声道:“这报纸我能看看吗?” “可以啊!”小战士把点心拿到一边的铝制饭盒里放着,把报纸抽出来给陆凛。 陆凛接过,快速翻看着,上面是公安通缉令,通缉的是老虎寨潜逃犯罪分子,他快速的过了一下,没有谢安的名字,可里面被击毙的头目名字是谢老虎。 谢老虎?姓谢,谢安?是巧合吗? 谢安那如同眼镜蛇一样阴冷的气息又浮现在他脑海中。不行,自己得立刻给大院哨兵打个电话问一下家里的情况。 陆凛立刻起身朝着列车管理室走去。 听说可能有犯罪分子隐匿在军区大院意图不轨,带兵的领导也十分重视,立刻同意陆凛给军区大院打电话。 陆凛快速拨通,电话那头却是忙音。 陆凛挂掉电话,再次拨打,依然是忙音。 他心中不安的情绪放大,列车室的气氛也凝重了起来。 “陆连长,立刻给军区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核实。”部队领导沉声道。 这事儿可大可小,宁愿虚惊一场,也不能出一点儿意外。顾石野在戍守边防,他的家属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是!”陆凛快速拨通军区总机说明情况,让他们立刻去军区大院查看情况。 说完了之后,陆凛面色凝重道:“领导,军区大院岗哨的电话打不通绝非意外,我必须回去一趟!” “行!再有五分钟就能靠站,我现在就联系最近的驻守部队派车送你回去!”部队领导一脸严肃的说道。 前不久顾石野所在的野战部队端了老虎寨,虽然击毙抓捕了大部分人员,但还有一小撮人溃逃,不能排除他们有混到军区大院对军属实施报复的可能,所以这件事必须慎重再慎重,绝不能让那伙亡命之徒有可乘之机! …… 江临夏回来时,电影已经开始放映了。 她挤到里面找寻林阿秀和顾小北,找了一圈也没找着。 王红霞却是看到了她,冲她挥手,“小夏,小夏,这里!” 江临夏挤了过去,“红霞婶子,我妈和小北没来吗?” “你不是从家里来的呀?” “我还没回去呢,我以为他们来看电影了。”江临夏说道。 “是来了,又走了。李强来喊的你妈,说顾小北在院里摔了一跤,她就急急忙忙的回去了。”王红霞说道。 “李强来说的?”江临夏皱了皱眉头,转身就往回走。 李强和顾小北一向不对付,他会好心跑这一趟?不行,得赶紧回去看是怎么个事儿! 江临夏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小跑起来。 到了家门口,见屋里的灯亮着,门也没有上锁,这才松了一口气。估计是两人回来后,就没出去了。 “妈,小北,我回来了!”江临夏长舒了一口气,推门进院子。 屋里没人回应,江临夏正准备再喊,突然一只大手就从后面猛地勒住了她,一只手拿着毛巾死死的捂着她的嘴巴,直接就往屋里拖。 江临夏挣扎着,就看到李梦从墙根走过去把门从里面拴上了。 完了,这是遭绑了! 江临夏被掳进屋,就见顾小北和林阿秀都被反手绑着,嘴里还塞了毛巾,见她也被掳了进来,林阿秀一脸绝望,不停的摇头发出呜咽声。 “江大夫,好久不见。”谢安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满眼笑意的看她。 他倒要看看这个很不一样的女人有多不一样。高岭之花啊,面对生死,是会跟李梦一样跪地求饶,为了活命什么都愿意做吗? “你别喊,我让你松开你好不好?”谢安微笑着看她,语气轻柔而温暖。 江临夏点了点头。 谢安摆了摆手手,彪子松开了捂着江临夏的嘴。 林阿秀扭动着身躯,冲着谢安呜咽着,她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他,他为什么要绑他们? 顾小北也是双眼赤红的瞪着谢安,鼻腔不停的喷着怒气。 谢安抬脚就踹在了顾小北胸口,直接把人踹飞撞到墙上。 顾小北哪里经得住这一脚,嘴里喷的血把毛巾都染红了。 林阿秀呜咽着,就要起身,却是被墩子死死按住。 江临夏扑过去一把搂住顾小北,却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谢安这一脚不是泄愤,完全是为了要他们的命,越是反抗,死的就越快。自己必须找到机会反击,要不然一家人只怕就得交代在这了! 她抱着顾小北放到林阿秀身边,颤抖的看着谢安,轻声道:“你想要什么?” 谢安噗嗤笑出了声,重复她的话,“想要什么?” 他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看着她清冷倔强的样子,不由生出几分玩弄心思,就这么杀了实在是可惜,这样的清丽脱俗的女生倒是少见,玩弄一番倒也有趣。 彪子和墩子在看清江临夏样貌的那一刻,也都是两眼放光,他们玩的女人也不少,但这么漂亮的还是头一次见,谢安果然没说谎。 墩子狞笑着怼了怼彪子的胳膊,“长得是好看哈。” 江临夏垂下眼眸不去看谢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柔弱无力,惹人怜惜。 谢安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你跟我睡,我就放了你,好不好?” 江临夏抬眸,梨花带雨,“好!” 第165章 你贱不贱啊 “好?”谢安眸色一转,抬手就一巴掌甩在了江临夏脸上,“你贱不贱啊!” 林阿秀嘴里呜咽哭着,不停的摇头,又冲着谢安磕头,祈求能放过女儿。 顾小北艰难的吐气吸气,嘴角不停有血沫溢出。 江临夏头歪在了一边,低眉顺眼的不说话。 李梦冲上来一把抓住江临夏的衣领,抬手就啪啪的往江临夏脸上扇,狞笑道:“是呀,你看看你这样贱不贱啊!他们不是都在乎你吗?陆凛,还有季怀礼,你说他们要是看到你这副贱人样会是什么表情?我以为你宁死不屈呢,没想到你也这么贱!” 李梦发了狠,江临夏脸颊肿了,嘴角也渗出了血。 她瘫软在了地上,浑身颤抖,眼角余光却在观察谢安的神情变化。 脸肿了,嘴角破了,身上每一处被踹的地方都在火辣辣地疼。但江临夏心里却异常清醒。疼就对了,越狼狈,越能让他们放松警惕。谢安是头狼,谨慎多疑;李梦是条疯狗,只想发泄。对付狼,得让他觉得猎物已无威胁;对付狗……得找机会一击毙命。妈和小北还在他们手里,硬拼是下下策。现在要做的,就是忍,等一个他们最松懈的时刻。 虽然她不知道谢安和那俩个猥琐男人是什么关系,但看得出来他才是这个犯罪团伙的核心,而且更冷血谨慎,手段也够狠,在他身上找破绽几率不大,而且会死得更快! 自己得保存实力,再找机会! “贱人,贱人!”李梦发了狠,一脚接着一脚往江临夏身上踹,还不解气,看着她的脸就来气,干脆抽出刀,一把拽起江临夏的头发,让她脸仰着,“我划烂你的脸,你说季怀礼还会喜欢你吗?” 突然一只脚踹了过来,不过不是踹江临夏,而是踹李梦。 “滚一边去,脸划烂了,老子还怎么快活!” 谢安摆了摆手,“拉去隔壁办事儿,速度快点,迟则生变!” “好嘞!”墩子两眼放光,和彪子两人一边一个架着江临夏出了门。 “唔,唔——”林阿秀一双眼睛都红了,疯狂的扭动着。她现在也意识到这就是一群亡命之徒,根本就没有给他们留活路的意思,就算是死,她也要跟姑娘死在一块儿。 扭头看到还在吐血的顾小北,林阿秀绝望的想伸手去搂他,可也做不到。 李梦抬脚踹在她脸上,发了疯的骂道:“林阿秀,你们为什么要来军区大院,都是因为你,贱人,你和江临夏一样贱,你勾引顾石野换来的好日子,这是抢我们的,这是我家的好日子!贱人,贱人,去死,去死吧!” “你最骄傲的女儿也要被人糟蹋了,你高兴不高兴呀?老老实实在乡下待着不好吗?来城里混,你们也配!” 林阿秀躺在地上,尽量用后背挡住顾小北,她已经彻底绝望了…… 江临夏重重被掀在床上,蜷缩着往后退,眼神清纯慌乱的像一只被困住的小鹿,看得两人双眼发光。 这是林阿秀和顾石野的卧房,窗台上还放着林阿秀织毛衣用的竹签。 “小美人儿,别怕,一会儿就完事了……” 两人飞快的剥着衣服,嘿嘿低笑着,然后搓着手就朝着江临夏伸了过来。 江临夏一脸绝望的平躺着,等两人埋头撕她的衣服,她双眼一眯,双手捻着银针快速刺进两人脖颈上的穴位。两人顿时浑身无力,瘫软在了床上,不等两人反应,江临夏已经抓过窗台上的竹签,一边一个,直接刺进太阳穴。 噗嗤一声闷响,两人脸对脸互相瞪着眼,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却是一声都发不出来。 江临夏坐起身,快速脱下外套,蹑手蹑脚推开门到厨房,把一罐子辣椒面都倒进外套,还有各种药粉,拎起来摇匀。 隔壁屋李梦还在谩骂,这就说明他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只要活着…… 她矮着身子蹿到堂屋门口,隔着门缝往里看。 谢安抬头看墙上的钟表,眼里透露出一丝不耐烦,这里可是军区大院,他不该恋战,更应该要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喊人。 看着他吸气,江临夏猛地踹开房门,拎起外套就将辣椒粉还有混合的药粉甩了进去。 顿时屋内红雾弥漫,江临夏带着口罩就冲了进去,抬脚朝着谢安就踹。 谢安下意识胳膊交叉抵挡,却依然被连人带椅子踹翻在了地上,而且他吸入了辣椒粉末,控制不住的咳嗽,根本停不下来。 江临夏不敢恋战,一手拽一个,硬生生把林阿秀和顾小北拽到了院子里。 李梦也是吸了一鼻子辣椒粉,可她也清楚如今是生死关头,根本顾不上矫情,必须要杀了他们,要不然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一边咳嗽,一边抓着刀冲着江临夏刺过去,江临夏反身一脚就把她踹翻在地,抓起小刀朝着她脖子就是一刀,虽然过程很快,但她依然避开了她的大动脉,不至于马上就死,但也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谢安已经爬起身,疯狂的咳嗽和喘息虽然限制了他的行动,但他是从小在土匪窝里长大的,骨子里都是狠厉,更何况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此行来的目的就是绝顾石野的户,所以他们必须死! 他一边疯狂咳嗽,一边指着江临夏,虽然说不出话,可还是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 江临夏护在林阿秀和顾小北身前跟谢安对峙。 谢安反手抓着匕首,眼神狠厉,喘息道:“我,我只要,顾,顾石野的崽子,放你一条生路,滚——” 江临夏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 林阿秀双手双脚都反绑着,根本挣脱不开,只能一拱一拱的把顾小北往远处拱,嘴里发了疯的吼,希望外面有人能听见。 “那,那就去死!”谢安抓着匕首就冲着江临夏杀了过来。 江临夏左躲又闪,身形灵活,竟然一时间也不落下风。 谢安身形虽瘦,力道却是大的惊人,手里又有武器,她不敢有丝毫懈怠,也不敢硬刚,只能是拖,他肺部有病,再加上哮喘,还有自己刚才的辣椒粉,战斗力至少损了三成,时间越久只会对他越不利…… 几辆军车飞速停在军区大院五十米的位置,几十道军绿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冲进了军区大院。 看电影的人都惊恐的站起了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怎么这是,咋突然这么多士兵?” “不知道哇……” “陆凛哥,那个是陆凛哥……”钱妞花眼尖,看到了冲进大院穿着军绿色军装的陆凛。 王红霞猛地捂住了嘴,一脸惊恐,别,别是阿秀嫂子他们出事了吧? 第166章 咱们到底下睡 “江临夏,你不过就是跟你妈改嫁过来的,跟我拼什么命啊!”谢安大口喘息,眼神狂躁,死死反握着匕首。 他还真是看走眼了,江临夏不仅是个大夫,居然还有这样的好身手。心思缜密,竟然破了这必死之局! 自己该死,当时就不该生了玩弄她的心思,直接把他们全部抹了脖子一了百了,也不至于到现在一败涂地! 她隐藏的真好哇,自己竟然一点儿也没看出她有这样的能力! 他现在每呼吸一次,都感觉肺部要爆炸了一样,眼前也是阵阵发黑,脚下也不稳当。再这样消耗下去,必死无疑! “肺部快炸了吧?”江临夏冷笑,紧紧盯住他手里的匕首,“还跟我睡?你有这个能力吗?不过就是个天阉的太监,死变态,根本就不是男人!” 谢安大口喘息,目光也从顾小北身上转移到了江临夏身上,他开始笑,发出呲呲的声响,“那我就带你走,咱们到底下睡!” 顾小北他不杀了,有这个女人陪自己下地狱也不亏! 他牙关紧咬,全力冲着江临夏攻击,江临夏快速后退跟顾小北和她妈拉开安全距离。 谢安抱了必死之心,下手又快又狠,一刀划在江临夏胸口,竟然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江临夏后撤一步躲闪,在他又刺过来的一瞬间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借力往前一带。 谢安手中的匕首直接刺中江临夏身后碗口粗的树干上,而且穿透了! 江临夏抓住机会,用尽全力一拳砸在他肺部,谢安猛地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江临夏脸上,他死咬着牙关还要反击。 “嘭——”一声枪响。 谢安眼睛瞪得溜圆,直挺挺的仰面倒在了地上。 月色朦胧,江临夏看到了翻坐在墙头的陆凛,手持步枪,目光锐利的看着她的方向。 “陆凛——”江临夏大喊,生怕他没认出自己,再一枪把自己也送走了。 门从外面被撞开,十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冲了进来,将林阿秀和顾小北围了起来。 “警戒!”陆凛大喝一声,挎着步枪冲向了顾小北,有几个战士冲进了屋内。 “小北,阿秀姨!”陆凛急声喊着。 “快松绑!”陆凛给两人嘴里的毛巾扯了出来。 林阿秀放声大哭,“赶紧送小北去医院啊,他被都踢得吐血了!” 陆凛也发现了不对劲,顾小北脸色紫青,嘴角不停的往外溢血沫,“小北,醒醒,是哥哥回来了!你别睡,醒醒啊!” “别动他,气胸了!等不到医院就憋死了,平躺,把衣服脱了!”江临夏吼着,三两步跑进屋取了个背包出来,双手颤抖着取出银针给他施针。 “别围着了,都散开,去找一根吸管来,快!”江临夏吼道。 战士立刻去找。 江临夏手抖得都握不住银针,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淌。和谢安打斗几乎耗尽了她的全力,她现在浑身麻木的都好像不是自己的身躯了。 陆凛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小夏……” “别废话,扶住我!”江临夏冷声道。 陆凛身体前倾给她靠着,尽量让她少费力,两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好让她有力气施针。 江临夏找准穴位刺了下去,顾小北长出了一口气,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胸腔依然在剧烈起伏,浑身也颤抖个不停。 “他这是怎么了?”陆凛双手握住江临夏的肩膀,急声问道。 江临夏靠在他肩头,闭着眼睛调整呼吸,“马上死不了。找个纸袋子罩住他的口鼻可以缓解。手术刀消毒,吸管,救护车……” “吸管找来了!” 江临夏睁眼,伸出双手。 陆凛立马取过一旁的酒精给她双手消毒,江临夏接过消毒的手术刀和吸管,快速找到位置划了个十字口,直接把吸管插了进去,随即有大量血沫顺着吸管涌出,随着血沫涌出,顾小北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开始恢复,呼吸也没有那么急促了。 “救护车到了!”战士冲进来喊道。 很快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慢慢抱起顾小北放在担架上抬走。 林阿秀也被人扶上了救护车。 陆凛一把抱起江临夏也跟了上去。 李强从顾家回来之后没有去看电影,而是窝在家里玩变形金刚。钱巧慧也没有去看电影,一个破电影有什么好看的,她还是更喜欢看自己最近新买的项链戒指,真不错,都是不灵不灵闪的,带上显得自己可富贵了! 谢安这个干儿子自己可真是没认错,三天两头的就给自己送礼物,她都不好意思了。 她正对着镜子臭美呢,突然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谁呀?土匪啊?这里可是军区大院!”钱巧慧怒吼着就起身,想去看看谁这么没有素质,居然敢踹她家的门。 李强也不玩了,站起身透过窗户往外看,就见院里站着穿军装的战士,还有警察,还带了两只大狼狗…… 钱巧慧一出门就被警察按住了。 “你,你们谁呀?这是干什么?”钱巧慧一脸懵的问道,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梦是你女儿?”为首的警察厉声问道。 “是啊,是我闺女!她还是安康血站的站长呢,你们干什么呀!”钱巧慧挣扎着问道。 “认识谢安吗?”为首的警察又问。 “谢,谢安怎么了?”钱巧慧一头雾水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们抓我干啥?我什么都没干呀!我告诉你们,我可是顾石野顾团长的亲戚,你们不能随便抓我!” “认识就行了,带走!还有那个李强,一并带走!”警察厉声说道。 “啊?带我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啊,这里可是军区大院!”钱巧慧挣扎着大喊。 但是没人理她,不一会儿就有警察从屋里把李强带了出来,然后押着母子俩上了警车。 一同在警车上的还有钱满仓一家,连钱婆子都在。 “哥,嫂子,姑?你们怎么也被抓了?这到底是咋了呀?”钱巧慧更懵了,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167章 一颗棋子而已 “快,送抢救室!” 看着顾小北推进抢救室,江临夏再也撑不住,浑身瘫软在陆凛怀里,止不住的颤抖。 “小夏……”陆凛抱着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周院长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小夏,伤情已经说清楚了,这里不用你操心,立刻去检查身体。” 她浑身都是血污,看得人心惊胆战。人在极度紧张和专注的情况下会肾上腺素飙升,根本觉察不到伤痛,她现在这样浑身颤抖,就是精神松懈和脱力后的症状,到底有没有受伤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必须得检查,要不然会出大事的! 江临夏摆了摆手,道:“我没受什么伤,就是脱力了,稍微休息就好。”她记得自己没受伤,浑身除了肌肉酸疼,并没有别的感觉,应该就是浑身是血看着吓人。 “别犟嘴!你是大夫,难道不清楚自己的情况?真要是有个内伤什么的,能耽搁得起吗?检查完没问题,休息好才能照顾别人,硬撑着就是给别人找事!再说全院的外科专家都在手术室会诊,不会有问题的,你必须去做检查。陆凛,带她去!”周院长不容置疑的说道。 “好好好,我去。”江临夏也不跟他犟,连声应道。 想站起身,两条腿却不停的打摆子根本站不起来,陆凛干脆抱起她往检查室走。 他走得很快,也很稳,偶尔垂眸看她,眼里是遮不住的心疼。那伙人完全就是亡命之徒,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忍辱负重找到机会绝处逢生的。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只希望所有人都平安,好好的活着就好。 江临夏躺在检查床上也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小夏,你是哪里不舒服?”陆凛急声问道,她浑身都是血污,倒也没有发现渗血的地方,说明没有外伤,可她抖成这样,别是有内伤,更不好处理。 郭小梅快速的取过纱布浸泡在酒精里消毒,然后一寸一寸的检查她的身体。 “陆连长,你回避吧!” 陆凛大跨步退了出去。 郭小梅剥开她的衣服,见胸口到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刀伤,所幸不深,只是微微有些渗血,她立刻取来止血粉点上,然后用纱布包扎。 检查完之后,郭小梅长舒了一口气,“就这一道伤比较严重,其他的问题都不大。我给你把头擦一下,看头上有没有伤。” 说着就用温水给她擦拭头发,一寸一寸的检查头皮,没有划伤,也没有挫伤。 “挂一瓶葡萄糖,加三分之一的镇静。”江临夏说。 郭小梅点了点头,很快给她扎上液,又找了一套干净的病服给她先换上。看着她身体渐渐不发抖了,这才松了口气,倒了一杯温水过来,扶起她的头,慢慢喂给她喝。 “现在觉得怎么样了?”郭小梅轻声问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好多了。小梅,我妈那边怎么样?” “阿姨伤得不重,就是有些挫伤,主要是情绪不太稳定,已经输上液了。”郭小梅说道。 “我这里没事儿了,我自己盯着液,输完我自己拔。你过去看一下顾小北的情况,有问题第一时间告诉我。”江临夏说道。 “行,我过去看看。”郭小梅说道。 …… “季总,这是我的证件,有事儿需要你配合一下,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警察一脸严肃的说道。 季怀礼站起身,沉声道:“公安机关调查,我肯定配合。但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难道血站私下交易被揭发了?不应该呀,他们在公安局有关系的,真要是这事儿,会提前通知。这也太突然了,到底是什么事儿让他们这么雷厉风行的抓人? “无可奉告,走吧!”警察一脸严肃的说道。 季怀礼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行,走吧!” 公安局审讯室。 “什么?李梦伙同土匪刺杀了顾家的人?”季怀礼一脸震惊,急声道:“杀了谁?顾小北,还是江临夏和她妈妈?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无可奉告,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告诉我们你和李梦的关系,还有这个人,认识不认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希望你说实话,别抱有侥幸心理!”做笔录的警察厉声说道。 季怀礼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不是血站的事情就好,至于李梦,本就是一颗棋子,既然她闯了这么大的祸,弃了就是。 季怀礼一五一十说明了两人的关系,还指出李梦之前带画像上的男人来血站说是献血,其余的便不知情了。 经过跟血站其他人员核对,他所说的话也都属实,做完笔录之后就让他离开了。 那个男人果然有问题,当初自己就觉得他气质阴冷,危险的像是一条眼镜蛇。可他是怎么和李梦勾搭上的?还有小夏,她怎么样了?警察的嘴都很严,又涉及到军属,只怕自己去了医院也见不到人,去了也是白去。 最近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经过此事,只怕治安会上强度,各种审查也会严格许多,小心使得万年船,可不能被这件事连累了。 他靠在车上抽完一支烟,然后狠狠碾灭,开车离开。 同样在审查室的钱巧慧就没有这么淡定了。 “你们在胡说什么?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女儿可是大学生,她,她是跟江临夏有过节,可也不能杀人啊!还有谢安,他,他就是救了我女儿,所以我们才认的亲,谁知道他是土匪啊?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啊!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你可别给我乱扣帽子,我不认,不认!” “当初你认谢安当干儿子,还带着他满大院的转悠认人,是不是带他认门的?”做笔录的警察厉声问道。 “什么认门?我,我那就是显摆一下,哪有想那么多?我,我真是冤枉死了!我哪能知道他是土匪啊?他脑门上也没刻字呀,你们不能这么冤枉人,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钱巧慧急得直拍桌子,“我就是个乡下来的,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我哪儿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你们就别为难我了!” 第168章 那俩人死在了床上 钱巧慧也的确不知情,冤枉,她怎么都没想到女儿会联合外人把一家子人都绑上了贼船。 “不知道?谢安不是经常孝敬你礼物吗?大院其他人可都看得一清二楚,成堆的礼品送进你家,你是真不知情,还是想包庇他?我告诉你,谢安已经被击毙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实话实说,争取政府宽大处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再有隐瞒包庇罪加一等!”做笔录的警察厉声道。 “击,击毙了?”钱巧慧声音都在颤抖。他被杀了?那梦梦呢,她会不会也被杀了? 她双脚发软的站起身,“谢安死了?那,那我女儿呢?李梦呢……” 她以为就是李梦气不过要找江临夏报复,顶多就是抓住打一顿而已,林阿秀他们报警了,警察看在顾石野的面子上故意说的这么严重。怎么都没想到谢安直接被枪毙了!他们到底干了什么?做笔录的警察光说他们绑架刺杀顾家的人,并没有说林阿秀和江临夏他们怎么样了呀!怎么就被枪毙了?这回可严重了,搞不好可是要吃枪子的呀! 她就说怎么连哥哥一家还有姑都被拘留了,看来是真出大事了!难不成李梦真杀了他们?她是疯了吗?竟然敢杀人? “李梦失血过多还在医院抢救,等她苏醒也要配合我们调查。”警察冷声道。 钱巧慧跌坐在椅子上,一脸的不可置信,“杀人了?他们真杀人了?” “这不是你该问的,你只要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如实说明白,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警察说道。 钱巧慧摇了摇头,嚎哭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她什么都没跟我说啊,就说要认谢安当干哥哥,我就是见他是大学生,出手又大方,这才同意的。他们怎么敢杀人啊?是不是林阿秀他们死了?啊,是不是啊?”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李梦怎么会去杀人,这可是要挨枪子的呀!这傻子!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肯定不是我家梦梦的主意,她就是个女孩子,她怎么敢杀人?肯定是那个谢安搞的鬼,他不是土匪吗?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害我们!”钱巧慧情绪激动的喊道。 见她情绪激动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让狱警带她离开了。 …… 医院里 经过抢救,顾小北终于脱离了险境,推到ICU观察。 陆凛长舒一口气,他们都还活着,这就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陆凛抬头就见几个警察同志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为首的警察伸手跟他握手,自我介绍道:“陆连长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局长程天来。我们已经连夜审讯了所有跟犯罪嫌疑人有过往来的人员,这是笔录,我们可以到办公室详细说明情况。” 陆凛点头,快步跟着警察到了医院临时准备的办公室。 “犯罪现场一共有四人。除了被你当场击毙的谢安,重伤昏迷的李梦,还有两个男人死在了屋内。”公安局长一脸严肃的说道。 陆凛双手紧握成拳,没有说话。李梦无关紧要,关键是这三个男人,老虎寨的亡命之徒啊,他不敢想象小夏是在什么样的绝境中硬生生撕出了一条生路。 “谢安的身份已经确定是老虎寨大当家谢老虎的独生子。他这个儿子自小体弱多病,谢老虎把他寄样在一家农户抚养,后来又送到省城上大学,身份极为隐秘,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剿灭老虎寨之后,他才逃过一劫。同他一起潜入大院的还有两人,一个叫墩子,一个叫彪子,都是老虎寨的打手。抢劫杀人,强暴妇女无所不用其极,是已经在公安系统挂了名的通缉犯。” “经过盘问,谢安是李梦带进大院的。他到大院什么也没干,只是没事就转悠混个脸熟,迷惑哨兵,钱家的几个人对他的底细并不知情。今天晚上是李梦指使李强把顾小北还有林阿秀叫回院里的,李强还交代了,李梦让他跟顾小北处好关系,每次都给他很多钱。他也看到了院里有人,可李梦给了他钱和玩具,他也就没当回事。可见这个李梦才是关键,她很可能就是借着家里人的幌子,让所有人放松警惕,从而给谢安制造动手的机会。至于动机,她还昏迷不醒,就不清楚了!” 陆凛点了点头,沉声道:“辛苦了。” 出了这样的事儿,公安局都是连夜侦办调查,不敢有丝毫马虎。 “哎,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话,在我们辖区出了这样的事情,还事关军属,我们有什么颜面面对为为国家戍边的同志!”程天来羞愧的说道,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顾团长的孩子怎么样了?” 他们也听说顾团长的孩子伤得最严重,在手术室抢救。 “已经脱离了生命,在观察。”陆凛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程天来松了一口气,真要出了人命,不管什么原因,他这个局长都不用干了。 “陆连长,情况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已经在大院周围布置了便衣警力预防,军区大院也增加了守卫,除了常住人员,外来人员一律不能入内。现在就只能等李梦苏醒,才能知道她和谢安的谋划!” 陆凛点了点头,道:“情况我知道了。程局长,死在屋内的两个土匪是什么情况?” “两人都死在床上,脖颈上有银针,银针倒不是致命的原因,他们是太阳穴被竹签贯穿丧命的!”程天来说道。 他已经说的很委婉了,也是为了那姑娘的名声着想,那俩人可是死在了床上,浑身一丝不挂! 死在床上,可见他们是想对小夏…… 他死死的攥住了拳头,然后又猛然松开。小夏是聪明的,在他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一次性击杀,如果不是这样,绝对撑不到他赶回去。 “程局长,你忙你的吧!”陆凛沉声道。 程天来起身,冲着陆凛点头示意后就转身离开了。 陆凛回身,猛地一拳砸在墙上,只恨自己怎么就不在家呢…… 第169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夏,妈的心肝儿啊!”林阿秀控制不住的哭泣,搂着江临夏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她的后背,满眼都是后怕。 她都以为自己活不了了,没成想还能在这喘气。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江临夏搂着她轻声安慰道。 “咱不在这待了,什么城里,什么大院,走,妈还是带你回乡下去!”林阿秀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珠,斩钉截铁的说道。 她是想过好日子不假,可前提是得活着呀,这也太危险了,差点儿她们母女就得交代在这了,太冤枉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把身体养好咱们就回去。”江临夏哄道。 说到身体,林阿秀猛地坐起身,两手托着女儿的脸仔细打量。两边脸都还是肿的,好在没有划伤,消肿后也不会留疤。 “小夏,你身体都好着吗?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好着呢,除了脸肿哪里都好好的。”江临夏伸出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脸颊,龇牙咧嘴的笑道:“妈,你总说我太瘦了,现在看着是不是富贵多了?你看这个肥度怎么样,要是好,我以后就照这个程度吃。” 林阿秀推了她一把,嗔骂道:“还有心思说笑,咱们差点儿就死了!” “这不是没死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过了这一劫,以后咱天天都是好日子!”江临夏给她宽慰道。 正说着话,门从外面被推开。 郭小梅拿着病例进来,递给江临夏,“小夏,这是小北的手术记录还有病例,你看一下。” 江临夏伸手接过,道:“谢谢了。” “跟我还客气,你慢慢看吧,我先去忙了。”郭小梅说完就离开了。 林阿秀瞄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也看不懂,急声问道:“小北的情况怎么样了?昨天小梅给我输液,说小北已经救过来了,你赶紧看看要紧不要紧。小北这次可真是遭老罪了!” 谢安那个土匪就是冲着要命来的,那一脚踹在小北心窝上,直接就吐血了,脸都紫了。她当时就想着他们三个怕是要一起下去了,没成想闺女硬是把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真是八辈祖宗显灵了! 江临夏快速翻看着手术记录和病例,看完后长舒一口气,道:“小命算是稳了。就是肋骨全折了,怕是得养上个一年半载的才行。不过这都不是事儿,小孩子恢复快,很快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林阿秀听得龇牙咧嘴,肋骨全折了,那得多疼啊?再看江临夏说的风轻云淡好像不是什么大事儿,她就想着这当大夫的就是心硬,只要没死那都是小事儿! 见女儿活蹦乱跳还能说笑,她这心里才好受些。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儿,就不白住医院花钱了,还是回去吧,家里也得收拾收拾。 “小夏,我这也没事儿了,要不我就回去吧。家里得收拾,医院的饭菜小北也不一定吃得惯,等他出了监护室总得吃饭,我给他炖排骨汤,吃什么补什么才能好得快。” “行,我让陆凛送你回去。”江临夏说道。 “不用了,就这么两步路,我自己走就行了。”林阿秀说着就起身要走。 陆凛推门进来,手里还提了一小兜鸡蛋,“阿秀姨,你要回病房休息了吗?” “不休息了,我好着呢,就回大院了。一会儿炖点排骨汤带过来给小北喝。”林阿秀说道。 “您要回去?我送您。”陆凛说道。 “真不用,就这么两步路,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林阿秀说道。 “不行,我必须保证您的安全。”陆凛一脸严肃的说道。 林阿秀看他一脸严肃,也不好再拒绝,点了点头,道:“哦,那行吧。” “小夏,我开车送阿秀姨回去,很快就回来。”说着把鸡蛋放在床头柜,跟着林阿秀出门了。 “好端端的拿什么鸡蛋。”江临夏伸手摸了摸,居然还是热的,他这是准备给自己敷脸用的?也用不了这么多吧?算了,先吃两个垫垫肚子。 陆凛回来的时候,就见江临夏盘着腿在剥鸡蛋壳,赶忙拉了个凳子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手里的鸡蛋,“给我吧。” 他好看的眉头紧皱着,一点一点的剥着鸡蛋壳,手微微有些发抖。 “陆凛,你怎么了?”江临夏轻声问道。 想着他有可能是太担心顾小北了,又道:“你是不是在担心小北?他的手术记录还有病例我都看过了,已经过了危险期,好好养个一年半载就能活蹦乱跳了。” “我知道……”陆凛声音晦涩,过了很久,才道:“对不起。” “怎么了?干嘛说对不起?这就是个意外而已,跟你有什么关系?”江临夏宽慰道。 “当初察觉到不对,我就该坚决的采取措施,不该抱有侥幸心理,让你们置于危险之中!是我的疏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声音哽咽,他完全无法承受失去他们的后果! 江临夏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背,“喂,别这样!你已经提前预防了,去纺织厂调查谢安的真实背景,也让哨兵加强巡逻,不是什么都没做。是谢安隐藏的太深了,谁都没有预料到。就算昨天不动手,他还会找别的机会,只有抓贼的,哪有天天防贼的?真不是你的错,你别给自己增添心理负担。再说,我们现在不都活着嘛,咱们就谢天谢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啦!” “其实你救了我的。”江临夏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子弹壳递给他看,“你自己看。” 陆凛接过,就见子弹壳身上留了一道很深的划痕,他猛地抬头看江临夏,“你哪里还受伤了?” 江临夏指了指胸口,“要不是它帮我挡了一下,我只怕就被谢安那个混蛋开膛了。你不知道,他刀划过去的时候都冒火花了!” 陆凛一把拽过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都在发颤,“小夏……” 江临夏回抱着他,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还好,我们都活着!” 第170章 她凭什么还活着! “小夏,顾团长他——” 郭小梅推门进来就见两人抱在一起,顿时窘迫的脸都红了,急忙背过身去,结巴道:“那,那个顾团长到医院了,已经去看小北了。” 陆凛慌乱松开搂着江临夏的手,起身沉声道:“我先过去了。” “去吧。”江临夏微笑道。 看着陆凛出门,郭小梅这才缓过神来,坐在凳子上盯着江临夏看,“小夏,你,你俩……” 江临夏麻利的剥了个鸡蛋在脸上滚着,“怎么了?” “你俩处对象了?”郭小梅惊讶的问道。 “没有啊。”江临夏坦诚道。 “没,没有?那你俩抱一块儿?”郭小梅又是一惊,声音都提高了。 “抱一块儿就是处对象了?”江临夏轻笑道。 郭小梅抬手戳了戳她,“别嬉皮笑脸的,人家跟你说正经事儿呢!这次的事儿真是太危险了,是应该有个男人在你身边保护你。陆连长挺好的,身手好,人品也好,模样儿也好,哪哪儿都好,你可别错过了!” 江临夏笑着摇头,目光锐利坚定,“靠山山会倒,靠猪猪会跑,还是靠自己更靠谱。我真要是等着男人来救,现在只怕你都在坟头给我烧纸了!陆凛是好,可惜我现在不想处对象,等我想的时候可以考虑考虑。” 郭小梅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但作为好朋友,她还是想劝一劝,“小夏,我觉得吧,这优秀的人就像是发光的金子,谁都喜欢,就看谁下手快了。你要是不主动点,被别人抢先了再后悔可没机会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抢到自己跟前再说,你说是不是?” “我这个人比较现实,但凡能被别人抢走的都不算是自己的。比起感情,我觉得还是学进脑子的知识还有攥在手里的钱更实在。”江临夏拍了拍她的手,岔开话题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李梦情况怎么样?醒了没有?” “醒了。我刚才看到有两个警察进去问话了。”郭小梅沉声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行,你忙你的去吧,我过去看看。” “好。”郭小梅说着起身离开。 江临夏下床,整理好病号服,这才往关押李梦的病房走去。 “江同志?你怎么来了?”看守李梦的女警一脸崇拜的问道。 他们局里已经传疯了,都对江临夏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们不止一次复盘,那样的境况下生还概率几乎为零,可江临夏却做到了。她真的太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能进去吗?”江临夏问道。 女警有些为难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江同志,有规定,不能。” 江临夏点了点头,“好吧。” 她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屋内传来李梦沙哑的嘶吼声,“江临夏还活着吗?我问你江临夏那个贱人还活着吗?” 江临夏耸了耸肩膀,靠在墙上,用口型说道:“听墙角可以吧?” 女警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然后微微点头示意。 江临夏也笑了笑,点头回应。 “李梦,控制一下你的情绪。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问不许说话。”屋里传来警察严厉的声音。 李梦哼笑道:“我控制个屁,左右不就是一死吗?老娘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我还怕什么?还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谁也管不了我!有本事拉我去枪毙啊,无所谓,我烂命一条,有江临夏那个贱人给我垫背,怎么着我都赚了。要杀赶紧杀,我还急着下去找她呢!” “你和谢安是怎么认识的?”警察没有理会她的胡言乱语,沉声问道。 “你他妈耳朵是不是聋了?”李梦沙哑着嗓子嘶吼着,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跳起来举起拳头就朝着床前的警察砸去。 一声闷响,随后就是李梦的尖叫,床也被拽得呼啦作响,“你拷我干什么?松开,松开!” “我再问一句,你和谢安是怎么认识的!”警察厉声问道。 李梦丝毫不怕,也提高了声音,疯狂吼道:“我也再问你一遍,江临夏那个贱人是不是死透了?林阿秀,还有顾小北,他们是不是都死了?看你们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肯定是死了!哈哈哈,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是死了!” 警察就静静的看着她发疯,等她叫唤够了,坐到床上,然后又冷冷开口,“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李梦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她虽然救过来了,可毕竟失血过多,大喊大叫还是让她头晕的厉害。 “我拒绝回答。” “你要怎样才配合?”警察问道。 “你先回答我,江临夏死了没有?”李梦很执着的问道。 “江同志活的好好的。”警察淡淡道,“现在可以回答了吗?” 李梦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又开始哭,“她活着,她果然还活着。她怎么还能活着?都到了这一步,她凭什么还活着!” 突然,她转头盯着警察看,“我要见江临夏,见了她,我什么都会说。我要见她。” 做笔录的警察转头看坐在一旁的局长程天来。 程天来点了点头,道:“我可以帮你传达,只要她愿意来见你。”说完对做笔录的警察道:“江同志就在医院,你去问一下看她愿不愿意来见,一定要尊重江同志的意愿。” “好,我这就去。”做笔录的警察起身离开。 一出门就见江临夏在一旁站着,还伸手冲他微笑的挥了挥手打招呼让,然后又指了指里面。 一旁的女警也是一脸的不好意思,双手合十希望他不要乱说话。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推开门进去,“程局长,江同志来了。” 江临夏进来,程天来赶紧拖了个凳子过来,“小江同志,快坐。” “谢谢程局长。”江临夏在凳子上坐下,这才看半躺在病床上的李梦,“你想见我?” 李梦抬头看她,死死的盯着她上下打量,想要确定她是真的还活着。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她终于相信她活了下来。 “你真的还活着?江临夏,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说到最后,她竟然捂着嘴哭了起来。 第171章 我是被他绑架的 江临夏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平静的看着她,温声道:“李梦,咱们虽然有矛盾不假,可绝不至于到鱼死网破的地步。谢安是亡命土匪,你怎么会跟他纠缠到一块儿,除了这三人还有没有别的同伙?你一定要如实告诉警察,争取宽大处理,知道吗?” 李梦半张着嘴巴看她,都忘记哭了。什么意思?争取宽大处理,那就是还有活命的机会?她江临夏都活着,那自己凭什么去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当然得活着了! 她转头去看程天来,刚才要是没听错的话,这个做笔录的警察喊他局长,自己得听他说才行。 她颤抖着手拍着胸口问道:“那,那是不是我如实交代,就能活着了?” 人哪有不怕死的?刚开始她以为江临夏他们都死了,那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可现在他们都还活着,那自己凭啥去死?只要能活,她肯定配合,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是坐牢也比吃枪子强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你老老实实交代,为抓捕剩余逃犯做出贡献,量刑时政府会考虑的。”程天来沉声说道。 他没有把话说死,希望能从李梦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线索抓捕剩余的逃犯。这次的案件太恶劣了,他必须给上级一个交代,而李梦就是最大的突破口。 说话时他偷偷用余光扫了江临夏一下。明明只有十六七的年龄,可眼里那份沉着冷静,还有她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早已经超越了常人。这姑娘真是不一般啊,进来没有指责,更没有逼问,而是利用心理战术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好,好,我说,我全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李梦急切的说道。 “你和谢安怎么认识的?”做笔录的警察趁热打铁问道。 “我是被他绑架的!”李梦情绪激动的说道。 “被绑架?被谁绑架?” “谢安,还有他跟前的彪子和墩子。他们把我拽到小巷子里问顾家的情况,我本来不想说的,可他们立马就要杀了我,我不想死所以就说了。我以为他们会放了我,可,可他们没有,还,还把我……”李梦说不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还拍了照片,威胁我替他们做事,要不然就把照片满大街贴,还要杀了我全家。我不敢不听他们的话。” “你说你是被胁迫的,可据大院里的人还有你家里人说你表现的很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向任何人求救。而且谢安跟你也不是一直在一起,你有大把的机会可以报警求救,为什么没有报警?” “我……”李梦顿了一下,哽咽道:“我求救过的。只是没有人帮我……” “跟谁求救了?” “季怀礼。他是我的男朋友,第二天谢安跟着我去血站,我是想要跟他说的,可他根本没耐心听,还训斥我,我,我就绝望死心了!” 李梦说这话时一直盯着江临夏看,哼笑了一声,道:“我输了,彻彻底底输了。他嘴上跟别人说我是他的女朋友,可他心里根本就没我!只有在需要我的时候才会给一点儿好脸色,其他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一眼,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江临夏!都是因为你,他才会这么对我?为什么他们都在乎你,喜欢你,为什么就我这么倒霉?被人欺负了,也没人管,没人问!” 江临夏沉默着没有说话,她想知道不是这些。 “这个我们会去调查。李梦,谢安有没有透露还有其他同伙?”程局长问道。 李梦憋屈的瞪了江临夏一下,继续道:“谢安这个人很谨慎,在我面前很少说关于他的事情。不过那个彪子和墩子提起过,说当初在老虎寨是怎么怎么风光,都是因为顾石野带兵端了他们的老窝,害得他们兄弟死的死伤的伤,侥幸逃跑的除了他们就剩下一个叫二虎。原本他们也叫他出来干一票大的,可二虎媳妇儿有了孩子,就没再出来。” “这个二虎在什么地方?”程天来严肃问道。 “我听得不太真切,好像是什么陈家村。”李梦说道。 “还有吗?”程天来再次问道。 李梦摇了摇头,“没有了,他们在我跟前就提过这一个人。” “确定没有了?如果有的话,一定要说,这可是你戴罪立功的好机会!”程天来态度认真的说道。 “真没有了。我没有必要骗你,都到了这一步,谢安也死了,我藏着掖着也没有用。”李梦如实的说道。 “都记好了没有?”程天来问道。 做笔录的警察点了点头,“记好了。” “立刻交给刑侦队,马上出发去陈家村抓捕这个叫二虎的!”程天来沉声说道。 “是!”做笔录的警察朝程天来敬了个礼,快步离开。 江临夏站起身道:“程局长,我也先走了。” “江临夏,你站住!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他们可是土匪,你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凭什么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就要下地狱,你就能全身而退!”李梦尖着嗓子质问道。 江临夏看了她一眼,实话实说道:“你刚才所说的处境的确艰难,我也没有把握。你为了活命说出顾家的情况我能理解。但再往后走的每一步都有了你的主观选择,是你一步一步把自己逼上了绝路,怪不了任何人。你为什么要寄希望在别人身上,指望别人拯救你?更何况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季怀礼根本算不上良人!” “那天晚上你就问过我,是不是指望季怀礼还有陆凛来救我?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指望任何人来救我!也不会因为任何人影响自己的判断而做出错误的决定!即便陆凛没有赶来,我也会杀了谢安保住我们的命!就这些吧,我想这辈子咱们也没可能再见面了,你好自为之!”江临夏说完就直接走了出去。 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相信公安很快就会抓住二虎,从他口里还能再挖出别的线索,总之这个毒瘤是要挖得越干净越好! 第172章 顾石野回来了 ICU走廊的光线惨白而冷淡。 顾石野站在观察窗前,身形绷直的像一尊石雕,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玻璃窗里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原本乌黑的头发也生出了明显的白发。 玻璃窗里,顾小北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监测仪规律地跳动着,那孩子平时总是生气勃勃的小脸,此刻苍白得像张纸。 陆凛放轻脚步走到顾石野跟前,低声克制的喊道:“团长。” 顾石野扭头,就见陆凛笔直端正的站在自己面前,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拍了拍他的胳膊,“好样的!” 陆凛恢复的消息他在电话和信件里已经知道了,但亲眼看到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他还是忍不住百感交集。他最好,最优秀的战士又回来了! “团长,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小北!”陆凛沉声道。 “跟你没有关系,是敌人太狡诈!”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儿子,道:“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扫尾工作进展如何?”顾石野又问道。 他担心儿子的伤势,更担心还有残余势力没有清缴干净。这些残余势力就像是毒瘤一样,如果不彻底清除,假以时日有了根基又会开始反扑,对社会治安危害极大。 老虎寨盘踞边境多年,即便清缴,侥幸逃脱的人也不在少数,绝不能大意。 “从李梦嘴里得知还有一个叫二虎的逃犯,就在陈家村。程局长已经派了刑侦组的同志前去抓捕,或许从他嘴里还能再得到一些有效的线索。”陆凛说道。 顾石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儿子差点儿丧命,他谁都不怪,只怪自己。是自己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这么多年也没有好好陪过他,却让他受自己牵连,是自己对不起他。 还有阿秀…… 自己把她和小夏从乡下接来,没有尽过一天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把家丢给她,还让她们差点儿遭到灭顶之灾。自己欠她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陆凛。”顾石野沉声问道:“是谁救了他们?” 他接到紧急通知,只知道家里遭遇残匪报复,但具体的情况却还不清楚。陆凛归队前给他打过电话,所以劫匪是在他离开后动手的,家里就剩了阿秀,小夏和小北,他们三个怎么可能是那伙丧心病狂劫匪的对手?肯定是有人出手,否则他们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那群马匪的残忍手段他可是见识过的。 “是小夏。”陆凛说道。 “小夏?”顾石野语气里满是惊讶。 那个只有十六七的小姑娘?他印象中这姑娘很是聪慧,也不拘小节,懂点医术,胆子也大。当初自己受伤,就是她给处理的,手法娴熟用药精准,自己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陆凛重重点头,“我赶回来时已经来不及,是小夏跟他们周旋,杀了两名劫匪,也重伤了谢安才给他们抢了一线生机。” “那小夏怎么样了?”顾石野问道。 “也受了轻伤,在医院休息。哦,对了,小夏现在是军区医院的大夫了。”陆凛补充道。 “是吗?”顾石野又是一惊。这个他们在电话里却是没有说,这小姑娘可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能做军区医院的大夫,那是真了不起。 正说着,就见林阿秀提着保温桶走了过来。 “阿秀姨。”陆凛叫道。 顾石野回身,声音晦涩,“阿秀……” 林阿秀有些不知所措的抓着保温桶,点了点头,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她知道顾石野要回来的,可猛地一见人,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心里五味杂陈的。 看到她脸上紫青一片,脸颊都肿了,顾石野快步走上前,想伸手触碰,又硬硬的收了回来,“你,你没事吧?” “哦,没,没事。就是擦破点皮。我刚去问过大夫了,大夫说小北这两天还不能吃东西。这排骨汤凉了就不好喝了,你这连夜赶回来还没吃饭吧,你吃吧。”林阿秀说着就把保温桶递了过来。 顾石野接过,铝制的保温桶沉甸甸的,他握紧了提手,指节泛白:“对不起。” 三个字,干巴巴的,却砸在地上能听见响。 林阿秀鼻子一酸,赶紧低头:“说这干啥……谁也不愿意出这事儿。好在人都活着,比啥都强。” “家里……”顾石野声音哽了一下,“辛苦你了。” 林阿秀摇摇头,没接话。她看向玻璃窗里的顾小北,眼泪又涌上来:“小北他……” “会好的。”顾石野斩钉截铁,“我在这儿,他会好的。” 林阿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到如今站在这,什么话都显得空洞,苍白无力。 气氛有些僵。 陆凛见林阿秀面对顾石野有些无所适从,适时开口道:“阿秀姨,刚才小夏还问你过来了没有,大概是有事儿,你过去看看吧。” 顾石野点点头,对林阿秀道:“你去看看小夏,陪她说说话,这里我守着。” 林阿秀哎了一声,如蒙大赦般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那……我晚点再过来?” “不用。”顾石野看着她,“好好休息。这儿有我。” 林阿秀点点头,快步走了。背影有些仓皇。 顾石野目送她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他转身把保温桶放在窗台上,重新看向ICU里的儿子,一动不动。 …… 病房的门虚掩着。 林阿秀在门口站了会儿,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轻轻推门进去。 江临夏正靠在床头看书,脸上还有些肿,但气色比昨晚好多了。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妈。” “哎。”林阿秀走到床边坐下,仔细打量女儿的脸,“还疼不?” “好多了。”江临夏合上书,“小北那边怎么样?” “顾团长在那儿守着,他回来了,你知道吗?”林阿秀搓了搓手,问道。 江临夏点点头,没说话。 林阿秀深吸一口气,忽然说:“我见着他……都不知道该叫啥。” 江临夏看向母亲。 “领了证当天晚上他就走了,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这大半年没见的……”林阿秀低着头,声音有些闷,“打电话的时候还不觉得,真见了面,跟陌生人似的……” 第173章 这丫头怎么流氓起来比男人还流氓! “妈,你心里怨顾叔叔吗?”江临夏轻声问道。 林阿秀皱了皱眉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怨?怨什么?她又有什么资格怨?当初跟着顾石野进城,不就是图人家的身份地位吗?这些人家可都给她了,每个月的津贴一毛不少的全都寄了回来,隔三差五的还寄衣服特产,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自己也不能要求把人拴在裤腰带上。她早就习惯了,只是没想到会差点儿没了命,她一开始是有些怨恨的,想着都是因为顾石野自己和闺女才遭了连累。可转念一想,他是军人,土匪不除只会伤害更多无辜的人,他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这纯属意外,自己不能随便给别人扣帽子! 再说自己不是活着吗?女儿有一句话说的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他们天天都能过好日子。 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好怨的。自己选的路就该承受后果。再说你顾叔叔对咱们还是很好的,这就是个意外,不是他的错。哎,我刚见他,头发都白了,出了这样的事儿他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煎熬呢。男人都这样,什么事情都埋在心里不说,不像咱们女人心里有什么说什么。” 江临夏歪着脖子看她,笑道:“妈,你这是心疼顾叔叔了?” 林阿秀白了她一眼,嗔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老这样没个正形的?我给你说心里话,你还在这打趣上你妈了!” 江临夏握住她的手,笑着讨好道:“我哪儿敢打趣您哪!没有,真没有。你就是马上见到顾叔叔不习惯,处一处就好了。他现在肯定一门心思都在小北身上,你该做什么做什么,等小北好起来,你俩自然也就熟了。” 林阿秀摆了摆手,道:“我也是糊涂了,跟你说这个干嘛。你还小,哪儿懂这些。不说了,也不用你管,我心里有数呢。”说到最后,她忽然压低声音:“小夏,妈问你个事……你别嫌妈啰嗦。” “什么事儿?”江临夏问道。 “那俩个土匪……人高马大的,你是怎么……”林阿秀比划了一下,没说完。 江临夏沉默了几秒。 “妈,你忘了,我是个大夫。别的不敢说,人体结构就装在脑子里,什么部位最脆弱,最要命,我是一清二楚的。” 林阿秀脸一白,紧紧攥住了她的手,完全无法想象她都经受了什么。 “好孩子,你当时一定害怕死了!” 江临夏哼笑了一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缓解她紧张的情绪,“我的亲妈呀,都到了那种情况,哪里还顾得上害怕?不是他死就是我死,那肯定是他死啊!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想着一定要救下你们!” “小夏……”林阿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眼泪汹涌而出,“是妈没用,妈护不住你……” 本来应该她挡在前面的,哪怕是死,也要保住两个孩子。可最后这一切都让闺女承受了。她才十六啊…… “谁说的?你把我护的很好。”江临夏认真道:“要不是你放在窗台上的竹签,我还一时放不倒他们呢,冥冥之中,是你帮了女儿大忙。还有陆凛……” 她掏出挂在脖子上的子弹壳给她展示,“在院里的时候谢安拿着匕首划过来,要不是陆凛送我的子弹壳挡了一下,咱们也活不成。所以,咱们的命不光是我一个人救的,大家都出了力。” 这话半真半假,但林阿秀信了。她红着眼睛看女儿:“真的?” “真的。”江临夏点头,“所以您别自责。咱们一家人都出力了,这才活下来。” 林阿秀用力点头,把眼泪憋回去:“对,管他的呢!那群王八蛋就该死,老天都睁着眼呢,咱们当然要活了!咱们活下来就好……活下来就好……” 又坐了会儿,林阿秀起身,“小北那边有你顾叔叔和陆凛,我待在这也没事儿,还是回去做好饭菜,晚上送来。你好好休息,别看书了,伤眼睛。” “知道了。”江临夏应着,目送母亲离开。 门关上,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江临夏靠在床头,没再翻开书。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当晚的画面。 竹签贯入太阳穴时那声闷响,彪子瞪大的眼睛里倒映出她自己的脸,谢安咳出血沫却还在笑的样子…… 她抓了抓头发,心烦意乱的倒了杯水喝着,抓着杯子的手却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天擦黑的时候,陆凛来了。 他提了个网兜,里面装着苹果和橘子,还有一盒桃酥。进门时,江临夏正闭着眼休息。 听到声响,她猛地睁眼,身体也不受控的抖动了一下。 “怎么了?”陆凛快速放下网兜,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见她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都很疲惫的样子,他不由得紧张起来,“是哪里不舒服?” 江临夏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儿应激。” 陆凛扶着她把被子折好放在她身后,这才让她靠坐着。 她心理素质已经算是很好了,当初他第一次上战场杀人,当炮弹从身边擦过,断肢乱飞,到处都是鲜红的血,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是足足吐了两天。 “小夏,尽量别去想那天晚上的事儿,你越想就越容易陷进去。”陆凛沉声道。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说这话就是废话,一点儿用都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自己总感觉挺没用的。 江临夏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是大夫,知道该怎么调节。过两天就好了,就当是杀了两头该死的野猪!” 听她这么说,陆凛这才放心下来,笑了笑,道:“小夏,在你跟前我感觉自己就是个笨蛋,一点儿用没有。” “谁说的?”江临夏笑着看他,打趣道:“你长得好看,光看着就赏心悦目,你什么都不用做,我看着就心生欢喜了。” 陆凛皱了皱眉头,耳朵都红了,把头撇到一边,这丫头怎么流氓起来比男人还流氓! 第174章 你可以走了 “还没醒?”林阿秀轻声问道。 顾石野摇了摇头,低声道:“不是让你休息吗?怎么又来了?” 林阿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顾石野起身跟着她到外面,林阿秀从棉布包里取出几个铝制的饭盒,“我进去看着小北,你把饭吃了。” 顾石野捧着沉甸甸的饭盒,道:“你不用特意送来,我在医院怎么都能对付一口。” “吃饭怎么能对付呢?再说小北这情况在医院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天天这么对付身体怎么受得了?做顿饭又不费什么功夫。你就别客气了,赶紧吃吧!”林阿秀说完就扭身进了监护室,坐在一旁看着顾小北。 顾石野打开饭盒,香喷喷的米饭配着小菜,还有熬煮的浓稠小米汤,他飞快吃完然后去水房把饭盒洗干净装好放进棉布包里,这才回了病房。 “这么快就吃完了?”林阿秀惊讶道。 顾石野笑了笑,道:“习惯了。”在部队可没有细嚼慢咽的时间,基本上都是五分钟之内结束战斗。 “吃这么快对胃可不好。在部队是没办法,回了家不用这么狼吞虎咽的。”林阿秀微笑道。 顾石野点了点头,“嗯。阿秀,我不在家,辛苦你了。” “还好,小北和陆凛都是懂事的孩子,他们也都大了,自己干自己的事儿,我也没什么辛苦的。”林阿秀说道。 顾石野叹了口气。虽然阿秀这么说,可他心里很清楚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走的时候,顾小北对阿秀还有小夏充满了敌意,陆凛也是瘫痪在床需要人寸步不离的照顾,怎么可能轻松呢? “阿秀,我已经给组织打了回调报告,以后我会陪在你们身边。”顾石野说道。 林阿秀愣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只能是点点头。他的工作调动,自己可不懂。 自己其实无所谓的,他回来也行,不回来也行。 顾小北呼吸突然加重,监护仪也滴滴的响了起来,两人都紧张的去看,就见顾小北眼睛睁开了。 顾石野紧张的握着顾小北的手,“小北,是爸爸。” 顾小北一张小脸都皱到了一块儿,呼吸急促,声音嘶哑,“疼,疼……” “疼是吧?我去喊大夫。”林阿秀立刻冲去监护室去喊人。 不一会儿,周院长和专科专家都赶了过来查看情况。床边挤满了大夫,顾石野和林阿秀只能在一旁看着。 好一会儿,周院长才走了过来,对顾石野道:“情况稳定,恢复的不错。现在就可以撤掉机器,孩子也能轻松点,明天一早就能转回到普通病房。” “周院长,孩子刚才喊疼呢。”林阿秀担忧道。 “疼是肯定的,我建议能忍就忍忍,这么小的孩子用镇痛药对身体发育不好。当然,如果实在疼得厉害,可以用一些。”周院长说道。 顾石野回头看了躺在床上的儿子一眼,沉声道:“好,我知道了,周院长。” 撤掉机器后,顾小北明显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但胸口还是一阵阵的闷疼,就连呼吸都疼。刚才周院长的话他也听到了,虽然还是疼的厉害,他却没有再喊一声。 “妈……”顾小北小小声的喊道。 林阿秀愣了一下,怕是自己听错了,又凑了过去,“小北,怎么了?” “妈……”顾小北虚弱的又喊了一声。 顾石野眉头紧皱,紧紧的盯着儿子的脸,他,他喊妈妈? 林阿秀直起身回头看顾石野,“要不,把孩子妈妈找来?” 哪有孩子不想亲妈的?尤其是现在最脆弱的时候,要是有亲妈在身边照顾着,肯定能恢复的更好。 当初顾石野来家里说要结婚的时候也跟她提了前妻的事情。说是在顾小北三岁的时候她就离家出走了,连孩子都不要,这么多年他都是把孩子带在部队,他一个大老爷们还要训练,所以孩子都是东家放几天,西家放几天,后来就送到了幼儿园,就这么着把孩子拉扯大了。 顾石野摸了摸儿子的小手,低声道:“你想找妈妈?” 顾小北挣扎着收回手,直楞楞的看着林阿秀,又喊了一声,“妈……” 林阿秀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声音都在颤抖,“妈?小北,你是在叫我妈妈?” “妈妈……”顾小北冲她抬起了手,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林阿秀没有再怀疑,眼泪直接就模糊了双眼,急忙上前捧住了顾小北的手,又是哭又是笑,“哎,哎,妈在呢。” 顾石野静静的看着,眼里有欣慰也有落寞。欣慰儿子对阿秀的态度,他叫了她妈妈,阿秀平日里对他肯定非常好。自己亏欠他的,因为阿秀他总算也体会到了家庭的温情。 嗳,可惜儿子跟他不亲。但是没关系,等自己工作调回来,就好好陪着他,弥补自己对儿子还有家庭的亏欠。 “我姐呢?”顾小北又问道。 “小夏啊?她好着呢,你想见她是不是?我去喊她。”林阿秀激动的抹着眼泪,起身就往外走。 “小北,要不要喝水?”顾石野放轻声音,尽量让自己看着和气些,问道。 顾小北把头扭到一边不搭理他,也不说话。 顾石野只能默默的去倒了一杯水过来,柔声哄道:“小北,喝口水吧。” “不喝。”顾小北闷声道。 顾石野也不好强迫他喝,只能是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很快林阿秀带着江临夏和陆凛赶了来。 “小北,哥哥和姐姐都来了。”林阿秀急切的说道。 江临夏跟一旁的顾石野打招呼,“顾叔叔好。” 顾石野点了点头,示意她去看顾小北。 “小北,你醒了。”陆凛握住他的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臭小子!” 顾小北冲着陆凛笑了笑,然后又转头看江临夏,“姐姐。” 江临夏笑了笑,“醒了就好。你一天不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我还不习惯呢。” 顾小北目光又落在了顾石野身上,淡淡道:“你肯定着急回部队吧,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顾石野身形一怔,紧抿着嘴唇不说话,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第175章 以后咱俩就是亲姐弟了 “小北,不能这么跟爸爸说话!”陆凛低声说道,语气带上了严厉。 林阿秀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这孩子对他爸真是一点儿也不亲。他现在又伤着,话也不能说得太重了。不过这话真是挺伤人的,孩子不愿意跟他亲近,他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她偷偷看了顾石野一眼,他身形笔直的站着,面色平静。 “爸爸请了假,不用马上回去。”顾石野温声说道。 顾小北扁了扁嘴没有说话,而且还把头扭到了一边。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反正他每次回来不都这样吗?说是陪他,可总是说走就走,自己再哭再闹也没用,他根本不会留下。他早就习惯了,既然归队对他那么重要,自己不扯他后腿还不好吗?他有什么好不高兴,有什么好伤心的?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江临夏见顾石野眼里都是红血丝,估计从知道家里出事到现在都没有合眼。他虽然年龄不大,身体素质也好,但也经不住长时间熬夜,再说现在顾小北也没事儿了,对他又抵触,他留在这也一时改善不了两人的关系,还得是来日方长。 “顾叔叔,你陪我妈先回去吧。我在这照顾小北,明儿一早你再过来换我。”江临夏说道。 “哦,对,回家换身衣服,休息一晚。你这又是赶路又是熬夜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住?今天晚上就让小夏留在这,明天再来换她。”林阿秀也说道。 “我今天晚上和小夏一起,团长,你陪着阿秀姨回去吧!”陆凛说道。 顾小北扭头看陆凛,“哥,我刚才已经改口叫阿秀姨妈妈了,你是我哥哥,你也应该改口叫妈妈。” 陆凛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下意识的去看江临夏,没有说话。林阿秀当然有资格当他们的妈妈,但是他不想以他哥哥的身份改口叫妈妈。 林阿秀看出陆凛尴尬,忙打圆场道:“哎呀,叫什么都一样,都是一家人。顾团长,咱们走吧!” 顾石野点了点头,出门主动提着饭盒跟林阿秀一起离开了。 江临夏和陆凛送到门口,看着两人走远后,江临夏扭头看陆凛,“怎么,我妈给你当妈还委屈你了?”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凛急切的想要解释,可又不敢把话说得太明。毕竟当初小夏说过她接下来的计划,也明确表示暂时不想处对象,自己不想给她造成困扰。所以这只是自己单方面的情感,他不想让她为难。 “不是那个意思?”江临夏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陆凛,你——” 她又不是傻子,陆凛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她要是再不知道他的心思,那不是蠢就是矫情了。 “小夏,什么都不要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你说过你的计划,我支持你,所以不想给你造成困扰。我会等你想的时候再说,走吧。”陆凛说完就推门示意她回病房。 江临夏笑了笑,也走了进去。 顾小北精神好了很多,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你俩在外头嘀咕什么?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江临夏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道:“这真是精神头好了,都开始八卦了!可不就是在说你坏话嘛,猜得还挺准!” 顾小北冷哼了一声,道:“说就说呗,我又不在乎。难听的话我听多了!” 陆凛坐下,伸手摸了摸输液管,发觉有些凉,干脆把输液管攥在手里,这才笑道:“听你姐姐瞎说,没说你坏话。你是个好孩子,我们怎么会说你坏话?” 顾小北看着他把输液管攥在手里,一脸感动,“哥,你对我真好。”说完又接着问道:“你为什么不叫阿秀姨妈妈?阿秀姨是真心对我们好,我们被抓的时候,那么危险,她一直挡在我面前,我们被拖到了院子里,她其实能躲开的,可还是挡在我跟前,把我往远了推,她对我这么好,就是我妈妈!你是我哥哥,咱们是一家人啊,你为什么不叫妈妈?” 看着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江临夏开口道:“算你小子有良心,你既然叫了妈妈,那咱俩就是亲姐弟了,以后我说话你不听,我可真揍你!” “我肯定听你话!姐,你真是太厉害了,要不是你,咱们就死了!你什么时候会功夫了?”顾小北一脸好奇的问道。 “我在院子里不是练过嘛,你说还不如广场老头老太太练得好,你忘了?”江临夏提醒道。 “就下雪天你练的那个?怎么可能,肯定不是那个拳!那个软趴趴的,怎么可能打得过土匪?我看你打得很猛的!”顾小北一脸的不相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北,没有错,就是太极拳。太极拳是我们老祖宗创立的拳法,不仅可以修身养性,也可以击杀敌寇。你看到的只是形式快慢,可它蕴含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克敌,是很好的拳法。”陆凛给他解释道。 顾小北听得一愣一愣的,陆凛说的他是半懂不懂的,可江临夏用这套拳法杀了土匪却是实打实的,那么慢,那自己也能练啊。 “姐,我要跟你练。以后再有危险,也该我来保护你和妈妈了!”顾小北语气肯定的说道。 “好,等你身体好了我就教你!”江临夏说道。 顾小北一脸开心,“说真的,你可别诓骗我!” “不骗你,等你伤好了我就教你。”江临夏态度认真的说道。 “那好,我肯定好好养伤。”顾小北高兴道。 “小北,刚才你说听我的话,正好我有件事跟你说呢。”江临夏说道。 “什么事儿?” “让顾叔叔来照顾你。”江临夏道。 顾小北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头,“不要。” “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通知你的。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怎么,刚说听我的话,转头就变卦了?”江临夏反问道。 “什么都行,这件事不行。”顾小北态度坚决的说道。 第176章 他算什么狗屁父亲! “小北,你要理解团长,他军务——” 不等陆凛话说话,顾小北就截断了他的话,“哥,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你总说让我理解他,他怎么不能理解理解我?我是年龄小,又不是傻,你别总是哄我!别人受欺负了都有爸爸出头,就我没有!我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哪里?我现在不需要他,也不用他照顾!他不是当部队是自己家吗?让他回家好了,我不会再哭着闹着不让他走了!” 陆凛还要说,江临夏伸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这小子明显在犯倔,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只会适得其反。一会儿情绪激动再把伤口崩了都是事儿。 “我觉得小北说的没错。”江临夏坐到床沿上给顾小北顺着胸口,道:“不想让他照顾就不照顾吧。” 顾小北慢慢的长出了一口气,疼得脸都变形了,“哎呀,好疼。” 陆凛一脸紧张,站起身道:“哪里疼?” “肋骨疼呗,全裂了能不疼吗?没断,死不了人,忍忍吧!”江临夏淡淡道。 “姐,我现在才发现你才是真正的狠人。”顾小北龇牙咧嘴道。 “知道就好,以后少惹我。你这是肋骨骨裂了,腿脚都没事儿,能动尽量就动一动,别躺的肌肉萎缩了。”江临夏说道。 “怎么动?”顾小北翻了个白眼,自己上半身都固定了石膏,他想动也动不了啊。 江临夏起身,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根银针冲他笑了笑。 顾小北眼睛都瞪大了,“哎,哎,你想干嘛,别扎我!哥,救我,救我,我最怕扎针了!” “别嚎了,不扎你!”江临夏说着又把银针放了回去,“我就是拿错了。”又拿了一块玛瑙刮痧板出来,抓住一头刮了刮他的脚心。 顾小北控制不住的去躲,“别刮了,好痒。” “这不是能动吗?就这样动就可以了,自己动。你要是偷懒不动,我就过来刮你脚底板。”江临夏说完走过去拿了酒精棉给刮痧板消毒,这才放回自己的包里。 顾小北扭头看陆凛,“哥,她也太凶了,以后谁敢娶她啊!” 陆凛无奈笑了笑,看着他能说说笑还能怼人的样子,应该是没事儿了。当时是事出有因,自己耽误了归队,如今事情过了,顾团长也在家,自己也该回去了。 “说我什么呢?我可都听见了!顾小北,你这人小心思还不小,还知道娶媳妇儿呢?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小女生啦?”江临夏笑着问道。 顾小北一脸难为情,急的脸都涨红了,“你胡说啥呢,我还这么小!” “人小鬼大,还管上我了你!”江临夏点了点他的额头,“顾小北,明天呢,我要上班,你哥估摸着也要回部队了,你让谁照顾你呀?” “阿秀姨啊,不,现在已经叫妈妈。妈妈来照顾我。”顾小北语气肯定的说道。 “啧,我发现你这小子是谁对你好,你折磨谁是吧?咱们刚经历了生死,我妈可是连口气都还没喘匀呢。你嘴上叫着妈妈好像很亲的样子,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人?她白天在家做饭做家务,晚上还要来照顾你,有几只手啊?你到底是报恩还是报仇啊!”江临夏没好气的说道。 “我,反正我不想让顾石野来照顾我!”顾小北赌气道,连爸爸也不喊,直接喊名字。 “行,还有别的选择。我可以给你请护工,一个小时两块钱,这是你的个人需求,你出钱就好了。”江临夏微笑着看他,“我记得你小金库攒了不少钱呢?” 顾小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攒那点儿钱都不够一天用的。 “想好了吗?”江临夏问道。 顾小北气呼呼的瞪着她,“没想好。” “是没想好,还是舍不得花钱啊?你说你这小脑袋怎么就这么笨,你就把顾叔叔当护工不就好了,还是免费的!我告诉你,妈妈得在家休息,我呢得上班。你要不选护工,要不选顾叔叔,没别的选项了。”江临夏说道。 顾小北嘟着嘴不说话。 “那明天就让顾叔叔来照顾你,就这么说好了。”江临夏一锤定音。 顾小北瞪了她一眼,最后也没反驳。他来就他来吧,反正自己是不会跟他说话的。 第二天一早,江临夏迷迷糊糊醒来,就发现陆凛已经不在病房了。顾小北还在熟睡,脸色也好了许多。再往外一看,就见陆凛站在外面和顾石野正在说话,两人神情都很十分严肃。 顾石野也注意到江临夏起身了,她看过来时,就冲她招了招手。 江临夏指了指自己,顾石野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了出来。 “怎么了,顾叔叔?” “小夏,你是大夫,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顾石野一脸严肃的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 顾石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白塑料瓶递给她,“你看一下这个会不会对人身体有害。” 江临夏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吃了一惊,“猪饲料增肥剂?这是给猪增肥用的,是激素,给人用……”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顾叔叔,我跟我妈刚来的时候小北吃得特别胖,可他饭量又不大,是有人给他用这个了!” 顾石野脸色阴沉,满脸的怒气,重重点头,“程局长一早来找我,说从李强嘴里套出来的话,钱巧慧当时在家里就给小北下了这药,所以他才能长那么胖!其实他根本都吃不饱!”他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两拳抡死自己! 他到底都干了什么! 休假回来的时候,孩子哭着说自己吃不饱,可他根本就不信。就只看到了他又长胖了,怎么可能吃不饱?要不是他有一次突然回来没有通知家里,还不知道钱巧慧竟然打儿子!那根本就不是教育,是泄愤! 是他,都是他的错!他算什么狗屁父亲! “这个摄入对身体有害吗?”顾石野再一次沉声问道。 “短期内没事儿,时间长的话肯定对身体有损害。他长期营养不良,体重又超标,心脏根本承受不住,会有猝死的风险!”江临夏一脸严肃的说道。 顾石野双手捏得卡巴作响,沉声道:“我知道了!小夏,你在这照顾小北,我出去办点事儿。陆凛,你也不要耽搁了,今天就归队!” “是,团长。”陆凛立正回道。 顾石野伸手接过药瓶,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儿子,然后大步流星的离开。 第177章 死就死了吧,也算是享福了 “小夏,我就不进去了。”陆凛紧皱着眉头,声音干涩。 他很想说自己没用,说对不起,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顾团长会处理这件事儿,他也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江临夏点了点头,知道他心里一定愧疚的要死,怨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小北。可是没有办法,当时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儿还能顾得上顾小北。但钱巧慧和钱婆子也太不是人了,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居然还谋害人家的儿子,哎…… “你也别太自责了。谁能想到钱巧慧会用这个昏招!好在时间不长,也就代谢掉了。他现在很健康。”江临夏安慰道。 陆凛苦笑一声,没有接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沉声道:“照顾好自己,我到了就会给你写信,寄照片,穿军装的照片,我都记得。” “嗯,放心走吧。”江临夏微笑着看他,道。 陆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到了早上八点,周院长带人查房后,护士就把顾小北推着送到了普通病房。 顾小北躺在床上紧皱着眉头,脸都涨红了,浑身也跟刺挠一样不停的扭动着。 “你干啥呢?”江临夏问道。 “我,我想尿。”顾小北难为情的说道。 “等着,我给你拿尿壶。”江临夏说着取了一个尿壶就要掀他被子。 “哎,别动。你去找个男大夫来。”顾小北喊道。 “小屁孩,哪儿那么多事儿!”江临夏没好气道。 “那,那我不尿了!”顾小北喊道。 “你到底尿不尿?” “不尿,我憋着!”顾小北瞪着她,咬牙切齿道。她可是女生,怎么能给自己接尿呢,这也太羞了! 门被推开,顾石野提了两瓶黄桃罐头进来,笑道:“怎么了这是?” “顾叔叔你来得正好,顾小北要尿,闹着要找男大夫呢。”江临夏笑道。 顾石野把黄桃罐头放在床头柜上,对江临夏道:“小夏,你忙你的去吧,我来照顾小北。” “好,那我就先走了。”江临夏说完便起身离开。 刚回到诊室屁股还没坐热,门就从外面被猛地推开,钱妞花一脸慌张的喊道:“小夏姐姐,救命啊!” 出事后江临夏还是第一次见到钱妞花。 “怎么了?” “我老姑没气了,刚送到医院,你赶紧过去看看吧!”钱妞花急得都快哭了。 “送急诊科了?那里有接手的大夫啊,谁让你来找我的?”江临夏问道。 “是,是我自己来的。你医术好,我想找你过去看看。”钱妞花哽咽道。 江临夏摇头,“妞花,不行。我要是走了,诊室就没有大夫,病人来了怎么办?既然人已经送到了医院,就有医院给她看,我去不去都一样的。” 钱妞花抬手擦了擦哭肿的眼睛,声音嘶哑道:“小夏姐姐,你是不是怪我们?” 他们在公安局带了三天,警察几乎天天过来问话。后来她才知道阿秀姨他们差点儿没了命,居然是李梦认的那个干哥哥谢安干的,他是逃窜的土匪。她还带着他来找小夏姐姐看病,她肯定是生气了,再也不想见她了。 可是天地良心,她真的不知情啊! “没有。不知者不怪,你们也是被蒙蔽了,我不怪你们。我是真的不能走开。”江临夏说道。 钱妞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小夏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工作的。你忙,我过去看看。”她也没脸继续待下去,起身离开了。 江临夏抽出书看,马上就要到考试时间了。 才翻了两页,门又被推开,林阿秀一脸慌乱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江临夏一边问,一边放下了书。 林阿秀把饭盒放到桌子上,这才道:“好像是钱婆子没了,他们在哭呢。” 江临夏点了点头。 钱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又在公安局待了几天,再加上猪饲料增肥剂的事儿,一个老太婆有多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死就死了吧,也算是享福了。她不就想留在城里享福吗?也算是在她心心念念的地方寿终正寝了。 “我这几天没回去,他们还住在大院?”江临夏问道。 “没有。昨天你顾叔叔回去就让他们搬出去了,连带钱巧慧的房子也腾了出来。”林阿秀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儿。家里出了这事儿,再加上小北被投喂猪饲料增肥剂,他要是还让钱家人留在大院,那可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了。 “陆凛走了?”林阿秀问道。 “嗯,今天一早赶车走的。”江临夏说道,想了想,又道:“妈,你最近没事就在家歇歇,让顾叔叔来照顾小北。他们父子在一起的时间不多,还是需要时间培养一下感情的。” 林阿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所以一早我就没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让他爸是当兵的呢。当兵都这样,军纪如山,天大的事儿部队下了令也得走。总是需要有人牺牲的,没有他们驻守边防,我们也不能安居乐业啊。” “妈,你觉悟真高。”江临夏一脸佩服的看着她,第一次想了解她也就是原主的生父江峰。 “我爸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阿秀面色沉了沉,低头道:“好端端的,怎么说他了?” “他也是军人。我相信你的眼光,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十六年,整整十六年,他走了十六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她跑公社跑了不下一百次了,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或许真像别人说的那样,他早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她也怨过,恨过,可这个人,这条路是她选的,她只能走下去。 江临夏拍了拍她的手背,“妈,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想说就不说了,日子过得舒坦比什么都重要,不用纠结以前的人和事儿,都过去了。” 林阿秀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夏,答应妈,以后处对象别找军人。” 第178章 咱不当这个冤大头 “满仓,别哭了。还是想想姑的后事吧!”王红霞皱眉道。 来的时候她就察觉情况不对,所以提前让儿子去买了寿衣来,总算是给了她最后的体面。可眼下这都不算事儿,关键是下葬! 城里地方金贵,不像在村里风水先生指块地就能下葬。要葬也是葬在公墓,而且还要火化。村里人讲究入土为安,没有人愿意火化的。 自己就是个侄媳妇儿,也做不了这个主,还得是看男人的意思,她反正是没有这个能力。得尽快决定,人一直放在人家医院太平间也不是个事儿。 “得让姑入土为安呐!”钱满仓哭道。 “入土为安,咱们也得有这个能力啊!”王红霞沉声道:“是回乡下,还是在城里?你得拿个主意,不是哭就能解决问题的。” 钱满仓抹了一把眼泪,道:“我去找石野哥商量。”说完就起身离开。 病房里,顾石野正在喂儿子喝粥,林阿秀也坐在一旁说话。 突然门被推开,钱满仓嚎哭着进来,一进门就跪了下去,“石野哥啊……” 顾石野皱了皱眉头,“这是干什么,起来!” 顾小北吓了一跳,忙去看林阿秀,“妈……” 顾石野把碗递给林阿秀,伸手拽起钱满仓就往外走,“到外面说。” 看着顾石野把钱满仓拉出了门,顾小北一脸好奇,“妈,这是咋了?他为什么哭,还下跪?” “钱婆子走了。”林阿秀喂他喝了一口粥,道。 “走就走了,他哭什么?”顾小北不解的说道。 “这个走不是你想的那个走,是过世了。”林阿秀给他解释道。 “过世,就是死了的意思?”顾小北眨了眨眼睛,“她死了!” 林阿秀点了点头,道:“嗯。这跟你没关系,你只管好好养身体,别的什么也别管,有你爸操心呢。” 顾小北咬了一口粥,又憋不住问道:“妈,钱巧慧,李梦,还有李强呢?” 他早就想问了。当时绑他们,打他们,李梦可是全程都参与了,还是李强把他们骗回去的。他们都怎么样了?是不是被抓了? “他们都被抓到了公安局。你放心,他们做了坏事,警察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只管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儿有你爸呢!”林阿秀说道。 顾小北翻了个白眼,道:“有他有什么用?咱们被绑的时候他也不在跟前,要不是小夏姐姐咱们就死了!他还不如小夏姐姐呢!” “你也说了他不在跟前,他要是在的话,哪怕是丢了自己的命,也不会让你受伤的。”林阿秀摸了摸他的脸,“小北,咱们在家里面对的是三个土匪,你爸爸在边防面对的就是成千上万,如果没有他们保家卫国,我们哪能安心生活哪!你以为爸爸不想陪着你吗,他也想在你身边,只是我们的国家需要保护,他们必须得冲在前面,你明白吗?” 顾小北低着头不说话了,大口大口的吃着粥。以前他是记恨他的,他每次都是回也匆匆,走也匆匆,答应陪自己一起玩儿失信了,还找了钱婆子和钱巧慧来,说是照顾自己,可私下里就是欺负人。自己跟他说,他也不信,只会斥责自己不听话,还对李强好,给他也买了好多玩具…… 这么多事儿自己可都记着呢!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他要走就走吧,有妈妈和姐姐陪着,自己再也不是没有家的孩子了! “石野哥,死者为大,不管怎么说,她人已经不在了,总得让她入土为安呐。我们在城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想祭奠一下也是不行。石野哥,你是有本事的人,看这事儿怎么安排?”钱满仓抹着眼泪说道。 顾石野面色阴沉,冷声道:“你去找太平间的负责人要殡仪馆的电话,把遗体拉到殡仪馆,火化之后送回老家安葬。” 程天来告诉他小北被投喂了增肥剂的事儿,他是打定主意要让钱婆子也蹲大牢的,后来是她身体承受不住,这才被接了出来。从始至终他没有去看过她一眼,他也没有再跟旁人说这事儿,怕小北知道了,影响不好。所以钱满仓对此并不知情。现在她死了,他也不想再提这件事,但也不会为她张罗,她不配! 钱满仓愣了一下,“火化不好吧?村里头人不讲究火化,这要是火化了再安葬,只怕村里头人要说闲话呢。我意思是,看你有没有门路把人运回去。” “满仓,还是你有孝心。一会儿我找人问一问,看运回老家需要多少钱,你们就陪着回去吧。我还要照顾小北,这事儿你们全权处理就行了。就这吧,我打听好了告诉你。”顾石野说完就离开了。 钱满仓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啥意思?全部让自己承担,他一点儿也不管吗?看着顾石野笔挺的身影离开,钱满仓也觉得臊得慌,快步走了。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林阿秀在收拾饭盒,顾小北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着了?” 林阿秀点了点头,低声道:“估计早上起的早,喝完粥就说困了。满仓找你说钱婆子的事儿?” 见顾小北眉头皱了一下,忙给顾石野打手势,让他到外头说。 两人到了走廊上,林阿秀道:“满仓来找你帮忙的吧?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联系殡仪馆火化然后送回乡下安葬。”顾石野言简意赅的说道。 林阿秀点了点头,“也只能是这样,总不至于还要在这里买块墓地。他们怎么说?” “满仓的意思是看我有没有门路把人运回到乡下安葬,说村里不讲究火化,也怕村里人说闲话,我——” 不等顾石野话说完,林阿秀就先忍不住了,“哼,他倒是孝顺!把人运回去,这得花多少钱?就钱婆子干那些事儿她也配!要运让他们运去,咱可不当这冤大头!怕村里人说闲话,就不怕咱们戳她脊梁骨?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我跟你想的一样,所以我答应帮他找人,他们想运就运,出钱就行了。我不会出钱的。”顾石野沉声道。 林阿秀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有点忿忿不平,“这就对了,有这钱,咱小北还要养身体呢,花她身上不是白瞎了!” 她真想不明白钱满仓怎么好意思找顾石野提要求的,就钱婆子做的那个事儿,要不是她嘎巴一下死了,都是要蹲大牢的! “别生气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晚上你就别过来了,在家休息就好。要是钱家有人找你,你就直接告诉他们,有什么事儿来找我。”顾石野说道。 “知道了。趁着小北睡觉,你也休息休息,我就先走了。”林阿秀说完就离开了。 第179章 男人就是瓜田里的瓜 这天江临夏下班刚进院子,林阿秀就放下手里的衣服,不停的打量她,然后才道:“有你的信。” 江临夏回屋,就见桌子上摆着两封信,一封是给家里的,一封却是单独给她的,都是陆凛寄来的。 林阿秀也跟着进了屋,“陆凛给你说什么呢?” “不知道,应该是照片吧,上次他答应了给我寄照片。”江临夏扬了扬信封,道。 林阿秀眉头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目光在她手里的信和她脸上扫了几遍,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进了厨房,“吃饭吧。” 江临夏把信拿回屋,洗手吃饭,见顾小北和顾石野都不在,问道:“顾叔叔和小北呢?” “去游乐场玩了,咱们吃就行了。”林阿秀说道。 “妈,我又给你写了几个配方,你做出来看效果怎么样。”江临夏说着从口袋取出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放在桌子上。 “店里现在生意挺稳定的,你不用把心思放在这上头,还是多放在你自己身上吧。”林阿秀说道。 “放我身上干什么?我不是挺好的吗?”江临夏笑道。 林阿秀怔了一下,微笑道:“刚才你郑阿姨来家里了。” “郑红娘啊?”江临夏哼笑了一声,“可别,我现在没心思找对象,让她别在我这白费功夫了。” “你也十八了,不小了。这好男人就跟瓜田里的瓜一样,你要不挑就给别人挑走了!跟你玩的好的郭小梅不就是例子吗?一个护士找了个大学老师,家里条件还这么好,这不是享福了吗?”林阿秀说道。 “那我现在不也挺享福的?”江临夏笑道。 林阿秀白了她一眼,“没个正形,给你说事儿呢,别总是嘻嘻哈哈的。我都已经答应人家了,这次你不准放人鸽子,一定得去见。” “行,介绍哪家的呀?”江临夏问道。 林阿秀见她松口,眼里带上了笑,道:“咱们大院林政委的外甥,也是个大夫,还是个留学生呢,比你大三岁,年龄也合适。” “不合适。”江临夏直接说道。 “啧,你还没见人呢,咋就不合适了?”林阿秀不满道。 “我不想再找个大夫。”江临夏说道。 “那你想找个啥样的?”林阿秀皱眉道。 “不知道,看缘分吧。”江临夏三俩下把碗里的粥喝完,然后端到厨房洗干净。 出来的时候见林阿秀面前的筷子动也没动一下,坐过去拽了拽母亲的袖子,“妈,怎么了?生气啦?” “你现在长大了,不听妈妈话了。”林阿秀闷声道。 她又不是眼瞎,陆凛虽然没明说,可看闺女的眼神就不对。她不是说陆凛不好,就是不想她吃这个苦。长期不在一块儿,有什么事儿都得自己撑着,自己是吃过苦头的,又何必再让闺女走一回老路? “咋就不听话了嘛,听话的呀。我去见还不行吗?”江临夏笑着哄道。 “那就说好,周五见吧,就在郑阿姨家。”林阿秀一锤定音道。 “行,你安排就好。”江临夏说完就起身往外走。 “你不睡午觉了?”林阿秀喊道。 “这个星期有考试,我得加班,就不睡了。”江临夏摆了摆手,就走了。 家里距离学校有一段距离,顾石野专门给她买了一辆凤凰自行车给她用。 才到学校门口,就看到一辆大红色的小轿车停在树荫下,江临夏没有停,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小轿车的窗户摇了下来,季怀礼冲她挥了挥手,“小夏,你等一下。”说着打开车门,拿了一份报纸走了过来。 “有事儿?”江临夏问道。 “李梦被判了死刑。”季怀礼说道。 “我知道,报纸上都登了。”江临夏说道。 季怀礼歪头看她,“有个消息,报纸上可没登。李梦在判刑前,检查出身孕了。” 江临夏怔了一下,然后冷冷的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请你喝咖啡。我们也有好久没见了,都是大忙人,你忙,我也忙。”季怀礼笑道。 “不是说话的地方,那就别说话了!”江临夏冲他笑了笑,然后避过他,推着车进了学校。 “哎,小夏,你别急着走啊!”季怀礼急得追了上去,却是被门卫拦住。 “臭小子,都毕业这么久了,狗改不了吃屎,还在学校门口堵人呢?这么长时间,怎么一点儿长进没有!” 季怀礼也不生气,抓着报纸给自己扇风,“大爷,你懂什么?我这是在追爱呢。” “我看人家也不搭理你啊!”看门老头毫不留情的说道。 季怀礼气得都笑了,接着跟大爷唠嗑,“大爷,问你个事儿呗。学校里有新进的年轻男老师吗?” “我为啥要跟你说?”门卫瞥了他一眼,说道。 季怀礼笑着回车里取了一盒软烟过来递给大爷,笑道:“是我不懂事了。大爷现在能说了嘛!” 大爷接过烟,笑了一声,道:“喜欢江老师啊?” “那你不是废话嘛,我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好歹咱也是老熟人了,你可得帮帮我!”季怀礼笑着讨好道。 “你这臭小子,眼光还挺毒!学校是来了个年轻男老师,我看他也挺喜欢江老师的,前后跟得可紧了!”门卫说道。 “教哪个班的,叫什么呀?”季怀礼问道。 “这我哪儿知道,就瞧见有好几次跟着江老师一起出来,说说笑笑的。我是看门的,又不是看人的,哪管那么多!”门卫瞥了他一眼,道。 “行,也行了!大爷,那我就先走了,公司还有事儿忙呢。”季怀礼摆了摆手,然后离开。 下午的时候天开始转阴,到了晚上竟然淅淅沥沥的开始下雨。 江临夏没带雨伞,便在门卫房里等着,等一会儿雨小了再回去。 正和门卫大爷说话,就听见外头有人敲窗户。 江临夏一抬头,就见季怀礼对着窗户笑,还冲着她举了举手里的雨伞,“小夏,我给你带伞了。” 江临夏起身出来,接过他手里的伞,“谢谢了,明天我带过来给你还放门房,你过来取就行了。” “我送你回去吧!”季怀礼目光热切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想追我?”江临夏直接了当的问道。 第180章 我心里有人了 季怀礼被她问得一怔,随即笑开了,有些尴尬,也有些狼狈,“小夏,这么久了,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明显。”江临夏点点头,撑开伞,“所以我的答案是,不行。” “为什么?”季怀礼追了上来,“你忘了,你之前说过的,你拿我当朋友的!” 江临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心里有人了,所以不行。” “陆凛吗?”季怀礼冷声道。 “与你无关。另外,李梦的事儿,如果真的有内情,你应该去找警察,而不是找我。我话说得够明白了吗?伞明天我会放在门房,就这样,再见。”江临夏摆了摆手,冲进雨里。 季怀礼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望向她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还是这么干脆啊,不过,我为什么要放手呢?” 他挑了挑眉毛,丢掉手里的伞,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他脸上,身上,他反而觉得无比自由…… 浑身湿哒哒的踹开门,季怀礼没有马上换衣服,而是湿哒哒的打开了地库的门走了进去。 湿气混合着新鲜空气钻进来,季国祥吸了吸鼻子,沙哑的开了口,“下雨了。” 季怀礼伸手拉灯,昏暗的灯光亮了起来。 季国祥长时间待在黑暗中,就算是微弱的灯光也让他眼睛不舒服,他眯了半天,这才看清眼前的儿子。 湿哒哒的白衬衫黏在身上,显出他结实紧致的肌肉,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壮,手段也更狠辣。 “你不会以为换件白衬衫自己就清白了吧?”季国祥冷笑。 季怀礼一把揪起锁住季国祥脖子的铁链,使劲一拽,季国祥控制不住得趴在了地上,像条断了脊椎的狗。 “关你屁事!”季怀礼随手抄起一旁的棒球棍,朝着季国祥就是一通猛打,“关你屁事,关你屁事!” 季国祥抱住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 季怀礼打累了,把棒球棍丢到一边,点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指了指他,“你怎么不说话?服不服?” 季国祥大口喘着气靠在墙上,冲他竖起了大拇指,“你牛逼。” “比你强!”季怀礼猛地掐住他的脖子,“你就是个魔鬼!既然生养了我,又为什么要毁了我?你自己脏不要紧啊,为什么要拉我下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季国祥哈哈笑了起来,“你不是也挺享受的吗?那些血制品给你带来了多少利润?我是拉你下水,可后来的计划不都是你想出来的吗?我的儿子,承认吧,你本就是个恶魔,甚至比我还要疯狂。这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你要是没权没势,谁会拿你当回事?你做的很好,比你老子强!人生就这么短短三万天,现在不享受什么时候享受?” “你放屁,我不是!”季怀礼怒吼道。 “贩卖人口是比抽血利润更高哦。这群消息闭塞的傻子,怕是骗都骗不完吧?到了外头语言不通,往内的联系也不方便,就更隐蔽了。不过你得提前想好退路了,脑子要活,眼要尖,情况不对立马就转移,只要出去了,他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闭嘴,你闭嘴!”季怀礼抓起棒球棍朝着他嘴上就是一棍,季国祥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季怀礼丢下棍子,拉灭灯径直离去。 …… “一会儿见了记得叫人,说话礼貌点。”林阿秀一再的叮嘱道。 “知道了,妈。”江临夏应道。 “就是这里了,吉祥酒楼,最新开的,可阔气了。”林阿秀一脸喜气,这男方条件是真不错,第一次见面就约在酒楼,不管成与不成,人家的排面是给到位了。 “阿秀,小夏,这里。”郑红娘冲两人招手,一张老脸都笑开了花,“都已经在包房等着了。” “哎呀,第一次见面真是让人家破费了。”林阿秀微笑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人家条件好,这就是最基础的消费,算不上破费。这么好的条件,我头一个就想到了咱家小夏。”郑红娘说着就把目光落到了江临夏身上,只见她穿着白色短袖,亚麻裤子,随意扎了个高马尾,表情始终淡淡的,完全没有要相亲的羞怯。 林阿秀拽了拽女儿的胳膊,示意她喊人。 江临夏微笑点头,“郑阿姨好。” “哎,哎,走吧。”郑红娘笑着领两人进了包房。 一进包厢,就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带着金丝框边的年轻男人坐在对面,正低头安抚靠在他怀里的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保养得当,烫着时兴的卷发,人也十分娇俏。 林阿秀怔了一下,扭头去看郑红娘,“啊,这……” 郑红娘显然也被惊讶到了,刚才她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呀,这是个啥情况? 那女人施施然坐起身,伸手替年轻男人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拿着手帕按了按眼角,柔柔弱弱的开口了,“不好意思啊,霄汉是我一手带大的,一想到他就要结婚离我而去,我这心里就……” 江临夏眼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看这母子俩不同寻常的互动,八成是个妈宝男,要不就是有恋母,恋子情节,要不都摆不出这动作。她在他们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林阿秀挨着女儿坐下,这心里头也很是不得劲。来的时候光说是条件好,也没说他妈有这个毛病呀?这儿子都二十几岁的人了,也不知道避嫌,知道的是母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处对象呢? 郑红娘赶紧笑着打圆场,“儿子结婚是好事儿,这是给你家添丁进口呢。你这是太高兴了!” 江临夏看了郑红娘一眼,果然媒婆的嘴骗人的鬼,人家哪儿高兴了。 “阿秀,小夏,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小伙子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齐霄汉,今年刚回国,在省医院当外科大夫,小伙子优秀的很呐!这位是他的妈妈,苏婉柔。” 郑红娘介绍完这边,又给两人介绍,“这姑娘就是江临夏,也十分优秀,在咱们军区医院当大夫,还是卫生学院的老师呢。这是她的妈妈林阿秀,也是军区团长顾石野的爱人。” 第181章 外面那些女人都是图你的身份地位 “顾团长爱人……”苏婉柔重复了一句,低低笑出了声,这种名头也好意思拿出来当回事儿说。 她早就说了不来不来,可她哥非要她带霄汉过来见一面。有什么好见的,一个乡下来的二婚农村妇女,要不是借了顾团长的光,连见她的资格也没有! 这样的妈能培养出什么优秀的女儿?她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江临夏,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儿,她怎么配得上自己儿子! “您笑什么呢?”江临夏直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苏婉柔噎了一下,没想到江临夏会直接问到自己脸上,让自己下不来台,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这是干什么,质问我吗?” 齐霄汉也是一怔,惊讶的盯着江临夏看,没想到她还刚的。他回国也有一段时间了,见的女孩子都是羞答答,怯生生的,她还真是挺特别。 而且眼里还有一种野性,不拘泥于世俗的野性,不像他见的那些个女孩儿,一个个跟提线木偶似的,就等着媒婆说一句,回一句,说一句,动一下。 但也不同于国外那些女孩子的开放,放纵,她很淡定,又让人不敢随意冒犯。 “您看您怎么还生气了?我就是随口一问。您要是真有什么高兴事儿,说出来大家都分享分享嘛!”江临夏没有退缩,更没有怯懦,而是微笑的看着她,但眼神却是极具攻击性,让人不敢轻易再冒犯。 苏婉柔一张脸拉得老长,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乡下来的姑娘会有这种胆魄,竟然当面就让自己下不来台。她陪着儿子相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家的姑娘不是隆重打扮,怯生生的自己问什么她就回什么,她这倒好,直接先蹬鼻子上脸了,当真是没教养! 这种女孩子就是跪着求,自己也不可能让她跟儿子有一丝瓜葛。不过这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顾团长的面子自己还是要给的,就走走过场吧。 她也不看江临夏了,直接对林阿秀道:“听说你是顾团长从乡下接来的?那你现在干什么工作呢?” “我……” 不等林阿秀说话,苏婉柔就直接继续说道:“其实我是不太愿意来的,但我哥哥说小江同志很优秀,再加上郑姐说合,这才决定来看看的。大姐,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儿,咱们就有啥说啥,我觉得俩孩子不合适。” 林阿秀一张脸黑得不能再黑,郑红娘也是一脸尴尬。 她拉纤保媒也干了二十多年,口碑都是杠杠的,没想到就要砸她手里了。这还没谈,怎么就说不合适了?而且她这架子也摆的太高了,这不就压根瞧不上女方吗?你要是不愿意就说不愿意,这都把人叫来了,又说这话!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就算是不愿意,也别当面说呀,过后不来往就行了,何必叫人下不来台!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林阿秀也恼火了,她看不上自己闺女,自己还瞧不上她那个四眼儿子呢。坐这半天,屁都不放一个,就看着她妈满嘴放屁。 “巧了不是,我也觉得不合适。”林阿秀挺直腰板中气十足的说道。 见老妈支棱起来,江临夏笑了笑,没有再插嘴。 “既然不合适就算了,千里姻缘一线牵,这俩孩子没缘分。那就这么着吧,阿秀,咱们就走。”郑红娘说道。 她心里挺愧疚的,当时光听说是条件好,没成想是这么个人品。她记得林政委两口子都挺朴实的人啊,怎么这小姑子这个德行呢? “等一下。”苏婉柔挑了挑额前的碎发,道:“虽然是不合适,但咱们也得把话说明白了。” “说什么明白?”林阿秀眉头一挑,没好气的问道。 “咱们俩家孩子差距悬殊。我们家霄汉见你们是自降身价,你姑娘能跟我儿子见面是高攀。出了这个门嘴巴可严实点,不准在外面乱说,省得坏了我家霄汉的名声!”苏婉柔说道。 “放你娘的屁!”林阿秀彻底憋不住了,抬手指着苏婉柔怼道:“你儿子是梯子啊,还高攀?你们家什么身份,看把你拽得不知道姓啥叫啥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粗鲁?跟个泼妇一样!我在给你讲道理,你听不懂吗?”苏婉柔也抬高了声音,但她一个南方人说话一向是轻声细语的,哪里比得上林阿秀嗓门大。 “讲什么道理?看不起人的道理吗?你凭什么看不起人啊?还你不愿意来?你不愿意来别来啊,谁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来了?拿腔作势的给谁看?你也不用给我说五说六的,别说你不同意,你就是跪着求我,我还不同意呢?就你这样子,以后指定是个恶婆婆,谁进你家门谁倒霉!我闺女那是天生的好命,享福的命,才不会给你这种人当儿媳妇。你才出去了嘴巴严实点,可别坏了我闺女的名声!” 林阿秀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一顿说,可算是把心里头的恶气给出了。 “你,你……”苏婉柔赶不上她嗓门大,也没她嘴皮子溜,插又插不上话,气得脸都白了。 “阿姨,差不多可以了。”齐霄汉站起身,扶住母亲摇摇欲坠的身体,难得开了腔。 江临夏也站起身,顺带倒了一杯水给林阿秀,柔声道:“妈,喝口水润润嗓子。”完后才转头看齐霄汉,“你说对了,让你妈差不多得了,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阿秀仰头把水喝完,抓住女儿的手就走,“行了,走吧!” 郑红娘摇了摇头,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苏婉柔死死攥住儿子的手,靠在儿子身上,哭得梨花带雨,“一会儿我就去找你舅舅,这说的是什么破媒,简直就是老泼妇和小泼妇嘛!你看她妈那泼妇骂街的德行,她也好不到哪里去!霄汉啊,你可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外面那些女人都是图你的身份地位,图咱们家的钱,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了,知道吗?” 齐霄汉拍了拍母亲的手,柔声道:“知道了, 妈。我都听你的,你说找什么样的,我就找什么样的!” 第182章 你很好的激起了我的兴趣! “神经病!舍不得儿子栓裤腰带上得了,还出来发什么神经!”一出酒楼大门,林阿秀再也忍不住了,跺脚骂道。 郑红娘也是一脸尴尬,她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状况。 “阿秀,真是对不住。我也不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以后,以后我再给咱闺女物色更好的。今天的事儿真是对不住了,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郑红娘说完脚底抹油的就溜走了,今天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妈,我早跟你说这相亲不靠谱,现在相信了吧?这两人都不认识就坐一块儿说结婚的事儿,这也太吓人了!以后别浪费时间了,还生一肚子气,不值当。”江临夏劝道。 其实这样也好,以后再也不用相亲了。她原本就打算搅黄这相亲局的,没成想对面是个奇葩,也好,省得自己动手了。 林阿秀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态度坚决的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找什么样的都行,就是别找军人。” “妈,你到底在怕什么,一个劲的跟我强调?” “非要我把话挑明了说吗?你是不是跟陆凛在谈恋爱?真当我眼瞎啊,他虽然嘴上没说,可那眼睛骗不了人!你以为军嫂那么好当的?他不在家,什么都得你操持,这跟没男人有什么区别?我已经走了这条路,难道还要你再走一遍?我就你一个女儿,不指望你日后有多大的富贵,就图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而不是一个人独守空房,你明白吗?这件事儿我是不会同意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这个齐霄汉不中用,还有别人,这世上的男人没死绝!你上班去吧,我也回去了!” 林阿秀噼里啪啦的说完,也不管江临夏有没有话说,直接扭身就走。 江临夏耸了耸肩膀,一脸无奈。看来自己得跟母亲好好谈一谈了,她现在根本没谈恋爱的打算,她真是多虑了。 “江同志,你等一下。”身后传来呼喊声。 江临夏停下脚步,回头就见齐霄汉追了出来,在她面前站定,优雅的推了推金丝边框的眼镜,绅士的从西装上衣口袋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了她面前,“这是我的名片,我希望下次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江临夏嗤笑了一声,没有接,“没这个必要。”说完转身就走。 齐霄汉的手尴尬的悬在半空,笑了笑,把名片收了起来,“挺有意思的。”这还是回国后第一次有女生拒绝他递送的名片。 很好,你很好的激起了我的兴趣! …… “什么?她去相亲?”季怀礼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就在吉祥酒楼,我表妹在那里当服务员,错不了。”吴小勇语气肯定的说道。 他虽然也不知道季怀礼让自己盯着一个大夫干什么,但他这活儿却是个肥差,不仅不用在公司上班,还拿得多,只要盯好江临夏就可以了。 “相亲对象是谁?”季怀礼问道。 “说起来也算是咱们公司的合作伙伴,是咱们公司旗下外贸中介子公司苏经理的儿子齐霄汉。”吴小勇说道。 他既然干了个这个活儿,自然得是全套,所以在得知两人是在相亲之后,立马就把对方调查了个清楚,没想到居然还是自己人。 “苏经理?哪个苏经理?”季怀礼敲了敲桌子,对这个苏经理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吴小勇一脸谄媚的笑了笑,道:“就是那个说话嗲得掉渣的苏经理啊?年前咱们公司办酒会,她还跟你敬酒呢。” “哦,想起来了。苏,苏婉,什么来着……”季怀礼一时想不起她叫什么名字。 “是苏婉柔。”吴小勇提醒道,“她有过出国经历,所以一来就当了经理,业务也做得很好。” “对对对,是叫苏婉柔。”季怀礼笑了。 他记起来了,说话吴侬软语的,还上台唱了一首英文歌,虽然快四十的年纪了,可还跟个情窦未开的小女孩儿似的一脸清纯,就爱往男人堆里凑。 他那个儿子自己也见过,寸步不离的跟在他妈屁股后边,一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儿,说是在什么皇家医学院上学,走的什么英伦贵族风,真他妈扯淡!自己可是在歌舞厅见过他,玩得比谁都疯,简直就是个两面人! 江临夏眼光这么差吗?居然跟这种人渣相亲?他真是要气笑了! 难不成是因为他是海龟留子?所以对他高看一眼?也是有这个可能的,国内外发展有差距,再加上杂志电影宣传,哪个小女生不对外国人高看一等?觉得外面都是好的,不管是东西,还是人。买东西去外贸商场那都是最有排面的,更别提跟一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留学生了,那还不知道得崇拜成啥样呢! 但是不应该啊,江临夏不是这种没脑子的女生,她真被齐霄汉给蒙骗了?不行,自己可不能让她上这个当! “他们谈成了?”季怀礼皱眉道。 “没!闹掰了,在包厢里就吵起来了,饭都没有吃。”吴小勇说道。 季怀礼笑了一声,道:“哦?这是怎么回事?” 吴小勇搓了搓手,一脸八卦跟村头情报中心老太太似的就说开了,“听说是苏经理瞧不上江同志,摆架子直接被怼了。江同志的母亲还把她骂哭了,好多人都瞧见了。不过这个齐霄汉还挺鸡贼的,表面上听他妈的话,私底下还跑去给江同志递名片,真是太不要脸了!” “说重点!”季怀礼敲了一下桌子,不耐烦道。 “哦,哦,江同志没接,然后就走了。”吴小勇说道。 季怀礼听后,神情得意,往后靠在椅背上,“行了。你做得不错,一会儿去财务那领一个月的薪水。往后你还跟着她,不要让她察觉,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要记住了,然后给我报告,知道了吗?” “知道了,谢谢季总。您放心,我肯定跟好江同志。”吴小勇高兴的拍着胸脯保证。 第183章 你要扎死人啊 江临夏回来时,堂屋的灯亮着,却没有人。 “妈?妈——”江临夏喊了一声,没人应。 顾石野从屋里出来,指了指她的房间,低声道:“你妈在你屋呢,看起来情绪不好。今天不是出去相亲了吗?是发生什么事儿了?问她也没有说。” “也没发生什么事儿。顾叔叔你忙,我去看看。”江临夏说完就回自己屋去了。 江临夏推门进屋,就将林阿秀靠坐在她的床头,手里还捏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在看。 江临夏拖了个马扎在她对面坐下,摇了摇她的腿,“妈,还生气呢?” 林阿秀抬头看她,声音沙哑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亲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她说着话就把手伸到她面前,一点一点松开。 她手心躺着一张泛黄的一寸照片,上面是个二十出头的平头小伙子,带着五角星的军帽,虽然是黑白照片,也斑驳了一块,可也看得出来是个十分帅气的小伙子。 江临夏小心拿起来打量,“这就是我爸,江峰?” 林阿秀点了点头,声音疲惫,“小夏,妈总跟你说不怨,不怨,可怎么能不怨呢?当时他说好了从部队回来就娶我,让我安心等着。可我这一等就是十六年啊。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十六年?这些年,咱娘俩过得啥日子,你不清楚吗?他失踪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世上所有的诋毁恶意,要不是你妈泼辣要强,咱娘俩早死了!” “他说想要一个家,我给了,可这家里只有咱娘俩。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别人家下地都是一家人,我呢,我背着不足百天的你趴在地里下种子啊!女人干的活儿我得干,男人干的活儿我也得干,那是什么狗屁日子!我不是说军人不好,我也很敬重他们,可一个人的日子太苦了,妈是过来人,不想你再走妈的老路了!小夏,你要找个疼你爱你的男人,好好一起过日子,而不是守着一个家,什么都要自己撑,明白吗?” “你受苦了,妈。”江临夏紧紧攥住她的手,她理解她的恐慌,也理解她对自己未来的期盼。 “我受苦不要紧,我恨,我怨,我也只怨自己,怨自己选了这个人,选了这条路。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后果。我遭了报应的,十六年啊,村里人翻我白眼,骂我不检点,我都认了。可小夏,你不一样,你还有选择,妈不想看你再选这条路,受同样的苦。我知道你主意真,陆凛也很好,但过日子不是写一封信,送一个礼物就可以的,日子好过了才叫过,不好过,那叫熬哇!” “妈,我知道,我都知道。”江临夏拍着她的手,她手都有些发犟,她抓着她的手按压着,“控制情绪,别紧张,没事儿,什么事儿都没有。” “和陆凛断了吧!”林阿秀说道。 “我们从始至终就没谈过。”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怔了一下,不确信的看着她,“没谈?” 江临夏点头,“没谈。我现在的重心在工作上,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谈。妈,我也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不会把我的人生托付给任何一个男人。上次家里出事儿,我要是指望男人,咱们娘俩这会子只怕已经投胎了。我这么说,你放心了吧?” “啥?啥意思?我不太听得明白。”林阿秀有点转不过弯来,不把人生托付给任何一个男人,难道是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的意思? “这么说吧。妈,你说钱是装在自己口袋好,还是装在别人口袋好?” “那你说这不是废话吗?那肯定装自己口袋好哇,想怎么花怎么花,也不用看别人脸色!”林阿秀说道。 “那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我现在只想提升自己的能力和地位,让自己有能力赚钱,把钱装在自己口袋。所以谁要是阻挠我成长,我会毫不犹豫的把人踹到一边儿去!我有能力赚钱养活自己,为什么要把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婚姻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苦,我这么努力的工作是为了过好日子,不是为了吃苦。至于以后想找谁结婚,那就是我挑别人,而不是别人挑我了!” 林阿秀看着她淡定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像自己跟她完全不在一个维度,她说的很有道理,可又觉得跟自己想象的生活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充满烟火味,人情味的日子。 算了,自己就是不想让她选军人,她没跟陆凛谈,自己也没必要揪着她不放了。她想好好工作就工作吧,吃饭的家伙当然还是稳稳端在自己手里强。 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关键还得是自己有本事,靠别人撑场面也就是一时的,背地里人家还是瞧不起你。女儿能认识到这一点,就比一般的人强太多了! “没有谈就好。我也不是反对陆凛,如果他退役回来,你们都还单着,我是同意的。”林阿秀补充道。 陆凛这孩子还是蛮优秀的,部队转业分配的工作也好,到时候他能陪着女儿,她当然就愿意了。 江临夏噗嗤笑出声,“妈,你对陆凛还是蛮好的,我都没说要选他。” 林秀嗔了她一眼,“又耍嘴!” “不耍嘴,不耍嘴,我都听妈的!”江临夏搂着她的胳膊撒娇,想来是可以安静一段时间了。 …… “跟周卫华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个护士?”梅素芝一手轻轻抚摸着小腹,轻笑的看着郭小梅给自己抽血,“讲真的,小梅,卫华他爷爷没提拔你做个护士长什么的?” 郭小梅没有说话,麻利的给她绑好橡皮带,给手消毒,然后按压找血管,拿出抽血针准备扎针。 “怎么不说话?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医院抽血化验?”梅素芝又说道。 郭小梅还是不说话,只管扎针。 梅素芝眉头皱了一下,胳膊猛地一歪,郭小梅针就落偏了。 “你干什么!”梅素芝尖叫着,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要扎死人啊!” 第184章 我怀孕了 “喊保卫科,有人闹事!”郭小梅取开抽血针冷冷朝外喊道。 原本不是她给梅素芝抽血,是梅素芝自己要求的。她没想到她到现在还没有释怀,竟然还跑来医院找自己的事儿。 自己以前让着她,以后再也不会了! “谁闹事了?是你扎错了,你扎的是血管吗?你不是军区医院最好的护士吗?就这业务水平?你扎疼了我,这事儿完不了!”梅素芝拉下袖子,也冲外喊,“陈哥,王哥,救命啊!”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冲进来,“梅小姐,怎么了?” 梅素芝夹着嗓子,娇滴滴道:“这个护士故意使坏,看把我胳膊都扎受伤了!”说着话就拉开袖子,露出紫青一块的胳膊。 她早就说过周卫华不会爱她。男人真要是爱一个女人,就会给她所有。可看看她现在的样子,还是个护士,素面朝天的,就算嫁给了周卫华还是一副穷酸样! 她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自然不会在乎周卫华了。可郭小梅这个夯货抢了自己的东西,哪怕是自己先放手的,那也不行!她说过会找她算账的,所以她这不就来了? “你咋回事啊!”其中一个男人抬手就推郭小梅。 郭小梅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坚决,“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是她故意乱动,不是我的问题!你们再敢动我一下,我立马报警!” “你吓唬谁呢?”另一个男人说着就上手,一把就将郭小梅掐着脖子推到了墙上。 郭小梅两手撑着墙,尽量不让后背着力,冲着男人吼道:“放开!” “干啥呢!”江临夏快步跑过来,抓住男人的胳膊往上一提,嘎巴一声响,男人的胳膊就耷拉了下来。他一脸惊恐的看着江临夏,“你,你对我胳膊干什么了?” 她原本是要去周院长办公室谈演讲的事儿,半路见护士形色匆匆说有人闹事,郭小梅被打了,赶紧就跑了过来。 “卸了!你最好老实点,再敢动,把你胳膊腿全卸了!”江临夏冷声道。 郭小梅大口喘息着,指了指梅素芝,“我不会再忍你了,我一定会报警!” “保卫科的人来了!”楼道的护士喊道。 几个穿着军装的保卫科人员快步过来将梅素芝三人围住,对郭小梅道:“郭护士,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报警了。你们先去忙,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哎,哎,我胳膊……”男人按着胳膊冲着江临夏喊道。 “看病去前台挂号,别在这里瞎喊。你们最好安静点,不要扰乱医院秩序,否则就别怪保卫科动手!”江临夏说完就拽着郭小梅的胳膊离开了。 “郭小梅!郭小梅!你别走,你知道我现在是谁吗?你敢这么对我!”梅素芝气得破口大骂。 “不管是谁,故意扰乱医疗秩序就得付出代价,都跟你一样来医院胡闹,病人还要不要看病了!”郭小梅沉声道。 见她来真的,梅素芝有些慌了,没想到郭小梅如今变得这么硬气。自己来医院是检查怀孕的,季先生可不喜欢自己惹事。而且他最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自己连怀孕的好消息也不能跟他分享。 “小梅,我不是故意的,是你真弄疼我了!我不闹了,别闹到警察局去!”梅素芝软下态度说道。 郭小梅没有回答,跟着江临夏一起离开了。 跟着梅素芝一起来的两个男人脸色也十分难看,他们就是过来给她撑场面的,这下好了,闹到警察局,只怕自己的工作也保不住了。可也不能跟梅素芝发火,她是季先生的女朋友,自己可狗屁都不是。 现在保卫科的人堵着,他们也不敢嚣张了。这里可是军区医院,真要是闹的太过火,这群当兵的真敢动手。只能是到公安局承认错误,然后放出来,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你没事吧?”江临夏拉住郭小梅,问道。 郭小梅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没事。真没想到素芝现在变成了这样子,我看她真是魔怔了!闹事都闹到医院来了,太不像话了!” 才刚说完话,就觉得胸前一阵恶心,背过身干呕起来。 “怎么了?咽喉被压迫了?”江临夏替她顺着背。刚才那男人拿手掐她脖子,说不定是咽喉水肿了。 郭小梅站起身,转过头看她,嗔了她一眼,“你还大夫呢,真没看出来吗?我有身孕了。” “怀,怀孕了呀!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刚才那男人掐你脖子,卡你嗓子不舒服了呢。这是好事儿呀,那你以后可更得注意了!周老师知道了吗?”江临夏问道。 郭小梅点了点头,“知道。他让我休假在家休息,我不想。我自己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调个岗吧,别在门诊了,去住院部,没这么忙乱。”江临夏建议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别管了,该忙忙你的去,我自己去办。”郭小梅说道。 “行,那我就走了,周院长还在等我呢。”江临夏摆了摆手,然后就离开了。 …… “取消了?”江临夏不相信的问道。 “是。刚才李院长给我来了电话,说演讲取消了。”周院长沉声道:“他们选了从国外进修回来的医学博士。但是小夏啊,可别气馁,你也可以过去看看,交流学习。”说着从抽屉里取出名片递给她,“这是齐大夫的名片。” 江临夏接过一看,竟然是齐霄汉。 “怎么是他?”江临夏皱了皱眉头。 “你认识?”周院长问道。 “见过,不熟。既然是学校的决定,我尊重。”江临夏又把名片放到了桌子上。 “我知道这次的演讲你准备了很长时间,突然被取消这心里肯定会不舒服。但是小夏,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明天陪我一起去交流会参加。”周院长宽慰道。 “您放心,我没事儿。明天我陪您一起过去。”江临夏说道。 “好,那明天我在学校办公室等你。”周院长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然后离开。 第185章 你就是个卖笑的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空气浑浊得像化不开的浓痰。 梅素芝坐在硬木椅子上,手指不停的互相抠着指尖,时不时摸一摸依旧平坦的小腹。她小腹这两日是有些微微发胀,发疼,可她问了好几个生育过的人,都说是正常现象。 季国祥最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简直就是人间蒸发了。她这么一闹也好,说不定他就出面了呢。 旁边两个跟班男人耷拉着脑袋,脸上写满了懊悔。早知道就不该为了那几条好烟和几句奉承,陪这位祖宗来医院闹事。 “联系家属或者单位来保释。”做笔录的民警语气平淡,眼皮都没抬一下,“扰乱公共秩序,情节轻微,签了保证书就能走。” “我打。”梅素芝强装镇定的说道。 民警扫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电话,“打吧。” 梅素芝抓过听筒,拨通了季国祥办公室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 一下,两下,三下……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很明显不是季国祥的声音,梅素芝有些慌乱,“你是谁?我找季国祥。” 听筒对面的人笑了起来,遥远而冷漠,“师母听不出我的声音来了吗?” 梅素芝怔了一下,“季,季怀礼?我找你爸。” 之前季国祥带她回过家,也见过季怀礼,他对自己反倒没有在学校的时候尊重热情了,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她先前还一直没话找话跟他搭腔,后来也就不往跟前凑了。 她也是有尊严的,怎么能一直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说事儿。”季怀礼冷冷道。 “我在派出所,你保我出去。”梅素芝也顾不上追问季国祥的行踪,等先出去了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犯什么事儿了?”季怀礼冷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去医院检查身体,跟人起了点冲突……”梅素芝避重就轻,“怀礼,你快来,我肚子不舒服……” “我让秘书过去一趟。”季怀礼说完直接就挂了。 很快张明珠过来签字,把三人领了出去。 “你们俩个回去上班,梅小姐跟我走一趟。”张明珠说道。 梅素芝挑了挑眉头,“张小姐,董事长在哪里?我有很重要的事儿要跟他说。” “我现在就带你过去见他。”张明珠淡淡道。 梅素芝一脸欣喜,“真的?快,快走!” 张明珠拦了一辆出租车带她到了季怀礼的办公室。 梅素芝推门进去,软皮老板椅背对着她,不是空的,上面坐了人。 “国祥……”梅素芝娇嗔一声,踩着小碎步就往过扑,“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怀……” 声音戛然而止,梅素芝双眼瞪得老大,一脸的不可置信,“季,季怀礼?怎么是你?这不是你爸的办公室吗?” 季怀礼讥讽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梅素芝往后撤了两步,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摆出一副端庄的样子,“我有身孕了。” “真是没想到曾经的钢琴女神也有这孟浪的一面,可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周老师也是慧眼识珠,看出你不是个东西就撒手了,要不然这会子指不定怎么丢人呢!”季怀礼取过一支笔,熟练的转动着。 梅素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我跟谁处对象是我的自由,用不着你在这里冷嘲热讽!” “我没有冷嘲热讽,就单纯觉得你不要脸而已。”季怀礼笑道。 “你——”梅素芝气得肚子都疼,“我是你爸的女人,你难道对你爸一点儿尊重都没有?” 季怀礼笑得更大声了,“尊重?他更不要脸!” 梅素芝坐不下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作了什么孽,怎么就沦落到这一步,谁他妈都能上来踩一脚,骂一句。季国祥不是董事长吗?自己可是董事长的女人,为什么还是这样被人瞧不起? “我不跟你说,我找你爸!”梅素芝说着就起身。反正她有了季国祥的孩子,这孩子就是她的底牌,来日方长,季家财富都会是自己的! “等一下。”季怀礼喊道。 “你还想说什么?”梅素芝愤愤问道。 “你住的房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你该去哪儿去哪儿,不准再去那里。”季怀礼冷冷道。 “凭什么?那是你爸给我住的。我怀了你爸的孩子,他也是你的弟弟,你怎么能这么无情?你这么做,你爸饶不了你!”梅素芝气得站立不住,一手抓着门框,肚子越发的紧了。 “我弟弟?”季怀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从又冷又硬,“我妈早死了,你算哪根葱也敢攀附季家?你就是个卖笑的,还真拿自己当宝了?” “你,你说我什么?”梅素芝声音抖得像是破碎的落叶。 “卖笑的。怎么了,难道不是吗?”季怀礼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几个字钉进她的骨头里,“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文工团台柱子吗?醒醒吧。你现在就是个在歌舞厅卖笑的,我爸的女朋友?跟他的女人多了去了,你怎么证明这孩子是他的?” 梅素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一下,“怀礼,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当初上学的时候你对我还是很尊重的,为什么现在……” “当时你是周老师的未婚妻,是师母,我自然敬重你。”季怀礼冷眼看她,“你现在是什么?一个爬了我爸的床,自甘堕落的女人,还跟我谈尊重?梅素芝,听清楚了,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要是让我知道你打着季家的名号在外面耀武扬威,我就剁了你。” “我不走,我要见你爸!”梅素芝死死抓着门框,肚子一阵一阵的绞痛。她不能走,走了就真完了,走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季国祥这个王八蛋到底死哪里去了,睡了人家就跑,真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季怀礼不再看他,打了电话,很快就有两个男人过来,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架着丢出了公司大门。 第186章 提上裤子不认人 “素芝——”梅母飞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呀?那房子咋不让住了?我今天正在家呢,来了好几个人,二话不说就把家里的东西一股脑全丢了出来,还说以后都不让住了。你怎么被人架出来了?季国祥呢?” “妈,妈——”梅素芝死死攥住母亲的手,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疼,我肚子疼——” “肚子疼?好端端的怎么会肚子疼?”梅母一脸不耐烦,以为她又是矫情,“不是给你说了嘛,刚怀上是会有点儿不舒服,忍忍也就过去了。现在关键是咱母女俩住哪儿呀?季国祥总不能提上裤子不认人,不管咱们了吧?” 梅素芝撑不住,软软倒在了地上,梅母这才看到她白裤子上殷红一片,吓得尖叫起来,“这,这是流了呀!素芝,素芝啊——” 梅素芝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稳了,“疼,疼——” 梅母急得都蹦了起来,两手拍着大腿朝着街面上喊了起来,“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女儿……” 赶路的人听到呼救声围了过来。 “哎呀,这是流产了,得赶紧送医院。” “你别喊了,去挡车啊!” “让开,我是大夫!”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梅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就抓住了来人的胳膊,“卫华,卫华,是素芝,你赶紧救救她啊!” 周卫华这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女人是梅素芝。她穿的白裤子已经浸透了血,而且地面上也是一滩,可见失血量有多大。 “大家帮忙拦车!”周卫华冲着人群吼了一声,然后脱下外套裹住她的肚子就抱了起来。 很快到了医院,周卫华抱着人下车就一路往急诊奔,“宫外孕大出血,快准备手术!” 梅母跌跌撞撞的跟在身后,声音都哭哑了,“素芝,素芝啊……” 梅素芝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 大夫拿着手术同意书出来让梅母签字,“病人跟你什么关系?” “女儿,她是我女儿!”梅母颤声说道。 “失血太多,必须立马进行手术。风险我得告知你一下,子宫肯定是保不住了,我们只能尽量保住她的命,赶紧签字吧!”大夫厉声说道。 “子宫保不住?那,那以后不就不能生孩子了吗?”梅母手抖得都抓不住笔。 “现在是保命,再迟命都保不住了!你这个当妈的是要女儿的子宫还是要女儿的命!”大夫厉声斥责道。 周卫华走过来,一脸严肃道:“伯母,先保住素芝的命再说吧!” “好好,好,我签,我签。”梅母抓着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大夫,你可一定要救我女儿呀!” “我们会尽力的。”大夫说完就转身进去了。 梅母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倒,周卫华眼疾手快的扶着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自己则默默的坐到了长椅的另外一头,也不说话。 梅母两条腿都控制不住的抖,往周卫华那边挪了挪,一把抓住周卫华的手,“卫华,我好怕,素芝她不会有事儿吧?” “大夫会尽力救她的。”周卫华沉声说道。他也不能给她保证,宫外孕大出血是很危险的,她送来的时候已经休克了,能不能救过来他也不好说。 梅母一听这话就更慌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啥意思呀?卫华,你是说素芝救不活了吗?啊?是不是啊?你告诉我,是不是啊!” “阿姨,你冷静!大夫已经在救治了,你再哭闹也没有用,还是冷静一点吧!去联系素芝的丈夫吧!”周卫华沉声道。 素芝的丈夫,梅母听了这话怔了一下,哭得更狠了,真要是结婚了还好,好歹还能有个依仗,可她现在是不清不楚的跟着季国祥,今天更是被人架着丢出了公司,那就说明季国祥不认账了,这会子可去联系谁呢? “别哭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一个人也承担不了,让她丈夫过来处理。”周卫华语气带上了严厉,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女儿命在旦夕,光哭有什么用! 梅母放声大哭,死死攥住周卫华的手,不停的摇头,“没,没,素芝没有结婚啊!” “什么?”周卫华惊得都站了起来,“没结婚?那这孩子是……” “是季国祥的!季国祥那个王八蛋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今天还把我们从住的地方赶了出来,真不是人啊!卫华,卫华,还是你好。你救救素芝,看在你们曾经差点儿就成了夫妻的份上,你救救她吧!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梅母说着就跪在了地上,哐哐的冲着周卫华磕头。 周卫华一把扶住她,一脸震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你给我磕头也没有用,人已经送到了医院,至于后续怎么样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去给季国祥打电话说明情况,看他怎么说。”周卫华冷冷道。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也只能给她这个建议,他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梅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不敢,你帮我去打……” “这个忙我帮不了。你不敢打就不打吧。”周卫华说道。 梅母看着他冷漠疏离的样子,又是后悔又是无奈,只能自己起身去打电话。 很快她又哭着回来,“他们不接我电话啊……” “梅素芝家属!”手术窗口的护士急声喊道。 周卫华推着她赶紧往过走,“在,在呢。” “病危通知书。”护士把通知书推出来给她,“病人失血过多,严重休克,大夫已经在尽力抢救,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医院血量也不多了,你们有跟病人血型一致的准备献血。” 梅母听说病危了,两眼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周卫华没办法,只能喊大夫把人送到观察室抢救输液。 郭小梅听说周卫华在急诊,又听说浑身是血,吓得她赶紧一路小跑过来看是怎么回事。 “卫华!”郭小梅冲上来抱住他,“你怎么了?” 周卫华扶住她,“我没事儿,这不是我的血。你这身子还不稳了,小心点儿!”说完就扶着她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郭小梅急声道:“放心,我有分寸,没事的。你这怎么回事呀?” “是梅素芝,宫外孕大出血,我在路上碰到的,就把人送到了医院,正在抢救,刚才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周卫华沉声道。 郭小梅眉头紧皱,“怎么会这样呢?”看来她早上来检查不光是为了找茬,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谁能想到呢,希望能保住命吧!”周卫华语气沉重,握了握妻子的手,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她脸颊有些红肿,“小梅,你脸怎么了?” 第187章 梅素芝死于宫外孕 “没事。”郭小梅语气沉重的说道,看到丈夫担忧的眼神,怕他多想,干脆实话实说,“早起梅素芝来医院抽血,找茬打我了。” 周卫华又气又无奈,“这个梅素芝!” “早上要是不闹的话,验血也就验出来了,硬是给耽搁了。”郭小梅摇了摇头,也是一脸无奈。到了现在这一步,还有什么可怨的。 手术室的门突然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不是护士,而是主刀的李主任,额头上全是汗,神情凝重。 “梅素芝家属!”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紧迫。 周卫华和郭小梅走了过去,“李主任。” “病人情况很危险。宫外孕破裂太严重,子宫已经切除了,但腹腔内渗血止不住,凝血功能极差,血库已经在协调调血,但医院血量有限,你们看还有没有渠道能调来血浆。我们会尽力救治,家属也要有心理准备。” 周卫华点了点头,“李主任,我们知道了,我们这就联系血站。” “血站是季氏公司的。”郭小梅说道。 周卫华揉了揉眉心,“我知道,现在也没别的办法。我去打电话,季怀礼是我的学生,看我这个当老师的能不能有几分面子。你去叫小夏来一趟,如果真没救了,看她有什么法子能吊住一口气,好歹让她见家里人最后一面,也算是咱们相识一场。” “知道了,你去吧!”郭小梅沉声道。 周卫华不想掺和梅素芝的事儿,也不想给季家打电话,可最后还是不能不去打这个电话。 郭小梅快步去找江临夏,梅素芝的情况怕是拖不了太久。她越走越心酸,等到了江临夏的诊室,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小夏……” 江临夏抬头,见她满脸都是泪,吃了一惊,“怎么了这是?” 郭小梅抬手擦掉眼泪,“梅素芝怕是不行了。你有什么法子能吊一口气,好歹让她跟家里人见最后一面。” “什么情况?” “宫外孕大出血,子宫已经切了,可腹腔渗血严重,止都止不住,已经严重休克了,李主任下了两次病危通知,我怕她是熬不过去了。卫华去给季怀礼打电话,看能不能再吊一些血浆过来,医院的血量已经不够了。”郭小梅沉声道。 “你先过去,我再去药房拿点药。”江临夏拿了针包,小跑到药房取了药,快速朝着手术室跑去。 她到的时候,李主任正推着人从手术室出来,看到江临夏,摇了摇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血根本止不住,这也是最后的血量。你看还有什么法子能让她清醒过来,跟家人见最后一面吧!” 人推到了观察室,江临夏伸手探了探,脉搏已经摸不到了,她又伸手到颈动脉摸了一下,有轻微的跳动,她赶紧把人参浓缩丸压到舌根,取出银针扎进穴位。 随着血液一滴一滴进入身体,梅素芝眼皮动了动。 “梅素芝家属进来!”江临夏冲外大声喊道。 周卫华几乎是半抱半扶着梅母进来,“快,时间不多了!” 梅母两条腿站都站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周卫华身上,嘶哑的哭喊着,“素芝,素芝啊……” 梅素芝睫毛剧烈的抖动着,奋力睁眼,目光落到哀嚎的母亲身上,闭上了,又睁开,这一次目光又落到了郭小梅身上,没有再移开。 “小梅,她有话跟你说。”江临夏说道。 郭小梅走上前,悲悯的看着她,声音发抖,“素芝……” 梅素芝奋力抬手,却又无力的落在了床上,郭小梅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 “小梅……好朋友……对,对不起……” 梅素芝断断续续说完,头一歪,没了动静。 “小夏……”郭小梅急声喊道。 江临夏伸手在脖颈动脉上摸了一摸,然后摇了摇头。 “素芝,素芝啊……”梅母发出一声惨叫,噗通跪倒在地发疯的摇着病床,“你怎么能死呢?你还不到二十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郭小梅转身抱住周卫华痛哭,素芝虽然做错了很多事儿,可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总还是有感情,看到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她除了痛心还是痛心。 “周老师,你带小梅先走吧,她有身孕,情绪不能太激动。这里交给我吧!”江临夏说道。 梅母听到这话,发了疯似的就冲郭小梅撞过去。 江临夏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你干什么!周老师,你赶紧带小梅走!” 周卫华扶着郭小梅离开,江临夏死死按住梅母的肩膀,“你冷静点!” 梅母整个人扑在地上打滚,胡搅蛮缠的叫喊,“我女儿死了,素芝死了!都是郭小梅害的,她为什么要跟卫华结婚?卫华是素芝的,是素芝的啊,素芝要是嫁给他肯定不会死的,都是她害死了我女儿!我女儿死了,她还活着,不公平,不公平啊……” “梅素芝是死于宫外孕,难道是郭小梅让她怀孕的吗?你别在这胡搅蛮缠!”江临夏按住她的肩膀吼道,“你冷静点!还是想想她的后事吧!” “我不要,不要!我要我女儿回来,你是大夫,你救她,救她啊……”梅母抓住江临夏的胳膊,发了疯似的冲她磕头,“我求你,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女儿,救救她,我不能没有她啊……” “素芝,素芝啊……” 江临夏见她情绪实在是太激动,只能用银针扎晕她,让她安静下来,又喊护士进来把她安置到病房,输上镇定液。 忙完这一切出门,就见季怀礼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江临夏惊讶道。 “周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调血浆的事儿,我来送血浆。”季怀礼说道。 “不用了,人已经不在了。”江临夏淡淡道。 “不在了?怎么会这么突然?”季怀礼一脸痛心,“我也是刚才知道梅素芝宫外孕大出血,女人怀孕真是风险太大了!” “她妈妈情绪已经崩溃,根本没办法处理梅素芝的后事,还得联系她丈夫。血浆不用了,你看是放医院还是再带回去,我得先走了。”江临夏说着转身就要走。 季怀礼伸手拉住她,“小夏,她的后事我来处理!” 第188章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会享受 “你处理?”江临夏抽回手,“什么情况?” 季怀礼尴尬的笑了笑,“这是我们家的隐私,到一边说吧。” 江临夏指了指楼道,两人走了过去。 “梅素芝在歌舞厅上班这事儿你知道吧?”季怀礼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唏嘘。当初自己见她时,她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也是周老师的未婚妻,没想到能一步步走到这个结局,哎…… “我爸也经常去玩儿,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梅素芝肚子里是你爸的孩子!”江临夏冷声道。 “嗳,这个可不兴瞎说!我爸早没了生育能力,他要是能生的话,也不至于就我一个儿子了!梅素芝肚子的不可能是我爸的。我只是看她可怜,咱们也都是旧相识,又跟我爸交往过,这才愿意收拾这个烂摊子。就她妈那样,你觉得有能力给她处理后事吗?”季怀礼说道。 “这个就不是我管的事儿了,你得跟她妈去商量,不过我想她应该会同意的。”江临夏说道。 她对他们之间的纠葛没有兴趣,也不想参与这些烂事儿。 “小夏,这两天你有时间吗?我想……” 不等他话说完,江临夏直接截断,“没有。” “你能别这么快拒绝吗?好歹我们也是朋友,你总不给面子也太伤我的心了!你先听是什么事儿,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拒绝,好不好?”季怀礼一脸哀求的看着她。 “我真的有事儿,要参加一场很重要的医学交流会,所以是真的没时间。而且,以你现在的能力,应该没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所以,就没必要说了!”江临夏沉声说道。 “我不打扰你工作,等过了这场交流会再来找你,到时候可就不能再拒绝了。梅素芝的事儿我会处理干净,不会给你造成困扰。”季怀礼微笑的看着她,说道。 江临夏皱了皱眉头,“你这话说的不对,我跟她又没有关系,你帮她就是帮她,怎么成了给我收拾烂摊子了?” “对不起,我说错了。” “那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江临夏点了点头,然后离开。 看着她洒脱离开的背影,季怀礼靠在墙上无奈低笑,自己还真是一点儿拿捏不了她。 梅母醒来时,就见一个身穿白衬衫时髦帅气的小伙子坐在床边,她抬了抬手,“你,你是……” “季怀礼。” 梅母这时候才想起来女儿,她的女儿没了。 “素芝,我的女儿,女儿呀——”梅母声音嘶哑,一下一下捶着自己的胸口。完了,彻底完了,男人死了,女儿也死了,她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了!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她的素芝这么好,这么优秀,为什么要落到这个地步!不该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别嚎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遗体我已经送到了殡仪馆,你要是想去见最后一面,我就让人送你过去,如果不想,那就签字,那边可以直接火化!”季怀礼说道。 梅母扑过来抓住季怀礼的手腕,“你,你是季国祥的儿子!素芝是怀了你爸的孩子才会大出血,你们得负责人,不能就这么算了!是你们害了她,你们害了她啊!” 季怀礼抬手甩开,声音冰冷,“我爸根本没有生育能力,你女儿怀的野种是谁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她要是真安分守己,我爸为什么要赶她出去?好好想想吧!我不过是看她跟过我爸一段时间才来处理这烂摊子,你要是再胡乱攀扯,这事儿我就不管了,你自己处理吧!”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梅母怔住了,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女儿不是这样的人,她说了是季国祥的孩子,就一定是季国祥的孩子!” “她就是个歌舞厅卖笑的,只要给钱,跟哪个男人不是跟?在那种地方工作,你说她是清白的,谁信啊!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我帮忙?”季怀礼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道。 梅母双拳紧握,嘴唇都咬破了,她没有办法啊,她手边没钱,让她处理,她连让女儿入土为安的能力都没有。 “要!” “医药费我已经结算清楚了,走吧,去殡仪馆。”季怀礼说着就往外走。 梅母胡乱套上鞋也赶紧跟了出去。 …… “喂,小夏,这里!”周院长抓起胸前的工作牌朝江临夏挥了挥手。 江临夏快步上前,“周院长,你什么时候到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这场地也是临时换的地方,我怕你找不到,就在门口等着了!你工作牌带了吧?今天管得很严,没有工作牌谁都不能进去。”周院长说。 江临夏从帆布包中取出工作牌也挂在了脖子上,“带着呢。” 周院长笑了笑,“你这小妮子就是仔细,一点儿不用人操心,走吧!” 两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话。 “今天这交流会跟往常也不一样。我们以前开会,就围坐在一张桌子前说完拉到,这一回可是租了个大会场,还准备了小蛋糕小点心各种吃食,我一来还以为是走错了呢!知道的是开医学交流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办事儿呢!呵,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会享受,会还没开呢,先吃上了!” 江临夏笑道:“这不挺好吗,防止有人没来得及吃饭再低血糖了,考虑的还是蛮周全的。” 周院长也笑,“那咱爷俩一会儿多吃点。” “行,走吧。”江临夏扶着周院长进会场。 “江同志!” 背后传来一个男人清朗的声音。 两人都回头去看,只见是一个身穿笔挺西装,打着领带,带着金丝边框眼镜的干练年轻男人,跟他们一样,也带着工作牌,胸前还带了花,看着像是这场会议的重要人物。 “认识?”周院长问道。 “见过,不熟。”江临夏说道。 齐霄汉快步上前,眼里露出欣喜,“还真是你,江同志,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长裙,淡紫色的披肩上衣,斜挽了一个发髻,插着一根深色木头簪子,知性又优雅,完全不同意上次见面的穿着随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手里提的帆布包有些掉价,如果配上高档的真皮包,或者是不灵不灵闪的钻石包,那就完美了! 第189章 这不科学 “江同志今天真是令人眼前一亮。”齐霄汉目光上下打量着江临夏,微笑开口,“这身打扮很衬你,要是再配个好的包,就更有时尚感了!” 周院长皱了皱眉头,这就是那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医学院高材生?不像个大夫,倒像个流氓! “齐大夫在国外不是读的临床外科吗?怎么对女士穿搭这么有心得?确定心思花对地方了吗?”江临夏冷笑,继续道:“而且,我跟你很熟吗?你这样对我品头论足真的很没品!”说完就扶着周院长离开。 “我,我没品?”齐霄汉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可是去过国外最时髦的城市,她居然说自己没品!这个女人真是……还真是与众不同! 她为什么对自己的评价这么敏感呢?是真的讨厌自己,还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 讨厌自己?不太可能,自己这样的海归高材生多少医院抢着要呢,那可是奇货可居,她只要脑子没毛病都不会讨厌自己。那就是第二个原因了,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 她还真跟别的女人不一样。自己回国后见到的都是怯生生,羞答答的姑娘,没一个跟她一样刚,什么话都敢说,压根不管对方什么身份,自己是一点儿亏都不吃。她这个性格太强势了,一般男人可不喜欢。不过没关系,自己不是一般男人,她这性子倒是挺对自己胃口的。 对了,应该还有个原因吧。听说她原本也准备了发言稿,但是由于自己出席,所以主办方就撤掉了她的演讲,或许还有这个原因,她才会对自己恶语相向吧! 算了,不管怎么样,她是女孩子,自己还是应该让着她一些的。 会场门口站了两个年轻的迎宾小姐,一一确认工作牌上的名字,签到后才让进会场。 周院长一边签字,一边嘟囔,“这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新风气,哪像是来开会的!” 江临夏倒是见怪不怪了,前世这种面子会议也不是没参加过,整场都是寒暄和恭维,完全没有学术氛围,纯纯的名利场。 两人进场后,会场里的人已经很多了,不少都是年轻面孔,互相寒暄递着名片。 周院长带着江临夏见了几位老同事,然后就找到座位坐下。 没多久会议便开始了。 上台发言的都是各个学校和医院的优秀代表,但或许是为了稳妥,演讲的题目都十分传统且常规,并没有什么创新观点。 江临夏听得都有些困了。 周院长也是不停的捏着眉心,不满道:“老生常谈,就这水平还上台呢,把你刷下来肯定是走后门了。你写的演讲稿可比这些强多了。” 江临夏压低声音道:“周院长,你没发现吗?讲得全是西医,没一个中医的。可见不是我的演讲稿有问题,而是主办方没给中医留名额,这才把我刷下去了。” 周院长恍然大悟,还真是这么回事,台上的代表没一个讲中医的。 两人正低声交谈,台上领导发话了。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从X国皇家医学院深造归国,现任省医院外科特聘专家的齐霄汉博士!” 掌声雷动。 齐霄汉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走上讲台,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温而儒雅。他微笑着朝台下点头致意,目光扫过前排时,在江临夏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挑衅,还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江临夏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各位同仁,各位同学,今天我很荣幸能在这里,与大家探讨一个或许有些尖锐,但却至关重要的议题。”齐霄汉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那就是,面对科学和严谨的现代医学,传统中医,究竟该何去何从?” 周院长猛地抓紧扶手,不可置信的看了台上的卫生局领导一眼,不明白怎么会是这样一个有失偏颇的议题。 就算西医在国内被推崇,但也绝对不是打压中医的理由! 江临夏也是神色凝重,她看出来了,这场会议压根不是学术交流研究,而是针对中医的精准打压。整场会议没有一个有关中医的议题,反倒是压轴出了个中医何去何从,这是打算要把中医踢出医学系统吗?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分享几个数据。”齐霄汉打开文件包,取出一份医学杂志,神情严肃,“这是世界卫生组织最新发布的全球疾病数据报告。我们可以看到,在过去五十年里,随着现代医学的发展,人类平均寿命提高了接近二十年,婴儿死亡率下降了超过百分之七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而与此同时,传统中医在全球范围内的应用比例,却在逐年下降。为什么?因为科学需要的严谨,重复和量化。而中医,恰恰缺乏这些。” 台下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中医的理论基础是阴阳五行,经络气血,听起来很玄妙,但请问,有谁能在实验室里分离出气?又有谁能用显微镜看到经络?”齐霄汉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话外都是对中医的贬损,“没有。因为那根本不存在。那只是古人基于有限观察,构建出来的一套自圆其说的想象。” 江临夏的脊背挺直了,面色也是越来越沉重。 周院长也是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再看中医的诊断。”齐霄汉继续说道,“望闻问切,全凭大夫主观判断。同一个病人,十个中医可能给出十种不同的诊断。这叫什么?这叫不精准。而现代医学呢?血常规,CT机,B超,每一个指标都有明确的参考范围,每一张影像都有清晰的解剖结构,这才是科学。” 台下开始出现窃窃私语。 “最后,是中药。”齐霄汉推了推眼镜,“君臣佐使,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中药的成分复杂,有效成分不明确,毒副作用不可控。一张方子十几味药,煮成一锅黑乎乎的药汤。请问,这里面到底哪种成分在起作用?剂量是多少?有没有毒性?不知道。因为中医从来不做对照试验,更没有在国际相关的权威论坛上发表论文!”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情绪激动道: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想提出的建议是,我们的医学院,是培养现代医学人才的地方。我们应该把有限的教学资源,投入到真正科学,真正能够治病救人的学科上。中医,可以作为文化课,作为历史课去了解,但绝不应该再作为一门医学来教授!我们应该与国际接轨,砍掉那些早已过时的,封建迷信的课程,让我们的学生学到真正前沿的,真正有用的知识!” 话音落下,礼堂里一片死寂。 然后,卫生局领导带头鼓掌。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热烈的浪潮。 齐霄汉站在台上,微笑着接受掌声,目光再次投向江临夏。 第190章 还能不让人说话了 周院长把面前的搪瓷杯子重重搁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这一声闷响在热烈的掌声中显得十分突兀,众人把目光都转移到了周院长身上。 台上卫生局领导也十分不满的看着周院长,一张脸拉得老长。眼看会议就要圆满结束,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满吗? 他很想发作怒斥一声,但一想到会议已经结束,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抬了抬手,底下掌声停了下来。 “各位都是医学界的翘楚,我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做好为人民服务的本分。这次的会议……” 不等他说完,周院长就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领导的话噎在了喉咙里,脸色难看的要死。 江临夏拉住周院长,冲他摇了摇头,又拽着他坐回到椅子上。 领导脸色这才好了些,不由得多看了江临夏一眼,这小姑娘还算是有眼色,回头可以提拔一下。 不等领导开口,江临夏又站了起来,声音清朗,“王主任,咱们这个会议是医学交流会,齐博士又是留学归来的高材生,大家平时工作都忙也见不着面,今天正好都在,应该不介意我当面请教几个问题吧?” 王弘毅脸色更黑了,语气也十分生冷,却还是带着笑,“这位女同志,有什么问题私下请教,就不要浪费大家伙的时间了。” “来这里的都是医学界的同僚,翘楚,为的就是交流学习,怎么算是浪费时间呢。”江临夏目光灼灼的看着齐霄汉,“齐博士讲了这么多,总不至于连提问的机会都不给吧?” 齐霄汉看着她誓不罢休要为中医正名的样子,只觉得可悲可笑,他点了点头,信心满满,“当然没问题。” “我的问题很简单,馒头和米饭哪个更好吃。”江临夏微笑道。 齐霄汉嘴角的微笑僵住,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扶了扶眼镜,“江同志,我们是医学交流会,可不是美食品鉴会,你提的这个问题不合时宜。” 底下众人也是议论纷纷。 “这不是胡扯吗?还以为她有什么高论,就提这么个问题!” “听说她是卫生学院近几年最有天赋的学生,周院长亲自提拔的,现在不光在医院,还在学校授课呢……” “这算什么问题?那不都是吃的吗?哎,丢人啊……” 王弘毅一脸嘲讽的看着周院长,“老周,我看你这学生是脑子糊涂了,你赶紧领着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周院长冷哼一声,“王主任这么说也太武断了,这怎么糊涂了?我看一点儿都不糊涂!这馒头和米饭也能治病,治饿!” 江临夏拍了拍手,接着说道:“周院长说的不错,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归根结底是为了人民的健康服务,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哪个好使用哪个,哪个能治好病用哪个!齐博士到外国吃了几天米饭,就跑回来告诉所有人米饭好吃,馒头不能吃,到底能不能吃,不是你齐霄汉一个人说了算!” “中医是我们华夏老祖宗五千年文化传承,不是你亮几本杂志,几篇论文就能抹黑的存在。你今天的演讲充满了偏见和傲慢,这场医学交流会难道是西医的一言堂?整场会议没有一个演讲主题是关于中医的,最后结尾却给中医定义为不科学,甚至要砍掉中医的传承发展,你到底居心何在?” “对,居心何在!”周院长也高声斥道。 “对啊,整场会议没有一个有关中医的演讲研究,都是西医的……” “这不是交流会吗?” “我也觉得不对劲……” 齐霄汉面色阴沉的盯着江临夏,“江同志,医学是严谨的科学学科,不是你提一个刁钻问题就能改变的。现代医学的成就有目共睹,不管是疗效,还是效率都远高于中医,这是不可否认的。如果你对这次的议题有异议,我欢迎你随时来找我探讨。这次会议的时间已经结束,大家都各地赶过来也不容易,就不要耽搁大家的时间了!” 说完就笑着拍了拍手,道:“大家来参加会议辛苦了,我们为大家准备了蛋糕零食,大家可以随意享用。这次会议到这里就结束了!” 王弘毅狠狠瞪了江临夏一眼,随即脸上堆着笑,招呼一众人去吃小蛋糕。 众人起身散场,江临夏和周院长却是坐着没动,两人都是面色凝重。 周院长拍了拍江临夏的胳膊,“小夏,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一次会议他们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完全不给中医发挥的时间和空间,你能抢出时间替中医发声已经很好了。” 江临夏摇了摇头,“这样的苗头可不好,一旦西医西药占领市场,对中医中药的发展传承都会造成很大的影响。现在只是一场会议,可这场会议的影响会扩散到社会,对人们就医的选择会无意引导,对中医未来发展影响太恶劣了。” “你说的不错,看来我得空是得去一趟卫生局了。行了,这次会议也只能是这样了,你也别太担心,他说的那些也不一定所有人都信。咱俩搅了局,只怕别人也不待见咱爷俩,走吧!”周院长无奈笑道。 江临夏也笑了笑,一脸无所谓,“我觉得还好吧,还能不让人说话了!” 两人说笑着就一起离开。 “霄汉。”王弘毅举着高脚杯过来,一边摇晃着,一边观察着杯中晶莹剔透的紫红液体,微笑着轻轻碰了一下齐霄汉手里的高脚杯,“今天演讲的不错,控场能力也很好,果真是年少有为啊,好好干!” 齐霄汉收回望向出口的目光,微笑道:“王主任客气了,会议能成功举办也是您的功劳,我要向您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王弘毅满脸堆笑,嘴巴咧得都能到后脑勺了,“哪天有空了来家里吃饭,把你妈妈也带上,娜娜一直吵着要见你呢。” “好。”齐霄汉微笑着回应,眼底却是带着一丝不耐烦。 第191章 我这个人天生骨头硬 卫生局办公室里,烟味混着茶叶的涩气,空气粘稠得化不开。 王弘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明明挂着笑,可眼底却是冰冷漠然。 他对面,周院长站着,背挺得笔直,脸色却已经铁青。 “老周啊,坐,坐下说。”王弘毅虚虚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不用了,王主任。我就问一句话。” 周院长的声音干涩,带着怒火,“局里这次组织的‘医疗人才下乡支援计划’,为什么把我们医院的江临夏同志,派到那么远的云岭乡?那地方我知道,出了名的穷山沟,路都不通,卫生所就一个赤脚医生!她一个年轻女同志,还是我们医院和卫生学院的骨干,手头有重要的教学和临床任务,这不符合选拔条件!” 王弘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把文件放在桌上,双手交握着,身体微微前倾,一脸诚恳的看着他。 “老周,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不符合条件?江临夏同志年轻,优秀,业务能力强,这不正是我们最需要派下去的骨干力量吗?城里的大医院,缺她一个大夫吗?不缺。但云岭乡的乡亲们缺!社会花了那么多资源培养出这样的高材生,是为了让她在干净明亮的诊室里坐享其成,还是应该到最需要她的地方去发光发热?老周,你也是老革命了,难道这个觉悟,都没有吗?” “你少给我戴高帽子!”周院长气得胡须都在抖,“王弘毅,你这是公报私仇!就因为上次会议上,小江驳了齐霄汉,驳了你的面子,你就用这种手段打压一个年轻同志!她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安全怎么保障?生活怎么安排?你这不是支援,你这是流放!” “老周!”王弘毅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假笑彻底收起,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局党委集体研究决定的名单,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什么叫公报私仇?你这是在污蔑组织!我再说一遍,这是为了偏远山区人民的健康福祉!再说江同志研究中医,那云岭乡有的是野生中药材,不是正对口吗?我这还是为她考虑了!江临夏同志如果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有为人民服务的觉悟,就应该勇于接受挑战,而不是躲在城里贪图安逸!”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态度却是没有丝毫松动,“还是说,老周,你口口声声培养人才,实际上就是护犊子?别人都去得,就你的得意门生去不得?她江临夏在台上大谈医者仁心,到了真要她付出的时候,就退缩了?那她说的那些话,不就是假大空,就是只想留在城里享福吗?老周,你的思想觉悟,可是滑坡了啊!” 周院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死死盯着王弘毅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手指紧紧攥着,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好,好一个集体决定。”周院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那齐霄汉博士呢?他也是这次‘支援’的骨干吧?他被派到哪里?也是云岭乡这种‘最需要的地方’吗?” 王弘毅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从抽屉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齐博士当然也在此次计划内。他负责对口支援市郊的青石镇卫生院,为期三个月。你看,白纸黑字,公平得很。” 周院长扫了一眼,气得几乎笑出声来。 青石镇,距离市区不过三十公里,来往有客车,卫生院设备还算齐全。三个月,对齐霄汉那种镀金的人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攒点资历。 “公平?王弘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云岭乡一去至少一年,那可是深山老林!青石镇三个月,那就是在家门口!这抽的是哪门子签?你敢把‘抽签’记录拿出来给我看吗?” “老周!”王弘毅脸色彻底沉下来,语气强硬,“名单已经定了,程序合规。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是组织决定!至于安全问题、生活问题,局里自然会协调当地政府给予保障。如果江临夏同志因为怕苦怕累,拒绝组织的安排,甚至因此辞职……” 他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 “那正好说明,她思想不够纯粹,经受不住考验,不配穿身上那件白大褂!我们医疗队伍,不需要这种只会喊口号,没有奉献精神的逃兵!” “你——!” 周院长浑身发抖,指着王弘毅,半晌,却颓然地放下了手。 他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毫无意义。权力握在对方手里,规则由对方解释。所有的质疑,都会被扣上不顾大局,觉悟低的帽子。 他感到无力,却又无计可施。最后看了一眼那份冰冷的红头文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卫生学院校长办公室。 周院长坐在对面,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他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把卫生局的决定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情况就是这样。小夏,这不是支援,这是报复,是排挤。他们想把你排挤出医疗队伍,让你在穷乡僻壤自生自灭,消磨掉你的锐气和声音。” 周院长看着她,眼里满是痛惜和不甘,“辞职吧。以你的本事,开个私人诊所,一样能治病救人,活得自在。没必要受这份窝囊气,去那种地方遭罪。” 江临夏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通知其实她已经收到了,就放在抽屉里。 “周院长,我知道您是心疼我。”她微笑的看着他,神情坚定,“王弘毅他们,怕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怕我代表的那种不一样的声音,怕中医真的站起来,怕他们那一套西医独尊的论调被打破。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把我边缘化,让我知难而退,最好自己消失。” “可我这个人,天生骨头硬,吃软不吃硬。他们越想踢我走,我越要留下。不是留在城里,而是留在医疗队伍里,留在为人民服务这条路上。” 她抬起头,看向周院长,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近乎野性的光芒。 “云岭乡是吧?我去。一年是吧?我等得起。他们以为那是流放,是惩罚。可对我来说……”她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桀骜的笑意,“那说不定,是个新战场。” 周院长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年轻,却有着钢铁脊梁的女孩,心里那股憋闷突然就被冲散了! “好!好!好啊!”周院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江临夏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热,“有志气!有骨气!是我老头子狭隘了,光想着护着你避风头……你说得对,是战场!到哪里都是战场!小夏,我相信你,一定能在云岭乡,干出一番名堂!让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他腰板挺直,满心宽慰,“医院这边你放心,你的职位,你的研究,我都给你留着!一年后,风风光光地回来!” 第192章 给自己留隐患可不是明智之举 “什么?去云岭乡?那是什么地方?我听都没听过!”林阿秀一听就炸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下乡?” “妈,这是卫生局的医疗下乡服务计划,一年也就回来了。”江临夏笑道。 “那是在什么地方,有多远?”林阿秀担忧的问道。 云岭乡,一听就像是在天边一样远。 “云岭乡靠近边境,陆凛如今服役的部队就在那里。”顾石野沉声说道。 怎么会安排到那里去?那里靠近边境,危险重重,不仅是交通闭塞,还有战争遗留下来的地雷,陆凛所在的部队就担负了排雷任务。 “靠,靠近边境?不行,那绝对不行!那医院没人了呀,怎么能让你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就算是要派,那也要派给男大夫过去。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同意!”林阿秀情绪激动的说道。 “顾大哥,你得想想法子!不能让小夏去那么远的地方!”林阿秀急切的对顾石野说道。 顾石野也觉得这个安排不妥当,点了点头,道:“你不要着急,我去交涉,给小夏换一个近一点儿的地方。” 听顾石野这么说,林阿秀这才安心。 “顾叔叔,妈,不用去交涉,我已经同意了。云岭乡自古以来就是药材之乡,正好我也想过去做调研。地方远是远了点,但也问题不大。我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江临夏说道。 “你——”林阿秀气得站起身指着她,“你怎么主意就这么大?啊?都不说回家跟我商量一下就答应了!谁让你答应的?啊!你知道那是哪里吗?你就敢去?你多大的胆子,多大的能耐!我告诉你,不准去!哪怕这个大夫咱不当了,也不准去!” 江临夏见她情绪激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刺激她。 “说话呀!”林阿秀伸手戳着她的肩膀,“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不容易,带你进城是为了什么?又让你跑回去受苦?一个陌生地方,你一个女孩子说去就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不准去,听见了没有?” “阿秀,你别激动。”顾石野拦住她,对江临夏道:“小夏,你先去忙吧。” 江临夏点头离开。 林阿秀气得大喊,“不准走,谁准你走了?我一会儿就去卫生局,这个大夫不当就不当了!” “阿秀,你先别激动,听我说。不要跟小夏吵,我们先去了解一下分配情况再做打算,你看行吗?”顾石野说道。 林阿秀抹着眼泪,“顾大哥,对不起,叫你看笑话了。我就是一个家庭妇女,不懂什么医疗计划。可这下乡安排总要考虑实际吧?那可是边境啊,本来就不太平,怎么能叫个女娃娃过去?离家这么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她不能去,不能去啊……” “我知道,你不要着急。我这就去了解情况。”顾石野说道。 “顾大哥,方便带我一起吗?”林阿秀急声道。 “行,你跟我走吧!”顾石野说着立马打电话安排。 …… “江临夏被安排到了云岭乡?”齐霄汉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看错。又转身去找地图,这个地方他还真不知道。 “不用找了。就是一个边境小山村,挨着深山老林。就算她真的去了,只怕也挨不过三天就要哭着回来。”王弘毅靠躺在软椅上,吐了个烟圈,一脸得意,“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她留在这里碍事的。她要是不服从组织安排,就只能是辞职,所以不管她去还是不去,她都不可能再继续待在队伍里了。” “其实……”齐霄汉推了推眼镜,淡淡道:“也不用做的这么绝。她留下来也未必不是好事儿,都是一样的声音也会惹人生疑。” “她不能留下来。就算是要留,也得留跟咱们一条心的,不能留这样的刺头。在大会上她就敢跟咱们对着干,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干的?还是调走的好,要不然总有一天得捅到上面去,那我也捂不住了!”王弘毅沉声道,“给自己留隐患可不是明智之举。” 齐霄汉笑了笑,道:“那是自然。我就是看她是个人才。最近我也了解了一下她的从医经历,的确有天赋。如果她能从心底认可西医比中医强,那不是比咱们说一百句都有用吗?” “那丫头我知道,跟老周一个德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说不了话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试试,我……” 不等王弘毅说完,齐霄汉立马接话道:“我愿意去试试,能拉拢最好,要是实在说不过话,那也只能任她自生自灭了!” 王弘毅皱了皱眉头,最终也没有反驳他,岔开话题道:“你和娜娜最近相处的怎么样啊?” 齐霄汉低着头,眼神冰冷,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意,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宠溺害羞,“娜娜挺好。” “好就好。我这闺女从小被我宠坏了,一点儿亏也不愿意吃,你日后可要多担待。医院工作不紧张的时候多陪陪她,看看电影,吃吃饭,年轻人嘛,工作重要,生活也重要。娜娜在我跟前可把你夸得天上没有地上没有的,我看好你,可别让我失望。”王弘毅说道。 “女孩子就是要宠得嘛,娜娜很好的。”齐霄汉笑道。 “好好好,你们相处的好,我就放心了。行了,忙你的去吧。”王弘毅摆了摆手,齐霄汉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离开。 “江同志!” 江临夏回头,就见齐霄汉正朝着她挥手,笑得一脸温文尔雅。 “你怎么在这?”江临夏抱了抱手里的教材,问道。 “我找你是谈医疗下乡的事儿。我也是今天才看到名单,你分到了云岭乡。”齐霄汉说道。 “是,但这跟你没什么关系。我还要上课,就不奉陪了。”江临夏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齐霄汉紧跟着她一起走,道:“我觉得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合适。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第193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 “你帮我?”江临夏停下脚步,转过身,抱着教材,微微歪头看着齐霄汉,“齐博士,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帮我?又……凭什么帮我?” 她从不相信天上会有掉馅饼的事儿,所以齐霄汉也不会是真心想来帮自己的。 齐霄汉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一脸诚恳的说道:“江同志,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谈谈。上次相亲的事儿闹成那样真的很抱歉。我妈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很不容易的。有时候就会过多紧张我,说话做事也欠妥当,我代她跟你道歉。其实,我个人对你很有好感的,要不然也不会追出来想跟你保持联系。这段时间,我也特意了解了你的一些事儿,你在医院还有学校的表现,在学术上的坚持,都让我很敬佩。” 江临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果然…… 齐霄汉见她无动于衷,面子有些挂不住,自己可是留学归来的高材生,已经纡尊降贵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她这是什么表情?不应该是痛哭流涕,一脸感动吗?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什么意思?没看上自己吗? 可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就只能是继续说下去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尝试交往,互相了解。我相信很多学术上的不同见解,完全可以慢慢沟通,磨合。你看,这次下乡支援,我被安排在青石镇,条件还算便利。我可以向上面申请,以‘联合调研,中西医结合示范’的名义,把你调过来做我的助手。这样,你既完成了支援任务,又能在一个相对好的环境里继续你的研究和实践。只要你点头同意,剩下所有的手续,沟通,都交给我来办。” “至于云岭乡……江同志,我查过了。那里靠近边境,深山老林,路都不通,近几年还不时有零星冲突的报道。进出一趟都极其困难,生活条件更是艰苦。你一个女孩子,实在没有必要去吃那种苦。跟着我,我保证,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齐霄汉甚至举起了手跟她保证。 江临夏轻笑出声,“齐霄汉,你这算盘珠子打的,噼里啪啦的,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什么意思?我可都是为你考虑!”齐霄汉一脸懊恼,没想到她油盐不进,根本不领自己的情。倒显得自己上杆子来热脸贴她的冷屁股。 “首先,你妈不容易那是你和你爸的事儿,关我什么事儿?你给不熟的人讲这个不觉得好笑吗?再有别把自己看太重了,觉得跟你交往是一件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我对你没有一丝好感,也根本不稀罕!我去给你当助手?那学术论文上谁主谁辅?你不光是想学术上吃干抹净,还想把我吃干抹净?齐霄汉,做白日梦也得有个限度!” “江同志,你真是误会了,我是真心想帮你,也是真心欣赏你。你又何必这么揣度我的好意呢?”齐霄汉无力的辩驳着。 “是好心还是歹意你自己心里清楚。真要是想帮早就帮了,又何必来这里提条件!脑子是个好东西,齐博士还是兜好了,别在这恶心人!”江临夏冷笑道。 齐霄汉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再也撑不住了,厉声道:“江临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肯这么帮你,是看得起你!” 别人都是捧着自己,她凭什么给自己摆臭脸! “那把你脸装裤裆兜好了,不稀罕!”江临夏冷笑道。 “好……好!江临夏,你有种!”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咱们走着瞧!我看你在那穷山沟里,能硬气到几时!” 江临夏不再搭理他,转身离开。 看着她毫无留恋的背影,齐霄汉气得喉咙都发甜,“该死的江临夏!” …… “你说什么?江临夏被派到云岭乡?医疗下乡支援?”季怀礼从老板椅上猛地坐直身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刚下的正式调令,为期一年。”吴小勇小心翼翼地汇报,“听说是卫生局统一安排的‘医疗人才下乡计划’。” “计划?狗屁的计划!”季怀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前几天她才在大会上把王弘毅和那个海龟博士的脸打得啪啪响,转头就被‘计划’到边境山沟沟里去?这他妈叫没黑幕?鬼才信!” 他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顾石野呢?他是死人吗?他不是军区团长吗?连自己家人都护不住?就眼睁睁看着那丫头被这么整?江临夏也是,平时牙尖嘴利,一点儿亏也不吃,这次怎么也蔫巴了?跟卫生局闹哇,还由了他们了!” 吴小勇缩了缩脖子:“这个……顾团长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不过,我打听到另一个消息……” “说!” “陆凛现在服役的部队,防区……就在云岭乡附近。” 季怀礼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死死盯住吴小勇:“你说陆凛?他在那儿?” “是,我找了关系打听,错不了的。”吴小勇语气肯定的说道。 季怀礼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难怪江临夏不吱声呢,说不定她还高兴的很! 他现在也顾不上愤怒江临夏被欺负,相较于她留在城里被排挤欺负,去云岭乡更让他有危机感! 云岭乡,边境,陆凛的防区……一年时间。 这意味着什么?太多变数了! 不行!绝对不行! “不能让她去……”季怀礼喃喃自语,不停的在办公室来回走着,“得想个办法……必须得想个办法,把她留下来,或者……或者让她去不了……” “季总,你既然这么喜欢江同志,那就跟她表白啊!以你的身价,哪有姑娘不愿意的?何必整这么多弯弯绕绕!”吴小勇不解的说道。 年轻又有钱,出门都坐小轿车,他想不通还有女孩子能不愿意的。他跟了江临夏这么久,她也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大夫,出门基本上不是步行,就是骑自行车,长得是漂亮,也有气质,可也不至于让季总这么低三下四啊!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还能让一个女人拿捏成这样? 第194章 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 “季国祥,你个负心汉不得好死……唔唔……” 季怀礼皱眉,“什么声音?” “就梅素芝她妈,疯了,天天堵在公司门口骂。公司也不敢拿她怎么样,都是拖着送到别的地方,可这死婆子又跑了回来。一会儿我跟公司的人说,把人再送远点,不行就送到乡下去,离得远了她就跑不回来了!”吴小勇说道。 季怀礼突然想到了什么,抬手制止,“也是可怜人,让人带她去吃饭,一会儿我去见她。” “哎,好,我这就去。”吴小勇说着就退了出去。 季怀礼丝滑的转着钢笔,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 军区医院门口,大红色的小轿车停在门口像是一团火焰很是显眼。 看着江临夏从门诊出来,季怀礼挥了挥手,“小夏,这里……” 江临夏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季怀礼,你怎么不长记性,又把车放到医院门口?” 季怀礼嬉皮笑脸道:“我刚来,就准备挪车呢,你别生气呀!”说完敲了敲车窗,司机把车开到另一边。 “我看到了报纸上的公示,你要去云岭乡医疗援助。”季怀礼神情凝重,“那么远,又那么偏僻,又在边境,不太合适吧?” “再远再偏僻也是我们的国家,也是我们的同胞,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江临夏说道。 “也对。你这觉悟是真高,我不如你。小夏,你……”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人影就撞了过来。 “小心!”季怀礼喊着就挡在了江临夏身前,那个人影直直撞到了季怀礼胸前。 “季怀礼!”江临夏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都倾斜到了自己身上,意识到不对劲,抬脚将那人踹翻,就见季怀礼腹部已经是鲜红一片了,肚子上插着一把水果刀。 那人倒地,江临夏这才看清居然是梅母。 只见她眼神涣散,嘴里不停的喊着,“杀了郭小梅,杀了江临夏,给素芝报仇……”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去拔插在季怀礼肚子上的刀。 江临夏一脚将她踹翻,大喊哨兵。 两个哨兵也发现了,快步过来将人按倒,一个人一把抱起季怀礼就往医院跑。 季怀礼躺在急诊床上,死死攥住江临夏的手不松。 “小,小夏,我是不是要死了……” “再不放手真要死了!放手,我看伤口!”江临夏拽开他的手,给手消毒后查看伤口,还好没伤到要害。 “准备麻药,拔刀!”江临夏冷声道。 很快衣服被剪开,局部麻醉也做好了,江临夏再次确认道具位置没有伤到器官,迅速消毒后用纱布按住周围,做好这一切之后才稳稳将刀抽了出来。 随后就是消毒,然后缝合。 季怀礼目光紧紧随着江临夏,嘴巴也不停,“小夏,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记得我,我喜欢你,你知道吗?我存了很多钱,都在一张卡上,密码是……” “你能不能闭嘴?再嗡嗡嗡,我把你嘴也缝上!”江临夏没好气的说道。 季怀礼大口喘着气,艰难抬手拽了拽江临夏的袖子,又无力的搭在了一边,一脸委屈,“人家都受伤了,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儿吗?” “伤口处理好了。”江临夏沉声道。 几个帮忙的护士都捂着嘴笑,“江大夫,我们就先出去了。” 江临夏一脸无语的看着他,“季怀礼,你好歹也是医学生,别这么丢人好吗?那刀根本就没有刺中要害,怎么会死呢?你要是真死在这里,那这医院也该关门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要死要活的瞎叫唤,丢不丢人!” 季怀礼艰难抬手去够她的手,“小夏,你过来点儿,我够不着你。” “够不着就别够了!”江临夏检查了一下输液瓶,道:“你这伤口要在医院观察。你先躺着,我去办住院。”说完转身就走。 “小夏,小夏……”季怀礼急切的喊道。 “办完我就回来,你别喊了。”江临夏回头叮嘱,这才转身离开。 等她出了病房,季怀礼脸上哪还有一点儿痛苦之色,这点痛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不管怎么说,自己是替她挡了刀子,他就不信她还能铁石心肠,不跟自己产生一丝牵绊!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夕阳西下,就连阳光都带上了几分温柔。他这一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不过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要由着自己的心! 他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可这一等就到了天黑。 他脸也黑了。 江临夏,人人都说我是铁石心肠,但你比我更狠心! 他一把拽掉输液针起身,打算离开。 门从外面被推开,他慌乱的又躺回到床上。 江临夏提了个饭盒进来,见输液针拔了,透明液体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季怀礼乱七八糟的躺在床上,背对着自己。 “什么情况?”江临夏走过来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扳过他肩膀看他,“输液针怎么拔了?” 季怀礼一脸委屈又倔强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你说了办完手续就回来的。” “搁这赌气呢?”江临夏在他胳膊上扭了一下,疼得季怀礼龇牙咧嘴。 “你都多大的人了,幼稚不幼稚!那我没回来肯定还有别的事儿,梅素芝她妈都要捅我了,我不得去问问情况?你这人真是……”江临夏一脸无语,拽过他另外一只手,动作麻利的消毒,也不系橡皮带,直接抓起针头就扎了进去。 “我买了小米粥,喝点吧。”江临夏打开饭盒给他看了一眼,“肯定没你家的好。要不要喝?” “喝。我手疼,你得喂我。”季怀礼要求道。 江临夏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把被子裹成一团放在他身后,又扶着他靠坐好。一手端着饭盒直接怼到他脸前,“喝吧。” “不,不用勺子喂吗?”季怀礼瞪大眼睛问道。 “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都是端碗喝。喝不喝?” “喝!”季怀礼无奈道,算了,好歹是她亲手喂的,不用勺子就不用勺子吧。 江临夏三两下给他喂完,麻利收拾好,坐在他对面看他,“季怀礼,今天的事儿谢谢你了。” 她去问过了,梅素芝的妈完全思维混乱,什么都问不出来。不管怎么说,季怀礼他是替自己挡了伤害,自己是该谢谢他的。 第195章 他妈的被人给整了 “你为什么总跟我这么客气?”季怀礼看着她笑,眼里满是无奈。 “客气不好吗?我又不是泼妇!”江临夏一本正经的看着他,“给你说谢谢是真心的,你别在这跟我矫情,玻璃心!” “小夏……”季怀礼伸手握住了江临夏的手,“我喜欢你,是真的。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给,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江临夏挣脱开,“你的命我可不敢要,我还不想坐牢呢。我现在还小,不想谈恋爱,你真要是拿我当朋友,就别逼我。” “不想谈恋爱?那陆凛呢?他不也一样对你虎视眈眈?你对他是什么态度,对我又是什么态度?小夏,你不能这样,对我不公平!”季怀礼情绪激动的控诉。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跟他一个屋檐底下的,还能翻脸不成?还有就是,陆凛从未在感情上给我造成任何困扰!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可做的都是让我为难的事儿,如果这就是你的喜欢,那我承受不起!住院费我已经交过了,你只管安心养伤。我也要准备去云岭乡的事儿,就不能陪着你了。”江临夏说完就站起身,“季怀礼,再见。” 江临夏说完就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季怀礼闭着的眼睛睁开,冰冷刺骨! …… “什么?!我也去云岭乡?王主任,这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我去青石镇吗?!” 齐霄汉捏着刚刚送达的红头文件,手指都在发抖。这是什么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去云岭乡干什么?那可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开展医疗培训,只怕吃喝都成问题。 原本这医疗援助的地点并没有云岭乡,是他们特意为江临夏安置的,为的就是泄一泄江临夏的傲气,这怎么还把他给卷进去了。 王弘毅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比他还要难看,烦躁的摆了摆手,“小王,你先出去吧。” 秘书小王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王弘毅还没说话,先咬牙切齿的在桌子上发狠一捶,“他妈的被人整了!” “什么意思?”齐霄汉恼火的问道。 王弘毅把手底下的文件扫在地上,“你自己看吧!”说完就站起身,两手叉腰不停地来回踱步,不停的抓着头发,嘴里也不停地骂骂咧咧。 齐霄汉捡起地上的文件一看,也呆愣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您也被调到云岭乡镇医院做医疗支援顾问?” 王弘毅抬头,长出一口气,“咱们这是全部被流放了!” “我也是刚接到通知!是省里卫生厅直接下的补充调整令!点名要增加云岭乡的支援力量,特别提到需要有国际视野的现代医学人才!妈的……不知道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还是省里那帮老家伙突然抽风,非要搞什么重点帮扶试点!” “这不可能!云岭乡那种地方,有什么好试点的?!”齐霄汉完全无法接受,“王主任,您再想想办法!我不能去那里!一年?在那鬼地方待一年我前途就全毁了!” “我想办法?我现在自身都难保!”王弘毅,焦躁地踱步,“省厅直接下的令,我能有什么办法?驳回?你当卫生厅是你家开的?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要不然咱们都得收拾东西滚蛋!娜娜知道你要去云岭乡,吵着闹着也要去,这回好了,如愿以偿!” 齐霄汉像被雷劈中:“娜娜也去?!” “不然呢?让她一个人留在城里胡思乱想?”王弘毅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告诉你,齐霄汉,娜娜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咱们就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云岭乡再偏,也是国家的领土,有驻军,死不了人!就当……就当是去镀一层艰苦朴素的金!回来履历上更好看!” 齐霄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自己罩下来,而撒网的人,他都不知道是谁。江临夏?她有这个能量?不可能。顾石野?为了整自己,把女儿也搭进去?这也说不过去啊! 事已至此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他这次回国是带了任务来的,真要是半路撂挑子,他会死得很难看!去就去,熬过去,回来晋升,也能更好的实施计划! “王主任,既然这是组织的决定,那我服从,这就回去收拾。”齐霄汉沉声道。 王弘毅无力的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真他妈是见鬼了,他爬了十五年才从基层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一纸调令就让他又回到了解放前,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一年,哼……”王弘毅冷笑,说是支援,谁知道一年之后还有没有你的位置。这一脚踹出去,想再回来,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 “妈,这下能放心了吧?跟我一同去的还有两个同事,陆凛也在,不会有事儿的。”江临夏说道。 她也没想到卫生厅会把齐霄汉和王弘毅也调了过去,这回可真就是中西医结合了。 林阿秀依然是一脸的不高兴,“好容易从乡下出来,现在又回去,那咱当初还折腾个啥?” “咦,妈,你咋能这么说呢?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思想觉悟高的林阿秀同志!当初咱在乡下医疗条件艰苦,不就盼着能有个好大夫给瞧病,不用跑城里看病吗?咱都是淋过雨的,现在有条件回馈社会当然要服务人民了,要不然不成白眼狼了?妈,你是想让你闺女当白眼狼?” 林阿秀白了她一眼,“谁让你当白眼狼!我思想觉悟可不高,我就想让我闺女过好日子,在城里头享福,我就是不想让你去!” “妈,我还不知道你,嘴硬心软,真要是有生病的人来求,你能忍心不管吗?那里的医疗条件的确是艰苦,需要我们过去。你放心,我一定能照顾好自己。我又不是娇气的娇小姐,乡下的生活很适应。到了地方我就给你打电话,每天都打一个保平安,好不好?”江临夏说着话,搂着林阿秀的胳膊摇晃撒娇,“好不好嘛?别生气了,笑一笑……” “走开,走开,没个正形!”林阿秀拍开她的手,起身就往外走。 “妈,干啥呢,闺女还跟你说话呢……” “给你准备东西!”林阿秀头也没有回的走了出去。 第196章 这是借给你的 “小夏,你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一下,我给你打包。”顾石野说道。 “顾叔叔,不用麻烦你了,我的东西不多,我自己收拾就好了。”江临夏已经把行李精简在精简,就一个行李包和行李箱,再多她在火车上也带不了。 “我给你打了三个木箱子,提前寄走,陆凛会在那边接收帮你安置好。你要带什么尽管带,到时候轻装出发就行了。”顾石野说道。 “真的啊,那真是太谢谢了。”江临夏感激道。 “赶紧收拾,只要能放的东西都可以带,你只管收拾,剩下的不用你操心。”顾石野沉声说道。 “好,谢谢顾叔叔。”江临夏再次感谢。 林阿秀赶着给做了好几件棉衣,还有厚被褥,生怕她在那里冻着了。她也担心江临夏上火车带不了这么多东西,可这都是必需品,少不得。她想实在不行,她就跟着跑一趟,天热都好办,这天凉了,谁会给你添呀! 就在她发愁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多了几个木箱子。是用木板钉成的,四四方方,很是结实。 “石野,这是给小夏准备的?”林阿秀不确信的问道。 顾石野点了点头,“是给小夏准备的。把你要给孩子带的东西都拿过来,我打包。不够了我再打,该带的都给带上。” 林阿秀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石野,真,真是谢谢你了。” 顾石野拍了拍她的胳膊,笑道:“都是一家人,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把要带的衣服被褥用床单包好,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这些木箱子全部寄过去,那边陆凛会接收,帮小夏提前安置好,你就不用操心了!” 林阿秀长舒一口气,可算是安心了。她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办事的妥帖,虽然话不多,可考虑周全,办事也稳当妥帖,不让她操心。 接下来几天,顾家院子十分热闹,都是来送东西的。 孙薇背了一筐研磨好的各种药粉,还有制好的药丸,药片。都能塑料纸一层一层包好。 “小夏,这些你都带上。到了之后还缺什么药就打电话,我再给你往过寄。”孙薇说道。 公示出来之后,她就找人打听了。那里地方偏僻,路也不通,出来一趟不容易。医疗条件差,缺医少药的,这些药带过去肯定有用。 江临夏伸手抱了抱孙薇,“小薇,谢谢了。” “跟我还说这个!我再给你提前说个好消息,说不定过段时间我还能去找你呢。云岭乡我爸就去过,他去那里收中药材。他再去的时候我也跟上,到时候咱俩就能见面了!”孙薇一脸的兴奋道。 “真的啊,那太好了!”江临夏高兴道。 孙薇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安心去吧,阿姨这里我得空了就过来看看。左右就一年时间,很快就回来了!” 正说着周卫华和郭小梅也来了。 郭小梅已经有些显怀,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送了她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根英雄牌钢笔,“小夏,到了地方记得写信。” 江临夏收下,“好。” 周卫华送的是急救箱,里面绷带、止血带、手术刀片、缝合针线塞得满满当当。 “还有,这一包银针是爷爷让我带给你的,他本来也是要来的,可卫生局有个会,就过不来了。” “谢谢周老师,代我给周院长道谢。” 周卫华笑了笑,道:“好。干好工作的同时记得照顾好自己。” “嗯,放心。”江临夏说道。 几人离开之后,江临夏回院子收拾东西,就听见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喊道:“小夏姐姐……” 江临夏回头,就见是钱妞花站在门外。 “妞花,你怎么来了?” 钱妞花也不进来,说道:“小夏姐姐,听说你要出远门,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是我做的老虎布包,缝得很结实,你随便装什么东西都好使的。” 自从上次的事儿之后,她这也是第一次来找江临夏。也不知道她心里是不是还愿意跟自己打交道,也不好意思进去。 江临夏走了出来,接过布包,笑道:“很漂亮,谢谢你,妞花。” 钱妞花咬了咬嘴唇,怯生生道:“小夏姐姐,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当然了,我一直拿你当好朋友啊。你给我做的布老虎还摆在书架上呢,你当然是我朋友了!”江临夏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小夏姐姐,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钱妞花激动的直掉眼泪,说完就跑开了。 顾小北蹲在廊下看院子里一会儿进人一会儿走人的,也不说话。等没人再进来之后,他这才踱步到院里围着几个装的满满当当的箱子转悠。 “东西真多!” 江临夏斜了他一眼,“怎么,你想要啊?” 顾小北哼了一声,一步步挨到她跟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瑞士刀递给她,“这个给你。” 江临夏怔了一下,“给我?” 这把小巧的瑞士匕首是顾石野从战场缴获的。顾小北磨了好久才跟顾石野要来的,没有开刃,顾石野也不准他拿出去玩儿,怕伤到人。他很喜欢,一直锁在自己的抽屉了。 “不是给你,是借给你,等你回来了再还我。”顾小北认真的说道。 “那你可真够小气的。”江临夏吐槽道。 “姐,要是有坏人,你就拿这个捅他。这个可快了,我都试过了。”顾小北一脸认真的说道。 江临夏又是一怔,“开刃了?” 顾小北点了点头,“我让爸爸开的。” “你这臭小子!”江临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来上次的事儿还是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不过这把刀确实好,能用得上。 “放心,我肯定给你保管好,回来再还给你。”江临夏说道。 “你回来教我打太极,这把刀我就送给你了。但现在不能给你!”顾小北强调道。 “好,等我回来教你打太极拳。”江临夏笑道。 “姐,那里坏人多吗?”顾小北又问。 江临夏笑道:“你都听谁说的?哪有那么多坏人,你都给我刀了,吓都吓死他们!放心吧!” 顾小北也笑了。 第197章 你给我们甩什么脸! 火车站台。 林阿秀死死攥住江临夏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到了就打电话,写信,冷了就加衣服,饿了就吃饭!” 她也知道说的都是些废话,可是除了这些废话她也不知道还能再说点什么了。她真是恨不得也跟着一起去。闺女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可她这一次要走这么远,这么久…… 江临夏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顾石野揽过林阿秀的肩膀,安慰道:“等过段时间,我请几天假陪你去看小夏。” 林阿秀也就不好再拽着女儿的手哭了,搞得自己很矫情一样。 江临夏伸手揉了揉顾小北的小脑袋,搂着他的肩膀到一旁说悄悄话。 “顾小北,姐拜托你个事儿呗。” “说。” “我把妈妈托付给你,你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能让人欺负她。”江临夏说道。 顾小北拍了拍胸脯,低声给她保证,“还用你说,我当然会保护好妈妈了!你就安心走吧,我不光保护她,我还会逗她高兴呢。” “那我就放心了!”江临夏笑着牵起他的手送到林阿秀手里,“妈,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的,饿了就吃,冷了就加衣服!” “送别的家属往后站,开车了,都赶紧上车。”列车员催促道。 江临夏用力抱了抱母亲,起身,接过顾石野递来的行李袋,转身走向车厢门口。 鸣笛响起,江临夏站在门口冲着三人挥手。 随着火车开动,送别的人群也跟着移动,火车越走越远,大家也都回到了车厢。 江临夏拿着车票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她带的行李不多,行李袋放在头顶的架子上,身上背着钱妞花送的老虎包。 她坐得位置靠窗,拿了一本书看。 带行李多的人还在过道上缓慢移动。 “让一下,往边上靠!”一个熟悉的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江临夏抬头看去,就见齐霄汉穿着齐整的西装,正狼狈的拖着一个大行李箱,金丝边框的眼镜都掉到鼻子尖了。 他烦躁的伸手推回去,眯着眼睛看座位号,“到了,别挤了。” “霄汉哥,你帮你抬吧!”一个留着学生头的女孩子温温柔柔的说着,就先放下自己的行李,帮着齐霄汉把行李箱凑上了行李架,完后又转身拿自己的行李,“爸,座位就在这了,咱们把软的塞到下面,也不占地方。” 姑娘一边说一边忙活,齐霄汉已经坐到座位上喘气,也不说伸手帮一把。 很快那姑娘就忙活完了,和父亲坐在了对面。 齐霄汉取下眼镜,哈了一口气,擦干净后,不耐烦的打量着车厢。到处都是穿着灰扑扑的人,有的甚至还带了鸡鸭,整个车厢都充斥着一股家禽的臭味,真是恶心死了! 自己真是上辈子遭了什么孽,这辈子来受这个洋罪! 目光落到自己身边的乘客,看样子应该是个姑娘,穿着素净,还捧着一本书看,他心情才好了些。不管怎么样,总比跟那些个大老粗坐一起强。 他实在有些受不了车厢的气味,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这位姑娘,能不能换个座位?” 王娜娜听到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下,想着齐霄汉应该是想做靠窗的位置,正好她坐的就是,人家姑娘不一定跟他换,要是不同意的话会让他没面子的,还是自己跟他换吧。 “霄汉哥,我跟你换吧。”王娜娜柔声说道。 齐霄汉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搭话。 “齐霄汉,你别太过分了!”王弘毅黑着脸说道。 王娜娜赶紧就去拽她爸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爸,别说了。”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开始父亲回来说齐霄汉就是去青石镇走走过场,三个月就调回到城里了。可才过两天就变卦了,说是被调到了云岭乡,而且不止是他,就连父亲也被调过去了。 她突然就意识到是父亲的关系出了问题,他失去了掌控局势的能力,甚至自己都被压得抬不起头了。 如果没有父亲手里那点儿权利,霄汉只怕更不待见自己了。她很清楚,齐霄汉跟自己交往是看在父亲的份上,可现在他们不再是上下级的关系,他还会跟自己好吗?她是真喜欢他的! 王弘毅冷哼了一声,拉开女儿的手,瞪着齐霄汉,压低声音道:“调你去云岭乡是省里的决定,你给我们甩什么臭脸!你要是不愿意去,就下车,没人拦着你!” “好了爸,别说了。”王娜娜低声劝着,从包里取出两个橘子,一个给了父亲,另外一个剥开一片递给了齐霄汉。 “霄汉哥,吃橘子,能压压味。你要是实在不能适应,我跟你换,你坐窗边能好受些。” 王弘毅瞥了女儿一样,冷哼道:“还看不出来吗?他是不愿意跟我这个大老粗坐一块儿!”说完又冷眼盯着齐霄汉,哼笑道:“你跟我耍脾气也没用,不去云岭乡,你连医院都回不去!别忘了,就算是下乡,我也是你的顶头上司,你要是再这么蹬鼻子上脸,可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爸,你喝水。”王娜娜倒了一杯水给父亲,好堵住他的嘴。 王弘毅端起杯子喝水,没再说什么。目光落到窗外,长长叹了口气,权利,权利啊…… 火车驶入山区,窗外景色逐渐荒凉。 齐霄汉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他好奇的看坐在隔壁的姑娘,她几乎一直捧着书在看,而且还挡住了脸。这都走了快一个小时了,也不见她放下书。 突然火车晃动了一下,惯性作用,齐霄汉下意识的按住了她的书,然后看到了她的脸。 “江,江临夏?” 眼看他就要压了上来,江临夏眼疾手快的用书抵住他的胸口,微笑道:“嗨,齐博士。”又转头给王弘毅打招呼,“王主任好。” 她知道他们或许也会坐这趟车,但真没想到冤家路窄,居然坐一起了。而且还听了半天八卦,原来这俩人还有交易呀!啧啧,不过这关系不怎么稳当,这么快就出现裂痕了? 王弘毅看到对面坐着的竟然是江临夏,也是目瞪口呆,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幸好嘴巴严实,没说什么过激的话。 他们都认识?王娜娜暗暗打量江临夏,她穿得很素,斜扎了个麻花辫,随意垂在胸前,皮肤也白。 她又忍不住的看了齐霄汉一眼,然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齐耳的短发。 “爸,你们认识啊?”王娜娜微笑着问道。 王弘毅黑着脸点了点头,“也是去云岭乡的大夫,叫江临夏。” 王娜娜冲着江临夏微笑点头,伸出手打招呼,“江大夫好,我叫王娜娜。” 江临夏握了握她的手,“江临夏。” “江大夫,吃橘子。”王娜娜从斜挎包里取出一个橘子递了过去。 “谢谢。”江临夏接过,放在小桌子上,“一会儿吃。” 王娜娜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取出一本连环画看了起来。 第198章 这王八犊子属墙头草的吧 火车驶入隧道,车厢里暗了一瞬。 光线重新照进来时,王弘毅的目光,已经落在江临夏身上好一会儿了。 他端起搪瓷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笑着问道:“小江啊,顾团长是不是……认识省卫生厅的人?” 江临夏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不知道。” 王弘毅笑了笑,不死心:“周院长呢?他老战友多。这回云岭乡的调整方案下来得这么突然,他应该早知道风声吧?” 江临夏抬头看他,一脸惊讶道:“王主任,您不知道吗?” 王弘毅一愣:“知道什么?” “谁把咱们调来的呀。”江临夏合上书,一脸真诚,“难道不是您看云岭乡医疗条件艰苦,所以自己申请调过来的吗?” 王弘毅噎住了。这死丫头是给他挖坑呢,他敢说不是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是呵呵笑了两声。 好样的,真是好样的。一个十七八的姑娘,居然耍心眼耍到他头上来了。好啊,等到了云岭乡,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王娜娜紧紧靠在椅背上,拿着连环画,眼睛却是忍不住偷偷打量江临夏。刚才父亲的话虽然隐晦,但她也听出来了,这一次父亲和霄汉被调到云岭乡只怕跟江临夏脱不了关系。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弄到这个地步?父亲虽然在笑,可她很清楚,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她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又悄悄的看了齐霄汉一眼,他虽然也捧了一本书在看,可眼角余光却落在了江临夏身上。 他在看江临夏! 感觉到王娜娜在看自己,齐霄汉抬头斜了她一眼,然后起身离开。 “爸,我去上一下厕所。”王娜娜也起身离开。 齐霄汉走到车厢连接处往窗外看去,一山连着一山高,别说是楼房,就连平房也很少见了,看过去都是大大小小的山丘。 接到调令之后,母亲就慌了神,找了舅舅这才得知是省厅领导插手了这次的事儿。医疗派遣已经在报纸上公示,再撤回根本不可能。江临夏去云岭乡,所以他也必须去。 不过无所谓,他只需要待上一两个月就能调回去。至于王弘毅如何,他压根不关心。他不过就是组织找的一个傀儡而已,没有他还有别人,自己用不着费神,也用不着再跟王娜娜那个蠢货周旋了。 “霄汉哥……” 王娜娜攥着衣角,怯生生的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是你放心,不管你被调到哪里,我都会跟着的。” “跟什么?”齐霄汉冷冷的看着她,“你能干什么?又能改变什么?” “我……”王娜娜无措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何他对自己的态度这么恶劣。当初父亲介绍他跟自己认识,他对自己还是可以的,彬彬有礼,很绅士的样子。听说他是留学归国的高材生,再加上穿着时髦,长得又英俊,她一下子就沦陷了。 她虽然比不上他见识广,可在城里姑娘中也算是佼佼者了。不是没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只不过她都瞧不上,她对齐霄汉可以说是一见钟情。 听说他要去云岭乡,她二话不说就辞了学校的工作跟着一起去,难道这还不能证明她的心意吗?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霄汉哥,我是辞了工作跟你一起来的,这还不能证明我的心意吗?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别这么对我!” 齐霄汉推了推眼镜,不耐烦道:“是我让你辞职的吗?这都是你自己的决定,别往我身上扣帽子好不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幼稚不幼稚!” “可,可当初我爸介绍咱们认识的时候,你不是愿意的吗?咱们还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怎么你现在……”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你是卫生局王主任的女儿,现在是什么?两个人交往,总得图点什么吧?你图我留学生的身份,图我时髦,图我英俊,我现在图你什么?图你丑,图你年纪比我大?醒醒吧,大姐,咱们这关系都不对等,你觉得还有可能吗?”齐霄汉摆了摆手,“别在这哭唧唧的,走吧走吧!” “齐霄汉,你混蛋!”王娜娜脸指着齐霄汉骂,脸都涨红了。 齐霄汉耸了耸肩膀,“随便你。你爱在这待自己待着吧!”说完就潇洒离开,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王娜娜哐当一声靠在火车门上,咬着袖口失声痛哭。 齐霄汉到厕所接水洗了把脸,又理了理头发,这才回到座位上。 江临夏依然在看书。 到云岭乡还有两天的时间,不找点事情做真是要憋坏了。 “江同志,你就带这一点儿行李?”齐霄汉没话找话。 江临夏没有搭理他。 齐霄汉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盒巧克力,“巧克力,我从国外带回来的,这个你肯定没吃过吧,吃一块儿尝尝。” 江临夏抬头看他,“不吃,谢谢。” “没关系,你一会儿想吃了再吃。我临走的时候去了一趟舅舅家,他也住在军区大院,我还路过你家了呢,就是顾团长家。我舅舅说他跟顾团长是战友,两人现在都在军区工作。这么说起来,我们还是挺有缘的。我比你大两岁,我舅舅还一直叮嘱我让我照顾你呢。你放心,等到了云岭乡,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苦的!” “你有没有带书?”江临夏问道。 “带了,你想看什么?我的书还是蛮多的。”齐霄汉高兴的说道。 “带了就看会儿书吧,你吵得我脑袋都疼了。”江临夏一本正经的说道。 齐霄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悻悻的取出一本书也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王弘毅就坐在对面,脸黑得不能再黑,这王八犊子属墙头草的吧,这么快就倒戈了! 一定是见自己失势了,连带着对女儿也不待见了。小子,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县官不如现管,就算自己不是主任,也能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199章 怎么让我们住牛棚? 火车哐当哐当走了两天,终于到了云岭乡地界。 快到站的时候,列车员挨个车厢喊让所有人准备下车,带好行李。 火车速度也明显降了下来,所有人都开始搬行李,车厢又是一阵嘈杂。 王弘毅把行李搬了下来,沉着脸对江临夏和齐霄汉说道:“一会儿到站有人接,跟着我走就行了。” 火车彻底停稳后,列车员把车门拉开,所有人都提着行李往外挤。 江临夏的座位靠里,一时也走不了,她干脆就不着急了,透过玻璃往外看,一眼就看到了车外站着的陆凛,他也正朝着这边看。 江临夏敲了敲车窗玻璃,冲着陆凛挥手,“陆凛,这里,我在这里……” 陆凛这时候也看到了她,三两步跑了过来。人声嘈杂,根本听不清说什么,陆凛冲着她笑,大声的连说带比划。 江临夏猜着应该是让她不要着急,他一会儿上车来接她。 随着人群下得差不多,陆凛麻利的进了车厢,接过江临夏手里的旅行包带着她下车。 下了火车,江临夏长长出了一口气,可算是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了。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她人都快硬了! “江临夏!”王弘毅沉声喊道,他已经跟云岭乡卫生所的人接上头了,就等着带他们一起过去。 陆凛走过去,对王弘毅微微点了点头,道:“您好,您就是王弘毅王主任吧?顾团长给我打过招呼了,说是您带队来的云岭乡。” “你是……”王弘毅见他穿着军装,说话不由得就郑重起来。什么意思,顾石野把手都伸到了云岭乡?让部队的人罩着江临夏? “我叫陆凛,顾团长是我父亲的老战友。我之前受伤,江大夫是我的主治医生,我今天是来接她的。您放心,我肯定安全把她送到卫生所。你们可以跟着袁大夫先走。”陆凛说道。 “王主任,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咱们就先走吧!”袁大夫说道。 王弘毅点了点头,提着行李跟着袁大夫往外走。 “牛,牛车啊……”齐霄汉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不可置信。 “嗯啊,这牛车还是从老乡家里借的呢,到了还得还回去。赶紧,都把行李放上,一会儿天该黑了!”袁大夫催促道。 王弘毅和女儿把行李搬上车,齐霄汉还是一脸嫌弃的站着。他想到了条件艰苦,可没想到会这么艰苦,他长这么大,只吃过肉排,哪里想到竟然还要坐牛车! “走不走?不走,一会儿自己走路回去!”王弘毅没好气的怼道。 齐霄汉瞥见一旁的军绿越野车,快步跑过去,“江同志,让这位解放军同志也载我一程呗。” “我还有事儿,不顺路。”江临夏说着话就把车窗往上摇,“麻烦让开点。陆凛,我们走!” “好。”陆凛应了一声,然后发动车子就开动了。 眼瞅着车子离开,齐霄汉气得直跳脚,“江临夏,你真是好样的!” “喂,走不走啊!”袁大夫喊道。 “别管他,让他自己扛着行李跑吧!”王弘毅冷声道。 袁大夫摇了摇头,真就赶着牛车开始走。 齐霄汉提着行李箱在后面追,追了十几米就停了,站在原地看着牛车越走越远。 最后还是王娜娜跳下车,跑回来帮他抬行李箱。 齐霄汉喘着粗气,一把抢过箱子扔上车,没看她,也没说谢谢。 王娜娜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跟上去,自己爬上牛车。 山路崎岖,再加上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江临夏被颠簸的吐给不停。 陆凛把车停到一旁,扶着她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不着急走,你坐这缓缓。” 江临夏吐了一会儿,脸色苍白的靠在树干上,有气无力道:“真是享不了福,早知道坐牛车了。” 陆凛从车里取出水壶,倒了一杯水慢慢喂给她喝,完后又给她捏肩膀,“从城里到云岭乡坐火车得两天两夜,硬座,不好受。” 江临夏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跟你客套,我这浑身都硬了。” “那你别动,我再给你按按腿。”陆凛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顾叔叔寄来的东西你都收到了没有?” “收到了。上面贴了标签,我把被褥和衣服先取了出来,晾晒过后给你铺好,其他两个箱子里的书还有药我没有动,一会儿回去了再给你弄开,看你要怎么归置。”陆凛说道。 江临夏满意的点了点头,感慨道:“不错,不错,既贴心又有边界感,陆凛,你真好。” 陆凛给她捏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捏,声音里带着笑意,“没想到你会来。” “我也没想到。”江临夏坐起身,笑道:“你抬头,我好好看看你有没有变化。” 陆凛抬头看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比拍照的时候黑了点,看着也精壮了不少,不错。”江临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很精神。部队的训练强度大,你来了之后身体还有不舒服吗?比如麻木什么的?” 陆凛摇了摇头,“没有,你治的很好,很彻底。” “那就好,我的医术,杠杠的。”江临夏一脸得意。 “怎么样,好一点儿没?”陆凛问道。 “嗯,好多了。赶紧走吧,一会儿天黑路就不好走了。”江临夏说道。 这一次陆凛开慢了很多,江临夏还是难受,但好歹能忍住,就这么一路颠回了卫生所。 他们赶到的时候,王弘毅他们已经提前到了,正在院里跟袁大夫吵嚷。 “这不是卫生所吗?怎么让我们住牛棚!” “牛棚怎么了?这儿就这条件!” 王弘毅脸都绿了:“这是卫生所?” 袁大夫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以前是牛棚。现在也是卫生所。” 太阳下去了,黑洞洞的三个窑洞像是三张血盆大口。 窗户是塑料布封住的,墙体上还沾着没有清理干净的牛粪,风一刮,门吱扭吱扭的响…… 江临夏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她想到过条件艰苦,但没想到会这么艰苦。 王娜娜也是一脸惨白,这时候也顾不上看齐霄汉了。 憋了一路的齐霄汉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拽过行李箱就往外走,这烂活儿谁愿意干谁干,他反正是不干了! 第200章 江临夏,你图什么啊! 山路坑坑洼洼,轮子陷进土里,齐霄汉恼火的拽一下,箱子晃一下,像头犟驴。 “霄汉哥——” 王娜娜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刮散。 齐霄汉没回头。 王弘毅站在窑洞门口,冷笑一声,问道:“怎么分配?” 袁大夫指了指旁边两个窑洞,道:“第一个划给女同志住,第二个咱们住。第三个就是门诊和药房了。” 王弘毅提着行李包进了第二个窑洞。 “袁大夫……”王娜娜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山连着山,她还是挺担心齐霄汉的。 袁大夫靠在牛车旁边,掏出烟袋锅子,划了根火柴,火光在他脸上一闪,他神情淡定,仿佛早就猜到了齐霄汉的反应。 “走不远。”他吧嗒抽了一口烟,“这地方,没车,没路,走一天也见不着人。天黑之前他得回来。” 王娜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手指绞着衣角。 她想去追,可是追上了呢?又能劝什么呢? 她没动。 江临夏没有说话,推开第一个窑洞的门走了进去。 陆凛也跟了进去。 屋外虽然天色没有黑,可窑洞的光线不行,什么也看不清。 陆凛把旅行包放在脚地上,从口袋摸出火柴噌一下划亮,简易的木桌子上已经摆了一根蜡烛,他走过去点亮,屋内有了昏暗的亮光。 “小夏,这里没有通电。我给你准备了一箱蜡烛,就放在桌子底下。”陆凛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 借着微弱的亮光,她看到屋里整个墙面都贴了报纸,床铺也收拾得整整齐齐,林阿秀给带来的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另外两个箱子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墙角,边上放了两个带五角星的洗脸盆,应该是陆凛从部队带来的,另外还有放了两块白毛巾。 屋里也没有什么怪味,只能隐约闻到有草料的味道,应该是之前给牛马囤放草料的窑洞。 陆凛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怕她会不习惯,毕竟她在城里的生活条件比这里好太多了。 江临夏过去查看了一下木箱,箱子打的很结实,除了有一些划痕之外,里面的东西都保存十分完整。 她回头看陆凛,见他眉头紧蹙,一副担忧的样子,笑道:“干嘛这么看我?我觉得挺好的,等我把里面的东西腾出来,这些木板还能再钉个桌子和小板凳,物尽其用,都不能浪费。” “行,等你腾出来,我帮你钉。”陆凛说道。 “部队管得严,你出来一趟不容易吧?”江临夏说道。 “我们每天都要巡山的,正好要路过这里,我抽空给你钉。对了,这里寄信不方便,你写好信交给我,我给你寄。等你这边安置好,我带你去给家里打个电话,部队可以打电话。”陆凛说道。 “好!我这里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你赶紧回去吧。”江临夏说道。 “行。你收拾东西吧,我明天再过来看,你少什么东西就跟我说,我想办法给你弄!”陆凛说道。 江临夏微笑着点头,“走,我送你出去。” 两人一起走出来,陆凛又停住了脚步,指了指门上的锁,叮嘱道:“晚上从里面把门锁上。” 江临夏应了一声。 陆凛又叮嘱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袁大夫在院里挂起了马灯,架起锅烧水,身边放着个面袋子。 “喂,姑娘,你叫啥?”袁大夫蹲在地上,往锅底丢了一根柴火,问道。 “江临夏。” “哦哦,记起来了。军区医院的大夫,一开始就你一个人,后来这两个大夫是另外派的。陆连长是你什么人哪?”袁大夫笑着问道。 “嗯……”江临夏迟疑了一下,道:“算是家人吧。” 袁大夫笑着点了点头,道:“难怪呢。早几天就来收拾了。每天巡山要走五十公里,他抽空就过来又是贴墙,又是打桌子的,可上心了。咱这地方穷,又偏僻,没有现成的买,要用就得自己动手。小伙子好着呢,热心很,他们还经常下村里给村民帮忙,大家都可稀罕他们了!” 江临夏笑着点了点头,“袁大夫,你这是做什么呢?” “做个玉米面糊糊,卫生所也就剩这点口粮了。今天也对付一口,明儿一早我再去公社领你们三个人的口粮。你会做饭不?”袁大夫又问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简单一点儿的会。” “那就行了。这里可没人做饭,等我领回口粮咱们再一起商量,是轮流做呢,还是自己做自己的。”袁大夫说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呼哧呼哧的声响,齐霄汉拉着行李又回来了。 他一脚把行李箱踹翻在地,冲着袁大夫吼道:“我不待了,我要回去!” 袁大夫斜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那也得等明天,先去县里卫生局打报告,等上面的调令来了你就可以走了。” “等不了,我现在就要走!”齐霄汉吼道。 他浑身都是土,平日里打理板板整整的西服也皱皱巴巴了,发型也塌了,贴在脸上,眼镜也歪了,大口喘着气,跟个神经病一样大吼大叫。 “可以啊,随便你。不过我得警告你一句,这山里晚上可有狼出没,你要是不怕只管走。”袁大夫抓着勺子在锅里搅了搅,看水开了,开始往里面倒玉米面。 “你送我走,送我走!”齐霄汉冲过来就拽袁大夫的胳膊,他在这里的时间长,肯定知道怎么出去。这么说,就是故意拖着不让自己走。 什么狗屁任务,自己不干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自己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你干什么!”江临夏一把拽开他的手,往后一推,“发什么神经?你要走没人拦着你,走你的啊!” “江临夏!”齐霄汉手指着江临夏,“你,都是你因为你,我才被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嘴怎么就那么欠,为什么要在大会上出风头?现在好了?困在这种穷山沟沟,你满意了?你到底图什么啊!” 第201章 为了爱情 “你嘴巴给我放尊重点,别以为你是博士我就不敢削你!”江临夏挥了挥拳头,“你要是不愿意待就滚,少在这里耍横,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还我图什么?我图为人民服务,你图什么!”江临夏没好气的怼道。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齐霄汉指着江临夏骂道。 可他也只能是骂,什么都做不了。大山他是走不出去的,就算下了山到了县里的卫生局,人家也不一定会给上面打报告。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人家打报告了,上面也不一定批准。 但是这些都没关系,大不了自己不干了,出国照样能当大夫,享受生活。而不是在这种鸟不拉屎的破牛棚里待一年,这还不如杀了他! 一晚上,就忍一晚上!明天一早他就走! 他扯过箱子,冲袁大夫吼道:“我住哪儿!” 袁大夫瞥了他一眼,“第二个窑洞。收拾好出来吃饭,迟了就没有了!” 齐霄汉哐当着拽着自己的箱子进去,上台阶的时候,行李箱一个轮子还被磕掉了,齐霄汉崩溃大喊着,一脚踢开了行李箱的轮子,把箱子拽了进去。 江临夏噗嗤笑出声来。 袁大夫也笑,“真是个傻子,明儿一早肯定又要到处找轮子了!这博士是不是很厉害呀?” 江临夏点了点头,“学历是很高的,但是治病怎么样就不知道了。他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享受惯了,不习惯。” “正常。来这里的人都他这样,我都习惯了。倒是你,挺淡定的。”袁大夫笑道。 “我以前也在乡下,情况都差不多。”江临夏说道。 袁大夫点了点头,“哦。军区医院可是好医院呀,你在那里当大夫还能来这里进行医疗支援,真是不忘本啊。” “袁大夫,你在这里多长时间了?怎么没往上级医院去呀?”江临夏问道。 “十几年了吧。我就是个赤脚大夫,没读过几年书,也参加不了考试。这十里八乡就我一个大夫,走了,乡亲们连个看病的人都没有。”袁大夫搅了搅玉米面糊糊,拿碗开始往外舀,“走不了,也不想走了!” 他舀了一碗递给江临夏,“喝吧。” 江临夏接过,慢慢吹着,一口一口的慢慢喝。 袁大夫冲着窑洞喊,“王主任,齐博士,吃饭啦!” 王弘毅应了一声,和王娜娜出来。 袁大夫又给两人一人舀了一碗。 两人也蹲在地上喝玉米糊糊。 王娜娜喝了一半,端起另外一碗进了窑洞,“霄汉哥,吃点吧。一天都不吃东西,你身体受不了的。” “滚!”齐霄汉床也不铺,直接躺在土炕上,背对着门吼道。 王娜娜把碗放到桌子上退了出来。 王弘毅瞥了她一眼,“真真上杆子找骂,你管他呢!” 王娜娜端着碗继续喝,几乎把头都埋进了碗里。 江临夏喝完之后,道:“袁大夫,在哪里洗碗?” 袁大夫指了指大门外,“往前走有一条小溪,在那洗就行了。” 江临夏端着空碗往外走,王娜娜也跟了上去。 “江同志,今天晚上我只能跟你睡一个窑洞了。”王娜娜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行。明天呢,你有什么安排?” 这里是卫生所,他们三个是上级派下来的,王娜娜却不是,所以她得问清楚了。 “来的时候我已经打听好了,明天就能去云岭乡学校报到,搬到学校宿舍去。”王娜娜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挺好的。” 王娜娜洗着碗,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江同志,听我爸说,你继父是军区团长,你完全可以不用来这里受苦,你为什么要来啊?” “那你为什么要来?”江临夏反问道。 王娜娜怔了一下,眼圈不由得就红了,“你会不会笑话我?” “笑话你什么?” “我是为了霄汉哥哥来的,我怕他不习惯。”王娜娜低声道。 “为了爱情啊,挺伟大的。”江临夏说道。 王娜娜脸颊滚烫,总觉得江临夏是在阴阳自己。什么伟大,根本就是叫人笑话!自己一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为了他工作都辞了,可他却骂自己丑,自己老,自己也就比他大两个月而已,哪里丑了?又哪里老了? 江临夏在火车上明明看到了霄汉对自己的态度,还说什么伟大,她心里一定是在笑话自己了。 “江同志,你有喜欢的人吗?”王娜娜问道。 “有啊。”江临夏说着起身,“我洗好了,回去了。” “等一下,我也回去!”王娜娜也赶紧端着碗跟着往回走,天都黑了,她才不要一个人留在外头呢。 回去之后,她就把自己的铺盖抱到了江临夏的窑洞。 窑洞里是一个大炕,已经铺好了床铺,王娜娜就把自己的床单拿出来铺到另一边,然后取出自己的铺盖放了上去。 铺好床铺之后,王娜娜开始四下打量,见整个窑洞都用报纸铺了一层,而且脚地上还放着两个大木箱,还有脸盆毛巾,不禁好奇道:“江同志,这些东西是你的还是卫生所的?隔壁除了一张土炕之外什么都没有。” “是我的。”江临夏说道。 “你的?”王娜娜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在火车上没多少行李呀?” “提前寄过来的。” “还能这样啊!”王娜娜一脸的羡慕,他们就没有想到提前寄过来,还能多寄点东西。但是也没用,提前寄了,这边也没有人接收。 “你这个窑洞是今天那个军人同志收拾的吧?他可真体贴,能做的都做了。你这窑洞比隔壁可强太多了!”王娜娜一脸感慨道。 江临夏没有搭话,从暖壶里倒水,挤牙膏,举了举,“刷牙。” 王娜娜从土炕上爬下来,道:“我也去刷牙。” 江临夏出门,在院子一角刷牙,完后回屋洗了一把脸就换了睡衣钻进了被窝。 虽然已经是初夏,可山里晚上还是很凉,不盖被子是不行的。 棉花被子蓬蓬松松的, 裹在身上暖暖的,江临夏埋头吸了一口,满都是棉花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很是舒服。 第202章 等着吧 窑洞里的蜡烛燃了大半,火苗晃了晃,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王娜娜躺在那头,翻来覆去,铺盖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我吹蜡烛了。”江临夏说着就把蜡烛吹灭了。这里到城里有段距离,买东西不方便,都得省着点用。 “其实,我有点怕黑,在家睡觉我都不拉灯的。”王娜娜闷声道。 江临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忍忍吧,明天去了学校,你想点多久就点多久。” 开玩笑,那可是自己的蜡烛,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蜡烛可是稀缺物资,哪能这么浪费! 屋里漆黑一片,窗外时不时传来昆虫的鸣叫声。 “江同志,你睡着了吗?”王娜娜问道。 江临夏翻了个身,道:“怎么了?” “我认床,马上睡不着。我这心里头还难受,好想哭……”王娜娜说着就抽泣起来。 “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你跟着来干嘛?”江临夏无语道。 “我是为了霄汉,为了他,我什么苦都能吃。”王娜娜语气坚定的说道。 “那你为了他别哭了行吗?要不等到明天去学校再哭。”江临夏说道。 “江同志,你是不是嫌我烦啊?”王娜娜哽咽道,“你不知道,我爸工作忙,我从小都没人管,也没几个朋友……” 江临夏翻了个身,没有说话。 “咱俩都是从城里来的,这走了一路也算是朋友了吧!你说我为了霄汉,连工作都辞了,难道对他还不够好吗?他为什么对我态度还是那么差?”王娜娜委屈的说道。 “他不喜欢你。”江临夏直截了当道。 “你怎么知道!”王娜娜猛地坐起来,“是不是他跟你说什么了?” 江临夏彻底无语了,“我说了你又不高兴!他喜欢不喜欢你,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就出去,我要睡觉了!” 怎么还是个黏麻货,最烦跟这种人说话了,根本说不明白。 王娜娜见她生气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躺着发愣。 江临夏也不再搭理她。 长时间不说话了,也就都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临夏被一阵吵嚷声惊醒。 有人在院子里喊,声音很大,是齐霄汉。 “袁大夫!袁大夫呢!” 江临夏翻身起来,套上衣服开锁,推开门。 院子里,齐霄汉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那个少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歪歪扭扭地立在他脚边,身上还背着个大包。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好像昨天那个崩溃大喊的人不是他。 袁大夫蹲在墙根刷牙,满嘴白沫,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要去县里,你告诉我怎么走!”齐霄汉冲过去,站在他面前。 袁大夫不紧不慢地漱了口,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戳,这才抬起头:“走?往哪儿走?” “县里!卫生局!我要打报告!” 袁大夫站起来,拿毛巾擦了擦脸,手往外一指,“喏,路就在那,走吧!”说完就端着牙刷杯往窑洞走。 齐霄汉追上去:“你什么意思?” 袁大夫头也没回:“我只管把你带回到卫生所,你要走是你的事儿,就不归我管了。” 齐霄汉一把拽住他:“这山连着山的,我又不认识路。” 袁大夫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锐利,往外一指,“翻过这座山,还要翻三座,才能到镇上。从镇上再到县里,还得走一天。我送你去,来回就得三五天,我什么事儿都别干了呗!” 齐霄汉松开他的手,冷着脸从背包里取出钱包,一张一张的往外掏钱,“我给你钱,你带我出去!一百够不够?不够给你两百!” 袁大夫笑了一声,“挺有钱啊!成,我一会儿找个村民送你进城,你自己去卫生局,人家批不批就是你的事儿了!等着吧!” “行!”齐霄汉拽着行李箱到大门口等着,他真是一刻都不愿意在这破地方停下去了。 “江同志,你过来。”袁大夫冲着江临夏喊道。 江临夏走了过去,袁大夫就带着她到了一个茅草搭的棚子底下。棚子里放了一个瘸腿的柜子,袁大夫抽掉上面的木条,拉开柜门,里面有两个半袋子的玉米面。 “这玉米面还能撑两天,吃了早饭,我带你去底下的村子看病。今天我带你,以后就只能是你一个人去了,行不行?” 江临夏点了点头,“行。” “那你搭把手,咱就做饭。”袁大夫说着就开始烧火做饭。 王娜娜也起来了,两只眼睛红肿的跟桃子似的,咬着嘴唇看站在大门口的齐霄汉。 他真的要走了吗?那自己怎么办?自己是为了他才跟过来的,他要是走了,自己还留在这有什么意思?他要走的话,那自己也要走! 王弘毅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但大概率是不太高兴。 “爸。”王娜娜嗡声喊了一声。 王弘毅一张脸拉得老长,“咋,又犯心思了?” “霄汉要是真走怎么办?”王娜娜说道。 “哼,就算要走,我也得扒他一层皮!”王弘毅冷声道。 他知道齐霄汉有退路,大不了就是出国,依然能吃香的喝辣的。可自己就不一样了,自己可是为了给他搭台,这才落到这个地步。现在他想拍拍屁股走人,白日做梦! 不想留在这,那我就让你一辈子留在这! “吃饭,然后去学校!”王弘毅不容置疑的说道。 王娜娜皱了皱眉头,“爸,霄汉要是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这还有什么意思!” 王弘毅瞪了她一眼,“你安心去学校,他走不了!” 王娜娜见父亲真动怒了,也不敢多说什么,拿了牙刷杯子洗漱准备吃饭。 吃完饭袁大夫就带着江临夏出诊,让王弘毅送女儿去学校。 齐霄汉伸手挡住袁大夫,问道:“谁带我下山?” 袁大夫拍开他的手,“我这不是去给你找人吗?等着吧!”说完就带着江临夏离开了。 王弘毅也提着行李和王娜娜离开了。 第203章 拉出来的都是虫子 山路弯弯绕绕,袁大夫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江临夏跟在后面,走的呼哧呼哧,一边走一边听他说,也没有抱怨。 见她跟的费劲,袁大夫放慢了脚步。 “小江同志,辛苦了。咱们这都是山路,村子又分散,要是不走得快一些,一天下来跑不了几个村子。” 江临夏点头,“理解,你走你的,我尽量跟上。” “再往前走就到了。前头这个村叫石坎子,十几户人。这几天好几个娃儿喊肚子疼,我看了,也摸不出啥毛病。白天没事儿,晚上就疼。”袁大夫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还爱咬指甲。有的自然就好了,有的不行,还喊屁股眼痒。前两天家长带着来卫生所,说是娃拉出来的都是虫子。我估计是肚子生虫了。老以前听人说吃生南瓜子能排虫,我就让回去吃上了,也不知道情况咋样。你们那医院大,这种病有药吗?” “这种情况多久了?”江临夏问。 “有个把月了吧。一开始没在意,后来越来越多。”袁大夫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知道这病不?” 江临夏点点头,没多说。 袁大夫也不追问,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我当大夫这些年,见过的怪病不少。有的能治,有的治不了。治不了的,就看着他们……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临夏没接话。 她知道那种感觉。看着病人死在面前,什么都做不了。一次两次可能难受,次数多了,人就麻了。 不是心硬,是心不够用。 又走了一段山路,石坎子到了。 村子比想象中还破。 都是石头垒的土坯房,茅草顶黑乎乎的一片,像是烧过又没烧透。几只鸡在路边刨食,见人来了也不躲。 刚进村口,就听见一阵哭声。 不是普通的哭,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小孩子特有的嚎哭。 袁大夫脸色一变,快步往村里走。 江临夏跟上去。 转过一个弯,就看见一个土院子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正躺在地上打滚。他瘦得吓人,胳膊腿跟柴火棍似的,肚子却鼓得老高,像扣了个小锅。 旁边蹲着一个年轻女人,应该是他妈,手忙脚乱的去抱孩子,孩子挣扎,她怎么都抱不起来,心疼的直流眼泪。 “狗娃妈……”袁大夫喊了一声。 “袁大夫!袁大夫你可来了!”女人看见袁大夫,像看见了救星,扑过来就要跪,“我家狗娃刚吃了饭就喊肚子疼,打滚打到现在,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袁大夫扶住她,往院子里走。 江临夏已经蹲在孩子旁边了,见他嘴角流口水,脸上还有一些片状白斑,没有白癜风那么白,就是比正常皮肤颜色稍微浅一些,不细看也看不出来。 “家里有醋吗?”江临夏问道。 “醋?”狗娃妈不确定的问道。 “没错,就是醋。”江临夏语气的肯定的说道。 狗娃妈下意识的去看袁大夫,也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小姑娘是谁,要不要听她的话。 “狗娃妈,赶紧去弄。这可是大城市军区医院的大夫,来咱们这里医疗援助的。”袁大夫说道。 “哦,哦,我马上弄!”狗娃妈小跑着进屋拿了个碗出来,从一旁的黑色小翁舀了满满一碗醋端了过来,“柿子醋,能行不?” 江临夏点了点头,“让孩子喝,能喝多少喝多少。” “乖乖,赶紧喝,喝了就好了。”狗娃妈急声催促。 可孩子小,肚子又疼,根本不配合,还把醋给弄洒了。气得狗娃妈在孩子屁股上打了好几下,“你这娃儿,咋这来不听话!” “有蜂蜜,加点蜂蜜。”江临夏说道。 “这个有。”狗娃妈跑进去捧了个罐头瓶出来,用勺子挖了一勺,“吃蜂蜜,这个甜。” 小孩子都爱吃甜,吃了两口蜂蜜,总算是混着喝了不少醋。 哭闹的累了,小脑袋搭在母亲肩膀上一抽一抽的,不像刚才那么挣扎的厉害了。 狗娃妈给孩子揉了揉肚子,他也不挣扎,一脸惊喜道:“哎呀,这是不疼了呀!好了,好了!” 袁大夫也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江临夏的眼里多了几分敬佩,“江大夫,这醋能杀虫是不是?” “只是暂时缓解,想要彻底治好,还得是用药。”江临夏说道。 “用啥药?你带了没有?”袁大夫发愁的问道。 卫生所反正是没有这种药。他跟前只有止疼片,还有庆大霉素,就连青霉素都很少,还有就是感冒药片。 他没有经过系统的医疗学习,也都是跟着村里头之前的赤脚大夫学过几招,会打针,输液都不是很在行。他很清楚自己的医术很烂,或许都称不上医术。但是没办法,就这条件,也只能是矮个子拔高个了。 “我没带,但是没关系,我可以配。一会儿回去我就配,你让人通知一下家里有孩子的都可以过来拿,这个药对身体没有伤害,有没有症状的都能吃,有了治病,没有了就当预防。”江临夏说道。 袁大夫听她说还能自己配药,对她越发的敬佩了,连连点头,“哎,行,我一会儿就喊人到几个村子通知,让他们过来拿药。” 江临夏继续道:“虫子引起的肚子疼,一般是在饭后,虫子感到热就会蠕动,一动肚子就开始疼。这一疼,胃蠕动就会变慢,促进食欲的消化液就会变成口水流出来。还有脸上的斑块,颜色很浅,跟正常肤色差不多,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来的,这都是症状。” “是的,是的,没有错。基本上都是吃了饭后哭闹,过一会儿也就没事儿了。他是爱流口水,我总说肯定是有人把娃儿的口水泡给摸坏了,没想到是肚子里生虫子了!”狗娃妈连声说着,对江临夏的话已经是深信不疑了。 袁大夫上前仔细观察,这才发现脸上确实有片状的斑点,不太明显。 他不禁感慨这大医院的大夫就是不一样,看病就是准,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在人家眼里只怕连个大夫都算不上吧? 哎,可惜这样的好医生只能在云岭乡待一年,留不住哇! 第204章 以后你就是我老师了 《随妈改嫁军区院:首长他蓄谋已久》第204章 以后你就是我老师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随妈改嫁军区院:首长他蓄谋已久</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05章 你带我下山 天已经黑透了。 王弘毅提着行李,带着王娜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卫生所。 学校的宿舍他去看过了,一间土房,四处漏风,窗户上的塑料布破了个大洞,炕上连张席子都没有,还不如卫生所的窑洞呢。 王娜娜有些后悔了。可现在想回去也不能,工作已经没有了。她是跟教育局提了申请,下乡支教一年,回去后不用回原学校,能进教育局工作。自己要是就这么回去,可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想来想去,还是回来跟江临夏一起住窑洞。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 王娜娜脚步一顿,脸色变了。 那是齐霄汉的声音。 月光下,齐霄汉抱着头,对着大山吼。吼累了,就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在哭。 王娜娜下意识想过去,被王弘毅一把拽住。 “你看看他那样儿。”王弘毅冷笑一声,“就这德行,你还看得上?” 王娜娜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他就是一时不习惯……他以前过惯了好日子,一下子接受不了也正常……” 她倒是觉得这样挺好的,他在这里没有依仗,自己的好,他不想接受也只能接受。不比在城里,他的选择多,完全可以忽略自己。这么一想,她突然就觉得,云岭乡挺好的。 王弘毅看着她,没说话。 “先办正事。”他松开手,先进了院子。 王娜娜也没有立马去安慰齐霄汉,跟着进了院子。在这里不怕,他想跑也跑不了。 窑洞里,江临夏正在配药。 白糖和药粉混在一起,她用小勺搅匀后,然后捏着药丸,分成一份一份,放在桌子上阴干。桌子上已经摆了一排,整整齐齐。 门被推开,王弘毅进来,脸上堆着笑。 “江大夫,忙着呢?” 江临夏头也没抬:“有事?” 王弘毅搓了搓手,干笑两声:“是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那个……娜娜学校的条件实在是差,没法住人。你看……能不能让她回来,跟你住一个屋?” 江临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没有说话。 “小江啊,我知道你对我有些误会。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咱们还算是亲近的了。你俩年龄也差不多,住一块儿也能有个伴。不白住,每个月我给你掏十块钱,就这么决定吧!”王弘毅语气坚决的说道。 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女儿是一定要住在这里的。 “我不要钱。”江临夏说道,继续捏着药丸,“答应我一个条件就行。” 王弘毅面色一沉,“什么条件?” “她不是小学老师吗?下学回来后要教袁大夫认字。”江临夏说道。 王弘毅听说是这,面色缓和了一些,道:“就这?” “嗯,就这。”江临夏说道。 “这个没问题。”王娜娜说道。 “那就说好了。娜娜,把你铺盖拿进来铺好。”王弘毅说完就出去找袁大夫了。 王娜娜把行李包提进来,把自己的铺盖放到土炕的另一边铺好。 屋外传来袁大夫的喊声,“江大夫,王老师,吃饭了。” 江临夏放下手里的活儿,出去吃饭,顺便告诉袁大夫,以后王娜娜下学后会教他认字。 “真的啊,那感谢王老师。”袁大夫冲着王娜娜笑道。 王娜娜点了点头,“不用谢,应该的。” 每人都是一碗玉米面糊糊,王娜娜看看自己的碗,没有动,端着去了院外看齐霄汉。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齐霄汉没抬头,但哭声止住了。 “霄汉哥。”她轻声喊。 齐霄汉没有回应,但也不像之前那么反感。 王娜娜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手里还捧着一碗玉米面糊糊。山里空气好,不起眼的面糊糊都带着清甜的香气。 齐霄汉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咕声响。 王娜娜把面糊糊送到他跟前,“吃一点吧。” 齐霄汉没有接,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我想回去。” 王娜娜没接话。 “一天都不想待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这什么鬼地方……没电、没路、没人……我他妈留在这儿干什么……” 王娜娜听着,等他说完。 等他不说了,她才开口:“你今天都没有吃饭?” 她早上去学校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大门口。他又不会做饭,袁大夫和江临夏不在,只怕他真是饿了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齐霄汉愣了一下,然后更委屈了,抽着鼻子道:“袁大夫说没有我的口粮,不让我吃!” “吃我的吧。”王娜娜柔声道。 “不吃。”齐霄汉赌气道。 “我知道你想回城,可要回去也得有力气啊。先吃饭,吃了再说。”王娜娜温柔的劝道。 齐霄汉本就饿的眼冒金星了,这会子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一把拽过就呼哧呼哧的吃了起来。 袁大夫听着呼哧呼哧的声音,笑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问江临夏,“江大夫,那个什么博士医术咋样?” “我跟他不是一个医院,不太清楚。” 袁大夫点了点头,叹气道:“他这么闹腾,怕是真不会待了。” “他能待几天是几天。待着就得吃饭,不能白吃,让他看诊干活。”江临夏喝了一口玉米面糊糊,继续道:“你可以在边上看,好的就学,不好的就不学。” “那不行,那不行!哪有认两个师傅的道理。我既然认了你当师傅,那就跟着你学。”袁大夫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 “没那么多讲究。博采众长,谁好学谁。他做的好的地方,我还学呢。”江临夏说道。 袁大夫听了这话,笑了,“那成,有你这话就成。” 他一脸感慨的看着江临夏,这闺女年龄不大,活得是真通透。 第二天一早,陆续有村民来卫生所取药。 都是家里有孩子的,昨天袁大夫托人捎了信,说今天来拿打虫的药。 江临夏把包好的药丸一份一份发下去,一边发一边叮嘱:“饭前饭后要洗手,注意卫生,水也要烧开再喝,不要喝生水。一家几个孩子,就拿几份。吃完这包,过两周再来拿一次。” 村民们连连点头,把药包揣进怀里,像揣着什么宝贝。 齐霄汉靠在窑洞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掏出一张钞票,拦住一个正要离开的村民。 “老乡,你带我下山,这钱给你。” 第206章 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藏不住的 “不要。”村民摇了摇头,低头饶过他就走。 齐霄汉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是不是嫌少?那你说个数,不管多少,只要把我送到县城就行。” 村民依然摇头,拽开他的胳膊就走了,连头都没有回。 齐霄汉气得跺脚,“哎,不是,有钱不挣,傻吧!” 很快他又拦住另外一个。 那人也摇头,走得飞快。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齐霄汉走到袁大夫跟前,“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袁大夫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你少装蒜!是不是你给他们说什么了,他们为什么都不带我下山?”齐霄汉质问道。 “你看你这就误会人了,我就是个赤脚大夫,哪有那么大的能力!肯定是你给的东西不到位。”袁大夫说道。 “不可能!我给了一百块,一百块能买多少东西?你一年能攒一百块吗?”齐霄汉冷哼道。 袁大夫笑了笑,道:“一百块是不少。可山里人不在乎这个。你也在这里待了几天,倒是有钱,能买到啥?” 齐霄汉不说话了。他来的时候是带了不少现金,可这里的物资都是限量供应,甚至还保留着以物换物的风俗,他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真想走?”袁大夫问道。 齐霄汉瞪着他,一脸你说的不是废话的表情。自己要是不想走,还闹什么闹! “想走也行。你这是从国外回来的,没有受过这罪,不适应也正常。但是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我们这地方不兴给钱,兴做事。你老老实实坐诊一个月,我保证亲自给你送到县城。”袁大夫一脸认真的说道。 “一个月?”齐霄汉眉头紧蹙,对这个时间很不满。 “一个月。我送你一趟来回就得五六天,来回路上的损失你总得负责吧?我又不要钱,你就用医术偿还就行。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能行你就好好干,我还管你饭。不行你就自便,现在就走,卫生所你也不用待了。”袁大夫冷冷的说道。 “还能商量吗?”齐霄汉皱眉问道。 “不能。”袁大夫语气坚决。 “行吧!”齐霄汉泄了气,叹气道。 哼,说的好听给自己选择,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一个月就一个月吧,总比待一年强! “既然干,那就换白大褂好好干。”袁大夫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齐霄汉把一旁瘸了一条腿的行李箱搬进窑洞,换上白大褂出来开始看诊。 …… “陆连长,有人找。”一个小战士走过来说道。 陆凛放下手里正在搓洗的衣服,回头,就见一个带着墨镜,穿着一身冲锋衣的年轻男人冲他挥手,“陆凛!” “霍少卿?”陆凛一脸惊讶,“怎么是你?” 霍少卿摘掉墨镜,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搂过他,又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真站起来了?还又回部队了!” 说这话时语气掩饰不住的激动,又狠狠的搂了搂他,这才松开。 “走,到营房说。”陆凛说着话就带着他回到住宿的营房。 说是营房,其实就是简易帐篷。 山里路不好走,物资运送困难,首先要保证作战物资,生活物资就只能靠后了。好在气温高,帐篷还能睡,山里野菜什么的也丰盛,吃喝不成问题。已经开始砍伐树木建造营地,要不然到了冬天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你怎么找来的?”陆凛给他倒了一杯水,问道。 “先去原部队开了介绍信,然后坐了三天火车,两天客车,一天牛车才找到地方,屁股都颠成八瓣了!”霍少卿啧啧道。 “离了部队才几年变这么矫情了!”陆凛笑道。 “我在部队的时候也矫情。大家都瞧不上我,就你看得起我。”霍少卿哼笑了一声,“也是我不争气,还连累你受伤。” 陆凛拍了拍他的胳膊,“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还行,就是胳膊落下了毛病,伸不直了,不影响正常生活。”霍少卿说着就不停的打量他,“当时你受伤可比我严重多了,军区的大夫不是说你……你怎么康复的?” 陆凛低头浅笑,语气都变得柔和起来,“遇到了一个好大夫。” 霍少卿看他娇羞的模样儿,戳了戳他胳膊,“兄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陆凛皱眉,“别胡说。” “你也知道我这人别的不在行,看感情这事儿绝对在行。你看你笑得那不值钱的样子,不会是爱上给你治病的大夫了吧?”霍少卿一脸肯定的说道。 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那眼里的欢喜是根本藏不住的。他刚才那样子,要不是喜欢那大夫,自己就是吃屎长大的! 陆凛沉默了,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有没有照片啊,我给你把把关。”霍少卿笑道。 “没有照片,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陆凛说着就岔开话题,“你千辛万苦来这,不光是为了找我吧?” 霍少卿笑了笑,道:“眼睛还是这么毒辣。我也不瞒你,我这次来是做投资的。我现在负责制药和医疗器械这块的业务,这次来云岭乡除了看你,也做考察。云岭乡素有药材之乡的美名,很多中药贩子都会来这里收药材,我想在这里建造一个制药厂,一方面药材质量有保证,另外一方面也可以拉动当地的经济发展,让老百姓多一点儿收入。已经在和政府洽谈了,这次上来就是专门来看你的。” “可以。当地的老百姓找了药材都是进城卖,价格也不好。要是可以批量长期收购的话,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陆凛说道,“我虽然对这方面不了解,但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就说。” “我这初来乍到,对当地的情况也不熟悉。我自己呢在药理方面又是个二把手,如果能找个精通药理的大夫就好了。来的时候我就问了,说云岭乡条件艰苦,很多医疗支援的大夫都待不住,乡里就一个赤脚大夫。我也信不过,部队的军医我肯定是不能用,你帮忙问问他还有认识的其他大夫吗?条件都好说。”霍少卿说道。 第207章 我喂你 “有个人能帮你。”陆凛说道。 霍少卿一脸惊讶,“谁?”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有合适的人选。 “江临夏。她是军区医院的大夫,我的伤就是她治好的,她现在就在云岭乡卫生所。”陆凛说道。 霍少卿立即站起身,“那还等什么,带我去找她。” 陆凛没有着急起身,道:“我也只能是引荐,至于她愿不愿意帮忙就不能保证了。” “明白。”霍少卿点了点头。人家就是引荐,至于能不能成事,那就是自己的事了。 “正好我今天轮休,也准备下去。你稍等一下,我把衣服晾出来咱们就走!”陆凛说道。 “行。” 陆凛行动很快,不多久两人就已经走在去卫生所的路上了。 “陆凛,这位江大夫多大年纪了?”霍少卿好奇的问道。 陆凛当初可是被军区医院的大夫宣判了‘死刑’的,她居然能妙手回春,只怕年纪不会太小。 “还有两个月就十八了。”陆凛说道。 霍少卿怔住了,“多,多大?” “十七岁十个月。”陆凛说道。 霍少卿一脸的不可思议,“陆凛,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十八?治你?” 陆凛停下脚步看他,“你知道我从来不开玩笑的。” 霍少卿抓了抓头发,“这么小?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天才神医啊?” 陆凛继续走,“她医术很好的。前面就快到了,我也只是引荐,至于她要不要帮你的忙……” “明白!那就是我的事儿了!”霍少卿接话说道。 爬上矮坡就看到了卫生所的三个窑洞。 平时冷冷清清的大院此时排起了三条队伍,都等着看诊。 霍少卿伸长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摇头道:“这里的老乡不实诚,来的时候我问了这里有没有大夫,他说就一个人。你看里面,有四个穿白大褂的呢。” “他没有骗你。这里常驻的只有袁大夫,剩下三个人都是近期才来的,是省里下乡支援的大夫,待一年就走了。”陆凛说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霍少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这里的条件是差了些,在城里生活习惯的人来这未必适应,肯定不愿意留下来。如果基础设施还有经济条件好一些,自然会吸引人才过来的。” “所以我说你做的是件好事。”陆凛说道。 卫生所有三个大夫看诊,袁大夫自己就是围着跑,维持秩序,然后跟着三人学习。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还是江临夏的医术更高一筹。她用药用量从不拘泥,中药也用,西药也用,哪个能解决问题就用哪个。不像齐霄汉只会用西药,有时候还看不清病因,真不知道他这个博士是怎么来的。 王弘毅年纪最大,还是个主任,可他的医术却是里面最差的,但是再差也比自己强。 袁大夫秉持着好学的态度,跟着三人都学,最近进步特别大。 他再出来维持秩序的时候就看到陆凛带了个洋气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忙挥手打招呼,“陆连长。” 陆凛微笑点头,“袁大夫,来看病的人挺多。” 袁大夫小跑过来,笑道:“这不是省城来了医生嘛,大家听了都抢着过来瞧病。还有不少城里人听说后都跑来了,要不然哪有这么多人。”说着他看了一眼霍少卿,“这位是……” 年轻人倒是不稀罕,就是这年轻人不一般,那穿的衣服款式他没有见过,布料他也没有见过,还带着个黑色眼镜,这个他是知道的。以前在电影院看到过,说是叫什么太阳镜,专门遮挡太阳的。他们这里可没有这洋气东西,看来也是大城市来的。 “战友。”陆凛说道。 “你好,你好。”袁大夫点头打招呼。 霍少卿取下墨镜也微笑打招呼,“袁大夫好。” “陆连长,你来找江大夫吧?稍微等一下,我让病人换其他大夫。”说着就去引导排在江临夏那一排的病人分到两边的队伍里去。 霍少卿伸长着脖子一脸好奇的盯着前面,他现在对江临夏实在是好奇的不得了。不到十八岁的神医啊,谁能不好奇? 江临夏听说陆凛来了,也没有着急,把手头上最后一个病人看完之后这才起身离开。 看到江临夏出来,陆凛眼睛都亮了,抬手打招呼,“小夏。” 霍少卿紧紧盯着从人群中逆向走来的少女,呼吸都变轻了。 她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只有十六七的样子,脑后盘着发髻,斜插了一根……笔。没错,是一根笔。气质清冷,但又很老练的样子,看着就像是行医多年的老大夫,莫名的就叫人相信她。 她朝着陆凛走过来,眉眼弯弯的笑着跟陆凛打招呼,“陆凛。” 不等陆凛介绍,霍少卿急忙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自我介绍,“江大夫,你好,我是陆凛的战友,霍少卿。” 江临夏微微点头,“你好。” 陆凛直截了当道:“小夏,我今天轮休,过来给你拆木板,把桌子和凳子给你做了。少卿是做制药和医疗器械方面的生意,想来云岭乡投资,找你咨询帮忙。具体你们谈,不用管我。” “进屋说吧。”江临夏领着两人进屋。 窑洞的不值十分简易,除了一张大土炕,就是一张木板钉成的桌子,还有两个小板凳,也是临时用木板钉成的。 墙根的木箱子已经打开,里面的书籍和药物也都取了出来。 陆凛进去看了一眼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拖着木箱子就出去了。 江临夏倒了两竹杯水,一杯递给霍少卿,一杯端着去陆凛送过去。 陆凛把木箱子拖到了门外的空地上已经开始干活了。 “喝水。”江临夏说道。 陆凛摊开手,满手都是木屑还有灰尘,笑着摇了摇头,“不渴。” “跟我还客气,我喂你。”江临夏直接把竹杯送到他唇边,“喝吧。” 陆凛笑了笑,就着她的手把竹杯里面的水都喝完了,“这杯子谁做的?” “袁大夫做的,还挺实用的。要不然来了人真没有多余的杯子用。”江临夏笑道。 陆凛点了点头,“用完了记得倒扣在桌子上,要不然容易生霉。” “好。”江临夏笑道。 “你回去吧,一会儿我就给你做好了。”陆凛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第208章 回去她就死了 霍少卿端着水杯抿了一口,水质绵柔,入口清甜,还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他不由得感慨,到底是没有被开发破坏的山区,虽然偏僻落后,生态还是好啊,比城市里的自来水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仰头把水喝干净,江临夏就挑着门帘进来了。 霍少卿起身冲她微笑,“江大夫,不介意我再喝一杯吧?” 江临夏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竹杯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霍少卿喝完后,笑着道谢。 江临夏笑道:“不用谢。你也看到了我们卫生所看病的人比较多,大家都是跑了好远的路过来的,还要赶回去,所以我的时间不多。你直接说事儿吧。” 霍少卿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笑着点头,“行,那我就长话短说。云岭乡是有名的中药材之乡,我这次来云岭乡是想投资中药制药厂,已经跟当地政府在洽谈了。我呢对药理不是很精通,所以想请你帮忙,报酬都好说,随便提。” “这是好事。”江临夏说道,“既然已经跟政府洽谈,难道政府没有提供这方面的帮助?” “云岭乡教育落后,医疗方面的人才也很欠缺。整个云岭乡卫生所也只有一个赤脚大夫。我在这里并不熟悉,要不是认识陆凛,连你我也是见不着的。” 江临夏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根本就撂不开手。虽然我不能直接帮你,但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她家里就是做药材生意的,她自己也是卫生学院的高材生,对药理十分精通,我想她应该比我更合适。” “在云岭乡吗?”霍少卿问道。 “不在。我给你联系方式,你自己去找她说明情况,至于能不能成我就不能保证了。”江临夏说着走到桌子跟前,把桌子上的纸折了一条撕下来,抬手抽掉斜插在发髻上的笔,写上孙薇的联系方式,然后递给霍少卿。 乌黑秀发如瀑布一般散落下来,长发及腰,窑洞窗口透进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江临夏伏在桌子上写字,神情平淡,气质恬静。 “你给她打电话,就说是我介绍的。至于你是聘请还是合作,那就是你们的事儿了!”江临夏说着,随手挽起长发,那根笔跟簪子一样又插在了她发髻之上。 霍少卿拿着字条,又盯着江临夏看了一眼,笑着指了指江临夏头上的笔,笑道:“江大夫,你这是……” “你不懂,大夫丢的最多的就是笔。”江临夏笑了笑。 霍少卿点了点头,“谢谢,我会尽快跟她取得联系。” 两人正说着,就听外头一阵吵嚷。 江临夏掀开门帘就走了出去,霍少卿也赶紧跟了上去。 “不能走!”齐霄汉挡在推车前,一脸严肃,“血压太高了,回去会出事的。” “都拿了药咋就不能走了?栓子,别听她瞎扯,赶紧推着你媳妇儿回去,娃儿还要吃奶呢!再不走,一会儿天黑了,可要招不干净的东西!”一个干瘦的婆子推着平车的轱辘就往前挤。 平车上躺着一个短发女人,脸色苍白,还盖着大红被子。 齐霄汉抓着平车不放手,呵斥道:“剖腹产的伤口还没有恢复,这么高的血压,降不下来会大出血的!你们这情况不能回去,必须留在这里观察。而且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有感染的可能,要消毒换药。” “你放屁!我们这都回家十多天了,都好好的。就是今天有点头晕过来看看,你就这么多事儿。你是不是故意想讹我们的钱啊!”干瘦婆子尖着嗓子喊叫道。 “我看看。”江临夏扒拉开围在旁边的人,就见女人面色惨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儿,眼睛紧闭着,不停的往外出气,呼吸都有些不稳。 “齐大夫,血压多少?”江临夏问道。 “高压168,低压145,太高了。”齐霄汉眉头紧皱道。 江临夏抓起女人的手腕把脉,脉象也是虚浮紊乱,“你这情况不能回去,必须输液,尽快把血压降下来。而且伤口也要处理。留一个家属照顾,其他人可以回去照顾孩子。这两天孩子就不能吃奶了。” “啥?要输液?还不让孩子吃奶了?你……”干瘦婆子眯着眼睛看江临夏,“你有多大?有十八吗?” “哎呀,郝大娘,你管人家多大!这位是江大夫,军区医院的大夫,医术高着呢,你就听话吧!”袁大夫劝道。 “这,这不让孩子吃奶咋行么?早知道就不来了!袁大夫,你是不知道我的难啊!这生个孩子别人在家就生了,就属她矫情,在城里上班非要去医院生,最后生不下来还是破开肚子把娃儿拿出来的,多花了多少钱!这在医院就住了三天,这回到家也有十天了,奶又不好,娃儿饿得哇哇叫唤,今天又说是头晕的厉害,我们又拉过来给她看!什么头晕,我看她就是装的,一天儿活儿也不干,娃儿也不看,就在家享福,还把她娇气的不行了!” “我家又不是金山银山,哪里经得住她这么霍霍!不看不看,拴子,推着人回!这医院就是不能去,谁去了都有病,都听医生的话,那就都别活了!” “让开,都让开!哪个女人还不生孩子了?谁不是生了孩子当天就下地,你十里八乡的打听打听,谁家儿媳妇跟她一样!” 那女人大口喘着气,颤抖着手拽住江临夏的袖子,“救,救我……” “你,你个赔钱货,还敢拽人,放手!”干瘦婆子咬着嘴角,一脸凶恶,抬手就往儿媳妇手上打,她真是气坏了。早知道就不该来,都是儿子那个耳根子软的,听不得他媳妇儿说几句软话就投降了。 不等她的手挨到儿媳妇的手就被江临夏一把捏住,“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明跟你说,真要是回去她就死了!” 周围人听了这话都是倒吸一口凉气,错愕的看着江临夏。 这姑娘年纪轻轻的,说话可真直白。 第209章 我不想死啊 “你,你,我撕烂你的嘴!”干瘦婆子瞪着三角眼,抬手就往江临夏脸上挠。 周围人都是一声惊呼,“哎,不敢动手——” 袁大夫更是着急,不等他拦,就见江临夏捏住她的手反手就扣在了后背上。干瘦婆子挣扎,却是怎么都够不着江临夏。 霍少卿原本也打算出手的,她不光是陆凛的心爱之人,更是帮了自己的忙,他当然不会看着他吃亏了。可是没等他出手,人家已经解决了,他也只好站着看戏了。 扫视一圈,发现陆凛就在江临夏身后的地方站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刚才还没瞧见他呢。 “栓子,你是死人啊!没见你老娘被人欺负啊!”干瘦婆子冲着儿子吼道。 江临夏冷冷看着抓着平车扶手的男人,看样子像是个读书人,带着黑色边框的眼睛,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对啊,你是死人吗?没看到你媳妇儿就要死了?”江临夏冷声道,“这么多人瞧着,你妈就是杀人犯!” 说完又俯身轻轻把女人额前的头发往一边拨了拨,“别怕,我会救你的。” 女人虚弱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 “赶紧让大夫救人吧,你看那脸色都不对了!”周围的人也劝道。 叫栓子的男人最终还是抵不过众人劝说,把平车推进了诊室,然后连拉带拖的把老母亲拉了出去。 江临夏立马配药输液,让齐霄汉每隔十分钟就量一次血压。 “不要害怕,已经用上药了。很快头就不会晕了,这只是普通监测,没什么的。”江临夏柔声安慰道。 齐霄汉坐在凳子上长舒了一口气,他也可算是能歇一下了,这几天天天看诊,一天看的病人比他一星期看得都多,整个人都快麻木了。 看着江临夏忙前忙后,齐霄汉心里升起一丝敬佩。他不得不承认江临夏的确是个好大夫,对待病人态度认真,用药用量也都十分精准。 不过她这个人太轴了,不懂得变通。明明可以在城里医院轻轻松松坐诊,偏要来这种穷地方受罪。明明说一句软话所有的问题就都能解决,最后非要把所有人都连累到流放。 这里有什么?穷山恶水出刁民,说是坐诊,其实就是白干活儿,连诊费都没有。都是那些山民送来的土特产。 还有眼下这个女人。情况的确是危险,不输液把血压降下来,血崩是迟早的事儿。他作为大夫看出这病情的危险性当然是要劝一劝了。可后来那死婆子说话难听,还要动手,他是绝对不会管的,她要死就死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反正自己话都说明白了。 真不知道江临夏怎么想的,非要把人留下来,人家也不一定领你的情。不看这女人的婆婆和丈夫都不愿意救治吗?就显得你能行了!这种情况,治好了也是白治,没人会领你的情的! 江临夏这女人,有时候看着挺精明的,有时候还真就挺蠢的! 输液输了一半,江临夏看她面色缓和了不少,又让齐霄汉给测量了一次血压。 “稍微还有点高,但已经降下来了,输完液应该就差不多了。”齐霄汉说道。 “行,那你出去忙吧,我给她把伤口处理一下。”江临夏说道。 齐霄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江临夏取了棉签和棉纱布放在一旁,轻声道:“你觉得怎么样,头还晕的厉害吗?” 女人微微摇头,“好多了,谢谢。” “没事儿。你放松,我看下伤口。”江临夏说着就撂开她的衣服,见伤口上的白纱布已经发黄了,上面有渗漏的血水。 “出院后就没有再清理过伤口换纱布?”江临夏皱眉问道。 女人哽咽道:“村里没大夫,也没这个条件。” 江临夏一边给她处理,一边道:“一会儿回去我给你带一小瓶消毒液,还有一些纱布和棉签。这伤口要保持干燥,最多三天就要换。还有降压药也得吃,一天吃一片就行,一周后就来复查。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留一个人在这里照顾,观察一晚上,明天再回去。” 女人伸手拽了拽江临夏的袖子,“姑娘,我看你是个好人。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回去了,我想回娘家,你能帮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吗?我有号码的。” 江临夏怔了一下,并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 “回去我婆婆要害死我的。”女人哭出了声,“她简直不拿我当人,强逼着我喂奶。每天叨叨叨个没完,就嫌我生孩子是剖的,说我多花了他们家的钱。连鸡蛋都不给我吃,饭也不好好做……” 江临夏眉头紧皱,“你男人呢?” “刚才你也瞧见了,就是个闷葫芦!他妈厉害,他也不敢反驳,就让我跟着遭罪。当初嫁给他,就图他老实,可真是害死我了!我后悔了,不该不听我妈的话,我想我妈,我想回家……妹妹,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死啊……” “号码。”江临夏说道。 女人赶紧把号码告诉了江临夏,让她务必给家里打电话让娘家人来接她回去。 才刚说完,门外就传来重重的拍门声。 “人死了没有?我就知道你这个黄毛丫头片子唬人,什么回家就要死,死了吗?赶紧把门打开!”干瘦婆子一边砸门,一边吼道。 “妈,你别这样。也花不了几个钱。”叫栓子的男人劝道。 “花不了几个钱?她还要花家里多少钱!城里女人就金贵了?生个孩子把家底都耗光了!我早就给你说这媳妇不行不行,瘦胳膊瘦腿的不好生养,你偏就不听!当初要是听了我的话能花这么多冤枉钱吗?你满村的看看,谁不是在家就把娃儿生了一个又一个,就她特殊!” 女人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你安心休息,别管她狗叫。”江临夏给她掩好被子,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210章 还没断奶吗? 门突然被拉开,干瘦婆子吓了一跳。 见是江临夏出来,指着鼻子就骂,“人死了没有?我就问你人死了没有?” “老东西!我忍你很久了!那里面躺着的是你儿媳妇,孙子的亲妈,你张口闭口就是死,难道人家好好的姑娘嫁到你家就是为了去死吗?”江临夏抬高声音叱骂道。 “还有你!”江临夏指着跟在干瘦婆子边上的男人就骂,“你是死人吗?那是你媳妇儿,孩子的妈,你跟个死人一样跟边上连屁都不放一个!你妈说啥就是啥,咋的,还没断奶呢?离不了你妈,娶什么媳妇儿!赶紧把这老东西给我弄走,我脾气可不好!” 看病的人都围了上来,看得目瞪口呆。 栓子妈可是村里出了名的难缠,骂人从不留情,经常和人吵架,把人给骂哭,没想到这城里来的小大夫嘴巴也不饶人,气势也足,把老婆子骂的半天都抬不起头。 “都别看了,咋的,都不难受了?”袁大夫喊道。 这一个个看起热闹来,浑身的毛病立马都没了,这是腰也不疼了,腿也有劲了,一个个精神的很。 王弘毅和齐霄汉也抱着胳膊看热闹。 “你瞅瞅,跟村里的泼妇有什么两样!我看她再待下去都能成个女霸王了!”王弘毅冷哼道。 齐霄汉耷拉着眼皮没有说话,江临夏变成什么样他才不关心。他算是看出来了,江临夏跟自己压根就不是一路人,自己占不了她的便宜,性子太野了,自己根本压不住,还是别去招惹她的好。老老实实干够一个月,然后回城。 霍少卿也挤在人群外热闹,眼睛都亮了,这小丫头片子能文能武啊,难怪陆凛喜欢。 陆凛已经把桌子和凳子钉好了,搬回了窑洞。 “咋咋咋,你想咋?你还想打我不成?”干瘦婆子一蹦三尺高,她骂遍全村无敌手还从来没有落过下风,真没想到今天被一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这还能行? 江临夏要走,干瘦婆子拽着她袖子不放手,“打啊,打我啊,有本事你就打我啊!” “放手。”江临夏冷声说道。 “我就不放,有本事你就打我啊!”干瘦婆子一脸得意的瞪着她,自己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就不相信她一个年轻姑娘还能比自己脸皮厚了! “一,二,三——”江临夏数完,抬手就一巴掌扇在干瘦婆子的脸上,“行了,我打了你了,可以放了吗?活这么大就没见过有这种要求的。” 啪得一声脆响,周围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谁也没想到江临夏真的会打人。 干瘦婆子捂着脸,“你,你敢打我?栓子,你是死人啊,一个黄毛丫头都骑你妈头上拉屎了,你还站着等死啊,给我打死她!” 栓子眉头紧锁,他也没想到江临夏会打人。自己老娘就再有不对,那也是上了年纪的人,被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扇了脸,怎么能行? 他刚抬手,就发现手腕被死死捏住,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正冷眼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她打我妈。”栓子咬牙道。 “不是你妈自己要求的吗?”陆凛冷声道,“还说了不止一遍。看你戴着眼镜也是个文化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由着你妈胡闹!卫生所是什么地方?你们娘俩个把这里闹得鸡犬不宁,影响病人看病,已经触犯了法律。要是再不收敛,我就把你扭到公安局去!” 周围人也都劝道:“别闹了,这位军人同志说的对,你娘俩个闹得太过了。人家大夫可是好心救你儿媳妇,你们在这又蹦又跳的,实在是不像话。你们不看病就出去,我们还要瞧病呢!” “出去,出去,别在这闹了!”袁大夫走过来推着两人出去,“人家江大夫可是军区医院的好大夫,来咱们乡里那是医疗援助来了,救人命来了。她说你媳妇儿得住院观察,那就得住院观察,你俩说了没有用。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里可有军人同志在,你们再闹,真给你送公安局去。到时候你儿子的工作也没了!” “要走就赶紧走,留一个人在这照顾。要不走,你们就在这外头耗着,不准再进来!”袁大夫厉声说完就转身回了卫生所。 江临夏把陆凛拉到一边,把写着号码的纸条给了他,“这是里面女同志娘家的电话,帮忙打个电话吧。她这情况确实不好,得好好休养,真要是跟着这母子俩回去就活不成了。” 陆凛点了点头,“好,我立马就回去。你自己小心点。” 江临夏笑了笑,“知道了,赶紧去吧。” 陆凛把纸条小心收好,然后转身就准备走。 “陆凛……”江临夏喊道。 陆凛停住脚步回头看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算了,你先回去打电话吧,等你来了再说。”江临夏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陆凛招呼霍少卿一起离开。 往回走的时候陆凛走得特别快,霍少卿一路小跑跟着,气喘吁吁的。 “陆凛,你赶着去投胎吗?走这么快,我肺都快炸了!”霍少卿忍不住吐槽道。 “你走不动的话可以慢慢走,我着急回去打电话,还想再折返一趟,速度慢的话就赶不上了。”陆凛气息平稳的说道。 他们每个月才能轮休一天,他不想浪费时间。打完电话再跑一趟,还能和小夏说会儿话。她刚才说等自己来了再说,也不知道要跟自己说什么。 霍少卿扶着膝盖,“啥意思?你一会儿还要回来?” 陆凛嗯了一声。 “那我跟着你跑这一趟干什么,直接在卫生所等着不就行了?”霍少卿简直都要哭了。 陆凛愣了一下,勾起嘴角笑了笑,自己倒是忘了这一茬。 “不好意思,一着急,忘了。” “陆凛!”霍少卿气得跺脚。 “好了,那你自己看吧,跟我回部队休息也行,或者返回卫生所去。”陆凛建议道。 霍少卿欲哭无泪,这路都走了一半,返回去不是傻吗?还是回去吧,正好也联系一下江临夏推荐的孙薇。 第211章 你是个好人 窑洞的光线不好,外面天还亮着,窑洞就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门被推开,江临夏拿了一根蜡烛进来点着,放在土炕凸出来的台子上,窑洞里亮了起来。 “我都听见了。”躺在土炕上的女人说道。 江临夏没有回答,只是取过血压计再一次给她量血压,结束后帮她把手放到被子里,轻声道:“血压已经降下来了,头还晕吗?” 女人摇了摇头,“不晕了。我以前没这个毛病的,高血压不是只有年龄大的人也会得吗?我以后是不是得一直吃降压药?” “这个不是绝对的。熬夜,休息不好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只要定期复查,按时吃药就没有问题。三个月后血压一直稳定,就不用吃药了。最好可以买个血压计,自己学会测量,就不用跑医院了。”江临夏说道。 女人听到熬夜,休息不好的字眼,眼泪忍不住就往下流。她抬手擦了擦,闷声道:“他们是不是回去了?” “你婆婆回去了,男人就在外头坐着,要让他进来吗?”江临夏问道。 “不!”女人急切的说道,“别让他进来,我不想见他。” “好,那我就不叫他。”江临夏说道。 “妹妹,你是个好人。等我熬过这个坎,我肯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女人哽咽说道。 “我是个大夫,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已经托人给你娘家打电话了,你安心等着就是。”江临夏说道。 女人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爸妈他们肯定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盛一碗玉米面糊糊,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只有这个。”江临夏说道。 “我都行的,不挑。”女人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很快门吱扭一下又打开了,女人以为是江临夏回来了,道:“江大夫……” 没有人回应,她不由得抬起头往门口看,就见是男人栓子站在那里,见媳妇儿看自己,闷声道:“秀芬……” “你进来干什么?是看我有没有死吗?出去,我不想见你!”吴秀芬气愤道。 “我已经让妈回去照顾孩子了。你就在这休养一晚上,明天一早我推你回家。孩子还在家等着,你就不想吗?”栓子说道。 “李门栓!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懦夫!你早说你在你家里做不了主,我都不跳这个火坑!当初结婚的时候你是怎么给我承诺的?说什么都听我的,要让我过上好日子,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要我的命吗!”吴秀芬气愤骂道,“什么都听你妈的?你就不能有点儿主见!” 李门栓抬手抓了抓头发,声音也带上了怒气,“那你还想我怎么样?你说头晕,我是不是带你来看病了?我是个男人,生孩子这事儿我怎么会有经验?我妈生养了五个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村里头的媳妇儿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你自己身体不行,就别怨这个怨那个的!我们家底本来就薄,你这一生孩子,连我弟凑的彩礼钱都搭进去了,你还不知足吗?我妈好不容易把我们兄妹几个拉扯大,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吗?我要是不能帮衬家里,还算什么男人!” “就因为你,我妈今天都被这个江大夫给打了!她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你还要怎么样?非要把我们一家逼死才甘心吗?” 看着男人因愤怒变形扭曲的脸,吴秀芬彻底失望了,“你的意思都是我的错了?” “我没这么说。但你生孩子花了钱是事实,谁家生个孩子要花这么多钱?你也理解一下我妈,我们家攒钱不容易的,那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这次就算了,花了也就花了。从这个月开始,咱们的工资都得上交,把这个窟窿补上。”李门栓沉声说道。 吴秀芬笑了,这就是自己选的男人。从头到尾没有关心过自己一句,口口声声都是钱,看来在他们心里,钱是最重要的,自己狗屁都不是。 “你笑什么?我跟你说事儿呢。”李门栓生气道。 “你出去吧,我累了。”吴秀芬说道。 “我出去哪里?这卫生所就三个窑洞,我不睡这,难道睡露天地啊!就这么凑活一晚上吧,明儿一早就回。咱妈说什么你就听着,我还要回学校呢。已经请了两天假,再请假就要扣钱了。”李门栓说道。 “你出去吧,我求求你了。”吴秀芬闭着眼睛说道。 “啥意思?”李门栓也火了。 就为了她生一个孩子,自己家都搅和的鸡犬不宁,该花的钱也花了,他和老娘还被一个黄毛丫头给骂了,受了多大的委屈?她不仅不知道悔改,还对自己这个态度,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你想干什么?是不是不想过了?我问你,是不是不想过了!”李门栓冲她吼道。 “是,就是不想过了!李门栓,咱俩离婚吧,不过了。”吴秀芬冷声道。 “吴秀芬,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李门栓拽住她的手腕,极力压制着怒火,“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门外传来重重的拍门声,不等里头人说话,江临夏就推开门进来,“干什么呢。” 李门栓丢开媳妇的手,冲着江临夏冷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吴秀芬长出一口气,喃喃道:“不过了,不过了。” 江临夏端着碗过来,拿勺子舀了面糊糊喂她,“人在低谷的时候就别横,养好身体想干什么不能干?” 吴秀芬怔了一下,没再说话,一口一口的吞咽着玉米面糊糊。 喂她喝完,江临夏道:“卫生所就这条件,只能是在这将就一晚上了。别再吵了,对你没好处。” 吴秀芬点了点头,“知道了。”说完她又往外看了一眼,“江大夫,现在几点了?” “快七点了。”江临夏说道。她知道她在等什么,可山路难行,晚上更不好走,她今天晚上怕是等不到了。 第212章 我不喜欢强迫人 江临夏到底还是不忍心。 她让袁大夫给李门栓安置了睡的地方,她打算今天晚上陪着吴秀芬,这里没有护士,只能是大夫值夜班了。 “江大夫,这也太辛苦了。白天看诊就累了一天,晚上再不休息好怎么能行?就让李门栓陪着他媳妇儿,有事儿了喊人就行,你没必要熬夜。”袁大夫劝道。 “没办法,两人一见面就吵架,对病人恢复没有好处。还是我陪护吧,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第一时间解决。”江临夏说道。 袁大夫看着她利落的安排,感慨道:“江大夫,你真是太负责任了。还不到十八岁,真是难能可贵。行,你说咋安排就咋安排,让李门栓跟我们挤土炕,一晚上搞一搞也就过去了。” 李门栓冷着脸还不愿意,跟袁大夫抱怨江临夏太霸道,打了他老娘。 “你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别不知好歹了!人家是军区医院的大夫,要不是医疗援助下乡,你连见人家都见不着!人家救了你媳妇儿的命,你就这个态度?不谢谢人家也就算了,还敢在这怨东怨西!你要睡就睡,不睡就滚!诊室没你的地方,你到外头树上趴着吧!”袁大夫没好气的叱骂道。 这人就是贱,说好话不听,就得让人骂。 李门栓被骂的没脾气了。晚上山里可冷,趴树上不冻僵了?再说媳妇儿就在诊室跑不了,两人见面又吵,还不如让她一个人静一静,明天也许就想通了呢。 “行吧,俺听你安排。”李门栓说道。 天黑透了。 江临夏站在窑洞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灶房那盏马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照不出多远。 她收回目光,转身进去。 吴秀芬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江临夏给她掖了掖被角,又在桌边坐下,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窑洞里的人都是一惊,几乎都在第一时间推门而出。 “陆凛?”江临夏吃了一惊,“你怎么又来了?” 其他人见是陆凛,也就都返了回去。 陆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冲她笑了笑,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喘。 江临夏赶紧走过去,“先别站着,走一会儿。” 跑了一路不能马上停下来,要不然心脏受不了。 “慢点走,别停。”她扶着他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你怎么跑来的?大晚上的,山路多危险……” 陆凛喘匀了一些,侧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有事跟我说。” 江临夏愣了一下。 “下午你说的,等我来了再说。”陆凛说,“我怕你等急了。” 江临夏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全是汗,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先别说话,慢慢走。”她扶着他,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走了几圈,陆凛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江临夏回窑洞倒了一杯水,端着出来,递给他。 陆凛接过,一口气喝完。 江临夏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我就是那么一说,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下次来也一样,干嘛要跑一趟!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轴了?你也不想想,真要是十万火急,我能不给你说吗?你不就一天的假,天黑了,假也该销了呀!” “又多续了四个小时,够用了!”陆凛说道。 江临夏看着他,忽然有点愧疚,早知道自己就不该说的。 “早知道我就不说了,害你又跑一趟。” 陆凛摇摇头:“没事。我跑两步不要紧的,早就习惯了。”他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想跟我说什么?” 江临夏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她说:“来都来了,把衣服脱了吧。” 陆凛的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愣在那里,耳朵连着脖子,腾地一下就红了。 “什……什么?” 江临夏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了?脱衣服,我给你检查啊。你来部队这么久了,我得给你复查一下。你在想什么?” 陆凛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没想什么。我身体好着呢,一口气能跑十公里……” 江临夏笑着看他:“那你脸红什么?” 陆凛不说话,只是挠头,挠得头发都乱了。 江临夏也不逗他了,转身往窑洞走,“进来吧,外头黑,看不清。” 陆凛跟在后面,进了窑洞。 窑洞里点着蜡烛,光线昏黄。 江临夏指了指凳子:“坐。” 陆凛坐下。 江临夏从木箱取出银针消毒,“衣服脱了。” 陆凛愣了一下,又开始挠头。 江临夏看着他那个样子,无奈道:“你今天是跟头过不去了是吧?脱衣服,我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陆凛这才把外套脱了,又脱了里面的背心,光着上身坐在那里。 烛光下,他的身体线条分明,肩膀宽阔,胸膛结实,腰腹间没有一丝赘肉。但身上有不少疤痕,新的旧的,长长短短,有的已经淡了,有的还泛着红。 江临夏的目光从那些疤痕上扫过,没说什么。 她绕到他身后,伸手按了按他的脊椎。 “疼吗?” “不疼。” 她又按了按别的地方。 “这儿呢?” “也不疼。” 江临夏的手指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按,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陆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能感觉到,她手指按过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烫。他坐得笔直,动也不敢动一下,连呼吸都憋着。 “翻身。”江临夏说。 陆凛转过来,面对着她。 江临夏伸手按了按他的胸口,又按了按他的肋骨。 “深呼吸。” 陆凛深吸一口气。 “再吸。” 他又吸了一口。 啧啧,这身材真完美。 江临夏的手指在他胸口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恢复得不错。”她说,“比我预想的要好。” 她手挪开后,陆凛这才正常呼吸,急得去拿背心就要穿。 江临夏回头看他着急忙慌的穿背心,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陆凛!” 陆凛把背心套在了脖子上,还没来得及拉下去,怔怔的看着她,“怎么了?” “不至于吧?你这样显得我跟个女流氓一样。”江临夏自嘲的说道。 “没,没有,我,我就是……”陆凛一张脸都涨红了,结巴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自己没有不想让她看,自己就是…… “你慢慢穿吧,我不看你。”江临夏嘟囔道。 陆凛顿时觉得心里一凉,背心也不着急穿了,磨磨蹭蹭的拉好。 “小夏,你生气了?” 江临夏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当兵的身材都这么好?” 棱骨分明,简直就是按教科书长的,这扎针找穴位,一找一个准,不想一身肥肉的,不管是抽血还是扎针,都费劲。看来下次得找个身材好的在课堂展示教学,一目了然,学生也能尽快上手。 陆凛突然就有了危机感。 “小夏,你想做什么就跟我说。”陆凛说道。 “还是不要了,我不喜欢强迫人。”江临夏摆了摆手,说道。 第213章 只要你想,我都可以的 陆凛一脸失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她的目光又落到他身上那些红红点点的小疙瘩上。胳膊上,肩膀上,后背上,到处都是蚊虫叮咬的痕迹,有的已经抓破了,结了痂。 “蚊虫咬的?”她问。 陆凛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山里蚊虫多。巡山的时候一趟下来,身上全是包。” 江临夏皱了皱眉:“怎么不处理?” “擦了风油精,不管用。”陆凛说,“那些蚊子毒得很,咬了能痒好几天。” 江临夏没说话,转身走到墙角,打开一个木箱,翻了一阵,拿出一个小布包。 她走回来,把小布包递给陆凛,“这个你拿着。” 陆凛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包深褐色的粉末,闻着有一股草药的味道。 “这是我配的防蚊虫的药粉。”江临夏说,“巡山的时候用温水化开,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涂抹上,比风油精效果好。这些你先拿走,用完了再来拿。” 陆凛点了点头。 “几点了?”江临夏问道。 陆凛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快八点了。” “那你赶紧走吧,路上别耽搁。”江临夏拿起他的衣服给他,催促道:“山路不好走,路上小心点。下次有要紧事我会跟你说清楚的,别再犯轴了。” “没事,我早就走习惯了。”陆凛说道。 江临夏送他到大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赶紧回去吧。也别对我刚才的话耿耿于怀,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陆凛站着没动,看了江临夏一眼,鼓足勇气道:“小夏,刚才我不是不想让你看,只要你想,我,我都可以的……”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跟蚊子哼哼似的,脸色却是涨得通红。 江临夏噗嗤笑了一声,“真的啊?” 陆凛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不会给你造成困扰。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说可以。” 江临夏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呀,有时候真是傻的可以。”说完又歪着头打趣他,“真能脱给我看?” 陆凛微微侧脸不敢看江临夏的眼睛,却是点了点头。 “好,那下次你休假过来,找你有事儿,是真有事儿。”江临夏认真说道。 “好。”陆凛认真答应。 “赶紧回去吧,路上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江临夏认真的叮嘱道。 “放心吧,你也赶紧回去休息。你先进去,我再走。”陆凛说道。 江临夏知道他这个人倔,自己要是不走他肯定也不会走,便转身去了诊室。 陆凛看着她进去,这才把大门关上,转身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听到门外没有了动静,王娜娜这才从灶屋出来,一脸羡慕的看了一眼诊室。 江临夏的命可真好啊! “娜娜,看什么呢?”王弘毅从窑洞里出来就见女儿呆愣愣的站在院里,问道。 “哦,没什么,我喝口水。”王娜娜说道。 王弘毅走过来,低声道:“那个陆连长走了?” 王娜娜点了点头,“爸,他就是咱们第一次来,在火车站台上接江临夏的那个军人同志吧?看着年龄也不大,都是连长了?我们住的窑洞贴了报纸,还有桌椅,听袁大夫说都是这个陆连长提前来布置的。他对江临夏可真好啊!” 王弘毅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他是真没想到江临夏背景这么硬,在城里有一个团长撑腰,到了这穷山沟沟,居然还有个连长护着。 他被贬到这里当个村大夫绝对跟江临夏脱不了关系。自己辛苦了半辈子才爬上的位置,一朝就回到了解放前,他怎么能甘心? 他之前是想着让江临夏永远留在这,可看眼下这情况,自己怕是胜算不大。在边境,一个连长足以碾压自己了。 还得是从长计议。不过没关系,江临夏这个刺头今天不就得罪了当地人吗?自己整不了她,还不能让别人整她?走着瞧吧! “行了,这跟你也没关系,赶紧睡觉去吧!”王弘毅说完就转身回了屋。 王娜娜撇了撇嘴,也回屋睡觉去了。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就有人砰砰砸门。 “大夫,大夫……” 江临夏因为陪护的缘故睡得比较浅,听到动静赶紧出门看情况。 拉开门,就见门外停了一个牛车,从车上跳下来四五个人。一个身形壮实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带着眼镜书卷气的中年女人,再有就是三个年轻小伙,个个人高马大。 “我们来瞧病。”女人急声说道,“找一个姓江的大夫。” 江临夏看他们这情形,再看女人跟吴秀芬相似的眉宇,立马就猜测到这就是吴秀芬的娘家人了。 “我就是!”江临夏说道。 中年女人一听这话,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压低声音道:“江大夫,我家秀芬……” “已经脱离危险了。李门栓还在,你们先跟我来。”江临夏低声说着,带着一群人往里走,又高声道:“你们在外面等一下,我这诊室还有个观察的病人。” 这娘家人倒是很有眼色,立马接话道:“成,我们在外头等着。妈,你先进去看吧。” 李门栓听着熟悉的声音,赶紧披着外套出来,看到老丈人一家都来了,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爸,妈,你们咋来了?” 女人按住后腰哼哼着,一个儿子站了出来,冷着脸道:“妈的腰扭了不能动弹,听说这里有城里来的专家,过来看看。李门栓,你怎么在这?” 李门栓脸上堆着笑,“秀芬有些不舒服,我也是带她来看病的。” “这屋里的病人是秀芬?”女人高声问了一声,立马就往诊室走。 一家人也都紧跟了进去。 李门栓急得直跺脚,也赶紧跟了上去,“爸,妈,你听我说呀!” 吴秀芬在诊室早就听见家里人的声音,眼泪哗哗的流,想起身,可伤口疼的她根本起不来,只能冲着门外喊道:“妈,妈,我在这里,妈,妈……” “秀芬,我的女儿啊……”女人进来直接就扑到土炕上搂住了女儿的肩膀嚎哭起来。 第214章 我们真是把她当祖宗伺候 “妈,妈……”吴秀芬死死抱住母亲,嚎哭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强撑了一晚上,不知道江大夫是不是真的打了电话,也不知道家里人是不是真的会来.就算要赶来,天黑了,路也不好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她好怕,好怕婆婆第二天再强行把自己带回家。她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到时候江大夫就算有心也帮不了她的。 她回去了肯定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好,好,妈带你回家,带你回家!”张红艳搂着女儿,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哎呀,我的妮儿,咋瘦成了这……” 吴建设看着娘俩哭成了一团,再看女儿消瘦的不成人样,气得脸色都变了,“李门栓——” “在,在呢,爸!”李门栓从外面挤进来,一脸心虚的应着。 “这是怎么回事!”吴建设吼道。 李门栓舔了舔嘴角,笑道:“没,没怎么回事呀!就是秀芬有点不舒服,我带她过来瞧瞧。没什么事儿!我妈腰不要紧吧?”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老丈人家在县城,县城有县医院,丈母娘腰扭了不去县医院,来云岭乡?而且还是赶牛车来的?他们家根本没牛车! 而且天还这么早,说明昨天晚上就动身了,一家人都来了,还有大舅哥和小舅哥,一个个瞪着眼像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都知道什么了?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满脑子都是问号,可又不知道这问题是出在了哪里。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还是想想眼下该怎么说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真能把自己给活剥了! “李门栓!”张红艳把女儿搂在怀里,瞪着女婿,指着骂道:“你个挨千刀的!你到底对我女儿做什么了?啊?当初我就说让秀芬在城里做月子,你家里这个不同意那个不同意,说没这个讲究,对两家人都不好。千保证,万保证会把秀芬照顾好,我才同意让她跟你回村的。你就是这么照顾的?我好好的女儿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你一家挨千刀的!” 李门栓低着头,心里也是十分委屈。 “妈,说话可得凭良心啊!我对秀芬啥样子,你们也是看在心里的,我咋可能折磨秀芬嘛!自从她回来,家里好吃好喝的都是先紧着她,可秀芬嘴巴刁,做这个不吃,做那个不吃的。连给娃儿喂奶都不喂,还得我和我妈上手帮,就这么着,还一天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我们真是把她当祖宗伺候啊,你可不能这么冤枉我!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说着就蹲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你还有脸哭!”张红艳放下女儿,上前一把拎起李门栓的后脖领,上去就是一巴掌,“你身上戳个窟窿眼试试!她不疼吗?她不是人吗?你要是不会伺候就别伺候,你把我姑娘送回来呀,我这个当妈的不嫌晦气,我伺候!秀芬才到你家几天啊,就成了这样,要不是我们赶过来,她就是死在你手里了!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闺女我伺候,不用你管!建设,卫国,带秀芬回家!” 吴建设招呼三个儿子动手抬女儿。 李门栓急得上前就抱住了张红艳的小腿,“妈,不行啊,你不能带秀芬走。她是我媳妇儿,家里还有孩子,她走了,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你要是还有心,就让秀芬跟我走。我是不可能让秀芬再回你那个家的。至于孩子,那也是你的孩子,自己想办法去!”张红艳叱骂着,一脚把他踹翻,催促着男人和儿子们把女儿带走。 李门栓再不愿意他就一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老丈人和三个舅哥把媳妇儿抬到了牛车上,然后围了起来。 张红艳又去找江临夏问女儿的情况,看有什么要注意的。 “你们家在县城?”江临夏问道。 张红艳点了点头,“对,在县城。” “最好是住院。她的血压不稳,伤口也没有养好,有渗漏的情况。昨天我已经给她伤口做了处理,恢复的很不好。你们下山的时候稳一点儿,回去就直接住院吧!”江临夏说道。 张红艳听着这话,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流,都不知道姑娘在那狼窝里遭了什么罪。得亏是眼前的姑娘叫人帮忙打了电话,要不然女儿真就要折在李门栓这个畜生手里了! 她一把抓住江临夏的手,连声道谢,“姑娘,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谢谢你救了我女儿,我这立马就下山带她去住院。” “赶紧走吧。”江临夏微笑点头,说道。 张红艳重重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爸,哥,你们不能带秀芬走啊!”李门栓急得直拍手。 吴卫国冷着脸把他推到一边,“你再敢拦,别怪我们不客气!” “走走走,赶紧走!回去就住院!”张红艳催促道。 吴建设驾着牛车就往外走,刚出大门,就迎面见亲家母王招娣踩着小碎步来了。 王招娣也看到了亲家,还有躺在牛车上的儿媳妇,儿子也被吴家大儿子摁着不让起身。 “哎呀呀,你们这是干啥哩!松手,松手啊!”王招娣小跑过来,一把推开吴卫国,扶着儿子站起身,“咋了,这是咋了呀!” “他们要带秀芬回城里去。”李门栓哭道。 “凭啥啊?秀芬是我李家的媳妇儿,你们凭啥带走!”王招娣伸着胳膊挡在牛车前,“亲家母,你啥意思?我家花钱娶的媳妇儿,你说带走就带走啊?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给你说,不准走啊,必须给我送回去!” “我女儿要住院!你给我让开,别逼我收拾你!”张红艳怒声斥道。 “住什么院?当时生孩子就住院,花了多少钱,现在又要住院!哪个女人不生孩子,谁跟她这么娇气?都是你们给惯的,什么事儿都没有,让她跟我回去,躺两天就好了!”王招娣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给我滚!”张红艳忍无可忍,冲着她脸就啐了一口唾沫。 第215章 这可是她最出息的儿子 唾沫星子溅到脸上,王招娣愣住了。 她活了五十多年,在村里骂遍无敌手,从来只有她啐别人,哪有别人啐她的份?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看着手心那口唾沫,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敢啐我?”她的声音都变调了,“你个泼妇!你敢啐我!” 张红艳冷笑一声:“啐你怎么了?我还要打你呢!” 她说着就跳下牛车要往前冲,被吴建设一把拉住。 “红艳,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先带秀芬走,她身子受不了。” 张红艳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转身要上车。 王招娣却不依不饶,张开胳膊又挡在车前。 “不准走!今天谁也别想把我儿媳妇带走!我告诉你们,秀芬是我李家的媳妇,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你们想把她带走,门儿都没有!” 张红艳转过身,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也是这样!”王招娣拍着胸脯,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你们城里人不是讲法律吗?我告诉你,秀芬和我儿子是领了结婚证的,她就是我家的人!你们今天敢把她带走,我就去告你们!告你们拐卖人口!” 张红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你还有脸讲法律?哪条法律让你把我女儿往死里折磨!一家子挨千刀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给我等着吧!” “谁折磨她了?谁看见了?”王招娣眼珠子一转,往四周一扫,“你们谁看见了?我好吃好喝伺候着她,她自己身子骨不行,怪得了谁?你们城里人就是娇气,生个孩子跟要了命似的,我们乡下女人哪个不是生完就下地干活?就她特殊!生个孩子把老李家的家底都掏空了,我找谁说理去?这世上还有比我家对儿媳妇好的?” 她说着,又看向躺在牛车上的吴秀芬,阴阳怪气道:“秀芬,你自己说,我对你咋样?有没有打你?有没有骂你?你自己身子不行,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吴秀芬躺在牛车上,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确实没打她,可那些冷言冷语,冷嘲热讽,那些不给吃饭,那些逼着喂奶,那些把她的命不当命的日子,比打她还难受。 可她说不出来,她浑身都疼得难受,虚弱的连说句话都费劲。 “你还逼我女儿!”张红艳一把推开王招娣,“让开!我今天非带我女儿走不可!” 王招娣被她推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开了。 “哎呀——打死人啦!城里人欺负乡下人啦!抢人啦!救命啊——” 她嗓门大,嚎得整条山沟都能听见。 周围那些看病的村民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张红艳脸色铁青,“卫国,卫江,还有卫家,赶紧把这死婆子弄走,咱们下山!” 吴卫国走过来跟拎小鸡似的把人抓到一边按着,“爸,妈,你们带着秀芬先走。” 李门栓见老母亲被按在地上,吼叫着就要去拽媳妇儿,却是被吴卫江一把拉住,也按倒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放开,放开!袁大夫,你们就这么看着呀,我儿媳妇可是从你们卫生所被抢走的,你们也脱不了关系!”王招娣冲着院里道。 又对一旁看热闹的众人吼道,“你们别光站着看热闹呀,帮帮忙呀,我儿媳妇都被人抢走了!抢人了呀,打人了呀,救命呀,救命呀……” “你嚎什么!”袁大夫端着个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王招娣一看是他,嚎得更起劲了。 “袁大夫!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是在你卫生所出的事儿,你得负责!你看看这些流氓,抢人,还打人,你赶紧让他们放手啊!” “王招娣!你也活了大半辈子,能不能不要胡搅蛮缠!那是人家亲爸亲妈,接自己闺女回家怎么叫抢人?你要是真对人家闺女好,人家能跟着走?你瞅瞅你这副嘴脸,昨天来的时候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话阴阳怪气,人家闺女给你儿子生了孩子,给你李家留了后,你就这么对人家?那差点儿都没命了,你还指着鼻子骂!” “还有你!”袁大夫指了指李门栓,“你也算个男人!你妈蛮不讲理,你也跟着瞎胡闹,你媳妇那情况是要命的,脸色都成啥了,你是眼瞎了还是咋?现在人家闺女跟着爸妈回去还好,真要是放你家里死了,你良心过得去吗?人家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咋的,成你家私有财产了?是死是活都由着你们了!” 吴家两儿子听了这话,气都粗了不少。 吴卫国按着王招娣不好动手。 吴卫江却是忍不住了,把李门栓压在身底下,脱了鞋就往脸上扇,“畜生!你就是这么对我妹的?啊!我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剥了你的皮!” 吴卫江太气了,力气也大,三两下就把李门栓鼻血都打了出来,黑框眼镜也飞了。 “哎,哎,你咋动手打人咧!”王招娣尖叫道。 袁大夫拉住了吴卫江的手,“行了,别打了。你妹也回去了,你们赶紧走,别把事情越闹越大了!” “卫江,不要打了,先下山!”吴卫国喊道。 吴卫江这才停手,松开李门栓,又在他屁股蛋子上狠踹了两脚,这才跟吴卫国跑下了山。 李门栓鼻子嘴里都是血,也不知道是鼻血还是嘴巴打出血了,气的直捶地,“吴卫江——” 王招娣尖叫着扶着儿子起来,“门栓,妈的门栓啊,咋打成这了!袁大夫,你赶紧给瞧瞧,给我娃儿打坏了呀——” 这可是她最出息的儿子,家里的顶梁柱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家里可靠谁啊! 袁大夫冷哼,“你还是心疼你儿子的嘛,流点鼻血都叫成这样,人家闺女肚子上划了一道也不见你心疼!死不了人,到门口拿水洗洗行了!我这还要看诊,你俩再闹我就喊乡长过来处理。”说完往院里走,“都别看热闹了,要看病看病,不看病就回去,地里活儿都干完了吗?闲的!” 第216章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门栓,咋样啊,没事吧?”王招娣从口袋摸出手帕,湿了水给儿子擦脸,又把眼镜冲了冲给儿子架到脸上。 “吴卫江那个王八犊子,打人还不打脸呢!哪有这么打妹夫的!还城里人,我看他比乡下人还乡下人!气死我了,当时我就不同意这门亲事,吴秀芬那细胳膊细腿的,屁股一点点,看着就不好生养!都是你,也不知道咋就被她给迷住了!你瞅瞅这弄的叫啥事儿,不高兴了就往娘家跑,不像话,不像话啊!” 李门栓一拳砸在屁股底下的石头上,低吼道:“吴卫江,我饶不了他!” 王招娣给儿子脸上的血渍擦干净,见就是鼻血这才松了口气,“咋的就这么倒霉,你老丈人一家咋就找过来了!真是见了鬼了!真不是东西啊,仗着是城里人,就瞧不起人!还要把女儿接回去坐月子,这可是要倒霉的呀!他们真是一点儿都不讲究!” 李门栓眼神突然一亮,“不对,不对……” “啥不对呀?”王招娣问道。 “我老丈人一家突然找过来,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了。要不然他们在县城,咋知道秀芬在卫生所?还找了过来!一大早来的,说明昨天晚上就动身了,要是没有人通风报信才有鬼了!”李门栓愤愤道。 “那能是谁报信的?你媳妇躺床上都起不来,村里人也不知道她娘家是谁呀,再说最近也没有人来家里啊!”王招娣完全想不到能是谁报的信。 李门栓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语气肯定,“绝对有人报信了!来的时候还说我丈母娘是腰扭了过来看,你看她生龙活虎的样子像是腰扭了吗?谁,到底是谁……” 王招娣也咂摸出不对劲来了,走到儿子跟前坐下,低声道:“你不要着急,好好想想,到底是谁在中间使坏!挨千刀的,把秀芬弄走了,家里剩个奶娃娃,简直是造孽!还有秀芬生娃儿花的钱,那可是你弟弟要结婚用的,她一拍屁股走人,那咱们不是鸡飞蛋打了吗?你听妈的,绝对,绝对不能离婚,离婚咱家就亏死了!” 李门栓瞪着眼睛不说话。 王招娣也使劲的想,“是不是袁大夫?”刚才就属他骂的最难听。 李门栓摇了摇头,“他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有离开过诊所,不可能是他。” “那就是新来的那几个了!尤其是那个叫江临夏的,得理不饶人,小小年纪一点儿教养都没有,还敢动手打人!她这种毛丫头,就是赔钱我都不可能让她进咱家的门!”王招娣愤愤道。 李门栓还是摇头,“他们也一直都在。能是谁呢?跑一趟肯定是不现实,也来不了这么快。肯定是打电话通知的,咱们乡里哪块儿能打电话?” “能打电话?”王招娣喃喃重复着,“咱这乡里连电都没有,哪有什么地方能打电话?没有能打电话的地方。” 李门栓想了又想,突然道:“想起来了。” “什么?” “在咱们乡里驻扎的部队,部队里绝对能打电话!昨天有个军人来卫生所,跟江临夏挺亲近的,干了活就走,可到晚上的时候又跑了回来。他为啥跑两趟?肯定有鬼!一定是他通知秀芬娘家人的!”李门栓斩钉截铁的说道。 “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是个什么连长吧?”王招娣瞪大眼睛说道。 “肯定是他,除了他谁还有这个能力!”李门栓眼睛都在喷火,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能这么做,他这就是要毁了自己啊! “哼,还不算笨。” 一个闷闷的男人声音传来。 “王大夫?”李门栓惊讶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昨天晚上和他们挤窑洞,所以也就认识了王弘毅。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多的我不能说,反正这个江大夫呀,呵呵,到底是年轻气盛,做事随心不顾后果。她昨天动手你们也能看出几分来了。”王弘毅说道。 他还怕李门栓蠢猜不到,没想到还算没有蠢到无可救药。 “果真是她!”王招娣恨得牙根痒痒,站起身就要走。 “干啥去?”王弘毅抬手拦住问道。 “找她算账!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歹毒,我饶不了她!她害得我儿子家都散了,看我不扇她那脸!”王招娣骂道。 “你这个村妇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你去找她,她能承认吗?再说那可是个混不吝,昨天她敢动手,今天就不能再打你吗?还没挨够打?” 王招娣摸了摸脸颊,不说话了。 “她既然偷偷把事情办了,那你们悄悄的也能把事情办了嘛!山里人不容易呀,给孩子娶了媳妇儿要攒好几年的钱,这彩礼钱没了,你家的二小子结婚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既然是她给坏了事儿,那就拿她赔呗!”王弘毅蹲下身子,捧了一捧水洗脸,“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有个大夫当儿媳妇,你家脸上也有光不是?话呢,我就说到这了,至于要不要干,怎么干,那就是你们的事儿了!” 王弘毅说完起身慢悠悠的朝着卫生所走去。 王招娣眼珠子转得滴溜溜,瞄了儿子一眼,“叫二小子来?” 李门栓皱了皱眉头,“怕是不好弄。那个江临夏看着年纪不大,泼辣的很,门墩能是对手吗?” “你傻呀!”王招娣压低了声音,“她再泼辣,生米煮成熟饭也得哑火!门墩虽然脑子不好使,可好歹人高马大的,把人骗出来成了事儿,她不愿意也得愿意!哼,等她进了门,看我怎么收拾她!我看那个什么王大夫对江临夏意见大的很,可以找他要点能成事的东西,他既然想弄江临夏,肯定会帮着咱们的!走走走,先回!” 李门栓总觉得这事儿怪怪的,可一想到江临夏害得自己媳妇儿都跑了,肯定要跟自己离婚,心头就一团火,谁让她先害自己的,那可就别怪他们了! 第217章 你可要把人认准了 江临夏已经连着三天没有下村了。 不是她不想下村,是走不开了。现在十里八乡的病人都往这儿涌,他们四个人都忙不过来,根本抽不出时间下村。 可是不下村也不行,有些病人没有行动能力,他们要是不上门诊治,就只能是等死了。所以还得下村去。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她跟乡长提了个建议。 “咱们云岭乡这么大,村子这么散,光靠卫生所这几个人,跑断腿也跑不过来。不如从各村挑些识字,愿意学医术的人,到卫生所来培训。学成了回村去,头疼脑热的小病,就不用跑这么远了。有疑难杂症解决不了的我们再看,这样也能提高效率。我们离开之后,好歹也能留下一批医疗力量。” 乡长一听,眼睛都亮了,“江大夫,我觉得你这个主意特别好!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没有条件实现。咱云岭乡教育薄弱,能走出大山不容易,出去的人也不愿意回来。我们就是想学,也没有人教。既然你提出来了,咱们立马就干。人你来挑,课你来上,需要啥跟乡里说!” 于是,江临夏更走不了了。 每天上午看诊,下午开班授课。来的都是各村选出来的年轻人,有男有女,大的三十多,小的十六七,坐了一屋子,拿着本子,老老实实听她讲。 那下村这活儿自然就落到了别人头上。 王弘毅脸都绿了。 他是主任,是来指导工作的,不是来跑山路的。可乡长一句话,他只能憋着气,背上药箱,跟着齐霄汉一起下村。 他也毛遂自荐跟乡长说自己也能上课,可乡长却说云岭乡是药材之乡,老乡们大都认识中药材,就是对功效不太清楚,当然是要学中医了,江临夏正好对口。还说他十分理解王弘毅想教授学生本事的心情,但他临床经验丰富,还是多多为人民服务更好。 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后路都给堵了,他不得不背着药箱开始下村。 齐霄汉倒是没说什么。掉毛的凤凰不如鸡,他现在可不是什么留学归来的高材生,而是一个受不了苦要跑路的逃兵,他能做的就是尽量降低存在感,安安稳稳等到一个月到期,让袁大夫送自己下山到县城,他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 这样的好消息传到王招娣耳朵里,她却气得差点把锅砸了。 “啥?她不下来了?” 来传话的是村里一个年轻人,刚从卫生所听课回来,顺嘴说了一句。 王招娣一把揪住他:“你听谁说的?” 年轻人吓了一跳,不知道为啥她这么大反应,“乡……乡长说的啊,江大夫要在所里办学堂,教人学医,以后不下村了。” 王招娣松开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谋划的天衣无缝,连药都弄来了,就等着江临夏下村的时候动手。现在她不下来了,那这药不是白弄了? “不下村?那那些不能动弹的人咋弄?等死啊!”王招娣刻薄的说道。 按照时间,江临夏再有一天就会来他们村给人瞧病。她都计划好了,到时候就装病,让她来自己家,再给她喝下了药的水,趁机让门墩跟她生米煮成熟饭。等她醒来再叫唤都白搭,她再狠也狠不过这个去!一个残花败柳还有哪个男人能要她?到时候她也只能嫁给门墩当自己的儿媳妇! 等她成了自己的儿媳妇,哼—— 可现在一切都落空了! 这死妮子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运气好?还就让她给躲过去了! 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解释道:“江大夫不下村,不是还有另外两个大夫吗?他们会来的。这些问题乡政府都考虑到了,婶子你就不要操心了!你要是想找江大夫瞧病,就得去卫生所,在家里等着是不行了。就这吧,我先走了。” 年轻人说完就离开了。 王招娣靠在院里的歪脖子树上,伸手拽了一片叶子丢嘴里嚼着,好像那是江临夏的骨头一样。 后院传来啪啪的劈柴声,是小儿子在劈柴。 她吐掉嘴里的叶子残渣,就往后院走。她不来,那他们就去找她。先让门墩把人认准了,到时候袁大夫他们下村不在,也还是有机会的。 她进屋翻出一件干净没有补丁的褂子,拿着进了后院。 “门墩!门墩!” 门墩歪着脖子丢掉砍刀,“妈妈妈妈……咋咋咋咋咋……” “行行行行了!你别说话了!”王招娣嫌弃的瞪了小儿子一眼,“说个话费死劲了!把这衣裳换上,我带你去卫生所!” 门墩愣住了:“干干干干干……干啥?” 王招娣瞪他一眼,“给你看病!你那脖子不是歪了好几天了吗?正好让大夫瞧瞧。” 门墩摸摸脖子,确实疼,但也不是不能忍。 “不不不不,不疼。”他摇着头,张着嘴半天吐出两个字,“不去。” “不去等死啊!本来就结巴说不下媳妇儿, 这下脖子歪了更没人要了!你说你能干成个啥?搬个石头还能把自己脖子给搬歪了!你是不是傻,谁让你搬那大块的,其他人是都死了吗?让你出头!赶紧换上跟我走,我路上还有话跟你交代!”王招娣一边骂着,一边把手里的褂子丢到他怀里,“还杵着干什么,滚出换衣服啊!我看着你就来气,都是我儿子,怎么你哥就那么聪明,那么会说话,再瞅瞅你,哎呀,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我儿子!” 李门墩抓了抓头发,回屋换衣服去了。 换好衣服,他就跟着老母亲出门。 “我给你说,娘给你看了个姑娘,是卫生所的大夫。我这就带你去见她,你可要把人给认准了。”王招娣说。 李门墩顿住了脚步不走了。 王招娣回头看他,“走啊,愣着干什么!” “不不不不……不行。”李门墩费力说着,连连摇头。 他嘴上结巴,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知道。卫生所的大夫不可能看上自己,而且这两天母亲和大哥都很奇怪,带着大嫂去看病,大嫂没有回来。他们倒是回来了,可脸上都带了伤,话里话外都提到了一个人——江临夏。 第218章 偷看女人洗澡 “不行?不行!” 王招娣抬手就往小儿子头上扇,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扇得李门墩直往后躲。 “我让你不行!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老娘辛辛苦苦给你打算,你还给我不行!” 李门墩抱着头,也不敢躲得太厉害,怕惹得老母亲更生气。 他从小结巴被人嘲笑,连带着也让母亲被人嘲笑。他记得小的时候母亲没有这么泼辣,后面是因为自己总是被人取笑,她跟别人理论争吵就变得越来越厉害。后来父亲没了,她就更凶了,村里人几乎都吵遍了。 为了供哥哥读书,她没白天没黑夜的干,说哥哥是这个家的指望,只要哥哥出息了,这个家才能出息。后来,哥哥就成了村里唯一的高中生,毕业后就留在了镇上的小学里当老师。全村人别提多羡慕了。再后来,哥哥跟城里来学校交流的女老师好上了,也就是他现在的嫂子吴秀芬。 嫂子家条件好,她的父亲在县城小学里是主任,母亲是供销社经理,看哥哥性格好,对嫂子又百依百顺的,就动用关系把哥哥也调到了县城小学里当老师。哥哥在村里就越发的风光了,连带着母亲也风光无限。以前瞧不起他们的亲戚还有村里人都来巴结,想托哥哥办事。 原本母亲是攒够了钱要给自己说亲的,虽然他结巴,好在手脚齐全,多花点彩礼也是可以的。谁知嫂子生孩子生不下来,还做了手术把孩子从肚子里刨了出来。做手术花了不少钱,母亲就不高兴了,嫂子回来做月子,她阴阳怪气的拐着弯骂人。有好几次,他都听到嫂子在屋里哭。 他想去劝,可是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全,就跑开了。想着母亲无外乎是舍不得钱,就想着去挣钱,扛石料,当小工,没想到把脖子也给扭了…… 他疼啊,又不敢言传,只想着等几天它自己就好了。可没想到嫂子这里又出了事儿,去了卫生所之后就没有回来…… 他隐约感觉要出大事儿,绝对不能由着老母亲这么胡闹了! 王招娣打够了,喘着粗气,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知道那个姓江的干了啥不?她通风报信,让你嫂子跑了!你哥家都散了!那是她欠咱们家的!她得赔!” 李门墩张了张嘴,态度坚决的摇头。不行,这绝对不行,这是犯法的! “摇头?你还敢摇头!” 王招娣一巴掌扇了过去,瞪着他,“她害得你哥没了媳妇,她就得给你当媳妇!你是李家的人,这事儿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李门墩急了,脸憋得通红,费了好大劲才憋出一句话。 “不不不……不行……犯法!” “不行?”王招娣冷笑一声,“行,你不行是吧?那我找你堂哥去。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巴不得有个媳妇呢。” 李门墩愣住了。 堂哥李门框他熟,那就是个懒汉,整天游手好闲,还偷看女人洗澡的东西。 他要是去了,江大夫…… 李门墩不敢往下想。 他想起嫂子吴秀芬。嫂子是好人,对他从来不嫌弃,有时候还偷偷塞给他吃的。江大夫救了他嫂子,也一定是好人。 好人不能被那畜生祸害。 他低下头,闷闷地点了点头。 王招娣冷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现成的媳妇儿不要,那可真就是傻了!我给你说,你先认认人,以后的事儿娘来安排。” …… 卫生所门口排着长队。 王招娣没有进去,江临夏认识她,她怕打草惊蛇。这死丫头年纪小,可精着呢。她让儿子跟着人群去排队,先把脖子治了,顺带认人。 他歪着脖子跟在人群后面,低着头,不敢往前看。 他长这么大还没有来过卫生所。一来他体格好,没怎么生过病,不像他哥那么文弱。二来卫生所就一个赤脚大夫,经常下村,来了也是没人。 听说这次来的几个大夫都特别的厉害,都是从很远的大城市来的。之前很多治不好的病也能治了,但是好像只能待一年。所以大家有点不舒服的都跑过来看,就怕到时候医生走了又没有人能治了。所以最近来卫生所的人很多。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太阳晒得他头皮发麻,可他不敢动,就那么歪脖子站着,一动不动。都好几天了,根本抬不起来,他感觉脖子都硬了,麻了,头也晕。 终于轮到他的时候,他站在诊室门口,愣住了。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穿着白大褂,头发随便扎着,插着一根笔。她正低着头给一个老人写方子,写得很快,写完抬头,对那老人笑了一下,耐心说道:“大爷,你不要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给你抓的药,回去按时吃,过三天再来复查。” “好好好,谢谢江大夫了。”老人千恩万谢的离开。 “下一位。”江临夏说道。 见没有人上前,江临夏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歪脖子的年轻男人,愣愣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过来坐。”江临夏提高了声音。 李门墩慌乱的走过来在桌子前的凳子上坐下。 “哪里不舒服?”江临夏问道。 李门墩动了动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道:“人家江大夫问你话呢,赶紧说呀,后面都还等着呢!” 李门墩一着急,更磕巴了,“脖脖脖脖脖脖……脖子……” 他这话一出,后面排队的人顿时笑得前俯后仰的,排在李门墩后面的男人笑得最欢。 “哈哈哈哈,是个结巴呀!”男人拍着手手学李门墩,“脖脖脖脖脖脖……脖子……” 李门墩窘迫的咬着嘴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临夏敲了敲桌子,冷声道:“要笑到外头笑去,别影响我看诊。”说完起身给李门墩做检查。 江临夏绕到他身后,抬手扶住他的脖子,轻轻按了按。 “这里疼吗?” 李门墩点头。 她又按了按别的地方。 “这里呢?” 李门墩又点头。 江临夏收回手,问道:“你这脖子是从小这样抬不起来,还是最近受伤抬不起来?” “受受受受受,受伤了……” 第219章 别动她 “受受受受受,受伤了……哈哈哈……”后面的男人又学李门墩说话,笑得更厉害了,后面的人也跟着笑。 江临夏冷冷瞪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啊,江大夫,他这太好笑了,我不想笑的,可是实在是憋不住啊!” 说完又对李门墩说话,态度十分不耐烦,“大哥,你要是说不清就别说了,我们都还等着看呢。就你这一个字跟机关枪一样蹦,得说到猴年马月去!” 李门墩急得站了起来,歪着头不说话就打算走。他这样确实是占用时间,因为结巴,不知道被多少人‘收拾’过了,他都习惯了。 与其叫别人赶,还不如自己知趣一点儿离开。 “不要走。先坐一旁等着。”江临夏说着就起身拖了个凳子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坐下吧。” 李门墩心头发热,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没笑话自己,还跟他好好说话。 “就是嘛,在一旁等着,等我们看完了,你再倒豆子!”男人大跨步坐到凳子上,嬉笑道。 “哪里不舒服?”江临夏问。 男人这才露出一脸痛苦之色,揉着肚子道:“肚子疼,都拉了有十来天了……” 不等他说完,江临夏拍着桌子就笑了起来。 男人一怔,不知道江临夏这是啥意思,好端端的笑什么呢? “江大夫,你这……” 江临夏摆了摆手,道:“不好意思,你这个病太好笑了,我不想笑的,可我实在是憋不住……” 男人猛地睁大眼睛,一拍桌子,火大道:“老子肚子疼有什么好笑的?” “那他结巴有什么好笑的?你笑他就行,我笑你就不行吗?”江临夏冷冷的看着他,然后扫了一眼在后面排队的人,“刚才你们不是笑得都挺欢吗?现在怎么不笑了?” 她这是再替自己说话!李门墩猛地掐住了掌心,呼吸都变急促了,眼睛酸胀的厉害。 “今天咱们也别看病了,就在这笑。我看刚才都挺高兴的,笑一笑这病就没了。”江临夏说着真就放下笔,翘着二郎腿不看诊了。 后面的人一看这种情况都急了。 “江大夫,江大夫,可不敢这样。大家伙儿都是走了老远的山路来看病的,看完还得赶回去,耽搁不起啊!” “就是,就是,江大夫别生气了,我们错了,不该笑话人家。” 江临夏目光平静的看着坐在凳子上刚才笑得最欢实的男人,“给他道歉!” 男人咬了咬嘴唇,一脸的不服气,“我就是开个玩笑,至于吗?我笑他又没笑你,你多管什么闲事!” “嗯,你说的对,我干嘛多管闲事。你生龙活虎的看着也不像是生病,我就不多管闲事了,走吧!”江临夏说完也不搭理他,走过去继续给李门墩检查。 “你这是抬重物把颈椎弄错位了,复位一下就好。可能有点疼,你坐着别动,我给你复位。”江临夏说完之后就扶住李门墩的脖子一点一点开始晃动。 突然她猛地一掰,轻微的咔嚓一声,李门墩的脖子就回正了。 “好了。”江临夏说着就回到桌子后边,继续道:“动一动,看还疼不疼?” 李门墩动了动,眼神一下就亮了,冲着江临夏不停的点头,然后竖起了大拇指。他以为他脖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她三两下就给自己治好了。 而且他终于看清了江临夏的长相,刚才他一直歪着脖子,其他人又笑话他,他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就没敢看江临夏。 现在他就坐在她旁边,脖子也回正了,正好看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垂着头,很漂亮,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漂亮。他挨得近,能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草药的味道…… “回去以后先不要做重活,休息几天就好了。也不用吃药,可以走了。”江临夏淡淡道。 李门墩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 他不敢不走,怕惹得江临夏不高兴,而且他也看完病了,没有理由不走。 他走的很慢,排在他后面的男人还在跟江临夏争执,他害怕那男人会动手。要是他敢动手,自己就打他。 “你个小丫头片子做事别太绝了,他都看完了,凭啥还不给我看!” “你这个态度我看不了。下一位。”江临夏冷冷道。 男人这下真急了,猛地一拍桌子,“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他冲过去拽住李门墩的胳膊就往回拉,拉到江临夏跟前,咬牙切齿的道歉,“对不起,我不该笑话你。” 然后转头看江临夏,“这下可以了吧?” 江临夏微微一笑,指了指凳子,“坐吧。” 男人脸色难看的要死,看完拿药之后愤愤的就走了。 李门墩又站着看了江临夏一会儿,这才冲着她弯腰,然后挥了挥手离开。 王招娣不敢离得太近,一直在土坡上坐着等。就在她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儿子终于回来了,而且脖子也不歪了。 “哎呀,这脖子好啦?”王招娣笑着问道。 李门墩点了点头。 “见人了没有?怎么样?喜欢不?”王招娣又笑着问。 其实她问的都是些废话,就这本事,还有长相,哪个男人相不中? 李门墩下意识的点头,随后又猛地摇头,“不,不行!” 王招娣脸一下子拉得老长,“你是不是又犯倔了!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去找门框!活该一辈子当光棍!” 王招娣说完就走,嘴里还骂个不停,“一辈子没出息的货!机会给你也不中用!你也不用回去了,该死哪儿死哪儿去!” 李门墩跟在后面追,拉住他妈的手不让走。他从小就干苦力,练了一把好力气,也没有怎么用力,王招娣却是死活挣脱不开。 “松手,给我松手!”王招娣抬手就在他头上甩了两个巴掌,“你想干啥?我就问你,你想干啥!” “别——动她!”李门墩目光定定的看着她,态度坚决,“不,不准!” “你,你说什么?”王招娣愣住了,一脸的不可置信,这还是小儿子第一次跟自己顶嘴。 第220章 摇钱树 “不——准——动——她!”李门墩捉住她的手,眼神满是狠厉,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却是说的十分清楚。 他不光是为了江临夏,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云岭乡。江临夏是大城市来这里医疗支援的,真要是在这出了事儿,别说是他们一家,就是云岭乡都完了,不会再有任何支援来到这里! 王招娣猛地推了他一把,跟见了鬼似的往家跑,“反了,反了,反天了!” 这小儿子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就知道低着头干活,一句话都不说,见了自己总是笑嘻嘻的。今天他是疯了吗?把自己的手捏得生疼不说,那眼神还吓人的狠,好像自己要是敢伤害江临夏,他就要跟自己拼命一样。这还是自己那个逆来顺受的儿子吗?他是疯了吗? 王招娣心里发慌,踩着小碎步一路往家跑。她时不时的回头,就见小儿子不远不近的跟在自己屁股后边。 才刚进村口就被人拦住,喊道:“招娣,你赶紧回去看看吧,你家门栓出事了。” 王招娣心里一咯噔,撒开腿就往家跑。 还没有进门,她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门栓,门栓啊……” 她先跑进堂屋,没有人,她又赶紧跑到儿子屋里,就见儿子面如死灰的躺在土炕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镜也不见了。身上的白衬衫被划成了破布条子,还带着血渍。 “这,这是咋了呀!”王招娣扑在儿子身上,哭喊道。 “妈,你回来了!”李门栓一把搂住母亲,嗷呜嗷呜的就嚎哭了起来。 王招娣把儿子扶着坐好,恨恨的擦去眼泪,厉声问道:“这是咋回事?你不是带着孩子去找秀芬了吗?怎么搞成这样?孩子呢?” “被他们抢去了!秀芬真要跟我离婚,还说儿子也不给我。他们还打我……” “我呸!”王招娣往地上啐了一口,“凭啥?她吴秀芬生孩子是咱们出的钱,那是咱老李家的孩子,他们凭啥抢走!这世上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就算要离婚,孩子得是咱们家的,她还得赔咱们钱!想从老娘身上刮层皮,做梦!” “她凭啥离婚?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说离就离,这就是骗婚!告她去!我就不相信这世上没有天理了!别哭了,想想该怎么弄吧!这鸡飞蛋打的,真是不让我活了!”王招娣拍着土炕,怒吼道。 “告?怎么告?连我的工作都是老丈人安排的,咱们家根本比不了。我老丈人说了,我要是再去找秀芬,就让我从学校滚蛋!没了工作,咱家可就真完了!”李门栓虽然也气得要死,但好歹还保持着理智。 “不行,不行!吴秀芬生孩子把咱家的积蓄都花空了,那可是我大半辈子的积蓄啊!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行,不行!”王招娣滑坐到地上,蹬着两条腿嚎哭着。 李门栓也蹲到地上,两只手抓着头发嚎哭。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好话也说了,求也求了,可秀芬态度坚决,一定要离婚,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王招娣嚎哭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不哭了,戳了儿子一下,道:“别哭了。哭也没有用,还是想想怎么挽回损失吧!我想了想,她要是非要离婚也行,孩子也可以给她,但是钱得要回来,你的工作也得保住。只要有钱,有工作,不怕找不下媳妇儿。就你这条件,咱们这十里八乡的黄花大闺女还不是随便挑吗?她吴秀芬有什么好的,细胳膊细腿的,生孩子这么费劲,肚子都烂了,以后能不能生都是一回事儿。她要离婚,咱还不要她了呢!妈就一个要求,保住钱和工作。” 李门栓点了点头,“这事儿我找秀芬去谈。她想离婚,她家里有钱,也不在乎这些,好聚好散吧!” 王招娣见事已至此,也没有必要在吴家身上浪费时间了。 “吴家的事就这样吧。但江临夏那个小贱蹄子绝对不能放过!”王招娣恨恨道。 李门栓想到那个气质清冷的少女,不由得动了心思,“妈,你说让江临夏给咱们家当媳妇儿的事儿……” 王招娣抬眼瞥见站在门口靠墙的小儿子,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滚进来,你还杵着干什么!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一点儿用也顶不上,还要你有什么用!真是气死我了,你不知道,刚才这畜生还跟我犟嘴呢!让江临夏给他当媳妇儿,他还不乐意了!” 李门栓看了弟弟一眼,见他脖子回正了,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门墩脖子好了?”李门栓问。 王招娣冷哼一声,道:“刚才我们去卫生所了,江临夏给他治好的。这么本事的女人,长得也好,给你当媳妇儿就是上辈子烧高香了,你还不愿意!咋,还配不上你不成!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李门栓下意识的去推眼镜,却什么都没有摸到。这才想起眼镜在回来的路上丢了,他叹了口气,道:“妈,门墩不愿意就算了。他俩也的确不般配,就算生米煮成熟饭,只怕也是过不成。我现在也是单身了,好歹有学历,事后江大夫也不至于不能接受。等她进了门,就在咱家开个诊所,不也能挣钱吗?” 王招娣怔了一下,“门,门栓,你的意思是你要……” 李门栓点了点头。 王招娣笑了,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好儿子!行,既然你有这个心,妈肯定成全你!”又瞪了李门墩一眼,“滚,不用你了!” 李门墩咬着嘴唇,眼神复杂的离开。 …… 李门栓很快又下山跟吴秀芬谈话,吴秀芬只想赶紧离婚,所以他提的条件她都答应了,给了他三百块钱,两人麻利的领了离婚证,孩子也给了吴家。 王招娣见钱拿了回来,嘴巴笑得都合不拢了。这几天她也想开了,儿子离婚也好,工作升迁了,积蓄也拿了回来,这不就是白嫖了吗?而且就算吴家把孩子带走,可那孩子身上流着儿子的血是事实,他就还是李家的孙子!他们家算下来也不损失什么,到时候江临夏进了门,那才是真正的摇钱树呢! 第221章 你是不是害羞了? 天气阴沉,天边的乌云镶了一圈金边,随着一声声闷雷往前涌着。 王招娣掀开衣角,从里面的口袋里摸出一包药粉交给儿子,又找出草帽蓑衣给他。 “门栓,就辛苦你跑一趟。我都打问好了,今天卫生所除了江临夏都下村去了,走的远,下雨肯定就赶不回来。你现在就往过走,好歹把这药给她用了。她反抗你就揍她,她再厉害也是个女人。只要成了事儿,再要强的女人也会听你的。别耽搁了,赶紧走!” 李门栓重重点了点头,把药粉收好,大步流星的就朝着卫生所赶去。 走了没多远就开始下雨,雨点跟豆子一样砸得人生疼,李门栓拽了拽蓑衣,走得更急了。 下雨天,卫生所也没有病人,江临夏难得清闲,坐在廊下看书听雨。 雨幕中出现一个人影,等走得近了,才看清是个男人。 他脱下草帽蓑衣放在一旁,江临夏这才看清是李门栓。 “江大夫。”李门栓笑着跟她打招呼。 江临夏合上书,抬头看他,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之前他一心都在秀芬身上,根本无暇顾及江临夏的样貌,再加上她跟自己还有母亲作对,所以对她印象就更加不好了。这会子再看,只觉得她清丽可人,虽然穿着朴素,但那气质是真好。他在城里看过电影,她就跟电影里的女明星一样漂亮。 “卫生所其他大夫都不在啊。”李门栓没话找话。 江临夏点了点头,“下村去了。这么大的雨,怕是今天都赶不回来了。你来是哪里不舒服吗?” “哦,没有。我来谢谢你救了秀芬。这是我从城里带来的酸牛奶,你尝尝。”李门栓说着就把一个玻璃瓶的牛奶掏出来递给江临夏。 江临夏接过,晃了晃,“真给我的?” 李门栓点了点头,“我的一点儿心意。江大夫,你尝尝吧。这山里吃食少,零嘴更少,你是从大城市里来的,也真是辛苦了。以后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买了给你带回来。” “有心了。”江临夏把玻璃瓶放到窗台上,“没事儿你就回去吧,这么大的雨,一会儿更不好走了。” 李门栓四下里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胆子就大了起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就是喊,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他拖了个凳子在江临夏对面坐下,“等雨小一点儿我再走。我来的时候还没有下雨,刚到就下大了,江大夫,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啊?” 江临夏翻着书,哼笑了一声,“你还挺幽默的。” “很多人都这么说。”他把凳子往江临夏跟前挪了挪,“江大夫,家里给你介绍对象了没有?” 江临夏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害羞了?”李门栓歪着头看她,“其实没有必要,这女孩子到了年纪都要嫁人的。” 江临夏抬头看他,嘴角依然挂着笑,眼神平静,“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把牛奶喝了吧。”李门栓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说道。 “牛奶里放东西了?”江临夏直接问道。 李门栓笑了笑,“你把我媳妇儿弄没了,总得赔吧?我好歹也是个高中生,有文化,配你也不算辱没了你。我这个人文雅,不愿意动粗,你可不要逼我。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以后我保证对你好。” “你可真够不要脸的。”江临夏冷笑道。 李门栓冷笑一声,不再废话,伸手就去够牛奶瓶,“既然你不听话,那就别怪我动粗了!” 不等他手够到牛奶瓶,突然旁边窑洞里窜出几个黑影,直接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紧接着乡长的大脸就怼到了跟前,抬手就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李门栓!” 李门栓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乡,乡长?” “好你个李门栓,真是色胆包天了!你想干什么!啊!”乡长冲着他吼道。 之前李门墩来找自己举报,他都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儿。可转念一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要是出了事儿可就来不及了。但是没有证据也不行,不能随便抓人,到时候都是麻烦。所以这几天他几乎都在周边守着,看会不会有人来找麻烦。 接连等了三天都没有事儿,他打算最后再等一天,没想到会下雨,更没想到这畜生还真就来了! “押走!”乡长手一挥,几个男人就押着李门栓出去了。 乡长一脸抱歉,“江大夫,出了这样的事儿,真是对不住。你放心,我肯定把事情调查清楚,只要跟这件事有牵连的,不管是谁,绝对不放过。” 江临夏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乡长了。” 乡长面色凝重的点头,接过江临夏递过来的牛奶瓶,放进衣服里然后就冲进了雨中。 雷声轰鸣,雨也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 王招娣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也不知道儿子有没有成功。应该没有问题吧,江临夏再泼辣也不可能是一个男人的对手。再说自己儿子这么优秀,可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长得又排场,她有什么可委屈的? 等他们成了事儿,也别去什么卫生所了,就在家里看诊,那些来瞧病的都得掏钱! 一个人一次五毛钱,一天至少能看百八十个,那一天就能挣……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天微微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听到外头鸡叫,她又爬起来喂鸡,顺便取两个鸡蛋煮了,一会儿儿子回来好吃。 她一心惦念着大儿子,却没有注意到小儿子已经好几天不在家了。 就在她捞鸡蛋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等她去开门,门就从外面被粗暴的踹开,紧接着一群人就走了进来。 这些人她都不认识,就认识站在一旁的村书记。 “老支书,这,这是啥意思呀?”王招娣心虚的问道。 “啥意思?王招娣,你干的好事!你让你家门栓干什么了!”村支书冷着脸质问道。 王招娣脸色一白,啥意思?儿子被抓了? 第222章 是谁走漏了风声? 审讯室的灯很亮,白惨惨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王招娣坐在铁椅子上,手铐硌得手腕生疼。她扭来扭去,不停的挣扎着,嘴里一直嘟囔,“凭啥抓我?我干啥了?你们凭啥抓我!” 对面坐着的派出所所长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公安,在云岭乡干了快二十年。他见惯了各种闹腾的人,也不急,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烟雾缭绕,周所长噙在嘴边的烟头,一会儿红一会儿黑,像是恶魔的眼睛。 王招娣喊得都口渴了,声音也嘶哑了。她大概是折腾累了,不扭了,趴在桌子上盯着周所长看,“领导,到底是咋回事,你说清楚嘛,我就是老实农民,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呀!” “老实人?”周所长笑了,伸手指了指她,“我看你胆子大的很,进来了还这么嚣张!听你们村的村支书说,你在你们村都属于霸王呢,没有人敢惹?” “谁?谁说的?这纯属胡说八道,我真老实人。可怜男人早早就没有了,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要是不要强写,哪能活到现在!领导啊,你是不知道我这日子过得有多艰难,我……” 周所长敲了敲桌子,“这云岭乡谁家日子不艰难?你少在这跟我打马虎眼!你怎么来的这里自己不清楚?我问你,你为啥要害江大夫?” 王招娣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事情暴露了,不过她也不怕。这种事儿吃亏的都是女人,男人一点儿损失都没有。只要儿子愿意娶她负责,这事儿也就了了。 “我害她?是她害我!她害得我儿媳妇跑了,害得我儿子离婚,害得我家底都掏空了!她不赔谁赔?” 周所长皱了皱眉头:“你说清楚,她怎么害你了?” 王招娣拍着桌子,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她给我儿媳妇娘家通风报信!我儿媳妇在卫生所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我亲家就找来了,把我儿子打了一顿不说,还把人接走了!不是她报的信还能是谁?就是她!我们娶这媳妇儿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后来生孩子又花钱,家里的积蓄全都花了,她一句话就让别人家破人亡,她不是害人吗?” “你有证据吗?”周院长冷着脸问道。 这事儿可不小,直接惊动了县领导,让严查。听说这位江大夫可不是普通医生,除了是军区医院的大夫,还是医学院的老师,父亲是团长,边防连连长陆凛跟她也是一家人,还是医学硕士。人家没有一点儿架子来云岭乡医疗支援,不喊苦不喊累,又是下村,还教学就为了给云岭乡壮大医疗力量。 这么好的姑娘居然差点儿让这对禽兽母子给祸害了,不查清楚还有哪些臭虫在暗中捣鬼,他这个所长也不用干了! “这还要啥证据?明摆着的事!”王招娣理直气壮,“我儿子说了,肯定是她!除了她没别人!” 周所长冷笑,“你儿子说了?你儿子说了就算证据?那我还说你儿子是杀人犯呢,你认不认?” 王招娣被他噎住了,连声道:“领导,这话可不敢胡说,我儿子可没有杀过人!”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要啥证据?既然不要证据,那我说你儿子杀人就杀人了!”周所长冷声道。 王招娣悻悻的看着周所长,不说话了。 他这么生气肯定是儿子得手了,这么一想,她又缓了过来,往前探着身子,脸上堆起笑。 “领导,我跟你说,这事儿其实也没多大事。我儿子是真心喜欢那个江大夫,长得俊,有文化,配我儿子也够了。要不这样,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们负责!让江大夫跟我儿子结婚,这事儿不就圆满了吗?我也不告她通风报信了,她也不用告我儿子,两全其美!” 周所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回是真笑了,笑得直摇头。 “王招娣啊王招娣,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江大夫是什么人吗?” 王招娣眨眨眼:“不就是个大夫吗?” “大夫?”周所长冷笑一声,“人家是省城医学院的老师,军区医院的大夫,是上面派来支援咱们云岭乡的专家!你儿子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学老师,还差点丢了工作,你让他娶江大夫?你儿子配吗?” 王招娣的脸涨红了,“我儿子咋了?我儿子是高中生!全村就他一个高中生!配不上她?” 周所长一拍桌子,“配不上!一万个配不上!你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儿子,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王招娣被他骂得愣住了。 周所长指着她,一字一句骂道:“还有你,你个老东西,想出这种下作手段,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江大夫要在咱们云岭乡出了事,你以为就你母子俩倒霉?整个云岭乡都得跟着倒霉!以后还有人来支援吗?还有人来投资吗?你这是要断了我们云岭乡的发展之路!江大夫要是因为这件事儿走了,你看十里八乡的群众能不能把你家祖坟给掀了!” 王招娣被他骂得抬不起头,但还是嘴硬。 “生米煮成熟饭,她不愿意是她吃亏。我们是愿意负责的,她要是不愿意,那,那我们也没办法了!” “生米煮成熟饭?”周所长冷笑,“你儿子得没得手,你不知道?” 王招娣愣住了。 周所长坐回去,拿起桌上的牛奶瓶晃了晃。 “这里头放了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儿子刚到卫生所,就被我们的人按住了。人证物证都在,你还在这儿做梦呢?” 王招娣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是说……他没……” “呵,老东西,还做梦呢?”周所长把牛奶瓶放下,“乡长早就接到举报,在卫生所蹲守了三天,就等着你们上门。你们这点把戏,早让人看穿了。” 王招娣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怎么可能呢?这件事就没几个人知道啊?是谁?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第223章 我是结婚不是找死 “谁举报的?谁!哪个挨千刀的举报的!”王招娣两只手拍着桌子怒吼,她就知道肯定是有内鬼! 周所长冷冷看着她,“你管谁举报的?你现在该交代的是,这事儿除了你们母子,还有谁参与了?” 王招娣咬着牙,不说话。 周所长把桌子一拍,“王招娣,我告诉你,这事儿很严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交代,还能从轻处理。你要是不说,等我们查出来,罪加一等!” 王招娣还是不说话。 周所长盯着她看了半天,挥挥手,“带下去。让她好好想想。” 另一间审讯室里,李门栓坐在铁椅子上,脸上还带着被抓时磕出来的伤。 他比王招娣安静得多,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审讯他的警察姓刘,是个年轻小伙子,刚调来不久。他翻着笔录,问道:“李门栓,你老实交代,这事儿除了你和你妈,还有谁参与了?” 李门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没有。” 刘警察皱了皱眉:“没有?那药粉哪儿来的?你们家有人懂药?” 李门栓不说话。 刘警察又问了一遍,他还是不说话。 刘警察叹了口气,换了个问法:“行,那你说说,你跟江临夏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要害她?” 李门栓这才开口,“她欠我的。” 刘警察愣了一下,皱眉道:“欠你什么?” 李门栓抬起头,眼眶红了,“她害得我媳妇跑了。要不是她打电话,我老丈人他们也不会来,秀芬也不会跟我离婚。我媳妇没了,孩子没了,钱也没了,都是她害的。她不该赔吗?” 刘警察皱了皱眉,“你有证据证明是她打的电话?” 李门栓摇头,“没有。但肯定是她。我老丈人在县城,咋知道秀芬在卫生所?第二天一早就来了,不是她报的信还能是谁?” 刘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你媳妇为啥要离婚?” 李门栓愣了一下,然后说,“秀芬本来好好的,在卫生所住了一晚上,就闹着要离。当天晚上她跟秀芬住一个屋,肯定是她说了什么。我们夫妻感情是很好的。” “感情很好?”刘警察抬头盯着他看,“真要是感情好,打都打不散,还能别人说句话就散了?你是在骗别人,还是骗自己?” 李门栓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刘警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挺可悲的。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你先待着吧。会有人来跟你对质的。” 吴秀芬是第二天来的。 她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家里喂孩子。听说李门栓要害江临夏,她手都抖了,把孩子往母亲怀里一塞,就跟着来人走了。 一路上,她心里又气又怕。 气的是李门栓那个窝囊废,居然敢干这种事。怕的是江大夫真要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到了派出所,她直接去了审讯室。 李门栓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秀芬!秀芬你来了!你是不是来救我的?你快跟警察说,是不是江临夏给你说了什么,你才非要跟我离婚的?都是她挑唆,我们夫妻感情一直很好的,对吧?” 吴秀芬没理他,在对面坐下,冷冷地看着他。 李门栓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秀芬,你,你说话呀,你咋这么看我……” 吴秀芬冷笑了一声,道:“李门栓,我一直以为你就是懦弱,没想到你心思这么阴毒,居然害江大夫!” “是她先害我的!”李门栓怒吼道。 “她害你?”吴秀芬冷声,“她怎么害你了?” 李门栓梗着脖子,“她给你家打电话,让你爸妈来把你接走!如果不是她,你爸妈就不会来,我带着你回家,咱俩床头吵架床尾和,会有这回事吗?” 吴秀芬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门栓,你有没有脑子?云岭乡连电都没有,她拿什么打电话?” 李门栓依然嘴硬,“绝对是她。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吴秀芬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说道:“我妈早就想来看我了。她怕我在你家受委屈,本来就要来的。来的那天在半路上扭了腰,正好到卫生所看病,就碰见我了。跟江大夫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门栓的脸白了,不断摇着头,“不,不可能,我不信!” “不可能?”吴秀芬冷笑,“有什么不可能的?我跟我妈母女连心,我妈心里不踏实来看我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自己没本事,护不住媳妇,怪人家大夫?你自己没出息,让你妈欺负我,怪人家大夫?你自己窝囊,被打了不敢还手,还怪人家大夫?什么都是别人的错,就你没错!” 李门栓张着嘴,说不出话。 吴秀芬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李门栓,我嫁给你是真心想过日子的。可你让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妈骂我,你不吭声。你妈不给我饭吃,你不吭声。我生孩子差点死了,你还嫌花钱。我头晕得动不了,你妈还要把我拖回去等死。这就是你说的对我好?” 李门栓低下头,不敢看她。 吴秀芬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我跟你离婚,跟江大夫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自己想离。我要是不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是嫁给你是过日子,不是去找死,更不是当生孩子的工具和奴隶!你妈一天对我指指点点,说我不好生养,你是装听不见,还是真听不见?李门栓,你就是个人渣,这辈子都不配娶媳妇!可别再祸害人了!” 李门栓低着头抽泣,“秀芬,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吴秀芬起身,“你是对不起我,但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你恨错了人。你该恨的不是别人,你该恨你自己。是你自己没主见,什么都听你妈的才到了今天这这个地步!江大夫是来云岭乡医疗支援的,你自己也很清楚云岭乡连个像样的大夫都没有,你祸害江大夫,就是祸害云岭乡所有的乡亲父老,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门栓猛地抬头看她,眼里露出一丝恐惧,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老老实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吧!”吴秀芬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秀芬,秀芬啊!”李门栓忽然喊道。 吴秀芬停下脚步,没回头。 李门栓哽咽着说: “秀芬,我错了, 我们还能不能……” 吴秀芬回过头,冷冷的看着他。 那个男人,满脸是泪,眼神里全是期盼。 她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我给你钱,是因为我想赶紧跟你撇清关系。我跟你说话,是因为我不想让江大夫替我背黑锅。”她一字一句说,“李门栓,咱们的情分,在你妈骂我第一次的时候,就没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门栓愣在那里,眼里满是绝望,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224章 双标 王娜娜端着一碗热水,轻轻推开隔壁窑洞的门。 窑洞里光线昏暗,王弘毅躺在炕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爸,你好点了没?喝点热水。你是不是淋雨了?前天雨大,你没有赶回来是在哪里落脚的?” 王弘毅躺着没动,也没有说话。 王娜娜走过去,在炕沿上坐下,伸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吓了一跳。 不是烫,是冰。冰得吓人,额头上还布着一层冷汗。 “爸!”王娜娜慌了,“爸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喊江大夫——” 王弘毅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 “别去!” 他的声音沙哑,眼神里有一种王娜娜从来没见过的慌乱。 “爸,你,你这是怎么了?” 王弘毅摆了摆手,没说话,又闭上眼睛。 他刚下村回来,一进卫生所就听见袁大夫在跟人嘀咕。说王招娣和李门栓被抓了,乡长亲自带人去的,直接按在卫生所门口。 他这真是走了一步臭到不能再臭的棋了!那两个蠢货,肯定扛不住。用不了几个小时,他们就会把他供出来,说不定现在已经招了,派出所的人就在来的路上! 怎么办?怎么办?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认罪?不行,认了就完了。跑?往哪儿跑?这云岭乡四面是山,他能跑哪儿去? 他越想越怕,身上一阵一阵地冒冷汗。 忽然,他猛地坐起来。 “娜娜,什么都别管了,咱们走!” 王娜娜愣住了,一脸茫然,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走?走哪儿去?” “赶紧走!再迟就走不了了!”王弘毅翻身下炕,胡乱套上鞋,拽着女儿就往外走。 刚出窑洞,就看见一群人站在院子里。 为首的是周所长,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王弘毅的脚步钉在地上,神情慌乱。 周所长走到他跟前,也不废话,从腰后掏出手铐,咔的一声铐在他手腕上。 “王大夫,走一趟吧。” 王弘毅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娜娜愣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父亲被铐住,半天才反应过来,扑上去抓住周所长的胳膊。 “周所长!这是咋回事?我爸他做什么了?你们为什么要抓他呀!” 周所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两个民警架着王弘毅往外走。 王娜娜跟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爸!爸!” 王弘毅被推上警车,回头看了她一眼,仓促道:“娜娜,别追了,回去吧!” 车门关上,警车开走了。 王娜娜没有停下脚步,她知道派出所在哪里,她要去看看父亲到底干了什么! 院子里,袁大夫站在江临夏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七上八下的,连连叹气。 怎么会出这档子事儿! 他搓着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江大夫,这……这事儿闹的……让你受惊了……” 江临夏没说话,只是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她也想到王弘毅居然也参与了,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了他,他竟然这么害自己? 袁大夫又说,“你放心,周所长说了,这事儿上面很重视,肯定严查。王招娣那婆娘,早就该收拾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忐忑道:“江大夫,你不会……因为这事儿走吧?” 江临夏转过头,看着他。 袁大夫被她看得有点慌,赶紧解释:“出了这样的事儿,你不愿意留我也能理解。我就是……咱们这学习班刚办起来,乡亲们刚尝到点甜头……你要是走了……” 江临夏忽然笑了,“我没有当逃兵的习惯。” 袁大夫愣住了。 江临夏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的大山,声音很平静,“而且李门栓运气好,被乡长带走了。” 袁大夫一脸不解,“啥意思?” 被乡长带走还运气好?要是没有他们提前设防,她一个小姑娘家可就危险了呀! 江临夏冷笑,“落我手里,不死也得残废。”说完她就转身进了诊室。 袁大夫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看着江临夏离开的方向,忽然觉得,这姑娘,真是惹不得。 下午,吴秀芬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骑着自行车,从县城一路骑过来的。到了卫生所门口,她停好车,整了整衣服,往里走。 江临夏正在给病人看诊,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吴秀芬也不急,在旁边等着,等那个病人走了,才走过去。 “江大夫。” 江临夏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吴秀芬在她对面坐下,“我来看看你。因为我的事儿让你受到危险,真是对不住。你放心,电话的事儿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江临夏点了点头,对于他们的办事能力还是认可的。虽然是第一次打交道,但看得出来吴家的人都很聪明。 “你放心,我找了人,在县里。李门栓和王招娣这回,跑不了了。从严从重,至少五年。”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狠劲。 “处理好就行。”江临夏说道。 吴秀芬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桌子上,“这上面是我家的地址还有电话,遇到事儿只管找我,千万别客气。我就不打扰你坐诊了,先走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吴秀芬退出了诊室。 傍晚的时候,王娜娜回来了。 她的眼睛哭得红肿,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她直接走到江临夏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江大夫,我求求你……” 江临夏正在洗脚,往脸盆里添了一点儿热水泡着,没有说话。 王娜娜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我爸他,他就是一时糊涂。他不是真想害你……你帮我求求情,哪怕让他少判几年也行。” “一时糊涂?这话你自己信吗?”江临夏冷声道。 王娜娜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低声哭泣,“我知道他做的不对,可,可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我爸本来在城里当主任当的好好的,现在落到这里当个村医已经很可怜了,要是再坐牢他这辈子就完了!我求求你,就放过他吧!” “王娜娜!”江临夏一脚踹翻洗脚盆,“你什么意思?我好好的,你爸犯的罪就不是罪了?别他妈的在我跟前搞双标!你们为啥来的这里自己心里清楚,别往我头上扣帽子!我好心让你跟我住一个屋,你就这么对我?你今天就搬走,别让我再看见你!这本来就不是你的地方!” 说着就起身,直接把王娜娜的铺盖卷一折丢到了门外,然后把王娜娜推了出去。 第225章 你爸就是个劳改犯 “江大夫,开门,你开门哪……” 王娜娜不停的拍门,心里满是委屈和恐慌。父亲进了监狱,她还把自己赶了出来,自己该怎么办啊! 窑洞里微弱的光熄灭了。 “别拍了!”袁大夫走过去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这女娃儿咋怎么拎不清?叫江大夫给你爸求情,你怎么想的?” 王娜娜肩膀微微耸动着,哽咽道:“我,我也知道是我爸不对,可,可她不是没事吗?只要她说一句话,不追究我爸的责任……” “你说的是个屁!你还是个老师,最起码的道德都没有!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她没事儿那是她运气好,她要是真出了事儿,你以为你爸就是判几年改造那么简单!你可真是个糊涂蛋!人家江大夫对你够好的了,这窑洞也不该你住,人家见你可怜,也让你住了,你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行了,你爸现在也不在卫生所了,你也别在这住了,回学校住去吧!” 袁大夫摆了摆手,也懒得再理她。 王娜娜哭得更可怜了。 “赶紧走吧,一会儿更晚了!”袁大夫催促道。 王娜娜提着行李包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江临夏住的窑洞依然没有亮灯,父亲住的那孔窑洞门没有关,齐霄汉正在收拾行李。 “别看了,明天他就走了。我送他到县里,他就要回省城了。”袁大夫说道。 他对齐霄汉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一个大男人还没有江临夏能吃苦,都说医者仁心,他是一点儿也没有,只想着回大城市享福,这种人心就不在治病救人上,还是早走了好。 王娜娜猛地把行李包怼到地上,跑进了窑洞,泪眼婆娑的看着他,“霄汉哥,你真要走吗?” 齐霄汉头都没有抬,冷笑道:“废话,不走还留着过年吗?还有,别一句一个霄汉哥,我可没你这么个妹妹!” “齐霄汉!”王娜娜脸涨得通红,声嘶力竭的嘶吼,“我都是因为你才来的这个鬼地方,你就这么对我!” “王娜娜!”齐霄汉脾气也上来了,他在这里够憋屈了,可不想再受她的窝囊气,“我让你来的吗?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跟来的,现在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自己选的路,就算是跪着也得走完,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你既然不喜欢我,当初在城里为什么要跟我约会看电影?都是骗我的吗?”王娜娜哭喊道。 “对,你说的没错,就是骗你。如果你爸不是卫生局的主任,不是他还有点人脉权利,我才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自己有多普通自己心里没数吗?就算心里没数,你家总有镜子吧?你没照过镜子吗?你是样子好,还是能力强?不会真以为围在你身边追求的男生都是被你吸引的吧?”齐霄汉毫不留情的戳穿她的幻想。 “我是归国的留学医学博士,舅舅是军区参谋长,母亲是跨国公司经理,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师范毕业的中专生,小学老师,你爸之前是卫生局的主任,现在就是个村大夫,哦,不,劳改犯。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就已经是个笑话了,别自取其辱了!” 王娜娜紧紧握拳头,指尖都掐进了掌心,她一句话都说出来,也反驳不了! 他说的是事实,自己现在狗屁不是了。 “齐,齐大夫,你说的对,我们不合适。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你了。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你回城之后能不能找找关系,帮帮我爸?”王娜娜姿态放低,请求道。 他舅舅是军区参谋长,如果能帮父亲说句话的话,或许能少判几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在这里劳动改造,这里条件这么艰苦,他受不了的! “帮你爸?”齐霄汉一脸的不可置信,不知道她是怎么好意思跟自己提出这样的条件,自己跟她有情分可言吗?真是可笑! 王娜娜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现在脑子已经完全空白了,只想找个人帮帮自己。 齐霄汉笑了。 那笑容比不笑还让人难受。 “王娜娜,你脑子没问题吧?” 王娜娜愣住了。 齐霄汉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爸给王招娣药粉,要害江临夏。这是犯罪,你知道吗?犯罪!” 王娜娜的眼泪流下来了。 “我知道。可事情也没有那么糟,江大夫不是好好的吗?我爸,我爸他就是一时糊涂,他不是有心的。你要走了,我现在就只有我爸了,他要是坐牢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齐霄汉冷笑,“关我什么事?咱俩很熟吗?你凭什么会觉得,我会为了你爸惹一身骚?” 王娜娜被噎住了。 齐霄汉转过身,继续收拾他的东西,一边收拾一边说道:“我告诉你,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你爸的事,你自己去想办法。别来找我。” 王娜娜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齐大夫,算我求你了!你家人脉那么多,你肯定有办法的……只要你说句话,我爸就能少判几年……” 齐霄汉一把甩开她的手。 “少判几年?凭什么?” 王娜娜被甩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上。 齐霄汉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王娜娜,你爸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这破地方待了一个月,受够了。我马上就要走了,离开这个鬼地方,回我的省城去。至于你们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关系!你赶紧走,别逼我动手!”说着还举起拳头恐吓,就跟撵野狗一样。 王娜娜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在这待了一个月,他也学会那些糙汉子举着拳头吓唬人了。 见她还站着不走,齐霄汉抬手推着她出去,“走走走,别在这烦我了!” 月光下王娜娜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脚底下是她的铺盖卷,可怜又可悲。 “王老师,走走走,我给你送到学校去。这是我最后一次送你,以后我可不会再管了!”袁大夫提起她脚下的铺盖卷走在前头,催促道。 王娜娜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两孔窑洞,哭着走了。 第226章 我的安全我负责 孙薇是跑着进来的。 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到了,“小夏!江临夏!” “孙薇?”江临夏心里一喜,她才刚收到信说她要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不过也正常,信走得还没她快呢。 她放下书就往外走,还没站稳,就被孙薇一把抱住,“小夏,我想死你了!” 江临夏笑了笑,道:“想就想,干嘛要死啊!” 孙薇红着眼眶噗嗤笑出声来,“你还贫嘴!”说着就把手里的报纸塞到她怀里,“怎么回事?才来不到三个月就发生这么恶劣的事件!我在报纸上都看见了,还报喜不报忧呢!” 江临夏扫了一眼报纸,是王招娣几人的判决结果。报道内容虽然隐晦,但下乡的女大夫就只有自己,还是很容易就能猜到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要不你检查检查?”江临夏笑道。 “好好的,你就会说好好的!你一个姑娘家发生这种事,身边连个人都没有,现在是没出事,真要是出了事儿可怎么办!”孙薇皱眉,一脸后怕,“陆凛不是在这边的边防部队吗?他在干什么?” “他得巡逻,还得训练,很忙的。”江临夏拉着她往自己住的窑洞走,“你一个人来的?” “还有霍少卿,他走的慢。我着急见你,一路跑上来的。”孙薇说道。 “嚯,这么厉害呢?”江临夏惊讶道。 “你可别把人看扁了,我小时候就在山里长大。放假的时候也会跟着我爸到处收药材,早就跑惯山路了,这点路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对了,我还带了东西给你。”孙薇取下双肩包放在土炕上。 江临夏给她倒了一杯水,“先别着急打开,先喝水吧。” 孙薇接过杯子仰头喝完,完后就把双肩包打开,“一包零食,还有两双新做的布鞋,林阿姨让我带给你的。” 江临夏接过零食放到一边,拿着布鞋左看右看,“我妈好着吧?” 孙薇点了点头,“好着呢,就是想你。不过不要紧,再熬几个月就能回去了。” “没发生什么事儿吧?”江临夏又问道。 她一个月才能往家里打一次电话,每次母亲都絮叨让她照顾好自己,从不说旁的事儿。 “也没什么事儿。”孙薇说道,过了一会儿,又道:“其实吧,有一件小事儿。” “什么?” “小北的亲妈回来了,这段时间往大院跑挺勤的。”孙薇说道。 江临夏怔了一下,神情也严肃了起来,“我妈受委屈了?” “这你可难为我了,反正我见阿姨的时候她是没受委屈,再说阿姨也不是那种受委屈的人,私下里怎么样我就无从得知了。顾团长和顾小北什么性子你也清楚,他们分得清好坏,你就别担心了。反倒是你,离家这么远,又出了这种事儿才叫人担心。这事儿怎么处理的,陆凛有没有出面啊?他是你在这里唯一的亲人,难道都不管吗?” 孙薇问到最后语气都带上了怒火。 “你怎么又把他牵扯上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要巡山,还要训练,哪能天天盯着我,这根本就不现实嘛!你放心好了,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现在我也不下村了,卫生所也来了个本地的姑娘帮忙,安全没问题的。”江临夏说道。 “小夏,不是我把他又牵扯上。你们虽然都不说,可我不是傻子,陆凛看你的眼神藏都藏不住,他喜欢你。你敢说你来这里没有因为他的缘故?既然你来了这里,你的安全问题就是他最起码要保证的,连这点儿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喜欢!”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还真敢说,我来这里并不是因为他在这的缘故。一来这是上级安排,二来我来这里也有自己要完成的课题。云岭乡是药材之乡你很清楚,难道你来云岭乡只是为了看我的缘故?一码归一码,你不能随便给人扣帽子呀,是不是?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放心,我既然敢来,就能为自己的安全负责。我没有把自己的命和未来交给别人的习惯。要事事都靠别人,但凡有一次运气不好,就得跟这个世界拜拜了。所以,跟陆凛没有关系,我的安全我自己会负责。别再提这件事了!”江临夏说道。 孙薇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再揪着陆凛不放了。 江临夏拍了拍她的手,岔开话题道:“你和霍少卿合作谈的怎么样?” “霍少卿专门去我家见了我爸。两人谈得挺好,合作已经定了。我爸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以后这边的事就归我管。” 江临夏笑了,“那你厉害了,都能独当一面了!大概在这边要待很久吧?” 孙薇点点头,“对!暂时是不回去了。我先来看你,一会儿就得走。厂址还没定,招人的事也得办。霍少卿在忙这些,我得下村去挑药材。这里村落分散,我得设几个收购药材的站点,估计得跑一段时间了。” “你住哪儿?”江临夏问道。 孙薇说:“暂时住宾馆。乡里有个招待所,先凑合着。” 江临夏站起来,走到炕边,拍了拍铺盖,“住什么宾馆?你过来跟我住。” 孙薇点了点头,“行,那我一会儿就把行李搬过来。” 正说着屋外传来霍少卿的哀嚎声,“倒点水来,渴死了。” 江临夏倒了一杯水端出来,孙薇也跟着出来。 “喝水。”江临夏把杯子塞进霍少卿手里,“你这速度也太慢了,我们都说半天话了,你才上来。” 霍少卿顾不上说话,先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干,这才苦哈哈道:“已经很好了。我这一个月走的路,比我前半辈子走的都多!” “你之前不也是当兵的吗?”江临夏皱眉问道,“这么娇气?” 霍少卿不说话了。 他算哪门子当兵,总共在部队就带了一年,最后还是伤退。而且他这个人矫情,吃不了苦,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炊事班泡着,就参加了一次军事演习,还闯了祸,连累陆凛也受了伤。 第227章 你敢吃田鼠吗? “小夏,那我就先走了,晚上再来。”孙薇说道。 霍少卿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就走?我屁股还没坐热呢!” “对啊,我们话都说完了。”孙薇一本正经的说道。 霍少卿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自己可真是自讨苦吃,原本他是可以不用来的,但一想到孙薇是他请过来的,让人家一个女孩子上山不好意思就跟着来了。他以为她是大城市来的肯定不适应,没想到跑得老快了,他压根就追不上。 下次打死他都不上来了,他就在乡里待着。虽然招待所是破了些,可好歹比跑山路强,他脚上都磨下茧子了。反正收药材的事情有孙薇负责,自己就负责跟进建厂房还有跟政府对接就行了。 两人走了之后,院子安静下来。 江临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正要转身回去就见一个人影从山路上冲了下来。 跑得很急,气喘吁吁,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江临夏愣了一下,这才看清是陆凛。 他瘦了,也黑了。在院门口停下来,站在那里,盯着她看。 不说话。 就那么盯着。 手里攥着一张报纸,攥得皱皱巴巴的。 “你干啥呢?看得我都发毛了!”江临夏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报纸抽出来,扫了一眼,是王招娣那事的报道。 她笑了,把报纸又塞回到他手里,云淡风轻道:“事情已经结束了。你有一段时间没来了,肯定是有任务吧?任务完成了?顺利不顺利?有没有受伤?” 陆凛不说话,皱着眉头,嘴唇抿得紧紧的,只是盯着她看。 江临夏被他看得有点无奈,转了个圈。 “你看,我好好的。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算计我的人已经判了,都结束了。” 陆凛还是不说话,但他的眼眶红了。 江临夏怔了一下。 “小夏,对不起……”陆凛声音嘶哑,满脸愧疚。 “对不起什么?”江临夏冷声问道,然后不再看他,转身回了窑洞。 陆凛紧跟着她进去,“我,我只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请别这样,好吗?”江临夏坐在炕沿上平静的看着他,“你心里愧疚没保护好我,我危险的时候你不在身边,所以你难受,你愧疚,是不是?” “我每天要看至少五十个病人,我也很累的。空闲的时候就是想放松自己,不想有那么多糟心事儿。你这副样子只会给我增添情绪负担,没有一点儿用处。生活不易,我们就不要精神内耗了行不?事情已经发生了,也解决了,你现在表现的痛苦是想让我怎么样?再回忆一番之前的痛苦?这跟往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你不在跟前就不在跟前,有什么关系呢?事情解决不就好了吗?干嘛要给自己套上枷锁?不累吗?” “以后要是再这样,你就别来了。一点儿事不干,净给我添堵!”江临夏嘟囔道。 陆凛把报纸叠好装进口袋,四下看了看,窑洞墙角的水缸空了。他没再说什么,提着桶去山根接水。 水缸满了就去劈柴,在墙根码得整整齐齐。 江临夏坐在窑洞门口,看着他在院子里忙活,眉头也不紧了。 “陆凛,可以了!你过来。”江临夏冲他招手。 陆凛放下手里的活儿,在院里盆里洗了手走过去。 “坐。”江临夏指了指对面的小凳子,“这是前两天我摘的槐花制的花茶,你尝尝。” 陆凛端起杯子,绿色的竹筒里几朵洁白的花槐上下漂浮,能闻到槐花的清香味,喝起来味道很淡,有微微的甜味。 “怎么样?”江临夏问道。 陆凛点了点头,“挺好。” “还生气吗?”江临夏问道。 陆凛摇了摇头,“没生气。” “那就好。今天袁大夫不在,我早起挖了点野菜,正想着吃什么呢你就来了。说实话来这么久了,天天都是玉米糊糊和野菜,我肚子里都没油水了。我好想吃肉,你们平时在山里都吃什么肉?” 陆凛想了想,道:“你敢吃田鼠吗?” 江临夏怔了一下,“老鼠吗?那有点恶心!” “不是老鼠,是田鼠。”陆凛纠正道。 “不是本人那也是亲戚,还有别的吗?野猪什么的。”江临夏问道。 “野猪不好找,都在深山里。等下回碰上了我给你带一些回来,这里靠近乡镇,基本上不会有野猪的。”陆凛说道。 “田鼠真能吃?”江临夏又问道。 陆凛点了点头,“能。” “那行,我吃。那玩意儿好抓吗?”江临夏问道。 陆凛点了点头,“山坡上就有,我带你去。” 没有走太远,就在卫生所后头的山坡上。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几个田鼠洞,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四处张望。 江临夏跟在他后头,看着他忙活。 “你以前抓过?” 陆凛点点头:“野外生存训练的时候练过。” 他找了一根细长的树枝,又掏出一截细绳,三两下做了个套子,往洞口一放。 “等着。” 江临夏蹲在一边,看着他。 没过多久,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只肥硕的田鼠探出头来,被套子勒住,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陆凛拎起来,掂了掂:“运气不错,够肥的。” 江临夏看着那只田鼠,有点新奇。 “这就行了?” “一个不够。再抓几只。” 他换了个地方,如法炮制,不一会儿就抓了四五只,每一只堵十分肥硕。 江临夏跟在后头,看得津津有味。 “你们野外生存就吃这个?” “嗯。”陆凛一边收套子一边说,“有时候吃蛇,有时候吃老鼠,实在没得吃就吃虫子。” “辛苦了。”江临夏感慨道,“和你们的苦比起来,我这些算什么?我又不是矫情不懂事的人,以后可别总跟我说对不起了!” “知道了。袁大夫今天为什么不在?”陆凛问道。 “送齐霄汉下山去县里,他要回去了。”江临夏说道。 “熬不住走了?”陆凛道。 “不管他,管好咱们自己就行了。”江临夏说道。 陆凛也就不说了。 又抓了一只,两人就回了卫生所。 五六只肥硕的田鼠横七竖八的躺在院子里,江临夏抓了一根棍这个戳戳,那个戳戳,可惜道:“都不怎么动了,我还想玩一会呢。” 陆凛走过来,看了一下,然后提起一只松了松绳子,那只田鼠就慢慢缓了过来,在院里跑了起来。 江临夏跟遛狗一样溜田鼠玩儿。 陆凛蹲在灶房门口,开始处理那些田鼠。 动作麻利得很,剥皮,开膛,去内脏,一气呵成。江临夏一会儿过来看一下,看得直点头。 “你这手艺,不去当厨子可惜了。” 陆凛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处理干净,他把田鼠肉切成小块,又去灶房里翻出一点面粉,兑上水搅成糊糊。 锅烧热,油倒进去,等油冒烟了,他把裹好面糊的田鼠肉一块块放进去。 滋啦一声,香气冒了出来。 江临夏吸了吸鼻子:“还挺香。” 陆凛翻动着锅里的肉,炸得金黄酥脆了才捞出来,放进碗里。 “尝尝。” 江临夏接过碗,夹了一块,吹了吹,看了看,送到他嘴边,“你先吃。” 陆凛看着她笑了笑,低头咬进嘴里。 江临夏见他吃了,也捡了一小口放嘴里嚼着,吃着跟猪肉大差不差,外酥里嫩,挺香的。 她真的有很久没吃肉,这一碰到荤腥,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和陆凛你一筷我一筷子的大快朵颐。 第228章 踩地雷了 有钱好办事。 霍少卿的制药厂,从破土动工到机器运转,统共用了不到两个月。 厂房是现成的。一个废弃的公社仓库,他花了两倍工钱找人修缮,半个月就收拾得利利索索。机器是从省城运来的,走的是政府重点项目的关系,一路绿灯,连检查的都少。工人是当地招的,孙薇亲自面试,不要懒的,不要滑的,要肯干能吃苦的。 孙薇跑得更勤。 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背着个军用水壶,挎着个帆布包,一个村一个村地跑。哪座山产什么药材,哪个季节采什么,哪片林子该轮休——她比当地老农还清楚。 村民们都夸这姑娘比他们还懂山。 两个月下来,收药点铺开了七八个,制药厂也开工了。第一批药材运出去那天,霍少卿站在厂门口,看着卡车扬起的尘土,感慨道:“没想到,我霍少卿这辈子还能干点正经事。” 孙薇在旁边白了他一眼:“怎么,你以前干的事都不正经?” 霍少卿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只是这好日子没过多久,就迎来了竞争对手。 这天下午,孙薇急匆匆跑进卫生所,气得直拍大腿。 “怎么了,这是?”江临夏给她冲了一杯槐花茶给她,“这两天就见你心神不宁的,晚上也回来的迟了。” “药材收不上来。”孙薇闷声道。 “不应该呀,这里你们就是最大的药材收购商,城里虽然也有几家收药材的,但完全不会受影响,怎么会收不上来呢?”江临夏说道。 “上一周又来了一家。”孙薇说道。 “这是好事儿呀,村民的药材不就卖的更快了吗?药材价格也能提一些,他们上山挖药材也很不容易的。”江临夏倒不觉得有什么,“霍少卿财力雄厚,让他多出点价不就行了?虽说是做生意,也别太黑了。” “关键是对方不按常理出牌啊,他要是正当竞争倒是没什么,关键这明显就是要绝根啊!我已经查到了幕后人,你肯定猜不到是谁!”孙薇抱着俩胳膊一脸怒气,“亏得之前我还觉得他不错,没想到这么黑心!” 江临夏脑子里立马就冒出了一个人,试探道:“季怀礼?”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挺邪恶的,一有什么坏事就搭在人家头上。或许不是他,他也不做这个生意啊! “就是他!”孙薇愤愤道:“你知道他怎么收药材吗?我们出多少,他就出双倍,而且不论大小,有根最好。你说这不是绝根吗?” “连根收?”江临夏也是吃了一惊,这药材不留根,挖一颗少一颗,这么整下去,用不了几年云岭乡就不出药材了。再说这药材就算不连根药用价值也不会少,怎么会连根收呢? “连根挖,挖一颗少一颗,村民不会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呀!”江临夏说道。 “道理谁都知道,可抵不过给的钱多,顾眼前就不顾以后了呗!一开始我说着还有人听,可这两天来送药材的人越来越少了,要不就是明面上说知道知道,可背地里还是去挖了,根本就制止不住。别人挖了,他没挖,这不就损失了吗?所以你挖他也挖,管不住了!我刚才还跟几个老乡吵了一架,我说了他们也不听啊,真是气死我了!”孙薇两手一摊,躺在土炕上喘气,“厂里的药材库存也快完了,再收不上来,就得停工了。可要把价格提上去,这成本又太高了,制药厂也撑不住啊!” “季怀礼来云岭乡了?”江临夏皱眉问道。 “他没来。但就是他的公司,没有错,霍少卿都查到了。”孙薇语气肯定的说道。 正说门口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声和惨叫声。 “救命啊!” “快,大夫!” “小夏——” 孙薇猛地坐起身,“怎么了这是?” 江临夏抬腿就往外跑,“是陆凛!” 两人跑出去,就见陆凛和几个战士背着人进来,浑身都是血,背上的人断了一条腿,伤口已经被紧急处理过,身旁的战士手里还拿着那条断腿。 “踩地雷了!”陆凛高声喊道。 “送诊室!孙薇,进来帮忙!”江临夏冷静道。 陆凛背着人放到诊室的床上,然后也帮忙消毒。 站在院里的一众人脸都白了,黄土上的血迹一路延伸到诊室,里面传来惨绝人寰的叫喊声,听得人心里发颤。 “儿呀,我的儿呀……” 一个老婆子瘫软在地上嚎哭着。 “老婶子,别哭了,这江大夫是军区医院的大夫,肯定能救你儿子。”袁大夫劝道。 周围人都耷拉着脑袋,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后怕和庆幸,幸亏没去那片找药材,要不然断腿的就是自己了。 那腿都炸烂了一截,拿来了也是徒劳,根本接不上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诊室的叫喊声渐渐弱了,外头等的人心却是提到了嗓子眼。 咋不喊叫了,别是死了吧? 乡镇领导听说有村民被地雷给炸了,也赶紧来到了卫生所。 “袁大夫,啥情况了?”乡长抹了一把汗问道。 “已经进去抢救了,具体啥情况还不知道。江大夫还没出来呢。”袁大夫一脸沉重的说道。 “军人同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在哪里?”乡长赶紧问一边的巡逻战士。这可不是小事儿,知道是什么地方就得围起警戒线,以免再有人误入受伤,还要请部队再次检查排雷呢。 “离皮夹沟不远,我们已经拉了红色的警戒线。一会儿回去就上报部队安排排查。”一个战士说道。 乡长连连点头,“还是你们考虑的周全,拉了警戒线就好。” 正说着诊室的门打开了,江临夏走了出来。 乡长赶紧迎了上去,“江大夫,人怎么样了?” “命暂时保住了。”江临夏先说道。 听说没有死,乡长可算是松了口气,问道:“那伤得严重吗?” “被炸伤的腿损毁严重,已经没有续接的可能。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爆炸产生的冲击可能造成内出血,还得观察。等情况再稳定一些,最好能送到县医院去,咱们这里医疗条件简陋,如果内出血不好处理。”江临夏说道。 老婆子扑上来,冲着江临夏就磕头,哭喊道:“江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呀,没有他我也不活了。” 第229章 你这身材按教科书长得吧? 《随妈改嫁军区院:首长他蓄谋已久》第229章 你这身材按教科书长得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随妈改嫁军区院:首长他蓄谋已久</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0章 瞌睡了就有枕头 云岭乡公用电话亭。 吴小勇一脚踩在长椅上,从裤兜里随意抓了一把一块钱的硬币,一枚一枚的塞进投币口,然后歪脖子夹着话筒,点了一根烟后,这才开始拨号码。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吴小勇语气轻松的打招呼,“季总好啊。” “哟,心情不错,任务都完成了?”季怀礼笑问道。 “完成了,超额完成!”吴小勇呵呵笑道,“就我来的这空档,还有不少人往店里送药材呢。我来就是问一声,咱还收不收?或者把价格压低一些。” “不要压价格,这点量塞牙缝都不够。他们有多少要多少,还有家里私藏的名贵药材,只要卖,不管多少钱,拿下就行了。”季怀礼说道。 “行,我知道了。”吴小勇说道,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季总,我收药材的时候见到江大夫了,她下村给不能动弹的人瞧病。” 其实他来这里的时候,季怀礼并没有要求他再盯着江临夏,可他还是下意识的去看了她一回。 对面听筒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不用管她,做好你的事儿就行了。” “知道了。那您先挂吧。”吴小勇说道。 季怀礼没有立马挂,停顿了两秒,还是挂断了电话。 江临夏,这个名字自己也许久没听到了。或许那个一心盼着她回头的少年已经死了吧?对她还心生向往吗?或许有吧,但不是现在! 也是自己小看了她,觉得她没那个苦头,没想到她在那么贫苦的地方居然待住了! 齐霄汉那个家伙都跑了回来,他妈苏婉柔还跑来找自己想给她儿子安置个工作。也是,他既然跑了回来,必然是不能留在医疗系统了。 既然他不想去那个地方,那就还让他回去吧! 他立马拨通了电话,让苏婉柔带着齐霄汉来见他。 齐霄汉已经在家里躺一星期了。 一开始回来,苏婉柔又是搂着叫心肝宝贝,又是伺候吃伺候喝的,等儿子缓过劲来,这才开始抱怨。 “你说你,如果当时不愿意去,咱们哪怕是花钱找关系呢,也好收拾。现在倒好,你直接就跑了回来,连医院都进不去了!让你在国外镀金,好回来名利双收,一把好牌,你看看被你打成了什么样!现在怎么办?就躺家里吗?” “你给我准备准备,我要出国。”齐霄汉说道。 “又出国?我的乖乖,你妈也是工作挣钱,不是印钞机啊。你之前留学就把咱家底掏空了,而且你的学历在国外医院根本就吃不开,你到了国外挣不到钱不说还得家里补贴。我的儿呀,爸妈供你上学就已经很艰难了,家里实在是没钱再供你去国外上班啊!” 苏婉柔抱着胳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说你也挺聪明一个人,就算是想回来也不说找个理由。比如说身体不好,或者是狠一点儿,受伤回来养着也行。就这么灰溜溜跑回来,我和你爸都没脸出去了!前两天你舅还专门给我打电话问你是怎么回事,你这事儿都上报纸了!” “别说了!”齐霄汉抓起抱枕压在头上,他也知道丢人,可真是待不下去了嘛!他光是着急想回来,就忘了用点手段了!现在说什么都是马后炮,他已经回来了。 “霄汉……” 苏婉柔见儿子烦闷也不好一直指责,再说再骂也没有用,他已经回来了,说什么都迟了。既然在医疗系统待不下去,出国也不现实,就得另寻出路,总不嫩一直待在家。 好歹她公司的效益不错,实在不行就安排在季氏公司上班也行。 “霄汉,你来我公司上班吧。我已经给季总打了招呼,他说可以给你安置,得空了会打电话通知的。”苏婉柔说道。 “去你们公司干什么?干宣传啊,不去!”齐霄汉不耐烦说道。 “你这孩子!我们公司不光这一个产业,还有别的嘛,总之比你在医院挣的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挑三拣四的了!”苏婉柔说道。 正说着电话响了。 苏婉柔过去接电话,很快就折返了回来,语气兴奋道:“真是瞌睡了就有枕头,你的工作有戏了。刚才季总来电话,让我带你去见他呢。赶紧起来收拾,换件衣服跟我走!” 齐霄汉躺着不动。 苏婉柔直接把他拉了起来,“好儿子,走吧。穿我给你买的新西装,对了,这发型也得重新做一下,都没型了!” 两人好一顿捯饬,然后郑重的来见季怀礼。 “季总,苏经理来了。”秘书进门说道。 季怀礼转着笔,漫不经心道:“让他们进来吧。” 苏婉柔踩着高跟鞋穿了一身素雅旗袍,齐霄汉则穿了一身灰色的定制西装,带着金丝边框的眼镜,打扮十分隆重的走了进来。 季怀礼看到两人的装扮,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俩人不像是来找工作,倒是想参加晚宴。他勾了勾嘴角,随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苏婉柔没有着急落座,而是把精心准备的礼物放到办公桌上,“季总,一点儿心意,不成敬意。” 季怀礼勾手取过,打开,冷灰色的真皮盒,里面放着一枚金色的袖口,看做工和样式,应该是进口的。 他合上盖子放在一旁,笑道:“费心了。” “季总喜欢就好。”苏婉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季总,这就是我儿子齐霄汉。” 齐霄汉又站起身,神情复杂,不情不愿的打招呼,“季总。” 他以为母亲口中的季总最起码是五十上下的中老年男人,可怎么都没想到是一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甚至还要小上几岁的小毛孩。 这样的年轻人执掌一个跨国公司,他真有这个实力?也就是自己家底薄,要不然自己肯定比他强! “齐博士吧,青年才俊,还上过报纸呢。”季怀礼微笑道。 齐霄汉不自然的笑着点头,苏婉柔也是十分尴尬。当初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尴尬,他们自然也知道季怀礼这恭维就是打脸,可也不得不兜着。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苏婉柔拉着儿子坐回到沙发上,从包里取出一条手帕就压了压眼角,柔柔弱弱的说道:“季总开玩笑了,您手眼通天的,想必也知道了霄汉的事儿。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从小没吃过苦。一直都是金尊玉贵的养着,初中毕业就出了国。您也知道这国外的条件比国内好,他一下子被丢到那偏远的地方,实在是受不了……” 季怀礼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问道:“能理解。我相信齐博士的能力,要不然也不会让你们过来。齐博士,跟你一起去的不是一共三个大夫吗?他们都怎么样了?” “王弘毅坐牢了。江临夏……还那样。”齐霄汉生硬的说道。 “王弘毅,卫生局的王主任坐牢了?”季怀礼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他跟当地两个村民合伙给江临夏下药被抓了!”齐霄汉面无表情的说道。 “什么?”季怀礼声音提高,“江临夏没事吧?” 齐霄汉惊讶的看着他,“季总认识江临夏?” 季怀礼没有回答,只是冷着脸继续问道:“我问你她怎么样了?” 苏婉柔也是吃了一惊,赶忙推儿子的胳膊,“快说她怎么样了呀!” 第231章 你玩我? “好着呢!”齐霄汉不耐烦的拉开跟母亲的距离,闷声道。 他就说不来不来,非要拉着自己过来看别人的脸色!家里现在穷得连自己都养活不起了吗?他在国外镀金回来是为了享受生活,可不是为了看别人脸色! 苏婉柔冲着季怀礼讪笑,“好着呢,好着呢。季总跟江大夫认识?” “一个学校的,不熟。”季怀礼淡淡道,指尖上的笔却是旋转的飞快。 苏婉柔也摸不准季怀礼跟江临夏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眼下这种情况还是说提她为妙,便岔开话题,“季总,霄汉的工作……”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叫你们来就是为了工作的事儿。齐博士既然是医学专业,想必对药理十分精通吧?”季怀礼说道。 “那是自然。”齐霄汉傲气的拽了拽衣角,自信道。 “那就好。公司最近正好上新了一个项目,需要大量药材,既然齐博士精通药理,这个工作应该很适应!”季怀礼说道。 苏婉柔眼睛都亮了,“真的呀,那可真是太合适了,专业事儿还得是交给专业的人干,季总你放心,这专业对口,霄汉一定能做好!”说着又拽了拽儿子的袖子,让他给点反应。 这死孩子是怎么回事?平时说话头头是道,高谈阔论的,怎么从云岭乡回来变得跟哑巴似的,一点儿都不灵光了! 齐霄汉不耐烦的甩开她的手,站起身道:“那就谢谢季总了。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苏婉柔见他回应了,这才松了口气,笑着问道:“季总,不知道工作地点在什么地方?” 季怀礼指尖的笔停了下来,玩味的看着齐霄汉,不紧不慢道:“云岭乡。” “什么!”齐霄汉猛地站起身,咬牙道:“你玩我!” “霄汉!”苏婉柔拽着他,一脸讪笑的看着季怀礼,“季总,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就是云岭乡!对了,苏经理,你也得过去一趟做宣传,就当是出长差。工资呢,就是现在的三倍,提成也翻一番。本来已经有人选了,我是看在老员工的面子上才叫你们过来的,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另派别人就是。还有,令公子空有博士头衔,看样子不光是不能吃苦,这人情世故方面也不怎么样,跟苏经理你差远了!”季怀礼笑道。 “你就是故意的!”齐霄汉挣扎着冷哼道:“别以为除了你这里我就没别的出路了,什么三倍工资,不稀罕!”说完就甩开母亲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苏婉柔连声道歉,“季总,我这儿子都让我给惯坏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去劝劝他。” “苏经理,五分钟,我就给你五分钟,不回话我就换别人了,出去吧。”季怀礼说道。 “好,好,我马上就跟你回话!”苏婉柔一边说一边退出了办公室。 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才在公司大门口截住了儿子。 “齐霄汉!”苏婉柔一把拽住儿子,“你发什么疯?有求于你就你这个态度?我告诉你,现在立马回去给季总道歉,就说你去。” “我不去!”齐霄汉一把甩开母亲的手,“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故意的!我刚才云岭乡跑回去,现在再跑回去,我脑子有病啊?我要出国,这种破地方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一个毛头小子,他有什么能耐啊?还跨国公司,我就不相信这都是他干出来的!还不是家里的产业,他在这里耀武扬威的!要是咱家也有这个条件,我比他强一千倍,一万倍!用得着在这看他脸色!你给我准备,我要出国!” “我看你真是疯了!不是都告诉你了吗?现在咱们家没这个条件了!你要出国,那是要钱的,不是你一张嘴就行!你也这么大了,想出国自己挣钱去!我不管了!”苏婉柔丢开他的手,气得不轻。 她真是没想到儿子会倒台这么快,当时刚从国外回来多风光,这个医院聘请,那个医院聘请,还做演讲,现在倒好,成了过节的老鼠。老本行都干不下去了! 给他找工作还不耐烦,真当家里有金山银山能供他挥霍了! “妈,咱家怎么就没这个条件了?为什么现在你总把钱挂在嘴上,你不是说咱们家境殷实吗?你干啥了?咱家的钱呢?”齐霄汉觉察出不对劲来了,就短短一个月,家里怎么感觉就拮据了呢。明明当初走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妈给你说实话吧,我炒股套进去了,家里现在没钱了!再不工作,都得喝西北风!云岭乡就云岭乡,妈跟你一起去,怕什么?三倍工资呢,怎么都比你当个大夫挣得多!一分钱难到英雄汉,到了这个地步就别管面子不面子的事儿了!”苏婉柔说道。 “啊?全套进去了?”齐霄汉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干嘛把钱都拿去炒股!” “别说了,也是倒霉!还托了关系,前几次就挣了,这不是想多捞一点嘛,谁还知道能全套进去!赶紧走吧,现在挣钱就是第一位,除了挣钱,我什么都不在乎!”说着就拖着儿子回去,卡着点回了季怀礼的话。 火车哐当哐当的走着,齐霄汉的心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 “你们不能卖这种带根!”孙薇伸开手臂挡住要去季家公司卖药材的老乡,“这么挖下去,挖一棵少一棵,用不了几年云岭乡就不出药材了!你们光顾眼前不顾以后啊?你们自己吃了饭,就不管子孙后代了吗?一再的给你们讲了利害,怎么就不听呢?” “孙同志,你光耍嘴有什么用?大家伙儿不就图挣点儿钱吗?眼下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那还顾得上以后?我家的房子眼瞅着就要塌了,你让我们一家睡露天地啊!再说你拦着我们有什么用,又不是只有我们再挖,别人也在挖啊!那我们不挖不就吃亏了?你不愿意出价,还不让我们卖给别人吗?站着说话不腰疼!赶紧让开,别挡着我们挣钱!” 几个老乡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大叔,大叔,你听我说……”孙薇追了上去。 “哎呀,小薇,不是我不帮你,你说的也有道理,可大家伙儿缺钱是事实,你真想帮我们就把价格提上去嘛,那我们肯定卖给你,就不挖根了。” 孙薇呆愣在原地。他们不是没有提过价,可季家的公司就是跟他们对着干,他们提他也提,把成本都提升了三倍不止,根本没办法招架。 成本过高,厂里亏空就大,用不了三个月就得倒闭了。这制药厂倒闭,对于人家霍少卿而言就是投资失利,大不了不干了,可对于云岭乡而言损失就大了! “这群见钱眼开的,活该穷!”孙薇说不通,骂骂咧咧的回了卫生所。 第232章 让他卷铺盖滚蛋 “气死我了,简直气死我了!”孙薇倒在土炕上大喘气发泄。 “怎么了?”江临夏倒了一杯水,拽着她起身,“喝水,别真把自己气死了。啥事儿你说,我给你出出主意。” “对牛弹琴,绝对的对牛弹琴!”孙薇都气得结巴了,没救了,彻底没救了!我给你说,我是真没招了!好说歹说,人家根本就不听,现在满脑子就是钱,钱,钱。还说想叫他们不挖根也能行,把价格往上提!想的还挺美,这是占便宜占上瘾了吧?从一开始收药材,价格已经往上提了三倍,还不知足呢!还有季怀礼那个王八蛋,他是故意的吧,我们提价他也提价,专门跟我们对着干!这群蠢货,也不想想,把我们逼走了对他们有什么好?这制药厂要是倒了,损失的还不是云岭乡吗?好好的药材之乡就要被他们给毁了!” “你找村民谈话了?”江临夏问道。 “可不是,浪费口水!”孙薇一仰头把水喝完,“我叭叭的说了半天,人家就一个意思,加钱。要不连理都不理,这价钱已经超出市场范围了,能对吗?” “你找他们肯定是不能成事的,决定价格的又不是他们!”江临夏说道。 “那你说该找谁?”孙薇头疼的问道。 “季怀礼。你让霍少卿跟他去谈嘛,不要打价格战,两家都受益不好吗?”江临夏说道。 “我给他提过了,他让我去谈,说我和季怀礼毕竟是同学,更好沟通一些。”孙薇说道。 “那你就给季怀礼打电话谈呗。” 孙薇抓了抓头发,“小夏,我可跟他说不上话。要不你帮忙打一个呗,他还是蛮听你劝的。”说着双手合十,“求求了,帮帮忙。” “好吧,我打。但是能不能成可不能保证啊。”江临夏说道。 “事在人为,总得先试试嘛!”孙薇笑着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包,颠了颠,哗啦哗啦的响,“够用了,走!” 公用电话亭。 孙薇一口气往里面投了十个硬币,然后拨通电话后就塞到了江临夏手里,自己则站在一旁听着。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吴小勇,你是太无聊了吗?” “季怀礼,是我。”江临夏说道。 听筒有一瞬的沉默,很快季怀礼就开口了,“江临夏?你怎么会想起给我打电话?” “你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江临夏觉得开门见山不太好,还是先拉一下家常问候一下比较好。 季怀礼笑了两声,嬉笑中夹杂了几分嘲讽,“你不是开玩笑吧?现在问?这都多久了,再要是不好,你就不该是打电话,而是烧纸了。” “恢复了就好,我有事儿找你,方面说吗?”江临夏说道。 对面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江临夏都以为信号中断了。 “怎么不说话了?挂了吗?”孙薇小声的问道。 江临夏摇了摇头,她能听到对面呼吸的声音,说明没挂。 “不方便那就不说了,再——” 不等江临夏说完,季怀礼就截断了她的话,“方便,说你的事儿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派人来云岭乡收药材了?”江临夏说道。 “嗯,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了。能提高当地群众的收入,这是好事儿。只是有一点儿,药材带根这事儿,你也是医学生应该很清楚,根部对于药效而言并没有任何影响,完全没有必要连根收。断了根,挖一棵少一棵,不管是对于市场还是当地村民都是损失,你说是吧?”江临夏微笑道。 “所以呢?” “你给底下的人说一声,正常收购就可以了,不要带根。”江临夏说道。 听筒里传来季怀礼的笑声,怎么听都很不友好。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江临夏,你真好,就这么为他们考虑呀?你好像一直都不怎么愿意搭理我,现在为了那群土包子,都给我打电话了,可真是了不起啊!” 江临夏皱了皱眉头,“季怀礼,你是疯了吗?” “那倒不至于,就是觉得不值得。我对你那么好,可你呢,眼里没有我,谁都比我重要。我就是吧,有些伤心。算了,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不说了。不过真是不好意思,我不能答应。客户就是这么要求的,再说我出了钱的,买卖自由,你管不着的!就这样吧,也不用再打电话了,没得商量。再见!” 听筒里传来忙音声,江临夏直接把听筒挂了上去,对孙薇摇了摇头,“没成。” “听到了。怎么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简直是阴暗爬行,听他说话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孙薇搓了搓胳膊,道。 “这条路走不通就想别的路,活人还能叫尿憋死!”江临夏拖着孙薇就走。 “还有什么路?”孙薇沮丧的问道。 “康庄大路!”江临夏拖着她一路到了乡政府,“你糊涂了,这不是跟政府合作的项目吗?你自己解决不了,还不能找外援了?季怀礼他有财力如何,再也有钱也比不了乡长一句话顶用。既然他不尊重规则,那就让他卷铺盖滚蛋!” 孙薇瞪大了眼睛,冲着江临夏竖起了大拇指,“牛哇,我明白了!” “江临夏!”季怀礼抓着飞镖,一根一根扎进墙上挂着江临夏名字的白纸。 “好,很好。在你眼里,谁都比我重要是不是?打电话?恶心!这么久也不打过一个电话问候,打过来就是为了那群蝼蚁争取利益,我在你眼里算什么?算什么!” “季总……”秘书走进来还没说话,就被季怀礼吼了出去。 “滚出去!” 很快,写着江临夏名字的那张纸就被扎满了飞镖,他颓废的坐在椅子上,火气也没那么大了。 走过去把飞镖一根一根拔下来,写着江临夏的那张纸早已经破败不堪,千疮百孔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赶紧把纸从墙上摘了下来,放到桌子上铺平,用手一遍一遍的抚平。 “对不起,小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第233章 这不是拿他当猴耍吗? “什么?公司被封了?”季怀礼一脸的不可置信,“手续齐全,你过去的时候不都打点了吗?怎么会被封?什么理由?” “说是恶意竞争,扰乱市场。”吴小勇抓了抓头发,哼笑道:“季总,我专门找人打听了。您绝对想不到是谁在搞咱们!” 听他这么说,季怀礼笑了一声,道:“江临夏吧!” “嘿,神了!您是怎么知道的?”吴小勇一脸惊讶,“真就是人家说的什么来着,多远都能掌控局面那个成语咋说来着?哎呀,我这脑子就是不灵光……” “运筹帷幄!行了,你也别拍马屁了!”季怀礼笑骂道,“我猜到他们会用动作,没想到还挺快。封了就封了,药材咱们也收了不少,就暂时不收了。苏婉柔和齐霄汉过两天应该就能到,把中介开起来,体检的事情就让齐霄汉负责。” “齐霄汉又回来了?哈哈哈……”吴小勇抱着听筒发笑,“那小子不是前两天才回去的吗?这又回来,可真就是光屁股拉磨,转圈丢人了!” “哼,有钱能使鬼推磨,为了钱,别说是云岭乡,就是让他去火星,只要价格合适他也会去的。别说笑了,他们到了就好好干,提成给你也翻一番。”季怀礼说道。 “好嘞,谢谢季总!您先挂。”吴小勇说道。 季怀礼挂断了电话。 吴小勇也不着急了,晃晃悠悠在街面上逛了起来。 孙薇原以为吴小勇会闹,没想到居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件事儿就过了。他们公司也不收药材了,直接干起了中介。 没有了人抬价,药材很快就又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干体检?”齐霄汉脸黑了又黑,冷声质问:“不是收购药材吗?” 这一天天的,说话跟放屁似的,一会儿一个样!当初来的时候说是让他监督收购药材,到了地方又说让他干体检,这不是拿他当猴耍吗? 吴小勇不紧不慢的扯着袖子,道:“本来是收购药材的没错,但这活儿不干了,现在是中介公司,也是苏经理的老本行了。原本就有这个算,要不然也不会让苏经理过来。不管是干哪个职位,工资都一样,是在城里的三倍,算是出长差。” “不一样!监督我出一双眼睛就行了,干体检你们又不懂,不都是我的活儿?这活儿多了,工资还一样,那就不合理。”齐霄汉冷声说道。 “这个好办,你说个数,我一会儿给季总打电话反映。”吴小勇说道。 齐霄汉梗了梗脖子,“我要五倍工资。” 吴小勇瞥了他一眼,敲了敲桌子,“狮子大开口了啊!” 苏婉柔也拉着儿子劝,“公司有规定,出远差都是三倍工资,已经比其他单位优待了,你说的五倍不可能。” 齐霄汉却不以为然,“不愿意就算了,可以另请高明嘛!” 物以稀为贵,这些人都不懂医术,自己要是不干就没人能干了。 “行,我去说。你俩刚来,先去休息,明天就上班。”吴小勇说道。 苏婉柔拉着儿子离开。 她想过地方偏僻,条件会差一些,可没想到会这么差,居然连电都没不齐全,只有乡政府和主街道通了电。 难怪儿子宁愿丢了工作都要回去,的确是不好熬,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妈,趁着天还没有黑买点蜡烛吧,这都是紧俏货。没了蜡烛,晚上只能是摸黑了。”齐霄汉说道。 他说着就带着母亲到供销社买东西,除了蜡烛,还要买点日用品,香皂什么的。 两人正要进供销社,就听到后面有人叫霄汉哥,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苏婉柔回头,也是一脸惊讶,“娜娜?” 王娜娜她认识的,是王弘毅的女儿。当初她也是有心想要撮合两人,想让王弘毅托儿子一把,没想到他们竟然全折在了这云岭乡。 儿子在医疗系统混不下去了,王弘毅更是坐了牢。 “苏阿姨,您怎么也来了?”王娜娜也认出了苏婉柔,快走两步过来,又看了一眼穿戴齐整的齐霄汉,“霄汉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为什么又回来?是不是心里还记挂着自己? 齐霄汉斜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以前本来就土,现在晒黑了,皮肤糙了,人就更土了!真是倒霉,怎么就遇到了她! 苏婉柔也察觉到儿子态度冷淡,再加上王弘毅已经是完了,王娜娜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她也不想儿子跟她再有什么纠缠。 “我们来这里出差,待几天就回去了。我听霄汉说你在这里的小学支教?”苏婉柔客套道。 王娜娜点了点头,一把抓住苏婉柔的手,急切道:“苏阿姨,你能帮帮我吗?” 苏婉柔皱了皱眉头,微笑着拉开了王娜娜的手,她手上的老茧把她手背都划拉得生疼。 “怎么了?” “我们学校的校长给我介绍对象,非要让我跟他侄子处对象,我不愿意,他就天天来找我。我还要回城呢,我不能留在这里。”王娜娜说这话时急得都快哭了。 她的档案现在就在学校里头,校长不签字,她也走不了。他就是拿这个拿捏自己。可父亲在坐牢,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当时因为齐霄汉要来这里待一年,所以她也打算是在这里支教一年就回去的。眼看这都过了小半年,再熬上几个月就能回城了,她绝不在这里处对象。 “别哭,总会有法子的。等阿姨想一想,看怎么帮你。我和霄汉刚来,还有不少事儿要忙,就得先走了。得空了阿姨去看你,啊。别哭了!”苏婉柔拍了拍王娜娜的手背安慰,然后就拖着儿子离开了。 王娜娜站着没有动,眼里满是无助茫然。她说了要帮自己,可自己这心里头怎么还是空落落的呢? 没多久苏婉柔和齐霄汉就买了东西出来,这一次没有停留,冲她点了点头就走开了,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第234章 骚扰就是犯罪 入夜,隔着院门,外面传来一阵呜咽声。 “袁大夫,门口是不是有野猫啊?”孙薇探着头往外看了一眼,却是不敢出去。那声音听着像是野猫发春,这时候的野猫凶的很,会挠人的。 孙薇说完之后外面的声音越发大了,吓得孙薇泼掉盆里的洗脚水就往屋里钻。 袁大夫举着走马灯过来,捡了一根柴火敲打院门,“走走走,别在这嚎叫了!” 这时候屋外的呜咽声小了,随即有人说话,声音幽怨,“袁大夫,是我啊!” 袁大夫吓了一跳,高声道:“不是野猫,是人。” 孙薇趴在窗户往外看,顺带给江临夏传话,“不是野猫,是人。你说不会是什么山精野怪变的来吃咱们的吧?” 江临夏白了她一眼,“你聊斋看多了吧!” 孙薇一脸紧张的看着外面,“天都黑了,你说谁会来呀!” “说不定是来瞧病的。”江临夏挑开门帘出去,孙薇也跟着走了出去。 袁大夫已经把门打开了,“王老师,这么晚了,你咋来了,还在门口哭?” 他这么一问,王娜娜哭得更凶了。 袁大夫没办法,只能先让她进来说话。 江临夏一看是她,扭身就又回去了。 “她是谁呀?”孙薇问道。 “王弘毅的女儿,在云岭乡小学支教。”江临夏说道。 “她就是王弘毅的女儿?她爸干了这种腌臜事儿她怎么还有脸来!”孙薇愤愤道。 “别管她了,咱们收拾收拾睡觉。”江临夏说道。 孙薇也就准备锁门。 “江大夫,睡了吗?”袁大夫隔着窗户问道。 “就准备睡了,有事吗袁大夫?”江临夏问道。 “王老师哭得不行,你能不能过来劝一下?”袁大夫头疼的说道。 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说话,直接赶走又有点于心不忍,毕竟当初人家也教过自己两天,也算是老师了。 “行,等一下我们过去。”江临夏说道。 听着袁大夫脚步远了,孙薇道:“你管她呢,让她哭去呗。谁让她爸心思不正,还敢算计你。这就是活该!要是她爸还在,她也落不到这个地步,都是报应!” “要是不管,今天晚上都不用睡了。走吧,就当走个流程。她爸是她爸,也不是一码事儿。”江临夏披了一件外套,和孙薇到了隔壁窑洞。 王娜娜坐在墙根抽泣,袁大夫倒了一碗水给她,“王老师,你别光是哭,到底是遇上啥事儿了,你说,你不说咋个帮你么!” 江临夏和孙薇进来,袁大夫也赶紧给两人搬了马扎在对面坐下,“现在江大夫也来了,还有这个孙大夫,这也是从省城来的,你有啥事你就说。” 王娜娜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到江临夏身上,“江大夫,对不起。我替我爸给你说一声对不起。” “你爸的事儿已经翻篇了,你说你的事儿。”江临夏淡淡道。 王娜娜哭得一抽一抽的开了口,“校,校长要给我说亲。” 袁大夫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周有才啊?” 王娜娜点了点头。 江临夏没有说话,淡定的看着。 孙薇却是忍不住了,道:“说亲就说亲,你哭什么?” “我不愿意啊!”王娜娜提高声音,“我还要回城呢,怎么能在这里安家!” “不愿意就不愿意呗,这种事儿讲究个两厢情愿,你不愿意别人还能把你怎么着了不成!”孙薇翻了个白眼,想不通这种事儿有什么好哭的。 “你说的轻松,你是没东西捏在他手里。我的档案可都在他办公室,他要是不发话不放人,到时候我怎么回去?”王娜娜捂着脸,“我爸进去劳改,我在这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所有人都欺负我,谁给我做主啊!” “他强迫你了?跟谁相亲呢?”袁大夫问道。 王娜娜点了点头,继续道:“他侄子,周建民。” “哦,是建民啊。”袁大夫说道。 “袁大夫认识这个人?人咋样啊?”孙薇好奇的问道。 “认识嘛,离的都不远。建民在学校当体育老师,今年大概有二十三了吧,挺好一小伙子的。不是那种麻缠的人,你要是不情愿,就跟人家说,不至于逼迫。他家里的人我都认识,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家,这不算什么事儿。”袁大夫说道。 “我,我不敢说。”王娜娜低声道。 “这有什么不敢的?”孙薇听得都有些恼火了,“现在都新社会了,恋爱结婚自由,别说是处对象,就是结婚了也能离婚,你有什么不敢的。” “我档案还在周校长手里,我怕他给我穿小鞋,到时候就不能回城了。”王娜娜说道。 “这不算什么事情,明儿个我去说。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学校去吧。把我这手电筒拿上,明天我过去再带回来。”袁大夫说着就拿起放在炕头的手电筒,先试了试,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的。 “电不足了,我咬一下凑活先用吧。”说着就拧开后盖,把电池倒出来咬了咬,又放回去。这次再打开,灯光明显比之前亮了,也不闪了。 “拿着吧。”袁大夫把手电筒递给了王娜娜。 王娜娜拿着手电筒,坐着没有动,扭捏道:“我不想回去,周建民总来找我,烦死了!” “你不回去住哪儿?我们这可没有多余的地方了!”袁大夫没好气道,这女娃儿咋这么麻缠呢? “江大夫,我们三个挤一挤,行吗?”王娜娜说道。 江临夏摇了摇头,“不行。” 王娜娜眼睛不停的眨巴着,眼泪就往下落,哽咽道:“你怎么这么没有同情心,我都这样了,你还欺负我!周建民骚扰我,我不敢回去啊!” “骚扰你那就是犯罪,你去报警,警察会处理的。”江临夏淡淡说道。 “去报警,那,事情不就闹大了吗?不至于吧?”王娜娜肩膀抖着,哭道:“你们帮帮我,咱们都是从省城来的,也算是老乡了呀!”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看诊,就先睡了。”江临夏说着就起身。 孙薇也起身,打了个哈欠,“我还要下村,走了!”说完两人就一起离开了。 王娜娜眼睛瞪得溜圆,她们就这么走了?她把目光又落到袁大夫身上,“袁大夫……” 袁大夫惊得一身鸡皮疙瘩,拽着她的胳膊袖往外走,“王老师啊,赶紧回吧,一会儿就更迟了!明儿我去找周校长说这事儿,啊!” 把人送出门,袁大夫就把门栓上了。 王娜娜拍了拍门,没有人开,她站了一会儿哭着走了。 孙薇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直到那个影子消失在黑暗里,才躺回去。 “小夏,你说她还会来吗?” 江临夏翻了个身,“会。” 孙薇叹了口气,“真烦。” 第235章 谁都别想和稀泥! 天刚蒙蒙亮,卫生所的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老袁!老袁你给我出来!” 袁大夫披着衣服出来,他早听出声音是周有才,打开门道:“干啥呢,一大早的,你土匪啊!” 周有才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一张脸涨得通红,指着他鼻子就骂。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问你,你昨天晚上跟王娜娜说什么了?她今天一大早就去公安报案,说我侄子骚扰她!公安都找到我们家去了!真是丢死人了!我啥人你不清楚?建民啥人你不清楚?干这缺德事儿!” 袁大夫愣住了:“你胡说啥呢?谁让她报警了!” “装什么糊涂!”周有才往前逼了一步,“王娜娜都承认了,说就是你们卫生所的人怂恿她去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袁大夫一听这话,脸都气白了。 “老周,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昨天晚上王娜娜是来了,哭哭啼啼说你要强迫她跟你侄子处对象,说她不敢回去。我好心劝她,还把手电筒借给她!我啥时候怂恿她去报案了?” 周有才冷笑一声,“你没怂恿?那她咋说的?她说你们卫生所那个姓江的大夫,让她去报公安的!人在哪儿?让她出来!我倒要看看,她是个什么人物,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不清楚就敢胡说八道!” 袁大夫急了,“这事儿可跟人家江大夫没关系!是王娜娜她自己说的,你侄子骚扰她!还说你给她穿小鞋呢!这还真就是个黏糊鬼,谁帮谁倒霉!” “她说的?”周有才打断他,“不可能!我就没做这些事儿,她能胡说?王娜娜说了,就是那个江临夏怂恿的!你让她出来!” 袁大夫挡在门口,伸手拦着不让他进,“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胡搅蛮缠上了!我说了这事儿跟江大夫没关系,你咋就不信呢!咱俩认识多久了,我啥时候说过谎话!” “既然她没有说,你怕啥?我还能把她吃了不成?你越是挡,就说明你心里有鬼!老袁,可别逼着我跟你撕破脸皮!我给你说,这事儿过不去,现在满村都知道公安来我家了,我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这事儿必须说清楚!”周有才态度坚决的说道。 他们家在这一片可都是德高望重的,家里人都是清清白白,老实本分,这公安一去,不管有没有事儿,那名声都不好听了。在农村,名声完了,这个家也就完了!谁以后还愿意娶你家的姑娘,嫁你家的儿子? 所以这事儿必须弄清楚! “这都是王娜娜惹出来的,你让王娜娜来!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看是她胡说,还是我胡说!”袁大夫也火了,这个王娜娜简直就是个搅屎棍,他们好心帮她,她倒好,给他们身上泼屎。 周有才一把推开他,“王娜娜胆子小,一直被你那个江大夫欺负,她哪里敢来?你让开!” 两人正推搡着,江临夏走了出来,“别吵了,我在这,你要跟我对质什么?” 周有才看见她过来,怔了一下。原以为是个躲在袁大夫身后爱嚼舌根的小姑娘,见自己找上门害怕的连面都不敢露了,没想到还敢出来说话,而且看起来平静,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周有才也不跟袁大夫推搡了,站好,拽了拽衣角,“你就是江临夏?” 江临夏点点头,“是我。周校长是吧?有什么事,慢慢说,没有必要吵。” 周有才被她这态度弄得一愣,但很快又梗起脖子,啥意思,倒还成了自己的错不成? “慢慢说?我家里都被公安找上门了,你让我慢慢说?” “那你来这是为了解决问题,还是干架?”江临夏问道。 “你这说的叫什么话,那肯定是解决问题呀,我又不是流氓,打什么架!”周有才端出领导的架势说道。 “既然想解决问题,那就平心静气的说,不要推推搡搡,夹枪带炮。”江临夏冷声道。 周有才皱了皱眉,控制了一下情绪,自己可不能叫一个小姑娘给看扁了。 “你为什么要怂恿王娜娜去公安局报案说我家建民骚扰她?这可是流氓罪!我家建民老实忠厚,你不信你问袁大夫,你这不是害人吗?”周有才说着情绪就激动起来。 江临夏没有急着回答,进屋拿了两个马扎递给袁大夫,示意袁大夫给周有才一个,她则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 袁大夫把马扎放好,拉着周有才坐下,“坐下说吧。” 周有才心里有气,提起马扎重重怼在地上,这才坐了下来,瞪着江临夏,“我看你怎么说!” “周校长,首先我声明一点,我没有怂恿王娜娜。第一,我跟王娜娜不熟。第二,我不认识你侄子。王娜娜哭着来求助,说有人骚扰欺负她,我说骚扰是犯罪行为,可以报警处理,这话有什么问题吗?至于她是不是要报警,那是她的权利和自由。你说我怂恿,是你自己瞧见的,还是听王娜娜说的?你好歹也是校长,总该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吧?” 周有才不说话了。 江临夏不紧不慢继续说道:“你今天找我来,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真被王娜娜给骗了。二,你知道王娜娜的小心思,但为了成全她和你侄子的好事儿,也为了给自己家找个台阶,所以把锅扣在了我头上,好挽回你们家的面子。” 周有才嘴巴抿得更紧了,眼睛也不敢往江临夏这边看。 这小丫头片子看着不过十七八的年纪,这头脑,还有这逻辑和口才,还真不是一般人。 “真这么回事?”袁大夫抬手扒拉周有才的胳膊,问道。 周有才扒拉开他的手,“没有!” “不管有没有,你心里清楚。但是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也背不了黑锅。她不来,我就去,当面把话说清楚,谁都别和稀泥!”江临夏说着就起身,“周校长,走吧!” “其实吧,也没有多大的事儿,我就是过来问一下。毕竟我家建民那可是个好娃儿,不能受这冤枉,是不是?既然你没有怂恿,那这事儿就算了。”周有才摆了摆手,“算了。都不容易,从省城来我们这里支援,支教,还是要多一份理解的。” 第236章 江临夏,你害我! “算了?”江临夏冷笑,“既然你找到了我跟前,这事儿它就算不了。王娜娜她敢说,我就敢找她对质!”说完就走。 周有才一脸懊恼,怎么还是个较真的! 袁大夫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你不是要对质吗?走呗!” “哎呀,老袁!”周有才拽住袁大夫的胳膊,“差不多就行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去劝劝,就说,就说我们不追究了!” “你——”袁大夫指了指他,“真是江大夫说的那样?你来就是为了找个台阶,让人家背黑锅!” “啧,说话别这么难听。我也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嘛!没想到这女娃娃年纪不大,气场还这么强,把我都压住了!”周有才虽然不甘,但也不得不佩服江临夏的态度和能力。 “我给你说,江大夫年纪虽然小,可行事稳重,做事干练,绝不是受欺负的主儿。你惹她算是踢到铁板了!王娜娜也算是完了!我告诉你,那就是个搅屎棍,你还维护她呢,到时候再反咬你一口。我给你提个醒,趁早让建民和她断了,要不然以后有你后悔的!走吧!”袁大夫说完,就拽着周有才也往学校里头赶。 周有才一边走,一边嘴不停,“你也知道咱建民眼界高,一般的姑娘他瞧不上。眼瞅着都快二十四的人了,这好容易遇上一个知心的,咱做长辈的自然是能成全就成全了。娃儿好歹喊你一声叔,你不能不帮这个忙!” “没有用!我给你说,这江大夫可不是一般的女娃娃。人家是军区医院的大夫,还在省城卫生学院当老师,那能是一般人?我可劝不了!还有这王娜娜,别光眼馋她的城市户口,这女娃儿做事儿太差劲了,你是没碰上,碰上你也得恼火!赶紧走吧,正好也让你俩看清她的真面目!”袁大夫拉着人走得越发快了。 …… “王老师,你别哭了,我没怪你的意思。都是我不好,不该追你追的太紧。我相信你不是有意的,以后你说不让我来,我就不来了,你看这样行吗?”周建民笑着跟她商量。 王娜娜扭过身不看他,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她是脑袋一热就跑到公安局报案,说周建民骚扰她。可她说完回来就后悔了,周建民是本地人,这里都是他的熟人,人家只能向着周建民,还能向着她? 到时候再一问,就都是自己的错了!再说周建民那也不算是骚扰,就是追的勤了些。他总是从家里带好吃的给她,有时候是一个鸡蛋,有时候是野果子,她也都吃了。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她也没有把拒绝的话说死,周建民肯定以为她就是愿意呢。 可已经报警了,这会子再反悔也是不行。周有才又逼问的紧,她没有办法,只能说是江临夏怂恿的。她就是嫌周建民总是来找她,有点儿烦,没想着去报警,是江临夏说这是骚扰,报警就能解决,她脑子一热就报警了。 周有才问完话之后就气呼呼的走了,肯定是去卫生所找江临夏算账去了。 想到江临夏可能过来找她算账,她这心里头就虚的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想什么来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江临夏冷冰冰的声音,“王娜娜!” 王娜娜不由得身子都在颤抖。 周建民见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可真是个女夜叉,光听声音都把娜娜吓得这样! “娜娜,你别怕,有我在呢。”周建民柔声安慰道。 王娜娜这时候也不嫌周建民烦了,抓着他的衣角,低声道:“你别跟她吵,她可凶了!” “那我要看看她能有多凶!我周建民从来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她非要跟你过不去的话,就别怪我动手了!”周建民安慰的拍了拍王娜娜的手背,走出门,直接大跨步把门挡住。 一抬头就看到了传说中的江临夏。 并不是自己想象中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蛮横女人,相反,她长得十分秀气漂亮,眉眼清冷,长发飘飘。 “你好,我找王娜娜。” 周建民眼神飘忽,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坚决了,“你,你找王老师干什么?” “她给我扣屎盆子。”江临夏直截了当道。 周建民下意识的又看了她一眼,天啊,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说话这么直接粗鲁?难怪娜娜见她害怕呢。 “我是她男朋友,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周建民梗了梗脖子,宣示了自己的主权。 江临夏笑了起来,“男朋友?你是周建民吧?” 周建民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又去拽自己的衣角,“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说你骚扰被公安谈话的男朋友?”江临夏给他提醒道。 周建民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连带着声音都提高了,“你就是江临夏吧?那都是你怂恿的!娜娜哪有那个胆子!” “我就是来找她对质这件事的,你不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吗?”江临夏冷声道。 “这还有什么好对质的?你看你凶神恶煞的样子,把娜娜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今天有我在,你别想欺负她!”周建民厉声说道。 江临夏笑了笑,点头道:“周老师,别生气。看你这样,一定是爱惨了娜娜。有你在,我哪儿敢欺负她呀!既然都是误会,那就说明她对你也是有心的,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把你们的关系确定下来如何?也算是甜蜜的乌龙了!到时候结婚一定要请我,我给你们包大红包!” 周建民怔住了,一时脑子都没转过来,不是来算账的吗?怎么又说到自己结婚了?关系确定下来当然好啊,家里人还埋怨呢,要是娜娜答应嫁给他,那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不等他做美梦,王娜娜就憋不住了,从宿舍冲出来,吼道:“江临夏,你害我!” 周建民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王娜娜,“娜娜,你说什么?” “她说跟你确定关系和结婚就是害她。”江临夏给他实时翻译道。 第237章 甩锅精 “江临夏,你想干什么!”王娜娜涨红着脸,狠狠的盯着她,哪还有一点儿柔弱的样子。 “如你所愿啊!既然是我怂恿你的,那就说明你对周老师的感情是真,那我成全你们不好吗?”江临夏微笑道,“别这么大火气,君子成人之美,只要你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背这个黑锅也无妨。” “你,你害了我爸,还想害我吗?”王娜娜冲着江临夏怒吼道。 江临夏看向周建民,双手一摊,“周老师,还看不明白吗?” 周建民脸色白了又白,“娜娜,你根本就不想跟我好,是不是?” 王娜娜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恶狠狠的盯着江临夏,“你为什么非要针对我?” 江临夏笑了,“我?针对你?你倒是说说,我怎么针对你了?你爸害我,我没有替他求情,就是我狠心,就是我害了他!你自己跑去报警说周建民骚扰你,周校长找你谈话,这口锅就飞我头上了,我不背就是针对你?你可真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人了!我给你鼓掌啊!”说着还真就啪啪的鼓掌了。 王娜娜脸一会儿红儿,一会儿白。她知道江临夏不好惹,但没想到会这么难缠,这摆明就是让自己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周建民还在纠结,“娜娜,你是不是真的没想过跟我好?” 江临夏都被逗笑了,这周建民反应可真是迟钝,人家都告你骚扰了,你说人家想不想跟你好?净问些没用的废话。 看到边上有个马扎,江临夏走过去坐下,暂时也不跟王娜娜对线了,看她怎么跟周建民解释。 自己来云岭乡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就当是看戏了。 袁大夫生怕再打了起来,拽着周校长一路小跑过来。一进校门,就见江临夏悠闲的坐在马扎上,倒是周建民和王娜娜大眼对小眼的不知道在争论什么。 “江大夫……” 袁大夫挨着江临夏蹲下,一脸好奇,“这俩人啥情况?” “对账了嘛!”江临夏笑道,见他蹲在地上,提醒道:“你去搬个马扎,小心一会儿腿麻。” 袁大夫四下看了看,见墙根有半块砖头,就拎了过来坐在屁股底下,“我还怕你们干架呢,不敢耽搁就跑了过来。” “那倒不至于,搅屎棍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江临夏说道。 两人正嘀咕,就听王娜娜尖叫道:“我没有!” 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去看王娜娜,看两人吵到哪一步了。 “你不愿意为什么要接受我的东西,我每天都给你带鸡蛋,还给你摘野果,你吃的时候怎么不说我骚扰你?”周建民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我,我,你是周校长的侄子,我,我怕拒绝你,你们给我穿小鞋,我不是自愿的。”王娜娜肩膀耸着肩膀哭,眼睛眨巴个不停。 江临夏赶紧拿胳膊怼了怼袁大夫,“你看你看,又眨巴眼睛了,这是又要甩锅了!” 话刚说完,王娜娜目光就落到了江临夏身上,手指着就开始甩锅,“不是我,都是她,是她说的,你这行为就是骚扰,让我去公安局报警,警察就会处理的。我没想报警,就是想找你谈谈,真是她说的。你不能怪我啊……” 袁大夫一脸的不可思议,“还真甩啊……” 江临夏笑着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一步一步朝着王娜娜走了过去。 王娜娜看着她走过来,吓得往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放心,我不打你,甩锅精。”江临夏笑着拽住了王娜娜的胳膊送到了周建民跟前,“我怂恿的?承认了,摊牌了!都是我的错。娜娜没有说你骚扰他,她说对你情根深种,非你不嫁,怕你不愿意娶她,所以来找我们商量。都怪我不好,乱出主意。我错了,真错了!周老师,你赶紧和娜娜结婚吧,要不然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安哪!” 周有才目瞪口呆的看了看江临夏,又回头看袁大夫,眼角不停的抽抽着,几个意思呀这是? 袁大夫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王娜娜气得都快厥过去了,“害我,江临夏害我……” “那你矛盾不矛盾!”江临夏冷喝一声,一把给她推到在地上,冷冷看了周建民和周有才一眼,“你们也都是成年人了,还看不明白的话,就去医院挂个脑科!我没工夫跟你们闹,也是最后一次警告,再敢来给我添堵……” 她瞥眼看到一旁碗口粗的枯树干,上去一脚就给踹断了,“甩锅精,想挨踹就来,啊,随时欢迎!”说完风风火火的就走了。 袁大夫也起身离开。 王娜娜坐在地上呜呜的哭,再也不说是江临夏怂恿的了。 周有才看了她一眼,冷声让侄子跟自己进屋。 “建民,看明白了没有?” 周建民一张脸拉得老长,不说话。 “还不死心呢?人家压根就没想着跟你好。真要是想跟你好,能去报警吗?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就知道甩锅!这种女人别说是城市户口,那就是火星户口也不能要,真要结婚了就家宅不宁!她既然不愿意留,那就让她走吧!青山村不是没有老师吗?让她去,不见面自然也就不想了!” 周有才说完就看着侄子,见他半天不说话,气得直拍桌子,“杵着干什么,说话呀!” “我都听你的,叔。”周建民沉声道。 “上课去吧,我去跟她说。”周有才取出钥匙把抽屉打开,取出王娜娜的档案就出门了。 王娜娜还坐在地上哭。 “王老师,是这,我也明白你的心思了。不愿意留在云岭乡,怕我不让你走。你放心,没有这回事,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走。你看,这不是你的档案吗?”周有才说道。 王娜娜这下也不哭了,抬头看着周有才,“周校长,你说真的?” 周有才点了点头,“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还能不懂?我知道你是省里的优秀老师,肯定也想为教育出一份力,咱们学校的老师也够用了,少你一个不要紧。你收拾收拾明天就走吧!” 王娜娜一脸欣喜,立马起身,“哎,好的,好的,谢谢周院长。” “去青山村吧,那里十几个孩子没有老师,你过去了好好工作,可别再闹性子了,啊!”周有才笑呵呵的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王娜娜呆愣在了原地,这次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第238章 把人当驴使唤 太阳快落山了,院子里洒满橘红色的光。 江临夏蹲在灶房门口,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有脚步声传来,江临夏回头,就见李门墩站在院门外,一脸局促的看着她。 她原本也不认识李门墩是谁。后来是袁大夫告诉她,就是上次脖子歪了的结巴,是他跟乡长举报王招娣和李门栓的阴谋,乡长这才带人来蹲守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没想到李门栓那小子还是走了这一步。 不过上次的事儿之后,他就没有再露过面了。 “李门墩?”江临夏笑着跟他打招呼,“有事儿吗?进来说话。” 李门墩挠了挠头发,走进来,腼腆的笑了笑,“江,江,大夫……” 江临夏拿了个马扎给他,“坐吧。” “哎。”李门墩接过马扎在一旁坐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笔记本,“我,我要走了。” “去哪里?” “打工,挣钱。”李门墩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挺好的。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李门墩看了她一眼,鼓起勇气把笔记本递了过来,“能,能,写,写个字?” 江临夏接过,点了点头,“可以,你想写什么?” “地,地方远,随,随便,写啥,都,都好。”李门墩费劲说道。 江临夏微微点头,“出门赚钱,那咱就写点实际的,首先要一路顺风,然后要挣得盆满钵满,再平安归来,好不好?” 李门墩点头,“好。” 江临夏特意用了花体字,看起来更漂亮,写完了拿给他看,“行吗?” “好,好看!”李门墩笑道。 江临夏把笔和笔记本还给他,“其实结巴不算是病,我给你说个法子,你往后有意识的练习,慢慢会好很多的。” 李门墩点头,“行,谢,谢谢。” “其实也很简单的。你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要自卑,觉得自己口吃就不敢说话,越是不敢说就越不能说了。你就想着自己想说的话,简单表达就行。就比如现在这样就很好,比上次你来瞧病就好很多。深呼吸,然后想自己想要表达什么。比如谢谢,不用咬那么重,说一个谢字也可以,表达自己的意思就行了。然后就是你很熟悉的故事,滚瓜烂熟的儿歌,每天有空了就练习,直到流畅。长时间的练习,慢慢会好的。” “好了,你现在肯定有话想跟我说对不对?先不要着急,想好要说什么,一点一点的说出来就好了。”江临夏慢慢的引导道。 李门墩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谢。” 江临夏点头,微笑,“知道了,不用谢。” “打工,挣钱,盖房子。”李门墩又说了一句。 江临夏点头,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完全明白,你做的很好,也很聪明。以后多多练习交流绝对没问题。” 李门墩眼眶微红,低头,“谢,谢谢。” “我也该跟你说一句谢谢的。”江临夏说道,没有提那件事儿。 毕竟那是他的大哥和母亲,他那么做心里一定很难受。自己知道就行了,不用拿出来再戳人家的肺管子。 李门墩站起身,“我,我走了。” “好,一路顺风。”江临夏说道。 李门墩点了点头,紧紧攥着笔记本快速离开了。 火苗舔着锅底,很快锅里就飘出米香。 “好香啊,老远就闻到了。江大夫这熬粥的手艺是越发的好了。”袁大夫从外面进来,夸道。 江临夏哼笑了一声,“您老人家挣外快回来了?” 袁大夫呵呵笑着,拿出一个油纸包,“嗨,也就一点辛苦费。我可没忘了你,还给你带东西了呢,你最爱吃的泡泡油糕,可排了一会儿队呢。赶紧吃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今天赶大集了?”江临夏接过油糕,一边吃一边问。 “没有。” “没有,怎么会有卖油糕的?”江临夏惊讶的问道。 云岭乡每个月有两次赶大集,她去过一次,热闹的很。小商贩会在城里进货来卖,也有不少人拿了家里的特产,她还买了不少寄回大院。 “就那个介绍打工的中介公司嘛,热闹很,可多人都来咨询。这人多,那不都是生意?别说是卖油糕的,今天卖凉粉和大饼的都来了,跟赶庙会似的。” 江临夏点了点头,对这事儿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两人吃着油糕,一人一碗小米粥,这顿饭就算是了了。 中介公司门口,那排得长队得有二三十米。 齐霄汉黑着脸拉起袖子看了一眼,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他直接起身进屋,苏婉柔也紧跟着进去了,门口咨询的人只能是等着。 “霄汉,怎么了?”苏婉柔倒了一杯水喝着,问道。 她原以为在这里不好开展工作,没想到效果还挺好。一听说一个月能挣二百块钱,这群人跟疯了一样都跑过来问,搞得他们人手都不够了。 “真是穷疯了,一个个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他们都不饿,不瞌睡吗?晚上就来排队,这是有病吧!”齐霄汉戳了戳腕表,“已经过十二点了,还让不让人休息了!他们不休息,我得休息,关门,过了两点再说!” 苏婉柔知道他是累着了,整个公司只有他一个人能做体检,可不是烦了嘛。 “行行行,我这就出去让他们先去吃饭,过了下午两点再过来。”苏婉柔笑道,然后就出去让排队的人先散了,等过了两点再来。 可这群人好像是穷疯了,又好像是怕自己走了,别人就占了自己的位置,竟然没有一个人走的。甚至有些人直接就坐在了地上,从口袋里摸出干粮和水,就地吃饭。 苏婉柔见状也不管了,直接叫人关了门,他们好在里面休息。 齐霄汉躺在沙发上发脾气,“真是把人当驴使唤,在国外每天就工作六个小时,超出时间就是违法的!你看看这里,每天一干就是十几个小时,这是人干的活儿吗?简直不把人当人!” “国内就这样,别生气了。”苏婉柔说道。 外头有人敲门。 “敲敲敲,有什么敲的,关门了!”齐霄汉冲着门外吼道。 “苏经理,齐大夫,吴经理让我来给你们送饭。”外面的人说道。 苏婉柔开门,那人就端着两碗凉粉还有饼子放到了桌子上,然后笑呵呵的离开了。 “有办法了!”苏婉柔笑道。 第239章 舌头都没了 “什么办法!”齐霄汉嗤笑了一声,不以为意的说道。 “找外包啊!”苏婉柔嗔了儿子一眼,“把活儿包给别人,咱们不就能休息了吗?” 齐霄汉眼睛一亮,对啊,干嘛非要自己干,让别人干,自己给钱不就行了?可转念一想,这脸又拉了下来,别人的活儿都能外包,可自己这活儿怎么外包?也没人懂啊! “妈,你是能轻松了。我这活儿怎么弄?这里除了我,就剩下江临夏能干,就算是给钱她也不干呀!”齐霄汉闷声道。 “傻儿子,你还是太年轻了。”苏婉柔笑道:“这里找不下人,你到城里找啊。只要给钱还怕找不下干活儿的?咱们能从省城来这,他们从县城到这又算什么?行了,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妈来办就好。我儿子最近也是累着了,只管休息就行了!”苏婉柔笑道。 两人正说着,门外又有人敲门。不像之前跟土匪一样砸门哐哐哐的,很温柔的敲门声。 齐霄汉能休息了,脾气也好了很多,“进来吧。” 等人进来,齐霄汉脸色就变了,“怎么是你?” 苏婉柔也是皱紧了眉头,“娜娜,你怎么来了?” 王娜娜咬着嘴唇不敢哭,生怕惹得齐霄汉不高兴把她撵出去。她没有去青石村,也不想去。那是比云岭乡还要偏僻的地方,自己过去了只怕会被当地人‘吃’的渣都不剩。 她身上也没有钱,之前带来的也都花完了。在学校支教也没有给她发工资。她想好了,不当老师了,回城随便干什么都行。 她想挣钱,转了一圈,也只有这里在招人。 “苏阿姨,不,苏经理,我是来找活儿的。前面电线杆子上贴了,要找会认字写字的,我认字,也会写。”王娜娜绝口不提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说自己能干的事儿。 苏婉柔脸色好看了些,“找活呀?” 王娜娜点了点头。 “行,你这条件符合。你不在学校了吗?”苏婉柔问道。 “不当老师了。”王娜娜说道。 “今天能来吗?”苏婉柔问道。 “能。” “行,那你先去吃饭吧,过了下午两点就过来干活儿,我教你该怎么弄。”苏婉柔说道。 王娜娜连连点头,怯生生的把自己的行李包放在一旁,见苏婉柔没有说什么,扭身出去了。 齐霄汉一边咬饼子,一边道:“让她来干嘛?” “她读书认字好培训啊,找个不认字的还是弄不成事儿。她爸劳改了,她就什么都不是,还不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就当她是个干活的就行了,不用讲情面!”苏婉柔说道。 她来了这么久,凡事都是亲力亲为,连个替换的人都没有,有了王娜娜帮忙,可算是能歇一口气了。 他们忙得跟陀螺一样,吴小勇却是清闲的很。宣传讲解还有登记的活儿都是苏婉柔干,体检是齐霄汉,他没什么活儿干,整天就是在街上游荡。 待得实在是无聊,干脆就上山去打鸟玩。 山里很静,时不时能听到蝈蝈的叫声。 吴小勇嘴里叼了一根烟,一边走一边看。寻常的麻雀也没什么意思,要是能打一只野鸡就好了,还能打个牙祭。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别说是野鸡,连一只鸟都没打着。他正想换个地方,忽然听见草丛里有动静。 他立马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要是野兔就更好了。 “嗯呜……呜呜……” 像是有人在哼,又像是野兽在叫。 吴小勇心里一紧,捏紧弹弓,慢慢往前走。 扒开草丛,吓得他往后跳了两步。 一个人趴在地上,浑身是泥,头发长得盖住了脸,衣服破成一条一条的。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吴小勇从旁边折断了一根长棍,往那人身上戳了戳,“哎,你……你谁啊?” 那人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 一张脸露出来,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眼睛浑浊得不像活人,而且两只耳朵上都缺失了一块儿,像是被人用钳子夹掉的。 吴小勇腿都软了。 “嗯……嗯嗯……”那人嘴巴一张一张的,发出的却是呜呜的声音。 吴小勇这才看见他的舌头,没了。 “我操!” 吴小勇骂了一句,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伤成这样,没人管就只能是等死了! 吴小勇咬了咬牙,又跑回去。 “你等着!我去叫人!” 不一会儿,吴小勇就喊了几个挖药材的村民回来了。他收药材虽然带根,可给的价钱高,所以只是跟同样收药材的孙薇不对付,跟卖药材的村民还是挺熟络的。 听他说有个重伤的人趴在草丛里,村民二话不说就跟着过来了。 村民走过来,看见地上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咋搞成这样子?” “舌头都没了,身上全是伤……” “咋弄成这样?是咱们这块儿的人吗?” “不知道呀,没听说谁家丢人呀!” 有胆大的蹲下来,翻开那人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活着。赶紧送卫生所!”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人抬起来,往山下走。 吴小勇也上前帮忙,他一弯腰,装在上衣口袋印着中介信息的名片就掉了下来,正好落在那人的胸口上。 那人颤颤抖抖的拿起名片,浑浊的眼睛瞬间亮的吓人,猛地就抓住了吴小勇的手。 吴小勇吓了一跳,“你干啥!” 那人手抖得厉害,却是死死抓住他不放,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他。 “吴经理,你认识这人?”周围村民问道。 “不认识呀!我从省城来的,咋可能认识他吗?估计是糊涂了!”吴小勇伸手去扒他的手,“你不要紧张,我们送你去卫生所,救你命!” 那人死死攥住吴经理的手不松,另一只手举起名片,叫喊的越发严重了。 “发什么神经!”吴小勇一把夺过名片放进口袋装好,给村民说道:“赶紧走吧,别一会儿再死了!” 村民也不知道他呜呜说啥,也听不明白,只想着赶紧把人送到卫生所也就完事了。他们还得挖药材卖钱呢。 第240章 逃回来的人 “江大夫,江大夫……” 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声。 江临夏正在给一个老人扎针,听见动静,没有马上离开,给老人扎好针,叮嘱他不要动,这才走了出来。 袁大夫已经跑出去了,就见好几个人抬着一个人进来。 “老袁,赶紧救人,快不行了!”有村民喊道。 “抬到里头去!”袁大夫说道。 几人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到病床上,袁大夫赶紧取了消毒水过来,想着肯定是哪个村民跌山沟里头了,先看是哪里受伤了,消毒再说。 等他到了跟前看到情况,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新摔的伤,一看就是旧伤新伤交叠,而且浑身都是泥,可得好好清理。 袁大夫把消毒水放到一边,伸手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床上的人半张着嘴巴哼着,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这,这谁呀?”袁大夫扫了围在周边的村民,问道。 “不认识。周经理在山里头发现的,也不知道趴了多久。你瞅这还能救活吗?” 袁大夫皱了皱眉头,这裸露在外头的伤很多都发炎化脓了,身上都是泥,谁知道里头还有什么伤?能不能救活没有人敢保证。 说实话他一个大男人看着都发怵,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伤这么严重的。 “让一让。” 江临夏清冷的声音传来。 袁大夫立马就觉得有了主心骨,赶紧让开位置,“江大夫,你来看一下,伤得很严重,正发烧呢。” 江临夏走过来,大致扫了一眼,又拿出听诊器,也不嫌人埋汰,听呼吸,摸脉搏。 “高烧是伤口发炎引起的。袁大夫,先打一支退烧针,然后清理伤口,我配药输液。”江临夏说道。 袁大夫立马给打退烧针,完后开始一点一点清理伤口。 江临夏很快配好了液,取出了酒精棉在锁骨下方消毒,然后快速扎针输液。 周围人看得目瞪口呆。 都知道江临夏是军区医院的大夫,医术好,可没想到人家这扎针手法这么高超。这一般输液不是都在手背或者是胳膊上吗?她直接就扎在了脖子上,真是艺高人大胆呀,这要是扎坏了,不得把人给扎死? 袁大夫也是一惊,他跟着江临夏已经学会在扎针输液,但基本上还是常规操作。这在脖子上扎针还是头一次见。为什么要在脖子上扎呢?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就憋不住问道:“江大夫,为啥要扎在那里?” “严重外伤,大出血,还有休克都会导致四肢静脉严重塌陷,没有办法进行常规穿刺。颈部,锁骨下方这个位置,还有腹股沟这里,进行深静脉穿刺。这些血管离心脏近,输液速度最快,能迅速提升血容量和药物浓度,是抢救危重患者的重要手段。”江临夏给他解释道。 袁大夫挠了挠头,他有点听明白了,又有点糊涂,反正云里雾里的,半懂不懂。 “你自己看他的手背,血管是不是都瘪进去了?还能正常穿刺吗?”江临夏说道。 袁大夫立刻拉起他的手背观察,发现手背上的血管真的都瘪了进去,就跟断气的人差不多,根本没有办法输液。 周围人别的没听明白,这回都听明白了。下意识的去看那人的手背,果然血管都缩了回去。 众人看向江临夏的目光越发的敬佩,不愧是从大医院来的,医术就是高超。这要是一般医生,这人八成就交代了。 也是运气好啊,正好碰到江大夫,这命估计是能保住了。 “江大夫,袁大夫,那你们忙,我们就先走了。”村民恭敬的给两人打招呼,然后离开。 “啧啧,这江大夫真是了不起,小小年纪,医术了得啊!她要是以后都在咱们云岭乡就好了!” “做啥美梦呢?人家是省城来的,就在这待一年,说白了就是来镀金的。哎,咱们这穷山沟沟还能留住凤凰?别做梦了!” “就待一年,真是太短了!不行,在江大夫临走之前,我得叫家里人都来瞧一遍,有病赶紧治病,以后人家走了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就是,就是……” 几人越说越觉得在理,也不去挖药材了。山就在那里又跑不了,还是先看病要紧! “老天呀,这,这舌头没了呀!”袁大夫吓得手里的毛巾都掉了。 江临夏走过来,捏住下巴看了看,眉头皱得越紧了。 身上的衣服她已经让袁大夫全部用剪刀剪掉了,浑身都是伤口,烫伤,鞭伤,还有刀伤,两只耳朵也被钳子生生夹掉了一块。现在舌头还缺失了…… “袁大夫,处理好伤口你去一趟公安,这不是咱们能负责的。”江临夏说道。 “哎,我弄好就去!”袁大夫手脚麻利的加快了速度,整体清理完之后,找了个毯子给他盖上,然后就一路跑去把派出所周所长喊了来。 “浑身都是伤啊,耳朵像是被钳子夹断了一块,舌头都没了。太吓人了……” 袁大夫一边走,一边跟周所长说明情况。 周所长眉头紧皱,这可不是小事儿。在他的辖区发现受伤这么严重的人,还不知道身份,他这个派出所所长是有责任的。 到了卫生所,袁大夫小跑着过去掀开门帘,对江临夏道:“江大夫,周所长来了。人咋样了,还活着吗?” “周所长。”江临夏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江大夫。”周所长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江临夏虽然年纪小,可人家的医术却是没得说,所以周所长对她还是很尊重的。 “情况怎么样?”周所长问道。 “外伤发炎很严重,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退烧的。我检查过了,还好没有内伤,否则他坚持不了这么多天,人已经严重脱水,再迟半天送来也不行了!”江临夏说道。 周所长点了点头,“这人是哪里发现的?” “山里发现的,去找药材的人说是吴小勇发现的,喊了他们把人救下来的。大概就是这,具体情况你得去问他。”袁大夫说道。 “行,我去问他。你们尽量救人,我一会儿和乡长再过来。”周所长说完就离开了。 第241章 我救了个人 “吴经理,不是去打鸟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苏婉柔虽然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是冷冰冰的,“正好我有事儿想跟你商量呢。” 她和吴小勇都是在季氏公司上班,说起来自己职位还在他之上。可这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一直跟在季怀礼跟前,平常也不见他上班,吊儿郎当的,工资可领的不少,比她还多呢。 现在来了云岭乡,他先来,自己后来,就端着个总经理的架子,压自己和儿子一头。干什么事儿还要跟他请示,真是憋屈死了。 吴小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唰唰踢掉两只鞋底沾满泥的皮鞋,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漫不经心道:“啥事呀?” 苏婉柔没有着急说自己的事儿,而是先关心起了吴小勇,“吴总这是怎么了,弄了一身的泥?” “救了个人。”吴小勇一脸得意的说道,自己这也算是干了件好事了。 “救人?”苏婉柔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他说救人就救人吧,谁知道呢?跟个小混混似的,还能有这好心? “你要跟我商量什么事儿?”吴小勇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最近来咨询报名的人太多了,实在是忙不过来,你看能不能多招几个人帮忙?”苏婉柔笑道。 她可不傻,能花公司的钱,自己干嘛出这个钱呢? 吴小勇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了,人多好办事嘛!但是有一点,公司派你们来这里出差可是给了三倍工资的,齐大夫还是五倍,这你没忘吧?” 苏婉柔脸垮了下来,点了点头,这死小子还挺精。 “本来就是你们的活儿,想找帮手没问题,这钱公司可不出。不要真拿季总当冤大头了,他脾气可不好!这事儿我就不上报了,你们自行解决就好。云岭乡消费低,就算是请人干活也花不了几个钱,这事儿还拿出来说,苏经理,有点贪了啊!”吴小勇笑道。 苏婉柔笑哈哈的打圆场,“没有打算让公司出,我就是来跟你请示一下,没别的意思。那你休息,我就先出去了。”说完转身离开。 吴小勇哼笑了一声,这狐狸精算盘打得真够细的。不过嘛,想从他手里扣钱可没那么容易,这补贴还是进自己口袋更合理些! 刚想躺下休息,又有人敲门。 “谁呀?”吴小勇打着哈欠问道,跑了一天还真有些累了。 “吴总,是周所长。”苏婉柔说道。 吴小勇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踢踏着鞋子去开门,“周所长,快请进,快请进。”一边说一边就往外掏烟。 民不与官斗,人家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所长,可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就算是条龙也得盘着。这个道理他懂,所以从一来他就很是低调,根本不惹事,就想好好挣钱。 周所长挡住他递过来的烟,直接了当道:“卫生所那个重伤的人是你发现的?” “嗯,咋了?有啥问题吗?”吴小勇态度谦逊的问道。 “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具体是在哪里发现的,还有什么别的情况吗?”周所长问道。 为了以防万一,他已经派了所里的民警按照村里提供的线索上山查看,看有没有别的遗漏线索。 “快到皮夹沟了。我是上山想打野鸡,在草丛里发现的,当时可是把我吓了一跳。周围也没什么别的情况,就他一个人趴在草丛里头。”吴小勇说道。 “附近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周所长又问。 吴小勇摇了摇头,“没有吧,我瞅着他就快不行了,就想着赶紧救人,也没有注意那么多!” “刚才几个村民我也问过了,说你们抬他下山的时候,他突然就情绪很激动,抓着你的手不松。你认识他?”周所长微笑的看着他,不经意的问道。 “当然不认识 ,我是才来咱们云岭乡的,怎么会认识他!估计是认错人了吧!”吴小勇一脸坦诚的说道。 “行吧,大概情况我也清楚了。就这,先走了,你忙。”周所长说完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吴小勇送他出去,不由得挠了挠头,隐约察觉到这件事不简单。那人受伤那么严重,一看就是被虐打的,说不定是刑事案件呢。 他回去还想睡一觉,却是怎么都睡不着,干脆去给季怀礼打电话汇报工作。 “怎么样,工作进行的可还顺利?”季怀礼语气轻松的问道。 “顺利,每天来咨询和报名的人都排了二三十米的长队呢,我们人手都不够用了。季总,我申请增加人手。云岭乡这边的消费低,也不用太多经费,每个月加三百也就够用了。”吴小勇笑着说道。 “这种小事儿不用报告,你写条子找财务报销就可以了。”季怀礼说道。 吴小勇咧着嘴笑,“成,那就谢谢季总对我工作的支持了!” “最近怎么样?有什么稀奇事儿吗?”季怀礼问道。 “还那样,没啥稀奇事儿。哦,对了,我今天救了个人!”吴小勇一脸得意的说道。 “你?救人?”季怀礼笑了,只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他在云岭乡不惹事自己已经很惊讶了,他还能救人? “不骗你,真救了个人!”吴小勇认真的说道。 “那行,你说说救了个什么人?别是美人儿吧?”季怀礼调侃道。 “还真不是。是个受了重伤的人,可惨了,舌头都被割掉了,耳朵也被钳子夹掉了一块肉,啧啧,惨哪……” “你说什么?”季怀礼声音突然变冷,“再说一遍!” 吴小勇一怔,“怎么了,季总?不会是吓到你了吧?” 季怀礼笑了一声,道:“没有,就是好奇。你在什么地方发现这个人的,真要是像你说的这样,还能活着吗?舌头割掉了?耳朵也被钳子夹掉了?是一只耳朵,还是两只耳朵?” “两只耳朵都被夹掉了一块儿。就在云岭乡的山上,我本来是去打鸟的,无意发现的。已经送到卫生所去了,能不能救活就看他的造化了。但是也不好说,江大夫在啊,她医术好,指不定就救活了呢……” “对,江临夏医术好,他肯定能活的。”季怀礼声音远远的飘来,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吴小勇突然感觉得浑身发冷。 “尽快安排那些体检通过的人过来。”季怀礼说。 吴小勇点头,“没问题。” 季怀礼沉默了一瞬,又开口了,“小勇,办件事……” 第242章 要回城了 “江大夫,有你的信!” 邮递员把自行车撑好,打开包从里面拿出牛皮纸的信封。 江临夏端了一碗水出来,接过信,“梁同志,辛苦了,喝水。” 邮递员接过碗,仰头喝完,“不辛苦,一路上还能看风景,美得很呢。” “小梁,进来坐一会儿呗。”袁大夫招呼道。 邮递员也知道他的小心思,想看江临夏是不是要回信,自己坐一会儿,人家的信也就写好了,自己顺手带走。 “成,歇一会儿。”邮递员说着就走了进去,袁大夫顺手给他掏了根烟。 “江大夫,要回信就抓紧时间。”袁大夫笑道。 江临夏撕开信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袁大夫看着不对劲,赶紧起身过来,“怎么了,江大夫?是家里有事儿?” “不是家里寄来的。是卫生局的调令,让我接到信件后回城。”江临夏说道。 袁大夫怔住了,只感觉心都被挖空了一块儿?要走了吗? “走?要,要走了啊……” 江临夏点了点头,“还有三天时间。你把手头的笔记整理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 “哎,行。”袁大夫说道。 邮递员见袁大夫心情低落,起身对江临夏道:“江大夫,还往回寄信吗?” 江临夏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那我就先走了。”邮递员给两人摆手,然后离开。 袁大夫情绪低落的回到窑洞,把这几个月的笔记都拿了出来,厚厚的一摞,比他这几十年记得东西都要多。 他有些失落,压根也看不进去。江临夏这一走,这卫生所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但是人家离开不是迟早的事儿吗?自己不一直就是一个人吗?干嘛这么感伤?再说自己也学了不少东西,不该在人家姑娘跟前不高兴,让她心里不舒服。 她一个小姑娘,离家这么久,肯定也很想家了。自己应该高高兴兴的送她回去。得给她准备点特产什么的带上。 这么一想,他这心里头就没有那么难受了,把笔记本打开,一页一页的翻看,看还有哪里不懂,含糊,趁着这最后三天赶紧学。 天擦黑的时候,周所长又来了,这次还另外带了一个身穿制服的民警。 “这位是县里公安局的冯局长。”周所长简单的介绍道。 完后又给冯局长介绍两人,“这位是我云岭乡卫生所的袁大夫,这位是省军区医院过来医疗支援的江大夫。” “你们好啊。”冯局长伸手跟两人握手。 “你好。”袁大夫和江临夏分别跟冯局长握手打招呼。 “病人现在什么情况?”冯局长开门见山的说道。 “伤口感染严重,虽然做了处理,但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会时常反复高烧,都是正常现象,正常用抗生素就没有问题。而且他长期营养不良,肠胃也出现了问题,人还在昏迷,需要注射营养液。”江临夏说道。 冯局长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走上前观察他身上的伤口,越看面色越凝重。 这绝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倒像是动刑了。但是他现在昏迷不醒,也没有办法得知他的身份和经历。 “这病人放你们这治疗能行吗?”冯局长问道。 袁大夫没有说话,转头去看江临夏。 “不行。”江临夏直截了当道:“卫生所医疗条件简陋,药物也稀缺。他伤口感染的这么严重,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而且看他身上的伤口属于刑事案件了,不管是嫌疑人还是受害者,这都是你们公安的职责范围。我们只管义务救助,保证不了他的后续治疗和安全。我建议,还是把人抬下山送到县医院继续救治。” 袁大夫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对,治不了。江大夫过两天就要回省城了。这么复杂的伤情,我应付不了。” 周所长也开口道:“袁大夫医术没有江大夫好,江大夫说不好治,那肯定是不好治。还得是把人送到县医院。看他身上的伤,只怕案子不会小啊!” 冯局长点了点头,“行,你安排一下,不要耽搁,今天晚上就把人送走。” 周所长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就一起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吴小勇捂着肚子来了卫生所。 “江大夫,江大夫在吗?” “哟,这不是吴经理吗?这是怎么了?”袁大夫问道。 “吃坏肚子了,一晚上跑了几十趟茅房,都没有睡觉。快,快,救命啊……”吴小勇说着就往诊室走。 “拉肚子嘛,死不了人,我给你弄药。”袁大夫说着就起身去诊室拿药。 吴小勇推开诊室的门,就见里面空空如也,昨天那个快断气的人也不在了。 “袁大夫,昨天我救那人呢?你们把人治死啦?”吴小勇瞪大眼睛问道。 “没有,拉县医院去了。”袁大夫说道。 “拉县医院去了?谁给他掏医药费啊?” “公安局拉去的,就不用操心了。来,给你药,一次吃两片,一天吃三回,两天就好了。”袁大夫把药片包好递给了吴小勇。 “谢,谢谢啊!”吴小勇抓着头发,皱了皱眉,“咋不见江大夫呢?” “她就要回城了,也不能老靠人家。”袁大夫说道。 “她要回城了?”吴小勇惊讶道:“不是说要待一年吗?” “昨天收到的卫生局的信,让回去呢。你放心,你这拉肚子就是小毛病,我就能看,不用找江大夫。”袁大夫一脸淳朴的笑道。 吴小勇呵呵笑了两声,“那行,那我就先走了。” “吃完不顶用再来,我给你换药。”袁大夫负责任的说道。 “知道了。”吴小勇摆了摆手,然后就离开了。 拐弯上了土坡,他顺手就把两包药丢进了山沟沟。 挪去县医院了,还是公安局挪的,到底是啥事?季总又为啥要他的命?他琢磨不透,但他知道现在已经失去了最好的下手机会。 自己不能追去县医院,这就太惹人怀疑了,被公安盯上可就不好了!还是给季总打电话,看怎么办吧! 第243章 月亮真好看 刚入夜就起了风,山里的气温骤降。 吴小勇缩着肩膀在公共电话亭打电话。 “被公安局拉去县医院了?”季怀礼的声音飘忽又冰冷。 接下来是沉默,很长时间的沉默,长到吴小勇都怀疑是不是季怀礼挂断了电话。 “季总?”吴小勇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那人中途有没有醒来,或者说了什么?”季怀礼冷冷问道。 吴小勇听得都头皮发麻了,这他哪儿知道呀!他再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他从哪儿知道这些事儿? 他明显能感觉得季怀礼生气了。几个意思呀这是?他是季总的仇家?也是,他见了自己那么激动,虽然自己没见过他,或许他见过自己呢?要不季总问他干什么? 他不敢说谎,季怀礼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他可不想领教他的手段。 “对不起,季总。我今天早上过去的时候人就已经被转移走了,没打听到消息。但是他伤得那么重,或许大概,应该是醒不过来的吧!”他也不敢说的太绝对了。 “哼!或许大概,那就是不敢保证!只要不是你亲眼所见都不能当真。再说有江临夏在,还有什么事儿是不可能的!”季怀礼厉声道。 小风一刮,吴小勇背后又是一层冷汗,冻得直哆嗦。 “季总说的是,是我疏忽了。那我,再去打听?” 季怀礼又不说话了。 吴小勇跺着脚,“季总,这个人是不是跟你有仇啊?”要不然他实在是想不出季怀礼为什么对他这么关注。 季怀礼嘴角勾起一抹笑,“对,有仇。”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他要是真说些什么,自己可就万劫不复了。 “他真伤得很重?”季怀礼再一次问道。 吴小勇重重点头,“重,特别重。我发现他的时候就吊着一口气,浑身都是泥,伤口都发臭了。发着高烧,人都不清醒了。这么重的伤,短时间内肯定是醒不来的。” “小勇,你也别去打听了。问多了反而打草惊蛇。这样吧,我先让财务给你打一万块钱,你想法子把这人办了,完后再给你五万。”季怀礼说道。 吴小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六万?自己没听错吧?六万块? “怎么?嫌少?” “不,不不不不,够了够了!是,是太多了。我,我何德何能啊……”吴小勇激动的说话都磕巴了。 “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的。把事情做干净,别留下尾巴了!还有,让那些体检合格的尽快运送过来。”季怀礼再一次强调道。 “好,知道了。我办事,你放心!”吴小勇说道。 “行,那我就挂了,等你好消息。”季怀礼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 距离江临夏离开还有两天。 袁大夫特意做了一桌席面给她送行,陆凛也来了。 乡亲们听说江临夏就要回城了,都很舍不得,她这次来可是给他们解决了不少疑难杂症,这么好的大夫,这辈子只怕都难再见了。 大家都从家里拿出平时舍不得吃的食材,竟然凑出一桌十分像样的席面。 “江大夫,谢谢你来我们云岭乡。还教会了我不少本事,我嘴笨不会说话,都在酒里了。”袁大夫声音哽咽,举着碗给江临夏敬酒。 “我喝不了酒。”江临夏笑道。 “这个没事儿,是自己家酿的米酒,度数很低的。”袁大夫说道。 陆凛起身接过,“我来替她吧。” 袁大夫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一样,都一样。” 江临夏见袁大夫眼神失落,便起身接过陆凛手里的酒,“喝一点儿也没事儿,我就是怕自己酒品不好,一会儿再闹笑话。” “这么点儿酒醉不了,我家小孙女儿经常都喝呢。”乡长笑着说道。 陆凛微笑的看着她,“没事儿,醉了我看着你。” 江临夏笑了笑,端起碗一饮而尽,众人拍手叫好。 陆凛给她夹菜,“吃点菜。” 江临夏笑着坐下,然后一起说笑,一起吃饭。 吃了一会儿,只觉得身上有些燥热,脸也是烫的不行。她拽了拽陆凛的胳膊,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脸是不是很红啊?” “有一点儿,觉得难受?”陆凛低声问道。 江临夏摇了摇头,“倒是不难受,就是有点儿头晕。你陪我出去走走吧。”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明月高悬,照的整个山峦一片朦胧。 这山里的空气好,连带着月亮都比城里的好看。想着自己一走就再也看不到这么纯粹的月亮了,她也想最后再好好看看。 “好。”陆凛扶着她起身离席。 “哎,江大夫怎么要走啊?”袁大夫喝得都有些大舌头了。 乡长拽着他的手,“喝你的酒吧,管得宽!”说完就冲着江临夏和陆凛摆手。 陆凛扶着江临夏往外走,有树枝挡住了月亮。 江临夏指了指山坡,“咱俩爬上去,那上面看月亮更好看。” 陆凛扶着她的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借力,很快就爬到了山坡上。 月光清冷,淡淡的笼罩在山峦之上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坡上有块平整的大石头,平时很多小孩都爱在上面玩儿,硬是把面都给抛光亮了。 陆凛扶着江临夏在石头上坐下。 山风一吹,江临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陆凛二话不说就脱下短袖披在她身上。 江临夏目瞪口呆的回头看他,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你这……” 月光照在陆凛宽阔结实的胸肌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八块腹肌块块分明,腰腹上没有一丝赘肉…… “你不冷吧?”江临夏移开了目光,说话的声音都发颤。 自己应该没流口水吧?应该没有,还不至于…… “不冷……”陆凛声线平稳,嘴角却是忍不住勾了起来。 “月亮真好看。”江临夏说。 陆凛歪头看她,“好看。” “陆凛。”江临夏喊了一声。 “嗯,我在。” 江临夏沉默了。 陆凛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江临夏长舒一口气,伸手拔掉挽着头发的簪子,及腰的长发顺着山风飞舞,她又把它们拢到一处。 思绪有点混乱。 第244章 有点饿了 “陆凛,花开的正艳,你说,不懂欣赏是不是有点儿不解风情了?”江临夏歪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陆凛有些不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 “有点饿了……”江临夏盯着他的眼睛微笑道。 “是不是没吃……” 陆凛话还没说完,江临夏两手勾住他的脖子往前一拉,轻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笑着看他。 陆凛整个人都僵住了,怔怔的看着她,一动不敢动。 “怎么,吓到你了?”江临夏笑得坦荡,伸手摸了摸他滚烫发红的脸颊,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我说过很多次你长得好看,没忘吧?我又不是什么好人,你都这样站我跟前,还没这点儿觉悟?不会是生——” 不等她话说完,陆凛低头就亲了上来。 轻轻的,痒痒的…… 很快又分开,伸手摸了摸江临夏的头发,浅笑道:“我知道了。” 江临夏把他的衣服递给他,跳下了石头,山风吹得有点冷,别一会儿再吹感冒了。 陆凛麻溜把短袖套在身上,知道她这是要回去了,紧紧的攥住她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江临夏也不回避,点了点头,大方承认,“你长得好看,又有能力,还听话,不亏。” 陆凛笑了笑,“那我这算是有名分了吗?” “算!本姑娘既然亲了你就会负责,再给你盖个章!”说着又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成了!” “我背你下去吧。”陆凛说道。 江临夏摇头,“不,我要抱。” “好,抱!”陆凛拦腰将她抱起,往山下走去。 江临夏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挡着脸,透过手缝看他。 陆凛嘴角勾着笑,也不拆穿她。 他几乎没怎么喝酒,可感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 等快到卫生所的时候,江临夏挣扎着要下来,“快到了,你放我下来吧。” 陆凛抱着她没有松手,“那先不走了,再待一会儿好不好?” “那也先放下来,你不累吗?”江临夏从他怀里跳下来,麻利的把头发挽起来。 “你这点分量不算什么,平时我背着装备满山跑,那装备分量都跟你差不多了。”陆凛笑道。 江临夏捧起他的双手看,掌心满都是老茧,关节也有点变形了。她伸手摸了摸,眼眶有些湿润,“陆凛,明天我不去县里了,陪你走一趟你们平时的巡山路吧。” “你要跟我去巡山?”陆凛问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这次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我想看看你平时走过的路,也想跟你再多待一会儿。” “山路不好走,蚊虫又多,干嘛受这个委屈?”陆凛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平平安安的回去,等我休假……” 提到休假,他突然就想起了顾小北,这两个字他对小北也说过很多回。 一开始是期盼,到最后都成麻木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他已经一次次的辜负小北,难道又要多一个人等候吗? 见他突然不说话,眼神里都是哀伤,江临夏戳了戳他的胳膊,“怎么了?” “对不起,小夏,我不想骗你,我休假的时间不确定,有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见面。”陆凛说道。 “我知道啊,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们才确定关系就要分开,而且别的女孩子处对象,男生都要陪着逛街,看电影,这最普通的要求我都做不到。我……”陆凛一脸愧疚,他好像能给小夏的东西真的不多。 “这不算什么问题,逛街,看电影我一个人也能逛,也能看啊,我这人就喜欢实在的。”江临夏说着就伸出了手,“明白什么意思吧?” “回去我就把存折给你。”陆凛说。 “孺子可教也!”江临夏笑道,“赶紧回吧,再不回去,只怕他们就要出来找人了。” 陆凛把她拽到怀里,低头又亲了一下,这才舍不得的放开,“走吧!” 江临夏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呀,比我还能装!” 两人说笑着下山,果然见袁大夫打着手电筒要上山。 “哎呀,你俩可算是回来了,我还说别是在山里被狼给掏了呢。”袁大夫喊道。 两人都笑了。 “净瞎操心,有陆连长能有啥问题,都赶紧回去睡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走了。”乡长摆了摆手手,离开了。 江临夏回到窑洞里躺下,边上就是收拾好的行李,只觉得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第二天陆凛没有提巡山的事儿,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江临夏却态度坚决,一定要跟着他去走一走他走过的路。 “要去巡山?”袁大夫一脸不解,“你不是就要回城了吗?干嘛跟着去遭罪?” “我这辈子说不定就走这一次,可战士们天天都得走。只有走过同样的路,才能懂得这份守护跟和平的来之不易。”江临夏微笑道。 袁大夫点了点头,冲她竖起了大拇指,没有再阻拦。 陆凛带着她等在战士巡山路线的必经之路,没多久就和巡山的士兵碰上了。 “陆连长,你不是请假了吗?”一个小战士问道。 几人都不约而同的去看陆凛身边站着的小姑娘,这小姑娘他们都见过,陆连长有一张全家福,上面就有这姑娘。听陆连长说她医术很厉害,是军区医院的大夫。 他们都不敢相信,看着也就十六七的样子,竟然能在军区医院当大夫,有这么厉害吗?他们私下里也议论说,觉得陆连长肯定是在吹牛。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连长,这就是江大夫吧?” 陆凛笑着点了点头,“是,她叫江临夏。今年三月份来云岭乡下乡医疗支援,今天晚上就要回城了,现在跟我们一起去巡山。” “啊?”几个战士都是一愣,这还是头一次见有家属要跟着他们一起巡山的。 看她长得白白嫩嫩的,别是一时兴起,一会儿走不动道再哭鼻子吧?不过陆凛在,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再说也有陆凛,大不了就是陆凛背呗。 第245章 叫嫂子 “就你们几个?王班长呢?”陆凛问道。 “王班长吃坏肚子了,后面上茅房呢?”几个小战士笑道。 正说着一个老兵从后面追过来,中气十足的喊道:“大老远就听你们嘀咕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我们哪敢啊,班长。”几个小战士笑道。 “哟,老陆?你怎么在这,不是请假了吗?”王班长说着也注意到了陆凛身旁站着的江临夏,两眼都在放光,“这姑娘我见过,就你那全家福上,你妹子吧?你妹子那就是我妹子,头次见面没什么好招待的,我刚摘了点桑葚,别嫌弃!” 说着就解开背包侧边的小袋子打开,里面装了满满一袋子桑葚,热情道:“来来来,妹子,吃。” “什么妹子,叫嫂子!”陆凛笑道。 “啊?”众人都是一惊,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视。 王班长更是痛心,看看陆凛,又看看江临夏。当初他看到这张照片时,第一眼就被陆凛旁边的姑娘吸引住了,一个劲的追问这姑娘有没有对象,他都说没有。 这次见到真人,自己还没说上话呢倒成了嫂子了! 江临夏大大方方的接过袋子,笑着道谢,“谢谢王班长。” “哎哎哎,吃吧,吃吧。”王班长叹了口气,说道。 陆凛看着他笑,他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当初见了照片就一个劲的追问小夏有没有对象,自己也一直告诉他没有,这要是再不说,他都怕这小子自己就表白了。 “老陆,来来来,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王班长招手道。 陆凛走过去,王班长揽着他的肩膀往远处走了走,压低声音道:“你小子玩我呢吧,之前我问你,她是不是你妹子,你可是点了头的,还说她没对象,怎么一眨眼成你对象了?” “她姓江,我姓陆,你说她是不是我妹妹?至于对象这事儿,真是对不住,昨天晚上我有名分了!”陆凛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王班长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让你小子抢先了!你不是请假送人家回城吗?来这干嘛?” “她想跟着去巡山,我来是这里等你们的。”陆凛说道。 “巡山?开什么玩笑,来回可是二十公里的山路,她受得了吗?你小子是不是没心眼呀,人家处对象都是逛街看电影,你带人家来巡山?咋的,怕对象跑得慢啊?”王班长说道。 “你们只管走你们的,我陪着她在后面跟着,她走不动了我就带她回去。赶紧走吧,一会儿该迟了!”陆凛催促道。 “这简直是胡闹,我去跟她说。”王班长扭身朝着江临夏走去。 “妹子,陆凛说你要跟着我们巡山?”王班长问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是。” “这来回可是二十多公里的山路,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还是别去了,让陆凛带你去县城逛逛,然后坐车回省城吧。”王班长劝道。 “没事儿,我走得动,今天就当我是你们的医疗后勤吧。”江临夏微笑道。 王班长见她坚持,也不好抚了她的面子。再说有陆凛在,她要是实在走不动了,就让他把人背回去好了。 “行,那我们今天算是有福了。兄弟们,歇够了,继续走!”王班长挥手,战士们排好队继续朝着山里走去。 陆凛和江临夏也跟在后面一起走。 九月的天气虽然已经转凉,晌午的时候依然热的厉害。 山林里虽然没有太阳直射,却是闷热难当。 王班长以为她会叫苦,可这走了一多半的路程,他们没有迁就她放慢脚步,这是他们的职责和任务。 她跟着走了一路也没有叫喊一声辛苦,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到前面休息吃饭吧。”王班长按了按肚子,龇牙咧嘴道。 “班长,肚子还疼呢?”一个小战士问道。 王班长摆了摆手,“滚犊子,往前走。” 陆凛快走几步赶上,看他嘴唇泛白,脚步也是踉踉跄跄的,纯属就是在强行坚持,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这怎么回事呀?” “就昨天吃坏肚子了,没事儿。”王班长不停的呼着气,坚持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他们平时的休息点儿,王班长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直喘气。 其他人也坐下休息。 “小夏,怎么样?”陆凛问道。 江临夏擦着汗,也是累得直喘气,道:“以前肯定是不行,但是来这里之后不是经常下村吗?也就走习惯了!” “老陆,我背包有干粮,你和小夏吃吧。”王班长闭着眼睛说道,声音完全不像刚才那样中气十足,“原地休息十五分钟,继续出发。” 其他人也没在意,只当他是太累了。毕竟拉了一晚上,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他这情况不对。”江临夏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额头,对陆凛道:“发烧了。” 陆凛也探手摸了摸,“还真是。老王,你觉得怎么样?” 王班长强撑着坐起身,“没事儿,就是拉肚子,早起就好多了,就是肚子还有些疼,没有问题,还能坚持。” “这个季节容易秋季腹泻,肠胃发炎。现在不拉是因为你没有进食和饮水,再这么走下去,会虚脱的。”江临夏说道。 王班长摆了摆手,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这点儿距离还是能坚持的。” “别犟嘴!是你懂,还是大夫懂?”陆凛瞪了他一眼,然后看江临夏,“小夏,你跟前有药吗?” 江临夏拍了拍她随身背的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瓶递给陆凛,“每人吃一粒,可以预防中暑。给王班长吃两粒,我再给他扎针,休息一会儿就会好很多。” 陆凛拿着药瓶给每人倒了一粒,又给王班长倒了两粒,催促着他们都吃了。 江临夏取出银针,抓着王班长的手施针。 几个战士都围过来看稀奇。 江临夏撸起王班长的袖子,捏着银针下针,又快又轻巧,看得几个战士呼吸都不敢呼吸了。 “好了,等十分钟就可以起针了。王班长,你靠着休息一会儿吧。”江临夏说道。 王班长盯着自己手背上,还有胳膊上的银针看,阳光下银灿灿的,微微抖动着…… 身体刚才还疲软的不得了,这会子竟然感觉又有了力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临夏,陆凛果真没说谎,她当真是医术了得。今天要不是她在,只怕就得战友背着他回去了! 第246章 妈,你怀孕了? 接下来的巡山路走的十分顺当,一开始不看好江临夏的几个小战士都对她由衷的敬佩。 很快就到了边境线。 山绵延着山,并没有什么不同,但那头却是另一个国家,养育着另一方人民。 下山速度很快,两人赶到卫生所的时候,袁大夫已经把她收拾好的行李包都放到了车上。一同放上去的还有好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山货,山核桃,大枣还有香菇。 “江大夫,安全到了写封信回来,啊。”袁大夫红着眼眶说道。 “知道了。”江临夏点头。 陆凛打开车门,江临夏上车,袁大夫一路跟在后面走,直到再也看不到车影。 火车站台。 人不多,稀稀拉拉的,陆凛上车帮她把行李包放到行李架上。 江临夏站在边上看着他。 陆凛把行李放好,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江临夏忽然笑了,“你倒是说话呀。” 陆凛想了想,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好好吃饭。” “嗯。” “别太累。” “嗯。” “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有时候真是恨自己,怎么面对她,总是词穷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显得他很呆! 江临夏看着他那个样子就笑了,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陆凛愣住了。 江临夏退后一步,笑着说:“等你回来。” 陆凛重重点头,“好。” “送行的可以下车了,火车马上就要开了!”列车员机械的声音响起。 陆凛神色变得凝重,他很想再说点什么,可千言万语就像是堵在胸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夏,好好的。” “好!”江临夏笑着推他,“赶紧下车吧,一会儿再把你也拉走了。” 陆凛走下车厢,隔着玻璃跟她挥手,“小夏,小夏,等我回来!” 江临夏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火车开始启动,那个军绿色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江临夏呼出一口气,躺靠在座椅上,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她是真累坏了。 …… 省城火车站。 人声嘈杂,到处都是接站的人。 火车刚停稳,江临夏一眼就看到了母亲,顾石野还有小北。 “妈,妈——”江临夏疯狂挥手。 顾石野他们也看到了她,他扭头跟母亲说着什么,然后大跨步走上了车。 “顾叔叔……”江临夏冲他挥手。 “你坐着别动,行李我来拿。”顾石野说道。 很快,车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顾石野走过来问她那些是她的行李,然后让她提着轻的,他自己把剩下的所有行李都拎上了。 江临夏提着行李包下车,林阿秀就扑过来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呜呜的哭,“你这个臭丫头可算是回来了!” “妈,妈,松点,勒死了……” 林阿秀不肯松,只是抱着她哭。 江临夏抱了抱她,揶揄道:“人家哪臭了,天天洗澡呢。” 林阿秀听着久违的打趣声,这才相信闺女是真的回来了,在她的后背捶了几下,“贫嘴!” 然后松开手,擦了擦眼泪,上下打量女儿,“瘦了,黑了,但是……看着比以前更精神了。” 江临夏笑了笑,“那当然,你闺女可是一口气能走二十公里山路的人。” 林阿秀愣了一下,又要哭。 江临夏伸手给她擦眼泪,“妈,你怎么转性子了?变林黛玉了,这么多愁善感?” 林阿秀噗嗤一笑,斜了她一眼,“又打趣你妈!” “姐,我给你拿行李!”顾小北兴冲冲道。 江临夏看了他一眼,几个月没见,这小子,蹿了老大一截,都快到她肩膀了。以前那个小豆丁,现在真成大小伙子了。 “你小子吃啥了,长这么高?” 顾小北嘿嘿笑,“我天天吃妈妈做的饭,当然长高了!姐,你走了这么久,有没有想我?” 江临夏想了想,“还行吧。偶尔想一下。” 顾小北急了,“什么叫偶尔想一下!我可是天天想你!” 江临夏笑了,“行行行,我也天天想你了,行了吧?” 顾小北这才满意的笑了。 顾石野把行李都搬到车上,然后扶着林阿秀往车上走,对江临夏和顾小北道:“上车回家。” 很快就到了军区大院,顾石野把车停稳后对林阿秀道:“阿秀,你先别动,我扶你下来。” 江临夏一脸困惑,啥情况,这么无微不至? 顾小北十分麻溜的跳下车,帮忙搬后备箱的行李,“姐,你不用管了,赶紧先回家吧!” 江临夏下车后,林阿秀就挽着她的胳膊往屋里走。 “你都不知道妈有多想你,知道你要回来,激动的我晚上都睡不着。”林阿秀揽着女儿的肩膀坐在床沿上,“去那么偏远的地方,肯定吃苦了吧?” “还好,那里的人都蛮好,对我很照顾的。”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还是心疼的直掉眼泪,“以后可不准再去那么远了!” “不去了,不去了,以后我就待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江临夏笑着哄道,顺手抓住她的手腕搭脉。 突然眼睛就瞪大了,“妈,你,你怀孕了?”难怪性格变化这么大,以前多风风火火一个人,变成这样哭哭啼啼的。 林阿秀低头笑了笑,“嗯。”又推了推她的胳膊,低声道:“小夏,能摸出是男是女吗?” “男女不都一样吗?妈,你不会还重男轻女吧?”江临夏打趣道。 “我怎么会重男轻女?不管是男是女那都是妈的骨肉,是你兄弟姐妹,我就是好奇问一下子嘛!”林阿秀笑道。 “妈,你变娇气了。顾叔叔一定对你很好吧?”江临夏笑道。 林阿秀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有了这个孩子,咱们娘俩在这个就算是彻彻底底立住了,以后谁也不能说你什么!” “妈,我不怕别人说,只要你和顾叔叔夫妻相处融洽比什么都强!我已经听孙薇说了,小北的亲妈回来了,她没让你受委屈吧?”江临夏神情严肃的问道。 “没有。我就跟她见过一次,她是来看小北的。小北那性子你还不知道,跟个小倔驴似的,见了人也不叫,问话也不说。你顾叔叔的态度也很冷淡,她看着挺伤感的,就走了。这一阵子都没有再来过。”林阿秀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她就怕母亲受委屈。之前是离得远没办法,现在她回来了,就更不可能叫母亲受委屈了。 “妈,你这岁数可已经是高龄产妇了,一定要当心,按时产检。算了,一会儿我给你列个表,该补什么就吃起来,千万不能含糊,知道吗?”江临夏严肃的说道。 第247章 计划之内还是意外之喜? 入夜,顾家安静下来。 顾小北早就睡了,顾石野在厨房收拾碗筷。 江临夏搂着母亲的胳膊,“妈,今天晚上陪我睡呗。” 林阿秀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好,陪你睡。” 顾石野也知道她们母女多半年没见面肯定是要睡在一块儿的,所以收拾完碗筷,就过来敲了敲门,没有进来。 “阿秀,我今天要值班,就回单位去了。让小夏陪你睡吧。” “行,你去吧!”林阿秀说道。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就不用出来了,抓紧洗漱睡觉。”顾石野说完就离开了。 两人洗漱完躺床上,林阿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眼里满是温柔。 江临夏则抓着林阿秀的手腕摸脉,脉象平和,强劲有力,可见这个小生命有多顽强健康。 “林阿秀同志,说实话,这个孩子是计划之内,还是意外之喜?” 林阿秀瞥了她一眼,“干嘛这么问?” “你今天说有了这个孩子咱娘俩在这个家就算是立住了,别是因为见到方文婧有了危机感才要的这个孩子吧?”江临夏说道。 “你这小丫头片子咋精的跟猴似的,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之前我和你顾叔叔也谈过孩子的事儿,他是尊重我的意见,我也在犹豫。毕竟你和小北都这么大了,再从新养个小的又得从头受苦。可咱这个家庭又特殊,二婚家庭,半路夫妻,关系再好也抵不过血脉至亲。你顾叔叔对我是好,可搁不住小北是他和方文婧的亲生孩子,时间一长,或者是方文婧死缠烂打,那咱娘俩在这个家可就危险了。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立马决定要个孩子,你顾叔叔也同意,这不就有这小豆丁了嘛!” 林阿秀笑得一脸和善,戳了戳江临夏的胳膊,“小夏,你摸脉准,说说呗,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 “那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江临夏问道。 “什么叫我想?还能我想要什么就是什么?”林阿秀瞪了她一眼,“不说算了。反正也能照B超,等满三个月我就让你顾叔叔陪我去照!” “好了好了,告诉你啦,多准备点蓝色的小衣服。”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瞪大了眼睛,“真弟弟啊?” “你看你,还说不重男轻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江临夏不满的嘟囔。 “哎哟哟,我的宝贝闺女,你才是妈的心头宝,好吧?不提这小豆丁了,不提了。”林阿秀笑道。 “妈,后来这个方文婧还来过吗?”江临夏问道。 她心里隐隐不安,一来是老妈有危机感,二来她真要是日子好过,不可能回来的。当时能狠心丢下还吃奶的孩子不管,现在回来说想儿子,可能吗? “就来了那一次。不过我有预感,她还会来的,她现在还单身呢。”林阿秀笑道。 “不管她是不是单身,你和顾叔叔才是合法夫妻。她要是老老实实的只看儿子也就算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客气我们自然也客气,但要是整幺蛾子,那就也不用给她留脸面!”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拍着她的手,一脸宽慰,“放心吧,你妈我又不是软柿子!” “妈,有个事儿我得给你说一下。”江临夏犹犹豫豫的说道。 林阿秀撑起身子看她,一脸警惕,“什么事儿?” 这丫头说话一向干脆利落,这犹犹豫豫可不是她的风格,别是闯了什么祸吧? “你起身干嘛,躺下说呗。”江临夏道。 “我不躺,你是不是闯啥祸了?”林阿秀坐直身子问道。 “哎呀,没闯祸,没闯祸。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这么有分寸的人怎么会闯祸?”江临夏也坐起了身子,跟她面对面。 “就是,我跟陆凛确定恋爱关系了。”江临夏直截了当的说道。 林阿秀脸顿时就沉了下来,“我给你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我告诉你,我不同意,除非陆凛退役!否则我绝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当初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怎么,说是去医疗援助,跑去处对象了?是不是陆凛他强,强迫你的?” 最后这话她说的犹豫,虽然看的出来陆凛喜欢女儿,可强迫这事儿他绝对不会做,这一点她还是很肯定的。 “哎呀,没有的事儿。你别生气,先听我给你分析嘛!你要是觉得我说的没道理,你说服我,我立马就打电话给他说不处了!”江临夏拍着她的手背,“林阿秀同志,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林阿秀瞪了她一眼,“我看你能给我说出个花来!” “其实吧,是强迫了,但你说反了……妈,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江临夏嘿嘿笑了两声。 林阿秀一脸的不可置信,“啥意思,你,你把陆凛给强迫了?是,是这个意思吗?” 江临夏讪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没办法,只能给他名分了,要不然闹开了这脸色也不光彩呀!” 林阿秀一脸震惊,这,这对吗? 再看闺女一脸贼笑的样子,也不像是假的。她就说陆凛性子沉稳,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儿来,没想到竟是她这个孽障! “你女流氓啊!”林阿秀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这真是倒反天罡了! “到,到什么地步了?”林阿秀都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就亲了,脱了,摸了……”江临夏掰着手指头给她说。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说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来!”林阿秀又是气又是无奈,“既然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领证结婚?” “再过个几年吧,倒也不着急,或许后面还能碰到更合心意的呢。”江临夏笑道。 “我呸,江临夏,你可别给我干这脚踩两条船的事儿,既然和陆凛确定的关系,那就跟人家好好的,怎么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你这不成女流氓了?”林阿秀一脸的震惊,三观也碎了一地。 江临夏笑着搂过她的胳膊,“妈,你放心,我就对他一个人流氓,别人我看都不看!” 林阿秀拍着她的胳膊笑了。这死丫头绝对是跟自己耍心眼了,不过陆凛那么乖,说不定真是这死丫头先上手了,她是真有这个胆子! 想来想去,还是陆凛好啊,知根知底的,人稳重,长得也帅气,还是连长,日后这前途差不了。关键他喜欢小夏,愿意包容她,心疼她,捧着她,这就比什么都强…… 第248章 我凭什么要吃苦? 军区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 林阿秀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嘴角挂着笑,手边还放了一个棉布包,里面放着饭盒。闺女回来上班,她在家没事儿,就做了饭带过来,一会儿给她送过去。 “还得等一会儿,前面还有三个人。喝点水。”顾石野拧开军绿色的军用水壶,然后递给林阿秀。 他穿着橄榄绿的军装,身形挺拔,气质坚毅,在大厅里十分吸睛,不少人都偷偷往这边看。 方母眯眼看了半天,拽了拽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女儿,“文婧,文婧,那站着的是不是石野啊?” 方文婧坐起身往前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是他。”说着就站起身往顾石野跟前走。 方母也急忙跟了上去。 “顾石野!”方文婧喊了一声,走到跟前这才发现坐在长椅上的林阿秀。 她刚好喝完了水,顾石野十分殷勤的接过把盖子盖好,这才冲着走过来的方文婧和方母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方文婧有些尴尬,没想到林阿秀也在。她还以为顾石野是身体不舒服来检查的。 她注意到林阿秀身旁放着饭盒,猜测着他们或许是来这里看住院的病人也不一定。就没话找话道:“你们是来看病人的吧?” 林阿秀笑了笑,道:“不是。石野陪我来做检查的。” 顾石野站在林阿秀身侧,没有说话。 方文婧点了点头,“怎么,是哪里不舒服吗?我也是陪我妈来做检查的。听我朋友说,这里有个江大夫,虽然年轻医术却十分了得,我们找关系挂了她的号。阿秀姐,要不要帮你也挂一个?” 方母在一旁帮腔,“文婧有熟人,让她帮你也挂一个吧。” 林阿秀听了这话,笑得越发明媚了,脸上都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得意,“不用,谢谢了。” 顾石野也低头笑了起来。 方母看俩人这样子,只觉得十分碍眼。 方文婧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咬了咬嘴唇,道:“阿秀姐,你是在笑我吗?” 正说着有护士出来叫号。 “阿秀,到你了。”顾石野护着阿秀走了过去,看着她进屋检查。 方文婧眼睛都直了,那是产科啊,林阿秀居然怀孕了! 她死死的攥住掌心,上次自己过去她根本还没有怀孕,这才不到两个月她就有身孕了,顾石野还陪着她来检查! 当初自己怀小北的时候,顾石野从来都没有陪自己做过产检,甚至自己生孩子他都在部队!凭什么?都是女人,都是怀孕,他凭什么这么对自己,又凭什么这么对她! 身后有人推自己,方文婧回头,就见母亲冲她挤眉弄眼,“过去跟石野说话呀,那女人正好不在!” 方文婧站着没有动,眼睛都红了,满心都是委屈! 方母急得直推她,“别愣着,过去说话呀!”说完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就直接推着她到了顾石野身边。 “石野呀,好久不见。”方母笑着跟他打招呼,一脸的谄媚。 顾石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目光直直的盯着林阿秀做检查的诊室。 方文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谈论林阿秀怀孕的事儿,微笑道:“石野,刚才我说帮你们挂江大夫的号,你们为什么发笑?是瞧不起我吗?” 顾石野回头看她,“江大夫是我们的女儿,你说她医术高超,我们当然高兴了!” 方文婧怔住了,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说什么?江临夏江大夫是你们的女儿?这怎么可能?她都快十八了!” “她是阿秀的女儿,当然也是我的女儿了!你们不是看病吗?也别耽搁了,赶紧去吧!”顾石野委婉的拒绝跟她们再交谈。 方母还想说点什么,被方文婧拽着离开了。 “干嘛,干嘛呀,我还没说话呢!”方母一脸懊恼的说道,“真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造化!当初跟你结婚也就是个连长吧,现在都扛星星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大官?” “军区团长。”方文婧冷声道。 “团长?我的个天爷呀,那手底下不得管几千号人?难怪看着这么威风!哎,人是没有前后眼啊,要是知道他现在这么威风,当初说什么也不能——” 不等她话说完,方文婧就直接截断她的话,“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初你不也瞧不上他吗?” “哎,方文婧,说话可得凭良心!我是瞧不上他,可决定丢下孩子跑的人是你吧,现在又说这话!”方母没好气的怼了回去,她可不背这黑锅! “行了,还看不看病,赶紧走吧!”方文婧踩着高跟鞋咚咚的往前走,恨不得给地板戳两个窟窿。 看完病出来,方母一路走,一路碎碎叨叨。 “妈,你神神叨叨的说什么呢!”方文婧没好气的问道,她今天心情很糟糕,特别糟糕。 “这个江大夫都快十八岁了,那林阿秀就是二婚哪!”方母说道。 “二婚怎么了?你没看顾石野把她当眼珠子一样!陪着又是产检,又是给喂水的!当初我怀孕,来医院检查都是我自己,就连生孩子他都在部队,什么都是我自己!”方文婧说着就哭了,抬脚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顾石野这个王八蛋,他凭什么这对我!” “当时他还在上升期,一心想立功就只能在部队!现在成了团长,当然有时间陪媳妇儿了!你就是运气不好,苦都让你吃了,福让别人享了呗!”方母给她分析道。 “运气不好?我不信,我方文婧天生就是享福的命,凭什么要吃苦!”方文婧倔强的说道。 “运气这玩意儿不好说。当初刘协文倒是风光,还是报社总编,你跟着他到香江打拼,还不是落魄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祖坟那边有点毛病,你说咱们家之前多风光哪,怎么这财运说没就没了,干什么赔什么!你爸这脊梁骨也算是彻底断了!咱们家现在除了政府归还的那套小洋楼,狗屁都没有了。再不进账,只怕那房子迟早也得抵出去!” 方母一脸忧心忡忡,她其实挺虔诚的。凡是管发财的神仙她都供奉了,就连外国神耶稣也供奉了,可就是不来财!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方文婧踩着高跟鞋就走,话不投机半句多,谁又能理解她的委屈和痛苦。 “哎,你干嘛去?” “去看小北!”方文婧头也没回的说道。 第249章 我才是你亲妈! 放学铃响了,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 方文婧伸长着脖子仔细看,生怕错过了儿子。 方母也是一脸焦急,她这还是从香江回来后头一次来看外孙子呢。顾石野威风凛凛的,女儿也生的漂亮,他俩的孩子绝对错不了! “小北!”方文婧一眼就看到了儿子,激动的直挥手,“妈,那就是小北。” 方母顺着女儿的手看过去,就见一个瘦高精干的半大小伙子走了过来,眉眼跟女儿很像,十分俊秀。跨个军绿色的小挎包,别提多威风了! 到底是团长的儿子,虎父无犬子,这孩子一看就灵光的很! 顾小北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校门口的方文婧,走到跟前的时候连停都没有停一下,直接就往过走。 方文婧一把拉住顾小北的胳膊,急切道:“小北,是妈妈呀!” 顾小北拽开她的手,“我妈是林阿秀。” 方文婧怔住了,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你,你说什么?” 顾小北冷冷的看着她,“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妈是林阿秀!” “不是,不是的。小北,我才是你妈妈。”方文婧看着他的眼睛,一脸哀痛,“她不是你亲妈,我是你亲妈啊!” 顾小北一脸的不耐烦,“那又怎样?我跟你很熟吗?我们不过才见过一面而已,你让我给你叫妈?凭什么?” 方文婧也知道自己突然回来对孩子来说马上接受不了,她擦了擦眼泪,笑道:“不着急,慢慢来,以后你会知道的。小北,这是你外婆。” 方母讪笑着,“小北都长这么大了呀,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你们说完了没有?说完我要回家吃饭了,迟了我妈该担心了!”顾小北翻了个白眼,就要走。 “小北,别着急走,妈带你去吃饭,好不好?你想吃什么?”方文婧关切的问道。 “我妈不让我去外面吃饭,外面饭不干净。你们别挡路了,我吃完饭还要上学呢,一会儿该来不及了!”顾小北说完就走,压根不愿意搭理两人。 “小北!”方文婧着急的截到了他面前,“你别着急,那,那妈给你钱行不行?”说着就从口袋掏了十块钱往顾小北手里塞。 “我不要,我妈说不能拿陌生人的东西。”顾小北说。 “你妈,你妈,怎么什么都是你妈?她根本就不是你亲妈,我才是,我才是啊!”方文婧火了,“她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你连亲妈都不认!是不是她这么教你的?啊,是不是?” 方母见女儿失控,也走过来说教顾小北,“你这孩子真是糊涂!这才是你亲妈啊!那个林阿秀顶多就是你后妈!这世上哪有后妈会对孩子好的?那都是装的!她是图你爸的身份地位,你爸要不是团长,她能对你好吗?你是你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可不是人家肚子里爬出来的!等人家生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没有用了,她还能对你好?这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你爸心疼他们的孩子,还会心疼你?你这孩子,看着灵灵的,可别犯糊涂!” “我才不糊涂,谁对我好,我很清楚,用不着你们在这说教!让开,我要走了!”顾小北已经很烦了,绕开她们就走。 见顾小北又要走,方文婧彻底崩溃了,抓住他的肩膀吼道:“不准走!” “你干什么?放手啊!”顾小北使劲的去扒拉她的手,只觉得她跟个疯子一样。 方母也拽他,“你这孩子,怎么好赖不分啊!她才是你亲妈!” 三人正在拉扯,就听远处传来顾石野严厉的声音,“方文婧,你们在干什么,放开小北!” 顾石野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儿子拽了过来,厉声呵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顾小北挣脱开,立刻跑到林阿秀身侧,叫了一声妈。 方文婧双眼通红的看着林阿秀,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依偎在她身边叫妈,再看顾石野对她温柔呵护,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头晕目眩的,浑身也是止不住的颤抖,噗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文婧,文婧啊……” 方母扑过去推着女儿,“你别吓唬妈啊,你这是怎么了?” 顾小北也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石野眉头紧皱,走过去看情况,见她浑身抖个不停,人也没有意识了,赶紧蹲下身去掐她的人中。 “妈,她怎么了?”顾小北害怕的问道。 林阿秀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没事儿,你爸在呢。”又对顾石野道:“石野,还是赶紧送医院吧!” “小北,和你妈先回去,我送她去医院。”顾石野说着就一把将方文婧抱起来朝着医院走。 方母也咋咋呼呼的跟着走了。 林阿秀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眉头紧皱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小北拽了拽她的手,“妈,我们回家吧!” 林阿秀点了点头,揽着顾小北的肩膀往回走,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顾小北扭头看她眉头还皱着,停下脚步握住了林阿秀的手,“妈,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不管她找我多少次,我都只认你是我妈!” 林阿秀摸了摸他的头发,笑了,“傻小子!走,咱们回家!” …… 方文婧迷迷糊糊醒来,扭头就看到母亲坐在床边打盹。 “妈……”她推了推母亲,“这是哪儿?” “你醒了!”方母长舒了一口气,“医院,还能是哪儿。你可真是吓死我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医生说你可能有癫痫,要观察呢!” “狗屁的癫痫,我就是被气的!”方文婧捶了一下床铺,“谁送我来的?” “顾石野抱你来的!”方母说道。 “那他人呢?”方文婧急忙四处去看。 “走了,把你交给医生就走了!”方母脸色十分难看,“好歹曾经也是夫妻,这么绝情!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都向着林阿秀那个女人,她到底什么来头啊!难不成有什么背景?” 第250章 顾小北成了孩子王 “背景?”方文婧哼笑了一声,“就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 她既然见了顾石野和儿子,自然是要打听他们现在的家庭状况。她以为顾石野现在是团长了,就算二婚,也会找个‘门当户对’的,最起码应该是个正式工,没想到居然是个农村女人,还是二婚带了个闺女。 当然她没有想到林阿秀带来的闺女就是江大夫。 “那顾石野看上她什么了?江大夫是她带来的女儿,那意思就是她在村里头还结过婚了!结过婚还带了个拖油瓶,她凭啥还能找顾石野这么好的男人?”方母一脸的不可置信,然后叹了口气道:“有时候人这命你不服都不行,这林阿秀就是命好。自己没本事,可人家生的姑娘争气,嫁的男人也争气,一辈子都是享福的命!” 方文婧听得头疼,“我就不爱听你这话,你能不能别说了!她命好,我命不好呗!” 方母撇了撇嘴,“事实嘛,你跟顾石野的时候他就是个小连长,穷得叮当响,要什么没什么的。你这一跑,才几年功夫他就成团长了!你没有跟那个刘协文的时候,他还能混个主编,你跟了他,他就落魄了,你……” 方母说到这里突然捂住了嘴,不说话了! 方文婧脸都黑了,冲她吼道:“妈,你是疯了吗?你这是封建迷信!”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封建迷信,但林阿秀这个农村女人现在是团长夫人,你什么都不是。”方母沉着脸说道,“你也不要嫌我说话难听。你已经跟过两个男人了,一点儿成就没有!不趁着现在还有点资本给自己找个靠山,越往后年龄越大,你还能有啥出息!” 方文婧两只手捂住脸,冷声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我现在落魄了,连带着家里落败都成了我的错。你走吧,我不回去了!省得我把家里再克得发不了财!”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用不着说出来。我搬到外面去住,以后你们挣钱赔钱都跟我没关系!”方文婧说道。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没办法,你就搬出去住吧。你再歇一歇,我就先走了,还得给你爸做饭。”方母就坡下驴,扭身就走了。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方文婧气得直砸床,她现在可真就成了孤家寡人! 不,她不是孤家寡人,她还有儿子,亲儿子,那可是她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 为了和儿子培养感情,她干脆租住到了小学附近,这样她就可以天天看到儿子了。能接触到儿子,就能接触到顾石野,只要有接触,生出感情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而且她发现小孩子都特别喜欢连环画,干脆就在学校门口开了个书店,出租最新款的连环画。只要两毛钱就能租一天,有的小孩看得快,一天都能看两三本,这样算下来竟然比上班还要强上不少。再加上她文笔不错,还能给报社,杂志寄稿件,也能挣点稿费,一个月下来,收入竟也十分可观。 她注意形象,气质又好,那衣服裙子都是最时新的,一来二去好多家长就都认识她了,不少人还要给她介绍对象呢。 这时候她就会腼腆的介绍自己的身份,顾石野的前妻,顾小北的妈妈。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几乎学校所有人都知道,校门口年轻漂亮的书店老板是顾小北的亲妈了。 不少跟顾小北玩得好的小伙伴为了能多看两本连环画,少花点钱,叫阿姨叫的要多亲热就有多亲热,有的还拽着顾小北过来,证明他们是好朋友。 方文婧也大方,只要跟着顾小北来店里的,就没有空手走的,又是送糖块又是抓瓜子的。一时间,顾小北就成了孩子中的权威,他往书店跑得也越发勤快了。 从一开始不叫人,到后来叫阿姨,叫的是越来越顺口,越来越亲热了。 这天放学,刚出校门,方文婧就招手让顾小北来书店。 “怎么了,方阿姨,我还要回家吃饭呢。”顾小北说道。 “你阿秀妈妈每天都给你做什么饭呀?”方文婧笑问道。 “就家常饭,酸汤面什么的。”顾小北说道。 “那怎么能行呢?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荤素搭配,光吃素可不行!我做了红烧肉,你尝尝?”方文婧说着就拽着他的胳膊走了进去,小饭桌上满满当当的摆的都是肉菜。 红烧肉,大鸡腿,狮子头还有一条红烧肉,都是他爱吃的。 顾小北吞了吞口水,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不回去我妈会担心的。” 他还记得上次他跑去收蚕茧没有及时回来,林阿秀都要急疯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再也没有不按时回家了。 “那吃两口再回,稍微迟一点儿也没事儿。就当给我个面子,我好不容易做了这么一桌……”方文婧一脸期待的看着他,语气满是讨好。 “那,那行吧,就吃一口,马上我就要走!”顾小北说着就坐了下来。 方文婧立刻给他取了筷子,又盛了一碗米饭,慈爱的看着他吃饭,“多吃点。” 正说着一道刺目的光一闪,顾小北抬手挡住了眼睛。 “梁记者,你怎么来了?”方文婧笑着把人请了进来。 “方老师你好,这孩子是……”梁记者惊讶的问道。 “我儿子顾小北!”方文婧一脸得意的介绍道。 “是吗?你儿子长得可真帅气!恭喜你,你的长篇连载拿奖了,还要登报呢。你不介意我用刚才那张照片吧?”梁记者笑着问道。 “当然不介意了!”方文婧笑道。 顾小北放下筷子,把嘴里的肉吐了出来,冷声道:“我不同意!” 梁记者一脸惊讶的看看他,又去看方文婧,“方老师,这……” “小北,怎么了?一张照片而已,没什么的!”方文婧微笑说道。 “我妈看了会不高兴。你最好别用,否则以后我都不会理你了。我回去了!”顾小北说着就拎起书包跑走了。 梁记者耸了耸肩膀,“方老师?” 方文婧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我看看拍的。” 梁记者把相机拿过去给她看。 照片上,顾小北正在吃肉,她坐在旁边,笑得温柔。 多好的一张母子图。 她笑了笑,道:“就这张。发出来,钱我加倍。” 第251章 小豆包来了 因林阿秀怀孕的缘故,江临夏中午也不在医院吃饭,都会特意跑回家里。 这天回来,就见林阿秀坐在院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报纸,眉头皱得跟小山似的。 “林阿秀同志怎么突然喜欢看报纸了?”江临夏调侃道。 林阿秀点了点报纸,情绪低落道:“你自己看。” 江临夏接过,就见报纸最显眼的封面上赫然刊登着一张照片,还是彩色的。顾小北坐在饭桌前,饭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方文婧一脸温柔贤惠,慈爱的看着他吃饭。 再看标题,妈妈的爱。 江临夏哼笑了一声,“伤心了?” 林阿秀闷声道:“心里不得劲。” “嗨,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看你就中圈套了。一张照片而已,能说明什么呢?”江临夏把报纸一折,丢到一旁的石桌上,不以为意的说道。 林阿秀捡起报纸,“你看上面的时间,就是上个星期的,小北在外面吃了饭的,那天回的就迟,我问他怎么了,还说老师拖课放学迟了,这不是摆明骗我吗?” “那他说去方文婧那里吃饭你也不会高兴呀!你看这一桌子好吃的,别说是他,我看着都馋。他还是有良心的在乎你的,要不然就不会回来,还骗你了。别想那么多了,啥事没有!”江临夏给她开解道。 “可我这心里还是担心的不行,你说小北会不会就跟她走了啊?” “天要下雨挡得住吗?他要真跟方文婧走,你再担心也没有。再说你不是还有我吗?还有肚子里这小家伙,我们肯定不会跟别人走的。你都俩孩子了,可别这么贪心。不管怎么说,他跟方文婧有血缘关系是事实,总不能老死不相往来吧?想开点,别给自己找不高兴。你这不高兴,我弟在肚里也不高兴了,是不是呀,小豆丁?” 江临夏趴着母亲肚子上听胎动,一口一个小豆丁的叫着。 林阿秀弹了她脑袋一下,“别瞎叫,什么小豆丁,多难听!” “哪难听了,我觉得挺顺口的。你不喜欢啊,那改叫豆包吧!”江临夏嘻笑道。 林阿秀气笑了,伸手打她,“越说越怪了,豆包,亏你想的出来,你怎么不叫馒头呢?可别胡扯了,想个正经名字!” “正经名字留着你和顾叔叔想吧,我就是图个好玩!小名就叫豆包吧,胖胖乎乎,肥肥圆圆的多可爱,是不是呀,豆包?要是喜欢姐姐给你取的这个小名,你就动一下!”江临夏对着林阿秀的肚子轻声说道。 林阿秀一脸无奈,正要说不可能,肚皮居然鼓了一下,她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动,真动了?” 她这才刚四个月,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明显的胎动。 “我就说肯定喜欢这个名,那行,以后咱就叫这个小名了,豆包,姐姐的小豆包!”江临夏笑着摸了摸林阿秀的肚子。 这么一打岔,林阿秀刚才郁结的心情也开朗了起来。 母女俩正说着,顾小北偷偷溜进了门,也不叫人,低着头就往房里跑。 “顾小北!”江临夏喊了一声。 顾小北跑得越快了,嗖的就蹿回了自己屋。 江临夏抓着报纸也追了进去,一巴掌拍着桌子上,“怎么个事儿,想吃独食啊?” 顾小北咬着嘴唇不说话,往外看了一眼,好半天才道:“妈,她生气了?” “你说呢?气得都吃不下饭了!几个意思呀,这么大张旗鼓的宣扬,想换阵营啊?” “不是!”顾小北一把抓住她的手,一脸的求生欲,“姐,我错了。不该吃她的饭。我,我没想吃她的饭,她可怜巴巴的求我,我就吃了一口,谁知道来了个记者就拍照,还说要登报。我拒绝了,我说不准登报,谁知道还是登了。姐,我感觉被人做局了!” “把感觉去掉吧!”江临夏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亲妈就是故意的!你是她儿子不假,介绍你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特意强调军区团长顾石野呢?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懂什么意思吗?” “冲我爸来的?”顾小北眼睛瞪得溜圆。 “要不然呢?冲你一个小屁孩啊!”江临夏在他额头上戳了一指头。 “她做梦,我爸肯定不能答应!以后我也不会再理她了!”顾小北气鼓鼓的说道,又可怜巴巴的看着江临夏,“姐,给妈说说好话,我知道错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见她的。让她不要生气了。” 江临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放心吧,妈不会生你的气。不管怎么说,她是你亲妈,想见你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她不动歪心思,正常见面肯定没问题的,多个人疼你,我们也高兴。但要……” 她话锋一转,“要存了歪心思,想破坏这个家,伤害到这个家的任何人,我绝不会原谅,也不会放过!” “姐,你放心,我也绝不允许有人破坏咱们家!”顾小北语气坚定的说道。 “行了,别躲着了,出去吃饭。”江临夏揪着他出来。 …… “方老师,你让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梁记者把一个信封递给方文婧,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这林阿秀还真不是一般人,她在村里头名声不好。压根就没有结过婚,江临夏也不知道是谁的女儿。当初顾团长执行任务受伤,是林阿秀把人从山上背下来的。很有可能,顾团长娶她也是这个原因。” 方文婧紧张的手心都是汗,听到这里提着的心才落了下来,“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我就说顾石野眼光再差,也不可能娶一个农村二婚女人,原来是为了报恩!” “这可是大好的素材呀!方老师,你完全可以把这些都写下来,我保证你的情感专栏绝对会一夜爆火的!”梁记者激动道。 “不着急,我得找你们报社的主任谈一谈稿酬的问题。如果不满意,我就换一家报社。”方文婧淡淡道。 “应该的,应该的。”梁记者姿态放得很低,谁让方文婧的文采好,写出来的故事吸引人,已经有电视台来谈版权的合作了。 这可是摇钱树,他们可不敢撒手! 第252章 我要抓方文婧的小尾巴 “我去,这也太不要脸了!” “就是啊,太不要脸了!气死人了!” 护士台后,两个小护士手拿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还评价两句。 江临夏敲了敲台面,笑道:“差不多行了,别被人举报了!” 两个护士抬头,见是江临夏,笑道:“我们看着呢,这会儿也没病人。对了,江大夫,你要不要看看,最近超火的连载爱情。” 江临夏摇了摇头,笑道:“少看点吧,小心长出恋爱脑!” “真的很好看,最近可火了!”其中一个小护士说道。 江临夏也不着急,斜靠在墙上,“那你大概讲一下我听听。” “我来讲,我来讲。”另一个护士激动喊道。 “就是讲一个女作家和一个军人的爱情故事。俩人十分相爱,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后来因为一些误会分开,但这个军人心里还是爱着他的妻子。谁知有一次执行任务受伤了,被一个农村女人救下,就被这个女人拿救命之恩威胁娶她。哎,说到这就气人,这女人不仅未婚先孕,连自己女儿的爹都不知道是谁,不就是救了人家团长一命吗?居然威胁让人家娶他,还对人家孩子不好,哄骗的连亲妈都不认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她怎么不去死呢!” 江临夏越听脸色越沉,这他妈说的不就是顾石野的事儿吗?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可认识顾石野的人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还真是小看了这女人,竟然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既然你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 “故事不错,哪家报纸,我看看。”江临夏笑道。 其中一个护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报纸递给江临夏,“江大夫,拿着。” “谢了!”江临夏摆了摆手,潇洒离开。 她直接去了周院长办公室请假,然后就是去顾石野。 顾石野办公室。 “小夏,你怎么来了,快坐。”顾石野十分热心的给她倒水。 “顾叔叔,水不着急喝,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请你帮忙。”江临夏态度严肃的说道。 顾石野把水放到她面前,神色也凝重起来,“说。” 江临夏把报纸递给他,直接指给他看,“这是最近很火的连载爱情。我知道顾叔叔一定没时间看这无聊的东西,还是我大概给你讲解一下剧情。” 江临夏言简意赅的给他说了一遍。 顾石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完后脸都黑了,“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当然是胡说八道,可看的人却不会这么认为。顾叔叔,流言害死人!你不看,可大院里的女人会看,她们看就会嚼舌根,总有一天会闹到我妈跟前。我妈现在怀孕是最不能动气的,这些流言蜚语她承受不住!你必须给出解决方案!”江临夏态度坚决的说道。 “这是哪家报社,我立马打电话过去停止这篇的连载!”顾石野语气生硬的说道。 江临夏笑了,“顾叔叔,你还是对女人们的想象力一无所知。真要是停了这,只怕明天就会有人堵到大院门口了!” “让方文婧道歉!说她这里都是胡说八道,都是她瞎编的!”顾石野怒声道。 江临夏摇了摇头,“本就是虚构,又没有指名道姓,你没有权利这样要求人家。可这里含沙射影,所有认识你的人,还有大院的人,会直接对号入座想到我们这个特殊的家庭。” 顾石野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小夏,那你有办法吗?” “流言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也就吹过了,只要制住扇风的人,一切就能迎刃而解。我知道顾叔叔是个正直的人,即便是方文婧做错了事,你也不愿意跟她计较争执。但我不一样,我这个人最记仇,也最睚眦必报。她敢这样伤害我妈,我饶不了她。这个坏人让我来做,顾叔叔,当初你来村里找我妈,并没有过多提及你和方文婧的事儿,我们也没多问,但现在不说不行了,还请你如实说明。我要抓方静文的小尾巴!”江临夏淡淡笑道。 …… “哎哟哟,我的姑娘,还是你有主意有办法啊,现在谁看了这不得骂这个恶毒女人!妈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根本不是虚构的人物,这就是林阿秀那个女人,是不是?”方母笑得嘴巴都快咧开了。 她也是最近才看到这个,就看了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全部都能对号入座了。 方文婧转着手里的笔,讥讽道:“不敢当。我就是个克星,谁挨着谁倒霉,您怎么来了呀?不怕克到自己吗?还有你们——” 她目光扫过一旁坐着的父亲还有弟弟,“过来干什么?” “你看你,都是一家人,干嘛说这么见外的话!你的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出来了。还是别在外头住了,你写东西需要安静,也需要有人伺候。你回家,妈给你做饭,你就在你屋里好好写,保证没有人打扰你。”方母笑着说道。 “我的房间?我还有房间?不是给弟弟的对象住了吗?” “什么对象?黄了!你弟就是个不成材的,一天天的不务正业,就知道败家!跟你没有关系,妈都是封建迷信,胡说八道。母女哪有什么隔夜仇,你还跟妈一般见识呀!我知道错了,把那些个财神啥的都请走了,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福星,财神!是不是呀,她爸?”方母说着话不停的给男人使眼色。 “哦,对。还是回家的好。让你妈给你做饭,你好好的创作。”方父说道。 方文婧不为所动,“只要有笔在,我在哪里写都一样。我也不想回去,我屋里连采光都没有,跟坐牢一样,我怎么写的出来?” “你弟屋里的采光好,以后你住他的屋,你俩换过,行不行?”方母笑着讨好道,“就不要跟我们赌气了,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一家人,亲骨肉的,你有啥事还是指望家里人给你办是不是?以后就让你弟给你当个跑腿,你要买什么,干什么,就只管使唤他,不比外人强?” 看着母亲低三下四的跟自己说好话,父亲和弟弟更是一个屁都不敢放,她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又提了几个要求,这才搬回了家。 第253章 故人归来 方文婧的读者见面会,设在省城最大的毓秀书店。 这天是周末,书店门口排起了长队,大多都是年轻姑娘,手里拿着那份连载的报纸,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你看到最新那期了吗?那个恶毒女人又欺负她了!” “看了看了,气死我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听说方老师她前夫真的是是军区团长呢,她本人也特别有气质……” 两个姑娘聊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一个带着金丝边框,穿着半旧灰色西装的年轻人。 他面色有些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微笑着盯着书店门口那张巨大的海报看,海报上方文婧的照片笑得温婉动人。 书店里,人已经坐满了。 方文婧坐在台上,穿着一件素雅的碎花连衣裙,烫着时兴的卷发,脸上化着淡妆,笑得温柔得体。 台下的人举着报纸,眼巴巴地看着她。 主持人开场白之后,方文婧拿起话筒,声音轻柔。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大家寄来的信,我都有一封一封认真的看过。我每天除了写作,就是大家写给我的信。可以说这部作品是大家陪着我一起完成的。我知道很多书迷都很想知道我创作这个故事的心路历程,今天在这里,我将坦诚的告诉大家。我之所以创作这个故事,其实是因为……心里一直有一个结。” 台下安静下来。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不瞒大家,故事里的女主角,其实就是我自己。” 台下哗然,一阵惊呼。 有人举手,“方老师,那男主角是真实存在的吗?” 方文婧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 “是的,他是我前夫。” 又有人问:“之前报纸上登过,您前夫是军区团长顾石野?” 方文婧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头,声音更轻了:“他是个很好的人。顾家的好男人,也是好军人。我们分开,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低下头,不再说了。 台下的人更心疼了。 “那个恶毒女人呢?就是后来嫁给他的那个,是真的吗?” 方文婧抬起头,眼眶里的泪在打转。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大家……包容一点吧。” 这话说得含糊,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不方便说,但恶毒女人是真的存在。 台下开始有人骂:“太不要脸了!” “抢人家丈夫,还有没有良心!” “方老师,你别难过,我们支持你!” 方文婧低下头,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嘴角都差点儿没压住。 林阿秀,你拿什么跟我斗! “文婧,好久不见。”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方文婧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抖得捏不住手帕,直接掉在了台上。 刘协文一步一步走上前,弯腰拾起她的手帕,十分绅士的递还给她,“怎么,见我激动的手帕都拿不住了?” 方文婧扭头去看已经懵圈了的主持人,“把他请出去啊!” 主持人这才反应过来,“先生,对不起。这里是方老师的读者见面会,你应该也是方老师的书迷吧?有什么事儿到台后再说,不要影响见面会的进度。”说着就打手势请刘协文离开。 “你是谁呀,在这里捣乱?赶紧离开!” “就是,你这书迷也太不懂事了!快下来呀!” 底下的书迷群情激愤的冲着刘协文喊道。 刘协文站着没动,却是咧开嘴笑了。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毕竟他也曾经是风光一时的报社主编呢。 “各位书迷好,我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协文。是方老师的初恋,也是她的写作导师。” 台下炸了锅。 记者们举起相机,疯狂拍照。 方文婧站起来,声音发抖,“你,你想干什么?有什么事儿一会儿再说,请你先离开好不好?” “方文婧,你不老实啊!你骗书迷,这是真正的故事吗?你和顾石野相爱?当初你来找我私奔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闭嘴!你闭嘴!”方文婧急得去捂刘协文的嘴。 底下书迷看到这突发的一幕,也都惊到了。 “什么情况这是……” “不知道啊,他说方老师跟他私奔……” 主持人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把两人分开,她挡着方文婧不让她动手,正好给了刘协文机会。 刘协文跟打了鸡血一样,开始高声宣讲。 “你跟我说,顾石野就是个泥腿子,不懂风情,你一天都不想跟他过了。你说跟着我去香江创业,咱们过好日子。我信了,我带你去香江,我把所有钱都投进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怀了我的孩子,我照顾你,我什么都给你。结果呢?生意亏了,你跑了,孩子也不要了。” 台下鸦雀无声。 方文婧也不挣扎了。 “你现在回来,写把自己写成受害者。你把那个农村女人写成恶毒小三,把自己写成痴情前妻。你怎么不写写你自己?怎么不写写你是怎么抛家弃子?怎么不写写你是怎么跟我私奔的?怎么不写写你是怎么怀了我的孩子又不要的?” 方文婧的脸已经没法看了,整个人瘫软在舞台上,拉都拉不起来。 刘协文走过去,“文婧,我问你一句话。” 方文耷拉着头不说话。 “你回来找顾石野,是因为他是团长了,对不对?” 方文婧肩膀抖动着,一句话也不说。 刘协文笑了,“你看,你连撒谎都不会了。” 他转身,对着台下的人说:“你们崇拜的方老师,就是个骗子。她抛弃儿子,跟人私奔,怀了孩子又不要。现在看前夫当团长了,回来想抢。写把自己写成受害者,把别人写成恶人。这种人,你们还支持吗?”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站起来,骂了一句:“骗子!” 又有人站起来:“退钱!我买了好几份报纸!” 场面彻底失控了。 记者们围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方文婧瘫软在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刘协文站在旁边,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转身,走下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方文婧还瘫在那儿,像一只被剥光了壳的蜗牛。 他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书店外,江临夏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幕。 她旁边站着霍少卿。 霍少卿叼着烟,眯着眼:“怎么样?我这人找得还行吧?” 江临夏笑了笑:“行。欠你个人情。” 霍少卿摆摆手:“别,你欠陆凛的就行。我就是跑个腿。” 江临夏拍了拍手,“成了,回家吃饭喽!” 霍少卿冲她微微点头,两人分别,各自离开。 第245章 顾石野,你欠我的! 书店的人早就散了。 方文婧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头发散乱,脸上的妆也花了。她抱着膝盖,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方老师,你别这样。”主持人劝了两句,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叹气离场。 这么一闹,方文婧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门吱扭一声打开,刘协文又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行李箱,就坐在方文婧对面看着她。 方文婧抬头,两眼睛都往外冒火,“你还敢来,你还有脸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毁了我!”一边说一边挥手就朝着刘协文脸上打。 她想过林阿秀听说了可能会来闹场,但是不怕,这可是她的主场。她来闹正好,正好可以让顾石野看看他娶的是个什么没文化,没素质的玩意儿! 可林阿秀没来,刘协文来了。这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居然出现了!他怎么会来?他怎么还没死在香江呢! 刘协文一把攥住她的手猛地一推,“方文婧,你装什么体面人!我说的哪一句话是假的了?你可真够歹毒的,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说跑就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儿死在香江!” “那是你没用,管我什么事儿!你自己做生意赔了,还想让我跟着你吃苦?”方文婧怒吼道。 刘协文笑了,“不错,是我蠢,相信了你的话!是我活该!那你现在也是活该,谁让我还活着呢!” 方文婧死死盯着他,“不是你,不会是你!是谁让你来的?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谁让你来害我的?” 刘协文冷笑,“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来的。” “你放屁!”方文婧的声音尖锐起来,“你都快死了,怎么会突然回来?怎么有能力回来?还正好赶在今天?你当我是傻子?” 刘协文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让方文婧心里发毛,“你,你笑什么?” 刘协文什么都没说,提起行李箱就走了。 写作最伟大之处就是留白,什么都不说,让她去猜,让她去攻击所有的怀疑对象,最后她自己就能把自己推到万劫不复之地。 “你别走,是谁,到底是谁!”方文婧歇斯底里的吼道。 回应她的只有大厅空荡荡的她自己的回音。 是谁?到底是谁? 方文婧抓着头发想,突然她怔住了,顾石野?一定是他,除了他,谁还有这个能力?为了那个农村的破鞋,他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不惜毁了自己! 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疯疯癫癫的去找顾石野问话。 部队她肯定是进不去,但她知道顾石野每天都要回大院,所以就在回大院的路上等着。 很快,那一抹熟悉的橄榄绿就出现了。 “顾石野!”方文婧扶着膝盖高声叫喊道。 跟顾石野一同回大院的战友都吓了一跳,两人抬头,就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站在路边,一脸幽怨的盯着顾石野。 “老顾,这是什么情况?”林参谋惊讶的问道。 “小北他妈。老林,你先走。”顾石野说道。 林参谋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方文婧,你这是干什么!”顾石野沉声问道。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顾石野,你为了那个女人,你要毁了我!”方文婧歇斯底里的吼道。 “你在说什么?”顾石野皱眉道。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问你,刘协文是不是你弄回来的?他毁了我的见面会,也毁了我!你就这么恨我吗?要让我身败名裂!” “刘协文告诉你是我把他弄回来的?”顾石野沉声问道。 方文婧怔住了,不过很快就反驳道:“你是团长,他怎么敢攀咬你?不是你还能是谁?除了你还要谁有这个能力!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穷当兵的,一个月几十块钱工资,连给我买件新衣服都买不起!现在你当了团长,日子好过了,可这好日子是和别的女人过,没给我啊!我是靠自己的能力走到现在的,为什么你就不能包容包容,让我也过得舒服点!” “方文婧!爆雷也是因为你埋雷了,如果你清清白白,刘协文就算是回来也伤害不了你!他毁了你的见面会,那是你们俩之间的事儿,别往我身上泼脏水!这次我就当你是情绪失控,下次再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顾石野冷着脸说道。 他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方文婧彻底寒心,“为什么?顾石野,你没有心吗?好歹我们也曾经是夫妻,你为什么就对我这么残忍?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大字不识一个,没文化,还是个破鞋!” “住口!不准你这么说阿秀,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评判她!”顾石野厉声呵斥道。 “难道我说错了吗?就算是二婚,也得有前夫吧?她连婚都没有结就有了孩子,不是破鞋是什么?你跟她结婚,不就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吗?如果不是因为她救了你,你会跟她结婚?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你又何必自欺欺人骗自己呢?”方文婧走过来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石野,你还记得吗?你说儿子的眉眼长得最像我,跟我一样的漂亮,你看着他难道就从来没想过我吗?” 顾石野往后撤了一步,眼神冰冷的看着她,“我看你真是疯了!别忘了,是你先抛弃的儿子和这个家,我们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也不用在我跟前哭诉,就算你可怜,那也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你就对我这么无情吗?当初我怀着小北,大雪天一个人去医院检查,连个陪同的人都没有,我怎么熬过来的,你知道吗?同样都是怀孕,你怎么对她又是怎么对我的,这公平吗?顾石野,你欠我的!”方文婧一脸委屈的哭道。 “你嫁我之前就知道和军人结婚聚少离多,既然做了选择为何又要背叛?既然背叛就该走得远远的,为什么又要回来自取其辱?你背叛我们的婚姻难道还光荣不成,我欠你什么?欠没把你送进监狱!不要再打扰小北和我的家庭,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亲自送你进去!” 顾石野指了指她警告,然后转身离开。 方文婧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自己输了,输得一塌涂地! 第255章 江峰还活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虽然江临夏和顾石野尽量不在家谈论那件事,也不在家看报纸,但林阿秀还是知道了。 当然,她知道的时候,方文婧已经翻车了。 这天江临夏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林阿秀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旁边还放着一杯茶,一盒饼干。 “林阿秀同志,你可真是会享受啊,看什么呢?”江临夏笑道。 林阿秀头也没抬,伸手摸了一块饼干塞嘴里,“就最近很火的连载,可好看了。” 江临夏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妈,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林阿秀这才抬起头,看着她,笑了,“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蛮好看的!” 江临夏没说话。 林阿秀拍了拍她的手,“你不会以为我会生气吧?你妈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村里那些人说话,比这难听多了。就这指桑骂槐,根本伤不到我。说到底她就是嫉妒我现在比她过得好,觉得这好日子原本应该是她的。可惜是她先放弃的,这会子再后悔,再说酸话也晚了!她再把这女主写得可怜也没有用,这都是虚的,只有咱们现在的日子才是真的!看看笑笑就完了,要是因为这生气才是真傻哩!” 江临夏笑了,“还是我妈活得通透!” “废话,你妈要是不通透,早就被那群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你别看他们骂得凶,那都是嘴上功夫,不疼不痒的,咱们现在要钱有钱,要工作有工作的,不比他们强上一百倍?傻子才跟他们理论这呢!你以后也得聪明些,别跟人争论这有的没的,关键是要把实在好处抓在自己手里,知道吗?”林阿秀顺带给江临夏教育了一番。 “妈,你就放心吧,我是得了你的真传。你啥时候见我吃亏过?”江临夏笑道。 “那倒也是,我姑娘不是糊涂人。方文婧见面会上闹事的人是咋回事?”林阿秀问道。 江临夏冷笑一声,“自己给自己埋的雷呗!听说那个刘协文是她的初恋,当初她先跟着顾叔叔的日子苦,就跟人家私奔跑到香江做生意去了。后来刘协文生意失败,她不想跟着吃苦,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卷了钱就跑回来了。刘协文差点儿死在香江,你想人家能不恨她吗?这不找回来了?这恶人自有恶人磨,就让他们斗去吧,咱们过咱们的安稳日子就行了!” 林阿秀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了。 晚饭后,林阿秀让江临夏收拾碗筷给顾小北辅导作业,喊顾石野回屋。 顾石野扶着林阿秀在沙发上坐下,顺势给她按着腿,“怎么了,阿秀?” “石野,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林阿秀神色凝重的说道。 “什么事儿?” “小夏爸爸的事儿。”林阿秀说。 顾石野愣了一下,继续给她按着腿,道:“你想让我找江峰?” 林阿秀点了点头,“当初你在我家,那些村里人说的话想必你也听到了。原本我和江峰就要结婚的,可他回了部队后就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了。我往公社跑了不知道多少趟,都说没有这个人。但怎么可能呢?江峰参军是我亲自送他走的,就算,就算他运气不好死在了战场上,也不至于一点儿消息没有啊!我是个女人,没有能力找他。这么多年,不管他是死是活我也放下了。我这个年纪,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可小夏不一样。她以后要工作,要成家,背着个不明不白的身世是会受影响的。你认识的人多,帮忙找找,看他是死是活。死,埋在哪里,活着,又在哪里?” “好。”顾石野点头答应。 林阿秀起身,打开柜子,拿出她带来的一个小盒子,从小盒子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顾石野。 “这也是我跟前他最后的东西了。” 顾石野看了一眼,是个十分英气的小伙子,穿着绿色军装,小夏眉眼跟他如出一辙。 “有了照片就好办,我会尽快查清楚的。”顾石野说道。 “谢谢。”林阿秀说道。 顾石野揽住她的肩膀,“阿秀,跟我不用这么客气,都是我该做的!” 第二天,顾石野就去了军区档案部让人帮忙查看。 “顾团长,时间有些久远,需要一些时间,等有结果了我给你送过去。”保管档案的小战士说道。 “行。”顾石野说完就离开了。 三天后,他没有等来档案室的结果,倒是把老领导给等来了。 “老首长,你怎么来了?”顾石野一脸惊喜,赶紧上前准备搀扶。 老领导拍了一下他的手,“干什么,我腿脚还能动弹,用得着你扶!”说着就麻利的在沙发上坐下。 顾石野也拖了个马扎在老领导对面坐下,“老首长来,是有什么指示?” “听说你在找一个叫江峰的战士?”老领导直截了当的问道。 顾石野吃了一惊,没想到会惊动老领导,“是。” “你找他干什么?” “老领导,江峰是不是还活着?”顾石野急声问道。 老领导抬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我问你找他干什么!” “不是我找他。是我妻子在找他。”顾石野实话实说道。 “你妻子?怎么回事?” “我的妻子林阿秀十八年前是要跟江峰同志结婚的,江峰同志归队之后就没有了消息,可阿秀当时有了身孕,江峰同志有个女儿。”顾石野说道。 老领导听了这话也是怔住了,“真的?” 顾石野点了点头,“她叫江临夏,是个十分优秀的姑娘,就在咱们军区医院当大夫呢。江峰同志如果还活着,还请组织安排他们见面。” “好啊,好!”老领导激动的拍着膝盖。 “这么说江峰同志真的还活着?”顾石野激动问道。 老领导点了点头,道:“江峰同志是侦察部队的优秀战士,他的身份信息是高级机密。我只能告诉你他还活着,至于他在什么地方,还有安排他们见面,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实现的。多的话我也不能再说了,你知道轻重。” 顾石野点了点头,“明白。” 第256章 跟我去香江 周院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平时不抽烟,但今天破例了。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江临夏推门进来,被呛得咳了两声。 她走过去把窗户都打开,“周院长,您这是……” 周院长抬起头,看见是她,掐灭了手里的烟,抓了抓脑门上本就没有几根的头发,摆摆手,“小夏来了,坐吧。” 江临夏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周院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夏,医院CT机的事,黄了。” 江临夏愣了一下,“季家不是说好了吗?” 周院长苦笑一声,“当初是跟季国祥谈的合作。可这几个月季国祥都没有露面。我去找季怀礼问了,他说他父亲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说让他接手办,他连想都没想,直接说办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他说这些大型医疗设备都有协议,即使是二手的,也不会流通到内地。” 江临夏明白了。 外国的技术封锁,一直卡着国内的脖子。但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这个心,总能想到法子。只怕季怀礼压根就没有想帮医院搞机器。 周院长叹了口气,“哎,有了机器辅助能更快更准的确诊病情,不至于多少病人都耽搁了。这从零到一是最难的,要是能弄到机器,我相信咱们的技术人员很快就能做到突破。可这国外技术卡得严,给钱再多也不愿意出口给咱们,真就是干着急没办法!” 江临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周院长,我去想办法。” 周院长抬起头:“你有什么办法?” “我认识一个人,或许能帮忙。”江临夏说道。 “真的?”周院长眼睛都亮了。 “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但我愿意尽力一试。”江临夏说道。 “有机会就好,你只管去试。”周院长激动道。 …… 江临夏约了霍少卿见面,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你约的可真是时候,我下午五点的火车,你再迟一会儿打电话我就该上车了。什么事儿还非要见面,电话里不能说吗?” 江临夏给他倒了杯茶,“好事儿!” “你可别唬我!”霍少卿在她对面坐下,“什么好事儿?” “你是不是找孙薇要八十年代之前同仁堂生产的安宫牛黄丸?”江临夏说道。 “不错。这种私藏的老药丸在香江可是千金难求,不过现在内地也几乎绝迹了。就算谁手里有,也不会愿意出手的。”霍少卿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江大夫,你手里有?” “做个交易吧!”江临夏说道。 霍少卿皱了皱眉头,“什么就做交易。你手里到底有没有?真要是有,只管说个数,不管多少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我要两台CT机。”江临夏开门见山的说道。 “什么?”霍少卿惊呼,“两台CI机?”紧接着就是连连摇头,“这怕是不行。你不知道,像这种大型的医疗设备那都是要签协议的,就算是医院淘汰的放在库房落灰也不能随意处置,如果违反规定,以后不仅拿不到设备,还要罚款,那可是个天文数字,没有人能承担得起的。就算我能拿到设备,也根本出不了海关,运不过来的,你就别想了,不可能!” “这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想办,那肯定就有办法。就看霍公子愿不愿意帮忙了。”江临夏说道。 “我知道,你找这个药是为你爷爷。我想霍公子是个孝顺人,如果我治好老爷子的病,你是不是就愿意帮忙了?”江临夏笑问道。 “孙薇告诉你的吧?这小丫头片子嘴巴可真不严实!”霍少卿嘟囔道。 江临夏抿了一口茶,“有什么好抱怨的?又不是什么秘闻,你们在一块儿这么久,难道她就没有告诉有我这么个宝藏大夫?还是霍公子以退为进想让我治好你爷爷的病啊?” 霍少卿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江大夫是个聪明人。”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一句话,能不能干!”江临夏直接了当的说道。 “我可以帮你弄设备,但是你得答应我,得在香江至少待半年治我爷爷的病。一来可以想办法把设备运回来,二来我爷爷年纪大了,这病情反复不好治,总得要去根。你要是走了,我可找谁去啊,是不是?”霍少卿笑道。 “成交。我只有一个条件,等我妈妈临产时我得回来一趟,其他时间我都可以留在香江。”江临夏说道。 “行。江大夫爽快,那我也答应你,一定会想办法把设备运回内地!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你去请假办护照,越快越好!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回来。”霍少卿说道。 江临夏看着他,笑道:“霍公子,你这是怕我跑了?” 霍少卿也笑了:“不怕你跑,怕你半路被人拐走。陆凛会找我算账的。” …… 周院长听说机器的事儿有门,很快就批了假,还托人帮她办护照。 林阿秀知道她又要去香江,这一次没有上一次反应大,知道她是有正事,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绑在自己身边。 “这次去多久?” “最多半年,不过你放心,等你临盆的时候我肯定赶回来,小豆包第一眼看到的人必须得是我!”江临夏笑道。 林阿秀点了点她的额头,“那你可要跑快点,小北也跟我预约了呢。我听你顾叔叔说,香江是很繁华的城市,比我们这里好很多。你去了也别舍不得花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扣扣搜搜的。也别跟着那边的年轻人学坏了,知道吗?” “知道,妈,你就放心吧!等小豆包长大后,我带你们都去玩儿!”江临夏笑道。 “好,我和小豆包等着。”林阿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我闺女真是长大了,有出息了,去那么有名的城市,我这脸上都有光!今天好几个大院里的人拉着我的手说这事儿,别提多羡慕了。对了,你记得跟陆凛也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来不及了,我明天就走,怕电话他接不上。以后他往家里打电话你给他说一声就行了,不过信里我会跟他说的。妈,你对陆凛还是挺关心嘛!”江临夏笑着揶揄道。 林阿秀瞪了她一眼,“陆凛好的很,比你靠谱!” 江临夏搂住她的胳膊撒娇,“妈,妈,你说谁好嘛……” “别摇了,别摇了,你最好,你最好!” 第257章 大陆妹 香江的夜,灯火通明。 江临夏站在酒店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听着喇叭滴滴,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 门外有人敲门。 江临夏过去把门打开,霍少卿走了进来,见窗户开着,笑得一脸优越,“看夜景?香江的夜生活很丰富的,是不是比内地热闹多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什么都很快!” “你这个评价很中肯,就是很快。不管是发展,还是生活节奏都很快,也很便利,当然,机会也多!”霍少卿笑道。 “对了,这些电器估计你还不太习惯用,不懂尽管问,用不着客气。你收拾好了吗?我带你下楼吃夜宵。” “谢谢,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江临夏说道,“给你爷爷看病安排在什么时间?” “额,这个倒是不着急。我们家里规矩大,给老爷子看病得提前申报,估计至少也得两天以后了。”霍少卿说道。 “没问题。有什么安排你提前跟我说,我也好安排一下时间。”江临夏说道。 “你过来不就是为了CT机的事儿吗?还有别的安排?”霍少卿问道。 “明天我想去医疗器械市场转一转,看有什么可以采购的。”江临夏说道。 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自然是能多买点是点儿,拿回去做研究也是不错的。 “下午我陪你去可以吗?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见几个朋友,他们家里都是开医院的,看有没有门路。”霍少卿说道。 “可以。”江临夏说道。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霍少卿微笑示意,然后离开。 次日,天才微微亮。 霍氏集团酒店门口就驶来三辆颜色烧包的跑车。 紧接着车门打开,三个油头粉面的青年人把钥匙丢给门口的服务生,勾肩搭背的就进了酒店大厅。 三人熟门熟路的就闯进霍少卿住的房间。 灯没有开,窗帘也没拉,三人一个挨着一个就躺倒在霍少卿两米的大床上。 “三个孽障,老子还没睡醒呢!”霍少卿尖叫着,抽出枕头朝着三个人就砸。 “正好,正好,一起睡。”三人嘻哈道。 霍少卿骂骂咧咧的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天还没有大亮,火气更旺,“你们疯玩了一夜,一大早来折腾我是不是?” 三人玩了一晚上也累了,趴着不动弹,懒懒散散道:“这你也不能怪我们,我们好心给你接风,是你自己不来的。不过霍少——” 躺在中间的周家豪翻了个身,迷迷瞪瞪的看着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你拒绝我们的邀请?” 蹦跶了一晚上,他也的确是累了。 边上的陈金荣猛地坐起身,“不对,不对,有问题!” 躺着的何兆辉也坐起身,顺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着,“什么不对?” “还抽呢,也不怕抽死你啊!我最近闻不得烟味,别抽了!”霍少卿走过去抽掉他嘴里的烟按灭,被他们这么一打扰,他也完全没有了睡衣。 “霍少居然一个人睡!”陈金荣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尖着嗓子喊道。 霍少卿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丢了过去,“我去你妈的,你就发现个这!我一个人睡是什么稀罕事儿吗?” 陈金荣抓住抱枕,“破防了?这么守身如玉,你打算脱单?” 霍少卿倒了一杯水喝着,“把你们仪容仪表整理整理,一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我警告你们三个,人家可是正经姑娘,你们别嘴上没个把门的,对人家尊重点,知道吗?” “知道啦!霍少都发了话,我们肯定尊重她,未来的嫂子嘛!”陈金荣阴阳怪气道。 “嗨,这话可别乱说,我们可不是那关系!”霍少卿急忙澄清。 “行了行了,知道了!”陈金荣摆手,显然没有耐心听他介绍了。 周家豪打着哈欠,不以为意,一个内地来的大陆妹有什么稀奇的,他见的多了! 何兆辉又躺回到床上打算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霍少卿换衣服洗漱,就听到有人敲门。 “兆辉,去开一下门!”霍少卿喊道。 何兆辉起身开门,就见是一个清清爽爽的女孩儿,半扎了个丸子头,斜插着一根棕黑色的木头簪子,长发及腰,穿着淡粉色的棉麻套装,款式宽松舒适,斜跨了一个布老虎的包包。 她的眼睛很漂亮,也很干净,就像是山里没有被人涉足的一汪泉水,让人看着便心生安宁。 见开门的人不是霍少卿,江临夏微微往后走了一步,抬头确认门牌,并没有错。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这是霍少卿住的房间吗?”江临夏问道。 屋里的陈金荣听到声音,直接跳了起来,“兆辉,怎么还不让人进来?” 何兆辉这才回神,点头微笑,“是的,江小姐,请进。”说着就先进屋,闻着屋内还有点烟味,直懊恼刚才自己不该吸烟的,好像那一点儿烟味会污染了眼前的洁净一样。 “起来,快起来!”何兆辉推着两人起身坐到沙发上,又过去把窗帘整个拉开,窗户也打开。 这时候霍少卿也出来了,拿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江大夫,休息好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沙发山坐着的三人,“你朋友?” “是,他们一早就过来了,我是刚起身,不好意思啊!”霍少卿说道。 “没事,你收拾吧,我等你一会儿。”江临夏说道。 “先坐。”霍少卿指了指客厅的单人沙发,“我马上收拾完。”说完就又钻到卫生间去了。 周家豪看到江临夏的那一瞬眼睛也是亮了,这个大陆妹是不一样哈,穿着打扮倒是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可就是这份自然朴素,比那些个浓妆艳抹看着叫人舒服多了。 陈金荣眼珠子也是滴溜溜的转,果然是不一样,难怪少卿对她耐心有加,的确是棵清新的小白菜。 江临夏没有在单身沙发上落座,而是走到窗户前眺望远处的山峦。 陈金荣拿胳膊肘碰了碰周家豪,不停地使眼色,让他和江临夏说话。 周家豪清了清嗓子,起身,“叫什么名字啊,大陆妹?” 第258章 香江仔 “你叫我什么?” 江临夏回头看他,眼神平静的问道。 周家豪下巴微抬,懒洋洋的看着她,言语间满是优越感,“我们香江是不是很繁华,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这么繁华的城市?住这么高档的酒店?你们内地很多人来这里打工的,大陆仔,大陆妹,我们都见多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别又是什么小花,小翠的……” 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陈金荣也在一旁咧着嘴笑,等着看热闹。她不会哭鼻子吧? 何兆辉眉头微皱,给两人使眼色让别太过分了,毕竟她是霍少卿带来的,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江临夏微笑着点头,“原来你们香江的习俗是这么称呼人的?我叫江临夏,你叫什么呢,香江仔?” 香江仔一出来,陈金荣噗嗤就笑出声来,“哈哈哈,阿豪,她叫你香江仔!” 何兆辉也抿着嘴笑,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厉害的。 周家豪脸上挂不住了,蹭得站起身,眼冒火星,“臭丫头,你叫我什么?” “生气了?我用你称呼我的方式称呼你,你怎么生气了?”江临夏微笑道。 “你个内地来的土老帽敢这么跟我说话,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周家豪沉着脸冷斥道。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么下过他的面子,更何况只是一个刚从内地来的小姑娘。 “香江啊,你不知道吗?”江临夏语气平淡的说道。 陈金荣又是噗哧一笑,推搡着何兆辉,“香江啊,香江啊!她说话太有意思了!” 眼瞅着周家豪脸上挂不住要爆走了,何兆辉拉着他回去,强按他坐到沙发上,然后笑着自我介绍,“江小姐,你好,我叫何兆辉,是少卿的朋友,很荣幸认识你。” 江临夏微微点头,“你好。” 陈金荣也赶紧自我介绍,“我叫陈金荣,金子的金,光荣的荣。” 江临夏点头示意,“你好。” 周家豪撇过头不看江临夏,但这心里越想越气,自己凭什么让她给下了面子?一个没背景的大陆妹! 他猛地回头看她,“大陆妹,你来香江干什么?” 江临夏不搭理他,只管看窗外的风景。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啦,大陆妹!”周家豪提高声音喊道,江临夏不理他,他更生气了。 何兆辉推了推他的胳膊,“阿豪,别这样,她是少卿的朋友。” “我管她是谁的朋友,下了我的面子就不行!”周家豪直接起身走了过来,抬手就要去拍江临夏的肩膀。 “阿豪——”何兆辉赶紧出声制止,这小子是疯了吗?这样动手,岂不是让少卿难堪? 陈金荣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周家豪会上手。 不等周家豪的手碰上肩膀,江临夏反身抓住他的手腕,两只手托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抬,就听见清晰的咔嚓一声。 “啊——” 周家豪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他的两条胳膊软软地垂下来,整个人弯着腰,疼得脸都白了。 陈金荣和何兆辉都愣住了。 霍少卿听见喊叫声,从卫生间跑出来,发胶都没有弄匀,“怎么了,怎么了,谁在叫?” 周家豪跺着脚,“大陆妹,你对我做什么了,我胳膊怎么动不了了?” 陈金荣和何兆辉也赶紧走过来,看着他耷拉着胳膊,他们也不敢动。 “卸了胳膊而已,疼一会儿也就好了。”江临夏淡淡道。 周家豪嘴唇发抖,冲着两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接上啊!” “这,这我哪儿会啊!”陈金荣挠头,“要不去医院吧,找骨科大夫给你接。” 何兆辉拉着霍少卿到一旁,压低声音道:“你去跟这位江大夫说说,让她给阿豪的胳膊接上。” 霍少卿眉头紧皱,“你们都干啥了?” 何兆辉一脸无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霍少卿冷哼,“准是阿豪嘴欠了!江大夫是我专门请来的,你们干什么,拆我台啊!” 何兆辉拍了拍他的胳膊,“别生气了,赶紧让接上,别让阿豪闹了!” 霍少卿走过去捂住周家豪的嘴推到墙根,这才笑着对江临夏道:“江大夫,我这个发小从小就嘴贱,人还是挺好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给他接上吧!” “让他道歉。”江临夏说道。 霍少卿立马走过去扯着周家豪的衣领子过来,“快给人家道歉!” 周家豪把头撇到一边,还硬气的不行。 江临夏拍了拍手,道:“那就吊着吧,作为医生,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要是耽搁了或者是接不好,那以后可是一动就会掉的,你最好配一个骨科大夫在跟前,免得吃饭都拿不起筷子。” “快呀!”何兆辉和陈金荣也过来劝。 周家豪这才不情不愿的道歉,不清不楚的哼哼道:“对不起。” “听不见。霍先生,我饿了,要下去吃饭。”江临夏说着就要离开。 “对不起,我错了,不该喊你大陆妹!”周家豪吼道,“行了吧?” 江临夏走过来抓起他的两只胳膊往上一提,又是清脆的一声咔嚓,周家豪就觉得胳膊上的力气又回来了。 他急促的呼吸着,胸口也剧烈起伏,双眼冒火的盯着江临夏,“你给——” 陈金荣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别说了,豪哥,别说了!” 何兆辉也拉着他到沙发上坐着,劝道:“你也真是的,干嘛非要跟人家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差不多行了,咱是男子汉,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别生气,别生气了!看在少卿的面子上,不准再闹了!” 周家豪越听越气,哪能咽下这口气,死死攥住拳头,一拳头就砸在了沙发靠背上。 “嗷呜——” 周家豪疼得直蹦起来,胳膊又耷拉了下来,“我,操——” 陈金荣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你,你搞什么?又掉了?” 何兆辉也是一脸无奈,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跟江临夏这么置气。 霍少卿也是不停地抓着头发,没想到这头一次见面会闹得这么不愉快,但是没办法,只能再次求救,“江大夫,你看这——” 第259章 你也是因祸得福了 “我饿了,要吃饭。”江临夏语气平淡的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霍少卿回头见周家豪疼得龇牙咧嘴,两条胳膊又软软地垂在身侧,像两根挂面,只好双手合十求道:“江大夫,帮帮忙。” 陈金荣和何兆辉也来说好话。 “江大夫,都是我们的错,不该跟你开玩笑的。是我们嘴欠,给你道歉,对不起。你就帮阿豪把胳膊接上吧!” “道歉我接受。但我是个大夫,靠医术养家糊口,既然请我看诊,那就得掏诊金。”江临夏语气平静的说道。 “掏,掏,你说多少就多少!”何兆辉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你们这里的物价,正好下午我想买一点儿医疗器械,不如你们送我一件如何?” “成交!”陈金荣大气道。 这不巧了吗?他们家就是做进出口医疗器械的。 “好了,你们让开吧!”江临夏说道。 何兆辉和陈金荣把地方让开,周家豪脸色惨白的瘫坐在沙发上,两条胳膊跟挂面似的搭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摆成了一个大字。 江临夏走过去,扶住他的两只胳膊,轻轻往上一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胳膊又接上了。 周家豪正要动,却是被江临夏按住,“安分点,别再动了,再掉可真就成习惯性的了。这两天最好都别动。” 她一只手按压着他的肩头,及腰的长发散到胸前,微风拂过,随风而起的长发扫过周家豪的面颊,有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清香。 周家豪往后靠在了沙发上,没有再犟嘴。 江临夏起身,对霍少卿道:“找个人照顾,或者送他回家,你决定。我饿了,要吃饭。” “好好好,我陪你去。你俩,照顾阿豪。”霍少卿说完就陪着江临夏离开了。 看着两人出了门,陈金荣长出了口气,“这个江小姐还真是不一般,我见了这么多大陆妹,就没见过她这么嚣张的!你看少卿,跟在她后面跟个小跟班似的。” “这位江小姐应该是个医术很好的大夫,你看刚才人家那手法,完全是四两拨千斤,这可不是一般大夫能做到的。”何兆辉说道。 两人同时去看周家豪,只见他闭着眼睛躺靠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很安静。 陈金荣怼了怼他的胳膊,“阿豪,怎么样?要不要送你回去?” “不回!我这两天就住这里。”周家豪说道。 陈金荣点了点头,“那行,我喊服务生送点吃的上来。这两天就我俩伺候你吧,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滚!” 很快霍少卿就带着江临夏又上来,顺便给她介绍这三人的背景。 “阿豪家在香江有两家私人医院,一家是专门服务富豪的,设备也是更换最快的。陈金荣家里是开医疗设备公司的,有些管控不太严格的可以问他要。何兆辉家里是开连锁药铺的,有西药,也有中药。我在云岭乡的制药厂也有何兆辉的股份,大部分的货都是供给他们家的。” 江临夏点了点头,“那我得跟他们打好关系了。” “他们都是被家里娇宠惯坏的孩子,你也是客气退让,他们就越蹬鼻子上脸。我看这样就挺好,最起码他们愿意跟你平等的交流。你要是求啊,这三位大爷只怕理都不会理你的。”霍少卿说道。 “我想到法子了。”江临夏说道。 霍少卿一怔,“这么快?什么法子?”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走吧!”江临夏说道。 两人回屋,陈金荣正在喂周家豪喝小米粥。 “喂,你认真一点儿好不好?喂哪里去了!”周家豪吼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伺候过人,将就着吧!”陈金荣抽了一张纸在他嘴边擦擦,又接着喂。 “给我吧!”江临夏走过来说道。 陈金荣回头看了江临夏一眼,又去看周家豪,见他没有反对,就笑着把碗递给了江临夏,“那就辛苦江小姐了。” 江临夏接过碗自然而然的在沙发上坐下,先摸了摸碗壁,这才舀了一勺送到周家豪的嘴边。 周家豪盯着她看上下打量,然后慢慢张开嘴,一口一口的把一碗小米粥都喝完了。 江临夏起身,微笑道:“周先生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可以随时喊我。” 周家豪狐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对自己态度就变了,“喂,服务的不错,你想要什么?” 江临夏笑道:“你是少卿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朋友就该互相帮忙,不是吗?” 周家豪冷笑了一声,“朋友?” 真是好笑,你什么身份,竟然想跟我做朋友,真是痴心妄想! 他上下打量着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值钱的东西。霍少卿这家伙也是越来越没有计较了,请人家来也不说置办几身行头,就他那个看人下菜碟的老宅,只怕这丫头连门都进不去吧! “想做我的朋友啊?我给你个机会,我们可都是非富即贵,家族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财富,没有相匹配的价值,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你这全身上下只要能拿出超过一千美金价值的东西我就跟你做朋友,如何?”周家豪笑道。 陈金荣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阿豪嘴虽然贱,可说的都是事实,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跟他们做朋友的。 何兆辉目光落到江临夏头上棕黑色的木头簪子上,笑道:“阿豪,你这个要求未免太低了!” 周家豪看他,“什么意思?” “江小姐光是头上这根簪子就价值连城了,何止是一千美金,就是一万也值了!”何兆辉说道。 陈金荣一脸的不可思议,站起身盯着江临夏头上的簪子看,“这,这不就是一根发黑的木头吗?有那么值钱?” 周家豪也是一脸诧异,那根破木头这么值钱? “这可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上好的沉香木,一两沉香万两金,这可是上好的中药材,市面上有钱都不一定买的到。”何兆辉给两人解释道。 “何先生很识货。”江临夏说道。 第260章 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我们可以做朋友了吗?”江临夏声音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何兆辉第一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江小姐,很荣幸能跟你做朋友。” 他听霍少卿说过,内地中药材品类丰富,质量上乘。这位江小姐不过是随手一根簪子都如此不俗,可见在内地绝不是泛泛之辈。如果能打通关系,收购名贵药材,对他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也省得父亲天天骂他不干人事了。 江临夏握了握他的手,点点头。 陈金荣也笑着凑过来,“当然是朋友了!江小姐这么厉害,我们求之不得呢!” 江临夏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周家豪坐在沙发上,摸了摸鼻子,闷哼了一声。 他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何兆辉看了他一眼,笑着对江临夏说道:“阿豪这就是默认了。他一向嘴硬,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江临夏点点头,“当然,我自然不会跟一个病人一般见识的。” 周家豪冷哼一声,“我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刚才弄掉了我的胳膊,我绝不会掉第二次!”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个大陆妹下面子。但话是自己说出去的,收回来也太丢人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江临夏看着三人,笑得眉眼弯弯,“既然是朋友了,初次见面,理应送你们一份见面礼的。” 陈金荣眼睛亮了,“什么见面礼?” 他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江临夏头上那支黑乎乎的木头簪子,好像她身上除了这个木头簪子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别看了,看了也不会给你。我是个大夫,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你们哪里不舒服,可以跟我说,我可以给你们看诊,免费。” 陈金荣噘了噘嘴,“切,一点儿诚意没有。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我们几家都是做医疗行业的,认识的医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真有不舒服的,还轮得到找你?别以为会接骨有什么了不起。随便找个骨科大夫都会,算不得什么本事。” 江临夏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让陈金荣心里有点发毛,“你,你笑什么?” “真的吗?”江临夏慢悠悠地说,“既然你有那么多医生朋友,怎么肾还是这么虚啊?” 陈金荣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挥着拳头就要往上冲。 “谁虚了?谁虚了!我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何兆辉赶紧拦住他:“阿荣,冷静!冷静!” “冷静不了,这是侮辱!整个香江谁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把他丢河里喂鱼!”陈金荣咬牙切齿的瞪着江临夏,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周家豪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这死丫头可真是胆大,什么话都敢说。陈金荣最恨别说说他不行,不管是哪方面。上次一个服务生口误说了一句不行,真就被他丢到了河里。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敏感,连他们说这个,他都急!这丫头是专门往枪口上撞。 不知为何,看着陈金荣跳脚,他反倒心情好了起来,做起了和事佬,“行了行了,好歹是少卿带来的,又刚做了朋友,算了吧!” “算个屁!”陈金荣挣扎着,脸涨得通红:“她胡说八道!她一个大陆妹,懂什么!” 江临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我能治。” 三个字,轻飘飘的。 陈金荣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盯着江临夏,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什么?” 江临夏重复了一遍:“我能治。” 陈金荣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江临夏面前。 “神医!救命!” 何兆辉和周家豪都愣住了,霍少卿也是一脸的震惊,这死小子疯了吧? 陈金荣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跳起来指着三人威胁,“我警告你们,今天这事儿要是谁敢泄露出去,我就废了谁!” 三人都是一脸无语,现在好像只有他叫唤的最凶了。 陈金荣难得一脸严肃,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临夏。 他这个毛病在他高中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也偷偷看过不少男科大夫,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药,还上了最新的科技,可还是一点儿用都没有。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所以他一直混迹在夜店,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他也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他家里可不止他一个带把的,要是让别人知道他有这个毛病,那他和他妈就真完了! 所以这不仅仅是关系着他作为男人的尊严,更是关乎他这一房未来遗产分配和未来的发展。一个家族,是不会把生意交给一个废人打理的。 “如果你真能治好,那就是我陈金荣的再生父母。上刀山下火海,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可你要是拿这事儿涮我,就算有少卿在,我也会把你丢进河里喂鱼!” 江临夏伸出了一根手指头,“一周时间,没有效果不用你动手,我自己跳!” “好!有魄力!既然你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那我也不能含糊。你是女孩子,我不猜女孩子的心思,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我要什么东西不着急,等你的病有了起色,我会告诉你的。”江临夏神色平静的说道。 陈金荣点了点头,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再也不像之前那么多话了。其实他也不是那么爱说话的! 何兆辉笑了笑,觉得陈金荣就是被唬住了,自己就揭了自己的老底。这不过就是中医的望闻问切,有点中医底子的都能看出一二,算不得什么真本事。他家医馆这种水平的中医有的是。 陈金荣这个毛病他是知情的,也带他看过,可惜没什么效果。他就不相信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能有多高的水平,能治他这几乎是天阉的病。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会一点儿医术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第261章 你杀了他? “何先生应该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吧?”江临夏说道。 何兆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江临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临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他对面坐下,不紧不慢的说道:“何先生看着挺精神的,但生命力流逝得很严重。身子已经被掏空了。” 何兆辉沉默了。 陈金荣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兆辉,你真有病?平时看你比谁都精神,我还以为你天天嗑药呢。” 何兆辉没理他,却是不自觉的攥紧了双手。 他确实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安眠药从半片加到一片,从一片加到两片,现在两片都不顶用了。就算勉强睡着,也是浅眠,一点动静就醒,醒来比没睡还累。 吃药,没用。扎针,没用。他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所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跟着陈金荣瞎混,想着哪天猝死了,也就解脱了。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他注重养生,面色保持得不错,一般人根本看不出问题。 可这个年轻的姑娘,一眼就看穿了。 何兆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期待。 “所以,”他慢悠悠地说,“没救了是吗?” 江临夏看着他,没说话。 何兆辉哼笑一声,道:“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比一般的大夫厉害。观察入微,一语中的。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失眠并不是什么要命的病,可却是十分折磨人的。它会慢慢侵蚀你的生活,让你对黑夜产生恐惧,尤其是夜半时分,所有人都在沉睡,只有你无比的清醒。就算是闭着眼睛,大脑依然在飞快运转,每次看到窗外的曙光,他都会特别的烦躁。 所以他喜欢泡在商场里,夜店里,只有在这种没有时间观念的地方,他才会觉得自己跟正常人一样。可他始终不是正常人,就是一个不会睡觉的怪物! 江临夏的沉默,让他眼里最后一丝期望也湮灭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像是在告别,“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了。阿荣,你的病让她治,我去外面走走。” 他转身要走。 江临夏开口了:“谁说你没救了?” 何兆辉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江临夏。 江临夏坐在那儿,语气平静:“既然我指出来了,就能治。要不然我干嘛给自己找麻烦?” 何兆辉愣住了。 陈金荣在旁边激动的都跳了起来:“兆辉!你听到了吗?她说能治!” 何兆辉没动。 他看着江临夏,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来,重新坐下。 “江大夫,”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我看过多少大夫吗?” 江临夏没说话。 何兆辉继续说:“香江最好的大夫,我都看过。内地请来的名医,我也看过。吃药,扎针,什么都试过。没用。” 他顿了顿:“我现在完全靠安眠药撑着。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江临夏看着他:“安眠药停了。” 何兆辉愣了一下:“什么?” 江临夏重复了一遍:“安眠药停了。没有用。” 何兆辉苦笑:“我知道没用。但不吃,更睡不着。” 江临夏说:“我有办法。” 何兆辉盯着她:“什么办法?” 江临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何兆辉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江临夏忽然抬起手,在他脖颈后面一拍。 何兆辉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沙发上。 陈金荣吓了一跳,赶紧冲过去,伸手去探何兆辉的鼻子。 “他只是睡不着,你……你就把他杀了?” 江临夏白了他一眼:“这不是睡着了吗?” 陈金荣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何兆辉。 何兆辉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稳,面容安详。 他真的睡着了。 陈金荣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着江临夏,竖起了大拇指,“你,你牛逼!” 这是强制关机了! 霍少卿取了条毯子给何兆辉盖上,然后坐在一旁继续静静的看。 江临夏继续转向周家豪。 周家豪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往后缩了缩:“你看我干什么?我可没病!” 江临夏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嘴硬。” 周家豪急了:“谁嘴硬了?我真没病!” 江临夏说:“脾气暴躁,肝火旺盛,偏头痛——这不是病?” 周家豪愣住了。 江临夏继续说:“疼起来不想撞墙?” 周家豪不说话了。 江临夏看着他:“跟他们一样,给你一次看诊的机会。要不要?” 周家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闷闷地说:“要。”事已至此,也没有必要再嘴硬了。或许这个江临夏当真是什么神医,要不然少卿费力巴巴的请她过来干什么? 陈金荣在旁边笑:“阿豪,你也病了?平时看你凶巴巴的,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周家豪瞪了他一眼:“闭嘴!” 江临夏笑了,看着一个个不可一世,其实根本就是纸老虎,虚张声势。香江生活节奏快,再加上他们经常泡在夜店,生物钟早就紊乱了,即便看大夫吃药,也只能管一时,不改变作息,就是吃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没有用。 许是他们的家族关系,医生对他们的约束也不高,所以他们的症状才会一再的加重。 看来这次香江之行老天都在帮自己,注定不会空手而归了! “霍先生,现在几点了?”江临夏问道。 “下午一点了,有安排?”霍少卿问道。 “我想去一趟母婴商场,给我妈妈和弟弟买点东西。”江临夏说道。 现在医疗器械倒是不着急了,有他们三个在,不怕搞不定这些。过两天就要跟霍少卿去霍家给霍家老爷子看病,只怕就没时间了。 “当然可以了。但是不好意思,我得回一趟老宅,没有空陪你去。我叫一个女服务员陪你去,如何?”霍少卿说道。 “不用,鼻子底下长嘴是干什么的,不知道地方我自己问就行了。”江临夏说道。 “少卿,你忙你的去,我陪她去!”周家豪说道。 第262章 大陆来的小姐 母婴商场在香江最繁华的街区,整整六层楼,从婴儿奶粉到孕妇装,从尿布到玩具,应有尽有。 江临夏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巨大的霓虹招牌,有点恍惚。 周家豪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怎么?没见过这么大的商场?” 江临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周家豪摸摸鼻子,也跟了上去。 商场里人很多,大多是年轻夫妇,推着婴儿车,大包小包地逛。江临夏目标明确,看好指示牌后,直接上了三楼的孕妇用品区。 她走到一个柜台前,看着里面的孕妇装,挑了几件样式简单的。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麻烦拿一下。”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涂着鲜艳的口红,头发烫成大波浪。听到声音,她掀起眼皮懒洋洋的打量了江临夏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普通的棉麻衣服上停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嘴角微微撇了撇。 “内地来的?” 江临夏点点头。 柜员笑了一声,语速很快又生硬的说道:“我们这里的衣服,都是进口的,价格不便宜。而且不提供试穿服务!” 江临夏扫了一眼立在店门口的牌子,上面写着欢迎试穿。 “上面写着可以试穿。”江临夏说道。 她其实并不需要试穿,但这个柜员的态度实在无法让她接受,她知道香江的人面对内地人有优越感,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明显。 柜员嘴角勾了勾,翻着白眼,阴阳怪气道:“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啦,只有我们的会员才可以试穿。会员呢,一千块美金就可以喽,你要冲会员吗?” “不冲!但你这种态度我会跟商场投诉!”江临夏冷声道。 “投诉?吓死人了!大陆妹,没钱还这么嘴硬啊,你赶快去投诉啊!别在我家店门口站着了,晦气!”柜员翻着白眼,甩着手,好像江临夏真就是什么晦气的东西。 这种没钱的大陆妹她见多了,穷鬼一个还跑来逛商场,什么都买不起,还爱左问右问的,简直浪费时间! 柜员正翻白眼,一张黑卡就飞了过来,直接砸在了她脸上。 力道不轻,她脑袋往后一仰,那张黑卡就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好你个大陆妹——” 柜员回身就骂,目光触及到那张掉落在地的黑卡,硬生生把要骂出口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你叫她什么?” 一个生冷的声音传来。 柜员顾不上脸疼,赶紧带上白手套捡起那张黑卡,九十度弯腰鞠躬递给周家豪,“周,周少。” 周家豪没有搭理她,微笑着问江临夏,“你喜欢哪一件,我让她拿下来给你试。” “不用了,就刚才我要的那三件包起来就行。”江临夏说道。她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 “还不快去!”周家豪冷声喝道。 “是,是,马上。”柜员把黑卡放在一旁的玻璃柜上,行动迅速,很快把江临夏指的三件衣服都包好递了过来,态度恭敬,“小姐,你要的衣服。” “算一下多少钱吧!”江临夏说道。 “二百三十块。”柜员战战兢兢的说道。 江临夏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数了二百三十块钱的美金递了过来。她来的时候就知道香江这边大部分商场是用美金结算,所以特意换了一千块钱美金。 柜员也不敢收,眼睛不停的去看周家豪。 周家豪刚才丢黑卡的力度很大,柜员脸颊都划破了,鲜血顺着脸颊一路滑了下去。 “周先生,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吧!”江临夏说着,顺手拿走周家豪那张黑卡,把二百三十块钱放到了玻璃柜上,拽着周家豪的袖子离开了。 两人走远,柜员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赶紧回身去找镜子,就见脸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深红的血痂像是一条蜈蚣一样趴在脸颊上。 她捂着脸就哭了起来。 “琳达,你没事吧?”其他几个柜员都跑过来安慰。 叫琳达的女柜员哭得更狠了。 “琳达,给我挑几件显身材的孕妇裙。”一个美艳少妇甩着小包走了进来,小腹微微隆起,该胖的地方胖,不该胖的地方依然苗条。 陪她一同前来的还有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搀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人都去哪儿了?琳达?”美艳少妇皱着眉头不悦的喊道。 “哎,哎,来了。”另一个柜员小跑了出来,“何太太,店里最近新到了几款孕妇裙,我拿给您看看。” “琳达呢?”美艳少妇问道,“不在?” “在呢,就是她受伤了,不方面出来。”柜员说道。 “受伤了?哪里受伤了?”美艳少妇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是脸。”柜员低声道。 “好端端的脸怎么受伤了?你家卖的是衣服还是军火啊!”美艳少妇打趣笑道,“让她出来我看看。” “好,我去叫她出来。”柜员返回去喊琳达出来。 琳达一手遮着脸出来,“何太太。” “手放下我看看。” 琳达不敢不听,慢慢把手放了下来。血痂她已经处理了,脸颊上横着一道伤口,看着也是挺唬人的。 “哎呀,这破相了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美艳少妇捂着嘴,一脸惊恐的说道。 “破相了,我看看。”跟美艳少妇一起过来的少女也凑过来看热闹,“怎么回事啊?” 琳达低垂着头,眼里闪过一丝狠辣,道:“是我不小心得罪了周少。” “阿豪哥来商场了?”少女语气明显欢快了起来。 “是,他正陪着一位从大陆过来的小姐挑选商品。”琳达恭敬的说道。 “什么大陆来的小姐?”少女皱眉,冷声问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听口音是大陆那边过来的。他们刚才在这里选了三件孕妇裙,才走没有多久。”琳达说道。 “还选了孕妇裙!”少女声音都尖锐了起来,“去哪里了?他们去哪里了?” 琳达指了指前方,“他们刚走不久,应该还没有走远。” 第263章 你真是被惯坏了 “婉君——”何太太伸手想拦,何婉君已经跑开了。 她到底怀了身孕不方便,想追个追不上。而且在商场里也不会有危险,所以也不急着去追了。 “琳达!”何太太喊道。 琳达低着头走到何太太跟前,“何太太……” 何太太抬起手,一巴掌甩在琳达脸上。 啪! 琳达被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一脸惶恐:“何太太……我……” “你算什么东西?”何太太冷冷地看着她,“竟然敢拿婉君当枪使?” 琳达咬着嘴唇,“我没有……何太太,我真的没有……” 何太太没理她,转身就走。 这个小侄女是她一手带大的,温室里的花朵,没见过社会险恶。单纯,任性又刁蛮,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她去找那个大陆妹算账! 真是蠢到家了,跟这个大陆妹有过节的是琳达,又不是她,何必当这个出头鸟? 商场里这些柜姐是什么货色她太清楚了,必定是狗眼看人低出言不逊才会被周家这位教训,这傻丫头过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她得赶紧去,晚了要出事。 何婉君没走多远,就在一家母婴用品店看见了周家豪。 他站在货架旁边,手里还提着一个购物袋,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挑选奶瓶的女孩身上。 何婉君的眼睛都红了。平时让他陪自己逛街,嘴皮都磨破了他也不愿意来,现在倒好,陪着一个大陆妹逛商场不说,还是买母婴用品,而且还提购物袋,这还是他吗?还是说,这个大陆妹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脑子直接就空白了,想也不想直接就冲着那个大陆妹走了过去。 江临夏正在挑奶瓶,忽然感觉有人冲过来。她侧身一躲,何婉君的手擦着她的肩膀过去。 “贱人!” 何婉君没打中,反手又是一巴掌。 江临夏眼神一冷,伸手捏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扭。 咔嚓一声。 何婉君只觉得胳膊一麻,然后整条胳膊就软软地垂了下来。 “啊——!” 她尖叫起来,另一只手又挥过来。 江临夏如法炮制,又是一扭。 咔嚓。 两条胳膊都垂了下来。 何婉君愣在那里,两条胳膊像挂面一样晃荡着,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江临夏:“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胳膊怎么不能动了?” 周家豪一脸无语,没想到何婉君会来,更没想到江临夏会直接卸了她的胳膊,跟自己一样。 “何婉君,你发什么神经?” 何婉君看见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阿豪哥,她是谁?她是不是怀了你的孩子!” “你胡说什么!”周家豪怒斥,“你真该去看看脑子了!抽什么风!” 何婉君甩着两条胳膊蹭到周家豪跟前,仰着脸看他,眼里竟然满是惊喜,“阿豪哥,不是你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她是谁啊?你为什么陪她买这些东西?是不是陈金荣逼你的?” 她哥何兆辉是正人君子,不会干这种事儿。他们几个中间就属陈金荣不靠谱,肯定是他干的烂事儿让阿豪哥给他擦屁股。 周家豪扶了扶额头,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头也开始疼了。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干嘛,你讨厌我啊?”何婉君嘟着嘴看他,一脸委屈,仿佛已经忘了自己的两条胳膊都被卸了。 江临夏都看傻眼了,香江的小姑娘恋爱脑都这么严重吗? “江大夫,挑好了没有?”周家豪问道。 “好了,我去结账!”江临夏说完就拿着奶瓶去结账。 这时候何太太也过来了,见侄女儿耷拉着两只胳膊,仰着脑袋跟周家豪说话,样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而周家豪一脸的不耐烦。 “婉君!你怎么回事?”何太太冷声道。 周家豪见是何太太,收敛了神色,微微点头,“何姑妈好。” 他跟何兆辉打小一起长大,也算是何太太看着长起来的,所以也一直跟着何兆辉一样喊姑妈。 何婉君甩着胳膊走到何太太身边,扁着嘴,“姑妈,那个大陆妹搞的,我胳膊抬不起来了!” 何太太冷哼一声,“家豪,你看着别人欺负婉君?” “何姑妈,是婉君先动的手,上来二话不说就打人家,那人家还手不是正当防卫吗?”周家豪说道。 “喊她过来给婉君的胳膊接上!不像话!我知道你烦婉君缠着你,可你别忘了,婉君从小就喊你哥哥,你向着外人不向她?”何太太斥责道。 “她去结账了,就过来了。”周家豪说道。 正说着江临夏提着购物袋走了过来。 “江大夫,这位是兆辉的姑妈何太太。”说完又指了指何婉君,“她叫何婉君,是何兆辉的妹妹。” 说完又给两人介绍,“姑妈,这位是江临夏江大夫,是少卿从内地请来给霍爷爷看病的。” 何太太目光锐利的打量着江临夏,见她衣着俭朴,气质清冷,不卑不亢,不像有些人见了他们就不自觉的畏手畏脚,低人一等。 “江大夫,”何太太笑了笑,“我家婉君动手在先是她的错,还烦请你把她手臂接上。” 江临夏微笑道:“当然没问题,只要何小姐跟我道歉,我就立马帮她接上。” “我不要!”何婉君梗着脖子,“她一个大陆妹,也配我给她道歉!” “何太太,那真就不好意思了。”江临夏微微点头,扭头去周家豪道:“周先生,我东西买好了,准备回去。你看你的安排,就不用管我了,我回酒店。” “我跟你一起回去。”周家豪说道。 “阿豪哥……”何婉君泪眼汪汪的看着周家豪,“我胳膊疼,你陪我去医院。” “道个歉就能解决的事儿,我不知道你在折腾什么。本来就是你的错,无缘无故打人!姑妈在这里,你让她评评理啊!江大夫是少卿专门请过来的,你这么做,会让人觉得你很没有教养!”周家豪冷声斥责道。 “婉君,道歉!”何太太厉声道。 何婉君梗着脖子不说话,他们从来没有这么严厉的要求过自己。她凭什么要跟一个内地来的土包子道歉?而且姑妈也好凶,她从来没这么凶过自己! “道歉,跪祠堂自己选!”何太太冷着脸说道。 何婉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何太太,“姑妈?” “你真是被惯坏了,我现在马上给你爸爸打电话——” “不要,我道歉!”何婉君喊道,转过身对着江临夏,委屈的吼道:“对不起!” 江临夏没有接话,把购物袋放在地上,麻利的给她接上胳膊,然后提着购物袋就走。 周家豪也紧跟着走了。 何婉君还想追,却是被何太太一把拉着离开了。 第264章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上去!”何太太把人塞进车里。 “姑妈,我要去找阿豪哥哥!”何婉君叫喊着就要下车。 何太太站在车门前,冷冷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何婉君讪讪的看了她一眼,也不敢闹着要下车了。 何太太直接甩上了车门! “何太太,真是不好意思,是我们的服务不到位。”商场经理鞠躬,战战兢兢的说道。 “你们的服务的确不到位!何小姐因为你们商场的柜员被人卸了两条胳膊。”何太太斜了商场经理一眼,“什么时候,柜员能教客户做事了?” “对不起,我马上处理。” 何太太不紧不慢的从包里取出墨镜,“我不想在香江再看到她!” “明白,明白!”经理连声道。 何太太转身,经理立马有眼力见的打开车门,用手挡着车顶,等何太太上车,这才点头哈腰的关上车门,然后躬身站立。 等到车子走远了,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了商场。 琳达坐在员工休息室,浑身冰冷,双手不停的拉扯着一条丝巾。何太太生气了,她会不会折返回来收拾自己? 这么久了,她都没有回来,应该这事儿就翻篇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柜员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琳达,经理让你去他办公室呢。” “是不是何太太回来了?”琳达紧张的问道。 柜员摇了摇头,“何太太已经走了。” 琳达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起身往经理办公室走去。脸破了皮也不能继续服务客户,还是请两天假等伤好了再来。 经理办公室在商场负一楼,直接连着地下车库,常年都是阴冷森森的。 这条路她也走过很多遍的,可不知为何,今天感觉尤其阴冷,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经理办公室的门开着,有灯光透出来,琳达深吸一口气,露出标准的微笑走了进去,“经理,你找我——” 不等她话说完,一个麻布袋就从头顶盖了下来。 “经理,经理,你这是干什么啊?”琳达惊慌失措的喊道。 经理起身,拿起一根木棍朝着她身上就是一闷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去利用何小姐?活够了是不是?” 琳达浑身颤抖着,也顾不上喊疼,抖着嗓子道:“没,没有,经理,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跟我没关系,有人让你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香江!”经理说道。 “不,不,我错了,真错了,经理,你放过我吧!我不要离开香江,我的家在这里啊……”琳达哭喊求饶。 “能留条命就感恩戴德吧!嘴堵住拉走!”经理冷声道。 麻袋被掀开,有人直接塞了一团毛巾在她嘴里,琳达疯狂的挣扎,哭着去够经理的衣角。 经理端起办公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对了,记得打断她两条胳膊!” 琳达一脸惊恐,浑身都瘫软了。两个黑衣人直接就拖了出去。 …… 江临夏和周家豪回来的时候霍少卿还没有回来,陈金荣斜靠在沙发上也睡得正香,呼呼的打呼噜。 周家豪过去推了推他。 陈金荣翻了个身,伸着懒腰迷迷糊糊睁眼,“回来了?” 周家豪急忙去捂他的嘴,给他使了个眼色。 陈金荣这才想起了什么,急忙去看何兆辉,他竟然还睡着。 “你们出去多久了?”陈金荣压低声音问道。 “快四个小时了。”周家豪说。 陈金荣坐起身,捏了捏眉心,“头一次睡这么死。这家伙可是睡美了!” 周家豪坐在单人沙发上,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想事情。 早上光顾着跟江临夏斗气,都没好好想过她到底要什么。她跟一般的女孩子很不一样,她们不是图钱,就是图地位,可这两样她好像都不在乎。自己今天要给她结账她也拒绝了,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江大夫呢?”陈金荣打着哈欠问道。 “回房送东西去了。”周家豪说。 “都买什么了?香江最大的商场可是你周家的产业,人家大老远来一趟,你可别小气,衣服珠宝什么的都送点,也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时尚。瞧她穿那衣服,跟修行的尼姑一样。”陈金荣摆着手说道。 周家豪没有说话。 陈金荣清醒了一些,看着他道:“怎么不说话呀?宰你了?” 周家豪摇了摇头,“没有。她也没要什么东西,就买了一点儿母婴用品,是她自己掏的钱。” “这么有自知之明?还真是跟一般的女人不一样。她不要衣服,不要珠宝,女人不都喜欢这些东西吗?跟咱们做朋友的不就是图利吗?”说到这里他猛地一怔,“不图钱更难缠,还是得问清楚她要什么东西,别到时候净要一些咱们给不起的东西!” “等她一会儿过来直接问她好了。兆辉的失眠症……”周家豪回头看了何兆辉一眼,摇头笑道:“这位江大夫出手还真是不凡,竟然把兆辉给打晕睡觉。虽然手段是野了些,但也算有成效,看她一会儿问兆辉要什么就知道了。” 正说着江临夏就过来了。给两人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拉了个凳子过来坐着,给何兆辉诊脉。 陈金荣见何兆辉睡得天昏地暗,自己和周家豪说了半天话他都没有醒,有些担忧的问道:“你确定他只是睡着,而不是被你打成植物人了?” 江临夏从挎包里取出银针,在他人中刺了一下,何兆辉皱了皱眉头,迷迷糊糊睁开了眼,“江,江大夫……我,我这是睡着了?”然后去看陈金荣,“阿荣,我睡了多久?” 陈金荣伸出一只手,“五个小时了!” “感觉怎么样?”江临夏笑着问道。 “浑身都像是被车碾过一样,很沉,很累,不过头不像之前那样闷了。”何兆辉说道。 “现在别睡了,活动活动,晚上接着睡。”江临夏说道。 “好不容易睡着,为什么又不让睡了?”陈金荣说道。 江临夏一脸无语,怼道:“你刚才不是说怕我把他打成植物人吗?这不是叫他起来证明一下吗?敢情让他睡的是你,不让他睡的还是你,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第265章 你一个人吃得下吗? 陈金荣愣了两秒,然后举手投降:“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就不该多嘴。” 江临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金荣讪讪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凑到何兆辉面前仔细观察。 “兆辉,你别说,你这气色好像真比之前好多了。你看这脸,不寡白了。” 何兆辉一脸无语,他真是没话说了。拍了拍他的胳膊,“阿荣,你歇一会儿吧!” 陈金荣坐回到沙发上,也不跟他一般见识。 “江大夫,我睡了五个小时,但怎么感觉身体比平时还要沉,还要累,这是怎么回事?” 江临夏道:“正常。深度睡眠后的反应。你平时睡得太浅,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现在突然放松下来,肌肉、骨骼都需要时间适应。出去转一转,活动活动,人就会轻松很多。” 何兆辉点点头。 江临夏继续说:“这两天你就在酒店睡。我给你配药,再佐以琴声,先看看效果。” 何兆辉愣了一下:“琴声?” 江临夏笑道:“何先生家里是有医馆的,难道没听说过五音疗愈法?” 何兆辉笑了,“知道。钢琴轻音乐的确有助眠的效果,医生也有推荐,我尝试过,作用不大。” “不是普通的音乐,人的五脏六腑跟自然界是有共鸣的,宫商角徵羽乃是和谐之音,钢琴达不到这个效果,得用古琴,再搭配静心安神的药香。”江临夏说道。 何兆辉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古琴?” 古琴他是知道的,不过香江深谙古琴的琴师并不多。懂古琴的未必懂医术,懂医术的又未必精通琴音,两者兼备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江大夫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去找琴师来帮忙。”何兆辉说道。 “不用,略懂。”江临夏说道。 何兆辉又是一惊,她居然还精通古琴吗? “那是否要买一把琴?” “不用,我带了。”江临夏淡淡道。 何兆辉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起身,微笑道:“江大夫,你这个见面礼我很满意。明人不说暗话,你就明说,你想要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临夏从挎包里取出一张纸,递过去。 何兆辉接过,扫了一眼。 纸上的字迹很清秀,列着一排药名。他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药……” 江临夏说:“上面的药,还请何先生帮忙弄一些。” 何兆辉又看了一遍,都是购买受限的特效药,有的压根不对内地开售。她要的量不小,应该不是给家里人用的。 他抬起头,看着江临夏:“这些药,我可以帮你搞定。但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上面的量太大,一次不行,得分批次给你。” 江临夏点点头:“没问题。” 何兆辉又说:“还有一件事。就算我帮你把药弄出来,你也过不了海关。” 江临夏微微皱眉,正常过不了,那就用非正常的法子,先把药弄到手再说。 何兆辉看着她皱眉,笑道:“不过既然我们是朋友,这个忙我可以帮你。药的事,包在我身上。” 江临夏微微欠身:“那就多谢何先生了。” “江大夫,这些特效药在内地根本不流通,有钱也买不到。你要这么多,是想赚差价吗?如果是这样,我觉得我们倒是可以谈谈,生意嘛,跟谁做不是做呢?” 江临夏眼睛都亮了,“你的意思是可以长期供应?” “我们家三代都是做药品批发,这点供货量还是能保证的。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们做这笔交易可是有风险的,这个江大夫得承认吧?”何兆辉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个风险我可以担。我看江大夫似乎对疑难杂症很有研究,想着江大夫如果愿意跟我们医馆合作,也算是互利共赢了,你觉得怎么样?”何兆辉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霍少卿山高路远的特意请她过来,必然是有她的过人之处,自己的失眠症多少医生都束手无策,她要是真能治好,那可真就是无价之宝了! “合作当然没问题。何先生也不要太着急,等你的失眠症调理好之后可以拟定一份合同,双方都没问题的话就可以长期合作了。”江临夏说道。 “爽快,就按你说的来!”何兆辉说道。 见两人谈得兴起,陈金荣凑过来看着江临夏,“江大夫,你要兆辉家的药,那是不是想要我家的医疗设备?咋的,你在内地开医院的呀?” “那倒不是。我就是个大夫。”江临夏说道。 “方不方便透露是哪家医院的?”陈金荣好奇的问道。 何兆辉怼了怼他的胳膊,“别什么都打听!” 陈金荣笑了,“好奇嘛!不方便说就不说了!”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霍先生也知道的,我是军区医院的大夫。”江临夏说道。 “军区,军区医院?”几人都是一愣,难怪人家自信呢,这是有真本事啊。她看着不过也就是十七八的样子,居然能当军区医院的大夫,绝对是医术天才,要不然还能怎么解释? “江大夫,之前是我太大声了!我给你道歉!”陈金荣走过来,一脸凝重,“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我相信你的医术,只要你治好我,甭管你想要什么设备,我都能给你弄来!” “CT机也可以吗?”江临夏问道。 陈金荣愣住了,笑着挠了挠头发,“这个,这个不行。这属于大型医疗器械,都是国外直接进口的,我们公司拿不到许可证,再说那玩意儿贵得很,也不是什么医院都能用得起的。不过啊,除了CT机,像什么B超机啊,血液分析机我都可以帮你弄!” 江临夏点了点头,“可以,都可以。” 治好他的病给医院换一批新设备也值了。 “你想要CT机?”坐在一旁半天不出声的周家豪问道。 江临夏转头看他,“怎么,周先生有?” “对啊,阿豪,你们家医院设备是最齐全的,更新迭代又快,仓库里肯定有淘汰下来的,放在那里落灰还不如……” 周家豪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江大夫好计谋,接近我们目标明确啊。这么多设备,你一个人吃得下吗?” 第266章 这玩意儿好啊! “周先生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江临夏目光淡然的看着他,不卑不亢道:“我一没行骗,二没逼迫,怎么就跟占了你多大的便宜一样?” “你让霍少卿牵线搭桥不就是看中我们身上的资源吗?”周家豪冷笑。 “没错。”江临夏大方承认,“要不然我为什么要给他爷爷看病?” “那就是承认你接近我们是有目的的了?”周家豪冷哼道。 “呵,周先生,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能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来?我是个大夫,被同样具有医疗背景的你们吸引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我一无是处,或者是冲着三位的财富还有地位而来,三位也未必同意跟我做朋友吧?各取所需,这很难理解吗?” “再者,你们都是生意人,应该知道市场大小的重要性。内地有多大的市场需求,你们应该很清楚。现在政策开放,来内地做生意的外国人也不在少数,即便是一时的封锁,日后总有企业为了利润放宽条件,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不过是给了你们一个合作的选择,至于要不要做,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江临夏站起身,“我这个人做事向来公平。霍先生介绍你们给我认识,我给他爷爷看病。你们给我提供资源,我也是用我的医术交换的。” 她看着周家豪,“公平公正。所以请你收起你的傲慢,别用这种态度跟我讲话。你可以考虑好了再跟我谈。” 说完她又去看何兆辉,“我回去配药。晚上你过来找我。谨遵医嘱,不要抽烟,不要喝酒。做不到的话,就不用来了。” 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金荣摸着下巴,啧啧了两声,“这个江大夫,挺牛逼啊!” 何兆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家豪脸上有些挂不住,闷声道:“她这就是穷横,她有什么资本跟我们这么说话?明明很需要这些设备,态度还这么强硬。我们要是不给她,她在香江一包药也别想带回去!” “她要是真能看好我们的病,这就是她最大的资本!我相信她是有这个能力的,要不然少卿不会找她,她也没有魄力一个人来香江!而且她说的很对,内地市场庞大,现在又改革开放,正是抢占市场先机的好时候。再迟,只怕连汤都喝不到了。” 陈金荣点了点头,“少卿不就在内地办药厂了吗?那边人工便宜,利润还是相当可以的。我觉得这生意能做。我爸对我已经要放弃了。我在香江争不过他们,还不如换个地方另起炉灶呢。” “你们知道偷渡这些东西过去要担多大的风险?”周家豪皱眉道。 “投资本就是有风险的,没有风险,她也未必会来找我们了。”何兆辉说道。 陈金荣点了点头,同意他的观点。风浪越大,鱼越贵,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周家豪不说话了。 他始终对江临夏的态度耿耿于怀,冷声道:“我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但她的态度我不接受!我没什么要求她的,你们在这耗着吧,我先走了!”说完就起身离开。 陈金荣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笑道:“阿豪这人,就是嘴硬。” 何兆辉笑了笑,道:“让他自己想想吧。” 晚上,何兆辉准时来找江临夏,陈金荣也跟着。他实在好奇她是怎么用古琴治病的。 “进来吧。”江临夏说道。 两人走进去,就闻到屋内一阵清新的香气,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像清晨山里草木香的味道,还带着点中草药的香气,光是闻一闻,都觉得神清气爽。 “江大夫,你这用的什么香?”陈金荣问道。 “用中药专门调制的,可以静心安神。”江临夏说道。 何兆辉看到桌子上摆着一把古琴,琴身暗沉,甚至还有烧焦的迹象,上面有不少磕碰,却是泛着莹润的光泽,它就静静的躺在那里,可一身的斑驳却像是历经了千年的沧海桑田。 他虽然不懂古琴,可也看得出来这绝不是一把普通的琴。 “江大夫,你这古琴看起来很不一般。” 陈金荣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黑黢黢的,不觉得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江临夏笑了笑,“也就是有些年头。” 何兆辉也没有继续追问。 江临夏从挎包里取出一瓶药递给何兆辉,“这里面一共是九粒药,每天晚上睡觉前吃三粒。” 何兆辉接过,“好。” 江临夏把琴抱了起来,“走吧,去你房间。” “江大夫,你调制的香料能不能给我一些?”陈金荣说道。 “可以,但是今天不行,过两天我可以针对你的体质做一串药香珠给你。”江临夏笑道。 “真的啊,那谢谢了!”陈金荣笑道。 何兆辉领着江临夏到了他住的房间。 “吃了药躺床上吧!”江临夏说道。 何兆辉乖乖听话照做,陈金荣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安静的看着。 江临夏取了个小盘子,从挎包里取出一包研制好的药粉倒在小盘子里压实,然后取出火柴点燃,走过去拉上窗帘,然后关上大灯,只有角落里一只小夜灯发出淡黄色的柔和光芒。 “放松,什么都别想。”江临夏轻轻的说道。 她把古琴随意放在腿上,长舒了口气,又扭了扭脖子,完全放松后才缓缓抬手抚琴。 “ 铮——”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像从大地深处延伸而来,一波比一波更弱,却是余韵绵延不绝,扣人心弦。 江临夏的手指缓缓移动,琴音浑厚而空灵,让人就好像是来到了大山深处,鸟语花香,清幽恬静,不由得就让人心情平静舒缓,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陈金荣躺靠在沙发上,听惯了摇滚低音炮,乍一听着浑厚空灵的琴音,感觉灵魂都像是洗过了一样,雨过天晴,干净清爽。 他呼出了一口气,觉得这玩意儿不错,以后自己睡不着了,也找个会弹琴的来给自己助个眠。再扭头去看何兆辉,见他闭着眼睛侧躺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第267章 合作愉快 何兆辉睡着了。 陈金荣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睡得安稳,又看看江临夏正在收琴,蹑手蹑脚的过去帮忙。 江临夏示意他去开门,然后两人离开了房间。 “江大夫,你这年纪轻轻的懂得可真不少,我还是头一次见人这么治病的。”陈金荣笑道,言语里再也没有了揶揄,只剩下敬佩。 他没理由不敬佩江临夏。看起来她比自己还要小几岁,又是个女孩子,孤身一人来到香江跟他们谈生意,光是这份魄力和胆量就比一般的人强太多了。 而且他也很清楚,他们之所以在香江混得开,并不是因为他们自身有多大的能力,不过是借着家里的托举罢了,可江临夏不一样,她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才站到他们面前。 “谢谢夸奖啊!”江临夏笑道。 陈金荣双手插兜,歪着脑袋看她,笑道:“你还真是个直性子,我喜欢!哦,不,江大夫,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打趣你,就是说你性格好,跟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不费劲。不像有些人娘们唧唧的,我就不喜欢。” 江临夏微笑着点头,“明白。” “江大夫,我想好了。”陈金荣一脸认真的说道。 “想好什么了?” “我愿意跟你合作。”陈金荣说道。 “不是等病有了起色再说?” 陈金荣摇了摇头,难得认真的说道:“江大夫对我们这边的风土人情不大了解,香江的有钱人可不止一房子女,为了利益他们可什么都干得出来。我在我父亲跟前并不得宠,所以公司也没有多少业务能分派到我手上。在香江我是争不过他们了,不如换个地方另起炉灶,也算是给自己提前找一条后路。” “另外我的隐疾也得抓紧时间治,家里已经在安排联姻的事儿,我一拖再拖,已经让家里很不高兴了。如果这件事儿传开,我在这个家真就是完了。所以,江大夫,还请你务必帮我。只要你能治好我的病,设备的事儿不用你操心,交给我就行了!我真的很着急,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明天!”江临夏说道。 “好!我都听你安排。走吧,我送你回房!”陈金荣说完就恭敬的送江临夏回房。 第二天一早,何兆辉和陈金荣就敲开了江临夏的门。 何兆辉精神焕发,双眼有神,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两人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江大夫,我们谈谈合作的事儿吧!” “请进。”江临夏把人让进屋。 何兆辉和陈金荣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江大夫,你昨天给我的药单没问题,我可以保量保质的供应,至于价钱你放心,我只拿正常利润。还是那个条件,你得跟我家的医馆合作,如何?” “合作当然没问题,但从内地来一趟不容易,我只能保证每三个月过来一次,一次可以待两天。”江临夏说道。 “这个完全没问题。物以稀为贵,你要常来我还不同意呢。只有遇到棘手的问题还能出得起价的人,才有资格来见江大夫。”何兆辉笑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那我这边就没有问题了。你看你什么时候能把药弄过去?” “运输的事儿就不劳烦江大夫操心了,明有明道,暗有暗道,我会想办法把药运过去,你们医院找个可靠的人接头就可以了!”何兆辉说道。 “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合作愉快!”江临夏微笑着跟何兆辉握手。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会和兆辉一样,先送一批医疗器材过去,正常价格,绝不让江大夫吃亏。”陈金荣笑道。 “那我们也合作愉快!”江临夏跟他握手后,从挎包里取出一包药丸递给他,“这药丸每次两粒,一天两次。服药期间烟酒绝不能碰,早睡早起,三天后我再诊脉看情况!” 陈金荣一脸惊喜,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拿到药,“谢谢江大夫了!” 正说着就听到屋外有敲门声。 陈金荣立马起身去开,就见是霍少卿回来了。 “你这去的时间可真够久了,一天一夜啊!”陈金荣说道。 霍少卿没有搭理他,径直进了房间,面色凝重,“江大夫,你现在就得跟我走,我爷爷昨晚犯病了,折腾了一宿,我看他那情况实在是不好。” 陈金荣和何兆辉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老爷子的病情会突然恶化。 “老爷子没事儿吧?”何兆辉问道,陈金荣也是一脸担忧。 霍少卿摇了摇头,“我走的时候还没有清醒。” 江临夏收拾了药和银针,“走吧!” 车在一栋三层的老式洋楼前停下。 院子里种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热闹。几个佣人在花园里忙碌,看见车进来,赶紧站直了行礼。 霍少卿带着江临夏快步往里走。 刚进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霍少卿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自从老爷子病重,家里就没有安宁过! “我请的可是皇家医学院来的专家!全世界能做这种手术的,不超过五个人!一定要做手术,彻底根除!” “大哥,你那专家再厉害,也得动刀子。咱爸都多大岁数了,能经得起这么折腾吗?我请的大师,不用动刀,念经就能治病!” “你们两个别吵了!爸还在呢,你们吵什么!” 江临夏看了霍少卿一眼。 霍少卿苦笑,“江大夫,进去吧!” 偌大的客厅里,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江临夏很是奇怪,老人生病了,家里大人在也就算了,怎么小孩子也在,难道都不用上学吗?不过这跟她也没关系,她也就没有问。 “爸,这位就是我从内地请来的江大夫。”霍少卿说道。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站了起来,目光锐利的扫过江临夏,“医师证!” 虽然儿子早已经跟自己打过预防针,说这位江大夫很年轻,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这么年轻,估计也就十七八的样子,这么年轻,能有什么治病救人的经验?但他了解儿子的为人,绝不会在父亲的病上开玩笑,他也没这个胆子! 江临夏从挎包里取出证件,霍少卿接过双手递给了父亲霍家明。 霍家明沉着脸翻看着,又抬头打量江临夏。见她不卑不亢的站着,也不避讳自己的审视,脸上的神情这才松动了一些,“带江大夫进去吧!” 第268章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站住!” 一个冷厉的声音传来,“什么人就让往里进啊!” 江临夏停住脚步,去看霍少卿。 霍少卿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郁,转回身,语气还算平稳:“大伯,这是我请来给爷爷看病的大夫。之前已经报备过了。” 霍家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拐杖,一双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江临夏。 他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胡闹!” 这一声喝,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霍家昌站起来,走到江临夏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这就是你给你爷爷请的大夫?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她能看什么病?” 他转向霍家明,声音更大:“老三,你也由着他胡来?这是什么场合?爸躺在床上,你让这么个东西进去?” 老二霍家盛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一串沉香,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经。 不过他太太可不闲着,阴阳怪气地开口道:“三叔,你们家少卿要是真不想让老爷子活就直说。找这么个黄毛丫头来,作秀给谁看?传出去,还以为我们霍家没人了呢。” 霍家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二嫂,爸还病着,我不想跟你吵。昨天晚上爸犯病,也不见你们请来的外国专家和大师有用!这江大夫虽然年纪轻,可人家是正经大夫,是少卿不远万里从内地请过来的,怎么就不能给老爷子诊治了?” 霍家昌冷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老爷子平日里可是最疼少卿的,他就带这么个毛丫头来,还真是叫人寒心!进去吧,我倒要看看她有几分本事!治不好老爷子,罪加一等,我看公司的股份你也不用要了!” 二太太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正想迎合一声,却是被霍家盛拉了一下,这才闭嘴不说话。 霍家明看着霍家昌,一字一句说:“大哥,既然说好了各自请各自的大夫,那你们就没有资格拦。” 他转向霍少卿:“不用理会,带江大夫进去。” 霍少卿点点头,拉着江临夏往里走。 就在这时,里面一个护士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不好了!老爷子又开始抽搐了!” 众人脸色大变,呼啦啦全往里涌。 霍老爷子的卧室很大,但此刻挤满了人,显得格外拥挤。 床上,霍老爷子面色铁青,嘴角歪向一边,身体在微微抽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几个护士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霍家昌冲过去扑在床边,大喊:“爸!爸你怎么了!” 霍家盛的太太也尖声哭喊了起来,“老爷子,老爷子呀……快,快让孩子们都进来,别耽搁见最后一面了!” 霍家明脸色发白,一叠声的喊着让送医院。 一时之间,哭喊声、尖叫声、指挥声混成一团。 江临夏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闹剧,眉头紧紧皱起。 她拉住霍少卿,压低声音,语气严厉:“霍少卿,你们家如果是这种氛围,我没法救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让他们都闭嘴。否则这病我就不看了。” 霍家的规矩还当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就这还大家族,跟泼妇闹街有的一拼! 霍少卿咬了咬牙,点点头。然后黑着脸挤进人群,抓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花瓶,高高举起,狠狠砸在地上。 “啪——!” 巨响过后,瓷片四溅。 所有人都愣住了,哭声,喊声戛然而止。 霍少卿站在那儿,胸膛起伏,眼睛通红:“都给我闭嘴!” 他扫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谁要是再发出一点声音,别怪我不客气!” 霍家昌先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霍少卿!你疯了!你想干什么!” 霍少卿盯着他:“大伯,你要是再喊,我就让人把你架出去。” 霍家昌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 江临夏手脚麻利的打开随身携带的挎包,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蜡封的药丸捏成两半,用温水化开,拿起床头的喂药器,吸了药液。 霍家昌看见她要喂药,猛地冲过来:“死丫头,你要给我爸吃什么!” 不等他的手碰到江临夏,霍少卿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霍家昌挣了一下,没挣开:“霍少卿!你放开!要是把老爷子治死了,你能负责吗!” 霍少卿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我负责。”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好啊!老三,你可都听清楚了。老爷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你们的责任了!”霍家昌冷笑了一声,这下也不闹了,抱着胳膊看热闹。 反正老头子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没了也好,省得熬人。这一病就是三年,遗嘱都不知道改了八百遍,把他们也折腾的够呛,死了正好! 老三爱当这个出头鸟让他当去,反正老爷子是死在他儿子手里,看他还好意思争吗? 霍家盛两口也不说话了。 霍家明眉头紧皱,紧紧的盯着老爷子的脸观察情况。 江临夏把喂药器轻轻放进老爷子嘴角,一点一点,把药液压进去,然后取出银针,快速下针。 随着药液减少,就见老爷子的抽搐慢慢停止了,脸色也从铁青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那歪向一边的嘴角,也慢慢回正了。 霍家明进握着的拳头终于松开,霍家昌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了,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这是给吃了什么神丹妙药,都这德行了居然还能救回来? “都出去,把窗户打开通风,让空气流通。”江临夏沉声说道。 霍家明转头压低声音道:“行了,都出去吧!”说完就先拽着大哥二哥的胳膊往外走,其他人也都跟着走了出去。 二太太撇了撇嘴,一脸不耐烦。死老头子命就是大,都到了这一步还能活过来!他到底还打算活多久? 霍少卿见老爷子整个人都松泛了下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江大夫,你刚才用的药就是……” 江临夏点了点头,直截了当道:“你要是想让你爷爷再多活几年,就让外头那群人都散了。叽叽喳喳的,吵得好人都受不了,病人就更受不了了!” 第269章 吃相太难看 霍少卿一脸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当然知道这样最好,可惜他做不了主,他们也不会听他的。 江临夏见他抓耳挠腮的就知道他为难,也没再说话,省得他更烦心。她是大夫,只用管好病人就可以了。 她抓着老爷子的手腕诊脉,又下了两针。 老爷子躺在床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歪斜的嘴角已经回正,铁青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二十分钟后,江临夏开始起针。 她把银针一根一根收好,道:“暂时稳住了。让他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喂点温水,不要多,一小口一小口的喂。” 霍少卿点点头。 “行了,你家里一摊子事儿只怕也没有时间送我,我自己回酒店就可以了。”江临夏说道。 来的路上她都观察了,山上来往的车辆并不多,出租车几乎没有,不过往山下走也没有多远,下山就有公交车。 霍少卿皱了皱眉头,“老爷子的情况还不稳定,你就不要回去了,在这住下吧,我这就让佣人给你收拾房间。” 江临夏看着他,“住下来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说。”霍少卿沉声道。 “我来香江除了给你爷爷看病,主要任务就是运送一批特效药和设备回去。我已经跟何兆辉还有陈金荣谈好了,如果我不能回去的话……” 不等江临夏话说完,霍少卿直接道:“这件事交给我办,还有别的吗?” “我得回去拿东西。”江临夏说道。 霍少卿看了看手表,“一个小时的时间,我让司机陪你去!” “没问题。”江临夏说道。 “你稍等一下,我立马安排。”霍少卿说着就离开了。 霍家明见儿子出来,立马起身,“少卿,你爷爷怎么样了?” “江大夫已经给爷爷施完了针,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霍少卿说道。 霍家明松了口气,道:“你爷爷的情况在家怕是不行了,不如趁着现在情况稳定还是住到医院去,有什么紧急情况也能立马安排抢救。” 霍少卿拉着父亲走到一边,低声道:“爷爷年龄大了经不起折腾,住在医院不如在家舒心。而且我已经跟江大夫谈好了,最近她就留在老宅照顾爷爷,现在我安排司机带她回酒店取东西。” “这江大夫给你爷爷用的什么药,怎么会起效这么快?”霍家明好奇问道。 “就是您一直找的那味药。”霍少卿道。 霍家明一脸的不可思议,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儿子的胳膊,“行,那你安排吧!江大夫需要什么,尽量满足!” “知道了爸,一会儿再说!”霍少卿快速出去安排好司机,这才过来请江临夏出去。 送走江临夏之后,霍少卿又和父亲到一旁说话。 看着父子俩忙进忙去的,霍家昌脸都黑了。 “老三,爸的情况怎么样了?你也跟我们说说,你父子俩一直嘀咕什么呢!” 老二夫妻俩也是冷眼看着他。 刚才那个江大夫离开,他们就准备进去看看老爷子的情况,却是被老三给拦住了,说什么都不让进。 “什么意思?霍家现在是你做主了呗!你别忘了,我才是长子!你刚才拦着我和老二不让进,现在又跟少卿嘀嘀咕咕,到底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霍家昌厉声道。 “大哥,不是我不让你们进,实在是老爷子的意思。自从爸病重,天天吵,他老人家怎么受得了?好不容易病情稳定下来,就让他老人家耳根子清净清净吧!”霍家明说道。 “老爷子的意思?哼!”霍家昌冷哼一声,“你糊弄谁呢?到底是老爷子的意思,还是你霍家明的意思!怎么,老爷子还没死呢,你就想当这个家了?我是霍家的长子,即便爸有个三长两短,也轮不到你霍家明在这里指手画脚!你给我让开,我现在就要进去见老爷子!” “大哥!”霍家明厉声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霍家长子,看看你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哪一点儿是真为咱爸着想的?他都快八十的人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今天有我在,你们谁也别想进去!” 眼瞅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老二霍家盛站了出来,“老三,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大哥就是大哥,你怎么能不听大哥的话呢?再说我们也是关心老爷子,谁知道少卿请来的这个年轻大夫靠谱不靠谱?这会子里面啥情况我们也不知道,能不着急吗?你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咱爸真要是说想清静,我们立马就走!可别是你打着老爷子的名义压我们,这可就不厚道了!” “想进去可以,爸刚服了药,需要休息,等等再进去吧。另外,让孩子刚上学的上学去,别都在这耗着了!”霍家明说道。 老大老二家的孙子孙女加起来五六个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不是哭闹就是跑,没一刻安静的时候。 他知道他们的心思,怕老爷子忘了这些后辈,都来露露脸,好按着人头分遗产。虽然嘴上不说,可也就是一张窗户纸,捅破可就太难看了! 霍家昌眼神阴鸷的盯着他看了一眼,摆了摆手,“带孩子们去外面玩吧!” 老大家的太太和老二家的太太就领着小辈们先出去了。 “我们可以不进去,喊个护士出来问问情况吧!”霍家昌说着就回到沙发上坐下,他腿上早年间受了伤,不能长时间站着。 “少卿。”霍家明喊道。 霍少卿立刻进去喊了一个护士出来。 护士弯腰冲着三人点了点头,“霍先生好!” “也别问好了,我问你,老爷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霍家昌开口道。 “病情很稳定,监测一切正常。”护士小心翼翼的说道。 霍家昌瞥了老三一眼,又问道:“刚才那个姓江的给老爷子吃的什么药?药盒呢,有说明书吗?” 护士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没有药盒。她是自己带过来的,蜡封的中药丸,用了一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 霍家昌的脸更黑了,“不知道是什么药!”他扭头去看霍少卿,“少卿,这位江大夫是你找来的,你说她给你爷爷吃了什么药?有没有副作用,有没有后遗症啊?没经过验证的药也是乱吃的吗?” 第270章 真叫人寒心啊! 江临夏回到霍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几个小孩子连带着女人都不在了,就剩了霍家三个老兄弟还有霍少卿。 霍家昌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手里转着一对核桃。霍家盛靠在另一边,闭着眼睛养神,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霍家明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 霍少卿站在楼梯口,看见江临夏进来,快步迎上去:“江大夫,东西都取来了?” 江临夏点点头。 霍少卿顺势接过她手里的包,又指了指她背后的古琴,“琴我也帮你拿吧,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我带你过去!” “琴我自己拿就好,你带路吧!”江临夏说道。 霍少卿带着江临夏到了客房,门口已经有一个女佣人候着了。 “江大夫,这位是赵妈,你在吃住方面有什么需要只管给她说就行了。” 说完又给赵妈介绍江临夏,“赵妈,这位是江大夫,这段时间她都会在老宅照顾爷爷,她的衣食住行你来负责,一定要上心。” “是,少爷。”赵妈微微点头,然后给江临夏打招呼,“江大夫好。” 江临夏点了点头,然后进屋把东西放好,道:“走,还是先去看看老爷子吧!” 霍少卿带着她下楼。 “江大夫留步!”霍家昌出声喊道。 江临夏停住脚步,回头看他,“霍先生,什么事儿?” 霍家昌眉头紧皱,阴沉着一张脸,“你怎么回我的话?一点儿规矩都没有!既然来了霍家,那霍家的规矩你就应该清楚,见了家主回答问题要尊称!” “大伯,江大夫是我请来的大夫,不是霍家的佣人,她不需要清楚霍家的规矩,只需要做好她医生的本分就好。还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让外人觉得我们霍家没有教养!”霍少卿冷声道。 “霍少卿,外面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我先进去看病人了。”江临夏说完就走进了老爷子的卧室。 门虽然关上了,可外面的争吵声还是时不时的就飘了进来。 江临夏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种坏境好人都能被逼疯,也难怪这老头子痰热内闭,肝火旺盛。 “小江大夫?” 一个虚弱苍老的声音传来,江临夏抬头就见老爷子微眯着眼睛在看她。 老爷子营养很足,养得白胖白胖的,除了那一头有些凌乱的花白头发,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江临夏没有说话,走过来抬手给他搭脉,又掀起他的眼皮看了一下,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少卿给我打电话提起过你,家里就你一个生面孔,我猜的。”老头子说道。 “老爷子,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见怪。”江临夏说道。 老头子笑了笑,“直点好,我都这个岁数了,什么话没听过,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你那几个儿子都太吵了,你既然醒过来了,能不能发话让他们离开,对你身体恢复也有好处!”江临夏直截了当的说道。 老头子无奈的笑了笑,“你说的对。去吧,让他们几个进来。” 江临夏点了点头,拉开房门,屋外的争吵声就飘了进来。 “霍先生们,老爷子喊你们都进来。”江临夏说道。 霍少卿一脸惊喜,“江大夫,我爷爷醒了?” “醒了,都进来吧。”江临夏说道。 霍家昌一张脸拉得老长,阴恻恻的看了江临夏一眼,然后率先进屋,一过屋门,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爸,你可算是醒了,可把我们都担心死了!” 老二霍家盛也开始抹眼泪,“爸……” 霍家明眉头紧皱的也跟了进去。 “爷爷……”霍少卿一脸欣喜的也进来了。 “少卿留下,你们都走,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老宅。”老爷子虚弱的说道。 “爸——”霍家昌一脸懊恼,“您这——” 老爷子目光锐利的定在他脸上,“怎么,我说话不管用了?出去!” “大哥,二哥,先走吧,让爸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过后再说。”霍家明连推带拽的把两兄弟给拉了出来,把门带上。 屋里安静下来。 老爷子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床头:“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他虽然昏迷着,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的,可外面三个儿子争吵就没有停过,他烦都快烦死了! 说是孝顺,还不就是为了多捞点遗产。自己还没死呢,就开始争,简直连脸面都不要了。老大老二甚至拖家带口的都来了,生怕给他们钱分少了。 自己叱咤商界大半辈子,没想到竟然落了这么个下场,真是叫人寒心哪! 抬头看到孙子微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担忧,他眼里才稍微些许欣慰,还好少卿是个心地纯善的孩子,要不然自己真就是一败涂地了! “少卿,过来。” 霍少卿上前握住了老爷子的手,“爷爷……” 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爷爷,你肯定会没事的。江大夫医术很好的!”霍少卿急声说道。 老爷子揉了揉他的头发,“爷爷这一病,真是辛苦我乖孙了。别怕,我觉得现在身上也有了力气,脑子都清醒了不少,感觉明天就能去公司呢。”说着扭头去看江临夏,“丫头,你是给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安宫牛黄丸。”江临夏说道。 老爷子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手里有这药?” 这味中药他是知道的,在香江一药难求,有钱都买不到。孙子之所以去内地,一方面是为了做生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去找这味药,没想到还真被他给找到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 “还有吗?”老爷子急声问道。 “我手里也只剩这最后一丸了。这药的药效太猛,就算是有,短时间内也不能再用。您身体底子是很不错的,只要好好调理,再加上适当锻炼,再健健康看的活个二十来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江临夏说道。 “二十来年?哈哈哈……”老爷子笑了,“那就借你吉言了!” 第271章 你孙子惹我了! 赵妈端着托盘进来,小心翼翼地把碗碟摆在床头柜上。 燕窝,海参,还有一碗炖得浓稠的鸡汤,香气四溢。 “老爷,该用饭了。”赵妈轻声说。 老爷子靠在床头,看了一眼那些精致的碗碟,摆了摆手:“不想吃,端走吧。” 赵妈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向霍少卿。 霍少卿劝道:“爷爷,您多少吃点。生病消耗元气,更要多补充营养。这燕窝是上好的,赵妈炖了一上午呢。” 老爷子摆了摆手,“没胃口,吃不下。” 他感觉这胃里总是满满的,什么都不想吃。病了这么久,他吃东西都很少的,可不知为什么还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不想吃就不吃,喝水就可以了。”江临夏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扫了一眼托盘上的吃食,淡淡道:“以后这样高营养高热量的食物就不要上桌了!” 霍少卿眉头紧皱,“可我爷爷刚醒,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不吃点有营养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江临夏笑了一声,道:“霍少卿,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你看你爷爷的样子像是营养不良吗?” 霍少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爷子确实养得白胖白胖的,脸色红润,一点不像长期生病的老人。 江临夏继续说道:“他现在已经是营养过剩,身体负荷不了了。就好比一棵树,本来只是缺水,正常浇水就行了。你们成天又是施肥又是灌营养液的,这树受得了吗?唯一的结果就是被浇死。人体每天维持运转不需要这么多营养,年轻人代谢快还不打紧,年龄越大,代谢越慢,你给的这些营养他吸收不了,全成了负担,你还以为吃这些高营养的东西好啊?” 老爷子听着就笑了,“江丫头说的道理,解释的又通俗,我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比之前那些个胡说八道的大夫强多了。就听江丫头的,饿两天,我总觉得我这心口满满的,吃什么都没胃口,原来是之前吃过了!” 老爷子都发了话,霍少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两天后,老爷子有了食欲。 江临夏让赵妈熬了稀饭,稀稀的,就一小碗。 老爷子接过来,几口就喝完了,眼巴巴地看着空碗,觉得自己还能再喝两碗。 “还有吗?” 江临夏摇了摇头,“今天没了。明天可以多一碗。” 老爷子笑了笑,“行,都听你安排。” 又过了一天,江临夏就催促着老爷子下床走动。 他已经很久没下床了,双腿一点儿力气都没有,霍少卿硬是半扶半抱着让他走了十来步,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不过老爷子是真高兴啊,没想到他还能走两步,这就代表自己身体还是有活力的。 再后来老爷子扶着床边都能走两步,兴奋喊着霍少卿给自己去买拐杖,他巴不得赶紧出门呢。圈了这些天,他是真憋坏了! 这天江临夏把霍少卿叫到了一边说话。 “你爷爷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也该办我的事儿了。” 霍少卿拍了一下脑袋,连声道:“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 江临夏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当场就有些火了,“霍少卿,你这样可就不厚道了。” 霍少卿双手合十,讪笑道:“别生气别生气,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找兆辉和金荣,保证把东西安全运送到内地!给我爷爷打个招呼,立马就去!” 说完就钻到了老爷子的卧房。 “你要替江丫头办什么事儿?”老爷子精神矍铄的问道。 “内地医院医疗设备简陋,很多特效药也没有,国外机构卡脖子也不对他们出口,所以她来找我们合作,这个也是她过来给你治病的原因。”霍少卿说道。 老爷子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个心怀天下的好大夫。那这个忙一定要帮,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也算是咱们对同胞的尽一份力了。” “知道了,爷爷,我现在就去!” 老爷子摆了摆手,“去吧!” 霍少卿离开之后,老爷子就起身,一点一点儿的往外挪。 赵妈进来送水,就看到老爷子一个人都快挪到门口了,也没有人扶着,急声喊道:“老爷,小心啊!” 江临夏听到喊声,吓了一跳,三两步就窜了过来,生怕是老头子给摔了,老人是最怕摔的! 见老爷子好端端站着,这才松了口气,“赵妈,你瞎喊什么?” 老爷子也是一脸恼怒,“就是,你瞎叫什么,吓我一跳。”说着招手让江临夏过来,“丫头你过来,扶我到外面晒晒太阳,咱爷俩说会儿话!” 江临夏扶着老爷子在外面的软椅上坐下,自己也搬了个凳子坐在一旁发呆,一脸的不高兴。 老爷子歪头看她,“怎么看着情绪不高啊,有什么烦心事儿给我说说,我给你开导开导。” 江临夏冷哼一声,也不打算给霍少卿留面子,“是你孙子惹我了!” “少卿?他欺负你了?”老爷子皱眉道。 “他答应我的,我帮你看病,他帮我办事。病我我看了,我的事儿他都快忘了!”江临夏愤懑的说道。 她最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能办你就办,不能办你就说不能办,既然答应了,那就该放在心上。自己要是不找他说,难道他就不打算办了吗?这种人,她顶多打一次交道,绝不会再跟他有第二次合作! “那是他不对!做错事儿就得有个态度,你看这样成不,我让他给你们医院弄一台全新的CT机作为赔罪,如何?”老爷子笑道。 “全新的?”江临夏一脸惊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本是想跟周家豪交易,看能不能花钱买他们家医院淘汰的二手CT机。谁知道他这么久也没来找自己,自己也没资本跟人家谈了。 老爷子点头笑了笑,“老头子这点儿东西还是给的起的。这回应该高兴了吧?” 江临夏笑得眉眼弯弯,“高兴了!” “高兴就好,你这一不高兴啊,我这心里头也不高兴。这下好了,咱爷俩都高兴了!”老爷子呵呵笑道。 第272章 祸水东引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江临夏扶着老爷子在花园里走了两圈,又回到软椅上坐下。 赵妈捧着托盘,端着两杯水过来,“老爷,江大夫,喝水。” 老爷子接过水,大口大口的喝着,只觉得浑身都畅快,整个人像是又重新活过来一样。 “丫头,你来香江这些日子都去过哪儿了?” “酒店,然后就是这里了。”江临夏说道。 “那怎么行呢?出一趟远门不容易的,都来了香江,没有不出去玩的道理。这样,我让少卿陪你出去玩吧!成天陪着我这个老头子也是为难你了,出去放松放松!”老爷子说道。 “这就挺好的,我不喜欢凑热闹。”江临夏说道,“这会儿太阳好,可以一边晒太阳一边研磨药粉。咱俩还能说说话呢,您可是成功人士,随便指点我一二,我得少走多少弯路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哎呀,你这丫头净说些让我高兴的话。我给你说我这人可最不客气了,你这么说我可就信了。你去把中药拿出来磨,正好我也开开眼。”老爷子笑道。 江临夏回屋把分装好的中药材都拿出来,又拿了个中药小碾子,筛子放在一旁备用。 “老爷子,这个给你嚼着吃,对嗓子好。”江临夏递了一截甘草给他。 老爷子拿手掰了掰,“哟,还是新鲜的?哪来的?” “后山挖的。这是甘草,祛痰,清热。”江临夏说道。 “你什么时候去的?”老爷子一脸惊讶的问道。 早上七点半她是准时过来给自己诊脉的,没有一天迟到过。 “我早上六点起床,去后山锻炼的时候顺手就挖了。”江临夏说道。 “哎哟,你这个习惯很好啊。年轻人很多都做不到的,你再去的时候能带上我吗?别看我年龄大了,年轻的时候最爱爬山徒步的。”老爷子一脸的跃跃欲试,年轻人就是好啊,跟着她,自己感觉都年轻了。 “行,明天我叫你。我发现了一片蒲公英,就在这宅子后边不远,挖回来可以拌凉菜吃。”江临夏说道。 “行行行,多吃野菜是好的。天生地养没经过人工干预的最好,吸收的都是天地精华。”老爷子笑呵呵道。 赵妈在一旁听得直皱眉。真是内地来的没见识,鱼翅燕窝放着不吃吃什么野菜,老爷子也是糊涂了,跟着她瞎胡闹!这要是叫别人瞧见了,不是看笑话吗? 不过她就是佣人,只负责伺候主家,这些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就是觉得这个内地来的江大夫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一点儿体面都没有! 老爷子说这话时顺口就想问赵妈有没有吃过,一扭头就见赵妈拉着一张脸,那眼里满都是鄙夷,不由得就有些生气了。还好小夏在忙活药材,也没往这边看。 “赵妈,这里也没事儿,你忙别的去吧!” “是,老爷。”赵妈恭敬说完后就离开了。 老爷子靠坐在软椅上,看着江临夏把中药放进一个小铜罐中,然后一下一下开始捣药。 有一阵阵香味飘过来。 “你这是中药?怎么是香的呢?”老爷子好奇问道。 “这是沉香,当然香了。”江临夏笑道。 “沉香可不便宜哦,你这是做什么药呢?” “答应给陈金荣做的药香珠,顺便给您也做一串。”江临夏笑道。 “好。”老爷子笑道。 看着江临夏慢悠悠的忙活,他突然就想到了被自己撵走的三个儿子。人是不上来了,可这电话却是一波一波的打,自己现在一听到电话声就觉得心烦气躁。 “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挣了这么大的家业有什么用,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活得自由自在呢。 “干嘛叹气?”江临夏抬头问道。 “烦了嘛!”老爷子搓了搓自己的脸,“丫头,你说我这遗嘱该怎么立呢?” “这我哪儿知道,跟我也没关系!”江临夏头也不抬的说道。 老爷子怔了一下,见过性子直的,就没见过这么直的,客套都不客套一下。 “怎么没关系?我现在可是你的病人,我这心里烦,病就好不了,病好不了,可不就是你这个大夫的责任吗?”老爷子胡搅蛮缠的说道。 江临夏笑了笑,道:“您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财产是您的,儿子也是您的,让我出主意?我还说把钱都给我呢,你能愿意?最后还不是您在做决定?何必多此一举呢?” “你这丫头可真够滑的,一点儿麻烦也不愿意沾身呐!”老爷子笑道,“这样吧,只要你给我出个主意,让他们别来烦我,让我这耳根子清净清净,我再让少卿给你弄一台最先进的血液分析仪怎么样?我想这个在医院应该也很重要吧?” 江临夏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睛都亮了,“说真的?” 老爷子笑道:“我这个人从来不说假话,不白让你出主意。” “那我给你想想。”江临夏爽快道。 老爷子乐呵的看着她,看她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江临夏一边捣药,一边想,过了一会儿笑道:“有了!” “快说!”老爷子急切的问道。 “祸水东引,把烫手山芋丢给他们。”江临夏笑道。 “具体说说。” “您现在烦的不就是三个儿子因为遗产的事儿争得你死我活,都来烦你吗?您这样,遗书您别写,让他们写,然后拿过来给您过目,这样您不就不用头疼了吗?”江临夏说道。 “那他们还不得都写给自己呀!”老爷子冷笑道。 “所以说让您过目呀,他们写是他们写,最后拍板的还不是您?关键您这一说,保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写遗嘱上,您放心,他们绝对不会再来烦您了。还有就是,一个月最多送一次,每个人有三次机会。他们绝对会绞尽脑汁的写,审字酌句的写,哪有时间来烦您?” “这主意好是好,那我就得听他们的了?” “哎呀,我的老爷子,您可是叱咤商界的风云人物,真就有这么老实?不过就是个烟雾弹,您该怎么留怎么留,等到您百年之后,他们就是再不愿意再吵跟您还有什么关系呀!”江临夏说道。 老爷子哈哈笑了起来,“不错,不错,是个好主意!你这丫头啊,我算是服了!” 第273章 我有结婚对象了! 阳光正好,江临夏扶着老爷子从后山回来。 两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满了刚挖的蒲公英。 “丫头,你出的主意是真不错,那三个小王八蛋都有一个星期也没来烦我了!这耳根一清净,我感觉自己都年轻好几岁了!”老爷子呵呵笑道。 江临夏也很高兴,昨天她接到了周院长的电话,第一批特效药还有设备医院都收到了,还有CT机也在路上,而且不是二手,是全新的。 她打算等老爷子身体状况稳定就回去,算算时间母亲也快到预产期了。 “有用就好。”江临夏笑道。 老爷子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越看越欢喜,这丫头不光是聪明,还清醒,医术更是不得了,如果她能给自己当个孙媳妇儿的话,那就太好了!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瞧得上少卿? “丫头啊,你觉得少卿这小子怎么样?”老爷子试探性的问道。 毕竟是自己的孙子,还是要为他打算的。该问就问,万一成了呢?再不问,只怕这丫头也该走了,那就更没有机会了! “挺好的,对您也孝顺。”江临夏客观的说道。 老爷子点了点头,老三夫妻俩当年出国做生意,少卿可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跟自己能不亲吗?这次要不是少卿到内地把她请来给自己看病,只怕这会儿自己坟头都该长草了。这么一想,他就更该替孙子争取争取了! “是啊,我也觉得他挺好的。在我这些孙子里,他算是最优秀的了,为人也稳重,待人也客气。不像我其他几个孙子,呵,眼高于顶,见人下菜碟!仗着家里有点家底飘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见了我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点儿都不亲近,就惦记我的那点儿遗产!”老爷子愤愤道。 江临夏敷衍的嗯了一声。 “算起来,少卿今年也有二十一了,也到了说亲的年龄。丫头,你还不到十八,年纪还小,家里应该还没有给你定亲吧?”老爷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有结婚对象了。”江临夏笑道。 老爷子怔了一下,很快笑了起来,“那我们家少卿也得抓点紧了,他比你还要大三岁呢。” 江临夏停下脚步,从挎包里取出陆凛的照片给他看,一脸自豪,“老爷子,瞧瞧,好看不?” 入目所及是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里面是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剑眉星目,眼神坚毅又不失温柔,很正气的那种漂亮。 “好看。”老爷子笑道,完后再也不提孙子一句了。 走到别墅门口,两人都愣住了。 大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豪车,锃亮的车身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车旁边站着三个人。 霍少卿跟何兆辉不知道在说什么,何婉君则抱着胳膊一脸的不耐烦,时不时的往外张望。 看到江临夏和老爷子时,眼睛都直了。 “回来了,回来了!” 霍少卿快步上前接过老爷子手里的篮子,“爷爷。” 何兆辉也走过来打招呼,“霍爷爷好。”然后又冲着江临夏点头,“江大夫。” 江临夏也微笑点头示意,“何先生。” 何婉君踩着高跟鞋过来,先给老爷子打招呼,“霍爷爷好。” 然后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江临夏,“你,你有没有搞错,怎么能带着霍爷爷去挖,这,这是蒲公英!” 蒲公英她还是认识的,不过她挖这东西干什么? 老爷子笑了笑,“你们是来找少卿的吧?” “不是,我们是来找江大夫的!”何婉君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说道。 “找江丫头?谁病了?”老爷子问道。 “是阿豪。”霍少卿道,“偏头痛又犯了,住院三天了也不缓解,想找江大夫去看看。” 老爷子哼笑了一声,“周家自己就是开医院的,这毛病都看不了?” 何婉君不服气的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行了,我也乏了,回去睡觉去了。”老爷子说完摆了摆手就走了进去。 何婉君直接截到江临夏跟前,一脸的理所当然,“快跟我走,给阿豪哥看病!” “起开!”江临夏抬手把她拨到一边,然后径直走回了别墅。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何婉君一脸的不可置信,扭头看何兆辉和霍少卿,“哥,你看她什么态度!” “你什么态度!”何兆辉一脸无语,“早说不让你来,不让你来,非要来!现在好了,搞砸了吧!” “什么叫我搞砸了?我,何家小姐哎,请她一个大陆妹,已经是自降身份了好吧?还要怎样?”何婉君愤愤说道。 “婉君,算哥求你了,你别再说话了行吗?是你有求于人,你这个态度,谁会帮你?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阿豪不愿意理你了!”何兆辉冷声道。 “少卿,走,我们进去!”何兆辉招呼霍少卿一起进去。 何婉君脸色都变了,“何兆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嫌弃我了?”说着话踩着高跟鞋也追了上来。 “何兆辉,你站住,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何婉君扯住何兆辉的胳膊,不依不饶的问道。 “婉君,别闹了!阿豪还等着江大夫过去给他治病呢,你再这么耽搁下去,他就要疼死了!”霍少卿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严厉,不明白这位大小姐做事儿怎么就这么分不清轻重。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还在耍性子。 “你听话,就在外面待着,我和你哥进去请江大夫。她脾气可不好,你要是再闹,她是真不会去给阿豪看病,你要是真为阿豪着想,就别再任性了!” 说完拉着何兆辉就进去了。 何婉君噘着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流,不再说话了。 蒲公英哪哪儿都好,就是汁水黏糊,粘在手上不容易清洗。江临夏打了香皂,一点一点的洗着手。 屋外霍少卿在敲门,“江大夫,我们能进来吗?” “进吧!”江临夏说道。 霍少卿和何兆辉走了进来。 “江大夫,阿豪的情况确实比较棘手,还请你看在大家都是朋友的份上,去看看他吧!”霍少卿说道。 “朋友?我不觉得我跟周先生算什么朋友。”江临夏不紧不慢的说道。 第274章 造孽了 “江大夫,我承认,一开始我们对你的态度确实有问题,是我们不对,我给你道歉。阿豪就是那个性子,嘴硬的要死,他人不坏的。”何兆辉一脸诚恳的给江临夏道歉解释。 江临夏一边整理蒲公英,一边淡淡道:“何先生,我是个大夫。病人什么性子,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有义务为他的情绪买单。” 何兆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是被霍少卿拉了一把,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经过这几天相处,霍少卿也了解了她的性子。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她连爷爷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是一开始就给她脸色的阿豪?拿感情说事只会让她拒绝的更彻底,再说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感情可言?算什么朋友呢,从一开始他们可就没有把人放在眼里,这会子有事相求了才来说话,谈感情简直就是开玩笑! 不过这几天他也摸透了江临夏的心思,就是想为内地的医疗进步多争取点机会。她可能不在乎阿豪的友谊,但绝对不会不在乎周家提供的条件。 “江大夫,大家都是同胞。内地的朋友现在有困难,我们帮一把是应该的。阿豪已经决定了,以他个人的名义,给内地捐赠一批医疗物资。”霍少卿一脸郑重的说道。 江临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霍少卿,再一次跟他确定,“是捐赠?” 霍少卿点点头:“对,捐赠。是心意。阿豪说了,之前的事是他不对,这批物资算赔礼。另外,也可以和内地的医院进行交流学习,每年都可以派遣医生过来学习交流。你看这份诚意,如何?” 江临夏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带路。” 见她同意,何兆辉和霍少卿都松了口气。 三人走出别墅。 院子里,何婉君还站在那儿,别扭地哭泣。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好像突然之间,所有人就都很厌烦她了。可自己从小就是这样啊,他们为什么突然就变了? 何兆辉沉着脸也不看她一眼,直接走出门拉开后座车门,“江大夫,请。” 江临夏上了车。 霍少卿也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何兆辉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何婉君愣住了,什么意思,他们不打算带自己一起走吗? “哥——” 何婉君追过来拍窗户,“何兆辉!你什么意思?把我丢这!” 何兆辉摇下车窗,冷冷地看着她:“你爱在这儿站着就站着吧。” 他一脚油门,车子驶出大门。 何婉君急了,踩着高跟鞋追上去:“等等我!等等!” 跑了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啊——!” “何先生,快停车,你妹摔倒了!让她上车吧!”江临夏说道。 何兆辉猛地踩住油门,烦躁的摆了摆手,“少卿,你去把她弄上来!” 霍少卿推开车门出去。 何婉君见车子停了下来,哭得更大声了,膝盖火辣辣的疼。 “起来。”霍少卿扶着她站起身,就见她两个膝盖都蹭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手掌也蹭破了。 “这,哎呀……”霍少卿一把抱起何婉君往车跟前走,“兆辉,开门,婉君受伤了!” 何兆辉还在生气,坐着没有动。 江临夏把车门打开,霍少卿扶着人坐进后排车位,忍不住冲着何兆辉抱怨,“你非要丢下她干什么,现在好了,膝盖破了手也破了,看你回去怎么交代!” 何兆辉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妹妹两个膝盖上都是血,正顺着小腿往下流,鲜红刺目,两个手掌根部也蹭破了皮,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会这么严重?”他也吓到了。 “柏油路啊,都是石子,一摔可不就破皮了嘛!”霍少卿没好气的说道,“你车里有没有纱布或者纸巾,先按住止血吧!到医院再处理!” “你开车吧,我来处理。”江临夏说道。 霍少卿回到车上,何兆辉立马开车下山。 赵妈立在别墅门往外望着,看着车走远了,立马转身就回了别墅,身形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稳重和得体。 车速飞快。 何婉君又疼又委屈,在车里一边尖叫一边哭。 “婉君,对不起,是哥的错,不该丢下你不管。别哭了行吗?”何兆辉耐着性子哄道。 他也就是打算吓唬吓唬她,谁能想她把自己摔成这个鬼样子! “我给你处理伤口,别哭了。”江临夏皱眉道。 她挨她近,耳膜都快被震穿孔了。 “啊啊啊啊,大陆妹,用不着你可怜,我摔成这样,你得意了吧!”何婉君伸着两只手冲着江临夏吼道。 江临夏一脸无语,扭过头不搭理她了。 何婉君又去骂何兆辉,“何兆辉,都是你害的!你给我等着,回家我非要爸好好收拾你!” 她的嗓音又尖又细,车里空间又小,扎的人耳朵都疼。 “别叫了行不行?”何兆辉死死抓住方向盘,脑子都嗡嗡的。 “不行,我要叫,我就要叫!啊啊啊啊——”何婉君火气也上来了,专门跟他对着干。 “何婉君!” 何兆辉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住。 他下车,拉开后座车门,一把拽住何婉君的胳膊,直接把她拖下了车。 “我受不了了,你自己走着回去吧!” 何婉君被扔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车门“砰”地关上,何兆辉回到驾驶座,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何婉君坐在地上,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又尖又响,在空旷的山路上回荡。 车里,霍少卿皱着眉:“兆辉,你冷静点。这山上车少,你把她一个人丢那儿,万一出事怎么办?” 何兆辉脸色铁青:“她活该!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不教训不行!” “何先生,我知道你生气。但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她一个小姑娘,你把她一个人丢半路,真要是出了事,你后悔都来不及。”江临夏劝道。 何兆辉咬着牙,没说话,但还是猛打方向盘往回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偏生就摊上这么个混账妹妹! 第275章 绑架 车子开回去的时候,何婉君还坐在地上哭。 霍少卿下车,把她扶了起来,“婉君,别闹了。阿豪还等着江大夫过去救命呢。你和你哥这么赌气,是要他疼死不成?” 何婉君大口的喘着气,抽抽搭搭地被扶上车,也不再闹了。 江临夏知道这位大小姐看自己不顺眼,主动和霍少卿换了座位,坐到副驾驶。 车子重新上路。 车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何婉君缩在后座,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再出声了。 突然车子猛地刹住,几人由于惯性都是往前一甩。 江临夏还好,系着安全带,眼疾手快的抓住车顶的扶手,没有被甩飞出去。 何婉君和霍少卿就没这么好运了,重重的撞到前排座椅上。 “妈的——” 何兆辉骂了一句,后面又是一辆车冲上来,“砰”地一声撞在车尾。 前后都被堵死了。 何兆辉脸色突变,大喊道:“不好!” 江临夏回头去看,就见两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同时打开,冲下来五六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口罩的男人,手里拿着棒球棍围上来,直接就开始砸玻璃。 何婉君吓得尖叫。 “别停啊,撞过去!”江临夏急声喊道。 “兆辉,撞过去!”霍少卿一手护住何婉君,厉声喊道。 车窗玻璃砸碎,玻璃渣子崩了几人一脸。 何兆辉大吼一声,油门踩到底就冲着前面的车撞了上去,想把车撞开然后冲过去。 “砰!” 前面的黑色轿车纹丝不动。 “操!车是改装过的!”何兆辉换挡想往后倒车,后面的车已经死死顶住了车尾。 又是一阵乱砸,四个车窗都被砸掉了! “霍少,下车吧!”其中一个人站在车前哼笑道。 江临夏蜷缩着身子,从布包里摸出小北送她的瑞士刀藏在袖子里。 “下车吧!”霍少卿沉声道。 外面的劫匪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手无寸铁的根本就不是对手,这时候反抗除了多吃点苦头外一点儿用都没有! 他们既然知道是自己,必定是有所求,不管是求财还是什么,眼下他们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 “霍少卿。”江临夏喊了一声。 何兆辉和霍少卿都把目光聚焦了过去。 江临夏目光往下看了看,俩人顺着江临夏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她手心一抹寒光,又去看她的眼睛,想确定她是不是反抗的意思。 江临夏点了一下头。 “磨蹭什么?都出来!”带头的黑衣人没了耐心,吼道。 “哥,哥,我怕……”何婉君哭喊道。 “别怕,哥在呢。”何兆辉沉声安慰道。 霍少卿扶着何婉君在后排中间的位置坐好,对何兆辉道:“兆辉,下车。” 两人拉开车门的瞬间,江临夏猛地踹开车门,手里的瑞士刀直接划破站在副驾驶车门旁的倒霉蛋。 那人捂着脖子,一脸的不可置信,鲜血突突的往外冒。 霍少卿和何兆辉反应迅速,和车旁的劫匪就交上了手! 江临夏身形灵活,围着她的劫匪竟然一时也占不了上风。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住手!”领头的劫匪一声怒吼,“再动手,我一枪打爆她的脑袋!” 三人一回头,就见何婉君被领头的拽着,黑洞洞的枪口就抵着她的脑袋。 “哥,救我,救我啊……”何婉君哭喊道。 何兆辉捏着拳头不再反抗了,霍少卿和江临夏也停了手。 其中一个人过去看了看那个被江临夏抹了脖子的倒霉蛋,冲着领头的摇了摇头。然后快速冲过来,抬手就甩了江临夏一巴掌。 “妈的!老子攮死你!” “老六住手!”领头的怒喝,“先把人弄走!” 江临夏和何婉君反绑着手腕被塞进黑色轿车的后备箱,霍少卿和何兆辉也被押进了车里。 “呜呜呜,我好怕,我们是不是要死了?”何婉君声音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江临夏没有说话,把头扭到了一边。 何婉君把头往江临夏下巴上蹭了蹭,“你说话呀,我害怕。” “废话,我也怕。你别哭了行不行!”江临夏没好气的说道。 绑架,我的个天哪,怎么会被绑架了呢?完犊子了,这回是真要交代在这了! “何婉君,你知道他们是谁那?”江临夏问道。 “不知道,我哪儿知道哇……”何婉君使劲的往江临夏这边挤,好像挤得紧一点儿就不害怕了。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江临夏不说话了。 很快车停了下来,两人被粗暴的拉下车,头上罩着黑布被关进了一间房间。 “老实点!”有人重重推了江临夏一把,她身体重重砸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双手就暴力的扯掉她的老虎挎包。 啪,房门关上,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何婉君扯着嗓子喊道。 “别喊了!”江临夏说道。 “我喊,我喊,我就要喊!”何婉君蹬着腿哭喊道。 “喊吧,喊吧,把他们喊烦了,把你舌头割了!”江临夏没好气道。 何婉君撅着嘴不喊了,又开始哭。 “爸,妈,姑妈,救命啊……” 江临夏靠在墙上,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 “季少。” 穿着黑色西装的光头男人,一脸恭敬的把从江临夏手里夺下来的瑞士刀还有老虎挎包一并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女人杀了老八。” 季怀礼拿起匕首把玩,哼笑道:“算他倒霉吧!给他家人一笔抚慰金。” “是。” “去给何家还有霍家打电话,一个人二百万美金,钱到账了就放人。”季怀礼漫不经心的说道。 “明白。那,那个女人呢……”光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季怀礼没有说话,打开布老虎挎包,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银针,各种急救药丸,还有……一张照片。 季怀礼拿起照片打量,照片里的陆凛一身军装,英姿勃发,他拿起瑞士刀一下刺穿,声音冰冷道:“把人送去疤爷那儿!” “是,我立马去安排。” “等一下。告诉他,他怎么折磨我不管,但不准伤了她,更不准让人碰她!” 第276章 下落不明 “老爷,电话!” 赵妈顾不上敲门,直接就推开老爷子卧室的房门,急声道。 “赵妈,越发的没规矩了!”老爷子怒道。 “老爷,少爷被绑架了呀!”赵妈跺脚道。 “你说什么?”老爷子翻身起床,踉跄着跑过去接起电话。“喂?” “霍老爷子好啊,您孙子霍少卿在我手里,准备好二百万美金,完璧归赵。千万不要想着报警,我就给半个小时的时间,见不到钱就等着替你孙子收尸吧!”一个低声的声音说道。 为了让他相信,对面的劫匪直接对着霍少卿拳打脚踢,让他发出声音。 听到孙子的声音,老爷子厉声道:“什么地方交易!” “现在开始计时,十五分钟后我会再打电话给你。”对面说完直接就挂断了。 老爷子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老爷,赶紧通知霍先生他们吧!”赵妈急声道。 老爷子抬手,冷声道:“时间来不及了!”他立马拨通了财务的电话,让他准备四百万美金。 “老爷,怎么是四百万?不是二百万吗?”赵妈疑惑道。 “江丫头跟少卿在一起,也得保住她!”老爷子说道。 赵妈不说话了。 很快对面劫匪又打来电话,说了交易地点。 老爷子让人带着钱去,务必要安全的把孙子还有江临夏带回来。 …… “江临夏,我好怕啊!”何婉君颤声道。 江临夏头靠在墙上,使劲想把头上罩着的黑布弄下来,可最后她才发现这黑布底下已经绑死了,根本脱不下来。 她气喘吁吁的靠在墙上,叹了口气,“那你过来一点儿靠在我身上吧!” 何婉君蹭到她身边,浑身颤抖的靠在她肩头,不停的抽泣着,“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不会的。劫匪绑架就是为了钱,你家里肯定会救你的。”江临夏安慰道。 “那你也别怕,等他们救我的时候,我让他们也救你。”何婉君说道。 江临夏笑了笑,没有说话。 门从外面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何婉君死死的贴着江临夏,一动也不敢动。 有人大力把何婉君拽了起来,“跟我们走!” “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可是何家的小姐,我们家很有钱的!不要杀我,救我,救我,江临夏救我啊!”何婉君一边挣扎,一边哭喊道。 “别嚎了,你家里交了赎金,你可以走了。”来人说道。 何婉君不闹了,扭头去看江临夏,当然她什么也看不到,急声道:“你们要多少钱,把她也放了,钱我们家出。” “滚!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再废话就把你剁了!”说完就拽着何婉君出去了。 门嘭的又关上。 江临夏咬着牙,使劲转动着被绑住的手,一点儿也挣脱不动…… 交了赎金之后,很快霍少卿就回到了老宅。 “爷爷,江临夏呢?你们没有准备她的赎金吗?”霍少卿顾不上身上的伤,急声吼道:“她绝不能有事!劫匪要了多少钱,给他,哪怕双倍,一定要保证江临夏的安全!” “住口!”霍家明厉声叱道:“怎么跟你爷爷说话呢?江大夫既然是你带来的,我们怎么可能不救她?钱我们都准备了,劫匪不放人我们有什么办法?既然你安全回来,那就报警,让警方处理!” “不行!劫匪会撕票的!”霍少卿吼道。 “那你说怎么办?人家要的根本就不是钱,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不报警还能怎么办?”霍家明厉声道:“你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再不报警求助,她只怕连个尸首都落不着!” “不能报警,我去找劫匪谈!哪怕一命换一命,她都不能有事儿!”霍少卿沉声道。 霍家明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临夏是我连长的未婚妻,陆凛救过我的命,是我求她来香江给爷爷治病的。我就有这个责任保护她,我欠陆凛一条命,江临夏绝不能有事儿!我要救她!”霍少卿眼神坚定的说道。 霍家明皱着眉,一脸沉痛,他也不愿意江临夏出事。可这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他们愿意花钱,可劫匪要的不是钱。甚至有可能,现在她已经遇害了。 “劫匪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你怎么救?这么大的事儿,还是通知她家里吧!” “我去查,现在就去查!”霍少卿说着就往外走。 “站住!”老爷子开口呵斥,“这样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怎么救人?你过来,我给你个地址,你去找他,就说是霍老三让你找他,他或许能给你提供线索。” 霍少卿扑到老爷子跟前,老爷子从口袋摸出一张被汗微微浸湿的纸递给了他。 霍少卿起身就跑了出去。 不过他很快就又回来了,一脸痛苦。 “丫头出事了?”老爷子急声问道。 霍少卿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慌乱道:“半个小时前,她被带出了香江,没有人知道她被送到了哪里去!怎么办,我该怎么跟陆凛交代?” 客厅气氛凝重,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最后老爷子开了口,“少卿,联系她家人吧。” 霍少卿痛苦的抓挠着头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 “你,你说什么?小夏被绑架了?”周院长整个人都怔住了,一脸的不可置信,“什么时候的事儿?现在怎么样了?” 霍少卿声音嘶哑,哽咽道:“有六个小时了。我只有您的联系方式,只能麻烦您通知顾团长,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小夏妈妈知道,她还怀着孩子,承受不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被绑架呢?是她瞎跑了吗?不可能,小夏她很乖的,她绝不会瞎跑!”周院长声音都变调了。 “没有,她没有瞎跑。我们一行四个人都被绑架了,绑匪要了赎金就把我们三个放了,唯独没有放小夏,就连给双倍赎金他也不放人!我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得知小夏已经被带离了香江,至于去了什么地方,我,我真的就不知道了!对不起,对不起……” “小夏,我的小夏啊!”周院长痛苦吼叫着,双手在桌子上拍得啪啪作响。 第277章 天堂岛 出了这样的事儿,周院长心如刀绞。可他也清楚时间就是生命,越早介入小夏生还的可能性就越大。事关重大,他立刻前去军区找顾石野。 “小夏被绑架了?”顾石野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声音依旧保持着平稳,“什么时候的事儿,过去多久了?在什么地方,有没有可疑人员?” 周院长沉重得叹了口气,“算起来已经有八个小时了。霍少卿他们一行四个人都被绑架了,绑匪每人要价二百万美金,霍家准备了赎金,可三个人都放了,唯独没有放小夏。霍家动用了关系,得知小夏已经被带离香江不知所踪了!” “那就是还活着。”顾石野目光灼灼,声音却是冷得像冰。 “老顾,对不起,小夏是为了给医院搞药和设备才去的香江,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儿,我也是有责任的!小夏妈妈眼瞅着就要生产,这要是……我,我罪该万死啊!”周院长抬手就扇了自己两巴掌,恨不得自己代替江临夏去死。 “周院长!”顾石野快步走过来抓住他的手,“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会立马上报,组织营救。” 周院长一脸迷茫,“上报?” 顾石野一脸痛心,“小夏的父亲还活着,是侦查部队的英雄,还在执行潜伏任务。所以她绝对不能有事!” “嗨呀!”周院长重重跺脚,催促道:“那赶紧吧!” ……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顾石野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几位领导,旁边坐着公安部门的同志。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几个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 “同志们,”主持会议的领导开口,“今天这个会,是紧急召开的。有两件事要同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第一件,季怀礼的案子。” 旁边一个公安同志站起来,指着地图上被圈出来的几个点,神情严肃的介绍案情,“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季怀礼的跨国中介公司,表面上是介绍人去国外打工,实际上是一条完整的贩卖人口链条。过去两年,至少有五百人通过他的渠道出境,全都杳无音讯!” 一开始家属都是去找公司询问,却只是被告知是联系不方便,再加上每个月都有少量的汇款打到账户上,所以很多人都没在意。后来还是云岭乡救治的那个人醒了过来,这才得知这惊天阴谋。可惜季怀礼反侦察手段很高,一边派人杀人灭口,一边转移财产。等他们得知消息进行抓捕时,他就已经逃到了境外! 现在很多老百姓都跑公安局哭求解救家属,虽然跨国救援有难度,可那毕竟是同胞,再困难他们也得行动!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公安同志继续说:“我们在境外潜伏的同志传回消息,那些被贩卖的人口,大部分都被送到了同一个地方——” 他手里的教鞭落在地图上一个用红笔重重圈出的点上:“天堂岛。” 顾石野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点。 “天堂岛位于三国交界处,是一个三不管地带。那里有武装割据,有土匪盘踞,情况极其复杂。我们的同志几次尝试靠近,都失败了。” 领导接过话头:“季怀礼的父亲季国祥,前几天被发现死在了自家地下室里。死亡时间至少在一个月前。季怀礼本人,已经潜逃出境。” 顾石野的拳头攥紧了。 领导看着他:“老顾,第二件事,你应该猜到了。” 顾石野点点头:“江临夏。” 领导叹了口气:“香江那边刚传来消息。警方查获了一条线索,发现了江临夏随身携带的挎包。” 顾石野猛地抬起头,攥紧了拳头。 领导示意旁边的参谋,参谋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熟悉的布老虎挎包,还有一把瑞士匕首,这是当初自己送给儿子顾小北的。江临夏去云岭乡支教,小北又送给了她防身,特意让自己开了刃。旁边还有一张照片,照片被划破了,但是照片上的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是陆凛。 顾石野的手微微发抖。 “根据抓获的嫌疑犯交代,”领导说,“绑架江临夏的,就是季怀礼!他已经在八个小时前离开香江,目的地——” 他顿了顿:“天堂岛。”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天堂岛局势复杂,根据我们潜伏的侦察连同志递出来的消息,当地的势力采购了大量军火,加强了防御。所以这一次的营救行为将会异常艰巨,我们需要先派遣一小队进去摸清楚状况,包括人质关押的地方,军火库,还有防御图,然后里应外合直接端掉这个所谓狗屁的天堂岛!”领导冷声道,“去挑选我们最优秀的战士,我要让那群亡命之徒知道什么叫虽远必诛!” “是!” …… “妈,你走慢点儿。”顾小北背着挎包,搀扶着林阿秀去医院做产检。 “哎哟我的儿,哪有这么娇气?当时我怀着你姐姐的时候还下地干活呢!”林阿秀走得飞快,“一会儿检查完咱们去菜市场买鲫鱼,你不是要喝鱼汤吗?快点吧,别磨磨蹭蹭的,跟乌龟一样慢死了!” 顾小北紧追着林阿秀,“妈,不着急,你慢点着!” “你说你爸最近也不知道忙什么,回来都大半夜了!一早就又走了,人影都看不着。这算算时间,你姐就快回来了!”林阿秀一边走一边说,满脸都是幸福。 “我爸昨晚回来的时候说了,今天检查他肯定能赶来的。”顾小北说道。 “他来不来的都无所谓,这不是有你吗?我儿子真是长大了,可是顶大事儿了!”林阿秀欣慰的摸了摸顾小北的脸。 这小子个头蹿的快,这都高出她一个头了。以前的小犟种,也长成了懂事的大小伙子,浓眉大眼的别提多帅气了,又听话,谁见了不得夸一句,她这个当妈的脸上也有光啊! 俩人走到医院大门前,就瞥见方文婧站在门口,手里卷着一张报纸,像是在等人。 短短两个月,她整个人都变了样,脸颊凹陷,头发都花白了不少,穿着一条黑白格子的棉布裙冲着林阿秀笑。 “阿秀姐,来医院做检查呀?”。 第278章 我不能帮你 “妈,我们别理她!”顾小北把林阿秀挡在一侧扶着往医院里走。 “顾小北!我才是你妈!”方文婧冲着顾小北的身影吼叫道。 顾小北没有回头,甚至脚步都没有放慢,继续扶着林阿秀往前走。 “林阿秀,你还有心情做产检,你知道不知道江临夏在香江被绑架了!”方文婧尖声吼道,“哈哈哈,被绑架了,说不定已经被撕票了,我真是可怜你啊!你的亲生女儿死了,你还在这霸占别人的儿子!” 林阿秀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只觉得浑身都是冰冷的,死死的扣住顾小北的手腕,嘴唇都在颤抖,“她,她说什么?” 顾小北赶紧把林阿秀靠在自己怀里,怕她站不住,“妈,你别听她胡说!姐姐好好在香江呢,不会有事儿的!”说完就转头冲着方静文吼道:“你别胡说八道,我姐好着呢!” 方文婧快步走过来,把报纸抖开,“我说的你不信,报纸上的报道你应该信吧?你认识字吗?不认识我给你读啊!” 顾小北眼疾手快的就去撕报纸,却是被林阿秀一把拉住。 方文婧就指着报纸一字一句道:“香江近日发生一起恶性绑架案件,被绑人员均已释放。”她把手又往回挪了挪,着重念道:“除一名内地女性江某外。林阿秀,内地女性,江某,还用我多说吗?哈哈哈,你女儿去了世上最繁华的城市,你这当妈的脸上多有光呀,是不是?哈哈哈……” “你住口,住口!”顾小北一手扶着林阿秀,一手够着去夺方文婧手里的报纸。 林阿秀脑子一片空白,小腹一阵一阵的抽痛,心口也痛,“小夏,小夏……” 她呢喃着就往医院外走。 “妈!”顾小北死死拽着她的胳膊不让走,“妈,你不要走,不要走!” “小夏,我的女儿,小夏,我要找小夏……放手,你放手!”林阿秀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下一下打着顾小北的手背让他松手。 来医院看病的人都茫然的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拉扯着,一辆军车停在了医院大门口,顾石野推门下来。 “爸!”顾小北大喊,他已经快扶不住人了,“你快来啊,方文婧胡说八道,说我姐在香江被绑架了,我妈要走啊!” 顾石野快步冲过来,双手抱住林阿秀,“阿秀!” 林阿秀死死攥住顾石野的胳膊,“顾石野,你跟我说实话,小夏是不是出事了?你说呀!” “你听我说,我们已经组织营救了,她一定会没事的!”顾石野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不听,我什么都不听,我要去找小夏,我要去找我女儿……”林阿秀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要见女儿。 “见不到小夏,我也不活了,不活了……” 顾小北急得满头大汗,又是担忧江临夏的安危,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阿秀。 突然就看到林阿秀的裤子上开始渗血,尖叫道:“我妈流血了,爸,我妈留血了!” “阿秀!”顾石野惊呼一声,赶紧把人抱起就往门诊冲,顾小北也跟着跑了进去。 方文婧看着父子俩惊慌失措的样子,咧着嘴就笑了起来,然后慢悠悠的哼着小曲儿往外走。 林阿秀被推进了抢救室。 顾石野满手都是血,温热的血。 顾小北抓着顾石野的胳膊,“爸,我姐真出事了?” 顾石野目光坚定的看着抢救室,沉声道:“小北,稳住!你要相信你姐姐,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定会抓住机会活下去。你哥他们已经出发了,他会把她带回来的。” “我哥去救她了!”顾小北喃喃道:“我相信哥,他一定会把姐姐安全带回来的。不会有事儿,我们家谁都不会有事的。你说的对,我姐姐很厉害的,她会功夫,还会医术,她肯定不会有事儿!还有妈,还有小豆包,我们一家都会没事的!” 与此同时,海上。 一艘货轮正在黑暗中行驶。 闷热,黏腻。 空气潮湿中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 低矮的货仓里满是尿液的骚臭味,江临夏被迫蜷缩在货仓一角,连头也直不起来。 这个货仓很小,却塞了七八个跟她一样被抓来的女孩,一个叠着一个。 货仓顶端有一个方形的小孔通风,不至于她们憋死在里头。 一开始还有人哭闹,后来渐渐的没了声音。 那个孔实在是太小了,货仓里挤的人又多,她们几乎都出于缺氧的状态下,为了保持呼吸,一个个都抬着头大口喘息着,像一条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江临夏靠在船体上闭目养神,调整呼吸,尽量不浪费体力。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她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知道船一直在走。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货仓上方传来脚步声。 很快木板被撬开,几个男人提着棍子赶人,“起来,都起来,上岸了!” 女孩们哭着往上爬,动作稍微慢一点儿就是一棍子。 她们都还好,手脚自由,江临夏就惨了,双手被反绑了好几天早已经麻木了,所以挨了好几棍。 等她们走出船舱,映入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滩,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江临夏浑身都疼,脸也是火辣辣的疼。 “江临夏?”一个怯生生又有点熟悉的声音传来,江临夏猛地睁眼,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王娜娜?” “真是你啊!”王娜娜做梦都没想到在这种绝境下居然还能遇到熟人。 她慢吞吞的挪到江临夏跟前哭诉,“齐霄汉不是人,是他骗我的……” 江临夏一脸无语,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大姐,现在啥时候了?你还哭什么!帮个忙,给我把绳子解开,我胳膊快断了!” 王娜娜怯生生的扫了一眼押着她们赶路的男人,摇了摇头,“我不敢。你这样肯定是他们绑的,我要是给你解,他们肯定要打我的。” 江临夏哼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第279章 特殊存在 “走起来,快点,磨蹭什么!想死吗!”一个手持步枪的看守语气生硬的咆哮。 女孩们赶紧一个接着一个加快了脚步。可她们刚从逼仄的货仓爬出来,又好几天没有进食,走两步,这速度就又慢了下来。 另一个看守没了耐心,抓起枪托就砸在了走在最后一个女孩的背上。 砰! 一声闷响,女孩直接扑在了沙滩上,紧随其后就是一声惨叫和一顿拳打脚踢。 江临夏艰难的吞了吞唾沫,加快了脚步。 王娜娜紧挨着她,开始抽泣。 江临夏没有搭理她,更加快速的往前走。这些看守可不是什么大善人,这会子再哭简直就是找打,自己还是离她远点的好,省得连累自己。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江临夏感觉两条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只能机械的抬上抬下,每呼吸一下嗓子里都带着铁锈味。 太阳毒辣,晒得人皮肤一阵阵刺痛,就连眼前也是一阵阵发黑。 江临夏感觉自己就快死了! 突然有汽车刹车的声音。 江临夏睁眼,就见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罐装车,几个背着步枪的男人在扯水带,很快水枪就对准了她们,一股水柱冲着她们就滋了过来。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带着水压的水柱滋过来有多疼,她们已经快渴死了,都伸着手去接水喝。 江临夏双手绑着,伸着头去够落下来的水花。 大概她这个样子太滑稽了,那些人便故意不停的转动着方向,江临夏就这样仰着头跟着水柱跑,惹得一群男人哈哈大笑。 解了渴,江临夏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反正都要死,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其他姑娘见江临夏坐下了,有几个胆子大的,或者说是已经绝望的干脆也坐了下来。剩余的有样学样也坐了下来。 几个看守倒是没为难她们,靠在车上抽烟。 不多久,一个穿着黑色绸缎的男人走了过来。圆圆的光脑袋,圆圆的脸,就连绑住一只眼睛的皮扣子也是圆圆的,一道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得人触目惊心。 “疤爷。”几个守卫恭恭敬敬的喊道。 疤爷抬手,一个守卫立马把枪递了过来。 江临夏瞳孔猛地睁大,这,这是要杀人了? 咔嚓—— 步枪上膛,疤爷举着枪就开始一个一个瞄准。 姑娘们吓得浑身哆嗦,一个个都站起了身。 疤爷吧嗒吧嗒的吸着烟,“站成一排。” 姑娘们哪敢不听,赶紧排成了一排。 疤爷把步枪丢给守卫,然后瞪着一只眼睛挨个看。 “过来!”疤爷勾了勾手,一个守卫就跑到了跟前,“让特殊照顾的是哪一个呀?” 守卫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完犊子了!当初把人关货仓时忘了看脸,谁知道是哪一个呀! “疤,疤爷……” “我,操,你,奶奶的!”疤爷反手就是一巴掌,然后揪起他的衣领,“活够了是不是?那主儿可是活阎王,他交代的事儿你敢不上心?” 其他几个守卫也愣住了,他们可都是接这趟货的人,都是有责任的。 疤爷挠了挠不存在的头发,沉声道:“怎么弄?” “疤爷,送上船的人说了,这个特殊,不管你怎么折磨,不准伤她,更不准碰她。我猜想着,大概是那位留给自己的。”其中一个脑子灵光的守卫说道。 疤爷犯了难,娘的,直接说名字不就行了吗?现在倒好,让他怎么猜! 他猛地回身去看排排站的女人,都他妈灰头土脸的,一个个跟鹌鹑似的低着头,哪能看出有什么特殊的! “疤爷,那位是个文化人,喜欢的也是文化人。这过来的都是想挣钱的,家里条件肯定是不好,肯定干粗活,可以看她们的手,谁的手最白嫩那肯定就是那个特殊的没跑了!”脑子灵光的守卫说道。 “哟,你这个法子好!让她们都伸手!”疤爷道。 “都把手伸出来!”守卫冲着姑娘们吼道。 王娜娜紧挨着江临夏,又开始一抽一抽的,“江临夏,你说咱们是不是要死了?” 江临夏没有说话,把头扭到了另外一边。她已经尽力远离她,她是怎么又站到自己边上的? “伸手!”守卫恶狠狠的吼道。 王娜娜战战兢兢的把双手伸了出去。 守卫目光落到江临夏身上,“耳朵塞驴毛了,听不懂人话?” 江临夏没有说话,只是背过身子给她看自己被绑住的手。 那守卫没再说什么,拿刀割断了绳子,江临夏龇牙咧嘴的把两只手也伸了出来。 “疤爷,好了。” 疤爷吧嗒吧嗒抽着烟开始视察,看一个走一个,最后就剩下了江临夏和王娜娜。 他眯着一只眼睛看了又看,这两人的手在这十几个人里面算是最白嫩的了。 “读过书?”疤爷问道。 王娜娜怯生生的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哭得梨花带雨。 疤爷又去看江临夏。 皮肤白嫩,乌黑的头发凌乱的贴在脸颊上,眼神清亮坚定,不像其他女人那样慌乱。看着年纪也不大,也就十七八的样子,这脸嘛,一边脸肿的老高,连带着眼睛都肿了,另一边看着倒是清秀。 会是她吗? 他目光又落到她手上,就见她两只手虽然也白嫩,可却是抖个不停,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病。 他想到了那位的叮嘱,既要折磨,又不能受伤,更不能让人碰。 那符合条件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他抬手指了指王娜娜,然后就有一个守卫抓着枪托一下子砸在江临夏后背上,“走!” 眼看着所有女孩儿都被押走了,王娜娜慌了神,急得就跪在了地上,“疤爷,疤爷,我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求求你了!” 疤爷下意识的就想抬脚,想起那位的嘱托,就又放下脚,“放心,不杀你。还要带你涨涨见识呢。”说完对守卫道:“去,找个女人来,给她换洗,穿的什么破烂!” 王娜娜一脸的慌乱和茫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第280章 谁来就杀了谁! “进去!”守卫语气生硬的命令道。 王娜娜不敢不听,颤抖着身子走进了房间。 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屋子里有床,有桌子,有镜子,甚至还有一扇窗户。虽然窗外是铁栏杆,但至少能看见外面的天。 门嘭的关上。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都在抖,更不敢去碰屋里的任何东西。 他们要把她怎么样?要杀了她?还是要…… 门又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包袱。她看了王娜娜一眼,面无表情:“起来。洗澡。” 王娜娜愣愣地站起来,跟着她走进旁边的浴室。 洗完澡,女人给她擦干头发,又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裳。 “穿上。” 王娜娜机械地穿好衣服,低着头不说话。 女人出去了,很快又回来了,还端了一碗白米饭,上面盖着肉片。 “吃饭。” 她端过碗就往嘴里扒饭,多一个字都不敢问。 接下来两天,王娜娜被好吃好喝地供着。 有床睡,有饭吃,有干净衣服穿。那个女人还给她量了尺寸,说要给她做裙子。 但王娜娜宁愿自己没有这些东西。她想回去,哪怕在云岭乡当一辈子的乡村老师也好过在这里,有今天没明天的。 第四天早上,她被带到一个房间。 疤爷坐在椅子上,看见她进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不停的摸着下巴。 很普通嘛,即便穿着定制的礼裙,化了妆,也没有一眼惊艳。那位活阎王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他摇了摇头,想不通。但也用不着想通,那位的心思可不好猜,跟条毒蛇一样! 疤爷换了个姿势,尽量让自己的笑看起来和善些,问道:“怎么样?这几天过得还行?” 王娜娜不敢说话。 疤爷笑了,“别紧张。你是个特殊人物,那位交代了,不能让你受伤,不能让人碰你。所以你放心,在这儿,没人敢动你。” 王娜娜的眼睛亮了。什么意思,自己这是能活了? 疤爷拍了拍手,“走,带你涨涨见识去。” 中午太阳正毒,晒得地上滚烫。 女孩们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脚底板烫得都站不住,一会儿就得换一只脚站着。像极了放在铁板上烧烤的鸭子。 江临夏用眼角余光打量。 走廊阴凉处,摆着一把太师椅。 疤爷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不紧不慢的摇着。 他旁边还坐了一个女人,王娜娜。 江临夏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情况?她这是被疤爷看中了? 看得出来她是被精心打扮过的,长款的白色丝裙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整个人局促僵硬的坐在椅子上,眼神慌乱无助,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也好,这样也好,最起码能活下去。 疤爷扇着扇子,目光在女孩们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看展示的商品。 他随手指了一个女孩:“你。出来。” 那是个瘦小的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她浑身发抖,不敢动。 疤爷皱起眉头:“聋了?” 两个守卫冲过去,把她拖到院子中间。 疤爷看着她冷冷道:“把衣服脱了。” 女孩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死死抓着衣领,不停地摇头。 疤爷叹了口气,手一抬,就有人递上来一把步枪,对准她的脚下。 砰!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碎石。 女孩尖叫一声,捂着耳朵就跳了起来,跌倒在地上。 其他女孩也吓得尖叫围成一团。 王娜娜的手死死攥住椅背,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眼泪控住不住的往下流。 江临夏蹲在地上,只觉得完得不能再完了! “不想吃枪子就给老子站好!”疤爷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 女孩子哆哆嗦嗦的站起身。 疤爷手一抬,几个守卫冲过来,三下两下扒光了那女孩儿的衣服,拽着她的头发就拖到了阴凉处。 很快,那边传来惨叫声,狞笑声。 剩下的女孩们浑身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江临夏站在人群里,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个方向,看到有血飞溅出来。 她闭上了眼睛,看来今天自己也得交代在这了!不过既然要死,那就不能只是她死! 她再次睁眼,眼神平静中透着清冷。 疤爷又看了一圈,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这一次,他点的是江临夏。 “你。过来。” 江临夏慢慢走过去,站在场地中间,冷冷的看着他。 王娜娜恨不得把头扭上一百八十度,她好怕,好怕突然江临夏会喊她的名字,怕她连累自己。 可是等了半天,江临夏也没有出声。 她扭回头看她,只见她站得笔直,虽然一身狼狈,可那双眼睛却是平静清亮的。 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受,有点难过。这里她就只认识她,她死了,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疤爷见她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来了兴趣,没想到还能见到个硬骨头。 “脱。” 江临夏伸手,把外套脱了,丢在地上。 里面是一件棉质的吊带背心。 她站着不动了。 疤爷等了几秒,皱起眉头:“全脱,听不懂?” 江临夏站着不动,眼神却是生出几分挑衅。 疤爷哼笑了一声,抬手一指。 几个守卫就朝着她走了过去。 第一个人伸手过来,她侧身一躲,抓住他的手腕,一拉一扭,就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胳膊从小臂的地方直接折断了。 “我,操,你,妈!”那人吼叫着还手,其他人正要一拥而上,却是被疤爷喊住了,“都别动!” 几个守卫站着不动了,看两人交手。 那人发疯一样抡着拳头朝着江临夏砸,他绝不能被打倒,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被打败就只有死路一条,他们会把他丢到后山去喂狼! 江临夏快速往后退,等他憋着的一口气泄完了,上去一脚就踹断了他的小腿骨。 男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江临夏没有再给他机会,冲过去以手为刀,直接砸在他喉结上。 温热的鲜血崩在江临夏脸上。 男人捂着脖子倒地,再也没有起身。 江临夏喘着气,死死盯着疤爷,嘴角勾起一抹笑,挑衅的看着他。 他只要不一枪崩了自己,谁来自己就杀了谁,不亏! 第281章 天堂岛的活阎王 躺在地上的男人还在抽搐,鲜血顺着水泥地流到了江临夏的脚下,温热,黏腻。 江临夏扫了一眼围着自己的守卫,快速的调整呼吸,估算着自己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自救,可完全没有任何机会。既然活不成,死得痛快一点儿也算是福气了! 疤爷盯着她看了许久,笑了,“有意思,想活吗?” 王娜娜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怯生生开口,“疤爷,她,她有用,她还是个大夫。” “哦?”疤爷怔了一下,扭头去看王娜娜,“你们认识?” 王娜娜点了点头,不敢说瞎话,不停的吞咽着口水,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这死嘴咋就这么快呢,你悄悄得了,当什么出头鸟! 可话已经说了,只能是硬着头皮往下说,“认识,不熟,我是老师,她,她是大夫。” “大夫?”疤爷看向江临夏眼里的兴趣更浓了,大夫好啊,在这里可是稀缺资源。 “给你个机会,只要通过考验,以后你就是我这里的大夫,我罩着你!”疤爷说道。 “好。”江临夏声音嘶哑,目光坚定的说道。 她要活着,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 疤爷带着江临夏穿过一条长长的地下走廊。 走廊尽头,有光。 还有声音。 尖叫声、起哄声、狞笑声混成一片,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鸣。 江临夏的脚步顿了一下。 疤爷回头看她:“怎么?怕了?” 江临夏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间是一个铁笼,笼子四周是高高的看台。 看台上坐满了人。穿着各色衣服的男人,怀里搂着浓妆艳抹的女人,手里端着酒杯,眼睛盯着笼子,兴奋得像一群饿狼。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疤爷问。 江临夏没回答。 疤爷笑了,难得有兴致的给她讲解,“生死擂台。上去的人,只有一个能活着下来。” 他又指了指看台上那些兴奋的脸,“他们都是来看这个的。赌钱,找乐子。今天这场,是专门为一个人准备的。” 江临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台最高处,有一个单独的座位。座位上没有人,但旁边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守卫。 疤爷压低声音,“那可是这里的活阎王。” 江临夏面无表情,她对什么活阎王根本没兴趣,她只想活下去! 看台右侧还有一个铁笼子,铁笼子里关押的都是男人,他们一个个目露凶光,时不时的撞击铁笼发出一声尖叫。 江临夏观察到他们的耳朵都缺了一块儿,像是被钳子之类的工具夹掉的,脖子上戴着脖圈。 缺了一块儿!耳朵上缺了一块儿! 江临夏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云岭乡那个被村民从山上救下来的人耳朵也缺了一块儿! 王娜娜说齐霄汉骗了她,那中介公司就不是中介公司,出国打工只是借口,他们都被卖了! 季怀礼的公司,是季怀礼! “一会儿,你就跟他打!”疤爷指了指铁笼旁边的男人。 光头,赤裸着上身,满身横肉,跟一座小山一样。他脖子上戴着铁链,目露凶光,手里攥着鸡腿往嘴里塞,连带着骨头都嚼碎吞咽了下去。 “他叫霸天。是糯康的人。”疤爷说,“上次我输了不少钱给他,今天,我要连本带利赢回来。你上去,杀了他。你活,我就罩着你。你死,那就死。” 江临夏看着那个男人。 他比她高出一倍,胳膊比她的腰还粗。 她在他面前,像一只蚂蚁。 “我上去,就是死。”江临夏说。 疤爷笑了:“你不上,现在就死。” 江临夏沉默了一秒,然后推开笼子的门,走了进去。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女人,居然是女人!” 糯康笑得更疯,“疤爷,你是不是输傻了?派个女人上去,霸天一根手指就能戳死她!还是你又有啥新花样了?” 疤爷落座,点了根烟,斜了糯康一眼,“打个赌。” “赌什么?”糯康兴奋的问道。 “赌这个女人杀了你的霸天!”疤爷笑道。 “哈哈哈,她?杀了霸天!”糯米笑得前俯后仰,“她要是能杀了霸天,你之前输给我的全还你!” “一言为定!”疤爷冷笑道。 糯康突然把额头抵在疤爷的额头上,狞笑道:“她要是被霸天捏死,你得再给我五十条枪!” 疤爷冷哼一声,指了指身后的高位上的椅子,然后伸出一只手,“图个乐呵,枪没有,就五个女人!” 糯康一脸愤恨,往地上啐了一口,“妈的,真憋屈,成交!” “我会让霸天撕了她!”糯康坐回到座位上,吹起了哨子。 尖锐的哨子声响起,整个场地都安静了下来。 糯康尖锐的嗓音像是尖刀一样刮过,“霸天,撕了那个女人!” 话音一落,那个跟铁塔一样的男人就发出一声嘶吼,一步一步走向了铁笼。 江临夏蜷缩在铁笼的一角,可怜的像一只鹌鹑。 “撕了她!”糯康吼道。 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撕了她,撕了她!” 霸天双拳捏得卡巴作响,一跺脚,整个铁笼都在颤抖。 “可怜的小东西,下辈子投个好胎!” 江临夏没说话,后背紧紧贴在笼子上,死死盯着他的动向。 她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过,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喉结,锁骨,腋下,肋骨,膝盖,脚踝……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人体的结构图。哪里最脆弱,哪里一击致命,哪里可以躲,哪里必须防。 霸天见她不动,光瞪着眼睛看自己,以为她吓傻了。 拍了拍手,回头看糯康,双肩一耸,摆出了一副就这的表情。 看台上的人也都是一脸的不耐烦,他们要看的是旗鼓相当,你死我活,可不是这种单方面的碾压。 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江临夏目光紧锁在他的脚踝上,聚全力就是一踹! 霸天没防备,整个人重重的扑倒在地,门牙都磕掉了,鲜血迸溅。 糯康猛地站起身,嘶吼道:“霸天,撕了她!” 第282章 小夏,这就是个意外! 看台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疤爷站起来,眼睛亮了:“好!打死他!打死他!” 霸天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被那小东西踹中的脚踝已经折断了! 小东西早已经躲到铁笼的另一头。 “断了,霸天的脚断了!”看台上有人喊道。 糯康双眼都充血了,嘶吼道:“爬过去,捏碎她!” 疤爷也激动的挥着双手,“跑起来,躲起来,打死他!” 正叫喊的起劲,回头就发现看台最高处,那个空着的座位上,多了一个人。 男人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衣,衣领微开,露出白嫩结实的胸肌,随意慵懒的靠坐在软椅上,翘着二郎腿,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的转着一根雪茄。 昏暗的灯光下,他肌肤白嫩,气质清爽,不像个土匪头子,倒像个在读的大学生。 可就是这么个文弱书生,干翻了天堂岛最大的帮派头目,不仅接手了他的地盘,甚至还顺手灭了几个不听话的小帮派。 其他的人再不服气也得憋着,没办法,人家手里不光有钱,还有家伙,随手拉出来的武器都够灭他们一个来回加拐弯了。 他的眼睛,没有看笼子。 疤爷讪笑着跑过去,点头哈腰,“季先生,您来了。” “我要的人呢?”季怀礼漫不经心的问道。 “马上带过来。按照您的吩咐,一点儿没磕碰,一直小心的伺候着呢。”疤爷点头哈腰的陪笑道。 季怀礼哼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温柔,“没吓到她吧?” “没有,一下船就单独安排了起来。但您也知道咱们这个环境,毕竟是个姑娘家,一时还是适应不了。” “不会,她适应能力很强的。看守她可不容易,辛苦了!”季怀礼微笑道。 疤爷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能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就在这时候看台上发出一声惊呼,疤爷连忙去看,就见霸天抓住了江临夏的小腿,正往自己跟前拖。 疤爷急得声音都变调了,“踹他,踹他啊,江临夏——” 季怀礼身体猛地一怔,站起来望向铁笼,就见霸天沙包大的拳头就朝着地上的瘦弱的女人砸了过去。 砰—— 一声枪响。 霸天的身体颤动了一下。 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三声枪响。 看台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霸天铁塔一样的身躯轰然倒塌,江临夏奋力滚到一旁才没有被压到。 “季,季先生……” 季怀礼手里握着一把狙击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把枪扔给旁边的守卫,转身走下看台。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跑。 疤爷也惶恐的跟在他身后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让这位活阎王动怒了。 突然,季怀礼停住了脚步。 疤爷刚想笑,想说点什么—— 季怀礼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抬手就划了过去。 从上到下,一刀。 疤爷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的眼睛,那只好的眼睛,也被这一刀划烂了。 血喷出来,溅了季怀礼一身。 疤爷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地上。 季怀礼没有看他,径直的走向了铁笼。 铁笼的门是锁着的。 季怀礼抬手就是一枪,把锁打烂。 他推开笼门,走进去,目光定定的锁在霸天身旁瘦弱的身影上。 她浑身是血,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 虽然有小半年没见她,虽然她浑身满脸都是血污,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是她。 “小夏……”季怀礼把她抱进怀里,颤抖着手把沾在她脸颊上的头发都捋到一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都在颤抖,“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吴小勇从高台冲下来,沉声道:“季哥,先把人带回去!” 季怀礼抱着江临夏出了铁笼,停住了脚步,“小勇,把刀疤丢到后山喂狼,派人去接管他的位置。顺便调查,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是!”吴小勇点了点头,扭身开始收拾残局。 江临夏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去,又被拖回来再碾一次。 她想动,但动不了。左肩钻心地疼,肋骨也疼,呼吸都疼。凭经验判断,肩关节脱臼,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她睁开眼睛。 眼前不是货仓的黑暗,不是铁笼的血腥,而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天花板是白色的,挂着水晶灯。窗帘是浅色的,透进来柔和的光。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穿着干净的睡衣。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香水。 江临夏愣了一下。 她恍惚了那么一瞬——这是哪儿?自己回家了? 但下一秒,浑身的疼痛把她拉回现实。 不是家。 这是天堂岛。 她记得自己被霸天抓住小腿,记得沙包大的拳头砸下来,记得枪声,记得季怀礼的声音。 他是什么时候成了这样恐怖的存在? 门开了。 江临夏转过头,看见季怀礼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碗粥,热气腾腾的。看见她睁着眼睛,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夏!你醒了!” 他快步走过来,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伸手就要摸她的脸。 江临夏偏过头,躲开了。 季怀礼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饿不饿?我让人熬了粥,你喝一点。”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江临夏看着他,眼神很冷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季怀礼?” “嗯,我在呢。” 他柔声答应着,又伸手去整理她额前的碎发,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像是孩子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玩具一样。 江临夏没动,只是冷冷看着他:“你绑架我?” 季怀礼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但语气还是温柔的:“小夏,这就是个意外。” 第283章 猫抓老鼠才有意思 “意外?” 江临夏笑了,目光定定的看着他,“我差点就死了。” 季怀礼的手猛地收紧,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很局促,像一个犯错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们会认错人。我一再强调不准他们伤害你,没想到还是让你受罪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不过现在好了,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能再看到你,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江临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很想翻个白眼。很想伸手,嘎嘣一下捏死他。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 她现在的处境,跟坐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没什么区别。季怀礼就是火山口唯一的那块冰,只有依附他,她才不至于立马被烧成灰烬。 她闭上眼睛。 不想看他,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季怀礼紧张了。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凑近了一点,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都给你检查过了,没有内伤,只是些皮外伤。药也上了,我——” 江临夏在心里骂了一句。 卧槽。 他检查?他上药? 那岂不是把自己全看光了? 她这一身血污,不会也是他清理的吧? 哎,掉到这毒蛇窝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放宽心,活着,活着…… “你放手。”她声音虚弱,“我肩膀疼。” 季怀礼立刻松了手。 “对对对,肩膀有些骨裂。不过没事,养几天就不疼了。” 他又问:“现在要不要喝粥?” 江临夏说:“喝。”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再不吃饭,真就得挂了。 季怀礼的眼睛亮了。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又用嘴唇试了试温度,这才送到她嘴边。 江临夏张嘴,喝了。 一勺,又一勺。 季怀礼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伺候什么易碎的珍宝。 “上次我住院,你也是这么喂我的。”他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江临夏没敢接话。 他温柔得让她害怕。她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突然一个不对,他就疯了。 喝完粥,胃里舒服了一些。 “要不要再来一碗?”季怀礼问。 江临夏摇摇头:“你好歹也是个医学生,不知道大病初愈,进食要少量多次吗?” 季怀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孩子般的高兴。 “我是学渣,你是学霸。我当然没你知道得多。” 江临夏没有接话。 季怀礼眼里满都是光,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 “小夏,我知道你肯定恨我。但是我不能没有你,我太苦了,苦得连吃糖都是苦的。你知道为了把你带到这里我谋划了多久,费了多少力气?” 他起身,一脸洋洋得意的给江临夏讲述经过。 “在内地是不好动手的,那群条子盯得太紧,为了让你去香江,我没少动用医院的关系,那破设备早该换了,周院长又没有门路,只能发愁。我知道你是他的得意门生,肯定会替他分忧,会去香江谈设备的事儿,最后也证明我猜对了。香江那可是我的大本营,你大概还不知道我爸季国祥根本不是什么富商,就是个黑帮头目。他这一死,这人脉就归我了。你去了之后,在霍家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包括行程。你也是厉害,我策划绑架了那么多富商,你是头一个反杀了我的人!” 说到这里他眼睛都亮了,满是计划成功的兴奋。 “不过还好,一切都是值得的,以后有你陪着我,我也就不觉得苦了!” 江临夏眼角跳了跳,果然是疯子,他这是在向自己炫耀他的实力,和计划的成功。同时也可能是在敲打自己,让她意识到她现在就是插翅难飞。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吓到了?”他坐回到床沿上,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道。 江临夏只感觉那摩挲在手背的手指冰凉,像黏腻的眼镜蛇。 “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什么好说的?” “别这么说。小夏,你跟那些猪仔不一样!你是我生命中的光。在这里我是王,你就是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什么都给我?”江临夏喃喃的重复着,嗓子里满是酸涩。 季怀礼微微点头,满眼希冀的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江临夏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想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一瞬间,她是真的脆弱了。她盼着,就盼着有那么一下下,他会不会心软?会不会送她走? 季怀礼看着她流泪,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动作很温柔。 但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冷漠。 他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手指都在颤抖,语气还是温柔的,但那种温柔让人毛骨悚然:“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有你有我,就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很好。” 她居然想回家?自己对她这么好,她想回家?凭什么?她怎么敢的! 江临夏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完了。 这纯属黑化透了。 自己肯定是脑子被踢坏了,竟然想着他还有一丝人性!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得想别的办法。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可她在这里谁也不认识,能团结谁呢?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反手握住季怀礼的手,“那能找个人照顾我吗?” “这个当然可以!”季怀礼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脸颊。 “跟我一起过来的有个叫王娜娜,就是疤爷认错人的那个女孩儿,你让她过来照顾我。”江临夏说道。 “她?”季怀礼抿嘴笑了笑。 他就知道他的小夏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听话,时刻都想着反击。不过,那个胆小懦弱,跪地求饶的软骨头,当真能当助力? 也罢,就如她所愿,他也想看看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顺从多没意思,猫抓老鼠逗着玩儿才有意思呢! “行,明天我让人带她过来。”季怀礼说道。 第284章 这人是真不能留了! 门开了。 王娜娜被推了进来。 她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扶着墙才站稳。身上那条裙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沾着泥点和血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脸色惨白的跟纸一样。 最显眼的,是她的耳朵。 左耳的耳廓被剪掉了一小块,伤口已经结痂,但红肿得厉害,整只耳朵像一只煮熟的虾,又红又肿。 她抬起头,看见靠在床上的江临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你怎么还活着?” 而且还穿着昂贵的绸缎睡衣,脸也消肿了,虽然看着依然虚弱,但这待遇不应该是自己的吗? 她不可思议的往后退了一步,仔细观察这个房间,比当初自己住的还要豪华,软床,水晶灯,窗帘,还有沙发……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季先生要的人是我,是我……”王娜娜喃喃自语,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应该是自己的,疤爷都说了,自己是那个特殊的存在,怎么成了江临夏,这其中肯定错了,错了…… 江临夏胸口阵阵发疼,压低声音,龇牙咧嘴的骂道:“你在叽咕什么?王娜娜,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死了你很高兴吗?我为什么要死?你还是不是人啊!” 隔壁房间,季怀礼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台收音机大小的监听设备。扬声器里,两个女人的声音清晰传出来。 吴小勇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得直摇头。 “这个王娜娜,真是不知好歹。” 季怀礼嘴角微微弯起,眼里带着几分宠溺。 “我以为她见了血腥就会学乖,哼,还是那个江临夏,一点儿没变。坏了我多少事,偏我就喜欢她这样。” 吴小勇也笑,“江大夫是挺坚韧的一个人。云岭乡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多少人去了都待不住,她一个小姑娘家,不叫苦不叫累,天天跑二十多里山路给那些村民看病。你喜欢她说明你眼光好,江大夫这样的姑娘,世上难找啊!” “这个王娜娜的情况我也门清儿。她是之前卫生局副主任王弘毅的女儿,原本是在城里教书的,为了追齐霄汉才跟着去的云岭乡。后来她爸进了监狱,她又想回城,没钱就去公司打工,就被齐霄汉给卖了。一个蠢货,又没胆量,绑到这都吓尿了!她这种人女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居然还敢肖想您?简直是找死。” 季怀礼抬手,打断他的话,示意他继续听。 扬声器里,争吵声还在继续。 “是我,是我!”王娜娜的声音尖了起来,不停的指着自己的胸口,“季先生原本要照顾的人是我!疤爷说的!他们把我当宝贝一样供着,给我吃饭,给我穿漂亮裙子……” “小点声,小点声啊你!”江临夏极力压低声音吼道。 季怀礼一早就走了,这会子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外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偷听,这个蠢货真是嫌自己死得还不够快! 她强撑着下床,“你狗叫什么,想死啊!” 王娜娜抓住她的胳膊,“为什么变成你了?你说啊,说啊!你是不是勾引他了?啊?你说,你是不是勾引他了?要不然他怎么会放过你,把我又丢回去!” 江临夏咬着牙根,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王娜娜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临夏的手还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我勾引你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干什么,争宠啊!” 她喘着粗气,肋骨疼得她冒冷汗,“你以为我死了,季怀礼那个活阎王能留下你?他就是冲我来的!我跟他要你,是救你的命!” 王娜娜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 江临夏胸口疼得站立不住,退到床上坐下,冷声道:“你要是想死,就滚。别在这连累我。” 王娜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走。她站在那儿,忽然抬起头直楞楞的盯着江临夏,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我要举报你!” 江临夏愣住了,不知道她又要发什么神经。 王娜娜的声音尖得刺耳,“你跟陆凛好,你还勾引他,你不干净!我要举报你!我要告诉季先生,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临夏的脑子嗡地一声,只感觉眼前都黑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后悔救过一个人! 这个蠢货。 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王娜娜。”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死去吧。能死多远死多远。别在我跟前了。” 隔壁房间,季怀礼的脸沉了下来。 “陆凛。”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给她处理伤口,擦洗身子。她贴身戴着的不是什么名贵玉佩,而是一颗子弹,一颗刻着陆凛名字的子弹。 他抬手勾过随意丢在茶几上的项链绳,底下的那颗黄灿灿的子弹在阳光下发着金光。 她多宝贝啊,贴身带着。 如果不是自己把她带到天堂岛,她是不是就要跟陆凛结婚了? 是。 绝对是。 吴小勇看见他的脸色,心里一紧,小声说:“季哥,也就是确定了恋爱关系,又没什么。江大夫都来了这里,别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季怀礼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吴小勇后背一阵发凉。 “那是自然。”季怀礼把玩着子弹,志在必得,“她只会完完全全属于我。”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开了。 男人逆光站着,身材修长,白色的绸缎衬衣都泛着莹润的光泽,肌肤白嫩,气质清爽,金丝边框的眼镜更是衬托得他斯文有礼,温润如玉。 王娜娜坐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是第一次见所谓的季先生,原以为是个胡子拉碴的壮汉,没想到竟然长得如此俊美! “季先生,季先生……”王娜娜跪到了季怀礼面前,哭得声泪俱下,“错了,错了!你要找的人是我,是我!是她冒充我!” 江临夏闭上了眼睛,这人是真不能留了! 第285章 不要互相折磨了 季怀礼蹲下身子,伸手捏住了王娜娜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但他的眼神,却是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认识我吗?” 王娜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哪儿认识季怀礼?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她的求生本能让她立刻做出了反应,开始给季怀礼表忠心,“季先生!季先生!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她拼命点头,不顾下巴被捏得生疼。 “我举报!我举报江临夏!”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干净!她跟别人处过对象!她不干净!” 江临夏已经完全无语了,刚才起身已经耗尽了她的气力。她本来是坐在床沿上,现在干脆抬腿上床,靠躺在松软的真皮床头,淡淡的看着她发疯。 季怀礼没有看王娜娜。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床上的江临夏。看着她脸色苍白的坐在床沿上,又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靠躺到床上。 他嘴角始终挂着宠溺的笑意,追随她的目光都是温柔的。 他松开王娜娜的下巴,抬起脚,直接就踩在王娜娜的手背上。 鳄鱼皮的鞋底带着花纹,慢慢的碾压下去。 王娜娜的手被踩在地上,骨头咯吱作响。她疼得浑身发抖,满脸冷汗,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季怀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和江大夫是校友,是同学,短暂做过同事。” 他定定的看着江临夏,像是要再提醒一遍两人的关系。 “我爱慕她,人尽皆知。” 他脚下用力,“你算什么东西?” 王娜娜的脸惨白如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气质干净,文质彬彬,看着人畜无害的男人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是真的会杀人。 季怀礼收回脚,一步一步走向江临夏,在床沿绅士的坐下,摸了摸江临夏的头发,柔声道:“小夏,她这么诋毁你,你说该怎么惩罚呢?”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宠溺:“是丢到后山去喂狼,还是抽干血丢到海里去喂鱼?” 王娜娜浑身一抖。 知道他说的喂狼和喂鱼就是真的喂狼和喂鱼。 “江大夫,江大夫——”王娜娜都破音了,不停的磕头,“我错了,真的错了,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她一边磕头一边往床边爬,不等到床边,就被季怀礼抬脚抵住了下巴,“退后,脏。” 王娜娜手脚并用的往后退,不停的冲着江临夏作揖。她现在终于相信了江临夏的话,她是真的在救自己! 江临夏直视着季怀礼,“真让我做主?” 这个变态神经病现在已经完全不受控了,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说了就一定有用。 季怀礼点点头,笑容宠溺:“当然,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留她一命吧。”江临夏说。 季怀礼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江临夏眼里闪过一丝懊恼,“你想变卦?” “那倒不是。你头一次求我,我自然会答应,就让她留下来照顾你吧!”季怀礼说道。 江临夏笑了笑,没有说话,省得他又变卦。再者,自己现在有什么资格跟他提条件呢?小命都在人家手里捏着! “小勇,带她下去学规矩。”季怀礼淡淡道。 吴小勇推门进来,朝身后的守卫挥了挥手。 两个守卫冲进来,架起王娜娜就拖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江临夏看着季怀礼,语气平静,“你偷听我们说话?” 季怀礼大方承认:“整个天堂岛都是我的。我想知道什么,用不着偷。” 他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角,动作温柔得像个体贴的丈夫。 “不过小夏,你可不乖哦。”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也不明智。这种蠢货也能用?不怕害死自己?” 江临夏看着他,哼笑:“你这么费尽心机把我弄过来,死了多可惜。” 季怀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怎么就这么爱你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团东西,抓着上面的绳子,一颗黄灿灿的子弹便垂了下来。 “陆凛给你的?” 江临夏看了一眼,大方承认:“是。” 季怀礼的笑容淡了一些,“你们恋爱了?” 江临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季怀礼的眼神冷了几分。 “为什么不说话?” 江临夏靠在床头,神色平静,“你想让我说什么?” 季怀礼的眉头皱了起来,心情有些烦躁。 是啊,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让她说爱自己吗?可能吗?就算她说是,那也不过是为了活命哄骗自己的而已! 他怕她欺骗,更怕她不欺骗! 此时此刻,他觉得好委屈。 他紧紧抿着嘴巴,眼神闪烁,不敢去看她。 江临夏叹了口气,道:“你现在是这里的话事人。整个天堂岛都是你的。不如你告诉我,你想听什么,我就给你说什么。” 季怀礼愣住了,目光慢慢又聚焦到她的脸上。 她平静的看着自己,眼里没有一丝情绪,仿佛自己就是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为了安抚自己,说点让自己高兴的话。 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上来。 他猛地俯下身,一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距离太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中药味。 他的眼角泛着猩红,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嘶哑:“告诉我,你能爱我吗?” 江临夏没有躲,也没有挣扎,淡淡道:“好啊。” 季怀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起身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你……你说什么?” “好。”江临夏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十分确定的再次给了他回应。 “你不爱陆凛了?”季怀礼一脸的不可置信,总觉得她是在骗自己。 江临夏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你想让我说什么?我爱陆凛,然后你把我折磨一顿,继续让我爱你?既然最后都是这个结果,我为什么要受罪?信不信由你,不信你就杀了我,也别互相折磨了!” 第286章 季怀礼,你是不是想打我? “你明知道我不会。” 季怀礼看着她,眼尾泛红,眼里满是委屈和脆弱,声音哽咽嘶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会让你高兴,才会让你心里有我。” “季怀礼,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但曾经,我是真心当你是朋友的。在医院的时候,我们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吗?你帮我,帮孙薇。我们在学校,虽然也有吵闹,但同学情是真的。这些你都忘了吗?”江临夏一脸诚恳的说道。 季怀礼笑了,那笑里满是苦涩和无奈。 “怎么可能忘了呢?在我最绝望痛苦的时候,就是这些为数不多的快乐支撑着我,让我觉得我也曾活得像个人。” 他伸手,轻轻搂住了江临夏。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小夏,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你不会喜欢。”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没办法,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也清楚,我以后不会有好结果的。但我想,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有你这么一束光,我也能稍稍快乐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用脸颊轻柔的蹭着她的下巴,手臂也收紧了一些,“你陪着我,好吗?” 江临夏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妈的,这跟要她陪着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愿意?这只怕立马就得被他就地正法,然后锁起来,打个半死,然后再跪地求原谅,继续试探,继续挨打…… 她心里打了个冷颤,不行,她绝不走这条路! 她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感受着他压抑的呼吸。感觉自己但凡要是说错一句话,他立马就得发疯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就当是哄一条疯狗。 “好。”江临夏说道。 季怀礼松开箍着她的胳膊,把她放倒在怀里,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手上的力道也变大了。 “你是真心的吗?” 江临夏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季怀礼,你疑心这么重,干脆杀了我得了。” 季怀礼的脸色变了,总觉得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她不应该拒绝吗?她为什么不反抗?而且也没有违心的说答应,说出来的话也让他抓不住任何破绽和把柄。 他打出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力。 江临夏挣扎着坐起身,直接靠躺在他身上,“我说是,你肯定不信,我说不是呢,你又生气。我人已经在这了,是或不是有那么重要吗?你一再的试探,有意思吗?这种事儿,论迹不论心。还是说,你想让我说不愿意,然后打到我说愿意为止?” 她艰难起身,跟他面对面坐着,“季怀礼,你是不是想打我啊?所以才故意一遍一遍的给我挖坑?” 季怀礼愣住了,他完全跟不上江临夏的脑回路。 笑着捏了捏眉心,那笑里有释然,有宠溺,还有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我怎么舍得打你?” 他抓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亲了一口。 江临夏的手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回来。只感觉像是被一条眼镜蛇舔了一口。 季怀礼看着她:“我信。在这里,就算你心里有陆凛,你也只能在我身边。只要在我身边,你的心里就有我。” 江临夏没有反驳,随便他怎么说吧,只要不发疯就好。也得亏她这脑子转得快,要不然迟早被他玩死! 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江临夏伸手扶了扶肩膀,眉头微皱,“不行了,浑身都疼。” 季怀礼起身扶着她在床上躺好,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嘴上说有什么用,还不如来点实际的。我这浑身又僵又疼,只能麻烦你帮我按一按了。你当初可是跟我学过的,别说都忘了!”江临夏说道。 “当然没有。你肋骨有伤,还是侧着躺吧!” 季怀礼说着取了一个软枕放着,扶着她受伤的肩膀,帮她翻身,然后给她按着肩颈。 “力道怎么样?” 江临夏背对着他,可算是能松口气了。 “还好,再轻点,别把我捏散架了。” 季怀礼放轻了力道,摸着穴位轻轻揉着,“这里没大夫,药倒是有,你要什么药给我说,一会儿我让人送过来。” “丹参丸有吗?我胸口有些闷。”江临夏说。 季怀礼皱了皱眉头,“这个没有,只有寻常的消炎药,抗生素也有。” 这里的人也不需要那些药。 江临夏不说话了。 也对,这里不是正常的社会,人命是最不值钱的,怎么会有治疗病痛的药呢?至于消炎药和抗生素,只怕也是为了减少那些猪仔的死亡率,毕竟被活生生夹掉耳朵,发炎也是会要命的。 “没事儿,你想要什么就说,我让人出去买。”季怀礼声音温柔的说道。 “会不会太麻烦了?”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只管说你想要什么就行了。”季怀礼豪爽的说道。 “好,我想想。”江临夏说道。 能买药,那就能买药材。药材…… 她吸了吸鼻子,问道:“你喷香水了?” 季怀礼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不喜欢这个味道?那以后不喷了。” “好了,别按了。”江临夏挣扎着躺好,伸手点了点他的手背,“既然能买到药,那就多买几味药材回来,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做个药香珠吧。之前打算也要送你的,你又离职了。” 季怀礼眼睛亮了,“我知道。之前你送过孙薇的,要沉香对不对?” 江临夏笑着点了点头,“拿纸和笔,我来写。” “好。”季怀礼拍了拍手,“小勇,拿笔和纸过来。” 江临夏心里冷笑,防备的可真够严实的,屋里连笔和纸都没有。 很快吴小勇把纸笔送了过来,季怀礼也没有让江临夏碰,她说他记。 季怀礼虽说是个学渣,可到底是医学院的学生,江临夏也不敢要太多有争议的药材。 “就这些了?” “再要一副银针吧。”江临夏说。 “没问题。”季怀礼写好之后就交给吴小勇,让他尽快去办。 第287章 你这样我受不了…… 江临夏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骨头长得快,但她的耐心消磨得更快。 半个月,已经半个月了。 家里肯定急疯了,陆凛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还有妈妈,知道自己被绑架,甚至生死未卜,也不知道会怎么样?肯定没事儿,有小豆包,有他占着心,妈妈肯定能熬过去。 季怀礼坑害了这么多人,别人国家会怎么处理她不知道,可她相信政府绝不会坐视不理。或许已经派出救援了,或许他们就在这座岛上找寻机会…… 自己得想法子出去! 这天早晨,季怀礼照例来看她,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小米粥和两样小菜。 他似乎很享受照顾自己,就像是精心挑选中的宠物一样。这样也好,总比他发疯强! 吃好睡好养好才能身体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必须好! 江临夏靠在床头,看着他舀起一勺小米粥,吹了吹,送到自己嘴边。 她微笑着张嘴喝下,甚至还不忘关心他,“你吃过没有?” “吃过了。”季怀礼眼角眉梢的笑意越发的深了,“这药也用了几天,感觉恢复的怎么样?” “好多了。”江临夏说道。 季怀礼对她的乖顺很满意,脸上的笑容是一天比一天多,眼神也很是温柔。上次被她怼了之后,也没有再试探她。 喂完粥,还贴心的给她擦了擦嘴。 “我想出去转转。”江临夏说道。 季怀礼怔了一下,没有说话。 江临夏看着他,语气平淡:“躺了半个月,再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你不是说外面有个镇子吗?我想去看看。” 季怀礼沉默了几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笑了:“也是,躺了这些天肯定闷坏了。行,今天我正好没事,带你出去转转。” “小勇,让娜娜把昨天送来的裙子拿过来。”季怀礼喊道。 很快王娜娜躬着腰,两手举着托盘进来,低声道:“季先生,裙子送来了。” 季怀礼接过托盘,王娜娜头也不敢抬一下,也不敢转身,倒着退了出去。 “看看喜欢吗?”季怀礼笑道。 江临夏扫了一眼。 浅绿色的真丝长裙,绣着精致的白色小花,是奥黛的式样,长长的裙摆,两侧开叉,透着几分异域的风情。 “专门让人给你定做的。”季怀礼把裙子递过来,“试试合不合身。” 江临夏看了一眼,没有接。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前,拉开另一扇柜门。 里面挂着季怀礼的衣服,衬衣、西装、休闲装,整整齐齐。 她伸手,取下一件白色的衬衣,又拿了一条黑色的西装裤。 然后回头看他:“介意我穿你的吗?” 季怀礼愣住了。 他看着江临夏手里的衬衣和裤子,看着她站在衣柜前的样子。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是淡淡的,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就是这种寻常,让他心里猛地颤了一下,心里酥酥麻麻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的。 她穿他的衣服。 季怀礼的喉咙发紧,喉结滚了滚,声音都有些哑了:“当然,不介意……随便你穿。” 江临夏点点头,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 季怀礼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走到窗边,双手插兜,看着外面的花园,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小勇说的对,她会习惯的。自己是她在这里的唯一依仗,她只有依附自己这条路。 所以,她会慢慢接受这里,接受他。 卫生间里,江临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半个月的休养,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只是气色还有些差。眼眶下有淡淡的青影,那是夜夜失眠留下的痕迹。 她拿起那件白衬衣,抖开,套在身上。 季怀礼比她高得多,衬衣穿在她身上,宽宽大大,袖口长出一截,下摆几乎到大腿。她又拿起那条西装裤,腰身太肥,她得用手提着。 她找到一根皮带,系上,挽起裤脚和袖口。 再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头发随意披散着,穿着宽大的白衬衣和黑裤子,脚上是房间里备的软皮小皮鞋。整个人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柔美,但带着硬气。 她现在这样像极了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又像故意这么穿的坏女人。 江临夏活动了一下。 很好,裤子再宽,跑起来也比裙子要方便。 她推门出去。 季怀礼听见动静回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临夏站在卫生间门口,身上是他的衣服。 白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裤子虽然挽了裤脚,还是有点长,堆在鞋面上,却意外地显得慵懒随意。 她就那么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地看过来。 季怀礼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距离太近,江临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好看吗?”她问,语气平静。 季怀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晦暗。 他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江临夏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挣扎。 季怀礼的呼吸喷在她耳边,有些烫:“小夏……”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他低头,吻她的耳垂,吻她的脸颊,最后吻上她的唇。 江临夏闭上眼睛。 没关系,就当被狗啃了。 季怀礼吻得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的唇在她唇上辗转,小心翼翼,又带着压抑的渴望。 良久,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你这样……我受不了。”他哑着嗓子说。 江临夏没睁眼:“还出不出去?” 季怀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松开她,牵着她的手:“走,带你出去。” 天堂岛。 江临夏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小破岛,几间破房子,一群亡命徒,再加一个变态头子。 但当她坐着季怀礼的车穿过那道铁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她愣住了。 这哪里是个岛? 这分明是一座城。 第288章 江临夏,你果然在骗我! 宽阔的街道,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建筑,有酒吧,有赌场,有旅馆,甚至还有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商店。 街上人来人往,穿着各异,有西装革履的,有花衬衫短裤的,还有穿着当地服饰的原住民。 小孩子在街边追逐打闹,妇女们坐在门口聊天,小贩推着车叫卖水果。 如果不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江临夏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东南亚小镇。 “看傻了?”季怀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笑意。 江临夏收回目光,没有说话,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季怀礼开车开得很慢,像是在带她观光。 他指了指窗外:“这条街是最热闹的,晚上更热闹,酒吧赌场都开着。那边是原住民的村子,他们世世代代住在这里,捕鱼为生。再往前,是码头。” 江临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码头上停着几艘船,有大有小,有人在装卸货物。 “那些人……”她开口。 “什么人?” “来这里的,都是什么人?” 季怀礼笑了笑:“什么人都有。有钱来找乐子的,有逃债的,有躲仇家的,有想发财的。只要有钱,在这里什么都能买到。”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在这里,我是王。你就是王后。没人敢欺负你。” 江临夏没接话。 她的目光在街上的人群中扫过。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被骗来的猪仔?有多少是被迫留下的?又有多少,是像季怀礼这样的恶狼? 不对,不可能有被骗过来的猪仔,他们的耳朵…… 她靠近窗户往外仔细观察,这些人的耳朵都是正常的,没有损坏。 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街角,一个男人靠在墙边,穿着当地常见的花衬衫,戴着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拿着一瓶酒,仰头喝着,姿态懒散。 但那个侧影…… 江临夏的目光扫过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落在路边卖水果的小贩身上。 “芒果看起来不错。”她忽然说。 季怀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想吃?一会儿给你买。” 江临夏点点头,目光自然地再次扫过街角,那个戴草帽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车继续往前开。 江临夏的手指攥紧了裤腿。 那个侧影,她太熟悉了。 陆凛。 是陆凛。 他真的来了。 她心里又酸又涨,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傻子,这个不要命的傻子! 可同时,一股巨大的恐惧又包裹住了她的心。 季怀礼可是认识他的。 如果季怀礼认出他,如果他被发现…… 江临夏不敢想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街上那么多人,陆凛那么聪明,又会伪装。只要他不露破绽,只要自己不看过去…… “小夏?”季怀礼的声音响起。 江临夏转头看他。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季怀礼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舒服?” 江临夏挡开他的手,挡住眼睛:“没事,可能躺太久了,有点晕。” 季怀礼点点头:“那前面转转就回去。” 他打方向盘,拐进另一条街。 就在这时,江临夏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霍少卿。 他站在一家酒吧门口,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一瓶酒,正跟门口的女人调笑。那姿态,那神情,活脱脱一个来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 江临夏一眼就认出了他。 隔着车窗玻璃,霍少卿也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跟那女人说笑。 江临夏收回目光,心跳得更快了。 霍少卿居然也来了,到底还有多少人? 季怀礼的车从酒吧门口经过。 霍少卿像是才注意到这辆车,晃着酒瓶走过来,拦在车前。 季怀礼踩下刹车,眉头微皱。 霍少卿趴在车窗上,往里面看,酒气熏天:“哟,这不是季少吗?这么巧?” 季怀礼看着他,眼神冷淡:“霍少卿。” 霍少卿咧嘴笑了:“季少还记得我,荣幸荣幸。” 他的目光越过季怀礼,落在副驾驶的江临夏身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这不是江大夫吗?”他拍着车窗,“江大夫!你怎么在这儿?我正到处找你呢!你知不知道霍家都急疯了?” 江临夏没说话。 季怀礼的脸色沉了下来。 霍少卿继续拍车窗,醉醺醺的:“季少,你这就太不讲规矩了吧?怎么能抢我的人?江大夫是我们霍家的客人,你把人弄这儿来,什么意思?这不是故意让我们霍家在香江丢人吗?” 季怀礼推开车门,走下来。 掐着霍少卿的脖子就压在了机顶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霍少卿,你喝多了。” “季怀礼!”江临夏喊着就要下车。 季怀礼立马松开了霍少卿,一把推住副驾驶的车门。 江临夏没能推开,只能坐着不动。她是真想蹦下去,可拳头干不过枪子,只能是忍。 季怀礼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几个荷枪实弹的守卫冲过来,枪口直接就对准了霍少卿,“季先生!” 就在这时,两个男人快步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霍少卿。 “霍少,您喝多了,咱们回去吧。”其中一个低声说。 江临夏的眼睛微微睁大。 王班长?钱大壮? 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戴着草帽,脸上涂得黑黑的,但那双眼睛,那个身形,她太熟悉了。 钱大壮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和王班长一起,把霍少卿拖走了。 霍少卿还在喊:“放开我!我要找季怀礼算账!我要把霍家的客人抢回来……” 声音渐渐远去。 季怀礼上车,砰地关上车门。 他转头看江临夏,脸上的冷意还没退干净:“你想下车?” “我是怕你跟别人干架!这么生气干什么?不看了,回去吧!”江临夏扭过身子不看他,恼怒道。 她两只手无意识的攥着裤子,手心满都是汗。 季怀礼伸手强行把她扳过来跟自己脸对脸,“看到熟人犯心思了?江临夏,你果然在骗我!你是不是还想着陆凛也会来这里救你?” 江临夏没有说话,更不能让季怀礼有所怀疑和察觉。 他就更气了,直接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临夏痛苦的皱起眉头,双眼一闭,干脆晕了过去。 “小夏——” 季怀礼慌了,急忙松手,就看到他抓的肩膀位置又渗出血来,急忙开车往回赶。 第289章 他果然是个疯子,神经病! “季哥,这是怎么了?” 吴小勇追着进屋,就看季怀礼把人轻轻放到床上,脸色阴沉的可怕。 季怀礼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床上双眼紧闭的江临夏。 乌黑的秀发散在白色的真丝枕头上,面色苍白,清冷破碎,可偏偏又很倔强。 一想到刚才她竟然想下车,他就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 下车?然后呢,逃跑吗?她果然很不乖! 他极力压制着怒火,不停的在房里踱步,最后猛然停了下来,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小勇,拿药过来。” 吴小勇也注意到江临夏的肩膀上渗出了血,点了点头,道:“我这就过去拿止血散。” “不是这个。”季怀礼冷声道。 吴小勇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季哥?” “去拿!”季怀礼厉声道。 “是。”吴小勇退了出去。 王娜娜跪在墙角,听着季怀礼压抑的呼吸声,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慢慢的往墙角缩,恨不得能钻进墙里。 药?他要给江临夏用什么药?吴小勇刚才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药?他要弄死江临夏了吗? 她偷偷往床上瞄了一眼,江临夏躺着一动不动,肩膀上有血渗出。她穿的是季怀礼的白衬衣,他们走的时候季怀礼不是很高兴吗?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变了? 天哪,他果然是个疯子,神经病! 吴小勇进来了,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支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季哥,真要这么做吗?”吴小勇犹豫的说道。 季怀礼接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他拿起那一支注射器,轻轻推动活塞,一小股液体从针尖滋出来。 “她想逃。” 吴小勇不说话了。 “小夏,”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声音温柔,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打了这个,你就再也不会想离开了。” 江临夏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下去了! 毒品。 他要给她注射毒品。 “这是什么?”江临夏睁眼,声音平静的问道。 季怀礼笑了:“我就知道你没睡。好东西。打了之后,你会很开心,很开心。以后每天都会想打。到时候,你就离不开我了。也离不开这个岛了。” 他拿着注射器,在床沿坐下,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江临夏扫了一眼托盘上另外一支没有药液的注射器,没动。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季怀礼,”她说,“你想好了。” 季怀礼的手顿了一下。 “想好了。”他继续拉她的胳膊,“这是为你好。等你习惯了,就会发现只要有这个东西在,什么烦恼都没了。” 江临夏任由他拉过自己的胳膊。 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摸索着,找血管。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江临夏动了。 她一把夺过另外一支注射器,速度快得季怀礼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她握着注射器,朝自己的脖子扎去! “不要——” 季怀礼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的手在最后一刻挡在了她的脖子前。 针尖刺入。 穿透手掌。 从手背穿出来。 血顺着针管滴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雪白的被子上,开出一朵朵红色的花。 吴小勇和王娜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不敢呼吸了。 吴小勇没想到江临夏会这么决绝,王娜娜也没有想到。 她明明接受了季怀礼的示好,跟他卿卿我我的,为什么不过是打一针,她就毫不犹豫的去死?她不是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吗?不是说活着就有希望吗?为什么这么干脆,不留丝毫余地? 她想不通,但她知道江临夏是下了死手的,把季怀礼的手掌都刺穿了,扎在脖子上肯定活不成。 她低下了头,她心里把江临夏骂了一千遍一万遍,以为是她抢了自己的活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她,没有她聪明,也没有她决绝。甚至一定程度上,自己的行为是很卑鄙的。 江临夏握着注射器的手还在抖。 季怀礼看着自己手掌上那根穿透的针,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小夏,”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你宁愿死,也不要留在我身边?” 江临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手还握着注射器,针还插在他手掌里。血越流越多,染红了她的手,染红了被子。 “说话。”季怀礼丢掉手里的注射器,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告诉我,你就这么想死?” 江临夏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想死。”她说,“但我更不想变成行尸走肉。” 季怀礼愣住了。 江临夏看着他,冷笑道:“季怀礼,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就是把我变成废物,变成离不开你的瘾君子?” 季怀礼的手松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的针,看着那不断流淌的血,忽然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光。 “小夏,你赢了。” 他伸手,一把拔出掌心的注射器。血飙出来,溅到江临夏脸上。 季怀礼像是感觉不到疼,把那支注射器扔到地上,用脚碾碎。 然后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想打,就不打。”他说,“但你记住了!你走不了。这辈子都走不了。” 他抬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弯腰,用带血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划过。 血蹭在她脸颊上,温热黏腻。 江临夏没躲,一脸倔强的看着他。 “小夏,”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知道吗?你这样,我更爱你了。”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嘴角挂着残忍的笑。 门关上。 江临夏坐在床上,浑身都在抖。 脸上有血,是季怀礼的。手上有血,也是季怀礼的。被子上大片大片的红,触目惊心。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抖得厉害。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准备扎下去的。 如果不是季怀礼挡住……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想。 不能后怕。 她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王娜娜,把地上收拾干净!”吴小勇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门被甩上,王娜娜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第290章 小夏,你好香。 大概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又或许怕她再有什么极端行为,季怀礼这几天都没过来。 但江临夏很清楚,该来的迟早会来。 墙角放着木柜,柜子上放着季怀礼给她带来的中药材。 江临夏每天都会去看,却是没有动。 王娜娜跪在地上擦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江临夏蹲下,单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看明白了没有?” 王娜娜咬了咬嘴唇,眼神完全不敢跟她对视,“对,对不起……” “在这个地方,说对不起是最没用的。没用的人只有一条路,你可要好好想想,你——还有什么用!”江临夏压低声音说道。 “我什么都听你的。”王娜娜怯生生的说道。 “你有几身衣服?”江临夏松开手,语气轻松的问道。 “就两套换洗的。”王娜娜说。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季怀礼给她准备了漂亮的裙子,很多,衣柜里都挂满了,可她一件都没有穿。 “拿一套过来。”江临夏说道。 “好。”王娜娜答应着,一句话都不敢多问。 “这地板不用擦了,没事儿你就去外面透透气吧。”江临夏说道。 王娜娜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江临夏隔着窗户看外面的风景,绿茵茵的草地,还有几丛鲜红的月季花。 季怀礼不允许她出这个门,真是神经病! 王娜娜被打怕了,即便出了门,也是在外面找活儿干。不扫地,她就拔草,总之要找事情做,要不然她真得疯了。 这是一幢临海别墅,石栏外就是悬崖,就是大海…… 走廊阴凉处是那些守卫的地盘,轮不到她。 她只能蜷缩在石栏杆下拔草,好确保自己也能享受一丝丝阴凉。 在这里,她连个屁也算不上。她一边拔草,一边把野草想象成齐霄汉,季怀礼…… 我拔,我拔,我拔死你们这群王八蛋,神经病,疯子! 她拔了一下,没掉。哎呀,我这个暴脾气,你个野草也要欺负我吗? 她又用力一拔,居然还没有起来。她生气了,干脆蹲下身子,一点一点的刨土…… 等整个根系都暴露出来之后,她眼睛直了,“人,人参……” 她赶紧小心翼翼的继续往下扒土,最后连根带上面的茎叶都拔了下来,小跑着去找江临夏。 她把人参用衣服兜着,进门前先擦干净脚,这才跪在地上敲了敲门。 “进。”江临夏说。 王娜娜拉开门,一脸兴奋的跪行到江临夏跟前,“江大夫,你看我找到什么了?人参,人参啊……” 一边说一边就掀开她的衣服,给她看,“全乎的,你看这根,还有茎叶……” 江临夏目光落到她说的人参上。根茎肥大,呈圆锥形,表面有横纹,确实有点像人参。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感觉压在头顶的黑暗可算是辟出了一条缝,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机会这不就来了? 这不是人参。 是垂序商陆。 剧毒。 根、茎、叶、果实,全株有毒。误食会引起呕吐、腹痛、腹泻,严重者可致死。接触汁液也会引起皮肤过敏,如果有伤口,也一样会中毒。 江临夏接过,漫不经心的折了一截,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直接丢到地上,哼笑道:“什么人参,就是野草。扔过栏杆,直接丢海里去。现在就去,我会在窗户前看着,慢一步,就把你拖去喂狼狗!” “我现在就去,就去!”王娜娜吓傻了,抓起‘人参’就跑。 江临夏把折下来的一截藏好,站到窗户前看着王娜娜连跟带着茎叶一起抛过了石栏杆丢了出去。 她嘴角微勾,很快取了工具,把这有限的药材最大限度的碾成汁液,一部分藏到床底下,一部分全部涂抹到季怀礼送给她的真丝裙上。 天擦黑的时候。 季怀礼来了。 手上的伤包扎着,白色的绷带缠得厚厚的。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看见江临夏,眼睛就亮了。 她换上了自己送的那套真丝裙,静静的靠坐在床头翻看书籍。眉眼清冷,秀气中又带着一丝英气,他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小夏。” 他走过来,在床沿坐下,用没受伤的手握住她的手。 “这几天没来,想我了没有?” 江临夏看着他,眼神淡淡的,没说话。 季怀礼笑了笑,也不在意。 “手好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能拆绷带。你不要担心。”他把手伸给她看,“你那一针,扎得可真狠。扎在血管上了,到现在还在渗血。” 江临夏主动拉过他的手。 绷带下面,是穿透的伤口。 她忽然问:“疼吗?” 季怀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疼。” 他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脸上:“小夏,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挡住吗?” 江临夏没说话。跟这种人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也不知道哪一句不对就发神经了! “因为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想你死。”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自以为是的深情,“你可以恨我,可以想跑,可以做任何事。但你不能死。你不能离开我。” 江临夏看着他。 这张脸,离得这么近,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看清他眼里的疯狂。 “谁给你处理的伤口?”江临夏问道。 “这点伤口我自己就处理了。”季怀礼笑道。 “你这个人上学的时候就不用心,能处理好?我检查一下。”江临夏说着就去拆他的纱布。 季怀礼也不阻止,凑到她耳边闻了闻,“小夏,你好香。” 江临夏没有躲。 又稳又快的拆了纱布,细细摸了摸他的伤口,又压了压,周边有些发红,看来还没有完全结痂。 热气喷在她耳边,她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手心有了汗,干脆跟他十指交握着,浸了汗的手心贴着他的伤口,顺势就搂住了他的腰。 他的手隔着真丝布料,贴在她腰上。布料轻薄,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小夏。”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你今天……不一样。” 第291章 中毒了 季怀礼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低头,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脸颊。 江临夏一动不动。 她感受手心的汗越发的多了,干脆死死的扣住了他的手。 季怀礼的吻落在她唇上。 他的唇很烫,带着一种疯狂的渴望。他把她搂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小夏……”他的声音含混不清,“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隔着薄薄的丝缎,抚过她的后背。 大概一只手有些影响发挥,他干脆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平时总是冷冽的眼神都在冒火。 笑着亲了亲她的唇角,柔声安慰:“别怕,我会慢慢的。” 受伤的那只手挣脱抽出,江临夏立刻双手就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死死抱住,声音都在发颤,“先把手包扎上吧!” “怎么了?”季怀礼搂住她的腰,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后背,“是不是紧张了?” 江临夏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进行下一步。 对,就这样,使劲摸,使劲摸! “我,我害羞。”江临夏说。 季怀礼笑了,安抚的摸着她的后背,“小夏,你呀——” “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江临夏空出一只手伸进他的衣领里,轻轻一点,季怀礼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都在打颤,“小夏,你——”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但他很快又笑了,把她搂得更紧,声音都不稳了,“你在玩火。” 对,就这样,越激动药效催化的越快! 感受着他的体温升高,江临夏把头抵在他的脖子上,“我摸一下你有没有腹肌。” 季怀礼一条腿压在她身上,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我每天都锻炼,你说呢?” 季怀礼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整个人压在江临夏身上,一条腿卡在她两腿之间,把她牢牢钉在床上。那只没受伤的手从她后背一路向下,隔着薄薄的真丝布料,感受着她身体的曲线。 “小夏……”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压抑太久的渴望,“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江临夏没说话。 她的手还勾在他脖子上,指尖贴着他颈侧的皮肤。 脉搏快得惊人。 比刚才更快。 她的心跳也跟着快了。 季怀礼低头,吻她的脖子。 嘴唇滚烫,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的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含混不清地说:“你好香……真的香……” 江临夏闭上眼睛,手指在他颈侧轻轻摩挲。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季怀礼的手从她腰间滑下来,抓住裙摆,往上推。 真丝料子顺滑地卷上去,露出她的小腿、膝盖、大腿…… 他的手停在她大腿外侧,拇指轻轻画着圈。 “你紧张了。”他感觉到她肌肉的紧绷,低声笑了,“别怕,我说了会慢慢来。” 江临夏没回答,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急促,眼神却是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季怀礼的手继续往上。 就在他的指尖触到她腰侧的那一刻—— 他的动作停了。 江临夏感觉到他的身体忽然僵了一瞬。 “怎么了?”她问,声音很轻。 季怀礼没回答。 他撑起身体,低头看着她。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不对。不是刚才那种被情欲烧红的潮红,而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小夏……”他开口,声音有些发飘。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江临夏感觉到他撑在她身侧的手臂都在发抖。 “季怀礼?”她坐起来,扶住他的肩膀。 季怀礼的呼吸变得急促,猛地推开她,翻身坐到床边。 “小勇——”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小勇!” 门外的吴小勇听见了。 他推门进来,一眼看见季怀礼坐在床沿,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 “季哥?怎么了?” “我……”季怀礼张嘴,却发现胸闷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喘不上气。 “把灯打开。”江临夏翻身下床。 吴小勇赶紧过去把灯打开。 突然的亮光让季怀礼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他整个身子都麻了。 吴小勇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季怀礼,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刚才进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江大夫,季哥这是怎么了?”吴小勇看向江临夏,毕竟她是大夫,还是医术顶尖的大夫。 江临夏两只手按在他手腕上诊脉,过了一会儿,面色凝重道:“中毒了!” 一边说一边面不改色牵起那只受伤的手左右翻看,伤口微微红肿,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很满意的又把它包扎了起来。 当然不会有反应,为了不让他怀疑,自己可是在里面加了消炎药! 伤口处虽然没反应,但毒,却是实实在在的进到了他的体内,完美! “中毒了?怎么可能?我跟季哥一起吃的饭啊!”吴小勇一脸凝重,完全想象不出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 江临夏冷冷斜了他一眼,“怎么,你跟他用一个碗啊!” “哦,对对对!我这就让人去查!查出来非要扒了他的皮不行!竟然敢下毒!”吴小勇说着就要往外冲。 “喂!让别人去查,得赶紧弄到解药,要不然他就死了!”江临夏厉声道。 吴小勇回头,就见季怀礼嘴唇都发紫了。 “这肯定不行,得马上送医院!季哥,你别怕,坚持住,我去安排船,咱们马上回香江!”吴小勇沉声道。 “来不及了,顶多四个小时,没有解药,他就会毒发身亡。”江临夏说道。 “江临夏,你是大夫,你说什么怎么办?季哥对你掏心掏肺,你总不能看着他死吧?而且我告诉你,天堂岛没有季哥压着,底下那群豺狼分分钟活吞了你!”吴小勇厉声道。 “上山采药,熬解毒汤,暂时缓解症状,延缓毒素扩散。”江临夏说道。 季怀礼憋得都快喘不上气来了,嘴唇发紫,额头青筋暴起,但那只手却死死攥着江临夏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不……不准走……” 第292章 敢跑就打断她的腿! “不吃药,你会死的!”江临夏说道。 季怀礼摇了摇头,死抓着她的手不放。他不信有谁给他下了毒,真要是有毒,早就该毒发了,而不是在床上这个时候。 她哪来的毒,又是什么时候下的? 他使劲摇着头,只感觉意识都模糊了,“小,小夏,我,我死,你活不了。” “所以,我去给你采药。”江临夏柔声说着,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头,“我不想死。” 季怀礼这次没有再阻止,而是把目光移到吴小勇身上,“跟……跟着她。她跑……枪,打断她的腿。” 江临夏冷笑,“季怀礼,你可真够狠心的!” 季怀礼闭上眼睛不说话,呼吸急促。 “江大夫,季哥也是为了你好。只要你不跑,什么事儿没有,我会保护你的安全。走吧!”吴小勇冷着脸说道。 说实话他真替季哥不值。以他的财力和势力,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就喜欢上这么个犟种! 他是如何为江临夏付出,他全部都看在眼里。为了讨好她去挨刀,可人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说走就走。 在云岭乡下手也是丝毫不留情面,根本不管是不是他的公司,直接就去举报,让公司关门。如果不是她救了那个人,那群警察又怎么会盯上他们?逼得他们潜逃境外! 即便到了天堂岛,他还是想方设法把人弄了来,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可有什么用呢?这种女人心比石头还硬,你付出再多,她也不会心软! 可惜季哥这样一个枭雄,怎么偏就栽倒在她手里! 他,一个大男人,在这种纸醉金迷的狼窝里,还为她守身如玉,可笑,太可笑了! 江临夏拉开柜门,取出王娜娜送过来的粗布衣衫到卫生间快速换好,看也没看季怀礼一眼,就跟着吴小勇离开了。 王娜娜靠坐在走廊的墙根,那心情跟坐了火山车一样。 刚才两人的调情亲热听得她是面红耳赤,以为江临夏这就是从了季怀礼。她还想着这样挺好,季怀礼虽对其他人残忍,但对她是真喜欢。手都扎透了,也舍不得说句重话。她要是从了季怀礼,季怀礼心情一好,连带着自己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再说季怀礼又不是那些糙汉子,有钱有权不说,长得又俊,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样儿, 风流倜傥的。她江临夏跟了人家也不算亏! 可是她做梦都没想到两人都滚到一张床上去了,情话说了一箩筐,季怀礼居然中毒了! 中毒了,他怎么能中毒?他的饭菜都是专人准备的,又是跟吴小勇一起吃,吴小勇生龙活虎的,怎么偏就他中毒了? 江临夏要去山上采药?她就要出去了吗?她目光紧紧的盯着大门,看着江临夏跟着吴小勇往车跟前走,而且她还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 “江大夫……”她鼓起勇气喊了一声。 江临夏回头,就见王娜娜贴着墙根,伸长着脑袋看她,眼里满是惶恐和期盼。 “把她带上吧!多个人还能快些!”江临夏说道。 吴小勇现在没有心情跟她争论,摆了摆手,“上车!” 他也不担心她跑得掉。 像她这种做了记号的,就属于季先生的奴隶,即便是她逃走了,只要被人发现就会送回来。再说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死了也无所谓。自己只管看好江临夏就好了! 王娜娜赶紧小跑着也上了车。 吴小勇开车,王娜娜和江临夏在后座排排坐。 王娜娜一开始眼珠都不敢乱动,车开出一段距离之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攥住了江临夏的手。 她手心满都是汗,这还是她第一次走出那幢别墅。 街道上人来人往,她真恨不得直接跳下去,然后消失在人海中。 江临夏没有推开她的手,瞥了一眼后视镜,后面还有两辆摩托车,各有两个守卫,手里持着冲锋枪。 …… 陆凛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地穿行在狭窄的巷子里。 他穿着花衬衫,短裤,当地特色编织的草鞋,头上扣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帽檐压得很低。 这是他在岛上花钱淘来的行头,从原住民手里买的二手货,带着汗馊味和鱼腥气。他天天混迹在人群中,随着人潮漫无目的的涌动着。 没有在任何地方特意停留,可该标记的方位却是标记的清清楚楚。 巷子很窄,两边的房子几乎贴在一起,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头顶,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地上坑坑洼洼,积着不知道哪天下的雨水,车轮碾过去,溅起黑色的泥点。 陆凛的车头晃了一下,差点撞上墙角堆着的空酒瓶。他单脚撑地稳住车身,抬头往前看。巷子的尽头,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从主路上驶过,车灯扫过墙根,照亮了一瞬间。 他就租住在别墅对面民房的露台上,时刻用望眼镜观察别墅的动静。 他看到了季怀礼进进出出二楼最后边的一间屋子,可那屋子里除了一个跪在地上的女人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人出来过。 可今天晚上他看见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衫,扎着麻花辫,身形消瘦的女人下楼上了车。 那个人,他朝思暮想的人,他绝不会看错,是小夏!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只知道这是解救她的最好时机! 陆凛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不敢耽搁,冲下楼,蹬着自行车就追了上去。 小轿车的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往山脚的方向开去。陆凛拼命踩踏板,链条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在抗议这种粗暴的对待。 可自行车怎么追得上汽车? 汽车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 陆凛咬着牙,拐进另一条巷子。 他对这片的地形已经烂熟于心。他骑着自行车把附近每一条路都转了一遍,哪条巷子通到哪条街,哪条小路能抄近道,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巷子尽头是一个斜坡,他冲下去,车轮在碎石路上蹦跳,草鞋差点甩飞出去。斜坡底下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黑得像一条隧道。 他冲进黑暗,凭着记忆往前骑。 他正要拐出去,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第293章 她是我对象,也是你女儿! 陆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手很有力,拽得车架咯吱作响。 自行车被拽得歪向一边,陆凛单脚撑地稳住车身,另一只脚已经做好了踹人的准备。 “干什么?没钱,放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好气的吼道。 这里的原住民经常会问游客要小费,有些赖皮的要是不给就不让走。他估摸着自己是碰到赖皮了。 黑暗中,一个人影从墙根底下站起来。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皱纹很深,皮肤晒得黝黑。他一只手攥着自行车后座,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陆凛,眼神懒洋洋的。 “大半夜的,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当地口音。 陆凛没时间跟他纠缠。 他看了一眼汽车消失的方向,手腕一翻,就要把自行车从那人的手里挣脱出来。 “我没钱,就是随便逛逛,你挡我也没用。”说着就把短裤的兜子翻过来给他看,“你自己瞅。” 那人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 “随便逛逛?”他哼笑一声,“随便逛,你追季先生的车?” 陆凛目光一凛,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腰后的匕首,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大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这先生那先生的。”他嬉笑着双手一摊,“你拦我真就拦错了,我没钱!” 那人抬手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笑道:“这行头倒是挑的不错。” 陆凛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然后笑着从上衣口袋取了些零钱递了过去,“得,算我倒霉!这钱给你。老乡,前面这条路怎么走啊?” 那人不紧不慢的点了根烟叼在嘴里,道:“往前走三公里,看见一棵歪脖子树,左转。” 陆凛脸色变了,板板正正的站好,神情凝重,“老班长。” 江峰抬头打量了他两眼,目光锐利,“上级没有把任务交代清楚吗?” “勘察地形,跟潜伏同志接头,里应外合,解救人质。”陆凛说。 “那你在干什么!”江峰压低声音质问。 “地形已经勘测完毕,我们做了两手准备,如果跟您无法接头,就带着情报离开,两天后正式行动。”陆凛说道。 “所以,你们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我?”江峰哼笑,“这底下的兵也不行啊!你们第一天来我就注意到了,为了谨慎,我一直盯着你们呢。” “既然目标是解救人质,摧毁军火库,就该干你该干的事儿,你追季怀礼的车干什么!”江峰怒声质问。 “除了那些人质,还有一个,被季怀礼藏在了别墅,我要救她。”陆凛说道。 “我知道,一个女大夫是不是?”江峰抬腿横在陆凛身前,“来的第一天杀了疤爷身边的守卫,在生死擂台干倒了霸天,被季怀礼救走了。挺厉害一个女娃娃,怎么,军医?你对象?” 要不然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冒险救人。 陆凛没有否认,“是我对象。但,也是您的女儿。” 江峰的动作一顿,滚烫的烟灰落在手背上都没有察觉,“你说什么?” “被季怀礼带走的女大夫叫江临夏,是您和林阿秀的女儿!”陆凛一脸严肃的说道。 “阿秀……” 江峰抓了抓头发,这个名字他十几年都没有听过了。他以为她早已经嫁人生子过上了红火日子,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具体情况我之后再跟你解释,现在她好不容易出来,我必须去救她!”陆凛语气坚决的说道。 江峰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震惊了。女儿他得救,人质和军火库的情报也必须送出去! 他拿出精心绘制的地标图递给陆凛,“你带着情报现在就走。我去救她!” “老班长,地图我们也做了绘制,其他战友会带出去的!” “屁话!明面上的东西可信吗?带着我这份情报立马离开,这是命令!”江峰厉声道。 巷子口有深浅不一的脚步声传来。 江峰啪嗒一下就坐在了地上,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搂住了陆凛的脚脖子。 脚步声近了,陆凛惊喜道:“是我们的人!”随后冲三人招手,“这里!” 王班长带着钱大壮和霍少卿赶紧就冲了过来。 江峰给三人布置好任务之后,给他们指了近路离开,然后和陆凛就冲着山根跑去。 “江临夏,我女儿?我有个女儿……”江峰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陆凛从贴身的布兜子里取出之前的合照递给他,“老班长,你看。” 江峰速度不减,抢过照片,借着月光看照片上的人。 他一眼就认出了林阿秀,“阿秀,这是阿秀。”然后手指放到了她身边的女孩子身上点了点,“没错,绝对是我女儿,这眉眼跟我一个样!” “旁边坐轮椅的……”他扭头看了一眼陆凛,“你小子?” 陆凛点了点头。 江峰没说什么,又指了指被阿秀搂在怀里的小男孩,“这又是谁?” “我弟顾小北。”陆凛说。 江峰没说话了。 很快两人就到了山根底下,已经隐约能看到小轿车的轮廓。 黑夜中,有两个小红点一闪一灭的,那是有人在抽烟。 江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陆凛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从后腰抽出匕首。 两人放慢动作,一点一点接近,观察情况。 两个守卫懒散的靠在车身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这都上去多长时间了,怎么还不下来?”其中一个守卫不耐烦的抱怨道。 “找药材嘛,哪能那么快!”另一个守卫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车身上,问道:“阿坤,你说季先生真中毒了?” “废话!没中毒折腾什么?”叫阿坤的守卫骂道,“要我说,就不该留那个姓江的女人。她一来出了多少事!疤爷死了,霸天也废了,季先生手都让人扎穿了。偏还当个宝似的宠着!” “宠?你见着了?”守卫坏笑着问,“话说回来,季先生来岛上这么久,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兄弟们都在猜,他是不是压根不喜欢女人……” 两人说着就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第294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陆凛低伏着身子,脚步轻得像猫。 匕首倒握在手里,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江峰在他左边,两人的步调几乎同步,像两头潜行已久的狼。 距离在不断缩短。 陆凛的手从背后伸过去,猛地捂住阿坤的嘴,匕首贴着他脖子横着一拉。 干净利落。 血喷出来的声音被捂住,只有一声含混的呜咽。 阿坤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软了下去。陆凛托着他的身体,慢慢放到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旁边那个守卫刚反应过来,嘴还没来得及张开,江峰的匕首已经贴着他的喉咙了,“别说话,就不杀你。” 守卫浑身都僵住了,不停的点头。 “问你什么答什么。” 守卫又点了点头。 “山上几个人?干什么?”江峰压低声音问道。 “吴哥带着两个守卫,还有两个女人,采,采药。”守卫哆嗦道。 “给谁采药?” “季,季先生中毒了……”守卫哆嗦道。 “饶,饶……” 不等他话说完,匕首已经从他的后颈刺了进去。刀刃从喉咙穿出来,血顺着刀尖往下滴。守卫的眼睛瞪得浑圆,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一袋面粉一样倒下去。 江峰接住他,轻轻放在地上。 两个人蹲在尸体旁边,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 “两把冲锋枪,四个弹匣。”江峰把枪背在身上,又摸了摸守卫的口袋,“还有两把匕首。” 陆凛也搜了一遍,从阿坤身上摸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 “换上。”江峰已经开始脱守卫的外套了。 两人快速换上守卫的制服,帽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冲锋枪挂在胸前,匕首插在腰后。 远远看去,跟刚才那两个守卫没什么区别。 “走。”江峰率先往山坡上走。 山坡很陡,没有路。 两人踩着灌木丛往上爬,脚步很快,但很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传来说话声。 两人停下来,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 前面是一片空地。 月光下,能看见几个人影。 吴小勇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抽烟,手里的冲锋枪口始终对着前面不远处的江临夏和王娜娜。他身边站着两个守卫,同样端着冲锋枪。 “找到了没有?”吴小勇不耐烦的问道。 季哥中毒这事儿蹊跷,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们在天堂岛布局了很久,从来没有失手过。这群狼崽子虽然狠,可个顶个的讲义气,季哥出手大方,他们都有好处捞,根本没有下毒的理由。 所以这毒到底是怎么回事还真不好说,更何况江临夏这个女人狡猾的很,医术又顶尖,别是她做了什么手脚! 江临夏没抬头:“找药材又不是拔草,哪有那么快!” 吴小勇冷笑一声:“你别耍花招。我告诉你,季哥的命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们俩都别想活。” 江临夏没理他,继续在草丛里翻找。 她确实在拖延时间,季怀礼的毒也不需要找什么稀缺的药材,一碗甘草配绿豆汤也就足够了。 她蹲在地上,手指拨弄着草叶,脑子飞速转动。 怎么逃? 吴小勇手里有枪,身后还跟着两个守卫,她一跑,只怕就得被打成筛子! 她斜了吴小勇一眼,也只能是从他身上找机会了。季怀礼是一把手,他怎么着也得是个二把手,抓了他,其他守卫应该也不会胡来吧! “你,过来。”吴小勇指了指王娜娜,忽然开口。 王娜娜浑身一抖,抬起头,看见吴小勇正看着她。 “我……我?” “过来!”吴小勇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王娜娜手足无措地看了江临夏一眼,然后慢慢挪了过去。 吴小勇一把拽过王娜娜的胳膊,不等她反应过来,抽出腰间的匕首,直接就划破了她的手腕。 “啊——” 王娜娜惨叫一声,抖着嗓子哭道:“吴,吴经理,你这是干什么……” 她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掌往下滴,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她招谁惹谁了,怎么受伤的总是她? “救命,救命啊,我不想死啊!”王娜娜跳脚喊道,早知道她就不跟着来了。 “别冲我喊,喊江大夫,让她快一点儿!”吴小勇冷声道。 “江大夫,江大夫,江临夏,你快点儿啊!”王娜娜两只脚跟装了马达一样在地上蹦跶。 “越蹦血流得越快,不想死就安静点!”江临夏冷声道。 王娜娜不蹦跶了,哭得直抽抽,“江临夏,我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遇上你,好歹也是一条命,你救救我啊!” 吴小勇听得心烦,一巴掌抽过去,“嚎,我让你嚎!再嚎,就去死!” 两个守卫看得都笑了。 陆凛和江峰悄无声息绕到几人身后,找寻机会。 江临夏低头顺手拔了一把草,往吴小勇跟前靠,闷声道:“好了。” 吴小勇丢开王娜娜,就要接江临夏手里的草药。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草叶的瞬间,江临夏猛地往前一冲,直接锁住他的脖子,右手的银针精准地扎进他颈侧动脉的位置。 “别动。”她的声音冷得像刀,“再动,针断在血管里,神仙也救不了你。” “好,好啊!江临夏,果然是你!是你给季哥下毒是不是?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吴小勇仰天笑了两声,冷声道:“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你们俩个,别管我,开枪,打死她!” 王娜娜一手捂着手腕,跪在地上就往远处爬。 两个守卫拉栓瞄准,准备射击。 清脆的拉栓声像是死亡之钟,王娜娜尖叫着爬的更快了! 江临夏死死扣住吴小勇往后拖,准备拿他挡子弹。 突然—— 两道黑影从守卫身后的灌木丛中蹿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左边的守卫刚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匕首从他后颈刺入,刀刃从喉咙穿出。血喷出来,溅在面前的石头上。 右边的守卫反应快一些,猛地转身,但陆凛已经到他面前了。匕首横着一划,守卫的喉咙上多了一道口子,血沫涌出来,他张着嘴想喊,却只能发出呼呼的气声。 两具身体几乎同时倒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娜娜看着这一幕,吓得腿也软了,趴在地上,双手合十,“老天爷,老天爷啊——” “小夏!” 陆凛叫喊着冲过来,一把拉开她,然后转身,一拳砸在吴小勇脸上。 这一拳用了全力。 吴小勇的鼻梁骨都打碎了,鼻血和碎骨一起飞溅出来。他的头猛地往后仰,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陆凛没有停。 他揪住吴小勇的衣领,又补了一拳。 “够了。”江峰从身后按住他的肩膀,“再打就死了。” 第295章 都是杀神! “陆凛!”江临夏惊魂未定的喊道。 刚才,她以为自己就得交代在这了!这一次她赌的成分很大,她勾了勾嘴角,运气不错! 江峰从解决了守卫,眼睛就没从江临夏身上移开过。 女儿,这就是他的女儿!机智勇敢,一手的好本事!胆子也大,完全没有被吓到,她刚才是在笑吗?他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她唇角微微弯起,脸上没有一丝胆怯! 虎父无犬女,她真跟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管在什么极端绝望情况下都不认命! 他没有跟她说话,快速的把两个断气守卫身上的武器搜罗起来。 “小夏!”陆凛看她身上都是血,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手还没有触碰到她的手,江临夏就把两手伸开,“别碰我,我手上有毒。” “季怀礼给你下毒了?”陆凛紧张问道。 “是我给他下毒了。”江临夏说,“我在衣服上和手上都抹了毒,才把他放倒的。” 陆凛松了一口气,两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上下打量她,“有没有受伤?” 江临夏摇了摇头。 王娜娜瞪大了眼睛,“真,真是你啊。你,你哪儿来的毒?” 她被关在屋里,连门都出不去,送哪来的毒药? 江临夏微笑着看她,“还得多谢你。你今天拿过来的野草不是人参,是垂序商陆,剧毒。如果不是你阴差阳错的帮了我,我不会带你出来的。” 王娜娜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不说话了。太他妈吓人了,一个一个都是疯子。 季怀礼疯,江临夏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就是她还有良心,要不然自己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天哪,自己遇上的都是什么杀神! 她还记得当初在云岭乡卫生所看到陆凛的第一面,他看着江临夏笑得阳光明媚,可刚才他杀那个守卫,干净利落,就跟杀一只鸡没什么分别。 他们是怎么做到表面上人畜无害,下手这么狠辣的?太吓人了! 江峰把装备收好,扫了一眼吴小勇,问陆凛,“怎么处理?” “能带回去接受人民的审判最好。”陆凛说。 “可,可带着他咱们跑不快,怎么逃啊!”王娜娜怯生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不如杀了吧,还能跑快点。” 她头一次觉得把人杀了也挺好。 她现在没那么害怕了,陆凛和这个老兵看起来还是挺厉害的,有他们保护,她应该能活着回去了。 吴小勇躺在地上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鼻子都塌陷了一块儿,连接嘴唇的地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还在往外不停的冒血。 他噗噗的往外吐了一口血沫,声音嘶哑黏腻,“你以为你们走得掉吗?两个小时回不去,季哥就会杀了所有的人质。五百号人啊,给我们陪葬,也够了!” 江峰立马掏出怀表对时间,从他们上山到现在过去了四十分钟,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还有半个小时后的空窗期。 “陆凛,你带她们先走。我去保护人质,拖延时间。”江峰厉声道。 “不行,他们至少三个小时后才能赶过来,你一个人绝对不行!”陆凛转身紧紧攥住江临夏的胳膊,“小夏,你听我说。从这里下去,沙滩后藏了一艘小船,你现在立刻带她离开。只要到了公海就会有人接应。” “陆连长,你,你不跟我们走吗?”王娜娜急声道。 就她和江临夏,没人保护能走得了吗? “我跟你们一起去!”江临夏语气坚定的说道。 王娜娜更急了,“江大夫,还是咱们走吧!”她可不想一个人,那死得更快了! “你一个女娃娃能干什么?立马走!别给我们添乱,影响我们完成任务!”江峰厉声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自己随身带的匕首递给她,“拿着防身,赶紧走!” “小夏,他——” 陆凛话还没有说完,江峰就呵斥道:“还墨迹什么,带上吴小勇去关押人质的地方!”说完就拖拽起吴小勇就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陆凛猛地一把将江临夏搂在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快速松开,催促道:“走吧!” “你们小心!”江临夏说完,拽着王娜娜就走。 …… 季怀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意识在模糊和清醒之间来回撕扯,胸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浑身发麻,就想灵魂被禁锢在了石膏中。 他侧过头,看向床边。 空了。 她走了。 被子上还有她躺过的痕迹,枕头上有几根长发,黑黑的,细细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小夏……”他低声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应他。 房间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又重又急,像一台快要报废的风箱。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 她穿着他的白衬衫站在衣柜前的样子,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问他介不介意她穿。 她说害羞的时候,脸都没红一下,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伸进他衣领里的那根手指,凉凉的,轻轻一点,他整个人都酥了。 然后—— 然后他就中毒了。 季怀礼猛地睁开眼睛,撑着身体坐起来。 头晕得厉害,眼前发黑,胃里翻涌着恶心。他扶着床头柜,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受伤的手。 绷带已经被他拆掉了,伤口还在渗血,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厉害,红色的疹子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密密麻麻的,看着渗人。 他盯着那些疹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好啊……” 笑声很短,像两声咳嗽,然后就被胸闷打断了。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滴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想起她给他检查伤口时,又是按又是压。自己亲吻她时,她手心都是湿的。他以为她是紧张,是害羞,是终于对他有了那么一点感觉。 原来不光是汗,更是毒。 从头到尾,她都是在演戏。那些顺从,那些关心,全是假的。 季怀礼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第296章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房间里闷得厉害,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季怀礼大口的喘息着,只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每呼吸一下胸腔都要炸裂了!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指发抖,杯子没拿稳,掉在地上,碎了。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水淌过来,浸湿了拖鞋。 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双眼都开始发黑,感觉随时都要昏厥过去。 床头柜放着一把匕首,是他们临走前,他让吴小勇拿过来的。 他颤抖着手取过,一下一下的割着手腕,献血一滴一滴落在橡木地板上,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现在已经可以完全肯定毒就是江临夏下的。 什么毒?她压根没有出屋子,这屋里所有的东西他都过了好几遍,连药材也是他检查过的,不会有问题。她哪里来的毒? 王娜娜给的?不可能,她没有这个渠道,更没有这个胆子! 月光如水,照在凌乱的床铺上,自己送她的那套真丝长裙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莹润光泽。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把裙子扯了过来。 浅绿色的长裙上有淡黄色的涂抹印迹,虽然很均匀,可还是能看出深浅不一,他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舔,然后笑了。 熟悉的味道,商陆! 居然是商陆! 季怀礼躺倒在床上,大声喊人过来。 “季先生。” “去熬甘草绿豆汤过来,越快越好!”季怀礼冷声道。 守卫去熬药,季怀礼躺在床上看着水晶吊灯,一闪一闪的,仿佛回到了之前上学的时光。 “季怀礼,你傻不傻,这哪里是人参,这是商陆,剧毒!”江临夏笑得眉眼弯弯,“知道它为什么叫商陆吗?因为上路不好听!认准了,它的根,茎,叶都有毒的,在野外见了可别傻呵呵的吃了,那就真得上路了!” “我告诉你解毒的法子,用甘草熬绿豆汤喝了就好了!” 季怀礼晕晕乎乎的,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在海面上飘着一样,不停的有人推自己。 “季先生,季先生,药好了!” 季怀礼睁眼,挣扎着坐起身,端过熬好的药,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就灌进了喉咙里。 喝了一碗又一碗,他扑到卫生间吐了好几回,总算感觉又活过来了! 他洗了把脸,问吴小勇他们出去多久了。 守卫告诉他,还有十分钟两个小时。 季怀礼眼里闪过一丝冷光,“立刻封锁所有进出岛的码头。带上人,跟我上山!” 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两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四个守卫站在车旁边,全副武装,冲锋枪挂在胸前,脸色都很紧张。 “季先生——”一个守卫迎上来,想扶他。 季怀礼抬手挡开,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上山。”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车窗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吴小勇知道自己的规矩,不管有没有找到药,两个小时他是一定会回来的。 可他没有回来,只能说明一件事,出事了。 江临夏再有手段,也不可能逃出小勇的手掌心,他有枪。 所以,岛上来人了! 会是谁呢?陆凛吗? 车子在山脚下停住。季怀礼推开车门,走下来。 山脚下停着那辆黑色轿车,旁边是两辆摩托车。车灯还亮着,照着地上两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季怀礼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两具尸体。 脖子上各有一道伤口。 一个在喉咙上,横着一刀,干净利落,一刀毙命。另一个在后颈,刀刃从颈椎的缝隙里刺进去,都是一刀毙命。 他伸出手,翻看尸体的伤口,又看了看他们倒地的姿势。 “有老手上岛了。”他站起来,接过守卫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手法专业,老兵。” 守卫的脸色变了:“老兵?” 季怀礼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眉头紧蹙。 所以,是军方出手了吗? “让兄弟们准备战斗!”季怀礼淡淡说道,“攒了这么久的家伙,也该排上用场了!” “是,我立马安排。”守卫说道。 “挨家挨户去敲门,”季怀礼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让我们的岛民过来行使他们作为天堂岛子民的义务。” “是,我立马去组织。”另一个守卫骑摩托车离开。 季怀礼抬头看了一眼悬在高空的月亮,然后上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 “快点,再快点!”江临夏催促道。 王娜娜大口喘息着,只感觉胸腔都要炸了,可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刚才你就该叫陆连长跟咱们一起,他好歹是个男人,又有些身手,有他保护我们不是更好吗?他不是喜欢你吗?怎么能让你冒险?” “你再废话就别跟着我了!”江临夏低声叱骂道。 王娜娜不敢说话了。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山下赶。 粗麻衣服被荆棘刮成了破布条子,皮肤也被划拉的火辣辣的疼。 突然,江临夏蹲下身子,扯着她的胳膊往下拉,“别动。” 王娜娜赶紧蹲下来,透过密密麻麻的低矮灌木往下看。 她们已经离海滩不远了,能隐约看到海面上过往的货船,还有渔船。 海滩上有守卫拿枪赶人,很快又有一群原住民围坐在海滩上,点起篝火,围着跳舞。 “什么意思?”王娜娜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临夏低声道:“季怀礼行动了。不能下去,下去肯定被抓。” “那怎么办,躲这里吗?”王娜娜急声道。 “这里离海滩太近了,不安全,上山!”江临夏拽了拽王娜娜的袖子,示意她往山上跑。 “我听你们,咱们赶紧走!”王娜娜扭身,突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江临夏皱眉问道。 “后背衣服被勾住了。”王娜娜咬着牙说道。 江临夏一脸无奈,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一边给她拆衣服。 王娜娜急得满头都是汗,很想催促江临夏快点,再快点儿,又怕她丢下自己就跑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第297章 江临夏,你就这么想杀我! 江临夏的手指刚碰上倒刺,山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随即有强光扫了过来。 她几乎趴到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王娜娜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她的声音一低再低,恳求道:“江大夫,别走,帮帮我,帮帮我……” “别说话。”江临夏戳了她胳膊一下,等强光闪过去,赶紧拿出匕首开始割她后背的衣服。 江峰给的匕首很锋利,她直接割开了衣服,小声提醒道:“别着急,慢慢往后退,强光打过来的时候动也不要动。”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王娜娜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往后挪。 突然,一阵枪响,身后的灌木丛被打得枝叶乱飞。 王娜娜吓尿了,捂着耳朵就尖叫起来。 “啊——” “我操!”江临夏抓了一把土丢到王娜娜脸上,“你喊屁啊,跑哇!” 强光再次打过来,两人的身影彻底暴露。 “山上有人,追!” 王娜娜两条腿都在打摆,根本跑不动。眼瞅着江临夏把自己落出了老远一截,她急得大吼,“江临夏!你等等我,拉我一把,你不停,我就喊人了!” “死去吧!”江临夏压根不回头,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王娜娜一边追一边喊,“江临夏,江临夏!” 她本来就跑不动,再加上大喊大叫消耗体力,没多久就被追来的守卫给按住了。 守卫揪住她的耳朵看了看,道:“是季先生的货。” 王娜娜大口喘着气,举着手道:“我举报,我举报,季先生要的女人就在前面,你们赶紧去追,追……” “谁他妈让你说话了!”守卫一枪托把她砸翻在地,紧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王娜娜捂着头,弓着身子大喊,“我有情报,有情报!我要见季先生,我要见季先生!” “别打了!”有人喊道。 王娜娜嘴角渗出血来,还一个劲的喊,“季先生,季先生……” “有什么情报。” 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王娜娜浑身哆嗦着抬头,“季,季先生……” “说。”季怀礼冷声道。 “是江临夏给你下的毒,她,她亲口说得。是我挖的那颗野草,不是,不是人参,是,是……” 王娜娜浑身抖着,压根想不起来是什么东西了。 “商陆。”季怀礼冷声道。 “对,对,就是商陆。她把毒抹在了手上还有衣服上……”她拽了拽自己的衣服,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更信服,“然后你,你就中毒了!” 季怀礼举起狙击枪,一枪打在她脚下。 砰—— 石子混合着泥土划过她的脸颊,一股温热黏腻的液体就流了下来。 “啊,啊……” 王娜娜嚎哭着捂住了脸颊。 “再不说点有用的,下一枪就打爆你的头!”季怀礼微笑道。 血越流越多,王娜娜嚎哭着,却是不说话了。她心里很清楚,就算她说了季怀礼还是会打死她,他就是个疯子,自己是肯定活不成了! “江临夏呢?”季怀礼问道。 王娜娜松开手看他,任由脸颊上的鲜血往下淌,这一次她眼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愤怒,“季怀礼,你会不得好死的!” 她要好好骂他几句,解解气,这也是她最后能替自己做的了! “我再问你一句,江临夏呢!”季怀礼提高了声音。 “她被陆凛救走了,已经离开这座吃人的地狱!你永远都不会见到她!你这个恶魔,畜生,根本配不上她!你就是个畜生!畜生!”王娜娜说着话就朝他啐了一口。 季怀礼动也没有动一下,直接扣动扳机。 嘭—— 王娜娜身体猛地往后一仰,直直的栽倒在地上。 “围山,一寸一寸的翻,把人给我翻出来!”季怀礼冷笑道,一脸的势在必得。 他临走的时候就已经布置好了,所以江临夏绝无可能逃出这座山。 他伸手摸了摸枪管,温暖的,让人安心。 …… “有枪声!”陆凛心中一紧,是靠近海岸的地方。 难道是小夏她们被发现了? 江峰看了一眼腕表,面不改色道:“先解救人质,然后组织战斗!” 靠他们两个人对抗肯定不行,再有一个小时大部队就会支援,里应外合才能消灭这群气焰嚣张的劫匪! 两人趁着夜色靠近,放倒守卫后,把人质都放了出来,然后组织有战斗能力的进行防御。 为了迷惑敌人,他们换上了守卫的衣服装备,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 江临夏听到枪声之后并没有停下脚步,她原本是打算原路返回。想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季怀礼上山发现守卫的尸体,肯定会追,也不会想到自己还会再折返回来。 她跑回到原地的时候,那两具守卫的尸体还在。 她没有挪动,直接在他们身后大石头的缝隙里藏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临夏死死的攥住匕首,不发出一丝声音。 “是臭蛋和耗子!”一个男人说道。 “死的不能再死了,走吧,都搜了一遍,不可能在这!”另一个守卫说道。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江临夏放缓呼吸,听着两人脚步走远,这才松了口气,慢慢从石头底下爬出来,抬腿就跑。 砰—— 剧烈的枪声在耳边炸响。 江临夏缓慢回身,就见季怀礼举着一把狙击枪就站在身后。 “商陆。江临夏,你真是好样的!” 江临夏冷冷看着他,“当初你在学校后山误吃的时候我就不该救你!” 季怀礼盯着她,双手都在颤抖,眼底满是红血丝,“为什么?江临夏,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我对你不好吗?我不爱你吗?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又是一声枪响。 江临夏面前的树枝应声而裂,直直的砸了下来。 江临夏站着不动。 砸死了也好,到了这一步,只能算她倒霉了! 一股大力冲过来,季怀礼勾着她的腰转到了一边,“你疯了,站着不动!” 他丢了枪。 江临夏抬手,匕首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季怀礼眼疾手快的躲开,匕首堪堪顺着他的脖子划过。 “江临夏!你就这么想杀我!”季怀礼嘶吼道。 “是你逼我的!”江临夏冷声道。 “好,你杀了我吧!”季怀礼站着不动,伸开双手,眼含热泪的看着她。 第298章 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山顶,月光如水。 季怀礼站在那儿,双手张开,像一座颓废的雕塑。 他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脖子一路蜿蜒到白色衬衫上,月光下,像是一道鲜红的闪电。 “季怀礼,”江临夏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你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恶事,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季怀礼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季怀礼就算对不起全天下的人,”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我没有对不起你江临夏!我没有对不起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了指山底下的万家灯火。 “我打造了这座岛!这个世外桃源!就是为了给你一个家!这里什么都有,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听话?为什么!” “世外桃源?”江临夏冷笑,“你管这叫世外桃源?你把活人当猪仔卖,把人关在笼子里打,把尸体丢进海里喂鱼……季怀礼,你管这叫世外桃源?” 季怀礼眼神晦暗不明,“这些都跟你没关系。小夏,这是那些猪仔的日子,不是你的!” “可我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这些都是你带给我的,你告诉我跟我没关系?” “我好好的人生,被你毁了。你把我绑到这个破岛上,关在屋子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跟外界联系,你管这叫家?你管这叫爱?” 她抬起头,盯着他,眼睛亮得像是要烧起来。 “你口口声声把爱挂在嘴边?你懂什么是爱?你这不是爱,是占有,是摧毁。你有病。” 季怀礼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就是有病。”他说,声音很轻,“我从生下来就是这么活过来的。没人教过我什么是爱,没人教过我怎么做个正常人。”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 “但没关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高兴。这就够了。” 江临夏握紧了匕首。 “就算你想杀我,”季怀礼伸手摸了一下脖颈上的伤口,又抬头看她,笑了,“我也不会伤你。”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手伸到背后。 江临夏的身体绷紧了,匕首横在身前。 季怀礼从腰后抽出一个东西,不是枪,是一把麻醉枪。黑色的枪身,短粗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江临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想干什么?”她盯着他,慢慢后退。 季怀礼没有回答,只是举起麻醉枪,对准了她。 第一枪。 江临夏侧身一滚,麻醉针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扎进了身后的树干里。针头深深地嵌进树皮,药剂推射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季怀礼笑了。 “小夏,身手不错。”他的语气像是在夸一个表现好的学生,“难怪小勇栽到了你手里。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身手。” 他又举起了枪。 江临夏没有给他第二次瞄准的机会。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他扔过去。季怀礼偏头躲开,石头砸在他身后的石头上,碎成几块。 第二枪。 江临夏往左边扑倒,麻醉针从她头顶飞过去,划断了几根头发。她落地的时候翻滚了一圈,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没有停,爬起来就往灌木丛里跑。 季怀礼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换弹匣。 “跑什么?”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我说了不会伤你。只是让你睡一觉。” 江临夏不回头,拼命往灌木丛深处跑。 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荆棘勾住衣服,她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但她不敢停,只想着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季怀礼的。 她猛地停下来,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那块大石头旁边。就是她之前藏身的地方。但那里不再空着了。 两个守卫站在石头前面,端着冲锋枪,枪口对着她。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第三个守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挡在她面前。 她转身。 第四个。 第五个。 她被包围了。 五个守卫,五个枪口,从不同的方向对着她。 他们不敢开枪。 季怀礼说了,不能伤她。但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好的屏障,堵住了她所有逃跑的路线。 江临夏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手还握着匕首,但她的手在发抖。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慢,很稳,像是散步一样。 季怀礼从黑暗中走出来,麻醉枪扛在肩上,脸上挂着笑。 “跑啊,”他说,“怎么不跑了?” 江临夏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季怀礼举起麻醉枪,慢慢地瞄准。 第一枪,他打偏了。或者说,他就是故意打偏的。 麻醉针从江临夏耳边飞过去,她偏头躲开,针尖擦着她的耳垂飞过,带走了一小块皮。 血珠渗出来,顺着耳垂滴在肩膀上。 麻花辫被荆棘刮散,凌乱的发丝在月光下都闪着微光,她眉眼清冷,眼神坚毅中透着倔强,竟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美。 每一次的回头,都让他忍不住心悸。 “这一枪是警告。”季怀礼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一枪,就不会偏了。” 江临夏咬着牙,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看了一眼四周的守卫,五个,站位很散,但每个人之间的空隙都不够她钻过去。她跑不过麻醉针,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过这五个人。 她猛地转身,朝最近的那个守卫扑过去。 守卫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愣了一下,就咧着嘴笑了。 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跟他们碰撞。看她那细胳膊细腿的,他都怕一拳就干碎了。 得好歹是季先生的女人,就陪她玩玩,当讨季先生高兴了。 他一拳打过去,卸了一半的力,省得打断她的肋骨,没法跟季先生交代。 江临夏抓住他的手,身体往后一侧,借着巧劲就把人甩了出去。 那守卫扑倒在地上,脸都被石子蹭烂了。 他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瘦弱女人的危险,她居然懂功夫。 就在他爬起身全力出击时,江临夏的匕首已经刺到了他面前,不是刺要害,是刺他端枪的手。 刀刃划过他的手腕,血喷出来,冲锋枪脱手落地。 守卫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往后退。 但其他人反应过来了。一个守卫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江临夏反手就是一匕首,刀刃精准的划过他的手腕,他疼得松了手。 但她没跑掉。 第三个守卫冲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箍住她的身体。她挣扎,但力量悬殊,一时竟然没有挣脱。 干脆用头撞他的脸,他惨叫一声,鼻血喷出来,但死活抓着不松手。 第四个守卫冲上来,抓住她握匕首的手,用力一拧,匕首掉在了地上。 江临夏抬脚精准的踹在了他的咽喉上,守卫捂住脖子跪倒在地,开始抽搐。 第五个守卫把匕首踢到一边,联合一起这才把她按在了地上。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江临夏挣扎着吼道。 季怀礼站在她面前,举起麻醉枪。 “你真是让我太惊喜了。太极吗?之前你在学校总练,我以为就是随便练练强身健体,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高手!是我大意了!” “别挣扎了。”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真是太淘气了!” 第299章 成疯婆子了 江临夏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季怀礼,你这个疯子!” 季怀礼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举起枪管瞄准,想了想,还是从枪管中取出麻醉针,撸起她的袖子,给她注射到臂弯里。 注射完成后,甚至还贴心的给她按压,“不按好一会儿可要发青了!” 江临夏把头撇到一边不看他,只感觉胳膊上一阵凉意顺着血管往全身扩散。 她的手臂开始发软,腿也开始发软。架着她的守卫松了手,她站立不稳,往前踉跄了一步。 但她没有倒。 她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她迈开腿,往前走。 季怀礼就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眼前也是一阵阵的发黑。 “这体力……”季怀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赞叹,“这麻醉枪可以放倒一只老虎。小夏,你是真的厉害。” 江临夏没有回头,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在往下坠。 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月亮消失了,灯光消失了,灌木丛也消失了。 她摔倒了。 膝盖磕在石头上,但她感觉不到疼了。她趴在地上,手指还试图往前爬,指甲抠进泥土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她咬着舌尖,用最后一点意识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 睡了就完了。 但她撑不住了。 眼前的光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在靠近,听见季怀礼在说什么,但听不清了。 她感觉有人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小夏……” 那个声音很远,又很近。 …… 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季怀礼竟然跑了,一丁点抵抗都没有。 五百多号人质就这么轻松被解救了。 岛上那点儿零星抵抗,让人都觉得是个笑话! 霍少卿被气笑了,“这就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解救人质,端掉军火库。这次几乎没有伤亡就是最好的行动,难道非要搞到血流成河才是好吗?”江峰冷冷看了霍少卿一眼,对于这位香江少爷的发言很是不满。 他也没有预料到季怀礼竟然连抵抗也不抵抗,直接就放弃老巢了。 说实话一开始他还是很担心的。 他和陆凛虽然控制了人质关押的地方,可这毕竟是季怀礼的地盘,虽然两人已经尽力做好了防御工事,还组织人质中还有行动能力的人一起抵抗,但会遇到多大的攻击力度,是没有办法估算的。到头来一定会有所伤亡。 而且接头的公安也说了,在海滩上的组织防御的压根不是季怀礼的守卫,而是当地的原住民,他们混合在一起,真要是开火,也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所以,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 “陆连长,山坡上发现一具中弹的女尸。”一个战士跑过来报告。 陆凛和江峰快步过去查看。 陆凛一把掀开白布,一眼就认出了女尸的身份,“是王娜娜。” 江峰双拳紧握,“季怀礼这个狡猾的狐狸!山上都找了吗?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有一把匕首,还有这些……” 公安同志端过来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江峰的匕首,还有五支麻醉针。 “这是我的匕首,还有麻醉针。”江峰蹙眉道。 陆凛双拳紧握,怒道:“季怀礼!” “以防万一,立马带着人质先撤退。”江峰冷声道。 作为军人,陆凛不得不听从指挥先行撤退。 现在再愤怒也没有用,季怀礼既然逃走了,必然带走了小夏。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小夏还活着。 …… “小夏,小夏啊!” 林阿秀满大院的转悠,抓住人就问有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 “阿秀嫂子,咱们回家去,啊!”王红霞扶住她的胳膊,往回拽。 “是红霞啊。小夏嘛,说是去香江给人瞧病,你说说,这个点儿也不回来,饭也不吃!”林阿秀说着就往外走,“我去大门外迎迎去。” 王红霞红着眼眶,连哄带骗,“我刚瞧见小夏了,进院子了。咱们还是回家去看吧。” “回去了?那好,回家,回家!”林阿秀摸了摸头发,然后往回走。 几个邻居瞧着她扭身回去,都忍不住擦眼泪。 还不到四十岁呢,头发白了一大半。儿子倒是安全出生了,可她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孩子也不管,成天就光是往外跑要找女儿,月子也做不安生。 还好顾团长不离不弃的照顾,小北那孩子也懂事儿,一家人都围着照顾,要不然真就成疯婆子了! 以前多风风火火一个人啊,成了这样!哎,可怜啊…… “哦哦哦,不哭,不哭,豆包不哭,哥给你泡奶粉!” 顾小北已经可以很熟练的哄孩子了,他一手抱着弟弟,一手熟练的打开奶粉罐,给弟弟冲奶粉。 王红霞拉着林阿秀进去在屋里沙发上坐下,从顾小北手里接过哇哇哭的孩子,“醒了啊?来,豆包我抱着,你赶紧给冲奶粉。” 王红霞抱着豆包送到林阿秀跟前,“阿秀嫂子,你瞧瞧豆包,长得多可爱,是不是?” 林阿秀看了一眼,笑了,“这我儿子。” “对,你和顾团长儿子。”王红霞笑道。 林阿秀抱着儿子摇着摇着,眼泪就往下掉。 王红霞赶紧接过孩子,“小北啊,先给你妈倒杯水。” 顾小北放下奶瓶降温,倒了一杯水送过来,“别哭,妈,喝水。” 他一边喂林阿秀喝水,一边取了手帕给她擦眼泪。 林阿秀喝完水,也不说话,起身回了自己屋。 她其实什么都清楚,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晚上也完全不能入睡,全靠安眠药撑着。 顾小北试了试奶温,然后递给王红霞给弟弟喝奶。 “小北,有你姐的消息了没?”王红霞问道。 顾小北摇了摇头,部队上的事儿他一个孩子怎么能知道。他只知道陆凛去执行任务,救姐姐去了,到底走到了哪一步,他也不清楚。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顾小北跑过去开门,就见是父亲回来了。他手里抓着军帽,快步的走了进来,“小北,关门!” 第300章 挺难杀 “爸,是不是有姐姐的消息了?” 顾小北追在后面问道。 顾石野点了点头,快步朝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问:“你妈今天状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不过有了姐姐的消息,她肯定会好很多的。”顾小北说道。 顾石野走进去,王红霞抱着孩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顾大哥。” “红霞,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顾石野说道。 “没什么,都是应该的。是不是小夏有消息了?”王红霞关切的问道。 顾石野从她怀里接过小儿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又亲了亲他的小脸蛋,点了点头,又把孩子递给她,然后进屋。 林阿秀靠躺在被子上,一脸麻木,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顾石野在床沿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阿秀,有小夏的消息了。” 林阿秀的呼吸开始急促,眼神聚焦到他身上,紧紧攥住他的手,“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顾石野语气肯定的说道:“有小夏的消息了!” 林阿秀坐起身,紧紧的盯着她,“在哪里?” “天堂岛。陆凛已经见过她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顾石野语速放慢的说道,尽量让她听明白。 自从小夏出事,阿秀整个人就崩溃了,精神状态也不好,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他不能一次性说太多信息,免得她无法承受。 “陆凛见过她了?什么时候带她回来?”林阿秀急声问道。 “阿秀,你冷静一点听我说。你还记不记得季怀礼?就是小夏医学院的同学?”顾石野说道。 林阿秀脑子有些混乱,想了半天,点了点头,“我记得他。上学的时候在学校门口堵过小夏,后来还在军区医院实习过,我,我跟陆凛去医院,见过他的。他怎么了?” “就是他把小夏绑架过去的。不止有小夏,还有很多人质,这一次公安联合军方行动就是去解救人质的。”顾石野耐心的说道。 林阿秀摇了摇头,“不要给我说这些,你就说小夏呢?陆凛见到了她,有没有把她带回来啊!” “季怀礼潜逃,把小夏也带走了。陆凛和……”他沉默了一瞬,接着道:“江峰,他们已经去追踪他们的踪迹,一定会把小夏带回来的。” 林阿秀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小夏没救回来?还有,你说谁?” “江峰同志,小夏的亲生父亲,他没有牺牲,一直在做潜伏任务。他已经跟小夏见过面了。你要相信小夏,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定会保全自己,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你忘了,当初谢安也是亡命之徒,她仅凭一己之力救了你和小北!她一定会安全回来,你也要保重自己!小夏她那么爱你,要是知道你为她这么折磨自己,肯定会难过的。你好好养身体,很快她就会回来跟你团聚的!” 顾石野紧紧的握住林阿秀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身的力量传给她,让她振作起来。 “江峰?他活着……”林阿秀又是笑又是哭,“他还见到了小夏?啊?可他没能救下自己的女儿,有什么用?” 顾石野把她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没有替江峰辩解一句。 他知道阿秀的痛苦和不容易,也能理解江峰的身不由己。 “阿秀,相信小夏,她一定会安全的回来!” …… 海面上。 一艘船在黑暗中航行,没有灯,没有标识,像一头沉默的鲸。 船舱里,江临夏躺在一张窄窄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她的手腕上有绳子勒过的痕迹,胳膊上的麻醉针孔已经结痂了,但整只手臂还是麻的。 她闭着眼睛,没有睡。 她在听。 引擎的声音,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很轻,很稳,在船舱外面走来走去。 门开了。 脚步声走进来,在她床边停住。 “醒了就别装了。”季怀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麻醉针的剂量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已经能动了。” 江临夏睁开眼睛。 季怀礼站在她面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的衬衫,深色的裤子,头发也梳过了,整整齐齐的。脖子上那道伤口被创可贴盖住了,白色的,在黑色衬衫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笑,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你要把我带去哪儿?”江临夏问,声音沙哑。 “一个安全的地方。”季怀礼在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笑得眉眼弯弯。 江临夏抬手格挡开他的手,因为麻药刚散的缘故,她手上并没有多大的力气,打过去也是软绵绵的。 “跟过街老鼠一样见不得光,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可高兴的!”江临夏冷声道。 季怀礼也不生气,笑道:“就这样和你浪迹天涯,做一对亡命鸳鸯,我觉得也挺浪漫的。” “武侠看多了吧你!”江临夏没好气的说道。 真是没想到他还挺难杀的。 自己给他下毒的分量足以要命了,这家伙反应倒是快,竟然解毒了。公安联合军方的行动,居然都没有弄死他,怎么?他是有什么主角光环吗? “哎,反正没事儿,我给你看个东西吧!”季怀礼声音欢快的说道。 江临夏不想搭理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季怀礼也不恼,叮叮当当的把自己的杰作取了出来,在江临夏面前晃了晃,“看看喜不喜欢。” 江临夏只听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也猜不着是个什么东西,一睁眼就怔住了。 “手,手铐?” 但又不是传统的那种手铐,中间有一截很长的链条,大概有个七八十公分的样子。 “彩金锻造的,喜不喜欢这个颜色?”季怀礼笑着给她展示,“还有上面的花纹,都是请人专门设计过的。” 江临夏坐起身就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我看你真是疯了!这跟问喜欢吃什么屎有什么分别!” 第301章 你真是错得太离谱了! 季怀礼舔着嘴角,也不生气,翻来覆去的摆弄着那副彩金手铐,眼里满是笑意。 “这才是我认识的小夏。”他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永远这么直接,不留情面。” 江临夏看着他,一脸无语。 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以前他也不这样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扭曲成这样! 好在自己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她是一定要回去的! “跟你在一起,”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我才感觉自己像个人。” 江临夏冷笑了一声。 “像个人?那能不能请你先做个人?”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干嘛这么害我?冤有头债有主,谁让你变成这样你去找谁啊,找我干什么?” 季怀礼的笑容僵了一瞬。 “把我变成这样的人,”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把他杀了。” 江临夏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杀了你爸?” 季怀礼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走到了我这一步,”他把手铐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彩金的链条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杀谁不都正常吗?” 江临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季怀礼低头,把手铐的一端扣在自己左手手腕上。咔嚓一声,锁扣合上了。彩金色的金属箍在他细瘦的手腕上,松垮垮的,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然后他拿起另一端,看着江临夏。 “手给我。” 江临夏没有动。 “给我。”他的声音很温柔,但不容拒绝。他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把手铐的另一端扣了上去。咔嚓一声,两个人的手腕被一根不到一米的链子连在了一起。 季怀礼低头看着那只手铐,看了很久。链子在灯光下闪着光,彩金色的,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样,”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江临夏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铐,甩了甩,链子哗啦啦地响。她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挣扎。 挣扎也没用,她也不是那种自讨苦吃的人。 季怀礼抬起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哀伤。 “小夏,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你有爱你的妈妈,有家,有朋友。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像我——” “不像我,只能活在黑暗里。就像是下水道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 江临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别说得自己那么可怜。”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嘲讽,“路都是自己选的。当初你不也在医学院读书吗?还不是天天在学校鬼混,又有谁逼你了?” 季怀礼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苦涩,又像是怀念。 “那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了。”他说,声音很低,“在学校里,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我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上课、吃饭、跟同学聊天。跟你坐在图书馆里看书,跟你去食堂打饭,跟你玩,跟你闹……”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我也想跟你一样,做个正常人。可总是事与愿违。我没得选。” 江临夏冷哼了一声,“我不信。” 季怀礼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不信?以为我又在骗你?”他站起来,链子哗啦响了一声,拽着她的手腕往上提了一下。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我给你看看。” 他伸手,解开衬衫的扣子。 衬衫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他的上半身。 江临夏的呼吸停了一瞬。 灯光下,季怀礼的身体像一幅被毁掉的画。 密密麻麻的伤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有鞭子抽的,有烟头烫的,有刀子划的,还有几道长长的疤,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击打留下的。 新伤叠着旧伤,疤痕叠着疤痕,有些已经泛白了,有些还泛着暗红色,像是永远都不会好。 “季国祥那个老东西,”季怀礼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从我记事起就开始打。只要他心情不好,就打。我反抗,他就打断我的腿。我不听话,他就把我关在地下室里,一关就是一个星期。小夏,你知道吗,我连墙皮都吃过。” “我想跟你做朋友,”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就是方法不太对。那一次,他打断了我的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就连我在医院实习,也得做他留的任务、我不想的,可没办法,他拿你威胁我。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把你弄死。他说到做到,我不敢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想活在阳光下,可他亲手按着我的手,让我杀了人。你大概还不知道是谁,就是骗了孙薇老山参的那个无赖!”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按着我的手,抽干了那个人的血,然后抛进了护城河。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回不了头了。我手上沾了血,再也洗不掉了。” 江临夏看着他满身的伤疤,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小夏,”他的声音很轻,“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人。我杀过人,卖过毒品,贩过人口,什么事都干过。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在闪,“我对你是真心的。” 江临夏伸出手,摸了摸他肋骨下面那道刀疤。 “那这里呢?”她的声音很平静,“梅素芝她妈来找我,是你做的局吧?都到这步了,你不会还想着骗我吧?” 季怀礼低头看着她手指触碰的那道疤,笑了一下。 “是我做的局。” 他承认的很干脆。 “想英雄救美,想让你心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错了。” 江临夏没有说话。 她把他的衬衫拉上来,一颗一颗地耐心扣好。 “之前或许是身不由己,”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冷,“那后来呢?总没有人再逼你了吧?” 第302章 她就是她自己的救世主! “小夏,你还是太天真了。” 季怀礼抖了抖锁链,笑道:“自古以来,成大事者,有几个人手里是干净的?那些坐在高处的人,哪一个脚下不是踩着尸骨爬上来的?他们做得,我为什么做不得?” 江临夏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平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用自己同胞的血铺自己的路。” 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政府不会放过你的。” 季怀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就多虑了。” 他晃了晃手铐,锁链碰撞发出清脆金属撞击的声音。 “那几百号人质,他们已经全部救走了。岛上那些猪仔,我早就出手了,钱已经拿到手。就连看守的都不是我的人,公安和军方来救,跟我有什么关系?损失的不过是那些买家而已。” 他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那已经不是我的私产,我又怎么会傻到跟他们硬碰硬?” 江临夏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早就打算逃了?” “怎么能叫逃呢?”季怀礼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猫,“这叫度假。等事态平息了,咱们可以继续回去,一切照旧。” 江临夏躲开他的手,盯着他看了很久。 “小夏,我们打个赌。你信不信,用不了两天铺天盖地就都是公安机关大获全胜的消息?五百多人质,多一个少一个,对他们来说压根就不重要。” 江临夏低着头不说话。 季怀礼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柔的摩挲,“陆凛会参加庆功宴,然后提拔升官,绝不会再有什么救援计划。他抛弃你了!” 江临夏甩开他的手,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沉默着。 他说的就是现实,大部分人质解救了,这次行动就是成功的。公安发捷报是应该的,陆凛作为参与这次行动的官兵,嘉奖提拔也是理所当然的。 为了她一个人,也犯不着再次浪费人力物力救援,她能理解。 陆凛作为军人,服从命令她也能理解。 但是…… 她,江临夏,从未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任何人,也从不指望什么救世主。她就是她自己的救世主! 所以想靠这些话来击垮她,让她崩溃,真是不好意思,得让他失望了! 既然你想玩,那就好好玩儿,谁玩谁还不一定呢! 看着她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季怀礼看得直心疼。 “小夏,别怕。即便世上所有的人都抛弃你,我不会。你不要难过,我会好好对你的。”季怀礼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江临夏转过身子看他,“你喜欢我?” “喜欢。” “爱我?” “爱,比爱我自己还要爱!” “我要什么你都能给我?” “当然,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季怀礼握住她的手表忠心。 “好。到了这一步我认了。别人我可以不管,但我不能不管我妈。她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没有我的消息,她会活不下去的。我不离开你,但你必须保证每个月让我跟我妈打一次电话,她知道我还活着,她也就能活下去了。”江临夏说道。 季怀礼面露迟疑。 江临夏脸色冷了下来,哼笑道:“季怀礼,看看吧,这就是你的爱,这就是你的喜欢!你不觉得可笑吗?” “同意!”季怀礼不再犹豫,立马答应,“等到了L国,我就安排。” …… “顾团长,紧急情况!”哨兵来不及报告直接闯进顾家喊道。 顾石野放下碗,立即起身离桌,以为是有紧急军情。 “江大夫来电话了,让阿秀姨接电话。”哨兵急声说道。 林阿秀手里的碗直接摔在了桌子上,身子一歪差点儿跌倒。 顾石野眼疾手快的扶住,“阿秀!” 顾小北也激动的站了起来,“爸,我们快去啊!” 公安联合军方的行动已经告一段落,报纸上的大获全胜的信息铺天盖地,可惜解救的人质中没有他的姐姐江临夏。 所以那一份团圆的欣喜只能压得他们更喘不上来气。 哥和那位江叔叔也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到姐姐的下落。 林阿秀腿软的都站不住,顾石野干脆抱着她过去接电话。 “喂……” 林阿秀双手捧着听筒,抖得都抓不住。顾石野握着她的手放在耳边。 “妈。”江临夏声音都在发颤,快两个月了,她又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小夏,妈的小夏啊!你在哪儿呀,怎么还不回来?”林阿秀放声大哭。 “妈,你不要哭,我很好,很安全,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捧着听筒扑通就跪了下去,吼道:“季怀礼,我知道是你!我求你了,放过我女儿吧,我给你磕头,你放了小夏,放了小夏啊……” “妈——” 不等江临夏再说话,季怀礼直接按了挂断。 江临夏回头,脸上还挂着眼泪,“你干什么!” “妈情绪太激动了,对身体不好。让她冷静冷静也好,下个月还有机会。”季怀礼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别生气了,我给你说个开心的事儿好不好?” 江临夏紧闭着眼睛,调整情绪,“什么?” 季怀礼松开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睁眼,“小夏,你看这片沙滩漂亮不漂亮?” 江临夏睁开眼睛,眼里没有一丝情绪,“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很想妈,妈也很想你,不如我们拍一套婚纱照寄回去,这样妈以后想你了,也可以看看照片,心情就会好很多了,你说是不是?”季怀礼笑道。 江临夏怔了一下,然后开始观察周边的环境。 典型的东南亚热带风景,沙滩,大海,椰子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建筑什么的。 也是,自己能想到的他肯定也想到了。 有没有都无所谓了,有照片,家里最起码还有个念想,也不至于太难熬了。 “好!” 第303章 这是我们的爱情见证 电话挂断的咔哒声,像是一把刀直接捅进林阿秀的心脏。 女儿,她的女儿啊…… 她跪在地上,双手保持着捧听筒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阿秀!”顾石野蹲下去扶她,触到她的手臂才发现她在发抖,抖得厉害,牙齿都在咯咯地响。 “小夏……小夏……”林阿秀张了张嘴,不停的捶着胸口,眼泪不停的流,不停的流,却是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张着嘴,无声的喊着女儿的名字。 “快,倒杯水来!”顾石野急声道。 顾小北已经冲过去了,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端了过来。 “阿秀,你喝口水。”顾石野把杯子凑到她嘴边。 林阿秀紧紧攥住顾石野的手,不停的摇头,头往后一仰就晕了过去。 “妈——”顾小北急的声音都变调了,扑过去扶住她的头。 顾石野急忙把人放在地上掐人中,好一会儿,林阿秀才出了一口气,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立刻马上调查通话记录,查清楚电话源头!”顾石野沉声道。 “是,团长!” 顾石野抱起林阿秀回家,顾小北紧张的跟在后面也一起回了家。 海边,白色的沙滩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季怀礼选了很久,挑了这片沙滩。人少,安静,背后是成片的椰林,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海面。 江临夏站在沙滩上,穿着一条白色的婚纱。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拖尾,是简洁的修身款,面料是厚重的真丝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是V字形的,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裙摆刚刚及地,随着海风轻轻飘动。 她的头发被盘起来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鬓边别着一朵白色的鸡蛋花,眉眼清冷中又带着几分英气倔强,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又触不可及。 季怀礼站在她对面,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脖子上的伤口留了疤,为了好看,他特意贴了心形的创可贴。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挂着笑,像是一个终于等到心爱之人的新郎。 阳光下,两人被连接在一起的彩金手铐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季怀礼双手握住了江临夏的手,眼里满是痴迷,“小夏,你真美。” 江临夏甩了甩手腕上的手铐,“也包括这个吗?” 季怀礼也伸出手腕甩了甩,叮当作响,“我们的爱情见证。” “看这里!”摄影师举着相机,蹲在沙滩上,镜头对准他们。 季怀礼伸手揽住江临夏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微微仰头,阳光落在她脸上,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笑一笑。”季怀礼在她耳边低声说,呼吸喷在她耳廓上,温热潮湿。 江临夏弯了弯嘴角。 她不想笑。 在这样的地方,对着这样的人,她笑不出来。但她需要一个笑容,一个能寄回家的笑容。妈妈看到照片,会以为她还好,会安心一点。就为了这一点,她可以笑。 咔嚓。 快门声响了。 “好!太好了!”摄影师翻看着照片,眼睛都亮了,“季先生,您太太太漂亮了!这张照片绝对是我拍过最好的作品!” 季怀礼凑过去看,屏幕上的两个人站在蓝天碧海之间,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连带着他们手腕相连的手铐都闪闪发光,美得像是艺术品。他揽着她的腰,她靠在他肩头,两个人都穿着白色,干净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再来一张!”摄影师举起相机,“先生,您亲一下太太的额头。” 季怀礼低头,嘴唇轻轻落在江临夏的额头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阳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江临夏站着不动,任由他亲。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嵌进掌心,但脸上还挂着那个浅浅的笑。 咔嚓。 “完美!太完美了!”摄影师兴奋得手舞足蹈。 季怀礼拿过相机,一张一张地翻。 照片里的两个人,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么甜蜜,像是一对真正相爱的新人。他看了很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很好。就按我给你说的地址,洗出来就寄过去吧!”季怀礼微笑道,眼里全都是得意。 “好的,季先生。”摄影师说着就拿着相机离开。 军区大院。 邮差送来一个牛皮纸信封的时候,林阿秀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接过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摞东西,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从来没有人给她写过信,可这封信的的确确是寄给她的。她虽然识字不多,可自己的名字她还是认识的。 “小北,你出来一下。”林阿秀喊道。 顾小北正在屋里写作业,听见林阿秀叫他,立马就跑了出来,“怎么了,妈?” “你瞧瞧这信是从哪里寄来的?”林阿秀问道。 顾小北接过信封左看右看,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上面没有寄信的地址,只有你的名字。妈,拆不拆?” “拆!”林阿秀说道。 顾小北撕开信封,从里面摸出一叠照片,一眼就认出了江临夏,“是我姐!” “快给我!”林阿秀喊道。 顾小北赶紧把照片递了过去,不是那种一寸两寸的大头照,这照片很大,足足有巴掌那么大,那么宽,上面的人样貌清晰可见,的的确确就是他的姐姐,江临夏。 “那个男人——”顾小北眉头紧皱,“我见过他,是季怀礼!” 林阿秀捧着照片的手颤抖着,突然她走进屋里,把照片一股脑拍在桌子上,扭身从柜子里找出一把剪刀,咔嚓咔嚓试了两下,就要往照片上剪。 “妈,不要!”顾小北赶紧拦住。 “你让开!”林阿秀挣了一下,没有挣开,“这个畜生怎么配跟小夏站在一起!” “不能剪!”顾小北死死握着她的手腕,声音又急又硬,“得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说不定有线索!等爸爸回来再说!” 林阿秀把剪刀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目光落到女儿单人的照片上,又忍不住落泪。 第304章 他把小夏铐起来了! 顾石野下班回家,屋里的气氛像凝固了一样。 林阿秀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照片,她的眼睛哭得红肿,手里攥着一张江临夏的单人照,指节泛白。 顾小北站在她旁边,眉头紧皱,跟个小大人一样。 “爸。”顾小北先看见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顾石野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桌上那些照片上。 “是小夏的照片!哪里寄来的?”顾石野一边问,一边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照片,一张一张的看。 “没有寄件人,也没有地址。”顾小北拿出那张牛皮信封递给了父亲。 顾石野接过翻看了一眼,然后放到桌子上,继续看这些照片。 照片上的江临夏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沙滩上,阳光照在她脸上,美得让人窒息。 他目光一寸一寸的扫过照片,想要找出有用的信息。 可翻遍所有的照片,背景都是沙滩,大海,椰子树,这样的风景在东南亚几乎随处可见,太笼统了,几乎无法根据这些照片找出他们所在的位置。 “这个季怀礼,反侦察意识很强啊!”顾石野沉声道。 目光又落到两人的身上,他看到了季怀礼脖子上的创可贴,也注意到了两人的手腕上各带着一只手铐,中间大约有八九十公分长的锁链,那锁链和手铐的材质特殊,在阳光下竟然泛着细碎的彩色光芒,如果不知内情,还以为是年轻人拍婚纱照别出心裁,可他看的明白,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手铐,根本脱不了手。 “这个畜生。”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阿秀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照片,眼泪又涌出来了。 “你也发现了?他把小夏铐起来了!他把我的小夏当什么了?当犯人吗?当畜生吗?”她的声音又尖又抖,像是被撕破的布,“季怀礼这个不得好死的东西!他不得好死!” 顾石野放下照片,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阿秀,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电话的来源,查到了。” 林阿秀的哭声停了一瞬,抬头看着他。 “是东南亚的一个沿海城市。”顾石野说,“但我们查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季怀礼很谨慎,每到一个地方都不会停留太久。现在具体在哪里,还需要时间。” 林阿秀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攥着那张照片,不停地摇头。 “那小夏……小夏她……” “她活着。”顾石野握紧她的手,“她给你打了电话,她拍了照片寄回来,说明她还活着,还在想办法。阿秀,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顾小北站在旁边,攥着拳头,眼眶红红的,但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妈,”他握住林阿秀的另一只手,“姐姐一定会回来的。她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她一定有办法。你保重身体,咱们一家人好好的,等她回来。” 林阿秀看着顾小北,又看看顾石野,点了点头。 自从小夏出事,这个家都乱了套,顾石野不光要处理部队上的事儿,回家还要照顾她。就连小北这孩子也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小豆包都是他在帮忙带,自己已经完全没办法管这些事儿了。 他们太累了,自己该振作起来。好好带儿子,把这个家经营好,好好等着女儿回来。 说振作就振作,她从来不是矫情的人,当天晚上就让顾石野搬到顾小北屋里去住,她自己一个人带小豆包睡。 自从小夏出事,小豆包生下来后她完全没办法照顾,所以都是顾石野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他白天还要上班,晚上再这么熬,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也该让他歇一歇了。 见阿秀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顾石野心里也高兴,之前那个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家又回来了! 只不过没过几天,林阿秀就觉得不对劲了。 虽然她们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绝对有问题。自己一出门她们凑一块儿,一看到自己就散了,没事儿才是见鬼呢! 林阿秀是个直性子,直接走过去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阿秀啊,没说什么,没说什么。到点了,大家都散了,回家做饭吧,娃儿们也该放学了。” 几个人说着就散了,留林阿秀一个人在原地僵着。 林阿秀正稀里糊涂的,就见王红霞来了,看自己的眼神也是怪怪的。 这一次她干脆拽住王红霞的胳膊往院里走,栓上门,“红霞,发生什么事儿了?她们凑一块儿说话,一见我就散了,肯定有事儿!那眼神就不对,还有你,到底又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我现在都好了,什么都能承受住,你就实话实说好了!” “都是些风言风语,不用管他们!”王红霞说道。 “什么风言风语?又到底发生什么了!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我一会儿出去打听也能知道!”林阿秀没好气的说着,就要往外走。 王红霞急忙拦住,“哎,阿秀嫂子,你别出去,我给你看。”说完就从布包里取出一张报纸给她看。 头版上,一张巨大的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 白色的沙滩,蓝色的海,阳光,椰林,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揽着一个穿白色婚纱的女人,低头亲她的额头。女人的手腕上,一副彩金手铐在阳光下闪着光。 标题显眼,特大潜逃犯季怀礼携女友现身东南亚,婚纱照曝光,疑似已秘密完婚。 林阿秀盯着那张照片,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手开始发抖,抖得整张报纸都在哗哗响。然后她把报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指甲嵌进纸里,把季怀礼那张笑脸戳出了好几个洞。 “胡说八道!”她的声音又尖又厉,“我女儿是被他绑架的!她是受害者!什么女友?什么完婚?他们凭什么这么写!”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我女儿被他用手铐铐着,他们看不见吗?他们眼瞎了吗!我女儿是被逼的!她是被逼的!” 王红霞赶紧扶住她的胳膊:“阿秀嫂子,你别激动。咱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外人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能瞎写吗?我要去找他们!我要问清楚,他们凭什么这么写!我女儿清清白白的,他们凭什么往她身上泼脏水!”林阿秀情绪的激动的说道。 第305章 他就是故意搞臭小夏的名声! “阿秀嫂子,你冷静点!”王红霞抓住她的手,“你找过去跟他们怎么说呢?他们会听你的吗?还是等顾大哥回来看怎么说吧 !他是团长,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的!” 林阿秀把报纸团了又团,还是不解气,冲到灶屋想丢进炉灶里烧掉,又想起上面还有女儿的照片。 她又把报纸抚平,找出剪刀把女儿的照片小心翼翼完整的剪下来,这才把报纸丢到炉灶里烧火。 “也是造孽了!怎么偏就遇上这么个疯子!”林阿秀愤愤骂道。 王红霞叹了口气,道:“阿秀嫂子,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他们爱说让他们说去,咱们只求咱小夏平平安安的就好!陆凛不是还在追吗?我相信很快小夏就会回来的。” 她也不想给阿秀添堵,可这报纸卖的满城都是,压根就瞒不住。 林阿秀抹了抹眼泪,道:“这照片我们也收到了。季怀礼这个王八蛋就是故意的,他自己是潜逃犯,还要拉着小夏一起,这么大张旗鼓的宣传,分明就是要把小夏的名声搞臭,让她想回也回不来!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疯子,这样的王八蛋!” 正说着顾石野推门进来了,院门外吉普车没有熄火。 “顾大哥,你回来了?”王红霞站起身打招呼。 顾石野微微点头,扶起林阿秀,“怎么了?” “那,那个,阿秀嫂子看到报纸了。”王红霞说道。 “没事儿,别担心,我现在就是去处理这件事。回来就是给你说一声,中午不在家吃饭了。”顾石野说道。 林阿秀眉头紧皱,“还能处理吗?报纸已经发的到处都是了!” “能!”顾石野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王红霞道:“红霞,麻烦你照顾阿秀,我就先走了!” “哎,你放心走吧!有我呢!”王红霞说道。 顾石野上车离开,王红霞拉着林阿秀回屋,顺手再把门栓上。 与此同时,省城一家新成立的娱乐报社。 “爆了,爆了!黄主编,咱们这次的报纸可是大卖,还不够,要不要再加印?”报社的小编笑得嘴都合不住,真没想到香江来的爆料会这么猛。 他们这个报社是新成立的,报纸销量一直不好,直到这次的独家爆料。 当然,这也是蹭了上一次公安捣毁天堂岛报道的光,谁还能想到这个潜逃犯季怀礼居然敢露面,竟然还拍婚纱照! 光是被他坑害的人就不在少数,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这照片一出,可不就是卖疯了吗? 而且这个季怀礼跟以往那些个罪大恶极满脸横肉的土匪还不一样,跟电视上的奶油小生似的,又白又嫩又帅气,这种反差更是把这次报纸的销量给拉爆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被他绑架的女大夫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这个潜逃犯! 别说他们了,就连他也是好奇的不行! 该说不说,这两人男的帅,女的也漂亮,拍得这婚纱照跟油画似的,看着是养眼。 “净说些废话!加,咋不加?最好再加点桃色内容,那就更吸引人眼球了!”黄主编呲着一嘴大黄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王啊,去找刘协文来,他不在香江待过吗?肯定知道那边的娱乐报纸都写些什么,写得好了,稿费都好说。对了,那些照片不要一次性发上去,分批发,后续才能长红。” “得嘞,我这就去安排!”小王答应着就准备出门。 门一拉开,就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大概四十岁的年纪,气质硬朗,关键是肩膀上的星星,一看就来头不小。 小王下意识的又退回到了办公室,小声的提醒主编,“黄主编,有人来了。” 黄主编两条腿搭在办公桌上,眯着眼,不耐烦道:“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不接待!等上班了再说。” “你,你这最好还是接待一下。军人同志,请,请进。”小王让开位置,顾石野脚步沉稳的走了进来。 主编听到军人两个字,顿时一个激灵,睁眼就看到一个身穿军装,气质硬朗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前。 “哎哟,您,请问您是……”黄主编慌乱的把腿放下,站起身问道。 他虽然对部队的职位不太了解,肩膀上扛星星的就是军官,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 我的个乖乖,这是干啥事儿了,怎么惊动部队上的人了? 他们说是报社,其实就是搞些八卦野趣什么的,怎么还能跟部队扯上关系?难道是看他们报社这期的报纸太火,想合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看他这脸拉得老长,可不像是来找合作的。 “钢铁团,顾石野。”顾石野说道。 “哦,哦,那就是顾团长了!”主编赶紧伸手,笑道:“您好,您好啊。您来我们报社是有什么工作指导吗?” 顾石野没有跟他握手,直接把报纸拍在桌上。 “这篇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谁让你们发的?” 主编的笑容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张报纸,又抬起头,笑容重新堆上来。 “顾团长,这个……我们是接到匿名投稿,照片也是人家寄来的。我们也是本着新闻事实的原则——” “事实?”顾石野打断他,“照片上的女人被手铐铐着,你看不见?她是被绑架的受害者,你们管这叫女友?叫完婚?” 主编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顾团长,这个……我们也是核实过的……” “核实什么了?核实她是不是自愿的?核实她有没有被强迫?”顾石野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见过哪个新娘拍婚纱照的时候戴着手铐?” 主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立刻停止侵权行为。”顾石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桌面上,“收回报纸,公开道歉。” “收……收回?”主编的脸白了,“顾团长,这都发出去了,怎么收——” “那是你的事。”顾石野转身往外走,“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门在他身后关上。 主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张报纸,满脑门都是汗。 小王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愣着干什么!”黄主编忽然吼了一声,“还不快去把没卖出去的报纸收回来!” “那……加印的还印不印?” “印你个头!”主编抓起桌上的报纸朝他砸过去,“不想活了是吧!” 第306章 我怕你扎死我! 香江,霍家。 报纸铺了满满一桌,从这头堆到那头,几乎看不见桌面的颜色。 何婉君把最后一份摔在上面,双手叉腰,气得脸都红了。 “这些人脑子有病吧?手铐婚纱照?锁住爱情?他们知不知道那副手铐是真的!那是季怀礼铐人的工具,不是拍照的道具!” 说实话,她是瞧不上江临夏那个大陆妹。可当时她们俩被关在一个屋里,她以为自己都要死了,是江临夏安慰她,哄她。 就冲这一点儿,江临夏就是她何婉君的朋友,而且是过命的交情! 她得想法子救她! 她伸手又翻了翻报纸,上面都是两人亲密的婚纱照,“季怀礼这么大张旗鼓的宣扬,到底想干什么,也不怕行踪暴露吗?” 何兆辉敲了敲桌面,冷声道:“他这是要让江临夏社会性死亡,断了她的后路,让她跟自己永远绑在一起。” “这个疯子!”何婉君低声骂道,又一把掀翻桌子上的报纸,“这群人也是没脑子,什么都爱跟风,这么爱带手铐,坐牢去啊!” “这些不过都是浮云,用不着生气,现在关键是找到他们的位置,才能救江大夫出来。”何兆辉说道。 霍少卿一份一份翻看着报纸,对比后面的背景图,道:“我已经让负责东南亚旅行团的几个经理找他们拍照的地方,看能不能发现他们的行踪。” 正说着电话响了起来。 霍少卿接过,听对面说完然后就挂断了电话,“找到他们拍照的那片海滩了,我得赶紧通知陆凛。” 东南亚,某国,海滩。 陆凛蹲在沙滩上,手里捏着那张照片,一点一点地对比。 身后的椰林,远处的山,脚下沙子的颜色,他在这片海滩上转了整整一个上午,把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跟照片对了一遍。 江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又看了看远处的海平线。 “是这里。”陆凛站起来,腿有些麻,但他没有在意。 他看着照片上那片椰林,又回头看身后真实的椰林,“角度、光线、树的位置,都对得上。” 江峰走过来,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沙滩上有脚印,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留下的。远处的椰林下面有几间草屋,门开着,里面没人。 “人已经走了。”江峰的声音很平静,“季怀礼狡诈多疑,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照片寄出来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转移了。” 陆凛没有说话,把那几张照片又全部摆放在地上。 这几张照片他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江峰也站在他身后看,看后面的背景,看两人的手势,想从中间淘出一点儿有用的线索,但很遗憾,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季怀礼这个人很谨慎,这些照片肯定都是他精挑细选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发出来的。这几张照片咱们看了多少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江峰沉声说道。 他知道陆凛想救小夏,他也想啊,那可是他的亲闺女,就那么匆匆见了一面,她连自己是谁都还不知道呢。 可事实就是事实,不是盯着照片伤心就能解决问题,还是要换个调查方向,不能在这钻牛角尖。 中午的太阳毒辣,照的人眼睛也睁不开了。 江峰想劝陆凛离开,却见他还蹲在地上,把几张照片重新摆成一排,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又从右到左看了一遍。 “你到底在看什么?”江峰蹲下来。 陆凛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照片上江临夏的脸。 “你看。”陆凛指着第一张照片,又指第二张、第三张,“她的眼睛,全部都是朝着右边。” 江峰的瞳孔猛地收缩。 “石头!” 他们冲过去,趴在石头上,一寸一寸地看。 石头表面粗糙,长着青苔,被海风侵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江峰的手指摸过每一道裂缝,陆凛几乎把脸贴在了石面上。 “这里。”陆凛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江峰凑过去。 石头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被青苔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把青苔拨开,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字母L。 “L?”江峰看了陆凛一眼,“你看着是什么?” “L!”陆凛肯定的说道。 “那就是L国没错了。这小子,跑得还快,不到一星期的时间蹿了两个国家!走!”江峰沉声说道。 …… L国,某山庄。 “小夏,照片洗出来了,你看,咱俩多般配。”季怀礼兴奋的拿着照片,一张一张展示给江临夏看。 江临夏窝在沙发上看医术,看也不看一眼,抬手挡过他的手,“季怀礼,我在看书呢,别闹!” 季怀礼伸手把她揽在怀里,“都毕业了,干嘛还这么用功。我有的是钱,你想要什么只管说,又不用你操心挣钱。”说着就拿走她的书,强行让她靠在怀里,兴冲冲的给她看照片,“来,看照片。” 江临夏匆匆瞥了一眼,“嗯,挺好。” 季怀礼见她淡淡的,有些生气了,两手抓住江临夏的胳膊,“小夏,你别这么敷衍好不好?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打电话,我让你打了。照片也寄回去给妈报平安了,你还要怎么样?就不能高兴一点儿吗?” “高兴?你让我怎么高兴?成天跟坐牢一样待在一个地方,不抑郁就不错了!”江临夏闷声道。 “觉得无聊啊?等过两天我把事情盘顺,带你出去到处转转。”季怀礼说道。 “不去。”江临夏取过医书,继续翻看,“去也是走马观花,有什么好看的。” “不出去也行,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找点乐子啊!”季怀礼说道。 江临夏眨了眨眼睛,重新把医书放下,盯着季怀礼上下打量。 “你,你干嘛这么看我?”季怀礼磕巴道。 “我给你针灸吧!”江临夏说道。 季怀礼脸白了白,摇头,讪笑道:“这个不好,我怕你扎死我。” 江临夏翻了个白眼,哼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啊,学艺不精,考个针灸都能把自己给扎偏瘫了。最后还是我扎了八十几针才给你扎回来。一点儿良心没有!人家都是报恩,你倒好,恩将仇报!” 季怀礼笑了笑,攥住了她的手,温柔的摩挲着,“没办法,谁让我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呢?” 第307章 力不从心 季怀礼这几天很忙。 江临夏注意到他每天早上都会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出门之前会在镜子前面站很久,把领带系了又拆,拆了又系。 “要出去了?”江临夏靠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医书,头也没抬。 “嗯。”季怀礼转过身,冲她笑了笑,“谈点生意。” 江临夏放下书,看着他。 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装裤,头发用发蜡固定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当初自己给他下药,里面还掺杂了催发的药物,后来他虽然喝了解毒的汤药,但到底还是伤了根本。所以身体一直很虚,他又怕江临夏给他下药,死活不愿意让她给自己调理身体。 江临夏看他都觉得可怜,顶尖的大夫就在身边,可惜不敢用,怕自己弄死他,硬就这么扛着。 不过也有好处,他身子空虚力不从心,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这么久他除了抱着自己睡,什么都做不了。 “忙什么?”她问。 季怀礼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我决定金盆洗手了。”他说。 江临夏没有搭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这个词,干得都是打家劫舍,不得好死的脏事儿,还起个金盆,屎盆还差不多! “干点正事。L国这边有个投资项目,做旅游开发的。海滩、酒店、度假村——这边旅游业起来得很快,现在入场还来得及。”他的语气越来越兴奋,像是在跟她分享一个了不起的计划,“我让人做了方案,今天去见几个投资人。如果谈成了,以后这就是我的正经营生。” 江临夏敷衍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怎么?”季怀礼歪了歪头,“不信啊?” “信。”江临夏说,语气很平淡,抬起手腕晃了晃手铐,“你出去工作,能不能给我解开?” 季怀礼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蹲在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他低头看着她手腕上那道被手铐勒出的红印,用拇指轻轻揉了揉。 “小夏,”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温柔,态度却是很坚决,“我不信你。” 江临夏没有说话。 “我怕我一松开,你就跑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那么聪明,那么有本事。我要是松开你,你肯定有办法跑掉。对不对?” 江临夏看着他,依旧不说话,也没有生气。 季怀礼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生气。除了这个,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找个人伺候我总可以吧?”江临夏说。 “当然可以,乖乖等我回来。”季怀礼站起身,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然后转身离开。 江临夏低头看手腕上的两只手铐,季怀礼在的时候,一人一只,他一走,两只都给她拷上了。这还不算,还有一根链子锁在房间的柱子上,长度刚好够她走到窗户前,连门都够不着。 她丢下书,走到窗户前往外看,就见季怀礼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扬长而去。 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沙发,拿起那本医书,继续看。 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进来。”江临夏说。 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剪得很短,站得板板整整。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粥和两样小菜。 江临夏抬起头,看见那张脸,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张脸太像了。 眉眼,轮廓,甚至嘴角微微下撇的弧度,都跟吴小勇一模一样。 “季太太,”他把托盘放在桌上,退后一步,垂手站着,“季先生让我来送午饭。” 江临夏看着他,没有动。 “你叫什么?” “吴小军。” 江临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吴小勇是你什么人?” “我哥。”吴小军说。 “从内地来的?”江临夏问。 吴小军不说话了,直楞楞的站着,跟个木偶一样。 江临夏也不问了,他既然跟着季怀礼,那必然是跟他一条心,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同一个火坑,怎么两兄弟都跳进来了。吴小勇被抓回去,手上沾了那么多血,肯定是死刑。他这个弟弟,难道都不恨季怀礼吗? 下午,季怀礼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他扯开领带,在沙发上坐下,笑着给她介绍,“小夏,她叫阿琴。” 江临夏抬头打量眼前的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当地常见的筒裙,头发扎成马尾,皮肤有点黑,眼睛很大,看起来很温顺。 “以后让她照顾你。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跟她说就行。”季怀礼继续说道。 阿琴双手合十,微微弯了弯腰。“季太太。” 江临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季怀礼弯腰,解开她一只手腕上的手铐,十分熟稔的给自己扣上。见她手腕被手铐磨得泛红,眼里闪过一丝心疼,给她揉着手腕,“小夏,你受苦了。” 江临夏挣开手,冷冷道:“宁愿做心肺复苏,都不愿意放开掐脖子的手,有意义吗?” 季怀礼低着头不说话,却是倔强的拉过江临夏的手腕给她揉着。 阿琴见状,默默的退了出去。 季怀礼扫了一眼矮几上的医书,“这些你都看完了?” 江临夏背过身子不看他,也不说话。 “你看这些肯定也很无聊吧,下次出去我给你买点别的书,武侠,或者是爱情好不好?”季怀礼笑着讨好道。 “不用了,我这不是已经体验上了吗?”江临夏赌气扯了扯手腕上的手铐,哗啦啦作响。 季怀礼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你说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 “买点刑侦破案的吧。”江临夏说。 季怀礼笑了,“你看你,又瞎说!别赌气了,我陪你出去走走吧,天天窝在房里也不行,也难怪你心情不好。” 说完就解开连接着柱子上的锁链,拉着江临夏出了门。 第308章 我儿子快病死了! 阿琴很沉默,除了干活,几乎不说话。 江临夏也不怎么说话,除了看书还是看书。两个人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这天阿琴又跪着擦地,江临夏放下书看她,道:“你们这边人都是跪着擦地的吗?” 阿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很干净,不用擦了。你坐吧,跟我说会儿话。”江临夏微笑道。 阿琴讪笑着把抹布放在一边,直接跪坐在地上,“是,季太太。” “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江临夏,你比我大,喊我小夏就行了。”江临夏说道。 阿琴连连摆手,“不可以的,做活儿都是有规矩的。” 江临夏也不为难她,随便扯了个话题,“你们这里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阿琴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从小到大我都飘在海上打鱼,去年风浪大,渔船翻了,男人也没了,我一个人出海也不行,就出来做女佣了。” “家里来这里远吗?”江临夏问道。 “不算太远,季先生给配了自行车,一个小时也就到了。”阿琴一脸欢喜的说道。 她真没想到能遇到这么大方的雇主,不仅给钱多,还给配了个自行车。在别家干活可没有这个待遇。 虽然他们家的情况有些特殊,女主人居然被拷着,可这跟她没有关系,她只管干好自己的活儿,挣自己的钱就可以了。 季怀礼也给她交代了,让她少说话,多做事,但也不能不说话。总之不能透露太多外面的信息给女主人。 江临夏把腿缩到沙发上,突然就没有了谈话的兴致,道:“来回方便就好。屋里不用收拾了,你出去休息吧!” 阿琴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回去。 她早该想到的,季怀礼断了她所有了解外面情况的途径,一个他亲自把关挑选的女佣,自己还指望能从她身上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再说人家为什么要帮你?非亲非故的! 第二天,阿琴来的迟了些。 擦地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不像之前那样利索。 江临夏抱着膝盖观察她,就见她擦一会儿就暗暗的出一口气,时不时就抬起胳膊擦眼角,头几乎低垂到地板上。 “阿琴。”江临夏喊道。 阿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但没有抬头,声音有一丝发闷,“季太太,有什么事儿吗?” “你怎么了?”江临夏问道。 “没,没什么。”阿琴开始继续擦地。 江临夏放下书,光着脚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吗?” 阿琴赶忙挣脱开,往后退了一步,“季太太,真的没什么事儿。” “既然不是自己的事儿,那就是工作不满意了。这样吧,一会儿回来我就跟他说,明天你就别来了。”江临夏微笑道。 阿琴急忙就磕头,“季太太,不是工作的事儿,工作很好,我很满意的。求您不要跟季先生说,我家里都指着我挣钱过活呢!” “那你就说实话,我就不给他说了。”江临夏说道。 阿琴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哽咽道:“是我的小儿子生病就快死了。” 江临夏怔了一下,“什么病症?” “大夫说是百日咳,这都咳了快一个月了,眼瞅着气也上不来了,昨天夜里还咳出了血,我早上来的时候,他嘴唇都发青了……” “你现在回去把孩子带过来,我能治。”江临夏说。 阿琴楞楞的看着她,“季,季太太,您说什么?” “我能治,我是大夫。你现在就回去把孩子带过来,再耽搁真就活不成了!”江临夏说。 “这,这可以吗?季先生会同意吗?”阿琴有些不敢。 季先生人虽然年轻,长得也是斯斯文文的,可他把这位季太太可是用铁链拴着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人能干出来的事儿,他不同意,她哪儿敢啊! “你去带吧,没事儿!”江临夏说道。 阿琴还是不敢。 见她犹豫不决,江临夏道:“不想去就算了,下班回去后就可以找个地方埋了!” “你真能治?”阿琴眉头紧皱的问道。 “不信就算了!”江临夏坐回到沙发上冷冷看着她,“我是军区医院的大夫,你说呢?” “我现在就回去!”阿琴起身,快速的小跑离开了。 不等阿琴带着孩子回来,季怀礼倒是先回来了。 先去洗漱,完后才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摸了摸江临夏的脸颊,给她解开手铐给自己拷上。 “喝酒了?”江临夏问道。 “嗯,喝了一点儿。”季怀礼靠坐在沙发靠背上,揉了揉眉心,很疲倦的样子。 “累了你就睡觉,别在这坐着了。”江临夏推了推他的胳膊说道。 季怀礼歪头看她,笑道:“你这是关心我吗?也好,你陪我睡吧,要不然我也睡不着。” “不行,一会儿阿琴会带她儿子过来。”江临夏说道。 “带她儿子过来干什么,不懂规矩!”季怀礼闷声道。 “得了百日咳,情况已经很危急了,我让她带过来。”江临夏说道。 季怀礼一脸的不高兴,“小夏,这跟你没关系,就是个女佣的孩子,干嘛这么上心!” 江临夏冷冷的斜了他一眼。 季怀礼立马改口,“看,给他看。我说错了,对不起。” 江临夏猛地扯过链子,季怀礼被她拽得往前倾了一下。她两手一扫,茶几上的书哗啦啦地落了一地,有几本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季怀礼,你是打算把我逼疯吗?”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愤怒,“坐牢还有个放风时间,我在你眼里连犯人都不如!” “小夏,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同意,我同意,你给他看,我给你打下手,好不好?咱们找点事情做,就不会这么无聊了!我的错,真错了,别生气,别生气!”季怀礼搂着她的肩膀哄道。 又冲着外面喊道:“小军,快去外面看看阿琴来了没有,来了,就赶紧把人带进来!” “这下可以了吧?真的,别生气了!”季怀礼拍了拍她的胳膊,心里也有一丝愧疚。自己的确不该这么对她,好好的一个人总是关着,这心理不出问题才怪。 可他又不敢撒手,她太聪明了,还有功夫底子,自己不得不防着! 第309章 要个孩子吧 阿琴抱孩子跑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孩子看着不过两三岁的样子,在她怀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脸烧得通红,嘴唇发紫,每呼吸一次,喉咙里就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堵在那里。 他不停地咳,每咳一声,小小的身体就抽搐一下,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吴小军跟在后面,有些尴尬的站着,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出去。 “抱过来。”江临夏站起来,链子哗啦响了一声。 阿琴踉跄着冲过来,把孩子递到她面前。 孩子闭着眼睛,眼窝深陷,小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搁浅的鱼。 季怀礼也站起来了,被链子拽着往前走了一步。他看着那个孩子,眉头皱了一下,没说话,看起来确实挺严重的。 看到这个孩子,他就想起了,当初他和江临夏在军区医院实习,两人在急诊科帮忙的时候。 小夏绝对是个合格的大夫,而他,只能说是个混蛋了! “放沙发上。”江临夏说道。 阿琴把孩子放在沙发上,退后一步,两只手绞在一起,嘴唇哆嗦着,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江临夏弯腰,把耳朵贴在孩子胸口上听了一会儿。然后她直起身,翻看孩子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孩子的皮肤滚烫,烧得厉害,小手却冰凉,指甲盖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百日咳,合并肺炎。”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很快,“拖太久了,再晚半天,谁也救不了。” 阿琴的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磕头。 “季太太,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求求您——” “别磕了。”江临夏转头看向季怀礼,“银针。” 季怀礼愣了一下,道:“家里没有,我让你去买,你还要什么药,都写下来,一并买回来。” 江临夏又重重的斜了他一眼,“去拿纸和笔。” “哦!”季怀礼说着就走,把江临夏拉得一个趔趄。 “喂,你慢点儿——” 季怀礼反身扶住她,笑着搂过她的肩膀,走到门口喊吴小军去拿纸笔,递给她让她写要买的东西。 “快去快回!”季怀礼催促道。 吴小军点了点头,转身开车离开。 “阿琴,找个木桶,倒半桶温水过来。”江临夏说道。 阿琴急忙去办,很快装了半桶温水过来。 江临夏直接把孩子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抱着放进木桶中降温。 季怀礼看着她冷静专注的样子,只觉得像是又回到了在医院实习的时候。 江临夏摸了摸孩子的颈动脉,面色凝重,“他发烧多久了?” “大概有十多天了吧,有时候高,有时候低的,昨天晚上就高热,一直没退下来。”阿琴一脸担忧的说道。 孩子一点儿精神都没有,脑袋都耷拉在木桶边缘。咳嗽也没有之前那么频繁了,只是偶尔咳嗽一声,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季怀礼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脖子,虽然已经放在水里物理降温,可体温依然很高,“普通的药,怕是起不了效果。” “你能弄到犀角吗?”江临夏问道。 “这玩意儿可不好弄。”季怀礼笑着摇了摇头。 正说着就听到汽车声响,很快吴小军就把江临夏要的东西提了进来。 江临夏把孩子从木桶里捞出,擦干,先打了一针退烧针,然后开始施针。 那孩子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胸口正中有一个浅浅的坑,每一次吸气都会凹下去一块。 江临夏捏着针,在孩子的手腕上找到穴位,轻轻刺下去。她的手指很稳,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孩子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哭。 季怀礼站在旁边,看着她施针。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安静,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指在针尾上轻轻捻转,动作很慢,很轻。 “酒精棉片。”她说。 季怀礼准确的递了过去。 “纱布。” 季怀礼又快速的递了过去,江临夏头接过去擦了一下孩子嘴角的泡沫。 “水。温水。” 季怀礼转身去倒水。 阿琴跪在地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扎针,一个递东西。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被铐着的女人在救她的儿子,而铐着她的男人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配合得竟然还挺默契,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江临夏在孩子的手腕、手肘、胸口、脚踝上扎了十几针,最后一针扎完,她直起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孩子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了。 喉咙里那种嘶嘶的声音轻了,咳嗽也停了,小脸从青紫色变成了苍白色,虽然还是很吓人,但至少不是那种要死了的灰败。 “季太太,我儿子……”阿琴的声音抖得厉害。 “按时吃药,会好的。”江临夏说道。 “你和你儿子可是遇贵人了。小夏可是国内最顶尖的大夫,有她在,你儿子不会有事的!”季怀礼一脸自豪的说道。 阿琴一听这话,立马跪地磕头,“谢谢季先生,谢谢季太太!” 江临夏斜了季怀礼一眼,没有说什么,开始抓药。金银花、连翘、鱼腥草、黄芩、桔梗,各抓一把,完后又加了两片甘草。 “大火煮开,小火熬二十分钟。”江临夏说道。 阿琴点头,“知道了。” “去厨房煎药吧。”季怀礼说道。 阿琴跪地磕头,然后捧着药材去了厨房。 江临夏靠在沙发上,盯着那个孩子看。孩子睡着了,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吧唧一下,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眼里满是温柔。算起来,小豆包也快百天了,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儿,会不会很像自己。 季怀礼坐在她对面,见她眼神温柔如水,带着慈爱的看那孩子,心里不由得就是一软。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孩子,对,就是孩子! 如果有了孩子,有一个跟她一样漂亮,聪明的孩子,她就占了心,就不会想着要离开了。自己怎么这么傻,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这世上哪有不爱孩子的母亲? 要不说天无绝人之路,这就是老天在给他引路呢,他们应该有个孩子! 第310章 季哥,节制点! 季怀礼想要一个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那个下午落进土里,然后疯了一样地长。 俩人耳鬓厮磨了这么久,他不是没试过,可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上次的毒自己虽然解了,可到底毒素入侵了身体,外表上看不出问题,但他自己很清楚,五脏六腑都有损伤,尤其是肾虚。 时常一身一身的出冷汗,在那方面也是力不从心。他试过一次,还未开始便缴械投降,看着她清冷的目光,他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那之后他便老实了许多,只是搂着她睡,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想着自己毕竟还年轻,养一段时间也就养回来了。 这一转眼,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月,应该,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要是实在不行,就用点辅助药物,总这样不成事也不行,她没有真正成了自己的人,心又怎么能定下来呢? 他取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手铐,出门和吴小军说话。 “小军,你过来。”季怀礼冲吴小军勾了勾手指。 “怎么了,季哥?”吴小军走过来恭敬的问道。 季怀礼往屋内看了一眼,江临夏坐在沙发上,那小孩就躺在她身侧,她甚至还贴心的给他盖了个薄毯子,正轻轻的拍着哄他睡觉。 他搂着吴小军的肩膀往旁边走了走,“小军,该玩的都玩了没?” 吴小军低头腼腆的笑了笑,又点了点头。 大哥说的果然没错,跟着季哥混,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有没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季怀礼漫不经心的问道。 吴小军怔了一下,随后挠头笑了。之前他家里穷,说个媳妇儿也出不起彩礼,后来大哥挣了钱,家里又挑三拣四的,硬是给他耽误了。 来投奔季哥之前他都没有开过荤,怎么可能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不过季哥既然这么问了,自己也得客套客套。 “有时候累了会有点儿,我会节制的。”吴小军小声道。 季怀礼笑了笑,道:“活着就得痛快,这有什么好节制的。去问问兄弟们都吃什么给身体加油……”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凑过去压低声音道:“给我也弄点来。” 吴小军眼睛瞪大了,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然后笑道:“季哥,你也节制点。” 季怀礼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没再说话,转身回屋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吴小军神神秘秘的来了。 “季哥。”吴小军递给季怀礼一个袋子,笑容神秘,“好东西。我试了,好用的很!” “真的假的?”季怀礼一脸不在意的接过,“你还真送来了!行,得空我看看。回去休息吧!” 吴小军转身离开。 季怀礼深吸一口气,把小袋子塞到裤兜里,若无其事的回了屋。 江临夏已经洗漱完靠躺在床头看书,她似乎对书籍从来就没有厌恶过,时时刻刻都捧着一本书在看,就没有见她不耐烦过。 他就不行了,看一会儿感觉那字都能变成刀剑要把他眼睛戳瞎了。 他有些心虚的跑到卫生间,打开袋子,只见里面是一个白色的小瓶,小瓶里是红色的小药丸,而且只有一颗。 他紧紧的攥住药瓶,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直接把药丸丢到嘴里吞下。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浑身似乎也开始热了起来。 然后快速洗漱,热水冲刷下来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仿佛要着火了一样! 他逼迫自己保持理智,裹上浴袍,漱口,喷香水,然后才出去。 一股热香传来。 江临夏抬头就发现了他不对劲,双颊驼红,眼神都是直楞楞的。 “季怀礼!” 季怀礼没有说话,直接扑了上来,按住她的两只手举到头顶,手腕上的手铐和锁链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浑身都是滚烫的,额头上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季怀礼的嘴唇从她的后颈移到耳后,又从耳后移到肩膀。他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链子被拉紧了,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小夏。”他叫她,声音沙哑。 江临夏使劲一挣,双手从他的手里挣脱,探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血脉喷张,滚烫的惊人。 “你吃药了?”江临夏冷声道。 “不重要!”季怀礼又抓住她的手举过头顶,明显这一次的力气弱了很多。 “小夏,这不重要!别动……” 季怀礼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他松开她的手,从腰间往上,指尖触到她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他的动作很急,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江临夏把头扭到一边,盯着对面的墙,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季怀礼伸手强迫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看着我!”他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呼吸都不稳了。 江临夏就冷冷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有些懊恼她的反应,低头在她脖子上轻咬了一口,听她倒吸一口气,这才满意的低头吻她的锁骨,吻她的肩膀,吻她的嘴唇。 他的吻很烫,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所有忍耐都发泄出来。 江临夏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季怀礼的手往下滑,解开她的睡衣。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额头上有汗珠渗出来,滴在她脖子上,滚烫。 然后—— 他停住了。 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的身体忽然就僵住了。 他的手还撑在她身体两侧,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但他没有继续。 他低着头,看着她的脸,然后不可思议的摸着她脸颊上鲜红的血滴…… 一滴,一滴…… 他机械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腔,颤抖着挪到眼前,满手的鲜血。 他猛地翻身下床,冲到卫生间,鼻血还在往外溢出,他抓起一卷卫生纸按在鼻子上,只感觉浑身冰冷,然后下意识的往下看了一眼,顿时心就凉了半截! “小夏,小夏——” 第311章 彻底废了 季怀礼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 江临夏躺在床上,听着水龙头哗哗地响,听着他压抑的喘息声,听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的闷响。她坐起身,把睡衣穿好,伸手从床头柜取过湿巾把脸上的血渍擦干净,然后继续躺下睡觉。 水声停了。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季怀礼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没有看她,只是把灯关了。 “你先睡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门又关上了。 江临夏闭上眼睛,也不问他是什么情况。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反正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凹痕,但人已经走了。 餐桌上放着早餐,粥还是热的,小菜摆得整整齐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这几天忙,不回来了。 江临夏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丢在桌上,坐下来喝粥。 季怀礼确实没有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他像从这栋房子里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吴小军每天按时送饭,按时拿走纸条,但纸条上永远只有那几个字:忙,不回来。 她有时候真觉得他是有病,不会以为他这是什么符咒,不看不行吧?字写得跟狗爬一样,她看都懒得看! 江临夏也不问他去了哪里,也不问他在忙什么。她只是看书,吃饭,睡觉,把精神养得足足的。 虽然季怀礼没有求助她,但她也猜出来了,他身子九成九是废了! 垂序商陆的毒没有彻底清除,再加上药物催发导致的气血两亏,又服用了烈性壮阳药,只怕他这辈子都举不起来了! 随便他怎么折腾吧,自己也该想法子离开了。他不在,正好是个空档! 跟她想的一样,季怀礼的状态确实很差。 他去找了当地最有名的中医,是一个真正的老大夫,在唐人街开了几十年诊所,据说连政府官员都找他看病。 老大夫给他把了脉,看了舌苔,又问了他一些问题。季怀礼坐在诊室里,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怎么样?”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老大夫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先生,您这身体,亏得太厉害了。五脏六腑都有损伤,尤其是肾。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 “那就慢慢补。”季怀礼的声音硬起来,“需要什么药,你开。”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也有无奈。“药可以开,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禁欲。至少三个月。” 季怀礼的脸白了。 老大夫开了方子,又配了几副药,叮嘱他按时服用,不要劳累,不要熬夜,不要生气。季怀礼把药拿回去,让人每天煎好送到书房里,一天三顿,比吃饭还准时。 但效果并不好。 那些药太温和了。温和得像是在给他的身体挠痒痒,解不了他的急。他喝了三天,觉得没什么变化,又开始着急。他让吴小军去找更猛的药,什么鹿鞭、海马、淫羊藿,能补的都往嘴里塞。 越补越虚,越虚越急,越急越乱。 他开始失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江临夏看他的眼神,一会儿又想起老大夫摇头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嘲笑他。 他开始发脾气。 对吴小军发脾气,对佣人发脾气,对任何靠近他的人发脾气。吴小军送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汤洒了一点在托盘上,他直接把碗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你是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做不好!” 吴小军低着头,不敢说话。季怀礼看着他缩着脖子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烦,挥了挥手让他滚出去。 门关上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知道自己不该发火,吴小军没错,谁都没有错。但他控制不住。那股火从胸口往上窜,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不发出来就憋得难受。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以前只是晚上出冷汗,现在白天也出,坐着不动都一身汗。上楼的时候腿发软,走到二楼就得扶着墙喘半天。有一次他在书房里站起来,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栽在桌上,茶杯翻了一地。 他趴在那里,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很害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会死的! 他痛定思痛,终于决定让江临夏给他诊治。 这天他早早回来,没有直接去书房,而是来到了卧室。 进门之前,他甚至搓了搓自己的脸,硬是挤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江临夏正坐在沙发上给阿琴的儿子讲故事。 阿莱靠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眼睛亮晶晶的,听得很认真。阿琴站在旁边,笑着看他们。 季怀礼推门进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抬头看他。 他的脸色很差,比走之前更差了。 苍白里透着一层灰败的颜色,像是蒙了一层灰。眼眶深陷,颧骨凸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衬衫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像是烧着什么东西。 “季先生。”阿琴赶紧弯腰行礼。 季怀礼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沙发上那两个人。江临夏靠在那里,阿莱窝在她怀里,两个人贴得很近,看起来很亲密。一个佣人的儿子而已,她都可以对他那么好,这样的亲昵她从未对自己有过! 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上来。 “谁让他进来的?”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阿琴吓了一跳,赶紧解释:“季太太说阿莱的病还没好利索,让我带过来再给看看——” “我问你了吗?”季怀礼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阿琴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江临夏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季怀礼走过去,一把把阿莱从她怀里拽出来。孩子吓得哇地哭了,小手乱挥,指甲划过季怀礼的手背,留下一道红印。 “哭什么哭!”季怀礼把阿莱往阿琴怀里一塞,力气大得阿琴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带他走!以后不许再来!” 阿琴抱着孩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但不敢出声,转身就小跑着离开。 第312章 你不会下毒吧? “你发什么疯!”江临夏冷声道。 季怀礼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火,他不想发火,可那股火就是压不住。他看着她平静的眼神,看着她不慌不忙的样子,看着她对那个孩子温柔的笑,可那些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笑不是给他的,从来都不是。 “我发疯?”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供你吃,供你穿,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呢?你对一个佣人的孩子都比对我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我为你做了多少事?我为你杀了人,我为你丢了天堂岛,我为你——”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她,眼眶红得像是在滴血。 “你从来不笑。你从来不看我。你宁愿抱着一个不认识的孩子,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气息紊乱,眼角猩红,“江临夏,为什么!” “你冷静点。”江临夏伸手去抓他的胳膊,试图让他冷静。 他这样子太不对劲了,肝火虚旺,连情绪都控制不了。这个时候绝不能刺激他,要不然真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冷静不了!”季怀礼挣脱开她的手,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再也控制不住,高高抬起了手。 我去,他是要打自己吗? 她看见他的手抬起来,看见他的手指攥成拳头,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和失控。她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不等他手落下来,就先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屋里里格外响亮。 季怀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那儿,脸偏向一边,五指印慢慢浮上来,红红的,肿肿的。他的眼睛还红着,但里面烧着的那把火,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灭了大半。 江临夏放下手,看着他。 “清醒了吗?”她问,声音很冷。 季怀礼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从里到外都是焦的。他的手慢慢放下来,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抬起来,差一点就打在她脸上。他看着那只手,像是第一次看见它,陌生得让他害怕。 “我……”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我没有想……” 他说不下去了,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低着头,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小夏,”他的声音在发抖,两只手抱住了江临夏的小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打你……我真的不想……” 江临夏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撑在地上,指节泛白。他的头发乱了,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她没有扶他。 “季怀礼,”她的声音很平静,“你都乱吃什么了!肝火上逆,气血两亏,你也是大夫,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小夏,小夏……”他伸手拽住她手腕上的链子,用力往下拉。链子绷紧了,拽着她的手腕往下坠。她顺着那股力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立刻搂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又闷又哑:“小夏,我废了……不行了……” 江临夏拽开他的胳膊,“现在是行不行的问题吗?再这么下去,外强中干,用不了多久就会油尽灯枯,气绝身亡!”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成这样子,小夏,你救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他攥着江临夏的手,“我不怕死,我只是舍不得你……” “起来。”江临夏扶着他起身在沙发上坐下,抓起他的手腕诊脉。 现在她可以完全确认,季怀礼是真的废了! 当然,这话可不能给他说。 “从现在开始,你吃什么喝什么都得听我的。”江临夏面色凝重的说道。 “好,我都听你的。”季怀礼沉声道。 江临夏根据他的体质为他施针,煎药。他嘴上说着感谢,可真到了喝药的时候却是犹豫了,“小夏,你不会下毒吧?” 江临夏看着他,端起药先喝了一口,“这下可以放心了吗?” 季怀礼虚弱的笑了笑,“放心。如果非要死,死在你手里我也是甘之如饴。”说着他就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好好休息,我就在楼下,睡醒了叫我。”江临夏给他掖好被子。 季怀礼伸手去握她的手,还没触碰到手,反倒是碰到她手腕上冰冷的手铐,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虚弱道:“小夏,能不能把药方给我一份,我也想研究研究。” 江临夏勾了勾,嘴角,“好啊。” 她起身取来纸笔给他写了一份药方,“你自己看,我就先下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阻拦。 他拿着药方,一样一样的看着药名,努力的回想着药物的作用,可他真的放下书本太久了,上学的时候也不用功,这些药材认识他,他却认不全这些药材的药用价值。 他叹了口气,打电话让吴小军上来。 “小军,你拿着这个药方,还有熬药剩下的残渣去找一下上次咱们去看的中医,让他看看这方子妥当不妥当,然后还有药渣,是不是跟药方一样。”季怀礼说道。 “明白,季哥。你休息,我去办。”吴小军把药方收好,到厨房收集了药渣就离开了。 江临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转着锁链解闷。彩金的锁链在阳光下迸发出细碎的光泽,她掂了掂,至少得有个一公斤重了,卖金子也能卖不少钱。 她治好了阿莱,阿琴对她的态度热情了很多。 来上工的时候还特意带了一条贝壳磨成的项链送给她,“季太太,谢谢你救了阿莱。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请您收下,别嫌弃。” “很漂亮,谢谢!”江临夏接过,直接就戴在了脖子上,笑着感谢。完后又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对钻石耳钉送给她,“这个送给你。” “这,这可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阿琴连连摆手。 “收下吧,我这种情况也没机会戴。你要是不想带,拿去换钱补贴家用也可以。”江临夏笑道。 阿琴目光落在她手腕的手铐上,咬了咬嘴唇,“季太太,我还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第313章 强龙不压地头蛇 江临夏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拨弄着脖子上那条贝壳项链。 贝壳不大,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她看着阿琴,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能为她做什么?这个她还真没想好。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完全没有可以依仗的力量。不,也算有,她的医术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不如让她把自己的医术散播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然后再寻机会吧! “阿琴,我医术这么好,你帮我宣传宣传呗。”她说。 阿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应该的,您本来就是好大夫。阿莱的病,那么多大夫都看不好,您几针就扎好了。要不是您,阿莱早就……”她没说下去,眼眶又红了。 “那就多宣传宣传。”江临夏笑得一脸真诚,就像是闲聊一样,没再多说一句话。 季怀礼那个变态,自己虽然休养身体没精力盯着她,可还是另外派人在门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要是多说了,依着他那多疑的性格,指不定又得给自己多加几把锁了。 阿琴点了点头,把那对耳钉小心地收进口袋里。“知道了,季太太。” “这里也没什么活儿了,早点下工回去吧!”江临夏说。 阿琴点了点头,然后冲着江临夏鞠躬,退出了房间。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江临夏坐在沙发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手腕上的链子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她低着头,翻着一本医书,侧脸很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阿琴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骑着自行车一路往下,穿过浓密的树林,离开了山庄。 许久之后,江峰打了个手势,两人像两条暗黑的影子,追随阿琴而去。 阿琴家是一个小渔村。 两人已经摸到阿琴家的地址,却不敢打草惊蛇,免得惊动季怀礼。 “看来还是得从这个阿琴身上找找机会。季怀礼那小子太谨慎了,山庄周围三层防护,咱们俩人根本无法靠近!”江峰面色凝重的说道。 “我已经打听了,阿琴的小儿子得了百日咳,许多大夫都看不了。她带孩子去了山庄,回来孩子的病就好了,一定是小夏给这孩子治好的。咱们进不去,那就想法子让小夏出来!”陆凛沉声说道。 “这倒是个办法,可也难如登天,季怀礼那瘪犊子又怎么会放人出来!”江峰觉得这主意说还不如不说。 “他自然是不肯,那就找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阿琴儿子那可是要命的病,小夏治好了,这村里人难道就不好奇吗?不如再加把火,让小夏的名气烧得更旺。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只要这一片权势压得过季怀礼的人要求小夏看病,他不愿意让小夏出来也得愿意!”陆凛低声说道。 江峰猛地一怔,一拍脑门,“噢,你小子脑子是好使,这招行!说干就干!” 没几天,江临夏神乎其神的医术就像是插上了翅膀,一路从小渔村传遍了整座城。 这天阿琴正常下工回家,一到家门口就看见了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黑色墨镜的男人正在蹲在地上逗儿子阿莱玩儿。 “阿莱!”阿琴吓得魂儿都飞了,赶忙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儿子,冲黑衣人点了点头,讪笑着,也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你是阿琴?”黑衣人问道。 阿琴紧紧搂住儿子,紧张的点头。 “你不要紧张,我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事儿。”黑衣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些。 “先生请说。” “你儿子的病真是那位季太太看好的?你见过她治病?她怎么治的?”黑衣人认真的问道。 听说是这事儿,阿琴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是真的。她用了针,还给阿莱泡水,喝药,治了三天好的。” “你儿子百日咳,去找她的时候都快不行了?”黑衣人又问。 阿琴虽然心里挺介意他这么说的,但对方看起来就不好惹,她也不敢表现不高兴,点了点头。 “行,是真的就好。”黑衣人说完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递了过去。 阿琴一脸的不可置信,也不敢拿,“这,这,不用了,先生,真不用了!” “拿着吧,就当是查来先生赏你的。”黑衣人不耐烦的甩了甩,道。 阿琴一听查来的名字,吓得都哆嗦了,赶紧放开儿子,低头弯腰双手接过,“感谢查来先生!” 黑衣人没再说什么,转身上车离开。 阿琴一把抱起儿子就转身回了家。 …… “查到了。”陆凛进屋,端过桌子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的喝完,继续说道:“查来是这一片最大的地头蛇,整个城的灰色产业链都是他的,手段狠辣,杀人如麻。他有个女儿叫玫瑰,他很宝贝这个女儿,可惜这孩子身体孱弱,时常生病,就是捧着药罐子长大的。这城里的大夫几乎都给这孩子瞧过病,查来还杀过一个大夫。最近他女儿病重,他正满城找大夫呢。” “什么病?”江峰问道。 “我也找大夫问过了,说是癫痫,又起了高烧,不好处理。好多大夫不敢接手,门诊都不开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陆凛声音有些激动,“这是个机会!” “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查来让小夏给这个孩子瞧病,季怀礼不敢阻拦,除非他不想在这里混下去了!可他已经在这里投资,离开就意味着所有的资产打水漂,所以他一定会同意!” 江峰点了点头,“你分析的不错。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救出小夏!” “为了万无一失,我去找查来谈!”陆凛沉声说道。 “谈?你有什么条件跟人谈?”江峰一脸严肃的问道。 “用药。我已经跟周院长联系了,让人用最快的速度把那枚可以救命的药丸送来。我们救他的女儿,他帮小夏逃出这里!”陆凛说道。 第314章 她是我未婚妻 查来的庄园在城北,围墙很高,墙头上嵌着碎玻璃渣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守卫,穿着花衬衫,腰里别着手枪,嘴里叼着烟,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 陆凛站在大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墙头上的碎玻璃,又看了看门两侧的岗亭,径直走了过去。 “干什么的?”守卫拦住了他,上下打量。 陆凛穿着普通,皮肤晒得黝黑,看起来跟当地讨生活的华人没什么两样。 “我要见查来先生。” 守卫嗤笑一声。“查来先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我有秘药。”陆凛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蜡丸,托在手心里,“能治玫瑰小姐的病。” 守卫的笑容收了。 他盯着那颗蜡丸看了几秒,转身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他的步伐很稳,眼神很冷,上下打量着陆凛。 “你是谁?从哪儿来的?”他问,语气客气,但没有任何温度。 “陆凛。从内地来的。” “药给我看看。” 陆凛把蜡丸递过去。年轻人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跟我来。” 他转身往里走,陆凛跟在后面。 庄园很大,进去之后是一条笔直的土路,两旁种满了棕榈树,树冠在头顶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午后的阳光。路边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玻璃黑得看不见里面。路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房子,三层高,窗户很大,门口铺着红色的地砖。 进了门,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的留声机,正放着软绵绵的英文儿歌。如果不是门口那些荷枪实弹的守卫,这里看起来更像一个有钱人的别墅,而不是一个黑帮老大的巢穴。 查来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四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普通的短袖衬衫,看起来不像个心狠手辣的黑道头子,倒像个度假的中年商人。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很冷,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猎物。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陆凛坐下来,腰挺得很直。查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没有温度。 “听说你有能救我女儿的秘药?” 陆凛把蜡丸放在茶几上。查来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鉴定一件古董。看完之后,他把蜡丸放在桌上,没有还给陆凛,也没有收起来。 年轻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安宫牛黄丸。”他说,声音很平静,“这东西市面上可不多见。你从哪里弄来的?” “内地,一位老大夫手里存的。” 查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拍了拍手,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从里屋走出来。那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个体面的医生。 “看看真假。”查来说。 大夫接过蜡丸,小心翼翼地剥开外面的蜡壳,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药丸。他凑近了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了一点下来,放在舌尖上尝了尝。房间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盯着他。 大夫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转向查来,点了点头。 “是真的。成色很好,保存得也完整。至少二十年以上的老药,市面上已经见不到了。” 查来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药丸接过去,重新包好,放在茶几上。 “药是真的。”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什么忙?” “查来先生爱女心切,想必已经听说了江临夏,江大夫。”陆凛说道。 查来点了点头,“听说了。” “帮她离开L国。”陆凛说。 查来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她不是新来那个姓季的太太吗?你跟她什么关系?” “她是我未婚妻。”陆凛说。 查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未婚妻?人家的太太,你的未婚妻?你们内地人真会玩。不过,我对这种桃色新闻没兴趣。季先生新来L投资,也算是我的合作伙伴,为了一个女人,呵呵……” “她是军区医院的天才医生。”陆凛沉声说道。 查来脸色沉了下来,摸了摸下巴,“季先生很爱他太太,天天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帮她离开,有点难度啊!” “那就要看查来先生的本事了。” 查来笑了,笑声很短,像两声咳嗽。 “天才大夫,我的本事?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他把笑容收了,眼神冷下来,“我凭什么帮你们?这药是不错,但不过就是一颗药而已。我查来不缺钱,也不缺药。你拿一颗药来跟我谈条件,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至于你说的天才,谁能证明?” 陆凛没有说话。 他知道查来在试探他,在掂量他的分量。这个时候不能急,更不能怂。 查来见他不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知不知道,为了我女儿的病,我已经请了多少大夫?国内的,国外的,中医西医,来了几十个。没一个管用的。有一个信誓旦旦说能治好,结果越治越差,我把他扔进了湄公河。” 他转过身,看着陆凛,“你敢肯定这个女人就能治?” “空口无凭,查来先生既然知道了江大夫,一定找人核查过。阿琴的儿子是什么样的状况,您应该也很清楚,能把濒死的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不是随便一个大夫都能做到的。时间就是生命,越拖延,对玫瑰小姐的病情没有好处。”陆凛沉声道。 查来眼里闪过一丝阴冷,“治好,帮你们离开,治不好,连她带你,我一起丢进海里喂鱼!” 陆凛目光平稳的看着他,没有一丝退缩,眼神坚毅,“成交!” 第315章 我不该怀疑你 “季太太,最近有个人来找过我。” 阿琴跪爬在地上擦地板,小小声的说道。 江临夏放下书,看她,声音平静也很随意,“是吗?谁呀?” “查来。” “他很厉害吗?”江临夏甩着锁链,发出细碎金属碰撞的声音,正好可以掩盖两人谈话的声音。 “他是这一片最大的帮派头目,这里大部分产业都是查来先生的。他女儿玫瑰小姐病了,正到处找大夫呢……” 江临夏把锁链甩的声音更大了,笑了笑,道:“知道了。” 阿琴便不再说话,只管一下一下的擦着地板,慢慢退了出去。 江临夏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屋外草地茵茵,花儿也开得正艳,她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嫂子。”吴小军进来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上了二楼。 季怀礼正靠坐在床头翻看项目书,听到敲门声,放下项目书声音平稳道:“进来吧!” 吴小军开门进来,把牛皮纸的文件袋递了过去,“季哥,我去找了那个老大夫,把方子和药渣都给他看了。” 季怀礼接过文件袋直接放到床头柜上,道:“他怎么说?” 吴小军一脸认真的说道:“他说这个方子很高明,比他的方子好。药材也对,没有掺假。他说开方子的人绝对是高手,让您放心吃。” 季怀礼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还有呢?” “还说您只要照这个方子吃下去,再调理两个月就能恢复。” 吴小军笑了笑,一脸的不可置信和羡慕,“季哥,嫂子是真有本事。老大夫说了,这方子开得特别讲究,温补不燥,循序渐进,比他那种猛药路子强多了。” 季怀礼微笑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吴小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季怀礼站起身穿上拖鞋走到窗前,阳光明媚,绿草茵茵,窗外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嘴角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深。 她没骗他。 方子是真的,药是真的,她是真的在救他。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暖洋洋的,像有一股温水流过。他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去找她。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不再灰白得吓人,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他走到沙发前,在江临夏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今天怎么样?”他问,声音比前几天柔和了很多。 “老样子。”江临夏翻了一页书,“你呢?感觉好点没有?” “好多了。”季怀礼握了握拳头,又松开,“这几天不那么累了,晚上也能睡着了。你的方子确实管用。” 江临夏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季怀礼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书抽走,放在一边,“别看了,陪我出去走走。今天天气好。” 江临夏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季怀礼站起来,拉着她的手,链子哗啦响了一声。 他眼里再也没有一丝起伏和心疼,显然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穿过走廊,来到后面的花园。 庄园的花园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几棵芒果树,一片草坪,角落里有一个小水池,养着几尾锦鲤。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热。 季怀礼牵着她在草坪上慢慢走。 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件怕碎的东西。江临夏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只是任他牵着,跟着他的步伐慢慢走。 “小夏。”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挂着笑。 但脸色却是苍白到几乎透明。 “嗯。” “等我的身体彻底好了,我们就在这安家好不好?不回天堂岛了!” 江临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里气候好,风景好,人也和善。我投资的度假村项目已经在谈了,顺利的话,明年就能开工。”他的语气越来越兴奋,像是在跟她分享一个美好的未来,“到时候,我们再在海边买一栋房子,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海。你可以在院子里种花,可以在沙滩上散步,可以在家里开个诊所,给当地人看病,你不是很喜欢给人看病吗?” 江临夏的嘴角勾了一下,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季怀礼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我会对你好的,小夏。我会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他的手指从她耳后滑到脸颊,又滑到下巴,轻轻托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等我好了,我们生好多好多孩子。我们的孩子一定很漂亮,像你。也一定很聪明,像你。”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幻想,“我要教他们读书,教他们做人,让他们在阳光下长大。不像我——” 他没有说下去,喉结滚了滚,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江临夏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憧憬的笑容,只觉得可笑至极。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简直就是癫狂。情绪亢奋,脱离现实,自我欺骗,已经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思考了。 他以为自己在变好,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他不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掏空了。 她给他的药方当然没有问题,是正经的温补方子。他这么敏感多疑,自己自然不会在他的雷区蹦迪。 只不过是饮食上做了些改变而已,像他这种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半吊子水平,打死都想不到问题出在饭桌上。 他现在的好转,不过就是药力撑起来的假象,像一栋被白蚁蛀空了的房子,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早就烂了。 “小夏,你怎么不说话?”季怀礼抓住她的胳膊微微用力,“还是想离开?” 江临夏笑了笑,拉开他的手,摩挲着他的掌心,微凉,有汗。 “我想走,也得有能力走啊。”她甩了甩两只手腕,手铐连带着锁链发出细碎的轻响,“先别管以后,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我给你开的药,每天三次,一次都不可以少,知道吗?” “知道了,江大夫。”季怀礼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小夏,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你给我开药,我都怕你要弄死我。” 第316章 季怀礼,你可真够恶心的 “我是大夫。”江临夏说,声音平静,“大夫不挑病人。” 季怀礼笑了,把她搂得更紧,“那你就一直当我的大夫,好不好?一辈子。” 江临夏没有说话。 季怀礼也不在意,就那么搂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的药香,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季哥,有人来拜访。”吴小军走过来,低着头说道。 季怀礼松开江临夏的腰,自然而然的牵着她的手,微笑道:“谁?” “索卡,查来先生的人。”吴小军说道。 季怀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松开,笑着拍了拍江临夏的手,“小夏,你先回屋去,我去接待客人。” 江临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季怀礼压低声音,道:“什么事儿?” “说是来找嫂子给查来先生的女儿玫瑰看病的,很着急。现在就在会客厅等着,带了很多礼物。”吴小军说道。 季怀礼眉头紧皱。他想起阿琴,想起那个孩子,想起江临夏低头扎针时专注的侧脸。 消息传出去了,而且传到了不该传到的人耳朵里。 查来这人不好惹,小夏也不是省油的灯…… “走,去看看。”季怀礼说完就往会客厅走去,吴小军也赶紧跟上。 “季先生。”索卡礼貌行礼,“查来先生听闻季太太医术高明,想请季太太去给玫瑰小姐看病。诊金不是问题,只要季太太肯帮忙,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不好意思。”季怀礼微笑道:“我太太不看诊。” 索卡的笑容不变。 “季先生,查来先生是诚心求医。您来L国投资,查来先生一直很关照。这次是家事,还请您行个方便。” “很抱歉,不可以。”季怀礼冷声道。 索卡的笑容收了。他站直身体,看着季怀礼,眼神变了。不再卑躬屈膝,而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 “季先生,查来先生说了,他是真心求医,不是来找麻烦的。但如果您太太不肯帮忙,他女儿的病好不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那他可能就不太好说话了。” 季怀礼的脸色铁青,手不由得攥紧,指节泛白。他知道查来是什么人,也知道得罪他的后果。他的度假村项目还在审批,他的人还在L国各处活动,他的所有生意都刚铺开。如果查来使绊子,一切都完了。 “你威胁我?”季怀礼的声音压低了。 索卡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不敢。我只是在替查来先生传话。怎么理解,是季先生自己的事。” 季怀礼扫了一眼茶几。 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黄金、翡翠、奥白、金珠、红宝石……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看这架势,查来请不到小夏去看病是不会罢休的。 “稍等。”他说。 季怀礼转身,大步往卧室走。 吴小军跟在后面,看出他脸色不对,不敢说话,只是远远地跟着。走廊很长,季怀礼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碎。 他推开门的时候,江临夏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听见门响,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 季怀礼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摔在地上。 江临夏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抓住胳膊从沙发上拽起来。他的力气很大,攥得她胳膊生疼,拽着她踉跄了几步,一把甩到床上。 江临夏的后背撞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她撑起身体,还没坐稳,季怀礼就扑上来,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回床上。他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是不是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是不是你让阿琴散播消息的?” 江临夏的喉咙被掐住,喘不上气。 她的脸涨红了,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地掐着,眼睛红得像是在滴血。 “你想利用查来逃走,是不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你故意给阿琴的儿子治病,故意让她把消息传出去,故意让查来找上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是傻子?” 江临夏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 “我不答应!”他吼道,声音在房间里炸开,“我不答应!你死了这条心!你哪儿也别想去!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别想去!” 江临夏双手斜劈在他的肋下,季怀礼吃痛松手,江临夏趁机抬腿,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季怀礼没防备,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脑勺撞在床尾的柱子上,闷响一声。 江临夏反身趴在床上猛烈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吸气,空气涌进肺里,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 她撑着床坐起来,捂着脖子,眼泪被呛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你发什么神经?”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查来是谁?我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季怀礼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床尾柱子站稳,后脑勺撞出一个包,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他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查来是这里的地头蛇。他女儿病了,现在找你去看病。”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敢说这不是你设计的?” 江临夏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季怀礼,你是不是猪脑子?”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成天被关在这里,连门都出不去,我上哪儿认识什么查来?我连外面有几条街都不知道,我怎么设计?” 季怀礼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别一有事就往我身上泼脏水。”江临夏站起来,光脚站在地板上,仰着头看他。她比他矮了快一个头,但她的眼神让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想杀就杀,用不着折磨我。反正我这条命在你手里,你掐死我算了。” 季怀礼的脸色白了。 “口口声声说爱我,这就是你的爱?”江临夏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自己脖子上那道红印子,“你跟我动手!季怀礼,你对我动手!”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巴掌,扇在他脸上。季怀礼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是僵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掐在她脖子上,手指上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他看着那只手,像是第一次看见它,陌生得让他害怕。 “小夏,我……”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是……我没有想……” 他说不下去了。 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我怕你走……我怕失去你……我怕——” “够了。”江临夏的声音冷得像刀。 季怀礼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光着脚,脖子上有一道红印,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既然不愿意,你拒绝就好了。又何必过来发疯?”她说。 季怀礼跪在地上,仰着头看她。 “我不能拒绝。查来是这里的地头蛇,得罪了他,我的投资,我的生意,所有的一切——全都完了。” 江临夏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不能得罪查来,”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所以你就拿我当出气筒。” 季怀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季怀礼,你可真够恶心的。”江临夏冷笑道。 季怀礼跪在地上,低头沉默着。 许久,他从口袋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扯过锁链,打开江临夏左手手腕上的手铐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没关系,我陪你去。” 第317章 玫瑰小姐 季怀礼牵着江临夏走过来的时候,索卡已经站在可会客厅大门口等待,面色凝重。 听见脚步声,索卡目光先落在季怀礼脸上,然后往下移,扫了一眼连接两人手腕的锁链。 彩金色的金属链条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不松不紧地垂在两人之间。索卡的目光在那副手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江临夏身上。 很年轻。 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清冷,长得很漂亮。她的眼睛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眼角带着一丝丝猩红,像是刚流过泪,但眼神很镇定,没有慌乱,也没有恐惧。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红印子,新鲜的,像是刚被人掐过。 索卡收回目光,什么都没有说。他是来请大夫的,不是来管闲事的。季怀礼和他太太之间发生了什么,跟他没有关系。 “季先生,可以走了吗?”他问。语气客气,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季怀礼没有回答,只是拉着江临夏往外走,算是默认了。 链子哗啦响了一声,江临夏跟着他的步伐,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索卡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对门口的守卫点了点头,三辆车的车灯同时亮了起来。 索卡拉开车门,季怀礼让江临夏先上车,自己跟着坐进去。链子横在两人之间,他坐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药香。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子发动了,驶出山庄。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江临夏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始终没有看季怀礼一眼。 车子往北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一条两旁种满棕榈树的路。 棕榈树的树冠在头顶交织在一起,遮住了阳光,路上阴森森的。 路的尽头是一扇大铁门,没有关,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守卫,手里的冲锋枪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车子没有停,直接开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笔直的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成片的玫瑰园。花香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浓得化不开,路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 听到汽车的声音,查来就从客厅冲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乱糟糟的,跟陆凛上次见到的那个沉稳的黑帮老大判若两人。他站在台阶上,来回踱步,手不停地搓着,嘴里念叨着什么。 索卡赶紧下车,拉开车门。 “查来先生,江大夫到了。” 查来大步走过来,一把拉开车门,目光越过季怀礼,直接落在江临夏身上。 “你就是江大夫?” 江临夏从车里钻出来,站直身体,点了点头。 查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很年轻,比他想象的年轻得多。 他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楼上,玫瑰的房间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东西被摔在地上的声音。 “跟我来!”查来一把抓住江临夏的胳膊,拽着她就往房子里走。 江临夏被拽得踉跄了一步,链子哗啦响了一声。 季怀礼还在车上,被她拽得往前倾了一下,差点从车里摔出来。他手忙脚乱地钻出车,链子绷得紧紧的,拽着江临夏的手腕往上提。 查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链子,又看了一眼季怀礼手腕上那只手铐,脸色沉了下来。 “打开。” 季怀礼没有动。 “我说打开!”查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要耽误老子时间!” 季怀礼站在那儿,手攥着链子,指节泛白。 他看着查来,又看着江临夏,“我跟她一起去,不会耽误给玫瑰小姐看病。” 查来身边的两个守卫同时举起了枪,枪口对准季怀礼的脑袋。 “我让你打开。” 查来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已经没有耐心了。楼上玫瑰的哭声越来越尖,越来越急,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季怀礼站着不动,查来抢过守卫手里的枪就瞄准了链子,他可没工夫听他的什么狗屁苦衷。 “别开枪,我开!”季怀礼紧紧攥住江临夏的手,沉声道。 一来他不想跟查来闹翻,二来也怕江临夏受伤。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咔嚓一声,锁扣弹开,彩金色的手铐从江临夏手腕上脱落。链子垂下去,只剩一端还挂在他手腕上,在他手边晃来晃去。 查来拽着江临夏就往楼上走,“请季先生在楼下喝茶!” 江临夏被他拽着,脚步急促。 季怀礼愣了一秒,然后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上去。我也是大夫,可以帮忙。” 查来没有回头,也没有拒绝。他现在顾不上这些,只要不耽误给他女儿看病,谁来都行。 二楼,玫瑰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里面一片混乱。 几个穿白大褂的大夫围在床边手忙脚乱的忙活,有的按着孩子的胳膊,有的按着孩子的脚,还有一个举着针筒,正准备往孩子胳膊上扎。 床上的小女孩浑身抽搐,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的嘴里不断涌出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淌,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她的眼睛翻白,只露出眼白,瞳孔看不见,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断气。 “松手!”江临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又尖又厉,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几个大夫回过头,看见查来先生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那女人脖子上有一道红印子。 他们愣了一下,但没有松手,目光不由自主的都去看查来。 查来脸色阴沉着不说话,他再杀伐果断,但他不是大夫,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不等他发话,江临夏已经冲了过去,“我说松手!” 她一把推开按着孩子胳膊的那个大夫,力气大得那人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她又推开按着孩子腿的那个,俯下身,一只手托住孩子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偏向一侧。 白沫从孩子嘴角淌出来,流在她手上,黏糊糊的,她顾不上擦。 她低头检查孩子的口腔,没有咬到舌头,舌头是完整的,没有出血。她又伸手从床头扯过一个软枕,垫在孩子头顶,防止她的头撞到床头的木栏上。 “发作多久了?”她问,声音又快又急。 几个大夫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我问你们发作多久了!”江临夏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冷得像刀。 “两……两分钟左右。”一个大夫结结巴巴地说。 江临夏没有再问。 她低头看着床上的孩子,两只手分别搭在她的两个小手腕上,手指按着脉搏诊脉。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孩子在抽搐,身体一抖一抖的,每一次抽搐都比上一次轻一些,但始终没有停。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抽搐超过三分钟就开始危险了,超过五分钟就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她松开孩子的脉搏,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一排银针,从粗到细,从长到短,码得整整齐齐。 她抽出一根最细的,在孩子的头顶找到穴位,轻轻刺下去。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孩子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醒。她又抽出一根,刺在孩子的眉心。第三根,刺在手腕内侧。第四根,刺在脚踝。 她的手很稳,每一针都又快又准。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手,盯着那些银针在孩子身上微微颤动。 第318章 虚不受补 查来牙关紧咬,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女儿小小的身躯。 她才六岁啊,成天都在吃药,脸都发黑了,瘦得干猴一样,蔫巴巴的躺在床上喊阿爸。她阿爸是最厉害的查来,可偏偏救不了她! 她的身子仍在抽搐,手指扭曲成了鸡爪的形状。 其他几个大夫见症状没有缓解,脸色也是相当的难看。 这从哪里来的女人,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要是玫瑰小姐有个三长两短的,只怕他们都活不成了! 这种情况就该用镇定剂,先稳住局面再说,这蠢货是要害死他们所有人啊! “查来先生,必须得马上用镇定剂,要不然玫瑰小姐的身子受不住的!”一个大夫说道。 “是啊,先缓解症状再慢慢调理,这么抽下去脑神经会受损的。”另一个大夫也出声劝道。 不管如何,话他们已经说了,到时候出了问题他也不能再怪到他们身上了。 其余几个大夫见状,也赶紧附和,生怕查来把气撒到他们身上。 查来的脸色更难看了,目光狠辣的盯着江临夏,“说话,你有没有把握?” 江临夏没有说话,两只手继续按压脉搏诊脉,随后又抽出一根针,刺在孩子的胸口。 玫瑰身子剧烈抖动着,猛地喷出一口浓痰。 查来眼神狠辣,抬手就朝着江临夏脖子掐去。 季怀礼眼疾手快的拦下,吼道:“住手!她是最好的大夫,你想害死你女儿吗?” 查来眼睛都红了,冲着江临夏吼道:“我女儿要是有事儿,我就剁了你!” 季怀礼怕他动手,死死的抱住他的腰,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的小姑娘,见她身体软下去,急声道:“缓过来了!”说完这才放开了查来。 查来扑到床边查看,果然见女儿身体软和了下来,青白的脸色也有好转。 他颤抖着捂住女儿小小的手掌,那手冰凉的吓人,他又是捂着,又是贴在自己脸上,想尽快的给女儿把手捂热。 “捂手可以,别碰银针。”江临夏说。 这一次查来没有发飙,而是小心翼翼的避开那些银针。 “江大夫,我女儿现在怎么样了?”查来扭头去看江临夏,语气放尊重了许多。 “暂时缓解。我需要了解病人的具体情况,包括发病时间和就诊记录,还有所有的用药记录。”江临夏说道。 查来扭头冲着几个心虚的大夫吼道:“听江大夫的,立马把东西拿过来!” 几个大夫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这针要扎到什么时候?”查来一脸心疼,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咬牙切齿道:“又起烧了!” “十分钟后就可以撤针,至于发烧你不用太担心,只要身上的炎症消除了自然就不会烧了。”江临夏沉声说道。 查来听着她不卑不亢,公事公办的语气,揪着的心反而放下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找对了人,虽然年轻,可这份冷静理智,还有这诊脉下针的本事是他见过这么多大夫里最顶尖的了。 其他请来的大夫,大男人一见了他都是哆哆嗦嗦的,说话也不利索,病情也说的是模棱两可,长篇大论,听着就叫人心烦的不行! 看病打针的时候手都在抖,他真是恨不得把这群蠢货的脑袋拧下来! 可刚才她施针的时候,自己几乎动手,她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就这份理智冷静就值得他敬佩! 他相信她是个好大夫,跟那群蠢货不一样! 以往玫瑰犯病的时候,那些大夫只知道打镇定剂。打了就睡,醒了又犯,犯了又打。他不是大夫,但他也知道,镇定剂不是好东西,打多了人就废了。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看着那些人往他女儿胳膊上扎针,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没有精神。 这一次,她没有用镇定剂,只是用银针,就让玫瑰的抽搐停了。没有打针,没有灌药,就那么几根细细的针。 她是有真本事的。 查来的目光移到江临夏脖子上那道红印子上,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这是别人的事,他不管。他只要她治好他的女儿。 江临夏计算着时间,到了十分钟便起了针,“查来先生,麻烦你叫人准备酒精,我要给银针消毒。” 查来冲外面的守卫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去办。 他取过毛巾给女儿擦手擦脸,把她的头发顺到脑后,又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后背,又是一身汗。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很快几个大夫把玫瑰的病例和诊疗记录拿了过来,江临夏接过,翻看病例和检查报告。 她翻得很快,每一张都只看几秒,但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查来站在她旁边,不敢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表情,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翻完最后一张,江临夏把报告放下,抬头看查来,“她的病拖太久了,长时间频繁用药,已经伤了根本。” 查来眉头紧皱,“什么意思?治不了?” “能治。”江临夏说。 查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能治?” “能。”江临夏说,“但要按我的方法来。之前的药全部停掉,镇定剂绝对不能再打了。她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再打下去,神仙也救不了。” 查来连连点头。“都听你的。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她现在身体太虚弱了,经不起折腾,得先休养将息。”江临夏说。 查来点头,“这个我明白,你就说要什么补品吧,人参灵芝,鹿茸虫草,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虚不受补,这些东西吃下去才是要命了。每天三顿小米粥和大米粥交替,白面汤也行,能吃多少吃多少,不用勉强。你说的那些东西,碰都不能碰!”江临夏语气严厉的说道。 “好,只要能治好玫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瞎指挥!”查来沉声说道。 “这屋里也不需要这么多人,人多了空气也流通不好,都散了吧,让孩子也能好好休息一下。”江临夏说道。 查来摆了摆手,示意几个大夫都离开。 几人见状,眼里闪过惊喜,轻手轻脚的退出去,撒腿就跑。 第319章 男人嘛,理解! 玫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笼着小小的床铺,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调。 江临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玫瑰的病历,一页一页地看。她看得很慢,每一张都要看好一会儿,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江临夏放下病历,扭头去看。 小女孩的眼睛半眯着,很疲惫的样子,看到坐在床前的女人,眼睛睁大了。 那双眼睛很大,但因为生病,眼窝深陷,显得更大了一些,大到有些不成比例。她眨了眨眼睛,目光涣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聚焦,落在江临夏脸上。 “你是阿爸请来的新大夫。”玫瑰微微喘气说道,大大的眼睛里满都是厌恶。 她很累很累,连说句话都费劲。 她讨厌这些大夫,自己一睁眼,他们就回让自己吃药。阿爸稍微训斥一句,他们就要哭鼻子,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她讨厌看到他们,讨厌不停的喝药,更讨厌打针! 江临夏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有反感,有厌恶,还有一丝丝恐惧。这么小的孩子,成天吃药打针,看到大夫就反感也很正常。 她没有在意,微笑着点了点头,“要不要喝点水?” 玫瑰愣住了,“不吃药吗?” “不用吃药。”江临夏取过床头柜的水杯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查来让佣人每过十五分钟就送来一杯温热的开水,就等着玫瑰醒来可以直接喝。 “你只要乖乖听姐姐的话,就不用吃药了。”江临夏取过一根吸管插进水杯凑过去,“喝一点儿。” 玫瑰张开小嘴吸了一口,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江临夏打量,喝了一口后她把头偏到了一边。 江临夏没有劝她再喝一点儿,而是直接放到了床头柜上。 “你和他们不一样。”玫瑰微微喘气,眼角弯了弯,“你是个漂亮的姐姐。” “谢谢,你也很漂亮。”江临夏微笑道。 “真不吃药?你要是骗我,我就阿爸杀了你。”玫瑰目光平静的看着她,就像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一样。 但江临夏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不骗你。”江临夏拉过她的小手给她诊脉,随后松开。 查来听说女儿醒了,立马赶了过来,“阿爸的心肝,你觉得怎么样?” 季怀礼也跟了来,他刚才一直跟查来在书房谈生意的事儿。玫瑰醒来,天色也不早了,他打算带江临夏回去。 他一进来就下意识的攥住了江临夏的手,死死的攥住,好像不抓住人就要跑了一样。 “小夏,累不累?” 江临夏的手被他攥的生疼,不由得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季怀礼,放手,你弄疼我了。” 查来听到声音回头,季怀礼微笑着松开了江临夏的手,虚虚的握着。 查来又扭头看女儿,“玫瑰,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爸,这个姐姐大夫我喜欢,让她给我看病。其他,不要。”玫瑰微微喘气的说道。 “好,好。别说话,阿爸都知道。”查来见女儿说句话都喘个不停,赶紧让她不要说话了。 他回头看江临夏,“江大夫,玫瑰这情况你也看到了,说句话都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癫痫发作后的正常反应,发作越频发消耗越大,成人身体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孩子。气血亏空的厉害,自然会很累。小孩子恢复快,好好休养就没有问题。”江临夏说道。 查来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吃什么药咱们就吃什么药。” 一听说吃药,玫瑰眉头立马就皱起来了,稚嫩的语气都带上了严厉,“漂亮姐姐,说,说,不吃药,骗,骗我,阿爸杀,杀了她。” 查来立马夹着嗓子解释道:“别生气,是阿爸说错了。不吃药,不吃药,江大夫都说了,什么药都不吃。你别生气,也别说话了,好不好?” 见父亲跟自己保证,玫瑰这才安静下来。 季怀礼望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查来先生,天色不早了,我就跟太太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季怀礼说道。 查来一抬手,态度强硬道:“我已经让人给二位收拾了病房,最近就在这住吧!咱们俩家合作的项目多,沟通起来也方便,阿礼,你说是不是?” 季怀礼面色阴沉,声音不由自主的就提高了一些,“查来先生!” “阿爸,你们是在吵架吗?”玫瑰脆生生的问道。 查来斜了季怀礼一眼,眼神凶狠。如果不是看在江临夏能给女儿治病的份上,他会立马爆了季怀礼的人头,没有人可以让女儿有一丝的不痛快! “两位还是出去谈生意吧,孩子需要安静。”江临夏说道。 “阿礼,走吧!”查来伸手拽住季怀礼的胳膊往外走。 季怀礼却握着江临夏的手不松,“小夏。” 江临夏笑了笑,“你先出去,我和玫瑰说两句话就来。” 季怀礼这才松手,和查来走了出去。 “漂亮姐姐,你要走吗?”玫瑰问道。 “不走。你睡了这么久,肯定不瞌睡了。自己先玩一会儿,说完话我就回来,好不好?”江临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跟她商量。 这孩子年纪虽然不大,可到底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只怕早已经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格,自己要是不跟她商量就走,只怕她会哭闹。她一哭闹就会影响病情,也会影响自己的计划。 “可以。”玫瑰语气平静的说道。 她倒是不担心她会离开,就算她想离开,有阿爸在,她也走不了。 得到她的回应,江临夏这才起身离开。 “查来先生,天黑了,我要带太太回家。”季怀礼面色阴冷的说道。 查来抽了根烟,斜了季怀礼一眼,冷声道:“阿礼,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给你脸呢,你得兜着。回家?干什么?没断奶吗?呵呵,我也理解,你们年轻人血气方刚,太太又这么漂亮,不如这样,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安排两个美女补偿你,男人嘛,理解!” 第320章 他需要一个答案 季怀礼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咬牙切齿道:“用不着!” “你用不用是你的事儿,这是我查来的待客之道。”查来微笑道。 走廊有脚步声传来,两人微微扭头,见是江临夏走了过来。 查来态度恭敬,语气柔和,“江大夫出来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查来先生。” 季怀礼走过去握住江临夏的手,语气冰冷,“小夏。” 江临夏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看着查来先生道:“我留下来给玫瑰小姐治病没有问题。我先生初次来贵宝地,生意方面还要请查来先生多多照顾。” 查来笑了,“那是自然。除了原本谈好的条件,我私人愿意再让利两成,请季太太治好我的女儿。” 季怀礼攥着江临夏的手紧了又紧,事情已经开始超出他的掌控,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虽然江临夏是在为他争取,可这蝇头小利他压根就不在乎,他更在乎她会不会借机逃走。 “查来先生,我先送先生回房,他也累了一天了。”江临夏说道。 查来点了点头,“好,你们随意。索卡,带季先生季太太到他们的房间。” 索卡走过来,请两人跟他一起走。 季怀礼面色阴沉,江临夏半拉半推的拽着他离开。 为了照顾玫瑰方便,他们就住在别墅一楼靠近走廊的客房里。 索卡打开房门,把钥匙交给季怀礼,“季先生,钥匙。”说完就转身离开,给两人留出私密空间。 门关上了。 季怀礼抬手就去掐江临夏的脖子,江临夏抬手挡过,反手掐住季怀礼的脖子直接推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季怀礼,够了!同样的手段你还想用第二次!” 季怀礼两只手格挡开她的手,强行搂住她直接扑到在床上,低头就往她脖子上咬,声音急促低沉,“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想干什么!” 江临夏吃痛,抬手就往他脸上扇,“你属狗啊,咬人!” 季怀礼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你是不是想跑?说!” 江临夏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了,“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吗?” 季怀礼盯着她的眼睛,迫切的想从她眼里看出点什么,可眼里除了冷漠还是冷漠,一丝情绪都没有。 他低头,搂抱住她,头埋在她颈间,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中药香,“小夏,别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江临夏主动的回抱住他,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道:“别怕,我不离开你。咱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季怀礼怔了一下,撑起身子看她,“小夏,你说真的?” “当然,你这么爱我,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在这里我举目无亲,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你好我才能好啊!强龙不压地头蛇,查来不是什么善茬,如果不是因为玫瑰小姐的病,你想站稳脚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能为你做的事情不多,也没有别的本事,就只有这一身医术……” “别说了。小夏,其实你不用为我做什么的,说到底都是我不好,受制于人。你好好给玫瑰小姐看病,等她好转了我们再走。”季怀礼摸了摸她的头发,扶着她坐起身,“去吧,有什么事儿就喊我。” 江临夏起身整理衣服,回头看他,“别忘了吃药。” 季怀礼撑起身体坐好,微笑的看着她,“放心,不会忘的。” 江临夏转身拉开门出去。 门外站了三个穿着泳装的女人,身材火辣,妆容精致,皮肤是棕黄偏黑,像一块块丝滑的巧克力。 她们看见江临夏出来,都是愣了一下。 跟她们想象的完全不同。象牙白的皮肤,穿着白色的亚麻长裙,微微凌乱的麻花辫随意垂在胸前,淡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每根头发丝都在发光。 她的眉眼是清冷的,像是冷白高贵的东方瓷器,叫人看了便生不出一丝亵渎。 不过这样的女人美是美,就是没什么乐趣,清汤寡水的。男人看看也就罢了,私下里谁不喜欢她们这样前凸后翘的人间尤物呢? 三个女人嬉笑着从她身边滑过去,香水味浓得刺鼻。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江临夏穿过走廊,没有回头,径直上了二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传来,季怀礼坐起身,就见三个前凸后翘穿着泳装的女人滑了进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季怀礼冷声吼道。 三个女人也不说话,只是软着身子就歪在了季怀礼脚下。 “季先生——” 一个染着酒红色长发的女人最先贴上来,手指搭在他膝盖上,指甲涂得鲜红,像五滴凝固的血。 “查来先生让我们来伺候您。”她的声音又黏又腻,像是裹了一层糖浆。 另外两个也凑上来了。 一个穿着豹纹泳装,皮肤晒成小麦色,身材丰满得像熟透的芒果。、 另一个穿着白色比基尼,清纯些,但眼睛里的钩子比另外两个都厉害。她们显然受过训练,知道怎么在男人面前摆出最好看的姿势。 季怀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再呵斥她们出去。 他的目光扫过她们。 丰满的胸,纤细的腰,修长的腿。跟江临夏完全是两种风格。江临夏太瘦了,瘦得锁骨都凸出来,手腕上全是骨头,抱在怀里硌手。但她身上的药香好闻,说话的声音好听,冷着脸的样子好看。他喜欢她,从里到外都喜欢。 可他不敢碰她。 上次挫败之后他就再也不敢试了,他怕在她面前丢人。 也许不是他的问题。也许只是面对她的时候太紧张了。换个人就好了。换个他不那么在意的人,换个他不会紧张的人,换一个…… 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在天堂岛不是没见过女人。 那些被送上来的,被当作礼物的,被用来讨好他的女人,什么样的都有。但他一个都没碰过。那时候他心里只有江临夏,他想为她守身如玉,想把最好的自己留给她。现在他的心还在她身上,可他兄弟不中用了。 他着急,他害怕,他需要一个答案。 第321章 他居然提前…… “伺候我?”季怀礼坐起身子,探出食指挑起其中一人的下巴摩挲着,冷笑道:“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眼里都亮了。 这种事她们做惯了。 酒红色头发的女人最先行动。 她跪起来,手指从季怀礼的膝盖往上滑,经过大腿,停在腰侧。指甲轻轻刮过衬衫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豹纹泳装的女人从侧面贴上来,胸口压在他手臂上,软得像一团棉花。 白色比基尼的女人最聪明,她不急着上手,只是坐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大红色的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朵等人采摘的玫瑰,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等待抚摸的猫。 季怀礼的呼吸变重了。 他侧靠在小牛皮软包的床头上,看着她们在他身上点火。 酒红色头发的女人解开了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嘴唇贴在他锁骨上。 豹纹泳装的女人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白色比基尼的女人终于动了,她站起来,绕到他身后,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按压他的头皮。 他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 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皮肤发烫。那种久违的,以为已经死了的感觉,像一条蛇,从身体深处慢慢苏醒。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真的不是他的问题。 也许他只是太怕江临夏了。怕她看不起他,怕她嫌弃他,怕她在心里嘲笑他。但在这里,在三个把他当神的女人面前,他反应正常,他是个男人。 酒红色头发的女人解开了他第三颗扣子。 豹纹泳装的女人把他的手往上拉了拉,按在自己胸口上。 白色比基尼的女人从后面探过头来,嘴唇贴在他耳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往上涌…… 白色比基尼的女人胆子最大。她的手从他胸口往下滑,经过腹部,经过腰带,继续往下—— 季怀礼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那种刚刚还在往上涌的潮水,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他低下头,看着裤子上的痕迹,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手抬起来,扇在白色比基尼女人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女人尖叫着摔倒在地上,捂着脸,嘴角渗出血来。 “滚!”他吼道,感觉下一秒就要杀人,“都给我滚!” 三个女人吓傻了。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她们连滚带爬地往外跑,高跟鞋掉了一只,没人敢回来捡。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怀礼一脸惶恐,低着头,看着自己裤子上那片湿痕。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他慢慢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他撑着床沿起身,咬着牙站起来,踉跄着走进卫生间。 灯开了。 惨白的光照着镜子,镜子里的男人脸色煞白,气息不稳,衬衫敞着,露出瘦得凸出来的肋骨。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张脸陌生得可怕。 他解开裤子,低头看了一眼。 乳白色的液体黏糊了一腿,他居然提前——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就算是再不学无术,好歹也上了四年的医学院,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临夏,江临夏!” 他猛地伸出手,一拳砸在镜子上。 玻璃碎了,碎片扎进他的指节,血顺着裂痕往下淌,在白色的瓷盆里开出一朵一朵红色的花。他感觉不到疼。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看着碎玻璃里映出的无数个自己。每一个都是那么狼狈,那么可笑,那么……废! 他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背靠着洗手台。 瓷砖很凉,凉得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光,刺得他眼睛疼。他没有闭眼,就那么睁着,看着那盏灯,看着灯光慢慢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起江临夏看他的眼神,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会儿想起自己掐着她的脖子,她踹开了他。一会儿想起她主动抱住他,说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他这样子,还有来日吗?他还有方长吗? 裤子上痕迹,已经变凉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湿冷的布料,像摸到一条死蛇。他忽然觉得恶心。他恶心自己。恶心这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身体,恶心这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废物。 他撑着洗手台站起来,腿还在发抖。 他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冷水下面。碎玻璃被冲走,血还在流,伤口里嵌着细小的玻璃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他没有挑出来,就那么伸着,看着血被水冲淡,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废了,彻底废了! 他麻木的取过毛巾包住手掌,颓废的靠坐在床沿上。 想起江临夏刚才的话,他只觉得可笑。 来日方长,那是说给他的吗?或许她只是可怜他,就像是可怜一个病人一样。 他闭上眼睛,把手搭在胸口。 心跳很慢,慢得像是在数着剩下的日子。他忽然想,如果他死了,她会难过吗?会为他哭吗?会记得他吗?他想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不会的。她不会难过,不会哭,不会记得他。 她会回到陆凛身边,会结婚,会生子,会在阳光下过日子。 她会忘记他,就像忘记一场噩梦。而他,连做噩梦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是一个笑话。一个自以为是,自作多情,自取其辱的笑话。 他紧紧攥着手指,鲜血从毛巾里溢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江临夏,既然你生不能是我的人,那也就没必要活着了! 第322章 人体是世上最奇妙的存在 玫瑰趴在床上,像一只蜷缩的猫。 江临夏的手掌贴在她瘦削的脊背上,从大椎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推。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孩子的皮肤里。玫瑰起初还有些紧张,小身子绷得紧紧的,推了几分钟后,她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 “舒服吗?”江临夏轻声问。 “嗯……”玫瑰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江临夏没有停。 她的手指沿着膀胱经的走向,从肩胛推到腰骶,又从腰骶推到脚跟。孩子的身体太弱了,肌肉松软无力,皮肤干燥起屑,一推就知道气血亏空到了什么程度。 她推得很慢,每一寸都停留片刻,让掌心的温度透进去。玫瑰的呼吸越来越沉,小嘴微微张开,彻底睡着了。 推拿结束,江临夏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刚才研磨好的安神香料。 沉香、檀香、合欢皮、几味药按比例混在一起,研磨成粗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温暖的草木气。 她把香料放进床头的小香炉里,点了一小角,盖上镂空的铜盖。一缕细细的青烟从香炉的孔洞里飘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不呛不烈,像是深山古寺里飘来的气息。 玫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查来蹑手蹑脚的进来,就见女儿蜷在被子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眉头舒展开来,没有像往常那样皱着、拧着、时不时抽搐一下。 她的呼吸很稳,胸口一起一伏,节奏均匀得像钟摆。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打着旋儿,把整个房间熏得像一个祥和无争的天堂国度。 查来在床边站了很久,低头看着女儿。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见她睡得这么安稳是什么时候了。 三个月?半年?还是更久? 每一次他半夜来看她,她都是醒着的,要么在哭,要么在发呆,要么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候睡着了,也会突然惊醒,尖叫着喊阿爸,他冲进来,抱着她,感觉到她的小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现在她睡着了,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他转过头,看着江临夏。 她正把香炉的盖子盖好,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孩子。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眉眼低垂,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查来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不光是她的医术,虽然她的医术确实厉害,是她的态度。她不慌不忙,不卑不亢,该做什么做什么,从不废话,也从不多余。 “江大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女儿,“她今晚能睡安稳吗?” 江临夏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压低了声音。“只要不犯病,就能睡到天亮。我点了安神香,能帮她沉下去。但最重要的不是香料,是她的身体终于开始休息了。之前你们用药太猛,她的身体一直在应激状态,根本没法真正入睡。” 查来点了点头。 他想起那些大夫,每次玫瑰犯病就打镇定剂,打了就睡,醒了又犯,犯了又打。他知道那不对,但他没办法。 他不懂医,他只会杀人。 “江大夫,你是怎么做到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求教,“以前那么多大夫,没有一个能让玫瑰睡得这么安稳。” 江临夏看了他一眼,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透进来。夜风裹着玫瑰花的香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和安神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好闻。 “查来先生,癫痫并不是什么要命的病。”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课堂上讲课,“一般家族遗传居多,还有的是突然受到刺激诱发。出现这种情况,不要慌张,更不要过度用药。平日里多注意保养,控制情绪,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查来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可玫瑰她——” “玫瑰的情况不一样。”江临夏转过身,看着他,“她是用药过度,导致身体气血两空,完全没有了自主调节能力。” 她走回床边,轻轻把玫瑰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 “人类身体是世上最神奇的存在,它自己就有修复功能。药物只是辅助,归根结底得靠自身的免疫力。现在要做的是让身体休息,而不是不停地用药。是药三分毒,再好的药也有副作用。” 查来沉默了很久。 说起来女儿走到今天这一步,或许也有自己的原因。她一发病,自己就太着急了,恨不得立马就见效。那些大夫生怕自己把火气撒在他们身上,所以就用猛药,只想立马把症状解除,却根本不管后遗症,先糊弄过去再说。 所以那些人来了一次之后就举家搬迁了,找都找不到。 后来他再找大夫,就不准他们离开。那些大夫战战兢兢的用药,玫瑰抗拒,自己杀人,到最后成了死循环。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遇到了江临夏,再这么折腾下去,只怕女儿迟早也要死于药物中毒! “江大夫,”他忽然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为了给玫瑰看病,我请了不知道多少大夫。你是第一个让我信服的。”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小小年纪,了不起。” 江临夏摇了摇头,“查来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尽一个大夫应有的本分。” 查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这个女人,不贪功,不邀宠,不借着治病的机会跟他讨价还价,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有点本事就翘尾巴,治好了病就狮子大开口。她没有,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做她该做的事。 像她这样低调不张扬又有真本事的人可是不多了!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曙光渐起。 “查来先生,”江临夏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有一味药对玫瑰的病情很有帮助。如果可以弄到的话,对玫瑰身体恢复会事半功倍。” 查来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药?” 第323章 江大夫,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 “含有野生犀角成分的安宫牛黄丸。”江临夏的声音很平稳,“这种药丸在市面上已经绝迹了。我认识一个老大夫,手里还留了一颗,可以帮查来先生联系。” 查来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很深。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江大夫,”他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慢悠悠的,“你真是个聪明女人。” 江临夏的表情没有变化,“查来先生,我只是想治好玫瑰小姐的病。” 查来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一声轻微的咳嗽。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一颗蜡丸,黄褐色的,封得严严实实,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是不是这个?” 江临夏低下头,看着那颗蜡丸,瞳孔微微收缩。 她伸手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安宫牛黄丸的气味很特殊,麝香、牛黄、冰片、犀角,那股浓郁又略带辛辣的药香,她太熟悉了。而且她敢肯定以及确定,这颗不是藏药,就是自己给周卫华制的药,当时他的情况紧急,自己在里面添了一味药,这世上绝不会有第二颗。 这药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查来花大价钱买来的?不可能! 他在这里或许手眼通天,但绝到不了内地!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他们找了过来,而且已经跟查来接触过了! 她抬起头,看着查来,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惊喜,是谨慎。 “查来先生,这药是从哪里来的?” 查来看着她,实话实说道:“一个叫陆凛的年轻人送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说是你的未婚夫。” 江临夏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把药丸放回到床头柜上。 “有了这颗药,玫瑰小姐的身体很快就会康复。查来先生也一定会帮我离开。”江临夏语气平静的说道。 查来微笑看着她,“江大夫,安心留在这里给玫瑰看病,我答应的自然会做到。” “可以安排我们见面吗?”江临夏问道。 查来摇了摇头,“这就是另外的交易了。” 他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我是个生意人,总不好做赔本的买卖。” “既然是交易,不如咱们就再做一笔生意。”江临夏说道。 “什么生意?” “我把季怀礼带走,他在这里所有的资产都归查来先生,如何?”江临夏说道。 查来愣了一下,一脸的不可思议,“江大夫,这算是把自己的先生给卖了?” “他不是我先生!”江临夏语气冰冷。 “他犯了罪,就该接受惩罚!而且,他这个人生性多疑,手段狠辣,外表柔顺,骨子里却比谁都狠!当初他在天堂岛的所作所为您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查来的嘴角虽然还挂着笑,眼神却是冷了下来。 他当然听说过。天堂岛的事,在东南亚的圈子里传遍了。一个年轻人,干翻了岛上最大的帮派,接手了所有的生意,然后被军方端了老巢。 不过天堂岛就是个小破岛,上面不过一些乌合之众,自己在L国经营多年,绝不是那些人能比的。季怀礼在天堂岛再厉害,来了这里也得盘着听他的话! 他要是真那么厉害,又怎么会甘心受自己压制呢? 江临夏继续说道:“我不怕实话告诉您,他潜逃时带走了所有的军火,足足够武装一个加强营了。到最后到底谁吃谁,可不好说。擒贼先擒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笔生意对于查来先生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听到军火两个字,查来的眼神更加阴冷。 他目光锐利的盯着江临夏,“挑拨离间?江大夫,人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只是实话实说,至于怎么选,那就是您的事儿了!我不妨再提醒您一句,我是军区医院的大夫,我的背后是谁,您应该很清楚,是跟我合作,还是跟一个亡命之徒合作,您自己决定!”江临夏目光平静的看着他,没有一丝胆怯。 查来笑了,“成交!我会找时间安排你们见面。至于季怀礼,就算是我送江大夫的谢礼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季怀礼多疑,既然决定了,还请查来先生直接动手,不要给他反应机会!” 查来没有说话,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女儿。 玫瑰睡得很沉,小脸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动作笨拙但温柔。 查来转身走向门口,然后停住脚步,回头看江临夏,“江大夫,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 季怀礼坐在床边,已经换好了衣服。 黑色的衬衫,深色的裤子,头发也梳过了,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眼神不一样了。 冷漠,没有一丝感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死了。 他昨晚一夜没睡,在床上躺着,睁着眼睛,把一切都想通了。 女人算什么?他季怀礼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女人。是狠,是不要命。 他太惯着她了,太在乎她的感受了,才让她牵着自己的鼻子走。从现在开始,她不再是他的女人。跟那些猪仔、玩物没什么分别。 自己高兴了留她玩一玩。 不高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不高兴了就剁了去喂狗、喂鱼…… 至于查来——他的眼神更冷了。 你这条地头蛇,已经嚣张得够久了。吃了你,看谁还敢在老子面前大声说话。 他在L国的生意已经铺开了,人脉已经有了,钱也投进去了。只要查来一倒,整个南部的盘子都是他的。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把查来从那个位置上掀下来的机会。 他会找到的,他有的是耐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微微低头,把眼里的冷漠收起来,换上一副温和的模样。他站起来,准备像往常一样,笑着跟她说一声早。 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江临夏。 索卡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顶在他额头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季怀礼的笑容僵在脸上。 “季先生,早啊。”索卡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季怀礼的脑子嗡了一声。他往后退了一步,但枪口跟上来,始终贴着他的额头。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有一丝发抖,但他强撑着,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索卡没有回答。 他摆了摆手,身后两个壮汉冲上来,一人扭住季怀礼的一条胳膊,把他按在墙上。他的脸贴着冰凉的墙面,手臂被拧到背后,绳子勒进手腕的伤口里,疼得他眼前发黑。 “你们干什么?我跟查来先生是合作伙伴!太太还给玫瑰小姐看病,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季怀礼呵斥道。 索卡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壮汉把季怀礼捆了个结结实实。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枪响,很近,就在楼下。 季怀礼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你们杀了谁!”他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放心。”索卡笑了笑,“只是你的小跟班,不是江大夫。” 季怀礼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塌下去,靠在墙上。 “你们——” 他刚开口,索卡抓起手枪,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眼前一黑,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24章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审判他! 季怀礼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塞进了一辆车里。手被绑在身后,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塞着一团布,说不出话。 车子颠簸得厉害,像是在走一条很烂的路。他侧躺着,脸贴着冰凉的座椅皮面,闻到了血腥味,是自己的,从太阳穴上的伤口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皮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江临夏把他给卖了。 他早该想到的。从她主动给阿琴的儿子看病开始,从阿琴散播消息开始,从她在查来面前替他争取利益开始,每一步都是她算好的。她不是在帮他,是在把他往坑里推。 他忽然就笑了。 他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可江临夏,你就赢了吗?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以为我倒了你能活下去?查来不会放过你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会死得很惨,很惨…… 很快就会来底下陪我,我也不算孤单了! 车子猛地停了下来,惯性作用,季怀礼整个人撞向车厢,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绑着,无法控制身体,整张脸直接拍在了车厢上。 鼻头一热,鼻血顺着脸颊哗哗的流。 有人上手把他拽下了车。 “陆先生,这是查来先生送给你们的礼物。江大夫,三天之后我们会安全送到码头。”男人说完话就离开了。 季怀礼只感觉浑身的血都冷了。 什么意思?什么陆先生?他们不是要杀了自己吗?这是把自己送给谁了? 陆先生?陆凛?是陆凛! 他发了疯地嘶吼,可惜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 季怀礼的山庄被洗劫一空。 查来的人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撬开了每一扇门,砸开了每一把锁。当手下打开地堡的铁门时,查来亲自走了下去。 地堡很大,藏在别墅后面的山坡里,入口被一堆杂物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木箱,撬开一箱,是崭新的冲锋枪,油纸包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又撬开一箱,是手雷。再撬开一箱,是子弹。 查来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这么多武器,足足够武装一个加强营。季怀礼要是真想动手,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都在发抖。 太险了,幸亏下手快。 “查来先生,真要放江临夏和季怀礼走?”索卡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 查来转过身,看着他。 “废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外走,“咱们干这一行是为了求财,可不是给自己找麻烦。那个江临夏是内地军区医院的大夫,那就是跟那边军队有关系。上次送药的那个年轻人也不是什么善茬,说不定就是那边潜伏过来的老兵。动他们,你是嫌自己命长吗?” 索卡没有说话。 “他们要带走季怀礼,我巴不得呢。”查来走出地堡,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让弟兄们嘴巴严实点。这里的情况,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明白。” 玫瑰的病情稳定之后,查来信守了承诺,亲自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货车,把江临夏送到了一个偏僻的小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货船,船体锈迹斑斑,看起来跟其他渔船没什么两样。 一个男人站在船头,穿着灰色的短袖,皮肤黝黑,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胡茬,远远看着跟本地的渔民没什么两样。 江临夏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 陆凛快步走过来,紧紧攥住了她的手,不住的上下打量她,声音都在发抖,“小夏……” “陆凛。”江临夏微笑看着他,感动嘛,有,欣喜嘛,也有,但更多的是泰然自若。此时此刻,他在她眼里不仅仅是喜欢的对象,更是不离不弃的战友。 “回家。”江临夏说。 “江大夫,有空了再来旅游啊!”查来笑着冲他挥手。 江临夏没有回头,摆了摆手,“查来先生,再见了!” 陆凛牵着她的手进了船舱,很快这艘不起眼的小渔船便混迹在了海面上的渔船之中…… …… 季怀礼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 他靠在船舱角落里,闭着眼睛,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灰白得像一张旧报纸。 他们要带自己回内地,接受审判,最后用一颗子弹结束自己这罪恶的一生! 呵呵,既然都是死,自己为什么还要受这份屈辱?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审判他!不能活,还不能死吗? 他们审判不了他,能得到的只有自己的尸体! 江峰进来,伸手在他脖子动脉上摸了摸,扯掉他嘴里的毛巾,捏着他的嘴往里灌水。 季怀礼牙关紧咬,甚至还往外吐,突然他伸出舌头猛地就往下咬。 江峰骂了一句我,草,赶紧死死捏住他的下颌,抬手就往他头上打了一巴掌,“想咬舌头!” 这个渔船不大,就一个船舱,江临夏和陆凛就坐在舱外。 江临夏听到动静,弯腰进来,“让我来。” 说着话就上前,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往下一拉,顿时季怀礼的下颌就闭不上了,牙齿也用不上力。 他扑倒在船舱,赤红着一双眼睛瞪着江临夏,含糊不清的吼道:“江临夏,杀了我,杀了我啊……” “三天没吃没喝了,再这么下去,不等回去就脱水死了。”江峰说道。 “不喝就灌,只要进水,不吃东西七天也死不了。”江临夏把他扶起来,强行让他头往后仰去,拿过碗就往他嘴里灌水,他嘴巴闭不上,只能被动的把水喝了进去。 喂完了一碗水,江临夏给他擦嘴,嘴角有血渗出。 她取了毛巾给他擦,“我就说你半吊子水平,你以为咬断了舌头就能死了?有我在,你死不了!安分待着吧,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季怀礼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拿头抵着江临夏的脚,发出呜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哭…… 第325章 原来是老丈人啊 季怀礼在地上躺了很久。 船舱外有海浪声,一下一下的撞击着船舱,像是有人在敲鼓。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盏灯,忽明忽暗。 突然他就不想马上死了。 死有什么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连一个痕迹都留不下。她会跟跟陆凛结婚,生子,高高兴兴的生活在阳光之下。 她会忘了他,就像忘掉一场噩梦,醒了就忘了。他不能让她忘。他得留下点什么,哪怕是恨,哪怕是恶心,哪怕是她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江临夏。”他声音嘶哑的喊着,没有人应,他干脆抬头去撞舱壁,发出砰砰的闷响,“江临夏……” 脚步声从舱外传来,很快门开了,江峰沉着一张脸看他,“干什么!” 季怀礼吃力的靠坐起来,口吃不清的说道:“我,我不死了,给我下颌按上。” 江峰走过来,抬起他的下巴往上一推,咔吧一声下颌就复位了。 季怀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对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但又觉得他不简单,他的眼神还有给下颌复位的手法,都说明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渔民。 “大叔,你什么身份呀?”季怀礼笑着问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安分待着也能少吃点苦头。”江峰沉声说道。 季怀礼笑了笑,一脸的无所谓道:“反正就要死了,也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你和陆凛一起,也是当兵的?我以为你们都回去了,真没想到还能潜到L国去。真就是为了抓我?我给你说,那你俩可真是走大运了,抓了我这条大鱼,回去不得连升好几级啊!” 江峰看着他,“回去自然有人审你,用不着跟我套近乎,我什么身份也不是你该知道的。” “到了这份上,你是谁我自然也不在乎。就是纯属好奇,随便聊聊。大叔,你就说呗,等他们审我的时候,我就说是你抓的我,这样你的功劳就大,得到的嘉奖就多。没别的意思,我就看不惯陆凛,给谁好处也不能让他占了这好处!”季怀礼一副豁达的样子说道。 江峰听他这么说也来了兴趣,拖了个小马扎坐他对面,“怎么,你跟他有仇啊?你俩还挺熟?” “何止是熟,我俩是情敌。”季怀礼神情也放松了下来,说道。 “情敌?你也喜欢小江同志?你跟小江同志也认识?”江峰问道。 “当然认识了,我俩医学院同学。”季怀礼长出一口气,一脸自豪的说道。 “医学院,那小江同志很优秀啊。”江峰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何止是优秀,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医学天才,是我们老师的心头肉,院长的眼珠子……”季怀礼越说声音越小,“现在,这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你还知道她的什么事儿?”江峰问道。 季怀礼眼神柔和了起来,“所有的事儿我都知道……” “说说呗。”江峰微笑的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季怀礼舔了舔嘴角,说起了他们的初次相遇…… …… 海浪拍击着船体,晃啊晃…… “呕——” 江临夏趴到船边干呕,只觉得头晕目眩,双眼直冒星星。 陆凛扶着她的胳膊,给她顺着后背,“小夏,喝点水。” 江临夏摆了摆手,紧闭着眼睛,死死的抱住他的胳膊,只感觉天在转,地也在转,她连站都站不稳。 “还,还有多久能到……” 再飘两天只怕她也得挂了。 “再半天就能靠码头了,我扶你进去躺着。”陆凛沉声说道。 江临夏靠躺在他身上,有气无力道:“吹吹风还好,进去更难受。” 陆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有汗,轻轻给她揉着太阳穴,“这样有没有好点儿?” 江临夏面色苍白,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晕船太难受了! 陆凛不再说话,尽量保持身子不动,给她揉揉太阳穴,又搓眉心,让她能好好休息一下。 …… 季怀礼讲他们的过往讲的口干舌燥,却依然兴致满满。 江峰也听得津津有味,他几乎不怎么插嘴,只是听季怀礼讲。 后来说到他设计把江临夏带到了天堂岛,江峰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能读医学院也是个优秀的学生,怎么会去天堂岛?国内还有什么关联?” 季怀礼呵呵笑了两声,“大叔,说的好好的,你怎么套我话呢?还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这个话题我不想说,我就想说江临夏。” 江峰攥冷眼看着他,“要不是部队有纪律,我就把你丢到海里去喂鱼!她好好的生活被你毁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提她!” 季怀礼怔了一下,“大叔,你怎么了?陆凛恨我,我理解,你是怎么个事儿呀?这跟你也没关系,你干嘛这么生气?” 江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目光锐利如刀,“老子叫江峰,小夏是我亲生女儿!” 季怀礼被掐的喘不过气,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随即又释然的笑了。 难怪自己讲起小夏他听得那么认真,原来他就是小夏从未谋面的父亲。也好,被老丈人掐死了也不错! 眼看着他翻白眼,江峰猛地松手。 季怀礼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回过头看江峰,笑道:“原来是老丈人……” “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是你老丈人!”江峰厉声道。 “我跟小夏拍了婚纱照,香江和内地的报纸都登了,在世人眼里我们就是夫妻呀!你是小夏的爸爸,可不就是我老丈人嘛!这一点儿,我是不是比陆凛强?” 江峰也懒得再理他,听说了女儿这么多事儿,他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心疼女儿的遭遇,又欣慰她的勇敢坚毅,她活着回来,这就是最重要的! “你不愿意说就不说吧。”江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再有二十分钟就靠岸了,到时候把他交给公安,他们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给我喝口水吧!”季怀礼说道。 “马上靠岸了,渴不死你!”江峰说完也不管他,直接就出去了。 第326章 我牛逼的很! 码头上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海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汽笛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催。 船靠岸的时候,季怀礼听见了铁链绞动的声音,听见了缆绳被抛上码头的声音,听见了有人在喊慢点、慢点。 他靠在舱壁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 舱门开了。 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江峰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拽着他起身,“出来。” 季怀礼没有动,“急什么?反正都到了。” 江峰弯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季怀礼的腿麻了,站不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江峰架着他往外走,他的手还被绑着,走得很慢,不停的回头看。 江临夏呢,已经下船了吗? 码头上站着好几个人。有穿制服的公安,有穿便装的便衣,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季怀礼眯着眼睛,扫了一眼那些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阵仗还不小。” 没有人理他。 陆凛从船上跳下来,走到一个穿制服的公安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公安点了点头,看了季怀礼一眼,那目光很冷,像是在看一件证物。 江临夏最后一个下船。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一下。 陆凛转身小跑过去,抱着她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适应一会儿,“能走吗?” 江临夏长舒了一口气,脚踏实地的感觉还是好啊,她这一辈子都不要再坐船了。 “嗯。先回家,我要见我妈!” 陆凛扭头去看江峰。 “先带小夏走,这里交给我就行了!”江峰沉声道。 他做梦都想跟女儿相认,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小夏要不要认自己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还有阿秀,他有什么脸去面对阿秀? “是!”陆凛答应,然后扶着江临夏准备上车。 “小夏!”季怀礼突然高声喊道,然后还要往这边走,却是被两个警察抓得死死的。 “老实点!”两个警察呵斥道。 季怀礼挣脱不开,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小夏,你是我的女人,你男人就要死了,你不想再跟我说点什么吗?” “还有陆凛,”季怀礼一边挣扎一边嘶吼,“在岛上的时候,小夏跟我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起。她穿我的衣服,用我的杯子,躺在我怀里看书——” 陆凛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这些他都不在意,只要小夏活着,他只要她活着就好! 而且他庆幸小夏做的所有选择,让他现在见到的是活生生的她,而不是一捧毫无意义的骨灰,所以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夏活着! “她是我的女人。”季怀礼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我是她第一个男人!就算你们结婚了,就算你们过一辈子,我也会一直活在你们中间!小夏,你忘不了我——” “闭嘴!”其中一个警察厉声喝道。 这简直就是对受害者的再一次亵渎! “立刻押走!”江峰沉声道。 季怀礼哈哈大笑着,挣扎着回头看江临夏,“江临夏,跟过我,陆凛还会要你吗?这辈子,你都摆脱不了我,我做鬼也会回来找你的!” “等一下!”江临夏声音虚弱的喊道。 陆凛扶着她,“小夏,我们回家,不用理会这个疯子!” 江临夏推开他,一步一步走到季怀礼跟前,伸手给他整理衬衣的领子,目光平静。 “季怀礼,你真可怜。” 季怀礼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自卑?就会痛苦?就会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一辈子不能心安?”她的脸色很苍白,也很平静,“你打错算盘了。” 她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季怀礼,我好得很!我聪明,勇敢,能从吃人的地狱爬出来,能活着回来,我牛逼得很,用不着任何人同情。别拿世俗那一套看我,我不在乎。” 季怀礼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第一个男人?”江临夏看着他,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哼,你还是个男人吗?” 季怀礼的脸白了。白得像纸,像石灰,像死人。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从里到外都是焦的。 “我真的很可怜你。”江临夏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扎在他最软的地方,“守身如玉了那么久,却废了。留着你的童子身,下地狱吧。” 季怀礼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扑向江临夏,身体只往前倾了一寸,就被旁边的公安按住了。 “江临夏——都是你害的!”他吼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都是你害的——” 江临夏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她的背很直,步伐很稳,没有回头。 季怀礼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还在吼,还在骂,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没有人理他。公安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架着他往停在路边的警车走。他还在挣扎,还在回头,还在喊她的名字。 “江临夏——江临夏——” 火车站月台。 “怎么还不到?确定是这列火车?”林阿秀两只手不停的搓着,目光不停的在人群中搜寻着女儿熟悉的身影。 昨天夜里顾石野告诉她,小夏已经被救出来,离开边境,陆凛陪着她坐火车回来,今天中午就到。 她激动的一夜都没有睡,一早就抱着豆包来到了火车站等着。 她的小夏活着,她的小夏就要回来了! 顾小北也急得不停来回走着。 顾石野从阿秀怀里接过小儿子哄着,目光也焦急的望向下车的旅客。 突然林阿秀的目光定住了,她双手捂住嘴,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她看到了,看到了! “姐,是我姐!妈,是姐姐,还有哥——” 顾小北激动的都蹦了起来,“姐,哥,这里,这里!” 第327章 团圆 江临夏顺着声音看过去。 月台上,母亲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站都站不直了。顾小北一手搀扶着母亲,一手疯狂的冲着她挥手,顾石野抱着一个五六个月大的小婴儿,眼眶也是红红的…… 她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陆凛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撑住。 “小夏——” 江临夏拉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朝着母亲走了过去。她的腿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她没有停。陆凛跟在她身后,没有扶她,只是跟着。 才短短几个月没见,母亲的头发都白了一半! 林阿秀伸着手也朝着女儿走了过来。 “妈——” 江临夏紧紧抱住母亲,哭得泣不成声,仿佛要把这几个月所有的委屈恐惧全部哭出来。 “小夏,我的女儿啊!” 林阿秀紧紧搂着女儿放声大哭,她搂得很紧,紧到江临夏几乎喘不过气。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好怕这就是一场梦,梦一醒,家里空荡荡的,再也看不到她的小夏。 顾小北站在旁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来的时候就想过了绝对不能哭,他都是大男生了,哭鼻子多难为情,可到了这里那眼泪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压根就控制不住。 丢人就丢人吧,姐姐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自己现在长大了,以后要保护她。她上班自己送,她去学校上课,自己还要送,再也不让坏人把姐姐抢走了! “小北!”陆凛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有多半年没见到这臭小子了。个头长高了,也懂事了。 “哥!”顾小北伸手抱了抱他。 顾石野抱着小豆包过来。 陆凛立马立正站好,“团长。” 顾石野点了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陆凛说着目光柔和的扫过江临夏,小夏能安全的回来,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他看到顾石野怀里的奶呼呼的小孩儿,微笑道:“团长,这就是小豆包吧?他长得真可爱,跟小北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顾石野把孩子递了过来,“我看着也像,你抱抱。” 陆凛接过,伸手摸着他的下巴逗着玩儿。 江临夏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妈,咱不哭了,你姑娘回来了!” 林阿秀抽泣着站好,上下左右的打量,“瘦成这个样子!还有哪有受伤了没有?” “没有,都好着呢,全须全尾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少!”江临夏笑着说道。 林阿秀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眼泪又止不住的流。 “姐!”顾小北喊道。 江临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臭小子!”完后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都长这么高了!” “姐,以后我送你上班,上课,你走哪里我都送你!”顾小北一脸认真的说道。 “好!”江临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给顾石野打招呼,“顾叔叔好。” 顾石野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江临夏早注意到陆凛怀里抱着的奶娃娃了,急声道:“陆凛,快给我抱。小豆包,我是你姐姐!” 她从陆凛手里接过小豆包,眼里满是遮不住的爱意。 孩子五六个月大了,白白胖胖的,小脸圆鼓鼓的,像刚出笼香喷喷的大白馒头。他穿着一件红色的连体衣,戴着一顶小帽子,帽子上有两个小耳朵,像一只小熊。他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江临夏,小嘴一张一合,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亮晶晶的。 小豆包很轻,但肉乎乎的,抱在怀里软绵绵的,像一团刚发酵好的面团。他歪着头,看着江临夏,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肉呼呼的小手抓住了她的头发,使劲拽。 “哎——轻点轻点——”江临夏龇牙咧嘴,但没有躲。 小豆包咯咯地笑了,笑声清脆得像铃铛,露出粉红色的牙床,上面还没有牙齿。他又拽了一下,江临夏配合地哎呦了一声,他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在她怀里蹦跶,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我是你姐姐。”江临夏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小额头,声音柔得像水,“小豆包,我是你姐姐。” 孩子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搂住了她的脖子。肉呼呼的小手臂环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安静下来了。 江临夏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抱着他,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又亲了亲他的额头,亲了又亲,像怎么也亲不够。 林阿秀站在旁边,看着女儿抱着小儿子,眼泪又涌出来了。她伸手擦了擦,又擦了擦,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就让它流着。 陆凛见林阿秀情绪稳定了一些,这才上前打招呼,“阿秀姨。” “哎,哎,陆凛,好孩子!”林阿秀拍了拍他的胳膊,眼里满是欣慰和感激。 顾石野搂住阿秀的肩膀,道:“走吧,小夏估计也累了,咱们回家。” 林阿秀点了点头,“小夏,我来抱孩子,咱们回家。” “没事儿,我抱就行,不累。”江临夏微笑道。 “都上车吧!”顾石野说道。 陆凛快步走过去打开车门,他原本是要开车的,顾石野不让,知道他这几个月执行任务也累坏了。 江临夏抱着小豆包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林阿秀,右边是顾小北。陆凛坐在副驾驶,顾石野坐在他旁边。车子发动了,驶入主路的车流。 小豆包在江临夏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把她的衣服洇湿了一小片。她低头看着他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圆圆的鼻子,粉红色的小嘴唇,像一个小天使。她忍不住又亲了一口,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小手攥住了她的衣领,不肯松开。 “他好乖。”江临夏轻声说。 “乖什么乖。”林阿秀笑了,声音还带着哭腔,“你是没见着,半夜哭起来,整个大院都能听见。你顾叔叔抱着他在院子里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自己都快睡着了,他还在哭。” 江临夏笑了,“妈,你净说笑。他这么个小人儿能有多大的声音,又不是喇叭!” 一番话说得车里人都笑了,气氛也轻松起来。 第328章 只要小夏答应,我立刻打结婚报告 车子开进军区大院,在顾家门前停下,不少家属都远远的看着。 他们也都听说江临夏被解救回来了,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听说那些被解救回来的人都是残缺的,最明显就是耳朵,硬生生被夹掉了一块肉。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男人卖力气,女人…… 哎,可怜啊!花一样的年纪,遭了这样的事儿,以后可怎么活哪! 林阿秀也注意到了不少人在看他们,不由得攥紧了女儿的手,怕她不想见人。 “小夏,弟弟给我,你先下车进屋。”林阿秀说道。 江临夏也看到了窗外数不清的眼睛,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她刚回来,身心俱疲也懒得去管他们在想什么,点了点头。 陆凛跳下车,拉开车后门,扶着江临夏下车就先进了院子。 顾石野这才下车,先抱起小儿子,再扶着林阿秀下车,顾小北也跟着下车,一起回了家。 军绿色的吉普车挡着车门,看热闹的人什么也没看到。 “你看到小夏了没?”一个家属伸长脖子望了望,问道。 “挡得那么严实能看到什么呀!不过人都回来了,迟早会出来的。” “一个,两个……”其中一个家属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道:“车上下来五个人,是陆连长也回来了吧?” “那还用说!陆连长这次执行任务,不就是去救小夏的吗?听说两人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肯定得陪着回来了!” “确定恋爱关系了?你听谁说的?” “之前阿秀说的呀!小夏去云岭乡医疗支援,正好在陆连长的防区。” “哎,要是以前的话当然没问题,可现在……哎,不好说,不好说!” “嘘,别说了,人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别让阿秀听见了!” 一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就都散了。 回到家,顾小北很有眼色的接过弟弟熟练的哄着,知道妈妈和姐姐肯定有很多很多话要说。 “顾小北看孩子?能行吗?”江临夏一脸的不相信,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还能再看个孩子? “姐,你可别小瞧人!我看得可好了,我还会给小豆包泡奶粉呢!”顾小北一脸得意的说道。 林阿秀笑着点了点头,“小北可能干了,还能带着小豆包睡觉呢,夜里还会给把尿,照顾得可好了!” “小北,你真是长大了!”江临夏态度诚恳的说道。 “那当然了!我以后不光要照顾好弟弟,我还要照顾好你!”顾小北认真的说道。 林阿秀拍了拍顾小北的肩膀,一脸欣慰。 “走,小夏,跟妈进屋。”林阿秀拽着女儿的手进屋说话。 顾石野微笑点头,对于儿子的成长和转变十分欣慰。 他拍了拍陆凛的肩膀,“陆凛,走,到书房说话。” 陆凛点了点头,跟着顾石野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军事书籍和地图。 顾石野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小沙发,“坐。” 陆凛坐下来,腰挺得很直。 顾石野看着他,“你跟小夏,确定恋爱关系了?” 陆凛点了点头,“是。” 顾石野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这还是早上泡的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 “既然确定了恋爱关系,就要负责。”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在下达一个命令,“不管小夏遇到了什么事情,你都得负责。绝不能退缩。明白吗?” 陆凛看着他,目光坚定,“只要小夏答应,我立刻打结婚报告。” 顾石野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一些,“这个你们自己决定就好。我只一个要求——不管日后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能辜负小夏。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绝不饶你!” 陆凛站起来,立正,“是,团长。” 顾石野摆了摆手,“坐。这里不是部队,不用这么正式。记住你的话就好!” 陆凛坐下来,但没有放松,背还是挺得很直。 “你和江峰同志一起执行任务?”顾石野问。 “是。”陆凛点头,“江峰同志在岛上潜伏了一年多,这次行动多亏了他。如果不是他,我们不可能那么顺利完成任务。” 顾石野沉默了一会儿,“小夏的身份——他知道了?” “知道。”陆凛的声音低了一些,“首长已经知道了小夏的身份。不过,他没有跟小夏相认。” 顾石野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只怕江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夏,”他低声说,“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阿秀吧。” 陆凛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的关系,的确有些棘手。 …… “小夏……”林阿秀坐在床沿上把女儿搂在怀里,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她生病了,摔疼了窝在她怀里求安慰一样。 “闺女啊,听妈跟你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你都是妈的亲闺女。别怕,有妈在,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咱就在家,哪儿也不去!啊!” “妈……” 江临夏紧紧的搂住母亲,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让她无比安心。 林阿秀抱着女儿摇啊摇,摇啊摇,又忍不住落泪,她可怜的小夏回来了,她以后可怎么办? 她和陆凛还能成吗?还有外面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她能承受住吗?如果陆凛不愿意跟她结婚,她能受得了吗? 实在不行,她就带小夏回乡下去,那里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她的小夏就跟正常人一样,不用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还有陆凛,陆凛是个好孩子。当初小夏可是救过他的,他应该不会嫌弃小夏吧?实在不行自己就去求他,小夏已经很可怜了,他要是再抛弃她,她怎么受得了呢? 哪怕自己受点罪,也不能再让女儿受罪了! “妈,你怎么又哭了?”江临夏伸手给她擦眼泪,看到她花白的头发不由得鼻头一酸,“妈,你头发都白了。” “没事儿,不打紧,不打紧的。”林阿秀握住女儿的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只要你能回来,就是全白了妈都愿意!” “我不愿意!妈,明儿就去染个头发,漂漂亮亮的。”江临夏笑道。 “好,都听我闺女的!”林阿秀摸着女儿的脸,眼里的忧愁却是化都化不开。 第329章 你退缩了? “妈,好困,我要睡它个三天三夜,没事儿别喊我。”江临夏打着哈欠,躺着熟悉的被窝,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是舒坦的。 “好,好好睡。”林阿秀给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就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小豆包在摇篮里也睡着了,顾小北就坐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写作业。 陆凛和顾石野还在书房谈话没出来。 “妈,姐休息了?”顾小北压低声音问道。 林阿秀点了点头,“睡觉呢,没有要紧事儿别去吵她,让她好好睡。” “嗯,知道了。”顾小北小声说道。 “我去一趟供销社,你看着弟弟啊。”林阿秀说着提起一旁的篮子就走了出去。 其实她也没什么要买的,就是想出去转一转,这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总感觉有无数的眼睛盯着他们,无数的嘴巴也在议论他们。 她是经历过这些的,当初江峰一走杳无音讯,自己又有了身孕,村里那些人就是这么对她的,她差点儿就熬不住了。她真是没想到,女儿也要经受这些…… 想到江峰,她就恨得牙根痒痒,顾石野说他还活着,而且是跟陆凛一起去执行的任务!五百多号人质都救了回来,偏偏漏了小夏,这俩人,她想想就火大, 难道不是小夏跟他们的关系更亲吗?怎么偏偏就漏了她! 算了,等一会儿回来再去问陆凛,她绝不会原谅江峰,也不会让小夏认他!就是不知道小夏是不是已经认出了他,应该没有,她刚才什么都没说。 胡思乱想着她就出了门,一路朝着供销社走去。 “阿秀,这是去哪儿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阿秀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篮子的把柄,“去一趟供销社。” “哦,买东西啊,正巧我也去。” 那人跟上来,跟她并排走着。是隔壁的王婶,五十多岁,圆脸,爱笑,嘴也碎。她一边走,一边拿眼睛觑了林阿秀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阿秀没有看她,只是加快脚步。王婶也跟着加快了。 “阿秀,小夏回来了?我刚才看到你们一家人下车——” “嗯,回来了。”林阿秀淡淡道。 “那,娃儿还好吧?”王婶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 林阿秀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王婶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好。”林阿秀说,“她很好。” 她没有再给王婶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这一次她走得更快,几乎是半走半跑。王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摇了摇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供销社不远,走路十分钟。林阿秀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买东西了。几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的妇女站在柜台前,挑着布料,说说笑笑的。 听见门响,她们回过头,看见林阿秀,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就各干各的事儿。原本说话的也都不说话了,气氛十分怪异。 林阿秀没有看她们,径直走到柜台前,把篮子放在台上。 “打一瓶酱油,称两斤白糖。”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条辫子,动作很利落。她一边打酱油,一边偷偷看林阿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林阿秀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眉头微微皱着,只觉得所有人的眼神都有问题。 “好了。”售货员把酱油瓶和纸包好的白糖推过来。 林阿秀付了钱,拿起东西,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交头接耳。 她停住脚步,回头去看,所有人又跟刚才一样,都在选东西,没有人说话。 难道是自己出现错觉了?她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听见什么声音,便离开了。 进了院子,她没有停,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插上门闩。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 “阿秀?”顾石野听见动静从堂屋出来,陆凛也跟着出来。 “怎么了?”顾石野问道。 “阿秀姨,东西给我吧。”陆凛说着就接过林阿秀手里的篮子。 “我刚去了一趟供销社。”林阿秀说。 顾石野目光紧紧的看着她,“然后呢?” “那些人——”林阿秀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顾石野搂着她的肩膀往屋里走,“到书房说,陆凛把东西放下也进来。” 进了书房。 顾石野给她倒了一杯水,“阿秀,喝点水。” 林阿秀没有喝,只是紧紧的攥着杯子,也不说话。 陆凛进来了,把门掩上,站着。 “阿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那些人在背后嚼舌根是不是?”顾石野沉声说道。 林阿秀把杯子重重的磕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声音都在发抖,“我是过来人,她们说我什么都无所谓,我都也不在乎!可小夏不一样,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承担这些流言蜚语!” 她目光锐利的看向陆凛,“你见江峰了?” 陆凛点了点头,“见了。”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小夏是他的亲闺女?你们两个人去解救人质,五百多号人都救了,怎么偏偏没有救出小夏?他是小夏的亲爹,你,你不是喜欢小夏吗?小夏不是跟你们更亲吗?为什么别人都能救出来,就是没有救出小夏!” 陆凛紧紧抿着嘴巴,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说“我们已经尽力了”?那听起来像推卸责任。说“是小夏自己想办法逃出来的”?那更不像话。他确实没有救出她,这是事实。他只能沉默。 他们在天堂岛没有救出小夏是事实,这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如果阿秀姨骂自己能解气,他愿意承受她的怒火。 “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林阿秀越说越激动,伸手在一旁的茶几上拍了一下,“还是说你退缩了?因为这件事,不愿意承认你们的关系了?” “绝对没有!”陆凛急声开口,这个可不敢不认。 “只要小夏点头,我立马就打结婚报告!” 顾石野伸手握住林阿秀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阿秀,你冷静点!我知道你担心外面的流言蜚语给小夏再次造成伤害,但你也不能冤枉江峰同志和陆凛啊!你要相信,他们比任何人都想救出小夏,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只是救援情况复杂多变,这也不是他们所能掌控的。你这一股脑把火气撒在他们身上,太不公平了!” 第330章 她这纯属无妄之灾啊! “不公平?”林阿秀冷笑,“我不过才说两句,你就说不公平,那我这十六年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就公平了?他们没有救出小夏,是不是事实?他们一个是小夏的亲爹,一个是结婚对象,我说错了吗?说你们两句就承受不住,那小夏面对外面成千上万的白眼,嚼舌根,她就能受住了?” “阿秀姨,我受得住,你尽管骂!是我不好,没有及时救出小夏,没有保护好她。”陆凛沉声说道。 顾石野也沉默了。 林阿秀胸口剧烈起伏着,却是没有指责他,只是冷冷问道:“江峰那个王八蛋知道不知道小夏是他亲闺女?” 陆凛点了点头,“知道。我们在天堂岛后山见过一面。但,首长没有跟小夏相认。” 林阿秀站起身,跺着脚,“王八蛋,他就是个王八蛋!” 顾石野站起身,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到沙发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让她别这么动怒。 “他有什么脸跟小夏相认!当初走的时候屁也不放一个,就说让我等,回来就结婚!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等到肚子大了,等到孩子生了,等到所有人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们不会知道那种绝望。没有人会当面说你,她们只是斜着眼睛看,那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她们会背后蛐蛐,等你转头去看,就又都不说了!她们会排挤你,孤立你,直到把人逼疯!” 她抬起头,看着顾石野,又看着陆凛。 “我有错。我不该相信那个乌龟王八蛋的承诺。可他呢?他就没错吗?凭什么到最后,所有的恶意都是冲着我来的?” 顾石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林阿秀说的都是事实,他无法辩解。 “你们是男人,”林阿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尖锐,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安静,“你们又怎么会懂得那些流言蜚语的厉害?她们什么都不说,只用眼睛看着你,都会让你窒息,让你崩溃!” “小夏——她是我的女儿啊。我怎么舍得她受这个罪?你们有苦衷,你们有不得已,那小夏怎么办?我谅解你们的不容易,谁来谅解我的小夏?” “阿秀姨,”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林阿秀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告诉我,小夏以后怎么办?” 顾石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阿秀,我有一个想法。” 林阿秀看着他。 “让小夏暂时离开这里。”顾石野的声音很沉,“陆凛打结婚报告,让小夏跟去随军。换一个环境,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经历过什么。她可以重新开始。” 林阿秀没有说话。她看着顾石野,又看着陆凛,只觉得很无力。 她发泄了火气,可问题还在,根本没有解决。 “随军?”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顾石野点头,“陆凛在部队,有单独的宿舍。小夏去了,可以住在一起。那边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天堂岛的事。她可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等她准备好了,想上班就上班,想上学就上学。” 林阿秀沉默了,这样真的能从头开始吗?她不敢保证,也做不了这个主。 “这得问小夏的意思。”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做不了她的主。” 顾石野点了点头。“当然要问她,只要她同意,我可以立马安排。” “小夏不会同意的。”陆凛说。 顾石野和林阿秀都看着他。 “阿秀姨,小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她不是那些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她是暴风雨中的海燕,就算在绝境中也没有放弃希望!她从来都不没有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任何人身上,也包括我!这两次救援,她没有坐以待毙,一直在寻找机会,直到跟我们碰头,直到亲手把季怀礼带回来接受审判!她不是柔弱的女人,是我并肩作战的战友!” “所以请你相信,她绝对的坚韧,也有能力面对这一切。她不需要逃避,更不需要离开这里。至于我们俩的感情,她才是主导,是我要争取她的同意。这辈子我只认她,也只会跟她结婚。” 顾石野紧皱的眉头松了一些,握了握林阿秀的手。 “阿秀,陆凛说的没错。当初她可是一个人把你和小北从老虎寨那群亡命徒手里抢救了出来。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人这一生除了生死都是小事儿,一些闲言碎语算不得什么!她们爱嚼舌头就让他们嚼舌根,只要不说到咱们面前。要是谁敢当面怼,那咱们就怼回去,绝不受这个委屈!就跟你当初骂那些长舌头老婆一样!” 林阿秀捂着眼睛笑了,“我当初那是没办法,不歪一点儿她们都得骑我脖子上拉屎了!你们以为我愿意当泼妇啊!” “当泼妇有什么不好的,我就喜欢泼妇!只要咱心情舒畅,谁让咱不痛快那就让他不痛快!你看你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谁不羡慕我顾石野娶了这么个好老婆!”顾石野笑道。 林阿秀拍了一下顾石野的手背,嗔道:“别胡咧咧,陆凛还在呢。” 说完又盯着陆凛看,“陆凛,你说这话是真心的吧?别光是嘴上说,我要看你实际行动,你要是敢欺负小夏,我可饶不了你!” “绝对真心!”陆凛急得都举手了,“本来就是我一直在追求小夏,她一直不同意的。只要她说愿意,我立马就打结婚报告!” 林阿秀看他着急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真是气上头了,可把陆凛给骂惨了。她心里很清楚,陆凛不可能丢下小夏不管,可就是生气,也是心疼女儿受罪。她这纯属是无妄之灾啊! “你俩的事情自己决定就好。刚才我也是太着急了,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第331章 别人的看法都是狗屁 江临夏是被一阵饭香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影影绰绰的。 外面很安静,时不时有几声麻雀啾啾啾的声音。 不是天堂岛,不是L国,而是家! 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穿上拖鞋,推开门。 堂屋里,林阿秀正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围裙还没解,袖子卷到手肘。 她看见女儿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像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小猫,笑了。 “醒了?饿不饿?快来吃饭。” 江临夏走到饭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桌上摆着一碗小米粥,一碟鸡蛋饼,还有两样小菜——凉拌黄瓜和酸辣土豆丝,都是她爱吃的。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了花,黄澄澄的一片,入口即化。她又咬了一口鸡蛋饼,外酥里嫩,葱花的香味在嘴里炸开。 “妈,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嚼着饼,“我太幸福了。” 林阿秀在她对面坐下,笑着看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临夏又喝了一口粥,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年轻就是好,美美睡一觉就缓过来了。我现在浑身都是劲,能扛两袋大米。” 林阿秀笑出了声,“行,下午就去买大米,让你扛。” 江临夏嘿嘿笑了两声,又咬了一口饼,“妈,怎么就咱俩在,顾叔叔和陆凛呢?还有小北,今天应该还没开学吧?” “你顾叔叔和陆凛回军区了。小北补课去了。”林阿秀给她夹了一筷子黄瓜,“家里现在就咱们娘仨。” “娘仨……”江临夏看了一眼婴儿车。小豆包躺在里面,醒着,正在啃自己的拳头,啃得满手都是口水。 她笑了,“对,娘仨。”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很香,饼很脆,黄瓜很脆。她一口一口地吃着,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林阿秀看着她吃,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昨天孙薇,小梅还有周老师都来了。见你在睡觉,就没有叫你。” 江临夏放下筷子,“他们还好吗?” 林阿秀点了点头,“都好着呢。自从你出事,他们也是着急上火,到处找关系。妈这次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江临夏握了握她的手,“妈,没事儿了,都过去了!” 林阿秀抬手擦了擦眼角,道:“对,都过去了。你回来,妈这心就归位了。对了,还有件事儿,周院长摔了在家休养,你休息好了就过去看看他,啊!” “周院长摔了?严重吗?”江临夏急声问道。 “骨折了。人一老就怕摔,也是为你这事儿急的。”林阿秀叹气道。 “那我一会儿就去看他老人家。”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点了点头。 江临夏点了点头,三两下把小米粥喝完,一口一口的咬着饼子吃。 “你别着急,慢慢吃。”林阿秀说,“妈还有个事儿跟你说。” “什么事儿?” “你这以后……有什么打算啊?”林阿秀有些忐忑的问道。 看着她小心翼翼,想问不敢问的样子,江临夏笑了。 “妈,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阿秀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陆凛已经跟我表态了,只要你同意,他立马打结婚报告。你顾叔叔也说,你要是想换个环境,他可以安排。你和陆凛结婚,然后去随军,换个地方生活。”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的眼睛,“那边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知道天堂岛的事。你可以重新开始,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江临夏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不用这么麻烦。”她说。 林阿秀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要考博。”江临夏淡淡的说道,“上班,上学,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嘴角弯着,“而且为什么要换环境?我又没做错什么。” 林阿秀的嘴唇动了动,“可是——” “至于结婚,”江临夏打断她,“我暂时还没有考虑。” 林阿秀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了,“小夏,妈不是逼你结婚。妈是怕,怕外面那些闲言碎语——” 江临夏笑了,一脸无所谓,“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管我什么事儿!谁不在背后说人,谁又能保证自己就没有在背后被别人蛐蛐过?太正常了!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只要不怼我脸上就行了。或者怼我脸上也行,夸我我就听着,骂我我抽他不就完事儿了?多大点事儿!” 听女儿这么说,林阿秀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来了。 “你这么说妈就放心了!原本也没多大的事儿,都是季怀礼那个王八蛋,把你们拍得结婚照登报到处发,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王八蛋,简直不得好死!” “妈,你听我说。别说我和季怀礼没什么,就算有什么,那又怎么样?不过就是一段男女关系而已。我根本不在乎。”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愣住了。她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痛苦,没有她担心的那些东西,有的只是平静,坦然。 “你,你们……”林阿秀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把他废了,他根本就不行。”江临夏平静的说道。 林阿秀的眼睛瞪大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我给他下了毒,伤了根本,后来他又乱吃药,把自己彻底搞废了。所以,除了一点儿皮肉之苦,我没有受什么伤害。”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双手合十,泪流满面。她的小夏没受罪,没受罪…… “妈。”江临夏握住母亲的手,“咱娘俩说知心话,在天堂岛生死一线的时候,我没想任何人,就想你。我想我要是死了,我妈该怎么活?所以不管情况有多恶劣,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一定要抓住,我就一定要活!所以别人的看法都是狗屁,我根本不在乎。至于陆凛,我承认我很喜欢他,但爱情对于我而言不过就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的东西,压根不重要!” “所以,请你放宽心,什么闲言碎语,风言风语的对我来说,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 第332章 我们结婚吧 江临夏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林阿秀正抱着小豆包在堂屋里转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到女儿身上的那一刻就移不开眼了。 粉白色的圆领旗袍,长度刚好到小腿,面料是那种柔软的棉麻,不张扬,但很显气质。领口镶着一圈细细的蕾丝,衬得她的脖子又白又长。头发编了一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系着,干净利落。 她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但眉眼间那股子清冷和英气,比任何脂粉都好看。 “妈,好看吗?”江临夏笑着问,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 林阿秀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的小夏,又变成了以前那个漂漂亮亮的小夏。 不,比以前更好看了。 “好看。”林阿秀的声音有些哑,“我闺女最好看。” 江临夏笑了,伸手从林阿秀怀里接过小豆包,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豆包,姐姐好看吗?” 小豆包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麻花辫,使劲拽。江临夏龇牙咧嘴,但没有躲。 “又拽!你这个小坏蛋——” 林阿秀笑着把孩子接过来,掰开他的小手指,把她辫子解救出来,“去吧,别让周院长等久了。” 江临夏理了理头发,拿起桌上的帆布包,换了一双白色的低跟皮鞋就准备出门。 “妈,”她走到门口,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事儿,转过身,“我跟你说个事儿。” 林阿秀抱着小豆包,看着她。 “外面那些人说什么,你不用跟她们争辩。”江临夏说,“也不用跟任何人解释。” 林阿秀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江临夏看着她,“不要说季怀礼不行的事。” 林阿秀愣了一下,道:“为什么不能说?季怀礼他就是活该!他落到这一步都是自己作的,这脏水也该泼他身上!” “他犯了法,有法律制裁。”江临夏语气平静,“背后说闲话的,说白了就是找乐子。你越是回应他们越是蹬鼻子上脸。你如果辩解,还不知道又要生出多少闲话来。没必要争这个长短。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不用管别人!而且,说实在话,如果不是因为他对我还有那么一点儿感情,我都不知死多少回了。所以,给他留点体面吧。” 林阿秀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妈不在外面说。” “妈,那我就出门了。”江临夏笑道。 林阿秀挥了挥手,“去吧。” 才出大门,就见陆凛步履匆匆的走了回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裤子是军绿色的,脚上穿着黑皮鞋。看到江临夏的一瞬间,直直的站住了脚。 气息有些不稳,像是一路赶回来的,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苹果和橘子,红红黄黄的,在阳光下很好看。 他以为江临夏还在睡觉,没想到她会出门。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粉白色的旗袍,麻花辫,白色的皮鞋,清雅素净的像清晨带着露珠的茉莉花。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头发上,又从头发上移到旗袍的领口,最后落在她手腕上。那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手铐留下的。他的喉结滚了滚,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要出门?”他问,声音有些干。 “嗯,去看周院长,他前些日子摔了一跤,腿骨折了。”江临夏说道。 “我陪你去。”陆凛说。 “好。”江临夏笑了笑。 出了大院,有一条林荫道。 两旁的梧桐树很高,树冠在头顶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漏下斑斑驳驳的光点。路上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骑自行车的人经过,铃铛叮铃铃地响。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陆凛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江临夏走在里面。 陆凛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又松开,又蜷起来。他用眼角余光去看江临夏,她安安静静的走着,一直也不说话。 他的手慢慢往那边挪,像一只小心翼翼的猫,一点一点地靠近。小拇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凉凉的,滑滑的。他停了一下,她没有躲。 他又勾了一下,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她没有抽开。他慢慢地把手指伸过去,一根一根地,从她指缝间穿过去,最后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软,像一块温润的玉。他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没了。 江临夏停住脚步,笑着举起两人十指紧扣的手,“陆凛,我妈是不是骂你了?” “没有。” “说实话。”江临夏说。 陆凛低着头,“骂了。” 江临夏笑着勾了勾他的手心,歪着头看他,“骂你什么了?” “我没把你救出来。”陆凛说。 江临夏拍了拍他的胳膊,“别往心里去,我妈那是爱之深责之切。天堂岛解救人质情况那么复杂,你是人,又不是神,怎么可能面面俱到。而且,当时你是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我都知道,你是军人,有自己的使命,所以不要对我愧疚,你很好,真的好!” 陆凛看着她,眼眶微红,“小夏,你别这么说,你打我骂我,我心里还能好受一点儿!” 江临夏甩了甩他的手,“喂,别这样,我又不是蛮不讲理的泼妇,打你骂你干什么?事情过了就过了,别总活在过去,高兴点!” “小夏,我们结婚吧!”陆凛说。 “我妈逼你的?”江临夏看着他,问道。 “不是!”陆凛急的脸都红了,“跟别人没有关系!我想跟你结婚,想跟你过一辈子!我想……” 他偷偷观察着江临夏的表情变化,想着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怕她心里不舒服,误会,急忙又找补。 “是,是不是我唐突了?没关系的,你怎么想的就直说,我,我都尊重你!” “我看这主意不错。”江临夏笑道。 第333章 枪毙他十回八回都不亏! 《随妈改嫁军区院:首长他蓄谋已久》第333章 枪毙他十回八回都不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随妈改嫁军区院:首长他蓄谋已久</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34章 小夏,你爸回来了! 军区大礼堂里坐满了人。 绿色的军装一排一排地铺展开去,像一片整齐的松林。主席台上方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表彰授衔大会六个大字,金灿灿的,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陆凛坐在台下第三排,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军装是新发的,熨得笔挺,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肩章还是原来的,但过了今天,就要换了。 他身形不动,目光却是望向了第一排中间位置。 江峰坐在那里,笔直如松。这是他第一次在军区见他,也是第一次见他穿军装。 他的军装有些旧了,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头发剪短了,脸上的胡茬也刮干净了,看起来比在岛上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眼神平和坚毅,又夹杂了一丝忧愁。 江峰是今天早上才到的,所以两人也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主席台上,首长开始念名单。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一个个军人走上台,敬礼,接过证书,转身,台下掌声雷动。 “陆凛。” 陆凛站起来,整了整军装,大步走上台。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走到主席台中央,立正,敬礼。首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把证书递给他。 “陆凛同志,在执行天堂岛解救人质任务中,表现突出,荣立个人二等功。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钢铁劲旅三团一营营长。” “是!”陆凛双手接过证书,又敬了一个礼,然后走下台。 “江峰。” 江峰起身,步伐稳健的走上台,到主席台中央,立正,敬礼。 首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江峰同志,在执行天堂岛及东南亚地区潜伏侦察任务中,功勋卓著。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钢铁劲旅旅长,授予上校军衔。”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顾石野坐在第二排的位置,看着台上饱经风霜的老兵,眼里满是敬佩。他比自己还要早入伍几年,算起来也是自己的老班长了! 授衔仪式结束后,江峰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陆凛。 “首长!”陆凛立定敬礼。 江峰抬手回礼,然后开口道:“小夏的情况怎么样?” “她很好,已经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了。”陆凛说道。 江峰笑了笑,道:“她比我想象的更坚强。嗯,那她妈妈呢,阿秀,阿秀她好吗?” 正说着,顾石野走了过来,先给江峰敬礼,“旅长。” 陆凛敬礼,“团长。” 顾石野抬手回礼。 江峰抬手回礼,“你是……顾团长?” 顾石野点了点头。 江峰眼神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作为军人,他们有共同的话题,可面对感情,他却是无话可说。 阿秀,那个美丽,又热心肠的姑娘,始终是自己负了她。还有小夏,自己的女儿……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这十几年她们娘俩是怎么过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颜面突然就出现在她们面前呢? “老班长,阿秀已经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既然来了,就见一面吧。”顾石野说道。 江峰眉头紧皱,一脸为难,“我有什么脸去见她们呢?总归是我对不起她……” “老班长,你在军区待几天?在哪里住?”顾石野问道。 “就待一天,住军区招待所。”江峰说道。 “这样吧,我回去先问一下阿秀的意见,最好能见上一面。不管怎么说,你是小夏的亲生父亲,既然回来了,没有不相认的道理。而且,阿秀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一定会理解你当年的苦衷。”顾石野说道。 江峰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阿秀的性子,不一定。她一定骂死我了。但是再难,我也得见她们娘俩一面,这是我欠她们的。” “你先回招待所休息,我来安排,到时候让陆凛来接你。”顾石野说道。 他知道以阿秀的性子见面一定不会太和平,也知道阿秀和小夏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但江峰作为他的战友,前辈,老班长,他不得不为他着想考虑,哪怕要因为承受阿秀的怒火,他也认了! “不,我不休息,就在你们家门口等着!”江峰沉声说道。 “行,咱们这就走。”顾石野说道。 陆凛去开车,很快就到了军区大院。 “什么?江峰就在家门口?”林阿秀瞪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让他滚,不见!” “阿秀!”顾石野挡在她面前,“老班长当年也是有苦衷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执行潜伏任务,不是故意让你和小夏受罪的。” 林阿秀冷笑,“不是故意?那我们娘俩遭的罪就是活该了?顾石野,你可真是个大方的好男人啊,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她又去看陆凛,“你也跟他们一伙儿,对不对?” 陆凛不敢说话。 林阿秀冷哼了一声,道:“我呢,也不生气,他爱站就让他站着。但我话撂这了,他要是敢进这个门,我才不管他立了什么功,当了什么长,我一笤帚给他扫出去!” 她说完就从摇篮里抱起儿子,摇着哄,“豆包瞌睡了是不是?妈妈哄觉觉,不理他们!”说完就回屋去了。 “团长,不好劝。”陆凛低声道。 “这事儿你跟小夏通过气没有?”顾石野问道。 陆凛摇了摇头,“小夏到现在还不知情。” 顾石野挠了挠头,也觉得挺棘手的。阿秀这么抗拒,自己也不好就让他们见面。 “去找小夏说清楚状况,阿秀不听咱们的,总会听小夏的,看她是什么态度。”顾石野说道。 陆凛看了一眼腕表,道:“正好小夏也快下班了,我去接她。”说完就一溜烟跑走了。 他在医院门诊前站了一会儿,就见小夏走了出来。 “小夏,这里。”陆凛笑着冲她挥手,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 江临夏看着他的肩章换了,笑道:“可以呀,这是升职了呀!那工资是不是也涨啊?” “都给你。”陆凛道。 “本来就是我的。你的是我的……” 不等江临夏说完,陆凛就接道:“你的还是你的!” 江临夏笑了,“嗯,知道就好。” 陆凛和她一起往外走,“小夏,我有事儿跟你说。” “说呗。”江临夏笑道。 “那个,你爸回来了。”陆凛说道。 第335章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 “我爸?江峰?”江临夏一脸的不可置信。 陆凛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儿?人在哪儿?”江临夏问道。 “其实你们见过面的。天堂岛后山,跟我一起去救你的就是江旅长。当初生死一线,他不想让你分心,就没有跟你相认。”陆凛说道。 “是他?”江临夏记了起来,当时他呵斥自己离开,还把他贴身的匕首给了自己。只不过当时情况紧急,自己也顾不上跟他说什么。至于后来在船上,自己又晕船吐得天昏地暗,还是没说上话。 “嗯。江旅长现在就在军区大院,家门口。阿秀姨她,不想见他。”陆凛说道。 “我妈知道了吗?”江临夏问道。 陆凛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江旅长的身份信息是部队的高级机密,后来天堂岛解救人质的时候,阿秀姨就知道了。这次江旅长来军区接受授衔仪式,就想见你们一面。” “那我知道了,我妈不见他。”江临夏说道。 “是。江旅长现在人就在军区大院,家门口站着呢。顾团长的意思,是想请你劝劝阿秀姨。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当年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陆凛低声道。 “边走边说吧。”江临夏说着就往家里走,陆凛跟在她身侧。 “小夏,你愿意接受江旅长吗?”陆凛问道。 “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接受或者不接受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再说我一出生他就不在,现在出现对我几乎没什么影响。关键是我妈,吃苦受罪的是她。让他站着吧,他不亏欠国家,不亏欠人民,但他亏欠了我母亲,林阿秀同志。她等了整整十六年,他就是站十六天,我觉得也无可厚非。这时候你们越是去劝,只会让她更反感,所以顺其自然吧!”江临夏说道。 陆凛点了点头,觉得她分析的很有道理。 很快两人就进了军区大院。 大院军属又都凑在一起看热闹,不过他们对江峰的身世一无所知,只知道这是个挺大的官,他肩头上的肩章他们都还是认识的。 “这位首长是谁呀?干嘛站顾家门口?” “不知道,不认识啊,你认识吗?” “不认识……” “哎哎哎,快看,陆凛和小夏回来了!”有人喊道。 几个跟陆凛相熟的家属凑过去打听。 “陆连,不,是陆营长了!站你家门口是哪位首长啊?” “无可奉告,家里还有事儿,我们就先走了。”陆凛自然而然的牵起江临夏的手就往回走。 众人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样子,又是一顿嘀咕。 到了门口,江峰依然笔直的站着。 “江旅长。”陆凛抬手敬礼。 江峰也注意到了他,还有身边的江临夏。 她穿了一套灰白色的运动装,扎了个麻花辫,干净利落。她的眉眼跟自己很像,清冷,英气,皮肤白皙像阿秀,很漂亮,比他们两个都要好看。 他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临夏微微点头,“我先进去看看我妈。”说完就进了院子。 陆凛见他嘴唇有些起皮,进屋端了一杯水出来,“旅长,您喝水。” 江峰摆了摆手,“没事儿,不渴。” 顾石野在堂屋走来走去,江峰在门口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了,不时有军属路过,一个个都是一脸的好奇。 见江临夏进屋,急忙走过去,“小夏啊,去劝劝你妈。让旅长这么一直站着,实在是……” “顾叔叔,是我妈让他站,还是他自己要站的?如果是我妈让他站,我可以劝我妈让他走,如果是他自愿站的,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先进去看看我妈。”江临夏说完就往母亲屋里走去。 顾石野也不好进去,只能站在屋里干着急。 小豆包已经睡着了。 林阿秀坐在单人沙发上给小豆包做小鞋子。 “妈!”江临夏笑着跟母亲打招呼。 林阿秀把小鞋子放到一边,笑着看她,“下班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下班了。他就是我亲爸江峰啊,我跟他长得还挺像。” 林阿秀冷哼道:“像个屁,你比他好看多了!” 江临夏笑了笑,“那还是我妈会生啊,我遗传的都是优点。他居然是旅长,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旅长又怎么样?在我跟前,他就是个说话不算数的骗子!”林阿秀愤愤道。 江临夏握着母亲的手,一下一下的拍着,“真不想见他?” “他有什么脸见我!”林阿秀沉声道。 “对啊,可不就是没脸吗?他顶多就是个前任,连个名分都没有,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他这突然诈尸谁受得了?让顾叔叔赶他走,省得别人说三道四,在背后编排咱们娘俩!”江临夏说道。 林阿秀的手猛然一顿,道:“不对不对!” “怎么了,哪里不对了?”江临夏问道。 “我被人泼了十六年的脏水,他死在外头也就算了,既然活着,就必须替我正名!你是他江峰的女儿,不是没爹的野种!他欠咱娘俩的,凭啥走?”林阿秀呼啦一下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 这个十六年没见的男人,她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是骂他一顿,还是抽他一顿! 林阿秀退回到沙发上坐下,手都在发抖。 “妈,怎么了?”江临夏柔声问道。 林阿秀伸手搓了搓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这个王八蛋,我以为他早死在外头了!他居然还能回来!我,我……” 江临夏握住她的手,“既然是他欠咱娘俩的就让他还!不光是要正名,还有这十六年的心酸,委屈,他都得赔给咱们!你是债主,你说了算!” 林阿秀吸了吸鼻子,“闺女,你说的对,咱俩都是债主,让他赔!走,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赔咱娘俩!”说着就紧紧攥住女儿的手走出了门。 顾石野正头疼该怎么劝林阿秀,就见母女俩出来了。 “江峰呢,我要见他!”林阿秀冷着脸说道。 “陆凛,快,请江旅长进来!”顾石野冲门外喊道。 江峰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一步一步的朝着院里走。 林阿秀攥着女儿的手就站在廊下,眼神冰冷的望着门口。 第336章 这是你欠我们的! 林阿秀知道迟早要跟他见面的,所以在脑子里模拟了很多遍,见了他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先骂,骂他个狗血淋头,骂他个无地自容,骂他这些年欠下的所有债。然后打,打他个鼻青脸肿,打他个跪地求饶,打他个知道疼。 她把台词都准备好了,把动作都排练好了,就等着他走进来。 可真当江峰走了进来,她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神直楞楞的看着他。 他穿着一身军装,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但熨得很平整。他的头发剪短了,两鬓白了大半,脸上的皮肤晒得黝黑,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瘦了,也老了,跟印象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士兵完全不一样了。她几乎认不出他了。 江峰站在院子中间,离她五六步远。 他不敢走得太近,怕吓着她,也怕自己受不住。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喉结滚了滚,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喊出那个名字。 “阿秀。” 林阿秀的腿一软,整个人就往下坠。 江临夏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手指收紧,撑住了她。 林阿秀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眼底有泪,但没有滑落。她咬着嘴唇,咬得发白,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我以为你早死在了外头,你还活着啊。” 江峰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的头发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颧骨凸出来了。但她还是很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他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没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也闭不上眼啊。” 林阿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她松开女儿的手,冲过去,一拳一拳砸在他胸口。 “十六年!你死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这十六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她砸在他胸口的拳头没有力气,软绵绵的,像打在棉花上。她不是在打他,是在发泄,是在把十六年的委屈,绝望,全部砸在他身上。 江峰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任她砸。他的眼泪也在流,但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两手扶着她的胳膊,怕她摔倒。 “对不起。”他说,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阿秀,对不起——” 林阿秀打了不知道多少拳,打累了,手垂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站好,抬手狠狠擦掉眼泪,让声音冷硬起来,“你就说,怎么补偿我们娘俩这十六年的委屈!” 她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 “你知不知道,小夏从小被人指着鼻子骂,骂她是个没爹的野孩子!你知不知道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没有人帮她!这是你欠我们的!你想好了怎么赔,别给我说什么对不起,我不想听!” 江峰站在那里,腰挺得很直,像一棵被风吹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弯过的树。 他看着林阿秀,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瘦削的肩膀。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话来。 “阿秀,你说怎么赔,我就怎么赔。” 林阿秀瞪着他,“我还没想好。” 江峰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一脸诚恳的说道:“那你好好想。只要你提出来,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 林阿秀斜了他一眼,“那你摘一个给我看看?” 江峰愣住了,挠了挠头,笑道:“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林阿秀哎哟了一声,立马扭身往屋里跑,江临夏也跟着进去。 顾石野长舒了一口气,走过来道:“老班长,进屋休息喝点水。” 江峰跟着顾石野到了堂屋落坐,陆凛给两人倒水。 就在这时,顾小北一阵风冲了进来,“爸,咱家有客人?” “这你儿子呀?”江峰笑着问道。 顾石野点了点头,招手让儿子过来,“小北,叫江叔叔。他是你小夏姐姐的亲生父亲!” 顾小北盯着他看了一眼,目光落到他的肩章上,皱了皱眉头,叫了一声江叔叔。 江峰笑了笑,“你好啊,小伙子!” 顾小北紧抿着唇,拽着陆凛出来。 他目光扫过陆凛的肩章,一脸惊喜,“哥,你升营长了呀!” 陆凛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拉我出来干什么?有事儿?” 顾小北拽着他进屋,把门关上,这才一脸严肃的问道:“这个江叔叔为什么来咱们家?” 陆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是小夏的爸爸,来……” 不等他话说完,顾小北就急声道:“什么意思?他要接小夏姐姐走吗?不行!我不同意!还有妈,还有豆包,谁都不准走!他为什么突然要来咱们家?” “他没有要接他们走。小北,江叔叔跟你爸爸一样,也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他一直在执行任务,才刚回来。小夏和阿秀姨都是他的家人,我们也是他的家人,你明白吗?”陆凛沉声说道。 顾小北眉头紧皱着,他不能完全理解陆凛的意思。家人,不就应该住在一起吗?难道他以后也要住在家里,可家里好像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给他住了! 他是认识肩章的,他比爸爸的团长还要大,那是旅长的肩章。他如果非要住进来,顶多自己给他腾地方,自己住到堂屋,随便打个地铺就行了,反正不可能让他住到爸爸妈妈的屋里去。 “哥,那,那把我屋腾出来给他住。”顾小北沉声道。 “啊?”陆凛怔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在担心什么,就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旅长不在这住,他住军区招待所。” 第337章 真是个傻子 江峰今天特别高兴,除了建功立业得到组织的肯定,最重要的就是他找回了家人。 在顾家吃了阿秀做的家常饭。他没想到阿秀这么快就原谅了他,更没想到小夏居然开口叫了他爸爸。 他把所有的津贴全部留给了阿秀,算是对她们娘俩的一点儿补偿。 林阿秀从口袋摸出存折,对着灯点数。点了一遍,有些不敢置信,怕点错了,又点了一遍。 江临夏抱着小豆包在沙发上坐着玩儿。 “小夏,你过来看一下,是不是我看错了?”林阿秀一脸不可置信的喊道。 江临夏抱着小豆包过来,林阿秀把存折凑到她跟前,“你数数是多少?” “个,十,百,千,万……妈,三万五!”江临夏语气肯定的说道。 “三,真是三万?不是三千?”林阿秀一脸的不相信,又去点了点,“我的个乖乖,真是三万哪!” “妈,你发财了,成万元户,富婆了!”江临夏笑着打趣道。 “算他有良心!也不枉费你认他这个亲爸!以后再敢有人哔哔你的身份,就让你爸收拾他!”林阿秀愤愤道。 江临夏笑了,“妈,你这话说的,他是旅长又不是土匪。用不着别人替我出头,我自己就解决了!” 林阿秀看着存折上那一连串的零,嘴巴笑得都合不拢,“小夏,你想买什么就买,咱现在有钱了!” “我有工资,不缺钱花。存起来给咱豆包买奶粉……”江临夏笑着在弟弟肉呼呼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奶香奶香的。 “行,我给你俩存起来。”林阿秀笑着把存折放到抽屉里,扭头问道:“陆凛在家还能待几天?” “明天就得去新单位报到了。”江临夏说。 “那你跟陆凛出去逛一逛,他这一走,又好久见不到了。”林阿秀说道。 最近家里事儿多,他又常去军区,两人几乎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她现在反正是相中陆凛做女婿了,还是希望两人能多一点儿相处的时间。 “行!”江临夏也不扭捏,把弟弟送到母亲怀里便出来了。 顾小北趴在桌子上写作业,陆凛坐在旁边,说是给他讲题,那眼睛却跟黏在了房门上一样。 小夏已经进去半个小时了吧,怎么还不出来? “哥,这道题……”顾小北挠了挠头,扭头就见陆凛歪着头看林阿秀的房门,压根没听自己说话。 “哥!那门有什么好看的?”顾小北嘟囔道,“你到底还给不给我讲题啊?” “哦,讲,讲!”陆凛回神,赶紧看他的题,然后给他讲解。 门开了,江临夏走了出来,看陆凛正在给顾小北讲题,也走过来看。 陆凛不自觉就有些紧张,眼神时不时的就往江临夏这边看,顾小北听得云里雾里的,“啥意思呀,哥,没听明白。” 江临夏从陆凛手里抽出笔,在草稿纸上又列了另外一种解法,“明白了没?” “还是有点儿……” “那就自己动脑袋想,别总等着别人喂,脑子不动就锈了!”江临夏把笔塞进顾小北手里,笑着对陆凛道:“走,咱们出去!” “好。”陆凛说着就迫不及待的起身。 “你俩要去哪儿,我也去!”顾小北丢下笔喊道。 “我俩有事儿,写你的作业,一会儿回来我检查!”江临夏说道。 顾小北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一会儿回来给你买好吃的,赶紧写吧!”陆凛揉了揉他的头发,给他许诺了好处。 “那我要吃蛋糕!”顾小北趁机狮子大开口。 “行,给你买。”陆凛看了看腕表,蛋糕店应该还没有关门,就答应了。说完就拽着江临夏的手就出门了。 天色擦黑,大院不少军属坐在广场上闲聊,见陆凛和江临夏从家里出来,都伸着脑袋往这边看,八卦也不聊了。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今天站在顾家门口的人叫江峰,是钢铁劲旅的旅长。这倒没有什么稀奇,毕竟这是军区大院,旅长团长什么的都很稀疏平常。 稀奇就稀奇在这个江旅长居然是林阿秀之前的男人,江临夏的亲生父亲! 这回可真是不得了了,江临夏原本只是依附在顾家的一个拖油瓶,这一转眼就成了旅长的女儿,多少人都说江临夏配不上陆凛,尤其是她还出了这档子事儿,能有男人要就不错了,没想到这一下子就成了旅长千金,也难怪陆凛还情愿。 要不是有这一层关系在,哪个男人能忍受? 众人叽叽喳喳,喳喳叽叽,也只是敢背后叨叨两句,谁也不会傻到跟新上任的旅长家属过不去。 蛋糕店离军区大院有点距离,可陆凛一点儿都不觉得远,只觉得太近了,还是太近了……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手心都是汗,一会儿觉得黏糊糊的怕她不舒服,怕捏疼了她,赶紧松开一些,可走着走着,不自觉的又握紧了。 他真想就这么一直握着她的手走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小夏,到了单位我就打结婚报告。”陆凛说。 “好。”江临夏轻声答应。 陆凛低头浅笑,“新单位离家不远,每一周我都能回来见你。” 江临夏点了点头。 陆凛咬了咬嘴唇,很想再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还能再说点什么。 “小夏,你,你还有什么事儿要我做?” 江临夏小拇指勾了勾他满是汗的手心,笑着看他,“你很紧张啊。” “不,不紧张。”陆凛说着脸就红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面对小夏,就浑身滚烫,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里就像是有一根羽毛在挠痒痒,又期待又紧张。 “走吧,先去拿蛋糕,一会儿该关门了!”江临夏拽着他往蛋糕店走。 拿了蛋糕,两人就往回走。 陆凛提着一盒大蛋糕,江临夏捧着一个小蛋糕吃着,歪头看他,“要不要吃?” “你吃,我不吃。”陆凛看着她,微笑道。 “真是个傻子!”江临夏嘟囔着,截到他面前,伸手拽着他的衣领就往下拉。 陆凛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嘴唇就贴了上来。软软的,凉凉的,带着蛋糕的甜味。 陆凛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蛋糕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赶紧攥紧了提手。心跳快得像擂鼓,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第338章 他想最后见你一面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剪影。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们脚边,暖黄黄的一片。 陆凛还保持着被拽住衣领的姿势,腰微微弯着,嘴唇上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凉凉的,软软的,带着蛋糕的甜味。 江临夏松开他的衣领,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看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甜不甜?” 陆凛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头顶的路灯,像两颗浸在蜜糖里的玛瑙石。他的嘴角弯起来,弯得很深,压都压不下去,“甜。” 江临夏嘟了嘟嘴,带着一点撒娇,又带着一点嗔怪,“陆营长,你就不能主动点吗?每次都是我主动,搞得我跟个女流氓一样。” 陆凛看着她嘟起的嘴唇,喉结滚了滚。他把蛋糕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个人贴得更近了。 他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嘶哑低沉,“小夏,我只是怕自己唐突。只要你喜欢,只要你高兴,我都可以……” “喜欢。”她说,声音很轻。 陆凛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她拽着他的衣领,是他主动的。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先是轻轻的,试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手掌从她的腰侧滑到后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他的吻很烫,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渴望,但并不急躁,像是一壶慢慢烧开的水,一点一点地热起来。 江临夏的腿有些发软,身子往下坠。陆凛的手臂收紧,稳稳地箍着她,像是怕她滑下去。她靠在他怀里,手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隔着衣料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像有人在敲鼓。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临夏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 陆凛松开她,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些乱。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们脸上,她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的光。 “陆凛。”她低头笑了一下,声音还带着一点喘。 “嗯。” “我们找一个小院,做我们的家,好不好?” 陆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都听你安排。”他顿了顿,“你安排,我干活。” 江临夏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会干什么活?” “什么都会。”陆凛说,“砌墙、刷墙、铺地砖、通下水道,你可别小看人。” “行,那到时候都你干。”江临夏拉着他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回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前面的路照得亮堂堂的。 陆凛一只手提着蛋糕,一只手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她的手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块温润的玉。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小夏。” “嗯。” “你先挑院子,有中意的直接买下来,等我回来干活。” “好。” 回到大院的时候,广场上乘凉的人已经散了。只有几个老人还坐在花坛边,摇着蒲扇,低声说着什么。看见他们回来,老人们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说话。 陆凛推开院门,顾小北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见陆凛手里的蛋糕盒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你真的买蛋糕了!” “答应了就得做到。”陆凛把蛋糕放在桌上,解开绳子,打开盒子。是一个圆形的奶油蛋糕,上面裱着粉色的花,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虽然今天不是任何人的生日,但好看就行。 顾小北凑过来,咽了咽口水,“我现在能吃吗?” “吃吧。”陆凛揉了揉他的头发。 顾小北拿起切蛋糕的塑料刀,切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奶油糊了一嘴。他含糊不清地说:“哥,你们刚才去哪儿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没去哪儿,就逛了逛。”陆凛看了江临夏一眼,耳朵有些红。 顾小北看了看陆凛,又看了看江临夏,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奶油的味道让他顾不上多想,又埋头吃了起来。 林阿秀从里屋出来,看见蛋糕,笑了,“哟,买蛋糕了?谁过生日?” “小北想吃,就买了。”江临夏说。 林阿秀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陆凛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多问,“早点休息,明天陆凛还要赶路。” “知道了,妈。”江临夏说。 陆凛点了点头。“阿秀姨,您也早点休息。” 林阿秀转身回了屋。 顾小北吃了两块蛋糕,心满意足地擦擦嘴,收拾书包去洗漱了。堂屋里只剩下江临夏和陆凛。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有说话。 “明天几点走?”江临夏问。 “早上七点。”陆凛说。 “我送你。” “不用,你多睡会儿,还要上班。” 江临夏看着他,继续道:“我送你。” 陆凛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拒绝,“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凛就起来了。 他穿上军装,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好,对着镜子整了整帽子。行李不多,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具。他把包挎在肩上,走出房间。 堂屋里,林阿秀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看见他出来,从厨房探出头,“陆凛,吃了早饭再走。” “来不及了,阿秀姨,我到车站买点东西吃。” “那怎么行?空腹赶路伤胃。”林阿秀端着两个煮鸡蛋走出来,塞进他手里,“拿着,路上吃。” 陆凛低头看着那两个热乎乎的鸡蛋,心里暖了一下,“谢谢阿秀姨。” “谢什么谢,快走吧,别误了车。”林阿秀摆了摆手,又转身进了厨房。 江临夏从里屋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她走到陆凛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口,又把帽子扶正了一点。 “走吧。”她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院子。 清晨的空气很新鲜,大院里很安静。陆凛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江临夏走在里面。 走到路口的时候,陆凛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小夏,等我回来。” 江临夏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大步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路口,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冲他挥了挥手,嘴角弯着。 陆凛转回头,继续走,这次他没有再回头。 江临夏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朝着医院走去。 医院里人来人往。 江临夏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正在给一个老太太开药方。老太太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病情,她耐心地听着,偶尔问两句,手下不停地写着。门被敲响了,护士探进半个身子。 “江大夫,有人找。” 江临夏抬起头,“谁呀?” “说是公安局的。”护士的声音压低了,“在医生办公室等你。” 江临夏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她把药方递给老太太,嘱咐了几句,站起来,摘下听诊器,走出诊室。 医生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 他看见江临夏进来,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证件,“江大夫,我是市公安局的,姓李。打扰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警察同志,什么事?” “江大夫,是这样,季怀礼的案子已经审结了。他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法院下周就要执行枪决了。”警察说道。 江临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最后的愿望,是把遗体捐献给卫生学院,用作教学研究。”警察看着她的眼睛,“他最后还想见你一面。” 第339章 结婚报告 “我拒绝。”江临夏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警察点了点头,“知道了,那就没什么事儿了。江大夫,你忙,我就先走了!”说着就起身离开。 “等一下。”江临夏喊住他,“给他带句话吧,人死债消,我不恨他。” “好的,我会转达。”警察说完就离开了。 江临夏长舒了口气,抱着胳膊走到窗户前,窗外阳光明媚,岁月安好。 …… 陆凛到新单位报到的时候,天刚亮不久。 营区坐落在城郊的一片缓坡上,四周是成片的白杨树,叶子在晨风中哗啦啦地响。门口的哨兵查验了他的证件,立正敬礼,他回礼,拎着帆布包走了进去。 营长宿舍是一间单独的小平房,白墙灰瓦,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青涩的小果子。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把帆布包放在床上,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灌进来。窗外是一片操场,几个战士正在跑步,口号声传过来,远远的,很有节奏。 他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是他在车上就已经写好的结婚报告。纸折得整整齐齐,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他看一遍再看一遍,确认没有错漏,然后折好,放进上衣口袋,走出门。 营区的主路很宽,两旁种着法国梧桐,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金子。 陆凛走得很快,他要赶在上午把报告交上去。路过停车场的时候,他看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一个缓坡上,车头朝着下坡的方向。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轮下没有塞石头。 怎么会把车停在缓坡上? 他皱了皱眉,正要走过去提醒哨兵,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吉普车前方几米处,背对着车,举着相机在拍路边的梧桐树。 她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记者服,扎着马尾辫,脖子上挂着相机,整个人全神贯注,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吉普车动了。 先是慢慢地,像一头刚睡醒的兽,懒洋洋地往前滑了一下。然后速度越来越快,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喊,喊已经来不及了。 他冲了出去,一把揽住那个女人的腰,把她整个人从车前拽开,力道大得她踉跄了几步,相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与此同时,他借着惯性侧身扑向吉普车,一只手抓住车门把手,猛地拉开,另一只手伸进去,死死拉住了手刹。 车身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然后稳稳地停住了。车头距离路边的那棵梧桐树,不到两米。 陆凛松开手刹,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心脏跳得很快,但呼吸已经稳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被他拽开的年轻女人。 何依琳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 她的手还举着相机,但手指在哆嗦,相机在她胸前晃来晃去。 她看了看那辆停住的吉普车,又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军官,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事吧?”陆凛问道。 何依琳摇了摇头。 “以后离车远一点。”陆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辆吉普车,“停车记得拉手刹,塞石头。这是坡道,不是平地。” 何依琳看着他,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除了刚才的惊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被他的外貌吸引了。 他长得太周正了,就算是站在一群人中,也会第一眼就被吸引。 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眼神温而坚毅,是她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长得好看的男人。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何依琳问道。 “陆凛。”他说,“我去团部还有事儿,就先走了。”说完点点头,就转身离开。 何依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一闪一闪的。她举起相机,拍了一张他背影的照片。 陆凛到了团部办公楼,上了二楼。在政治处门口停下来,整了整军装,敲了敲门。 “进来。” 陆凛推门进去。 政治处主任姓王,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伏在桌上写材料。 他抬起头,看见陆凛,笑了,“陆营长,来了?坐。” 陆凛没有坐,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结婚报告,双手递过去,“王主任,我来送结婚报告。” 王主任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 “陆营长,才调过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急着打报告?”他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点调侃。 现在的年轻人也太心急了,才到新单位不说安心训练站稳脚跟,倒急着打结婚报告! “是。”陆凛站得笔直,“我跟我对象处了很长时间了,早就该打了。之前一直在执行任务,耽误了。” 王主任点了点头,把眼镜戴上,又拿起那份报告看了一遍。 “行,我帮你递上去。不过——”他顿了顿,“何师长那边怎么说,我可不敢打包票。” “谢谢王主任。”陆凛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王主任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把报告放进文件袋里,夹在腋下,上了三楼。 何师长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 王主任敲门进去的时候,何师长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听见声音,转过身。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脸膛黝黑,一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师长,这是新调来的陆营长的结婚报告。”王主任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何师长放下茶杯,拿起报告,翻开。他的目光在报告上扫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桌上。 “陆凛?就是那个从边防调过来的?” “是。天堂岛任务立了二等功,刚提的营长。”王主任补充道。 何师长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才升了营长就着急结婚,是不是太心急了?年轻人,心性不稳。” 王主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师长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师长,那这份报告——” “先放着吧。”何师长摆了摆手,“不着急,考察考察再说。” “是。”王主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第340章 军中小白杨 美好的事物总能很快引起关注,不管是风景还是人。 陆凛到食堂吃饭的工夫,他这个人就已经被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了。 “哎,你们瞧见没有?新来的那个营长,长得可真排场!”来食堂打饭的随军家属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咬耳朵。 “是好看哈。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也好看……” “也不知道有没有结婚。” 说到结婚,几个家属都扭头去看刘兰。她男人是政治部的王主任,专门管打结婚报告的事儿,她还是家属院的妇女主任。 “刘主任,问问你家老王呗!” 刘兰也是看的心痒痒,这么帅气的小伙儿真是少见,还是个营长,真要是没结婚,那可真是香饽饽了! “都赶紧打饭回家,别叫人瞧笑话了!”刘兰嘴上催促着,嘴角却是压都压不住。 大家打了饭就各回各家。 刘兰没有耽搁,饭桌上就问了男人。 “老王,问你个事儿呗!”刘兰笑着说道。 “什么事儿?” “旅里今天是不是新来了一个营长啊?”刘兰问道。 “嗯,是来了一个,长得挺周正的。”王主任说,他对陆凛的印象也挺深刻的。 “叫啥名呀?” “姓陆,叫陆凛。”王主任说完就看着媳妇儿,“你打听他干什么?” “哎呀,就随便问问吗?他结婚了没有?”刘兰又问。 “没有。他,啧,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部队上的事儿你少打听!”王主任放下碗,“最近忙的很,先走了!”说完就起身离开。 刘兰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高兴的嘴角都压不住。 到了傍晚,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新来的那个营长,年轻、英俊、未婚,从边防调过来的,立过功,还是个营长。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军中小白杨。 这个外号传得比他的真名还快,连大门口站岗的哨兵都知道了。 刘兰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男人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小姑子王晓雅一个人。 王晓雅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身段纤细,腰肢柔软,一头长发用发带束在脑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舞蹈生特有的挺拔劲儿。 她坐在沙发上,正在压腿,腿抬得高高的,几乎贴到耳朵边,姿势舒展又漂亮。她的眼光高,在旅里都是出了名的。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二十五了还没对象,把家里人都愁坏了。 “晓雅——”刘兰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好事儿!今天在食堂瞧见了一个人。” 王晓雅头也没抬,继续压腿,声音淡淡的,“谁啊?嫂子,你这一惊一乍的毛病也该改改了,食堂天天不都有人吗?见到谁了,你这么兴奋?” 刘兰在她身边坐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拉开小姑子的手,“哎呀,别压了,听我给你说!新调来的一个营长,叫陆凛。” 王晓雅笑着摇了摇头,把腿放下来,换了一条腿继续压,“嫂子,你一天到晚就不能干点正事?这里是部队,来个营长不是很正常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这个不一样!”刘兰急了,“你是没见着!长得那叫一个周正,我敢打包票,整个旅里就没有比他更俊的小伙子了,那身板,那气质,你知道人家都管他叫什么吗?军中小白杨!” “军中小白杨?”王晓雅被逗笑了,“嫂子,你们也太无聊了吧,还给人家起外号!你们的眼光,呵,不敢苟同!” 刘兰白了她一眼,嗔笑道:“话可别说这么早!嫂子也是为你好,你连人都没见着,就敢下定论?我劝你最好去看一眼,可别到时候被人抢先了又哭鼻子!” 王晓雅冲着刘兰哼了一鼻子,“你就是嫌弃我了,巴不得赶紧给我嫁出去!” 刘兰被她气笑了,“哎,王晓雅,你说这话丧不丧良心?我进你王家门的时候你才六岁,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什么时候嫌弃你了?哎,惹人烦啊,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嫁给你哥,也不用天天看小姑子,接送小姑子上学……” “哎呀,嫂子,错了,错了还不成吗?我信,我信!我嫂子眼光最好了!”王晓雅搂着刘兰的胳膊撒娇。 她是老来得子,嫂子进门后几乎把她当闺女养着,所以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厚。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跟我去食堂!”刘兰一锤定音。 第二天中午,刘兰果然来拽她了。王晓雅拗不过,换了身便装,跟着嫂子去了食堂。 她们到的时候还早,食堂里人不多。刘兰拉着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嫂子,你别看了,怪难为情的。”王晓雅低头说道。 “我看看怎么了?又不少块肉。”刘兰理直气壮。 王晓雅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她端起水杯,慢慢喝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时不时有战士进来用餐,目光落到她身上的时候,总会停留一瞬,她也早就习惯了。 她很享受异性投过来惊艳的目光,她坐得越发笔直挺拔,微微仰着下巴,脖子修长白皙,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门口,带着一丝不耐烦。 就在她快坐不住的时候,目光突然就怔住了。 一起进来的有五六个战士,可她的目光一眼就被中间的年轻人锁住了。 同样的作训服,同样是卷到手肘,可他就是跟别人不一样。身姿挺拔,五官俊朗,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温和而坚毅,有军人的凌厉,同样又兼顾着柔情,让人忍不住看一眼,还想再看一眼。 刘兰见她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低头笑。 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看,陆凛目光扫了过来。 王晓雅慌乱低头喝水,这才发觉杯子里的水早没了。 等她再抬头,陆凛已经走远了。 刘兰起身,拽着小姑子就往外走,等走了一段距离,这才慢下脚步,“哎呀,也没什么,就是个营长,不值一提!” 第341章 宁跑十公里,不跑四百米 王晓雅脸颊微红,娇嗔地瞪了刘兰一眼,“嫂子,你……” 她没再说话,跺了一下脚,带着几分撒娇,几分羞恼,然后转过身,踩着小碎步就往家走。 刘兰跟在后头,看着小姑子那副又羞又急的样子,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可有这姑奶奶能瞧得上眼的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家。 刘兰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怼了怼她的胳膊,笑问道:“晓雅,说真的,怎么样?” 王晓雅转过身去,“哎呀,嫂子……”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刘兰却知道这次是介绍到心眼里了。 以前也不是没给她介绍过军官,可她都瞧不上,这个矮了,那个胖了,这个没气质,那个说话太冲了,总有借口。她都寻思她要当个一辈子嫁不出的老姑娘了,没成想缘分竟然来了。 “既然能瞧得上眼,我就让你哥去说!”刘兰慈爱的拍着小姑子的手背,“哎哟,我们晓雅还有害羞的时候呢,之前那些给你介绍的那些个军官,哪个没挨过你的呲?那个叫宋宇的军医还缠你吗?” 王晓雅坐好身子,一脸不屑,“懒得理他,我最烦这种死缠烂打的人了!” 刘兰笑了笑,没说话。 小姑子是有挑剔资本的,个头高挑,脸也长得漂亮,有气质,选结婚对象当然得慎重再慎重了。 等到了晚上,刘兰洗漱后就坐在床上织毛衣等男人回来。 最近应该是有事儿,男人几乎每天都回来的很晚。 听到门外有动静,刘兰赶紧伸着脖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就见是男人回来了。 她立马下床,又是倒洗脸水,又是端洗脚盆的,可算是把男人伺候躺到了床上。 “最近这么忙?天天回这么迟。”刘兰说道。 王主任长出了口气,道:“部队上的事儿你少打听。” “知道,有规定嘛,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打听。”刘兰把织了一半的毛衣放到篮子里收拾好,这才钻到被窝里,对男人说道:“老王,我跟你说个事儿。” 王主任翻了个身,哼哼道:“能有啥事?一天到晚就是那么几家的家长里短,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刘兰推了他一把,“是咱家的事儿!” 王主任这才翻过身看她,“咱家的事儿?啥事儿?” 刘兰笑道:“晓雅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王主任惊讶道。 他这个妹妹出了名的挑剔,他都不知道给介绍了多少,就没一个能入他的眼,后来他索性就不管了,让她自己挑去。 刘兰点头,“那还能有假?我给你说,你可是当哥的,这事儿你得上心,好好给两人牵线!要是能成,咱家今年就能办喜事了!” 王主任也来了兴致,坐起身问道:“你先说是谁?” 这团里未婚的军官他就没有不认识的,他倒要瞧瞧是哪个家伙俘获了妹妹的芳心。 “就那个新来的营长,叫陆凛的。”刘兰笑道,“你都不知道,好多军属都跑去食堂看,小伙子长得是真周正!他们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军中小白杨!” “你说谁?陆凛!”王主任声音不由得提高,眉头紧皱,“这不是瞎扯吗?” “怎么就瞎扯了?你说的他没结婚呀!”刘兰也急了。 “我啥时候说他没结婚了?” “就昨天,在饭桌上,我问你,你说他没结婚呀!忘了?”刘兰给他摆事实,说明自己没有胡说。 王主任扶着额头,一脸懊恼。 “他是还没结婚。但是——”他抬起头,看着媳妇儿,“人家有对象。一来就交了结婚报告。你别瞎掺和了,不可能的事儿。” 刘兰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哎,这事儿闹得,可怎么跟小姑子交代呀! “那你咋不把话说清楚呢?”她的声音有些发急,“你光说他没结婚,又没说他有个对象。我问你他结婚了没有,你说没有,这谁能想得到啊?”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你也没问我他有没有对象啊。” 刘兰被噎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 “晓雅挺愿意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给她介绍了多少个,她都不情愿。好容易有个能相中的……你看这事儿闹的,可让我怎么跟她说嘛。” 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道:“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他才来几天,你们见过几回?能有什么感情?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别叫人看笑话了。” 刘兰抱着胳膊直叹气。 “哎,我给你说话呢,听见了没有?”王主任问道。 “听见了,听见了!”刘兰一叠声应着,躺回到床上,背对着男人不说话了。 王主任是真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刘兰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王晓雅,她脑海里不停的闪过陆凛的身影,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的,就像是蒙了一层纱,怎么也看不清。 …… 文工团排练厅。 “王队,你今天状态不对呀!”一个圆脸盘的姑娘递给了她一条毛巾,打趣道。 王晓雅接过毛巾擦汗,笑道:“有吗?” “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李美娟笑着问道。 “练的有些心烦,陪我出去走走吧!”王晓雅起身说道。 “去哪里?” “训练场吧,也没什么地方可去。”王晓雅漫不经心的说道,心跳却是不由得加快了。这个点儿,他应该在训练场吧! “那行,走呗。我给你说,最近旅里准备越野障碍比赛,他们都在加练呢。我哥最近都住宿舍,连家都不回了。”李美娟说着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都说宁跑十公里,不跑四百米,可见越野障碍有多残暴!” 两人一边说一边就到了训练场,果然见战士们都在加练。 满操场都是身穿白衬衫,军绿色长裤的战士,喊声震天,听得人热血沸腾。 障碍训练场地挤满了人,都在喊加油。 李美娟和王晓雅也凑了过去,就见是两个战士在比赛,两人行动迅捷如同闪电,飞跃矮墙,跨越壕沟,攀高板,过云梯…… 王晓雅一眼就认出了陆凛。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毛巾。他跑在前面,每一个跨越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满头大汗,白色背心前后都塌湿了一大片,行动敏捷的如同一头猎豹,眼神坚毅的盯着前方。 她站的地方离低桩网很近,陆凛飞奔过来时,身上的汗都甩在了她身上。他快如一道闪电匍匐通过了低桩网,朝着终点飞奔而去。 终点有人拿表计时,等陆凛冲过去,训练场响起一片欢呼…… 第342章 他竟然有对象! 看台边上,江峰和何师长并肩站着。 江峰穿着一身作训服,双手抱胸,嘴角压都压不住,一脸得意,“老何,怎么样?” 他可是跟陆凛一起作战过,这小子军事素质绝对过硬,没得说。更何况他还是女儿中意的人,老丈人瞧女婿,这不是越瞧越欢喜嘛! “不错,是个好苗子!”何师长点头,对陆凛的印象好转了一些,“从边防调过来,底子就是扎实!” 他要是再没点能耐,别说是结婚报告,就连他这个营长他都得给他退了! 何依琳站在跑道边上,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拿着笔记本不停的记记划划。 她也穿了一身作训服,扎着马尾辫,干净利落。刚才陆凛跑障碍的全过程,她都拍下来了。 陆凛返回起点,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站在一旁看别的战士比赛。 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他转过身,就见是第一天碰到的女记者。 “陆营长。”何依琳在他面前站定,笑了笑,“又见面了。” 陆凛笑着点头,“何记者。” “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呢。”何依琳微笑道:“今天正好碰上了,正式跟你道个谢。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应该的。”陆凛说。 何依琳举了举相机,“能给你拍张照片吗?训练场上的素材,正好可以用在旅里的宣传上。” 陆凛点了点头,道:“可以。” 何依琳举起相机,取景框里,他站在跑道上,身后是还在训练的战士,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但眼神很亮,很干净。她按下了快门。 “好了,谢谢陆营长。”何依琳放下相机,低头看了一眼取景器里的照片,嘴角弯了一下。 陆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何依琳站在原地,低下头翻看刚才拍的照片,翻到其中一张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她嘴角弯了弯,把相机挂在脖子上,也转身离开了。 不远处,王晓雅看着两人说说笑笑的一幕,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毛巾,心里一阵发堵。 她也很想上前跟陆凛说话,可他们压根都不认识,她过去搭讪也太刻意了。看两人说笑的样子,不像是第一次见面,难道师长先下手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就烦躁的不行。 “王队,王队?”李美娟在旁边叫她。 王晓雅回过神,“嗯?” “你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李美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何依琳离开的背影,“那不是何师长的女儿吗?军报的记者,你认识她?” “不认识。”王晓雅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美娟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那个就是新来的营长吧?” 她把头往王晓雅耳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家属院都传开了,说新来的陆营长长得多好看,多好看,还给起了个外号,叫军中小白杨!我还不信呢,这一看,可真是名不虚传。这长得是好看哈,业务能力还这么强。你看旅长和师长都在,这小子前途无量啊!” 李美娟说了什么,王晓雅一句都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陆凛在对何依琳笑的画面,他笑起来真好看,可惜不是对自己笑。 何依琳是何师长的女儿,军报记者,光是这个身份就够耀眼了。她也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文工团和军报偶尔有工作往来,她见过何依琳几次,没说过话,但对她的印象不差。 她努力的回想着何依琳的长相,就是很普通的长相,或许她有才华,可她长得就挺一般。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人,自己也不一定就没机会。 但她是何师长的女儿…… 这么一会儿工夫,王晓雅已经脑补出了好几种可能性,她胸口闷得厉害,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美娟,我先回去了。”她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就走。 “哎?不是说好一起去吃饭的吗?”李美娟在后面喊。 “不吃了,累了。”王晓雅头也没回,加快了脚步。 李美娟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今天怎么回事呀,奇奇怪怪的。” 王晓雅几乎是逃着离开训练场的。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刘兰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见门响,刘兰抬起头,看见小姑子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晓雅,回来了?”刘兰放下毛衣,“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 王晓雅没有回答,走到沙发前坐下,把手里的毛巾扔在一边。她看着刘兰,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嫂子,你跟我哥说了吗?” 刘兰的脸色变了。 她慢慢伸手握住小姑子的手,“晓雅,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生气。” 王晓雅看着她,心跳开始加速。 “我跟你哥说了。”刘兰的声音很轻,“你哥说,那个,陆凛他有对象了,他一到单位就交了结婚报告。” 王晓雅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把手从刘兰的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裤腿,绞了好几圈。 “晓雅,都是嫂子的错。”刘兰的声音带着内疚,“是嫂子没问清楚,就急着给你牵线。你哥说他有对象的时候,我都不敢信,可这是真的,人家结婚报告都交上去了。” 王晓雅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在发抖,她把它们攥紧了。 “晓雅,你别难过。”刘兰握住她的手,“未婚的军官多的是,我让你哥再给你介绍。比他好的有的是,咱们再慢慢挑——” 王晓雅拉开嫂子的手,起身就回了房里,咔哒一声把房门反锁上了。 刘兰一脸无奈,她也不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陆凛怎么就有对象了呢?这老王也真是的,不把话说清楚,害得她白高兴一场,也惹得小姑子伤怀! 王晓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天花板。 他有对象了,他竟然有对象了…… 第343章 长得太漂亮也不是好事儿 周末傍晚,何师长难得清闲,坐在沙发上翻报纸。 何依琳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她父亲对面坐下。父女俩都不是健谈的人,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翻报纸的声音。 何师长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女儿,“昨天去训练场了?” “嗯。”何依琳翻开笔记本,上面是她昨天拍的照片和记录,“新来的那个营长,陆凛,破了旅里的四百米障碍纪录。我拍了几张照片,准备用在下一期旅报上。” 何师长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看着女儿。 何依琳低着头,还在翻笔记本,但她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了一下,又翻过去了。 “琳琳,你很少在我面前提起别人。”何师长忽然说,语气很随意,但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下。 何依琳抬起头,看着父亲。 “是不是对那个陆凛有好感?”何师长笑了,那笑容里有调侃,也有父亲对女儿的关心。 何依琳没有回避,也没有脸红。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父亲的眼睛。 “他救过我。”她说,声音很平静,“上次在营区门口,一辆吉普车溜坡了,是他把我推开,又把车停住的。不然您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何师长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我这不是没事儿吗?”何依琳顿了顿,继续道:“他是个不错的人,军事素质过硬,为人也正派。我对他的确有好感,想多了解他一些。” 她顿了顿,坦坦荡荡地看着父亲,没有任何扭捏。 何师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一丝遗憾,“迟了。人家已经有主了。” 何依琳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来的第一天就打了结婚报告。”何师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呀,晚了一步。” 何依琳低下头,看着笔记本的封面。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 “知道了。”她说,语气轻松,“那就算了。” 她没再多问,起身道:“爸,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菜随意,买条鱼回来,爸给你做红烧鱼。”何师长说道。 “行,我这就去买。”何依琳走到门口,换鞋,然后离开。 几天后,师部办公室。 何师长和江峰面对面坐着,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正事谈完了,两个人靠在椅背上喝茶。 他俩是同年兵,当年在一个连队摸爬滚打,后来各奔东西,没想到老了又调到一起。 江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砸了砸嘴,“老何,你这个茶不行呀,都馊了。” “去去去,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就这条件,爱喝不喝!”何师长没好气的说道。 “你看你,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你说你每个月工资那么多,咋这么抠?”江峰说着起身,就往墙根放着的办公柜里头看,“都没点硬货?” “哎哎哎,你干啥,土匪啊!”何师长急得都站了起来。 江峰见状,就知道这柜子里肯定藏了好东西,打开一看,果然见里面摆了一瓶茅子,伸手就拿了出来。 “哎,你这老小子!这不能喝,这是我招待用的!”何师长急得从他手里躲。 “别这么小气,就当招待我了!不给你喝完,小酌两杯,小酌两杯!”江峰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一人倒了一杯,慢慢品着。 “啧啧,真是不错,哈。”江峰抿了一小口,一脸的满足。 “你这土匪,老子就剩这半瓶,让你给霍霍了!”何师长一边说一边喝,能多喝一口是一口。 “瞧你抠搜这样,当初咱们在新兵连就这样,都成了师长咋这毛病还没改呢?”江峰揶揄道。 “少说屁话吧!喝你的!”何师长没好气道。 两人喝了一小会儿,又开始聊天。 何师长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什么,摇了摇头,“你说这个陆凛,一来就招蜂引蝶的。一个大小伙子,长得太漂亮也不是好事儿。” 江峰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 “我们家依琳,你也见过。平时谁都不提,昨儿个跟我说那个陆凛了。”何师长叹了口气,“我旁敲侧击问了问,她说人家救过她,有好感。” 江峰手里的茅子酒也不香了,放下酒杯,瞪大眼睛道:“那陆凛呢?他什么态度?” “他能有什么态度?他都不知道。”何师长端起酒杯,“我就是跟你说说。这小子,一来就搅得家属院不安生。那些随军家属,天天在背后议论,还给起了个外号,叫什么军中小白杨。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江峰身子往前倾了一下,“不对呀,老何,我问你,陆凛没打结婚报告?” 何师长看了他一眼,“打了。我没批。才来部队,不说安心工作,倒急着结婚。我压着呢,再考察考察。” 江峰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你个老东西,就见不得年轻人好是吧?赶紧批!” 何师长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你急个啥?人家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屁!”江峰一巴掌拍在桌上,酒杯都跳了一下,“咋没关系?他对象是我闺女!你把我女婿弄没了,我跟你急!” 何师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啥?陆凛的结婚对象是你闺女?你啥时候有个闺女了?” 江峰瞪着他,“这你不用管。反正他对象是我闺女,你赶紧把报告批了,省得这小子被人惦记!” 何师长看着他,愣了好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你个老小子!”何师长拍着大腿,“我说你怎么一到旅里就盯着那小子,原来是老丈人看女婿!藏得够深的啊!” 江峰哼了一声,“你少说些没用的,赶紧批,听见没?” 何师长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里带着笑意,“行,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批不批?”江峰盯着他。 “批。”何师长放下酒杯,“不过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确实有这个资格。破了旅里纪录,军事素质强,体能也优秀,我要是再不批,显得我不讲理。” 江峰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这还差不多。” 何师长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为了女儿的事,脸都不要了。堂堂旅长,跟我这儿拍桌子骂街。” 江峰哼了一声,“旅长怎么了?旅长也是当爹的!” “行了,行了,喝你的酒吧!”何师长举起杯子,两人碰了一碰,又开始说笑起来。 第344章 我想让陆连长带 江峰电话打来的时候,林阿秀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岗亭的哨兵过来喊她接电话。 “谁打来的?”林阿秀问道。 “江旅长。”哨兵说。 “好,你先走,我马上去。”林阿秀两手在衣服上一擦,抱起婴儿车里的小儿子,就过去接电话。 “阿秀,小夏呢?”江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上班呢,怎么了?”林阿秀在椅子上坐下,把话筒换到另一边。 “你跟她说,让她和陆凛赶紧把婚结了。”江峰的语气像是在下达命令。 林阿秀愣了一下,“你发什么神经呢?小夏最近忙着考试,哪有时间弄这些?” “考试重要还是结婚重要?”江峰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跟你说,陆凛这小子长得好看,部队里那些未婚女青年可都是虎视眈眈的。你是没见着,家属院那些个随军家属,天天在背后议论,还给起了个外号叫军中小白杨。还有何师长的闺女,军报记者,也对陆凛上心了。再拖下去,可别出什么岔子!” 林阿秀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想起陆凛那张脸,确实长得周正,身板也直,往哪儿一站都是最打眼的。年纪轻轻就是营长了,前途无量不说,关键是人好,对小夏也好。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知道了,我跟小夏说说。你还有啥要说的没?”林阿秀问道。 “就这事儿,没了!我挂了!”江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林阿秀盯着听筒,一脸无语,真就是个钢铁疙瘩,说话直来直去的。 傍晚,江临夏回来了。 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就弯腰从婴儿车里把小豆包抱起来,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豆包,想姐姐了没有?” 她真是太稀罕这个奶呼呼的胖娃娃了,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弟弟。只要她在家,基本上都抱着。 小豆包咯咯地笑,小手抓住她的头发,使劲拽。江临夏龇牙咧嘴,但没有躲。 “小夏,你过来,妈跟你说个事儿。”林阿秀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江临夏抱着小豆包走过去坐下,把他放在腿上,抓着他的两只小肉手拍着玩儿,“什么事儿?” “你爸刚才来电话了。”林阿秀说,“他说让你和陆凛赶紧把婚结了。” 江临夏怔了一下,然后继续掰弟弟的小手玩儿,“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说陆凛在部队太招眼了,好多女同志盯着呢。再不结婚,怕出岔子。”林阿秀的语气放轻了,“小夏,我觉得你爸说的有道理。陆凛那孩子,确实优秀。你就不怕——” “妈。”江临夏打断她,笑了,“他优秀,我就不优秀了?真要是被抢走了,那只能说明他原本就不该是我的。如果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我不可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林阿秀张了张嘴,也咂摸出一丝不对味。也是哦,搞得好像是她们上杆子一样,要知道,可是陆凛追的小夏,真要着急也该是他着急。 “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参加考核,不是结婚。”江临夏把弟弟放在腿上,逗他玩,“考博的事准备了大半年,不能半途而废。等考完了再说。”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林阿秀也不再劝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抱着弟弟站起来,在屋里转圈。小豆包在她怀里咯咯地笑,口水流了她一肩膀。她也不在意,只是笑着,用下巴蹭他的额头。 几天后,成绩公布了。 江临夏站在医院的通知栏前,目光落在第一排自己的名字上,勾了勾嘴角。 正常发挥,毫无悬念。 旁边有人在小声议论。 “江大夫考上博士了?她不是才毕业一年吗?” “人家是天才,你能比?” “听说还是最年轻的呢。” 江临夏转过身,走了。 同一天,评级结果也下来了,军区医院主治医师,文职军衔。 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张新的任职令,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张纸上的红章,然后收回手,转身走出办公室。 护士在走廊里跟她打招呼,“江大夫,恭喜啊。” “谢谢。”她笑着点头。 “江大夫,听说你要下部队历练了?选好地方了吗?” 江临夏停下来,笑道:“已经选好了。” 钢铁劲旅。 文工团的排练厅里,镜子一排排地立着,把女兵们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何师长站在门口,背着手,脸色铁青。 他视察从来不按套路出牌,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今天他出现在文工团的排练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排练厅里,几个文艺兵歪歪斜斜地靠在把杆上,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照镜子,有的干脆坐在地上揉脚。看见何师长进来,一个个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站得东倒西歪。 何师长的脸黑得像锅底,“就你们这个样子,还叫军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从明天开始,全体参加体能锻炼。训练成绩不合格的,卷铺盖滚蛋!” 排练厅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 王晓雅站在第一排,咬着嘴唇,心跳得很快。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没有人敢开口。她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报告!” 何师长看了她一眼,冷声道:“说!” “首长,我们跟谁训练?”王晓雅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腰挺得很直。 何师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这个女兵有几分胆量,在这种时候还敢开口。 “你想跟谁?” 王晓雅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的脑子里飞快的闪过陆凛的脸。 “陆营长。”她说,“陆营长的体能训练成绩全旅第一。跟着他,我们一定会努力的练好的。” 何师长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就让陆凛带你们。” 王晓雅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谢谢首长!” 何师长转身走了,排练厅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王晓雅,你疯了吧?体能训练?那不是要命吗?” “就是,你干嘛要揽这个活儿?” “你们不想练可以不练,卷铺盖走人就行了!”王晓雅说完就转过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身段纤细,腰肢柔软,五官精致,气质出众。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神态柔媚,惹人怜爱。 他打了结婚报告又怎么样?只要没有结婚,她就还有机会。他那个对象,能有自己好吗?一个地方上的女人,能比得过她? 她想到那些随军家属,几乎百分之九十都是从农村来的,一个个土不拉几,要文化没文化,要形象没形象的。 就算有城里的,大都是什么小学老师之类的,跟她压根不是一个级别!她王晓雅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长得好看,有气质,有才华。 只要是男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她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王队,你怎么了?笑什么呢?”李美娟凑过来。 “没什么。”王晓雅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吧,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开始训练了。” 第345章 保证完成任务 “训练女兵?”陆凛眉头皱得跟小山似的,“师长,这……” 何师长抬头看他,“怎么了?有问题?” “文艺兵体能基础差,训练中容易受伤,影响训练进度。而且女兵大都娇气,训得狠了哭哭啼啼的,我,我来不了,您还是换个人吧!”陆凛皱眉说道。 “我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何师长瞪着他,一张脸拉得老长。 “女兵怎么了?上了战场,敌人分男女吗?战场冲锋,分男女吗?陆营长,你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组织是相信你的能力,才会给你分配任务。不要让组织失望。” 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他的结婚报告拍在桌子上,“找个时间把结婚证领了,这婚一结,也就心安了!” 陆凛眼睛瞬间就亮了,抬头挺胸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何师长斜了他一眼,“一码归一码,一个月后,女兵训练成绩不达标,我可是要处分你的!”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陆凛语气坚决的说道。 “行了,也别在我这杵着了,忙你的去吧!”何师长摆了摆手,说道。 陆凛敬礼,然后离开。 第二天一早,训练场上多了一群穿作训服的女兵。 她们站在跑道边上,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的在整理头发,有的在低声说笑,都没有把这次这次的训练任务放在心上。 之前她们也不是没参加过训练,最后都半途而废。一来她们有演出任务,大部分时间要用来排练节目,二来她们就是文职,不在战斗序列之内,所以并不参与考核,只要过得去,也就行了。 王晓雅站在第一排,扎了两个麻花辫。不同于普通的麻花辫,她是专门跟人学过的,头发扎得更蓬松,更好看。 作训服也连夜找出来,熨得笔挺,腰间的皮带勒出纤细的腰身。一眼望过去,数她最显眼。 她倒没有去比较,但从围观的男兵眼神就看得出来,他们几乎都在看自己。 她心里很得意,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一脸矜持。 “都杵着干什么!成绩及格了?”陆凛叱道。 士兵笑着一哄而散,跑到场地练自己的去了。 陆凛冷着脸走过来的时候,女兵们的目光一下子都聚了过去,一个个都是好奇中带着娇羞。 他看起来挺文雅的,跟那些个糙汉子一点儿都不一样,应该好说话吧?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袖子卷到手肘,帽子戴得端端正正。阳光照在他脸上,五官俊朗,下颌线紧绷,眼神冷峻。 “集合!”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女兵们手忙脚乱地站好,队伍歪歪扭扭,有几个胆大的,还斜着眼睛打量他。 陆凛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绕着队伍走了一圈。走到王晓雅面前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从今天开始,我负责你们的体能训练。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服从命令。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退出。” 没有人动。 “很好。”陆凛站在队伍前面,“先热身,绕训练场跑三圈。” 女兵们开始跑步,队伍很快就散了。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有的跑了几步就开始走。陆凛站在跑道边上,掐着秒表,一言不发。 王晓雅跑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呼吸均匀。她在文工团是台柱子,体力比其他人好一些。跑到陆凛身边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微笑着看他。 “陆营长,你不跟我们一起跑吗?” “跑你的。”陆凛冷声道。 王晓雅咬了咬嘴唇,加快了速度。 三圈跑完,女兵们一个个气喘吁吁,有的弯着腰,有的干脆坐在地上。王晓雅虽然也喘,但姿态还维持着,站得笔直。 “立正!”陆凛喊了一声,女兵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接下来,障碍训练。” 女兵们脸色都变了。 障碍训练场就在旁边,高墙、壕沟、云梯、低桩网,那些东西在她们眼里简直就像是刑具。 王晓雅看了一眼那些障碍,心里也有些发怵,但她什么都没说,更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交头接耳。 陆凛带着她们走到障碍训练场边,指着前面的低桩网。 “这个,匍匐前进,要求从网下快速钻过去。我先示范一遍。” 他趴下,身体贴地,手臂和腿同时发力,像一条蛇一样从网下钻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不到三秒就通过了。 女兵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看清楚了没有?谁先来?” 没有人说话。 王晓雅举手,“我来。” 她趴下去,学着陆凛的样子往前爬。但她的动作生疏,手臂和腿使不上劲,爬得很慢,衣服被地上的碎石刮得沙沙响。爬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喘着气。 “陆营长,我,我爬不动了,你能扶我一下吗?”她抬起头,咬着嘴唇,眼睛湿漉漉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弱。 陆凛站在旁边,没有动,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爬不动就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爬。” 王晓雅脸上有些挂不住,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完全不考虑自己的面子。 她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的形象一定不雅观,这么低的网,自己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地上,跟一条被网笼罩的壁虎一样。 没办法,都爬了一半,停下来只能是丢人现眼了,她咬着牙继续往前爬。 扬起的尘土迷了她的眼,也脏了她的脸,鼻腔里都是黄土的味道,等她爬到终点起身的时候,浑身都是土,别提多狼狈了,就连头发都被刮散了。 “归队!”陆凛冷声道。 王晓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见李美娟抿着嘴笑。 “笑什么!”王晓雅恼火的问道。 李美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镜子递给她。 王晓雅一看,顿时就恼火了。只见自己满脸是黄土,两个鼻孔周围因为呼吸打湿的缘故,黑洞洞的,看起来跟个狗鼻子似的。 她把镜子丢给李美娟,使劲的擦了一下鼻子。 其他女兵都耸着肩膀笑。 “都笑什么呢!”陆凛冷声问道。 没有人说话。 陆凛早就注意到了她们的小动作。 他知道这些女兵是文艺兵,平日里都是光鲜亮丽的出现在舞台上,所以注重自己的形象。可训练场就是这样,不需要精致的形象,要的是坚强的意志,和不服输的劲头。放不下形象,态度就不会端正,态度不端正,她们就不可能完成任务! “没人说是吧?那就站军姿,站到你们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陆凛冷声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他就不信改不了她们这破习惯! 第346章 我是大夫 烈日当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汗顺着脸颊流了一道又一道,跟平整的黄土地上开出的壕沟一样。 现在谁也不用笑话谁了,所有人都一样! 陆凛站在阴凉处,抱着胳膊冷眼观察着,不说话,那就继续站着。 “王队,我们知道错了,你跟陆营长说说呗,这还要站到什么时候,我都快晕了!”有人小声嘀咕道。 王晓雅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谁让她们刚才笑话自己来着,她就不说! 李美娟压低声音道:“晓雅,你是咱们的主心骨,你不说我们也不敢啊!你和他说呗。” 其他人也低声附和。 她们越是这样,越显得自己与众不同,王晓雅决定出这个头。 她举手,落落大方,“报告!” “说。” “我们知道错了。” “哪里错了?” “我们是兵,是战士。不该过度注重形象影响训练。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个道理我们懂!”王晓雅挺胸抬头,义正言辞的说道。 陆凛看了她一眼,走了过来,冷声道:“既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就不多说了!我再说一遍,这里是训练场,不是舞台。如果有人放不下身段,抹不开面子,趁早走人,不要在这里拖后腿!现在我给你们机会离开,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谁要走,出列!” 没有人动。 陆凛目光冷冽的扫过,“很好。解散休息十分钟,继续训练!” 指令一下,全体女兵就弯腰驼背的走到阴凉地休息。 王晓雅没有跟她们一样立马松懈,而是笔挺的走到陆凛跟前,“陆营长,我不累,刚才匍匐前进的要点你能再给我说一下吗?” 陆凛眼里闪过一丝欣赏,眼神也柔和了几分,“先休息吧,你们才参加训练,不宜操之过急。只要态度端正,体能都可以慢慢练。” “好,谢谢陆营长关心。”王晓雅说完,就走到阴凉处休息。 接下来的训练就顺利了很多。 女兵虽然体能不达标,好在都愿意配合,只要多加练习,及格还是没有问题的。 训练结束后,天已经快黑了。 女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宿舍走,王晓雅却没有回去。她一个人留在训练场上,一遍一遍地练跨越壕沟,一遍一遍地练匍匐前进。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在训练场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手上有伤口,膝盖也磕破了,但她没有停。 她知道,他一定能看见。 陆凛从团部出来,路过训练场的时候,看见了那个还在训练的身影。 他停下来,站在跑道边上,看了一会儿。王晓雅正在练低桩网,身体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她的动作比白天利落了不少,但还不够标准。 他走过去。 王晓雅从网下钻出来,站起来,看见他站在面前,心跳漏了一拍。 “陆营长……” “你的手肘太低了,贴地不够紧。”陆凛的声音柔和了很多,不像白天那么冷硬邦邦的,“身体要完全贴地,手臂发力的时候,用大腿内侧的力往前推。” 他趴下去,给她做了一遍示范,动作很快,像一道闪电。从网下钻出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再来一遍。我帮你看着。” 王晓雅趴下去,照着他说的做了一遍。这一次,速度快了不少。 “好了一点。但还不够。”陆凛蹲下来,指着地上的痕迹,“你看你的肘印,太深了,说明你用错了力。再来。” 王晓雅又爬了一遍。这一次,她刻意放慢了速度,感受身体的发力点。 “对了。”陆凛站起来,“就这样,记住这个感觉。” 王晓雅从网下钻出来,站起来,看着他。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不同于白天的冷峻,他眉眼挂着淡淡的笑意,显得整个人温和又儒雅。 她的心跳不由得就跳得老快,跟擂鼓一样,手心全是汗。 “谢,谢陆营长。” “不用谢。你肯加练,是好事。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他转身走了。 王晓雅站在训练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嘴角弯起来,弯得很深,压都压不下去。 …… 何依琳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阳光很好,麦田一片金黄,风吹过来,麦浪翻滚。她刚从外地采访回来,车上拉着几个战友,还有一堆器材。 车子拐进一条乡村土路,颠簸得厉害。何依琳扶着车窗,皱着眉头。 “这条路怎么这么烂?” “修路呢,大路封了,只能走这边。”司机说。 车子又颠了一下,何依琳的头差点撞到车顶。 她捂着脑袋哎哟了一声,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哭喊声。 她探出头去看,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平板车,车上躺着一个人,旁边围着几个人,哭的哭,喊的喊。 “停车!”何依琳喊道。 车子停下来,她跳下车,跑过去。 平板车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肚子高高隆起,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她的身下垫着一床旧被子,被子上全是血。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手足无措地搓着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看这情形是要生了,何依琳急声道:“你们是要去医院吗?我们有车,送你们过去!” 老太太见她穿着军装,激动的就要下跪,“军人同志,救命,救命啊……” “赶紧抬到车上去,车速度快!”周围的人喊道。 “啊——啊——” 躺在平车上的女人死抓着被子嚎叫。 另一个老妇掀起被子看了一眼,尖着嗓子喊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娃儿都要出来了!” “那赶紧接生啊!把人抬下来,围起来,就在这操作!”何依琳说着就招呼战友把车上的帐篷拿下来,把产妇围了起来。 男同志在外围撑着帐篷,何依琳和两个老妇人在里面给产妇接生。 “不行,不行啊,这,这出来的不是头,难产了!”产婆急得都结巴了。 她早就说让去医院,这家人舍不得钱么,非要在家生,这都实在是不行了,才拉人往医院走,又是个难产,没有大夫接生,只怕要死到半道上了! “疼啊, 疼死我了——”产妇尖叫着。 “那就去医院!”何依琳斩钉截铁道。 “血流得太多,等不到医院就不行了!”产婆两手都是血,急得直跺脚。 远处传来喇叭声。 外头男人喊道:“有客车过来了!” 何依琳钻出帐篷,冲着客车挥手逼停,然后拍开车门上车,车里挤满了客人。 她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大夫,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碰碰运气了。 “有没有人懂医术的!”何依琳急声喊道。 江临夏坐了一路汽车,正迷糊着,听到医术两个字,立马就清醒了,站起身,“我是大夫,病人在哪儿!” 第347章 接生 “就在路边!”何依琳急声说道。 江临夏提着行李包跟着她下车。 “是个临盆的产妇,难产。”何依琳快速给她说了一下情况。 江临夏点了点头,跟着她钻进帐篷里。 就见产妇仰着头大口喘气,已经叫喊不出来了。 “要干净的水和布!”江临夏冷静说道。 “车上有,我去拿。”何依琳说着就钻出了帐篷。 江临夏拉开行李包,取了一粒药丸让产妇含着,“闭上嘴巴,不要大口喘气,保存体力,我让你用力再用力,听明白了没有?不用点头,眨眼就行!” 产妇死死抿着嘴巴,不停的眨眼睛。 她才刚二十啊,可不想死。 “你真是大夫?”产妇婆婆盯着江临夏,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真能救自己儿媳妇? “是。”江临夏语气肯定,“我是军区医院的大夫。现在多余的话别说,帮忙抓住产妇的手,让她的腿蹬在你身上,要不然用不上劲。” “哎,哎,我都听你的!”产妇婆婆一听是军区医院的大夫,双眼都亮了,这可是大医院呀,她孙子和儿媳妇都有救了。 “我也来。”产婆听着她安排就知道这姑娘不是花架子,赶紧上前帮忙。 何依琳把水和纱布拿过来,“够不够?” 江临夏扫了一眼,道:“够了。”然后拧开水壶洗手,野外条件艰苦,也只能是先对付一下了。 “这位同志,你和产婆换一下位置,让她帮忙接孩子。你去抓住产妇的手腕,让她把腿蹬在你身上用力。”江临夏安排说道。 何依琳没有扭捏,立马就和产婆换了位置。 江临夏蹲下身子,掀开棉被,见孩子已经到了宫口,可出来的不是头,而是臀位,这根本就生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到了宫口把孩子慢慢往里推,手也跟着进去,憋着气,一点一点的把胎位往正转。 肚子里像是刀搅一样,产妇死死抓住两人的手,脸都憋成了紫青色。 江临夏额头渗出了汗珠儿,羊水混着血顺着她的手一路向下,白衬衫都染红了。 产婆看着她这胆大的操作,呼吸都停住了,眼睛瞪得溜圆,这小姑娘真是胆子大,手也稳。到底是大医院的大夫,技术就是高。 “很好,就这样,先不要用力,就快好了!”江临夏一边操作,一边给产妇鼓劲。 终于胎位回正,江临夏声音不紧不慢,“好了。现在,开始用力,脚往她们身上蹬,往下用力——” 孕妇咬着牙,开始使劲。她也不知道江临夏给自己吃了什么药,但感觉身上又有了力气,瞪着两人的腰往下使劲。 江临夏的手在下面接着,一点一点地把孩子往外拉,“准备剪刀,水,还有纱布!” 产婆赶紧把剪刀,纱布,水,还有包裹孩子的小褥子都准备好,等着帮忙。 “再用力——” 孕妇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突然,她发出一声闷吼,身体猛地绷紧—— 孩子出来了。 小小的一团,浑身是血,皱巴巴的。 江临夏托着孩子的头,放到一旁的小褥子上,伸手让产婆倒水洗手,然后取过纱布缠绕在手指上开始清理婴儿口鼻里的黏液。 产妇婆婆见儿子生出来,急忙就松开了产妇的手,急声问道:“大夫,是男是女啊?” 江临夏厉声道:“谁让你松手的?产程还没有结束,胎盘还没有出来呢!” 产妇婆婆赶紧又抓住儿媳妇的手,急得伸长脖子去看,“大夫,娃儿咋没有声音呢?” 产婆见她问东问西的,没好气道:“问什么问,这不是在抢救了嘛!” 产妇婆婆不说话了。 江临夏把孩子口鼻清理干净,又翻过来,拍了两下他的后背。还是没有声音。她又拍了两下,力度重了一些。 孩子咳了一声,然后哇地哭了出来。声音又大又亮,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江临夏把孩子交给产婆,“剪脐带,把孩子包好。” 产婆接过,麻利的开始操作。 江临夏伸手压住产妇的小肚子,一点一点往下用力,哗啦一声,胎盘连带着血和羊水全部流了出来。 “好了,这下可以慢慢松手。把产妇的头枕高一点儿。”江临夏说道。 产妇婆婆听说可以松手了,赶紧松开手就扭头问产婆,“是不是带把的?” 产婆笑道:“带把的,这回高兴了吧!” 产妇婆婆听说是个孙子,嘴咧得都合不上了,双手合十跪地就磕头,“谢天谢地,我有孙子了!儿子,你听见没有,是个带把的,你有儿子啦!” 江临夏一脸无语,谢天谢地,就是不谢谢自己这个大夫,真是拎不清。不过她也懒得计较,母子平安就好。 她检查了一下产妇的出血状况,又取了一粒药给产妇含着,对产妇婆婆道:“最好能带产妇和孩子去一趟医院,小心感染。” “知道了,去,就去!我孙子一定不能有事儿!”产妇婆婆喜笑颜开的说道。 江临夏洗了手,擦干净提着行李包就走了出来。 产妇婆婆和产婆帮着给产妇清理。 何依琳也走了出来,“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有你在,这产妇和孩子就危险了。” 江临夏笑着摆摆手,“没什么,我是大夫,这都是应该的。你也做得很棒,反应那么快,不愧是人民子弟兵!” 何依琳笑了笑,道:“客车走了,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送你。” “我去钢铁劲旅,你知道地方吗?”江临夏说道。 “钢铁劲旅?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就是钢铁劲旅的军报记者,我叫何依琳。”何依琳笑着伸出手,江临夏也伸手跟她握手。 “你好,我叫江临夏,是军区医院的大夫。”江临夏说道。 “难怪医术好呢,你看起来这么年轻,太厉害了。”何依琳一脸佩服,“你去部队是探亲还是……” “根据规定来部队参加工作。”江临夏说完顿了顿,笑道:“也探亲。” “走,我带你过去。”何依琳笑着带她上车。 第348章 陆凛勉强能配得上她 岗亭的哨兵远远看见一辆军用吉普车驶过来,站直了身体,抬手示意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摇下车窗。 哨兵敬了个礼,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何记者,回来了?” “嗯。”何依琳点了点头,“后面这位是军区医院来报到的江大夫。” 哨兵走到车后门一侧,江临夏已经从包里取出证件递了过去。 哨兵接过来,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年轻,比他想象的年轻太多了。他合上证件,双手递还,立正敬礼。 “少校同志好!” 江临夏接过证件,点头微笑,“辛苦了。” 哨兵放行,吉普车缓缓驶入营区。 “少校?”何依琳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惊讶,“你才多大啊?” 江临夏笑了,“刚拿了博士学位,技术岗位,军衔跟学历挂钩。所以是少校。” 何依琳看了她一眼,眼里多了一层敬佩。 她见过不少女兵,也见过不少女军官,但像江临夏这样年轻就能拿到博士学位,又是少校军衔的,还是头一个。而且她接生时的那份冷静和专业,绝不是纸上谈兵能练出来的。 “你真是太厉害了。”何依琳由衷地说。 江临夏笑道:“你也很厉害,这么年轻就是军报记者了!” 何依琳笑了笑,没有否认。 她可是以优异的成绩从军校毕业,在基层连队干了两年才来到钢铁劲旅担任军报记者,这是她的荣耀,也是她的勋章。 车子在宿舍楼前停下来,她熄了火,转头看着江临夏,“你先跟我回宿舍洗洗,换身衣服。你这一身,现在不太方便去报到。” 江临夏点了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何依琳跳下车,带着她上了楼。 何依琳的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收拾得干干净净。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军装常服,递给江临夏。 “这是我的,咱俩身材差不多,你应该能穿。你先洗,我等你。” 江临夏接过来,道了谢,进了卫生间。 她得先去报到,所以简单清洗后就换上了军装常服,一件白衬衫,一条军绿色的长裤。 扎好头发,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军装很合身,她整了整领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何依琳正坐在床边翻笔记本,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 军装把她衬得更加挺拔,眉眼中的英气和清冷被军装一衬,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挺合身。”何依琳笑道。 “谢谢你的衣服。等我领了衣服,洗好了再给你。”江临夏说道。 “不着急,先去团部报到!”何依琳笑着起身。 江临夏的个性她蛮喜欢的。她这个人性子冷淡,不喜欢社交,可她挺愿意跟江临夏做朋友的,所以才会这么热心带她熟悉军营,要是旁人,她可没有这个耐心。 两人下楼,何依琳带着她去团部。 团部办公楼是一栋灰色的两层小楼,楼道里铺着水磨石地板,擦得很亮。何依琳带着江临夏上了二楼,在政治处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 “进来。” 王主任正伏在桌上写材料,看见何依琳进来,笑了,“何记者,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王主任,这是军区医院来报到的江大夫。”何依琳侧了侧身,让出身后的江临夏。 江临夏走上前,从包里取出材料,双手递过去,“王主任,您好。我是江临夏,军区医院主治医师,这是我的证件还有推荐信。” 王主任接过材料,翻开看了看。 他的目光在军衔一栏停了一下,少校。 他又看了一眼出生年月,心里算了一下,这姑娘才刚过了十八岁而已。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翻。翻到个人简历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江临夏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材料,然后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陆凛的结婚报告。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名字写得工工整整,江临夏。 王主任抬起头,目光在江临夏脸上停了一下,“江少校跟陆营长是恋人关系?” 何依琳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怔了一下,下意识也去看江临夏。 江临夏没有犹豫,落落大方地点头,“是。” 何依琳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没想到会是她。好吧,她承认,这个女人配得上陆凛。不,是陆凛勉强能配得上她! 王主任继续翻江临夏的材料,着重看了一下前后时间。他相信没有人敢在部队的履历上造假,可这位江少校的年龄的确让人存疑。 她就算天赋异禀,十五岁参加高考进医学院,毕业也得四年,那就是十九岁了,然后再参加实习,博士考试,怎么也得三五年的功夫,怎么可能才十八岁?这年龄怎么都对不上吧? 而且陆凛结婚报告上写的很清楚,职务只是医生,这才短短一个月,她就成主治医生了?还完成了博士生考试,并且授了军衔,怎么看都有问题。 递交上来的材料没有问题,介绍信是军区医院的周院长开的,也没有问题。他就是纯属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江少校,别嫌我啰嗦,你能告诉我,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我这怎么算,你这个年龄都不可能完成这些履历。而且陆营长提交的材料,你的职务只是普通医师。”王主任笑着说道。 “是这样的,王主任,我是医学院特招的,没有按部就班读四年时间,而是直接跳级到毕业班,所以时间缩短了很多。去年我就提交了材料,今年参加博士考试,通过了。医院那边同时做了评级,所以军衔有变动。陆凛提交报告的时候,我成绩还没有下来,所以,他提交的材料并没有更新。”江临夏给他解释道。 王主任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赏,“这么年轻就博士了,厉害。” 他把材料收好,在档案上做了登记,又开了一张证明递给她,“去卫生队报到吧。卫生队在团部后面那栋楼,三楼。你直接去找宋宇,宋队长,他会安排你的工作。” “谢谢王主任。”江临夏接过证明,抬手敬礼。 “王主任,那我们就先走了!”何依琳抬手敬礼,然后和江临夏一起离开。 第349章 出幻觉了? 路过训练场的时候,何依琳放慢了脚步。 训练场上热火朝天,战士们在障碍场上穿梭,喊声震天。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营长最近在抓女兵体能训练,这会儿应该也在训练场。要不要过去看看?”何依琳问道。 江临夏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一群穿作训服的女兵正在练跨越壕沟,动作笨拙但认真。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先去卫生队报到。工作安置好了,再见也不迟。” 何依琳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听你的。” 她心里对江临夏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在她的观念里,事业是第一位,感情排在后面。她见过太多女同志为了感情放弃机会,耽误工作,到头来两头空。没想到还能遇到跟自己想法一样的人。当真是知己了。 两人继续往卫生队走。 卫生队靠近家属院,距离训练场有一段距离。 “到了。”何依琳指了指前面灰色的两间红砖平房,“这就是卫生队了,旁边是随军的家属楼。” 墙角上爬着几株爬山虎,绿油油的,窗台上摆着几盆花,开得正好。 诊室。 宋宇正伏在桌上写病历,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进来。” 何依琳推门进去,笑着打招呼,“宋队长好啊!” 宋宇抬头,见是何依琳,笑道:“何记者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有事儿吗?” 何依琳笑道:“好事儿,给你送人手来了!”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江临夏。 “宋队长,这位是军区医院来的江大夫,江少校。” 宋宇站起来,目光落在江临夏身上,愣了一下。 少校?怎么可能?她看起来不过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自己跟她一般大的时候,才刚进医学院,她怎么可能就是少校了? 少校军衔,至少得是博士起步,她已经是医学博士了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不可能! 江临夏走上前,从包里取出王主任开的证明和证件摆放在桌子上,微笑道:“宋队长,你好。我是江临夏,军区医院主治医师,来卫生队报到。” 宋宇拿起证明和证件,又看了江临夏一眼,这才打开查看。 博士毕业,少校军衔。 还真是少校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中尉肩章,心里五味杂陈。他本科毕业,在部队干了两年,才是中尉。人家十八岁就是少校了。 他进部队之后也想着继续考研,可这一出学校门就生了懒惰之心,看书也看不进去了。备考的书买了一大堆,可到现在也没翻看几页。 哎,如今还没有一个小姑娘军衔高,真是丢人哪! 他合上证件,双手递还,抬手敬礼,“江少校。” 江临夏接过证件,回礼。 宋宇把证明收好,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卫生队的人员编制表,铺在桌上,给她介绍情况。 “卫生队目前一共三名军医,加上你,四个。我之外还有一名男军医,叫赵磊,也是中尉。女军医就你一个。少校嘛,也就你一个!” 他顿了顿,指了指墙上的值班表。 “除了常规的门诊和巡诊,我们还要负责旅里战士的日常健康管理和训练伤防治。卫生队人少,任务不轻,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江临夏点了点头,“我明白。” “住宿方面——”宋宇挠了挠头,“卫生队没有专门的宿舍楼,我们几个军医都是跟其他连队混住。你一个女同志,不太好安排。我一会儿去通讯连看看,她们那边都是女兵,看能不能给你腾个铺位出来。” 何依琳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她开口了。 “不用这么麻烦。”她看着宋宇,“让江少校跟我住就行了。我一个人住一间,有地方。” 宋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江临夏,“那行,就麻烦何记者了。” “不麻烦。”何依琳笑了笑,“我跟江少校挺投缘的。” 宋宇点了点头,转向江临夏,“工作的事不着急,你先去找司务长领军装和铺盖,安置妥当后再过来。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谢谢宋队长。”江临夏敬了个礼,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杂乱的,有好几个人。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战士冲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 “宋大夫!宋大夫!快,快,李美娟晕倒了,流了好多血——” 宋宇脸色一变,站起来就往外走,“什么情况?” “不知道,训练的时候突然就倒了,裤子上全是血!”战士急声说道。 江临夏和何依琳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走廊里乱成一团。 几个战士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兵,脸色惨白,嘴唇也白的吓人,眼睛紧闭。 她的作训服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还在往外渗血。担架旁边,王晓雅跟着跑,满脸是汗,眼睛红红的。 “宋宇,你快给她看看!”王晓雅急声道。 宋宇眉头紧皱,这让他怎么看? 他是外科医生,外伤骨折他拿手,可这明显就是妇科出了问题。出血量这么大,看她的脸色和唇色,已经接近休克了! 是怀孕?宫外孕?还是黄体破裂?每一个可能都很凶险,但他拿不准。 “把人抬到床上,失血过量,先打止血针!”宋宇沉声说着,就走到操作台前,取药,取针剂。 “能确诊病情吗?”陆凛走上前,沉声问道。 他衣服上,双手上都是血。 是他从壕沟里把李美娟抱上来的。 他虽然不懂医术,可也知道李美娟这不是外伤,很有可能是子宫出血了,如果不能及时干预很有可能出人命的! 他们都是些糙汉子,平时头疼脑热都很少,顶多就是骨折破皮,如果他不能确诊病情,还是尽快用急救车送到妇科医院最好。 “不好说,我主修外科,妇科不擅长……”宋宇说道。 “我来!” 熟悉的声音让陆凛一怔。 小夏?怎么可能?自己出幻觉了? 第350章 小夏,你是来看我的吗? 陆凛顺着声音看过去。 小夏,真的是她!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他只是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就让开了位置。 江临夏蹲下身子,伸手抓住李美娟的两只手腕把脉。 走廊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她。 宋宇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止血针的针筒,额头上全是汗。 何依琳目光凝重的落在江临夏身上。 “她怎么样?”宋宇忍不住问,“要不要先打止血针?卫生队针对妇科病的药不太全,实在不行就赶紧送医院抢救。” 他也不敢耽搁病情,要是出了事儿,他就得提前卷铺盖走人了。 江临夏没有回答他,问道:“有银针吗?” 宋宇转身跑进诊室,从柜子里找出一套银针,递给她。 江临夏接过来,撕开包装,一排银针从粗到细码得整整齐齐。她抽出几根最细的,用棉签蘸了酒精,在李美娟的腹部,小腿,手腕上快速消毒。动作又稳又快,没有一丝犹豫。 宋宇站在旁边,看着她下针。 她的手指捏着针尾,轻轻捻转,没有一丝犹豫停滞,针尖又快又稳的刺进皮肤。 他看傻了眼。他在医学院也学过针灸,选修,说实话他现在也就能找准几个常见的穴位,根本做不到这么精准。她这手法,看着比好多老中医都丝滑。 这么年轻,这么高超的手法,又是博士。 天哪,绝对的医学天才啊! 几针下去,李美娟苍白的脸色慢慢有了一点血色,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好点了吗?”江临夏问。 李美娟睁开眼睛,虚弱地点了点头,“肚子……还是疼,但比刚才好多了。浑身暖暖的。” 江临夏把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又探了探她的额头,“你是不是来例假了?” 李美娟点了点头,“是……已经是第三天了。” “之前有没有肚子疼?” “有,这两天小肚子一直不舒服,以为是正常反应,没当回事。” 江临夏松开手,站起来。 她转向宋宇,给他说明情况,“女性经期本来就很脆弱,最好不要剧烈运动。她这是经期大出血,很大原因就是高强度训练诱发的。现在虽然血止住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小腹剧痛,极有可能是黄体酮破裂或者卵巢破裂。”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担架上的李美娟,“先观察,如果出血量不大,用药就可以。如果出血量太大,就得动手术了。保险起见,等我下了针,安排车送妇科医院吧。” 宋宇连连点头,诊断明确,方案清晰,厉害啊! “急救车就在外面待命。”陆凛说道。 “十五分钟后我取针,然后送医院。”江临夏说道。 宋宇点了点头,这样安排一点儿毛病没有。 十五分钟到了。江临夏一根一根地取出银针,“可以送医院了。路上注意平稳,不要颠簸。” 陆凛转身出去安排。 几个战士抬着担架,小心翼翼地把李美娟抬上急救车。宋宇拎着药箱跟上去,临上车前回头看了江临夏一眼,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江临夏点了点头,目送急救车驶出营区。 走廊里安静下来。 王晓雅站在旁边,看着急救车远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转过身,看着陆凛,关切地说:“陆营长,你先去洗手吧。这会儿也过了饭点,食堂也没什么好吃的了,要不去我家吃饭吧,我嫂子做饭可好吃了。” “不用。”陆凛说。 他没有再理她,转过身,直接走到了江临夏面前。 那平日冷冽的眼神也温柔了,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是温和的笑意,“小夏,你怎么来了?” “先去洗手。”江临夏说道。 “好,马上去!”陆凛答应着就大步走到水龙头前,拧开水,把手上、胳膊上的血洗干净,又捧了水洗了把脸,这才返回来。 “小夏,你是来看我的吗?”陆凛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脏也砰砰跳个不停,跟擂鼓似的。 江临夏看着他,眼里也满是笑意,实话实说道:“我来工作的,也看你。” “工作?”陆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博士考试通过了?你授军衔了?” 何依琳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她笑了,“陆营长,小夏现在可是少校,军衔跟你平级。” 陆凛看着江临夏,眼里全是惊喜。 他知道她厉害,一直都知道。但没想到她这么厉害,从天堂岛回来不过两个月,就成了少校。 博士,少校,主治医师……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二等功、营长的职务,在她面前好像也不算什么。 他抬手敬礼,眼里带着笑意和敬意,“江少校。” 江临夏看着他,也抬手回礼,“陆营长。” “小夏,我就先走了。陆营长,小夏现在跟我住一个宿舍,你带她去找司务长领东西吧!”何依琳说着从口袋摸出一把钥匙递给江临夏,“这是宿舍钥匙。” 江临夏接过,“谢了。” “说谢就外道了,走了!”何依琳挥了挥手离开,她可不想再继续当电灯泡了。 “走,先去吃饭,吃了饭我带你去领东西。”陆凛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食堂走去。 卫生队门口的人都散了,王晓雅还站着。 陆凛就这么走了?连个招呼也不打,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个新来的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陆凛看她的眼神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原来他也会笑,还笑得这么温柔腼腆! 什么鬼!到底什么鬼! 她一把拽掉脖子上搭着的白毛巾,脚踩得啪啪作响的往家属院走。 想知道她的底细不难,她哥王主任可是团部专门管档案的,她既然来旅里工作,那她哥肯定知道她的底细! 其实她能想到这个女人就是陆凛的结婚对象,要不然他不可能对她这个态度,可她就是不愿意承认! 就算来部队又怎么样,就算是大夫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结婚?只要没有领证,那她就有机会! 第351章 你臊不臊啊你 王晓雅推门进屋,不说话,也不洗手,直接就往沙发上一坐,脸拉得老长。 刘兰正从厨房端菜出来,围裙还没解,见是小姑子回来,笑道:“晓雅回来了?我还正跟你哥说呢,你这最近比他还忙,天天早出晚归的。” 王主任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和半杯白酒,他伸手拈一粒花生米丢嘴里嚼着,抿一小口酒。 “坐着干啥,洗手吃饭。”刘兰把菜端到饭桌上,说道。 王晓雅一脸的不高兴,但还是乖乖听嫂子话,洗手然后坐到饭桌前准备吃饭。 刘兰察觉不对,往小姑子脸上盯了一眼,平日里白嫩嫩的小姑娘都快成个黑蛋了,不由得就皱起了眉头,“哎呀,你这脸怎么晒成这样?都黑了一圈了!” 王晓雅没有说话,依然拉长这一张脸。 “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也跟男人一样训练?你看看你这胳膊,都晒出分界线了。”刘兰拉起她的袖子看了看,心疼得直叹气,“你一个跳舞的,把皮肤晒坏了怎么办?台上灯光一打,黑一块白一块的,多难看。” 王主任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嚼,头也没抬,“上了战场还分什么男女?你不懂就别说。文艺兵也是兵,训练是应该的。” “我又没说不是应该的。”刘兰白了他一眼,“我就是心疼晓雅,从小娇生惯养的,哪受过这种罪?” 王主任没有再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这个妹妹是老来得子,媳妇儿进门的时候,她才六岁,媳妇儿简直是把她当闺女养了。自己当兵常年不在家,就她们姑嫂两人相依为命,说起来,两人比自己还要亲呢。 “晒黑了没事儿,嫂子给你买增白油,抹几天就白了!”刘兰笑着拍了拍小姑子的胳膊,以为她是因为晒黑所以不高兴。 刚说完话,就瞥见她衬衫袖子上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皱巴巴的印在布料上。 刘兰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晓雅,这咋回事呀?这血是哪来的?你受伤了?” 王主任听了这话,也赶紧放下酒杯,看了过来,眉头也皱起来。 “不是我的。”王晓雅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眼里闪过一丝嫌恶,“是李美娟的。” 咦,这可是月经血,太恶心了,什么时候沾到衣服上的,这衬衫不能要了。 说着话她就起身回房间了另外换了一件衬衫出来。 “美娟?”刘兰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她怎么了?” 李美娟的哥哥是副团,她跟她嫂子关系挺好的。 “训练的时候大出血,送急救了。”王晓雅靠在椅背上,说道:“好像是什么卵巢还是什么破裂了,流了很多血。” 王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卵巢破裂?大出血?这种事在旅里可是头一次。他想起下午开会时领导强调的训练安全问题,心里盘算着,看来晚上又得开会了。 “来月经怎么还要急救?”刘兰一脸不可思议,“我年轻的时候,来月经还下地干活呢,也没见出什么事。” “人和人能一样吗?”王主任瞪了她一眼,“再说人家是训练,高强度的,能和你下地比?” 刘兰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王晓雅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画了好几圈,才抬起头,眼里满是烦躁,又带着一丝不服气,“哥,今天旅里是不是新来了一个女军医?”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是啊,怎么了?” 他们到底是亲兄妹,自家妹子性子又倔又要强,想干什么那就非要干成了不行。这要强的性子目标放到工作也事业上那是好事儿,可要是放到了感情上那简直就是灾难。 江临夏来了也好,陆凛的结婚报告也批下来了,也好让她彻底死心! “这姑娘叫江临夏,是军区医院来大夫,年纪轻轻就是博士,少校军衔,很优秀啊!”王主任笑着跟媳妇儿说的仔细,其实就是给妹妹说的。 人家对象很优秀,你就别自取其辱了。 刘兰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在部队也待了挺长时间,可对军衔还是不大了解。 “少校,听起来官挺大的。不过你们不都是什么连长,营长吗?她那军衔能抵一个连长吗?”刘兰好奇的问道。 “她这个是文职,军衔比连长打,跟营长平级。”王主任给她解释道。 刘兰点了点头,笑道:“那是挺厉害的。营区来个女大夫也好,我们家属院的女同志有个头疼脑热的看着也方便,让个大小伙子打针,怪难为情的。” 王主任笑了笑,“哪有什么难为情的,在大夫眼里不分男女。” 两人正说笑着,王晓雅敲了敲筷子,冷哼了一声,嘟囔道:“不就是个大夫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主任听了这话,脸一下子就黑了,他就知道这死丫头还不死心。自己就是在点她呢,还听不明白! “王晓雅,你嘟囔啥呢!” “我说,不就是个大夫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王晓雅抬起头看他,一脸的无所畏惧,声音也高了,下巴微微仰着,像一只不肯低头的小公鸡。 “你——”王主任气呼气呼的瞪着她。 “王晓雅,差不多就行了!我不想把这事儿说到明面上,给你留着脸呢!你什么心思真当我不知道?” 刘兰看了一眼男人,又去看小姑子,也没有心思吃饭了。 “哎呀,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王晓雅低着头,梗着脖子不说话,眼眶都红了。 “你瞅瞅,你瞅瞅!都是你把她给惯坏了!看看成了什么样子!人家陆凛有对象你不知道啊,不说保持距离,还陷了进去,你臊不臊啊你?”王主任气急败坏的说道。 刘兰见他话说得重了,直接去推他的胳膊,“老王,你怎么说话呢!还是当哥的,说话这么难听!你吃了饭就赶紧走,别说了。” 王晓雅两只手捂着脸,一脚踢开凳子,哭着就跑回了自己屋里。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哥哥头一次说话这么难听。 第352章 天天给我叠被子 “你呀,真是的,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刘兰没好气的瞪了男人一眼,“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啊,大姑娘家家的不要脸面吗?” “还要怎么好好说?我给你说,这事儿都怪你!要不是你牵线搭桥,她能起了这个心思?”王主任又把矛头指向了媳妇儿。 “人家陆凛有对象,结婚报告也批下来了,人也来了部队。她这这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事情闹开了,咱们这脸还要不要了?你瞅瞅她那样,简直是走火入魔了!” 刘兰撇了撇嘴,“对,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问清楚。行了行了,你走吧,我一会儿去劝她。晓雅不是说不过话的人,就是一时被迷住了。谁让陆凛长得那么周正,对他有心思的又不是只有咱家晓雅,家属院多的是人问。好看的人谁不喜欢啊,你个大老粗,什么都不懂!” “对对对,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你去劝吧,最好让她歇了这个心思,要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王主任说完就往外走。 刘兰追着出去,“咋就走了,不吃饭了?”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王主任摆了摆手,径直离开了。 刘兰也不管男人了,推开小姑娘的房门走了进去。 王晓雅平躺在床上,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她也不擦,擦了眼睛要肿的。 门关上了。 刘兰在小姑子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晓雅,别哭了。你哥那个人,嘴臭,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王晓雅没有说话。 “你跟嫂子说实话,”刘兰的声音放轻了,“真对那个陆营长上心了?” 她以为这事儿早就翻篇了,没想到小姑子竟然走心了,这可不好搞了。这小丫头从小就倔,主意又真,想干什么事儿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晓雅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一脸委屈,“嫂子……” 刘兰叹了口气,道:“晓雅,嫂子知道你心里的苦。这么多年,你眼光高,谁也瞧不上。好不容看上一个人,还是个有主的,嫂子知道你是不甘心。可再不甘心也没用啊,人家有结婚对象了。这事儿也赖嫂子,那天就不该拉你去食堂……” “嫂子!”王晓雅坐起身扑进刘兰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嫂子,我忘不了他,脑子里都是他。我喜欢他,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控制不住。我看他的第一眼就喜欢,我谁也看不上,我就看上他了。嫂子,你帮帮我,好不好?” 刘兰整个人都怔住了。她以为小姑子顶多就是有些不甘心,自己开解开解也就好了,没想到竟然动情这么深。 “晓雅啊……”刘兰拍着她的背,声音都在发颤,“你这个傻姑娘,他有结婚对象啊,你咋这么拗呢!你是文艺兵,你哥又是政治部主任,咱们家这么好的条件,你想怎么挑就怎么挑,干嘛就一心吊在了他身上?” 王晓雅挣脱开,目光坚定的看着刘兰,“我就是看上他了!除了他我谁也不想要!军医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会跳舞呢,我长得比她高,比她好看,陆凛不一定非选她!” 说着她又委屈巴巴的看着刘兰,“嫂子,从小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找来,你帮帮我好不好?” 刘兰一脸为难,“你,你这让嫂子咋帮啊?总不能把人给你捆来吧?感情的事儿你一头热也不行,得人家也愿意啊,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的无所谓,但这个瓜得是我的!”王晓雅一脸的志在必得,“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呢,更何况是结婚。陆凛跟她处对象,或许是身边只有她一个还看得过去的,可现在有我啊,他最后选谁还不一定呢!” 看着小姑子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刘兰只觉得头大,“晓雅,这是部队。你这么做,会让你哥难堪的。” “我这是公平竞争,有什么好难堪的。遇到难题,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陆凛我争定了!嫂子,你要是真想我好,就帮帮我。如果不想帮也无所谓,不要给我添乱,要不然我就不理你了!也不要跟我哥说,说了也没用,他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放手的!”王晓雅态度坚决的说道。 与此同时,陆凛已经带着江临夏从司务长处领了被褥军服等生活用品回到了宿舍。 江临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陆凛给她整理内务,被子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陆凛,以后我的被子你都能给我叠吗?”江临夏笑着问道。 他好像忘记了,自己是来部队参加工作,所以部队所有的内务条例自己也是要遵守的。 陆凛怔了一下,挠了挠头,笑了,“我忘了,你是来参加工作,不是探亲的。没关系,我教你!”他说着又把被子摊开。 江临夏噗嗤就笑了,“好不容易叠好,干嘛又摊开。你脑子迷糊了?我跟何记者住一个宿舍,有什么不懂的我会问她的。我是大人了,这些我能解决!” 陆凛脸上一红,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面对小夏,智商好像都变低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被子又叠好了。 江临夏走过去,用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指,“结婚报告批下来了?” 陆凛重重点头,“下来了。” “那抽空把结婚证领了。”江临夏说。 陆凛怔了一下,她这也太淡定了吧,好像领的不是结婚证,是工作证。 “要不要先给阿秀姨打个电话,还有你爸,他也在这里,应该给他也说一声的。”陆凛说道。 “都行,你决定就好。”江临夏笑道。 陆凛握住她的手,他是真没想到小夏会来。一想到以后天天都可以看到她,他的嘴角就怎么压也压不住。 “小夏,真好。以后天天都能看到你,我做梦都能笑醒。”陆凛笑得一脸憨厚。 江临夏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说咱俩领了结婚证,是不是就能住一起了?那以后,你还真能天天帮我叠被子了!” 第353章 小夏,我愿意天天给你叠被子 “荣幸之至。”陆凛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小夏,我愿意天天给你叠被子!” 江临夏笑着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的……” 陆凛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角亲了一下,“等旅里的体能考核结束了,就去领证。” “体能考核,那我是不是也要参加?”江临夏跃跃欲试的问道。 陆凛笑着点了点头,“下个月中旬。全旅上下,从师长到炊事员,全部参加!” “那我也得练起来!”江临夏兴奋道。 陆凛点了点头,“卫生队人少,归在一营里一起训练。宋宇那边我去打个招呼,你跟我练就行。” 江临夏摇了摇头,“不用,我跟卫生队的一起就行,不用搞特殊。” “不是搞特殊。”陆凛解释,“现在文工团的女兵体能训练正好是我负责,你跟着她们练更方便。都是女同志,强度也合适。” 江临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服气,“体能训练考核还分男女啊?既然来到了部队,那我就是个战士了。你可别把人看扁了,到时候超过你带的兵,可别不服气。” 陆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那你等着瞧好了。”江临夏信心满满的说道。 陆凛给她收拾完,就让她先休息,第二天就要正常训练了。这到底是何记者的宿舍,他也不方便多待,就先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集合哨就响了。 江临夏从床上弹起来,三下五除二穿好作训服,扎好腰带,戴上帽子,一抬头,何依琳也穿戴整齐了。 “你这动作还挺快。”何依琳笑道。 “在医院的时候练过。”江临夏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吧。” 两人跑到训练场的时候,各连队已经在集合了。 一营的队伍站在操场东侧,黑压压的一片,战士们站得笔直,像一排排种在地里的树。 江临夏和何依琳找到卫生队的位置,站到队伍最后面。 卫生队人少,加上宋宇和赵磊,一共才四个人,站成一排,像大部队尾巴上缀着的一小截绳子头。 宋宇看见她们来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赵磊是个闷葫芦,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就转回去了。 一营营长闫烈站在队伍前面,黑着脸,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纪,目测身高有一米八三,八四的样子,身材魁梧精壮,浓眉大眼的很是威武。 目光扫到队伍最后面的时候,他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最后那两个女兵,出列!” 江临夏和何依琳对视一眼,向前迈了一步,走出队列,立正站好。 “报名字,单位。”闫烈的声音像石头砸在地上,又硬又沉。 “军报记者,何依琳。”何依琳抬手敬礼。 “卫生队军医,江临夏。”江临夏也敬了礼。 闫烈扫了一眼她们肩上的军衔。 何依琳是中尉,他认识,军报的记者,常在旅里走动。 另一个……少校? 他的目光在江临夏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她的臂章,军医。这么年轻就是少校,有点意思。 “你们俩,以前参加过体能考核吗?” “参加过。”何依琳说。 “没有。”江临夏说。 闫烈的眉头皱了起来,像两条毛毛虫拧在一起。 他看着江临夏白白净净的脸,又看了看她纤细的胳膊,心里直摇头。这姑娘一看就没吃过苦,跟着他训练,不是给他们一营拖后腿吗? “是这样啊,”闫烈清了清嗓子,语气都软和了不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态度和善一些,“我这个人脾气不好,说话没轻没重的。训的都是糙老爷们,你们俩跟着不合适。陆营长那边最近在带文工团的女兵,都是女同志,你们去找他,正合适。” 何依琳的眉头皱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服气,“闫营长,你是不是看不起人啊?” “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何记者这话严重了。”闫烈嘴上挂着笑,“就是给你们找个合适的去处,别误会,大家都是好战友嘛。” 江临夏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也很平静,“闫营长放心,都是好战友,我们肯定不误会你。我们就跟你练。” 闫烈愣了一下。 这姑娘说什么?要跟他练?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就跟你练。”江临夏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闫烈瞪着她,一脸不可思议。 他这张脸还不够黑?不够凶?新兵背地里可是喊他阎王!这姑娘居然要跟着他练?好多新兵跟着他都叫苦连天,她一个白白嫩嫩的女军医,能受得了?开什么玩笑! “别开玩笑了。”闫烈没了耐心,声音也硬了起来,“我们这训练强度大,你们受不了。赶紧走,去找陆营长。” 江临夏站着不动,何依琳也站着不动。 闫烈的脸黑了,“我说话你们听不明白?” 江临夏抬起头看他,眼里没有一丝退让,“闫营长,上了战场,敌人不会因为我们是女兵就手下留情。你是打心底瞧不起我们女人,还是说在您心里,就没有把我们当战士?” 闫烈梗了梗脖子,怎么还是个倔驴?嘁,他还不知道她们?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到时候苦了累了,又哭哭啼啼的,又不能跟男兵一样收拾! 简直就是个麻烦包!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带我们,那就去找师长说。”江临夏的声音不卑不亢,“师长发话了,我们就走。” 训练场上安静下来。 前排的战士们都竖着耳朵听,有几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闫烈站在那里,瞪着江临夏,这小丫头够勇啊,胆子也够大。 “行。”闫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既然你们非要跟着,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在我这儿,没有男女之分,受不了就滚蛋!!” 江临夏抬手敬礼,“是,闫营长。” 何依琳也跟着敬了礼。 闫烈转过身,不再看她们,对着队伍喊了一声,“全体都有,绕训练场三圈,热身!” 队伍开始跑步。 江临夏和何依琳跟在卫生队的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何依琳偏头看了江临夏一眼,压低声音,“姐妹,你真牛逼,敢跟闫烈叫板。” 江临夏笑了,“怕什么?他又不吃人。” “你是不知道,闫烈有个外号叫阎王。”何依琳一边跑一边说,“去年有个新兵被他训哭了,哭着喊着要调走。” “那正好。”江临夏调整了一下呼吸,“我还没被人训哭过,今天试试。” 何依琳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这不巧了嘛,她也想试试。 第354章 势在必得 三圈跑下来,江临夏的呼吸很稳,脸上连汗都没出多少。 何依琳也只是微微喘息,步子也没乱。两个人都没吭声,归队站好,腰挺得笔直。 闫烈站在队伍前面,抱着胳膊,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去。 他本来是等着看笑话的。 跑完三圈,怎么也得累得趴到地上吧?结果这两个女兵,一个比一个能撑。 那个军报记者倒也罢了,毕竟在部队待了几年,体能有些底子。可那个新来的军医,白白嫩嫩的,居然也没掉队。 有点意思。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了江临夏一眼,这女人,有点底子。到底是军区医院出身,就算没有部队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也比一般的大夫体能强。 “稍息!”闫烈喊了一声,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下面进行400米障碍训练。我先说一下规则——” 他简单讲解了一遍障碍跑的流程和评分标准,然后看向何依琳,“何记者,你参加过之前的考核,先做个示范,我给你计时。” “是!”何依琳出列,走到起跑线前,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闫烈举起秒表,“预备——跑!” 何依琳冲了出去。 她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翻越高墙的时候手臂有力,跃入壕沟的时候落地扎实,通过云梯的时候节奏分明。闫烈掐着秒表,眉头微微皱着,等她冲过终点线,按下了停止键。 “两分四十秒。”他看了一眼秒表,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及格。归队。” 何依琳跑回来,脸上泛着红,呼吸有些重。 她站到江临夏旁边,压低声音:“好久没练,慢了。” “已经很好了。”江临夏小声说。 闫烈的目光落在江临夏身上,“江少校,你以前练过这个吗?” “没有。”江临夏如实回答,“但我一直有锻炼的习惯,身体素质还可以。” 闫烈点了点头。 他没打算让她直接上,没练过的人贸然跑障碍,容易受伤。他看了一眼何依琳,又看了一眼江临夏。 “何记者,你教她战术动作。从基础的开始,翻墙、过壕沟、钻低桩网。一个一个来,别着急。”他顿了顿,“我一会儿过来检查。” “是!”何依琳应了一声。 闫烈转身去指导男兵的训练了。 何依琳拉着江临夏走到障碍场边上,指着前面的高墙。 “这个,两米高的墙,翻过去的关键是手臂力量和身体的协调性。你先看我做一遍。” 她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双手扒住墙头,手臂发力,身体翻过去,落地。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江临夏走到墙前,深吸一口气。 她后退了几步,没有像何依琳那样猛冲,而是用一种很自然的节奏跑过去。起跳的瞬间,她的身体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轻松地扒住了墙头。 何依琳惊讶地发现,她不是用蛮力往上撑,而是借着腰腹的力量轻轻一翻,整个人就过去了。落地的时候,她的膝盖微曲,稳稳地站住了,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何依琳愣住了,“你,你练过?” 江临夏拍了拍手上的土,“练过太极。腰腹力量和身体协调性还凑活。” 何依琳瞪大眼睛看着她,“太极?就是公园里老头老太太打的那种?” “差不多。”江临夏笑道。 何依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觉得自己小看这个人了。 刚才跑三圈她不喘,现在翻墙又这么轻松,这女人身上有功夫,而且不是那种花架子。 “再来一遍,我看看你的动作。”何依琳说。 江临夏又走回起跑线,再来了一遍。 这一次,何依琳看仔细了。她的动作确实跟普通人的发力方式不一样,不是靠手臂硬拉,而是靠腰胯的扭转带动身体,整个人像一条鱼一样从墙头上滑过去,省力又高效。 “厉害。”何依琳由衷地说,“你教教我?” “行,但你得先把基础动作练扎实,不然用不对力容易伤腰。” 接下来是过壕沟。 何依琳先做示范,然后让江临夏试。 江临夏站到起跑线前,深吸一口气,冲出去。她的步伐很轻快,节奏感极好,到了壕沟边,单脚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对面。 何依琳看傻了眼,“你,你这真是第一次练?” “真第一次。”江临夏说,“但我以前练过跳跃动作。” 何依琳摇了摇头,笑了,“行,我服了。你这个身体素质,不当兵都可惜了。” “我也觉得,说不定还能当个兵王什么的。”江临夏毫不谦虚的说道。 何依琳拍了拍她的胳膊,“我看很有可能!” 两人说着就都笑了。 何依琳发现江临夏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所以她讲得用什么地方发力,只需要一遍她就能理解并做出来。 随着练习,江临夏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 闫烈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江临夏正在练翻墙。 她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了,翻墙、过壕沟、钻低桩网,一气呵成,虽然速度还比不上老兵,但动作的规范性已经挑不出毛病了。 他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了好一会儿。 “停下来。”他喊了一声。 江临夏从墙上翻下来,站到他面前,立正。 闫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以前真的没练过障碍?” “没有。”江临夏说,“但我一直有锻炼的习惯,身体素质还可以。” 闫烈点了点头。 他想起刚才她跑三圈时的样子,想起她翻墙过壕沟时的动作,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女人不是那种娇滴滴的花瓶,她是真有底子。 “战术动作掌握得不错,就是速度太慢。这个需要大量练习,急不来。”他顿了顿,“态度还算端正,行,你们俩就留在一营吧。” 江临夏抬手敬礼,“谢谢闫营长。” 何依琳也跟着敬了礼。 闫烈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明天早上五点,准时集合。迟到一分钟,罚跑五圈。” “是!”两人同时回答。 闫烈走远了。 何依琳拉着江临夏走到训练场边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江临夏在她旁边坐下,拧开水壶,喝了一口,递给她。 “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何依琳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翻墙的时候你一下子就过去了,我还以为你要挂在上面呢。” “不会。”江临夏笑了,“这点身体控制能力我还是有的。” “那咱俩可要好好练。”何依琳把水壶拧好,放在旁边,“非要挫一挫闫烈的傲气。谁说女人就不如男人了?演习的时候,我扛着摄像机跑得可不比男兵慢。” 江临夏转过头看着她,“那咱们就争这口气。” “争!”何依琳伸出手,跟江临夏击了一下掌,两人眼里都是势在必得! 第355章 我不想端洗脚水 经过两天观察,闫烈发现江临夏和何依琳真是好样的,体能跟了上来,甚至在全营的训练测试中都不是垫底。 想到陆凛也在带女兵,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就跑过去看热闹。 闫烈走到了陆凛负责的训练场地。 文工团的女兵们正在练跨越壕沟,动作参差不齐,有几个跳不过去,站在壕沟边上不敢动。 陆凛站在旁边,掐着秒表,一张帅脸那是黑得不能再黑。 “陆营长,你这带兵不行啊。”闫烈抱着胳膊,摇头晃脑地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我们营也来了两个女兵。一个何记者你认识,另一个是新来的军医,人家可从来没练过,练了两天就跟上了。你再看看你带的,这都练了快半个月了吧,啧啧……” 陆凛的脸更黑了,“闫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感慨一下。”闫烈一脸得意,“我带兵那就是关公耍大刀,本事在这儿摆着。不像你,你陆营长是厉害,这带的兵嘛……”他拖长了调子,摇了摇头,“就不敢恭维了!” 王晓雅在一旁听得直皱眉,这个阎王不说好好带自己的兵,跑来得意什么! 陆凛冷哼道:“闫烈,你也就是分到了好苗子,猖狂什么!” “哎哎,这话怎么说的?文工团的女兵,好歹也算是老兵了吧?江少校可是刚来部队,这根基都不稳,哪能算什么好苗子,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师傅教的好!”闫烈一脸得意的说道。 陆凛笑了,“不算好苗子?那咱们换,我给你换个男兵,你让江少校过来跟我练!” “那,那不行!人家认准我了,要跟我练呢。你,你赶紧训练吧,我就先走了!”闫烈也不敢嘚瑟了,怕陆凛真找他换,这么好的苗子当然得在自己手里捏着了。 才走两步面前就截了一个人。 闫烈眉头紧皱,“王班长,几个意思呀这是?” 王晓雅目光定定的看着他,“闫营长,敢不敢比?” “比什么?”闫烈一头雾水。 “你们一营的女兵跟我们比啊,你不是说陆营长带兵不行吗?那就比比,看谁带的兵好!”王晓雅毫无畏惧的看着他。 闫烈笑了,往后站了一步,扭头看陆凛,“小妮子火气还挺大,维护你呢?” “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们文艺兵?我申请跟你们一营的女兵比赛,看看到底谁耿强!”王晓雅一脸不服气的瞪着他。 她就是瞧不上他这副轻狂样,她们虽然体能不如男兵,可已经训练了这么些天,她就不相信还比不过一个刚来几天的!还能让他在这里威风! “行啊,互相切磋切磋嘛!”闫烈看陆凛,“怎么样,敢不敢应战?” “有什么不敢的,尽管来!”陆凛说道。 “输了给对方端一个星期的洗脚水!”闫烈说。 “没问题!说时间吧!” 闫烈看了一眼腕表,“明天中午,你我,再加两名男兵,两名女兵,算综合成绩。便宜你小子了,我是没得挑,你还能优中选优!明儿训练场见!” “明天见!”陆凛沉声说道。 闫烈摆了摆手,然后就回到了一营的训练场地。 闫烈回到训练场的时候,全营的兵还在热火朝天地练着。 他站在障碍场边上,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在挑熟透了的瓜。 一听说要跟陆凛的三营比赛,所有人都热情高涨。 “你,你,出列!”他手指点了两个男兵,都是营里成绩最好的。 “营长,选我选我!”旁边几个战士跃跃欲试,伸着脖子往前凑,“不是五个人吗?” 闫烈白了他们一眼,“剩下两人得是女兵,你变成女兵我就选你。” 说的一群人都笑了。 闫烈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障碍场另一端。 何依琳正在教江临夏过云梯,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配合得挺默契。 他招了招手,“何记者,江少校,你俩过来!” 何依琳和江临夏对视一眼,小跑过来,立正站好。 “闫营长,什么事?”何依琳问。 闫烈抱着胳膊,开门见山,“明天跟陆营长那边比一场,你们俩上。” 江临夏愣了一下,“比赛?什么比赛?没听说有比赛啊?” 有比赛不应该提前公示吗?江临夏一头雾水,“闫营长,是不是上级安排了?” “别管谁安排的。”闫烈摆了摆手,“关键得赢。输了嘛——”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要给对方端一星期的洗脚水。” 何依琳凑到江临夏耳边,压低声音道:“肯定又是两人憋着气呢。上回陆营长破了闫烈保持的障碍记录,闫营长这是要找回场子呢。” 江临夏点了点头,道:“那得赢,我不想端洗脚水。” 闫烈看着她们,笑了,“我也不想端!今天给你俩加练,有什么含糊的地方尽管说,我给你们指导。” “是。”两人敬礼。 闫烈转身往障碍场走,“先跑一遍我看看,找找问题。” …… “闫烈和陆凛明天要在训练场比赛?”江峰笑着摇了摇头,“这俩人掐上了?前段时间不是才比了吗?又比?” “这次不一样,有你闺女!”何师长笑道。 “小夏?”江峰收起笑,“开什么玩笑,小夏才来部队,怎么能比赛?这不是瞎胡闹吗?” 江临夏到部队报到后跟自己见了一面,对自己的态度恭敬有加,却少了几分温情。他也能理解,毕竟他这么多年不在,就算是亲父女又能有多少感情?她肯叫自己一声爸就已经很好了。 再说她来部队是参加工作,自己也不好太过干预。 “没开玩笑,不光是你闺女,还有我家那个呢。她俩不是跟着闫烈在训练吗?这一次,两边各选了五个人参加比赛,输的一方要给赢的端洗脚水呢。”何师长笑道,“这也是好事儿,妇女能顶半边天,这积极性就得带动起来。要不是看她们还有点上进心,我都打算让文工团那些娇滴滴的女兵卷铺盖走人了!”何师长说道。 “什么时候比?”江峰问道。 “明天!咱们也去凑凑热闹,正好看一下最近的训练成果!”何师长说道。 江峰点了点头,他也想看看女儿在训练场上的风姿。 第356章 干就完了 第二天一早,训练场上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连风都带着几分紧张。两边的队伍早早地到了场,各自站在一边,互相打量着对方,眼神里都带着不服气。 一营这边,闫烈站在队伍前面,抱着胳膊,一脸的胜券在握。 自从上次陆凛破了他的记录,最近他可是加大了强度,这一次非要找回场子不行! 他身后站着两个精壮的男兵,一个是三班的刘大勇,一个是五班的赵铁柱,都是营里400米障碍的尖子。再往后,是何依琳和江临夏。 何依琳正在活动手腕脚腕,表情平静。江临夏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对面的队伍,眼里也没什么情绪。 三营那边,陆凛穿着一身作训服,腰挺得笔直,目光直直落到闫烈身上,带着一脸的挑衅。 他身后站着两个男兵,也是营里挑出来的好手。再往后,是两个文工团的女兵,王晓雅站在前面,下巴微微仰着,像一只高贵优雅的天鹅。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江临夏身上,眼里带着几分不屑。 自己的体能在文工团就是拔尖的,就算是参加营里的训练考核,成绩也是靠前的。她一个刚来的部队的拿什么跟自己比! 一会儿她就要去挑战她,好让陆凛看看谁更优秀! 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江临夏也看了过去。 就见站在陆凛身后的女兵,一脸傲气的看着自己。那眼神不光是有要赢的傲气,还带着一丝不甘和不服气,可是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她啊。就算她想赢,也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江临夏悄悄拽了拽了何依琳的袖子,“对面站陆凛身后的女兵是谁啊?” “王晓雅,文工团台柱子,也是训练标兵。”何依琳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没再去看她。管她什么台柱子,什么训练标兵,干就完了! “人齐了没有?”闫烈冲对面喊了一声。 陆凛扫了一眼身后的人,“齐了。” “那就开始!”闫烈拍了拍手,“老规矩,400米障碍,每人跑一趟,算总用时。两边各出五个人,两个男兵,两个女兵,加上咱俩。”他顿了顿,看了陆凛一眼,“谁先跑?” 陆凛还没开口,两边的人就开始嚷嚷了。 “我们跟你们比!上次输了两秒,这次一定要赢回来!”一营的男兵冲对面喊。 “赢回来?做梦吧!上次是你们运气好!”三营的男兵也不示弱。 “别吵了别吵了!”闫烈皱了皱眉,“跟谁跑不是跑?抓阄!” 他让身边的通讯员撕了几张纸,写上数字,揉成团,扔在帽子里。两边的人轮流上来抓,抓到谁就跟谁比。 江临夏伸手进帽子里,摸了一个纸团,展开,王晓雅。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王晓雅的目光。 王晓雅看着她,眼神凌厉的跟刀子似的。 江临夏皱了皱眉头,没觉得自己什么地方得罪她呀,怎么感觉她恨不得把自己抽筋扒皮了? 何依琳凑过来,看了一眼江临夏手里的纸团,压低声音:“怎么抽到她了?她可是文工团里体能最好的。会不会太有压力了?” 江临夏摇了摇头,淡淡道:“狭路相逢勇者胜,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何依琳笑了,“那你加油哦!” 江临夏点了点头。 抓阄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两边的人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对手,一营和三营的男兵互相瞪着对方,眼睛里都快冒火了。 闫烈和陆凛没有抓阄。他们是压轴的,最后跑。两个人都憋着气,谁也不看谁,但空气里的火药味更浓了。 “第一组,准备!”闫烈喊了一声。 第一组跑的是两边的男兵。 一营的刘大勇和三营的一个老兵,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出去的。 翻墙、过壕沟、过云梯、钻低桩网,动作都快得像闪电,尘土飞扬,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冲过终点的时候,两人只差了不到一秒。 一营的计时员和三营的计时员同时按下秒表,互相对了一下,几乎持平。 第二组、第三组接连开跑。两边的男兵各有胜负,差距都在一两秒之内,谁也没有绝对的优势。 闫烈和陆凛站在旁边,掐着秒表,脸色都很严肃。 第四组是何依琳对阵一个文工团的女兵。 “预备——跑!” 何依琳冲了出去。 她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每一个环节都做得扎实。对面的文工团女兵一开始还跟得上,但到了低桩网的时候明显慢了,动作生疏,爬得吃力。何依琳从网下钻出来的时候,已经领先了几米。她冲过终点,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兵还在低桩网里挣扎。 “何依琳,胜!”计时员喊了一声。 一营这边一阵欢呼,可算是扳回了一局,要不是何记者赢了,他们直接就输了。 何依琳擦了擦汗,看着江临夏,“接下来看你的了。” 两边的比分咬得很紧。男兵各有胜负,女兵这边何依琳赢了一场,文工团那边也赢了一场,总成绩几乎持平。 最后一组是闫烈和陆凛,两人跑完之后,比分还是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一场,江临夏对阵王晓雅。 这一场,将决定最终的胜负。 何师长和江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训练场边上。两个人站在一棵白杨树下,抱着胳膊,目光落在场地上。 何师长穿着一身作训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江峰站在他旁边,眉头微微皱着,目光一直追着江临夏。 “输赢并不重要,能站在比赛场上就已经是赢了,毕竟她才来部队嘛!”何师长给他宽心。 江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女儿可是从天堂岛爬出来的,她既然上了赛场,就绝不会输! 两人继续看向场地。 王晓雅站在起跑线前,摆出最标准的冲刺准备动作,眼角余光不停的扫着江临夏。 江临夏在她旁边的跑道上,姿势也很标准。 “预备——”闫烈举起了手。 王晓雅的肌肉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江临夏的手指轻轻按在地上,听他发号施令。 “跑!” 第357章 陆营长,你过来! 哨声一响,王晓雅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她的爆发力惊人,腿长步大,几步就冲到了高墙前。她起跳的瞬间,身体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双手扒住墙头,手臂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往前冲。 江临夏紧跟在她身后,速度也不慢,但王晓雅的起步太快了,几秒钟就拉开了两三米的距离。 “好!”文工团那边传来一阵欢呼。 何依琳紧张的手都攥紧了,闫烈和其他一营的战士也是目光紧紧锁在江临夏身上。 “江临夏,加油!” 陆凛这边的战士见对面喊加油,也嘶吼着给王晓雅加油,顿时喊声震天,震人心魄。 王晓雅听到欢呼加油声,嘴角弯了一下,跑得更快了。 她的心跳很快,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但她的脑子很清醒。 她要赢,她一定要赢。 她冲过壕沟,步伐精准,单脚起跳,稳稳地落在了对面。过云梯的时候,她的手臂和腿配合得很协调,整个人像一只灵活的猴子,在横杆上快速移动。 江临夏跟在王晓雅身后,差距没有缩小,但也没有拉大。她的步伐很稳,节奏很均匀,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标准到位。翻墙、过壕沟、过云梯……她没有王晓雅那么快,但没有一个环节出错,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闫烈站在终点线旁边,掐着秒表,眉头皱得很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陆凛目光也是紧紧随着两人。 王晓雅冲到低桩网前,趴下去,身体贴地,手臂和腿同时发力往前爬。她的动作很利落,但明显比开始时慢了一些。 前期的爆发消耗了她太多体力,她的呼吸开始变重,手臂也有些发软。她从网下钻出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是这一下,江临夏追了上来。 她从低桩网里钻出来的动作,跟所有人都不同。 她的身体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滑出来,几乎没有停顿,站起来的时候,已经稳稳地落在了王晓雅身后。 两个人的差距,不到一米。 “追上了!追上了!”一营的战士喊了起来。 王晓雅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心里一紧。她咬着牙,拼命往前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都提不起速度,喉咙里也泛起了铁锈味…… 江临夏从她身边冲了过去! “超过了!江临夏,加油,加油——” 一营的战士激动的都蹦了起来,喊声震天。 三营的战士不甘示弱的声音吼得更大,恨不得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都传到王晓雅身上。 “王晓雅,加油,冲刺,加油——” 王晓雅死死咬着嘴唇,奋力追赶,可惜还是落后一步,眼看着江临夏冲过了终点! 闫烈按下秒表,跳起来振臂欢呼,“赢了,我们赢了!” 一营的战士集体发出欢呼声,“江临夏,江临夏!” 江临夏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王晓雅紧跟着冲过了终点,在江临夏身侧停住,她弯腰扶住膝盖大口喘息的同时,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她咬着嘴唇,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但新的又涌出来了。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她以为自己能赢,以为自己爆发力强,以为自己练舞蹈身体协调性好…… 可训练场上没有那么多以为,输了就是输了! 比赛结束了。 训练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一营的战士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围着江临夏和何依琳说笑。闫烈站在旁边,嘴角挂着难得一见的笑,跟身边的战士击掌庆祝。 王晓雅一个人站在终点线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文工团其他人也过来劝了她两句,她都没有理。 简直丢人死了! 陆凛从人群里走出来,朝她走过去。她毕竟是自己带的兵,平时训练也努力刻苦,输一次并不能代表什么,他作为营长还是要关心战友的。 他走到王晓雅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王班长。”他叫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王晓雅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面前,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表现得很不错,回去好好总结,下次再比。”陆凛宽慰道。 “陆营长……” 王晓雅声音哽咽,只觉得又丢人又愧疚,听他这么说,她眼泪更控制不住了,哗哗得直往下流,眼前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突然,她往前迈了一步,猛地就扑进了陆凛怀里。两条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训练场上的喧闹声一下子就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营的战士张着嘴,不知道这是啥情况。 文工团的女兵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何依琳端着水壶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动。 闫烈皱着眉,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俩人搞对象了?不对呀,他记得陆凛一来就打了结婚报告,那就是有结婚对象啊,不可能是王晓雅! 陆凛的身体僵住了,猛地推开王晓雅,下意识的就去看江临夏。 江临夏就站在不远处喝水,只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又若无事情的继续喝水。 “王班长,你干什么!”陆凛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王晓雅也懵了,她是喜欢陆凛不假,可也不至于众目睽睽之下就上手啊。她羞的站也站不住了,捂着脸就跑开了。 不远处的白杨树下,何师长和江峰并肩站着。 何师长脸上的笑容早就收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看了一眼王晓雅跑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陆凛,摇了摇头。 看来得加强战士们的思想学习了,这大庭广众的,也太没有纪律严肃性了! 江峰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陆凛,那眼神要是能杀人,陆凛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陆凛大跨步超这就江临夏走去,不等走到跟前,江峰的声音就传了来。 “陆营长,你过来!” 第358章 你可是我亲手养起来的 “陆凛被江旅长叫走了。”何依琳小声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她虽然跟老爹不熟,好歹血缘关系摆着呢,他替自己出气天经地义。 何依琳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江临夏摇了摇头,“没事啊,怎么了?” “你不生气?”何依琳惊讶道。 “生什么气?不就是抱了一下吗?又没少块肉!再说人家王晓雅挺漂亮的,他也不吃亏!”江临夏说道。 “啊?”何依琳声音都提高了一度,完全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 江临夏笑着推她,“芝麻点的事儿,不用往心里去。到饭点了,干饭!”说着就拽着她往食堂走。 何依琳也笑了,倒也是,真要是上纲上线的话,只怕有人得受处分了。 旅长办公室。 江峰不停的来回踱步,一张脸黑得不能再黑,最后在陆凛跟前停了下来。 “陆营长,好本事啊!结婚报告都打了,还有人投怀送抱!” “旅长,我真冤枉啊!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扑了上来,我没防备……” 不等他话说完,江峰就打断了他的话,“屁!没防备?你糊弄鬼呢!这要是在战场上,早死几百遍了!就这个警觉性还当什么兵?回家种红薯得了!” 陆凛懊恼的抓了抓头,他也不知道王晓雅发什么神经,怎么突然就抱了上来! 江峰瞪着他,越看越火大,“别以为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就到处招蜂引蝶,你要是敢对不起小夏,我扒了你的皮!” “旅长,你说话就说话,不能侮辱人啊!”陆凛皱眉抗议,他什么时候招蜂引蝶了? “哼,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军中小白杨,部队里都传疯了,你能不知道?”江峰冷哼道。 陆凛扯了扯嘴角没有辩驳,这个外号他自然是知道的,可他绝对没有招蜂引蝶。 “旅长,这,这外号也不是我起的,嘴在别人身上长着,我也管不住啊!我真冤枉,我就想好好当兵,好好跟小夏过日子,真没想招蜂引蝶!我这辈子只认小夏一个人,其他人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陆凛语气坚决的表忠心。 江峰盯着他,“你是没这个心思,保不齐别人有这个心思呢。我看你就是个糊涂蛋,你以为只有王晓雅一个吗?” 陆凛眼角抽了一下,急头白脸道:“旅长,可不兴给人扣帽子啊,我什么都没干!” “没说是你干的!就,就……”江峰本来想说何依琳也看中了他,想想那还是算了,毕竟人家都没再说什么,就不用说出来徒增烦恼,也给何师长留点面子。 “总之,你自己注意分寸,和女兵还有随军家属保持距离!”江峰说道。 “是!”陆凛敬了个礼,讪笑道:“旅长,消气了吧?消气我去找小夏了!” “去吧,去吧!”江峰摆了摆手,道。 陆凛敬礼,然后离开。 卫生队的诊室里,江临夏正坐在桌前写病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大褂照得发亮。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表情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有人敲门。 “进来。”江临夏头也没抬。 门开了,陆凛走了进来。 “小夏。”他嗓子有些嘶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坐。”江临夏抬头看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调侃道:“来负荆请罪?” “我真没有……”陆凛说不下去了,他自己都觉得这话空洞。 不管他有没有,王晓雅跟他抱一块儿是事实,所有人都瞧见了。他就是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我相信你!”江临夏点了点头,说道。 陆凛眼里闪过一丝欣喜,“真的?” “骗你干什么?要是你俩真有事儿,那不得背人啊!”江临夏打趣道。 陆凛一张脸涨的通红,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红了,一双眼睛也带上了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着,态度严肃道:“小夏,这一点儿都不好笑!我跟她不会有事儿,跟谁都不会有事儿!不要拿这种事儿打趣我!” 见他生气了,江临夏也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他的红线,忙给他道歉,“错了,错了,我错了,说错话了,别生气了!” 陆凛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小夏,不管你信不信,这辈子我都只认你一个人。除非……”他声音小了下去,最后几乎没了声音,“除非哪天你不要我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可是我亲手养起来的。”江临夏挣脱开他的手,伸手揉了揉他的脸,“我就是缓解缓解气氛嘛,你看你凶的,吓死人了!” 陆凛眼尾赤红的看着她,“我不喜欢你这么说,以后都不能再说了!你保证,我就不生气了!” 江临夏举手保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谁说谁是狗,可以了吗?” 陆凛抿着嘴角笑了,“我信你。等考核结束,我就不再带女兵了。我们领证,你搬到我的宿舍来。这一次你们赢了比赛,说好的端洗脚水,我给你端!” 江临夏斜了他一眼,“怎么,我要是输了,你还真打算让我给你端洗脚水啊?” “那怎么会呢,还是我端,我喜欢给你端洗脚水!”陆凛急声道。 江临夏笑了,“这还差不多。行了,这事儿就翻篇了,要是王晓雅骚扰你,我解决。你赶紧走吧,别影响我工作了!” 陆凛起身,四下看了一下,没有人,双手扶着桌子站起身,俯过来在她嘴角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江临夏摸了摸嘴角,低头浅笑。 这男人可真是不禁逗! 这边是翻篇了,王家却是闹翻了。 王主任脸色铁青的推门进来,一手就抽出腰间的武装带。 刘兰正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王主任没有回答,把帽子往桌上一摔,冲里屋喊了一声:“王晓雅,你给我出来!” 王晓雅拉开门出来,脖子梗得直直的看他,没有说话。 她早就想到了哥哥会找自己算账,反正自己抱也抱了,他能怎么样! 第359章 她之前是不是引产过孩子? “你梗着个脖子干什么!咋的,光荣啊!” 王主任抓起武装皮带朝着茶几上就是一抽,啪啪作响。 “老王,你这是干啥呢!”刘兰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有话好好说!” “我好好说,她听了吗?你就惯她吧,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知道她干什么了吗?”王主任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在训练场直接就上手抱陆凛了!那么多人瞧着,我看她是失心疯了,不知道丢人!” 刘兰怔了一下,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但还是给小姑子找补,“她,她有可能就是……” “就是个屁!”王主任叱骂道:“还给她找理由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不用找理由,我就做了!”王晓雅一脸坦白的说道。 “你还敢说!”王主任的声音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今天全旅多少人看见了?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看见就看见!”王晓雅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人家有对象!结婚报告都批了!你这是不要脸!”王主任吼道。 王晓雅的脸白了。 她也知道肯定有人私下里这么骂自己,哥哥也会教训自己,可真当他骂出口,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对,我不要脸。”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是不要脸,你打死我吧。” 说实话她抱上去后就后悔了,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就是冲动。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抱都抱了,她敢作敢当,没什么好说的! 王主任的眼睛红了。 他举起武装带,朝王晓雅就抽了过去。刘兰死命抱住他的腰,冲王晓雅喊:“你杵着干什么,跑啊!” 王晓雅站着没动。 武装带落下来的那一刻,刘兰扑了上去。 皮带抽在她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身体往前一倾,脚下没站稳,整个人朝旁边倒去。头磕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整个人就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嫂子——”王晓雅尖叫了一声。 王主任手里的武装带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一秒,然后扑过去,蹲下来,抱起刘兰的头,“阿兰!阿兰!” 刘兰闭着眼睛,脸色苍白,额角有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把白色的衬衫都染红了。 “嫂子!嫂子,你醒醒!”王晓雅跪在旁边,声音都在发抖。 “让开!” 王主任起身迅速找了一块白毛巾按压住伤口,然后简单包扎后,把人抱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王晓雅跟在后面,眼泪哗哗地流,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擦。 “大夫!大夫!快来人!” 江临夏正在诊室里整理病历,听见喊声抬起头。 就见王主任抱着一个女人冲进来,胸前染红了一片血迹,后面跟着满脸是泪的王晓雅。 “把人平放到床上。”江临夏语速飞快的说道。 “额头磕到了桌角,我作了紧急处理,没有消毒。”王主任语速飞快的叙述了一边伤情。 江临夏走过去,俯下身,拆开包着的毛巾,先检查了刘兰额头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但不算太深。 她转身从柜子里取出消毒药水和纱布,开始处理伤口。动作很稳,很快,没有一丝多余。 王晓雅站在旁边,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心里一片荒凉。 伤口处理好了,包扎好了,血也止住了,但刘兰还是没有醒。 王主任的脸色难看,他当时虽然气急了,可到底没真想打亲妹子,想着她肯定会跑。谁能想到她这次竟然没跑,更没有想到会连累媳妇儿。 撞得那一下不轻,可也不至于昏迷这么久也不醒啊。 “人怎么还不醒?”王主任语气带上了一丝焦急。 王晓雅心也是揪的不行。她就是跟哥哥赌气,想着挨他一下子,看他心疼不心疼,没想到嫂子会冲过来替自己挡这一下,头还磕破了! “剧烈撞击导致短暂昏迷是正常现象。”江临夏声音平静,“不用着急,先观察。” 她站在床边,低头观察刘兰的脸色。 脸色很白,不是那种正常的白,是一种带着灰调的,不健康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紫,呼吸虽然平稳,但很浅,有些急促。 江临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出手,搭在刘兰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王主任和王晓雅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两个人盯着江临夏的脸,盯着她的眉头,盯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像两座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江少校,我媳妇儿她到底怎么样了?”王主任忍不住问。 江临夏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刘兰的脉搏上轻轻移动,换了一个位置,又换了一个位置。她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 王主任张了张嘴,还想再问,江临夏忽然抬起头,目光凌厉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眼像一把刀,王主任的话卡在喉咙里,不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临夏松开手,看着王主任,语气严肃,“嫂子之前,是不是引产过孩子?” 王主任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双拳猛地攥紧。 那是一对即将足月的龙凤胎…… 王晓雅死死咬住嘴唇,脸色也是白了又白。这事儿除了他们,家属院没有一个人知道,江临夏她竟然把脉就把出来了…… 见两人都不说话,江临夏也没有继续追问。 “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过问。”江临夏说道:“但她最好能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她身体看着健壮,内里却十分虚弱。而且——”她顿了顿,“乳腺还有淤堵,结节,最好尽快干预。要不然,往后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王主任的眉头紧皱着,目光定定看着床上媳妇儿苍白的脸。他知道她苦,可她从来都不说,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他以为她已经放下了,没想到她这是把自己憋出了一身病啊! “阿兰?”王主任轻轻推了推媳妇儿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抖。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刘兰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出不是在家里。 “怎么来卫生队了?”她的声音很轻,有些虚弱,“就是磕了一下,没事儿,不疼。”说着就挣扎着要坐起来。 王主任赶紧按住了她的肩膀,“别动,再休息一会儿!” 第360章 我没受虐倾向 “休息什么呀,我没事儿。”刘兰推开他的手,坐了起来,晃了一下,稳住了,“回吧,回吧!” 她瞧见了穿白大褂的女大夫,整个旅里就只有一个女军医,肯定就是陆营长的结婚对象了。小姑子在训练场上抱了陆凛,指不定人家怎么恼火呢,还跑来卫生队,这不是找削了吗? 小姑子那性子又倔,别再跟人家起冲突。部队是有纪律的地方,可不敢背处分,这以后的前途就完了! 见男人站着不动,黑着一张脸,以为他还在跟小姑子生气,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使劲给他使眼色,让他有什么话到家再说。 王主任伸手扶着她站起身,“江少校,谢谢你。我们就先回去了。” 刘兰也冲着江临夏点头,“谢谢。” “回去好好休息。头上的伤口不要沾水,明天再来换一次药。”江临夏说道。 “哎,知道了。”刘兰虚弱的说道。 两人都走到了诊室门口,回头就见王晓雅还站着没动。 “王晓雅,回家!”王主任冷声道,语气带着威胁和命令。 “哥,嫂子,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事儿和江少校说!”王晓雅态度坚决的说道。 “先回!”王主任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哥,我有分寸,你和嫂子先回吧!”王晓雅沉声道。 刘兰也想劝小姑子离开,还没开口,就被男人扶着走了出来。 “不叫晓雅了吗?” 王主任脸色铁青,压低声音道:“她不是小孩子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管她,明儿我请假一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去医院?”刘兰怔了一下,“好好的,去什么医院?这就是蹭破了点皮,没事的。” “本来就没事儿,就是去做个检查,也就安心了。你不要管,我来安排。”王主任不容置疑的说道。 刘兰知道男人主意真,说一不二,也就由着他去了。 诊室里只剩下江临夏和王晓雅。 王晓雅站在床边,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也不说话。 “你要跟我说什么?”江临夏坐在椅子上,习惯性的转着笔,问道。 王晓雅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我喜欢陆凛。” 事情闹到现在,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在嫂子受伤之前,她以为在她心中陆凛就是最重要的,毕竟自己满心满脑子都是他,一心都想跟他在一起。 可哥哥武装皮带落在嫂子的背上,还有她磕在桌角的一头血,让她突然就意识到陆凛在她心中其实没那么重要。 那一刹那,她只想嫂子好好的,想的根本不是陆凛。 所以,她要把话说开,她不会再纠缠陆凛了。不会让哥哥难堪,让嫂子担心了! 江临夏看着她,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我嫂子受伤晕倒不是意外。”王晓雅咬了咬嘴唇,“我哥打我,她替我挡的。” 江临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我给你道歉。”王晓雅的声音有些发紧,“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冲动,不该,不该抱他。这都是我单相思,陆营长根本不知情。他对我没有任何超出工作关系的感情,是我自己……” 她咬了咬嘴唇,停了几秒,才继续说道:“以后我不会再觊觎他了。” 江临夏笑了笑,道:“知道了。” 知道了?这就完了?她怎么能这么淡定? “但我有个条件!”王晓雅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既然能看出我嫂子的病根,想必一定能治。你得给我嫂子治病!” “给我提条件?王班长,你不是说笑吧?”江临夏冷笑着看她,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居然敢跟自己提条件,哪来的脸,哪来的自信? “我没有说笑。”王晓雅挺直腰板,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虽然你很优秀,但我也不差!我是文工团的训练标兵,台柱子。如果我非要追求陆营长的话,那也是你的劲敌。我现在主动放弃,不是给你降低竞争吗?” “再说,你本来就是大夫,治病救人是你的本分。总不能因为没发生的事儿就怀恨在心不给我嫂子看病吧?” 江临夏笑了一声。 “王班长,你挺有勇气,也很坦白。”她顿了顿,“可惜挑错了对象。” 王晓雅不服气的看着她。自己哪里说错了,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她就不相信有哪个男人会不喜欢搞文艺的女生。 每次表演,台下那雷鸣般的掌声,还有那些男兵眼里冒着的精光,偷偷送来的情书,她都看腻了。那些已经成家的,嘴上虽然不说,可眼睛却是不会骗人的。他们喜欢漂亮的文艺兵,不过只是碍于部队纪律,所以才安分守己而已。 而那些没有成家的,但凡能和文艺兵处上对象,有的是退婚的,她又不是没见过。 他们只是打了结婚报告而已,又没有结婚,自己争上一争,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不过她现在想通了,只要她愿意给嫂子看病调理身体,自己就不跟她争了! “你追陆凛,注定不会有结果,只会让你遍体鳞伤。”江临夏声音平淡,语气却十分笃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王晓雅不服气的说道。 “我就这么肯定。”江临夏说道。 “你——”王晓雅气结,自己已经够自信了,没想到她比自己还自信。 算了,她也懒得跟她再争什么,反正已经决定放弃陆凛了,再争长论短也没有意义了。关键是给嫂子看病。 “江少校,陆营长的事儿就翻篇了,我不会再觊觎他,也不会再给你造成困扰。你得给我嫂子看病!”王晓雅一脸理所应当的说道。 江临夏被她的话都气笑了。 “你不再觊觎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对我来说是什么恩赐吗?我是大夫不假,可我没受虐倾向,等你真想给你嫂子治病,自然知道该怎么跟我说话!行了,病人也走了,你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就别耽搁我工作了。出门左拐,不送!” 第361章 我不喜欢陆凛了 王晓雅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窗户里亮着昏黄的灯,跟往常一样,可她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走不动。 一想到嫂子可能生了重病,她觉得什么爱情,什么执念,狗屁都不是了。 她甚至有些懊恼,自己明明很希望江临夏能给嫂子看病,这死嘴为什么就这么硬,为什么就非要跟她杠呢! 她抬手在自己的嘴巴上打了两下。王晓雅,难道你的自尊比嫂子的健康还要重要吗? 她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向卫生队的方向,想着要不要折返回去跟江临夏说个软话,让她给嫂子看病。 卫生队诊室的灯灭了,王晓雅又扭身往家走。 或许她就是危言耸听呢,还是应该带嫂子先去医院检查,听听其他大夫怎么说。想到这,她立马加快脚步进了家门。 王主任坐在沙发上,黑着一张脸,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也没弹。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有的还冒着细细的青烟。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王晓雅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见她神色平静,神色才缓和了一些。 “回来了?和江少校说什么了?”王主任沉声问道。 “哥,对不起,我错了。”王晓雅小小声的道歉。 “坐吧。”王主任声音疲软的说道。 妻子健康出了问题,他这心里头也不好受,没有更多的精力跟不懂事的妹妹对峙。她要是还有良心,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还是冥顽不灵,连嫂子的死活都不管,一心挂在陆凛身上,那他就当没她这个妹妹! 他媳妇儿进门的时候,妹妹才六岁,他当兵不能回家,都是媳妇儿也一个人在家里操持。要不是因为太过劳累,他们的一双龙凤胎儿女也不会快到足月胎死腹中,这是他和媳妇儿一辈子的痛。 她王晓雅是受了媳妇儿天大的恩情,说是姑侄,可在媳妇眼里,那跟女儿没什么分别。她要是为了一个男人连嫂子都不顾了,那就连人都算不上,自己还认她这个妹妹干什么! 王晓雅拖了个小马扎在茶几对面坐下,“我刚才已经跟江少校说清楚了,也道了歉,这件事就翻篇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让嫂子好起来。” 王主任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 “我明天请假陪你嫂子去医院检查。” “我也去!”王晓雅急声道。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你安心训练,考核快到了,别耽误。” “考核我能过。”王晓雅语气坚定,“嫂子做的是妇科检查,我是女的,跟着也方便。” 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一起去。” “我进去看看嫂子。”王晓雅说着就起身去了卧房。 刘兰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见小姑子进来,招手让她坐,“过来坐。” 她听到小姑子回来了,兄妹俩没有吵嘴,看来事情是有转机了。 王晓雅走过去夺走她手里的竹签子和毛线,闷声道:“嫂子,别织了。现在市面上买毛衣也不贵,咱们以后都买就行了!” “咋了这是?这又费不了什么功夫,说着话也就干了!”刘兰笑着又去拿她手里的毛线和竹签,“别闹了,赶紧给我。” 王晓雅倔强的把竹签还有毛线放进篮子里,然后踮起脚尖放到柜子上。她个子高能够到,刘兰就够不着了。 “哎呀,你这孩子!”刘兰一脸无语,反正也快睡觉了,也就不做了。 王晓雅看着她额头上包着纱布,渗出了一丝血迹,不由得就红了眼眶,“嫂子,对不起,你疼不疼啊……” “都是我不好。这皮带就该落在我身上,你说你干嘛替我挡啊!头也磕破了!” “没事儿,不疼。”刘兰拉着她的手安慰。 “我才不信呢,皮带打人可疼了!我看看!”王晓雅说着就上手掀开刘兰腰后的衣襟,就见从肩膀到后腰上一条鲜红的印子,都肿了一指头的厚度。 她哭得更厉害了,“都肿了,嫂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害了你!我想通了,我不喜欢陆凛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不疼,真不疼!”刘兰抱着小姑子,眼泪也忍不住的流,“你想通了就好。别人的东西咱不惦记,你长得好,又会跳舞,有的是喜欢你的小伙子,咱想怎么挑就怎么挑,不眼馋别人的!” “我不挑了,我就要你好好的!”王晓雅哭道。 “我这不就好好的吗?这点儿伤啥事儿没有,别哭了。”刘兰安慰道。 “头都磕破了,哪能没事儿,明天我和哥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王晓雅擦干眼泪,说道。 “去什么医院,净乱花钱!这卫生队不就有大夫吗?再说都包扎好了,养两天就没事儿了。你俩别大惊小怪的,不训练了?”刘兰嗔道。 “不行!一定要检查,要是别的地方还不要紧,可这可是磕坏了脑袋,谁知道里头会不会出问题。人家说了,有可能会脑震荡,所以一定要去检查。就当是做体检了。嫂子,说好了,明天咱们就去!”王晓雅说着起身,“你早点休息,咱们明儿一早就走!” 刘兰只当是小姑子太紧张自己了,这心里头又是欣慰,又想着或许就是这么一说,明儿一早就没事儿了。 谁知这第二天一早,兄妹俩真就拉着她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王主任去挂号,王晓雅陪着刘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有些刺鼻。 刘兰紧皱着眉头,四处张望,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她一点儿也不想来医院。 “又没什么事儿来医院干什么!” “就是做个检查。没事,我们就放心了。”王晓雅握紧了嫂子的手,说道。 检查做了大半天。 下午四点,最后一项检查做完了。 大夫喊家属谈话,王主任一个人走了进去。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翻看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王主任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刘兰的家属?”医生摘下老花镜,看着他。 “是,我是她丈夫。”王主任的声音有些发紧。 第362章 我是大夫又不是流氓 “她这个问题还不小。”医生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气血两亏,肝气郁结。乳腺,淋巴,甲状腺——多处都有结节。这些结节淤堵的时间长了,会病变。越早干预越好。” 王主任的喉咙发紧,“那,那能手术切除吗?” 医生摇了摇头,“如果只有一两个,倒是可以考虑手术。问题是这么多处,怎么手术?总不能把身上长结节的部位都切了。” 王主任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只感觉心口空了一块。 “大夫,那你说怎么治,只要能治好就行,我们全力配合!” “现在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手段。”医生叹了口气,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我先开点药,让她吃着。定期复查,三个月一次。” 王主任抬起头,盯着医生,“大夫,吃药能消除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同情,也有无奈,“只能延缓发展,消除不了。” 王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直截了当地问:“有没有更好的医院?您给推荐一个。不管在大城市,还是首都,我都带她去。” 医生看着他,也没有生气,然后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这样吧,我给你推荐个大夫。”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她年纪虽然小,本事可不小。你去找她,或许能有转机。” 王主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您说。” “军区医院的江临夏,江大夫。”医生说,“她的针灸很高明,再配合中药,效果比吃单纯吃西药好。我之前跟她有过学术交流,见过她治病的本事。你去找她,比去什么首都还有大城市都管用。” 王主任愣住了。 江临夏,太好了!她就在卫生队啊!只要她愿意给媳妇儿看病,不管要多少钱他都愿意出! 他猛地站起身,“大夫,谢谢您。我这就带媳妇儿去找她!” 大夫笑道:“别着急啊,我还没给你地址呢。” “不用。她现在就在我们部队历练,回去了我就可以找她。”王主任激动的说道。 “这样啊,那最好了。也不用开药了,带着这些检查结果给她看,绝对没问题!”大夫说道。 王主任连连点头,又道谢,然后风风火火的走出了诊室。 见哥哥出来,王晓雅蹭得就站起来,“哥,大夫怎么说?开药了没有?” 王主任牵起媳妇儿的手,“走,回家!” 王晓雅一头雾水,“怎么就回去了?不拿药吗?” “医生推荐了更好的大夫,回去再说!”王主任说道。 等到家之后,王主任就告诉了妹妹。 “江临夏!”王晓雅目光坚定,“我去找她,现在就去!” “你别去了,还是我去。”王主任说道。 “哥,还是我去的好。她要是心里有火气,尽管朝我发,不管是打我,还是骂我,我绝对不还手。等她出了这口恶气,我再求她给嫂子看病。是我捅的篓子就该我去!”王晓雅态度诚恳的说道。 王主任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自己过去无非就是求人家给媳妇儿看病,人家是卫生队的大夫,主要的服务对象是军人,给军属看病是情分,不看也是本分。妹妹得罪了她,她要是不愿意给媳妇儿看病,自己也不能强迫人家。 既然妹妹有这个心愿意化解两人的矛盾,姿态放低一点儿也是应该的。 “去吧!”王主任沉声说道。 王晓雅转身就跑了出去。 她站在卫生队门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擂鼓。调整呼吸后,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 王晓雅推门进去。江临夏正坐在桌前写病历,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写。 “江少校……”王晓雅声音颤抖,“我来给你道歉。” 她说着话就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她的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与地面平行,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触到膝盖。 “对不起,我态度不端正,我错了!我不该提条件,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你要是不解气,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能给我嫂子治病,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她说着话,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你别哭啊,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坐。”江临夏敲了敲桌面。 王晓雅愣了一下,她好像没有要羞辱自己的意思。 她摇了摇头,眼睛红肿的跟桃子似的,哽咽道:“我不坐了。江少校,真的,我是真心给你道歉的。我之前是喜欢陆营长,也想抢他。可我更爱我嫂子,我真不会跟你抢了!你不要生气了,给我嫂子治病好不好?” “你对你嫂子真好。”江临夏感慨道。 “我嫂子命很苦的,她跟我哥原本可以有一双可爱的龙凤胎的,可当时我哥当兵不在家,我爸妈也意外不在了,家里就我跟嫂子,她又要下地,又要照顾我,孩子都快足月了却胎死腹中,只能引产。我虽然喊她嫂子,其实她跟我妈妈一样。我求你,一定要救救她。只要你治她,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王晓雅一边说,一边哭,最后哭的都没音了。 “别哭了。”江临夏撕了一截卫生纸给她,“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可就提条件了!” 王晓雅抬手擦掉眼泪,“你尽管提,我都答应。” “我挺喜欢看跳舞的,有机会跳给我看看就行了。”江临夏说道。 王晓雅愣住了,她来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自己抱了她男人,她心里有怨气,说不定会羞辱自己一顿,或者更狠些,让自己离开部队,杀鸡儆猴也不一定,可她千想万想,怎么都没想到只是让自己跳舞给她看,这跟没提条件有啥区别? “就这?” “要不然呢?”江临夏转着笔看她,“你不都说了大夫救死扶伤吗?我是大夫,又不是流氓,怎么可能会趁人之危欺负人?” 王晓雅激动的拽住了江临夏的手,开始表忠心,“江少校,以后你就是我王晓雅的恩人,谁要是敢欺负你,跟你过不去,我第一个就不依!” 第363章 朋友多了路好走 “那你可要保护好我哦!”江临夏打趣道,“检查报告带了没有?” “带了!”王晓雅立刻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信封,双手递了过去,“都在这里了!” 江临夏接过来,抽出里面的报告和病例,一张一张地看。 她的动作很快,但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蹙着,不时翻到另一张对比一下。 王晓雅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临夏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江临夏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看她。 “你嫂子的情况,还是比较复杂棘手的。乳腺、淋巴、甲状腺都有结节。虽然目前都是良性的,但数量多,分布散,如果不干预,日后病变的风险很高。” 王晓雅的心揪了一下,“那……能治吗?” “能。”江临夏说,“但不能急。需要时间,需要你们配合。” “配合,我们肯定配合!只要能治好,不管多久,不管吃啥药,我们都配合!”王晓雅语气肯定的说道。 “你嫂子这病跟情绪有很大关系。丧子之痛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这件事你们家肯定是讳莫如深,谁也不愿意提及。可这根刺它确实真真实实存在的,扎在心上,憋在心里。气不顺就不通,不通就会淤堵,淤堵便会形成结节,这就是病因。”江临夏给她解释道。 王晓雅点了点头,虽然自己不是学医的,但也觉得她说的浅显易懂,十分有道理。 “那要吃什么药吗?再贵的药我们都买。”王晓雅皱眉道。她和哥哥两个人的工资,应该够给嫂子买药了,要是不够,那就去借,总之是一定要治好嫂子的。 “吃药倒是不急,明天让你嫂子来一趟吧!”江临夏说道。 “好!”王晓雅点头,一脸感激的看着她,“江少校,你要是有什么事儿要帮忙或者干活的就直接跟我说,我都干!” 她是真没想到江临夏性子这么爽利,坦坦荡荡,亮亮堂堂,医术又高超,人还长得漂亮,难怪陆凛眼里只有她,她的确配得上,不,呸呸,她这么好,这么优秀,是陆凛配得上她才对! “那我可不跟你客气,有事儿就喊你了!”江临夏笑道。 朋友多了路好走,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不用客气,只管喊我,随叫随到!”王晓雅拍着胸口说道。 江临夏笑着摆了摆手,“知道了,回去吧!” 王晓雅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欣喜的就往家跑。 一进门就冲着哥哥喊了起来,“哥,同意了,她同意了!” 王主任蹭得站起身,“她答应给你嫂子看病了?你怎么做到的?”说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她没有为难你吧?” 女孩子大都小心眼,再说的确是妹妹有错在先,人家为难她也是人之常情。可一想到妹妹会受委屈,他这个当哥哥的心里也是不好受。她也不知道怎么求的人家。 王晓雅连连摇头,“她没有为难我!哥,我现在才知道陆凛为什么满心满眼都是她了。她真的很好,很好!我也以为她会为难我,甚至骂我,我都做好了准备,可她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说。她心胸宽阔,医术又好,人还长那么漂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好了!总之她给我嫂子治病,就是我王晓雅的恩人,以后她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谁要是欺负她,我头一个不答应!” 王主任笑了,“这江少校当真是好本事,一两句话就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了。既然知道人家好,以后就好好相处,要多跟优秀的人在一起。” “这还用你说,我又不蠢。她让我嫂子明天去卫生队。对了,还有,她说了我嫂子的病因,我觉得她分析的太准了!”王晓雅眼睛亮亮的,激动的说道。 “她说什么了?”王主任问道。 “说我嫂子这病都是憋出来的。她心里憋屈不说,这气就不顺,气不顺就会淤堵,淤堵就会有结节。”王晓雅大概说了一下。 王主任叹了口气,“这病因找到了,她有没有说用什么药?” 王晓雅摇了摇头,“她说药物只是辅助,也不着急用,先让我嫂子明天过去再看。” “那就明天过去看。”王主任说道。 “累了一天你休息吧,我去跟你嫂子说。”王主任说着就进了屋。 俩人虽然谁都没有说,刘兰也知道自己身体出问题了。 就不说两人神神叨叨的,她平日里虽然看着健壮,可胸脯硬邦邦的,一碰就疼。她伸手摸了,有好几处硬块,她没事儿就揉一揉,还找了偏方,用木梳子往下顺,效果都不怎么样。 如果不是有问题,丈夫和小姑子也不会强制要求自己去医院检查。哎,肯定不是啥好病,治不好就算了,也不白费钱和精力。 丈夫嘴上虽然不说,可她知道他喜欢孩子的,看着家属院小豆丁满地跑,他眼睛都在冒光。自己已经是不中用了,又何必占着不挪窝呢。 要是那俩孩子生下来,也该有十二三了…… 她擦去眼角的泪痕,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王主任进屋就见媳妇儿坐在床沿上发呆,眼睛湿漉漉的。 他坐到她边上,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阿兰,我给你说个事儿。” 刘兰坐着不动,整颗心都往下沉,终于要告诉自己实情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强装镇定的笑了一声,“啥事呀?你说!” “你身体出了点小毛病,明天咱去卫生队,江少校给你治。”王主任松开她的肩膀,又握住了她的手,“咱好好听话,好好配合,肯定能治好。今天在医院,给你看病的那个专家推荐的就是江少校!她医术很厉害的!” “晓雅刚才出去是不是去求人家了?”刘兰声音都在发抖,“她那么骄傲一个姑娘……” 王主任拍了拍她的手,“阿兰,我知道你心疼晓雅。可她要是连这点都不愿意为你做,我都替你寒心。你们说是姑嫂,可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拿你当妈妈的。她的脸面,她的骄傲,跟你相比什么都不是!这是她应该做的,再说江少校也没有为难她,陆营长的事儿翻篇了,两人话也说开了。你放心,她没受委屈!你就好好配合江大夫,晓雅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 刘兰点了点头,“配合,我肯定配合!” 第364章 这就是杀人! 卫生队来了个新人。 消息是早上传开的。 宋宇带着一个穿军装的女同志走进诊室的时候,江临夏正在整理病历。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军医,短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表情严肃,步伐利落。 “江少校,这是从野战医院新调来的林医生,林静。”宋宇介绍道,“林医生,这是江少校,咱们卫生队的技术骨干。” 林静伸出手,嘴角挂着一丝客气的笑,上下打量着江临夏。 宋宇接她的时候给她说过了,卫生队有一位江少校,很年轻。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江临夏还是很吃惊,她想着最多也得有二十五六了,没想到看起来只有十七八的样子。 少校?博士?这也太扯了吧? 哼,这么年轻就来部队历练,又是少校军衔,也不知道是哪一位能人的关系,镀金都镀到部队了! “江少校真是年轻有为啊!”林静微笑道。 江临夏握了握她的手,“多谢夸奖,欢迎。” 林静笑着抽出手,嘴角虽然还挂着笑,眼神却是冷冷的。也不知道她是哪只耳朵听出来自己是在夸她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宋宇就带着林静去熟悉环境了。 江临夏没有多想,继续整理病历。卫生队人少,来了新人分担工作,是好事。 上午九点,王晓雅陪着刘兰来了。 “江少校!”王晓雅笑着跟她打招呼,刘兰也微笑的看着她。 “嫂子,坐。”江临夏微笑着指了指凳子,说道。 刘兰在凳子上坐下,“麻烦你了,江少校!” “不麻烦,为人民服务嘛!嫂子,把手搭上来。”江临夏说道。 刘兰把手放到脉枕上,江临夏开始把脉。 林静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还是个学中医的! 嘁,这玩意儿,少校?开什么玩笑!难道中了枪,破了皮,还要把脉再抢救吗? 中医这种江湖骗子,慢吊子,怎么能出现在部队,简直是荒唐!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和无奈,扭身去整理病例。全旅的健康管理都是卫生队在做,工作量还是很大的。 江临夏把完脉,刘兰问道:“江少校,要开什么药?” “不着急吃药。嫂子,我们出去走走吧!”江临夏说道。 刘兰怔了一下,出去走走?不是看病吗?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子,王晓雅冲她点了点头。 “行,走走就走走!”刘兰笑着起身,人家是大夫,自己是病人,病人就该听大夫的话。 江临夏和刘兰离开了。 林静越听越觉得荒唐,丢开手里的病例走了过来,习惯性的拿起刘兰的病例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眉头紧皱,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晓雅,“你是刚才那位病人的家属?” “是,她是我嫂子。”王晓雅说道。 “你嫂子的情况很复杂。乳腺、淋巴、甲状腺都有结节,数量多,分布散。”她的语气很严肃,“从西医的角度看,这种情况需要尽快用西药控制,否则有进展的风险。我们卫生队的医疗器械主要是处理外伤的,像这种妇科病,我建议你们去专业的妇科医院看看。” 王晓雅摇了摇头,“不用。我相信江少校,她能治。” 林静皱了皱眉,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我劝你最好是去专业对口的医院。她年轻,经验可能不足。到时候耽误了病情,后悔可就晚了。” 王晓雅低着头不说了。 林静见她不搭腔,也就不管她了,又开始整理病例。 王晓雅往窗外看一眼,又看一眼,有些坐不住了。她们出去有二十分钟了吧,怎么还不回来? 看病为什么要出去走呢?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可既然选择相信她,她再有疑惑也只能是压在心底。 她站起身往外走,想看看她们回来了没有。 才刚出来,就看到两个战士抬着担架跑了过来,她还以为是有战士受伤了,等跑到跟前才发现担架上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嫂子。而且两个鼻孔和嘴角都有血。 王晓雅整个人都麻了,尖着嗓子喊道:“嫂子!” 林静听见动静丢下病例就跑了过来,赶紧就上手检查,“这是怎么搞的?江少校呢?她们不是一起去的吗?” “江少校在后面,让我们先把人送回来!”两个战士说道。 “胡闹,简直是胡闹!这是杀人!快,把人抬到床上去!”林静吼道。 两个战士帮忙把刘兰抬到了床上,然后就离开了。 林静立马带好听诊器开始听心跳,扒拉开眼皮检查。 王晓雅整个人都要疯了,浑身发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刘兰嘴角和鼻腔的血还在往外流,脸色惨白,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机。 什么意思?江临夏是故意的,她故意说给嫂子治病,然后,然后就杀了她?她为了报复自己,知道自己最看重嫂子,所以杀了她…… 王晓雅紧紧攥着双手,双眼满都是红血丝,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笔就往外冲。 江临夏,你杀了我嫂子,我就要杀了你! 不等她出门,江临夏回来了,神色平淡,没有一丝紧张,看到王晓雅要吃人的样子,还有紧紧攥在手里的钢笔。 “怎么,要找我拼命啊?”江临夏说道。 王晓雅抓着钢笔的手捏的咔吧作响,“我嫂子怎么了?为什么鼻子和嘴巴里都有血,江临夏,你做什么了?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我,所以害我嫂子!” 江临夏哼笑了一声,“这就是你说的相信我?动动你的脑子,我害你嫂子有什么好处?” “可,可我嫂子她——” “好了,我要给她治病了,别吵了!”江临夏拍了拍手走了进来。 王晓雅重重在大腿上掐了一把,也跟着走了进来。 林静还在检查,回头看到江临夏,眼睛几乎喷出火来,“你到底是不是大夫,怎么把人搞成这样了?” “这不是好好的吗?她是我的病人,麻烦你让开!”江临夏说着就把她拉到了一边。 林静眼睛都瞪大了,她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把人都搞成这样了,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人都吐血了,再让她治就得死了! 第365章 捅大篓子了 “你这是在草菅人命!”林静的声音又尖又厉,“我要向上级汇报!” 她说着转身就走,步子又重又急。 王晓雅不停的搓着手来回走动着,“江少校,江临夏,你到底行不行?你说句话呀!不行就赶紧送医院抢救啊!” “闭嘴!”江临夏冷冷瞪了她一眼,从容不迫的取出银针,快速下针,“控制不了情绪就出去,别在这影响我!” 王晓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王晓雅,别慌!哥哥说专家建议让找江临夏,她一定是有过人之处,她又在军区医院待过,就算是个草包,也不至于草菅人命!这里是部队,她不敢的! 也许就是手段特殊一些,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她身体死死抵靠在墙上,目光紧紧的盯着嫂子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林静一路跑到团部,上了二楼,哐哐直拍王主任办公室的门。 她刚才问过宋宇了,说找江临夏看病的家属是王主任的媳妇儿,陪着一起来的是他妹子王晓雅,是文工团的文艺兵。 “谁啊,进来!”王主任皱眉,这那个愣头青没轻没重的,要把门拍烂啊! 林静猛地推门进来,态度严肃,语气严厉,“王主任,出事了!江少校给嫂子看病,把人治得口鼻出血,昏迷不醒。我要抢救,她还不让,你赶紧过去看看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王主任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什么也顾不上了,抬腿就往外跑。 两人刚出门,就见何师长和江峰从办公室出来。、 “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何师长沉声问道。 “江少校给我媳妇儿看病出问题了,我得赶紧过去看看!”王主任急声说着,“师长,具体情况让林大夫给您说,我先过去了!” 何师长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先走。 王主任抬腿就跑了。 林静走过来给两人敬礼,“何师长,江旅长。” “到底怎么回事?”何师长沉声问道。 江峰也皱起了眉头,看着她。 “我来的时候,人就已经休克昏迷不醒了,而且口鼻出血,我要抢救,江少校拦着不让。没办法,我只能过来找王主任,人命关天,不能由着她胡来!”林静一脸愤怒的说道。 何师长看了一眼江峰,沉声道:“走,过去看看情况!” 说着话,三人都快步朝着卫生队走。 陆凛正在训练场跑步,宋宇冲他挥手,“陆营长,快过来,有事儿!” 陆凛跑过去,“怎么了?” “江少校给王主任媳妇儿看病,口鼻出血,人都昏迷了。新来的林大夫已经去找王主任了,我怕一会儿起冲突,你赶紧过去吧!” 陆凛二话不说,抬腿就往卫生队跑。 王主任跑到卫生队时,就见媳妇儿躺在床上,胸前的白衬衫上一片暗红血渍,两个鼻孔还有嘴角也有血,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江临夏,你干什么了!”王主任吼叫着就过来要抱妻子。 王晓雅赶紧拦住, “哥,你别动!嫂子还在扎针呢!再等等!” “还等个屁,再等人都不行了!”王主任吼着拽开她的手。 林静这时候也跑了回来。 王主任喊道:“林大夫,赶紧,立马抢救,往医院送!” 林大夫走过来,气喘吁吁的厉声呵斥道:“江大夫,你还不赶紧让开!” 江临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凌厉,“施针还没有到时间,你们非要折腾,出了事后果自负!” 林静也不敢强行上手了,回头看王主任。 王主任眉头皱得小山一样,脸色阴沉,“江临夏,那你倒说说人怎么就成这样了?我劝你把话说清楚,真要是出了问题,我饶不了你!” “你要是没把握就说没把握,现在立马把人送走抢救还来得及,要是——”他情绪激动,上前伸手就想攥住江临夏的手质问。 不等他的手碰到江临夏,身后就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一回头,就见是陆凛站在身后,紧紧攥住他的手。 “陆凛,你干什么?松手!你看江临夏把人都治成什么样了!”王主任嘶吼道。 “不要影响江大夫施针,真要是出了问题,我跟她一起承担!”陆凛沉声道。 王主任一把甩开陆凛的手,咬牙切齿道:“我媳妇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俩都滚出部队!” “都挤在这干什么呢,吵吵闹闹不像话!”何师长一把拍开陆凛,“怎么,要在这练摔跤啊!” 陆凛往后撤了一步,抬手敬礼,“师长,旅长。我可以给江少校担保,她的医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王主任脸色铁青,不说话了。 江临夏抬手敬礼,然后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抬手拔掉刘兰人中的银针,就见刘兰猛吸一口气,又长出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江临夏又依次拔掉其他的银针收了起来,淡淡道:“好了!” 江峰看着女儿风轻云淡的收银针,又斜了王主任一眼,这真是出力不讨好,给人家瞧病,差点儿就被揍了! 林静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还有一点儿后怕。 她没想到江临夏这治病的手段这么极端,现在人醒了,就说明她的医疗手段是有效的。原本安安静静就能完成,是自己去喊了王主任来,还惊动了师长和旅长,天哪,自己才来第一天,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吗? 王晓雅见嫂子醒了过来,赶紧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嫂子,你觉得怎么样?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流血?” 刘兰眼前渐渐清晰,见小姑子还有丈夫都在,心里的委屈再也憋不住,抬手指着江临夏,“她,她骂我,可难听了……” 她捶着胸口,眼泪哗哗的流,放声大哭,“句句话都往我心窝上戳,她拿两个未出世的孩子戳我啊……” 她也不知道江临夏是怎么回事,一开始还好好的,自己也敞开心扉给她说了自己的隐痛,那两个未能出世的龙凤胎,她以为她会安慰自己,没想到她竟然调转枪口,拿两个孩子的事儿刺激自己…… 王主任和王晓雅的脸都黑了,瞪着江临夏恨不得把她扒皮抽筋了。 这可是他们全家的隐痛,江临夏居然拿未出世的孩子伤害他们的母亲,简直畜生不如! 林静又是一惊,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何师长和江峰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江临夏好端端的揭人家伤疤干什么。 陆凛眼神清明,没有丝毫波动,他相信江临夏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先别说这些,你深吸一口气,看胸口还憋不憋了。”江临夏不紧不慢的问道。 第366章 我有名分,你不能不要我 刘兰低头抽泣着,她现在根本不想听她说话,挣扎就要起身回去。 王主任急忙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走,“阿兰,试一下!” 刘兰站起身,赌气的甩开王主任的手,“试什么试,回家!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没想到她小小年纪,戳人心窝子,一戳一个准,她当时就气撅过去了。 王晓雅拉住她的手,急声道:“嫂子,你就试一下。” 刘兰见他们都坚持,还有领导在一边,她沉着一张脸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气息顺畅,不再像之前一样胸口憋闷,吸都只能吸半口气一样。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看看了丈夫和小姑子,又扭头去看江临夏,“不,不憋了。” 江临夏不紧不慢的收拾着银针。 王主任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拍了拍媳妇儿的手背。看来是他们误会人家了。 “江少校,我——” 江临夏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给你们解释。” “言语刺激,也是一种治疗手段。病人肝气郁结,淤堵严重,血脉不通。我只是通过言语刺激,把她身体里的淤血排出来,然后再用针灸疏通经络。所以她现在胸口不憋闷了。” 她目光定定看着王主任和王晓雅,“我这么说,能听明白吗?” 王主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江少校,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了。” 王晓雅咬了咬嘴唇,“那,那也没必要说孩子的事儿,这是我们家的伤疤……或者,你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就不会误会了。” “不揭伤疤又怎么会刺激到人呢?而且,提前说就不会有这个效果了!”江临夏笑着看两人,“王班长不是说医院专家建议你们来找我的吗?不是口口声声相信我吗?难道我治病,还要给你们一一解释了?不相信就把人带走,另请高明,也不用再来糟践我了!” “江少校,这,这就是误会,她这嘴里鼻子里都是血,谁看了不着急啊!我给你道歉!”王主任急了,连忙道歉。 王晓雅也是连声道歉。 何师长拍了拍江峰的胳膊,两人就先离开了。 出了卫生队,何师长一脸感慨道:“你这闺女行啊,这不拘一格的治疗手段还有临危不乱的性子,是个干大事的料!” 江峰紧皱着眉头没有说话,闺女的本事他自然是不怀疑的。可王立东那个态度他可不想接受,刚才要不是陆凛拦着,他还想动手不成?不行,看个病还要受气怎么能行?让他爱找谁看找谁看去,他闺女不受这个窝囊气! 他转身就又要回去,却是被何师长一把拦住,“哎哎哎,干啥呢?” “王立东那小子刚才可差点儿动手了,我闺女能受这委屈?我得回去给闺女撑腰!” “行了吧!刚才你不说,这都出来了又回去马后炮!再说陆凛不是拦住了吗?你也得理解理解,人家媳妇儿满嘴满鼻子都是血,是个正常人看到了都着急。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看你这闺女年纪虽然小,也不是吃亏的主儿,你就别瞎操心了!”何师长说着就把江峰拽着走了。 卫生队诊室。 王立东和王晓雅还在不停的道歉,刘兰也是一脸抱歉。 “我还要工作,你们赶紧走吧!”江临夏淡淡说道。 “江少校,你看,这,这事儿闹的,都是我们不对。我们不知道情况,也是着急的,你不要跟我们一般见识。”王立东不停的搓着手,站在江临夏身后给她说好话。 王晓雅也凑过来,“是不是要整理这些病例,我帮你吧!” “好了好了,我接受你们的道歉。”江临夏回到桌子边上,拿笔写药方,“卫生队没有中药,拿着我的方子进城去抓药,回来后拿给我看,我告诉你们怎么煎药,再买个熬药用的土砂锅。” “哎,好好好。谢谢江少校!”王立东长出了一口气,他以为江临夏肯定不愿意再给媳妇看病了,吓死了。 “赶紧去抓药吧!”江临夏说道。 王立东又道谢,完后这才带着媳妇儿和妹妹离开。 江临夏又到柜子前整理病例档案,陆凛站在她身边帮忙,她分类好了,他帮忙把档案放到柜子里。 “如果你不想给她看病,我去拒绝。”陆凛沉声道。 看病还要受委屈,他心疼。 江临夏笑了一声,扭头看他,打趣道:“怎么,心疼了?” 陆凛眼尾的余光扫了一下诊室,宋宇和林静出去了,诊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伸手攥住了她的手,看着她,“心疼,刚才他差点儿就动手了。” “嗨,也没什么。他要是动手我不会跑啊,我又不是木头。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那种场景搁谁都着急。你还说他们呢,当初要是你手能动的话,我指不定得挨几个大嘴巴子呢!”江临夏笑道。 陆凛低头,“那,那我当时挺不是东西的。” 江临夏推了他胳膊一把,“喂,能不能别这样?每次明明都是我受委屈,怎么到最后还得是我哄你啊!跟个孩子似的!还干不干活了?” “干!”陆凛松开她的手,把整理好的文件都摆上去。 “这就是最后的工作量了。这一波搞完,可算是能休息了。”江临夏说道。 “小夏,明天中午考核结束,我们请假出去吧!”陆凛说道。 江临夏歪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明知故问道:“出去干什么?这里有吃有喝的,什么都不缺,我也没什么想买的。” 陆凛走到她跟前,两手撑着柜子把她圈在里面,低头看她,放低声音道:“小夏,你真是太坏了!” 江临夏没有害羞,直直的看着他,一本正经道:“我哪儿坏了,本姑娘貌美如花,心地善良,医术高超,哪哪都是优点,好吧!” 陆凛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怎么不坏?把我的心勾走了,还不想负责。你给我盖了章的,我有名分,你不能不要我!我们去领证,好不好?” 第367章 咱俩势均力敌 考核成绩公布那天,陆凛的名字排在营级干部的第一位,江临夏也名列前茅。 陆凛意气风发,眼角眉梢都是喜气,不过并不是因为成绩的缘故。 中午,陆凛敲开了卫生队诊室的门。 江临夏正在翻看病历,看见他进来,放下笔,“考核成绩出来了?” “出来了。”陆凛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假条放在桌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王主任批了。” 江临夏低头看了一眼,事假一天,落款是王立东的签名和红章。 她笑着看陆凛,“我说的没错吧,朋友多了路好走。” 要知道王立东可是出了名的黑脸包公,想从他跟前告假那是难如登天,不过嘛,他欠自己人情,那就得法外开恩了。 陆凛也微笑着看她,眼里满是迫切,“小夏,我们走吧!” 江临夏站起来,摘下白大褂,换上军装常服。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把头发扎好,转身看着他,“走吧。” 两人走出卫生队,阳光很好,白杨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 营区门口,一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靠在墙边。 江临夏看了一眼自行车,又看了一眼陆凛,“整个营区不会只有一辆自行车吧?” 陆凛笑了笑,“一辆就够了,我带你。” “你行不行啊?路可不近。” “你上来就知道了。” 江临夏侧身坐上后座,两手直接就圈住了他的腰身。 陆凛浑身都僵住了,一只脚蹬在地上,两只手覆住她的手背,慢慢的拉开,声音有些不稳,“嗯,那个,小夏,营区里影响不好……”他压低声音,“出了营区再抱。” 江临夏收回手,攥住车后座,“这样可以了吗?” 陆凛点头,然后骑自行车带她离开。出了营区,是一条笔直的柏油路,两旁是金黄的麦田,风吹过来,麦浪翻滚。 “小夏,现在可以抱了。”陆凛语气轻松。 “不用,我坐的挺稳当的。”江临夏伸出双手,微风吹拂,整个人都是暖暖的。 突然,车子停顿了一下,江临夏下意识的就抱住了陆凛的腰,陆凛一手抓着车把,一手按在腰间她的手背上,嘴角微勾。 江临夏挣脱开一只手,戳了戳陆凛的后背,“喂,是不是你在捣鬼?” “没有。”陆凛说,却是按着她的手不松。 江临夏撇了撇嘴,她才不相信。这家伙表面上看着老实,私下里比狐狸还精。 她也不挣扎,搂着他腰的手指轻轻点着他的腹肌,挣脱出来的手隔着衬衫在他腰侧画圈圈,陆凛的身子僵了又僵,喉结滚了滚,声音都变调了。 “小,小夏,别,别闹了。” “那你求我啊……”江临夏坏笑。 “求,求你了,别玩了,一会儿该迟了!”陆凛红着脸,小声说道。 江临夏也不跟他闹了,两手圈住他的腰,催促道:“那你赶紧,错过这次说不定我就变卦了!” 陆凛也不逗她了,加快速度往城里赶去。 骑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城里的民政局。 两个人下了车,陆凛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栏杆上,转身看着江临夏。 “到了。”他说,眼睛亮晶晶的。 “嗯。”江临夏点了点头。 陆凛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往里走。 “手心怎么都是汗,骑车累的?”江临夏拉住他,取下水壶打开递给他,“不着急,民政局又跑不了,先喝水。” 陆凛接过水壶喝了一口,递给她,“你也喝。” 江临夏喝完后又准备挎在身上,陆凛却是从她手里接过,“我拿着。” 说完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拉着江临夏进了民政局。 民政局里人不多。 前面有一对新人在填表,女的穿着红色连衣裙,男的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十分隆重。 江临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装,又看了看陆凛身上的军装,笑道:“我们穿得还挺省事。” 陆凛低声道:“想穿裙子吗?前面不远就有供销社,里面就有卖的。” 江临夏笑道:“不用了,这样就挺好,咱俩看起来势均力敌的!” 陆凛握了握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怎么看她都看不够。 江临夏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 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见他们穿着军装,态度格外热情,“两位都是军人啊?哪个部队的?” 陆凛报了部队番号,大姐一边填表一边说:“军婚好啊,稳定。来,把表填了。” 两个人填了表,交了照片,签了字,按了手印。 工作人员把钢印压在结婚证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笑着说:“恭喜你们,从今天起,就是合法夫妻了。” 陆凛接过结婚证,双手捧着,翻开,看着上面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陆凛,江临夏。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他终于和小夏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江临夏也接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笑,很满意,合上,放进口袋里。 “办好了,回吧!”她说。 陆凛重重点头,“回家!” 宿舍他提前已经开始布置了,不知道小夏会不会喜欢。 回到部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小夏,我去给你收拾行李。”陆凛说。 “不用,我东西不多,自己就能拿。依琳要是在屋里,你去了也不方便,在家等我就好了!”江临夏挥了挥手,就跑开了。 陆凛看着她走远,转身就往宿舍跑,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准备妥当。 他这个宿舍有两间房,一个客厅。他平时住一间,另一间是书房,看书用的。想着小夏的书多,他又专门做了一面书架,好放她的书,又买了一个台灯,看书的时候能亮堂点。 卧房的床原本只有一张单人床,他又去找人搞来了一张,拼成了一张双人床。他坐上去晃了晃,还算结实。 每个屋里都转了一圈,确定都收拾妥当了。 他又拿着扫帚把里里外外扫了一遍,时不时凑到窗户前往外看小夏来了没有。 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立马丢掉扫帚就跑出了门,顺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包还有脸盆,“我来拿。” 江临夏跟着他进屋。 第368章 那就不要控制了 江临夏跟着陆凛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增添了不少,之前整个客厅都是空荡荡的,这次竟然多了沙发还有茶几,窗台上摆着两盆月季花,开了一朵,还有一朵花骨朵。 她去看房间,陆凛则蹲在地上跟她分类行李。 他住的屋里原本只有一张单人床,现在也变成了双人床,铺着崭新的床单,浅蓝色的,干干净净。 “什么时候弄的?”江临夏问道。 “上周。”陆凛把她的被子放到床上,跟做报告一样给她讲解,“找人借了一张床,拼在一起。床单是去供销社买的,洗过了,干净的。” “隔壁是书房,以后咱们可以一起看书。”陆凛说着提着行李包到了隔壁。 江临夏进去,看见靠窗的那面墙多了一排书架。书架是木头打的,没有上漆,露出原木的颜色,但打磨得很光滑,棱角都磨圆了。书架上空空荡荡,只有几本陆凛的军事理论书靠在角落,陆凛正把自己的书从行李包拿出来,一本一本认真的摆了上去。 “书架也是你做的?” “嗯。”陆凛挠了挠头,“你书多,原来的书架放不下。我找后勤的老张借了工具,打了一个周末。” 江临夏走过去,用手指摸了摸书架的边缘。木头很光滑,没有毛刺,每一个接口都严丝合缝。 她笑着看他,“手艺不错,以后家里的家具都你打。” “行。”陆凛笑了,“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干。” 说着他开始收行李包,叠的整整齐齐放到柜子里,然后站得板板正正看她,两只手都下意识的贴着裤缝,跟面对领导检查似的。 江临夏歪着头打量他,笑道:“你很紧张。” “不,不紧张啊。”陆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些,可就是放松不下来。 江临夏一步一步逼向他,抬手把他堵在书架前,食指挑起他的下巴,“陆营长,证都领了,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陆凛一把攥住她的手,伸手一捞,把她圈在怀里,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声音嘶哑,“我不后悔!” 江临夏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就松开,“那洗漱,准备睡觉!”说完就先走了。 江临夏先去洗漱,陆凛在屋里转了一圈,把床单又抻了抻,把枕头摆正,又把床头的台灯打开,调到最暗的那一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手心全是汗。 江临夏回来的时候,穿着一套白色的绸缎睡衣,头发半干,披在肩上,她的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皮肤白得发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玉。 陆凛看了她一眼,赶紧移开目光,耳朵又红了,“我,我去洗。”他拿起毛巾,几乎是逃进了卫生间。 江临夏看着他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靠在床头,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陆凛洗了很久。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他擦干身体,穿上背心和短裤,走了出来。 江临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洗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进去了。” 陆凛没有说话,走过去,在她旁边躺下来。床很大,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躺在那里,双手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江临夏侧过身,支着下巴看他,“你睡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点!” 陆凛挪了挪,靠近了一点。 “再近一点。” 他又挪了挪,肩膀挨着她的肩膀。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江临夏伸手,在他胸口摸了一下。 陆凛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她的手。 “小,小夏——”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了?”江临夏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 “你,你别乱摸。” “不让摸啊,那算了,我不喜欢强迫人!”江临夏猛地转过身去,肩膀却是控制不住的颤抖,没想到陆凛这么好玩,这么不禁逗。 陆凛抓过她的手直接贴在自己胸口,江临夏抓了抓,空,空的?衣服呢? 她扭头,就见陆凛已经光着上半身了。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肩膀宽阔,胸肌结实,八块腹肌块块分明…… 陆凛的喉结滚了滚,手心全是汗。他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但又舍不得放开。她的手指凉凉的,滑滑的,贴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块冰。他攥着她的手,不知道该松开还是该握紧。 “陆凛。”她叫他,声音软软的。 “嗯。” “你怕什么?” “没,没怕。”他的声音发紧,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敢看她。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陆凛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带着一丝坏笑。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湿漉漉的,像水草。他的喉咙发紧,心跳快得像擂鼓。 “小夏。”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过来一点。” 江临夏挪了挪,靠得更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水珠。陆凛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这样?”江临夏问,脸贴在他胸口上。 “嗯。” “你的心跳好快。” “我知道。”陆凛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 江临夏笑了,伸手在他胸口慢慢画圈。 从锁骨画到肩膀,从肩膀画到手臂,又从手臂画回胸口。她的手指像一支笔,在他身上一笔一笔地写着什么。陆凛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烫,但他没有动,只是搂着她,像抱着一件宝贝。 “小夏。”他叫她,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嗯。” “你别动了。” “为什么?” “我,我控制不住了……” 江临夏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暗沉沉的,像烧着了的炭火,额头上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额头抵在他下巴上,声音小的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那就不要控制了……” 第369章 要不要再来一次?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完全崩塌。 陆凛没有再说话,喘息着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也不是小心翼翼的触碰。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渴望,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托着她的后脑勺,气息交缠,一寸一寸攫取她的甜蜜。 江临夏的手攥着他赤裸的肩膀,浑身发软,微微颤抖,指甲都嵌进了他的皮肤里。他的肩膀很宽,肌肉结实,她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 床是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的,中间有一条缝,陆凛这几日几乎天天试着在上面翻滚,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可现在床板却是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抗议两人的蹂躏。 江临夏忽然笑了,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怎么了?”陆凛停下来,气息不稳,轻声问。 “有点难为情。”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嗡嗡的,“床太响了。” 陆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翻身起来,一把扯下床上的被子,铺在地上。动作干脆利落,像在训练场上铺行军垫。江临夏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被子在地上铺好了,转过身看着她。 “下来。”他朝她伸手。 江临夏弯着嘴角从床上滑下来,站在被子边上。陆凛伸手,轻轻一拉,她整个人就跌进了他怀里。她还没站稳,就抓起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卷了起来,像一条毛毛虫,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陆凛笑了,弯腰把她连人带被子捞起来,稳稳地抱在怀里。他没有着急继续,只是搂着她,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眉眼不似平日那样清冷,带上了一丝柔媚,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勾着,眼里都是欢喜。 他的手指慢慢抚过她的脸颊,从额头到眉梢,从眉梢到眼角,从眼角到下巴,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江临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你看什么呢?” “看你。”陆凛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陆凛的手指停在她嘴角,轻轻摩挲着,“小夏。” “嗯。” “谢谢你。” 江临夏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陆凛眼尾微红,声音都有些变调,“你这么优秀,明明有更多的选择。我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你还是选择了我。” 江临夏看着他。 月光下,他眼里含泪,坚毅中带着温柔,温柔中又带着破碎,让她看得心疼,不由得就心生怜惜。 江临夏严重怀疑,他就是故意的。吃准了每次他这样,她就忍不住缴械投降,心生怜惜,圣母心泛滥。 没办法,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这家伙把她拿捏死死的。 江临夏伸手摩挲着他的下巴,“这么不自信啊,一再的试探我?” 陆凛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亲了一口,“没有,总感觉跟做梦一样。” 江临夏抚摸着他的脸颊,实话实说,“我这个人从不将就,要不是你长在我心巴上,说一千遍,一万遍谢谢都没用。所以,确定了吗?” 陆凛眼里有东西在燃烧,她喜欢他,不是因为可怜,是真的喜欢他! “小夏。”他叫她,声音有些哑。 “嗯。” “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江临夏想了想,“第一次见面吧。” 陆凛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第一次见面?不,不能吧?” 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当时他瘫痪在床,生不如死,整个人跟个废人一样。 江临夏笑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她的嘴唇贴在他喉结上,轻轻亲了一下。陆凛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热血翻腾。 “你不是一直喊我女流氓吗?”江临夏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坏笑,喷在他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 陆凛的喉结滚了滚,声音都变了,“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江临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凑到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根,她的声音低柔又充满了诱惑,“我给你换裤子,你不是喊了吗?” 陆凛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江临夏挑起了他的下巴,眼神从上往下游移,嘴角挂着坏笑,“来,叫姐姐。” 陆凛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神变了。不再躲闪,眼神晦暗的从上到下审视他,抓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把她整个人按在被子上。 “小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别得寸进尺。”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低下头,直接吻住了她。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滑到耳垂,从耳垂滑到脖子。牙齿轻轻咬住她睡衣的领口,把扣子一颗一颗解开。手指带着薄茧,划过她的锁骨,她的肩膀,她的手臂,每经过一处,都留下一串滚烫的痕迹。 江临夏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她的呼吸又急又浅,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她想推开他,又舍不得。想叫他停下,又不想…… 被子早就被揉成了一团,垫在她身下,软软的,厚厚的。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上,又慢慢移开。 窗外的虫鸣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唱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安静下来。江临夏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侧轻轻画着圈,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小夏。”他叫她,声音还有些哑。 “嗯。” “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才能遇到你。” 江临夏笑了,头在他肩窝蹭了蹭,一手搂住他精壮的腰身,一手抚摸着他的腹肌,“那你这辈子也要多做点好事,下辈子才能再遇到我。” 陆凛抓住她作乱的小手,眼神晦暗,凑到她耳边,呼吸粗重低沉,“要不要再来一次?”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到了云层后面,房间里暗下来。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一轻一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第370章 小夏,不要点火 天还没亮透,江临夏就醒了。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缕灰白色的光,落在枕头边上。 她侧躺着,脸埋在他胸口。陆凛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衣贴着她的皮肤。 她没有动,静静的看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一下一下的,像海浪。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他嘴唇上。他的唇形很好看,微微翘着,她想起昨晚他吻她时的样子,滚烫的,带着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渴望,又克制着怕弄疼她。 她的手指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来,把脸埋回他胸口,耳朵有些发烫。 “看够了?” 头顶传来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江临夏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抬头。 “没看。”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陆凛笑了,胸腔震动,嗡嗡的。 他伸手把她往上捞了捞,让她枕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拨开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 “没看?那谁在摸我?” “不知道。”江临夏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可能是老鼠。” 陆凛笑出了声,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我们屋里没有老鼠。” “那可能是猫。” “也没有猫。”陆凛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笑意,“只有一个女流氓。” 江临夏伸手捧住他的脸颊揉了揉,“你说谁是女流氓?” 陆凛眉眼弯弯的看她。 她的脸红扑扑的,头发乱成一团,眼睛亮晶晶的,又羞又恼,好看得像一朵刚被雨淋过的花。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谁昨天晚上让我叫姐姐的,谁就是女流氓。” 江临夏放开他的脸,食指挑着他的下巴,一脸挑衅,“叫一声听听。” 陆凛抓过她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别闹!” 江临夏撑起身子趴在他耳边,低声诱惑,“这里又没人,叫一声听听,求你了。”说完也不离开,伸手一遍一遍的描摹着他的耳朵轮廓。 陆凛只感觉浑身热血翻涌,脸也红得要滴出血来了。 他把她压在身下,咬牙切齿,“江临夏,你是妖精吗?” 江临夏看着他笑,媚眼如丝,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道:“叫一声,我想听。” 陆凛感觉自己都要爆炸了,趴在她耳边,嗓音低沉,“姐姐。” “哎!”江临夏大声答应,搂着陆凛的脖子咯咯的笑。 “江临夏,你敢戏弄我!”陆凛使劲去扒拉她的手,江临夏就是不松,“干嘛,节制懂不懂?” “谁让你点火的!”陆凛不依,抓过她的两只手放在头顶,轻车熟路的就吻了上来。 男人在这种事儿上总是无师自通,一回生两回熟,一晚上的实战足以让他积攒经验了。 他吻得意乱情迷,江临夏也是娇喘微微。 就在他手伸进她的衣襟,江临夏拽住了他,两手撑着他的胸口,“别,别闹了。起来了!” 陆凛两手撑在她身侧,眼里都在冒火,气息粗重,“今天周末,不用出操。” “不要,我饿了!”江临夏推开他,自顾自起身去洗漱。 陆凛闭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也爬了起来,把被子挪到床上铺好,叠好。 他把昨晚的床单团成一团放在边上,又换了一套新床单,看到床单上那一抹嫣红,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把床单泡在脸盆里,他也进到卫生间洗漱。 江临夏正在梳头发,陆凛从身后抱住了她,脸颊蹭了蹭她脖子,“小夏,昨晚,疼不疼?” 江临夏依靠在他怀里,笑了笑,“有一点儿,还好。” 镜子里陆凛闭着眼睛,环抱着她,一脸幸福惬意,江临夏看着他紧实的肌肉,块块分明的腹肌,不由得就犯了职业病。 她三俩下把头发绑好,然后推开陆凛,一脸认真的抚摸着他的胸肌,腹肌。 陆凛有些口干舌燥,但是没有去抓她的手,“小夏,不要点火。” 江临夏看他,眼神清明,“陆凛,我真的很喜欢你的身体。”她说着,手指点一处,就精准的说出一个穴位,“天生的教科书身材,我闭着眼睛都能扎准。” 陆凛心顿时就凉了半截,也不口干舌燥了,她的这个喜欢自己很不喜欢。 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一脸虔诚,“小夏,你喜欢我总不会是这个缘故吧?” 江临夏抽出手,苦笑道:“别闹了,我真饿了!” “好好好,你在家休息,我去食堂打饭。吃完再说干什么,出去也行。”陆凛说着快速洗漱,然后就拎着饭盒去打饭。 早饭很简单,馒头小菜,还有小米粥,两个鸡蛋。 陆凛三俩下吃完就去洗床单,让江临夏慢慢吃。 等她吃完了,陆凛又过来拿过饭盒清洗,江临夏坐在沙发上休息。 陆凛忙活完,就挨着江临夏坐下,搂过她的肩膀,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小夏,想好要干什么了吗?” “昨天刚出去不想出去了。我想想啊!”江临夏靠躺在他怀里,抓着他的一只手左看右看,一时也想不到有什么想做的。 “既然想不到,那不如——”陆凛抓起她两只手举过头顶,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江临夏挣了一下,没有挣开,眼睛一亮,道:“想到了!” “什么?”陆凛问。 “给我当陪练!”江临夏说。 “陪练?你要练什么?”陆凛不解问道。 “换好作战服出来!赶紧去!”江临夏催促道。 陆凛虽然不舍,还是快速换好了作战服跟着江临夏到了院子里。 “小夏,你不会想跟我打架吧?” “你说呢?”江临夏摆好姿势,抬手就冲着他攻了过来。 陆凛闪身躲过,抬手就去抓她的肩膀,她身形很快,也很灵敏,但在他眼里还是破绽很多。 江临夏提前预判,堪堪躲过,“来抓我!” “谁赢听谁的,谁耍赖谁当狗!”陆凛嘴角微勾,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成交!” 第371章 祝你新婚快乐 陆凛再次出手去抓她的肩膀,速度又快,力度又大。 江临夏没有硬接,身体微微一偏,卸掉了他大半的力,同时手腕一翻,搭住他的小臂,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一带。 陆凛微微一惊,脚下一个踉跄,往前跨了一步才稳住。他转过身,看着江临夏,眼里多了一丝认真。 “认真点。”江临夏摆好了姿势,重心下沉,双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外,“别让着我。” 陆凛不再说话,再次攻过来。 他没有那么多招式花架子,猛地冲上前,抬手就朝着咽喉攻击,江临夏后仰侧身,她反应已经很快了,但还是被陆凛攥住了手臂。 她力气没有他大,根本挣脱不开,但她也有优点,那就是对人体结构和穴位了如指掌,知道哪里最脆弱,抬手就往他肋下砸去。 当然,她没有真的砸上去,收不住力可是能把人打伤的。 陆凛松手,跟她拉开距离。 “你的太极拳打得不错。”陆凛说,“但实战不是套路。” “我知道。”江临夏说,“所以我找你练。” 陆凛点了点头,不再保留。他冲上去,拳脚并用,速度快得江临夏几乎来不及反应。 江临夏挡了两拳,只感觉胳膊都震得发麻,第三拳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带得她身体一晃。 她没有慌,借着这一晃的惯性,身体猛地一沉,一只手抓住陆凛的手腕,另一只手推住他的手肘,腰胯一拧,整个人像一根被拧紧的麻绳突然松开。 陆凛感觉一股大力从手腕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栽。他脚下一个急停,稳住了,但袖子被江临夏扯得歪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四两拨千斤?” “嗯。”江临夏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力气太大,硬扛我扛不住。只能借力。” 陆凛看着她,笑了,“再来。” 江临夏的体力不如陆凛,但她很聪明,从不跟他硬碰硬。每次陆凛发力,她就顺势卸力,借他的力打回去。 最后,陆凛一个假动作骗过了江临夏,趁她重心偏移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控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江临夏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你赢了。” 陆凛进屋拿了条白毛巾给她擦汗,笑道:“小夏,人家结婚都是卿卿我我,你倒好,结婚第二天就先跟我干一架!” “一码归一码。上床夫妻,下床战友,进步总是没错的。”江临夏擦完汗长舒一口气,皱眉道:“还是不行,还得练。” 陆凛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擦汗,实事求是的说道:“男女力量悬殊,你体能已经算是好的了,又有底子,好好练,还能再提升。” “有你这个体能标兵当陪练,我不想进步也不行啊!”江临夏笑着给他戴高帽。 陆凛把毛巾搭在铁丝绳上,把人拉到怀里,“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有我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江临夏笑了笑,没有反驳他,只是淡淡说道:“人总是要靠自己的。” 陆凛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也是,自己没有资格说这话,小夏几次死里逃生靠得都是自己,他能做的就是帮助她更强,而不是折断她变强的羽翼。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说的对,从今天开始我给你当陪练。” “今天就到这吧,我也累了。你赢了,你说想干什么?”江临夏笑容明媚的看他,问道。 “走,进屋!”陆凛拉着她进屋。 “进屋干什么!”江临夏拽开他的手,两手撑住他的肩膀,眼睛都不敢跟他直视,这家伙真是开荤就收不住了,那眼神跟带了钩子似的。 陆凛把她搂进怀里,脸颊蹭了蹭她的下巴,声音嘶哑,“好不容易在一起,又是周末,舍不得跟你分开。” “那也要节制,你想油尽灯枯啊!”江临夏使劲跟他保持距离,他整个人都跟个火炉一样。 “你说了赢了听人家的!”陆凛拽着她的手撒娇。 江临夏受不了了,两手捧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你说得对,愿赌服输。谁耍赖谁当狗,我这个人最讲信用了。” 陆凛眼睛一亮,伸手就把她捞进怀里,低头还没碰到她的嘴唇就被她抬手挡住。 “怎么了?”陆凛小声道。 江临夏冲他一笑,“我觉得小狗还是蛮可爱的。”说着举起两手握成拳头冲他点了点,一脸无赖的冲他汪汪汪了三声。 陆凛怔住了,随后搂着她笑,“小夏,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那就别说了,我耍赖我当狗,扯平了!”江临夏理直气壮的说道。 两人正玩闹着,院外有人敲门。 陆凛松开她,出去开门。 没一会儿进来了,身后跟着王晓雅,手里还捧了个盒子。 “王班长?快请坐。”江临夏说道。 王晓雅有些拘谨的点了点头,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陆凛知道自己在挺尴尬的,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了。 江临夏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喝水,找我有事儿?” 王晓雅把手里的纸盒子推到她面前,“这个送给你,祝你新婚快乐。”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礼物就不用了。”江临夏说道。 “那不行,这可是我的心意,你打开看看!”王晓雅一脸兴奋的说道。 江临夏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个木质的八音盒,深棕色的漆面打磨得很光滑,打开盖子,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芭蕾舞女,穿着粉色的裙子,脚尖点在一面小镜子上。江临夏拧了一下发条,叮叮咚咚的旋律响起来,音色清脆悦耳,芭蕾舞女随着音乐慢慢旋转。 “好漂亮。”江临夏抬起头,看着王晓雅,“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必须收!”王晓雅按住她的手,一脸真诚道:“这是我最宝贝的东西,是我哥出国学习时买回来的,市面上买不到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诚意,之前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说起来也怪尴尬的,我都不好意思来,但我真是诚心的,你一定要收下!”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江临夏笑道。 第372章 我吃醋 “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特意来请你的,我嫂子做饭可好吃了!”王晓雅拽了拽她的袖子,生怕她不同意。 “就请我一个人吗?”江临夏笑着问道。 王晓雅抿着嘴笑了一下,“那你带家属。”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之前对陆营长有想法,这不是怕尴尬吗?也怕你误会。” 江临夏看着她,笑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没那么小气。” 王晓雅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你俩都来呗,我哥还有几个战友都在,人多热闹。你整天在卫生队忙,也该出来走动走动。晚上我介绍大院的人给你认识。”她站起来,“我先回去了,嫂子还等着我帮忙呢。晚上六点,别迟了啊。” “好。”江临夏送她到门口。 王晓雅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这才小跑着回家去了。 陆凛出来也没什么事儿可干,从供销社买了一瓶黄桃罐头回来。 一进屋就听到了清脆的音乐声,就见江临夏坐在沙发上盯着八音盒看。 “王晓雅送的?”陆凛把黄桃罐头放在茶几上,问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她哥哥出国学习的时候给她带的,她一直宝贝收着,现在送给我了。这姑娘还是挺不错的,人是骄纵了一些,可贵在坦诚。” “你觉得好就好,我没意见。”陆凛起身拿了个勺子过来,把黄桃罐头的盖子拧开递给江临夏,“吃罐头。” “你坐好。”江临夏指挥他坐好,然后自己踢掉鞋子靠躺在他身上,“喂我吃。” “好好好,我喂你。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能伺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了!”陆凛一脸宠溺,用勺子把黄桃切成小块,耐心的喂给江临夏吃。 江临夏吃了一口,道:“对了,她还请咱俩去她家吃饭呢,晚上六点,我已经答应了。” “好,知道了。”陆凛说着,又喂她吃罐头,江临夏摆了摆手,“不吃了,有点甜,想喝水。” 陆凛扶着她坐好,转身给她倒水,江临夏接过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陆凛看了一眼腕表,才十点多。 “小夏,要不要出去给你买几件漂亮衣服。周末可以不用穿军装,文工团的女同志到了周末都会换漂亮的衣服。”陆凛说道。 “女孩子当然要穿漂亮的衣服了,但你也知道世面上的衣服我都不喜欢,买了我也不穿,就别浪费钱了。上周我已经给妈打了电话,让她把我的衣服寄过来,算算时间这两天差不多也该到了。”江临夏说道。 正说着,院外就有人喊道:“江少校,有你的包裹。” 江临夏兴奋的跳起来,“说什么来什么,东西到了。” 两人出去到岗哨拿东西,足足一大包,鼓鼓囊囊的,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江临夏是打算跟他一起提的,陆凛却不让她动一下手,直接自己就提着走,还能空出一只手来牵她的手。 回到家,江临夏迫不及待地把包裹拆开。 麻绳解开,牛皮纸摊在桌上,里面是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陆凛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一件一件往外拿,眼睛越瞪越大。 “这些都是你的?” “嗯。”江临夏把一件浅绿色的旗袍抖开,面料是真丝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笑着看他,“这还只是一小半。” 陆凛看着她把旗袍挂进衣柜,又拿出下一件。粉白色的、淡蓝色的、藕荷色的……全都是旗袍,一件比一件素雅,一件比一件好看。 他往衣柜里瞄了一眼,光是旗袍就有七八件,还有一些连衣裙和半身裙。 “平时也没见你穿啊。”陆凛忍不住说。 在他印象中,他只记得她第一次上学穿得那件棕色旗袍,还有一件粉白色的旗袍,其他还真就没见过了。 “谁说我不穿?”江临夏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素白的旗袍,面料上绣着细细的竹节图案,青绿色的,若隐若现,“放假的时候穿,周末穿,好看的衣服又不是只能压箱底。你经常不在家,当然看不到了,我逛街的时候换着穿,回头率老高了!” 陆凛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好运,小夏最终选择了自己。他能想象到她走在街上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太有危机感了。 她拿着旗袍进了卧室,关上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她走出来。陆凛抬起头,愣住了。 她换上了那件素白的旗袍,长度刚好到小腿,面料柔软服帖,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发半扎着,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系住,发带的尾端垂下来,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整个人素雅清冷,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陆凛的喉结滚了滚,眼睛都看直了。 “好不好看?”江临夏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 陆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有些为难地开口:“小夏,我觉得吧,还是穿常服比较好。” 江临夏歪着头看他,“不好看?” “好看。”陆凛的声音低下去,“就是因为太好看了。” 江临夏笑了,“那为什么不让我穿?” 陆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把散落在肩头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在她耳尖上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旅里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你这穿出去,他们都看你,我,我吃醋。” 江临夏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根,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笑了,“好,听你的。不穿出去,我就穿给你一个人看。” 他说的没错,旅里都是大小伙子,的确不适合穿得太显眼了。 陆凛的眼睛亮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话算话。” “算话。”江临夏拍了拍他的胸口,“去换衣服吧,一会儿还要去吃饭。” 陆凛松开她,转身去换常服。 江临夏站在镜子前,把旗袍脱下来,小心地挂回衣柜,换上了军装常服。白衬衫,军绿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 第373章 沾沾喜气 江临夏和陆凛过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瞧见王主任和王晓雅站在门口迎接。 两人走过来,王主任就迎上来,伸出手跟陆凛握了握,又转向江临夏。 “陆营长,江少校,恭喜恭喜!”王主任笑得一脸喜庆,“新婚快乐!” 陆凛握着他的手,点了点头,“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转向江临夏,收了笑容,一脸认真,“江少校,谢谢你。上次你叮嘱我们去医院检查,我们前两天去了。大夫说结节少了很多,恢复得特别好。” “有效果就好。”江临夏笑了笑,“继续喝药,等这个疗程结束之后,我再根据具体情况调整药方。” “哎,好好好!”王主任连连点头,“都听你的。” 王晓雅从旁边凑过来,一把搂住江临夏的胳膊,亲热地说:“走走走,我带你进去。” 说着她冲陆凛摆了摆手,“陆营长,你跟我哥走。” 陆凛看了江临夏一眼,江临夏冲他点了点头。他跟着王主任往院子里走,王晓雅则拉着江临夏进了屋。 王主任家的院子很大,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几个关系好的战友围坐着喝茶聊天。看见陆凛进来,都站起来招呼。 “陆营长,来了?快坐快坐!” “恭喜恭喜,新婚大喜!” 陆凛一一握手,在桌边坐下。 有人给他倒了一杯茶,有人递过来一把瓜子。大家聊着训练的事、考核的事,偶尔开几句玩笑,气氛热络。 客厅里,沙发上坐着好几个随军家属。 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有挺着肚子的孕妇,还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大娘。她们正聊着家长里短,看见王晓雅拉着一个年轻女人进来,都停了话头,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王晓雅笑着给她们介绍,“各位嫂子、大娘,这位是江少校,也是陆营长的爱人。” “哟,这就是陆营长媳妇儿啊?真年轻!”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嫂上下打量着江临夏。 “长得真好看,跟画报上的人似的。”另一个圆脸嫂子接话,也是不停的上下打量。 陆凛的大名早在家属院传遍了,谁都知道陆凛长得周正,也听说了王晓雅在训练场抱陆凛的事儿。后来又说早就有了结婚对象,所以她们对江临夏好奇的不能再好奇。 在她们看来,王晓雅已经算得上她们能接触到的最漂亮优秀的姑娘了,心里不免就有了比较。想着她是个大夫,大夫是个好行当,可就是说出去好听,肯定没有搞艺术的姑娘长得好。 谁知道这闻名不如见面,这姑娘模样儿真是生的不错,眉毛眼睛好看,鼻子嘴巴也好看,静静的站在那里不说话,可就是让人看一眼还想再看一眼。 “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真了不起。不过这女人家,也不用那么厉害。关键是把家里男人伺候好,再生个大胖小子,这才叫圆满。” 紧挨着孕妇坐着的大娘咧着嘴笑,拍了拍孕妇的手背,一脸得意,“这是我儿媳妇翠红,双胞胎,厉害吧!” 江临夏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搭话。 大娘见她表情淡淡的,这心里头就有些不得劲,她儿媳妇可怀的是双胞胎,谁见了不得一脸羡慕,怎么她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来来来,沾沾喜气,摸摸肚子,给你和陆营长也沾个好孕。”大娘说着就起身来拉江临夏的手。 江临夏往后退了一步,微笑道:“不用,不用。孕妇的肚子可不能随便乱摸。” 大娘的手都伸了一半,一脸尴尬的又收了回去,还给自己找台阶,“你这也太瘦了,得多吃点,要不然以后不好生养。” 王晓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怀了个双胞胎吗,天天挂在嘴边,好像怀的不是两个孩子,倒是两个金元宝。 “李大娘,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人家才刚结婚,生什么孩子!再说人家又不是家庭妇女,人家江大夫是军医,少校军衔,真要是伺候,那也该是陆营长伺候她才对!你就把翠红嫂子照顾好,别总给别人传授经验了!” 李大娘的脸有些挂不住了,“晓雅,你,你咋说话呢?我这可是为你们好,大娘是过来人,还能害你们不成,我……” 王晓雅冲她笑了笑,“是是是,您坐着,我还有事儿和江少校说!”说着就拉着江临夏回了自己屋。 李大娘脸上有些挂不住,朝着王晓雅的屋翻了个白眼,叹气道:“晓雅这丫头就是心比天高,女人再能行,到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吗?她就是倔,不听老人言,以后有她吃亏的时候!” 王晓雅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她演出时的剧照。 “随便坐,别客气。” 王晓雅关上门,压低声音,“你别听她们的,一天到晚没事儿干,就知道家长里短,生孩子,好像女人这辈子就只能干这一件事儿一样。这话我都听得烦了。凭什么伺候男人?咱们又不是不工作,一点儿都不公平!” 江临夏看着她笑了,“你说的很对。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只围着男人转。” 王晓雅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握住江临夏的手,“你也觉得我说的对吧?”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有个事儿想让你给我出出主意。” “你说。” 王晓雅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我想调到通讯连去。” 江临夏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文工团虽然看着光鲜亮丽,可到底是吃青春饭的。”王晓雅的声音很认真,“走到现在也算是到头了,没有继续晋升的可能。我想通过参加考核进通讯连,继续留在部队干。” “我嫂子的意思是,女孩子用不着这么拼,趁着年轻找个好条件的军官结婚,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哥尊重我的意见,我选什么他都支持。”她看着江临夏,“你给我提提意见呗。” “那就得看你自己想过什么日子了。”江临夏说道。 “参加考核肯定辛苦,要学新东西,要跟男兵一起拼,要面对很多你从来没面对过的挑战。但那是自己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是自己的底气和靠山。”江临夏实事求是的给她分析,“找个好条件的军官结婚,日子肯定轻松,有人疼有人养,不用操心柴米油盐。但时间长了,你就不再是王班长,就是谁谁谁的媳妇儿,家属——” 不等江临夏说完,王晓雅立马就攥住了她的手,态度坚决,“我参加考核!” 第374章 逆天改命 “这是你自己的事儿,关乎你的未来。你自己考虑清楚,决定就好。人生是自己的,谁也不可能替你过!”江临夏说道。 王晓雅握着江临夏的手,态度诚恳,“我现在终于知道陆营长为什么满心都是你了。对不起,我不该觊觎他的。” 江临夏笑了,“这事儿在我这早就翻篇了,你怎么还提呢?” “我就是觉得自己挺不自量力的,觉得有几分姿色还是个文艺兵就目中无人,觉得是个男人都会被自己迷倒,真的太肤浅了。现在想起来,真是丢人死了。” 江临夏笑了笑,道:“那有什么丢人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好看的,我也想多看两眼,很正常。” 王晓雅忽然压低声音,“小夏,我打个比方哦,你别生气。如果陆营长变心的话,你会不会伤心?” 江临夏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人这一辈子要干的事情太多了,爱情不过是其中的一件,又不是全部,有什么好伤心的?我要工作,我要学习,我要进步,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爱情上。” 王晓雅捂住了嘴,只觉得自己问出的问题都很幼稚。 “知道了,不说这事儿了,越说我越觉得自己眼皮子浅了。” 正说着,有人敲门。 王晓雅起身拉开门,刘兰走了进来,笑着跟江临夏打招呼,“江大夫,你们聊什么呢?外面有人想咨询你事儿,你俩出来一下呗。” 江临夏和王晓雅跟着刘兰出了房间,又回到了客厅。 客厅里,李大娘正坐在翠红旁边,看见江临夏出来,立马站起来,十分自来熟地来拉江临夏的手。 “江大夫,我咨询你个事儿。”李大娘笑得一脸热情,“我媳妇儿怀孕快八个月了,专门找了大师算了日子。现在医院不是有那个,叫啥来着,我也想不起来,就是破肚子把孩子拿出来的技术吗?你看看能不能成?” 江临夏皱了皱眉头,“剖腹产是顺产遇到阻碍没有办法才选择的,如果条件允许,最好是顺其自然,不要这样做。” 李大娘扁了扁嘴,显然对江临夏的话很不满意。 自从儿媳妇怀了双胞胎,她别提多上心了。这么大的事儿,她早就托人打听过了,医院的大夫都说没有问题。现在来问她,不过就是图个心安,没想到她偏不顺着自己。 她固执的说着自己的理由,“老话说的,七活八不活。只要没有超过八个月那就没有问题。再说大师都说了,这个时间生出来的孩子是大富大贵的皇帝命。我们也是为孩子好。” 旁边几个家属伸着脑袋看热闹。 李大娘很重视儿媳妇这一胎,又是找大师算时间,又是小心伺候着,见了人就说双胞胎的事儿,别提多得意了。刚才就说起提前把孩子生出来的事儿,说江临夏是大夫,就找她出来问问。 “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江临夏淡淡说道。。 跟李大娘一起的大妈也站了起来,扯着嗓门道:“你这小姑娘咋就这么轴呢?谁还不知道要顺其自然?这不是要按大师说的时间生吗?你给个准话,能不能成?” 江临夏看着她,“你跟孕妇什么关系?” “我是翠红娘家妈。”大妈挺了挺胸,一脸荣耀,“这双胞胎可是谁都能怀的?这是我们两家的福气,当然要慎重再慎重。” 江临夏道:“不管是婆婆,还是妈,都不能替孕妇做这个决定。” 两人缠着江临夏,你一言我一语。 “咋不行?我们可是长辈!” “就是,长辈的话还能不听?” “这都是找大师算好时间的,你们年轻人懂什么!” 江临夏有些恼火了,声音不大但很硬:“大娘,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可是九死一生的事儿。一切要以产妇的安全为主。你们说的什么大师算时间,都是封建迷信,不能当真。”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李大娘和翠红娘家妈脸上都挂不住,正要再说什么,王主任那边听到这里吵吵巴火的,也走过来看情况。 “怎么了这是?”王主任问道。 李大娘走过来把儿子拉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陆凛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她们在争执什么。不过刚才他瞧见这两大娘是在跟小夏说话,他走到江临夏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小夏,有事?” “咨询剖腹产的。”江临夏说道。 她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叫翠红的孕妇,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她看起来年龄不大,一脸稚嫩,眼里满是茫然,两只手无助的搭在肚子上。 江临夏突然就有点儿心疼,可怜的姑娘啊! 李大娘拽着儿子过来,语气带着一丝傲慢,“江大夫,这是我儿子李大柱,他是指导员。让他给你说。” 她一个女人,就算是军医,那也就是个大夫,儿子可是指导员,那些小兵见了都是要敬礼的。自己说话不管用,儿子说话,她还敢不听? 江临夏冷冷的看了李大柱一眼,语气冰冷,“你要跟我说什么?” 李大柱也有些尴尬,可没办法,他妈非要让他来问,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江少校,我媳妇儿这情况……” 不等他话说完,江临夏就冷冷开了口:“顺其自然,按时产检,听大夫安排!” 李大娘见她还是这句话,就有些恼火了,“你咋这么敷衍人呢?就不能有别的话,老是这么两句!” 江临夏气得都笑了,“大娘,你要是非这么说的话,我还真有别的话说。” “十月怀胎是自然规律,按照你们的说法,两个月后才是这两个孩子的命,你非要听什么大师算时间,提前把孩子剖出来,这就相当于是逆天改命了!”江临夏说道。 “对呀,要的就是改命,要不然费这劲儿干啥!”李大娘双手一拍,一脸得意,“我这俩孙子只要按大师算的时间出生那就是大富大贵的皇帝命!” 江临夏笑着点了点头,“那你们知不知道逆天改命是需要祭品的?” “什么祭品?”李婆子和亲家母问得更起劲了。 只要两个孩子的命好,花多少钱都无所谓,无非就是什么鸡鸭鱼肉,这点钱他们还是花得起的。 江临夏冷哼,“祭品是啥,你们自己去查查历史。那些逆天改命成功当皇帝的,哪个不是爹妈暴毙,亲戚死绝?最著名的就是那个从乞丐一路做到皇帝的,是谁我就不说了。你们自己掂量吧!” 第375章 听说她有传染病 “爹妈暴毙,亲戚死绝……” 李大娘重复着江临夏的话,脸都黑了,抖着手指她,声音又尖又厉,“你,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敢诅咒我们家?你安的什么心?你这个黑心肝的!” 其他人也是怔住了,这种情况他们也都是头一次遇到,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劝起。 不过江临夏这话的确太狠了,李大柱双眼冒火的瞪着她,要不是因为她是女人,他早就控制不住上手了! 他砰砰砰的拍着胸口表达自己的愤怒,“江少校!我老娘没文化,思想也落后,她就是个农村妇女!可你好歹是博士毕业,又是军医,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陆凛不着痕迹的往江临夏身边挪了挪,没有插嘴。 江临夏冷冷看着他,“李指导员这话是从何说起?大娘没文化,你总归是有文化的吧?我只不过是摆了历史事实而已,怎么就说话恶毒了?” 李大柱双手拳头攥得咔吧作响,却无话反驳。 “什么历史事实,你就是胡扯八道,分明就是诅咒!我们跟你无冤无仇呐,你咋这么黑心肝!”李婆子抓着儿子的手,死命摇晃着,“儿呀,你可不能放过她!打烂她的嘴,让她胡说八道!让她诅咒咱们全家!” “住口!越说越过分了!”王主任冷冷瞪了李大柱一眼,“这里是什么地方,在这搞上封建迷信了!” 其他家属见王主任动怒了,赶紧拽着李大娘离开。 翠红母亲见事情闹大了,也赶紧扶着女儿离开。女婿当个军官不容易,可不敢把这个官再给撸了。 “李大柱,过来!”王主任黑着脸呵斥道。 李大柱低头跟着王主任走到一边,其他人也都散了。 “你媳妇儿怀了双胞胎是喜事儿,可没有你们家这么折腾的!安安分分养胎不行吗?到处宣扬,宣扬也就算了,怎么还搞上了封建迷信?什么逆天改命,富贵皇帝命,管好你家属的嘴,这种话能出现在这里吗?”王主任斥责道。 李大柱黑着一张脸不说话。 “还有脸冲人家江少校吼,人家是不是说了,顺其自然听大夫安排?是不是你妈还有你那个丈母娘一直追问个不停?人家说错了吗?你没学过历史?还冲人家瞪你那牛眼睛,人家见你害怕?也就是人家不跟你一般见识,别以为人家一个姑娘家就怕了你,她可不是什么军属,人家跟你一样有军衔,有职务!难听的话我也不想说了,回去做好你家属的思想工作,以后我不想再在家属院听到这些封建迷信!”王主任态度严厉的说道。 “是!”李大柱敬礼,然后大跨步离开。 一众人见事情闹得不美,也都没有心情吃饭了,一个一个也就散了。 王主任也没有挽留,只留了陆凛和江临夏吃饭。 饭后,王主任送两人离开。 “江少校,真是对不住,你看这事儿闹的。你不要往心里去,我刚才都批评李大柱了!也是家里添了双胞胎高兴,把老家那套搬到了部队。”王主任笑着打圆场,都是战友,也不能闹得太难看了。 江临夏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晓雅冷哼了一声,道:“我觉得小夏怼得好!哥,你是不知道李大娘有多烦人,恨不得拿个喇叭天天说,我都听烦了!什么富贵皇帝命,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部队大肆宣扬,本来就是他们的错,还不让人说了!再说小夏说的是事实啊,这本来就是历史知识,但凡上过学的都知道。李大柱还瞪着牛眼睛,吓唬谁啊!” 王主任斜了她一眼,“行了,你也少说两句!” 正说着话,就听到旁边冬青丛里有动静。 王晓雅一下子就抱住了王主任的胳膊,“哥,冬青里有东西!” 王主任拍了她一下手,“大惊小怪!” 陆凛走过去查看,只见冬青丛后面躲着一个小女孩,正瞪着溜圆的眼睛看他,一张小脸上满都是划痕,很多都破了皮,在往外面渗血。 “是个孩子!”陆凛急声喊道,“不要动,叔叔抱你出来!” “谁呀?”王晓雅问着话就走了过去。 陆凛跳过冬青丛伸手去扶小女孩的手腕,才碰上去往起一拉,只感觉那皮肤就像是熬小米汤上面的那一层米汁皮,直接就破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小姑娘尖声哭了起来,撕心裂肺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王晓雅也看到了,吓得尖叫,“哥,是周政委家的孩子!她浑身都是血!” 王主任一听,抬腿就跑了过来,江临夏也跑了过来。 陆凛一脸无措的站着,完全不敢动了。 “陆凛,还站着干什么,把孩子抱出来!”王主任急声吼道。 “不行,我一碰她,她皮就破了!”陆凛沉声道。 “让我来!”江临夏跳过去,一手扶住孩子的后背,慢慢把她放倒抱在怀里,没有直接跨过冬青丛,而是绕了一圈,两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就像是捧着一只脆弱的蝴蝶一样。 “小夏,让陆营长抱着赶紧送卫生队吧!你看她浑身都是血。”王晓雅急声说道。 “不行!她身上的皮肤太脆弱了,稍微大力一点儿都会破皮,和衣服摩擦也不行!只能就地处理!”江临夏说道。 “把孩子抱家里!”王主任说道。 江临夏小心翼翼的捧着孩子进了院子,轻声哄道:“好孩子,不怕,不怕,阿姨马上帮你处理!” “陆凛,去卫生队找宋宇,就说是遗传性大疱性表皮松解症,让他拿药过来,止疼药别忘了!”江临夏急声说道。 陆凛转头快速跑步离开。 “王班长,你认识她,去找她家长来。”江临夏冷声道。 王晓雅点了点头,快步跑开了。 刘兰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怎么浑身都是血啊,那脸都划烂完了! 这小姑娘她也见过几回,每次看到那脸上就没有好过,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涂着紫色的药水。她很少在大院里玩,听说是有传染病,大院里其他孩子也都不跟她玩儿。 第376章 飞针 陆凛跑得飞快,不到三分钟就带着宋宇赶来了。 宋宇提着药箱,气喘吁吁,一进门看见小女孩的样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孩子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破溃的伤口,有的地方血已经半干了,糊在皮肤上,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她的衣服被血浸湿了大片,贴在身上,看着触目惊心。 “这——怎么会这么严重?”宋宇的声音都变了。 “遗传性大疱性表皮松解症。”江临夏蹲在孩子旁边,头也没抬,“皮肤一碰就破,稍微用力就会撕裂。把止疼药拿来,先给她止痛,还有镇定剂!” 宋宇打开药箱,取出止痛药和镇定剂,“这都是成年人的分量!” “我知道!”江临夏接过药,用针管吸了三分之二的药液,在孩子的大腿上找到一块相对完好的皮肤,消毒,扎针,推药。动作又快又稳,孩子的身体只是微微颤了一下,没有哭得更大声,她已经哭不出声了。 她的嗓子早已经哑了,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眼泪糊了满脸,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她的嘴角开始起泡,嘴唇发紫,呼吸越来越急促,小脸从苍白变成青紫色,像一只快要窒息的小鸟。 王主任急得直跺脚,冲宋宇喊:“别愣着了,赶紧帮忙啊!” 宋宇蹲在旁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急得满头大汗,“我,我手重,没办法处理。她的皮太脆了,我一碰就破!” 镇定剂和止痛药还没有起效果,江临夏也不敢强行处理伤口,她要是乱动,只会受伤更严重。 “呼吸性碱中毒。”江临夏的声音快而清晰,“找一个密封的袋子来。” 宋宇点头,对刘兰道:“嫂子,赶紧找个塑料袋过来!” 刘兰跑进屋找了个塑料袋,宋宇接过,然后扣在孩子的口鼻上,用手轻轻点住边缘。他是一点儿不敢用力,生怕把她皮肤压烂了。塑料袋一鼓一鼓的,孩子的呼吸慢慢不那么急促了,脸上的青紫色也一点一点褪去。 “陆凛,快,回家把我的医药包拿来。”江临夏说。 陆凛点头,转身就跑出去了。 孩子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只是因为疼,还有害怕。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恐惧,像一只被网住的蝴蝶。 “宝宝乖,没事儿,不怕,不动,啊!”江临夏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孩子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没有哭,也没有剧烈扭动。 陆凛跑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江临夏的医药包,额头上全是汗。他把包递过去,喘着气说:“拿来了。” 江临夏从包里取出一个小香囊,放在孩子鼻子下面。孩子的鼻翼动了几下,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了。 王主任和刘兰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孩子状况稳定下来,江临夏开始给伤口消毒,一点一点用棉签清理,速度很慢很慢。 “家长还没来吗?”江临夏问道。 这种特殊情况,家里肯定都长期备着药。蝴蝶宝贝皮肤脆弱,护理需要特别精心,养这么大是很不容易的。 刘兰小跑到门口去看,回身喊道:“来了,来了!” 说着话一个女人就踉跄着冲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 女人一进门,看见孩子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腿一软,整个人就往下坠。幸亏旁边的男人扶了一把,她才没有摔倒。 “姗姗……姗姗……”女人急得直拍大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孩子躲在冬青丛后面,我们看到的时候就已经划伤了!”王主任沉声道。 “都是我的错,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看好你啊!”女人急得直跺脚,两手都在发抖。 “丽萍,你冷静!”周政委沉声说着,快步走上前,蹲在江临夏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只有硬币大小,厚度也不过两厘米,银白色的。 “江少校,这是孩子平时用的药,每次破皮了就抹一点儿。” 江临夏接过铁盒,打开,里面是一种淡黄色的油膏,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她用小拇指蘸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粘稠度很高,延展性不好。她看了一眼孩子身上的伤口面积,又看了看那个小铁盒,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药不够用。她的伤口面积太大,这一盒全用上也不够。”江临夏抬头去看宋宇,“用生理盐水全部化开!” 宋宇接过药膏去处理。 药膏化开了,变成淡黄色的液体,稀薄了许多。江临夏用棉签蘸了药液,开始给孩子清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处伤口都要先用生理盐水冲洗,把上面的泥沙和血痂泡软,再用棉签一点一点地擦掉。 孩子的皮肤太脆弱了,稍微用力就会破,她只能用棉签轻轻滚动,让脏东西自己脱落。 一处处地洗,一处处地擦。从脸上到脖子,从脖子到手臂,还有胸口,腿,几乎全身就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孩子的衣服已经用剪刀剪开了,但衣服下面的皮肤更脆弱,很多地方已经和衣服粘在一起。江临夏用生理盐水浸湿了纱布,敷在粘住的地方,等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把衣服揭下来。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只有江临夏指挥宋宇和陆凛的声音,偶尔还有孩子嘶哑的哭声。她的哭声已经很小了,像一只小猫在叫,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酸。 周政委站在旁边,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蒋丽萍靠在他身上,捂着嘴,眼泪不停地流,但没有发出声音。 王晓雅攥住刘兰的手,两个人都是眉头紧皱,眼眶微红。 三个小时过去了,孩子的伤口处理了一大半,但江临夏没有停。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已经开始发僵,但她只是甩了甩手,又继续。 又过了两个小时。江临夏终于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直起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陆凛赶紧一把扶住她。 “好了?”陆凛问。 “好了。”江临夏站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输上液就行了。” 宋宇赶紧把输液架支起来,小孩的血管本来就细,再加上这个特殊情况,他肯定是不能上手,还得是看江临夏。 “江少校……” 江临夏接过输液针,捧起孩子的小手,摸了摸血管,抬手一弹,输液针就扎了进去,而且回血了。 宋宇看得目瞪口呆,“飞,飞针?” 江临夏微微点头,取了一截纱布固定住针头,没敢用胶布,胶布一贴,揭开一层皮都能带下来。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孩子皮肤破损的面积太大,为了防止感染最好住院。现在不要挪动,等液输完了,再带孩子走。”江临夏说道。 周政委点头,“江少校,谢谢你。” 蒋丽萍哭得泣不成声,也是连声道谢。 第377章 我想让你管着我 月色如水。 陆凛和江临夏离开王主任家有一段距离之后,陆凛四下看了看,没人,然后蹲下身子。 “上来,我背你。” “干嘛呀?”江临夏拽他胳膊让他起来。 “你刚才处理伤口有五个小时了,肯定累了,我背你回去。”陆凛没有动,说道。 “你先起来!”江临夏拽着他起身往家走,“要是以前肯定会累,但现在天天锻炼,我的体能比之前好了很多,这点工作量还是能接受的。我没那么弱,别把我看太娇气了!” 陆凛攥住她的手,皱眉问道:“遗传性大疱性表皮松解症是什么病?” 江临夏笑道:“可以呀,这么长的病名你也记得住。”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这是一种罕见的基因缺陷病症,皮肤黏膜脆弱,一碰就破,就像蝴蝶翅膀一样脆弱,不能随便接触,饮食起居都要格外精心。这样的宝宝养这么大是很不容易的。” “不能治吗?”陆凛皱眉。 刚才他一提孩子的手腕,两个小小的手腕上的皮直接就崩裂出血,就像是一张浸湿的纸张一样皮肉分离,对他的刺激还是挺大的。 “这是基因缺陷,目前并没有很好的治疗手段,只能是尽量呵护,用一些促进皮肤恢复的药物。而且国内的治疗手段有限,药物都是进口,治疗费用也是一大负担。”江临夏沉声道。 “小夏,能不能给我批二百块钱?”陆凛说道。 “可以呀,给你。”江临夏爽快道。 “你都不问我干什么用吗?”陆凛摇了摇她的手,“不管我吗?”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还不清楚吗?我管你干什么?你要是干好事,我有什么好问的,你要是干坏事,我问了你也会有借口,操这个心干嘛?”江临夏笑道。 “小夏。”他紧挨着她,小小声说道:“我想让你管着我。” 江临夏笑着把他推开,“好好好,你说,干什么用。” “给姗姗买药用,也不知道这钱够不够。虽然是无心的,可孩子手上的伤口的确是我造成的。”陆凛愧疚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等我得空配药试试,看能不能做个平替。这药对伤口恢复也有好处,做出来了大家都能受益。” “老婆,你真厉害。”陆凛四下看了看,没人,也快到家了,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往家跑去。 与此同时的李家客厅,气氛凝重的能滴出水来。 “王主任还批评你?他凭啥批评你?明明就是那个江临夏嘴贱,小小年纪这么恶毒,把咱们家所有人都诅咒了个遍!哼,我看他们就是嫉妒你媳妇儿怀了双胞胎!这满军区家属院,有谁家媳妇儿能怀双胞胎的?王主任都一把年纪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嘴上不说,他心里头能不嫉妒吗?还有那个江临夏,瘦得跟麻杆一样,看着就不好生养!指不定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来!” 李婆子在屋里骂还不解气,干脆走到窗户前朝外喊,李大柱赶紧把人拉回来。 “妈,差不多行了!你是非要闹得这么鸡犬不宁吗?这里是部队家属院,不是农村,注意点影响!你这么骂,传到王主任耳朵里,我这工作还干不干了!” “妈,消消气。”李大柱媳妇儿张翠红弱弱的开了口。 李婆子一把拨过儿子,哼笑道:“哟,终于舍得开口了?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呢!刚才在王主任家里头,你嘴巴黏住了?人家都诅咒到你头上了,屁也不放一个!” 张翠红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不说话了。 她能说什么?有她说话的份吗?她男人是军官,连带着婆婆在她面前也是高人一等,自从结婚,婆婆对她是除了挑剔还是挑剔,也就是自己怀了双胞胎,这才给了点好脸色。 她是看不惯她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可没办法,她怀孕后工作也辞了,完全靠男人养,手心向上的日子可不好过。 她想着自己不说话,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这忍得也他妈太难受了! 什么狗屁大师看时间,富贵皇帝命,她可真敢做梦!李大柱不过就是个指导员,副营级干部而已,真当自己儿子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妈!那大师就是骗人的,人家大夫说的没错,顺其自然就好,不用折腾这些!” 李婆子一听这话,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啥?你说啥?你也跟我作对?张翠红,我儿子可是副营长,你就是个小学老师,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大柱,我头晕,累了,扶我回屋休息!”张翠红沉声道。 李大柱见媳妇儿脸色不好,劝道:“妈,你就少说两句吧。这件事就算了,以后低调点,别总把双胞胎挂在嘴边,叫人听了笑话!” 说完就去扶媳妇儿准备回屋。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都怪我了?”李婆子上前拽住儿子的袖子,挡着不让他扶儿媳妇起身。 “我还不是为了李家好?笑话,谁敢笑话!王主任就算了,他官比你大,你不敢跟他对着干。那江大夫算个什么东西,她不就是个大夫吗?你还弄不了她了?我跟你说,这事儿算不了!你得给我好好收拾那丫头片子!还军医呢,还没有村里头没念过书的毛丫头懂事!” 李大柱火了,“妈,你别越说越过分了!人家是少校,正儿八经算起来,那比我的军衔还要高呢!你别胡搅蛮缠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歇着吧!”说完不再搭理她,伸手去扶媳妇儿。 李婆子却是上了头,上去就拉扯。 怀着双胎本来就身子重,被她这么一拉扯,张翠红就跌坐回沙发上,顿时觉得肚子一阵紧。 “哎哟,大柱,我肚子疼……” “疼什么疼,沙发那么软,还能摔到你了!别想拿孩子拿捏我!”李婆子怒吼道。 “不行,不行,大柱,肚子真疼……” 李大柱扯开老母亲,一看,就见媳妇儿裤子上染了血,顿时吓得腿都软了,“血,流血了……” 第378章 只要你喜欢,我都愿意 夜已经深了。 家属院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 陆凛和江临夏刚躺下不久,橘黄色的光晕笼着小小的房间,安静而温暖。 江临夏靠在陆凛肩上,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一圈一圈,从锁骨画到心口,又从心口画回来。陆凛的呼吸有些不稳,但没有动,只是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今天累坏了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还好。”江临夏闭着眼睛,“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酸。” 陆凛伸手,掌心贴在她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手掌很大,很热,隔着薄薄的睡裤,温度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江临夏舒服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陆凛。”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你手心好烫。” “你身上凉。”陆凛的手从小腿慢慢往上,经过膝盖,停在大腿上,“我给你暖暖。” 江临夏睁开眼睛,抬头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带着一丝坏笑,“你是想给我暖,还是想占我便宜?” 陆凛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他的手停在那里,往前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喉结滚了滚。 “我就是……” “就是什么?”江临夏撑起上半身,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声音低低的,“嗯?” 陆凛的呼吸重了,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丝坏笑,忽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翻身压住。 “江临夏。”他叫她,声音压低,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临夏反身把他压在身下,食指挑起了他的下巴,“故意的又怎么样?不愿意?” “小夏,你——”陆凛攥住她的手指,呼吸急促。 江临夏低头在他喉结上亲了一下,陆凛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眼里满都是火星子。 她低头在他耳边恶魔低语,“乖,叫姐姐……” 陆凛拉下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喷在她脸上,滚烫的,“你再闹,我可就不让你睡了。” “谁不让你睡了?”江临夏的声音软下去,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从心口画到锁骨,从锁骨画到喉结,“你睡你的,我睡我的,我又没拦着你。” 陆凛抓住她作乱的手,举过头顶,十指扣在一起,按在枕头上。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暗沉沉的,像烧着了的炭火。 江临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先是轻轻的,试探的,然后慢慢加深。陆凛的手从她腰侧滑进去,掌心贴着她的皮肤,烫得她微微颤了一下。 “冷?”他松开她的嘴唇,低头看着她。 “不冷。”江临夏的声音有些发紧,“就是——你手太烫了。” 陆凛笑了,嘴唇贴在她锁骨上,亲了一下,“那我拿开?” 江临夏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按住了,不让他走。 陆凛的笑意更深了,低头吻住她。这一次,不再克制。他的嘴唇从她的唇上滑到耳垂,从耳垂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锁骨,一路向下。 床头的台灯光晕晃了晃,照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安静下来。江临夏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侧轻轻画着圈,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小夏。”他叫她,声音还有些哑。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江临夏笑了,在他胸口掐了一下,“我不都说了嘛,就是故意的。” 她凑到他脸前看他,“怎么,不愿意啊?直说嘛,我这个人很开明的,不喜欢强迫人。” “只要你喜欢,我都愿意。”陆凛亲了亲她的手心。 小夏来部队历练顶多也就是一年的时间,一想到再有几个月她就要回去了,他就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儿。 两个人正说着话,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砰砰砰——” 声音又急又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江大夫!江大夫!救命啊!”是李大柱的声音,急得都变调了。 陆凛和江临夏同时坐起来。江临夏一把抓起床头的衣服套上,动作又快又利落,刚才的慵懒和柔软瞬间不见了。陆凛已经跳下床,披上外衣往外跑。他拉开门栓,李大柱冲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陆营长,江大夫呢?我媳妇儿,我媳妇儿她见红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临夏已经提着药箱从里屋出来了,“怎么见红的?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才,在家跟我妈拌了几句嘴,她说肚子疼,我一看见裤子上全是血——”李大柱的手在发抖,他媳妇儿可是怀着双胞胎,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是三条人命啊。 “走!”江临夏抬脚就往外走,陆凛跟在她身后,三个人快步穿过家属院的小路。 李家客厅里,翠红躺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裤子已经湿了一大片,沙发垫上洇出一摊暗红色的血迹。李婆子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嘴里不停地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江临夏走过去,蹲下来,先探了探翠红的脉搏,又在她肚子上轻轻按了几下。翠红疼得直抽气,但咬着嘴唇没喊出声。 江临夏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问了出血的时间和量,然后站起来,从药箱里取出银针。 “李大柱,把她抱到床上去,小心点,别颠着。” 李大柱弯腰把翠红抱起来,脚步又轻又稳,进了卧室。江临夏跟进去,让翠红躺好,在她腹部,小腿,手腕上快速扎了几针。 张翠红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肚子里的翻涌也渐渐平息。 “暂时稳住了,但必须马上去医院。”江临夏收起银针,转过头看着李大柱,语气严肃,“孩子才七个多月,心肺发育不全。如果现在生出来,不光是花钱的问题,孩子可能有生命危险。你尽量保胎,让嫂子在床上躺着别动,一切听医生安排。” 李大柱连连点头,眼眶红红的,“谢谢江大夫,谢谢江大夫——” 陆凛已经帮忙叫好了车。李大柱抱着翠红上了车,李婆子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叨叨。车子发动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第379章 江临夏骗婚 折腾了大半夜,李婆子都快累瘫了,坐在长椅上靠着墙就睡迷糊了。 其实她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那可是李家的大孙子啊,又是两个,她哪能放心?跟着来,亲眼瞅着这心里才能踏实。 “妈……” 李美娟推了推老母亲的胳膊,她今天调休,回家就听说出了事儿,赶紧就赶了过来。 李婆子迷迷瞪瞪睁眼,看清人之后,一把抓住闺女的手,眼泪又控制不住的往下掉,“美娟啊……” “咋睡外头呢?”李美娟挨着老母亲坐下,“我嫂子怎么样了?” “见红了,大夫说得保胎,往后这几个月都得躺床上了!”李婆子愤愤道,“都是那个江临夏害的。要不是她咒咱们家,你嫂子也不能动胎气。她那张嘴,黑心烂肝的——” “她说什么了,把你们气成这样?”李美娟皱眉问道。 “咒咱们全家死呢!你哥那个没出息的,还去求她,给她道谢,要不是她,你嫂子也不能动胎气!”李婆子气得直拍大腿。 “现在好了,人躺到医院保胎,天天都得花钱!这医院可是人住的?那钱花的跟流水似的,昨天晚上抢救就花了一百多,今天又交了三百块钱住院费,咱家再有钱也顶不住这么霍霍呀!” “妈,咱们跟她无冤无仇的,她干嘛要咒咱们?”李美娟虽然生气,但还是觉得这其中肯定是有事儿。 “别说这个了,你啥时候能调回来?你嫂子这一住院,你哥一个人的工资可顶不住!”李婆子急声问道,眼下钱才是最紧要的事儿。 李美娟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不开证明调不回来。” “你咋这么死脑筋,去找大夫说说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这不是都养好了吗?”李婆子没好气的说道。 本来在文工团好好的,这一受伤文工团也不让待了,调去了档案室。 “你以为我没去啊,江大夫不给开证明我有什么办法!”李美娟懊恼道,“我都说了,出事不用她负责,她还是不答应。” “又是这个江临夏,她就是咱家的克星!她没来部队之前,咱家好好的,她这一来,就出事,你出事你嫂子也出事!那就不是个好东西!”李婆子拍着大腿,咬牙切齿的骂道。 声音有些大,引得走廊里的人都往这边看。 李美娟怼了怼她的胳膊,“妈,你小点声。” 李婆子压低声音,“你哥说她的军衔比他的还高,真的假的呀?” 李美娟点了点头,“她是少校军衔,跟正营级是平级,我哥是副营级,没她的高。” “她才多大啊,咋就能当少校?这其中是不是有啥猫腻?”李婆子好奇问道。 “这谁知道呢?我又不是审核的。”李美娟闷声说道。 李婆子撇着嘴一脸不服气,“那还能白吃这哑巴亏?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李美娟起身,“你咽不下也没用,她自己是少校,男人是营长,咱们家斗不过的。你也别气了,气坏身子更不划算,我去看看嫂子,一会儿还要回部队呢,就请了半天假!”说完就进了病房。 李婆子撇了撇嘴,起身离开。她可不想进病房看儿媳妇的苦瓜脸,还是出去吃个早点吧,给儿子也买点回来,他忙活了一晚上,肯定饿了。 离医院不远就有早点摊,李婆子要了一碗小米粥,一根油条,又要了两个包子打算一会儿给儿子带回去。 在她隔壁坐着的是两个涂脂抹粉的小姑娘。 她原本也没有注意,可这俩姑娘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啥,你挤她,她挤你的,两个人挤在一块儿看一本杂志,一会儿又捂着嘴笑。 那笑声又尖又利,跟铁片划过玻璃似的,她不想注意都难。 她嫌弃的斜了一眼,想着这俩人肯定不是啥正经人。 没过一会儿俩人就走了,不过那杂志却丢在桌子上。 李婆子抹了抹嘴,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等了一会儿,见两人没有回来拿杂志,这才移了过去。 只见有汤汁滴在封面上,湿了一小块,难怪不要了。她伸手拿过来,翻了翻,想着回去也能卖废纸,换几毛钱。她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不动了。 封面上是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穿着白色长裙,站在沙滩上,美得不像话。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搂着她的腰,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女人的脸,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江临夏! 她怕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仔细看,没错,就是她。可那个搂着她腰的男人,不是陆凛。她是见过陆凛的,绝不可能看错! 她的手开始发抖,包子也不要了,抓着杂志就往医院跑。 她跑得气喘吁吁,到了住院部楼下,腿都软了,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翠红正躺在床上输液,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白。李大柱守在床边,握着翠红的手,眼眶熬得通红。 “妈,你干什么去了?咋喘成这样?”李大柱站起来,扶住她。 李婆子喘着粗气,举着杂志,眼睛里的光又兴奋又慌张,声音都在发抖,“完了完了,江临夏完了!你看看,你看看这是谁!” 李大柱接过杂志,低头一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封面上,江临夏穿着白色长裙,被一个陌生男人搂着腰,站在沙滩上,笑得很好看。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攥紧了杂志边角。 “这,这是江少校?”他的声音发紧。 “不是她还能是谁?”李婆子拍着大腿,又压低声音,“我虽然不认字,但这照片总不会认错吧?搂着她腰的那个男人,不是陆营长吧?你见过陆营长穿那样?她跟别的男人拍了这种照片,还能跟陆营长结婚?这部队里能允许?这不是骗婚吗?” “哥,我看看!”李美娟也凑过来看。 “这上面写的啥?”李婆子急声问道。 李大柱面色越发凝重,没有说话。 “大柱,你说话呀!上面写的啥呀?”李婆子催促道。 “这个男人叫季怀礼,是特大潜逃犯,已经被抓判了死刑,是轰动全国的案子!”李美娟沉声说道。 第380章 季怀礼,你也该死了吧! “潜逃犯?那她江临夏还有什么脸待在部队!”李婆子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她不光跟别的男人有关系,居然还是个潜逃犯,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她肯定得滚蛋! 李大柱的脸沉下来,“妈,部队审查没那么简单。江少校能穿这身军装,组织上肯定是查过的。没有确凿证据就乱说,那是诋毁。你折腾不要紧,我和美娟的前途可就完了。” 李婆子一脸不服气,“我不用你们出面。我一个老婆子,他们还能把我抓起来?这件事你们别管,我自有主意。你们就当不知道,该干什么干什么。” “妈,你别胡来。” “放心吧,我不举报。”李婆子把杂志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了。 她一路小跑出去,直接坐上了回部队的班车。一路上她把杂志捂在胸口,像揣着一颗炸弹。 窗外的麦田飞速后退,她的心跳得比车轮还快。 …… 程天来坐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面前的桌子上隔着一道铁栅栏。铁栅栏的另一边,季怀礼穿着藏蓝色的囚服,头发剃得很短,脸色苍白,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像一把枯柴。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是亮的,亮得有些瘆人。 “程局长,好久不见。”季怀礼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比以前胖了。” 程天来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季怀礼接过来,叼在嘴里,没有点。程局长又掏出打火机,隔着铁栅栏伸过去,帮他点上。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模糊了季怀礼的脸。 “后天就要执行了。”程天来把打火机收回去,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季怀礼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散开。 “我不想死。” 程天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天罗地网,你往哪儿跑?判都判了,谁也救不了你。” “你得想办法。”季怀礼弹了弹烟灰,语气像是在跟下属交代工作。 “我没那么大能耐。”程天来靠在椅背上,“死刑犯,能救的人还没生出来。” 季怀礼没有急着说话。他又吸了一口烟,眼睛透过烟雾看着程局长,看了好几秒,“一百万。” 程天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五百万。”季怀礼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自己算算,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何必这么死脑筋。” 程天来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聪明人。”季怀礼把烟掐灭在桌面上,留下一小圈焦黑的印子,“后半辈子荣华富贵,还是锒铛入狱,你自己选。” 程天来的眼神冷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揭发我?” 自从季怀礼入狱,他也是坐卧不定,寝食难安,生怕哪一天就有人冲到他家里把他带走。这种可能性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他等啊等,一直等到季怀礼判了死刑,也没有人来。 后天就要执行了,他不相信季怀礼是什么好人,所以他不得不来见他最后一面。 季怀礼笑了,“你是个聪明人,一定会来的。而且,你是我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启用你的。你也不用跟我玩脑筋,只要我死了,立马会有人把咱俩的交易证据交出去。那些证据,足够让你也吃枪子了。” 程天来双拳都攥得发白了,“你威胁我?我能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你死定了!” “不是威胁,是合作。你可以自首,但你的罪,就算是自首也会判无期吧?到时候你的家人怎么办?没有了你的庇护,你的孩子就是罪犯的孩子,他们在社会上如何立足?还有你的父母,他们怎么办?只怕连安享晚年也不行吧?” “只要我活着,你完全可以换个身份,包括你的一家老小都可以出国。五百万,在这个世界不管什么地方,都足够你们活得逍遥快活了!” 程天来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天堂岛都被端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条件?” 季怀礼凑到他耳边说了一串数字,“程局长谨慎,你可以去查,看我是不是骗你。” 程天来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那串数字却像是烙铁一样,烙进了他的脑海里。 “好好想想吧,程局长!我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季怀礼说完就摆了摆手,躺回到床上。 程天来面无表情的离开,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李婆子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几个相熟的军属家串门。她手里拿着那本杂志,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不经意地翻开,让她们看封面上的照片。 女人的嘴是最快的,不到半天工夫,整个家属院都在传了。有人说江临夏是潜逃犯的女人,有人说她跟季怀礼拍了婚纱照还来部队骗婚,有人说得更难听。 王晓雅从外面跑回来,脸色煞白,推开陆凛家的门,气喘吁吁地说:“小夏,不好了,你看这个!”她手里攥着一张从杂志上撕下来的封面,皱巴巴的。 江临夏接过来,看了一眼,“哪儿来的?” “李大娘从外面捡回来人家不要的杂志,封面就是这张照片!现在家属院都传疯了,这事儿瞒不住的!”王晓雅沉声道。 江临夏把皱巴巴的封面抚平,淡淡道:“没关系,这事儿组织也是知情的,不会有什么影响。” 王晓雅怔了一下,道:“也是我急糊涂了。进部队需要审核,你既然来了就不会有问题。这事儿对你工作不会有影响,顶多就是她们嚼舌根叫人讨厌!”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只要不说到我脸前,我就当不知道。要是不长眼怼我脸上,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江临夏冷声说道。 王晓雅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别怕,我让我哥敲打敲打他们,让那些家属管好自己的舌头!” 江临夏微笑看她,“谢谢了!” “多大点事儿,不用谢。你没事儿就好,我就先走了!”王晓雅说完就离开了。 江临夏冷冷看着封面上的照片,季怀礼,你也该死了吧! 第381章 你们在造谣我吗? 夜深了,家属院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江临夏紧紧依偎在陆凛怀里,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陆凛缓缓睁开了眼睛,微皱着眉头,屏住呼吸低头看她。 他不相信这本杂志会这么巧合的出现在军属大院,李婆子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李大柱和李美娟真的不知情吗? 哼,既然他们起了伤害小夏的心思,那自己绝不会让他们继续留下来! 江临夏紧闭着眼睛,睡得却不安稳,一只手紧紧的攥着他胸前的背心,眉头也皱了起来。 梦里,她又看见了季怀礼。 他站在一片白色的沙滩上,穿着那身白色西装,嘴角挂着笑,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他的手伸过来,冰凉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咔嚓一声,手铐锁上了。又是咔嚓一声,脚镣也锁上了。他把她拖进一间屋子,按在一张铁架床上,绳子勒进她的皮肤,疼得她喘不上气。 “小夏,你跑不掉的。”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江临夏的手在暗中摸索,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碎片。她握紧了,碎片割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猛地抬手,朝季怀礼的脖子上划去。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滚烫的。季怀礼捂着自己的脖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嘴唇动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怀礼,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江临夏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还保持着握东西的姿势,指节泛白。陆凛已经坐起来了,把她搂进怀里,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去摸床头的台灯。 “小夏,小夏,没事了,我在呢。”他搂着她,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 台灯亮了。 昏黄的光落在江临夏脸上,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陆凛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开,用拇指擦掉她额头的汗。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掰开她的手指,让她攥着自己的手。 “做梦了?”他问。 江临夏点了点头,捏了捏眉心,“梦见季怀礼了。” 陆凛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不需要安慰的话,她只需要他在。 过了好一会儿,江临夏的呼吸平稳了,身体也不那么抖了。陆凛松开她,下床,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她接过来,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水是温的,从喉咙流下去,暖了胃,也暖了身子。 陆凛又从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帮她擦脸上的冷汗。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眼里满是心疼。 江临夏看着他专注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心里觉得很踏实。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没事了,就是一个梦。就算在梦里,我也能杀了他!” 陆凛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暖洋洋的。伸手给她按着太阳穴,轻轻揉着,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温热。 “杂志的事,不用往心里去。”他的声音很轻,“我已经上报了组织,很快会查明情况。” 江临夏点了点头,“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虫鸣声传进来,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歌。江临夏闭上眼睛,听着陆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踏实。 慢慢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身体也放松了。她在他怀里又睡着了。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李婆子这几天心情很好。 自从她把那本杂志带回家属院,整个大院都炸开了锅。那些军属见了她,都凑过来打听消息,她也是胡编乱造,有的没的都往外说,越编越离谱了。 哎呀,这回可真是出了口恶气! 她就不相信江临夏没脸没皮,闹成这样,还有脸在部队里待着! 这天江临夏回家属院,远远就瞧见李婆子和几个大娘站着说话,看到自己就不说了,那眼里闪着的都是八卦的兴奋。 她没有搭理,径直就走了过去。 李婆子伸手指了指她,小声道:“看见了吧,脸皮是真厚!要是一般人早就羞死了,她这怎么还有脸在部队里走来走去!陆营长也是倒霉,娶了她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女人,就她这不守妇道的样子,那在我们村里光棍都不要!” 其余几人听了都呵呵笑着,她们也不知道李婆子说的是真是假,可那照片却是实实在在骗不了人。不过有一说一,她穿白色长裙是真好看,那个跟她拍照片的男人长得也好看,被抓走了那么久,又拍了婚纱照,肯定是不清白了。 陆营长好歹也是个军官,真是可惜了,这头上带了绿,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她们虽然已经极力压低声音了,江临夏还是停住了脚步,她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直接退了回来,看她们,“大娘,你们在造谣我呢?” 几人没想到她会返回来,看着她清冷严肃的样子,不由得都怔了一下。 “没,没有……”几人赶紧摆手,这里可是部队军属院,造谣可是要负责任的。 “不是啊,那就算了。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我怕你们说的不全面。”江临夏扫了几人一眼,微笑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呀?” “不,不想知道什么。”几个老太太哪里见过这问到脸上的架势?她们虽然也好奇,可儿子毕竟是军人,要注意影响,这时候哪里还敢胡乱说话? 眼前的女人跟她们可不一样,人家不是军属,人家是军人,她们有几个胆子敢胡说八道? “那就好。我记住你们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再要是有谣言传出来,我可要找你们谈话了!”江临夏微笑和善的说道。 “家里还等着做饭,我先走了!” “走了走了!” 几个大娘撒腿就散场了。 李婆子想拉一个都拉不住,只能强装镇定的瞪着江临夏。 “故事编的不错,但这里不是村口,是部队,是有纪律的地方。大娘,你踩红线了。”江临夏冷笑着说完就转身走了。 “你,你什么意思啊?”李婆子梗着脖子质问道。 “意思就是你们全家都得滚蛋!”江临夏微笑道,“大娘,你可真是李家的福星呢。” “你,你吓唬谁呢?你又不是师长,你没这个能力!”李婆子气急败坏的喊道。 “我不是师长,我只是治了不少人,你觉得他们会向着谁?赶紧去找领导吧,再迟可真就没机会了!”江临夏微笑道。 李婆子怔住了,她治了王主任的媳妇儿,还救了周政委的女儿,他们真会赶自己儿子出部队?那可不行,自己得赶紧找领导问清楚! 她越想越着急,踩着小碎步就跑开了。 看着她离开,江临夏拍了拍手,这一家臭虫也该清理出去了! 第382章 你有证据吗? 李婆子踩着小碎步,一路小跑到了团部办公楼。 她喘着粗气,扶着楼梯扶手上了二楼,找到王主任的办公室,门也没敲就冲了进去。 “王主任!王主任!你得给我做主啊!”她扑到办公桌前,声音又尖又厉。 王主任正在批文件,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皱了一下,“李大娘,什么事?” “那个江临夏,她咒我!她说我们全家都得滚蛋!这是部队,她一个大夫,凭什么说这种话?她眼里还有没有领导了?”李婆子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四溅。 王主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什么时候说的,在哪儿说的,有证据吗?” 李婆子愣了一下,“就,就在军属大院里说的。证据,证据……她就说了,我能证明啊!” “这,你一个人说了没用,还有别人能给你证明吗?有人证吗?”王主任沉声问道。 “人证?没人证呐,她黑着一张脸,别人都吓跑了!”李婆子气得直拍大腿,这个江临夏就是故意的。 “李大娘,凡事要讲究证据。没有证据胡乱攀咬,那就是诋毁,造谣!江少校有没有说这些话咱先不论,我们经过调查,家属院那些有关江少校的谣言可都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王主任冷声说道。 李婆子的脸一下子白了,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又说不出口。 王主任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李大娘,你儿子是军人,你闺女也是军人。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不是农村随便嚼舌根的地方。你回去吧,这件事组织上会处理。” “处理?怎么处理?”李婆子的声音在发抖。 王主任没有搭理她,只管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李婆子很想再问,可看到他拉长着一张脸也不说话,她也没这个胆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只能离开。 走的时候她腿都软了,扶着墙一步一步挪下了楼。 调查组很快就进驻了政治处。王主任亲自带队,找李大柱和李美娟分别谈话。 李大柱坐在会议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王主任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上面的照片,你见过没有?” 李大柱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见过,我妈在早餐摊上捡到的。” “你有没有把照片传给别人?” “没有。”李大柱抬起头,语气肯定,“我一直在医院照顾我媳妇儿,没有回部队。我也跟她说了,她没听,这才犯了错误。这事儿,我,我也有责任!” 王主任冷冷的看着他,“她是你妈,什么性子难道你不知道?明知道这张照片有争议,一开始发现的时候就该杜绝这件事发生。你自己劝不了她,还不能上报吗?为什么任由事情发酵,给战友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到底是什么心理?是不是记恨当初江少校反驳了你母亲几句,所以想借着这件事公报私仇?” 李大柱听了这话,猛地站起身,“王主任,绝对没有!我承认江少校说那些话我不高兴,但她说的也是事实。我没有那么心胸狭隘,再说她还救了我媳妇儿和孩子。我以为我妈就是嘴上说说,没这个胆子,真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他目光坚定的看着王主任,“我是个男人,做了我就认,我真没做!” 王主任看着他,叹了口气,“李大柱,你是个好干部,工作能力大家都认可。但家属的问题,也是干部的责任。你母亲在家属院散布谣言,诋毁战友,造成了恶劣影响。组织上决定,将你调离现岗位,到外地某部队任职。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周报到。” 李大柱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李美娟也是同样的说辞。 组织已经调查过了,这杂志也不存在什么阴谋,只是一本普通的娱乐杂志,从香江那边传过来的。李婆子的确是在医院不远的早餐摊捡的。 这件事两人虽然没有参与,但也没有尽到劝阻的责任,任由谣言发酵,对战友的名声和形象造成影响,所以两人都受了处分,调离了部队。 两人这一走,李家人自然也不能继续在军属大院住下去了。 李婆子走的那天,没有人来送她。 她拎着编织袋,站在家属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熟悉的楼房,白杨树都还在,但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她低下头,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 她的背影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树。 周一上午,全旅召开例会。 何师长站在台上,表情严肃,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最近家属院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有些家属,把农村里那套搬到了部队,传播谣言,诋毁战友,造成了恶劣影响。今天我要强调的是纪律!部队有部队的规矩,家属院有家属院的规矩。谁要是破坏规矩,不管是谁,一律按纪律处理。尤其是家里有家属的同志,要做好思想工作,不要让家长里短的事影响部队作风。” 台下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 江临夏坐在卫生队的位置上,腰挺得很直,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何师长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她没有躲,也没有低头,就那么坦然地迎着。 随着李大柱和李美娟的离开,杂志风波也告一段落。 中午休息的时候,江临夏拨通了孙薇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小夏?”孙薇的声音带着惊喜,“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在部队怎么样?陆凛对你好不好?” “都好。”江临夏笑了笑,“你呢?最近怎么样?” “忙得嘞。”孙薇叹了口气,“霍少卿加大了投资,我这更忙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对了,你有什么事儿?” 江临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季怀礼,枪毙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孙薇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没有特别关注。听我爸说之前原本是要枪毙的,后来牵扯出别的案子,就推迟了。不过就在昨天,报纸上都登了,已经执行了。死得透透的,你放心。” 江临夏没有说话,她攥着话筒,指节有些泛白。 她想起梦里的季怀礼,想起他捂着脖子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想起血溅在她脸上的温度。 不过没事儿,结束了,都结束了! “小夏?你还在吗?”孙薇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在。”江临夏松开话筒,换了一只手,“孙薇,等我休假看你去!” “好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嗯,要不得空我去看你也行!我还想看看你穿军装的样子呢,肯定特别威风!”孙薇笑道。 “好啊,你来我请你吃饭!”江临夏笑道。 “那一言为定,我把事情排一排,说去就去!我就先挂了,等我给你惊喜啊!”孙薇风风火火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江临夏笑着挂断了电话,心里萦绕的阴霾也都一扫而空了。 第383章 偷梁换柱 黑暗,无尽的黑暗。 隐隐有汽车引擎声传来,季怀礼只觉得浑身冰冷,胸口也一阵一阵的发疼,随即又陷入昏迷。 三天前。 程天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他媳妇儿张娇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老旧的黑白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荧幕的光一闪一闪的都是雪花片。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弯腰把电视关了。 “回来了?”张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吃了吗?锅里还热着饭。” “吃了,你回屋睡吧。” 张娇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一脸担忧,“老程,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看你脸色一直不好。” 虽然她这个人一向心大,可也觉察出丈夫不对劲了。以前他很少抽烟,最近却是烟不离手,好几回,她半夜起来都看到他躲在阳台上抽烟。 “没事,工作上的事,忙过这阵就好了。” 张娇没有再问,关上了门。 男人工作上的事儿她帮不上忙,只能是尽量在生活上让他少费点心。 程天来站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均匀呼吸声,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来,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串数字,是季怀礼给他的海外账户。他已经查过了,里面确实有五百万美金。 五百万,他一辈子的工资加起来,连个零头都不到。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数字。 他的工资一个月一百多,一年不到两千,五百万美金换成人民币,两千多万。他别说一辈子,就是两辈子,三辈子都挣不到那么多。 有了这笔钱,儿子出国留学的钱有了,父母养老的钱有了,妻子不用再省吃俭用,不用再为了几毛钱的菜跟小贩讨价还价。 真要这么做吗?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天花板上,像一把悬着的刀。 他也兢兢业业的干了大半辈子,吃过苦,受过伤,可到头来有什么?挣得那点儿钱也就够家用,连孩子想上好一点儿的学校都不能。 他抬头看向窗外,家属院的对面楼房还亮着几盏灯,一扇扇窗户像一个个方块,有人影在晃动。 他想起儿子,今年高二,成绩不错,班主任说考个重点大学没问题。他想起儿子每次拿到奖状时仰着脸笑的样子,想起他说“爸,我想出国留学”时眼里的光。 他又想起妻子,嫁给他二十年,没穿过几件好衣服,没出过一次远门。 而且他也没有回头路了,季怀礼那个疯子,只怕真有后手,到时候把自己牵连出来,这个家也就垮了!媳妇儿会被指指点点,儿子会抬不起头,父母会被人戳脊梁骨。 他不敢往下想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东窗事发,这么多钱,也够家里人荣华富贵了! 富贵险中求,搏一把! 程天来飘荡的目光稳了下来,把那张纸折好,放回抽屉最底层。 第二天,他请了半天假,又去了监狱。 看守所的会见室不大,一道铁栅栏把两边隔开。 他坐在椅子上,等了好一会儿,季怀礼才被带出来。他在对面坐下,隔着铁栅栏,看着程天来,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程局长,又见面了。” 程天来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着,递过去。季怀礼接过来,叼在嘴里。 “我查过了。”程天来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季怀礼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你是个谨慎的人,不查清楚不会来的。” “你怎么保证,我帮你之后,你不会翻脸?” 季怀礼笑了,“程局长,我现在是一条没了牙的蛇,咬不了人。我翻脸,对我有什么好处?我需要你,就像你需要我一样。” 程天来沉默了很久。 “五百万,一分不能少。”程天来终于开口了。 “一分不少。”季怀礼把烟掐灭在桌面上,“程局长,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程天来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走出会见室,走出看守所大门,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向停车场。 接下来的两天,他忙得脚不沾地。 他利用职务之便,找到了一个与季怀礼体型,面相相似的死刑犯,通过中间人联系上对方的家属。 那家人穷得叮当响,连丧葬费都出不起。他给了他们一笔钱,足够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条件是,死后把尸体交给他处理。那家人犹豫了一夜,第二天答应了。 他又买通了刑场的法医和火化工。 这种事不能多问,不能多说,钱到位了,自然有人肯干。他尽量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每一个环节都只让一个人知道,谁也不清楚全貌。这样,就算有人出事,也牵连不到他身上。 执行死刑的前一天晚上,他回到家,又是大半夜。 他坐在书桌前,把那串数字又看了一遍,然后锁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儿子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儿子已经睡了,台灯还亮着,作业本摊在桌上,钢笔没盖帽,搁在本子上。 他走进去,把台灯关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儿子露在外面的肩膀。儿子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程天来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张娇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正在纳的鞋底。 “老程,你最近怎么了?天天魂不守舍的。” “没事,睡吧。” 他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妻子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一直到天亮,都没有睡着。 第384章 游戏才刚刚开始 执行的当天,天还没亮,程天来就到了。 监狱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有警车,有运尸车,还有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黑得看不见里面。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了。 季怀礼被从牢房里提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两个狱警一左一右架着他,他的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脚镣,走得很慢。 他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的新布鞋,千层底的。这是看守所给死刑犯最后的温情,有家属的,家里人会给做。 他没有。 经过程天来身边的时候,季怀礼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程天来没有看他,低着头,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程局长。”季怀礼叫他。 程天来抬起头。 “谢谢你来送我。” 程天来没有说话。 季怀礼被押上了囚车。车门关上了,铁皮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很闷,像一声叹息。 刑场在城郊的一片荒地上,四周拉着铁丝网,停着几辆警车。 季怀礼被押下车的时候,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了一下。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负责执行的军官问他。 季怀礼想了想,“给我支烟。” 军官看了他一眼,示意旁边的武警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上。 季怀礼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看着烟雾在晨风中散开。 “还有什么?” 季怀礼摇了摇头,“没有了。” 程天来站在不远处,手插在口袋里,指甲掐进掌心。他的心跳很快,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枪响了。 季怀礼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扑倒在地上。血从身下渗出来,渗进黄土里,暗红色的一片,在晨光中触目惊心。 法医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了脉搏和瞳孔,站起来,开始在笔记本上登记行刑时间,然后道:“确认死亡。” 程天来看着那具趴在地上的身体,手心里的汗把指甲都浸泡了。 尸体被抬上了运尸车。程天来跟上车,关上了门。 车厢里只剩下他和季怀礼的‘尸体’,血腥味浓烈。他蹲下身子把季怀礼身上的衣服扯烂,用刀挑出弹头,简单包扎,然后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子弹是提前准备好的特质空包弹,中弹后会心脏骤停,只要二十分钟内进行心肺复苏就能活过来。 时间都是精确算过的,万无一失。 按了大概两三分钟,季怀礼噗得吐出一口鲜血,胸口开始剧烈起伏,眼睛也睁开了。 半路上,在一个没有人的岔路口,另一辆救护车早已等在那里。程天来下车,指挥手下把尸袋抬出来,换到救护车上。 另一个尸袋装着‘季怀礼’被送到了火葬场。 救护车上,季怀礼睁开眼睛,看着程天来,嘴角弯了一下,“程局长,动作挺利落。” “闭嘴。”程天来压低声音,“从现在开始,你闭嘴,我让你说话你再说话。” 季怀礼没有再说话,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嘴角流着血,挂着一丝微笑。 救护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沿海的一个小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渔船,船体锈迹斑斑,看起来跟其他渔船没什么两样。程天来下了车,对着船上的人打了个手势。两个男人跳下来,把季怀礼从车上架下来,扶上了船。 季怀礼站在船头,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转过身,看着程天来。 “程局长,后会有期。” “不,后会无期。”程天来的声音很冷,“你从没来过这里,我也从没见过你。你欠我的,我已经拿到了,我们两清。” 季怀礼笑了,“两清?对,程局长,你说得对。我们两清。” 船发动了,柴油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船慢慢驶离码头,船头的浪花在晨光中碎成一片银白。 程天来站在码头上,看着船越走越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水平线上。他转过身,上了车,关上车门。 “回城。” 车子发动了,驶上公路。程天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还控制不住的颤抖。 季怀礼躺在货舱里的铺盖上,听着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身体随着海浪摇晃,像是在母亲的怀抱里,他觉得很温暖,很安心。 他的手腕上还有手铐留下的红印,脚踝上还有脚镣磨出的疤。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指尖触到粗糙的皮肤,微微有些疼。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破旧的收音机,拧开旋钮,调到一个国内的频道。里面传来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一个播音员的声音。 “特大潜逃犯季怀礼已于昨日上午被执行枪决。据悉,季怀礼在审讯期间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法院依法判处其死刑……” 季怀礼把收音机放在耳边,听着那个声音,嘴角弯了一下。他听着自己的死讯,像是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 “江临夏……”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游戏才刚刚开始!”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没有再听,关了收音机,躺下来,看着头顶低矮的舱顶。 舱顶上有一盏昏黄的灯,随着船身的晃动晃来晃去,像一个悬在半空中的眼睛。他盯着那盏灯,慢慢闭上了眼睛。 船在海上航行了七天,才在一个不知名的港口靠了岸。 季怀礼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整齐了,胡子也刮了,看起来跟普通商人没什么两样。他下了船,码头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黑得看不见里面。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站在车旁边,看见他,拉开了车门。 “季先生,欢迎。” 季怀礼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了。 车子发动,驶入了夜色中。他没有问去哪里,他知道去哪里。一个他提前就安排好的地方,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车窗外,异国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陌生的招牌和面孔,嘴角慢慢弯起来。他不再是季怀礼了。 季怀礼已经死了,死在了国内,死在刑场上,死在了报纸上。他会有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人生。但他心里有一个洞,怎么都填不满。 那个洞,叫江临夏。 她欠他的,他失去的,他都要拿回来。 车子驶进一座庄园,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季怀礼下了车,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拿了他东西的人,也该吐出来了…… 第385章 他,回来了! 天堂岛的夜晚还是老样子。 海风咸腥,潮气黏腻,远处赌场的霓虹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季怀礼站在码头边,看着那些熟悉的灯火,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回来了。 糯康来码头接他。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是上次战斗留下的伤,骨头碎了,接上了,但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短裤,小腿上有一道蜈蚣一样的疤,拄着一根木棍,走得很慢。看见季怀礼,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季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也在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没想到季怀礼居然还能回来,自从季怀礼走之后,他又受了伤,在这里活得简直连个人都算不上。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打死了呢,没想到季怀礼居然回来了! “起来。”季怀礼说着话,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腿怎么回事?” “嗨,挨了一枪,走路不利索了。”糯康拍了拍胸脯,“但干架一点儿也不影响!” 季怀礼笑了笑,“你现在靠什么生活?” “给别人看场子,勉强混口饭吃。季先生,你要不嫌弃,先去我那里落脚也行。”糯康说道。 “走吧!”季怀礼说道。 糯康在前一瘸一拐的带路,季怀礼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沿着码头往岛内走。 路还是那条路,两旁的棕榈树还在,只是比以前高了一些。 赌场还在营业,门口站着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守卫,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抽烟。 糯康的场子在赌场最里面,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门口堆着几个空酒瓶。他在这里看场子,说是看场子,其实就是给人当门卫。 “季先生,您先坐。”糯康搬了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又擦,“我去给您倒水。” “不用。”季怀礼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小屋,“你在这里多久了?” “一年多了。”糯康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自从那次之后,兄弟们散的散,跑的跑。我这条腿废了,没地方去,就在这儿混口饭吃。” 季怀礼没有说话。 糯康搬了一个小马扎,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局促,眼里却是迸发出兴奋的光芒,就像是一只迷路的狼终于等到了狼王一样。 “季先生,您不知道,这一年多我们过得有多苦。”糯康忍不住给他倒苦水,“当初天堂岛出事,兄弟们死的死,抓的抓,剩下的都散了。我腿伤了,跑不动,被抓进去了。关了半年,出来以后发现什么都没了。房子没了,钱没了,老婆也跑了。” 他抬起头,看着季怀礼,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季先生,您回来了,我们就又有主心骨了。” 季怀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其他人呢?还能联系上吗?” “能。”糯康用力点头,“大部分都在附近,有几个去了M国,有几个在T国。只要您一句话,我马上把他们叫回来。” “叫。”季怀礼目光平静的看着他,“都叫回来,一个也不能少。” 糯康站起来给他弯腰敬礼,“是,季先生。” 接下来的日子,天堂岛变了。 糯康把散落在各地的旧部一个一个找了回来。 有的在工地搬砖,有的在码头扛大包,有的在街头摆摊。 他们听说季怀礼回来了,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回来了。 不到一个月,季怀礼身边重新聚起了一百来号人。赌场的老板是个本地人,见季怀礼的人越来越多,怕压不住,找了几个帮手来“谈判”。 季怀礼没有跟他们谈,只是让糯康带人把赌场围了,看着拍在桌子黑洞洞的枪,赌场老板识时务的拿钱走人。 当初部队上岛,岛上的武器几乎全部被缴了。他们直接就恢复到了冷兵器时代,所以当热武器再次出现,赌场老板就知道自己的日子到头了。 所以哪怕季怀礼出的价格再低,他也不敢不同意,直接就放手了。 消息传开,那些在天堂岛讨生活的人都知道,以前的那个季先生又回来了。 天堂岛消息闭塞,离内地又远,他们并不知道季怀礼已经死了。只记得那个年轻的中国男人,心狠手辣,翻脸无情。有人怕,有人敬,有人躲,但没有人敢惹。 季怀礼站在海景别墅的门口,看了很久,恍如隔世。 白墙红瓦,门前那棵棕榈树还在,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没人打理,显得十分荒凉。 他推开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惊起了墙头上的一只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房间里的陈设没有变。 沙发还在,茶几还在,墙角的柜子上摆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中药材,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他走进卧室,站在门口,看着那张他和江临夏曾经躺过的床。 床单已经撤了,只剩光秃秃的床垫,上面落了一层灰。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 他想起了她穿着他的白衬衫,站在窗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散着,眉眼清冷,嘴角带着一丝笑。 她靠在床头看书,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很长。她蜷缩在被子里,枕着他的胳膊,呼吸均匀,嘴角微微弯着。 这些场景好像就发生了昨天,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什么都变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海风的味道,有霉味,但已经没有她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曾经放着一盏台灯,现在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圈浅浅的灰尘。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个印子,指尖触到冰凉的木头。 他蹲下来,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本书,是江临夏以前看的,他帮她收在这里。书页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但保存得很好。 他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各种药材名,字迹清秀,是她写的。 他攥紧了纸条,指节泛白。 吴小勇,他的好兄弟,在内地被枪决了。自己对不起他,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要把江临夏弄过来,他不会死的。 “江临夏,你欠我的,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息地讨回来。” 第386章 报纸上的东西不能全信 天堂岛重新回到了季怀礼手中,但他的目光不止于此。 查来,那个将他作为礼物送给陆凛的人,那个接管了自己军火库的人,季怀礼从来没有这样强烈希望一个人好好活着! 一个月后,季怀礼带着人去了L国。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带了几个最信任的手下,乔装改扮,分头入境。查来的庄园还是那么气派,围墙很高,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卫。 但季怀礼有钱,有人,有耐心。 他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了查来的行踪,又花了一周时间收买了查来身边的人。 索卡,当初接自己和江临夏给玫瑰小姐看病的人,也是查来的副手。 他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不再西装革履,穿了一件皱巴巴的短袖,棕黑色的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 “索卡?”季怀礼微笑,“一时真没认出来,你这是……” 索卡面无表情的在他对面坐下,直接了当道:“你回来复仇了。” “说你的条件吧!”季怀礼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我要亲手杀了查来。”索卡冷冷道。 “可以,但你拿什么跟我保证你不会反水?”季怀礼问道。 索卡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庄园的布防图递过去,“你当初的军火查来并没有转移,还在原处,只是加强了守卫。这是布防图,还有换班时间,你现在就可以派人过去,按照这个时间偷袭,先控制军火库。我就在这里等,有任何闪失,你可以直接杀了我!” 季怀礼接过布防图扫了一眼,然后递给了糯康,压低声音道:“带几个可靠的人过去,速战速决!” “是。”糯康说完就离开了。 不到半个小时,糯康就返回来了,一脸兴奋的告诉季怀礼事情办成了。 季怀礼拍了拍索卡的肩膀,“兄弟,你放心,查来的人头,我,让给你了!” 索卡坐在季怀礼对面,手里捏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 “我女朋友,叫婉。跟了我三年,我答应过要娶她的。” 季怀礼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查来那个人,你知道的,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索卡的声音开始愤怒,发抖,“婉来庄园找我,查来看见了她。第二天,他就把她叫去了他的房间。” 他闭上了眼睛,手指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死了。查来让人把她裹在席子里,扔到了后山。”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帘,沙沙的。 “查来怎么跟你交代的?”季怀礼问。 索卡笑了,“交代?他送了我两个女人,说是补偿。” 季怀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笑话他,更没有嘲讽他。他再嘲讽任何事儿,任何人,也不会去嘲讽一个情种! 索卡是,自己又何尝不是? 在这件事上,他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索卡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又冷又硬,“我等了两年。这两年,我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给他开车门,给他倒酒,给他收拾烂摊子。我没有一刻不在想怎么杀了他。” “为什么没有动手?” “他防着我。”索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到底是不信任我了。把我调去管码头,不让我靠近庄园核心。我没有机会。” 季怀礼点了点头,“现在有机会了。你的布防图是真的,军火库已经被我的人控制。庄园的守卫,有多少是你的人?” “三分之一。”索卡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剩下的三分之二,都是墙头草。只要你控制住了查来,他们不会反抗。” “好。”季怀礼转过身,看着他,“事不宜迟,今晚就动手。查到在什么地方?” 索卡看了一眼腕表,“这个时间,他在书房喝酒。每天这个点,他都会喝两杯,然后回卧室。书房门口的守卫是两个,走廊里还有四个。卧室门口有两个。” 季怀礼想了想,给糯康打了个手势。 糯康凑过来,季怀礼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糯康点头,转身出去了。 庄园里很安静,虫鸣声,一阵叠着一阵,催得人昏昏欲睡。 书房的门虚掩着,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地毯上。 查来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他有些醉了,眼睛半眯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像猫。他没有在意,庄园里的守卫多,巡逻的脚步声他早就习惯了。 他下意识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没有经过门口,而是在门外停住了。 不对劲,查来的酒醒了大半。 他的手伸向茶几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把手枪。手才刚碰到抽屉把手,门被推开了。 季怀礼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没有拿枪。他看着查来,嘴角弯了一下,笑容淡淡的,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查来先生,好久不见。” 查来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愣住了,嘴里叼着的雪茄掉在裤子上,烫了一个洞,他都没有感觉。 “季怀礼?你,你不是已经——” “死了?”季怀礼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报纸上是这么写的。但你也知道,报纸上的东西,不能全信。” 查来的手还在往抽屉那边摸。 季怀礼没有阻止他,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只困兽挣扎。 “别费劲了。”季怀礼说,“你抽屉里的枪,已经被我的人拿走了。” 查来的手僵住了。 他慢慢把手缩回来,靠在沙发上,盯着季怀礼。酒醒了一大半,眼睛里的醉意消失殆尽,他紧抿着嘴唇,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季怀礼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然后笑了,“查来先生,你当初把我当礼物送给陆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回来?” 查来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拿了我东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回来?”季怀礼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朝他飞过来,“你帮江临夏逃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回来?” 第387章 他的小夏不爱他 “阿礼,你听我说,当初我也是没办法。军方的人找了来,陆凛的身份你知道的。我就算再有实力,也不敢跟军方作对。还有就是我女儿玫瑰的病,我真的没办法。希望你能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情。” 查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张狂,说起话来都通情达理,一脸诚恳的诉说着自己的苦衷。 季怀礼笑了,“查来,这话你自己信吗?” 查来脸色变了变,叹气道:“当初是我对你不住,你说吧,想要什么,只要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答应你!” “好啊!”季怀礼笑道:“滚出庄园,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东西是我的了!” 查来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真放过自己?可眼下他也顾不上想太多,能保住命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好,我走,我立马就走!你比我年轻,有魄力,这些东西就该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了!”查来举起手,向他展示自己的诚意,然后往门口走。 季怀礼敲了敲桌子,“就这么走了?” 查来不明所以。 季怀礼的目光扫过他手腕的金表,胸前大金链子,帝王绿的平安牌。 查来咬了咬牙,把手表,金链子,还有帝王绿的平安牌全都摘了下来放在桌子上。 “可以走了吗?” 季怀礼潇洒的摆了摆手,“走吧!” 查来快步朝着门外跑去,生怕下一秒季怀礼就要变卦,他要带着女儿一起离开。 才刚跑到门口,他的脚步就顿住了,又一步一步的退了回来。 “季怀礼,你答应放我一条生路的!”查来冲着季怀礼喊道。 季怀礼摊开双手看了看他,微笑道:“我放你了呀!” 查来死死盯着从屋外走进来的人,“索卡,我对你不薄。你跟着我这些年,我亏待过你吗?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为什么背叛我?” 索卡手里的枪抵着他的额头,“你杀了婉。” 查来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的婉。”索卡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十五岁就跟了你,鞍前马后,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明知道婉是我的女朋友,为什么要杀了她?” “我……”查来眼神躲闪,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女人,跟了他快十年的兄弟要杀了他! 不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吗?自己已经补偿了他两个女人,他为什么还要杀了自己?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他不知道索卡居然还是个情种,自己是不该碰婉!既然碰了婉,就不该一时心善还留着索卡! 错了,真错了! 查来不挣扎了,知道挣扎了也没用。 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抬手在自己脸上啪啪的扇,他用尽了全力,脸颊肿胀了起来,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索卡,对不起!我的错!杀人偿命,你杀我,我不怪你!我只求你一件事,放过玫瑰!”说着他就弯腰把头抵在了索卡脚下。 “她还小,她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她一条生路!” 他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放过她,可还是尽可能的想给她求一条生路。 “她是我的命。”索卡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杀了我的命,还想求我放过你的命?” 查来的手在发抖。他看了看季怀礼,又看了看索卡,忽然就笑了,他知道今天晚上他父女两个是熬不过去了。 索卡看着他,弯下腰,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把剪刀。那是查来拆雪茄用的剪刀,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把剪刀攥在手里,看着查来。 “你当初杀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饶她?” 查来的眼泪掉下来了。 索卡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剪刀划过,血喷涌而出,溅在索卡的脸上,溅在茶几上,溅在季怀礼的皮鞋上。查来的身体歪倒在沙发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索卡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把剪刀,眼神却是平静的可怕。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季怀礼问道。 索卡摇了摇头,“不知道。” “跟着我吧!”季怀礼说。 索卡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他甚至想到了季怀礼为了安全会杀了自己灭口,但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让自己跟着他。 “季先生,当初……” “当初的事儿各有难处,你是查来的人,为他办事理所应当,我能理解。”季怀礼说,“我不喜欢强迫人,你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我会给你一笔钱,你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吧!” “可,可我跟过查来,跟你也没有什么交情,你,为什么愿意让我跟着?”索卡皱眉道。 季怀礼冷笑一声,“是没什么交情,不过都是可怜的情种罢了!你比我强,好歹你的婉是爱你的,不像我的小夏,只会想着要我的命!你自己考虑吧!” 茶几上有一支笔,他伸手取过,夹在指缝里熟练的转动着,转着转着,他眼底就红了。 这个习惯他是跟江临夏学的,从一开始的笨拙到现在的丝滑,他早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他模仿她,追随她,可他的小夏就是不爱他! “不用考虑了,我愿意留下来助你一臂之力!”索卡目光坚定的说道。 季怀礼笑了,“欢迎加入。” 糯康从外面走进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查来,又看了一眼索卡,走到季怀礼身边,“季先生,庄园里的人已经控制住了。有几个不服的,已经处理掉了。” 季怀礼点了点头,“查来的产业,让索卡接手。他知道怎么打理。” 糯康看了索卡一眼,欲言又止,但还是服从,“是!” “对了,二楼走廊尽头的屋里有个小姑娘,我已经让人看着了。她是查来的女儿,怎么处置?”糯康说道。 季怀礼理了理袖口,看索卡,淡淡道:“到底是个孩子……” “她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查来的女儿,早已经见惯了血雨腥风,骨子里就是条恶狼!留下迟早会有隐患,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索卡冷声说道。 “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糯康,处理掉。”季怀礼淡淡说道,就像是说杀一条鱼一样。 糯康转身走了出去。 第388章 大家的屁股长得都一样 训练场上,女兵们的体能考核已经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王晓雅这段时间练得最狠,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加练,别人跑三圈她就跑五圈,别人练一遍她就练三遍。 她的体能在文工团本来就是拔尖的,加上这阵子的苦练,成绩一路往上冲,连闫烈都当着全营的面夸她。 闫烈当初是瞧不上她的,文工团的女兵都娇气,再加上还有她哥这一层关系,想去通讯连也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练起来这么猛。 还有江临夏和何依琳,这三女兵是彻底改变了他的偏见。 他双手抱在胸前,姿势怪异的站在阴凉处,看女兵训练。 远远的就见王晓雅翻过高墙,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那摔的一下可是不轻,闫烈赶紧放下手就往过跑,“怎么样?” 王晓雅的脸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用手一摸,满手是血。 “血,流血了!”旁边的女兵尖叫道。 王晓雅站起来,感觉左半边脸疼得发木,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作训服的领口上,红得刺眼。 “王班长,你脸破了,好大一道口子——”有人喊道。 “别拿手碰,赶紧去卫生队!”闫烈冷声说着,一手搀扶着王晓雅就快速往卫生队赶,他再铁面无私,也知道脸对女生的重要性。 王晓雅也很慌,她能感觉得血不停的从脸颊滑落,温热黏腻,一路顺着脖颈,锁骨往下流。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哭。 闫烈皱眉扫了一眼,从颧骨到下颌,一道深深的沟壑,皮肉外翻,像一条张开的血盆大口。 刘兰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织毛衣。她放下手里的活,一路小跑到卫生队,推开门的时候,王晓雅正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半边脸全是血,作训服领口已经被血浸透了。她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晓雅……这,这是怎么弄得呀!”她扑过去,手抖得不敢碰王晓雅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怎么伤成这样?脸上留了疤可怎么办啊……” 王晓雅握住嫂子的手,声音有些哑,但还算是镇定,“嫂子,没事,就是磕了一下,江大夫给我缝。” 江临夏正在准备缝合用的器械。 她戴上手套,把手术灯拉到最亮,弯下腰,仔细查看王晓雅脸上的伤口。伤口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长约五六厘米,皮肉翻开,深度不浅,但万幸没有伤到面部神经。 “伤口有点深,但能缝。我尽量缝细一点,疤痕会小很多。”江临夏说道。 王晓雅点了点头,“你缝吧,我相信你的技术。” 江临夏点了点头。 她拿起针线,开始缝合。江临夏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针都像是绣花一样仔细。她缝得不急不躁,一针一针地把皮肉对合,针脚均匀细密,像在缝一件精细的衣服。 刘兰站在旁边,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但不敢出声,怕打扰江临夏。王晓雅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缝到最后一针,江临夏打了个结,剪断线头,用纱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好了。缝了二十四针,线很细,拆线后再配合药膏,你放心,疤痕应该不会太明显。” 王晓雅睁开眼睛,拿过旁边的小镜子照了照,笑道:“谢谢。” 刘兰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拉着王晓雅的手,一遍一遍地摸着。这丫头现在倒是皮实了,脸划破也不哭,她却是忍不住。 “江少校,真不会留疤吗?这么长的伤口,晓雅她可是女孩子呀……” 江临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递给王晓雅。 “这个你拿着,秘密武器。这是愈创凝胶,我最近刚研发出来的,对伤口愈合和疤痕修复效果很好。你每天涂一次,涂在伤口上,薄薄一层就行。等拆线了再用,现在先用纱布包着。到时候就是浅浅一条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 王晓雅接过瓶子,再次道谢,“那太好了,感谢。” 刘兰也是不停地道谢。 江临夏摆了摆手,“不用谢。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别沾水,别吃辛辣的东西。一周后来拆线。” 王晓雅点头,然后和嫂子一起离开。 闫烈这几天走路姿势不太对。 他平时走路都带风,这几天走路却是很别扭,左腿像是迈不开步子,屁股往一边扭,像在走猫步。陆凛从训练场回来,看见他扶着墙慢吞吞地走,皱着眉头走过去。 “老闫,干啥呢,偷摸走猫步啊?” “没事。”闫烈把手从墙上拿下来,站直了,但腿还是不太敢用力,皱眉道:“奶奶的,屁股蛋子疼!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陆凛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又看了看他咬紧的牙关,“你这样不行,去卫生队看看。” “不去。”闫烈摆摆手,“丢死人了!走你的吧,没事儿!” 陆凛也不再劝了,等他疼得受不了自然也就去了。 中午睡觉的时候,闫烈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左边屁股蛋上那疙瘩又肿又疼,碰都不能碰,连带着整条左腿都跟着疼。他咬着枕头,额头上全是汗。 同宿舍的战士听见他翻来覆去的声音,爬起来看了一眼,“营长,你怎么了?” “没事,睡不着。” 战士凑近了看,发现他裤子左边鼓了一大块,“营长,你这腿怎么看着都肿了?” “腿都肿了吗?”闫烈问道。 “打开看看。”有人说道。 几个战士解开他的皮带,把裤子退了下来,就见他屁股蛋子上一个红肿的大疙瘩,溜圆溜圆的,肿得都反光了,连带着大腿根往下都发肿了。 “营长,你这不行,得去卫生队。我们陪你去。” 闫烈犹豫了一下,又疼得实在受不了,只好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了卫生队。 宋宇在诊室里值班,看见闫烈进来,走路姿势怪得很,让他趴到检查床上,拉下裤子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闫营长,你这火疖子怎么拖到现在才来?半个屁股都肿了。这得动手术,切开引流。” 闫烈的脸一下子白了,“动手术?切屁股?” “不是切屁股,就是切个小口子,把里面的脓放出来。”宋宇一边说一边准备器械,“你得住院几天。” 闫烈正要说什么,门被推开了。江临夏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她看见闫烈趴在床上,裤子褪了一半,愣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走过来。 “闫营长,怎么了?” 闫烈急得赶紧拉裤子,脸涨得通红,“女同志出去,出去!” 江临夏笑了,没有出去,反而走到检查床边,看了一眼他捂着的地方。 闫烈死死拽着裤子,脸从脖子红到耳根。 “闫营长,我是大夫。”江临夏无奈笑道,“在我眼里没有男女,只有病人。你让我看一眼,我看能不能不用开刀。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捂着脸,毕竟大家的屁股长得都一样!” 一句话把屋里的人都逗乐了。 第389章 我超厉害的 “闫营长,松开吧!”江临夏说道。 闫烈松开了手,心如死灰的由着他们打量。 林静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怎么拖到这时候才过来?” 闫烈见又来了个女大夫,心里头别扭,却没再说什么。一个是看,两个也是看,看就看吧! 江临夏弯下腰,看了看红肿的范围,又用手背轻轻探了探温度,直起身。 “这个火疖子必须处理,要不然会引发败血症。” 闫烈的脸色变了,“这么严重?” “里头的热毒排不出来就会越串越多,到时候这半个屁股都能穿孔了!”江临夏沉声说道。 宋宇和林静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怎么处理?”闫烈沉声问道。 “切开把脓引出来,然后上药,输液。”宋宇说道。 闫烈扭头去看江临夏,“你刚才不是说有不开刀的法子吗?” “可以不开刀,就是处理时间要长一些,你自己选吧!”江临夏说道。 “那还是开刀吧,速战速决!”闫烈说道。 “宋大夫,你处理吧,有事儿再喊我。”江临夏说完就先出去了。 她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塑料瓶子,又取了一把镊子,就出门了。 刚出门就碰上了陆凛,“小夏,你这是干嘛去?” “抓点药材。午休时间,你不睡觉?”江临夏问道。 “不瞌睡,我跟你一起去!”陆凛说。 “你还是回家睡觉吧,我下午又没训练,你训练强度那么大,不休息好小心跑步腿软。”江临夏一边说一边走。 陆凛依然跟着她,压低声音道:“没事的,这点运动量才哪儿到哪儿。你这都好几天没回家了,你不在,我也睡不着!” 江临夏斜了他一眼,“越活越回去了,跟个孩子似的!走吧,有你这个免费劳动力在,我还清闲了呢!” 午后,阳光正烈,营区后面的山坡上白杨树的叶子都被晒得耷拉了。 江临夏拿着镊子沿着墙根慢慢走,时不时拨一拨土旮旯。 陆凛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小夏,你到底在找什么?” “嘘……”江临夏压低声音,蹲下身子,“别说话,一会儿吓跑了。” 陆凛闭上嘴,也蹲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墙根的裂缝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江临夏起身,他也跟着起身。 江临夏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慢慢蹲下,屏住呼吸。就见一只灰褐色的壁虎趴在墙砖上,尾巴微微翘起,正在晒太阳。 江临夏慢慢伸出手,没用手去抓,而是用塑料瓶口对准壁虎,猛地一扣。壁虎被罩进瓶子里,在瓶底乱爬。 她熟练地盖上盖子,晃了晃,壁虎不动了。 “壁虎。”她把瓶子举起来给陆凛看,眼里满是笑意,“一只了,再抓两只就够了。” 陆凛看着瓶子里那条还在挣扎的壁虎,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你要壁虎干什么?” “做药。”江临夏把瓶子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继续往前走,“壁虎的自愈能力很强,尾巴断了还能长出来。它身上的某些成分,对促进伤口愈合很有用。” 陆凛跟在她身后,又问:“那还要什么?” “土鳖,还有蝎子。” 陆凛的脚步顿了一下,“蝎子?你要抓蝎子?” “对啊,蝎毒有镇痛消炎的作用,配好了能止痛。”江临夏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你怕蝎子?” 陆凛讪笑了一下,“不怕你笑话,小时候被蜇过,疼死了!” “那你可要小心点了,这里蝎子可多了!”江临夏故意吓唬他,“挨我近点,我保护你!” 陆凛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声音柔和,“好。” 两人继续沿着墙根走。 营区后面的这排老墙年代久了,墙根堆着碎砖烂瓦,潮湿阴凉,正是土鳖和蝎子喜欢的地方。 江临夏翻了几块砖,在一堆碎瓦片下面发现了一只土鳖,用镊子夹起来,放进另一个瓶子里。土鳖团成一个球,一动不动的装死。 她笑了笑,继续翻。 翻到第五块砖的时候,一根手指长青黑色的大蝎子从砖缝里窜出来,尾巴翘得高高的,往前乱跑。 陆凛下意识的就想去拽江临夏的胳膊,怕她被蜇到。 江临夏却稳稳地蹲在那里,嘘了一声,“别动!” 她俯下身,对着那只乱跑的蝎子轻轻吹了一口气,就见那只蝎子竟然停住了,翘着尾巴一动不动。江临夏不慌不忙地伸出镊子,夹住蝎子的尾巴,把它提起来,放进瓶子里。 陆凛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松了口气。 江临夏给他解释,“蝎子对气流敏感,你对着它吹气,它会以为是天敌来了,就不敢动了。” “小夏,你懂得可真多!”陆凛看着她,一脸敬佩。 江临夏笑道:“厉害吧?我超厉害的。” 陆凛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厉害。”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走吧,再找找还有没有。” “够用了。这东西得新鲜,用多少找多少。”江临夏提着布袋,拉着他往回走。 阳光从白杨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蝎子能入药我是知道的,壁虎也可以?”陆凛问。 江临夏点了点头,“你小时候没听过小壁虎借尾巴这个故事吗?” “没有。” “小壁虎的尾巴断了,它能自己长出来。壁虎的自愈能力很强,我要从它身上提取促进伤口愈合的成分。土鳖虫活血化瘀,蝎毒镇痛消炎……配在一起,做成一种药膏。” 陆凛看着她侃侃而谈的侧脸,心里满是骄傲,“你不是已经做了愈创凝胶吗?” “那个还差点意思。我想做一种更好的,不光外伤能用,手术伤口能用,还能去腐生肌。”江临夏顿了顿,“蝴蝶宝贝也能用。” 陆凛握紧了她的手,“我相信你一定能做成。” 江临夏笑了,“那当然。我是谁啊?” “以后你只管做药,要抓什么你告诉我,我给你抓!”陆凛说道。 “好啊!”江临夏爽快应道。 三个月后。 卫生队的书房里堆满了瓶瓶罐罐,桌上摆着一排试管,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江临夏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一项一项地记录数据,然后再进行比对。 最近她越发的忙了,时常连饭都顾不上吃,很多时候都是陆凛给她送过来。 最后一组数据记录对比完毕。江临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拿起桌上最后配制出来的一小瓶药膏,举到眼前看了看。淡黄色的,半透明,质地细腻,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她用小拇指蘸了一点,涂在手背上,凉凉的,吸收很快。 “成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欣喜。 陆凛凑过来,看着那一小瓶药膏,“这就是你说的那种药?” “嗯。”江临夏把瓶子放在桌上,翻开笔记本,指着最后一页的数字,“动物实验已经做完了,愈合速度比市面上的药快了三成,没有明显毒副作用。数据很漂亮。” 陆凛看着她,笑道:“江少校厉害,这药有名字吗?” 第390章 我人已经废了 “还没顾上取呢。”江临夏说。 陆凛转到她身后给她捏着肩膀,“这么厉害的药,也得给它取个厉害的名字。” “厉害膏?”江临夏笑着跟他玩笑。 陆凛加重手上的力度,点了点头,忍住笑,一本正经道:“嗯,我也觉得不错。” 江临夏回身打了他手一下,笑道:“陆凛,你真是学坏了!” 陆凛笑了,“我哪里学坏了,这药膏是挺厉害的,厉害膏,顾名思义,很厉害嘛,简洁明了,多好!” 江临夏斜了他一眼,“好了,不跟你说笑了。这药膏是促进创面愈合,伤口愈合又是为了美观,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它的质地清澈如玉,不如就叫玉凝胶吧!” “玉凝胶。”陆凛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听。” 江临夏把配方和实验数据整理好,装进牛皮纸信封里,封好口。第二天一早就寄给了军区卫生部的评审委员会。 接下来的日子,她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两个月后,批复下来了。 江临夏正站在诊室里给一个战士换药,王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的表情既严肃又带着笑。 “江少校,恭喜你。” 江临夏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纱布递给旁边的宋大夫,擦了擦手,接过文件,打开一看,是关于批准“玉凝胶”作为军队特需药品的通知。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王主任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证书,“你研发的玉凝胶,经军区卫生部评审,认定为军队特需药品。你为医学研究做出了突出贡献,军区党委研究决定,给你记个人二等功。” 江临夏接过证书,翻开,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她抬手敬礼,“谢王主任。” “别谢我,谢你自己。”王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咱们旅第一个二等功,你是头一份。军区首长说了,让你再接再厉。” 王主任走了。 江临夏站在诊室里,看着手里的证书,嘴角弯着。 陆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厉害啊,江少校。” 江临夏转过头,笑容明媚,“那是。” …… 庄园里很安静,窗外的棕榈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把散落的碎银。 季怀礼躺在床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血从纱布里渗出来,一片暗红。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发干,但眼睛还是亮的。 索卡站在床边,眉头紧皱。 这场火拼来得突然。他们去接一批货,半路被人伏击,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压得人抬不起头。季怀礼把他推开,自己挨了一枪。糯康扛着机枪在后面压制,索卡拖着季怀礼往林子里跑,跑了整整两里路才甩掉追兵。 “季先生,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子弹?”索卡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人,横死街头是常事。季怀礼拉他挡子弹他能理解,可他居然替他挡子弹,这太让他震撼了。 季怀礼靠在床头上,笑了一声,“你既然跟了我,那就是我兄弟。为你挡子弹,不是应该的吗?” 索卡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想那么多。”季怀礼摆了摆手,“咱们是好兄弟,不是吗?” 索卡直接就跪在了地上,双手捧住他没有受伤的手,把头抵在他的掌心,“季先生,以后索卡这条命都是你的!” 季怀礼揉了揉他的头发,“刘春生呢?叫他过来换药。” 他撑了一下身体,想坐起来,左臂使不上力,索卡赶紧扶住他,把枕头垫在他背后。 刘春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药箱。 他是今年新毕业的医学生,才二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找了半年工作,没找到合适的,经人介绍来了这里。来了之后才知道是给什么人看病,吓得腿都软了,但走不了了。 “季先生。”他走过来,打开药箱,取出碘伏和纱布,动作还是有些生疏,手微微发抖。 季怀礼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没有发火,只是说:“别紧张,慢慢来。” 刘春生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换药。 他拆开绷带,露出伤口。子弹擦着骨头过去,划了一道深沟,皮肉翻开,但万幸没有伤到骨头。他清理了血污,涂上碘伏,最后从药箱里拿出一管透明的药膏,挤在纱布上,敷在伤口处。 “这是什么?”季怀礼低头看了一眼。 刘春生把药膏管举起来给他看,“这个叫玉凝胶,从黑市买回来的。对伤口愈合特别好,我同学说市面上买不到,是内地部队里一个女大夫研发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敬佩,“听说她很厉害,年纪轻轻就是博士了,少校军衔,医术很厉害的。” 季怀礼伸出手,刘春生把药膏管递给他。 他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淡淡的草药香,混着一点冰片的清凉,熟悉的味道。 季怀礼捏着药膏看上面的药品介绍,一个一个字的看,可那些字却像是一支一支的箭,飞起来插进他的心,万箭穿心。 看他脸色不对,刘春生怯生生喊道:“季先生?” 季怀礼回神,握着药膏说道:“既然效果好,那就多买点回来,钱多钱少无所谓,给受伤的兄弟们都用上。” 刘春生点了点头。 索卡冲他使了个眼色,他赶紧收拾好药箱,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季怀礼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那管药膏,药管都被他的手染烫了。 “小夏,不着急。”他的声音很轻,“只要我还活着,总有一天,咱们还能再见面。” “季先生,你心里还有那个江大夫?”索卡问道。 他跟着季怀礼也有些日子了,他在男女方面十分自爱,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他记得当初查来送给他三个女人,又被赶了出来。 一个男人能为女人守身到这种地步,他也算是头一次见。 季怀礼看着手里的药膏管,笑了,“有也没用了,我人已经废了。” 第391章 绝对让你做回男人 “怎么会?”索卡皱眉,看向季怀礼的眼神都是同情和哀痛,这简直是对一个男人精神上最大的摧毁。 季怀礼靠在枕头上,表情淡淡的,神色平静。对于这件事,他认栽了,也接受了。 这样也好,别的女人他也看不上,江临夏他又得不到,倒也落得清净。 “是江临夏做的?”索卡冷声道。 季怀礼笑了笑,“是。她的医术顶尖,对药理更是精通。在天堂岛的时候,她给我下了足量的商陆,伤了根本。也怪我,医术不精,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后来又心急乱用药,就彻底把身体掏空了。”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别的女人我瞧不上,我想要的女人呢,又得不到。落个清净,倒是能踏踏实实做点事儿!” 他以前是最厌烦的就是看书,最近倒是能平心静气的看些医书了。之前觉得不能理解的内容,感觉像是蒙了一层雾,云里雾里的,近来居然像是拨开了迷雾看到了本真,整个人都通透了。 “季先生,你也不要太灰心。”索卡说道:“我跟她没说过几句话,不过当初她有一句话,我觉得特别有道理。” 季怀礼转过头看着他。 “她说,人类的身体是最奇妙的,大多数病痛都可以自行修复。一直用药反而不好。”索卡态度无比认真,甚至都带上了一丝虔诚,“你落难这段时间应该都没有用过药吧?说不定就好了呢。” 季怀礼怔了一下。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被抓之后,他连饭都吃不好,更何况是药?后来出狱,他又忙着重建势力,忙着复仇,忙着抢地盘,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心思管这些。他确实没有再吃药,一次都没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膏管。 索卡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拿我当兄弟,兄弟自然也要为你着想。放心吧。绝对让你做回男人。” 季怀礼拍了拍他的手,“出去休息吧!” 索卡转身离开房间,季怀礼探手从床头柜摸了一本医书看。这医书还是当初他买给江临夏的,她看得很认真,还做了笔记。查来占了庄园之后,没有动这些书,他把所有的书都收了起来放在房里,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 自己被判死刑,她却通过了博士考试,可见她虽然被自己抓到了天堂岛,甚至转移到L国,但凡有机会她就在读书,功课一点儿也没有落下。 他现在终于意识到,当初站在学校公告栏前同学说的话。 他们不是一类人。 当然不是一类人,现在的他已经是‘死人’了。 小夏,你不是说活着最重要吗?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好好发展,也好好等着你! …… 夜色浓稠,酒吧里烟雾缭绕。 霓虹灯在头顶转来转去,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青紫色。音乐很响,低音炮震得人胸口发闷,舞池里几个穿短裙的女人扭动着身体,男人们端着酒杯,眼睛黏在她们身上。 索卡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七八个空酒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身边坐着两个兄弟,一个在划拳,一个在跟陪酒女调笑。他端着一杯威士忌,一口没喝,只是攥着杯子,拇指在杯口慢慢转圈。 自从季怀礼让他做明面上的老大后,他压力一直很大。 外界只知道索卡是这里的地下皇帝,没有人知道季怀礼还活着。他每天要应付各路人马,政府官员,生意伙伴,竞争对手,要在各种场合周旋,说该说的话,喝该喝的酒,笑该笑的笑。 风光,但也累。 台上的歌手唱完了一首歌,鞠躬下台。 一个年轻女人走上去,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散着,遮住了半边脸。她走到麦克风前,低着头,手指攥着话筒,指节泛白。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慢歌,她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亮的,带着一点沙哑,像风吹过空旷的麦田。酒吧里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一些人转过头看着台上。她闭着眼睛唱,眉头微微蹙着。 索卡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落在那个唱歌的女人身上。 她抬起头的一瞬间,灯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的眉眼清冷,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索卡的手指猛地收紧,酒杯里的酒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江临夏! 太像了。 他伸手遮挡住她鼻子以下的部位,单看眼睛,好像真就是江临夏在台上。唯一不同的是眼神,台上女人的眼神怯懦中带着一丝忧郁,江临夏却是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他其实跟江临夏照面的时间并不多,但她眉宇间那股清冷倔强太特殊了,他印象深刻。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但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两个喝醉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到台边,一个趴上去,伸手去拽她的裙子。 “小妞,下来陪哥哥喝一杯……” 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那只手,没有说话,继续唱。另一个男人从另一边爬上去,拦住她的去路,笑得一脸猥琐。 “装什么清高?在这种地方唱歌,装给谁看?” 台下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却没有人上来阻止。 她攥紧了话筒,指节泛白,嘴角抿成一条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索卡放下酒杯,站起来。 他上了台,一只手抓住那个男人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台上拽下来,扔在地上。另一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挨了一拳,鼻子里的血喷出来,溅在地上。 酒吧里安静了一瞬。 索卡的兄弟跟过来,把那两个男人拖出去了。 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动。索卡转过身,看着那个女人。她站在麦克风后面,手还在抖,却是站得笔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份隐忍的倔强倒是跟江临夏更像了。 “你叫什么名字?”索卡问。 “叶知秋。”她说。 第392章 就是个解闷的玩意儿 索卡晃着酒杯随意的坐在舞台上,斜了她一眼,“多大了?来这里讨生活,你家里人知道吗?” 叶知秋握着的拳头攥得越发紧了,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坐在舞台上的男人是什么身份,只知道自己肯定惹不起。 酒吧经理弓着腰跑过来,笑道:“索卡先生,她不是来这里挣钱的,是来还债的。” “还债?”索卡皱了皱眉头,不觉得一个小姑娘会跟他们有什么牵扯。 “她哥哥借了咱们的高利贷,没钱还,这不把她抵押了嘛!今天才刚来。”酒吧经理笑得一脸猥琐,“干净着呢,您要是瞧上眼了,尽管带走。” 叶知秋咬了咬后槽牙,“我不同意!借高利贷的是叶强,不是我!” 索卡笑了一声,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没想到胆子还挺大的,敢反抗。 酒吧经理抬手就朝她脸上扇了一巴掌,“你爸妈,还有你哥,都同意把你抵押,你不同意算个屁!我告诉你,想让你听话有的是法子,别逼我动手!” 索卡抬手,酒吧经理立马就换了一副脸,“索卡先生,您说。” “愿不愿意跟我走?”索卡问道。 叶知秋怔了一下,脑子里一片混乱,脸也是火辣辣的疼。 “索卡先生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别不知好歹!”酒吧经理瞪了她一眼,又低头哈腰的对索卡说道:“刚来不懂规矩,要不然等我调教好了再给您送过去?” 索卡淡淡的看着叶知秋,没有逼迫她。 只要她够聪明就知道该怎么选择,如果脑子不灵光又哭又闹,也不配自己在她身上花费精力。 “我跟你走!”叶知秋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她不是不害怕,而是很清楚,自己留在酒吧迟早会被这些人吃干抹净,沦为最低贱的陪侍,用不了三两年功夫,只怕就得横死街头了! 跟着一个人总比跟一群人强,她根本没得选! “走吧!”索卡起身离开,叶知秋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化妆间的灯光很亮,照得人脸上的毛孔都看得见。 索卡坐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叶知秋低头站在灯光底下,像一件被观赏的商品。 “抬头。”索卡冷声道。 叶知秋缓缓抬头,嘴唇微微抖动着,眼睛有些慌乱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带自己来化妆间到底是什么用意。 难道他要在这里……她不敢往下想了。 索卡打量着她,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她的头发散着,遮住了半边脸,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洗得发白,裙角有个小洞,脚上穿着一双旧凉鞋,脚趾头上有干了的泥巴。 “把头发扎起来。”索卡说。 叶知秋愣了一下,从手腕上褪下一根皮筋,把头发扎成马尾,她抬起头,露出整张脸。 索卡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也不是太相像,就是乍一眼看上去有点儿像。 希望能让季先生高兴吧。 “转过身去。”索卡说。 叶知秋转过身。 索卡看着她的背影,很瘦,肩膀窄窄的,腰很细,像一株风一吹就会折断的芦苇。 “这头发不对,衣服也不对。”索卡说着就喊来造型师,比划给她说着江临夏的发型,还有穿着,让她尽量还原。 很快造型师就按照索卡所描述的样子给叶知秋做了全面改造。 索卡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镜中的人一点一点跟自己记忆中的人开始融合,缓缓点了点头,有点相像了。 叶知秋皱着眉头,根本不知道索卡心里在想什么。她也不敢问,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 “走吧。”他说,“带你去见一个人。” 季怀礼坐在书房里看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靠在沙发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医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是江临夏做的笔记。 他的手指在那些字迹上轻轻滑过,就像是在触碰她的指纹。 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 索卡推开门,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季先生,我带了一个人来。” 季怀礼抬起头,看着索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谁?” 现在他几乎不见外人,会见的事儿都是索卡负责。他一向懂规矩,怎么会带人来见自己? “你见了就知道了,一个小惊喜。”索卡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小孩。 索卡侧身,叶知秋走了进来。 她站在索卡身后,低着头,有些紧张,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书房里的灯光很柔和,橘黄色的,照在她白色的棉麻长裙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季怀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手指猛地收紧,医书被他攥得发皱。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瞳孔微微收缩,眉头皱了起来。 索卡回头,见叶知秋低垂着头,啧了一声,“抬起头来!” 叶知秋深吸一口气,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她以为会见到一个肥头大耳,一身油腻的中年男人,甚至是老头。但面前这个男人很年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气质干净,眉眼柔和,五官俊朗,像是画报上走出来的人。 他看着她,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光,很快又归于沉寂。 “出去。”季怀礼声音冰冷。 索卡摆手让叶知秋到外头等着,他自己进屋把门关上。 “季先生,就是个玩意儿,留着解解闷也好。”索卡说。 季怀礼拿过桌子上的钢笔转动着,语气轻松,“也就眉眼处有几分相似,也难为你找来让我高兴。不过,真没这个必要,不用在这上面花费功夫。”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让她回去。”索卡说道。 “回哪儿?”季怀礼问道。 “她哥欠了高利贷,把她抵押给酒吧了。我就是在那遇上她的。”索卡说道。 季怀礼转着笔,道:“等一下。你这一说,我倒是有个事儿要跟你说。在底下物色几个长相不错的培养培养,地下的钱总要见光,得有个渠道。” 索卡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去找人办。” “这个叫叶知秋的条件不错,别浪费了。”季怀礼说道。 索卡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带她离开了。” 季怀礼摆了摆手,索卡扭身离开。 第393章 顾小北,你是不是早恋了? 岁月如梭,一眨眼三年就过去了。 军区医院的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江临夏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从病房里走出来。几个实习医生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做笔记。 “江教授,这个病人的术后恢复情况比预期的要好,改良后的玉凝胶效果确实显著。”一个年轻的实习生凑上来,语气里满是敬佩。 “玉凝胶只是辅助,主要还是要增强病人自身的免疫力。你们记住,药物永远代替不了人体自身的修复能力,不要过度依赖。”江临夏顿了顿,看着几个实习生,“我给你们几个说,拍马屁也没用,回去把今天这个病例整理成报告,明天早上交给我。” “是,江教授。”几个实习生扁着嘴,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 他们来的时候就听说了军区医院的江教授出了名的年轻,也出了名的严格。虽然都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可跟着她查房,做报告,只要她一个眼神,还是能紧张出一身冷汗。 江临夏站在走廊里,看着小跑开的实习生,再看看窗外的阳光,不由得勾起嘴角笑了。 这三年的日子很好,平凡到无聊,无聊到枯燥,枯燥到幸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祥和。 走廊尽头,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在那里,身形笔直,气质威严中带着几分内敛,手里拿着一束花,倒是衬得他有几分柔和。 他的肩章上已经是两杠一星。三年时间,陆凛从营长升到了副团长,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江临夏看着他,有些无奈的笑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会吗?都老夫老妻了,还送什么花!还不如菜市场割块肉实在。” “开完了。”陆凛走过来,把花递给她,“路过花店,看着好看,就买了。你想吃肉就买肉,这也不冲突嘛!” “浪费钱!”江临夏斜了他一眼,嗔道。 陆凛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没办法,谁让江教授魅力四射,那些新来的男大夫哪个不往你跟前凑,我不经常来亮亮相能行吗?被别人拐走了,我哭都没地哭去!” 江临夏笑着推了他一把,“喂,可不兴给人扣帽子啊!瞅见那些个青春洋溢的,我就瞄两眼过过眼瘾,怎么到你这都快十恶不赦了!” “瞄也不行,我吃醋。”陆凛嘟囔道。 “好啦,好啦,不瞄,我谁也不看,就看你!”江临夏笑着哄道。 “这还差不多,给,花!”陆凛眉开眼笑道。 江临夏接过花,是一束百合玫瑰,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低头闻了闻,抬起头,“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陆凛微笑道。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我都不动手,自然不会挑了!”江临夏笑道。 “你还记得炊事班的小李吗?”陆凛握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问。 江临夏点了点头,“记得。他做的红烧狮子头是一绝,我一口气能吃三个。” “我专门跟他学了,保证味道分毫不差。走,回家给你做!” “先去菜市场买菜,然后顺道把小北那臭小子接回家一起吃!”江临夏说道。 他今年上高二,离军区大院有些远,已经住校了,离他们住的小院倒是近,所以江临夏有时候会接他来家里吃饭。 “行。”陆凛开车,两人先去菜市场买菜,然后转到顾小北的学校门口。 高中每两周放一个大星期,周四中午十二点就可以离校,顾小北一般会骑自行车回军区大院去。 两人到的时候学校门口出来的学生还不多,陆凛把车停到一旁,然后和江临夏一起在学校门口等着。 学生见陆凛穿着军装,江临夏也是身着常服,不由得朝两人多看了几眼。 江临夏微笑道:“下次出来就该换便装,被人看着跟耍猴似的。” 陆凛也觉得有些不自在,点了点头。 正说着就见顾小北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转着篮球出来了。蓝白相间的校服,一米八的个头,青春洋溢的大小伙子,看着就叫人心生欢喜。 “小北,这里!”陆凛冲着他招了招手。 顾小北也看到了两人,眼睛都亮了,加快脚步出来,“哥,姐,你俩咋来了?” “做好吃的还能少了你!我开车了,你把自行车放回学校,先去家里吃饭,完后我们送你去大院,正好看爸妈。”陆凛说道。 江临夏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顾小北,嘴角的笑意压也压不住,臭小子真是长大成人了,人模人样的,帅气的很! “不行啊,哥。我约人了。”顾小北一脸为难的说道。 “约人?放假了你不回家,约谁了?”陆凛神色严肃起来,问道。 江临夏也抱着胳膊看他,“顾小北,你别是早恋了吧?” “哎呀,没有!你俩想哪儿去了!我都这么大了,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我知道!没早恋,我约了郑小虎吃饭打台球呢!”顾小北说道。 他俩一个侦察兵,一个大夫,那眼睛都跟装了雷达一样。什么青春叛逆期,在他这里压根不存在。他什么想法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就连动手,他也一个打不过,哪里敢炸毛?还不是他们说什么,自己就乖乖听什么。 “郑小虎啊,他不是当什么练习生了吗?”江临夏说道。 之前顾小北提了一嘴,这孩子形象好,又爱好唱歌跳舞,初中没毕业就被选中做练习生了,经常参加比赛什么的,听说还出了专辑,大小算个名人了。 “对啊,上周我们就约好了这星期见面。他现在忙的很,我也两周才放一次假,见一回不容易呢!你们放心吧,晚上十点之前我肯定回家,回家了给你们报备打电话。”顾小北说道。 江临夏和陆凛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强求他,只是让他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顾小北笑着冲俩人挥手,然后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陆凛站着看他走远了,这才和江临夏上车离开。 第394章 见红了 顾小北骑着自行车,一路哼着歌,到了两人约好的酒店。 酒店在市中心,不算顶级,但也算是高档,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门童穿着红色制服,站得笔直。 他把自行车锁好,推门进去,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下来等。 没过多久,郑小虎从电梯里出来了,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他小跑着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塞进顾小北手里。 “给,你要的签名照。多出来的几张是团里其他成员的,你同学要是要就给他们,不要就留着。” 顾小北接过来,翻了翻,最上面一张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美得不像话。 照片右下角还有签名,叶知秋。字迹十分清秀。 “叶知秋?”顾小北抬头看着郑小虎,一脸的不可置信,“她的签名照你也能弄来?她可是L国超火的大明星啊!” “你哥们是干啥的?你放心,只要你说的上名字的,我都能给你弄来!”郑小虎一脸骄傲的说道。 顾小北把照片收好,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了!这些我回去给同学。”他看了一眼郑小虎脸上的淤青,皱了皱眉,“你这脸怎么了?上次磕碰的还没好呢?” 郑小虎摸了摸嘴角,笑了一下,“没事,快好了。对了,我们上面还有个应酬,公司安排的,不会太久。你在这儿等我,完了咱们去吃饭,我请客。”他拍了拍顾小北的肩膀,转身往电梯走。 顾小北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好像不是很愿意去应酬,但也没有多想,重新坐下来,转着篮球玩儿。 郑小虎跟着经纪人走进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电梯里很安静,几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沉闷。经纪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一会儿上去,都机灵点。程少爷请客,别扫兴。该喝就喝,该笑就笑,吃顿饭就过去了。” 要是放在以前,他可不敢这么称呼,顶多叫程先生,程同志。可最近几年社会风气放宽了,各种称呼都冒了出来。这程耀辉是副市长的儿子,别人都这么叫他,他们也就跟着叫了。 几个人点了点头,没有人说话。 顶楼的包厢很大,装修豪华,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程耀辉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的银色链子。旁边还坐了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划拳,包厢里乌烟瘴气。 “来了?坐坐坐。”程耀辉笑着招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都坐,别客气。” 几个人在桌边坐下,拘谨地低着头,笑着打了一圈招呼。 经纪人陪着笑脸,给程耀辉倒酒,“程少爷,小虎他们最近在练新歌,嗓子要保护,不能多喝。我替他们敬您一杯。” “谁让你替了?”程耀辉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他,“我请的是他们,不是你。你算老几?” 经纪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干笑了两声,退到一边。 程耀辉端起酒杯,走到一个练习生面前,把杯子递过去,“喝。” 那个练习生摇了摇头,声音很小,“对不起,我……我不太会喝酒。” “不会喝可以学嘛。”程耀辉笑了,把杯子又往前送了送,“给我个面子。” “程少爷,我真不能喝,酒精过敏。” 程耀辉的笑容收了。 他抬手,一巴掌扇在那个练习生脸上。 啪的一声,很脆,包厢里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给脸不要脸。”程耀辉把酒杯摔在地上,酒溅了一地,“叫你们来吃饭是给你们面子,别给我装。今天这一桌子酒,不喝完不准走。” 其他几个练习生吓得不敢动。 郑小虎站起来,挡在被打的练习生前面,“程少爷,不是扫您的兴,他真酒精过敏,医生交代过的。你要是想喝,我陪你喝。”说着就伸手去端桌上的酒瓶。 程耀辉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挺仗义。行,你喝。” 郑小虎倒了一杯,一口干了。 程耀辉倒了半杯啤酒,又添了半杯白酒,递给他,“继续。” 郑小虎又干了。 第三杯递过来的时候,他晃了一下,胃里翻涌,但他咬着牙,又干了。 程耀辉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行啊,挺能喝。再来。” 第四杯的时候,郑小虎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旁边的一个队友站起来,拉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看程耀辉,“程少爷,要不,我替他喝吧……” 程耀辉的脸色沉了下来,抓起桌上的酒瓶,猛地砸在郑小虎头上。 玻璃碴子飞溅,血从郑小虎的额头上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瞬间染红了白色的卫衣。 包厢里炸开了锅。几个练习生冲上去扶郑小虎,有人尖叫,有人喊报警。程耀辉的几个朋友站起来,把练习生推开,拳打脚踢。 “打!给我打!谁跑打谁!”程耀辉吼着。 顾小北在楼下等得有些心焦。 他站起来,在大堂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他走到前台,问道:“顶楼的包厢是哪个公司在应酬?” 前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们不能透露客户的消息。” 就在这时,几个服务员慌慌张张地从电梯里跑出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顾小北直觉不对,拉住一个人问道:“怎么了?” “楼上打起来了,见红了……”服务员匆匆说完就跑开了。 顾小北冲进电梯,按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几个服务员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保安拿着对讲机在喊人。 顾小北跑过去,拨开人群,看见郑小虎被人从包厢里拖出来,按在地上打。他的白色卫衣上全是血,都分不清是哪里受了伤。追出来的几个人围着他,拳打脚踢,没有人拦。 顾小北的眼睛红了。 他冲过去,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个人身上,那人往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花盆。 他又是一拳,砸在另一个人的脸上,鼻血喷出来。 他的动作很快,拳脚并用,打趴下一个,又扑向下一个。他学过军体拳,是陆凛教的;也练过太极,是江临夏教的,三两下就把围攻郑小虎的人打倒在地,没了还手能力。 第395章 想活命就赶紧跑 包厢的门从里面被踹开。 经纪人侯明明又是赔笑又是作揖,“程少爷,别打了,别打了。您消消气,闹出人命就不好收拾了!” 他是真没想到程耀辉脾气这么爆,一句话不对就给人开瓢了。 郑小虎可是团里的主唱,他要是废了,那他这一年的心血不也白废了吗?也是这个郑小虎傻叉,人家一开始又没让你喝,你出什么头! 程耀辉推了他一把,“滚!” 外头打得一片乌烟瘴气,两人都以为是对郑小虎的单方面群殴,完全没注意到还有外人存在。 “程哥!”倒在地上的人冲着程耀辉吼道。 程耀辉这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是他这边的人,“我去,什么情况?谁他妈动手了?活腻歪了不是?猴子,你的人敢动我的人,想死啊!” “不不不,绝不可能!他们绝不会动手的!”侯明明尖着嗓子保证,他有几个脑袋呀,敢跟市长公子作对。 躺在地上的人指了指穿着校服的顾小北,“是他,是他动手的!” 顾小北已经把郑小虎扶着坐在了墙角,脱下校服给他按着伤口,冲着走廊上的酒店经理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医院啊!” 酒店经理撇了撇嘴巴没有说话,却是扭头去看程耀辉。 “我去你妈的!”程耀辉抄起走廊里的灭火器,朝着顾小北就砸过来。 顾小北侧身躲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程耀辉疼得惨叫,灭火器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老远了。 顾小北握拳照着他脸上就是两拳,程耀辉的鼻血喷出来,糊了一脸。他又是一脚踹在程耀辉膝盖上,程耀辉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侯明明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这又是哪里来的愣头青,这下可把程耀辉打残了。不过这样正好,水越混,他注意力也不会在他们身上了。 他赶紧闪到郑小虎跟前,一把将人拽了起来,“趁乱赶紧走!”说着瞪了其他几个练习生一眼,几人趁乱就跑。 酒店经理尖叫着,让服务生把顾小北拦住,免得他再对程耀辉动手。 “赶紧拦住,拦住,你谁呀?在我们酒店发疯!” 几个服务生上前挡住顾小北,不让他再动手。 侯明明扶着郑小虎起身,压低声音道:“想活命就赶紧跑!” 郑小虎一把推开他,朝着顾小北走去,“小北!” 侯明明急了,“你疯了,还往过凑!他惹了程少爷,他死定了,别管他了,赶紧走!” 程耀辉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脸上都是血,起都起不来,“经理,把人给我拦住,都不准走!报,报警,叫救护车,救我啊……” 说到最后嚎哭起来,这死小子下手太狠了,他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 酒店经理见几人躺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也不敢耽搁,赶紧喊人去打电话,报警,救护车,顺带给程耀辉的母亲张娇也打了电话。 张娇听说儿子被打了,着急的腿都软了。丈夫工作特殊,她不好打扰,赶紧喊着兄弟张彪就往酒店赶。 俩人到酒店的时候,救护车也到了,抬着担架往上跑。 张娇脸都白了,“救护车都来了,这得打成什么样!” 张彪扶着姐姐往上走,“姐,你别着急,说不定是别人!耀辉可是市长的儿子,谁敢跟他动手!不要着急!” 担架占了电梯,两人就爬楼梯。 很快到了顶楼,一进走廊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张娇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耀辉,耀辉啊……” 酒店经理听到声音,赶紧小跑着过来,“张总,你们来了,人在屋里!” 张彪一把揪住酒店经理的衣领,一脸的横肉都在颤抖,“你干什么吃的,敢让我外甥受伤?知不知道他是谁?” 酒店经理欲哭无泪,讪笑道:“张总,张总,您息怒,这事出突然,真没有料到。救护车来了,现在立马就送程少爷去医院救治。” 张娇心焦火燎,一边走,一边提高声音道:“行了行了,先去看耀辉!真是的,好好的,怎么会打架?跟谁动的手?”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打我外甥了?”张彪吼道。 “一个高中生。”酒店经理说着,赶紧一路小跑把两人领到了包厢。 包厢里好几个人躺在地上哀嚎,平时都是他们动手打人,这回轮到自己才知道打在身上有多疼,肯定是骨头断了,一动就疼得厉害,站都站不起来。 程耀辉被打得最狠,不仅胳膊和腿都有骨折,鼻子还被打破了,血到现在都没有止住,糊了一脸。 顾小北和郑小虎站在角落,沉默着。酒店的人拦着不让他们走,也不敢让他们走。 张娇一进包厢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浑身是血的儿子,吓得都破音了,“耀辉啊……” 张彪也看见了外甥,大口喘着气,眼珠子瞪得溜圆,“谁动得手!”一边吼一边环视着包厢,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穿着校服的顾小北。 二话不说,攥着拳头就冲了过来,“你小子活腻歪了,敢动我外甥!” 侯明明挨着郑小虎站着,看那沙包大的拳头过来,吓得捂住了脑袋。他也是倒霉的很,明明什么都没做,也被连累了。 出了这事儿别说是出名了,只怕都得卷铺盖滚蛋了!程天来可是主管政治文旅宣传的,惹了他,自己在文艺界还混个屁! 顾小北靠在墙上,不等张彪的拳头砸过来,抬脚就踹在了他胸口上。 张彪嗷呜一嗓子,往后连着退了好几步,好巧不巧又一脚踩在了程耀辉骨折的胳膊上,程耀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医生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提高音量吼道:“救人要紧,不要再动手了!” 张娇也喊着别动手了,赶紧先送人去医院。 正闹着,警察来了,看着一屋子伤员,也来不及做笔录了,指挥把伤号先送到医院处理,所有人都不能私自离开。 程耀辉和其他几个人占了救护车,侯明明只能和郑小虎还有顾小北坐警车去医院。 第396章 我是正当防卫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日光灯照得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 程耀辉被推进了手术室,门关上了,里面传来他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走廊里聚集了各方人马,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酒店经理老赵站在角落里,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一条手帕不停地擦。 张娇靠在墙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眼睛哭得红肿,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眼线晕开,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她的弟弟张彪站在旁边,脸上的横肉气得直抖,不时往人群这边瞪一眼,却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倒不是怕警察在跟前,关键那小子身手有两下子,他动手只有吃亏的份,丢不起这个人。 “老刘,这事儿必须得严办!你看把耀辉打成什么样了!青天白日的,这就是犯罪!”张娇胸口剧烈起伏,措辞严厉。 她是个性格很好的人,跟谁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这次真是气疯了。竟然有人敢把她儿子打成这样! “嫂子,您放心,这事公安局已经介入了,一定会查清楚的。”公安局局长刘洪一脸严肃的说道。 程天来升任之后,他就成了局长。他能当局长,程天来也是推了一把的,他们之前都住在公安家属院,也算是老熟人了,所以这件事他一定会从严从重办理。 老赵听到这话,赶紧小跑过去,凑到刘洪和张娇面前,讲述过程。 “刘局长,张总,我是酒店经理,从头到尾我都在场。这事我清楚得很,就是那个穿校服的学生先动的手。他冲进来就打人,凶得很,我们拉都拉不住。程少爷是受害者,被打得最重。如果需要人证,我可以出庭作证。” 他说着,用手指了指站在走廊另一头的顾小北,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念判决书。 张娇气得浑身发抖,“好好的怎么会打起来,还下手这么重!这哪里像是个学生,简直就是黑社会!” 刘局长斜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顾小北,安抚道:“嫂子,你不要着急,照顾好耀辉,这事儿交给我处理就行,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都这么说了,张娇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之这件事不可能就轻飘飘的翻过去,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不可! 顾小北靠在走廊的墙上,校服已经脱下来给郑小虎按伤口了,身上只剩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沾了不少血迹,分不清是郑小虎的还是程耀辉的。 他的脸色很平静,没有慌张,也没有害怕,只是沉默地看着这边。 郑小虎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额头上缠着纱布,血迹从纱布里渗出来,暗红色的一片。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发干,但腰挺得很直,没有靠在椅背上。 侯明明斜了一眼,顾小北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他弯着腰凑在郑小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小虎,你听我说。”侯明明的语速很快,像机关枪一样,“一会儿警察问你,你就说跟你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是他们自己打起来的,那个学生是自己冲上来帮忙的,跟你没关系。” 郑小虎偏过头,看着他,“跟你没关系,但跟我有关系。” “你傻啊?”侯明明急了,“又不是你动的手,是他自己冲上来的。你是受害者,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这事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想想你的前途,想想团里的安排,下个月就要录新歌了,你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吧?” 郑小虎沉默了几秒,“我不干了。” “你说什么?”侯明明瞪大了眼睛。 “我说我不干了。”郑小虎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小北是替我出头才打的架。他是我兄弟,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你——”侯明明气得脸都白了,手指戳着郑小虎的肩膀,压低声音骂道,“你以为你不干就行了吗?程耀辉他爸是副市长!他要是想弄死你,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你别找事儿啊,又不是你动的手。不就是个同学吗?过个三五年也就那么回事,你别一时意气用事,毁了自己的一辈子。再说谁让他动手的?是他自己冲上来打人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想清楚了,人这一辈子能改命的机会可不多。我就说这些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站起来,退到一边,双手抱胸,不再看郑小虎。 年轻人意气用事,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会子逞一时之快,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郑小虎没再看侯明明,目光落到顾小北身上。 顾小北察觉到他的目光,很快就把视线转移到了别处。 郑小虎干脆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兄弟,谢了。要不是你,只怕我今天就死在那了!你放心,有事儿我来扛!” 顾小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是他们先动手的,我们是正当防卫。” 侯明明白了郑小虎一眼,心里就已经把他放弃了。像他这种不听从安排的艺人,不要也罢! 刘洪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民警。 他站在顾小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威压。 “你叫什么名字?” “顾小北。” “多大了?” “十五。” “学生?” “是。” 刘洪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抬起头,声音冷下来,“说说吧,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打人?” 顾小北站直了身体,腰挺得很直,“是他们先动的手。我朋友被他们围殴,按在地上打,我上去拉架,他们连我一起打,我才还手的。程耀辉还用灭火器砸我,我把灭火器挡开了。我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刘洪冷笑了一声,“正当防卫把人打成那样?你看看那一屋子人,个个都挂了彩。鼻梁断了,胳膊骨折了,腿也伤了。你倒好,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这叫正当防卫?” “我好好的就不是正当防卫了吗?”顾小北毫无畏惧的跟他对视,条理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态度,“非要被打个半死才算?” 刘洪的脸沉了下来,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拔高了,想以此压一压他嚣张的气焰。 小小年纪心理素质就这么强,跟自己对视没有一点儿胆怯,那些个被抓的成年人都没有他这么淡定。 “问你什么答什么,少油嘴滑舌。你还是学生吧?这事已经不是简单的打架了,是严重的治安事件。你家长呢?通知你家长来。” 顾小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报了一串数字。 刘洪示意旁边的民警去打电话,通知顾小北的家长来。 他还是个学生,又未成年,这事儿就更复杂了。 第397章 老公,你太厉害了! 四方小院里,飘着一股油炸肉丸子的香气。 陆凛穿着白衬衫,外面套了一条蓝色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满了肉馅。他站在灶台前,把调好的肉馅搓成圆球,轻轻放进油锅里。油锅滋滋地响,丸子在里面翻滚,慢慢变成金黄色。 江临夏坐躺在院里的摇椅上看书,怀里还抱着一只奶油猫,十分惬意。 这个小院是她买下来的。每次休假,陆凛都加班加点的干活,可算把小院打理成她理想中的样子。 她离开部队后没有再回军区大院,而是在这里住了下来,这里离医院也近,她上下班也很方便。 平常家里就她一个人,她也懒得开火做饭,就在医院食堂里吃。陆凛休假回来,她倒是可以改善伙食,当然,都是陆凛在做,她几乎不下厨。 “小夏,进来尝尝咸淡。”陆凛笑着喊道。 江临夏把猫放下去,起身进了厨房,“好香啊,老公,你太厉害了。” 陆凛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用筷子夹了一个刚出锅的丸子,吹了吹,递到江临夏嘴边。 江临夏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嚼,“嗯,正好。咸淡适中,外酥里嫩。陆团长,你这手艺可以出师了。” “那是。”陆凛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炸丸子,“你出去等着,别染一身油烟了!” “是,都听老公安排!”江临夏笑着走出了厨房。 客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江临夏快步走过去接起来。 “喂?” “你好,请问是顾小北的家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严肃。 江临夏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是他姐姐。什么事?” “顾小北涉嫌故意伤害,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伤者在军区医院,请你们家长尽快过来。”电话那头报了派出所的地址和联系电话,语气不容置疑。 江临夏沉声道:“知道了,我们马上到。” “叫你们家长,这事儿可不小,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能承担的!”对面男人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江临夏刚放下电话,还没来得及跟陆凛说,电话又响了。她接起来,这回是医院总值班室。 “江教授,外科来了好几个伤员,都是打架受伤的,人手不够,您方便马上回医院吗?” 江临夏的眉头皱了一下,道:“我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就见陆凛已经走了进来,“什么事儿?” “警察打来的,说小北涉嫌故意伤害,伤员在军区医院。”江临夏一边说一边换衣服,动作又快又利落,“医院那边也来电话了,说来了好几个伤员,人手不够。你先关火,我们马上走。” 陆凛二话不说,转身进了厨房,关了火,把锅里的丸子捞出来,放在盘子里。 他扯下围裙,换成军装,动作不比江临夏慢。两个人出了门,陆凛开车,江临夏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得很快,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军区医院。 江临夏和陆凛快步走进大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走廊里的几个民警。 陆凛穿着军装,副团级的肩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江临夏穿着军装常服,肩上是中校军衔。两个人走过的时候,大厅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让开了路。 一个年轻的民警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目光在他们肩章上停了一下,然后立正敬礼,“首长好。” 陆凛回礼,“我是顾小北的家长。他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民警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原以为顾小北就是个普通学生,没想到他的家人都是军人,而且军衔都不低。他的脑子飞快地转,手心开始冒汗。 “顾小北在二楼,刘局长正在问他话。我带你们上去。”他侧身引路,心里想着怎么给刘洪通风报信,毕竟他对顾小北的态度可算不上友善。 “陆凛,你先跟他过去处理小北的事儿,我去看伤员。”江临夏说完就先转身离开了。 “带我过去见人。”陆凛沉声说道。 年轻民警很想让他等上一等,可看他这架势也不好糊弄,只能是硬着头皮带着他过去。 陆凛脚下生风,比年轻民警走得还要快,只要他没说方向不对,他就不停。 小北的性子他了解,绝不会无缘无故动手,也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提起过他们的身份。而且,这个民警明显态度不对,他更加心急想要先见到小北了! 军区医院他还是很熟悉的,上了二楼,一眼就看到被一群人堵在墙角的顾小北。 他的校服外套不见了,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T恤,上面沾了不少血迹,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警察,正瞪着一双眼睛低声呵斥着什么。警察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瞪着顾小北,攥着拳头,好像随时要冲上去。一个女人靠在墙边,眼睛哭得红肿,嘴唇哆嗦着,不时抽泣一声。 “臭小子,你以为不说话就完事了?信不信弄死你!”张彪放着狠话,抬手就往顾小北脸上打。 刚才没人在跟前他不敢动手,现在刘洪都在,他就不相信这黄毛小子还敢动手! 只是不等他拳头挥出去,手腕就被人生生攥住了,他咬牙挣了一下,也没有挣脱。 “谁呀,活腻歪了!”张彪骂着就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刘洪和张娇第一时间都注意到抓住张彪手腕的军人。 刘洪下意识的就看向他的肩章,团长?居然是团长! 张娇也紧皱起了眉头,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跟顾小北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替顾小北出头。 顾小北眼睛亮了,眼神还有些委屈,怯生生的喊道:“哥。” 刘洪听到这个称呼,顿时头皮发麻。眼前这个年轻的团长是他哥?那他的家庭背景…… 他不敢往下想了,这么年轻就是军官,除了自身优秀外,家里不可能没有助力,他们的父亲,还有爷爷,说不定都是军人,那就是军人世家啊,自己一个没有根基的公安局长哪里惹得起? 第398章 别逼我扇你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局长刘洪。团长同志,您是顾小北的哥哥?”刘洪原本拉长的脸都挤出几分和善的笑容来,态度恭敬的问道。 陆凛点了点头,“是。” 目光落到顾小北身上,快速评估他的身体状况,沉声道:“小北,过来。” 顾小北从几个人中间挤过去,站在陆凛身后。 “有没有哪里受伤?”陆凛问道。 顾小北摇了摇头,“没有。” 陆凛这才看向刘洪,“刘局长,电话里只说让家长过来,并没有说事情经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先讲一下。” 刘洪轻咳了一声,道:“是这么回事。顾同学呢,动手打人了,四五个人都挂彩了,正在手术室救治,具体伤情报告还得等医院出具。” “什么原因动手的?”陆凛继续问道。 刘洪犹豫了一瞬,还不等他开口,张娇先受不了了。 “顾小北的哥哥是吧?不管是什么原因,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我儿子脸都破了,胳膊腿也不能动了!他才多大啊,下手就这么重!你们做家长的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还是说平时你们家就教孩子下死手?当兵的了不起啊,干什么,仗势欺人啊!” 顾小北也忍不住了,“谁仗势欺人了?是你儿子先动手的。他拿酒瓶砸破了郑小虎的头,一群人还把他拽到走廊上群殴,我是过去拉架,他们动手打我我才还手的,我是正当防卫!” “看看,看看,牙尖嘴利!他们打你,你怎么没受伤?”张娇喘着粗气骂道。 “那是我身手好!”顾小北毫不畏惧的怼了回去。 张娇捂着胸口,脸都白了,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不得了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张彪,给你姐夫打电话,让他过来!” 张彪应了一声就跑开了。 陆凛拽了拽顾小北的手,示意他别再说了。然后神情严肃的看着刘洪,“刘局长,事情经过调查清楚了吗?” “还有什么好问的?”张娇又站起身,“他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我儿子在里面抢救。脸破了,胳膊骨折,腿也骨折了!这不是明摆着吗?噢,我说他怎么下手这么重,这么嚣张,敢情是有靠山啊,怎么,你仗着是部队的,就要仗势欺人吗?” “这位女同志,我能理解你担心儿子的伤情。但请你不要激动。现在首要任务是救治伤员,至于谁对谁错,警察会调查清楚。再者,请你不要随意诬陷,我来是了解情况,什么都还没说,怎么就仗势欺人了?警察同志就在一旁站着,你说话可要负责任!” “不要激动,冷静点。”刘洪也不敢跟张娇对视,也不敢直接喊嫂子了。省得让陆凛觉得自己有失偏颇。 张娇知道自己肯定是压不住这个军官,还是得等男人过来再说,干脆也不理两人,走到一旁站着等丈夫过来。 再说江临夏先去换了白大褂,戴上口罩,然后快步走向处置室。 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有穿制服的警察,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还有几个家属模样的人。 一个年轻的女大夫从处置室里跑出来,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哭着在跟护士说什么。 江临夏走过去,认出她是自己的实习生小林,“小林,怎么了?” 小林抬起头,鼻血还在流,“江教授,里面那个伤员不配合治疗,还打人。我给他缝合,他嫌疼,一巴掌扇过来,我鼻子就,就出血了。” 江临夏的目光冷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去处理一下伤口,这边我来。” 她推开处置室的门,走了进去。 处置室里弥漫着碘伏和血腥味,酒气熏天,地上甚至还有一团呕吐物。 江临夏皱了皱眉头,“血液送检了没有?” “还没有。” “标注检验血液酒精浓度!”江临夏冷声道。 “是。”一个实习大夫过去在血液样本上添写备注。 程耀辉四仰八叉的躺在病床上,脸上脏兮兮的,有血有灰还有酒渍。 他的鼻梁上缠着临时止血的纱布,左臂垂在床边,右腿微微蜷着。几个大夫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没有人敢靠近。 “都出去,管其他病人。”江临夏沉声说道。 几个大夫如释重负,赶紧退出去了。 处置室里只剩下江临夏和程耀辉。 程耀辉歪着头,眯着眼睛看她。 他的酒还没完全醒,脑子昏昏沉沉的,脸上的伤疼得他一阵一阵地抽气。他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大夫走过来,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像冬天湖面上的冰,又亮又寒。 “你是谁?”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酒气。 “大夫。”江临夏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你鼻梁上的伤需要缝。别动,我先清创。” 她伸手去拿碘伏棉球,程耀辉忽然抬手,朝她挥过来,“滚,别碰我!疼……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江临夏一把捏住他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大,手指精准地卡在他腕关节的缝隙里,程耀辉的手臂顿时使不上劲,像被卸了力一样。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抬起头,瞪着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我再说一遍。”江临夏冷冷看着他,“想处理伤口,就听安排。不想处理,就滚蛋。这是医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程耀辉愣了一下。 自从他们家发迹后,就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过话。 他爸是市长,他妈是医药公司老总,他舅舅也是开公司的,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这个女人,居然让他滚蛋? 他张了张嘴,很想骂回去,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他的火气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怎么都烧不起来了。 他把手缩了回去,没有再挣扎。 江临夏松开他的手腕,拿起碘伏棉球,开始清理他脸上的血污。 她的动作很轻,但很快,没有一丝多余。棉球划过他脸上的伤口,碘伏蛰得生疼,他咬着牙,哼了一声,但没有再叫。 “鼻翼下面的伤口需要缝合。不要害怕,我会尽量给你缝细一点,拆了线就不明显了。”江临夏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再警告你一句,缝线的时候别闹,别逼我扇你。” 第399章 一个大夫而已,狂成这样! 程耀辉没有说话,他相信,他要是真的乱动,她是绝对会扇他的。 她凑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中药味,混着碘伏的气味,不算好闻,但莫名的让人安心。 他没有再闹。 缝合的过程很快,江临夏的手极稳,针脚均匀细密,像是在绣花。最后一针打完,她打了个结,剪断线头,用纱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好了。缝了十二针,线很细,拆线后疤痕也不会太明显。” 她放下针线,又检查了他的胳膊和腿,“骨折的情况不严重,不需要打钢钉,用夹板石膏固定休养三个月就可以了。缝合伤口配合玉凝胶涂抹,恢复会很快。” 她把器械收好,转身就走。 “你叫什么名字?”程耀辉忽然开口。 江临夏没有回头,“好好养伤,别再惹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除了里面这几个人的血液酒精检测,最好让顾小北也做一个,这家伙这么嚣张,不排除家里有些背景,做好前期证据收集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还有小林也要做一个伤情报告,这些都是证据。 程耀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江临夏那双清冷的眼睛。 那眼里是冷静,专注,甚至还有一丝不屑,在她眼里,自己狗屁都不是。 好,很好,不过一个大夫而已,狂成这样!他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资本在自己跟前狂! 旁边的大夫走过来,给他打石膏,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程耀辉偏过头,问道:“刚才那女大夫是谁?” 大夫愣了一下,很快说道:“那是江教授,军区医院最年轻的医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她的玉凝胶拿过国家专利,是咱们医院的招牌。平常挂她的号很难的,你今天算是赶巧了。她缝针的技术一流,您脸上这伤,好了之后肯定不留疤。” 程耀辉皱了皱眉,教授?这么年轻的教授? 他见过不少教授,秃头的、戴眼镜的、说话慢吞吞的。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她凶得很,骂人,还动手!眼神冷得像刀片,如果不冷的话,也算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就是不知道摘了口罩什么样子? “顾小北,先跟我走。”江临夏找了过来,对顾小北说道。 “你是谁?要走哪儿?事情还没有解决呢!警察还在这呢,你就想带人走?”张娇情绪激动的吼道。 “你是?”江临夏看着她,问道。 刘洪介绍道:“她是程耀辉的母亲,也是程副市长的爱人。” 江临夏点了点头,“你别误会,我不是要带他离开。就是例行抽血化验,我是他姐姐,也是军区医院的大夫。” 说完她转头看刘洪,“刘局长,我这么做没问题吧?程耀辉还有几个受伤的人血液样本也已经送去检验了,结果出来会一并转交警方。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带的实习生小林,在救治程耀辉的过程中,被他打伤了脸部,我已经让人去做伤检报告,到时也会一起交给你们。” 张娇听了这话,惨白的脸色又是一白。知子莫若母,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件事九成九都是儿子挑起来的,不过这次他吃了大亏,自己也就失了分寸。 原以为对方是个没背景的,没想到踢到了铁板,竟然跟军属撞上了。 这个混小子也真是的,进了医院还不老实,怎么还能把医生给打了呢? 她偷偷斜了刘洪一眼,只见他一张脸拉得老长,也不说话。 “如果没有其他事儿,我就先带我弟弟走了。他哥在这,你跟他沟通就行!”江临夏冲着陆凛微微点头,然后拽着顾小北的手离开了。 “姐,你生气了?”顾小北紧跟着江临夏下楼,小声问道。 江临夏没有说话,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这才停住脚步看他,“有没有受伤?” 顾小北摇了摇头。 “想着也没有,真要是受了伤,陆凛也不能不管你。说吧,怎么回事?”江临夏问道。 “是他们先动的手。程耀辉拿酒瓶把小虎都开瓢了,我上去的时候,他们还把小虎拽到走廊上群殴,我要是不管,他就得被打死了!我一开始没想着动手的,就想拉架,谁知道他们连我一起打,那我不得保护自己啊,就还手了。谁知道他们那么弱,三俩下就全撂倒了!”顾小北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你不是去找郑小虎吃饭吗,怎么又去喝酒了?你才多大啊,在外面喝酒?”江临夏皱眉。 顾小北连连摆手,“我没喝酒,不信你闻嘛!”他急得直往江临夏跟前凑。 江临夏一根手指戳住他的胸口,“往后退,像什么话!有没有喝酒可不是你说了算,验了血,喝多少都查得出来!把郑小虎也喊上,伤口得处理,伤情鉴定也得做!” “哦,对对对,他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都没有缝合。姐,你给他缝合吧,他好歹也是个艺人了,形象还是挺重要的。”顾小北说道。 “我在化验室门口等你们,你去喊他过来。”江临夏说完就先走了。 顾小北抬腿就去找郑小虎。 “完了!你彻底完了!也不用挣扎了!”侯明明坐在长椅上,一脸绝望的看着郑小虎。 说实话,他其实挺看好郑小虎的。嗓音不错,形象也不错,勤奋,学东西还快,在团里,他一直重点培养他的,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儿! 他是打定了主意让顾小北背这个黑锅,跟程耀辉狗咬狗闹去。没想到郑小虎还挺讲义气,他气急败坏的说不管他了,但还存了一丝希望。 可现在这一丝希望也没了,顾小北的背景居然这么硬!他哥是团长,那他爸是什么职位,就更不敢想了。 程耀辉他爸是市长不假,可市长也不敢跟部队硬不硬啊! 俩大佬对抗,他们这些小卡拉米只剩下飞灰湮灭了! 程耀辉啃不动顾小北,最后承受怒火的就只剩下可怜的郑小虎了! 侯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绝望,“小虎啊,收拾收拾,准备就上路吧!以后清明节,我会给你多烧点纸的。” 第400章 妈妈,你儿子出息了! 郑小虎低着头,始终没有说话。 说不害怕是假的,说到底,他也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不怕? 他很清楚自己的斤两,程耀辉要是想弄死自己有的是办法。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会让顾小北背这个黑锅。跟他家的背景没有关系,他是人,有良心。小北是为了救他,他不会让他寒心的。 “小虎!”顾小北从走廊一侧走了过来,“跟我走!” “去哪里?”侯明明问道,嘴角挂着习惯性的笑容,跟一张假面具一样。但凡遇到比他强的,这个笑容自动就出来了。 “化验室,抽血化验,还要做伤情鉴定。你怎么还在这?他们都在二楼呢,你也过去,估计一会儿还要找你谈话呢。”顾小北说道。 “好好,你们先去,我这就过去。”侯明明微笑着冲两人挥手,然后就上了二楼。 没办法,他也算是人证了,又是郑小虎的经纪人,就算是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 顾小北拽着郑小虎往化验室走,“我已经跟我姐说了。等抽血化验后,让她再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光包扎怎么行?” 郑小虎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跟着他一路到了化验室。 江临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这算是第二次见到郑小虎了。第一次是他去血站卖血,小脸惨白,哭着求她救救他的妈妈,那时候还是个小屁孩。 现在跟顾小北一样,也是个大小伙子了。个头看着比顾小北还要高,宽肩窄腰,大长腿,皮肤白嫩,五官也生的好看,脸上沾了血渍,不仅不埋汰,还增添了几分叫人疼惜的破碎。 “姐。”顾小北没心没肺的喊道。 “小夏姐。”郑小虎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很快又低下了头,小声道。 “进来吧!”江临夏说完就转身进去了。 顾小北扯着郑小虎进去。 江临夏麻利的给手消毒,取过采血针和试管给两人采血。 “多按一会儿!”江临夏拿起试管摇了摇,贴上标签放到一旁的托盘里。 “小虎,过来,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口。”江临夏说道。 郑小虎乖乖的走了过去,看了一眼江临夏,然后半蹲下了身子。 江临夏拽过一个塑料凳子,“坐下。” 郑小虎在凳子上坐下,江临夏取过剪刀把他头上的纱布剪开,看了看伤口,皱眉道:“这么长的伤口怎么不缝合?” “没来得及。”郑小虎低声说道。 大夫只顾着抢救那几个救护车上下来的,哪儿顾得上自己。再说后来也不流血了,就简单包扎一下完事。 “这伤口得缝合, 你跟我去处置室。”江临夏说道。 郑小虎乖乖起身,顾小北也跟着走,“姐,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江临夏斜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带着两人往处置室走。 处置室里的灯很亮。 江临夏让郑小虎躺在检查床上,戴上了手套,从器械柜里取出缝合包。她拆开纱布,露出伤口,用生理盐水冲洗了几遍。 “伤口在头顶,五厘米长,深度大概两毫米,得缝合。有一件事我得提前给你说。”江临夏的动作没有停,“伤口的位置可能会伤到毛囊,这一小片以后可能长不出头发了。但问题不大,有头发盖着,看不见。” 郑小虎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江临夏拿起针线,开始缝合。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针都像是绣花一样仔细,针脚均匀细密,尽量把皮肉一针一针地对齐。 缝了十几针,江临夏打了个结,剪断线头,涂上玉凝胶,用纱布包扎好。 “好了。给你多缝了几针,线很细,拆线后疤痕不会太明显。头发生长的问题,等伤口愈合了再观察。实在不行,可以考虑植发,但那是以后的事了。”她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这几天别沾水,别吃辛辣的东西,一周后来拆线。” 郑小虎坐起来,摸了摸头上的纱布,低着头,“小夏姐,谢谢你。” 江临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没事了。警察问什么,就老老实实说什么,不要有心理负担!” 郑小虎抬头定定看着江临夏,眼眶突然就红了,“小夏姐……” “大小伙子哭什么!先不要着急走,再做个伤情鉴定,可能会用着。”江临夏说道。 郑小虎重重点头,什么都听她安排。 程天来正在开会,秘书过来告诉他程耀辉被人打了,挺严重,在军区医院。 他心里着急,也提前安排好了工作,这才离开。 司机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到了军区医院。 隔着车窗,他一眼就看到了小舅子张彪。以前还是个麻杆年轻人,这两年发福,连带着脸上都有了横肉,一脸的凶狠。 这要是放在他还是公安局局长的时候,他这种长相妥妥的重点关注对象。 他对小舅子的形象十分不满,觉得他跟自己站在一起,自己都看着黑心了。 下车后,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一边去,不要影响交通,然后快步往医院里走,路过小舅子也没有停下脚步。 张彪小步跟在他后面跑,“姐夫,你可算是来了。我给你说,耀辉这次是吃大亏了!脸都打破了,胳膊,腿,都喊疼,不能动,说不定骨折了。对了,那个动手的叫顾小北,他哥是个团长,看着可不好惹啊!” 程天来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你说动手的是谁?” “顾小北啊,怎么了?”张彪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程天来脸色越发的沉了,脚步加快往里走。 “姐夫,我带你过去!”张彪小跑着,带着程天来一路来到了二楼走廊上。 陆凛他们还在走廊上说话。 程天来一眼就认出了陆凛,快走几步,先伸出了手,“陆团长!” 陆凛也注意到程天来,跟他握手,“程市长。” 刘洪也跟程天来打招呼,“程市长。” 这时候医院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请他们到一间空闲的办公室说话。 程天来和陆凛在前,其余人跟在后面,一起往办公室走。 侯明明走在最后,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 妈妈,你儿子也是出息了,竟然能跟团长,还有市长在一起会谈! 第401章 经纪人的权利这么大? 办公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气氛凝重,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一下一下的,像在倒计时。 刘洪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几页纸。 他先是看了程天来一眼,又去看陆凛,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事情的经过。 这一次他没有太过偏袒程耀辉,说的还算是中肯。 “经过问询登记,事情经过是这样的。程耀辉几个人请郑小虎他们吃饭,在饭局上发生冲突动了手,年轻人气盛,又喝了些酒,都失了理智。顾小北是郑小虎的朋友,过来劝架,见朋友被打就动手了。经过大概就是这样,后来医院的事情你们也都在场,我也就不多说了!” 刘洪尽量和稀泥,真要是刨根问底,程天来脸上也不好看。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说完,偷偷瞄了一眼陆凛,只见他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显然对自己的说辞并不满意。 他也知道自己的说辞漏洞百出,可没有办法,涉及太广,话不能说得太明白了。这件事最好是冷处理,要不然对谁都不好。 程天来听着刘洪的报告,也是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心里已经大概猜到是儿子起的祸事了。 侯明明从进门一直没有说话,坐在靠墙角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他一会儿看看一脸威严的程天来,一会儿又看看一身正气的陆凛,心跳得扑通扑通的。这都是大人物啊,自己平时想见也见不着。他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见两人都不说话,刘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和稀泥,“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双方都有责任,但毕竟都是年轻人,一时冲动。看你们是想公了还是私了。” 张娇坐在程天来旁边,从进门就憋着一肚子火。 她听了刘洪的话,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公了还是私了?顾小北人好好的,我儿子被打成这样,难道就这么算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在办公室里回荡。 程天来侧过头,严厉地斜了她一眼,“坐下。” 程天来的声音并不大,但威压十足。 张娇咬着嘴唇,慢慢坐下去,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程天来转过头,看着刘洪,“受伤的人都救治了没有?伤情如何?” 刘洪点头,“受伤的人都送到了医院,皮肉伤肯定是难免的,但好在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害。程耀辉鼻梁骨折,胳膊和腿轻微骨折。其他几个人主要是软组织挫伤,没有大碍。郑小虎头上有道口子,缝了十几针。顾小北没有明显外伤。” 程天来的脸色松动了一些,转向陆凛,语气诚恳,“陆团长,小北现在应该上高中吧?这件事闹开了对他影响不好,好在也没有造成严重伤害,我看还是私了吧。谁的错谁负责,绝不姑息。” 陆凛看着他,没有立马答应。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除了程耀辉,还有其他人。咱们两家做决定,他们认可吗?” 程天来扭头看刘洪,“和耀辉一起的还有谁?” 刘洪赶紧把笔录递过去。 程天来接过来,扫了一眼,就他平常打交道的几个狐朋狗友,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把笔录放下。 “这几个人的家长我都认识,我去沟通。” 陆凛点了点头,“顾小北的主我可以做。但郑小虎的主我做不了,他家大人没有来。” 侯明明听到这里,立马举手,声音又急又亮,“我做!郑小虎的主我能做,私了和解最好,最好了!” 程天来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见他油头粉面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花衬衫,衬衫扣子开到第二颗,露出脖子上细细的金链子。 程天来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是?” 侯明明赶紧起身,弯着腰,一脸恭敬,笑容堆在脸上,像一张贴上去的面具,“程市长,我是郑小虎的经纪人,我叫侯明明,圈里人都叫我猴子!小虎的事我能做主,私了好,私了好,大家都省事。” 程天来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陆凛,“既然能做主的都在,我刚才的提议,陆团长觉得怎么样?” 陆凛看向侯明明,目光锐利,“经纪人的权利这么大?” 侯明明噎了一下,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正僵持着,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程天来换了个坐姿,说道:“进来。” 门开了,江临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军装常服,肩上中校军衔的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的手里拿着一摞报告,厚厚的一沓,用文件夹夹着,整整齐齐,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刘洪身上。 “刘局长,这是几个人的病历报告,还有血样分析。”她把文件夹放到刘洪面前的桌子上。 “程耀辉几人的血液酒精浓度严重超标,郑小虎血液中含有酒精成分,浓度不高,顾小北血液中没有检出酒精。郑小虎的伤情鉴定报告也在里面,头顶五厘米裂伤,缝了十五针。程耀辉打伤的实习大夫小林的伤情鉴定也出来了,鼻骨无骨折,但软组织挫伤明显。” 江临夏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娇目光愤愤的斜了江临夏一眼,不知道她当面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程天来看到她的肩章,怔了一下,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江大夫辛苦了。好久不见,没想到你都成中校了。” 江临夏跟他握了握手,“程市长好。” 程天来语气诚恳的说道:“江大夫,刚才我和陆团长已经商量过了,尽量不把事情闹大,这件事都是耀辉的错,所有人的医疗费我们负责,我也会好好教育他。” 江临夏看了陆凛一眼,她不相信陆凛会同意和解。他可以做顾小北的主,但绝不会替郑小虎也做决定。 “程市长通情达理,这样安排也是给孩子们一个改正的机会。不过……”江临夏顿了顿,话锋一转,“顾小北的主我们可以做,别人的不行。郑小虎的伤口在头上,缝了十五针,要是再偏一些,可是要命的。还有刚才在处置室,程耀辉打破了实习大夫小林的脸,伤情鉴定已经做了。人家要不要和解,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第402章 不要唱歌 程天来的目光从江临夏身上移开,落在侯明明身上,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也没有什么情绪,但侯明明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一声短刺耳的声响。 “程市长,我是郑小虎的经纪人,我们签了合同的。工作中发生的事情,我都能替艺人做主。郑小虎是我们乐团的主唱,也算小有名气,不能有负面新闻。这件事最好能私了,对大家都好。” 江临夏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冷的像是三九天的冰凌。 “你们签的什么合同?”江临夏问道:“连生死都包含在内?依的是哪条法律法规?艺人不是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能做主了吗?什么时候,你们的合同都凌驾在了法律之上?” 侯明明脑子轰隆一下,猛地抬头盯着江临夏,“江,江大夫,这,这话可不兴说。我们都是守法好公民。这……这不是一回事。合同上写了的,公司有责任处理艺人的公关事务。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小虎的前途就毁了。我不是不把他当人,我是为他好……” 江临夏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狡辩。 程天来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却是冷冽的斜了妻子一眼。 张娇眼角余光扫到他投射过来的目光,赶紧低头,不敢跟他对视。 她又转头去看江临夏,满眼都是愤恨。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比那个当兵的更难缠。那个当兵的至少还讲规矩,讲道理,讲面子。这个女人什么都不讲,她只讲事实,只讲证据,只讲她认为对的事。 “江大夫。”程天来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但还维持着基本的平和,“那依你看,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江临夏看着他,“得看当事人的意思,总不能跳过当事人,直接就替人家做决定。” 程天来靠在椅背上,目光沉稳,淡淡道:“那就把孩子叫进来说话吧!” 江临夏扫了屋里人一眼,一个市长,一个老总,还有他的经纪人,对于郑小虎而言,都是位高权重的,他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进来还敢说话?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还是我去问他吧,我跟他也算是旧相识了。”江临夏说道。 程天来点了点头,“好。那麻烦你去问问郑小虎,他是什么想法。” 江临夏转身往外走。 侯明明从椅子上弹起来,急声说:“我也去,我也去!” 江临夏没有回头,直接走了出去。 侯明明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出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个稳,一个急。 侯明明三两步就超过了江临夏,跑得飞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笃笃笃的,像在敲鼓。 他一路跑到走廊尽头,郑小虎正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头上的纱布白得刺眼,白色T恤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片,皱巴巴的贴在身上。 “小虎!”侯明明冲过去,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 他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一把抓住郑小虎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小虎,你听我说。你一定要答应私了,要不然你的前途就完了。程耀辉他爸是市长,你惹不起。现在认个怂,这事就过去了。你要是不答应,以后人家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你不要听别人的,别人什么条件,你什么条件?你要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郑小虎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听见没有?”侯明明急了,手上加了几分力气,“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千万不要犯糊涂。” 郑小虎拨开他的手,声音不大,却是晦涩嘶哑,“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侯明明还要再说,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就看见江临夏已经正朝这边走过来了。 侯明明松开了郑小虎的手,起身走到了一边。 江临夏走过来,在郑小虎旁边坐下。 “小虎。”她叫他,声音很轻。 “小夏姐。”郑小虎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要不要让你妈过来?”江临夏柔声问道。 郑小虎摇了摇头,“不要了。我妈胆子小,来了也不顶事,只会哭。” 江临夏点了点头,“不来就不来吧,这事儿你想怎么解决?” 郑小虎咬了咬嘴唇,沉默了许久,开口道:“还是私了吧!” “可以私了。你还有什么条件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他爸现在就在医院,有什么条件现在就说,过后就没有机会了。”江临夏说道。 她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最后肯定是冷处理,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儿,是程天来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他有的是法子让郑小虎同意私了。 郑小虎不像小北一样有他们托底,顾虑只会更多。她这么做,也只能是多替他争取点好处,别的忙也帮不上了。 “我也没有什么条件,只要以后程耀辉不找我麻烦就行了。”郑小虎小声的说道。 江临夏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郑小虎听到她叹气,抬头看她,“小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骨气?” “没有,你很好。”江临夏看着他,“小虎,听姐一句劝,别去唱歌了,换个工作,或者继续上学。” 郑小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一定能继续唱了,出了这样的事儿,公司怕是也不想要我了。没事儿,我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是干呢。” 江临夏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鼓气,“是,你还这么年轻,未来还长着呢。继续读书吧,钱的事儿你不要操心,需要多少你给我说,我给你出。”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我有手有脚的,什么活儿都能干。”郑小虎急声道。 “你要是不想白拿,就给我打欠条,等你出了学校门挣工资了再还我就行了。咱俩也算是旧相识了,这点忙不算什么的。”江临夏笑道。 第403章 没人撑腰的孩子总是叫人心疼 “小夏姐,谢谢你。”郑小虎咬着嘴唇说道。 他低着头,两只手不停的互相扣着,心里很乱。他当然知道江临夏给他的建议是好的,可他也清楚,别人帮你只是一时,不可能一直持续的帮你。 他再去读书也不现实。一来他的成绩一般,再读也不会有什么成果。二来他妈需要长期吃药,自己不可能不管家里。 说到底这还是自己的事儿,别人只能是给建议,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他自己。 “小夏姐。”他忽然开口,“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我觉得我没有资格跟市长提条件,我就是个普通人,平时连见人家一面都不可能,哪有胆子提条件?” 他两只手局促的抚摸着膝盖,眼里满是局促慌乱,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不管对方什么条件,他除了接受只能接受,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江临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说实话,如果我也在你这个年纪,处在你的位置上,我的选择不会比你高明到哪里去。” 郑小虎抬头看她,没有说话。 “既然你做不了选择,不如把选择权交给他。”江临夏的声音放轻了,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这件事毕竟是他儿子有错在先。他能给你的,只会比你自己提出来的更优厚。你让他来决定怎么补偿你,他反而不好给少了。” “小夏姐,我听你的。”郑小虎说道。 “这件事我说和你说效果完全不同,勇敢点,去见他。”江临夏说道。 郑小虎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要去见市长吗?我……我有点发怵,不太敢。” 江临夏笑了,“没事,我陪你去。你就这么跟他说……” 她凑到他耳边,悄悄叮嘱。 “记住了没?害怕结巴都无所谓,只要说出来就行。” 郑小虎看着她,咬了咬嘴唇,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江临夏是在帮自己,他当然害怕,但更怕让江临夏寒心。毕竟人家跟他非亲非故的,不帮是本分,帮是情分。人家出手帮你,你自己再兜不住,那吃苦受罪也是活该了! 江临夏站起来,带着他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门开着。 程天来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水杯,正准备喝水。见江临夏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放下水杯,目光在郑小虎身上停了一下。 个头很高,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瘦削,肩膀很宽,五官端正,虽然脸上有伤,头上缠着纱布,可挡不住他优越出众的气质,是个很漂亮的小伙子。 他微微低着头,眼神带着局促和慌乱,程天来不由得心就软了下来。没有人撑腰兜底的孩子,总是叫人心疼。 “程市长,这是郑小虎。”江临夏侧身让了一下,让郑小虎站在前面。 程天来笑着点了点头,“好小伙子,坐,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语气和蔼,像个慈祥的长辈,“头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郑小虎站在那里,没有坐。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裤腿,声音很小,“已经……已经包扎了。不疼了。” 程天来看出他紧张,语气又放缓了几分,“站着干什么?坐。别紧张,我就是个普通的家长,我儿子犯了错,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郑小虎看了江临夏一眼,江临夏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他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 程天来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这件事都是耀辉的错,他年轻气盛,喝了酒不知轻重,把你伤成这样,我替他跟你道个歉。”他顿了顿,“你们毕竟都是年轻人,留了案底对以后发展都有影响。你看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们尽量满足。” 江临夏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郑小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发抖,但他把它们攥成了拳头,藏在膝盖下面。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天来的笑容都开始有些挂不住了。 他抬起头,还没有说话,眼眶就先红了,声音有些发颤。 “程市长,我爸走得早。家里就我和我妈两个人,我妈身体不好,要长期吃药。我出来唱歌,就是想多挣点钱,让她过好一点的日子。”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条件。您是长辈,又是做父亲的,如果是您自己的儿子遇到这种事,您想怎么解决?我都听您的安排。” 办公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郑小虎和程天来身上。 程天来怔了一下,他想到了郑小虎面对他胆怯,可能不会露面。即便露面,也不可能开口跟自己提条件,很大可能是让江临夏跟自己说。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把赔偿的问题踢给他,让他来做决定。 是个聪明又叫人心疼的孩子。 他也没打算为难他,毕竟他自己也是穷苦出身。知道没有靠山,没有人兜底,就算是被欺负了也只能是忍着。 他站起来,走到郑小虎面前,伸出手就握住了他的手。 郑小虎愣了一下,赶紧也站起身,有些慌乱的看着他,手心满都是汗。 “孩子,你看这样行不行?”他的声音放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的伤只管来医院好好看,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出。另外我再补偿你一千块钱,买点营养品,把身体养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语气诚恳,“这是我私人电话,你收好。以后遇上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耀辉要是敢再找你麻烦,你只管告诉我,我打断他的腿。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郑小虎摇了摇头,“程市长,这样处理我很满意。我没有什么要求了。只要以后程同志不找我麻烦就行了。” 程天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点我可以给你保证。你放心。” 郑小虎点了点头,“程市长,我相信您。” 第404章 这次的事儿只能吃哑巴亏 郑小虎松了口,这件事就算是翻过去了。 一众人寒暄了几句,也都各自散了。 张娇和弟弟跟着丈夫往儿子的病房走,一脸的不甘心。为了避人,三人特意走了楼梯。 “天来,那个郑小虎受伤也不严重,根本就不用赔他那么多!顾小北都把耀辉打成这样,就该让他牢底坐穿,你怎么什么条件都不提啊!” 程天来猛地站住脚步,回头看她,眼里的光像一把剑一样射向她。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想让我身败名裂?” 张娇怔了一下,“你,你说什么?我,怎么会呢?” “江临夏和陆凛是什么人?一个医学教授,中校,一个副团!他们后面还有顾石野,江峰,都是部队的高层,你当我这个市长有多大的能耐跟人家硬碰硬!” “再说,你有理吗?为什么打架?别忘了,是你的宝贝儿子先动得手!就算把他打死了,也是他活该!耀辉以前多听话的一孩子,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张娇,别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你不过也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才几年啊,就忘本了!欺负老实人,总有一天得栽在这上头!” 张娇瞪着眼睛看男人,眼里蓄着泪水,满是惊恐。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男人头一次跟她说这么重的话。 张彪低着头没敢说话。他的一切都是姐夫给的,他知道姐夫最看重名誉,自己如今这形象跟他走在一起都显得格格不入,哪里还敢插嘴。 “惯子如杀子,你再这么由着他的性子来,以后再惹出什么祸事我也救不了他!”程天来撂下狠话,没有再看媳妇儿和小舅子,直接就先走了。 张娇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也不敢出声,跟在他后面走。 张彪伸手扶住了姐姐,一起跟着走。 很快到了病房。 程耀辉正半靠在床上,一条胳膊和腿都打着石膏,一脸不耐烦的拽着床单打发时间。 见爸妈和舅舅进来,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爸,你来了!” 他爸可是市长,一定会替自己做主的,那个动手的混小子死定了。 “事情都处理完了吗?跟我动手的死小子抓起来没有,我非要弄死他不行!”程耀辉语气很冲,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了。 张彪站在最后,靠门的位置,一个劲的冲他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程耀辉看见了,但没有在意,目光落在父亲脸上,“爸,你说话呀!” 张娇知道丈夫正在气头上,儿子再说下去,只怕就要挨收拾了。她赶紧走过去,压住他的手,“耀辉,你觉得怎么样,还有哪儿疼?” 程耀辉觉得很奇怪,父亲一来就盯着自己看,那眼神跟要吃了自己一样,也不说话。 母亲神情慌张,舅舅也一个劲的朝自己使眼色,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爸——” 这次不等他话说完,程天来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朝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很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 程耀辉被打得脸偏向一边,愣住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爸?”程耀辉一脸的不可置信,他长这么大,父亲从来没有打过他。 “闭嘴!”程天来极力压制着怒火,“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惹了多大的祸?你以为你仗着我的名头在外面耀武扬威,谁都得让着你?今天要不是我在,你连怎么收场都不知道。” 程耀辉捂着脸,眼底有泪,但没有落下来,倔强的看着他。 “你给我记住。”程天来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以后离那个顾小北远一点,离那个郑小虎也远一点!不要想着去寻仇,要不然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也保不了你!再敢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招摇过市,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手上用劲,“听明白了吗?说话!” 程耀辉疼得一张脸都涨红了。 张娇急声催促道:“耀辉,说话呀,就说知道了!” 程耀辉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这么生气,但他看得出来,自己要是不回应,只怕他真会捏碎自己的骨头。 “知,知道了。”程耀辉颤抖着声音说道。 张娇赶紧就去拽丈夫的手,“天来,松手吧。孩子已经知道了,他还受着伤,你别让他伤上加伤了!” 程天来又重重捏了他胳膊一下,这才松手,语气凝重,“儿子,你要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爸不是万能的,不可能给你兜底一辈子!记住今天的教训,在外行事低调点!好好养伤,别再惹事了!” 程耀辉抽泣着,没有说话,重重点了点头。 “你们在医院陪着,我还有事儿,先走了!”程天来说完就先离开了。 他一走,张娇立马就心疼的把儿子搂在怀里,“耀辉,怎么样,没事吧?疼不疼啊?” 程耀辉一脸烦躁的把她推开,一脸的怒气,“我爸发什么神经!” 张娇急得伸手去捂他的嘴,“我的儿啊,小点声吧!那个顾小北根本就不是普通学生,他家里的背景硬的很,比你爸还硬。你爸好不容易才把这件事压下去,你可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自己吃亏不说,还要连累你爸!” “什么背景?”程耀辉问道。 张彪走过来,压低声音道:“他一家都是当兵的,而且都是官。姐姐是军区医院的教授,中校,哥哥是团长,后面还有俩大佬,惹不起,根本惹不起。小辉,这次的事儿只能是认哑巴亏了!” 程耀辉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着嘴唇,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手一拳砸在墙面上发泄怒火。 “哎呀,你这孩子!干嘛呢,还受着伤呢!妈知道你心里憋屈,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你说你也真是的,好好的干嘛打人呢?以前你也不这样啊,现在怎么变得我都不认识了!” “闭嘴!你能不能别说了!”程耀辉愤怒的吼道,“叨叨叨,叨叨叨,烦不烦啊!” “啧,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你妈还不是心疼你?”张彪开口维护姐姐,说完又替外甥找补,“姐,耀辉吃了这么大的亏,心里有气也正常。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这样吧,反正我也没事儿,我在医院照顾他。公司事情多,姐夫那边也少不了人照顾,你就别在医院耗着了!” 张娇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生气,知道儿子长大了,嫌自己唠叨,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第405章 郑小虎这个人不能用了 巷子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像是在喘气。 李秋红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巷口张望,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邻居王婶拎着菜篮子经过,看见她,笑着停下来。 “秋红,又等小虎呢?” “哎,说好了今天回来的,这都几点了还没到。”李秋红嘴上抱怨,嘴角却是弯着的,压都压不下去。 王婶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小虎又要上电视了?我上次在电视上看见他了,好家伙,一群人在那跳,我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那身板,那气质,看着跟别的娃就是不一样!这娃儿打小我看着就行,那小模样儿长得,有鼻子有眼儿的,谁不说他长得俊?” 李秋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呀,也才刚去,以后什么样儿还不知道呢。你家小伟不是上技术学校了吗?一毕业就能安置,也好着呢!” 王婶撇了撇嘴,“他呀,也就是个下苦的命!对了,你们家那台电视,花了不少钱吧?” “二手的,便宜。”李秋红笑道。 现在电视机可是稀罕物,不便宜。小虎才进了公司,每个月就发二十来块钱的补贴,她每个月的药不能断,只能是打零工,可为了能在电视上看到儿子,她还是省吃俭用买了一台二手黑白电视。 “人家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家小虎有出息,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王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以后成了大明星,可不敢忘了咱们街坊邻居。” 李秋红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呢,借你吉言,他要是成了大明星,肯定不能忘了大家!” 俩人又扯了一会儿闲话也就散了。 李秋红回屋,灶台上的锅盖冒着白气,锅里的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她关小火,把锅盖盖好,又走出来站在门口。 她搓了搓手,往巷口走了一段,又折返回来。啥情况,怎么还不回来?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李秋红赶紧抬头去看,就见一个人影从路灯下面走过来,个头很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还带了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帽子的边沿露出一截白色的纱布。 李秋红愣了一下,然后冲过去,“小虎?小虎,你这是怎么了?” 郑小虎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妈,没事儿,就是跳舞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磕到头了。已经包扎了,过几天就好了。” 李秋红拽着儿子的胳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都多大了,还能摔跤?疼不疼?” “不疼。”郑小虎被她拉着进了屋,“妈,我饿了,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有,有,我给你热着菜呢。”李秋红松开他,快步走进厨房,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她一边热菜一边回头看他,“你坐着,别动,马上就好。” 饭菜端上来了,两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大碗米饭,冒尖儿的。 李秋红把筷子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搁在桌上,看着他吃。 “多吃点,你瘦了。” “没瘦,还胖了两斤呢。”郑小虎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好吃。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少拍马屁。”李秋红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弯着,“好吃就多吃点。对了,你们那个节目什么时候播?我跟你王婶说了,到时候让她也看看。” 郑小虎的筷子顿了一下,“还不知道呢。录好了,排期没定。” “哦。”李秋红点了点头,一脸兴奋的说道:“那不急,反正你妈我在电视前等着,总能看到的。” 郑小虎低着头,把饭扒进嘴里嚼着,一点儿味没有,木木的。他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一个词来,味同嚼蜡。 他扯了扯嘴角,以前总觉得那些成语都是夸张,味同嚼蜡,饭菜有味怎么可能跟吃蜡烛一样?他小时候真就偷偷吃过,有一点儿煤油味,吃到嘴里滑滑的,木木的,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口感,总之很难吃。 可现在,他明明吃的是排骨,可真就跟嚼蜡烛一样,一点儿味没有。 他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要是不吃,他妈肯定又要问个不停了。 “小虎,你头上的伤,真是跳舞摔的?” 郑小虎抬起头,笑了,“真是摔的!妈,你就别问了,我都不好意思说,丢人死了。” 李秋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道:“好好好,不问了,你以后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妈。”郑小虎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你也吃,别光看我。” 李秋红笑了,低下头,也慢慢地吃。 灶台冒着热气,昏黄的灯光下,岁月静好。 …… 侯明明坐在老板办公室的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 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亚麻衬衫,手里捻着一串小叶紫檀的手串佛珠,气质文雅。 “林总,郑小虎这个人不能用了。”侯明明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是不知道,他这次可是把程耀辉给得罪了。程耀辉他爸是程天来,主管文娱这一块的。得罪了他,咱们这家公司也就不用干了。” 林文达没有直接听取他的意见,而是问道:“你们不是去应酬吗?怎么打成这样?” 侯明明哼笑了一声,“程耀辉那个少爷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狂得要命,一上来就强逼着喝酒。团里这几个都是老实人,一个个都捅咕不出去,郑小虎就出头嘛,闷了两瓶酒,也不知道程耀辉发什么神经,上去就把人给开瓢了。又拉到走廊上群殴,劝都劝不住,最后还是郑小虎的朋友冲上来把那几人给收拾了。现在闹得两败俱伤,程耀辉被打得鼻青脸肿,胳膊腿都骨折了。程天来亲自出面才把这事压下去。” 第406章 原来都是故人啊 “两败俱伤?那个动手的人很有背景?”林文达挑眉问道。 侯明明拍了一下脑袋,补充道:“哎呀,你看我这脑袋,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有背景,相当的有背景!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军人世家呢,那家伙,哥哥姐姐都是当兵的,都是官,一个是团长,一个中校,教授,听说上面还有人,都是部队上的。程天来够牛了吧,可在人家跟前那都是客客气气的,光是那身上穿的军装看着就叫人胆寒。程耀辉这回是踢到铁板了,只能是吃哑巴亏!你说他能甘心吗?顾小北他肯定是惹不起,最后倒霉的还不是郑小虎?被废是迟早的事儿,也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再说,人还倔,不听从安排!” 林国栋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想到会牵扯到军人家庭,岔开话题道:“郑小虎伤得怎么样?” “头上缝了十几针。”侯明明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这么长一道口子,好了也要留疤。他本来就是靠脸吃饭的,这一下形象更完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再说了,捧谁不是捧呢?长得好看的、会跳舞的、听话的,有的是。没有必要非他不可。” 林国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吧。作为艺人,关键要听话,好用。你觉得不行的,就换。” “哎,得嘞。”侯明明站起来,脸上堆起笑,“谢谢林总信任,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L国的庄园里,棕榈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季怀礼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套装,在草地上打太极,姿态舒展,气定神闲。 解决掉查来之后,他就退居幕后,人前的事儿一律都是索卡在应付,在外人眼里,索卡是这这座地下王宫的王,而季怀礼早已经成了江湖传说。 他学会了忍耐,学会了等待,学会了用脑子而不是拳头解决问题。他看书,看医书,看兵法,看资治通鉴。他练字,练太极拳,练静坐。他从一个疯子变成了一个隐士,但他的心还是那颗心,只是藏得更深了。 他收势,站定,闭上眼睛。耳边只有风声,棕榈叶的沙沙声,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只觉得整个人都无比通透。 索卡站在院子边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等他练完了才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他的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年前精悍了不少,眉宇间少了戾气,多了沉稳。 “季先生。”他把文件递过去,“这是最近新签的几份合同。还有一件事儿,内地那边的新公司出了点小状况,已经解决了。” 季怀礼接过文件,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不是什么大事。”索卡跟在他身后,往凉亭里走,“就是新培养的那个少年团里,有个叫郑小虎的主唱,被程天来的儿子程耀辉给打了。” 到了凉亭,季怀礼在摇椅上坐下,手指轻轻点着文件夹,“郑小虎?” 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是,就是团里的主唱。经纪人觉得他不听话,打算把人开除了。”索卡继续说道。 季怀礼探身取过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道:“不会是这个原因,还有别的什么关联?” 索卡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郑小虎的朋友把程耀辉打了,挺严重的。他这个朋友叫顾小北,是军区医院江大夫的弟弟。” 季怀礼攥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顾小北,江临夏! 他有多久没听到这俩个名字了。对了,还有郑小虎,他想起来了,是那个之前被李梦抽血的孩子,熊猫血的那个! 他嘴角慢慢弯起,原来都是故人啊! “捧他。”季怀礼淡淡说道,“资源,人脉,都给他,一年的时间,我要看到他成为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 索卡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但他没有追问,微微点头,“知道了,我会给林文达传达您的意思。” 季怀礼摆了摆手,索卡就退了下去。 郑小虎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公司了。前台话说的很明确,他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他不想让母亲担心,所以什么都没说。 生活还得继续,他得挣钱。 他去了一家建筑工地。他以前在那里干过小工,搬砖、扛水泥、筛沙子,一天八块钱,管一顿午饭。老板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小虎?你不是去当明星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没事干,来干几天。”郑小虎笑了笑,“老板,还要人不?” “要,怎么不要?”老板指了指那边的水泥堆,“今天来了一车水泥,你帮忙卸一下。” 郑小虎脱下卫衣,换上一件旧工装,戴上手套,走到货车旁边。水泥袋子一百斤一袋,他扛起来的时候肩膀往下沉了一下,压得生疼。 干了没一会儿,他的额头上就全是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没有擦,只是眯着眼睛,继续扛。 头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纱布被汗水浸湿了,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他知道不能出汗太多,伤口会感染。但他没有办法,这些活儿不干完就不发钱。 晚上回到家之前,他先把脏衣服换下来,叠好,塞进书包里。然后在水池边上简单清洗,换上干净的衣服才离开。 路过卖衣服的摊位,他凑过去照镜子,头上的纱布已经脏了,灰扑扑的,还渗着一点点黄水。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纱布的边缘,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离开。 走到家的时候,他慢下了脚步,伸手拽了拽衣角,又看了看自己被磨红的手。还好只是发红,要是母亲问起来,就说是练舞练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妈,我回——” 不等他话说完,整个人就怔住了。 就见院里站了一个人,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见他眼睛都亮了,就像是饿狼看到了肉一样! 第407章 你想当明星 “小虎!” 侯明明伸开双手,摇头晃脑的朝他走来,二话不说,一把就将他搂进怀里。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感觉到他好像在自己的脖子上吸了一口。 郑小虎都懵了,不知道他这闹得哪一出! 李秋红也看得一愣一愣的,这男人看着怎么不正常啊! 他别扭的伸手把侯明明扒开,“侯哥,你这,什么情况?” “小虎,听我说!”侯明明抓住他的两只胳膊,眼睛亮的惊人,“你走大运了!” 郑小虎皱了皱眉头,好像就在昨天,他还说自己倒大霉了呢! “公司决定全力培养你,你马上就要红透大江南北了!大明星啊!”侯明明兴奋的说道。 “你不是说……” 不等郑小虎说完,侯明明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秋红,急忙截断了他的话,“哎,不说这个话,咱们出去谈吧,我都等你大半天了!”说完回头冲李秋红笑了笑,“大姐,我们有工作上的事儿要谈,先走了!”说完就拉着郑小虎出门。 李秋红急急的跟到了门口,见两人上了一台黑色小轿车离开了。 侯明明一脚油门把车开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之前的话就当我是放屁!不要跟你妈说,省得她担心。我看你家条件也不是很好,听你妈说,她常年都得吃药。是这,这钱呢,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就说。”侯明明拉开扶手,直接从里面捏出一叠钱,看也不看就递了过来。 郑小虎没有接,这太反常了! “侯哥,你不把话说明白这钱我不能要。公司不是已经放弃我了吗?怎么突然又要捧我?”郑小虎狐疑的问道。 他虽然年纪小,可也不傻。自己要背景没背景的,他们捧自己图什么?就是他们说的,长得好的,跳舞跳得好的多的人,捧谁不是捧呢?为什么要捧自己? “要不说你走运了呢?不是我们要捧你,是集团老总选了你。你们的唱跳录像已经寄到总部了,中午才回的信,让你准备参加内部选拔。通过就可以跟叶知秋同台,你也知道叶知秋在东南亚这一块的知名度吧,但凡和她同台的新人,哪个咖位不是蹭蹭的涨?你作为国内第一个跟她合作的小生,你不火谁火?这小火靠勤,大火靠命,人这一辈子能改命的机会可不多,你可别犯糊涂!” 郑小虎紧紧攥着两只手,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火,他就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了! “是不是当了大明星就不会再有人欺负我?”郑小虎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肯定呀,捧着你还来不及,谁还敢欺负你?全国有几个大明星啊?你看看那些大腕,走到哪里都是鲜花和掌声,出门还有助理,自己什么都不用干,多有面啊!”侯明明一脸恭维的说道。 郑小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侯哥,我,我考虑考虑!” “这好事儿还考虑呢?行吧,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点你不给回复,我就另选他人了。”侯明明抓起钱塞进他手里,“拿着,就当给你受伤的补偿。走,我送你回家!” “不用送,我自己能回去。”郑小虎说着就拉开车门下车。 侯明明摇下车窗,笑道:“好好再走这一回吧,等你真成了大明星,想这么悠闲也不能了,多少人得追着你跑!” 郑小虎笑了笑,冲他挥了挥手,“侯哥,走吧,路上慢点。” 侯明明一脚油门,小轿车就跑远了。 郑小虎深深吸了口气,把钱塞进裤兜里慢慢往回走。 当明星,不当明星……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无法思考了。 头皮有些扎疼,他出了一头的汗,汗液把伤口蜇得疼。他想到了江临夏,加快脚步往军区医院走。 江临夏今天值班,查完房之后她就坐在办公室休息。 突然门从外面推开,江临夏下意识的抬头,就见郑小虎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 “小,小夏姐……” 江临夏皱了皱眉头,“小虎?怎么了,进来说话。” 见他喘得厉害,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怎么喘得这么厉害?歇一歇,喝水。” 郑小虎接过杯子紧紧的攥在手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也没什么大事儿。就,就是,我有件事儿想跟你说。” “不着急,你歇好了,慢慢说。”江临夏见他头上的纱布脏了,泛着黄渍,道:“你别动,我给你纱布换一下。” 郑小虎乖乖坐着不动,江临夏取过托盘纱布,麻利的拆掉旧的,给他伤口消毒,再涂抹玉凝胶用纱布包扎好。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额头,带着一丝丝凉意,身上若有若无的中药味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兴奋的大脑慢慢安静下来。 “好了。什么事儿,说吧!”江临夏把托盘放回去,在他对面坐下。 郑小虎先喝了一口水,这才道:“小夏姐,侯明明今天找我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郑小虎舔了舔嘴角,语气带上了一丝兴奋,“他说公司决定捧我做大明星。” “所以呢……”江临夏看着他,说道。 “我,我……”郑小虎不停的攥着衣角,“小夏姐,我上学学不进去,我妈吃药也得花钱,我,我也喜欢舞台……”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你想当明星。”江临夏说道。 郑小虎眼神躲闪,不敢跟她对视,“我,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我要了一天的时间考虑。小夏姐,你说我走这条路可以吗?你觉得我应该走哪条路?” “小虎,明星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不是做过练习生了吗?生活处处是舞台,不是只有聚光灯下才是。要想人前显贵,人后必定受罪,成为明星的路上,一定比练习生更辛苦,更难受,要面对的也更复杂,更艰难。路是你自己的,我只能给你建议,至于最后怎么选还是你自己决定。我只能告诉你,不管再鲜亮的光环,在人身安全和健康面前都是浮云!” 第408章 逃不掉的 郑小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他真的很纠结,脑子也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夏姐,我再考虑考虑。”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 江临夏点了点头,“好好考虑吧!” 郑小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小夏姐,谢谢你。” “不用谢。回去吧。” 门关上了,郑小虎走在走廊里,脚步很慢。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几个年轻的小护士正凑在一起翻杂志,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你不是那个——那个跳舞的?”一个小护士捅了捅旁边的同事,几个人都站了起来,“是不是?我在电视上见过!” “好像是叫郑……郑小虎?”另一个小护士歪着头打量他,“你头上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磕了一下。”郑小虎笑了笑,冲她们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追着他,热烈的,欢喜的。 出了医院大门,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脑子里还是乱的。 当明星?不当明星?这两个念头像两个人在打架,一个说“去吧,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一个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小心烫嘴”。 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走过人民广场的时候,几个年轻姑娘从对面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拿着本子。 “你好,请问你是郑小虎吗?”打头的姑娘扎着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 郑小虎愣了一下,“我是。你们——” “我们看过你跳舞!在电视上!你跳得好好!”马尾辫姑娘的声音又快又尖,像一只兴奋的小鸟,“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 郑小虎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来不及思考,他接过本子,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的,但他签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 几个姑娘拿着本子,笑得眉眼弯弯,又跑开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他,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郑小虎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跑远的背影,手里还攥着刚才签名的笔。笔是那个姑娘塞给他的,塑料的,很轻,但他觉得沉甸甸的。 他扭头,灯光下,墙上贴着叶知秋最新的电影宣传海报,有不少人围着在看。 他把笔放进口袋里,摸了摸,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被人认出来、被人喜欢、被人要签名的感觉真好啊。 他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原本沉甸甸的心情也舒展了。 他要回公司,他要当明星! 明星不是练习生,他们会欺负练习生,但肯定不会欺负大明星!绝对是这样的! 黑暗中,侯明明夹着一根烟,红色的烟头忽明忽暗,像是一只野兽的眼睛,看着郑小虎走远。 逃不掉的,没有人能逃脱这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郑小虎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了门。到公司的时候,侯明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扔了烟,迎上来。 “小虎!来来来,快进来!”侯明明搂着他的肩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合同我给你准备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了。条件比之前好十倍!分成给你涨了,住宿条件也给你升级了,还给你配专门的化妆师和舞蹈老师。你以后就是我们公司的台柱子,重点培养对象。” 郑小虎接过合同,一页一页地翻。 字很多,密密麻麻的,他看不太懂,但有一条他看明白了,签约期限十年。他的手指在那条上停了一下,抬起头。 “侯哥,十年是不是太长了?” “长?不长!你现在才多大?十年后也才二十几岁,正是好年纪!”侯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公司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听话,好好干,我们保证把你捧成一线明星。你看看叶知秋,也是签的十年,现在多红?” 郑小虎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他觉得像是什么东西被钉住了,挣不开,也拔不掉。但他没有后悔,他不想再回工地,也不想再看人脸色。 从那天起,郑小虎的生活变了。 公司给他安排了专门的化妆师和舞蹈老师,每天给他排满了课。声乐、舞蹈、形体、表演,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他很累,但很充实。他开始在电视上露脸了,一开始只是十几秒的镜头,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走在街上,认出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个月后,侯明明告诉他,公司安排他去L国参加一档综艺节目,和叶知秋同台。 郑小虎的心跳得很快,叶知秋是L国最红的女明星,在整个东南亚都有知名度。他从来没有想过能跟她同台,而且这么快就实现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L国正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热风扑面而来。郑小虎跟着侯明明走出机场,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地方,曲曲折折的小路,两边是密密的棕榈树,树影斑驳,落在车窗上。 车子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面停下来。 楼不大,但很精致,门口种着几棵鸡蛋花树,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有人迎出来,把他们带进去。 节目录制在明天,今晚是见面会,主要是让嘉宾互相认识一下。郑小虎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一个宽敞的客厅,里面的灯光很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叶知秋已经到了。 她坐在沙发上,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棉麻衬衫,下面是一条同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她的脸上没有浓妆,干干净净的,只涂了一点淡淡的口红。她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茶,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侧脸很安静。 郑小虎站在门口,有一瞬的恍惚。 小,小夏姐? 第409章 在这一行混要有实力 “还愣着干什么?见过前辈啊。”侯明明怼了怼他的胳膊,笑道。 郑小虎回过神,走过去,微微弯腰,伸出手,“叶前辈,你好,我叫郑小虎,请多关照。” 叶知秋没有起身,只是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她的嘴角弯着,那笑容很标准,挑不出任何错处,甜美得恰到好处,像一个精心制作的面具。但她的眼睛是冷的,像泡在水缸里的黑玛瑙石,黑漆漆的,亮亮的,但没有温度,什么感情都没有。 郑小虎的手僵了一瞬,他想起江临夏的眼睛,江临夏的眼睛也冷,但那种冷是清澈的、坦荡的,像冬天的湖水,你知道底下有鱼在游。叶知秋的眼睛是空的,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枯井。 “喝茶还是咖啡?”叶知秋松开手,语气随意。 “喝水就行,谢谢叶前辈。” 叶知秋微微侧头,冲旁边的服务员点了点头。 服务员端了一杯温水过来,郑小虎接过,道了谢。 叶知秋没有再看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角,走到另一边,跟几个艺人聊了起来。她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好听,但郑小虎觉得那笑声也是空的。 侯明明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人群中,“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一整个晚上,郑小虎都在认人、握手、微笑。他感觉自己的嘴角都僵了,那笑容也焊在了脸上。 客厅里觥筹交错,灯光迷离,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酒气。 男男女女来来去去,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礼服,每一个都光鲜亮丽,每一个都笑容满面。 侯明明带着他走到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前,堆起笑脸。 “王总,这是我们家小虎,新人,以后多关照。” 王总上下打量了郑小虎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不错,是个好苗子。” 他伸出手,跟郑小虎握了握,手掌厚实,握得很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郑小虎忍着疼,没有吭声。 侯明明又带他走到另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面前,那个人的目光更直接,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他伸出手,在郑小虎的肩膀上拍了拍,“小伙子,练过的吧?身板不错。” 郑小虎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已经笑了一整晚,脸上的肌肉都僵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些人握手,为什么要对他们笑,为什么他们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像没穿衣服。 他告诉自己这是工作,这是成为明星必须经过的路。侯明明说了,这些人是投资人,是老板,得罪不起。 客厅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音乐响起。 有人宣布歌舞表演开始,艺人们陆续上台,唱歌、跳舞、展示自己。 郑小虎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他站在后台的角落里,看着台上那些人,有的紧张,有的从容,有的像是做过很多次了,动作熟练得像机器。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号码牌,白色的,圆形的,上面印着黑色的数字。他给每个艺人发了一个,让他们贴在衣服上。 郑小虎接过号码牌,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23。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每个人的胸口都贴着号码牌,包括叶知秋,他们此刻连人都算不上,就像超市里待售的商品。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怒气直冲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的,拿着号码牌走出后台,找到侯明明。 “侯哥,这是怎么回事?来的时候也没说要参加比赛啊?不是来录综艺节目的吗?怎么还要比赛?工作行程里没有这一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有些急。 侯明明正在跟一个穿红色裙子的女人说话,被打断了有些不高兴。他转过头,看着郑小虎,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一边说话,嘴角挂着一丝不耐烦。 “小虎,不是什么事都要说得那么详细。这可是你拿资源的好机会,用不着大惊小怪的。你看看叶知秋,她够红了吧?不也一样要参加吗?都是正常操作,好好表现。” 郑小虎忽然觉得后背发凉,“正常操作?” “不可能!真要是正常操作,你能不说清楚?含含糊糊的,绝对有问题。侯哥,你把话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活动?为什么要贴号码牌?是有什么讲究吗?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就不参加。” 侯明明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郑小虎,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夸张的,做作的热情,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冷。 “郑小虎,我劝你别不知好歹。让你参加是给你脸,懂吗?” 郑小虎的脾气也上来了,“一切按合同行事,不在行程范围内的活动,我有权利拒绝。” 当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跟程耀辉应酬的那一次他就见识到了,所以一再的跟侯明明强调,自己不参加应酬,饭局,只做本职工作,他也是答应的,而且是满口答应,没有一丝犹豫。 侯明明笑了,“合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火,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你想反悔?你不是想当大明星吗?你以为当明星就是被人捧着?被人追着要签名?天真。”他又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不花钱,谁捧你?刚才那些人,都是投资人、老板,手里的资源多少人抢着要。得罪他们,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不想参加?可以啊,赔钱。十倍违约金,只要你拿得出来,随你的便。” 郑小虎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他没有松开,只是盯着侯明明,眼睛里的光又冷又硬。 “你威胁我?” “威胁你怎么了?”侯明明把烟掐灭,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着郑小虎的胸口,“在这一行混,要有实力。你有什么?你除了有几分姿色,会唱唱跳跳,你还有什么?不过就是个玩意儿,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安分点,你要是不听话——”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想想你妈。” 第410章 怕我给你下毒啊 郑小虎眼里都在喷火,猛地上前一步,咬牙道:“你说什么?” 侯明明没有后退,微笑看着他,“怎么?生气了,不信你可以试试,不听安排你看你能不能离开L国。异国他乡,死个人跟死个蚂蚁没什么区别!” 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别再挑战我的底线了!爱去不去,随你!” 侯明明说完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的音乐还在轰鸣,忽远忽近的,郑小虎浑身都在发抖。 他知道侯明明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在这里,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认识。自己所有证件都在他手里,没有他,他连回都回不去! 号码牌被他攥在手心里,皱巴巴的,数字23被折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他把它贴在衣服上,用力按了按,让别针穿过布料,扎在胸口上。 针尖刺到皮肤,疼了一下,他没有躲。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光鲜的衣服,胸口贴着号码牌,像一个待价而沽的货物。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告诉自己,这是暂时的。他还是不够红,红了就好了,等红了就好了,等他红了,就没人敢这样对他了,他把眼泪逼了回去。 听到主持人喊自己的名字,他登上了舞台。 台上的灯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舞台中央,音乐响起来,他开始跳舞。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完美、没有一丝差错,但他知道,台下那些人看的不是他的舞,是他的人。他像一个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任由他们品头论足,出价。 他不敢看台下那些人的眼睛,他怕从那些眼睛里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音乐停了,他鞠躬,下台。 掌声稀稀拉拉的,不知道是给他还是给下一个。他回到后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号码牌。23。 他不知道这个数字代表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郑小虎了。他是23号,一个被标了价的人。 侯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夸张的热情,好像刚才在后台威胁的不是他一样。 “表现不错,刚才好几个老板问你是谁。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郑小虎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发抖。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纹路,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江临夏,想起她说的话,不管再鲜亮的光环,在人身安全和健康面前都是浮云。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但懂了又怎样?他已经签了合同,已经把自己卖了出去,已经回不了头了。 窗外,月光从棕榈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洒了一地的碎银。 宴会还在继续,笑声还在继续,音乐还在继续,所有人都笑着,所有人都喝着,所有人都看起来很开心。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在后台的角落里,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的委屈心事。 索卡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下面的一切,不时有大腹便便的男人搂着曼妙身姿的女人离开。 他嘴角勾着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敲开了一扇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索卡推门进去,然后把门掩上,“季先生,宴会开始了。一切按计划进行。” 季怀礼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的翻看着。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带着金丝边框的眼镜,神态温和的像个大学生,眼角新做了一颗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没有抬头,淡淡道:“郑小虎呢?” “上台了,表现不错。” “有人瞧上吗?”季怀礼问。 “没有人给他递房卡。”索卡说,他顿了顿,继续道:“黄总给叶知秋递房卡了,要不要……” “不用。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一颗棋子而已,用不着怜惜。”季怀礼淡淡道。 “是。”索卡应道。 “你让人给郑小虎送一杯饮料,然后安排他去客房。”季怀礼说道。 “是。”索卡说着就退了出去。 季怀礼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取出医用橡胶手套,再拿出托盘,上面放着针筒还有抽血工具。 宴会还在继续。 郑小虎坐在后台的角落里,看着那些被选中的艺人一个个被带走。 有大腹便便的男人搂着纤细的腰肢,有秃顶的老板牵着年轻姑娘的手,他们笑着,他们也笑着,每个人都在笑,但郑小虎觉得那些笑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一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人被一个胖男人搂着腰,往外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后台,在郑小虎脸上停了一下。那目光里有无奈,有麻木,还有一丝屈辱,郑小虎不敢跟她对视,低下了头。 有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了下来,他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看。那个人站了一会儿,走了。 郑小虎攥着胸口的号码牌,指甲嵌进纸片里,把它攥成一团,又展开。数字23的折痕更深了,像一道疤。 就在他快窒息的时候,侯明明过来了,冲他招了招手。 郑小虎站起来,逃似的离开了座位。 侯明明递给他一杯水,“紧张成这样?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以为明星那么好当的?喝点水!” 郑小虎接过杯子,低头看了看。里面是白水,无色无味,看起来普普通通。他没有立马喝,尽管他的嗓子已经快冒烟了。 “这就是成名要付出的代价。”侯明明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是你看不见的付出。今晚这些,你迟早也要经历。”他弹了弹烟灰,“这次就算了,先让你涨涨见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录节目。赶紧喝水,然后回去休息!” “侯哥,房卡。”郑小虎说道。 侯明明从口袋摸出房卡,见他还没有喝水,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怕给你下毒啊?” “哦,不是,不渴。”郑小虎说道。 “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喽!”侯明明抓着房卡在他面前晃了晃。 郑小虎象征性的抿了一口,然后把水放到窗台上去接房卡,“侯哥,可以了吗?” 侯明明笑着把房卡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全意识还挺强,不错。在外面是得多留个心眼,赶紧回去休息吧!” 郑小虎点了点头,然后离开。 第411章 侯哥,我想回国 L国气候温热,连风都带着一丝黏腻。 以前总想着出国涨见识,觉得出国就是有面子,有本事,可现在真出来了,他想的却是回家,越快越好! 好在他只在这里待一周的时间,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回到房间,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比国内的招待所条件好多了。 桌子上摆着瓶装水,他打开一瓶,漱口吐掉,然后喝了半瓶。 嗓子没有那么干了,他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他很累,但他不敢睡,怕睡着了会有人进来,会有人对他做什么。 他靠在床头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视线模糊。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睡得很沉,梦中似乎有人进来了,身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他好冷,好冷…… “小虎?小虎!”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郑小虎的眼皮颤了一下,没有睁开。 “小虎,醒醒!”侯明明加重了力道。 郑小虎终于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他看见侯明明站在床前,眉头皱得很紧,一脸担忧。他眨了眨眼睛,想坐起身,可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头晕目眩的。 “我,我这是怎么了?”郑小虎有气无力的问道。 “可算醒了,你吓死我了!”侯明明拍了拍胸口,“今天要录节目,八点了你也不起,我让人开门进来,你人都是昏迷的,叫都叫不醒。” 他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的医生,“我请了医生来给你看看,刚才抽了血,送去化验了,等结果出来再说。你也别太心急,身体要紧。” 郑小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肘弯处有一个小小的针眼,周围有一圈淡淡的淤青。 他心中一凉,下意识的就去掀被子。衣服还是昨天晚上的,没有动过。他又动了动身体,除了瘫软,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没有力气,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我浑身一点儿力气也,没有。”郑小虎说两句话都喘,就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医生说可能是太累了,加上水土不服。”侯明明在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关心,“你也别想太多,先休息,身体要紧。今天的节目,我跟导演说说,把你的部分往后挪。你先躺着,我送大夫出去。”说完就先带着大夫离开了。 郑小虎听着他的脚步远去,眼睛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可他不敢问,要是这层窗户纸都没了,他是不是立马就要被他们抽皮扒筋了? 他闭上了眼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害怕了,害怕死在这异国他乡。他后悔了,后悔没有听江临夏的话。 “小夏姐……” 季怀礼从郑小虎身上抽出来的血,整整装了三袋。 暗红色的血液在透明的袋子里晃动,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他把血袋放进保温箱,合上盖子。 “RH阴性熊猫血,900毫升。”季怀礼看着面前的医生,淡淡道:“拿到黑市去,价高者得。” 医生接过保温箱,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跟季怀礼不是一年两年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季怀礼慢条斯理的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带着棕榈叶的沙沙声和海水的咸腥。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不多不少,900CC,人体死亡的临界值。郑小虎年轻,造血功能强,养几个月就能恢复。 不急,慢慢来,他是摇钱树,不能杀鸡取卵。 “病历伪造好了吗?”他头也没回地问。 身后的医生点点头,“好了。罕见贫血症,劳累过度诱发,需要长期治疗。” 季怀礼嘴角弯了一下,“拿去给侯明明,他知道该怎么说。” 客房里,郑小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干。 侯明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面色凝重。 “小虎,感觉好点了吗?”他在床边坐下,把病历放在床头柜上。 “侯哥,我想回国。”郑小虎的声音有些哑,“这里待着不舒服,我想回家。” 侯明明叹了口气,翻开病历,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小虎,不是我不想让你回去。你看看这个,医生说你得了罕见贫血症,劳累过度诱发的。现在情况还不稳定,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郑小虎看着病历上那些看不懂的术语,心里一片茫然,语气都带上了恳求,“侯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就是没力气,没什么大毛病。回去,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以后,以后我都听你的话,我真的想回家。侯哥,我,我求你了……” “你又不是大夫,你知道什么?”侯明明合上病历,语气强硬,“医生说了,你需要观察几天,等稳定了再走。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郑小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侯哥,这里住着不便宜吧?我没有钱,随便找个医院住吧。” 不管怎么样先离开这里,到了医院就能见到外人,见到外人就能求救。不能继续在这里了,再待下去,只怕自己就得死在这了。 “我也考虑到了。你这病是得住院,我已经联系好医院了,费用你不用担心,有公司呢。你好好歇着,一会儿车来了我再叫你。”侯明明说完又离开了。 转院的车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窗黑漆漆的,从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一丁点的情况。 郑小虎躺在里面的担架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很想跳下车逃跑,可是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他连敲窗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侯明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回头斜了他一眼,又扭了回去。 车子停下来。 门开了,侯明明跳下来,“到了,慢慢抬下来。” 郑小虎被抬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一栋白色的楼房,不大,但看起来很新。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外文,他一个字都不认识。走廊很干净,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影。护士站里坐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皮肤黝黑,眼睛很大,看见他们进来,笑着点了点头,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他一句都听不懂。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侯哥,她们说什么?” “我也听不懂啊!”侯明明耸着肩膀笑了笑。 郑小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忽然明白,这里不会有人救他,因为他连呼救都做不到。他闭上了眼睛,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第412章 季怀礼,你想诈尸啊! 郑小虎被带进一间病房,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户很大,但外面焊着铁栏杆。 他抬起头,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个院子,种着几棵棕榈树,围墙很高,墙头上拉着铁丝网。他的心沉了下去。 “侯哥,这里怎么像监狱?” “别瞎说。东南亚这边的医院都这样,防盗。”侯明明把窗帘拉上,“你先躺下休息,我去找医生谈谈你的治疗方案。” 郑小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走廊里有脚步声,还有叽里咕噜的说话声,什么都听不懂。他像一个聋子,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但听不见、说不出、逃不掉。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他冲郑小虎笑了笑,说了一串话。郑小虎一个字都听不懂,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听不懂。请问你会说中文吗?” 医生摇了摇头,又笑着说了几句,然后在病历上写了什么,转身走了。 郑小虎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惧。 “救我,救我,谁能救救我……” …… 下午过了三点,阳光就不烈了。 程天来最喜欢靠坐在窗前喝茶。他喝茶的杯子也不讲究,就是搪瓷缸子,茶叶也是最普通的,味道一般,却让人安心。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伸了个腰,接起电话。 “喂?” “程市长,好久不见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慢,温温和和的,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程天来的手指猛地收紧,攥着话筒的指节泛白。 他第一时间抬头望向门外,门还半开着。他放下听筒,过去把门轻轻关上,再从里面反锁上,然后过去拿起听筒,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季怀礼,你疯了?把电话打到这里来!” “呵,程市长,你紧张什么?”季怀礼声音平静,“不过就是有个小事儿想要你帮忙。” 程天来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季怀礼笑了一声,“程市长,你这脾气还是没变。行,那我就直说了。我要两样东西,上好的老山参,还有犀角。” 程天来愣住了,眉头拧成了疙瘩,“我又不是大夫,不认识药材。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季怀礼没有接他的话,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继续说:“这两样东西,孙大福手上有。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十天后我要见到这些药材。” 程天来的脸色沉了下来,“做不到。” “做不到?”季怀礼冷笑了一声,“程市长,跟我摆架子?你不会真以为你能坐到今天的位子上是靠你自己吧?” 程天来脸黑了又黑,没有跟他争辩。如果他现在手里有一把枪,绝对会一枪打死他,绝对会! “对了,还有个事儿。我听说政府有个城市友好交流的项目,你努努力,让咱们这边的医学项目交流交流。” 程天来的手在发抖,但他死死地攥着话筒,不让声音也跟着抖,“季怀礼,你是想诈尸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已经是个死人了,还想在活人的世界里搅和?” “死人?”季怀礼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程市长,我要是死人,你是什么?帮我假死的人,算不算从犯?还是主犯?” 程天来的脸白了。 季怀礼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程市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十天后,我要见到药材。至于医学交流的项目,你看着办。你是聪明人,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电话挂断了。 程天来攥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嘟嘟声,半天没有动。他把话筒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还在抖,他把手攥成拳头,压在桌面上,压了很久,才慢慢止住。 “嗨呀!”他抬手往脸上扇了一巴掌,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了。 “姐夫?啥事?”张彪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粗粝,背景音嘈杂,像是在外面。 “你去帮我查一个人。”程天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叫孙大福,做药材生意的。越快越好,查到了马上给我回电话。” “孙大福?行,我这就去。”张彪没有多问,挂了电话。 程天来靠在椅背上,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季怀礼的脸,那张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他恨他,但他拿他没办法。他被绑死了,从三年前答应帮他假死的那天起,就被绑死了。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姐夫,查到了。合欢街有家药材铺子,老板就叫孙大福。我打听过了,他手里有不少好货,就是不怎么拿出来,只卖给熟客。”张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和揶揄,“姐夫,你想要啥?我去找他谈。” 程天来沉默了一会儿,道:“老山参和犀角,不管花多少钱,都要买到。越快越好。” “老山参这我知道,犀角是啥东西?没听过呀!”张彪粗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程天来火气蹭得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没听过就去问啊,难道我能知道?我是大夫吗?你这个蠢货,要你那嘴是干啥的?能干就干,不能干滚!” 声音震得他耳膜都疼,张彪吓了一哆嗦,“好好好,姐夫,别发火,别发火,我这就去。”说完赶紧挂了电话。 程天来放下话筒,大口喘着气,鼻腔里喷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 他端起搪瓷缸子,茶已经彻底凉了。他没有再喝,只是攥着缸子,感受着瓷器冰凉的触感。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只是买两样药材,不是杀人放火。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季怀礼不会只要两样药材…… 第413章 别跟我打马虎眼 合欢街在城西,是一条老巷子,两旁是灰砖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药材铺子不大,门口的招牌已经褪了色,写着孙记药材四个字,笔迹苍劲,一看就很有些年头了。 时间还不迟,但孙大福准备关门了。 他现在也不靠卖药材为生,女儿几乎每个月都给他钱,他不缺钱花。这药材铺子他开了不少年,让他不干了他还丢不开手。 平时就跟几个老伙计下下象棋,吹吹牛,这日子过得也舒坦。 姑娘孙薇现在是真有出息了,跟着香江那个姓霍的小子把药材生意都做到了国外,听说现在还开了医院。他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也没这个精力了,管好自己不给闺女拖后腿就是自己最大的贡献了。 还有一件事让他头疼,那就是女儿的婚事。到现在也不说成家,倒是有不少说合的,她都不同意。 平时他都是大大咧咧的,笑笑哈哈的,一到了晚上,脑子里就都是事儿。 关上门正准备上锁,突然一只手就插了进来。 “老板,买药材!” 孙大福赶紧把门拉开,“干啥,手不要了!” 门开了,才看清站在外头的人。打头的那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让人不舒服。 “孙老板是吧?”张彪一手推开门,直接就走了进来,“买点药材。” 孙大福皱了皱眉头,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应付应付算了。 “有医生开的方子吗?” “没那玩意儿,我就要两样东西,老山参和犀角,多少钱,开个价!”张彪说道。 孙大福脸色变了,沉声道:“没有,你去别家看看吧!” 张彪笑了笑,“孙老板,别跟我这打马虎眼,我知道你有。拿出来,多少钱你说,我绝不还口。开门做生意,卖给谁不是卖呢?” “真不是跟你打马虎眼。老山参我有,不过前段时间出手了,香江一个大老板买走了。至于犀角,你既然问,那就应该知道那东西早就不能交易了。买卖犯法,这违法的事儿不能干,真没有!”孙大福一脸诚恳的说道。 “对对对,是我疏忽了。那玩意儿不能买卖,那你送我就不算交易了!这样,老山参的价格你随便提,这个就当是赠品,这不就解决了吗?”张彪摊着两只手,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这位同志,你是不是没听明白?老山参也没有了,都卖了。前面还有药材铺子,你去别家再看看吧,我这关门了!”孙大福说着就开始招呼他们出去。 张彪站着没动,哼笑一声,“没了?老东西,跟我玩心眼呢?知道我是谁吗?” 他眼神一扫,立马有两个人架住了孙大福的胳膊。 张彪抬手在孙大福脸上拍了拍,“老子给你脸呢,别给脸不要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柜台上,“这些够不够?” 孙大福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愤愤道:“我说了,没有。你就是搬一座金山来,也没有。” 张彪的耐心耗尽了。 “给脸不要脸!我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非要我来硬的!给我搜!”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给你说,这可是犯法的!”孙大福挣扎着吼道。 张彪也不管他,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既然不想要钱,那就别要了! 几个人开始在铺子里翻箱倒柜。 抽屉被拉开,药材被扔了一地,瓶瓶罐罐打碎了不少,药粉和药液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 孙大福挣扎,押着他的人干脆把他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被翻得乱七八糟,气得他眼睛都红了。 “找到了吗?”张彪问。 “没有。”手下人把最后一个抽屉拉出来,倒空,里面只有一些普通的药材,没有老山参,也没有犀角。 张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孙大福面前,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老东西,东西藏哪儿了?” “没有。”孙大福大声吼道:“你就是打死我,也没有。” 张彪一拳砸在他脸上,孙大福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他又是一拳,孙大福的身体往地上倒去,被两个人架住,又拽起来。 “有没有?”张彪甩了甩打疼的手,再次问道。 孙大福喘着粗气,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暗红色的一片。他抬起肿胀的眼睛,看着张彪,声音不大,但很硬。 “没有。” “行,没有是吧?”他松开孙大福的衣领,退后一步,整了整自己的衬衫,“那我就天天来。今天搜不到,明天来;明天搜不到,后天来。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转过身,冲手下人摆了摆手,“走。” 几个人松开孙大福,跟着张彪往外走。 孙大福瘫倒在地上,靠着柜台,大口大口地喘气。 “哎哟,老孙!老孙!你这是咋了?”刘老头披着衣服进来,他就住在隔壁,听见叮叮咣咣的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起身过来。 “没事,摔了一跤。”孙大福摆了摆手,撑着柜台慢慢站起来。 “摔跤?摔跤能摔成这样?”老刘头扶着他,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你看看你这脸,这嘴角,谁打的?报警,我这就去报警!” “我不认识他们,报警了也抓不住!他们明天还要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多大的能耐!无法无天了!”孙大福抬手擦掉脸上的血迹,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他年轻时也是走南闯北的,这点儿手段还吓唬不住他。 这群人目标明确,开口就是老山参和犀角,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手里有这东西?老山参就不说了,虽然珍贵别处也能搞到。这犀角,除了女儿,自己从未跟外人透露过,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先去医院吧,还有哪里受伤了?”老刘头问道。 孙大福摇了摇头,“那孙子就打了我的脸,别的地方没有受伤。没事儿了,你回去吧,我能应付得了!”说着就推着老刘头出门。 “哎,你看你这个人犟的,好歹去检查一下嘛!”老刘头劝道。 “我自己身体自己知道,用不着!”孙大福把老刘头送出门,然后打了一盆水洗脸,把散落在地上的药材一样一样都捡起来放回柜子里。 第414章 我就知道他沉不住气 老刘头回到家,心还扑通扑通的跳。 他坐在床沿上,脑子里全是孙大福那张被打肿的脸。到底是什么人动手的,他们找孙大福要什么药材啊? 这个孙大福也是犟,不报警怎么行?都一把老骨头了,也不怕散架! 不行,自己还得去劝劝! 刚站起身,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香江来的,这是孙薇来的电话。 这几年安电话的条件放宽了,他家里装了一台电话,平时一条街的人都会来他家里打电话,他也能挣点生活费。 “喂,是孙薇吗?”刘老头问道。 “是我,刘叔。麻烦你喊一下我爸。”孙薇笑道。 “行,你先挂,一会儿再打电话,不要浪费电话费。”刘老头说着就挂断了电话,披着衣服去喊孙大福。 “老孙,老孙!”刘老头拍着孙大福的门,喊道:“孙薇来电话了!” 孙大福打开门,跟着他去接电话。 “老孙,还是报警吧!这可不是小事儿,他们都进到家里动手了,这就是犯法!”刘老头说道。 孙大福冷哼道:“不用!我孙大福也不是好惹的。今天我就是没有准备,明天他们再来,我非要把他们都撂倒出这一口恶气!” “哎呀,你这个人咋还这么倔?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干嘛非要跟他们硬碰硬?”刘老头无语道。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孙大福愤愤道。 说着就到了堂屋。俩家紧挨着,孙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父女俩也没说两句话,孙大福对刚才发生的事儿绝口不提,随便说了两句就挂了,刘老头又劝了两句,他只是不听,然后就离开了。 刘老头思来想去还是给孙薇打了电话。 “我爸被人打了?”孙薇吃了一惊,“谁啊?因为什么?” “不知道是谁,像是因为药材的事儿!我让你爸报警他也不去,还要自己对付那伙人呢。他到底年纪大了,有个好歹怎么办?薇薇啊,你人回不来不要紧,联系联系你朋友,劝劝你爸,或者让人家帮忙报警也行。我劝了,他就是不听。你也不要着急,我也注意看着。”刘老头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刘叔。我马上想办法。”孙薇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老爹的性子她太知道了,这是不服气准备和那伙人干呢。 她现在人在香江,千里之外,手头的工作又重又紧,回去根本不现实。这老家伙真是不叫人省心,你和别人干,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年龄了,还逞强! 她翻开随身带着的通讯录,快速找到江临夏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了。 “小夏,是我,孙薇。” “知道是你,怎么,这是想我了?”江临夏笑问道。 “肯定想你啊。小夏,我有急事跟你说。”孙薇语气急促的说道。 “你说。” “我爸被人打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江临夏急声问道。 “就刚才。我邻居刘叔说的。好像是因为药材的事儿,具体他也没说。我爸这个人倔的很,死活不去报警,想自己找回面子。你能不能去看一眼是什么情况,严重不严重,别管他,直接报警!”孙薇说道。 江临夏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没问题,我这就跑一趟。你不用管了,这事儿交给我就行!”江临夏说道。 “这么晚了,真是太麻烦你了!”孙薇抱歉的说道。 “这有什么,咱俩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你在那边别担心,事情办好了我给你回电话。就这样,我也该下夜班了,顺路过去看一下。挂了!”江临夏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飞快的换好衣服,然后出门打了个车过去。 孙大福正在屋里哼哧哼哧的磨斧头,他就不信了,几个小混混还能翻了天不成,明天他们要是敢来,自己非剁了他们不行! 正磨得起劲,门外传来敲门声。 孙大福拎着斧头过去,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往外看,“谁啊?” “孙叔,是我,江临夏!”江临夏说道。 “小夏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孙大福一边说一边就打开了门。 门一开,江临夏一眼就看到了孙大福脸上的伤,青一块紫一块的,眼膜也充血了。 “孙叔,你没事吧?” “进来说话。”孙大福拎着斧头往回走。 江临夏跟着他进屋,就见屋里地面上还散落着药粉没有收拾,地上放着一块磨刀石,孙大福又继续坐下来磨斧头。 “小夏,是不是孙薇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的?” 江临夏点了点头。 孙大福长舒了一口气,“刘老头这个大嘴巴,我就知道他沉不住气!没啥事儿,我自己就能处理。” “孙叔,专业的事儿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干。你这么做不理智,还是报警处理比较好。”江临夏说道。 “明天一早我就报警,但我这口气不能不出。我这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这么被人要挟过!”孙大福愤愤道。 “孙叔,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要什么药材?”江临夏问道。 孙大福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来的人我不认识,他们要老山参和犀角。老山参无所谓,可这犀角,没几个人知道我手里有。可今天来的人却语气肯定,说就是知道我手里有这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给泄露了!” “我看领头那架势好像挺有背景的,根本不怕报警。他要是怕警察,也不会来闹事了。他明天还要来,他敢上门那就是入室抢劫,我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孙大福举了举手里的斧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孙叔,这样吧,明天我先去报警,然后过来跟你一起守店,这伙人只要敢进来,就把他们送进去,入室抢劫,至少三年起步!”江临夏说道。 “哎呀,你一个女娃娃,别吓着你了。你替我报警就行,其他的事儿我就处理了。”孙大福说道。 “孙叔,你忘了我是军医啊,正好专业对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休息,明儿一早我就过来!”江临夏说完就先离开了。 第415章 有种弄死我啊 刘老头一晚上也睡不踏实,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再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哎呀,睡过头了!”他拍了一下脑袋,穿好衣服就往孙大福店里跑。 过去的时候孙大福已经开门了,在打扫卫生,跟没事儿人一样。 “老孙!”刘老头进来,“报警了没有?” “一早就去报了。”孙大福一边说,一边干活。 刘老头听说他报警了,松了口气,“你这人真是的,拉着不走,放了就跑。昨天就说让你报警,不去,今天怎么想通了?” “还不是因为你!大嘴巴!谁让你给孙薇说的?她让她朋友来了!人家一个女娃娃,我再不想,也不能人家犯险啊!警察说了,他们会派人盯着,那伙人再来,直接就按住了!”孙大福说道。 刘老头也不生气,笑道:“大嘴巴就大嘴巴吧,只要安全比啥都强。你收拾着,我回屋做饭去,一会儿过来吃。” “哎哟,想起来了,还有俩包子。你吃吧,就不用做了。”说着就取了包子给他,“还热乎着,赶紧吃。” 刘老头接过,在一旁的马扎上坐下,一边吃一边跟孙大福闲聊。 正说着,就见一个年轻姑娘走了过来。 “老孙,有顾客上门了。”刘老头喊道。 孙大福回头,就见是江临夏过来了,“小夏?你怎么来了?不上班吗?” “请假了。叔,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江临夏笑道。 “没有,都好着呢。你看你,这么件小事儿还耽搁你上班了。我今天一早就去报警了,警察说会安排人过来,你就不用操心了,上班去吧!”孙大福说道。 “没事儿,就当是休假了。正好我也想挑几样药材。”江临夏说道。 “要啥药材?”孙大福笑着问道。 江临夏从包里取出一张药单递了过去。 孙大福接过,扫了一眼,点头,“行,我这就给你弄,你坐凳子上等着。” 江临夏笑着点了点头,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刘老头三俩口把手里的包子吃完,眼角余光不断的打量着江临夏,长得很漂亮,文静,说话也很有礼貌。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他的二小子。眼光高的很,在省里文化研究院工作,介绍了多少姑娘都不愿意。他瞧着都没有这姑娘好,二小子见了绝对愿意。 他站起身,凑到孙大福跟前,压低声音道:“老孙,这就是孙薇的朋友?看着真不错呀,跟孙薇差不多大吧,干啥工作的?也不知道说了人家没有?” 孙大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抓药材,低声道:“趁早死了这心吧,人家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哎哟,那可真是可惜了。”刘老头一脸失落的说道。 “可惜什么?人丈夫可是军区副团长,她自己也是军区医院的大夫,教授,还有军衔呢。你那二小子是优秀,但跟人家还是没得比!”孙大福小声说道。 刘老头愣住了,他想到了这姑娘气质不凡,肯定很优秀,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优秀。他忍不住回头又偷偷瞄了一眼,只见她坐在那里身姿挺拔,虽然瘦,可精神气十足,看着就叫人安心。 孙大福把药材抓好送到江临夏跟前,“小夏,检查检查。” 江临夏扫了一眼,笑道:“没问题,装起来,多少钱?” “哎,你这孩子,说钱可就伤感情了。你要别的叔没有,叔就是倒腾药材的能问你要钱?”孙大福把药材装起来放到桌子上,“不准谈钱,谈钱我可就生气了!” “叔,你听我说。这药材不是给我的,是给一个病人抓的,人家已经给钱了,不是我给。你要是不收,下回我就不来你这里抓药了。”江临夏说道。 孙大福见她这么说,也就说了个成本价,江临夏给他掏了钱。 又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孙大福就催着江临夏走。 “小夏,你看这也没事儿,说不定他们今天就不来了呢。你别在这耽误工作了,赶紧走吧!” 人家可是军区医院的大夫,那时间得多宝贵,咋能在这里浪费呢。 刘老头也劝道:“是呀,这大白天的,再说还有警察守着,出不了事儿。你就放心好了,我这两天没事儿就过来!” “叔,我今天真没事儿。”江临夏笑道,“就当我来你家里做客好了。” 孙大福见她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道:“行,那你坐着,叔去买点肉,咱今天中午吃饺子。老刘,你中午也搁这吃吧!” “行!你买去吧!”刘老头笑道。 孙大福起身,才走到门口,就被挡住了。 “孙老板,干啥去呀?我,又来了!”张彪把人堵回屋里,几个人顺手就把门从里面给反锁上了。 刘老头一愣,站起身。 不是已经报警了吗?他们居然还敢来?他下意识的看了坐在对面的江临夏一眼,她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张彪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见还有一个老头和年轻女人,哼笑了一声,“老东西,还敢报警?啊?不收拾你,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了!” “警察就在附近,你们想干什么!”孙大福大声呵斥。 “警察?哈哈,吓死我了!在哪儿呢?”张彪双手一摊,一脸得意,“我跟警察那都是称兄道弟,警察局就是我家,你找警察?啊?劝你识相点把东西拿出来,不然弄死你!” 孙大福脾气也上来了,赤红着一双眼吼道:“药我是不会给你的,有种弄死我啊!” “老东西!”张彪骂了一声,抬手就往孙大福脸上打。 只是手还没有落下,手腕就被人捏住了,立马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猛地回头,就见是刚才坐在那里的年轻女人。 等看清她的脸,张彪的脸顿时就白了,“江,江临夏?你怎么在这?” 江临夏没有说话,抬手先把他两条胳膊卸了,一脚就把人踹到了墙根。 其余几人见状都朝着江临夏扑了过来,江临夏伸手麻利,三俩下把人都撂倒,以防他们反扑,干脆把所有人的胳膊都卸了,又喊孙大福和刘老头帮忙把人捆了起来。 第416章 遇上她就不会有好事儿! 警察根本就没有来。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白花花的光。没有警笛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 孙大福靠在柜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刘老头坐在马扎上,腿还在发抖。两个人眼睛一直往门口瞄,可门外什么都没有。 今天早上他报警的时候,警察说了,到时候会派便衣警察在附近蹲守,那伙人一出现他们就抓人。可现在他们都把人捆住了,警察却没有来。 如果不是小夏在,他不敢想象今天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江临夏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转过身对刘老头道:“刘叔,您回家再打个电话报警,就说有入室抢劫,让他们马上过来。对了,公安局局长叫刘洪,你就直说让他也过来!” 刘老头点了点头,没有犹豫,立马就跑回去打电话。 这次没有等太久。 十几分钟后,几辆警车停在巷口,蓝红色的警灯在阳光下转着,刺得人眼睛疼。 刘洪从第一辆车里走下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脸色很沉。他身后跟着几个民警,脚步又急又重。他一眼就看见了孙大福铺子门口站着的人,心里咯噔了一下,江临夏?她怎么会在这里? 张彪这个蠢货!跟他说过多少次不要惹事,不要惹事,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又撞到了江临夏手里,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不是说就是个药材商吗?怎么又跟江临夏扯上关系了?他们是认识,还是江临夏偶尔路过?这个江临夏也真是的,哪里都有她,真是跟他们八字相冲,遇上她就不会有好事儿! “江大夫,你怎么在这儿?”刘洪挤出笑容,但那笑容很僵硬,像贴在脸上的纸。 江临夏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侧身让开门口,“刘局长,进来看看吧。” 刘洪走进铺子,一眼就看见了地上捆着的几个人。 张彪蜷缩在最前面,胳膊脱了臼,脸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另外几个也都趴着,有的在哼哼,有的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都泛白了,“这,这是……” “入室抢劫。”江临夏目光锐利的盯着他看,“冲进来,反锁了门,暴力殴打店主,意图抢劫贵重药材。早上店主已经报过警了,为什么不出警?” 刘洪一张脸黑得不能再黑,江临夏的质问让他很没有面子。 他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江临夏却不过二十岁而已。可他不敢反驳,算起来,江临夏的级别比他要高出很多。还有就是,她身后的人自己更惹不起。 他尴尬的挤出一丝笑来,“江大夫,这件事我不知情。回去我会查一下接警记录,看是谁接的警,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不知情?”江临夏冷笑了一声,“刘局长,怕是你们内部有人内外勾结吧?” 刘洪的脸色变了,神情严肃,“江大夫,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没有证据这就是有意诬陷!” “有意诬陷?”江临夏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举在手里,按下了播放键。 张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 “我跟警察那都是称兄道弟,警察局就是我家!你找警察?啊?” 刘洪的脸黑了,黑得像锅底。 “刘局长,公安局是这个人渣的家?你们公安局哪个跟他称兄道弟?”江临夏把录音笔收起来,放进口袋里,“这件事影响恶劣,我相信公安同志一定会给社会大众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个录音笔我就不交给你了,直接交给检察院的同志,事情关联到你们,你们也得避避嫌嘛。” 刘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很难看,从黑变白,从白变红,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 他斜了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的张彪一眼,恨不得把他抽皮扒筋了! 这王八蛋,总有一天,自己得栽在他手里! 不管了,程天来的那点提携之恩自己也报答了,自己绝不能栽在他们手里! “江大夫,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刘洪态度坚定的说道。 “不是给我一个交代,是给社会大众一个交代。”江临夏说。 “是,我一定会给社会大众一个交代!”刘洪沉声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妨碍刘局长执行公务了!” 刘洪扫了一眼地上几人,沉声道:“全都带走!” 刘洪转身走了。 几个民警把地上的几人拽了起来一起带走。 警车发动了,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孙大福靠在柜台上,听着警笛远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夏,你居然录音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什么时候录的?” “他们进来的时候我就录了。”江临夏说道:“有证据好办事,他们想赖也赖不掉!” 孙大福笑着点了点头,“还是你有主意,我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江临夏没有笑,看着孙大福,表情很严肃,“孙叔,您听我说。那两样药材,普通人不会找。这次他们没成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您留在这里不安全,还是出去避一避风头比较好。您不是去过香江吗?证件都在,现在就收拾东西,我送你上飞机。” 孙大福愣了一下,“去香江?” “老孙,你就别犟了。”刘老头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小夏说得对,那些人不是善茬。下回再来怎么弄?薇薇在香江,你正好去看看她,权当旅游了。回来多拍点照片,让我也涨涨见识。” 孙大福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行,听你的,去香江。” 江临夏帮他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店铺里贵重药材就那么几样,他全部装进了皮箱里,然后就是身份证,户口本,江临夏叮嘱他带齐全了,要不然不能上飞机。 东西收拾好了,孙大福又去检查柜子的锁都锁好了没有。 “老孙,好了没有,你快点,别磨蹭了。”刘老头在门口催。 “来了来了,就来了!”孙大福把抽屉关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皮箱出门。 江临夏已经叫好了出租车,孙大福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已经给孙薇去了电话,让她在那边接人。 一切都办得妥妥当当,把孙大福安全送上飞机后,江临夏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是谁想要这两样药材,不过等他们再上门,就只有扑空的份了! 第417章 我把事情搞砸了 警车的汽笛声嗷呜嗷呜的叫着。 张彪被塞进车里,胳膊脱了臼,疼得他额头上全是汗。他靠在座椅上,喘了几口气,缓过劲来,就开始嚷嚷。 “刘哥!刘哥!让兄弟们把绳子松开,我这胳膊疼得厉害!先送我们去医院吧!刘哥,赶紧的,你听见没有?” 刘洪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彪还想再喊,看见刘洪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缩在座椅上,咬着牙,不敢再吭声。车厢里安静下来,他的几个手下蜷缩在他旁边,有的在哼唧,有的连哼唧都不敢哼唧。他们也发觉刘洪的态度不对,人家毕竟是公安局长,他们也不敢太嚣张了! 到了公安局,刘洪下了车,冲身后的民警摆了摆手,“拖进去。” 几个民警把张彪几人从车上拽下来,拖进关押室。 关押室不大,水泥地面,墙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墙体。铁门很厚,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哐当一下。 张彪被扔在地上,胳膊使不上劲,用肩膀撑着地面,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上。 “刘哥,都是兄弟,不至于吧?”他讪笑着,脸上满是讨好,“你看我这胳膊,先找个大夫给看看呗。回头我请你喝酒,给你赔罪。” 刘洪站在门口,黑着脸,呵斥道:“放尊重点,谁跟你是兄弟?我已经让人请了骨科大夫过来,你们好好想想,该怎么交代吧。” “交代什么?”张彪的脸色变了,“刘洪,你别忘了,我姐夫可是程天来!你还真敢抓我,审我啊?” 刘洪看着他,冷笑道:“程市长要是知道你做了什么,第一个把你抓起来。老实待着。” 他转过身,铁门在身后关上,咔嚓一声,锁上了。 张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朝地上啐了一口,“刘洪,你有种,给我等着!” 刘洪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来,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程市长,是我,刘洪。” “什么事?”程天来问道。 “张彪出事了。”刘洪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带人去一个药材铺子抢东西,被人当场抓住。人我已经带回公安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抢什么东西?伤了人没有?” “没怎么伤人。但这件事很棘手,不好处理。”刘洪顿了顿,“抢东西的时候,被江临夏撞上了。她把张彪几个人都撂倒了,还录了音。现在人在我这儿,江临夏那边手里有证据。您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程天来又说话了,“有没有损害老百姓的财物?有没有说什么原因?” “还没有提审。财物没什么损失,就是铺子被翻乱了,打碎了一些瓶瓶罐罐。”刘洪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江临夏手里的录音,这事儿就复杂了!” “先不要提审。”程天来的声音提高了一下,“我马上过来。这个张彪,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电话挂断了。 刘洪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蓝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几个民警在院子里抽烟聊天,声音传过来,远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整个人头皮发麻。 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善了。张彪是程天来的小舅子,程天来是市长,他得罪不起。但江临夏也不是好惹的,她的身后是部队,是军区医院,是陆凛,是江峰。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哎,一家不知道一家的难啊!他这个公安局局长在外人看着是威风凛凛,谁还能想到他也有为难的时候? 这当官也不好干啊!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公安局门口。 程天来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快步走上台阶,刘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程市长。”刘洪迎上去,压低声音,“人在关押室。” “走,去看看。”程天来没有停步,径直往里走。 关押室的铁门被打开了。 张彪靠在墙上,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程天来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挣扎着站起来,用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撑着墙,踉跄着扑过去。 “姐夫!姐夫你可来了!救救我,救救我——”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程天来没有说话,冷冷扫了他一眼。 张彪立马不叫唤了,低垂着头乖乖站在那里。 程天来走进关押室,刘洪很有眼色的把门关上。 听到哐当一声,张彪这才抬头,小声道:“姐夫,对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 程天来面色缓和了一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和善,“办砸了没事儿。彪子,我问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清楚吗?” 张彪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清楚,清楚。姐夫你放心,我都知道。这事儿都是我干的,药材也是我想要的。跟别人没关系,就是我一个人干的。” 程天来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下,“知道就好。你放心,姐夫一定想法子捞你。但你嘴巴得严实,明白吗?” 张彪重重点头,“你放心,我知道!” 程天来点了点头,然后眉头一皱,提高声音就训斥了起来,“你这个没出息的!我一天怎么教导你的?怎么能去抢老百姓的东西?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彪被吼得一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开始配合嚎叫起来,“姐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去抢东西,我不该打人,我——” “现在是法制社会,人人都得守法,你这么做就是犯法,谁也救不了你,好好在这反省吧!刘洪,开门!”程天来沉声道。 刘洪把门打开,程天来没有再看张彪一眼,转身就走了出来。 铁门再次合上…… 第418章 他想她,发了疯的想她! 刘洪引着程天来到了办公室。从里面把门关上。 程天来在椅子上坐下,刘洪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程天来没有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刘洪。 “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说。” “今天早上有个药材铺的老板来报案,说是昨天晚上有人威胁他要两样药材,还打砸了他的商铺,但不知道是谁。我们接警了,也派了人过去。到了跟前才知道是张彪。他让我们不用管,说他是花钱买,不会闹事。我们的人就回来了,刚回来,电话就又打了进来,还是那个老板,说是入室抢劫,把人都摁住了,还点名让我过去……” “这件事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给对方一点钱,再道个歉,也就私了了。关键是被江临夏撞上了。”刘洪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姑娘心眼太多了,居然录了音。张彪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说什么公安局就是他家,警察都跟他称兄道弟,还威胁人家。这,这我真的很为难。江临夏没有把录音笔给我,说是要转交给检察院。别说是张彪,到时候连我都得吃挂落。” 程天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刘洪看见他攥着茶杯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这件事的确是张彪做得不对。”程天来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中带着威严,“我也知道你的难处。尽量去沟通,实在不行,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到底没有造成什么损失,也判不了多久。以你的工作为重,他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不用看我的面子。” 刘洪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程市长,您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谢谢您对我工作的支持。” 程天来站起来,拍了拍刘洪的肩膀,笑了笑,“老刘,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顾虑我。张彪的事,他自己担着。” 刘洪连连点头,送程天来出了办公室。 程天来走了,刘洪站在门口,长舒了口气。 他知道程天来是在演戏,但只要他不为难自己,他也就不跟他撕破脸皮。当初是他推举自己做局长没有错,可也不能一直踩红线,更何况面对的是江临夏,她是真可能把自己弄进去! 他可以给他方便,但让自己进去那可不行! 程天来上了车,关上车门,对司机说:“回市政府。” 车子发动了,驶出公安局大门。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江临夏、录音笔、检察院、张彪。 这件事不能闹大,闹大了就会牵扯出张彪背后的人,牵扯出他。他更不能直接插手,一插手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张彪这个蠢货,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就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吧。好在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即便立案,顶多也就判半年,也不至于让他狗急跳墙。 车子开到半路,他忽然开口:“停车。”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程天来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不远处就是一条河堤,河堤上种了一排柳树,嫩绿的枝条垂在河面上,河面上波光粼粼,金光点点。他都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看过风景了。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你先回去,不用等我。”他对司机说。 司机点了点头,开车走了。 程天来一个人走在河堤上,低着头,心事重重。 他走到一棵柳树下,站住,看着河面上的金光。金色的光在水面上跳动,一闪一闪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 不远处有个报亭,他从口袋摸出一张纸币换了一把硬币,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的路边有一个公共电话亭,他走过去塞了几枚枚硬币,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了。 “是我。”程天来的声音压得很低,“药材的事搞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季怀礼的声音传了过来,不紧不慢,带着一丝冷笑,“程市长,一个副市长,这么点儿事儿都办不好?” 程天来笑了一下,冷声道:“季怀礼,江临夏插手了。她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如果不想让她再盯上你,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打药材的主意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江临夏?”季怀礼笑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也是,孙薇跟她关系那么好,她肯定会出手。或许当初自己让程天来找这两样药材,不就是想跟她产生一丝关联吗? 这个女人,这个狠心该死的女人! 他以为想起她,自己只会有无穷无尽的恨,只会想弄死她,可他发现自己对她就是恨不起来! 他想她,发了疯的想她! “罢了,那药材我也不是非要不可。这件事就算了吧。” 程天来松了一口气,那边季怀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城市友好交流的项目,你抓紧点。如果这件事再办砸了,我可不保证能做出什么来。” 电话挂断了。 程天来攥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嘟嘟声,站了很久。 他把话筒放回去,走出电话亭。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回到河堤上,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石头不大,圆圆的,被河水冲刷得很光滑。 他把石头攥在手心里,用力扔进河里。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两下,沉下去了,溅起一小片水花。 他又捡起一块,又扔,又捡,又扔。河面上的金光被砸碎了一片又一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扔了很久,久到手臂发酸,久到夕阳西下。 河面上的金光变成了橘红色,又变成了暗红色,最后变成了灰黑色。 天要黑了。 他站在河堤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水面,手上的石头终于扔完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往回走。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把河堤上的柳树照得像一排站岗的士兵。 他顺着河堤往回走,低着头,内心一片荒凉…… 第419章 你是想把我也送进去? 程天来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灯火通明。 客厅里坐满了人,丈母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条手帕,不停地擦眼睛。 张彪的媳妇儿赵妮坐在她旁边,哭得眼睛都肿了,鼻子红红的,脸上的妆早就花了。张娇坐在另一侧,正在劝着什么,看见程天来进来,赶紧站起来。 “回来了?”张娇的声音有些发紧,“吃饭了没有?” 她们也都是才知道张彪被公安局拷走的事情。张彪平时是嚣张惯了的,再加上他们跟公安局也算是有关系,一般的小事儿绝不至于把人拷走,这一次一定是犯了什么大事。 说是入室抢劫,这罪名可就大了! 听说还是为了药材,她们就更不能理解了。他又不是大夫,抢药材干什么? “吃了。”程天来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了鞋,走进客厅。 他的目光扫过一圈,没有说话。 丈母娘抬起头,眼泪又涌出来了,“天来啊,你可回来了!彪子他,他怎么会去抢东西呢?他是不是被人冤枉了?你可不能不管他啊!” 赵妮也跟着哭,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过玻璃,听得人难受。 “姐夫,彪子他不能坐牢啊!他要是坐了牢,有了案底,孩子以后怎么办?考学、找工作,什么都受影响!姐夫,你救救他,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程天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一屋子哭哭啼啼的人,脑袋嗡嗡的。 他在公安局待了一下午,在河堤上站了一个多小时,扔石头扔得胳膊都酸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事。 张彪的蠢,刘洪的推诿,江临夏手里的录音,季怀礼的冷笑和威胁…… 他累了,真的很累。他不想再听这些了。 “我先去书房。”他说完,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往书房走。 张娇追了两步,“天来——” “我说了,我先去书房。”程天来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张娇停下来,看着他进了书房,门在身后关上了。 她转过身,看着还在哭的母亲和弟媳妇,叹了口气。 “妈,赵妮,你们别哭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哭有什么用,得想办法解决。” 赵妮起身拉住张娇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姐,彪子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不管他。他好端端的去抢什么药材?他又不是大夫,要那些东西干什么?肯定是有人指使他的,他是被人害的!姐,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张娇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了。你和妈先回去,别在这儿等了。我再跟你姐夫商量商量。” 她们在这也于事无补,只会哭哭啼啼,天来最烦这一套,还是让她们先离开的好。 丈母娘站起来,拉着赵妮的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娇啊,你弟弟的事,你可不能不管。” “我知道。”张娇把她们送出门,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 转过身,看见程耀辉站在走廊里,靠着墙,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妈,舅舅真会坐牢吗?”程耀辉问,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自从他爸升任了副市长之后,他不是没见过舅舅打架,包括他自己也发狠斗勇,可每一次都没事儿,为什么这次把人给拷了? 刘洪不是爸爸的下属吗?他们关系不是很好吗?这次怎么不顶用了? “你爸不是说了吗,他会想办法的。”张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屋去,别在这儿杵着。” 程耀辉没有动,“妈,我爸不是市长吗?市长也有做不到的事?” 张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市长也是人,不是神。有些事,不是你爸说了就算的。”她顿了顿,“你回屋去,别添乱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那是我舅!”程耀辉说道,“他到底惹谁了?” “我也不知道,去问问你爸。”张娇说着就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 张娇推门进去,程耀辉也跟在后面。 程天来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看见她进来,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张娇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叹气道:“天来,彪子的事,还有没有希望?” 程天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说没抢到东西吗?再说彪子不是给钱了吗?”张娇的声音大了一些,“咋就成入室抢劫了?不行就多花点钱,只要人家愿意和解撤诉,多少钱咱都出。”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天来,我就张彪这一个弟弟。他要是坐牢了,家里名声就完了。咱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拉扯我们姐弟俩不容易。彪子是不争气,但他是我弟弟啊……” 程天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娇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以为是我不想捞他?”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他这次撞在谁手里了?” 张娇和程耀辉都看着他,“谁?” “江临夏。”程天来冷笑,“你觉得花多少钱能摆平?” “怎么又是她!”张娇一脸懊恼,“她是专门跟咱家作对还是怎么着?” 程耀辉双手猛地攥紧,脑海里闪过那一双清冷漂亮的眼睛。 “爸,不对吧?她不是军区医院的大夫吗?我舅再不靠谱也不可能去抢她呀!” “对呀,难道她还在外面开药铺?有编制的大夫不能在外面私自看诊卖药,她这也是违法的!”张娇急声道。 “不是她的药铺,是正好撞在了她手里!我早就提醒过他,在外头不要嚣张,不要胡说八道,不听,嚣张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知道他说什么吗?警察局是他家,警察跟他称兄道弟,还威胁别人敢去报警?这是什么行为?妥妥的黑恶势力!我要是插手,那就是黑恶势力保护伞,你是想让我也进去吗?” 张娇的脸白了,“他,他那就是大嘴巴,吹牛皮的,不能当真的。” “哼。”程天来冷笑了一声,“可人家录音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证据。你让我怎么出手?你救你弟,咱们家的前途不要了?儿子你不管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咱们家?稍有不慎,就是身败名裂!” 张娇的眼泪涌出来了,但她不敢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程天来看见她哭了,声音软了一些,“彪子的事,我没法出手。你去劝劝你弟媳妇,别折腾了。彪子这事儿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算判了,顶多也就半年时间就出来了。等他出来,我再给他安排个工作。让他们也理解理解我,不要让我难做。” 张娇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可这要是坐了牢,名声就不好了啊……” “名声?”程天来笑了,“说得好像他现在名声很好一样。” 张娇不说话了。 程天来目光落到两人身上,“不说他,就说你和耀辉。从现在开始,能多低调就多低调。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咱们家吗?稍有不慎,就会身败名裂。别整天在外头耀武扬威,低调,懂不懂!” 张娇点了点头,没敢接话。 程天来又把目光放到儿子身上,“还有你,你舅就是前车之鉴!你要是再敢搁外面惹是生非,我第一个把你送进去!听见没有?” 程耀辉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程天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说话呀!” “听,听到了!”程耀辉挺直脊背说道。 程天来一脸怒气的看着两人,摆了摆手,“出去吧,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张娇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下,拉着儿子走出了书房。 第420章 小虎出事了 李秋红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收到儿子的消息了。 郑小虎走的时候说好了,到了L国就给她打电话,最迟不超过一周就回来。可她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电话始终没有响过。 她跑去公司问,前台的小姑娘头也不抬,说艺人的行程保密,不能透露。她又问什么时候回来,对方说不知道,再问就不搭理了。 她气不过,去了派出所。民警做了笔录,说会调查,让她回去等消息。她等了三天,没有人联系她。她又去派出所,民警说查了出入境记录,郑小虎确实去了L国,但还没有回来。至于在L国发生了什么,他们查不到,建议她联系驻外使馆。 李秋红不知道驻外使馆的电话,也不知道怎么联系。她急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什么狗屁明星,什么钱,什么舞台,什么上电视,只要儿子能好好的,能回来,她什么都不求了! 她能有什么法子啊?小虎,她的儿子啊…… 目光落到摆放在茶几上儿子和郑小虎的照片,她眼睛猛地就亮了。 小北,对,去找顾小北! 她立刻就赶到了顾小北的高中,在门口焦急等待。 顾小北听说有人找他,跑出来就看见李秋红站在学校门口,脸色很不好看,眼睛红肿,嘴唇发干,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李阿姨?您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小北啊,小虎他,他一个多月没给我打电话了。”李秋红的声音在发抖,“我去他公司问,他们什么都不说。去派出所,他们也查不到。小北,你说小虎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顾小北的眉头皱了起来,“小虎还没有回来吗?” 郑小虎出国之前跟他见过面,一脸的神采飞扬,说回来给他带特产。他说过就待一个星期,他以为他早就回来了呢。 “没有啊!小虎不管去哪里都会告诉我,他说待一个星期就绝对是一个星期,可现在都过去一个月了,也没有打一个电话回来,我真是急死了!”李秋红两只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整个人都焦虑的不行。 “李阿姨,您别急。我陪你再去公司问问。”顾小北说。 两个人到了公司。 前台还是那个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画着淡妆,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她看见顾小北和李秋红,笑容收了一下,又很快挂上了。 “两位有什么事?” “我们来问郑小虎的情况。”顾小北开门见山的说道:“他一个多月没跟家里联系了,家里人着急。请你们把他的行程告诉我们,或者让他给家里回个电话。” 前台小姑娘的笑容不变,“对不起,艺人的行程是保密的,不能对外透露。等他回来了,我们会通知家属的。” “你们不是说他只去一周吗,现在都一个多月了。”李秋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安全,你们让我跟他说句话也行啊……”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透露。” 顾小北看着前台不耐烦的敷衍,目光冷了下来,“不愿意说是吧?那我们报警。就说你们公司拐带人口,把人弄到国外去,一个多月没有消息,家属要求立案。” 前台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看了顾小北一眼,见他不是像在说笑,犹豫了一下,道:“二位稍等一下,我去沟通。”说完就去了经理办公室。 不多时她又回来了,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职业化的笑容,“请稍等,我们正在联系L国的负责人。有消息了会通知你们。” 顾小北拉着李秋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李阿姨,别急,我们等一下。” L国,医院。 侯明明正在走廊里抽烟,电话响了。他回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国内的。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皱成一团。 “麻烦。”他骂了一声,把烟掐灭,“知道了,我处理。让他妈接电话吧!” 电话接通了。 侯明明语气欢快的打招呼,“小虎妈妈呀?我是侯明明,真是对不住,这次的工作时间有点长,公司又有保密协议,叫你担心了。小虎好着呢,就是水土不服,身体出了点小状况,需要休养。等他身体恢复好了,我们就回去了!” 李秋红听到熟悉的声音,说儿子好着呢,这悬着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又听说儿子病了,急声道:“侯同志,那,那你能让小虎跟我说两句话吗?” “能,当然能了。你等一下,我去喊他,这几天工作强度大,可把他累坏了,正在输液呢。”侯明明说着就拿着电话到了病房。 郑小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干,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他虚脱的眼睛都睁不开。 侯明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小虎,你妈妈来电话了,跟妈妈说句话,让她安心。” 郑小虎嘴唇动了动,还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喂?小虎?是你吗?”李秋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尖又急,带着哭腔。 “妈,是我。”他的声音很小,很虚,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小虎,你咋了?声音怎么这样?病的很严重吗?” 这次说话的人又换成了侯明明,“没事,就是水土不服,在住院输液,过几天就好了。” 顾小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郑小虎,你怎么了?声音这么虚弱?” 侯明明听出这是顾小北的声音,皱了皱眉头,道:“没事儿,就是水土不服,正在治疗。你们不要打扰他休息了,等他好了会跟你们联系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对,声音不对,小北,你听到了吗?小虎的声音不对劲,他一定是出事了!”李秋红不停的摇着头,心都快揪死了。 顾小北扶着她,眉头拧成了疙瘩,“李阿姨,我们先走。他人在国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这样吧,我们去找我姐,看她怎么说。” 第421章 她是敌人,一个很难对付的敌人! “顾小北的声音。”季怀礼淡淡道。 “是。”侯明明扯了扯嘴角,“李秋红都好打发,这个顾小北嘛,不好糊弄,我担心他真会报警!” 季怀礼没有说话,静静的往试管里注血,暗红色的血液从针管里流出来,顺着管壁往下淌,在透明的玻璃里晃动着。 他把试管放进保温箱,盖上盖子,继续说道:“正常。江临夏带出来的,没一个好惹。给郑小虎用上强心剂,让他露个脸,拍一套宣发回去,省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侯明明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季怀礼摆了摆手,侯明明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他靠坐在沙发上,扯出贴身带着的项链。坠子是一个爱心的金属吊坠,他拿起来,打开,里面是江临夏最新的照片。 橄榄绿的军装,眉眼依旧清冷,更多了几分睿智。 他看着照片,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 索卡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又在看江临夏的照片,心里堵得慌。 季怀礼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索卡有些看不下去了,“阿礼,我把她带过来,囚禁也好,杀了也罢,别再折磨自己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可在季怀礼这里仿佛不存在一样。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可他看得出来他很痛苦,而这份痛苦是这个叫江临夏的女人造成的! 尤其是当他得知江临夏毁了季怀礼作为男人的尊严,他更加恨她了!他不过是太爱她而已,一个女人怎么能冷血到这种地步,伤害一个这么爱她的男人! 他替自己挡了子弹,就是自己的兄弟,看着他这么痛苦,自己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季怀礼笑了,“索卡,别说笑了。不要小看她,不能把她当一个柔弱的女人看待,她是敌人,而且还是很难对付的敌人!不着急,她会来的,不会太久了!” …… 顾小北扶着李秋红,一路赶到了江临夏的小院。 今天是周末,江临夏会休息一天,她挺宅的,没事儿都会窝在家里不怎么出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院子中央还有一座秋千,是陆凛特意给她绑的。 门没关,虚掩着,顾小北推门进去,喊道:“姐!姐!” 江临夏正坐在客厅里看书,听见喊声抬起头,看见顾小北和李秋红走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书,站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姐,是小虎出事了。”顾小北的声音有些急,“他一个多月前就去L国参加活动,说好一周就回来的,可到现在都没消息。他公司什么都不说,急的李阿姨都报警了,可什么也查不到。”他喘了口气,“刚才我和李阿姨过去,我威胁他们说告他们拐带,他们这才让李阿姨接了个电话。电话里,小虎声音特别虚弱,那个侯明明说他水土不服在治疗,可那声音听着就不对!姐,他肯定出事了,你能想想办法吗?” 李秋红站在旁边,眼泪都已经流不出来了,嘴唇哆嗦着,冲着江临夏双手合十,急得就要下跪。 江临夏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北,扶小虎妈妈先坐。” 顾小北扶着李秋红在一旁的石凳子坐下。 江临夏取了一张纸,要了郑小虎的身份证号,还有他公司的全名,“小北,去倒一杯水来,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她说着就去了书房。 在桌子上找出通讯录,她拨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打到了工商局,问郑小虎所在公司的注册信息。第二个打到了出入境管理处,查郑小虎的出境记录。 公司注册信息没有问题,是正规的文化传媒公司,L国那边也有备案。出入境记录显示,小虎确实去了L国,用的是工作签证,还没有出境记录。 这可就难办了! 现在通讯还没有那么发达,郑小虎的出行一切都是合理合规,再加上他们刚才通了电话,仅凭声音虚弱就让警察立案根本就行不通。 而且跨国调查手续繁琐,想等他们出结果那就得猴年马月了。真要是有问题,等他们调查黄花菜也凉了! 这孩子不听话啊,还是走了这条路! 娱乐圈就是名利场,名利场就是修罗场,他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少年踏进去就会被那群资本啃噬得尸骨无存! 异国他乡,举目无亲,甚至语言都不通,这可叫人如何帮他? 屋外李秋红的啜泣声传来,江临夏叹了口气,她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帮助这位无助的母亲! 她手指敲击着桌面,L国,L国……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半旧的笔记本开始翻找,很快在中间翻找出一张名片,上面有一串电话号码。这个号码还是查来当年给她的,一直没用过,但她没有扔掉。 凭查来在L国的势力,要查一个人的行踪,还是很快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话拨了过去。 书房里。 季怀礼正在处理文件,听到电话铃声,没有第一时间接起,而是看来电显示,看到是内地的号码,他心没来由的一怔,接起,没有说话。 “喂,是查来先生吗?”江临夏问道。 熟悉的声音传来,季怀礼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血液都在翻腾。 听筒里没有声音,江临夏都以为是自己打错了,“查来先生?” 季怀礼捂住听筒,朝索卡勾了勾手,索卡过来接过电话,季怀礼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 “喂,你是?”索卡问道。 江临夏皱了皱眉头,她印象中查来的声音不是这样的,“我是江临夏,请问是查来先生的庄园吗?” 索卡笑了一声,“江大夫?我是索卡。” 江临夏想起来了,是跟着查来先生的那个年轻男人,“索卡先生,你好。冒昧打扰,有一件事儿想请查来先生帮忙。” “当然没问题,江大夫请说。” “有一个内地过去的艺人,叫郑小虎,在L国参加活动。他一个多月没有跟家里联系了,家里人很着急。我想请你们帮忙查一下他的行踪,看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安全。” 第422章 我要整容 “没问题的,江大夫。有消息了,我马上给你回电话。还有别的事儿吗?”索卡语气轻松的问道。 “没有了,我等你电话,谢谢。”江临夏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索卡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没有把电话扣上,而是去看季怀礼。 季怀礼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声音像是哭又像是笑,“江临夏!” 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以为即便再见到她也会心如止水。可只是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心都狂跳不止,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不在意在这一刻都撕成了碎片! 什么都没有淡。她还是她,他还是他。她一声“查来先生”,他的心就乱了。 原来走了心的人,不管过去了多久,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再次相遇,还是会心动…… “阿礼,你还好吧?”索卡的声音有些担心。 季怀礼没有回答,抬起头,看着索卡。 “索卡,你看我现在跟以前样子区别大不大?” 索卡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眼角多了一颗痣,是专门点上去的,脸瘦了,颧骨高了,眼窝深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内敛了很多,不再张牙舞爪,可他还是他,相貌几乎没什么变化。不过是从张扬恣意转成了内敛含蓄而已。 “不大。”索卡说,“如果她来L国,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要整容。”季怀礼说。 索卡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整容。”季怀礼的声音很平静,“把这张脸换掉,把身上所有的伤疤都去掉。我要以一个新的面孔,一个新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她不会认出我,索卡。这一次,我绝不会输。” 索卡看着他,“阿礼,你疯了。” “我没疯。”季怀礼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棕榈叶的沙沙声和海水的咸腥。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索卡,你不懂。她太聪明了,眼角这颗痣瞒不过她,我要换一张脸。” “就算她来了L国,你也可以躲在暗处不用跟她接触。到了我们的地盘,她再厉害,强龙不压地头蛇,她斗不过我们的!一个女人而已,有这个必要吗?”索卡想不通。 “有!”季怀礼语气坚定,“不光是她的人,还有她那一身医术!索卡,她研究的药在黑市是什么价值你很清楚。我已经找了偷猎者弄到了野生犀角,可药方配比一直拿捏不准。你知道那一粒药的价值,所以,江临夏,我是势在必得!” 索卡不说话了,季怀礼说的不错,她的确很有价值! …… 放下电话,江临夏从书房走出来。 李秋红急得站起身,“江大夫,怎么样?” “小虎妈妈,你别着急。我已经托L国的朋友去查了。那边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李秋红点了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江大夫,谢谢你。小虎的事,就拜托你了。给你添麻烦了,我真是,真是没法子了!等小虎回来,说什么我都不让他离开了,随便干什么都好,只要在我跟前就好了!” 江临夏没有给她保证什么,她也什么都保证不了。 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表,学校这时候也早该上晚自习了。 “小虎妈妈,我送你回去。小北,你去上学,别耽误课。”江临夏说。 顾小北点了点头,“知道了,姐。”说完就转身先走了。 江临夏扶着李秋红出了院子,沿着巷子慢慢走。 李秋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江临夏没有催她,只是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地走。 “江大夫,你说小虎会不会——”李秋红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好怕啊……” “不会。”江临夏打断她,“别胡思乱想。他现在只是暂时联系不上,不代表出事了。等有了确切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李秋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心惊胆战的等了两天,有人敲门。李秋红赶紧开门,是儿子公司的前台小姑娘。 她手里拿了一份报纸,微笑着递给她,“阿姨,公司让我来给您送报纸。这是小虎在L国的演出照片。” 李秋红捧着报纸,手在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用手指摸着照片上儿子的脸,摸了一遍又一遍,“小虎,小虎——” 看到照片,她的心放下了一半,可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来。报纸上说他在演出,但他还是没给她打电话。她不知道他到底好不好。 “姑娘,还能联系他们吗?”李秋红问道。 小姑娘笑了笑,“阿姨,您就是太紧张了。我们公司的艺人去国外出差,一年半载也是有的,他们会固定跟家里联系,等不忙了,他会给你打电话的。他也是大人了,您这样他怎么安心发展啊?艺人的行程本来就是保密的,这已经对您破例了,就不要再为难我了!报纸也送到了,我就先走了,阿姨再见。” 小姑娘说完就转身走了。 李秋红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很不得劲。母子连心,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儿子就是出事了,不能相信报纸,不能相信! 当天下午,江临夏也接到了电话,是索卡打来的。 “江大夫,你托我们查的事,有消息了。” “怎么样?” “我们找到郑小虎了,他在医院里。” 江临夏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在医院?水土不服吗?” 她记得上次李秋红是这么说的。 “不是水土不服,是重度贫血。”索卡说,“人很虚弱,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经纪人说,是因为水土不服加上工作强度太大诱发的,身体扛不住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回国。为了不让他母亲担心,所以没有说实话。” 江临夏沉默了几秒,“他现在在哪个医院?” 索卡说了一个医院名,“这是我们这里条件挺好的一家医院。我问过他经纪人了,说是等情况好转就回国。江大夫,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江临夏皱了皱眉头,道:“没有了,谢谢帮忙。” 她没有继续追问。一来自己对L国根本就不了解,他说的那个医院自己也不知道,二来隔着电话,也判断不了真假,再问也没有任何意义。 “好,那我就先挂了,有什么事儿再联系。”索卡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第423章 手伸得挺长啊 李秋红攥着那份报纸,一路小跑到了军区医院。 她不知道江临夏在哪个科室,在门诊大厅里转了好几圈,问了护士才找到。 站在诊室门口,喘着粗气,颤着手敲了敲门。 “进来。”江临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李秋红推门进去,看见江临夏正坐在桌前写病历,穿着白大褂,头发扎得利落。 她抬起头,看见是李秋红,放下笔,“小虎妈妈?你怎么来了,是有小虎的消息了吗?我今天正好也接到了电话,正准备下班过去找你呢。” “江大夫,你看看这个。”李秋红把报纸递过去,“今天公司的人送来的,说是小虎在L国的演出照片。可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他远在国外,我看不着摸不着的,真是要急死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急,眼眶又红了,“我天天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着他打电话时的声音。那声音不对,绝对不对。他一定是出事了,一定是!” 江临夏接过报纸,看了一眼。照片上的郑小虎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看起来很精神。但照片可以是以前的,根本看不出真假。 她把报纸放在桌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你先坐。” 李秋红在凳子上坐下,江临夏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让她喝。 她应该很久没睡好了,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脸色灰白,眼底泛青。再这么焦虑下去,等不到郑小虎回来,她身体就会彻底垮掉。 郑小虎的事儿不能瞒着她。 “小虎妈妈,我跟你说实话。”江临夏神情严肃,“L国那边来电话了,小虎确实在医院里。” 李秋红直直的看着江临夏,努力让自己精神集中听她说。 “不是水土不服。”江临夏说,“是重度贫血。情况挺严重,暂时不能回国。” 李秋红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猛地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只手抓住江临夏的手,攥得紧紧的。 “江大夫,江大夫我求你……”她的声音又尖又抖,“你帮帮我,救救小虎啊,我要见我儿子,我要见他!” 江临夏赶紧起身,扶住她的胳膊让她站起来,“小虎妈妈,你起来,起来说话。” “我不起来!”李秋红疯狂的摇着头,“江大夫,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你帮帮我,求你了……” “小虎妈妈,你听我说。”江临夏攥住她的手,“想见他,只能出国。你去他公司,跟他们说你要去L国探班,让他们安排。我会尽快帮你办理护照和出境手续。” 李秋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出国吗?她斗大的字也不认识几个,连省城都没去过,出了国该怎么办?那边人说话自己能听得懂吗? 她很想求江临夏帮自己,可人家为什么要帮自己,非亲非故的,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不能再麻烦人家!那是她儿子,再难她也要去!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江临夏扶着她站起来,让她重新在凳子上坐下,“到了那边,全靠你自己。或者你可以找一个靠谱的亲戚陪你去也行。” 李秋红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道:“江大夫,谢谢你。你尽快帮我办吧。我没有什么靠谱的亲戚,就我自己。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怕,我一定要去见小虎。哪怕是死,也好过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异国他乡。” 江临夏点了点头,“好,我尽快帮你办。” L国,庄园书房。 季怀礼脸上,还有上半身都缠满了纱布,手术很成功,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 “阿礼,李秋红跟公司申请来探班,我已经让人把郑小虎转移到我告诉江临夏的医院了。”索卡说道。 季怀礼点了点头,“让探班时间再往后推半个月,我这应该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没问题,到时候郑小虎身体状况也能好点,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对了,还有一件事,香江的霍家跟何家也来了L国考察,看来想进酒店和医疗市场分一杯羹。” 季怀礼笑了,“手伸得挺长啊,在香江和内地还不够,跑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L国旅游业发达,人口流动大,他们想来投资也很正常。不过市场百分之七十都在我们手上,他们拿不到多少好处!”索卡说道。 “不要小看这俩家,在香江也是根基深厚。尤其是霍少卿,在内地可是吃尽了红利,这两年发展势头迅猛,如果不是资金雄厚,他不会这么快就把版图扩大到L国。不过这样也好,他们发展,我们也没闲着,我还挺期待跟他们见面的。他们或多或少都跟江临夏有关系,他们来,江临夏来的几率就更大了,好事儿!”季怀礼语气轻松的说道。 他有预感,江临夏很快就会来到L国,自己可得要好好做准备,这一次,他要做好万全准备,绝不会再输! 江临夏,你一定想不到我还活着吧…… …… 李秋红提出要去L国探班,第二天公司就回复可以,让她先把护照证件都办理齐全了。 她什么都不懂,都是江临夏帮她办。办理护照至少需要十五天的时间,她再着急也只能是等! 江临夏不可能跟她一起去,只能是尽量帮她安排周全。得知霍少卿在L国准备投资医院,就给他也打了电话过去。 “嚯,江临夏?你能给我打电话,真是太惊喜了!”霍少卿笑道。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霍少,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江临夏说道。 “嗨,叫什么霍少,寒碜谁呢?叫霍同志,这样才显得咱们亲近!啥事儿,说就行了!”霍少卿爽快道。 “我听孙薇说你最近在L国考察市场,想开医院?”江临夏问道。 “没错。怎么,你也想参股?大好事儿啊,不用你出一分钱,就凭你江大夫的名头,我给你百分之三十的技术股,怎么样?”霍少卿激动道。 “我不想参股,是真有事,你先听我说完!” “好好好,你说,你说,我不打断你了!”霍少卿说道。 “我这边有个朋友要去L国看她儿子,她儿子在那边住院,她没出过远门,更别提是出国了。想托你帮忙照顾一下,让他们母子见面。”江临夏说道。 “没问题,你把她的名字还有班机告诉我,对了,还有她儿子住院的地址,我让秘书安排。”霍少卿说道。 “好。”江临夏便把李秋红的信息还有郑小虎住的医院信息都告诉了霍少卿,两人又闲扯了一会儿便挂断了电话。 等到李秋红的证件办理好,江临夏亲自送她登上了飞机。 她能考虑的都考虑了,能做的也做了,希望他们母子可以平安归来吧! 第424章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程天来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城市友好交流的项目推进得很快,L国那边派了代表团过来,旅游、学习、医疗各方面都谈得很顺利。 签完协议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是在替季怀礼铺路,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已经被绑死了,从三年前答应帮他假死的那天起,就被绑死了。他只能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 季怀礼很看重他这枚棋子,给他铺路也相当大方,可越往上走,就越是鲜花烹烈油,外面看着轰轰烈烈,其实里面早已经烂完了! …… 军区医院妇产科走廊里,嘈杂的声音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下午。 一个年轻的产妇被家人搀扶着,在产房外面的走廊里来回走动,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弓着腰,疼得浑身发抖。 她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被咬出了血印子。宫缩的间隔越来越短,疼得她几乎站不住。 “妈,我疼,我受不了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不停地流。 婆婆跟在旁边,皱着眉头,嘴里念叨着:“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忍忍就好了。我们当年生娃,在地里干着活就生了,哪有你这么娇气?” 丈夫站在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不耐烦,“你喊什么喊?整层楼都听见了,丢不丢人?” 产妇的娘家妈也来了,站在另一边,急得直抹眼泪,但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小声的劝:“闺女,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我想打无痛,大夫说了,可以打无痛的——”产妇声音虚弱的说道。 她选择在军区医院生孩子,就是因为军区医院医疗条件好,能打无痛她才来的。怀孕的时候也是说好的,可到了生产这一天,他们却变卦了,不同意打无痛,说是又贵对孩子还不好,影响智商。 婆婆听了这话,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打什么无痛?那东西对孩子不好!你没听人说吗?打了麻药,孩子生出来脑子都不灵光。你就不能为孩子想想?” “大夫说了,不会影响的……”产妇的声音带着哭腔。 “大夫说的你就信?她们就是想挣你的钱!”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大,“以前没有无痛,不也生了一代又一代人?怎么就你金贵?” 丈夫也附和,“妈说得对,忍忍就过去了。你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不嫌丢人?” 孕妇的娘家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亲家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只是低着头,不停地擦眼泪。 宫缩又来了。 产妇疼得弯下了腰,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跪去。她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大夫,大夫,我求求你们了——”产妇嘶哑着嗓子喊。 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 有路过的产妇,有陪床的家属,有护士,有医生。大家指指点点,有的摇头,有的叹气,有的小声议论,但没有一个人上前。这种家务事,谁都不好插手。 江临夏从三楼下来,准备去食堂吃饭。 路过妇产科走廊的时候,她听见了哭喊声,脚步慢了下来。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劝。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走过去,看是怎么回事。 是个年轻的产妇。她跪在地上,弓着身子,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都在发抖。 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不停地喊着疼。 她身边围着三个人,两个年长的妇人,应该是她的婆婆和娘家妈,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应该就是她丈夫了。 站在旁边,叉着腰,脸上的表情又气又不屑的,不用说,肯定是婆婆。丈夫站在另一侧,低着头,也是一脸不耐烦和嫌弃。蹲在旁边,用手给产妇擦汗,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的肯定就是娘家妈了。 他们这动静不小,好多产妇还有家属都往这看。 江临夏皱了皱眉头,问一旁的护士,“林主任呢?” “在办公室,她劝过了,家属不听,不肯签字。”护士小声的说道。 江临夏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医生办公室,推门进去。 林静坐在桌前,正在写病历,头也没抬。她穿着一身白大褂,头发盘起来,戴着眼镜,表情很平静。 “林主任。”江临夏叫她。 林静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江大夫?你怎么来了?” “外面那个产妇,你去看过了吗?” 林静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皱了皱眉头,“看过了。家属不同意打无痛,我说了也没用。人家家属倔,不签字,我也没办法。产妇也矫情,哭哭啼啼的,弄得整层楼都不得安宁。”她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工作忙得很,不可能只服务她一个人。女人哪有不生孩子的?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江临夏看着她,沉声道:“她是你负责的,她疼得在地上打滚,你就在办公室里坐着?” 林静的脸色变了一下,冷声道:“我能怎么管?我劝过了,他们不听。家属不签字,我能怎么办?硬来?这是违法的。” “再做做家属的思想工作吧?她情绪这么激动,对胎儿也不好。”江临夏说道。 林静没有抬头,只管写病历,“我已经劝过了,她还要这么闹,我也没办法。你想劝,自己去劝,我事儿还多着呢!” 江临夏知道她这是撵自己走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走廊里,产妇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肚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不停地颤抖。 江临夏走过去,蹲下来,扶住产妇的胳膊,“你还好吗?去床上躺着吧,地上凉。” 产妇抬起头,看见穿着白大褂的江临夏,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一把抓住江临夏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大夫,大夫,我疼,我疼得受不了了——” “求求你,给我打无痛吧,剖腹产也行,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婆婆冲过来,一把拽住产妇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别闹了!生孩子就是这样,哪有不疼的?忍忍就好了!你看看你这样子,丢不丢人!” 丈夫也走过来了,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放开人家大夫!别人生孩子也没像你这样,你至于吗?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娘家妈站在旁边,急得直抹眼泪,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蹲下来,拉着女儿的手,小声说:“闺女,你忍忍,忍忍就过去了。妈当年生你的时候,也疼,不也过来了吗?” 产妇的眼泪哗哗地流,她摇着头,不停地摇,“妈,我忍不住了,我真的忍不住了——” 江临夏扶着产妇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扫了一眼产妇的婆婆和丈夫,目光冷冽。 “每个人对疼痛的敏感度是不一样的。她现在真的很疼,很痛苦。你们不安慰她也就罢了,怎么还忍心责备她?” 婆婆的脸色变了,正要开口,江临夏又说了。 “无痛只是微量麻药,不会伤及胎儿,但能减轻孕妇百分之八十的痛苦。明明可以不用这么疼,你们为什么不答应?” 第425章 你这个黑心大夫 产妇婆婆一听这话就火了,眯着眼睛看江临夏的胸牌。 “急诊科?江临夏!你又不是妇产科的,在这胡说八道什么?我还不知道你们的手段?不就是想让我们多花钱吗?那打无痛得多少钱啊?没必要花!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以前也没有无痛,也不见哪个女人生孩子就死了呢!” 她用手指着江临夏,“你少管我们家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你是不是想吃回扣啊,你这个黑心大夫!” “小玉,别闹了!一会儿生孩子没力气了!”产妇妈叹气劝道。 看着女儿这么痛苦,她也心疼啊,可女婿和亲家都不同意用,她这个娘家妈也没有办法。再说女人生孩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她也没想到女儿反应会这么激烈! “周小玉,你差不多行了!生个孩子而已,要不要这么丢人!”男人火气也上来了,早上来了就哭,他听都听烦了。 “张杰,你这个王八蛋,我,我都要疼死了,你签字,我求你了,签字行不行!”周小玉咬牙切齿的喊道。 张杰站着不动,一张脸拉得老长。这妇产科住的都是要生孩子的,就没有见谁跟她一样,从待产室跑出来闹! 江临夏攥着周小玉的手,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打无痛需要家属签字,她丈夫不签字,医院也不敢给她用药。 周小玉抬头看着一脸麻木的婆婆和丈夫,又看了看只会哭的母亲,整个人都绝望了。 她看清了江临夏胸牌上的名字,死死攥住江临夏的手,“江大夫,这钱我自己出,我求求你,帮我,帮我好不好,我真的太疼了!” 江临夏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看着她丈夫张杰,说话都带上了怒气,“钱不用你们出了,你赶紧签字,让她用!” “签什么签?你是不是正经大夫啊?就知道让我们花钱!我儿媳妇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你别在这儿煽风点火了,再胡咧咧,我举报你!” 新一轮宫缩又来了。 周小玉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腿一软,又往地上滑去。她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江临夏的白大褂,攥得指节泛白,脸埋在江临夏的腿上,浑身都在发抖。 “江大夫,不要丢下我,救救我,救救我——” 江临夏蹲下来,一只手扶着周小玉的肩膀,另一只手擦去她脸上的汗。她抬起头,看着站在旁边抹眼泪的娘家妈。 “你是她亲妈,难道也要看着亲生女儿受罪?他们家不签,你签啊!” 周小玉婆婆听了这话,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是什么大夫,挑拨离间,故意让她们家花钱。 她冲上来,伸手就去拽江临夏的胳膊,“你算老几?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江临夏抬手挡了一下,婆婆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秒,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打人了!医生打人了!救命啊——” 张杰见母亲跌倒嚎哭,上来就推搡江临夏,“我去你,妈的,你敢打我妈!” “张杰,你住手!”周小玉哑着嗓子吼道。 江临夏一手护住周小玉,抬脚就把张杰踹翻在地,大声呵斥道:“你干什么,你媳妇就要生孩子了,你动手是想要她的命吗?”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周母上前搂住女婿的腰,生怕他冲撞到了女儿。 走廊里乱成了一团。 护士跑过来,病人围过来,家属挤过来。 林静从办公室出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江临夏,你这是在干什么!回你的诊室去,再在这里扰乱秩序,我就喊保安了!你们家属把产妇带走,这是医院,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张杰手指着江临夏吼道:“你算什么狗屁大夫,我要举报你,你等着被开除吧!” 周小玉两条腿抖得都站不住,浑身哆嗦,死死攥住江临夏的手,“对,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松开了江临夏的手,挨过新一轮的宫缩,颤巍巍直起身子,用尽全力吼道:“我的错,我不该结婚,更不该生孩子,都是我的报应,疼死活该!”说完她咬牙冲着墙就撞了过去。 一众看热闹的人都吓傻了,没想到她居然会去撞墙。 “小玉——”周母撕心裂肺的吼道。 张杰和张母也吓傻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周小玉会这么决绝,居然去撞墙,这是真不想活了! 林静也吓住了,这情况她也第一次见,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江临夏离周小玉最近,她冲出去的那一刹那,她也冲了过去,直接就挡在了她身前。 周小玉的头重重砸在她胸口,江临夏的后背重重磕在墙上。因为惯性,周小玉又往后倒去。 江临夏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翻身让她压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温热流到了她身上,江临夏大吼:“林静,快,她羊水破了!” 林静这才反应过来,几乎是吼道:“护士,快,把人抬到产房去!” 几个护士跑过来,把周小玉扶起来,半搀扶半抱把人弄进了产房。 林静狠狠瞪了江临夏一眼,也快步走进了产房。 周小玉的家属也都围在了产房门口。 江临夏这一下摔得可不轻,她为了护住周小玉,几乎不敢使劲,硬硬磕在了地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颤得发疼。 一个护士走过来把江临夏扶了起来,“江大夫,你没事吧?” 江临夏长舒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儿!” 她听着产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那嘶吼的声音都变形了,她心里一阵撕痛。 “你说,这打无痛就不能自己决定吗?” 小护士怔了一下,道:“一直都是这样的,要配偶签字才行。这个周小玉我认识的,她从怀孕就在咱们医院产检,早就了解过无痛分娩,当时她家里人也是同意的。可昨天入院,开始宫缩他们又不同意了!她早上宫缩的厉害就开始闹,一定是很怕疼。” 说到这里小护士眼睛红了,她想她一定是疼得受不了了,但凡能忍受,谁会这么不顾形象跪在地上求呢? 她那丈夫和婆婆可真够心硬的,死活不松口! 第426章 她熬过来了 周小玉从产房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孩子是顺产的,七斤二两,男孩,哭声很响亮,把走廊里昏昏欲睡的家属都惊醒了。 张杰和他妈第一时间冲过去看孩子,围着护士问是男是女,多重,健不健康,眼睛亮得像是捡了金子。 周母站在病床边,握着女儿的手,落泪叹气。 “小玉,你受苦了。”周母哀声说道。 周小玉没有睁眼,但她的手从母亲手里抽了出来,一句话都没有说。 到底没用无痛,她硬生生生了一个人出来。 她躺在产床上嚎叫,医生连吼带叱责,让她不要动,让她听指挥,她感觉当时的自己连人都算不上,简直就是牲畜! 孩子大,底下撕裂了,连麻药都不打,直接缝合,她感觉自己又死了一回! 她知道女人结婚要生孩子,可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女人是这样生孩子的!如果她知道,她打死都不会生孩子! 还好,她熬过来了!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绝不会! 孩子抱过来的时候,她拒绝看孩子,更拒绝给孩子喂奶。 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张杰耐着性子哄道:“小玉,看看儿子,给他吃口奶吧,他长得可像你了,你看看他!” 婆婆也在一边笑着劝,“小玉,赶紧让娃儿吃奶,要不然这奶堵了,疼不说还得花钱。这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差不多就行了!你给咱家生了大胖小子,就是咱张家的功臣,你放心,我肯定好好伺候你月子。你说想吃啥,妈就给你做啥,顿顿都让你吃一个鸡蛋!” 周小玉咬着牙不说话,她以为孩子生了就没事儿了,可肚子依然一阵一阵的发疼,医生告诉她,宫缩依然没有结束,还要持续二十四个小时左右。 听着丈夫和婆婆叽里咕噜的说话,她只觉得心寒,恶心! “我要离婚。”周小玉说。 张杰的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周小玉又说了一遍,“孩子跟我姓,不用你管。” 张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压低声音道:“周小玉,闹得差不多行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儿子刚出生你要离婚?” “小玉……”周母看着女婿恼怒的样子,再看看女儿心如死灰,一脸绝望,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你凭什么离婚?你刚生了孩子就要离婚,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儿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生孩子我们不是在旁边陪着的吗?你——” “陪着?”周小玉打断她的话,声音冰冷,“我跪在地上求你们签字的时候,你们不是站着看吗?我疼得快死了,你们不是也在旁边站着看吗?你们不是陪着,你们是看着。” “谁生孩子不是这样?啊?谁生孩子不是这样?为什么就你不行!”张母双手拍着腿,吼道。 “都这样就对吗?一点人权都没有,我是人,不是牲畜!”周小玉冷声道。 “疯了,我看你真是疯了!”张母指着她骂道。 孩子哭得哇哇叫唤,护士进来让他们先给孩子喂奶粉。张杰气得要死,但又不能不管儿子,和母亲抱着孩子出去喂奶粉。 “小玉啊……”周母颤抖着声音喊道。 “妈,你回去吧!生死关我熬过来了,不需要你了!”周小玉淡淡说道。 周母看着女儿一脸决绝,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也就没再说什么,拧身离开了。 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她现在也就是火气大,时间长了不疼也就忘了。 周小玉铁了心要离婚,张家人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江临夏身上。 张杰去医务科投诉,说他爱人被医生教唆闹事,差点一尸两命。 张母在亲戚朋友中间到处说,说军区医院有个女大夫挑拨离间,鼓动儿媳妇离婚,还动手打人。 第三天,他们做了一面白布黑字的横幅,挂在医院门口,上面写着黑心医生江临夏教唆产妇闹事,动手打人,草菅人命。 白布在风中飘着,像一面丧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观看,有人议论,有人摇头,还有人拍照。 消息传得很快。 到了下午,本地晚报的记者来了,拍了照片,采访了张杰和他妈。 张杰他妈对着镜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江临夏如何挑拨离间,动手打人,教唆她儿媳妇离婚。 记者问细节,她更是添油加醋,把江临夏说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黑心恶霸。 第二天,报纸就出来了,标题很醒目,军区医院女教授教唆产妇闹事,与家属动手致其受伤。 文章写得很有煽动性,程天来在办公室里看到这份报纸,放下茶杯,嘴角弯了一下。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他没有直接说什么,只是无意中提了一句,说这个新闻很有社会价值,应该让更多人看到。不到两天,省城的几家报纸都转载了,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 事情越闹越大。 医院门口天天有人围观,有人支持江临夏,说她做得对;有人说她多管闲事,活该被处分。医院的电话被打爆了,有投诉的,有骂人的,也有替江临夏说话的。 李院长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报纸和投诉信,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周五下午,医院召开临时会议。 会议室在行政楼三楼,长桌两边坐满了各科室的负责人,气氛凝重。 李院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这么多年,军区医院一向风评很好,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恶劣的医患事件。 江临夏坐在靠窗的位置,腰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她穿着一身军装常服,肩上的中校军衔在灯光下闪着光。 林静坐在她对面,低着头,翻着病历本,脸色很难看。 李院长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安静下来,“今天开会,只说一件事,妇产科那件事。” 他把桌上的报纸推了推,声音沉下来,“现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医院的声誉受到了严重影响。今天我们要弄清楚,到底是谁的责任。” 林静抬起头,“李院长,这件事我很早就跟您汇报过。产妇家属不同意打无痛,我劝过了,他们不签字。按照医院规定,没有家属签字,我们不能擅自用药。后来江大夫介入,跟家属发生了冲突,还动了手,导致事态升级。我个人认为,这件事江大夫应该负主要责任。” 江临夏看着她,没有说话。 李院长转向江临夏,“江大夫,你有什么要说的?” 江临夏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首先,我没有跟家属动手。是家属先动手推我,我出于自卫挡了一下。其次,我介入这件事,不是因为我想多管闲事,是因为一个产妇疼得跪在地上求我救她。”她顿了顿,“李院长,我想借这个机会,提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女性分娩签字,不应该由配偶决定,而应该由产妇本人决定。在产妇清醒、能够自己做决定的情况下,应该由她自己选择顺产还是剖腹产,以及是否使用无痛分娩。” 第427章 你媳妇没那么弱 “江大夫!” 李院长重重的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跑题了!这次会议讨论的是医院的声誉影响问题,不是女性分娩问题。作为大夫要守本分,妇产科的问题自然有妇产科的大夫解决,你一个急诊科大夫插手,还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现在产妇家属天天在门口拉横幅,闹事,已经严重影响医院的声誉!你不反思自己的行为给医院带来的困扰,还在这大言不惭的提这些无稽之谈,你想干什么?” “李院长,你别生气呀。开会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吗?是,我承认给医院声誉造成了影响,可这不是事出有因吗?女性生育是一件很严肃,很伟大的事业,可长久以来医学在生育这一方面却很是欠缺。女性生育所要面临的阵痛,宫缩,撕裂,还有极其危险的羊水栓塞,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很好的治疗手段,这是所有医学人员的疏忽。我认为应该开设孕妇学堂,传播孕期知识,无痛分娩和剖腹产的宣传也要跟上,这样——” “江临夏!”李院长打断她的话,怒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咱俩说的是一回事儿吗?” 林静拉长着一张脸看着江临夏,“江大夫,周小玉的家属现在就在外面闹,难道你都看不见吗?咱们军区医院可是整个省的标杆,难道要因为你一个人在全国丢人?你不想着怎么解决,一个劲儿的普及什么妇产科知识?在座的各位都是大夫,这些谁不懂,用得着你在这说!” 江临夏笑了一声,“也没什么不好解决的,他在外面闹事,可以劝阻,不听报警处理就好了!我说的是普遍性问题,既然出现了就要解决。你也说了我们是整个省的标杆,这件事既然社会舆论这么大,正好可以趁机推广,对所有未生育的女性同胞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在国外,早有先例,我们完全可以借鉴,然后再向全国推广。能为所有女性同胞谋福利,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闭嘴!”李院长把牛皮纸的信封拍在桌子上,啪啪作响,“江临夏,你是要气死我吗?到底你是院长,还是我是院长?” “你是啊。”江临夏说。 李院长脸都快气歪了,就没有见过这么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周院长还把这货当眼珠子,这哪里是什么眼珠子,这简直就是混世魔王! “认我这个院长就好!从现在开始你停诊,好好反思,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恢复你的行医资格!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离开医院!”李院长吼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站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李院长,“院长,我的提议你还是考虑考虑!” “滚——”李院长吼道。 江临夏掏了掏耳朵,然后离开。 她觉得停诊还是挺好的,就当是休假了。她正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整理资料,医院不同意没关系,她还可以给政协提意见,反正这次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正好借势推广,推动一下生育分娩改革。 她工作忙,在家做饭的机会也很少,现在倒是清闲了。一早就跑去菜市场和水果市场买自己喜欢吃的。 简单吃了早饭后,她就把小四方桌子搬到树荫下,藤条摇椅也拉了出来。 这摇椅是陆凛做的,做了两个,做好之后两人工作都忙,几乎都没怎么用过。 江临夏拿了抹布把摇椅擦干净,又取了一盏琉璃烧制的荷花香盏放在桌子上,取了自制的水沉线香点燃。 水沉香香味干冽,柏木香气清雅,带着一股蜜香,香气环绕,很是好闻。 江临夏哼着小曲,用水果刀把橙子切开,挖出果肉,然后在底部用牙签扎孔,放入白茶,玫瑰花,连同橙子,桂圆,还有红枣,花生,一起放在陶炉上的铁丝网上慢慢烘烤。 放好之后,她躺在摇椅上捧着书,一边摇一边看。 等橙子混合着茶香扑来,江临夏起身,用夹子把橙子做的滤茶器放在茶杯上,倒水,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就好了。 她捧着抿了一口,长舒一口气,“舒坦!” 正要躺回去,门外有人敲门。 “谁呀?”江临夏悠悠起身,懒洋洋问道。 “小夏,是我。” “陆凛?”江临夏把门拉开,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怎么回来了?不到休假时候啊!” 陆凛闻着满院飘香,又见她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脚上还踩着拖鞋,面色更是轻松愉悦,暗暗松了口气,两手轻扶住她的胳膊,微笑道:“不休假,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一会儿我就走!” “那你跑回来干什么?”江临夏挣开他的手,拽着他往桌子边走,“正好我煮了茶,一起喝点。” 江临夏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我用橙子做滤茶器,里面放了上好的玫瑰和白茶,都浸味了,尝尝。” 陆凛端起茶杯,闻了闻,“很香。”说完就一点一点喝完。 江临夏又用夹子把花生红枣翻了个面,问他:“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陆凛把凳子往她跟前挪了挪,握住她的手,“想你了!” 江临夏笑了一下,伸手摸他的脸颊,“陆团长,说实话!” 陆凛没有拉下他的手,脸颊蹭了蹭,柔声道:“是实话,真想你了。还有就是,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吗?” “这么快你就知道了?”江临夏问道。 陆凛点了点头,“周院长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停诊了。” “你不会是回来看我哭鼻子的吧?”江临夏笑道:“看我这么悠闲,是不是叫你失望了?” “我知道你不会哭鼻子,就想回来看看。”陆凛握着她的手摩挲着,“你有什么打算,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江临夏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揉了揉,笑得眉眼弯弯,“没什么需要你做的,我都弄好了!拜托,你媳妇儿没那么弱,还等着你回来给我解决,黄花菜都凉了!我已经很久没休过长假了,让我停诊正合我意!你看我这悠闲的日子,不美吗?” 陆凛抚上她的手,微笑,“美!” 第428章 我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以后不准这样了!”江临夏捉住他的手,“你是团长,哪有这么多闲工夫?一路来回开车我也不放心。再这样,我会生气的。” “好,听你的!”陆凛抓住她的手亲了一口,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媳妇儿,我想你!” 江临夏搂着他的腰,柔声道:“我也想你。” 她松开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往下拉,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陆凛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加深了这个吻,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江临夏的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呼吸有些急促,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好了,该走了,别总是踩点赶时间。” 陆凛松开她,气息紊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声音低哑,“等我回来。” “嗯。”江临夏替他整了整衣领,“路上开车慢一点儿,到了就打电话。” “好。”陆凛扶着她站起身,手也舍不得松口,又在她嘴角亲了一口,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江临夏出门,看着他上车离开。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再也听不到汽车的引擎声,这才折返回家。 …… L国,庄园书房。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季怀礼站在穿衣镜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镜子里的陌生的面孔,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整容手术恢复的超出预期,他的脸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阴郁的气质一扫而空,眉眼舒展,眼尾细长,笑起来的时候阳光明媚,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不笑的时候又带着一种柔弱破碎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脸型线条流畅,下颌线清晰,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捏过一样。别说是女人,就连站在旁边的索卡看了,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阿礼,太完美了。”索卡由衷地感慨,“你要是出道,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少女。” 虽然退居幕后,季怀礼却一直坚持锻炼,身材保持的十分完美,一米八三的个头,体重不到八十公斤,不同于那些大块头的肌肉,他的胸肌,腹肌薄而结实,真正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现在很多女人不喜欢大块头的肌肉,反而喜欢这种气质干净,青春洋溢的类型。 季怀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从额头到眉梢,从眉梢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皮肤光滑,没有一点疤痕。身上那些被季国祥鞭打留下的伤痕,全都消失了。 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一个全新的,干净的,没有过去的人。 “索卡,我现在的样子怎么样?”他问,声音很轻。 “我说了,完美。”索卡走过来,把一份报纸递给他,“国内的报纸,江临夏出事了。” 季怀礼接过报纸,展开。 头版上赫然印着军区医院女教授教唆产妇闹事的标题,旁边配着江临夏穿着白大褂的照片。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去看正文。 他看得很快,很仔细,看完之后,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 “程天来动作挺快。”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我让他推动城市交流,他倒是先在这件事上动脑筋了。” “也算是间接帮忙了。”索卡说。 “他可不是帮我们,他这是帮他自己出气。”季怀礼冷笑,“毕竟江临夏让他连着栽了几个跟头,他恨她也正常。” “程天来好歹是个手握实权的市长,连个大夫都搞不过吗?还需要借这事儿使绊子!”索卡不屑道。 “他不是搞不了一个大夫,是搞不了江临夏!你以为她是普通大夫?人家可是有军衔的,还是医院学校的学科带头人,除了她个人能力外,她背后还有团长,旅长,哪个不长眼的敢去惹她?程天来他不傻,他自己屁股不干净,只敢私底下搞小动作,真要是被江临夏盯上,他就离死不远了!”季怀礼冷笑道。 索卡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那看来自己是低估了江临夏的实力。 “阿礼,程天来都搞不过她,她要是不来L国,我们也没有办法下手!” “她会来的!”季怀礼抬手慢条斯理的整理袖口,“告诉程天来,让这把火烧得再旺些,她停诊时间越久越好!对了,约公司最会写故事的编剧,我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是!”索卡点头应答,然后转身离开。 …… “小夏,你还好吧?”电话里,孙薇担忧的问道。 “好着呀,干嘛这么问?”江临夏笑道。 “你还笑得出来?我都听说了,你被医院停诊了。你去找周老师和周院长呀,他们肯定站你这边!”孙薇说道。 “就知道你要说这事儿。放心吧,对我一点儿影响没有。我回家也没闲着,已经给政协那边提交了报告材料,正好借着这股东风为女性同胞生育分娩改革出一份力。周小玉已经向法院起诉医院不作为,也为我作证辩解了。她很勇敢,希望通过这件事能让社会重视女性生育,那我们的努力就没有白费!”江临夏说道。 “那我也要出一份力!我在香江这边的医院也走访了,这边对于女性分娩生育还是十分友好的,无痛,剖腹产,还有水中生育,分娩技术成熟,怀孕知识普及也很广。我觉得内地也应该重视起来。我会整理一份文件,到时候给你寄过去,以我的名义提交给政协。只要我们每个人都出一份力,我相信一定可以改变的!”孙薇语气坚定的说道。 “谢谢你,孙薇。” “这么说就见外了啊,咱们都是女人,都要过这一关,当然要团结了!”孙薇激动道。 “对,团结,团结就是力量!” 第429章 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程天来这几天心情不错。 报纸上的报道还在发酵,医院门口的横幅还在飘,江临夏被医院停诊窝在家连门都不敢出。真没想到她也有这过街老鼠的一天。 他坐在办公室里,端着那杯用搪瓷缸子泡的茶,喝了一口,舒坦。靠在软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军区医院李院长办公室的号码。 “李院长,我是程天来。” “程市长?您好您好。”李院长的声音立刻变得客气起来。 “李院长,最近你们医院可是很热闹啊!”程天来笑道。 李院长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几分尴尬,“让程市长见笑了,我们医院已经在积极处理了!” 他也很是纳闷,明明前一天都跟张家人谈妥了,说他们私下解决,不再来医院门口闹事。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到了第二天就又变卦,继续在医院门口拉横幅,怎么劝都不听。 保安过去人家就走,保安一走,人家就又过来了。后来报了警,人家也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另外换了个地方,到了马路对面去。当真成了一块癞皮膏药,撵都撵不走了! “江教授是个好大夫啊!”程天来感慨道:“年纪轻轻就是教授,又手握专利,傲气一些也是正常的。” 李院长叹了口气,“医术没得说,就是年轻气盛,做事欠考虑!” 程天来笑了一声,道:“年轻人嘛,性子不稳重也正常。李院长,我跟你说个事。咱们市跟L国的城市友好交流项目已经启动了,医学交流是其中的重要部分。L国那边来了几个大夫,已经在我们这边的医院学习了。我们这边也要派人过去交流学习。你看,江大夫既然停诊了,干脆就派她去L国交流一年,既能让她的能力得到发挥,也能让这边的舆论冷一冷。一举两得,你觉得呢?” 李院长沉默了一会儿,道:“程市长这个提议不错。我回去跟院领导商量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好,我等你的消息。”程天来挂了电话,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正好。 …… 江临夏在家等了一个星期。 医院没有来电话通知她回去上班,也没有人告诉她停诊什么时候结束。她也不着急,每天就是喝茶,看书,写提案。 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地响,秋千在院子中央轻轻晃动,她躺在摇椅上,看着头顶的天空,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既然不用上班,还不如去找亲亲老公呢。他们结婚也快两年的时间了,总是聚少离多的。 她拨通了陆凛办公室的电话,语气轻松,“是我,陆凛!” “小夏?怎么了?”陆凛问。 “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估计要休长假了。医院那边一直没通知我回去上班。闲着也是闲着,我打算去部队找你去。”江临夏笑道。 陆凛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语气里满是惊喜,“真的?什么时候来?” “你想我什么时候来?”江临夏笑着问道。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陆凛压住听筒,放低声音,“我想你都快想疯了!欢迎老婆随时来视察!” 江临夏捂着嘴轻笑,嗔道:“瞧你那德行!知道了!我收拾收拾,下午就走,晚上应该就能到。” “好,我等你!”陆凛急切的说道。 “那就不说了,我去收拾东西了。”江临夏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刚准备起身,电话又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医院的座机号码。 “江大夫,李院长请您来一趟医院。”电话那头是院长助理,语气很客气。 “好,我马上到。”江临夏挂了电话,换了身军装常服,就出门了。 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前,江临夏停住脚步,敲门。 “进!” 江临夏推开门进去,李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文件,看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江临夏坐下来,腰挺得笔直,目光平静。 李院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江大夫,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咱们市跟L国的城市友好交流项目你知道吧?医学交流研习也是其中的一部分。L国那边派了几个大夫来我们医院学习,我们这边也要派人去L国交流学习。经过医院领导层商议,决定派你去。” 江临夏愣了一下,“去L国?多久?” “一年。”李院长靠在椅背上,“这次的舆论闹得很厉害,医院也有医院的考量。一来你在咱们医院年轻一代中不管是医术还是学习能力都是佼佼者,你过去学习,能吸收和掌握的技术会更多。二来记者报社不停地来采访,你也待得不安心,还影响医院看诊秩序。去L国交流一年,既能学习他们的先进经验,也能让这边的舆论冷一冷。你考虑一下。” 江临夏听了李院长的分析,道:“不用考虑了,我去。” 李院长有些意外,“你答应了?” “是。”江临夏点了点头,“L国气候湿热,在风湿病方面很有研究,我正好想借机学习一下。而且我朋友在那边,也能有个照应。” 李院长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语气也软了下来,“江大夫,上次开完会之后,我也想了很多。我也有女儿,有老婆,你的提议我觉得很有道理。我已经让妇产科开设了孕妇课堂,普及剖腹产和无痛分娩的知识。至于让产妇本人签字这件事,不是咱们医院能决定的,这跟法律有关。但你说得对,总要有人推动。等明年我去开会,会在大会上提的。” 江临夏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个在会上拍着桌子的老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谢谢李院长。”她站起来,敬了个礼。 李院长摆了摆手,笑了,“去吧,回去准备。明天就走,L国那边的大夫已经来了好几天了,我们也不能太迟。” 江临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430章 小心连你一起收拾 “什么,来不了了?”电话那头,陆凛语气失落。 他都把家里收拾好了,换了新床单,床也加固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可媳妇儿不来了! “对不起啊。”江临夏低声道。 “没事儿!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是不是医院通知你回去上班了?没关系,周末我回去看你不就行了!”陆凛收起失落,笑道。 “医院是通知了,不过不是去上班,是出长差!医院派我去L国交流学习。”江临夏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这么突然?医院为难你了?” “也不是很突然。”江临夏声音平静,“医学交流活动一年前就开始了,L国那边的大夫过来进修学习,我们过去就是正常的交流学习。L国气候湿热,在风湿病方面很有研究,我正好想借机学习一下。”她顿了顿,“所以,就不能去看你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陆凛深吸了一口气,“小夏,我没关系的,你忙你的就好。要去多久?” “一年。” 陆凛又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着急?”陆凛的声音有些紧。 “L国那边的大夫前几天就到了,我们也不能太迟了。”江临夏的声音放轻了,“陆凛,你放心。霍少卿和孙薇都在那边,我过去了,互相也能有照应。” “好,你安心去。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事就打电话。”陆凛说。 “我知道。”江临夏柔声道:“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嗯。”陆凛的声音有些哑,“小夏。” “嗯?” “到了就打电话,照顾好自己。” “好,挂吧!”江临夏说。 “你先挂。”陆凛说。 江临夏挂断了电话,心里闷闷的,觉得挺对不起陆凛的,放了他鸽子。 …… 飞机落地的时候,L国正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从舷窗往外看,远处的棕榈树像一排排剪影,贴在天边。 江临夏拎着旅行袋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见了孙薇。孙薇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站在接机口使劲挥手,看见她出来,直接冲了过来。 “小夏!小夏!你可算来了!”孙薇一把抱住她,激动得直蹦,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江临夏被她抱得有些喘不上气,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好歹也是个老板了,注意形象。” “老板怎么了?老板就不能激动了?”孙薇松开她,擦了擦眼角,拉着她的手不放,“走走走,霍少卿在外面等着呢。” 霍少卿靠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她们出来,笑着迎上来,“好久不见啊,江教授!” 江临夏看着他笑,“还是这么油嘴滑舌!” 霍少卿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旅行袋,掂了掂,“就这点东西?你这是来出差还是来旅游的?” “出差。”江临夏笑了,“轻装上阵,需要什么再买。” “行,上车。”霍少卿拉开后座车门,等她们上了车,才绕到前面坐下。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主路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落在车窗上,明明暗暗的。 孙薇拉着江临夏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问她路上累不累,飞机餐好不好吃,在L国打算待多久。 江临夏一一回答,嘴角一直弯着。 “先去吃饭,给你接风。”霍少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我不挑,你安排。” 霍少卿选的是一家粤菜馆,在市中心,装修雅致,人不多,很安静。 三个人在包间坐下,服务员端上茶水和菜单。霍少卿点了几个菜,又让孙薇加,孙薇加了两道,把菜单递给江临夏。 “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够了,吃不完。”江临夏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菜陆续上来了。 三个人边吃边聊,从内地聊到香江,从香江聊到L国,从工作聊到生活,像是又回到了以前在医学院的时候。 “对了,郑小虎的病情怎么样了?”江临夏放下筷子,看着霍少卿,问道。 霍少卿也放下筷子,神情严肃,“我去医院看过他了。情况确实不好,贫血得厉害,连下床都走不了。他妈妈已经在医院陪着呢,医疗费公司出。” “什么病?” “检验报告我看过了,是一种罕见的血液病,叫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霍少卿的声音放低了,“这个病不好处理,治起来很麻烦,而且容易反复。” 江临夏的眉头皱了一下,“确定是这个病?” “医院的诊断是这样。我找人问了,确实是这个病的典型症状。”霍少卿说道。 江临夏沉默了一会儿,“吃完饭你就送我去医院吧,正巧我交流学习的医院跟就是那家,我想先看看他。” 霍少卿点了点头,“康宁医院,私立的三甲,条件不错,在L国算是顶级医院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霍少卿和孙薇就一起送她到了康宁医院。 江临夏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先去人事处报到,工作人员很热情,帮她办了入职手续,发了工作证,还给她安排了一间单人宿舍。 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把旅行袋放在床上,换上白大褂,挂上工作证,出了门。 她要去看郑小虎。 从宿舍到住院部要经过一条走廊,走廊很长,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灯光寡白。 快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听见了打闹声。 拳头砸在身体上的闷响,压抑的呻吟,还有几个人的低笑咒骂。她加快脚步,转过弯,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围在墙角,正在殴打一个人。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江临夏厉声喊道。 几个人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站在走廊里,样貌清秀,眉眼清冷,眼神凌厉。 领头的那个歪着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哼笑道:“新来的吧?敢管我们的事?赶紧滚,小心连你一起收拾!” 第431章 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江临夏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动手的几个年轻人直接愣住了,啥情况?这怎么跟他们编排的剧情不一样?她怎么走了? 领头的那个转过头,看向蜷缩在墙角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纪,纪少……她,她走了。” 季怀礼靠在墙脚,双手抱头,听到这句话,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走了?她居然走了? 他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不怕她动手,他设计这场戏,就是算准了她会出手。她那个人,看见不平事一定会出头,一定会冲过来,一定会把他护在身后。他了解她的,比任何人都了解! “不应该是这样的。”季怀礼声音很低,喃喃说道。 几个打人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拿到的剧本不是这样的。 按照剧本,新来的江教授应该冲过来,三拳两脚把他们打跑,然后扶起蜷缩在墙角的纪念,问你没事吧,他们负责跑就行。可现在,新来的江教授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季怀礼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浑身的肌肉都疼。为了逼真,他让他们不要留情,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可她竟然走了! 他两手搓了搓脸,低声笑了起来。 几个人听得浑身炸毛,都战战兢兢的看着他,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不是一个人,而是杂乱的,沉重的。 季怀礼立刻低下头,又蜷缩回那个姿势,双手抱头,身体微微发抖。几个打人的年轻人对视一眼,赶紧进入状态,有的攥着拳头,有的撸起袖子,有的还在装模作样地喘着粗气。 “就在前面,有人互殴。”江临夏清冷的声音穿了过来。 保安主任大喝一声:“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几个人像是被吓了一跳,同时停手,回过头,看见保安主任,撒腿就跑。 季怀礼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江临夏。 “谢,谢谢你……” 他不敢跟她对视,快速的低下了头。心却像是擂鼓一样,三年,三年了,自己终于再次见到了她! 江临夏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保安主任,眉头微皱,声音清冷,显然因为这件围殴事件对康宁医院都有了几分失望。 “就是他们几个人动手互殴。你们既然是顶级的三甲医院,就该有规章制度。医生之间互殴,简直就是笑话。”她顿了顿,又看了季怀礼一眼,“被打的人在这,希望你们能妥善处理。我就先走了。”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季怀礼站在原地,手指攥紧,指节泛白。他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压根没有正眼看他。他精心设计的这场戏,在她眼里,连多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纪少,接下来怎么办?”保安主任凑过来,压低声音。 季怀礼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他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子,声音淡淡的,“明天开例会,把刚才那几个人开除。” 保安主任愣了一下,“开,开除?” “做戏要做全套。”季怀礼冷冷斜了他一眼,“他们打了人,被保安抓住,医院不处理,说得过去吗?” “是,是,我这就去办。”保安主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季怀礼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往郑小虎的病房走去。 “江,江大夫?”李秋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伸手在身上掐了一把,疼。 真的,竟然是真的? 她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双手紧紧的攥住了江临夏的手,“江大夫,你怎么来这了呀?” “出公差。”江临夏说着就走到床边,检查郑小虎的情况。 她跟李秋红说话,郑小虎连反应都没有,完全处于昏迷状态。她从口袋里摸出手电筒,掀开眼皮检查瞳孔,对光线的反应倒是有,比较迟钝。 收起手电筒,江临夏拽了个凳子坐下,两只手搭在郑小虎手腕上同时把脉。他的手很瘦,骨节凸出来,皮肤冰凉,脉象很弱,时有时无,像一条快要断流的溪水。 李秋红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一下,紧紧的盯着她。 把脉完后,江临夏把他的手放好,问李秋红,“你来的时候他也这样?这期间有没有好转?” 李秋红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对,来的时候就这样。浑身没有力气,连床都下不了。一天到晚昏昏沉沉的,醒了就说要回家。江大夫,小虎这病……” “把化验结果给我看看。”她说。 李秋红赶紧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摞化验单,厚厚的一沓,有的已经皱了,有的边角卷起来了。 她双手递过去,手还在抖。江临夏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翻。 她看得很仔细,每一张都要看好几秒,有的还要翻回去对比一下。 血常规、尿常规、骨髓穿刺、免疫学检查,所有的指标都指向同一种病,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罕见,难治,容易反复。 她把化验单放下,又把手搭在郑小虎的脉搏上。 这一次她闭着眼睛,把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睁开眼睛。 “江大夫,怎么样?”李秋红急声问道。 江临夏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从脉象上看,他的身体没有大问题,很健康。之前在家的时候,他有过什么症状吗?” 听她这么说,李秋红心里升起无限希望,赶紧道:“没有啊!那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从来没有喊过不舒服。” 江临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大夫,这化验单……”李秋红担忧的问道。 “化验单上的指标确实有问题,他的身体状况也确实不好。”江临夏语气中肯,“脉象和化验结果对不上。这种情况很少遇到,需要再观察几天。你别急,我再看看。” 李秋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不是大夫,也不懂这些。但江临夏来了,她这心里也就有底了! 第432章 押错题了 门被推开了。 季怀礼走进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胸前别着工作证,手里拿着一个体温计。 “李阿姨,小虎今天清醒的时间有多久?”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吵醒病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嘴角微微弯着,眼尾细长,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像一棵在晨光中慢慢舒展的植物。 李秋红赶紧说了个时间,季怀礼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测个体温。”季怀礼轻声道。 江临夏站起来,给他让开位置。 季怀礼走到床边,熟练地把体温计夹在郑小虎的腋下,动作很轻,很稳。 夹好体温计,他直起身,转向江临夏。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江教授,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像是实习生面对带教医生。 江临夏看了他一眼,道:“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 “那也得谢谢你。”季怀礼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感激,“要不是你喊了保安,他们还不一定会停手。” 江临夏没有接话。 她看着他,目光清冷,眼里满是探究。 “康宁医院当真是L国顶尖的三甲医院?” 季怀礼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康宁医院在L国确实是排名前三的私立医院。” 江临夏哼笑了一声,“这样的管理水平……”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他已经能感受到她内心的不满和失望了。 他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这次的剧情设计大意了,江临夏最讨厌蠢人,医院发生这样的斗殴事件,只能证明医院管理混乱,她又怎么会不失望呢? 失策了! 他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白大褂的边角,赶紧往回找补,“对不起,让江教授失望了。” “刚才保安主任跟我说了,你是从内地医院来我们医院交流学习的大夫。真是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江临夏笑了笑,没有跟他搭话。眼前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越矩的言行,甚至长相都是温和的,还带着一丝丝乖巧,可给她的感觉却很不舒服。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不想跟接触。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棕榈叶的沙沙声和海水的咸腥。 季怀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白大褂,扎着爽利的麻花辫,腰挺得很直,像一棵白杨树。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低下头,像是在看自己的脚尖。 他也没有再说话,知道不能再说了。 她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态度也很明确。她对这个年轻的实习大夫没有兴趣,对这场偶遇没有兴趣,对康宁医院的管理水平没有兴趣。她来L国,是为了医术交流,帮助郑小虎看病回国,不是为了他。 体温计的时间到了。 他走到床边,取出体温计,看了看刻度,在本子上记下来。他的动作很熟练,很专业,没有一丝多余。记完之后,他合上本子,冲李秋红点了点头。 “李阿姨,小虎的体温还是有点高,但比昨天好一些了。我先去忙了,有事您随时找我。” “哎,好。小纪,辛苦你了。”李秋红赶紧说。 听到李秋红喊他小纪,江临夏眼睛眯了一下,姓季?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追问。 “不辛苦。”季怀礼转过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眼角余光在江临夏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走了出去。 病房里,江临夏转过身看李秋红,“刚才那个大夫姓季?那个季?” “纪念的纪啊,他就叫纪念,是康宁医院的实习大夫。”李秋红说。 “纪念?”江临夏喃喃重复了一遍,“倒是个挺特别的名字。” 她没再多想,给李秋红说道:“我现在就住在医院安排的宿舍,明天一早我去见一下小虎的主治大夫,看他用什么药,商量一下诊疗方案。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回国治疗吧!” 李秋红重重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回去!江大夫,真是麻烦你了!你要是不来,我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你也保重身体,我就先走了!”江临夏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庄园里,棕榈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季怀礼推开门,走进客厅,把白大褂扯下来,扔在沙发上。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端起来,一口喝了半杯。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胃里一阵翻涌。他没有停下来,又喝了半杯。 索卡从书房走出来,看见他喝酒,皱了皱眉,“阿礼,事情进展得怎么样?见到江临夏了吗?” “见到了。”季怀礼哼笑了一声,把酒杯放在桌上,在沙发上坐下来,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 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所有的准备都打了水漂。就好像考试前做足了功课和准备,可考卷发下来,却发现押错题了! 索卡在他对面坐下,“怎么样?搭上话了?” 季怀礼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水晶的,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他盯着那些光,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又叹了口气。 “是我小看她了。”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三年,她变得越发心硬了。之前所有的计划都落空了,她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索卡愣住了,“怎么回事?医院这场戏,她没救你?” “救了。”季怀礼坐起来,端起酒杯慢慢晃动,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但不是我想的那种救法。她看见我被围殴,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然后带了保安过来。”他喝了一口酒,哑然失笑,“我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她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 第433章 欢迎回到我的世界 “所以,没搭上话?”索卡说道。 “算搭上了吧?只不过效果适得其反啊!”季怀礼揉了揉肩膀,“她现在看不起这家医院,也看不起我这个实习大夫。从头到尾,她都没正眼看我!” “这女人更难缠了?”索卡皱眉道。 “非常难缠!”季怀礼说,“安插在医院的几个人不能再用了。她很警觉。今天这场戏,她没有参与,就说明她已经起了疑心。那几个人留在医院,迟早会被她看出破绽。” “我知道了,让医院把这几个人开除了!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要继续吗?”索卡问道。 “不着急。”季怀礼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帘,吹动了他的头发。 “她既然到了这里,就算再警觉,也逃不出我给她设的天罗地网。她在明,我在暗。她不认识我,我认识她。她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我知道她要干什么。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索卡,“让那个编剧过来,继续修订编写后面的故事。第一套方案失败了,第二套方案要跟上。她警觉,我就让她更警觉;她怀疑,我就让她更怀疑。等她怀疑到所有人都可疑的时候,最安全的那个人,就是我。” 他走回沙发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还有,医院那边把郑小虎的化验单还有开的药方都要谨慎点。江临夏是内行,一点破绽都不能留。” 索卡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季怀礼摆了摆手,索卡转身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江临夏。”他倒了两杯酒,互相碰了一下,喃喃低语,“欢迎回到我的世界!” …… 第二天一早,江临夏换好白大褂,去了行政楼。 医学交流的负责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华人,姓林,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很和善。他翻着江临夏的简历,看了好几遍,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意外。 “江教授,您在内地的履历非常优秀。我们医院有几个科室您都可以去,心内科、呼吸科、急诊科……您看您对哪个感兴趣?” 江临夏没有丝毫犹豫,“我想去疼痛科。你们医院的疼痛科是特色科室,在L国很有名,我想借这个机会学习一下。” 林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疼痛科确实是我们医院的特色,但之前来的交流学者很少主动选这个科室。江教授有眼光。” 他合上简历,靠在椅背上,“不过,我们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什么条件?” “您能不能带一带我们的实习大夫?教他们针灸。”林主任的语气很客气,“我们医院的中医科一直想推广针灸在疼痛治疗中的应用,但缺乏有经验的大夫。您在这方面是专家,如果您愿意每周抽一两天时间给实习生上课或示范,那就太好了。” 江临夏点头,“可以。我会根据我的时间做一个计划表出来,咱们按时间走就可以了。” “没问题,没问题。”林主任连连点头,站起来伸出手,“江教授,欢迎您。” 江临夏跟他握了握手,转身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迎面走来一个人,看到她更是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江大夫,好久不见。”索卡微笑着伸出手,“听说你来了L国,我特意过来看看。怎么样,在这边还习惯吗?” 江临夏跟他握了握手,“还行。索卡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索卡笑了笑,“我在医院有股份。当初推行交流学习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们医院,没想到你会过来。”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到休息室说话。” 江临夏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索卡让助理倒了两杯咖啡,端过来,放在桌上。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江临夏。 “昨天的事我都听说了。那几个闹事的实习大夫,我已经让人开除了。一来就让你看到医院管理混乱,真是太丢人了。” 江临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索卡先生客气了。医院大了,什么人都有,正常。” 索卡尴尬的笑了笑,“一来就让贵客撞上,多少显得我们医院管理能力不行,叫人看笑话!” 江临夏笑了笑,没再接话,换了个话题,“玫瑰小姐的身体怎么样了?” 索卡沉默了一下,道:“查来先生遭到暗杀,已经去世了。玫瑰被他的好友接到了国外,很久没有消息了。不过她走的时候身体很好,没有再犯过病。” 江临夏点了点头,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本来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客套问一问而已。 “索卡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江临夏起身道。 “好好好,你在这里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江临夏笑了笑,“知道了,谢谢。”说完就转身走了。 索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 下午,江临夏正在疼痛科翻看病例和药方,李秋红找了来,眼睛通红。 “江,江大夫……”李秋红讪讪的喊道。 江临夏把笔记本合上,“怎么了?” 李秋红抬手捂住嘴,无声哭泣,“江大夫,活不成了,活不成了啊!” 江临夏见她情绪激动,伸手把她拉到了楼道,“冷静点,出什么事儿了,说事儿,别哭!” 李秋红使劲憋住眼泪,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小虎的那个经纪人来了,我跟他商量说回国,他让我把住院费结清,那么多单子,那么多钱,我没有,我没有啊……” “他还在吗?”江临夏问道。 “在。” “走,我跟你过去看看。”江临夏说着就往郑小虎住的病房走,李秋红跟在身后。 很快到了病房,侯明明翘着二郎腿正在削苹果,见江临夏进来,立马起身,眉开眼笑道:“哟呵,还真是江大夫!刚才小虎妈妈说您在这里,我还不敢信呢,啥情况呀,您怎么来这里了?” 第434章 当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 “出公差。”江临夏在他对面坐下,“侯先生,小虎的状况你也看到了,既然在这里治疗没有起色,不如转回国内继续治疗。” 侯明明笑了一下,道:“我明白江大夫的意思,我也跟小虎妈妈说了,想回国可以,把住院费结清了就能走。我也是给公司打工的,总不能这钱让我出吧?” “费用单我看一下。”江临夏说。 “在这。”侯明明麻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摞单子递给了江临夏,“哎,我在小虎身上可是费了功夫的。前期培养,又是请形体老师,化妆老师,舞蹈老师,什么都是最顶尖的,好不容易看着要好起来了,他这身体却垮了,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江临夏没有搭理他,只管一页一页的翻看。这些住院费用单除了贵,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她想不明白一点,既然郑小虎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为什么还要给他住这种高端私人医院,而不选择性价比更高的公立医院? 在名利圈混,她不相信这些人能这么好心,完全没有图谋,这根本违反常理! “费用单没有问题。侯先生,小虎家的经济情况你很清楚,为什么不选择更便宜的公立医院?”江临夏问道。 侯明明笑道:“江大夫,你不了解我们这一行。内里怎么样无所谓,关键外表得是光鲜亮丽。哪怕回家吃糠咽菜呢,这一出现在聚光灯下必须是名牌奢侈品加身,要不然怎么能叫明星呢?小虎在L国也算是小有名气,这要是到了公立医院不就露馅了吗?所以才安排在康宁医院。咱们公司的艺人都在这里体检看病,隐私性高。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他的话天衣无缝,合情合理,江临夏一时倒也找不到什么破绽。 江临夏把费用清单放下,“侯先生的意思我明白。既然郑小虎是你们公司的艺人,他也是在工作期间发病,那你们公司就有义务承担一部分。他现在的心愿就是回家,侯先生能不能跟公司申请,让他们母子先回国,至于费用,可以再商量。” 李秋红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一脸期待的看着侯明明。只要能带着儿子回去,哪怕砸锅卖铁,这钱她都一定会还的。 侯明明冷笑了一声,“江大夫,这公司不是我开的,你跟我说这些可没用。我都说了,小虎想回去没问题,把住院费结算了就能回。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公司有公司的规定,总不能给他一个人开绿灯吧?” “继续住下去花费更多,公司都不考虑及时止损吗?”江临夏说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住在这是公司负责,要离开那就是个人承担。就这么个事儿,你们自己考虑嘛!”侯明明说着就拿起没削完的苹果,继续削完,递到了江临夏跟前,“江大夫,吃苹果。” “不吃,谢谢。”江临夏说。 侯明明拿回苹果自己吃,咬得咔嚓咔嚓的,也不觉得难为情。 李秋红看看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再看看侯明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觉得前路一片渺茫,没有一丝希望了! “侯先生,这份住院费用单就先留着,我们再看看。”江临夏说。 侯明明吃完苹果,起身,“行,你们留着吧!我就先走了,事儿还挺多的!”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了。 李秋红双手颤抖的从床头柜拿起单子,瘫坐在地上哭。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江临夏没有劝他,抓起郑小虎的手把脉,能感觉到他的脉搏比昨天强了一些。 “今天吃药了没有?”江临夏问。 李秋红躺在地上呜呜的哭,没有说话。 江临夏提高声音,“我问你话呢,今天吃药了没有?” 李秋红爬起身,摇了摇头,“没有,还吃什么药啊!江大夫,你也别管我们了,让我们母子自生自灭吧!这么多钱我出不起,等我们娘俩死了,劳烦你给火化了,把骨灰带回去。下辈子做牛做马,我们娘俩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江临夏依然没有搭理她,取过床头柜上放着的药片看了看,收起来放进口袋,“不想吃就别吃了,没有效果。既然你都考虑好了,反正回不去,那就该吃吃,该喝喝,当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你自己慢慢哭吧,我先走了!”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李秋红哭的声音更大了。 VIP休息室里。 季怀礼靠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几个编剧趴在监听器前听江临夏在病房的谈话,眉头是越皱越紧。 根据季怀礼提供的信息,他们得出江临夏是个医术高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女形象,冷面心善,对于弱势群体特别爱护,对于权贵勇于反抗,他们所设计的剧情都是按照这个基调走的。 可第一场戏就失败了,季怀礼白白挨了一顿打,跟人家还是半生不熟,连话都没有说几句。 他们也为难啊,仅凭他给出的信息,根本就抓不住人物重点。所以季怀礼把他们安排在这里听墙根,让他们可以多了解江临夏。 “听清楚了吗?”季怀礼问。 几人点头,擦汗,“清楚了,清楚了。” “既然清楚了,那就从这里开始设计吧,看她想干什么。别再搞那些没用的设计,我要她跟我产生交集,明白吗?”季怀礼说道。 “明白,明白!”几人点头哈腰的说道。 “明白了,就干活。两天,我就给你门两天时间,再设计不出有用的剧情,那你们就去海里喂鱼吧!”季怀礼说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几人赶紧把笔记本收好,躬着腰离开。 索卡一直坐在沙发上没说话,见几人走了,这才开口道:“阿礼,你觉得有戏吗?我怎么感觉他们设计不出来呢?” 说实话,他自己都听得是一愣一愣的。他以为江临夏会安慰他们,没想到她直接让他们等死好了! 第435章 咱娘俩一起上路 李秋红在病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落在窗台上,像一团一团的小太阳。 她低头看着手里半干的毛巾,一遍一遍地擦着儿子的手,从手指擦到手腕,从手腕擦到手臂,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小虎啊,妈给你洗干净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睡觉,“你看你的手,多好看。小时候人家都说,这么细长的手天生就是弹琴的。妈没本事,供不起你学琴。就连你后面去唱歌,也都是你自己努力的。妈对不起你,妈没本事,让你在外头吃苦受罪,可我连兜底都做不到……” “你不要怪妈,妈真的尽力了,那些钱就是把妈这身骨头拆了也还不起!哎,这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咱娘俩活着回不去,死了总归是能回去的。妈给你收拾干净,咱娘俩一起上路,你不要怕,妈陪着你……”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滴在儿子的手背上,一滴一滴的。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郑小虎来L国带的衣服。公司配的那些西装衬衫什么的她都没有挑,只挑了他自己的衣服,一件洗的发白的卫衣,袖口都起了球。 她帮他把病号服脱了,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慢慢地给他穿衣服,她的儿子干干净净的来到这个世上,也得清清白白的走。 “躺了这么多天,妈带你出去走走。”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颊,脸上带上了笑意。 她推过来一个轮椅,把儿子扶了上去。 郑小虎的头靠在椅背上,脸朝着天花板,眼睛半睁半闭着,手指头微微动了一下。 李秋红推着他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轮椅轮子碾过地板的沙沙声。护士站里的小护士看了她一眼,问她干什么去,她笑着说出去走走。护士就没再问了。 她推着儿子走出住院部大楼。 夜风吹过来,空气中都带着咸腥味。她很不喜欢这个味道,就像是菜市场杀鱼摊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着轮椅往后走。 医院后面有一个人工湖,湖不大,水很深,岸边长着几棵棕榈树,树下有石凳,她在这里坐过好几次,看着湖面上的水发呆。 湖面在月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凉凉的。 她把轮椅停在湖边,蹲下来,双手捧住了儿子的脸。 “小虎,妈带你回家。不治了,咱不受这个罪了。” 她低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从后面抱住郑小虎,把他从轮椅上扶起来。 他很瘦,浑身都是软的,一点儿支撑的力气都没有,全部压在她的身上。 可到底是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再瘦也是有分量的,她抱不动他,干脆就拖拽着他,一步步往湖里倒着退。 水漫上她的脚面,凉凉的。她没有停,继续往后退,水漫到小腿。她转过身把儿子往前一推,他栽进水里,没有挣扎,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沉。 “小虎——”她喊了一声,然后自己也跳了进去。 水没过头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在敲鼓。 她睁开眼睛,看见水里的月光,白晃晃的,像一把刀。她伸出手,想去抓儿子的手,但水太深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水灌进耳朵里,灌进鼻子里,灌进嘴里,咸的,苦的,像药。 岸上有人喊:“救命呀,有人跳湖了,救命啊——” 有人从远处跑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跳进水里,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更多的人来了,有人下水,有人喊叫。 一个男人抓住李秋红的胳膊,把她从水里拖上来。 她趴在岸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水从嘴里涌出来,混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有人用衣服裹住她,有人问她怎么样,还有人在喊,“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在水里——” 李秋红抬起头,看见湖面上什么都没有。 儿子不见了。 她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别救了,别救了,让他走,让他走——” 江临夏宿舍离人工湖近,听到呼救声就跑了过来。 她刚洗完澡,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吹干,就听见有人喊跳湖了。拖鞋都没来得及换,穿着睡衣就往外跑。 远远瞧见一群人围在那里,有人跪在地上喘气,有人拿着手电筒照湖面,有人喊快叫急诊。 “让开!”她推开人群,看见李秋红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像纸。 一个保安用大衣裹着她,她缩成一团,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别救了,别救了……” “小虎呢?”江临夏蹲下来,抓着李秋红的肩膀,声音又急又硬,“郑小虎在哪儿?” “沉下去了……”李秋红指着湖面,眼泪哗哗地流,“别救了,让他走吧……” 江临夏没有听她说完,直接一头就扎进了湖里。 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停。她往湖中心游去,水没过头顶,眼前一片漆黑。她睁开眼睛,借着月光和岸上的灯光,看见水里有一个人影,正在往下沉。她深吸一口气,潜下去,游到那个人影旁边,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拼命划水,往上游。 岸上又传来一声扑通。 季怀礼从岸边跳进水里,水花溅起来。他游得很快,几下就到了江临夏身边,从另一边托住郑小虎的身体。 “江教授,我来!”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郑小虎,把他往岸边拖。 岸上的人伸手帮忙,把郑小虎拉上去,急诊科的大夫已经过来了,立马给他做心肺复苏。 江临夏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她顾不上管这些,死死看着急诊科的大夫抢救。 落水时间不长,抢救的也及时,郑小虎咳了一声,水从嘴角流出来。他又咳了一下,呛出一大口水,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活了,活了……”有人喊道。 江临夏长舒了一口气。 “江教授,没事了!”季怀礼拿刚才脱下的白大褂给她披上,“你先回宿舍换衣服吧,我跟着去急诊。” 说话的功夫,几个保安用担架把郑小虎抬起来,往急诊科跑,季怀礼也跟了上去。 第436章 阿礼,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一下! “李秋红,你疯了!他还活着,你推他跳湖?” 江临夏一把拽住李秋红的衣领推搡着,“你想干什么!” 李秋红推开她的手,“他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分别?我们就是想回去,江大夫,别救了,没用了!” 江临夏看着她浑身哆嗦,到底是心软了,伸手抱住她,“对不起,是我今天的话说重了。听我说,活着,活着就有希望!一定能回去!走,跟我回宿舍,洗澡换一身干净衣服。”说着就扶她起身。 “小虎,小虎他……” “大夫会救他的,你先保重自己。你要是也倒了,我可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两个病号!”江临夏拽着她回到了自己宿舍洗澡换衣服。 “江大夫,对不起,都是我没用,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给你添麻烦!”李秋红哽咽道。 江临夏换了一套运动装,用毛巾擦着头发,低声道:“从现在开始,医院给小虎开的药不要再吃了,我会想办法让你们离开。” “住院费……”李秋红一脸发愁的说道。 “不用管。死都不怕,还怕背这点债?该吃吃,该喝喝,他们既然不放你们走,那就心安理得的花钱。他们要债也不怕,让他们去告好了!”江临夏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宁愿花钱也不让郑小虎回国,本来就有悖常理。而且郑小虎的脉象虽弱,可身体的机能完全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失血过多。化验单和脉象根本对不上,她更相信自己的医术! 李秋红点了点头,“知道了!” “你现在回病房去,我先去一趟急诊,如果小虎的状况没问题,护士会把他送回病房的。以后别再做傻事了,死要是能解决问题,这世上就没人了!”江临夏说。 “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都听你的!”李秋红说完就回病房去了。 江临夏扫了一眼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上面还别着胸牌,有名字,纪念。 她伸手取过白大褂,拿着往急诊科走去。 急诊科的走廊里,灯光惨白。 季怀礼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湿透,短袖贴在身上,裤子上的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印出一摊水渍。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季怀礼抬起头,看见江临夏朝他走过来。她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白色的运动套装,头发用毛巾擦过,还有些湿,随意扎了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拿着一件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搭在臂弯里。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郑小虎怎么样了?”她问。 季怀礼急忙起身,这是一个实习生面对大夫应该有的觉悟。 “在里面输液,落水时间不长,应该没问题。”季怀礼态度恭敬的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把白大褂递给他,“你的白大褂。还有,谢谢……” 季怀礼双手接过,“不用谢,我是大夫,救人是应该的。” 江临夏微笑着点了点头,“小虎这边有大夫接手,你就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湖水凉,小心感冒。” “嗯,谢谢江教授关心。”季怀礼一脸诚恳尊敬,讪讪开口,“江教授,听说医院要给你分几个实习生,让你带着学针灸。能不能……让我跟着你?” 江临夏看着他。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贴在额头上,衣服也湿透了,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认真。 他的长相是很乖的那种,说话也温柔有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江临夏看着他心里总是有些慌,她也不知道这一丝不安从何而来。可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并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 “这个不是我定的。看医院安排。” “哦。”季怀礼低下头,声音有些失落,但没有再说什么。 江临夏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别站着了,赶紧回去吧!” “知道了,江教授!”季怀礼说道。 庄园里,棕榈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季怀礼推开门,哼着小曲,走进客厅。 索卡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下。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裤腿上全是泥水,鞋子也是泥的,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不过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阿礼,你怎么了?搞成这样?”索卡放下茶杯,站起来,快步走过来。 季怀礼笑了,“好事儿。” “好事?”索卡上下打量他,“你这叫好事?浑身湿透了,裤子上全是泥,你掉河里了?” “差不多。”季怀礼走到沙发边,把手里的白大褂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扶手上,“李秋红推着她儿子跳湖自杀了。” 索卡愣了一下,“自杀?” “救上来了。我跳下去救的。”季怀礼在沙发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江临夏也跳下去了。我们一起把人拖上来的。” 索卡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季怀礼睁开眼睛,嘴角还挂着笑,“索卡,我跟她接触了。不是之前那种,她主动跟我说话,关心我,还让我回去洗热水澡,别感冒。” 他伸手拿起沙发上的白大褂,举起来,在索卡面前晃了晃,一脸得意,“她还穿了我的衣服。”说着话他把衣服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上面,像抱着一个宝贝。 索卡皱眉,“阿礼,我觉得你应该冷静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季怀礼这个样子,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舍不得放手,恨不得抱着睡觉。 “冷静什么?我觉得我挺冷静啊!”季怀礼说着话,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索卡一脸无语,平时一张脸拉得老长,自从江临夏来了L国,他感觉他智商都降没了!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他所说的计划? 他也不想扫他的兴,劝道:“阿礼,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嗯。”季怀礼起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索卡,这衣服别让人洗,我要留着。” “上面有泥点。”索卡说。 “留着,另外再备一件。”季怀礼说。 “好,知道了!”索卡点头道。 第437章 你身体还经得住吗? 温热的水从花洒落下,季怀礼伸手关了热水,直接用凉水冲,直到浑身打冷颤。 他随手扯了浴袍包裹住下半身,然后走出浴室,没有在客厅停留,直接走向院子。 虽说L国气候温热,可到了后半夜还是很凉的。夜风吹过,吹在他冰凉的身体上,凉飕飕的。 他打了个哆嗦,但没有回去,反而走到院子里最空旷的地方,站在那里,张开双臂,让风把他整个人吹透。 索卡追出来,看见他站在风里,脸色都变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凉的吓人,甚至都在打颤,“阿礼,你疯了?洗冷水澡,还站在这里吹风?” 季怀礼没有回头,“索卡,你说,我要是病了,她会不会来看我?” 索卡怔了一下,“你,你故意要把自己弄病?” “她让我回去洗热水澡,别感冒。”季怀礼笑了,“我要是感冒了,她是不是就会多关心我一点?” “阿礼,你冷静点。”索卡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你这样做太冒险了,万一烧出肺炎怎么办?” “不会的。”季怀礼甩开他的手,“我有分寸。” 索卡看着他那副执拗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那你至少换一身干衣服,别真把自己折腾出大病。你身体还经得住吗?” 季怀礼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换一身。然后继续吹。” 他走进屋里,换了一身干衣服,又走出来,站在风里继续吹。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凉,他的头发干了又湿了,额头开始发烫。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然后笑了,走回屋里,躺在床上。 索卡跟进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已经起烧了,“阿礼,你发烧了。我喊大夫过来,先用点药。” “不用。”季怀礼推开他的手,“打电话给老纪,让他明天去医院找我。就说他儿子病了,不能上班,求医院别开除。” 索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眼里是不解和心疼,“真是搞不懂你,你确定这一次有用?” “确定。”季怀礼闭上眼睛,“还有,让编剧准备好,明天我要用。” 索卡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医院的早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科室的负责人和实习生代表。林主任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念着新一批实习生的分配情况。 “疼痛科,江临夏教授,带三个实习生。名单上的名字回头我发给你们,你们自己联系。”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另外,有一个叫纪念的实习生,今天没有来上班,也没有请假。按照医院规定,无故旷工,直接开除。” 台下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 江临夏坐在台下,听到纪念两个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作为还没有转正的实习生,如果不是天大的事儿,绝不敢迟到,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难道不住在医院宿舍?昨天跳湖救人,总不会是生病了吧? 她这边正在胡思乱想,就见一个小护士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急声道:“林主任,纪念的爸爸来给他请假,说他病了,人都烧糊涂了,不能来上班了。” 林主任目光严厉,冷声道:“没看到我们这里正开会吗?这事儿还用跑来这里说!” “不是,他在走廊发病了,浑身抽搐,嘴巴吐白沫……”小护士急得说话都结巴了。 会议室在三楼,三楼是行政办公的地方,并没有大夫值班,急诊科还在一楼,所以护士来找他们也很正常。 林主任没有再说什么,快步往外走,其他大夫也赶紧跟上。 就见几个护士围着人,又是按手脚,又是撬嘴巴。 “哎呀,咬舌头了!”有人喊道。 江临夏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冷声呵斥道:“松开,不要按他。”说完的同时把他的头侧过来,让嘴角的泡沫慢慢流出。 大概过了有三两分钟,人就慢慢不抽了。 见他缓了过来,江临夏松了口气,伸手给他把脉,然后给护士说了个药名,让她去拿药。 “不,不用药。”男人摆了摆手,眼神怯懦,蜷缩着身子跟江临夏拉开距离,这才撑着身体想坐直,可他身上没有力气,只能是半趴着。 他一脸拘谨尴尬,不住的点头道歉,“对,对不起,我,我是来给纪念请假的,他,他病了。人都烧糊涂了,不能来上班。你们别开除他,他很努力的,好不容易才考了这个实习实习名额,他不是故意不来的!” 林主任皱了皱眉头,冷声道:“纪念爸爸,真是不好意思,医院有医院的规定,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作为一个实习生是没有假期的,请假就默认是不来了。我们医院实习生名额珍贵,多少医学院的学生排队想进来,我们不可能因为他开这个先例。所以,他不用来了!” 男人一听这话,急得眼眶都红了,哽咽道:“领导,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我这就回去让他来,哪怕是爬,也得爬过来!我们家里就指望着他上班挣钱了,您不能这么做啊!” 说着就挣扎着要起身,可他身体刚发作癫痫,根本就没有力气,才起身就又重重的摔趴在了地上。 江临夏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先别动,再缓缓。” “我家纪念他……”男人俩眼睛通红,抖着嘴唇,一脸的惶恐茫然。 “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儿跟你回去看看。”江临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男人一脸茫然的看着江临夏,没再说话了。 江临夏站起来,走到林主任面前,低声道:“林主任,借一步说话。” 林主任看了她一眼,跟着她走到角落,“江教授,你不会是要给那个纪念求情吧?” “昨天晚上,医院有人跳湖自杀,纪念确实下水救人了。他浑身湿透,回去可能没有及时换衣服,所以生病了。事出有因,不是无故旷工。能不能网开一面?” 林主任皱了皱眉,“江教授,医院的规定不是我定的。实习生不能请假,这是规矩。他既然来不了,那名额就给别人。实习生的名额本来就紧张,他来不了正好。” 江临夏沉默了一下,道:“林主任,我看他做事认真负责,学习态度也好,就让他跟着我吧!” 林主任犹豫了一会儿,道:“江教授,你确定?他就是个实习生,家里条件也不好,你没必要为他说话。其实想跟你学的还有其他人……” “就他吧,我确定。”江临夏说道。 林主任看着她,叹了口气,“行。江教授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那就让他跟着你吧。”他顿了顿,“但我们医院的规定就是这样,实习生不能请假。他要是今天不来上班,就不用来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林主任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第438章 江临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平时都吃什么药?”江临夏扶着男人起身,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男人一脸木然的搓着两只手,“不,不吃药。大夫,我儿子他的工作……” “你不要着急,他不用被开除了。”江临夏说,“我让他跟着我。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请个假,你带我去看看他吧。”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涌出来了,伸出手想握江临夏的手,伸出来了又觉得这样不妥,又讪讪的收了回去,不住的冲着她点头鞠躬,“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俩人出了医院,男人从墙根推了个三轮自行车过来,一脸局促,“江教授,我这……” “就坐这个,赶紧走吧!”江临夏没有说什么,抬腿上了后面的车斗里。 车斗里满都是鱼腥味,边边沿沿上沾着鱼鳞,这是码头拉鱼用的。 男人骑得很快,二十分钟后,出了城,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两旁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有的连窗户都没有,用塑料布蒙着。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垃圾堆、像是污水沟,混在一起,刺鼻得很。 “江教授,真是对不住,这里条件不行,前面就到了!”男人下了车,一脸局促的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跳下车斗,跟着男人走进一条窄巷子。 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巷子尽头有一间矮平房,门是木头的,油漆已经掉光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灰扑扑的,像一张没有洗干净的脸。 男人推开门,侧身让江临夏进去。 屋里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灶台,灶台上的锅还没洗,盖着盖子。地上铺着水泥,有些地方裂了缝。 男人掀开里屋的门帘,江临夏弯腰走进去。里面的空间更小,一张单人床,床头堆着几摞书,都是医学方面的,有的已经翻得起了毛边,书页卷起来,像一朵一朵枯萎的花。 床旁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几张试卷,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墙上贴着一张人体穴位图,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用图钉按着,图钉生了锈。 季怀礼躺在床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 他听见动静,眼皮颤了一下,没有睁开。 “小念啊,江教授来看你了。”男人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季怀礼慢慢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看清来人,愣了一下,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撑了一下又跌回去。 “江,江教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来了?” “别动。”江临夏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厉害,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搭在他的脉搏上。 “有没有吃退烧药?”江临夏问道。 “没,没有,家里也没有药。”男人说道。 江临夏没有说话,从随身带的药箱里拿出退烧针剂,消毒。 “先打退烧针,侧过来。”江临夏说道。 季怀礼浑身无力的侧身,手抖得厉害。 江临夏取了酒精棉球擦拭消毒,然后给他打屁股针,完后又帮他翻身躺回去。 男人赶紧取了被子给他盖。 江临夏伸手挡住,“像这种高热情况,就不要盖了,要散热,等体温降下来再盖。” 男人讪讪点头,退到一步看着,不说话了。 “他这是寒气入体,需要把寒气排出来。你帮他把衣服解开,趴着。” 男人赶紧上前,帮季怀礼解开上衣。 他的身体露出来,肩膀宽阔,腰很细,肌肉结实但不夸张,薄薄的一层,像是练过但不是很刻意的那种。皮肤很白,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疤痕。 江临夏拿起银针,在他后背的大椎、肺俞、风门等穴位上一一扎下去。动作很快,很稳,每一针都精准到位。 季怀礼趴在床上,感受着针尖刺入皮肤的感觉,凉凉的,微微有些酸胀。他闭上眼睛,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中药味,熟悉的,安心的。 “好了。留针二十分钟。”江临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看着墙上的穴位图和桌上的试卷,“你平时看这些?” “嗯。”季怀礼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我,我想考研究生,需要补的东西还很多。” 江临夏没有接话。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张试卷,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你的烧退了之后,跟我去医院。林主任说了,今天不去,就不用去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你父亲帮你求了情,以后好好学,别辜负他们。还有,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 季怀礼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努力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感激,“谢,谢谢江教授。” “别说话了,休息一会儿吧!”江临夏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抽出一本书随意翻看着,等到了时间,起了银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高热已经退下来 了。 见他还睡着,也没有叫醒他,扯过毯子给他盖上。 站在一旁的男人,一脸焦急,小声道:“江教授,喊他起来回医院啊!” “不急这一时,让他再睡一会儿。”江临夏继续翻书。 男人舔了舔嘴角,“江教授,我码头还有活儿,耽误不得,他这是不是就没事儿了?” “您忙就先走,这里有我看着,等他好一些,我跟他一起回去!”江临夏说道。 “哎,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我这也是没办法……”男人一脸为难的说道。 江临夏点了点头,示意他离开。 男人出去倒了一杯水给江临夏放在小桌子上,一脸恭敬的给她鞠躬,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季怀礼睡得很安稳,听着她一页一页有规律的翻身,就好像又回到了在医学院的时候。 江临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要辜负我好不好? 第439章 赤子之心 疼痛科的办公室里,江临夏正在翻看病历。 门被敲响了,她头也没抬,“进来。” 门开了,季怀礼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姑娘。一个扎着马尾辫,圆脸,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另一个梳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江教授,林主任让我们来报到。”季怀礼站在前面,态度恭敬。 江临夏抬起头,看了看他们三个,“名字。” “我叫李想。”扎马尾的姑娘举手,声音清脆,笑的时候酒窝很深。 “我叫陈静。”短发的姑娘声音小一些,但很稳,推了推眼镜,看着江临夏,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季怀礼最后一个说:“纪念。” 江临夏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三张实习生登记表,递给他们,“填一下。” 三个人接过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填。李想写得很快,边写边偷偷打量江临夏;陈静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半天;季怀礼低着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像是怕写错一个字会扣分似的。 江临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三个。 她原本是打算收三个女实习生的,她知道现在虽然普及教育了,可女孩子在受教育方面还是比男孩子薄弱一些,她想尽可能多的给女孩子一些机会。 收下纪念完全是个意外,不过既然收了,她就会好好带他们。 “填好了。”李想第一个把表递过来。 江临夏接过去,扫了一眼,放在一边。陈静也递过来,江临夏看了看,放在李想的上面。季怀礼最后一个递过来,江临夏接过去,快速扫了一眼,放到一边。 “从今天开始,你们跟着我。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迟到一分钟都不行。还有,我布置的课题必须按时完成,谁要是偷奸耍滑,或者是应付差事,就不用再跟着我了!”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白大褂穿上,“走吧,带你们去看看病人。” 三个人跟在她身后,走出办公室。 江临夏带着他们查完病房,让他们整理病例,然后把病例所应对的方子写下来,以及用药用量,包括副作用。 “今天就先这些内容,明天早上提交给我。”江临夏说完就转身走了。 李想和陈静互相看了一眼,都是面露难色,这作业量有点大啊。 季怀礼没有跟她们搭话,转身去忙自己的了。为了不被江临夏怀疑,不是所有人都在演戏,李想和陈静的的确确是医学生,跟季怀礼并不认识。 下午,江临夏正在办公室里写病历,林主任敲门进来了。 他在江临夏办公桌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笑着跟她说话。 “江教授,忙着呢?” “不是很忙,林主任有事?”江临夏放下笔,看着他。 林主任犹豫了一下,往前倾了倾身子,“江教授,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带的那俩个女实习生,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手脚麻利,学东西也快。”江临夏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林主任笑了笑,“是这样,有个实习生家里条件挺好的,他父亲是本地一个很有实力的商人。他没分到你名下,他父亲很不高兴,想让我跟你说说,看能不能把他换到你组里?他愿意给你一笔酬劳,算是一点心意。数目不小,你考虑一下?” 江临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主任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林主任,实习生我们是按照你们医院推荐的名单选的,朝令夕改可不是个好习惯!”江临夏说。 林主任讪笑着,压低声音道:“是是是,江教授说的对。我也知道这样不妥当,可没办法,咱们医院在L国算顶尖的了,每年都有大量实习生想进来。我这也很难做,你选的这三个实习生都是穷苦出身,那些个有背景的自然不服气,好歹换一个吧!” “不可能!”江临夏直接打断他,态度坚决,“我的组里不换人。你跟那位家长说,想来,明年考我的研究生。考上了我自然带他,考不上,出再多钱也没用。以后这种事儿林主任就不必开口了,说了也没用,浪费时间。” 林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也听说过江临夏,内地军区医院的天才大夫,年纪轻轻就是教授,还有军衔,眼里容不得沙子,带实习生出了名的严厉。她能跟自己谈论这个话题已经是给面子了,如果是在内地的军区医院,只怕自己连跟她说这话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人家不愿意,他也不好强求什么,只能是回去挨骂了。 他站起来,笑了笑,“行,江教授,你说了算。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傍晚,李想跑到办公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笑得眉眼弯弯,“江教授,下班了,我们请您吃饭!” 江临夏抬头,眉眼带上了一丝温柔,“不用了,我在医院食堂吃。” 李想走进来,一脸诚恳道:“江教授,谢谢您选我们三个。我听说过您,内地军区医院的天才医生,最年轻的教授。想跟您的实习生多了去了,但您选择了我们。我们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我们三个凑了点钱,您一定要赏光啊!” 陈静在外头没有进来,却是往里面探头,冲着她笑。 季怀礼也没有进来,只是静静的挨墙站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就是赤子之心,江临夏对待傲慢不讲理的人从来不讲情面,可面对自己带的实习生诚恳邀请,他赌她会答应。 这个主意并不是他提出来的,但他第一时间就附和同意了。送到跟前的机会,他没有理由不抓住。 江临夏看了看她们两个,想了想。来L国快一周了,她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宿舍,还没有出去转过。正好出去看看,顺便了解一下周边的环境。 “行吧。去哪吃?” “我们看好了一家,就在医院附近,走路十分钟。”李想高兴得拍手,“那家做本地菜,特别好吃,就是有点辣。江教授您能吃辣吗?” “能。”江临夏站起来,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衣服。 第440章 她忘了自己! 四个人走出医院大门。 L国的傍晚很美,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棕榈树像一排排剪影,贴在天边。 街道两旁摆着各种小摊,卖水果的,卖烧烤的,卖贝壳小饰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烤鱼的香味和水果的甜味。 李想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像一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 陈静跟在她后面,不时回头看看江临夏和季怀礼有没有跟上。季怀礼走在江临夏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不急不慢。 “江教授,您之前来过L国吗?”他态度恭敬的问道。 “来过。”江临夏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哦。那这次来,感觉变化大吗?”他又问。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平淡的承认这个曾经的囚笼,她心里还会记得自己吗? “没注意。”江临夏看了他一眼,表情依然淡淡的,没有丝毫波动,但能明显感觉到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季怀礼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作为一个家境贫穷,卑微的实习生,虽然年纪相差不大,可身份摆着,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继续追问她问题。 李想在前面喊:“到了,到了,就是这家!” 她指着路边一家小店,门口挂着红灯笼,招牌上用中文写着好想来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写的。 江临夏看着这店名就乐了,老板这字虽然写的歪歪扭扭,可意思却表达的相当到位,名字也好记。 四个人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李想点了菜,又让陈静加,陈静加了两道,把菜单递给江临夏。江临夏看了一眼,挑了一道最普通的汤。 “够了,吃不完。”她说。 菜陆续上来了,酸辣鱼、咖喱蟹、炒海螺,凉拌空心菜、冬阴功汤,还有一大盆米饭。 L国是沿海城市,所以海鲜相对蔬菜而言更便宜,做法也很多样。 李想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水,举起杯子,“来,我们敬江教授一杯!谢谢江教授对我们的耐心教导!” 陈静也举起杯子,季怀礼也举起杯子。 江临夏端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 “好好学就行。” 四个人边吃边聊。 李想话最多,从医院八卦聊到L国风土人情,从自己的梦想聊到家里的猫。陈静偶尔插几句,声音不大,但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 季怀礼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看江临夏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江临夏话也不多,听着李想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嘴角微微弯着。 “江教授,你会不会嫌我烦啊?”李想有些局促的看着江临夏,她好像嘴巴一直没有停,说了很多话。 她爸妈就说过,让她不要总是说个不停。可她控制不住,就是很想说话,尤其是遇到对自己脾气的人,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事儿都跟她说。 饭桌上,就她一直在说,他们都没怎么插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江临夏,虽然她年纪看着不大,可毕竟是教授,自己嘴巴说个不停,她会不会讨厌自己啊? “不会啊,我觉得你挺可爱的。说话中气十足,说明身体好。”江临夏笑道。 理想挠着头笑了,“是吗?我爸妈很讨厌我一直说话,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看到你就觉得你可有本事了,这么年轻就是教授了!江教授,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有能力,将来谁娶了你可真是太幸福了!我小小的八卦一下,江教授,你有男朋友了吗?” 陈静和季怀礼同时抬头,都不约而同的去看江临夏。 江临夏笑了笑,“我已经结婚了。” “啊?结婚了?”李想一脸惊讶,不过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很爱说话不假,可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再问下去真就叫人讨厌了。 陈静安静的喝自己碗里的汤。 季怀礼没有说话,捏着汤勺搅汤汁,很慢,一下一下的,他死死的捏着白瓷的汤勺,恨不得将它捏成两半。 结婚了,她就这么轻易的承认了!可见是对自己的婚姻很满意,她跟陆凛过得很好啊,好到一丝犹豫都没有就承认了! 好,很好,她忘了自己,彻彻底底的忘了!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亮了,把街道照得朦朦胧胧的。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李想走在前面,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陈静跟在她旁边,不时应一句。 走到一条巷子口的时候,几个黑影从巷子里冲出来。三个人,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棍子,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 “把钱拿出来!”领头的用当地话吼道,手里棍子一挥,砸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想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撞在陈静身上。陈静的脸也白了,抓住李想的胳膊,手在发抖。 季怀礼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挡在三人前面,“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眼瞎了?打劫!把钱拿出来!”领头的用棍子戳着季怀礼的胸口,扫了一眼他护在身后的几人,“呵,逞英雄啊?” 说着抬起棍子,一棍就抽在他身上,“我让你逞英雄,装犊子!” 季怀礼被打的缩头,却是没有后退一步。 他猛地喊了一声,一把抱住了领头的腰就往墙上撞,冲着身后三人喊道:“快跑啊!” “我去你大爷的,想死了是不是!”领头大喝一声,抓着木棍更加疯狂的往他后背砸。 其余两个小弟堵在巷子口,她们想跑也跑不了。 李想和陈静吓坏了,互相抱着发抖。 “住手!”江临夏冷声道,“他们是我的实习生,手里没钱,放了他们!” 领头的住了手,一把将季怀礼推翻在地,然后举着木棍朝着江临夏走了过来,“你有钱?” “有,放他们走!”江临夏说。 季怀礼跌跌撞撞爬起身往江临夏跟前走,“江,江教授,不能给!” 第441章 没实力就别出头 “我让你出头!”领头的怒吼一声,棍子冲着季怀礼后背就抡了过去。 他受了关照,不能打要害,其他地方一定要真打,不能作假叫人看出来。这活儿他能干呀,有钱不挣王八蛋! 季怀礼看好了角度,只要他棍子落在后背,他直接就扑进江临夏怀里,特殊情况,她应该不会推开自己的。 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江临夏动了。她抬手拽住他的胳膊往前一拉,把自己护在她身后,抬脚就把领头的踹飞了出去。 “你们站着别动!”她厉声喊道,然后快速冲过去把俩看场子的小弟也干趴了下去。 李想和陈静眼睛都直了,没想到江临夏伸手这么好!她看着瘦瘦弱弱的,可出手干脆利落,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特别飒! “双手抱头,蹲墙角!”江临夏抓着棍子一人给了一棍子,三人老老实实的都蹲到墙角,领头的甚至哭出了声。 他收钱是打人的,可不是找打的!这女人也太恐怖了,比母老虎还吓人,长得柔柔弱弱的,下手怎么这么狠? 他再也不要相信女人了! “江教授,你太厉害了!”李想两只手都竖起大拇指,眼睛都冒星星了。 “别说废话,前面就是大街,去报警!”江临夏冷声道。 “哎,哎,这就去!”李想拽着陈静,一路小跑着去报警。 季怀礼一瘸一拐的走到江临夏跟前,一手捂着胳膊,眉头微蹙,眼尾猩红,一脸破碎的看着她,“江教授,我,我身上好疼……” 说着脚下一滑,就往江临夏身上栽去。 陆凛当初不就是靠瘫痪在床博取她的同情吗?如果不是他先遇到了小夏,装可怜博同情,小夏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以前自己太过张扬了,她不喜欢,现在自己这么乖,这么听话,又是她带的实习生,她应该不会推开自己吧?哪怕是师生之情呢,总是有一些的…… 不等他挨到她身上,江临夏抬手扶住他的胳膊,瘦弱的手上很有力量,比在天堂岛的时候更有力量了。 她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站好了。” 季怀礼站好,一脸局促,“江教授,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实力,就不要出头。”江临夏冷声道,“这里我看着,你回医院看看吧。” 季怀礼愣了一下,她还是这么干脆,说话还是这么戳人心窝子! 他以为自己是她的实习生,她至少会有一点点师生之情,会关心他,会担心他。可她跟他划分得如此清楚,像是对待任何一个不听话的学生。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死死咬住嘴唇。 “没事,我能忍。”他忍着痛,站直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江临夏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人在势弱的时候要学会变通,没必要没苦硬吃。提升自己的实力,远比诉苦更有用。你走吧。” 季怀礼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搞砸了。好不容易跟她接触上,他似乎越发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远处有警笛声传来。 领头的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什么意思,自己接活的时候他们可是保证了,绝不会闹到警察局,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他急得站起身四处张望,可跟他接头的人又不在。 “蹲下!”江临夏冷喝,棍子毫不留情的又砸在了他后背上,以防他狗急跳墙。 领头的嗷了一嗓子,扭曲着后背的又蹲在了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别打了,疼死了!” 明明那么瘦弱,打人怎么会这么疼?比自己下手还狠,他感觉灵魂都要飞出来了。 “江教授,警察来了!”李想扯着嗓子喊道,陈静跟在她后面,两人先跑了过来。 几个警察跟在两人身后走过来,,看见地上蹲着三个鼻青脸肿的劫匪,又看了看站着的江临夏,“他们是你制服的?” 江临夏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过去。 警察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双手把证件递回来,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 “同志,您是从内地来参加友好交流项目的?” “是。”江临夏把证件收好,“这三个人持械抢劫,殴打我的学生。我们两国正在推进友好交流,他们这种行为破坏两国友谊,绝不能轻饶。希望你们尽快给出答复,不要敷衍了事。” 警察连连点头,“一定,一定。同志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他转过身,冲身后的警察挥了挥手。 几个警察把三个劫匪从地上拽起来,押着离开了。 “回医院。”江临夏说。 三人跟在江临夏身后往医院走去。 这一次三人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也是倒霉,吃个饭还能遇上打劫,真是丢L国的人,江教授一定觉得他们这里的人素质很低。 “江教授,其实我们这里还是很安全的,这,这就是个意外。”李想咬了咬嘴唇,觉得还是要挽回一下自己国家的形象。 “正常,这世界上哪里都有好人和坏人,只是不凑巧碰上而已。今天很感谢你们请我吃饭。”江临夏停住脚步,转头看他们三个,微笑道:“很好吃,谢谢你们。” “只此一次,以后不准再破费了。精力放在学业上,好好实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回去吧,记得完成我留给你们的作业,明天早上八点准时提交。”江临夏说道。 李想和陈静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江教授,我,我也先走了!”季怀礼小小声的说完就转身打算离开。 他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棍子,浑身都像是被磨盘碾过了一样,疼得要死,走路都七扭八歪的。 “等一下!”江临夏喊道。 季怀礼的眼睛都亮了,她喊自己,是要给自己说什么吗?他就知道她不会这么狠心的。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怎么了,江教授?” 第442章 我很弱吗? “准备回家?”江临夏问。 季怀礼点了点头,“我,我在医院没有宿舍。” “你这一身伤回去你爸看了也难受,没有宿舍不要紧,住院部的病房又没有住满,找个空病床凑活凑活吧!”江临夏说道。 “行。”季怀礼说,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还以为她要跟自己说什么呢,就说这! “那个,去学点防身的功夫吧!你这孩子挺听话的,就是实力不行。这么柔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呢?”江临夏委婉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刚才他笨拙的挡在她们身前,完全只有挨揍的份,真是可怜! 季怀礼怔了一下。 柔弱?娶媳妇儿?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这群编剧就该他妈浸猪笼,出的什么馊主意! 他压下内心的火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江教授说的是,我会去学的。” 江临夏点了点头,“作业别忘了。虽然受了伤,明天的作业也得按时提交。” 作业?他浑身疼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她居然还惦记着作业? “知道了,江教授。”季怀礼低声说道。 江临夏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季怀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 他的嘴角慢慢收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露出底下那张冷硬的脸。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疼,是愤怒。 他当然不会去住病房。 回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棕榈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淡淡的莹白的光。 季怀礼推开门,走进客厅,没有换鞋,没有开灯,径直穿过客厅,走进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一间靶场,墙壁上贴着隔音棉,灯光很亮,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走到武器架前,拿起一把狙击枪,装弹,上膛,举枪,瞄准。 靶子是个人形靶,放在五十米外。 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闷响,子弹穿透靶心,留下一个黑洞洞的枪眼。他又开了一枪,又一枪,又一枪。 靶心被打得稀烂,纸屑飞溅,落在地上,像一片一片的雪花。他没有停,换了一个弹匣,继续打。直到子弹打光了,他才放下枪。 他走到擂台边,脱下外套,扔在地上,换上黑色的背心,露出胳膊上、肩膀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那是棍子打的,肿得老高,有些地方已经发紫了,看着触目惊心。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跳上擂台。 “来人。”他喊了一声。 两个手下从外面跑进来,看见他站在擂台上,愣了一下,“季先生——” “上来。”季怀礼勾了勾手指。 两个人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擂台。 他们知道季怀礼的规矩,他要打,你就得陪他打。打不过没关系,但不能不上。 第一个人冲上来,一拳砸向他的面门。季怀礼偏头躲开,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那人疼得惨叫,跪在地上。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抱住他的腰,想把他摔倒。季怀礼肘击他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那人松了手,捂着后背退了几步。 “起来,继续。”季怀礼的声音很冷。 两个人爬起来,又扑上去。 拳来脚往,闷响不断。季怀礼没有留情,每一拳都用足了力气。他要把心里那团火打出去,要把那些话从脑子里打出去。 柔柔弱弱?作业?他打到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打到指节裂了,血蹭在擂台上,一道一道的。两个手下被打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起不来。 索卡从外面跑进来,看见擂台上的情景,脸色变了,“阿礼,你疯了!” 他跳上擂台,拦住还要继续打的季怀礼,抓住他的手腕,“够了!” 季怀礼甩开他的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站在擂台中央,浑身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嘴角的血还在流,滴在擂台上,印出一小片暗红色。 “阿礼,你到底怎么了?”索卡皱着眉,看着他,“这次又出什么岔子了?” 自从江临夏来,他整个人都变得毛毛躁躁,完全不像是之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了! 季怀礼没有回答,走下擂台,拿起地上的外套,擦了擦脸上的血。索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叹了口气。 “先去上药吧,你这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季怀礼停下来,没有回头,闷声道:“值得。” 索卡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真就是一个傻子,一个杀过自己的女人,他怎么能再次动心? 季怀礼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索卡站在门外,靠着墙,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他想起季怀礼刚才在擂台上的样子,想起他浑身是伤还不要命地打,他不知道该说他是痴情还是疯子。也许在季怀礼身上,痴情和疯子从来就是一回事。 水声停了。 门开了,季怀礼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贴在额头上。 他脸上已经没有血了,但嘴角的伤口还在,青紫色的,看着很刺眼。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玉凝胶,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指上,涂在嘴角的伤口处。药膏凉凉的,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他闭上眼睛,闻着那个味道,心里平静了一些。 “索卡。” “嗯。” “我很弱吗?” 索卡愣了一下,看着他,“不弱啊,你很强。你一个人能打十几个,怎么会弱?”他顿了顿,“你到底怎么了?” 季怀礼笑了一声,“她说我柔柔弱弱,建议我去学点防身的本事,要不然以后怎么娶媳妇儿!” 索卡张了张嘴,一脸困惑,“这不是好事儿吗?说明她没有认出你。” “她还让我别忘记写作业。”季怀礼抓了抓头发,一脸懊恼,“我浑身疼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她惦记的是我的作业。” 第443章 妄图染指月亮 “阿礼。”索卡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季怀礼嗯了一声,“怎么了?” 索卡没有着急说话,而是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这才沉声道:“我知道你现在正在兴头上,我说这话你不一定爱听,但我还得说。你是我过命的兄弟,我不能看着你在同一个地上再摔跟头!” 季怀礼目光躲闪,心里已经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了,“没事儿,你说吧,我听着呢!” 他从不怀疑索卡的真心,所以对于他的话,他就算是不想听也会耐着性子听。 “自从江临夏来到L国,你已经彻底没了分寸!你一心都陷在她身上,还记得自己的初心目标吗?”索卡问道。 季怀礼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他当然记得,从天堂岛到L国,到死牢,再到逃出生天,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同样的梦,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索卡看着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你要利用江临夏的医术,我没有意见。她研究的药膏在黑市上的价值的确不菲,她的医术对咱们的医疗产业也是巨大的助力,这一点我承认。但是阿礼,你不能再陷进去了。人不会一直这么好运的。你想想你现在的身份,你是纪念,不是季怀礼。你要是暴露了,你失去的就不只是眼前的一切,而是你的命。” 季怀礼嘴唇紧抿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索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你看看你身上这些伤,阿礼,真没必要!” 季怀礼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索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休息吧。至于作业,我找人做,明天一早给你。” 季怀礼点了点头。 索卡走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季怀礼捏着眉心,又抓了抓头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动心,对她只能利用,利用! 第二天一早,索卡把作业送到了季怀礼手里。 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工整,内容完整。季怀礼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得很仔细,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每一个字都看了。然后他拿起笔,在上面改了几处,加了几行字,又删了几行。 “你改什么?反正她又不知道。”索卡站在旁边,看着他改作业,有些不理解。 “她知道。”季怀礼头也没抬,“她的眼睛毒得很,瞒不过她。” 索卡一脸无语,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多少。 季怀礼改完最后一页,把纸叠好,放进口袋里。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拿起桌上的白大褂,穿在身上。 “我走了。” “身上的伤……” “不碍事。” 索卡开车送他,到距离医院一公里的地方停车,他自己走着去医院。 到了医院,他先去办公室报到。 江临夏已经在了,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做笔记。除了带他们三个实习生,她还要整理资料笔记,工作量还会很大的。 李想和陈静也在,作业已经摆在了办公桌上。季怀礼把他的也放上去之后,江临夏拿走笔记本,开始给他们批改作业。 她批得很认真,每一份都从头看到尾,在空白处写批注,有的地方画了圈,有的地方打了问号,有的地方写了几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江临夏批完了最后一份,抬起头。 “都完成的不错。李想的思路清晰,但有些地方太粗糙,需要细化。陈静的细致,但缺少创新,不敢突破。”她顿了顿,看着季怀礼,“你的作业,内容完整,思路也对,但有几处用药剂量不对,我已经在批注里改了。回去好好看看。” “谢谢江教授。”季怀礼接过作业,翻开,看见上面用红笔写着的批注,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有的地方画了圈,旁边写着为什么用这个药?理由不充分;有的地方打了问号,旁边写着剂量偏大,病人可能承受不住;最后还写了一行字:有空的话,可以考虑考研。以你的基础,努努力是有希望的。 季怀礼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深处闪过一丝柔软,小夏,你很好,真的很好,不管会作为大夫还是老师,都是那么尽职尽责。 是我混蛋,是我妄图染指月亮。可我这一辈子这么苦,你就不能也照拂照拂我吗? 李想和陈静也接过了自己的作业,看着密密麻麻的批注,眼眶有些红。 李想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江教授,您批得太仔细了。别的带教大夫从来不管我们,作业交上去也就是打个勾签个字,根本不会看内容。您还写这么多批注……” “我是你们的带教大夫,对你们负责是应该的。”江临夏的语气很平静,“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尽量抓住时间提升自己,有机会的话,可以考虑考研。学历高了,以后的路会宽一些。” “知道了,江教授。”李想和陈静同时点头。 “行了,去忙吧。” 两个人转身走了。 季怀礼站着没动。江临夏抬起头,看着他,“还有事?” 季怀礼犹豫了一下,低下头,“江教授,我可能……不能继续实习了。” 江临夏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是遇上什么困难了?” 季怀礼咬了咬嘴唇,声音很低,“我爸昨天在码头犯病了,回家就起了高烧。我给他用了退热药,高热是退下去了,可一直低烧,人也一直迷迷糊糊的。我得回去照顾他。” 江临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中断实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吧?” “我知道。”季怀礼低着头,“可是江教授,家里就我和我爸。我不照顾他,他连自理都不行。我——” “这样吧。”江临夏打断他,“这样的案例我治过。你把你爸接过来,我给他治。” 季怀礼愣了一下,“医院……医院怕是不会同意。我也没有钱交住院费。”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上学的时候,听说有一味中药叫安宫牛黄丸,对退烧很有用。江教授,您主修中医,能配这个药吗?” 第444章 我养你啊 “能配。不过药材不好找,其他的都还好说,其中有一味犀角,必须是野生的,不能用平替,要不然出不来药效。”江临夏说。 “我,我去想办法。”季怀礼闷声道,“谢谢江教授。”说完就转身要走。 他不能继续留在医院了,必须尽快套到具体的药方比例。过两天自己拿之前的自己改善过的药方给她看,看她怎么调整完善。 “等一下。”江临夏叫住他。 季怀礼停下来,没有回头。 “这钱你拿着。”江临夏从口袋摸出一叠钱,“实习不能断,克服一下。带你爸过来,不要进医院,我在外面给他看,给他开药方。好不容易到医院实习,现在放弃就是自断后路,毕不了业怎么参加工作?不能参加工作怎么养家?” 季怀礼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江临夏,眼眶有些红。 “江教授,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临夏看着他,淡淡道:“我是你的带教大夫。你是我的学生。你父亲病了,我帮一把,应该的。” 季怀礼低下头,声音有些哑,“谢谢江教授,我知道了,先出去了!” 他转身走了。 江临夏摇头叹了口气,这世上艰难讨生活的人太多了,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帮一把是一把,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了! 目光扫到桌面上放的钱,也不知道是他忘记拿了还是不愿意拿,她又伸手取过放进口袋。 有人敲门。 江临夏放下手里的笔,“进。” 林主任笑着走了进来,“江教授,不忙吧?有个事儿跟你说。” 江临夏点头,“好。” 林主任屁股刚坐下,就又有人敲门。 “进。”江临夏说。 一个小护士走了进来,对林主任道:“林主任,黄总过来了,正找你呢。” 林主任皱了皱眉头,然后起身,“不好意思江教授,我先出去办个事儿,一会儿再过来跟你说。” “行。”江临夏说道。 林主任起身走了出去。 门一开一合,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就飘了进来。江临夏皱了皱眉头,谁来医院喷这么重的香水! 她起身打开窗户,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间还早,她决定去门诊转一圈。 一出来,就看到一个花花绿绿惹眼的身影,那身型壮得跟座小山似的,穿着花衬衫,黑短裤,像一条大花鱼一样游远了。 香水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江临夏皱了皱眉头,沿着墙根快速往前走。 黄阿曼这还是第一次来康宁医院。 他手底下有个医疗器械的项目在跟康宁医院谈,今天过来是送一份补充协议。合同谈妥了,签字是早晚的事,他过来签合同,顺带做个体检。 “黄总,您这边请,林主任在办公室等您。”助理在前面引路,黄阿曼跟在后面,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却在走廊里四处打量。 私立医院嘛,装潢比公立医院好得多,走廊宽敞明亮,墙上挂着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不像医院,倒像是酒店。 “环境不错。”黄阿曼随口说了一句。 助理笑着应和,“是是是,康宁医院在L国算顶尖的了,很多有钱人都来这里看病……” 黄阿曼没听进去。 因为他瞥见了一个人。 就从他身边刚刚走过,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本病历,正低头看上面的内容。她的步伐很快,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摆动。 她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 黄阿曼的脚步停了。 他见过这张脸。 不,不是这张脸,可真的很像,像的叫人心里发痒。 叶知秋,那只他养在别墅的金丝雀,他在脑子里把两个人的脸叠在一起,像,真像。 不是一模一样,但那种味道,那种让人想伸手去够又够不着的感觉,一模一样。 不,这个比叶知秋更漂亮,够味! 叶知秋眼里会有谄媚,不像她的眉眼,清冷无欲,就连下颌线都是清冷倔强的。 “黄总?”助理喊了一声。 黄阿曼没理他,径直朝前面的女人追了过去。 江临夏感觉到有人靠近,侧头去看,就见是大花鱼追了上来。他的脸上带着笑,油腻黏糊的像一块抹布。 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哎,等等。”黄阿曼侧身挡在她面前,歪着头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胸口的工牌上,又滑回她的脸,“江临夏……大夫?” 江临夏站住了,看着他,面无表情,“有事?” “没事,没事。”黄阿曼笑了,伸手想拍她的肩膀,被江临夏侧身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收回去,也不觉得尴尬,“我就是想问问,江大夫是哪里人?看着很面善啊。” 江临夏看了他一眼,冷声道:“请让一下,我还有病人要处理。” “哎,别着急走嘛。”黄阿曼没有让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江大夫,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就是觉得跟你特别有缘分,想交个朋友。” 江临夏的眼神冷了下来,往旁边走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我说了,请让开。” 他身上有很重的腐烂的味道,难怪会喷这么重的香水遮盖。可臭味再加上香味,混合后的味道堪比核弹,江临夏感觉自己都要被熏晕了! 走廊那头,季怀礼正从病房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体温计,准备去护士站还东西,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人影,脚步就停了一下。 他看见了黄阿曼。 他正挡在江临夏面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反胃的笑。他的手也不老实,虽然被躲开了,但那个动作,那个伸出去又缩回来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季怀礼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这头蠢猪想干什么! 黄阿曼又开口了,“江大夫,你长得真好看。这么辛苦干医生干什么?一个月能挣多少钱?还不如跟着我,我养你。” 季怀礼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快冒火了! 该死的蠢货,他居然敢肖想自己的东西! 他知道江临夏能对付,甚至能制服他。可他那一身的油腻,她出手都是对自己的亵渎! 第445章 他骚扰我 “让开!”江临夏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火,又冷又硬。 “哟,这是生气了?”黄阿曼歪着头看她,“生气也好看,我就喜欢你这一挂的!”说着就强制上手。 他在L国也算是有点根基的,不就是钱吗?自己有的是钱,不过就是多少的问题!医生上班不也是为了钱,给的多了,就是天上的月亮他也拽得下来,装什么清高!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江临夏,季怀礼抓着体温计朝着他的脸就砸了过来。 啪的一声,体温计碎了,黄阿曼的脸划破了一道口子。 季怀礼冲过来,握拳就不要命的往黄阿曼的脸上砸。 他出拳又快又狠,黄阿曼的头猛地往后一仰,鼻血瞬间喷了出来,溅在季怀礼的白大褂上,脸上。 黄阿曼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滴在走廊的地板上,在白色瓷砖上印出几朵暗红色的花。 他另一只手在空气里胡乱挥了一下,想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什么都没抓住,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他妈……”黄阿曼的声音变了,又尖又哑,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走廊里的护士和病人都被惊动了,有人惊叫了一声,有人站起来往这边看。一个护士小跑着往护士站去,大概是去叫人了。 助理冲上来挡在黄阿曼跟前,推搡着季怀礼,“活腻了,敢跟黄总动手!” 季怀礼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拳头还攥着,指节上沾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他的白大褂上也有血,暗红色的,星星点点,像泼墨画。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再往前,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江临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整个人跟疯了一样,下手那股狠劲跟平日里判若两人。她也没想到他怎么突然就发疯了! 但她也没有时间多想。 “纪念。”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下去,“够了。” 她的手很凉,力道不大,但季怀礼像被烫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他的手还在颤抖,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看,看他叫什么名字!狗崽子,跟我动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黄阿曼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鼻血还在流,透过手指缝顺着流了一胳膊。 林主任听到动静从办公室小跑了出来。他听说黄阿曼来了就先回了办公室,谁知道他到了办公室黄阿曼却不在,助理说他去医院参观了。他就坐着等,刚泡好茶,就听到外头一阵骚乱。 等他看见走廊里的场面,脸色都变了。 “这,怎么了这是?”他快步走过来,先看了一眼黄阿曼,又看了一眼季怀礼和江临夏,“江教授,这是怎么回事?” “他骚扰我。”江临夏冷冷看着林主任,说道。 林主任眼神微动,转身去看黄阿曼,“哎哟,黄总,先处理伤口,先处理伤口,剩下的事儿一会儿再说,我陪你过去!”说着就亲手搀扶着黄阿曼往急诊科走。 黄阿曼当然想直接弄死这个实习大夫,可他实在疼得厉害。估计鼻梁骨都打塌了,连呼吸都困难。 他大口喘息着,回头指季怀礼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我非要弄死你!” 林主任推着他往前走,“黄总,先处理伤口,这事儿肯定给你个交代!” 人走远了。 季怀礼顺着墙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不说。 江临夏皱眉看他,“你怎么回事?太冲动了,你这一动手,还能在医院待吗?” 季怀礼只是不说话,他踉跄着起身拔腿就跑了。 江临夏喊他也不停。 黄阿曼在急诊处理了鼻子。 鼻梁骨骨折,软组织挫伤严重,肿得老高,两个鼻孔都塞了棉球,只能用嘴呼吸。他坐在急诊的处置室里,一边冰敷一边打电话,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对,在康宁医院,被一个实习生打了!你给我想办法,我非弄死他不行!” “我现在就在医院,你过来,我要做全套检查,伤到脑子了,头晕,恶心想吐……” 他说到做到,真的要求做了全套检查。 血常规,CT,传染病筛查,能开的全开了。他是要把事情闹大,让医院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一个小时后,化验单陆续出来了。 林主任拿到化验单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 他没有先去见黄阿曼,而是去了江临夏的办公室。 “江教授。”林主任敲了敲门,走进来,把化验单递给她,神情严肃,“纪念人呢?” “跑了!”江临夏接过来,扫了一眼。 梅毒阳性。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继续往下看。RPR滴度1:32,TPPA阳性,这是活动期梅毒,传染性极强。 “找到他,让他去打青霉素,然后离开医院。这次不管是什么理由,医院也不可能留他了!”林主任语气坚决,拿过化验单转身就离开了。 江临夏也猜到了这个结果。林主任对黄阿曼那个态度,那就不是普通人,纪念动手打了人,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可能继续留下去。 算了,一会儿自己给孙薇打个电话,看他们新开的医院要不要实习生,自己推荐,他去霍少卿的医院实习也一样的。 不过眼下还要赶紧找到他再说。 江临夏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 白大褂已经脱了,团成一团放在旁边,只穿着里面的短袖。手上的血已经洗掉了,但指节上有一道破口,不大,渗出一点血珠。 楼梯间里的灯不是很亮,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安静。 “纪念……”江临夏轻声喊道。 季怀礼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江教授……” “坐下。”江临夏走进来,把门带上。 季怀礼又坐下了。 江临夏在他上面两级台阶坐下,侧过身子看着他。 “黄阿曼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她说,“梅毒阳性。” 季怀礼的手指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你刚才跟他冲突的时候,他的血溅到你身上。梅毒暴露后可以预防,去打一针长效青霉素,越快越好!”江临夏说。 第446章 送他一份大礼 “我在医院待不成了。”季怀礼低着头闷声说道。 “L国就这一家医院吗?”江临夏看他,“天塌不下来!收拾好你的情绪,现在立刻去打青霉素,然后离开医院。” 季怀礼起身,吸了吸鼻子往外走。 江临夏又喊住了他,“出了医院别乱跑,回家带你爸就在咱们上次吃饭的地方等着,我给他开点药。你回家休息几天,我会推荐你去别的医院实习。” “江教授,谢,谢谢你……”季怀礼鼻头一酸,然后快步转身离开。 季怀礼通过暗道进了VIP休息室。 “关门。”他说。 守在门口的两个人立刻把门关上,一左一右站在门外。 索卡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一脸阴沉。 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是季怀礼的私人大夫,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神情有些紧张。 “季先生,皮试已经准备好了。” 季怀礼没说话,走过来坐在沙发上,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 大夫动作麻利地给他做了青霉素皮试,又在他上臂内侧画了一个标记,让他等二十分钟观察结果。 索卡看着他,“黄阿曼怎么处理?” 季怀礼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皮试的位置,皮肤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微微发红。他伸出手指按了按那个包,不疼,有点痒。 “他不是要弄死我吗?”季怀礼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正好,送他一份大礼。” 他抬起头,看着索卡,“带他去庄园。我倒要看看,他打算怎么弄死我。” 索卡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冲门口的两人打了个手势,两人低头离开。。 皮试结果出来了,阴性。 大夫给季怀礼注射了苄星青霉素,针头扎进臀部的肌肉,药液推进去的时候有些胀痛。 季怀礼面无表情地系好裤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穿上索卡递过来的一件黑色外套,遮住里面的短袖。 “走吧。”他说,两人离开了休息室。 医院里。 黄阿曼正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输液。 鼻梁骨被打塌了,整个脸肿得像猪头,两个鼻孔都塞着棉球,只能用嘴呼吸。他嘴里干得要命,想喝水,助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按铃按了半天也没人理。 “什么破医院!”他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牵动了鼻子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那个狗崽子……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门开了。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推着一张转运床。 “黄总,给您换个病房。”其中一个人说。 黄阿曼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想。康宁医院是私立医院,VIP病房有好几档,可能林主任觉得理亏,给他换了个更好的。 “算你们识相。”他嘟囔了一句,从病床上下来,躺到转运床上。 两个人推着他往外走。 黄阿曼闭着眼睛,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那个实习生,叫纪念是吧?老子让他后悔……” 他没有注意到,转运床不是往楼上VIP病区推的,而是往楼下推的。 穿过一道门,又穿过一道门,空气渐渐变得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血。 “到了。”有人说。 黄阿曼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病房的天花板,而是一辆白色救护车的车顶。 “这……”他愣了一下,想坐起来,但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已经把他抬了起来,往救护车里一塞,车门“哐”的一声关上了。 “你们干什么!”黄阿曼的声音尖了起来,“你们要带我去哪?我是黄阿曼!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没有人回答他。 救护车启动了,颠簸了一下,驶出了医院的大门。 黄阿曼躺在车上,手脚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车越开越快,引擎的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他脑子里飞。 他不知道车开了多久,也许二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他的时间感已经完全乱了,只剩下恐惧像虫子一样在血管里爬。 车停了。 后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刺眼的光照进来,黄阿曼眯着眼睛,看见几个穿黑色衣服的人站在车外,脸上没有表情。 “下来。”一个人说。 黄阿曼哆嗦着从车上爬下来,腿软得像面条,差点摔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见一栋白色的建筑,周围是大片的棕榈树,空气里有海风的味道。 “这……这是哪?”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他。 一个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黑布,二话不说蒙在他眼睛上。黄阿曼的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有人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某个方向拖。 他的脚踩在石板路上,然后是台阶,往下走的台阶。空气越来越凉,越来越潮湿,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 他被人按着肩膀坐在一把椅子上。 黑布被扯掉了。 灯光很亮,是那种惨白的,没有温度的日光灯,照得黄阿曼的眼睛一阵刺痛。 他眨了好几下才适应。 这是一间地下室。 很大,至少有两百平米。水泥墙壁,水泥地面,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东西,他一开始没看清是什么,等看清了,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锤子、钳子、锯子、电钻、鞭子、手铐、脚镣。 还有一张金属台子,台面上有暗褐色的痕迹,是干涸的血。 墙角有一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两条狗,狼狗。黑色的背脊,油亮的毛,眼睛里闪着绿莹莹的光。它们没有叫,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舌头伸在外面,哈着热气。 黄阿曼的牙开始打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响。 “各位大哥……各位兄弟……”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又尖又细,“我……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人理他。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黄阿曼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黑色长裤,黑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像一把出鞘的刀,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走到灯光下,黄阿曼看清了他的脸。 年轻,很年轻。 五官深邃,眉眼冷峻,嘴角微微弯着,在笑。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看人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 黄阿曼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瞳孔猛地一缩,一脸的不可置信,“是你?怎么会是你——” 第447章 你说谎 “你不是要弄死我吗?”季怀礼笑得一脸温和,“我来了,你弄吧。” 黄阿曼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想起来了。 L国地下势力的那个人,那个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年轻人,那个连名字都不能随便提的人! “季……季先生……”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发抖了,而是在哭,“季先生,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知道那位江大夫是您的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哦?错了?错哪儿了?”季怀礼问。 “我不该,我不该跟她说话,不该……”黄阿曼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糊了满脸。 他的鼻梁骨本来就断了,这一哭更疼了,但他顾不上,只顾得上磕头,一下一下地把脑袋往地上砸,“季先生,您饶我一条命,我有钱,我有很多钱,我全都给您——” “钱?”季怀礼笑了,笑容很好看,像冬天里突然开了一树梅花,“我要你的钱干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一双黑色的皮手套,不紧不慢地戴在手上。 手套的皮质很好,戴上去之后手指还能灵活活动。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握了握拳,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然后他取下了墙上挂着的锤子。 不大不小,握在手里刚好,锤头是黑色的金属,上面有一些暗色的痕迹。 黄阿曼看见他手里锤子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他想跑,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想喊,却不敢发出声音。整个人滑溜到地上,大口喘着气,双手合十,“季先生,求,求您了,放过我吧……” 季怀礼拎着锤子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你喜欢她?”他问。 黄阿曼拼命摇头,“不,不喜欢,不喜欢——” 季怀礼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你说谎。”他声音平静,“你说她长得好看,说要养她,还说喜欢她那一挂的。” 他蹲下来,用锤头抵着黄阿曼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说。” 黄阿曼看着那双眼睛,浑身都在打摆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一个黑洞,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 “我不喜欢……我真的不喜欢……”他的声音已经碎成了渣。 季怀礼叹了口气,像是很失望。 “那就更该死了。”他说,“不喜欢你还说那种话,你就是纯恶心她。” 他握住黄阿曼的左手,把锤子举起来,对准了食指的指节。 “别,别啊,季先生!” 黄阿曼拼命挣扎,但身后的两个人把他按得死死的,一动都动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锤子落下来。 “啊————” 第一下。 骨裂的声音很闷,像是掰断一根湿树枝。 黄阿曼的惨叫声在地下室里回荡,那两条狼狗被惊动了,站起来,在铁笼子里转圈,爪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还喜欢不喜欢她?”季怀礼问。 “不喜欢了,不喜欢了,不喜欢了——”黄阿曼哭喊着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不喜欢。 季怀礼又叹了口气,“我说了,你说谎。” 第二下。 中指。 黄阿曼已经叫不出声了,张着嘴,口水混着眼泪和鼻涕往下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台破旧生锈的风箱。 “还不说实话?”季怀礼的声音依然很温柔,仿佛惨叫不是惨叫,血不是血一样,“你摸她的手了,对不对?” 黄阿曼拼命摇头。 季怀礼看着他的手,歪了歪头,“没摸到,但你试了。” 第三下。 无名指。 黄阿曼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他昏过去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里还在往外流涎水。他的左手已经变形了,三根手指以不正常的角度歪着,指尖发紫,肿得像香肠。 季怀礼站起来,看着那把锤子,锤头上沾了血,还有一点碎肉。 他把锤子放回墙上,摘下手套,叠好,也放回墙上。 “弄醒他。”他说。 一桶冰水浇在黄阿曼头上。 他猛地醒过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剧烈地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然后发出一声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惨叫。 季怀礼走到墙角的铁笼子边,蹲下来,隔着铁栅栏摸了摸那两条狼狗的头。狼狗伸出舌头舔他的手心,尾巴摇得很欢。 “乖。”他说。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黄阿曼。 黄阿曼突然意识到他想干什么,瞳孔猛地放大,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他整个人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像一条被翻过来的甲虫,四肢在空中胡乱地蹬。 “不要,季先生不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季怀礼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还想不想弄死我?”他问。 “不想不想不想,不,不敢,不敢了,啊啊——”黄阿曼喊得都破音了。 “那就对了。”季怀礼说,然后他抬起了脚,踩在黄阿曼的裆部。 又是一声惨叫。 黄阿曼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烫过的虾,然后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又不动了。 “再弄醒他。”季怀礼说。 又是一桶冰水。 黄阿曼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痉挛,嘴唇发紫,瞳孔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像是马上就要死掉。 季怀礼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绑到架子上。” 两个人把黄阿曼拖到地下室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X形的铁架子,上面挂着铁链和皮扣。他们把黄阿曼的四肢固定在架子上,让他呈大字型摊开。 他的左手已经成了摆设,肿得像猪蹄,手指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季怀礼走到铁笼子边,打开了笼门。 两条狼狗冲了出来。 它们没有扑向黄阿曼,而是跑到季怀礼脚边,摇着尾巴,仰着头看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季怀礼蹲下来,一只手摸一条狗的头,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两条狗竖起耳朵,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黄阿曼。 它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温顺撒娇的样子,瞳孔收缩,嘴唇翻开,露出尖利的犬齿,唾液从嘴角滴下来。 它们慢慢朝黄阿曼走过去,没有叫,脚步声很轻,像是两只猫。 第448章 她是个好大夫也是个好人 “季先生,季先生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吧,给我一个痛快——” 他哭喊着,声音已经不像人的声音了,更像某种动物濒死前的哀嚎。 季怀礼站在灯光下,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 他看着那两条狼狗扑上去,黄阿曼的身体在架子上剧烈地扭动。血从他的腿上,胳膊上,肚子上流下来,顺着铁架子的金属杆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液体。 黄阿曼的惨叫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一声高过一声,然后突然断了。 尖锐的哨声响起,两只狼狗立即停止了扑咬返回了笼子。 季怀礼走过去,黄阿曼的颈动脉已经被咬断了。 “丢到海里去!”季怀礼淡淡道,仿佛地上的不是人就是一摊垃圾。 “是。” 季怀礼走出地下室,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索卡站在廊下看他,“医院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已经被开除了。”季怀礼说,眼神温柔,“小夏说了,会推荐我去别的医院实习。” 索卡点了点头,“她是个好大夫,也是个好人。” “医院的剧本该结束了,我必须尽快弄到精确的方子,再晚她该起疑心了!”季怀礼一边说,一边往书房去,“我整理一下药方,你让老纪准备好,我们这就出发。” 药方他和医疗团队研究了很久,可出来的效果总是差强人意,他整理了好几版,修修改改,涂涂抹抹的,一看就是费了心思又拿捏不准剂量,江临夏只需要调整就可以了! 准备好后,季怀礼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T恤,深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他把笔记本放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索卡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停在门口,车斗里铺着厚厚的褥子,褥子上面躺着一个人。 老纪。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盖着一条薄毯子,胸口起伏的很急促。 季怀礼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低烧,不算太高,但持续不断,像一把文火,慢慢熬着人的精气神。 “药吃了?”他问。 旁边一个人点头,“吃了。” 老纪本来就有癫痫,但不严重,平时吃药控制着,基本不影响正常生活。现在这个样子,是索卡给的一种药,吃了以后会持续低烧,浑身无力,精神萎靡,症状跟重病缠身一模一样,但查不出什么大问题,停药几天就能恢复。 季怀礼看着老纪的脸,沉默了几秒,这个状态应该可以骗过江临夏的眼睛。 “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骑上三轮车,把老纪往餐馆的方向骑去。 季怀礼骑得不快,车子在老街上慢悠悠地晃着,链条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路边的小摊贩已经开始营业了,蒸笼冒着白烟,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 他路过一个卖豆浆的摊子,停下来,买了一碗,放到老纪嘴边。 “喝点。” 老纪睁开眼睛,吃力地撑起身子,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豆浆顺着嘴角流下来,季怀礼用袖子给他擦了。 “谢谢季……”老纪的声音很轻,差点把季先生三个字说全了,被季怀礼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小念。”老纪改了口,虚弱地笑了笑。 季怀礼没再说什么,把碗放在车斗里,继续往前骑。 到了餐馆门口的时候,江临夏已经在了。 她站在路边的棕榈树下,穿着那件白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杯水在喝。听见三轮车的声音,她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过来。 季怀礼停好车,从车上跳下来,“江教授。” 江临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直接走到车斗边,去看老纪。 她伸出手,探了探老纪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抓过他的手腕,把手指搭在脉搏上。 老纪的脉搏很弱,很细,跳得又快又不规律,像是风吹过来的一根蛛丝,随时都会断掉。 “多久了?”她问。 “好几天了。”季怀礼站在旁边,声音很低,“之前发过高烧,退了以后就一直低烧,人也没精神,吃不下东西,有时候说胡话。” 江临夏没有接话,继续把脉。她换了老纪的另一只手,又搭了一会儿,才松开。 “癫痫是家族遗传,还是后天的?”她问。 季怀礼愣了一下,扭头看老纪,“爸,我爷爷有这个病吗?”他又转头看江临夏,“我没有犯过这个病。” 老纪声音虚弱,“我爸死的早,不清楚。我记得小时候没有犯过病,后来有了小念,我出海的时候才犯了这病。” 江临夏点了点头,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从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拔开笔帽,开始写药方。 她写得很流畅,几乎没有停顿,药名、剂量、用法,一气呵成。写完之后,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两处,然后把那页纸撕下来,递给季怀礼。 “先吃这三副。一副药煎两次,早晚各一次。吃完以后看情况,如果烧退了,人精神了,就再来找我,我换方子。” 季怀礼双手接过那张纸,低下头仔细看。 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和他笔记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完全不一样。 他认出那上面写的几味药,和他之前收集的方子有相似之处,但又不一样,有些药换了,有些剂量调了。 “江教授,我……”他抬起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我自己也找过几个老中医,要了几个方子,您能帮我看看吗?” 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折好的那一页,递过去。 江临夏接过来。 那是一页被反复涂改过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有些地方被划掉了,有些地方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墨迹层层叠叠,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地图。 她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 不是一页,是五页。 五个药方,每一个都大同小异,但每一个都有细微的差别,这味药多了两克,那味药少了一克,这里加了一味,那里减了一味。 她看得很仔细,有时候停下来,盯着某一处看了好几秒,然后才翻到下一页。 季怀礼站在旁边,垂着手,安静地等着。他的手心在出汗,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江临夏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他。 “大体不差。”她说,“你找的这几个老中医,水平都不错。” 季怀礼的心放下来了一半。 “但是……”江临夏又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这里,犀角的用量太大了。野生犀角药性猛,这个剂量下去,病人不是治病,是催命。” 季怀礼点了点头,“嗯。” 第449章 棋子不需要休息 “还有这里。”江临夏翻到另一页,“郁金和丁香是十九畏,不能同用。虽然这里用了别的药来调和,但风险太大,没必要。把丁香去掉,换成……” 她说到一半,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起来。 这次她写得很慢,不像刚才写药方那么流畅,而是在一边写一边想。 季怀礼站在旁边,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她对纪念比对季怀礼有耐心…… “好了。”江临夏把笔记本递还给他。 季怀礼接过来,低头一看。 原本那五个药方已经被她用红笔重新批改了一遍。添了几味药,删了几味药,调整了剂量,有些地方还写了简短的批注。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她重新写了一个完整的药方,字迹工整,没有一处涂改。 “这是我调整过的。”她说,“你按这个去抓药。” 季怀礼看着那个药方,手指微微收紧。 他的医疗团队花了好几年,收集了无数资料,反复推敲,反复试验,才得出了那五个药方。而江临夏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它们整合成了一个更完善,更精准的方子。 这就是差距,天赋的差距! “记住,”江临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里面所有的药材,必须保证是野生的。尤其是犀角,必须用野生的,不能用平替,要不然出不来药效。” “安宫牛黄丸在医院有成药,效果确实大打折扣。”她顿了顿,“你尽量找吧。我替换的这几味药,可以最大效果地催发药性,可以试试。” 季怀礼把笔记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回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 “谢谢江教授。”他鞠了一躬。 江临夏摆了摆手,走到车斗边,又看了一眼老纪。 老纪已经睡着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嘴唇还是干的,但脸色没有那么白了。 “让他多喝水。”她说,“低烧烧久了容易脱水。水里放一点点盐和糖,比白水好。” “嗯。” “你在家好好调整几天,然后过来找我。我已经给那边医院去了电话,他们答应接收你。”江临夏说道。 “知道了。”季怀礼说。 江临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走出去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青霉素记得按时打。” “嗯。” 江临夏走了。 季怀礼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骑上三轮车,带着老纪往回走。 路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他把那碗已经凉了的豆浆扔了进去。 回到庄园,季怀礼直接把老纪交给了大夫,然后去了地下的实验室。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季怀礼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到江临夏重新写的那一页,放在桌上。 “按这个比例配药。”他说,“先配三批,剂量从低到高,试药。” 为首的那个人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方子……比我们之前的好。” “我知道。”季怀礼说,“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试药结果。” “是。”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药材必须用野生的。尤其是犀角,不能用替代品。” “明白。” 季怀礼走出实验室,沿着走廊往客厅走。索卡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他,扬了扬下巴。 “方子拿到了?” “拿到了。” “有用?” “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季怀礼从他手里拿过咖啡,喝了一口,“但比我们的好。” 索卡点了点头,眉头不像之前那么皱了。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有回报了。 “下一步呢?” 季怀礼端着咖啡杯,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让阿东去找叶知秋。” “叶知秋?”索卡愣了一下,“找她干什么?” “让她去医院打青霉素。她跟了黄阿曼这么久,肯定感染了。”季怀礼淡淡说道。 索卡在他对面坐下,“要不要让她住院休息几天?” 季怀礼看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 “休息?”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棋子还需要休息吗?” 索卡没有接话。 季怀礼靠在沙发上,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上次你说,南山矿的那个老头子也看上她了?”他忽然问。 索卡点头,“周德茂,六十多了,老婆死了好几年,一直想再找一个。上次在酒会上看见叶知秋,眼睛都直了。” 季怀礼笑了一下,“让她以后不用回黄阿曼的别墅了,直接去南山公寓。” 索卡点头,“知道了。” 叶知秋正在片场休息。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膀上,妆容精致,但眼底的疲惫遮不住。她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眼睛闭着,助理在旁边给她扇扇子。 “叶小姐,有人找。”场务跑过来说。 叶知秋睁开眼睛,皱了皱眉,“谁?” “说是索卡先生的人。” 叶知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不高,一米七出头,圆脸,看起来很面善。 “叶小姐,您好,我姓陈,陈东。”他微微欠了欠身,“索卡先生让我来跟您说件事。” 叶知秋坐直了身体,把咖啡杯放在旁边,“什么事?” 陈东看了一眼旁边的助理和场务,没有直接说,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黄总的事,您听说了吗?” 叶知秋的心咯噔了一下。 黄阿曼昨天去医院之后就没有消息了,她给他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她以为是生意上的事情,没多想。 “他怎么了?” “他查出了一些问题。”陈东的声音很低,“梅毒。您跟他……走得近,索卡先生让我通知您,尽快去医院检查一下,打青霉素。” 叶知秋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陈东。 自己感染上梅毒了?她立马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好像有虫子往肉里钻。 “您也别太担心了。”陈东小声道:“这病能治,打几针就好,不是什么要命的病。” 第450章 我要休息 “你说什么?”叶知秋扭头看他,眼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自己被黄阿曼那头死猪感染了梅毒,那可是传染病啊,他居然轻飘飘一句不是什么要命的病,真他妈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猛地站起来,把躺椅带翻了,咖啡杯摔在地上,溅了一地的褐色液体,声音又尖又细的质问,“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片场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助理赶紧拦着,说没事没事,叶小姐身体不舒服。说着话就请其他人先离开了现场。 叶知秋抓起旁边的化妆镜就往地上砸,镜子碎了,碎片飞了一地。 她又抓起水杯,剧本,不管抓到什么就往地上砸。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声音在发抖,“知道他有病,还让我……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陈东没有说话。他只是来传达索卡先生的话,没有义务给她解释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声音尖得刺耳,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把妆都冲花了,“我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让我得这种病!凭什么!” 她发了疯的踩丢在地上的东西。 陈东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发泄。 叶知秋折腾累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闷在手臂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陈东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叶小姐,哭完了吗?哭完了就去医院打针,别的以后再说。” 叶知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妆已经完全花了,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需要住院。”她的声音哑了,态度坚决,“我要休息。” 自从当了公司的艺人,她简直都不是人了,跟拉磨的驴一样,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除了演戏唱歌,还他妈要陪睡! 她累了,真的累了! 有时候想想还不如死了! 可她不敢死,她一家子都在索卡先生手里,自己要是敢死,只怕他们也活不成! 陈东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叶小姐,哪有这个时间?”他说,“您的行程排得那么满,耽误一秒得损失多少钱?索卡先生说了,让您尽快去医院处理。至于黄总那边……您不用再过去了。” 叶知秋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狼狈又可怜。 不用再去黄阿曼那里了? 她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漫漫长夜。不用再陪那个死肥猪了?不用再闻他身上那股腐烂的味道了?不用再被他摸来摸去,恶心得隔夜饭都能吐出来了?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解脱了。 她自由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陈东又说话了。 “您打了针之后,去南山公寓。周总对您很赏识,想见您很久了。” 叶知秋的血液凝固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东,“你说什么?” “您打了针之后,去南山公寓。”陈东又重复了一遍,“周总对您很赏识,想见您很久了。” 叶知秋从地上站起来,腿在发抖,站不稳,扶住了旁边的椅子。 她看着陈东,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又涌出了新的眼泪。 “我病了。”她说,声音都在颤抖,“我得病了,你们还不放过我吗?” 陈东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态度恭敬,一动不动。 叶知秋看着他,泪水无声地从脸上滑落。 她知道陈东不过就是个传话的,这是索卡先生的意思,自己在他面前再哭,再闹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伸手抹去腮边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挺直了腰背。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知道了。我会去的。” 陈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上面有地址和联系方式。打完针直接过去,会有人接您。” 叶知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南山公寓,周德茂。 她把名片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她皱了一下眉。 “还有别的事吗?”她问。 “没有了。叶小姐保重。” 陈东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叶知秋站在原地,死死攥着那张名片,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许久,她放开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喊了一声:“小周。” 助理小跑着进来,“叶姐。” “安排车,去医院。” 叶知秋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口罩挡住了另外半张。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腰束得很紧,脚踩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起路来风衣下摆在身后飘,像一面黑色的旗。 小周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她的包和外套,一路小跑才跟得上。 虽然已经极力保持低调,也避开人群了,可还是有人认出了她。 “叶知秋!是叶知秋!” 就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真的是叶知秋!” “啊啊啊我好喜欢她的戏——” 人群开始往这边涌。 有人叫喊着拍手,有人举着挂号单想让她签名,还有人什么都不做,就是挤过来看热闹。 叶知秋的脚步没有停。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墨镜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周冲在前面,张开双臂挡着人群,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让一让,让一让!” 保安也赶过来了,几个人手拉手围成一道人墙,把人群隔开。 叶知秋从人墙中间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的,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身后有人在喊:“叶知秋!叶知秋你给我签个名!” 她没有回头。 不是高冷,是厌烦。 无穷无尽的厌烦。 这些人喜欢她什么?喜欢她在镜头前演出来的那张脸?喜欢公司给她包装出来的那个人设?他们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每天晚上面对的是什么人,更不知道她身上现在带着什么病。 喜欢?他们喜欢的只是一张皮。 一张跟她自己毫无关系的皮。 她走进VIP候诊区,身后的喧嚣被玻璃门隔断了,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第451章 如果她能替自己…… 贵宾室很大,沙发是皮的,茶几上摆着鲜花和矿泉水,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视,正在播无声的养生节目,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叶知秋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墨镜摘了,但没有摘口罩。她把包放在旁边,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小周跟进来,把外套挂好,转身去前台办手续。 护士长亲自过来了,态度恭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叶小姐,您的化验已经加急了,结果大概一个小时出来。您先在这里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 叶知秋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我要最好的大夫。” 护士长愣了一下,“好的,叶小姐,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小周办完手续回来,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伸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杂志看着。 叶知秋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街景,没什么好看的;走到茶几边,翻了翻杂志,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 墙上挂着一排相框,是医院专家团队的照片。每个人的照片下面都有名字和职称,规规矩矩的,像毕业照一样整齐。 她漫不经心地一张一张看过去。 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 都是些中年人的脸,有的严肃,有的微笑,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样子。 她打了个哈欠,目光扫到最后一排,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 白大褂,低马尾,没有化妆,眉眼清冷。 叶知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摘下墨镜,往前凑了一步。 像。 太像了。 不过这个女人的五官比她还要精致漂亮,眉眼之间更是多了些书卷气。 她盯着照片下面的名字看,江临夏,中医科,教授。 “小周。”她喊了一声。 小周放下杂志,小跑过来,“叶姐,怎么了?” 叶知秋指了指墙上的照片,“你看这个女人,跟我像不像?” 小周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一下,又转头看了看叶知秋的脸,点了点头,“像。真像。” 叶知秋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兴奋,还有熬出头的解脱。 “让她过来。”叶知秋把墨镜戴上,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腿,“给我看病。就她。” 小周犹豫了一下,“叶姐,这么年轻的教授,你确定?” “年轻怎么了?”叶知秋的声音从墨镜和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不容置疑,“她挂在这里,不就是给人看的吗?去叫她。” 小周知道她的脾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江临夏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病历。 门被敲响了。 “进。” 护士长推门进来,“江教授,打扰您一下。” “怎么了?” “VIP候诊区来了一位病人,点名要您过去看。” “我在你们医院没有专门为个人服务的义务,你去告诉她,想看病挂号来这里看!”江临夏说道。 护士长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是当红明星叶知秋,她脾气不好,您就过去看看吧,要不然她一会儿就又该闹了。” 江临夏皱了皱眉,“怎么,明星就高人一头吗?没这个纵容她的义务,我不会去的。” 护士长知道她的脾气,说了不会去那肯定就不会去的,只能去给叶知秋回话。 “什么?让叶小姐去挂号找她?”小周声音猛地拔高,不可置信的再次跟她确认,“你没有告诉她,是当红明星叶知秋叶小姐要见她吗?” “我说了。”护士长一脸为难,“江教授是从内地军区医院来我们医院学习交流的,并不是我们医院的大夫,所以……” “内地来的大夫?”叶知秋哼笑了一声,她想起了那个从内地来的练习生,叫什么小虎来着,见了自己那拘谨的样子。 内地她去过,说实话,跟L国比起来确实没那么繁华。但她没想到,内地来的大夫架子能这么大。 架子摆这么大,她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只怕自己一顿饭就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吧?或许都不止呢!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你让保安把那一层楼清场,我过去。”叶知秋说道。 护士长点头,然后离开。 不多时又折返回来说事情都办妥了,手里还拿着挂好的号。 叶知秋伸手取过,然后起身,推了推墨镜往江临夏的诊室走。 “到了,这就是江教授的诊室。”护士长说道。 叶知秋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说完就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人说了请进,这才推门进去。 叶知秋在办公桌对面坐下,隔着墨镜打量江临夏。 本人比照片更好看,有气质。 这么年轻就是教授了,那就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啊。这气质,这学历,还有这做派,那老畜生见了肯定欢喜疯了! 如果她能替自己…… 叶知秋这么想着,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她手忍不住颤抖,放低声音,“江大夫……” 江临夏嗯了一声,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哪里不舒服?” “江大夫,当医生很辛苦吧?”叶知秋声音温柔,答非所问。 江临夏皱了皱眉头,又问了一遍,“叶小姐是哪里不舒服?” “浑身哪哪儿都不舒服。”叶知秋说。 江临夏把脉枕拿过来放在桌子中央,“叶小姐手搭上来。” 叶知秋把手放在脉枕上,“江大夫的声音真好听,唱歌一定也好听。” 江临夏没有说话,只是专心把脉。脉象细数,肝郁气滞,气血不足,还有明显的湿热下注,长期压力大、作息紊乱、妇科也有问题,身体已经亮红灯了。 “江大夫长得也漂亮,有没有考虑过换个职业?”叶知秋又说。 江临夏松开她的手,示意她把另外一只手搭上来,继续把脉。 叶知秋见她不跟自己搭话,有些懊恼。自己可是当红明星哎,谁见了不想要个签名合影的,怎么到了她跟前就不一样了? 第452章 漂亮的棋子 “江大夫,我跟你说话呢。”叶知秋压着怒火继续跟她搭话。 江临夏没有搭理她,只是翻看着她的手心,眉头微皱。 她的手心有几处暗红色的斑疹,边缘清晰,表面微微隆起,但颜色不对,她可以确定不是普通的皮疹。 她把叶知秋的手翻过来,又看了看手背。手背上没有,但手腕内侧有几个类似的斑点,颜色比手心浅一些,不注意看很容易忽略。 “张嘴。”江临夏说。 叶知秋愣了一下,“什么?” “张嘴,我看一下舌苔。” 叶知秋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张了嘴。她的舌质红绛,舌苔黄腻,舌面上有几处浅表的糜烂,边缘不整齐。 江临夏松开她的手,靠回椅背,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叶小姐,你手上的皮疹出现多久了?” 叶知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把手缩回去,用另一只手盖住了,“没注意。可能是过敏。” “张嘴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疼痛?” “有一点。” “什么时候开始的?” 叶知秋有些不耐烦了,“江大夫,你到底想问什么?” “有没有固定的性伴侣?”江临夏问。 叶知秋彻底火了,恼羞成怒的拍了一下桌子,“这跟我的病有什么关系?你问的都是些什么!这是我的隐私,懂不懂?” 江临夏见她不愿意配合,也没再追问,而是给她开了一张血液化验单。 “叶小姐,先去抽血化验,等结果出来再看。”江临夏说。 叶知秋冷着脸看她,要是旁人她早就开骂了。可她不行,她还想拉她下水呢,可不能一开口就把人吓到了。 她调整好情绪,微笑道:“江大夫,刚才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叶小姐,如果对病情没有什么补充的你可以出去了,我还有事儿要忙。”江临夏淡淡说道。 叶知秋嘴角的微笑冻住了,扭身就往外走。 “叶小姐,化验单带上。”江临夏喊道。 叶知秋没有停留,推门出去,没一会儿一个助理进来把化验单拿走了。 “叶姐,这……”周助理甩了甩手里的化验单。 刚才他们在VIP室已经抽了血去化验了,所以这张化验单就多此一举了。 “你回休息室等着,我有点事儿,一会儿回去找你。”叶知秋说。 周助理点头,然后离开。 叶知秋径直往索卡的办公室走去。她知道索卡是康宁医院的大股东,他在医院有专门的办公室。 她没想到江临夏对她的态度如此的冷淡敷衍,好像自己这个大明星和那些普通病人没什么不一样,对自己抛出的橄榄枝也完全没有兴趣,压根不搭理自己。 她不同意不要紧,只要想办,还怕事儿办不成吗?自己不过就是个棋子而已,索卡先生要是知道有了比自己更漂亮的棋子,能忍着不出手? 到了VIP楼层,叶知秋沿着走廊往索卡办公室的方向走。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着油画,灯光昏黄而温暖,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叶知秋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有索卡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报纸。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叶知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化验做完了?” 叶知秋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墨镜摘了,但没有摘口罩。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掩饰不住的亢奋。 “索卡先生,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说。” 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 “索卡先生,我碰到了一个顶好的苗子,不管是气质还是形象都是绝佳的,如果公司捧的话,肯定能火,比我还要火!”叶知秋一脸诚恳的说道。 “哦?是吗?咱们叶大明星还干起星探的活儿来了?”索卡放下咖啡,笑着看她,“总不会是哪个巴结你的新出道男艺人吧?” “当然不是!”叶知秋急声道:“我一直遵守公司的规定,绝不会跟外人发生什么的。是女生,就在医院里!” 索卡皱了皱眉,“谁?” “就是中医科的一个女大夫,叫江临夏。她眉眼跟我很像,比我还漂亮,有气质,还是医学院的高材生!” 索卡目光凌厉的盯着她,没有说话。 叶知秋没有注意到,继续说下去,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 “索卡先生,您知道的,我现在染了病。周总那边,我肯定不能去了。万一传染给他,那就是大事。公司也会受牵连。”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但江大夫不一样。她干净,漂亮,有文化,那些老板肯定喜欢。如果她能出道,肯定比我火。您想想,一个医院的教授,下海当艺人,这个噱头就够炒半年的。到时候——” “够了!” 索卡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叶知秋的话。 叶知秋愣住了。 索卡把咖啡杯重重磕在茶几上,“你活够了是不是?” “不,不是,我也是为公司考虑……”叶知秋还想辩解,她完全想不到索卡为什么生气,为公司提供新鲜血液难道不好吗? 索卡脸色更冷,“你去找江大夫看病了?” 叶知秋点了点头。 “她都给你做什么了?抽血了?还是打针了?”索卡连声质问。 “没,没有……”叶知秋被他问得发蒙,“就是把脉了,看了看舌头和手——” “接触了?” “就,就把脉了……” 索卡站起身,手指向门外,“滚出去等结果!不准离开医院,等我的消息。” “是。”叶知秋说着颤颤巍巍拿起墨镜,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休息室左边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 不是门,是暗门。墙壁和书架连成一体,做得极其精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暗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没有灯,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第453章 你活够了是不是? 季怀礼从暗门里冲了出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充血,嘴角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往门口走。 索卡比他快。 他几步跨过去,挡在门口,一只手按在季怀礼的胸口,另一只手撑在门板上,把他拦住了。 “阿礼,冷静。” “让开。”季怀礼声音冷厉。 “没有接触。”索卡看着他,“就是把脉,看了看舌头和手。没有抽血,没有打针,没有直接接触。你也听到了。” 季怀礼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听到了,他当然听到了。暗门后面的通道连着隔壁的房间,墙上装着监听设备,叶知秋和索卡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江临夏没有给叶知秋抽血,没有给她扎针,没有和叶知秋有直接的体液接触。 他知道。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起叶知秋刚才说的那些话,她跟我长得很像,比我漂亮,那些老板肯定喜欢……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她居然敢打小夏的主意。 她居然想把小夏当成替身,送到那些老畜生的床上。 她居然敢。 “阿礼。”索卡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不能去。你去了,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季怀礼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她知道你是纪念,不知道你是季怀礼。”索卡说,“你现在冲过去,算什么?你是她的学生,不是她的保镖。你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 “我不需要理由。”季怀礼的声音哑了,“我可以找理由。” “什么理由?你一个被开除的实习生,出现在VIP休息室,正好撞见叶知秋?你觉得她会信?” 季怀礼沉默了。 索卡把手从他胸口拿开,退后一步,但依然挡在门口。 “江大夫是个谨慎的人。”索卡说,“不要再有多余的动作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阿礼,你要是暴露了,你失去的不只是眼前这些东西。你会失去她。连‘纪念’这个身份都会失去。到时候你连站在她面前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季怀礼从头浇到脚。 他低着头,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拼命克制。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让护士把叶知秋的化验结果送到她那里。”季怀礼冷声道:“她是大夫,知道该怎么处理。” “已经安排好了。”索卡说。 季怀礼转过身,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他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用力捏了捏眉心。 “叶知秋。”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冰冷的吓人。 “很好。”他说,“养的一条狗,现在也反过来想教主人做事了。她越界了。” 索卡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 “一颗腐烂的棋子,也想拉别人下水。”季怀礼睁开眼睛,“看来她是活够了。” 他坐直了身体,看向索卡。 “把她处理掉。” 索卡点了点头,这个结果他早就料到了。从叶知秋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起,她的命就已经进了倒计时。 “告诉周德茂,这颗苹果臭了,让他重新选一个。” “好。”索卡说,“但叶知秋粉丝不少。她要是突然出了意外,动静太大,不好收场。” 季怀礼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淡。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他说,“对外公告,就说她身体不适,需要休养,暂停一切演艺活动。” “然后呢?” 季怀礼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棕榈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给她用阻断药。”他说,“然后丢给地下城的兄弟们。” 索卡没有说话。 “过个把月,对外公告,说她因病医治无效过世。粉丝哭几个月,就忘了。” 他说完,转过身,看着索卡,嘴角弯了一下,“不会有人怀疑的。” 索卡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来安排。” …… 化验单送到江临夏手上的时候,她正在整理药方。 小护士把单子递过来,“江教授,叶小姐的结果出来了。” 江临夏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一行行的数字和字母,最后落在结论栏上。 梅毒螺旋体抗体阳性。RPR滴度1:16。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化验单放在桌面上,让小护士离开。然后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肥皂洗手,指缝、指甲、手腕,一处不落。 水哗哗地流,冲掉手上的泡沫。她抽了两张纸巾擦干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一张,包住水龙头关掉。 然后她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医用酒精喷雾,对着桌面喷了一圈,又拿起一块干净的纱布,把桌面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擦完之后,她把纱布叠好,扔进垃圾桶,又把刚才叶知秋坐过的椅子转过来,用酒精湿巾擦了椅面,扶手和靠背。 消毒完了,她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护士站的号码。 “你好,我是中医科的江临夏。叶知秋叶小姐的化验结果出来了,麻烦你通知她过来一趟,我需要跟她交代一下治疗方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护士长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为难,“江教授,不好意思,叶小姐那边……已经安排了专门的医生负责。林主任亲自交代的,您不用管了。” 江临夏的手指在电话上停了一秒。 “专门的医生?” “是的。好像是叶小姐自己要求的,要换一个大夫。”护士长的语气很客气。 江临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 VIP休息室里,灯光昏黄。 叶知秋坐在沙发上,浑身在发抖。 索卡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像一张坏掉的唱片,反复地,不知疲倦地播放。 “你活够了是不是?” 第454章 老纪没了 不对,不对不对,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索卡为什么那么看重那个女大夫?她是大夫啊,接触病人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他的反应会那么大,好像要杀了自己? 还有,她跟自己的长相那么相似,难道就真的只是巧合?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们这种地下魔鬼有这么好心?不拉好人下水,可自己也是好人啊,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她想不通! 门推开了,陈东走了进来,递给她一包药片。 叶知秋接过药包,塑料包装袋上写着医嘱,一次三片,一天三次。 她取了三片出来,低头看着白色的药片,没有动。 “这是什么药?” “治你病的药。”陈东说,言简意赅,连药名都没有说。 叶知秋皱了皱眉头,盯着那三片药,手指微微发抖。她不想吃,但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她把药片丢进嘴里,端起水杯,仰头吞了下去。喉咙里像吞了一块石头,卡得她想吐。 “叶小姐,药也吃完了,跟我走吧!”陈东说。 “走?陈助理,索卡先生不是让我等他消息吗?” “不用等了!”陈东说。 “去哪里?”叶知秋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小周呢?” “叶小姐,走吧!”陈东说。 叶知秋眼里闪过一丝惶恐,伸手抓住了陈东的胳膊,“陈助理,到底要去哪里?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我要见索卡先生!” 陈东把手挣开,“叶小姐,别给自己找不痛快,索卡先生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不,不……”叶知秋摇着头往后退,“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陈东抓住她的手往前一拉,叶知秋挣扎着要喊,他抬手在她后颈就是一劈,干净利落,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叶知秋瘫软着倒了下去,陈东扶住她,轻轻放倒在沙发上。他朝门外看了一眼,两个穿黑色衬衣的男人推着移动床走了进来。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移动床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VIP休息室里恢复了一片死寂,只有茶几上那杯水还留着叶知秋的唇印。 ……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孙薇的声音,带着点慵懒,“喂,江教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孙薇,我问你个事。”江临夏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这两天有没有一个叫纪念的实习生去你那边报到?” “纪念?”孙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啊。你推荐的我肯定关注,但真没有!” 江临夏沉默了两秒,“行,我知道了。先这样。” 她挂了电话,靠进椅背里,眉头微皱。 纪念没去孙薇那边报到。 他说过会去的。他这么看重医生这份工作,不可能放着实习的机会不要啊。 难道是出事了? 江临夏想起纪念的父亲,那个躺在三轮车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的男人。 会不会是他父亲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或者……更糟? 江临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半,还有半个小时下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L国的傍晚来得晚,四点多钟太阳还很高,阳光把棕榈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条一条的黑色丝带。 她不放心。 等时间一到,她脱下白大褂,换回自己的运动外套,拿了包,走出了办公室。 从医院到纪念家的那条路,江临夏只走过一次。 但她的记性一向很好,走过一次也记得。 她骑着从医院借来的一辆旧自行车,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微风吹过,带着咸腥味,吹得她的头发往脑后飘。 拐进那条土路的时候,她慢了下来。 路不好走,到处都是坑,自行车颠得厉害。她索性下了车,推着往前走。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扇门。 低矮的木门,油漆已经掉光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灰扑扑的。 门的两边贴着白色的挽联,虽然已经被撕得面目全非,可江临夏确定就是挽联! 江临夏的脚步停住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谁出事了? 她快步走上前,抬手拍门。 “嘭嘭嘭……” 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没有人应。 她又拍了几下,喊了一声:“有人吗?纪念?纪念——” 还是没有人应。 她试着推了一下门,但门从里面插上了,推不开。她踮起脚尖,透过门板上面的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屋子里很暗,什么也看不清。 江临夏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往巷子外面走。 巷口有一个小卖部,用木板搭的,门口摆着几箱汽水和一些零食。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塑料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慢悠悠地扇着风。 “大姐,问您个事。”江临夏走过去。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啥事?” “巷子里头那户人家,姓纪的,您认识吗?” “老纪家?”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叹了口气,“认识。可怜人啊。” “他家出什么事了?”江临夏的声音不自觉地紧了一些。 “老纪没了。”女人摇了摇头,“前两天出海打鱼,碰上风浪,船翻了。人捞上来的时候就不行了。” 江临夏的手指攥紧了车把,“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吧,昨天下的葬。”女人又叹了口气,“他那个儿子可怜啊,从小没妈,现在爸也没了,就剩他一个人。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他儿子呢?纪念去哪了?”江临夏追问。 女人想了想,“下葬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去哪了。昨天还有人看见他在沙滩上坐着,坐了一整天,天黑才走。今天就没见着人了。” 江临夏的心里越来越沉。 “大姐,您知不知道他平时会去哪里?有没有什么地方他常去的?” 女人想了想,伸手往前面指了指,“往前走,出了巷子往右拐,走大概两百米,有一片沙滩。我们这一片的小孩都爱去那里玩。他家条件不好,小时候没什么玩具,就老去海边。你要找他的话,去那看看,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好,谢谢大姐。” 第455章 真是扯淡的人生 江临夏推着自行车,按照女人指的方向往前走。 出了巷子往右拐,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杂草越来越多。 再往前,路面变成了沙土,自行车推不动了,她把车停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锁好,继续往前走。 绕过一丛矮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海。 一片不大的沙滩,夹在两座矮山之间,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口袋。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海风很大,吹得江临夏的头发漫天飞舞,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眯着眼睛往沙滩上看。 沙滩上没有人。 她往前走了一段,踩着松软的沙子,脚印在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坑。 她走到沙滩中间,停下来,四顾张望。 还是没有人。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扫到右边远处的一块黑色礁石。 不,不是礁石,是一个人,一个正在往海里走的人。 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腰,他还在往前走,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整个人像是要被暮色吞没了一样。 江临夏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纪念!”她喊了一声,声音被海风撕碎了,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季怀礼没有停,继续往深处走。 他早就知道她要来,从她离开医院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他在江临夏的办公室里装了监听设备,不是窃听器那种粗陋的东西,而是一个微型拾音器,嵌在她办公桌下面的线盒里,和电源线融为一体,不拆开根本发现不了。 她打电话给孙薇的时候,他听到了。 猜着她会来,她果然就来了! 他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这片沙滩,从江临夏进村,再到沙滩,全都是算计好的,绝无遗漏。 现在就看她是不是会跳海救他,如果她跳下来,那之前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都可以当做没发生,只要她留下,自己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呵护…… 可她要是不救他,那就只能是个玩意儿了!他发誓,榨干她的医疗价值,他会让她死得很惨,很惨。不,死太便宜她了,他会让她生不如死! 所以小夏,你会怎么选呢? 江临夏没有犹豫,扔掉手里的包,踢掉脚上的鞋,朝海里冲了过去。 沙子在她脚下陷下去,她跑得很吃力,每一步都比平时费力。海水涌上来,漫过她的脚面,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跑。 水没过了她的膝盖,她的运动裤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腿上,她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那个人,那个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纪念!你给我站住!” 一个浪头打过来,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稳住了,继续往前。 水到了她的胸口,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海水的浮力让她的脚踩不稳沙地,每一个浪头打过来,她都要被往后推半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树已经变成了模糊的一团。前面的人影更远了,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肩膀,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随着海浪一起一伏。 江临夏咬紧牙关,往前游。 死小子,你给我等着,把你揪上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的水性不算差,能在泳池里游一千米不带喘的。 但这是海。 海不一样。海里有浪,有暗流,有她控制不了的力量。她往前游三米,一个浪头把她推回来两米。她的体力在急剧消耗,呼吸越来越急促,手脚越来越沉。 “纪念——”她又喊了一声,呛了一口海水,咸得她直咳嗽。 前面的人影不动了。 江临夏仰头呼吸,拼命地往那个方向游。她已经顾不上什么姿势了,什么自由泳蛙泳,在浪里全是废话。她只是本能地划水,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 她离他越来越近。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大口喘息着拽着他往回拉。 游了这么远,几乎耗尽她的体能,她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 抬手在他脸上扇了一下,“回,回去!” 他要是敢说一句废话,她立马丢下他自己回去! 季怀礼见她脸色惨白,显然已经是体力不支了,嘴唇都有些发乌。 他两手托着她的腰,防止她沉下去,低声嘶吼,“这是海,谁让你下来的!” 有他托举,她可算是能松口气了,抖着声音骂道:“闭嘴,现在,就滚回去!” 一个浪头打了过来,季怀礼手上脱力,江临夏被掀出两三米,直接就看不到人了。 季怀礼这下心慌了,“小夏,小夏!” 浪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们往更远的方向推。 江临夏浮出水面,拼了命地划水,但身体纹丝不动,甚至还在往后退。 她感觉到了恐惧,腿开始发软,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跟一只无形的手搏斗。 又一个浪头打过来。 她没有避开,浪直接拍在她脸上。海水灌进她的鼻子,嘴巴,耳朵,她剧烈地咳嗽,手脚在水里胡乱地扑腾。 她踩水,稳住自己,但太累了,她稳不住了。 她的身体开始往下沉。 一只手突然从水面下伸过来,托住了她的腰。 季怀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划水,把她往上托。 “别怕。”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放松,我带你回去。” 江临夏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她听到他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浪又打过来了。 季怀礼背过身把她护在身前,只感觉她身体往下沉,人都有些昏迷了。 “小夏……”季怀礼奋力把她往上托。 风浪太大,那两个字被撕成了碎片,传进她耳朵里的只剩下模糊的气音。 江临夏听的并不真切,但那个急切的声音,像一把刀直接插进她的身体,她一个激灵,人又清醒了一些。 本能伸手攥住季怀礼的上衣,脚下下意识的踩水。 一波又一波的浪拍过来,她终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的意识,她勾嘴笑了,可真是扯淡的人生! 第456章 这太疯狂了! 江临夏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动了动手指,感觉到粗糙的木板,还有浓烈的鱼腥味。 活着…… 她还活着,运气不错! 她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可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又酸又疼,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是那身运动服,但已经半干了。 “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临夏转过头,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汗衫,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 他正蹲在船尾,手里拿着一把刀,在刮鱼鳞。动作很慢,但很熟练,一刀下去,鱼鳞飞起来,落在甲板上,银闪闪的。 “这是哪?”江临夏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海上。”老头说。 “我知道是海上。”江临夏按了按太阳穴,脑子还是晕的,“我的意思是……离岸边多远?” 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刮鱼,“远了去了。你们俩在海上飘了怕有好几海里,要不是我收网的时候看见你们,这会儿怕是喂鱼了。” 江临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个男生呢?” “船尾呢。”老头扬了扬下巴,手里的刀没停,“还有气。不知道醒了没有,你过去看看吧。” 江临夏撑着甲板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晃了两下才站稳。她扶住船舱的木板,一步一步地往船尾走。 她转过船舱,看见了躺在船尾的纪念。 他身下垫着一块破油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双眼紧闭。衣服上全是海水干涸后留下的盐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像一丛被风吹倒的草。胸口在起伏,很慢,很浅。 江临夏蹲下来,手指搭上他的脉搏,强劲有力,生命力旺盛。 她想拍他的脸叫醒他,可当手指扫过下颌时,突然她就怔住了。 这个骨面的弧度不对。 她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颊,两根手指沿着他的下颌骨边缘,从耳根的位置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推移。 不对。 下颌角的角度不对,削骨了。 她松开了手,靠坐在船舷上,沉默了很久。 海风从远处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她没有去拨,只是静静的盯着纪念的脸看。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她记忆里没有这个人,第一次见到他之前,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张面孔。 但她的手指告诉她另一件事。 这张脸下面的骨头,被人动过。 不是天生的。 骨面的弧度,下颌角的形态,骨缘的平滑度,都是后天手术改造的结果。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换一张脸? 一个家境贫寒,父亲病重的实习生,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手术? 而且,这种手术不是普通人能做得起的,也不是普通医生能做得出来的。能做到这个精度的,整个亚洲也没几个。 她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上,他一拳打断黄阿曼鼻梁骨的情景。那个发力方式,那种从腰胯传导到拳头的短促重击,没有经过系统训练根本打不出来。 还有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那一丝莫名的不安,现在突然就放大了。 风浪中那声被撕碎的呼喊,小夏——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他,他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这太疯狂了! 有脚步声传来,江临夏的思绪被打断。 老头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外面的白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黑色的铁皮。他走到江临夏旁边,蹲下来,把缸子递给她。 “喝点水,淡水,省着点。” 江临夏接过缸子,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她把缸子递回去,“谢谢大叔。” “你们俩什么关系?”老头接过缸子,往船舷上一靠,随口问道。 “我是大夫。”江临夏说,“他是我带的实习生。” 老头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那你们怎么会掉进海里?” 江临夏沉默了一下,“他家里出了变故,一时想不开。” “年轻人,想不通的事多着呢。”他说,“等活到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没什么事是想不通的。想不通,是因为还没活够。” 江临夏没有接话。 “大叔。”她抬起头,看着老头,“什么时候能靠岸?” 老头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甲板上,站起来,走到船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海面。 海面上灰蒙蒙的,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暗色的线,分不清是云还是岸。 “得两三天后了。”他说,“我得下网。家里就靠这挣钱呢,不能回去。” 江临夏点了点头,她说不出能不能麻烦您先送我们回去这种话。 这个老人救了她和纪念的命,给了她淡水,分给她食物,她没有任何立场要求他为她放弃谋生的机会。 “谢谢大叔。”她说,“谢谢您救了我们。” 老头摆了摆手,“不用谢,举手之劳。我在海上打了几十年的鱼,救过的人不止你们俩。海上的人,见了这种事不能不管,要不然海神爷会怪罪的。” 他走回船舱,掀开一块油布,露出下面几个塑料桶和一个布袋子。 “船舱里有淡水,有饼子。”他把布袋子提起来,晃了晃,里面发出硬邦邦的碰撞声,“本来是我一个人的口粮。现在加了你们两个人,就得节省了。紧一紧,熬个两三天,没问题。” “知道了。”江临夏说,“谢谢大叔。” “我锅里还煮着鱼汤。”老头说,“你把他弄醒,一会儿吃一点,不吃东西扛不住。”说完就走了。 江临夏转头看纪念,他还没醒,不过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纪念。纪念,醒醒。” 没有反应。 她又拍了两下,声音大了一些,“纪念,醒醒!” 季怀礼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江,江教授……” 第457章 她严重晕船 “纪念。”江临夏看他,目光清冷。 季怀礼挣扎着要坐起身,却是被她按住了,“不用起来。” “人的命都只有一次。”江临夏声音低沉,“这次我遇上了,我救你。再有下一次,我就是看到了也不会再救你。” 季怀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就在刚才,她差点儿湮没在海里。 她为了一个没什么交情的实习生,搭上了自己的命。 她是在救他,可又救得不是他! 她救得是纪念,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实习生,不是满手是血的季怀礼! “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江临夏打断了他,“你只要觉得对得起你自己就行了。大叔做了鱼汤,你休息好了就过来吃一些,估计得在海上漂两三天才能回去。” 江临夏说完就转身走了,态度很淡。 季怀礼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指节泛白。 小夏,你怀疑我身份了对不对? 刚才她摸他的下颌骨他就知道,她一定是起了疑心!不过没关系,这层窗户纸迟早要捅破的,既然来到了他的地盘,这一次再想逃脱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午饭是老头做的。 说是午饭,其实就是一人一碗鱼汤,半个饼子。饼子是死面饼,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要在嘴里含半天才能咽下去。 鱼汤是刚捞上来的海鱼煮的,只放了盐,没有别的调料,鲜是鲜的,但喝多了会腻。老头把饼子掰碎了泡在汤里,等泡软了再吃,吃得很有滋味,吧唧嘴的声音在安静的船上听得很清楚。 江临夏端着缸子,坐在船舱门口,一口一口地喝。她晕船的厉害,根本吃不下东西,强逼着自己喝了半碗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季怀礼坐在船尾,靠着一卷渔网,也在喝。他喝得很慢,每咽一口都要停顿一下。 三个人各自吃着,谁都没有说话。 海面上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风吹过桅杆的呜呜声。 江临夏盘腿坐着,尽量聚气凝神,想集中注意力。可胃里一阵翻腾,她根本控制不住,刚才喝得那点儿鱼汤全吐了。 “江教授……” 季怀礼放下碗,走过来扶她。 江临夏摆手,然后靠在桅杆上,死死咬住嘴唇不说话,脸色惨白的难看。 她严重晕船。 上次从海上回内地,船飘了两天,她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差点没死在船上。当时她就发誓,这辈子也不要再坐船了。可没想到天意弄人,她又得在海上飘三天。 太难受了。 她感觉用不了三天,她就得交代在这了。 老头收拾好碗筷,从船舱里出来。 他走到江临夏跟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扭头去看季怀礼。 “这是严重晕船。”老头的声音很低,“搞不好要出人命。” 季怀礼把江临夏从桅杆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紧闭着,连嘴唇都泛紫了! 他抓过她的手腕把脉,脉象凌乱细弱,人已经休克了。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拂过,把黏在额头的碎发拨到一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老头一眼,打了个手势。 老头没有多问。他回到船头,调转船头,往岸边靠去。 柴油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排气管里冒出一股黑烟,被海风吹散了。船身拐了一个大弯,船舷压得很低,海水几乎要漫上来。 季怀礼抱着江临夏,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 船在晃,风在吹。 “小夏。”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她,“小夏……” 江临夏没有反应。 她的呼吸很浅,浅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微乎其微。她的脉搏很弱,跳得又快又不规律,像一只惊惶的小鸟在心口扑腾。 季怀礼抬起头,冲老头说了一句:“安眠药,有吗?” 老头点了点头,从船舱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片白色的药片,递过来。 季怀礼接过药片,又接过老头递来的半缸子水。他把药片放进缸子里,晃了晃,等它化开了,才把缸子送到江临夏嘴边。 “小夏,喝点水。喝了就好了。” 江临夏没有睁眼,但她的嘴唇本能地张开了。 他把水一点一点地喂进去,喂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等她咽下去了再喂下一口。半缸子水喂了将近十分钟。 药喂完了。他把缸子放在一边,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几分钟后,江临夏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她的身体不再紧绷,肌肉一点一点地松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没有那么紫了,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她睡着了。 季怀礼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伸手从旁边拿了一块抹布,在水桶里蘸湿了,拧到半干,然后轻轻擦拭她的脸。 擦完了,他把抹布放回去,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小夏。”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愧疚,“对不起,又让你吃苦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呢?”他轻声说。 安眠药的药效上来了,她睡得很沉,像是进入到无尽的黑暗里。 “季先生,到地方了,前面就是索卡先生的游艇!”老头说道。 季怀礼抱着江临夏来到甲板上,索卡站在游艇甲板冲他挥手。 看见季怀礼抱着江临夏从船上走下来,索卡的目光在江临夏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怎么回事?”索卡问道。 “晕船。”季怀礼抱着江临夏走过他身边,脚步没有停,“很严重。我忘了她晕船。” 索卡没有接话,走过去把客房门打开。 季怀礼把江临夏放到床上,拿起一旁的毛毯给她盖上。 “她不会醒吧?”索卡问。 “不会,我给她吃了安眠药。”季怀礼说。 第458章 小夏,别怕,我来了! “回医院?”索卡问。 江临夏脸色的确不好,面色惨白,嘴唇也发青。 “不回去了,她已经起了疑心。”季怀礼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让她缓过这口气,指不定又要怎么折腾我。” 索卡皱眉,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江临夏如果不回去,他们根本瞒不了多久内地那边就会得到消息。 江临夏如今的身份比之前更要棘手,他们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 “阿礼,那得尽快做准备了。江临夏的身份,内地那边可不好糊弄!”索卡沉声道。 季怀礼摩挲着江临夏的手背,笑道:“这次跟陆凛玩个大的。” “你有想法了?” “我要给小夏换一个全新的身份,让陆凛这辈子都找不到她!”季怀礼眼里闪过一丝疯狂。 “依江临夏的性子,她会配合吗?”索卡有些担心。 “她不需要配合。”季怀礼伸手摩挲着江临夏的下巴,指腹沿着她的下颌线慢慢滑动,“只需要留下来就好,按计划行事!” 索卡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安排。” …… 索卡到地下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陈东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到他身后。 “人还活着。”陈东说,声音很低,“大夫看过了,死不了。但那张脸……不行了。” 索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叶知秋在地下城待了不到两天。 两天,对于一个曾经光鲜亮丽,被人捧在手心的大明星来说,已经是地狱了。那些人不挑,有病没病不在乎,他们要的只是一个曾经在屏幕上闪闪发光的女人,一个可以被他们踩在脚下的东西。 索卡不关心她经历了什么。他关心的是她还能不能用。 “按照季先生的意思,先处理脸。”陈东继续说道,“然后安排车祸,人已经送到医院了,昏迷状态,大夫说脑部有损伤,能不能醒过来不好说。” “四肢呢?” “按照要求,做了。”陈东语气平静,“粉碎性骨折,恢复不了。以后……大概要在床上过一辈子了。” 索卡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报纸那边安排好了吗?”他问。 “安排好了。今天上午就会发出来,内地那边的媒体也会同步。” 索卡把烟掐灭在墙上,火星溅了一地。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陆凛是在会议室接到消息的。 他正在和几个军方代表讨论下一季度的训练计划,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会议已经开了三个小时,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进来。”陆凛沉声道。 “团长,有急报!”文秘脸色很难看,手里攥着一份折叠的报纸,走到陆凛身边,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话。 陆凛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桌上的茶杯震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浸湿了地图。 他没有说一句话,拿过文秘手里的报纸,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是踩在心脏上。 报纸是L国的一份英文报纸,头版头条配了一张大照片。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救护车,车头完全变形,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车门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标题是L国康宁医院女医生遭遇严重车祸,生命垂危。 旁边配着一张证件照,白大褂,低马尾,眉眼清冷。 江临夏。 他的手指在发抖,心都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团长,江旅长那边已经来了电话,让你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文秘沉声道,“飞机已经联系好,一个小时后起飞,康宁医院那边会有人接。” 陆凛没有说话,把报纸叠好,大步往外走。 …… L国,康宁医院。 VIP病房的走廊里安静的可怕。 陆凛走出电梯的时候,索卡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表情严肃,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像一个真正在为病人担忧的医院管理者。看见陆凛,他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欠了欠身。 “陆团长,真是对不起,江大夫在我们医院交流学习期间出了这样的事,我们深感痛心和抱歉。” 陆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是红的,布满了血丝,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他看起来很疲惫。 “她在哪?”陆凛沉声问道。。 “我带你过去。”索卡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前面带路。 索卡在最里面的一间病房门口停下来,手放在门把手上,回过头看了陆凛一眼。 “陆团长,我要提前跟您说一下。江大夫的伤势很严重,头部受到剧烈撞击,面部有多处骨折,目前还在昏迷中。我们已经请了最好的专家会诊,但……” 他没有说下去。 陆凛没有等他说完,伸手推开了门。 病房很大,是VIP套间,外面是会客区,里面是病床。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花香。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白色的百合,还没开全,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他目光紧紧锁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被子下面连接着各种管子。输液的,监测的,导流的,像一根根从身体里长出来的藤蔓,把她固定在床上。心电监护仪在床头柜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发出有节奏的滴滴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数着时间。 她的脸被白色的纱布包裹着,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纱布很厚,一层压一层,根本看不清下面的伤有多重。露出来的皮肤上也有淤青和擦伤,眼皮肿得很高,嘴唇上有一道结痂的伤口,干裂起皮。 整个人可以说是面目全非,只能从眉眼间依稀认出她的模样。 陆凛走向床边,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伸出手,手指在纱布的边缘停下来,悬在半空中,不敢去触碰她。 “小夏,别怕,我来了……” 第459章 你到底是谁? “把主治大夫叫来。”陆凛沉声道:“我要知道她的具体情况。” 索卡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到五分钟,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白大褂上挂着胸牌,神经外科主任,巴颂教授。 “陆团长,您好。”巴颂教授微微欠身,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病历资料。 “不用客气。”陆凛看着他,“我要听实话。她的真实情况,不用隐瞒,不用安慰,直接说。” 巴颂教授翻开病历夹,抽出笔一边画一边给陆凛叙述病情。 “重型颅脑损伤,右侧叶脑挫裂伤,伴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颅骨骨折,包括额骨、颞骨、上颌骨。双侧上颌骨、颧骨、鼻骨粉碎性骨折。双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侧胫腓骨骨折。左侧股骨颈骨折。” 他每说一项,陆凛的手指就攥紧一分,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但没有打断。 “颅内出血的量虽然不算太大,但位置很不好,在功能区附近。我们已经做了开颅减压手术,清除了血肿,但……”巴颂教授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患者目前仍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陆凛回头看了一眼江临夏手脚上的绷带,又看巴颂教授,“手脚上的伤呢?” 巴颂教授叹了口气,“手脚粉碎性骨折,骨头碎得太厉害了。尤其是手腕和手掌的部位,即使愈合了,功能也会受到很大影响。精细动作,比如写字、拿针、做手术……可能很难恢复了。” 陆凛闭上了眼睛。 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小夏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还有别的问题吗?”他睁开眼睛,重新看着巴颂教授。 巴颂教授犹豫了一下,“面部骨折我们做了一期修复,但等病情稳定后,还需要二期、三期的整复手术。目前的容貌……和之前会有比较大的差异。” “好。我知道了。”陆凛点头,“巴颂教授,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你们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技术、最好的设备救她。” 巴颂教授点了点头,“陆团长放心,江大夫在我们医院期间非常优秀,对工作认真负责,对病人也很耐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救治她。” “拜托了!”陆凛沉声道。 巴颂点头,“放心。有事儿了直接叫大夫就行,我就先走了!”说完转身离开。 索卡一脸抱歉的看着他,“陆团长,真是对不起。早知道会出事儿,那天说什么也不会让江大夫出诊,我真的很抱歉……” “索卡先生,我想陪她一会儿。”陆凛说。 “好,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索卡说完就转身离开。 陆凛拽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他连碰都不敢碰江临夏,怕她疼。 看着她浑身的纱布,他再也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小夏,你肯定很疼吧。别怕,我来了,我在这!” 索卡回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棕榈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淡淡的莹白的光。 季怀礼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慢慢地转。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索卡一眼。 “怎么样?” 索卡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旁边。 “陆凛没有认出她。”索卡说,“他以为那就是江临夏。叶知秋的脸除了眉眼几乎都毁了,全身缠着纱布,根本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即便是以后做修复手术,容貌肯定也会有出入。陆凛现在心情悲痛,没有怀疑。” 季怀礼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哭了吗?”季怀礼问道。 “没有。”索卡说,“毕竟是军人嘛,就算要哭,也不会当着我们的面。眼里都是红血丝,应该是一接到消息就连夜赶了来,速度还是挺快的。” 季怀礼点了点头,把酒杯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江临夏醒了吗?”索卡问。 季怀礼睁开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醒了。” 索卡怔了一下,“没闹?” 季怀礼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声很轻,像是想起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那你可是小看她了。”他摇了摇头,“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棕榈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像一群沉默的舞者。 “不过她闹不起来。”他回过头,看着索卡,眼底都是得意,“我给她用了肌肉松弛剂。她没力气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盯紧陆凛。”季怀礼转过身,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拿起那杯红酒,终于喝了一口,“我会打电话给程天来,让他去安慰一下顾家,尽快让他们把那个‘江临夏’接回国。时间拖得越久,露出破绽的可能性越大。” 索卡点了点头,“放心吧。这几天我会一直在医院盯着他,不会让他察觉的。” 季怀礼摆了摆手,“去吧。” 索卡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客厅里只剩下季怀礼一个人。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红酒喝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往楼上走去。 楼上的卧室门半掩着。 季怀礼推门进去,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一个女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塑。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江临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上盖着薄被,被子下面,她的手脚都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肌肉松弛剂的药效还没过,她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不多睡会儿?”季怀礼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要不要喝水?” 江临夏咬着唇角,声音绵软,“你,你到底是谁?” 第460章 要杀要剐随你便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房间切割成两半,一半是光,一半是黑暗。 季怀礼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搭在江临夏的手背上摩挲着。 她的手指冰凉,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但她的眼睛满是怒火。 “我是纪念。”季怀礼轻声说道。 江临夏看着他,冷笑。 “何必自欺欺人呢?”她的声音绵软无力,“你这张脸……是真的吗?” 季怀礼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江教授看出来了?”他微笑着,语气里没有任何慌张,反而带着一种被人识破后的坦然,甚至是一丝欣赏,“那你说,我是谁呢?” 江临夏没有回答。 她心里有过猜测。可这太荒唐,太疯狂了!他是判了死刑的人,天罗地网怎么逃出来的? 虽然容貌变了,声音也变了,可他的触碰带着让人熟悉的恶心,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季怀礼还活着! 而自己,再一次着了他的道!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她开口了,“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抓我,总是有所图谋。你想要什么?” 季怀礼的嘴角弯了起来。她总是这样,不管在什么处境下,都能直接抓住问题的核心,不做无谓的纠缠,不浪费情绪在没用的地方。 “爽快。”他说,把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收回来,交叠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江教授的医术,我一直很钦佩。如果愿意为我所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棕榈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就是想合作了?”江临夏说。 季怀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既然是合作,”江临夏毫不畏惧的盯着他的眼睛,“诚意在哪里?” 季怀礼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手指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转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的下颌骨在他的指间,他感觉到那块骨头下面的肌肉在微微颤抖,她在用力想要挣脱。但她没有力气咬紧,她的咬肌使不上劲,只能任由他的手指固定住她的脸。 “不是合作。”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懂了吗?” 他不要再处在低位跟她交流,他掌控着她的生死荣辱,她有什么资格跟自己谈合作? 江临夏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季怀礼的手指还捏着她的下巴,没有松开。 她的眉眼依然是熟悉的清冷倔强,其中更是多了几分坚毅。 这眼神他也曾在陆凛的身上看到过,那种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劲头,这让他很是恼火。她现在不光是个大夫,更是个战士了! 她在想什么?再一次干翻自己吗?不可能!她不是三年前的江临夏,自己也不是三年前的季怀礼了! 自己不会给她任何一丝机会! “怎么不说话了?嗯?”他问,声音放软了一些。 她看着他,目光灼灼,像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火。 “那我不做。”她说,眼神坚定无畏,“你杀了我吧。” 季怀礼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江临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是咬出来的,“你以为我不敢,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他两手掐住江临夏的脖子,“江临夏,我恨你!” 脖颈猛地被掐住,江临夏无力挣扎,只能大口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响。 季怀礼猛地停手,就见江临夏整张脸都涨成了青紫色,身体都拱了起来,半天缓不过气。 “小夏……” 他松开双手,抱住她给她顺气,“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 江临夏大口喘息着,眼角的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季怀礼搂抱住她,把头埋在她颈间,声音呜咽,“小夏,我想你,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季,季怀礼!”江临夏断断续续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是我,你认出我来了?”季怀礼额头抵在她额头上,“我还活着……” 江临夏不说话了。 她一向谨慎。可她再谨慎,也不会想到他会下这么一盘棋,更想不到一个被枪决的死刑犯是怎么逃出天罗地网的! “我想你,想你……” 季怀礼把她抱回到床上,压上来就吻上了她的唇。 不像之前一样轻轻试探,而是撕咬,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江临夏浑身绵软,就连牙根都是麻木的,她想动动不了,就连张嘴想咬都成了一种情趣…… 她不再反抗,一动不动的躺着。 嘴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季怀礼咬破了她的嘴唇。 感觉到身底下的人一动不动,季怀礼终于停止了发疯,侧躺在她身旁大口喘气。 他两手把她的头发拨到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小夏,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想啊。”江临夏看他,“想着你肯定死得透透的了!你怎么又活了?” 季怀礼也不生气,伸手去抚摸她嘴角的血迹,一点一点涂抹在她的嘴唇上,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我不甘心啊,你的世界怎么能没有我呢?对了,你让警察给我带的话,我都听到了。人死债消,你不恨我了!”他伸手描摹着她的眉眼,“小夏,在你心里,对我就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吗?” “那你站在我的角度上,会对你有感情吗?”江临夏冷冷道。 “我不相信。这么久了,一点儿关于我废了身子的消息都没有放出来,你在给我留最后的体面,对不对?”季怀礼摩挲着她的脸颊,眼里满是柔情,“我知道的,就算我再不堪,你对我总归是有一丝感情的,是不是?” “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从头到尾我没有对不起你,是你一再的伤害我,既然选择了伤害,又何必装什么深情!”江临夏把头扭到一边,“是我大意被鹰啄了眼,要杀要剐随你便!” 第461章 你会死在江临夏手里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季怀礼就坐在庄园的书房里。 他一手抓着听筒,一手转着钢笔,嘴角挂着笑,心情很不错。 小夏又回到了他的身边,他感觉平时缺了一块的心都是满满的。 天已经黑透了。 窗外的棕榈树在夜风中摇晃,影子投在玻璃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他没有开灯,只有桌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圈正好罩住他的肩膀和半张脸。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程天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又怎么了?” 季怀礼笑了一下。 “程市长,好久不见。最近忙什么呢?” “又有什么事儿?我没时间跟你绕弯子!”程天来咬牙切齿道。 季怀礼的电话对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唐僧的紧箍咒。 “江临夏在L国出了严重的车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说什么?”程天来的声音变了,“你又耍什么花招?” “车祸。很严重。颅内出血,四肢粉碎性骨折,还在昏迷。”季怀礼的语气很平淡,“康宁医院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陆凛,他已经飞到L国了。” “你疯了?”程天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她是谁?她是军区医院的教授,是陆凛的妻子。她要是出了事——” “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季怀礼打断了他,“你明天去顾家慰问一下,敲打敲打林阿秀,让他们最好把江临夏接回国治疗。” 程天来沉默了。 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你这个疯子。”程天来终于开口了,咬着牙根恨恨道:“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江临夏手里。” 季怀礼笑了,那又怎样呢?人活一世,谁能不死呢? “知道我是疯子就好。”他说,声音突然冷了下去,“只管做好这件事。别的,不用你操心。” 他没有等程天来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电话扣上,看着窗外的那轮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棕榈树的叶子上,泛着银白色的光。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小夏,你的家人很快就会把你接回去了。 程天来放下电话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盯着桌上那盏台灯看了很久。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在想一件事,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季怀礼绑上这条船的? 也许是从他收下第一笔钱的时候。也许是从他替季怀礼摆平第一桩案子的时候。也许更早,早到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傀儡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李院长吗?我是程天来。” 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带着几分恭敬:“程市长,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 “老李,我跟你说个事。”程天来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像一个真正在为下属担忧的领导,“江大夫在L国出事了,你知道吧?” 李院长叹了口气,“知道。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儿!” “是啊,”程天来叹了口气,“听说挺严重的,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江大夫可是军区医院最优秀的年轻大夫,一定要做好家属安抚工作。她一个人在L国举目无亲的,就算是陆团长赶了过去,只怕也是照料不周全。我的意思是,看咱们医院能不能配合把人接回来。一来咱们医院的救治水平高,二来家属照顾也方便,你说呢?” “程市长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没有做好安全保障工作。江教授现在的情况……L国的医疗条件虽然不错,但毕竟是国外,语言不通,家属也不方便。”李院长语气里满是愧疚。 他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儿,江临夏是医院年轻大夫里资质最好的,他是有意培养的。让她过去交流,一方面是因为孕妇舆论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业务能力强,她过去学习能更好的吸收知识回来再传播,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儿。 “既然李院长也这么认为,那你明天亲自去顾家慰问一下,跟家属沟通沟通,看看他们的意见。”程天来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李院长连声说,“我明天一早就去顾家。程市长考虑得周全,我这就去准备。” “辛苦你了,老李。”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江教授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也不好受。” 程天来又安慰了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把座机放回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很安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门。他不知道那扇门的后面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二天一早,李院长就出发了。 他敲开了门。 是林阿秀开的门,她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眼睛又红,又肿。 知道女儿出了车祸,她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有睡着了。虽然陆凛给他们回了电话,说状态稳定,可她知道小夏伤得肯定不轻,要不然也不会让陆凛连夜赶过去。 她也恨不得飞过去陪女儿,可那是在国外,她干着急也没办法! “李院长?您怎么来了?”她愣了一下,侧身让李院长进来,“快请进,快请进。” “小夏妈妈,我今天是来……”李院长想说什么,但看见林阿秀那双红肿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院长,是不是小夏那边有什么消息?”林阿秀的声音有些发紧,更紧张了。 李院长把鲜花和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林阿秀,犹豫了一下。 “小夏妈妈,我今天来,是来跟您和顾团长道歉的。”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林阿秀吓了一跳,“李院长,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江大夫在L国出了车祸。是我们医院选派她去的,我们有责任。”李院长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考虑不周,没有做好安全保障。请您和顾团长原谅。” 第462章 感觉不对 “先坐吧。” 林阿秀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强撑着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推到李院长面前。 她的手在抖,水杯在茶几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深色的木纹上,像眼泪。 李院长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喝水。 他看着林阿秀红肿的眼睛,心里也不好受。是他亲手把她派到L国去交流学习,亲手签的那份文件。 他没想到那会是一张单程票。 “小夏妈妈,我理解您的心情。”李院长沉声道:“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和顾团长商量一件事。” 林阿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您说。” “如果家属同意,我们想等她的病情稳定一些,把她接回国来。” 林阿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这样可以吗?”她抬起头,声音有些犹豫,“李院长,不瞒您说,陆凛虽然回了电话,说小夏目前情况比较稳定,可她连通话也做不到,肯定是伤得很严重。可这离得太远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又抖了起来,但没有哭。现在她什么也不求,只要女儿还活着,哪怕残废了,只要有命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当然想接她回来。可是小夏的伤……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重,但如果她连起身都做不到的话,回来要花费的人力物力……” “这些您不用担心。”李院长打断了她,语气诚恳而坚定,“机场那边会有政府出面协调,专机、随行医生、全套监护设备,一样都不会少。我们一定让江大夫安全回国。” 林阿秀看着他,眼眶红了。 “那太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李院长,谢谢您。” “不用谢。”李院长站起来,“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尽快做决定,等那边江大夫的病情稳定一些,我们就安排专机把人接回来。我这就回去安排。” 林阿秀一边感谢一边送李院长出门。 李院长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一脸郑重,“小夏妈妈,您放心。我们会尽一切努力的。”说完就脚步沉重的离开。 林阿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院门口。 她回身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终于哭了出来。 顾石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阿秀坐在客厅里,灯没有开,只有电视机的待机灯亮着,一个小小的红点,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她听见门响,站起来。 “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 顾石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屋里气氛沉闷。他接到了陆凛的电话,小夏的情况很不好,人到现在都没有醒来。这话他不敢跟阿秀说,只能藏在心里。 “李院长来过了。”林阿秀先开口了,“他说可以把小夏接回来治疗。专机、随行医生,他们都安排。” 顾石野沉默了几秒,“你怎么想的?” “我当然想接她回来。”林阿秀的声音拔高,情绪激动,“她是我的女儿,我一个人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在那边,我连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只能等陆凛打电话。陆凛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我知道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管花多少钱,不管多麻烦,我一定要把她接回来。” 顾石野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妻子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在发抖。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但握着她的时候很轻,生怕捏疼了她。 “好。”他说,“接回来。” L国,康宁医院。 陆凛站在病房的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已经看了很久。 那是交警部门出具的车祸事故责任认定书。他让索卡帮忙调的,索卡第二天就送到了他手上,没有任何拖延。 陆凛从头到尾看了不下十遍。 根据现场勘查,救护车是在正常行驶过程中,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从侧面撞击,车身失控翻滚,撞上路边的护栏后停下。 货车司机负全责,已经被拘留了。 陆凛把责任认定书翻到第二页,上面附了几张事故现场的照片。救护车已经完全变形,车头溃缩到驾驶舱,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车顶塌陷,车门脱落。地上有一大摊暗红色的液体,从车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救护车的担架旁。 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他是军人,上过战场,见过各种各样的伤。枪伤、爆炸伤、车辆碾压伤。他知道什么样的撞击会造成什么样的伤。 这份事故报告没有明显的漏洞。车损情况与撞击描述一致,责任划分清晰。一切都合情合理。 但有一个问题。 他拿起病例,一页一页的翻看伤情汇总。 重型颅脑损伤,右侧颞叶脑挫裂伤,伴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双侧胫腓骨骨折。双侧股骨颈骨折。双侧上颌骨、颧骨、鼻骨粉碎性骨折。 他盯着那几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四肢,双侧,全部! 不是单侧,是双侧。不是一处,是多处。 从手腕到小腿到大腿,几乎所有主要的长骨都骨折了,而且是粉碎性的。 陆凛走到床边,看着病床上的人。 她的双手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从手指一直裹到手腕,外面套着外固定支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双脚也是一样,被纱布和支架固定着,像两件被拆散的机器。 车辆撞击伤,最常见的是头面部损伤、胸部损伤、一侧肢体的骨折,因为人在车里有安全带和方向盘的限制,通常是一侧身体先受到冲击。 双侧四肢同时粉碎性骨折,除非是被车辆反复碾压,或者是从高处坠落。 可如果是反复碾压,躯干怎么会没有伤?胸腔、腹腔、骨盆,这些最脆弱的地方,一件都没有。 这不像车祸伤,更像是四肢直接被钝物敲击打碎的! 他不迷信,可躺在病床上的人让他如何都亲近不起来,虽然她露出的眉眼跟小夏很相似,可感觉不对! 第463章 尽快回去 换药时间到了。 陆凛退到一边,看着护士推着小车进来。 车上摆满了纱布、碘伏、棉签和各种瓶瓶罐罐。两个护士,都穿着淡蓝色的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眼睛。 她们的动作很熟练,配合也很默契。一个拆纱布,一个准备药棉。拆纱布的那个护士动作很快,一层一层地把裹在江临夏手上的纱布解开,露出下面青紫色的、肿胀的、布满缝合伤口的手。 陆凛站在旁边,看着那只手。 那是一只很瘦的手,瘦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手指肿胀,指节歪斜,皮肤上有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像一条一条黑色的蜈蚣趴在青紫色的皮肤上。 他移开了目光。 不是不忍心看,是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两个护士在操作的过程中,全程没有摘下手套。 他扫了一眼,俩人手上戴着的都不是一副手套,而是两副! 这在换药的时候是正常的,无菌操作,防止感染。但她们连碰其他东西的时候都没有摘,比如拿碘伏瓶、撕纱布包装、按呼叫铃,都是用戴着手套的手操作的。 陆凛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护士换完药,推着小车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同事。那个同事没有戴口罩,走过来跟她说了几句话。她摘下口罩,回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戴上,继续往前走。 陆凛走过去,他看得很清楚,那护士带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口罩。 他皱了皱眉。 他走到护士站,靠在台面上,冲里面的护士点了点头。 “你好,我想问一下,我爱人的化验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里面的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哪一项?” “血常规,昨天的。” 护士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出来了,我帮您拿过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拿就行。”陆凛接过文件夹,“对了,你们医院的护士平时都戴两个口罩?” 护士愣了一下,“不是啊。” “哦。”陆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拿着文件夹,转身回了房间。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跳个不停。纱布包着脸,只露出眉眼。 那眉眼和小夏的眉眼很像,病人的名字也写的清清楚楚,江临夏,一切都在说明床上的这个人就是小夏,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眉眼不对。是对的感觉不对。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你看到一件和你家里一模一样的东西,颜色、形状、大小都一样,但你拿在手里的时候,就知道它不是原来那件。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第二天一早,陆凛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陆凛,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顾石野的声音。 “爸。” “我们已经和李院长商量好了。等小夏情况稳定一些,就安排专机接她回国。院里全力配合,政府那边也协调好了。” 陆凛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了。” “还有,”顾石野顿了一下,“你妈的意思,越快越好。她在那边,我们都不放心。” “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顾石野又说了一句:“陆凛,你自己也注意身体。” “我会的。” 下午,索卡来了。 他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每次来都带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和床头柜上那束一模一样。他会把旧的花换下来,把新的插进去,然后问陆凛有没有什么需要。 今天也是一样。 “陆团长,江大夫今天怎么样?”索卡把花插好,转过身看着他。 “还是老样子。”陆凛说。 索卡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陆团长,我听说您家里那边希望把江大夫接回国治疗?” 陆凛看了他一眼。 消息传得真快,他才跟家里通了电话,索卡就知道了。 “是。” “我们完全配合。”索卡说,“专机、随行医生、全套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陆凛看着他。 “索卡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您说。” “你们为什么这么配合?” 索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团长,我说过,江大夫是我们非常尊重的专家。她出了这样的事,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尽全力帮助她。” 陆凛点了点头,“谢谢。” “陆团长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毕竟咱们也算是旧相识了。江大夫出了这样事儿我们也有责任,怎么配合都不为过。”索卡说完就起身,微微点头示意后离开。 陆凛坐着没有动,目光紧紧锁在江临夏的脸上。 家里父母希望他们尽快回去,这边康宁医院也希望他们尽快回去…… 尽快回去…… 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他往前走,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别的。 他拿起江临夏的血液分析报告,上面显示一切正常,可护士的行为却很不正常。面对一个车祸伤员,至于戴两个口罩? 这份报告当真没有问题? 师出反常必有妖必有妖,自己必须搞清楚! 陆凛虽然不是专业大夫,但取一些血液化验还是做得到的。他悄悄取了一管血液,趁着吃饭时间出去找到了孙薇,让他帮忙检测,越快越好。 孙薇眼睛红肿的不像样,声音嘶哑,“为什么突然要检测小夏的血液,是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陆凛摇头,“报告一切正常,可护士的行为很反常。她们给小夏换药抽血谨慎的有些过头,不像是对待一个车祸伤员。” “什么意思?”孙薇皱眉。 “她们手套和口罩都带了两个。”陆凛沉声说道。 “戴两个?”孙薇大惊,“这怎么可能?除非是感染科,普通病人医生护士不会这么做的。” “所以我才让你检测,越快越好!”陆凛沉声道。 “好,你等一会儿,我亲自来!”孙薇抓着血液标本快速去了检验科。 陆凛面色凝重的等待。 很快孙薇就出来了,一脸惊慌,“陆凛,结果出来了,是梅毒!” 第464章 她不是小夏 “她不是小夏。”陆凛说,声音很小,却很坚决。 他虽然不是大夫,可也知道梅毒是什么。一种主要通过性接触还有血液接触传播的传染病。一个长期在军区医院工作的军医,医术精湛,生活作风严谨,丈夫就在身边,怎么可能感染这种病? 孙薇站在他面前,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变得坚定了。 她也是一个医生,一个见过生死,见过人间百态的医生。刚才的惊慌过去了,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对。”她重重点头,“小夏不管是生活作风还是医术,都绝不可能感染梅毒。” 她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她是谁?医院为什么要撒谎?” “我不知道。”陆凛说,声音有些嘶哑,“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什么?” “这个女人身上的伤,根本不是什么车祸造成的。” 孙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见过车辆撞击伤。车辆撞击,通常是一侧身体先受到冲击,骨折也是单侧居多。就算是翻滚,也会有躯干的损伤,肋骨、骨盆、内脏。可她却是四肢全部粉碎性骨折,躯干毫发无损。” 他停了一下,看着孙薇的眼睛。 “这不是撞的,这是被人用重物一下一下砸碎的。” 孙薇的脸白得像纸,手在发抖,但没有打断他。 “颅骨骨折,面骨粉碎性骨折,四肢长骨全部骨折。”陆凛的声音没有起伏,“这不是意外,这是处刑。有人要把她变成一个永远也跑不了,永远也说不了话的东西。” 孙薇的呼吸都要停滞了,浑身发冷,这太可怕了! “这个女人就是证据。”陆凛说,“她一定得好好活着。只要她活着,总有一天能告诉我们真相。” 孙薇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是一个大夫,她见过被家暴打得遍体鳞伤的女人,见过被虐待得不成人形的孩子,但从来没有见过把一个人全身骨头砸碎,然后冒充另一个人。 “小夏到底落在了什么人手里?”她的声音在发抖,“什么人能干出这种事?” 陆凛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L国的情况很复杂,一时我也理不出头绪。但他们既然大费周章地找了替身,小夏暂时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打算怎么办?”孙薇问。 陆凛从口袋里抽出手,活动了一下指节。 “既然他们想让我离开,那我如他们所愿。” “你要回去?”孙薇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迅速压了下去。 “嗯。” “可是小夏——” “我留在这里,只会让他们更加警惕。”陆凛打断了她的话,“他们会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什么都做不了。但如果我走了,他们就会放松下来。” 他看着孙薇的眼睛,目光深沉而坚定,“人一放松,就会露出破绽。等他们露出破绽的时候,我再杀个回马枪。” “我明白了。”她说,“你放心,这件事我谁都不会说的。” 陆凛点了点头,“你自己也要保重。他们既然能盯上小夏,你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也会有风险,最好留在医院,就算出门也不要单独行动,要找人陪同。” “好,我知道了。”孙薇点头,“你也要保重。” 多年的从军生涯让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连日来的奔波劳累也让这个铁打的汉子熬红了双眼,肉眼可见的疲惫憔悴。 “嗯。我得回去了,保重。”陆凛说完就转身离开。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离开的时间并没有很长。 回到医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病房门口蹲着一个人。 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一个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蹲在门边的墙角,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 她的肩膀在一耸一耸的,在哭,但不敢哭出声。 “大姐,你是?”陆凛低声问道。 女人抬头看见他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差点没站稳,扶住了墙。 “你……你是小北的哥哥,”她的声音又急又哑,“陆,陆团长?” 陆凛仔细看了她一眼,想起来了,她是郑小虎的妈妈李秋红! “你是小虎妈妈。”陆凛说。 李秋红拼命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是我,是我。陆团长,是我。” 她伸手去擦眼泪,但擦不完,越擦越多,她哭儿子命苦,也哭江大夫命苦,好好的怎么就出车祸了呢?她倒下了,他们母子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大姐,控制一下情绪。”陆凛侧身,“跟我进来。” 李秋红跟着陆凛走进病房,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她不敢往里面走,只是远远地看着床上那个被纱布包裹的人,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是来看江大夫的。”她的声音很小,“护士不让我进。江大夫……她怎么样了?能醒过来吗?” “情况不好。”陆凛声音低沉的说道。 李秋红沉默了,病房里气氛凝重,只有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 “小虎怎么样了?”陆凛问,把话题转开了。 “江大夫不让给别人说,她不让小虎吃医院的药。”李秋红压低声音说,“停药之后,一直吃江大夫给的药,已经好多了。人也有意识了,能睁眼睛,能动手指。就是浑身还没力气,起不来。” 陆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小夏不让他用医院的药,吃自己配的药,他好转了。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有好转了就好。”陆凛说,“小夏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家里人实在是担心。我们已经决定回国了。” 李秋红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陆团长……”她的声音在发抖,“那,能不能……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回去?” “证件都齐全吗?”他问,“可以直接走吗?” 李秋红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 “证件都在侯明明手里。就是那个……那个小虎公司的经纪人。医药费也是公司在出。他们说要是想回国,就要结清医药费,不让我们离开。”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来,她咬着嘴唇,把眼泪逼了回去。 “陆团长,我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吧。要是非要留一个人,那我留下。你带小虎回国吧。回去哪怕去街头讨饭,也比死在异国他乡强啊。” 她说着就要跪下。 陆凛一把扶住了她。 “大姐,你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李秋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客套,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肯定。 “谢谢陆团长,谢谢……”她连连鞠躬,然后退了出去。 第465章 一定要亲手弄死他 庄园卧室。 季怀礼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揽着江临夏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没有一丝力气,连脖子都支撑不住头的重量,只能歪在他肩上。肌肉松弛剂的药效还没过,她甚至连咬紧牙关的力气都没有。 床头柜上的那个小音箱里,传来清晰的对话声。 陆凛的声音,李秋红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江临夏的发顶上,声音轻柔,“竟然偷偷让郑小虎停了药。表面不动声色,你打算做什么?想等郑小虎身体好转,偷跑回国?” 江临夏没有说话。 她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呼吸很浅很浅。 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就跟一具假洋娃娃没什么分别。 她现在不能动,季怀礼可以把她打扮成任何他想看到的样子。她换上了他精心挑的真丝长裙,头发柔顺的散落着,像一尊清冷的瓷娃娃。 她没有说话,但季怀礼知道她醒着,知道她在听,在思考,在拼命地,用最后一点清醒的理智分析着每一个字。 “不说话?”季怀礼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猫,“没关系。” 他的手指从她的头发上滑下来,滑过她的脸颊,停在下巴上,轻轻捏住。 “你知道郑小虎是什么病?” 江临夏目光冷冽的看着他,有气无力,“郑小虎没有病,你抽他血了!”肌肉松弛剂让她的声带也使不上劲,说话像在吹气。 但她的语气十分肯定,之前或许只是怀疑,现在就是百分之百的确定了。 郑小虎是极度贫血的症状,她一开始也以为是血液疾病,如果不是造血功能出了问题,人不可能贫血到这个地步。她做梦都没想到是有人把他的血几乎抽空! 季怀礼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像一个小孩子发现自己的恶作剧被人看穿了,不但不羞愧,反而觉得更刺激了。 “就知道瞒不住你。”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你知道我抽了多少吗?”季怀礼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瞳孔里映出她的脸,苍白,消瘦,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再抽一毫升,他就得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语气里满是得意,“但我稳稳控制住了。临界值,刚好临界值。厉害吧?” “疯子。”江临夏骂道。 “我是疯了。”季怀礼说,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从你想要抛弃我的那一刻,我就疯了。” 他把她从怀里放下来,让她平躺在床上。然后他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捏。 江临夏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看他的脸,不想听他的声音,不想感受他手指在她腿上的触感。但她躲不开。她没有力气躲,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 “别怕。”季怀礼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等陆凛带你回国之后,我会慢慢让你恢复的。” 他的手指从她的小腿滑到膝盖,又从膝盖滑到大腿,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你说,陆凛会不会走?”他突然问。 江临夏没有回答。 “当初他瘫痪在床,你可是精心照顾,让他重新站了起来。”他的手指在她腿上停了片刻,“现在你到了那个位置上,浑身无力,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做不到。他会怎么做呢?”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一阵风。 “他那么有良心,应该也会照顾你吧?” 江临夏的睫毛颤了一下。 季怀礼的手指从她腿上移到胳膊上,继续揉捏。从上臂到前臂,从手腕到手指,每一个关节都不放过。 “力度怎么样?”他问,“你每天这样躺着,如果不给你动一动,肌肉会萎缩的。” 江临夏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让他放过自己?可能吗? 这一次,不是他死,就是他死!只要抓住机会,自己一定要亲手弄死他! “一天一针肌肉松弛剂。”她开口了,声音平淡,“再这么下去,我迟早得得软骨症,再也下不来床。季怀礼,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季怀礼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会的,我算好了剂量。”季怀礼说。 “肌肉松弛剂超过三十毫升就会有严重的副作用,你给我用了多少?中间可有间隔?”江临夏放低声音,“我不骗你,我现在浑身都没有知觉了。再用下去,会死的。” 季怀礼抓起她的手抬起,松开,她的手毫无支撑力又跌回到了床上。 江临夏定定看着他,“如果你真的恨我,就杀了我。在学校,你我是同学,我从未欺你辱你,在医院,我是老师,你是实习生,我也没有偏颇,给你父亲治病,开导你,给你推荐医院,虽然一切都是假的,但我问心无愧。季怀礼,别再折磨我了,也别再折磨你了,就这样结束吧!” 季怀礼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眼尾猩红,眼神倔强而愤怒,“江临夏!为什么?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现在不是那个样子了,你看,你看我换了一张脸……” 他颤抖着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季怀礼已经死了,没有人知道他。我现在叫纪念,我不会再抛头露面,没有人知道我是谁!小夏,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你……” “你跳海救我,差点儿就死了,你就当自己也死了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陆凛已经把之前的你带回去了,现在我们都是新生的,就当是换了一辈子,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我不是季怀礼了!” 江临夏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张脸,还有那一身的伤疤,换的时候,疼不疼?” “不疼的,一点儿都不疼!”季怀礼抓着她的手,又是哭又是笑。 第466章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妥协 “真是个傻子。”江临夏叹气道。 季怀礼的手指在她手臂上停了一下。 “既然死里逃生,重新开始了,就该藏好。”她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为什么又来招惹我?” 季怀礼沉默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动,却是没有发出声音。 是啊,为什么要去招惹她?自己在L国隐姓埋名,内地的警察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查到他头上,他可以快快活活的过完下辈子! 可他做不到啊,他的心里都是她,没有她,他的生命都是不完整的!没有她,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早就是个死人了,不过就是因为念着她,所以还撑着一口气罢了! 她一来,自己灰暗的人生都带上了色彩,这束光他丢不掉! “我是傻。”他说,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捧在掌心里,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指节,一下一下地亲吻,“你伤我、杀我,可我还是放不下你。想你,想得快疯了。” 他的嘴唇干燥,微微发烫,贴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像一块烧热的铁被扔进了冷水里,发出无声的嘶鸣。 江临夏没有抽回手。 她抽不回来,没有力气,只能安静地躺着,任由他亲吻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从拇指到小指,像在完成某种古老的,虔诚的仪式。 “当初我们一起帮孙薇讨回药材。”她的声音平淡,像是跟老友叙旧一样,“第二天你就态度大变,离开了医院。后来回想起来,或许你就是从那时候走上歪路的。” 季怀礼的嘴唇停在她的无名指上,没有动。 “好几次做梦,我都梦到了那时候。如果当时我拉你一把的话,或许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对不起,作为朋友,到底是我没有上心……” 季怀礼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尾猩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嘴唇发抖,下巴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咬碎了咽回去。 “你记得?”他的声音碎了,像一块被锤子砸碎的玻璃,“你还记得?你真的做梦梦到我了?” 江临夏看着他,眼神变得很温柔而真挚。 “虽然你做错了事,可也付出了代价。”她说,“我说过,人死债消。我不恨你。” 季怀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 “我们之前在学校的同学情不假,也一起工作过。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又怎么会无动于衷?”江临夏叹了口气,继续道:“想起之前在学校的时光,惋惜是有的。这是真话。” 季怀礼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江临夏没有动。 她躺在那里,手被他攥着,掌心里全是他的眼泪。她能感觉到那些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流下去,顺着手腕,滴在床单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像雨点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过了很久,季怀礼才抬起头。 他的脸全湿了,睫毛黏在一起,鼻尖通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小夏。”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小夏……” 江临夏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柔。 “放他们回国吧。”她说。 季怀礼的手指僵了一下。 “如果陆凛真的认不出我来,那就是我们缘分已尽。我不想他们再受牵连。”她的声音很轻,“你想要的人是我,没有必要再徒增杀孽了。郑小虎还是个孩子,放过他吧。” 季怀礼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游走,满是探究和怀疑。 可她表情平静,一丝波澜都没有,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听你的,放过他们。”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你就会跟我在一起?不骗我?” 他的手攥紧了她的手,指节泛白。 “小夏,我好怕。”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会不会跟之前一样,又是骗我?” 江临夏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 “不骗你。”她说,声音很轻,“由我开始,就由我终结。从始至终,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没有必要牵连别人。我想通了。” 季怀礼的心乱了。 他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太了解她了,她聪明,坚韧,从不屈服。她说想通了,也许是真的想通了,也许是在给他下套。他根本就分不清。 “好。”他的声音碎成了渣,“好,我答应你。”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很久。 “放他们回国。”他说,声音闷在她的额头上,“让他们都走。”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让他们走。小夏,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妥协,你不能骗我,不准骗我!” “最后一次。”江临夏沉声说道。 “你休息,这事儿我会处理好。”季怀礼给她盖好被子,然后离开。 索卡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画圈。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四五个烟头,都是他刚才抽的。他很少抽这么多烟,但这次不一样。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索卡抬起头,看见季怀礼从楼上走下来。 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眼眶通红,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他走到沙发边,重重地坐下去,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用力捏了捏眉心。 “你哭了?”索卡的声音很平,但眉头皱了起来。 季怀礼没有说话。 索卡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不是心软了?”索卡的声音压得很低,“又答应了江临夏什么事情?” 季怀礼的手指在眉心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水晶吊灯没有开,天花板上只有壁灯投下来的昏黄光影,像一团一团模糊的云。 “没办法。”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面对她,我就是狠不下心来。” 索卡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第467章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 “我答应让他们回国。”季怀礼说,“包括郑小虎。让他们都走。” 索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阿礼。”他的声音很低,“你别忘了,江临夏伤害过你。她差点杀了你。” 季怀礼没有回答。 “她的话有几分可信?你不能再相信她了。”索卡的声音大了一些,“你要利用她的医术,我不反对。但你不能再陷进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季怀礼的侧脸。 那张脸是新的,比他记忆中的那张脸更精致,更年轻,但此刻看起来疲惫极了,像一张被揉皱又试图抚平的纸。 “一次不忠,终身不用。”索卡说,声音冷了下去,“女人也一样。” 季怀礼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完了?”他问。 索卡抿紧了嘴唇。 季怀礼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转过头看着索卡,眼神冰冷。 “你说的我都明白,放心。最后一次,我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他声音顿了一下,低了下去,“如果她不识抬举,我就杀了她!” 索卡没再劝他。 他跟了季怀礼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现在的季怀礼听不进任何劝告,他心里只有江临夏,多说无益,只会让他更烦躁。 “怎么安排?”索卡问,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季怀礼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脑子里过一遍所有的细节。 “告诉侯明明,不要为难李秋红了。让他们母子跟着陆凛一起回去。”他说,“至于医药费,让他们写欠条。回国之后,哪怕是砸锅卖铁,也要还给公司。” 索卡点了点头。 “欠条的事,让侯明明去办。写清楚数额、还款期限,让他们签字按手印。”季怀礼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壁灯,昏黄的光晕在他瞳孔里晃动,“江临夏不在,在郑小虎的药里动点手脚也不会有人发现,最近研发的破坏免疫力的药给他用上,即便回去也是废人一个!” “好。” “专机安排好了?” “明天上午。”索卡说,“所有的手续都办妥了,随行医生和护士也都准备好了。” 季怀礼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让他们走。”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陆凛是在第二天上午接到通知的。 索卡亲自来病房告诉他,专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随行的有两位医生和两位护士,全套ICU设备,郑小虎母子也会一起走。 “陆团长,还有什么需要吗?”索卡站在门口,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 陆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没有了。谢谢。” 索卡微微欠了身,转身离开了。 陆凛站在窗边,看着索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目光很平静,手里拿着江临夏整理好的笔记本。 那是他昨天在小夏办公桌上整理出来的。 整整三个笔记本,都记满了。有药方,有病例分析,有针灸穴位的笔记,还有她用红笔做的批注和解释。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和她的人一样。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笔记,这些都是小夏的心血,他要把它们全部带回国。 小夏,别怕。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上午十点,专机准时起飞。 舷窗外的云层很厚,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云层下面是大海,大海的那一边是家。 李秋红坐在后排,怀里抱着郑小虎的药和那张欠条。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她不知道江临夏还能不能醒过来,也不知道郑小虎还能不能好,但她知道,他们就要回家了。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内地国际机场。 停机坪上,三辆白色救护车已经等在那里。一队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站在舷梯旁,推着移动床,拿着急救箱,表情严肃而专注。 陆凛推着移动床下了飞机。 李秋红跟在后面,推着郑小虎。医护人员立刻迎上来,熟练地接过移动床,检查生命体征,固定输液管,盖上保温毯。 “直接送ICU。”带队的老专家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沉声说道。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警笛响了起来。 他离开了不到两周。但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 军区总医院,ICU病区。 林阿秀一早就在医院等着了。 她已经在医院的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顾石野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着。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走廊的入口,一眨不眨。 江峰站在窗边。他没有穿军装,只是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身姿却依然挺拔。他是从军区直接赶来的,女儿回来了,他必须第一时间了解她的情况。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阿秀猛地站了起来。 移动床被推了进来。几个护士在前面开路,医生在后面扶着床栏,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滴滴地响着,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林阿秀追了过去,但她没能靠近。 ICU的门在她面前关上了,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匆匆一瞥,她看见女儿浑身上下缠满了白色的纱布,脸上只露出眉眼,嘴唇发青,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的手上,脚上都打着外固定支架,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一眼像一把刀,扎进她的心里。 她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整个人往下坠。顾石野一把扶住了她,把她揽进怀里。 “没事,没事。”他沉声安慰,“她已经回来了,会好的。” 林阿秀没有哭。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睛直直地盯着ICU那扇紧闭的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峰站在旁边,脸色发白。他看着那扇门,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陆凛走过去,站在江峰面前。 “爸。”他叫了一声,声音很低,“你先过来一下。” 两个人走到走廊的拐角。 江峰目光锐利的看着他,“什么事,说。” “病床上的人不是小夏。”陆凛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第468章 一群废物 “不是小夏?”江峰眼睛微眯,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陆凛微微点头,“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江峰说着就转身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一道防火门,又拐了一个弯,走进一间空置的医生值班室。 江峰把门关上。 “说。”他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陆凛脸上,“怎么回事?” “是有人故意设局。”陆凛沉声道,“那个女人身上的伤,根本不是车祸造成的。我在L国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四肢全部粉碎性骨折,躯干却是毫发无损。这不是撞击伤,这是有人用重物一下一下砸碎的。” 江峰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指节泛白。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偷偷抽了她的血,找孙薇化验。孙薇是小夏最好的朋友,绝对靠得住,她和霍少卿在L国开办了一家医院。”陆凛简单介绍了一下孙薇的身份,继续说,“梅毒阳性,已经是中期了。小夏不可能得这种病。那个女人绝不是小夏。” 江峰目光定定的看着他,没有愤怒,只有淬过火的冷静。 “这个女人的身份可有怀疑的对象?” “暂时还没有。”陆凛说,“他们做得天衣无缝,找的人连眉眼和小夏都有几分相似,病历上写的是小夏的名字。如果不是护士的异常行为让我起了疑心,我也不能第一时间发现。” 江峰转过身,看着窗外,一只灰喜鹊落在树枝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确定?”江峰沉声问道。 “不会错。”陆凛语气坚定,“小夏是我的妻子,我绝不会认错!不过,为了万无一失,可以做亲子鉴定,但是必须保密。现在事态还不明朗,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不能让他们有所警觉。” 江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说说你的计划。” “等医院这边安排妥当之后,我会先回部队,然后乔装回去,继续找小夏的踪迹。到时候就是他们在明,我在暗。只要他们露出破绽,我就能找到她。” “偷天换日,手都伸到了医院。看来布局不是一天两天了!”江峰的声音很沉,“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 “我不知道。”陆凛声音凝重,“但能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绝不简单。如果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小夏,那就不光是在L国有势力,只怕国内也有接应的。否则,绝不可能做到这么天衣无缝。” “情况我知道了,医院这边我会处理。你现在立刻回家休整!”江峰说道。 “等见过妈之后我再回去。”陆凛说。 “行,先出去吧!”江峰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值班室,沿着走廊往回走。 ICU门口,林阿秀还坐在长椅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像一尊被掏空了的雕塑。 顾石野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没有说话。他看见江峰和陆凛走过来,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下,什么也没问。 “人不能进去,在门口守着也不是事儿。”江峰走到林阿秀面前,弯下腰,声音很轻,“这些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你先保重好身体,才能好好照顾女儿。” 林阿秀抬起头,看着他,嘴唇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老江,小夏她怎么就伤成了这样?”她的声音嘶哑,“全身都包了纱布,我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心好疼,好疼啊……” 顾石野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阿秀,你要保重身体。要不然等小夏出了监护室,你怎么照顾她呢?回家了就好,咱们都在,她一定能好起来。” 林阿秀靠在他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痛的无法呼吸。 江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陆凛。 “陆凛,你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守着就行了。” 顾石野也劝道:“回去吧,有事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好好睡一觉再过来。” 林阿秀也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陆凛,听你爸他们的话,回去吧!” 她心疼女儿,也心疼女婿。小夏出事后,他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一个人在那边医院也没个人替换休息,就这么硬扛着,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人都憔悴的不成样子了。 陆凛点了点头,“妈,你保重身体,放宽心,小夏她不会有事儿的。” “嗯,知道了,快回去歇着吧!”林阿秀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陆凛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离开。 …… 地下医疗研究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处遁形。 季怀礼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捏着一份数据报告,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头扫了一遍。数字不会骗人,但此刻他宁愿这些数字是错的。 “都三个月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实验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还是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没有人敢说话。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试管和培养皿,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领头的中年男人站在季怀礼身后半步的位置,额头上的冷汗在灯光下反着光。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问你话呢。”季怀礼转过身,看着那个领头的大夫,“说话!” 领头大夫硬着头皮开口了,“季先生,药物配比不对,药效出不来。我们已经试了十七种配比方案,但……” “但什么?” “但试药的人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昨天又有一个……没有抢救过来。” 季怀礼的手指在报告上停了一下。 他把报告放下,摘下手套,扔在实验台上。 “死了几个?” “这三个月,一共……七个。” 季怀礼没有动。 他站在实验台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分子结构图。旁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化学式和反应路径。 他看了很久,也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一群废物。”他一把扫掉试验台上的报告,转身离开。 实验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第469章 我眼睛看不清了 楼上的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所有的光都挡在外面。屋里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挥之不去腐烂的甜腻。 江临夏躺在床上,已经整整一周没有下过床了。 不是她不想下,是她下不了。每天一针肌肉松弛剂,剂量精确到毫克,刚好让她浑身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又不至于昏迷。 她的意识始终清醒着,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麻木。 她的身体不停的在出汗。把睡衣浸湿了又凉干,凉干了又浸湿。床单是潮的,枕头是潮的,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一摊温水里,闷热,黏腻,怎么都挣脱不开。 这是肌肉松弛剂的副作用之一。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药的药理和副作用,但她没有办法,她现在连伸手去够床头柜上那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门开了。 光从门外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梯形。 那光太刺眼,即使隔着眼皮,江临夏也能感觉到那一片炽热的光亮。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 有人走了进来,然后她听见窗帘被拉开的声音。 哗啦,遮光布被推到一边。 阳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进来,一瞬间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江临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光了,视网膜对光的敏感度已经降到了最低,现在睁开,只会是一阵眩晕和刺痛。 江临夏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他在床边坐下了,一股淡淡的古龙香水味飘过来。 “小夏。” 季怀礼的声音很轻,伸手把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 “醒醒,今天天气好,我带你晒晒太阳。” 不等她说话,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她的颈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头歪在他肩上,四肢无力地垂着,没有任何支撑。 他把她抱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自己先坐下去,然后把她放在自己怀里,让她靠在他胸口。 江临夏终于睁开了眼睛。 阳光太刺眼,她眼睛控制不住的流泪。 季怀礼抬手取了一张纸给她擦眼泪,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小夏,陆凛已经离开了,从今天开始就不给你打针了。” 江临夏又闭上了眼睛,懒得说话。 让她说什么?感激吗?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背,睡衣都黏腻在身上,浑身冰凉的可怕。这是肌肉松弛剂的副作用,不光是躯体受损,就连声带也会连带着松弛肿胀,说不出话来。 “不打了,咱们不打了!”他蹭了蹭她的脸颊,“我会让你慢慢恢复的。” 江临夏依然没有说话。 “别跟我赌气了,我有事儿找你帮忙。”季怀礼说着欠身把茶几上的一叠文件拿过来,放在她面前给她看。 “小夏,你看看这个实验数据。” 江临夏扫了一眼,大概有十几页,密密麻麻地印着化学式、分子结构图和药理分析数据。旁边还有一沓实验数据表格,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处异常值。 她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她没有力气去翻那些纸,也没有力气去辨认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研发遇到了瓶颈。”季怀礼的声音温和,像一个学生在向老师请教问题,“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帮忙看看数据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那些文件举到她眼前,一页一页地翻给她看。 “你看这里,药物浓度到了这个值之后,效果就开始衰减了。我们试了增加剂量,但副作用太大了,试药的人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已经有七个没救过来。” 江临夏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说的很轻松,仿佛那不是七条人命而是七只小白鼠一样。 她的胃里翻涌了一下,恶心,愤怒! “还有这里。”季怀礼的手指在纸上点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小夏,你看看,哪里不对?” 江临夏没有看。 “季怀礼。”她开口了,声音像是泡了水的棉花,嘶哑无力。 “嗯?” “我眼睛看不清了。” 季怀礼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双手捧着她的脸,把她的头转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阳光从侧面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但她的瞳孔有些涣散,对焦不准,看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人。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丝紧张。 “我眼睛看不清了。”江临夏又说了一遍,“喝水也呛。” 季怀礼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我喊大夫过来。” “我就是大夫。”江临夏说。 “来人,叫李大夫过来,立刻,马上!”季怀礼冲着门外怒吼。 李大夫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药箱,手指在金属搭扣上按了好几次才按开。 他不敢看季怀礼的眼睛,只敢低着头,快步走到沙发旁边。 江临夏还靠在季怀礼怀里,浑身绵软,眼皮半睁半闭,瞳孔像蒙了一层雾。 “检查一下她的眼睛。”季怀礼的声音很平静,但李大夫听的毛骨悚然,“还有吞咽能力。” 李大夫蹲在沙发前,从药箱里取出手电筒,轻轻翻开江临夏的眼皮。光柱照进瞳孔的瞬间,她的眼睛没有收缩。他换了另一只眼,又试了试,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到了极点。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咽一口唾沫试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江临夏的喉结动了一下,很慢,很费力,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水要漫过去却被拦住了。 李大夫的脸色白了。 “说。”季怀礼的声音冷了下来。 “季……季先生。”李大夫的额头全是汗,“肌肉松弛剂的副作用。眼睛无法聚焦,是眼外肌和睫状肌麻痹的表现。声带水肿得厉害,吞咽……吞咽有一定的风险。不能再用药了,再用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会误吸。食物或口水呛入气道,引起窒息或吸入性肺炎。严重的……” 他没有说下去。 “够了。”季怀礼的声音不大,“滚出去。” 李大夫连药箱都没来得及收,抱在怀里,踉跄着退了出去。 第470章 我要我的琴 季怀礼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四肢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整个人瘫在他怀里,头歪在他肩上,连抬一下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把她在床上轻轻放下,拉过枕头垫在她脑后,又把她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一边。 “小夏。”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声音很低,语气肯定,“那个针,不打了。” 江临夏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从今天起,我给你制定康复计划。每天按摩,每天活动关节,慢慢恢复。肌肉松弛剂的副作用是可逆的,只要停药,配合康复训练,肌肉功能可以恢复。” 江临夏依然没有说话。 “我不会让你成为废人的。”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愧疚,“绝对不会。” 他只是想她不那么有攻击力,从来没想过让她废掉。他还要跟她一起生活,让她幸福,怎么会想废掉她呢? 江临夏睁开了眼睛,朦朦胧胧的看着他。 “不会让我成为废人?”她轻笑,“你每次都说不会伤害我,可哪一次你没有伤害我?” 季怀礼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同意。”他攥紧了她的手,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你不要怕,我陪着你。从今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季怀礼,这话你自己信吗?” 季怀礼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那我要走,你同意吗?” 季怀礼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 “看。”江临夏的声音很轻,“一天天的画大饼,有什么意思?” “季怀礼,你告诉我,我怎么着你了,你要这么折磨我?挖这么一大坑来埋我?我就想简简单单地生活,就这么难吗?” 季怀礼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我……我只是也想跟你一样,简简单单地生活。”他艰难的给自己找着理由,“你在我身边,我开心,我高兴。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别这么说。”江临夏说,“我现在不过就是阶下囚而已,不敢奢求季先生的青睐。作为囚犯,就该有囚犯的觉悟。你想我怎么讨好你?你说。我照做。” “小夏,我不用你讨好我。”他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我错了。对不起……” 江临夏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季怀礼,我会弹琴你知道吗?” 季怀礼愣了一下,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怎么好端端扯到弹琴上面了? 弹琴这个事儿他还真不知道,他记得当初她在旧货市场淘了一块烧焦的板子,他以为是烧火用的,孙薇告诉他,那是古琴的琴身。难道她会弹古琴? “小夏,你是想弹古琴吗?”他问。 “是,你不想听吗?”江临夏微笑看他。 “想,想听。我给你买。”季怀礼说。 江临夏摇头,“我要我的琴。” 季怀礼皱了皱眉,“你的琴在哪?军区大院?” “不在。”江临夏说,“当初我去香江的时候,留在了霍家老宅,没有带回去。” 季怀礼沉默了。 霍家老宅,那是霍少卿的地盘。虽然现在孙薇和霍少卿在L国开了医院,但霍家老宅还在香江,还是霍家的产业。要从那里把一张琴弄出来,不是不能办到,但风险不小。 “非要那张吗?”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那只是一张烧焦的琴而已。我给你买新的,更好的。你想要什么品牌的?什么材质的?我让人去买,全世界最好的古琴,我都能给你找来。” 江临夏哼笑了一声,“季怀礼,我那可是上百年的雷击木制的琴,价值连城。你拿市面上那些普通货来比?” 她顿了顿,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轻笑,“做不到就算了,不为难你。” “好。”他说,“我答应你。把那张琴弄来。” “还想要什么?”季怀礼问。 江临夏想了想。 “找个跳舞的老师,我学跳舞给你看。”她的嘴角弯了起来,“好不好?” 季怀礼看着她,完全摸不透她的心思了。 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以为她会要银针,要药材,毕竟这个是她在行的。可这两样她都没要,她要了古琴还要学跳舞,讨自己欢心。 讨自己欢心?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季怀礼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大概是这些天关着她,给她用药,浑身没知觉,让她思想崩溃了,精神上需要一些寄托。弹琴,跳舞,都是打发时间的事情,总比整天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强。 “好。”他说,“我答应你。给你找最好的老师。” 他顿了顿,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语气轻柔。 “别生气了,好不好?” 江临夏看着他。 “不生气。”她说,“我会好好练,好好学,让你高兴的。” “你高兴就好。好好休息,我去安排。”季怀礼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给她盖好被子,然后离开了房间。 季怀礼从卧室出来,捏了捏眉心,沿着楼梯往楼下走。 索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冲他招手,“阿礼,过来,有事儿。” “什么事儿?”季怀礼问道。 “青龙集团的晚宴,邀请我们出席。”索卡从公文包取出烫金的邀请函放在茶几上。 季怀礼看都没看,从索卡身边走过,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你去就好了。给我干什么?”季怀礼皱眉,他从不参与这些宴请活动。 “这请帖就是专门给你的。”索卡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茜茜小姐的私人助理亲自送过来的。人家指名道姓要纪念先生出席,我可替不了。” 季怀礼睁开眼睛,看了索卡一眼。 “茜茜?”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谁?” “青龙集团董事长的独女,林茜茜。”索卡的嘴角弯了起来,“上次慈善晚宴上你们见过一面,人家对你印象很深。你可真是艳福不浅,我看那个茜茜小姐是对你上心了。” 季怀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去。”他的声音很冷,“我还有正事要做。” 第471章 你可真是太惯着她了 “什么事儿?”索卡问。 季怀礼把人带回来之后,他还没见过江临夏。他也不想见她,一来他们没有什么交情,二来他觉得为了一个女人花费这么多心思简直就是浪费。 但没办法,她是季怀礼的心尖宠,自己再有不满也只能是忍着。 “江临夏眼睛看不清楚了。”季怀礼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懊恼,“心情不好,想弹琴。” 索卡的手指在公文包上停了一下。 “肌肉松弛剂打多了,出现副作用了。”索卡说。 季怀礼点了点头,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估计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康复。”季怀礼说,“她的古琴在香江霍家老宅,得花点功夫给她取过来。” 索卡皱了皱眉,觉得季怀礼还是太仁慈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随便买一个也就算了,还要花费功夫去香江取回来。 这事儿不是不能做,但风险太大。霍家虽然在L国开医院,但香江的老宅是霍家的根,明里暗里的防护不会少。 “什么琴,还非那张不可?”索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重新买一个不行吗?这世上什么琴买不到?这样,你开口,我让人去买。” “她的跟市面上的不一样。”季怀礼说,“都能算是古董了。她也没提别的要求,这一点儿我再不答应,说不过去。” 他顿了顿,“还好在霍家老宅安插的人还在。把琴弄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索卡哼笑了一声,“琴出来,安插的人也就废了。你可真是太惯着她了。” 季怀礼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取琴的代价。那个在霍家老宅安插的人,是他花了三年时间才安排进去的,本来留着有大用。现在为了一张琴,那个人大概率要暴露。霍家的人不是傻子,琴丢了,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内部人。 一查,全完。 但他不在乎。 “没事。”他的声音很轻,“只要她高兴就好。” 他已经答应她了,就不会反悔。 索卡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季怀礼对江临夏的执念,已经超出了理智的范畴。他不是在爱她,他是在供着她,像一个信徒供奉一尊随时可能倒塌的神像。 “林茜茜那边怎么说?”索卡把话题转开,“真不去见一下?林氏集团和咱们公司合作项目众多,哪怕是应付一下也好。” 季怀礼冷笑了一声。他对这个叫什么茜茜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也没有心思去见别的女人。 “不见。”他的声音很冷,“我说过,我不参与任何宴请活动。随便你找什么理由,打发了就是。” 索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烫金的请帖,在手里翻了一下,然后放回去,拉上拉链。 “知道了。我让人去回。” 他站起来,拎着公文包,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礼。” “嗯?” “你为江临夏做的这些,她知道吗?她会领情吗?” 季怀礼没有说话,她大概是不会领情的吧? 索卡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季怀礼一个人。 他苦笑了一下,她领不领情无所谓,他还是想把那张琴给她。 不是为了让她领情,是为了让她高兴。看着她整天蔫蔫的,他心里也不得劲。 …… 霍老爷子前年过世后,这栋宅子就空了下来,只有几个老佣人守着,逢年过节才有霍家的子孙回来住几天。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 那张琴就放在霍老爷子生前的书房里,书房门一直锁着,也没有人进去。 内应很顺利就把琴送了出来,陈东拿到琴之后立马就离开了。 天亮之前,他们已经回到了L国。 陈东把琴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退了出去。 季怀礼打开琴箱,里面的古琴琴身斑驳,琴尾有烧焦的痕迹,他伸手拨拉了一下琴弦,琴音通透,余音悠长。 他不懂古琴,这两天也找了资料了解了一下。百年雷击木可遇不可求,存世的也不过一只手的数量,所以这台琴的确是价值连城。 他把琴盖扣好,捧着往二楼卧房走。 卧室的门半掩着。 季怀礼用肩膀把门顶开,抱着琴箱走了进去。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金色。 江临夏靠坐在床头。 停药有一周的时间了,她虽然手脚依然没有力气,但已经能坐起身了。 “小夏,你的琴送来了。”季怀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欢喜,像一个做了好事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他拽了一张凳子过来,自己坐下,然后把琴盒放在腿上打开,让她看里面的古琴。 江临夏眯了眯眼睛,又伸手摸了摸。 “怎么取出来的?”她问。 “我有办法。”季怀礼说,“你看看,是不是这张?” “是这张。”她轻声说,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是就好。”季怀礼把琴盒盖上,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又兴冲冲取了曲谱过来给她看,“小夏,这是我给你找的琴谱。嗯,有《广陵散》,《梅花三弄》,还有《阳关三叠》都是很有名的曲子。” “你知道的还挺多。”江临夏微笑道。 “你喜欢的我愿意去了解,这两天查了不少资料。”季怀礼把曲谱放在一边,握住了她的手,“再过两天手上有了力气,你就可以试着弹琴了。” 江临夏点了点头,“嗯。” 季怀礼发现她最近眼睛总是直楞楞的,要不然就是长时间对着一个地方发呆,他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小夏,你的视力有没有恢复一些?” 江临夏的眼睛眨也没有眨一下,摇了摇头,“大概是视网膜神经有损伤了,比之前还要糟糕。” 季怀礼攥了攥手指,沉默了一会儿,道:“才刚停药,还需要时间代谢,你不要太着急。” 江临夏颤颤巍巍的抬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我不着急,你也不要着急。” 季怀礼笑了笑,“我不着急,这样就挺好的。” 第472章 嫁给我吧 霍少卿最近怪怪的。 孙薇是因为陆凛叮嘱,所以一直待在医院办公室里。霍少卿是很爱玩的,可最近也一直闷在医院里不出去。 孙薇心里有事儿,也不怎么说话。她在办公室看数据,霍少卿就坐她对面喝咖啡。 “霍少卿,我不喜欢闻这个烤焦的味道,你回你办公室喝去!”孙薇说。 她真是想不明白咖啡有什么好喝的,苦苦的烧焦的味道,他喝得是津津有味,真是没苦硬吃。 霍少卿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绕到孙薇身后,双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把那些碎发染成了浅棕色。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孙薇都觉得不对劲,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你干嘛?盯着我看什么?” 霍少卿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躲开,而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孙薇,嫁给我吧。” 孙薇手里的笔掉了,啪嗒一声落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沓病历上面。她愣在那里,看着霍少卿,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说什么?” “我说,嫁给我。”霍少卿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像是在谈一笔生意,“世事无常,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我们共事这么久了,就算是互相考察了,也该有个结果了。” 孙薇怔怔地看着他,脸慢慢红了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她低下头,把掉落的笔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发什么神经,又说胡话!”她皱了皱眉,觉得他真是无聊的很,甚至很可恶,又打趣自己。 霍少卿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孙薇,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故意吊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还有一丝委屈,“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处对象,身边也没有其他女人,就你一个。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孙薇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她的心跳都快了半拍。 “你真喜欢我?” 霍少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很大,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傻的无奈。 “我之前不也给你说过嘛。你怎么总是怀疑我?” 孙薇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手指在笔杆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卑,“那……那我当时胖,心里自卑。我以为你是跟我开玩笑的。” 霍少卿伸出手,握住了她攥着笔的那只手。他的手掌很热,热得她指尖发烫。他把她的手从笔上掰开,让她的手指和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 “我真喜欢你。不管你胖不胖,我都喜欢。”他的声音很认真,“不是有句话说嘛,饺子要吃烫烫的,媳妇要找胖胖的。我就喜欢胖胖的,一看就有福气。” 孙薇啪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打了回去。 “别胡咧咧了!我好不容易减肥成功,再让你给我咒回去!” 霍少卿捂着被拍红的手背,一脸委屈地看着她,那表情像一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狗。 “那你答应不答应嘛?我这都表白第二次了,你别拒绝了。人有旦夕祸福——” “闭嘴!”孙薇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小,推得他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别说了!这事儿先不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霍少卿稳住椅子,皱起了眉头。 “什么事儿?比终身大事还重要?”他凑近了一些,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你最近心事重重的,也不怎么搭理我。总不会是你移情别恋了吧?” 孙薇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能不能别这么不着调!” “好好好,我不胡说了。”霍少卿举起双手投降,“那你跟我说说呀,到底什么事儿?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说,“等时机到了,我自然告诉你。” 霍少卿看着她,心里越发好奇了。 但他没有追问,他知道孙薇的脾气,她要是不想说,再问也没用,嘴紧的很。 “行。”他点了点头,“我等你。” 两个人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霍少卿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子立起来,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那人没说话,先侧身闪进了屋里,然后才抬手摘掉帽子。 霍少卿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陆凛?你怎么来了?” 孙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切地走到他面前,“事情可有进展?” 陆凛摇了摇头,“国内已经安排妥当了。我秘密返回,调查小夏的行踪。” 霍少卿把门关上,目光在陆凛和孙薇之间来回转。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受伤的不是小夏?” 陆凛沉声道:“不是。” 霍少卿沉默了,“到底怎么回事?那人的眉眼和小夏……” “就是眉眼像,才把我们迷惑了。陆凛拿了她的血过来化验,梅毒感染,已经是中期了,绝不可能是小夏!”孙薇一脸严肃的说道。 “已经可以确定,在国内做了亲子鉴定,她不是小夏。”陆凛说。 霍少卿眉头紧皱,“安康医院搞的鬼?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夏不是过来交流学习的吗?” “不清楚动机,但这件事跟安康医院脱不了干系。”陆凛看向孙薇,“小夏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人或者事情?” “有。她给我推荐了一个安康医院的实习生叫纪念,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并没有来医院报道,小夏还专门打电话又问了一次,然后就出事了!”孙薇说道。 “纪念……”陆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霍少卿抬头看向陆凛,心中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纪念,季怀礼,虽然不是同一个字,但是相同的发音也让他们心里很不舒服。 第473章 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顾 不可能是季怀礼,他已经死了,被枪决了! 霍少卿摇头赶走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要查一个实习生很容易。”他坐直了身体,“知道名字就好办,我可以让人去安康医院查。” “不行。”陆凛摇头,“安康医院伪造了小夏的身份,本身就有问题。去查就是自投罗网。” 霍少卿想了想,又开口了:“那就不通过医院。他既然是实习生,就一定是医学院毕业的。我去查医学院的毕业生档案,找他的同学了解一下。医学院毕业生就这么多,说不定我们医院就有认识他的人。” 陆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霍少卿站起来,拍了拍陆凛的肩膀。 “我们之间说谢就外道了。”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你放心,我很快的。” 霍少卿人脉比陆凛想象的要广。 他先是通过医学院的同学打听到了纪念的毕业院校,然后通过那个学校的关系找到了纪念的班级群,再从班级群里找到了几个跟纪念走得比较近的同学。 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也出乎意料的简单。 纪念,男,二十四岁,L国本地人。父亲老纪,渔民。母亲早逝。家境贫寒,靠助学贷款读完医学院。成绩中等,不突出,也不垫底。性格内向,不爱说话,朋友不多。毕业后来到康宁医院实习,实习期间表现平平,后因在医院打架被开除。 父亲老纪,在纪念被开除后不久出海打鱼,遇风浪翻船身亡。纪念料理完父亲的后事,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霍少卿把这份资料放在陆凛面前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他说,“一个普通穷人家的孩子,父亲死了,工作丢了,受了这么大打击,离开这里也很正常。” 陆凛翻开那份资料,一页一页地看。照片上的纪念,年轻,秀气,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我要去他家看看。”陆凛合上资料,站起来。 “现在?”霍少卿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现在。” 霍少卿开车,陆凛坐在副驾驶。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两边的棕榈树飞速后退,影子像一排排站岗的士兵。 快到小渔村的时候,陆凛让霍少卿把车停在路上,两人步行过去。 霍少卿在一个低矮的木门前停下来。 “就是这儿。” 陆凛看了看上锁的门,又看了看低矮的墙,四下观察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两步跳了过去。 霍少卿也想跳,可他出了部队之后缺乏锻炼,已经没有这样利索的身手了。 他想着还是待在外边吧,省得一会儿挂墙上丢人。 陆凛带上手套,拿着手电筒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很小。一张单人床,床头堆着几摞书,都是医学方面的。一张桌子,桌上什么都没有,落了一层灰。墙上有几张发黄的报纸,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广告。灶台在角落里,锅碗瓢盆还在,但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 陆凛走到床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些书。他把书一本一本地拿起来,翻看,又放回去。都是很普通的医学教材,有些地方做了笔记,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他又走到桌前,拉开抽屉。空的。什么都没有。 很快他就又翻墙出来了。 “走吧。”他说。 霍少卿看着他,“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陆凛的声音很低。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把门上的白色挽联照得惨白惨白的。 他转过身,往巷子外走去。 霍少卿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上了车,霍少卿发动引擎,车子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纪念这个人,是真的存在过。”霍少卿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他的同学、老师、邻居,都见过他。他不是凭空编出来的。” “我知道。”陆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他的身份是真的,不代表他就是真的。” “你打算怎么办?”霍少卿问。 “继续查。”陆凛说,“他总会露出破绽的。” …… 程家书房。 电话铃响起来,程天来看着来电显示,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起。 “什么事?”程天来问道。 季怀礼靠在书房的皮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他听着程天来那带着警惕的声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程市长,好久没联系了。最近还好吗?” “有话直说。”程天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谨慎,“我这边不方便长聊。” 季怀礼把笔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想问问,江临夏在医院的情况,还有陆凛。” 程天来沉默了几秒。 他就知道季怀礼迟早会问这个,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留意。 “江临夏一直住在特护病房。”程天来说,“林阿秀每天陪着,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顾石野偶尔来,江峰也来过几次。伤势稳定,但一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季怀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陆凛呢?” “在医院待了几天,之后就回部队了。” 季怀礼的眉头皱了起来。 “回部队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他老婆伤得这么重,他不陪着,就回部队了?” 程天来哼笑了一声。 “你以为部队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冷了下去,“他是团长,部队有任务。别说是老婆伤得重,就是老婆死了,他该走也得走。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不顾?” 季怀礼没有反驳。 “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程天来的声音更冷了,“就自己派人盯着,别光指望我。” 季怀礼笑了。 “我当然相信你了。”他的声音很轻,“你是我的底牌。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事儿还是少联系。”程天来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别被人抓住把柄了。这边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那就谢谢程市长了。”季怀礼漫不经心的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嗯,然后挂断了。 季怀礼把听筒放回去,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陆凛回部队了。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不安。陆凛走了,意味着国内那边暂时没有人会追查替身的事。但陆凛就这么走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为了江临夏可以连夜飞到L国,在医院守了那么多天的男人,在她还没有醒过来的时候,就回部队了? 也许程天来说得对,部队有任务,陆凛作为团长身不由己。 第474章 金屋藏娇 “少卿,关于索卡,你知道多少?”陆凛问道。 当初他和江峰在L国潜伏,后来跟查来接触,这个索卡不过就是跟在查来身后的一个小透明而已,这次来却是他接待的自己。可见这几年发生了很多自己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这个我倒是知道。”霍少卿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认真道:“索卡这个人,在L国可是黑白两道都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之前是查来的手下。”陆凛说。 “没错。”霍少卿道:“查来这个人,是L国地下势力的头把交椅,手伸得很长,毒品、军火、走私,什么都沾。后来查来遇刺身亡,整个地下势力乱了一阵子,最后是索卡接手了查来的产业,成了新的老大。” 陆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查来是怎么死的?” “官方说法是黑帮内斗。”霍少卿哼笑了一声,“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那种圈子里的恩怨,外人永远搞不清楚。反正查来死了之后,他的地盘和人马都被索卡收编了,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火并,说明索卡早就准备好了。” “所以他不是突然上位的。”陆凛说。 “对。”霍少卿点了点头,“他是查来的副手,手里本来就有人有枪,查来一死,他就是最顺理成章的那个。这几年他投资了不少项目,赚得盆满钵满的,跟政府来往很密切。来L国做生意的,免不了要跟他打交道。” 陆凛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安康医院也是他的产业。” “是。”霍少卿说,“不止安康医院,他还投资了不少娱乐项目。L国最大的经纪公司,他占了大股,还有几家影视制作公司,唱片公司,都有他的股份。” “那他名下一定也有酒吧,夜总会了!”陆凛说道。 “天耀夜总会。”霍少卿说,“L国最大、最豪华的夜总会。从外面看就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但进去之后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能去那里消费的,非富即贵。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在里面连一杯酒都买不起。那里确实是索卡的产业,而且是他最赚钱的产业之一。” 陆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我走了。” 霍少卿也跟着站了起来,皱眉道:“陆凛,你要去那里查线索吗?” 陆凛点头,“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越能打探到有用的信息。” 霍少卿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也知道他有这个潜伏的能力,也就没再劝。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这是我公寓的钥匙,你就在那里落脚吧。” “谢了!”陆凛接过钥匙道歉,然后转身离开。 天耀夜总会的门面果然不起眼。 灰色的外墙,没有霓虹灯,没有招牌,只有门口站着的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还有地上铺着的那条暗红色的地毯,暗示着里面的世界和外面不一样。如果不仔细找,很容易错过。 陆凛在马路对面站了一会儿,把周围的环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压了压帽檐,穿过马路,推门走了进去。 门一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像一堵墙一样砸了过来。 陆凛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往里面走。 里面的世界果然和外面截然不同。 紫色和蓝色的光束从头顶扫下来,在人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天花板很高,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灯球,旋转着,把碎钻一样的光点洒满整个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甜腻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大厅很大,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池,十几个人正在里面蹦跳,姿势各异,有人跳得很专业,有人只是在胡乱晃动,但没有人会在意,在这种地方,没有人看你跳得好不好,大家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 舞池周围散落着卡座,皮沙发,玻璃茶几,每张桌上都摆着酒和果盘。 陆凛找了一个角落的卡座,背靠墙,面朝大厅,坐下来。这个位置视野很好,能看见大部分的区域,但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一个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走过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 “先生,喝什么?” “威士忌,加冰。” 服务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一杯琥珀色的酒被端了过来,放在他面前,冰块在酒液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陆凛没有喝。 他把酒杯拿在手里转着,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舞池中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快了,几个人尖叫着冲进去,双手举过头顶,跟着节拍疯狂地摇摆。 一个女人穿着亮片裙,在舞池中央扭动着身体,长发甩来甩去,像一条在风中摇摆的水草。她的身后是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纹身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在紫色灯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陆凛的目光从舞池移开,落到了邻桌。 那一桌坐了四个人,三男一女,穿着都挺讲究。 男的都是西装革履,领带松了,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金链子。女人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但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喝了太多之后的倦怠。 他们正在聊天,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为了能让对方听到,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 陆凛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背景音乐,把他们的对话从噪音中剥离了出来。 “叶知秋那个项目,我投了三十万。”说话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头发有些稀疏,脸圆圆的,看起来像个生意人,他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磕在桌上,“开机都开了一半了,她说隐退就隐退,我的钱全砸在里面了。” “你的三十万算什么?”旁边一个瘦高个哼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张大老板投了一百多万,现在连水花都没见着一个。” 戴眼镜的男人脸色更难看了。 “你说她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隐退了?公司也不给个说法,就发了一个公告,说什么因身体原因暂停一切演艺活动。”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下,表情写满了不屑,“身体原因?骗鬼呢。” 穿红裙的女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话。 “突然隐退你们也信?”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我看八成是被哪个大佬瞧上,金屋藏娇了。这种事儿在圈子里还少吗?上次那个某某,不也是说身体原因退圈的?后来有人在东南亚看见她,被一个大老板包着养着,连门都不让出。” 瘦高个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第475章 太岁头上动土 “你们真不知道?”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她之前跟着黄阿曼,这个你们都知道吧?” 几个人点了点头。 “黄阿曼一个月之前突然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猜怎么着?黄家的整个公司,不到半个月就被索卡先生收购了。” 戴眼镜的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叶知秋突然消失,跟这件事有关?” “我不知道啊。”瘦高个连连摆手,却是继续说道:“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就是把几件事放在一起说,叶知秋跟着黄阿曼,黄阿曼失踪了,公司被索卡先生收了,叶知秋也消失了。你们自己品。” “不会吧,毕竟是当红大明星……”穿红裙的女人声音有些发虚,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像是听到了一个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精彩的八卦。 瘦高个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明星怎么了?不过就是有钱人的玩物。黄阿曼因为她,连家都不回了,你觉得他夫人能容得下她吗?黄阿曼不在了,人家有的是手段弄死她。再说了——”他顿了顿,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才继续说,“你们想想,她在公司手里,公司现在是谁的?索卡先生的。她就算是当红明星,也不过是索卡先生手里的一颗棋子。棋子不听话了,换一个就行了。” 几个人沉默了。 舞池里传来一阵尖叫声,有人从舞池中央被抬了起来,在人群头顶上传递着,双手张开,像一只飞翔的鸟。 戴眼镜的男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玻璃和玻璃碰撞的声音在这种环境里显得微不足道。 “哎,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愤怒,“你说咱们搞一个项目容易吗?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凑了点钱,投进去了,她这一消失,全打水漂了。我递了几次申请,想问问公司怎么处理,人家连个回话都没有。” “别白费力气了。”瘦高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你那点投资,在索卡先生眼里屁都不是。他才懒得管你呢。自认倒霉吧,下次擦亮眼睛,别跟风了。” 戴眼镜的男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忽然开口了,“黄阿曼到底惹了谁?一个身家千万的老板,说没就没了。就算是索卡先生要收他的公司,也不至于把人给弄没了吧?” 瘦高个把手里的酒杯放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音乐淹没。 陆凛闭上眼睛,屏气凝神的继续听。 “我听说,我也是听说的,你们别出去乱说,黄阿曼失踪前几天,在安康医院闹过事。好像是调戏了一个女大夫,被一个实习生打了,当天人就消失了。” “女大夫?实习生?”戴眼镜的男人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一个实习生打了黄阿曼,黄阿曼就失踪了?这也太扯了吧?” “我说了我也是听说的。”瘦高个靠回椅背,双手一摊,“信不信由你。反正安康医院是索卡先生的地盘,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你觉得能有好下场吗?” 几个人又沉默了。 舞池里的音乐换了,节奏慢了下来,几个跳累了的人从舞池里退出来,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瘦高个举起酒杯,冲几个人晃了晃。 “行了行了,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喝酒喝酒。黄阿曼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叶知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钱没了再赚,人活着就行。” 几个人举起酒杯,碰了一下,发出了参差不齐的叮当声。 陆凛把目光从邻桌收了回来,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快要化完冰的威士忌,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已经淡了,冰块化成了水,冲淡了酒精的辛辣,只剩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麦芽香。但他的脑子里那些碎片正在快速地拼在一起。 女大夫,实习生。 黄阿曼,叶知秋,索卡。 黄阿曼调戏了女大夫,被实习生打了,当天失踪。叶知秋跟着黄阿曼,黄阿曼失踪后,叶知秋也消失了。黄家的公司被索卡收购。 虽然他从不关注明星的事儿,但也听过叶知秋的名字,是顾小北提起的,说和小夏长得挺像的。 不过他也就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有注意。如今看来,得了解一下这位女明星了! 黄阿曼包养了叶知秋,在安康医院调戏女大夫,这个女大夫极有可能就是小夏! 那现在加护病房那个跟小夏眉眼有几分相像的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到前台付账,然后快速离开,消失在夜幕中。 …… “小夏,喝水。” 季怀礼端着水杯坐到床边,一只手托起江临夏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的身体还是软的,但比一周前好了很多,至少脖子能挺住了,不用像之前那样歪在他肩上。 他把杯沿贴到她的唇边,声音温柔体贴,“慢慢喝,别着急。” 江临夏低下头,嘴唇碰到水,吸了一小口。水在嘴里含了一下,然后她猛地咳嗽起来。 她是故意把水往气管里送了一点,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弓着身子咳得停不下来。 季怀礼吓了一跳,赶紧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去够纸巾。 “怎么了?呛到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手上的力道却很轻,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江临夏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她喘着气,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没事了。”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哑,就连咳嗽的声音都不对。 季怀礼皱眉,“小夏,咳嗽声音不对,我看看你嗓子。”说着就取了手电筒过来,“张嘴,伸舌头。” 江临夏照做。 灯光照射下,可以清楚的看到两侧扁桃体肿大,喉头也水肿了,几乎要堵塞整个喉咙。 季怀礼这下是真慌了,怎么会这样?已经停了药,她的喉咙状况怎么会这么糟糕?这已经发展成急性喉炎了,搞不好会窒息的! 难道是那些降解的药没有用?不可能啊,这些药都是进口的,怎么会没用? 第476章 你这个狼窝我端定了! “怎么会这样?那些药是帮助降解的,怎么更严重了?”季怀礼喃喃自语,有些发愁。 “那药不能再吃了。”江临夏说。 季怀礼握住她的手,“好,听你的。你自己开个药方,需要什么药材你说,我让人去买。急性喉炎晚上最容易发作,现在必须得用药。” “拿笔记着。”江临夏说。 季怀礼起身取了本子和笔,江临夏说了药名和剂量,季怀礼记好,完后又跟她确认了一遍,这才送出去让人去抓药。 “小夏。”季怀礼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轻轻给她揉着指关节,“我想跟你说说国内的情况。” 江临夏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陆凛回部队了。”他说,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部队有任务,他不能一直在医院陪着。” 江临夏面色平静,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妈在医院照顾着。”季怀礼又说,声音更轻了,“每天陪着,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她……” “够了。”江临夏睁开眼睛,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以后不要再提他们了。” 季怀礼的手指僵了一下,手下用力,“为什么不提?你不想知道他们的消息吗?” “提他们干什么?”江临夏冷笑,“让我听一听他们有多关心那个冒牌货?让我难受?还是让我觉得自己可怜?” 季怀礼给她揉着手指,眉头皱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三年未见,她越发的心硬了。之前还会跟自己提条件给她妈妈打电话,会哭,会闹,现在却是平静的可怕,心思也越发的深沉了。 他知道江临夏不会放弃,又不知道在谋划什么,他想她爱他,可这辈子都不可能。或许这一次,她会亲手杀了自己! “你不是想让我安心待在这里吗?”江临夏语气平静的说道:“那就不要再提他们。他们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他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不可能不在乎他们,表现冷漠不过是不愿意给自己一个伤害他们的理由罢了! “你是不是伤心了?”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最亲近的人也没有认出你来。” 江临夏没有说话。 “你说叶知秋感染了梅毒。”季怀礼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他们这么接触,会不会也被感染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想到他们有可能被感染,我这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江临夏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季怀礼。”她叫他的名字,“你说这些,又想干什么?想试探什么?” “试探我还在不在乎他们?”江临夏的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他的眼睛里,“试探我是不是还想着回去?你直说就行了,不用拐弯抹角。” 季怀礼没有说话。 “我在乎。”江临夏说,声音突然冷了下去,“我在乎他们。但我在乎有什么用?现实是我根本就回不去。这回答,你满意了吗?” “满意。”季怀礼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闷闷的,“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怎么都好。” 江临夏没有说话。她的手贴在他脸颊上,能感觉到他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扎扎的,还有他皮肤底下微微跳动的脉搏。 她不会再跟他争论什么,再争论也是枉然。既然掉到这狼窝里,不管有没有人来拯救,她都要亲手干掉这条饿狼! 季怀礼,不着急,我活不活无所谓,但你这个狼窝我端定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季怀礼没有再提过陆凛,也没有再提过医院里的替身和她的家人。 他把这些话题像扔石头一样沉进了湖底,假装湖面上从来没有过涟漪。 江临夏也没有再问。她甚至不再提起任何关于外面世界的事,仿佛那个世界从未存在过,仿佛她天生就是这间卧室的一部分。 季怀礼亲自给她煎药。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他就会下楼去厨房。 药罐是专门买的,紫砂的,比普通砂锅更能留住药性。他把药材一样一样地放进去,加水,点火,然后守在旁边,等着水烧开,等着药汁慢慢收浓。 厨房里的药味很重,苦得发涩,但他不觉得难闻。 那是小夏的药,他甚至开始喜欢这种味道! 药煎好了,他端上楼,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 药很苦,江临夏每次喝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完后他会用纸巾轻轻擦掉她嘴角残留的药汁,然后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苦吗?”他问。 “不苦。”她说。 他都知道她在撒谎,但没有拆穿。 太阳好的时候,季怀礼会用轮椅推着她到外面去。 庄园后面有一片小花园,不大,但种满了花。 三角梅爬满了整面墙,开得热热闹闹的,紫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几棵棕榈树高高地立着,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在石子路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还有一小片草地,草不长,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地毯上。 季怀礼把轮椅推到树荫下,固定好轮子,然后在她旁边蹲下来。 “今天的阳光真好。”他说,伸手把盖在她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你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江临夏眯着眼睛,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本能地把头偏向一边,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这是视网膜受损留下的后遗症,阳光越亮,眼泪流得越凶。 季怀礼赶紧用纸巾给她擦眼泪。 “又流泪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给你买了墨镜,你试试。” 他喊陈东拿来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十几副墨镜。不同品牌,不同款式,不同颜色,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 他把墨镜一副一副地举到江临夏面前,耐心的让她挑。 “这款怎么样?茶色的,不刺眼。” “这款是偏光的,防紫外线最好。” “这款大框的,能遮住半张脸,阳光从侧面也进不来。” 江临夏看都没看。 “不想戴墨镜。”她说。 第477章 这是很好的障眼法 “不行。”季怀礼的语气难得的强硬,“阳光刺激,眼疾会更重。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以后着想。你不想一直看不清东西吧?” 江临夏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摸索着把那些墨镜推到一边。 “去找白色的丝绸布,裁成条状。再拿纸笔来,我开个方子。” 季怀礼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他让人去准备丝绸和纸笔,自己蹲在旁边,把本子摊开在膝盖上,像一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你说,我记。” 江临夏报了几味药,决明子、菊花、桑叶、枸杞子、密蒙花。每味药的剂量,煎煮的方法,布条浸泡的时间,她都说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苟。 季怀礼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写完之后又念了一遍给她听,确认无误后才让人去准备。 第二天,布条就做好了。 白色的真丝布裁成两指宽的长条,在煎好的药汁里浸泡了一整夜,捞出来晾到半干,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里。季怀礼打开盒子的时候,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混着丝绸特有的淡淡腥味。 他拿起一条布,站在江临夏身后,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绕过头顶,在后脑系了一个结。动作很轻,怕勒疼她,又怕系不紧会滑落。 白色的丝带遮住了她的眼睛,在脑后垂下来两截,被风吹得轻轻飘动。阳光透过丝带,变成了一层柔和的,朦胧的光,不再刺眼,眼泪也止住了。 “怎么样?”季怀礼问。 江临夏眨了眨眼睛,睫毛在丝带下面微微颤动。 “好多了。”她说。 午后,阳光不是那么烈的时候,江临夏会让季怀礼把古琴搬到花园的树荫下。 焦黑色的雷击木,琴尾有烧焦的痕迹,音色通透。 她把它放在琴桌上,调了调弦,然后坐下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长裙,头发散下来,垂到腰际,被风吹起几缕,在空气中飘着。白色的丝带覆在眼睛上,在脑后系成一个结,两截丝带垂在背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从棕榈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是在发光。 她的手放在琴弦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始弹。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整个花园都安静了。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很厚,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琴音质朴醇厚,没有多余的修饰,干干净净地敲在人的心口上。 季怀礼站在不远处,靠在一棵棕榈树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她。 他不懂古琴,也不知道她弹的是什么曲子。 但她指尖流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敲击在他的灵魂深处,空灵的,平静的……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里有爱慕,有心疼。 她端坐树下抚琴,安静祥和的如同一幅古画。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镜花水月,从头到尾,不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他从未得到过她。即便她现在就在他的身边,可他还是够不着,摸不着。 索卡从客厅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本来是来跟季怀礼说事的,但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户外看到江临夏。 跟自己所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清冷素雅,梦幻的都不像是真的。 白色的长裙,白色的丝带,黑色的长发,焦黑色的古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琴音空灵,通透,直击人心,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索卡端着咖啡杯,站在台阶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 娱乐圈的女明星,夜总会的头牌,名门闺秀,富家千金,但江临夏不一样。 她不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美,而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美。她坐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身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和丝带,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不像是真的,更像是幻觉。 琴声还在继续。索卡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季怀礼身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临夏身上,手里的咖啡忘了喝,凉了也没察觉。 古琴的音色质朴醇厚,不像钢琴那么华丽,不像小提琴那么缠绵,它有一种独特的质感,像是木头在呼吸,像是时间在流动。 每一个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古老的力量,能让人沉下去,沉到自己的心里去。 一曲终了,江临夏的手从琴弦上移开,手有些微微发抖,额头也布满了汗珠。 季怀礼对银针有了阴影,根本不给她用。她在床上躺了这些天,经脉都不通了。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他们只看到了表面,以为就是用指尖在弹琴,但其实想把古琴弹好,全身的力道沉到指尖,就不光是指尖用力,而是全身的经脉力道都要调动起来。 看似她坐在那里没有动,其实全身的力道已经在一点一点的恢复了。 这是很好的障眼法,她很满意! 花园里安静了。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沙沙作响,远处的海浪还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岸边。但那些声音像是被琴声洗过了一样,变得干净了,透明了。 季怀礼慢慢地从树边直起身,朝她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怕惊扰了她。 “好听吗?”江临夏问。 她没有转头,眼睛上还覆着白色的丝带,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脚步声,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好听。”季怀礼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在她身边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的脸。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极了,丝带在风中轻轻飘动,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丝绸的凉意,“你弹的是什么曲子?” “《梅花三弄》。”江临夏说,“只弹了一段。” “为什么只弹一段?” “手还不太听使唤。”她把手从琴弦上抬起来,举到他面前。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幅度很小,但很明显,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再弹下去,音就要散了。” 季怀礼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不急。慢慢来。” 第478章 他到底是谁呀? 林茜茜来的时候,索卡正在书房里看文件。 佣人敲门进来,说有一位姓林的小姐找索卡先生。 索卡愣了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大小姐怎么找这来了? 他让人归还了请帖,又托人送了一套钻石项链作为赔罪,以为这事儿就翻篇了,没想到竟然找过来了! “请她到客厅坐。”索卡放下文件,整了整衣领,从书房走出来。 林茜茜已经在客厅里了。 她穿着一件杏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丝绸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长裤,看起来利落又精致。 她的五官很立体,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听说是林董事长和一个法国女人生的,从小在国外长大,前两年才回的L国。深棕色的头发,微卷,随意地披在肩上,衬得那张脸更加明艳动人。 林董事长对这个女儿很是宠溺,几乎有求必应。听说这大小姐玩得疯,三天两头的上娱乐新闻。 季怀礼一直很低调,几乎不怎么出席活动。就是上次在庄园有一次宴请,也不知道这大小姐怎么就盯上他了! “林小姐来了,快请坐。”索卡笑道。 林茜茜的目光从墙上的油画滑到天花板的吊灯,又从吊灯滑到楼梯口,最后才落在从书房走出来的索卡身上。 “索卡先生。”林茜茜声音慵懒,带着几分不满,“您可真难请。” 索卡笑着走过去,微微欠了欠身,“林小姐亲自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林茜茜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的请柬,随手丢在茶几上。 请柬落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准备怎么跟我解释这封请柬又退了回来?” 索卡看了一眼那张请柬,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神色微微沉了一下。 “林小姐,实在抱歉。纪念他性子腼腆,不善言辞,怕在宴会上说错话惹你不高兴,所以……” “不善言辞?”林茜茜打断了他,眉毛挑了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不会说话不妨事,总会逛街拎东西吧?” 索卡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他走到沙发边,做了个请的手势,等林茜茜坐下来,自己才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林小姐,我公司事务繁忙,一时半会儿还真离不开他。”他的声音依然客气,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这样吧,我公司的男艺人,你随便挑。喜欢哪个,我让他陪你出席。” 林茜茜靠在沙发里,双臂交叉放在胸前,打量着索卡,眼里带着几分不满。 “索卡先生,您这么护着他?”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他到底是谁啊?” “一个帮我打理杂务的人而已。”索卡笑道,“林小姐,你要是觉得扫了兴,我陪个不是。”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茶几上,推到林茜茜面前。 卡片是全黑的,没有任何花纹,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烫金标志,索卡名下最大的一家购物中心的徽标。 “我名下的商场,你随便买。算是补偿。”他说。 林茜茜的目光落在那张黑卡上,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 她伸手拿起那张黑卡,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好吧好吧,不为难您了。”她的语气松了下来,“显得我多不懂事似的。我爸知道了也不高兴。” 索卡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林茜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纤细的影子,“索卡先生,您这庄园真漂亮。不介意我参观参观吧?” 索卡微微顿了一下,点头笑道:“当然不介意,我带你走走。”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茜茜身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茜茜也不客气,抬脚就往外走,脚步轻快。 两个人穿过客厅,走过一条铺着深色木地板的走廊,推开一扇玻璃门,走进了花园。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在整片草地上。三角梅爬满了整面墙,紫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几棵棕榈树高高地立着,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在石子路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里有花香,有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海面上吹来的咸腥味。 “真漂亮。”林茜茜走在前面,左看看右看看,眼里满是兴奋好奇,“比我阿爸的别墅漂亮多了,他那个人一点儿审美也没有,不如索卡先生”。 索卡笑着摆了摆手,“林小姐说笑了!” 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楼房的布局,窗户的位置,花园的围墙高度,侧门在哪里,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子里记了下来,“索卡先生,您这园子是自己设计的?” “请人设计的。”索卡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我不太懂这些。” “那您平时都住这儿吗?” “大部分时间都在。”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觉得空吗?”林茜茜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问道。 索卡笑了笑,“习惯了。工作忙,没空想那些。” 林茜茜正要说什么,目光忽然被花园深处的一棵棕榈树吸引了过去。 那棵树下有一张琴桌,琴桌上放着一把焦黑色的古琴。琴桌旁边还有一把椅子,椅子上放着一条白色的薄毯。 “那边……”她停下来,指着那个方向,“那是古琴?” 索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微微一紧,怎么没有把古琴收起来?更要命的是,江临夏居然还在。 林茜茜歪着头打量。 棕榈树下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女人。 白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眼睛上覆着一条白色的丝带,在脑后系成一个结,两截丝带垂在背后,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像是在感受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脸上的温度,在树影的映衬下,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第479章 面子皇帝 “她是谁呀?”林茜茜笑着问道。 这个女人的气质太特殊了,清冷,安静,让人移不开眼。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索卡笑着岔开话题,“住在这里养病的,平时不怎么见人。林小姐,我带您去看看那边的花圃?开得正好。” 林茜茜的目光在江临夏身上又停了一秒,然后她收回了目光,笑了。 “走吧,去看看花。” 她转过身,跟着索卡往花圃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的时候,她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又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树下的白色身影。 白色的丝带,黑色的长发,焦黑色的古琴。 太特殊了,她在心里把这个画面记了下来。 索卡带着林茜茜在花圃转了一圈,又看了几棵据说从国外运来的名贵树种。 林茜茜表现得兴致勃勃,问了不少问题,索卡一一回答,态度恭敬而周到。但她能感觉到,从那之后,索卡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挡着她的视线,不让她再往花园深处看。 参观结束,林茜茜客气地告辞。 索卡送到门口,微微欠身,“林小姐慢走。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千万别跟我客气。” “好的,谢谢您今天的款待。”林茜茜坐进车里,冲他挥了挥手。车窗升起来,挡住了她的脸。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开出几百米后,林茜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铅笔,翻开空白的页,凭借记忆快速地画了起来。 她的画工不算精湛,但足够准确。 线条简洁利落,几笔就勾勒出了那个人的轮廓,长发,纤瘦的身形,眼睛上覆着的丝带,以及那种独特的,安静而清冷的气质。 她又在旁边加了几笔,画了那棵棕榈树和琴桌的轮廓。 画完之后,她盯着那张小画看了几秒,然后把那一页小心翼翼地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夜幕降临。 林茜茜的车停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栋居民楼的侧门,上了三楼,敲了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确认是她之后,才把门完全打开。 “进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 林茜茜闪身进去,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屋里很暗,没有开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微弱光芒。 一个男人站在窗边,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夹克,面容隐在阴影里。他是林茜茜的同事,代号老鹰,在庄园附近潜伏了大半年,表面身份是索卡公司的司机。 “什么情况?”老鹰转过身,看着她。 “今天进了一趟庄园。”林茜茜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我观察了一下,庄园的布局和情报里说的大致吻合。三层主楼,东西两侧有附属建筑,后面是花园和围墙。围墙大概三米高,上面有电网,但有一面朝海的围墙没有电网,可能是因为潮气太重。” 老鹰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 “还发现了一件事。”林茜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画像,展开,递给老鹰,“我在花园里看到一个女人。眼睛上蒙着白色的丝带。索卡说是无关紧要的人,但他的反应不正常。我说要参观的时候他明显犹豫了一下,看到那个女人之后,他一直在挡我的视线。” 老鹰接过画像,在月光下看了看。 线条很简单,但能看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长发,身形纤瘦,气质清冷。 “我在庄园潜伏了快半年了,从没见过这个女人。”老鹰的声音很沉,“你确定是庄园里的?” “确定。就在后面花园里,棕榈树下面。”林茜茜指着画像上的线条,“她边上还放着古琴。这是一种古老的乐器,一般人不会学这个。眼睛上蒙着白丝带,像是视力有问题。索卡对她的态度很警惕,不是那种对病人的关心,是那种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警惕。” 老鹰盯着画像看了很久,然后把画像折好,还给她。 “听说索卡之前的女朋友叫婉,俩人的感情十分要好。查来杀了婉,索卡为了给女朋友报仇,杀了查来上位。他们都说索卡从不往回带女人,所以这不是索卡的女人。” “你想说什么?”林茜茜皱眉问道。 “这件事我还不太确定,再观察观察吧!”老鹰沉声说道。 他总觉得索卡不过就是个面子皇帝,真正掌握这艘黑暗帝国的舵手并不是他。 “你留心吧。”林茜茜说,“这个女人气质很特殊,总感觉不一般。” 老鹰点了点头。 索卡很谨慎,所有人都不是一来就安排在庄园,他也是在公司先待了三个月,才被调到庄园做事。跟着出了几次任务,这才慢慢接触到核心交易,不过也还是个放哨望风的。但好歹能知道动向了。 “说正事。”林茜茜的声音低了下去,“情报显示,过两天索卡会跟国外黑帮有一笔交易。上面要求人赃并获,不能再扑空了。” 老鹰靠回窗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前两次,我都拿到了情报。”他的声音很沉,“时间和地点都有了,但索卡这个人太谨慎了。临到跟前他又变卦,临时换时间、换地点,所以我们才扑空了好几回。” 林茜茜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一次呢?” 老鹰沉默了几秒,“这一次交易数额很大,上家那边催得紧,索卡应该不会轻易再变。但我还没有拿到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你们先不要着急行动,等我通知。” 林茜茜点了点头,“好。你尽快查。上面等不了太久。” “知道。”老鹰转过身,看着林茜茜,“你自己也小心。索卡这个人心细如发,你今天进庄园,虽然表面上是富家千金闹脾气,但他可能会起疑。” “我有分寸。”林茜茜站起来,重新戴上帽子,“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她推门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480章 让他们有来无回 索卡走进书房的时候,季怀礼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发呆。 “来了?” “嗯。”索卡把门关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那帮人又找上门了。” 季怀礼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茶杯放在桌上。 “哪帮人?” “上次黑了咱们那批货的。”索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火气,“南边来的,领头的一个叫坤山,上次说好了现金交易,结果交货的时候他们的人掏了枪,抢了货跑了,还打伤了咱们三个人。” 季怀礼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次他们居然又舔着脸来谈合作。”索卡冷笑了一声,“说上次是手下人擅作主张,他们已经清理了门户,这次想好好合作,愿意把上次的损失补上。” “补上?”季怀礼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冷笑,“他们怎么补?” “说这次带了足够的现金,愿意先付款,再提货。还说要给我们让利两成,算是赔罪。” 季怀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 “这话你信吗?” 索卡摇头,“这群饿狼尝到了甜头怎么可能松口?” “既然他们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不义了。”季怀礼淡淡道,“告诉他们,合作可以。时间和地点我来定。” “然后呢?” “然后——”季怀礼转过头,看着索卡,“让他们有来无回。不管是钱,还是货,他们都带不走。” 索卡点了点头,嘴角也弯了起来。 “这次我亲自去。”索卡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保管处理干净。” 季怀礼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万事小心。”他说,“那帮人既然敢黑吃黑一次,就敢第二次。别大意。” “放心。”索卡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还有一件事。” “说。” “前两天林茜茜来了一趟庄园。”索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慎重,“就是青龙集团林董事长的女儿。她之前递了几次请帖,想请你出席宴会,我让人回了。没想到她亲自找上门来了。” 季怀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来兴师问罪,说我驳了她的面子。”索卡转过身,看着季怀礼,“她在花园里看到江临夏了。” 季怀礼的手指停住了。 “她问了什么?” “问了那是谁。我说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住在庄园里养病的。她没再追问,但我看她的样子,怕是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索卡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阿礼,你最好把江临夏换个地方。不要让外人瞧见她。” “我知道了。”季怀礼说。 索卡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季怀礼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二楼卧房的门半掩着。 季怀礼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脚步不稳,踩到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江临夏正扶着墙,一点一点地往前移动。 她的步子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得扎实了才敢迈下一步。 白色的长裙垂到脚踝,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微微张开,保持平衡。眼睛上还覆着白色的丝带,她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靠手的触感和脚下的感觉来判断方向。 季怀礼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这是在练习走路,偷偷恢复? 他推开门往里走。 江临夏听见门响,脚下微顿,想转身往回走,但动作急了一些,脚踩在自己垂下来的裙摆上,整个人往前一栽。 “小心!” 季怀礼几步跨过去,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把她稳稳地捞住了,没有让她摔在地上。 “急什么?”季怀礼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责备,“我不是说了吗?等我陪你一起康复。怎么自己下床了?” 江临夏扶着他的胳膊,站稳了,然后把手抽回来。 “没事。”她的声音很平,“多摔几次也就好了。” 季怀礼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喉结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地把她领到床边,让她坐下来。 “眼睛怎么样了?”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覆着丝带的脸,“还怕光吗?” “倒是不怎么流眼泪了。”她说,“就是看东西还是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季怀礼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脸上的丝带。 “对不起。”他说。 江临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扶我去花园弹琴吧。” 季怀礼愣了一下,“你刚下床走了几步,腿还没力气。下楼不方便,不如就在二楼阳台吧,我陪着你。” 江临夏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也好。” 季怀礼站起来,转身去搬琴。他知道他琴的珍贵,所以从来不让别人碰,不管是搬琴还是擦琴,都是他亲自做。 他先把琴桌搬到阳台,又回去搬琴凳,最后才是那张焦黑色的古琴。他把琴盒打开,把琴小心翼翼地放在琴桌上,调了调位置,确认放稳了,才走回屋里,扶着江临夏的胳膊,一步一步地把她领到阳台上。 阳台很大,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栏杆是白色的,上面攀着几株紫藤,开得正盛。 午后的阳光从棕榈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斑驳的光影。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味和花香,把江临夏的长发吹得飘了起来。 江临夏在琴凳上坐下来,把手放在琴弦上,试了几个音,然后她微微侧过头,面向季怀礼的方向。 “你坐那边吧。”她指了指阳台角落的藤椅,“别出声。” 季怀礼笑了笑,走到藤椅边坐下来,靠在椅背里,安静地看着她。 第481章 这么蹦跶,还想再死一次? 江临夏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弄着试音。 她的指尖从第一根弦滑到第二根,又从第二根滑到第三根,然后手指微微一勾,第三根弦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嘣的一声,崩开了。 “哎呀,断了。” 季怀礼从藤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 第三根弦的断口处,蚕丝纤维散开成一缕一缕的,断得干干净净。他皱了皱眉,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微微的懊恼,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琴弦这么不结实的吗?”季怀礼眼里带着一丝困惑,笑问道。 江临夏笑着看他,“这话什么意思?” “小夏,你别误会,我也不懂就是好奇,这琴弦好端端的怎么会就断了呢?前几天弹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这套琴弦比较特殊,不是普通的琴弦,是用蚕丝手搓的,本来就娇贵,断了很正常。琴弦本来就是消耗品,一般都会多备几套。”江临夏看着他,冷笑,“季先生,我这个解释你看合理吗?” 季怀礼怔了一下,“小夏,不是,你别这么说话,好吗?我真的就是好奇问一问,没别的意思。” 他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他不懂古琴,但知道蚕丝的东西确实娇贵。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没关系,卖古琴的地方就有卖琴弦的。我让人去买。”季怀礼说。 江临夏点了点头,“好。不过这琴弦不好找。你买普通的尼龙弦就行。音色虽然差一些,但耐用。” 季怀礼又在在她面前蹲下来,把她的手捂在掌心里,仰头看她。 “小夏,不好找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只要肯花钱,总能买来的。我不会让你将就的。” 江临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跟他确认,“真的吗?” 季怀礼看着她嘴角那丝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她很少对他这样笑,大多数时候,她的表情都是冷淡的。 “那是自然。”他的声音有些哑,握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这蚕丝搓弦在L国绝对买不到。”她开口了,声音依然很轻,“在国内都很少有。我认识一位制弦的师傅,姓沈,专门做手工蚕丝弦。他那里有。” 季怀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要回国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回国买弦,意味着要派人入境,要接触国内的人。虽然他和程天来有联系,但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是风险。 “这么麻烦?”季怀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还要特意回国买?” 江临夏没有说话。 季怀礼看着她安静的样子,心里那个拒绝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消散了。 她难得向他提一个要求。她从来不要这不要那,给了他想要的乖巧和顺从。如果连一根琴弦都办不到,他还有什么底气说不让她将就? “好。”他松了口,“我托人买。” 江临夏抬起头,“那就谢谢了。” 季怀礼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还对我这么客气?” 江临夏看着他,表情平静而自然,“基本的教养我还是有的。” 季怀礼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她的客气像是一堵墙,他拆不掉,也翻不过去。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吧,我扶你回屋休息。然后我去办琴弦的事。” 江临夏乖乖回屋。 季怀礼把她扶到床边坐下,给她盖好毯子,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休息一会儿。晚上我让人熬了粥,你喝一点。” “好。”江临夏说。 季怀礼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卧室。 书房里,季怀礼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先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一会儿。 程天来是他放在国内最重要的一颗棋子,轻易不动用,每一次联系都有暴露的风险。但这件事,只有程天来能快速办好。 他是市长,找人买一套琴弦就是说句话的事儿。 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程天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满:“季怀礼,你又打电话来干什么?不是说了少联系吗?” 季怀礼靠在椅背里,“程市长,有件事要麻烦你。” “说!”程天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帮我买一样东西。”季怀礼说,“古琴的琴弦。手工蚕丝搓的那种。城南有一个姓沈的古琴师傅,你去找到他,买几套琴弦,然后想办法送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程天来爆发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又强力压制着音高,都破音了,“你费了那么大功夫把人弄到手,就该安分点!要什么琴弦?你脑子进水了?难道还想跟她琴瑟和鸣吗?季怀礼,你别忘了,你现在就是个死人!这么蹦跶,还想再死一次?” 季怀礼的眼皮跳了一下,手指在听筒上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程天来。”他的声音冷得可怕,“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程天来冷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让我帮你买琴弦,你说不关我的事?我他妈现在是在替你干活!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你知不知道我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季怀礼脑子里装得是屎吗?天罗地网的逃出去,为什么不夹着尾巴做人,为什么还要来烦自己! “够了。”季怀礼的声音冷了下去,“我要琴弦。你安排人去办。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你——” “三天。”季怀礼重复了一遍,然后挂断了电话。 电话断了,程天来整个人僵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把听筒狠狠砸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办公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疯子……疯子……”他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绝望又无奈。 第482章 带刺玫瑰打老虎 “陆凛,你那边说话方便吗?”江峰压低声音问道,语气凌厉而局促。 “方便。”陆凛站在小旅馆过道的窗户边,尽量把听筒往外拉了拉。 “医院里那个女人的身份查清楚了。”江峰的声音冷得像冰,“是L国当红明星,叶知秋。她是索卡公司的艺人。” 陆凛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早就猜到了,但听到确认的时候,胸口还是沉了一下。 叶知秋,那个在夜总会里被人议论的女明星。那些给她投资的项目都是几百万的巨款,她这么有商业价值,索卡为什么会用她替换小夏?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夏失踪这件事,跟索卡脱不了关系。”江峰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在L国的势力很大,不过,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更关键的信息。” 陆凛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索卡走私毒品。国际刑警已经盯了他很久了。公安部门的情报显示,他们的人已经在L国潜伏下来了。接头暗号是,带刺玫瑰打老虎。” 陆凛嗯了一声,让他知道自己还在听。 “你可以跟他们联络,配合他们的行动解救小夏。”江峰的声音很沉,“他们的人应该就在你附近。你需要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暗号找人。” 陆凛低声道:“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江峰说,“根据情报,最近索卡会有一批大交易。具体时间和地点还在确认,我会随时告诉你。你做好准备。” “明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江峰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担忧。 “陆凛。” “嗯。” “一定要安全把她带回来。” 陆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爸,你放心,我会的。” 电话挂断了。 两天后的傍晚,陆凛收到了江峰发来的信息。 很短,只有一行字,“废弃码头,今晚十点。索卡亲自到场。” 陆凛把信息看完,然后删除了。 他把BB机放进口袋,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背包。 他把背包甩到肩上,戴上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露出来,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废弃码头在城市的东边,远离市区,周围是一片荒芜的滩涂和几栋废旧厂房。 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淤泥的气息,让人作呕。 陆凛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 他没有靠近码头,而是先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 码头不大,铁皮仓库锈迹斑斑,门口的沙地上散落着几截废弃的钢管和破碎的水泥块。 一盏昏黄的灯挂在仓库门口,在风中摇晃着,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周围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陆凛绕到码头侧面的烂厂房里,上了二楼,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蹲下来。从这里能看到码头的全貌,也能观察到附近几条可能的撤退路线。 夜色越来越浓。 海面上的风大了一些,吹得那盏昏黄的灯摇晃得更厉害了。九点五十分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码头入口。 车门打开,六个人走了下来,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提着手提箱。领头的是一个瘦高个,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 瘦高个带着人进了仓库,没有停留。他们进去之后,仓库里亮起了灯,透过铁皮墙的缝隙漏出来,在沙地上投下一条一条细长的光带。 九点五十八分,又有三辆车到了。 这次是黑色的轿车。 车停稳之后,副驾驶先下来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四处扫了一圈,然后才拉开后门。 索卡从车里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但他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陆凛一眼就认出来了。 索卡后面跟着四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带了武器。 索卡带着人走进仓库。仓库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陆凛蹲在烂尾楼的二楼,手指轻轻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看着这群亡命徒谈判交易。 谈了没几分钟,突然就开了火。 然后仓库里的灯灭了。 陆凛的瞳孔猛地一缩。 枪声从仓库里涌出来,密集的,混乱的,铁皮墙被子弹击穿的尖锐声响和人的惨叫声混在一起。不是一方打另一方,是两方同时开了火。 黑吃黑,两边都想吞掉对方。 陆凛没有动,目光紧紧盯着索卡。 仓库侧面的铁皮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了,几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陆凛闪到一根水泥柱后面,等那些人跑过去了,才快速绕到仓库侧面。里面枪声还在响,但比刚才稀疏了一些,偶尔一两声,剩下的都是受伤的人在鬼哭狼嚎。 陆凛正要往里冲,余光忽然扫到仓库侧后方的一个身影。 一个瘦小的人影,穿着深色的衣服,动作很快,正沿着墙根往外撤。撤了没几步,那人忽然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出去,扑倒在沙地上。 陆凛停住了,他印象中这两波人都没有这一号人物,他很快就意识到很有可能是潜伏的国际刑警。 原本是想人赃并获,没想到两拨人突然开火,波及到了他们。 那个人影倒在沙地上,挣扎了一下想站起来,但没成功。 夜风很大,吹得那人的外套被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深色的衣料。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亮了那个人的脸,虽然只一瞬间,但陆凛看清了。 是一个女人。年轻,五官深邃,脸色苍白。她的左手捂在右肩下方,手指缝里在往外渗血。 陆凛没有犹豫。 他快步冲过去,弯腰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她的身体很轻,失血让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只受了重伤的猫。 “别说话。”陆凛低声说,架着她往码头外侧的废弃平房跑去。 第483章 她的眼睛怎么了? 平房是以前看守仓库的人住的,铁皮屋顶,砖砌的墙,门已经歪了半扇,里面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破碎的渔网。 陆凛把她平放在地上,转身把歪掉的门拉过来,虚掩上。然后他蹲下来,打开黑色的背包,掏出绷带和止血药粉。 “忍着。”他低声说道,伸手去拉开她外套的拉链。 口袋里滑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陆凛捡起来放到一边。 她还有意识,但已经很模糊了。 陆凛的动作很快,拉链拉开,把外套向两边扯开,露出里面的衣服。子弹打穿了她的右肩下方,锁骨下方偏外侧的位置,血流得很多,外套都被血浸透了。 陆凛剪开她伤口周围的衣料,用绷带压住伤口,止血药粉洒上去的时候,她疼得整个人弓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别动。”陆凛沉声道:“伤口不大,没伤到大血管,死不了。” 林茜茜的意识断断续续的,像是泡在水里忽上忽下。 陆凛在给她包扎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撕开的衣领和露出来的皮肤,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 她抬手就想打他,但那只手软得像面条,还没碰到他的脸就被他按住了。 “伤口刚处理好,不想死就安分点。”陆凛的声音很冷,但动作没有停,继续把绷带绕过去,在她的肩外侧打了一个结。 林茜茜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破旧的墙壁,废弃的木箱,地上那一滩暗红色的血渍,还有他脚边那个敞开的急救包。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把被撕开的衣领拉上去,遮住肩膀,然后转头去够那张纸。 陆凛取过递给她。 林茜茜伸手想要接过,陆凛却是抬高了手,然后打开。 看清上面的画时,陆凛整个人都怔住了,这,这画的是小夏,绝对是! “给我!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虚弱,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惕。 陆凛没有回答她,把画像递到她面前。 “画上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哪里见到的?” 林茜茜抬起头,看着陆凛,“你跟她认识?” 陆凛看着她,神色凝重,“她是我爱人。” 林茜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哼笑了一声。 “你爱人?”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想让我告诉你她在哪?可以。但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钢铁劲旅。陆凛。” 林茜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陆凛,陆团长。” 陆凛微微点头。 “我知道你。”林茜茜的声音低了下去,“上级发了消息,说你会配合我们的行动。” 陆凛看着她。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锋利而清晰。 “带刺玫瑰打老虎?”他问。 林茜茜的嘴角弯了一下,神色得意。 “是我。”她说,这个暗号她想了很久,觉得酷极了。 陆凛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背包拉好,在旁边的木箱上坐下来,看着她。 “她在哪?” “索卡的庄园里。”林茜茜说。 陆凛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我前两天去过索卡的庄园。”林茜茜虚弱说道:“在花园里看到她的。眼睛上蒙着白丝带,坐在树下弹琴。索卡说是无关紧要的人,但他的反应不对,似乎并不想让外人知道她的存在。” 陆凛眉头紧皱,小夏为什么会蒙着白丝带,她的眼睛怎么了? “你还知道什么?”陆凛问。 “别的就不知道了。我们的任务是端掉索卡这条黑链条,至于别的不是我们的任务。我就是看她气质不凡,想着或许能有线索突破这才画了下来。”林茜茜说。 陆凛没有再追问下去,“你身上的伤还要处理,是要去医院还是去哪里?我送你。” “我这样子去医院,迟早被索卡端了,不能去。既然要合作,那就跟我走吧!”林茜茜说。 “我去外面观察一下,安全了再走。”陆凛说着就小心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枪声已经没有了,双方能撤得人都撤走了,留下的都成了尸体。 其实也有一些没有断气的,但是有人回来专门补了枪。 又等了十来分钟,确保安全,陆凛这才扶着林茜茜起身离开。 林茜茜的私人公寓在市中心一栋高层建筑的顶楼。 门一开,陆凛就愣了一下。 装修很豪华,更让他震惊的是进门左手边那一整面墙的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医疗器械和药品。 手术剪、缝合针、止血钳、无菌纱布、抗生素、止血药粉,比一个小型诊所还要齐全。 “你住的地方……”陆凛扫了一眼那面墙,又扫了一眼客厅里那些价值不菲的家具,“不便宜吧?” 林茜茜扶着肩膀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疼得龇了一下牙,但语气还是很轻松,“那是自然。L国地产大亨是我老爸,我家可是很有钱的。你是军人,应该会处理伤口吧,你去拿药,帮我把伤口再处理一下。” 陆凛走到柜子前,扫了一眼药品的摆放,伸手拿了几样东西,又拿了一卷无菌纱布和一卷医用胶带,转身走回沙发边,在她面前蹲下来。 “把外套脱了。”他说。 林茜茜一边慢吞吞地脱外套,一边打量他。 陆凛拆开纱布,看了一眼她肩上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但周围的皮肤有些红肿,是轻度感染的迹象。他动作很轻地换了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包扎完了,他把用过的纱布和胶带收拾好扔进垃圾桶,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你们接下来的行动怎么安排?”他问。 林茜茜靠在沙发里,叹了口气,一脸懊恼。 “这两波毒贩纯属脑子有毛病。说不上两句话就开火了。我们提前潜伏进去,就等着人赃并获,结果全被他们打乱了。我受了伤,队里还有几个受伤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短期内怕是不能再行动了。再说索卡那边,这次火拼他肯定也受了损失,近期不会再露面了。我们的线索又断了。” 陆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既然你们没有行动的打算,那我也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 林茜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凛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不会是想单独去解救她吧?”林茜茜问道。 第484章 关心则乱 陆凛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我爱人已经失踪很多天了,我必须尽快救她出来。” “索卡的庄园守卫森严,巡逻很密集。你一个人想潜进去,根本不可能。”林茜茜晃悠悠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和高脚杯,放在茶几上,然后不慌不忙的启开红酒,倒了半杯晃动着。 陆凛回头看她,皱眉,“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喝酒。” 他有些看不透眼前的女人,国际刑警的身份没有问题,为何一点儿组织纪律性都没有,很是散漫。如果不是提前得知了她的身份,他都怀疑她根本就不是刑警。 林茜茜笑了笑,摇晃着高脚杯,“知道,我不喝,就闻闻。你要不要来一杯,八二年的。” 陆凛摇头,“我不喝酒。” 林茜茜斜了他一眼,哼笑道:“不解风情。” 陆凛没有搭话。 “其实你大可不用太紧张了。虽然我没有靠近,但看得出来她在庄园的日子并没有很难过。”林茜茜说道,“你想,她可以弹琴。如果真是在受罪,不会有这种待遇。” 陆凛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觉得很不对劲。索卡是个把利益看得很重的人,如果他图谋小夏的医术,绝不会任由她出现在花园,还让她弹琴。所以囚禁小夏的怕是另有其人,可到底是谁呢? “你们通缉的人真是索卡吗?”陆凛沉声说道。 林茜茜不解的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会不会索卡只是表面人物,私底下掌控黑暗产业链的并不是他!”陆凛说道。 “我们的情报不会有错。这些年一直是查来在经营,查来死后索卡就上台了,一切顺理成章,不是他还能有谁?”林茜茜看着他,笑道:“陆团长关心则乱,以为这背后还能有什么隐藏人物吗?” “这不合理。”陆凛说。 “什么不合理?”林茜茜看着他,问道。 “哪里有问题我马上说不上来,但事情绝不是现在这么简单。”陆凛说。 “既然有问题,那陆团长更应该听劝了。冷静些,别打草惊蛇。你要是冲动行事,不仅救不了她,还会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林茜茜说。 陆凛慢慢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锋利而清晰。 林茜茜这时候才看清他的样貌,不同于自己平日所见的男性,他生得很漂亮,五官俊秀,眼神温和坚毅,让人看着就很有安全感。仿佛只要跟他在一起,天塌下来也不怕,特别的安心。 “她为什么会蒙着丝带?肯定是眼睛受伤了。”陆凛声音低沉,“她以前眼睛好好的,从来没有什么问题。” 林茜茜有些无奈,“陆团长,你在这里瞎猜有什么用?她的眼睛是什么情况,你也不清楚。你只是看到我画的像,那张画像上她蒙着丝带。也许是光线太强,也许是她在养神,也许,有无数种可能,你就非要往最坏的地方想?” 陆凛没有说话。他的确不知道情况,但他了解小夏,她不是无痛呻吟的人,既然蒙了眼睛,必定是眼睛出了问题。 “这样吧。”林茜茜说,“你留在我身边,就说是新来的保镖。如果我能再去庄园的话,倒是可以浑水摸鱼带你进去。” 陆凛看着她,“这次交易索卡受了损失,他会让你再进去?” 林茜茜笑了一声,“我老爸是L国地产大亨,我和索卡有生意上的往来。上次是去参观,这次可以去谈合作。索卡这个人很精明,不会轻易得罪一个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人。” 陆凛思考了片刻,然后点头,“好。” 这倒是个好办法。 林茜茜站起来,拍了拍手,“客房在走廊尽头,里面有浴室,有干净的衣服。你先休息,明天我们再商量细节。” 陆凛点了点头,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第二天一早,陆凛还在客房里休息,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茜茜没有去开门,而是快步走到陆凛的客房门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出来。” 然后她才调整了一下呼吸,打着哈欠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爸?”林茜茜带着一丝惊讶,揉了揉眼睛,“大早上的,你怎么来了?” 林父没有回答,目光越过林茜茜的肩膀,看向客厅里面,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地上的血怎么回事?”林父问道。 林茜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地板,昨晚她换药的时候,有几滴血滴在了地板上,她还没来得及处理,现在已经干了,留下几块暗褐色的痕迹。 “哦,那个。”林茜茜的语气轻描淡写,“昨天去酒吧玩,不小心摔了一跤,蹭破了皮。都处理好了,没事。” 林父盯着那几块血迹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林茜茜脸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客厅。 “家里就你一个人?”他问。 “对啊。”林茜茜侧身靠在门框上,姿态随意,“就我一个。你女儿又不是什么交际花,还往家里带人。” 林父没有接话。 他把手里的早餐袋递给林茜茜,然后走进了客厅。他没有往沙发那边去,而是直接走向走廊,林茜茜知道他在看什么,他要去检查每个房间。 林茜茜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她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父亲在走廊里推开每一扇门,客房的门是打开的,里面空无一人。书房的门也是开的,没有人。最后是一间杂物间,堆着一些旧物,也没有人。 林父走回来的时候,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林茜茜,“在外面玩没关系,别把乱七八糟的人带回来。” 林茜茜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你每次都是这一套,我耳朵都起茧了。” “你妈放你回国,我总得盯着。玩归玩,别太过火了!”林父看了她一眼,语气凝重。 “知道了,爸!”林茜茜搂着林父的胳膊撒娇。 “我要是再听到你胡闹,你也别一个人住了,跟我回去!”林父沉声说道。 “知道了, 知道了,我会安分的。”林茜茜推搡着林父的胳膊,“老爸,我有那么不听话吗?我最近都可乖了,没出去玩儿!” “哼,我还不知道你!”林父瞪了她一眼,“就知道糊弄我!行了,你也是成年人了,爸爸不说你,省得又跟我闹脾气。三天后的宴会别忘记了,穿漂亮点。” 林茜茜乖巧点头,“知道了,爸!” 林父叮嘱了几句然后起身离开。 第485章 别忘了江临夏存在的价值 林父出门口,林茜茜靠在门上,听着脚步声远去了,这才折返回来。 倒不是她谨慎,实在是老父亲敏感多疑,之前就多次杀了个回马枪,她不得不防着。让他看到陆凛的存在,还不得疯了,影响他们行动。 林茜茜把门反锁,然后快速返回客房,“陆团长?” “我在这。”陆凛应着,从窗户外翻了进来。 林茜茜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这栋楼是二十四层,陆凛翻出去的地方是外面的一个窄窄的窗台,宽度不到半米,边缘没有任何护栏。 “这么高,你爬到外边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魂未定,“你不要命了?” 陆凛拍了拍衣服上蹭到的灰,神色平静,“没事儿,不能让你为难。” 林茜茜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挺贴心的。就是这贴心有些吓人。” 陆凛没有接话,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来。 “我不能这样跟着你。”他的声音很沉,“索卡认识我,只要他看见我的脸,立刻就会认出来。” 林茜茜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他打量。 “那就要伪装了。”她说,“最安全的伪装,是让你变成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 “什么人?” 林茜茜的嘴角弯了起来,眼里带着狡黠,“女人。” 陆凛的眉头皱了起来。 “潜伏伪装是必修课,你没问题吧?”林茜茜歪着头看他,“你不会跟我说你从没学过化妆吧?” 潜伏伪装是侦察兵的必修课,他自然练过。但也只是简单的伪装,要跟在林茜茜身边,外人会第一时间进行对比,他的身形和样貌并没有优势。 “学过,但是不够精致,如果我跟在你身边的话,很有可能露馅。”陆凛实话实说。 “没关系,我来给你画,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换头术!”林茜茜信心满满的说道。 她拉着陆凛进了洗手间,翻出了一个化妆包,里面什么都有。粉底、眉笔、眼线笔、口红、腮红,一应俱全。 她又从衣柜里翻出一顶假发,齐肩的深棕色卷发,发尾微微内扣。 “坐这儿。”她指了指洗手台前的凳子。 陆凛坐了下来。 林茜茜站在他面前,端详了几秒,然后开始动手。 她的手很巧,动作很快。 粉底修容让他的面部线条流畅,眉笔把他的眉形描得更柔和了一些,眼线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深邃,腮红和口红给他那张过于冷硬的脸上添了一些柔和的暖调。 最后她把假发套在他头上,理了理发尾,退后两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 “不错。你的底子本来就很好,五官立体,化完妆很有味道。” 陆凛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人,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三围多少?我让人送几套衣服过来。” 陆凛报了几个数字。 林茜茜记下来,拨了一个电话,报了过去。不到一个小时,几套女装就送了过来,深色的西装套裙,简约的衬衫,还有一双低跟的皮鞋。 陆凛换上衣服出来的时候,林茜茜正靠在沙发上喝咖啡。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捂着嘴笑了出来。 “你别笑。”陆凛眉头紧蹙,声音生冷。 “不是,我不是笑你。”林茜茜摆了摆手,但笑得停不下来,“我是觉得……你穿女装也挺好看的。真的。就是别说话,最好装哑巴。对外就说你是我新请的保镖,不会说话。” 陆凛看着她,没有再说话。眉头紧紧皱着。 林茜茜收起笑,正色道:“行了,不开玩笑了。你现在这个样子,除非是凑近了仔细看,不然根本认不出来。你保持这样,等我有机会再去庄园,就带你一起。对了,别总皱着眉头,容易卡粉。” 陆凛点了点头。 “对了,你的名字也得换一个。叫……” 她想了想。 “叫阿静吧。安静,不引人注意。” 陆凛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 庄园。 糯康躺在一楼的临时医疗室里,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胸口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子弹打穿了胸腔,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厘米。庄园里的大夫都是外科的,但这种级别的枪伤,他们根本处理不了。 几个大夫围在床边,手忙脚乱地止血,上药,监测生命体征,但糯康的心跳越来越弱,呼吸越来越浅。 一个大夫满头大汗地退出来,在走廊里碰上了索卡,整个人都在发抖。 “索卡先生,子弹距离心脏太近了,我们……我们不敢动。” 索卡的脸沉了下来,骂道:“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滚!” 大夫抹着汗又跑回了医疗室。 索卡快步走进书房,季怀礼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阿礼。”索卡的声音很急,“糯康不行了。大夫不敢动手术,子弹离心脏太近了,他们没有把握。” 季怀礼皱眉,“去医院调大夫过来。” 索卡摇头,“时间紧急,怕是来不及了。再说医院里的外科大夫手术水平也不见得比他们强多少,来了怕是也没多大的作用!” 季怀礼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那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让他们尽可能的救治,如果实在是回天乏术,也没办法了!” “阿礼,让江临夏主刀。”索卡说。 季怀礼猛然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索卡严肃道:“让江临夏主刀,她的医术顶尖,她出手,糯康存活的几率会大大提升。” “不行。”季怀礼冷声道:“她的眼睛还没有恢复,手上也没有力气,她出手,糯康只会死得更快!” “真是这样吗?”索卡目光锐利的看着他,“阿礼,别忘了江临夏存在的价值。你不会真就想把她当个金丝雀养着吧?就算她不能动手,也能在一旁指导。糯康可是从天堂岛的时候就跟着你出生入死,总不能看着他就这么丧命吧?她过去了也能多几分胜算!” 季怀礼目光深沉的看着他,“你先过去,我去找小夏!” 第486章 江临夏,你就是个阶下囚!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季怀礼站在门口,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窗边的江临夏身上。 她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白色的丝带覆在眼睛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安静。 “小夏,跟我走。”季怀礼说。 “去哪儿?”江临夏问。 “救人。”季怀礼快步走过来,弯下腰,一只手从她的颈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情况紧急,人就快不行了。边走边说。” 江临夏没有挣扎。 “救谁?” “糯康。”季怀礼的声音有些紧,“子弹打穿了胸腔,距离心脏太近,大夫不敢动。” 江临夏的嘴角动了一下。 “糯康?”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你知道他?”季怀礼低头看了她一眼。 当初在天堂岛,他是在刀疤的手里救下她的。糯康跟刀疤是死对头,她怎么会跟糯康有交集? “怎么不知道?当时疤爷带我去地下城打生死擂台,对头就是糯康。”江临夏冷笑道。 季怀礼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她所有的屈辱不堪还有伤害似乎都是他带来的,他想想都心痛。所以他不敢想,不要想,也不想想。 “小夏,事情都过去了。糯康从天堂岛的时候就跟着我,很忠心,我不能见死不救。”季怀礼脚下不停,低声说道,“以后,他也会对你衷心,你就当是救一条衷心的狗!” 江临夏没有接话。 救他,像他这种杂碎,死了都是对社会做贡献了。既然你给了这个机会,那就让他死得更快点吧! 季怀礼抱着她快步穿过走廊,下楼梯,往一楼的临时医疗室走去。 医疗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的灯亮得刺眼。 几个穿白大褂的大夫围在手术台旁边,手忙脚乱地止血、用药、监测生命体征。 索卡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看见季怀礼抱着江临夏走过来,他往前迎了两步。 “快进去。刚才糯康已经休克了,用了肾上腺素才稳住。”他的声音很急,目光落在江临夏脸上,“救人要紧,别耽搁了,快进去!” 江临夏没有动,她依然被季怀礼抱着,脸朝着索卡的方向,白色的丝带遮住了她的眼睛,但丝带很薄,她能清楚的看到索卡眼里的愤怒。 他似乎对她很不满,说话虽然不出格,可语气很是生硬,好像自己抢了他的什么东西一样。 “阿礼,放下她!”索卡眼中的怒火更盛。 江临夏敏锐的察觉到,他似乎是看不惯季怀礼对自己好。他叫他阿礼,证明他对季怀礼的兄弟情没有问题,看她的眼神恼火,是对她不满,可这不满中又有克制,显然是对季怀礼有所顾忌,所以季怀礼是夹在了自己和索卡之间左右为难吗? 呵,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索卡不是跟着查来的吗?他接管了查来的产业那他就是老大啊,怎么会对季怀礼有所顾忌呢?还是说索卡不过就是表面上的傀儡,其实这座黑暗帝国的掌控人根本就是季怀礼! 季怀礼眼神冰冷,没有放下江临夏,但是已经抱着江临夏往手术室走了。 江临夏就更肯定了。 她伸手搂住了季怀礼的后背,回头看索卡。 “索卡,你这么凶,是在命令我?” 索卡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情况紧急——” “求人办事,就这种态度?”江临夏挑眉,语气里满是挑衅。 吵吧,闹吧,迟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多吵两句,说不定人都硬了。 索卡的脸沉了下来。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江临夏,你不过就是一个阶下囚而已,猖狂什么?救活糯康,否则——” “否则怎么样?”江临夏打断了他,“你要杀了我吗?” 索卡的声音猛地拔高:“江临夏!” “闭嘴。” 季怀礼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他的目光从索卡脸上扫过,然后落在怀里的人身上,没再说话,抱着她走进了医疗室旁边的准备间。 他把江临夏放下来,扶着她站稳,然后开始给她消毒。 动作很快,很稳,酒精棉擦过她的指尖、手背、手腕。然后他给她换上手术服,白色的布料套在她身上,袖子长了一截,他帮她卷了两圈。 “小夏。”他的手停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指,“尽力而为就行了。” 江临夏没有回答。 季怀礼松开她的手,转身去消毒换手术服,他的动作很快,干净利落。 索卡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也走到洗手台边,消毒,换手术服,跟了进去。 手术室里,几个大夫围在手术台旁边,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糯康躺在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胸口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微弱而不规律,像是随时都会变成一条直线。 看见季怀礼和索卡进来,几个大夫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为首的那个大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在发抖:“季先生,子弹的位置太刁钻了,我们实在是没有把握……” 季怀礼没有理他。 他拉着江临夏走到手术台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 “小夏,先看看他的情况。” 他伸手摘下了她眼睛上的白色丝带。 强光一下子涌进来,江临夏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眶里瞬间泛起了泪水,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偏过头。 季怀礼的喉结动了一下,“抱歉。” 他把丝带重新系在她眼睛上,动作比刚才轻了一些。然后扶着她的胳膊,让她的手触到糯康的胸口。 江临夏的手指在糯康的皮肤上停了一下。 他的身体冰凉,皮肤下面能感觉到微弱的,不规则的脉搏。 “失血太多了。”她的声音很平,“得继续输血。” 旁边的一个大夫赶紧开口:“一直在输血浆,已经输了两千毫升了。” 江临夏皱了皱眉,“血浆不多了吧?” 大夫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必须尽快把子弹取出来止血。”江临夏说,“否则来不及了。” 第487章 是他自己不争气 “血浆不够,贸然取子弹就是死路一条。我看出来了,你们兄弟情深,组织人献血吧!”江临夏说道。 “江大夫,你有把握?”索卡沉声问道。 江临夏看他,冷笑:“索卡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让你们献血救兄弟还要看有没有把握?有把握了就献血,没把握就不献血了吗?那你们这兄弟情也不怎么样嘛!” 索卡一张脸拉得老长,“献血就献血。” 话赶话都赶到了这里,如果不献血好像他们真的不讲仁义一样,不过就是点血而已,伤不了根本。 江临夏没有再看他,转向季怀礼的方向,“你抽血有经验。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季怀礼的手指微微收紧,知道这话是她故意戳自己心窝子。 但这也是事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好。”他说,转身往外走,“索卡,去叫人。” 两人走了出去。 江临夏看到手术台旁边的托盘里已经备好了银针,走过去把脉,然后施针。 她下针的速度很快,几个大夫都瞧得目瞪口呆的。 出血量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刚才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像是被人拧住了水龙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止住了。 几个大夫瞪大了眼睛,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其中一个大夫小声说了一句:“还能这样?” 江临夏没有理会。 她把银针全部扎好之后,退后一步,一个有眼力见的,赶紧拽了个凳子过来扶着她在手术台边上坐下。 江临夏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一直搭在糯康的手腕上没有松。 “可以动手术了。”她说,“出血量已经控制住了。你们有半个小时。继续输血,不能停。” 几个大夫立刻围了上去。 切开伤口,寻找弹头,小心翼翼地剥离组织。动作比刚才利索了很多,但依然谨慎,像在拆除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季怀礼走到江临夏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细微颤抖,“你还好吗?” 江临夏把手抽了回来,“死不了。” 索卡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目光复杂。 他走到季怀礼身边,把他往后拽了拽,压低声音:“阿礼,她的医术确实顶尖。比她那几个所谓的专家教授强太多了。” 季怀礼哼笑了一声,“那是自然。顶尖的天才大夫,你以为只是个空口号?” 索卡点了点头,但目光依然沉沉的,“她的医疗价值我不否认。但她性子太野,你不能太顺着她。要不然迟早要被她拿捏。” 季怀礼没有说话。 “她要是一心在你身上还好。”索卡的声音更低了,“可她的心思难猜。如果动了歪心思,你会万劫不复的。” 季怀礼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我知道,我会让她臣服的。” 手术台那边,大夫们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一个大夫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子弹取出来了……但出血又多了。” 江临夏的手指捻着糯康手腕处的银针往上提了半寸,没有任何人察觉。 出血量陡然增大了。 不是缓慢的渗血,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捅破了一样。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手术台的边缘往下淌,在白色的地砖上洇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渍。 大夫们手忙脚乱地止血,纱布一块一块地换下去,但根本止不住。 “止血!”一个大夫喊道,“快止血!” “止血了,止不住啊!” “输血,快!” 血浆袋里的血液快速地减少,糯康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灰,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弱,越来越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季怀礼冲了过来,“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 血还在涌,像一条拧到了最大的水龙头。 江临夏坐着没动,手指捏着糯康的手腕,感受着他的脉搏一点一点弱了下去,直到完全没了动静。 她丢开了糯康的手腕,不紧不慢的扯过一张湿巾擦手。 透过薄薄的丝带,她看着糯康的脸色一寸一寸惨白,直到发灰。 “不用折腾了。”她说,“人已经死透了。” 手术台旁边安静了一瞬。 监护仪上的波形变成了一条直线,发出一声绵长刺耳的警报声。 季怀礼站在两步之外,神色平静没有说话。 索卡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指攥紧了门框。 几个大夫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有人往里面送血浆,“索卡先生,血浆来了!” 索卡抓起血浆直接砸在了地板上,吼道:“别他,妈抽了,人都死了!” 没有人说话,手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在空气里回荡。 过了很久,季怀礼才开口,“行了,准备葬礼吧!” 索卡瞪着江临夏。 “你不是说有把握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就是你的有把握?” 江临夏站在手术台旁边,白色的手术服上沾着零星的血迹。 她慢慢直起身,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料桶里,动作不紧不慢。 “索卡先生,我是大夫,不是神仙。”她的声音很平淡,“我什么时候说过有把握?不是你自己问的吗?” 索卡的脸沉得像铁,“你——” “而且我止血了。”江临夏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是他自己不争气,取了子弹血管就爆了。管我什么事?” 索卡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攥成拳头。 “够了。” 季怀礼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手术室都安静了。他站在门口,目光从糯康的尸体上移开,落在索卡脸上。 “去准备葬礼。”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索卡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季怀礼走到江临夏身边,没有看她的脸,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他的手指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江临夏没有挣扎。 走过走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 糯康还躺在手术台上,苍白的脸朝上,眼睛没有合上。 第488章 你疯起来比我还疯 卧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季怀礼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起伏,手指还攥着江临夏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在握一个即将脱手的猎物。 屋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 他没有开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白线。 江临夏没有挣扎。 她站在他面前,白色的丝带覆在眼睛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她没有抽回来,也没有说话。 季怀礼忽然动了。 他抬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按倒在床上。 江临夏的后背撞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一下又陷下去。他俯身压在她上方,一只手掐着她的脖颈,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微弱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锋利而冷硬。 江临夏看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眼里满是愤怒,眼尾猩红。 “小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你做的手脚,对不对?” 江临夏躺在床上,看着他,丝带下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透过那层薄薄的丝绸辨认着他的表情。 她没有躲,也没有推他。 “是。”她说,一个字,清清楚楚。 季怀礼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的指节泛白,力道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江临夏的脸因窒息而微微涨红,但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在发抖,“糯康他——” “他该死。”江临夏打断了他,声音因为被掐着喉咙而有些嘶哑。 看着她涨红的脸,季怀礼的手还是松开了。 “既然你没打算救他,”他哑声问,“为什么又要出手?” “不是你们要求我救他的吗?”她说,“是你把我从卧室抱到手术室,给我消毒换手术服,把我推到手术台前,你忘了?” 季怀礼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忽然一拳砸在她身侧的床垫上。 拳风擦过她的耳畔,床垫猛地陷下去一块,又弹了回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咬牙切齿的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用银针封住了他的血脉。”她说,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就像是给学生讲解疑难问题一样。 “输血没停,就像水坝一直在蓄水。等子弹取出来开始渗血,我把银针往上提了半寸,没人发现。血管压力过剩,血自然也就止不住了。”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他,“就这么简单。” 季怀礼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他早该想到的,江临夏怎么会救他的人?他们都是恶贯满盈的恶人,她怎么会救? “好。好,很好。”他摩挲着她的脸颊,“小夏,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江临夏没有说话。 “既然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活他,”他的手指停在她的下巴上,“为什么还要让人献血?” 江临夏冷笑,“这不是你的爱好吗?你不是很爱抽血吗?怎么现在让你抽血,你反而不高兴了?” 季怀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声比刚才更大了。 他低下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小夏,你疯起来比我还疯。”他轻声呢喃,“你还想做什么?” 江临夏没有躲,“你猜啊。” 季怀礼大拇指摩挲着她的嘴唇,一下一下的。 “这件事,就算了。”他松开手,直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糯康伤势严重,救不过来是他命不好,跟你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在这间卧室和走廊活动,不准下楼。” “好啊。”她说。 季怀礼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把门从外面反锁上。 糯康到底是跟着他的老人了,他死了,他这个做老大的不能不露面。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季怀礼推门进去的时候,索卡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他抬起头,看见季怀礼进来,目光在季怀礼脸上停了一下。 “怎么安排的?”季怀礼在办公桌后面坐下,问道。 “尸体已经处理了。”索卡的声音也平,但比平时沉了一些,“问一下,怎么出?” 在L国,死人有死人的规矩。他们这种圈子,做的是地下的生意,死法不一样,善后的方式也不一样。 “正常出。”季怀礼说,“他跟着我这些年,该有体面。” 索卡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要不要拿一笔钱给他家人?” “他没有家人。”季怀礼说,“从天堂岛出来的,哪来的家人?” 索卡没有接话。 这是事实,糯康在天堂岛的时候就跟着季怀礼了,他们这种人干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营生,真要是有牵绊,就不会干了。 季怀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把钱分给弟兄们。跟糯康走得近的多拿一份,关系一般的少拿一份,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自己人。今天献过血的,放假三天,每人补偿三个月的工资。” 索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季怀礼。 “阿礼。”他叫了一声,“糯康的事,真的是意外?” 季怀礼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她不会那么好心救糯康。”索卡说。 “你觉得是她在动手脚?”季怀礼目光锐利的看着他。 索卡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季怀礼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索卡面前。 他低头看着索卡,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 “索卡,糯康去世,我知道你难过。”他说,“但这件事跟江临夏没有关系。她没有参与手术,怎么动手脚?” 索卡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大夫的话你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吗?”季怀礼继续说,“子弹的位置本来就不好,不光是离心脏近,更是擦破了血管,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止不住血。江临夏出手已经为他争取了机会,子弹取出来,血止不住,也是因为血管本身已经破损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我这么跟你解释,听明白了没有?” 索卡没有说话。 季怀礼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看着索卡。 “索卡,江临夏是我的爱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丝威压,“我不管你对她有什么偏见,不能伤害她。一根头发丝都不能。” 索卡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开口,“知道了。” 第489章 不是女人 追悼会的会场设在庄园主楼一层的大厅里。 白色的花圈从门口一直排到灵堂深处,每一朵白菊都开得恰到好处,像是刚从花圃里剪下来就插了上去。 黑色的挽联挂在两侧,上面用金色的字写着糯康的名字和生卒年份,简洁而克制。 大厅中央摆着一口深色的棺木,棺盖半开着,露出糯康那张被化妆师精心修饰过的脸。苍白,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来的人不少。 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穿深色裙装的女人,三三两两地站在大厅里,低声交谈。 没有人笑,没有人大声说话,但那些低声交谈里也没有多少悲伤,更像是借着追悼会的名义来拉拢生意的。 季怀礼没有出席。 索卡站在灵堂最前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表情严肃。 他代表公司致了悼词,说糯康因突发疾病不幸离世,语气沉稳。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追问,在这种场合,体面比真相更重要。 林茜茜站在人群外围,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拢在脑后,妆容比平时素淡了不少。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确认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然后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人低语了一句。 “糯康死了。肯定是在那次行动中被打死的。没想到索卡胆子还挺大,居然敢给他办葬礼。”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身后的人能听见。 陆凛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套裙,棕色的齐肩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他的站姿比平时调整过,肩膀微微内收,下巴压低,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上小了一圈。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移动,不紧不慢地扫过大厅的出口、走廊的走向、楼梯的位置,在脑子里画一张看不见的地图。 “正好。”陆凛的声音很低,“趁着这个机会,跟老鹰接头,摸清情况。” 林茜茜轻轻点了点头,“追悼会在这里办,来的人越多,越乱越好。看有没有机会救出你的小夏。” 陆凛没有说话,以防外人察觉出异样。 “走吧,转一圈就出去。”林茜茜说,然后迈步往大厅侧面的走廊走去。 陆凛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一个真正尽职的保镖。 他的步伐比平时小了一些,目光平视前方,不四处张望,但他经过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扇门、每一个分岔口,都被他刻进了脑子里。 两人刚拐进走廊,一个穿灰色马甲的服务生快步跟了上来,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林小姐,需要我带您参观一下吗?庄园很大,怕您走岔了。” 林茜茜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漫不经心说道:“不用了,我就随便走走。你忙你的吧。” 服务生没有退开,依然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索卡先生吩咐了,说林小姐是贵客,一定要招待好。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就行。” 林茜茜在心里哼了一声,说得客气,实际上就是监视。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再赶人,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穿过走廊,绕过一道雕花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庄园的后花园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了一些,三角梅还开着,但颜色暗了一些,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油画。 林茜茜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欣赏风景,但她的目光一直在花园的深处游走。上次她看到江临夏的那棵棕榈树还在,树下空空荡荡,琴桌和古琴都不见了。 “那边——”她抬起下巴,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上次还放着一张古琴,怎么没有了?” 服务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哦,那张琴是前几天放的,应该是主人收起来了。林小姐对古琴感兴趣?” “我爸新买了一张,想找懂行的人看看。”林茜茜随口编了个理由。 服务生没有追问,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陆凛站在林茜茜身后,目光也落在了那棵棕榈树下。 与此同时,二楼阳台。 季怀礼坐在一把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但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只是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拿着望远镜,慢慢地在花园里扫了一圈。 来参加追悼会的人他大多见过,L国商圈和地下圈子里有头有脸的面孔,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 他的望远镜扫过花园,看到了林茜茜,黑色的裙子,金色的头发,很显眼。 季怀礼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里没有一丝温度。 林氏地产的千金大小姐,上次来参观的时候就对庄园表现出了过分的兴趣。没想到今天也来了,穿得比上次素净,但那股子千金小姐的派头一点没减。 他的望远镜继续移动,准备从她身上移开,看到她身后女人时,他停住了。 那女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套裙,齐肩的棕色卷发,脸上的妆容很精致,乍一看没有什么问题。 可走路姿势…… 步子虽然不大,可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出奇地均匀,肩膀虽然微微内收,但脊背太直了,一个女人穿着高跟鞋,不可能有这么笔挺的腰背,除非她受过专门的训练。 季怀礼放下望远镜,眯着眼睛,目光在花园中那个身影上停留了很久。 “女人”正侧过头,像是跟林茜茜说了句什么。她的脸被棕色的卷发挡住了一半,但季怀礼看到了那个转头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女性常见的柔软。 不是女人。 林茜茜找了个男人来假扮女人?她想干什么?是千金大小姐的解闷玩意儿,还是图谋他这庄园里别的东西? 在楼上只能看个大概,他得亲自确认一下! 他把望远镜放在桌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然后转身走下了楼。 穿过走廊,下楼梯,走进花园侧面的小径,然后从小径里走出来,正好拦在两人面前。 “林小姐。”他抬手跟她打招呼。 林茜茜的脚步停住了。 “你,”她微微歪着头看他,“你不是跟着索卡先生的助手吗?怎么在这?” 第490章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帮索卡先生处理一点琐事。”季怀礼微笑说道。 林茜茜上下打量着他,他穿了一件白色绸缎的衬衫,卡其色休闲裤,没有打领带,皮肤白皙,容貌俊美,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助手,更像是一个出身良好的富家子弟。 真要是助手服务生,绝不会有这份松弛感。 “纪念是吧?”她理了理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被尊重的懊恼,“我托索卡先生专门送你的请柬,你给我退了回来。我记着你呢。” “对不起,林小姐。”季怀礼态度诚恳的说道,“我这个人比较木讷,不善交际,怕惹您不高兴。” 林茜茜哼笑了一声,“是吗?我看你挺能说会道的嘛。” 季怀礼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小姐想去哪里参观,我可以代劳。” 陆凛站在林茜茜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着眼,没有大幅度的抬头动作,但眼角余光一直在打量这个叫纪念的年轻男人。 纪念。 只是重名,还是根本就是一个人? 一个穷酸的实习生,他到现在都没有弄到他最新的照片。 霍少卿在医学院查到的也是高中时候的照片,完全就是个生瓜蛋子,皮肤晒得黝黑,微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倒是阳光明媚,五官跟眼前的人并没有想象之处。 如果他实习生的身份是真的,绝不至于找不到最新的照片,所以这个纪念绝对有问题! 眼前年轻人的五官精致完美,神态柔和,可那眼神却是冰冷没有一丝温和,藏着冷冽,凌厉,这不是一个普通人会有的眼神。 而且他给他的感觉,莫名的熟悉,又莫名的危险,像是藏在水面下的暗流。 林茜茜抬了抬下巴,朝花园深处那棵棕榈树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随意,“上次我来的时候,这里有个女孩在弹古琴。气质很出众。她是索卡先生的什么人?” 陆凛的拳头猛地攥紧了,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又松开。他的目光依然垂着,但耳朵竖了起来,仔细听每一个字。 季怀礼语气平稳得无懈可击,“我也不是很清楚。索卡先生从外面带回来的,在庄园待了两日便走了。” 林茜茜笑了笑,“那可真是可惜了。弹古琴的女孩儿少见,我还想跟她聊聊呢。” 季怀礼微微侧身,引着两人往花园另一头走去,“林小姐,这边还有一处花圃,开得不错,要不要看看?” 林茜茜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走。不能继续在这里逗留,也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陆凛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就在这时,二楼突然传来一阵琴声。 空灵的,悠远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阳光从棕榈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琴声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花园的石子路上,像水一样流淌。 三个人同时停住了。 季怀礼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江临夏会在这个时候弹琴,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弹过琴。 林茜茜抬起头,目光往二楼的方向飘了一下。 陆凛站在林茜茜身后,神色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他手心都是汗。 他听出来了。 那琴声绝对是焦尾古琴的声音。 琴身是雷击木做的,音色和普通古琴完全不同,通透、清越,他听过无数遍。 之前还在军区大院的时候,他身体还没有恢复,小夏经常在家弹琴,他就坐在旁边看书,耳濡目染,他能闭着眼睛听出那把琴的每一个音。 那琴声绝对错不了! 小夏,一定是小夏! 陆凛喉咙发紧,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把小夏救出来。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林茜茜说了,庄园里到处都是眼睛,如果他露出了任何一丝破绽,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林茜茜收回目光,看向季怀礼,“纪念,这楼上的琴声?” 季怀礼微笑着解释,语气自然,“索卡先生近来失眠,特意请了古琴老师来弹琴舒缓情绪。二位这边请吧。” “原来是这样。”林茜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但每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林茜茜开始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个叫纪念的男人,他在撒谎,但她不能戳穿。 陆凛的脚步依然很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在二楼,她在弹琴,她还活着。 季怀礼走在最前面,嘴角的微笑依然维持着,但他的目光在花园里扫了一圈,确认了几个暗哨的位置,然后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 又逛了十多分钟,林茜茜停下来,整了整肩上的包带,“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得回去找我爸了!” 季怀礼微微欠身:“林小姐慢走。” 林茜茜摆了摆手,带着陆凛往庄园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季怀礼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拐角。 他转身,快步走回主楼,穿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 “叫索卡来。”他对守在门口的手下说,“立刻。” 不到五分钟,索卡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还别着一朵白色的胸花,追悼会还没散场。 “怎么突然叫我?追悼会那边还没散。”索卡说。 “告别宴会那边不用管了。”季怀礼站在窗边,窗帘半拉着,他的脸隐在阴影里,“让其他人盯着就行。你现在去查一个人。” “谁?” “林茜茜。” 索卡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怎么了?” 季怀礼转过身,看着索卡,面色凝重,眼神凌厉。 “她今天带过来的那个保镖,根本不是女人。”他说,“是个男人。而且是个训练有素的男人。他化了妆,我看不穿他的真面目,但那眼神,果敢凌厉,绝不是普通人。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索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能确定吗?” “确定。”季怀礼说,“他一进庄园我就在楼上观察了。走路姿势、站姿、转头的动作,那些细节改不了。你现在立刻去查林茜茜的身份。查她在国外的底细,越快越好。” 索卡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 “等等。”季怀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索卡停下来,转头看他。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让人去林家的车子上动点手脚。动作干净点,别被看出是人为的。”季怀礼又说。 索卡点了点头,“明白。”说完就推门离开了。 第491章 刹车失灵了 宴会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庄园门口停着几排车,黑色的,灰色的,暗红色的,在暮色中像是蛰伏的野兽。 林父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最前面,司机老胡已经拉开了后门,恭敬地等着。 林父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光,走路有些晃。 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话都含糊不清了,“走了走了,回家。今天这宴会办得还行……糯康那小子,走得也算体面。” 林茜茜扶了他一把,没接话,把他塞进后排。然后她回头看了陆凛一眼,陆凛微微点头,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沿着山路往下开。 庄园建在山顶上,下山的路只有一条,弯多坡陡,两旁的棕榈树在夜色中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兵。路灯隔得很远,间隔处一片漆黑,车灯的光柱在弯道上来回扫射。 林父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了。 他歪着头,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位的靠背上,看了几秒,然后含糊地笑了。 “小茜,你那个保镖……叫阿静是吧?” 林茜茜靠在座椅上休息,头也没抬,“嗯。” 林父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只手搭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拍了拍陆凛的肩膀,“阿静,转过头来,让叔叔看看。” 陆凛没有动,他的目光平视前方,像是没有听见。 林茜茜拍了一下她爸的手,“别骚扰我的人。” “说什么骚扰?我这是欣赏!”林父酒劲上来了,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我这个人最喜欢漂亮女人了。阿静,你长这么好看,有没有男朋友?” 陆凛依然没有回头。 林父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凑,抓住了陆凛搭在膝盖上的手,“手也漂亮,骨节分明,就是有点大……” 陆凛把手抽了回来,动作不大,但很干脆。 林父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哟,手劲儿还不小!” 林茜茜一巴掌拍在她爸手背上,力道不轻,啪的一声脆响,“老不正经!你再这样我告诉我妈了。” 林父缩回手,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一脸不服气,“一个男人喜欢漂亮女人有什么错?更何况是我这种有实力的男人,哪个女人不喜欢?” 他哼了一声,靠在座椅上,嘴里还在嘟囔,“你妈就是不知好歹。我对她还不够好吗?要什么给什么,她在国外住着大房子,花着我的钱,还有什么不满意?” 林茜茜侧头看着她爸,语气冷了几分,“她为什么不回来,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有什么数?”林父梗着脖子,“老子不就是喜欢看看漂亮女人吗?这不过是天下所有男人的爱好,凭什么我就不行?”他说着拍了一下驾驶座的靠背,“老胡,你说,你喜不喜欢漂亮女人?” 司机老胡握着方向盘,笑了笑,“老板喜欢就好。”语气敷衍但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种问题。 林茜茜翻了个白眼,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车身微微晃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那种过弯晃动,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轮子在某个地方滑了一下的感觉。 她看了一眼窗外,车速似乎比刚才快了。 山路正在变陡,路灯间隔变大了,车灯照出去的光柱在弯道口扫过一片片黑暗的灌木丛。她皱了皱眉,正想开口问老胡是不是开太快了,就听见陆凛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 “靠边停车。” 那个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不再是她让他装出来的那种尖细柔软的语调,而是低沉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的声音。 林父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酒醒了一半,“你、你……你怎么这个声音?” 陆凛没有理他。 他转过头,看着司机老胡,语气比刚才更重了,“靠边停车。现在。” 老胡握着方向盘,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没有降下来。 他又踩了一脚,又踩了一脚。 刹车踏板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反馈。 “不行……”老胡的声音开始发抖,“刹车失灵了。” 林茜茜猛地坐直了。 她往前探身,看了一眼仪表盘,车速指针已经过了九十,还在往上走。 山路弯道,这个速度已经很危险了。 “踩到底!”她喊道,“拉手刹!” 老胡拼命踩着刹车,又拉起了手刹,但车子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 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焦糊味从车底飘了上来。 陆凛没有慌。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前方,弯道,很急,路边没有护栏,下面是一片黑漆漆的山坡。 车速还在增加,弯道越来越近了。 他转头,对林茜茜说了一句:“坐稳,安全带系上。” 林茜茜快速拉上安全带。 林父这时候酒也醒了大半,可他浑身发软,系了好几次都没有把安全带卡扣扣上,林茜茜伸手拽过安全带给他系好。 陆凛快速解开安全带,侧身用肩膀顶开车门,整个人探出去一半。山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他的假发猛地往后飘,露出下面被遮住的短发和额角。 在路灯一闪而过的光里,林父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不是什么漂亮女人,而是一个男人的脸。棱角分明,目光冷峻,下巴上隐约能看见化妆粉底底下青色的胡茬。 他吓得不轻,惊叫道:“你,你是个男的!” 陆凛没有理会他。 他一只手扶着车门框,另一只手探向车外的后视镜底座,那里有他上车之前用指甲按压贴上去的一小块高密度海绵,是他在上楼之前从林茜茜的化妆台上随手拿的。 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他用力按住那块海绵,把手指塞进后视镜底座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 这是一个笨办法,只能用一次,而且不一定有效,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车身猛地一震。 车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一点,只是一点,从接近七十降到了六十出头,但那个弯道已经近在眼前了。 “往右打!”陆凛喊道,“沿着山壁擦!” 老胡吓得腿都软了,手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把方向盘往右打。 第492章 知道他是谁了 车身猛地倾斜,右侧车身擦着山壁的石面,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花在黑暗中迸溅出来,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车身在剧烈的摩擦中慢慢减速,从六十降到五十,从五十降到四十。 但速度还是太快。 弯道已经冲过去了,前面的路稍微直了一些,但右侧依然是悬崖。 陆凛从车窗外面收回身体,半条袖子已经被磨破了,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擦伤,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血痕。 “手刹拉着,别松。”他重新坐回座椅,目光迅速扫了一眼前方的路况,沉声道:“前面有个弯道,路肩比较宽。车速还有四十,不能直接打方向。” 林茜茜也看到了。 路肩上有一段碎石带,是之前山体滑坡留下的,还没清理干净。 “你想用碎石减速?” “是。”陆凛说,“但只能赌一把。老胡,听着!等到了那段碎石路,稳住方向盘,不要踩刹车,不要踩油门,让车子自然滑进去。速度降下来之后,再用车身一侧擦山壁。” 老胡的嘴唇在抖,但还是点了点头。 车子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黑暗中继续往前冲。 前方那个弯道越来越近,路肩上的碎石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灰白色的光。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准备!就是现在!” 老胡猛地把方向盘微微回正,然后松了油门。 车子冲进了碎石带,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啪啪啪啪的爆裂声,石块被卷起来打在底盘上,像下了一场密集的冰雹。 车速猛地降下来,从四十降到了三十,从三十降到了二十。 然后车身歪了一下,右侧再次擦向山壁。 又是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花四溅。 老胡两只手死死扶住方向盘,可车速太快,又贴着山体摩擦,他几乎快要把控不住。陆凛两脚撑开稳住身体,探身跟他一起死死控制住方向盘。 车身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终于停了下来。 引擎盖还在冒着白色的蒸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碎石粉末的尘土。 车停得很歪,右前轮已经没气了,右侧车身从头到尾被刮出一道长长的凹陷,像一条狰狞的伤疤。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父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停,停了?” 没有人回答他。 陆凛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右侧手臂还在流血,袖子已经破成一条一条的,露出下面皮肉翻卷的伤口。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后排。 “立马下车!” 林茜茜松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却是推不开。 她探身推开父亲那一侧的车门,跳出去,又帮着父亲把安全带解开,把他连拉带拽的拉了出去。 陆凛那边同样是车门变形打不开。 老胡手脚抖个不停,半天解不开安全带。 林茜茜注意到车底盘开始往外漏机油,急声催促道:“老胡,快点,车漏油了!” 老胡急得额头直冒冷汗,越着急,越是打不开安全带。 陆凛抬脚踹开驾驶,双手抓住车门跃了出去。 站稳后,转身帮老胡解安全带。 老胡狠命拽了两下,急声道:“不行啊,卡住了!” 林父龇牙咧嘴的看着,往后退了几步,急声催促道:“快,快呀!” 车辆刚才经过剧烈撞击,温度高,说不定里面还有火花,这会子又漏油,搞不好会爆炸的。 想什么来什么,就闻着一股塑料烧焦的味道开始蔓延,汽车底部开始起火了。 林茜茜急声道:“陆凛,快,车底着火了!” 老胡一听着火了,急得都快哭了,“兄弟,救命啊!” “不要慌!”陆凛沉声说道,转头看林茜茜,“车上有刀吗?” 林父急声道:“没有啊。” 陆凛快速从地上捡了一块锋利的石头,快速割着安全带。 老胡也赶紧帮忙拽着,他已经能感觉到屁股底下的座椅都发烫了。 陆凛割开一多半,一脚蹬在座椅上,猛地一拉,安全带就断了。他一把拽着老胡就往外冲,一边冲林茜茜和林父吼道:“跑!” 林茜茜拽着父亲撒腿就跑,林父从来没想到自己还能跑这么快,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 四人跑出有个五十米距离,就听到一声巨响,整辆轿车都被火球包围了起来。 林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林茜茜看着漫天火光,面色凝重,拉着陆凛走到一边,说:“我爸的车绝对没有问题,肯定是有人动手脚了。” “看来是有人按捺不住了。他们敢在车上动手脚,只怕会有后手,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赶紧走!”陆凛说道。 林茜茜点头,然后看了一眼他血淋淋的胳膊,“你的胳膊……” “没事,赶紧走!”陆凛脱下西装外套,撕成布条,一边走一边给胳膊简单包扎。 “爸,快走!”林茜茜对父亲说道。 林父也意识到现在危险远没有结束,不管是生意上的敌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他们既然在车上动了手脚,那就是想要他们的命。他们现在还活着,难保那些人没有留有后手,的确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 庄园书房。 季怀礼坐在书桌前,一只手不停的转动着钢笔,脑海里不停的浮现林茜茜还有她身后女人的样子。 他虽然可以跟着林茜茜的是个男人,但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是他给自己的感觉很压抑,很不好! 他到底是谁?画着浓妆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样子,只是那眉眼竟然有几分熟悉! 林茜茜两次提到了弹古琴的女人…… 季怀礼瞳孔猛地收缩,他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陆凛,是陆凛,没有错!那眼神,绝对错不了! 指尖转动的钢笔戛然而止,他猛地把钢笔攥在手里,抬手就扎在了办公桌上。 钢笔帽四分五裂,笔尖直接扎进去了足足一公分! “来人,让索卡立刻来见我!”季怀礼怒吼道。 第493章 我们都上当了 索卡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办公桌上那支歪斜的钢笔。 笔帽碎裂,笔身扭曲,笔尖深深嵌在木纹里,周围裂开一圈细密的纹路。 他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在那支钢笔上停了一下,又抬起来,落在季怀礼的脸上。 “这是怎么了?” 季怀礼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捏着眉心,指尖在眉骨上用力按了两下,沉声问道:“林茜茜的身份,查出什么了没有?” 索卡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一沓文件放在桌角,“有些眉目了。” “说。” “林茜茜在大学期间参加过警员培训。”索卡说,“时间不长,只有几个月,但我们查到教课的教官是国际刑警的人。” 季怀礼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后来她回国,开了一家花店。我们的人过去查了,她几乎不怎么去店里,铺子常年关门,只有每周三下午才开两个小时。店员只有一个,是个哑巴,问她什么都只是摇头。”索卡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以她的家境和性格,根本不需要靠开花店赚钱。那家店就是掩人耳目的。” 季怀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面色凝重。 “你在国际刑警那边是挂了号的。林茜茜突然回国,时间点刚好卡在我们的几批货出去之后。她是的目标是你。” 索卡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季怀礼看着他,“只是她不知道你背后还有我,她很确定你是L国地下交易的核心人物,所以故意接近你,查你,渗透你的圈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还有,集团里的人不能全信。今天你在明处,我在暗处。如果她真的渗透了你的圈子,那集团里面一定有内鬼。你最近行动小心点,所有交易信息能少经人手就少经人手。” 索卡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会留意。” 他正要再说什么,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节奏很快。 季怀礼抬了抬下巴,“进。” 陈东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季先生,刚刚接到消息,林董的车在半路出了车祸。” 季怀礼的手指停了一下,“人呢?” “车子爆炸了,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陈东说,“但车里没有人。” 季怀礼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沉默了两秒,然后摆了摆手,“知道了,出去吧。” 其实早该料到的,如果只是林茜茜在,这么崎岖的山路,他们必死无疑。可惜有陆凛在,他是训练有素,军事素质过硬的军人,他们存活的几率就大大提高了! 陈东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书房里安静下来,灯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各自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季怀礼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索卡坐在对面,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季怀礼才开口。 “索卡,咱们遇上麻烦了。” “什么意思?” 季怀礼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一层冷冽的东西。 “那个跟着林茜茜进来的伪装成女人的男人,我知道他是谁了。” 索卡的身体微微前倾,“谁?” “陆凛。” 索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盯着季怀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怎么会是他?”他的声音紧了起来,“他不是回去了吗?医院那边不是一直说他人在国内——” “所以我们都上当了。”季怀礼的声音很平静,“他从来没有真正离开L国。国内的消息是假的,是障眼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远处山脚下的火光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下城市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像碎金子一样铺在大地上。 “我们送回去的那个替身,他们可能早就发现不是江临夏了。”季怀礼的声音很轻,“他们表面上按兵不动,私下里早就开始查了。” 索卡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那怎么办?” 季怀礼转过身,看着索卡。 “既然他来了这里。”他说,“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与此同时,林家大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林父坐在沙发上,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脸上都是黑灰。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的目光很锐利,死死地盯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 林茜茜站在茶几对面,脸上的表情依然镇定。 陆凛站在她身边,已经处理过伤口的右臂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脸上的妆已经被汗水冲花了,露出本来的面目。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父指着陆凛,声音沙哑,但语气很硬,“你不是女人,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跟我女儿在一起?” 陆凛没有说话,他的身份是机密,他不可能告诉他。 林茜茜深吸了一口气,“爸,别问了,有些事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林父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我是你爸!咱父女俩今天差点死了!那辆车如果没停下来,我们三个人现在都是焦炭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语气里满是后怕。 他在商海沉浮这些年,不是没经历过风雨,但像这么刺激的还真是没有。 林茜茜没有说话。 “我问你,”林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眼睛里,“今天的杀身之祸,是不是跟你们做的事有关系?” 林茜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爸,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我具体在做什么。但你可以放心,我没有做昧良心的事。” “今天的事波及到你,真的很对不起。”林茜茜的声音低了下去,“以后我会尽量跟你保持距离,不会再回林家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林父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她手腕生疼,“你要去哪里?我是你爸,你连我都信不过?” 林茜茜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不是信不过。”她的声音很轻,“爸,你打拼了这么多年才有了今天的林家。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毁了一切。”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爸,保重。” 她转身走了出去,陆凛跟在她身后一起离开。 第494章 一个很大的阴谋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林茜茜走进客厅,踢掉鞋子,也顾不上梳洗,直接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陆凛跟在她身后进来,把门关上,反锁。 他的右臂还缠着那条撕破的西装布条,血已经止住了,布条上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沙发旁边,目光警惕的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林茜茜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声音闷闷的:“你站着干什么?坐下,我给你换药。放心吧,这里算是我的秘密基地,就算索卡在这里手眼通天,也不会立马就查到的。不过也得准备转移了,待不了太久。” 陆凛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林茜茜从柜子里翻出急救箱,在地板上盘腿坐下,把陆凛的胳膊拉过来,小心翼翼地剪开被血粘在皮肤上的布条。 她已经尽量小心再小心了,但布条和伤口撕开的时候,还是牵连出几缕干涸的血丝。 陆凛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林茜茜低着头,一边用棉签蘸着酒精消毒,一边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种疲惫过后的柔软。 “江临夏,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陆凛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马接话。 “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险吗?”林茜茜继续说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我查过你们的档案。你是钢铁劲旅的团长,是带兵的人。你本来可以走正常的渠道,报请上面协调,由国际刑警出面处理,但你选择自己来。我们是为了抓通缉犯,你就为了一个……女人?即使她是你的爱人,但……” 她耸了耸肩膀,又摇了摇头,觉得一个女人匹配不上这样的救援力量。 “她不仅是我的爱人。”陆凛开口了,“她更是是我的同胞,是我的战友。她是军区医院的教授,是医学院的学科带头人。她救过很多人的命,也包括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胞,这是军人的信条!” 林茜茜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 她拉过纱布,绕着他的手臂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又把多余的布头剪掉。 “听你这么说,她的确很优秀。”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态度真诚,“我很期待能跟她见面。” 陆凛微微勾了勾嘴角,“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林茜茜笑着点了点头,“包好了!” 她把急救箱收拾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然后把腿蜷起来,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侧头看着陆凛。 “现在能确定她就在庄园的二楼。”她说,“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陆凛的表情重新变得凝重起来。他把受伤的手臂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晨光里。 “今天那个叫纪念的人,绝对有问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服务生对他的态度,不像是对待一个平级的同事,更像是对待上级。” 林茜茜点了点头。“我注意到了。那服务生在他面前话都不敢多说,跟在我身边的时候还能聊几句,一到他面前就闭嘴了。” “他绝不是索卡的助手。”陆凛的语气肯定,“你知道安康医院吧?” 林茜茜点头,“知道,L国顶级的私立医院,索卡是大股东。” “小夏就是在安康医院出事的。同时在安康医院实习的一个实习生也叫纪念,他是小夏带过的实习生,我之前就调查过他,身份背景都能查到,但是照片用的都是高中时期的,连一张最近的照片都没有。有可能是重名,但是我现在怀疑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个人!”陆凛语气坚定的说道。 林茜茜揉了揉眉心,“我只知道你是来配合我们行动的,对于这件事倒是没有太了解。不过现在听起来,这是一个很大的阴谋!” “的确是个很大的阴谋!”陆凛沉声说道,真要是自己怀疑的那样,那事态可就更严重了! 林茜茜想了想,然后开口了:“你这么说的话,这个纪念还真是有问题。当初我为了接触索卡,故意点名要纪念陪我逛街,玩。我以为一个助手而已,索卡不会不给这个面子。结果他直接拒绝了。” 她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你一定想象不到,索卡竟然破天荒地给我道歉,说什么纪念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助手。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真要是无关紧要,就该把人绑来送给我,哄我开心才对,可他没这么做。” “所以他的身份绝不简单。”陆凛语气越发肯定了。 “对。”林茜茜点头,“不过,他到底是谁啊?我还挺好奇的。” 陆凛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我需要打一个电话。” “书房有电话,你自己去吧,我太累了,需要休息了!”林茜茜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书房里。 陆凛把门关上,没有开灯,窗帘半拉着,外面灰白色的晨光透了进来。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江峰的声音,“喂?” “爸。”陆凛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江峰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出什么事了?” “我找到小夏了。”陆凛说。 江峰的呼吸顿了一下,“说。” “她就在L国,被关在之前查来的庄园里。”陆凛说,“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把人带出来,但已经确定了位置。” 江峰沉默了几秒,“你确定是她?” “确定,我听到了她的琴声。”陆凛闭了闭眼睛,沉声说道。 “需要我做什么?”江峰直接问道。 “查一个人。”陆凛的声音更沉了,“越快越好。” “谁?” 陆凛的手指攥紧了电话听筒,指节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季怀礼。” 电话那头有一瞬的安静。 然后江峰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不可置信的锐利,“你说谁?” 第495章 找一个坟 “爸,你没有听错。是季怀礼。”陆凛的声音很肯定,“我怀疑现在L国的纪念,和季怀礼就是同一个人。虽然他的样貌和声音都发生了变化,但我的直觉错不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江峰沉默了很久。 “季怀礼是被执行了死刑的人。”江峰的声音沉得像铁,“如果他真的还活着,这把天就给捅破了。” “所以我需要尽快确认。”陆凛说,“爸,得尽快查!” “我来想办法。”江峰沉声说,“L国那边的情况复杂,你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不能贸然行动。如果那个人真是季怀礼,他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在L国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你一定要小心,必要时我会派援助。” “知道。” “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了。 陆凛把听筒放回去,靠在书桌边缘,低下头,用力捏了捏眉心。 他很清楚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会比以前更危险,更不容有失。 江峰挂断电话之后没有犹豫,立马给军区总部办公室打了电话,电话接通,他语速很快:“老顾,你在哪?我有事找你,紧急。” 很快,两个人就在作战室碰头了。 顾石野关上门,看着江峰:“出什么事了?” 江峰没有绕弯子,直接把陆凛的电话内容说了一遍。 顾石野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白杨树,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季怀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如果他还活着,那L国那边的一摊烂事就说得通了。” “所以我们需要查证。”江峰说,“季怀礼被执行枪决之后,尸体处理是走公墓的。他家属没有来领,按照流程,葬在了公墓的偏僻角落,没有墓碑。陆凛说他可能还活着,如果他还活着,那个坟里埋的就是别人。” 他转过头,看着顾石野:“从公墓开始查,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避免这边的内鬼跟季怀礼通风报信。公墓的事儿我来查,你去查当年季怀礼执行死刑都是经谁的手,一定要把这只蛀虫抓出来!” 顾石野点了点头,“没问题,交给我就行了!” 公墓在城外,东北角一片荒凉的地带。 说是公墓,其实就是一大片用围墙圈起来的荒地,没有多少像样的墓碑,大部分都是些简陋的土包和石牌。 风吹过来,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沙哑的叫声。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混着远处偶尔飘来的焚烧纸钱的焦糊味。 江峰和闫烈在公墓门口停好车,步行进去。 管理员的值班室在门口右侧的一间小平房里,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一个穿灰色旧外套的老头躺在钢丝床上,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眯着眼睛听戏。 江峰敲了敲门框。 管理员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闫烈,慢悠悠地坐起来,把烟灰弹了弹。 “弄啥嘞?” “找一个坟。”江峰语气客气,“姓季的,三年前下葬的。” 管理员没有搭理两人,而是重新躺了回去,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点。 闫烈站在江峰身后,看着那个管理员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一皱,往前迈了一步,就准备把人从床上拽起来问话。 江峰伸手拦住了他。 闫烈一愣,但看到江峰的目光,止住了脚步,只是面色阴沉的看着管理员。 江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老哥,打扰你清闲了,抽根烟。” 管理员看了他手上的烟一眼,慢吞吞地接过来,夹在耳朵上,又伸手拿起自己那根快灭了的烟屁股,深深吸了一口。 “问什么坟?叫什么名字?三年前的还来问,说不定坟头都平了。” “季怀礼。”江峰说,“执行死刑的犯人,没有家属领尸,能查一下记录吗?” 管理员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从柜子里翻出几摞登记册,嘟囔道:“我也是手长,接你这烟干什么!三年前哪一天还有印象吗?” 江峰飞快的说了日期。 管理员翻了好一会儿,点了点纸面,道:“找到了。是叫季怀礼,死刑犯,就葬在东北角。” “能麻烦给带个路吗?”江峰客气说道。 “走吧。东北角那片荒得很,路不好走。”管理员推门走了出去,两人跟在后面。 三个人穿过一排排低矮的坟包,脚下的泥土有些松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风很大,吹得人眯眼,枯草被连根拔起来,打着旋飞向远处。 管理员在一座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土包前停了下来,用手指了指。 “就是这儿了。” 江峰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坟头确实很小,已经被荒草盖了大半,看不出下面有人埋过的痕迹。 但坟前的地面上,有一小块地方被清理过,草被拔掉了,露出一片光秃秃的黄土。 黄土上面,摆着几块点心,已经有些干裂了,但能看出来放上去的时间不会太久。 江峰伸手拿起一块点心,掰开看了看,又放回原处,“这贡品,是谁来摆的?” 管理员看着那几块点心,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谁知道呢。我在这儿干了十几年了,什么人都有。有来烧纸的,有来哭坟的,有来撒酒骂街的。” 江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哥,这贡品看起来很新,应该刚摆没多久吧。您知不知道是谁来上过坟?” 管理员笑了笑,“你倒是观察得挺仔细。” 他掐灭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你跟他认识啊?” “听老哥这意思是知道谁来上过坟了?”江峰反问道。 管理员哼笑了一声,“知道,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打听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死刑犯!” 闫烈眉头紧皱,站在江峰身后,旅长不开口,他也不能暴露身份。 第496章 这里头埋的人有问题 江峰站在那座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坟包前,风从东北角吹过来,把枯草吹得贴地翻滚。 他面色凝重的看着管理员,“我是钢铁劲旅旅长,江峰。” 管理员的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着,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钢铁劲旅的旅长?你,你不是骗我吧?” 江峰没有多说什么,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本深蓝色的证件,翻开,递到他面前。 证件上有他的照片、钢印、职务。 管理员把证件凑近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一眼江峰,又低头看了看证件上的照片,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证件递回来,声音有些发哑:“江旅长……你想知道什么,你只管问。我全都告诉你。” 江峰把证件收好,放回内侧口袋,“坟头上的贡品是谁摆的?” “一个老太太。”管理员说,态度认真,“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个子不高,穿得很朴素。每隔一个月左右都会来一趟,从来不跟人说话,来了就蹲在坟前,哭一会儿,摆上点心,然后就走了。” 江峰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那个季怀礼我知道的,死刑犯,罪大恶极。我在这儿干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可这种有家属来哭的死刑犯坟头,我还是头一回见。我以为只是哪个不知道内情的亲戚,后来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太太什么都不肯说,摆了摆手就急匆匆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大概是一年前,有几个壮汉在门口堵这老太太,不让她进来。那天我记得清清楚楚,她站在陵园门口,手里还拎着那包点心,被那几个壮汉挡在外面。他们没动手,就是拦着,不让她进门。他们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话,然后她就走了。” “那几个壮汉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才走。那几个壮汉长得很凶,我也不敢多问,怕惹祸上身。所以你们今天来问季怀礼的事,开始的时候我真不敢说。” 江峰沉默了几秒,“那个老太太,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住在哪?” “知道,知道。我留了个心眼。”管理员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那老太太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跟她拉过家常。她说她姓刘,住在城西那个老街。我后来无意中打听过,那老太太确实有个儿子,几年前没了。但具体是不是这个坟里的人,我也不确定。” 江峰把那些信息快速记在心里,然后回头看了闫烈一眼,“立马找两个人,把这座坟挖开。动作要快,要隐蔽。” 闫烈什么也不问,点头,然后转身大步走了。 管理员看着闫烈远去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着江峰,神色有些复杂。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江旅长,是不是……这里头埋的人有问题?” 江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没有说话。 管理员沉默了一会儿,道:“行。江旅长,这事我来帮你们打掩护。别人问起来,就说陵园东北角这一片要整修,清理杂草和塌陷的坟头。三天之内不对外开放。你们的人来挖,我给你们挡着。” “老哥,谢谢你了!”江峰说道。 管理员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哽:“该我谢谢你们的。我侄子前几年被骗到国外打工,进了那个什么天堂岛,差点就回不来了。要是没有你们打掉天堂岛,他这条命早就没了。” 江峰扫了一眼陵园,还有零星的人来往。 “老哥,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清场吧!”江峰说道。 管理员点了点头,让江峰先回他的屋里等着,剩下的事儿他来处理。 很快,闫烈就带着两个战士回来了。 他们都换了一身便装,没有穿军装。工具是普通的铁锹和镐头,看起来很像是附近干农活的人。 管理员在门口挂了一块陵园整修,暂停开放的牌子,那些来扫墓的人远远看见就走了,没有人靠近。 挖了大概两个小时,就看到了棺材。 江峰蹲在坑边,看着两个战士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围的浮土。 露出一口简陋的棺材板,普通柏木的,很薄。 撬开棺材盖的时候,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腐气的味道涌了上来。 他们用手电筒照进去,尸体早已经化成了一具白骨。 闫烈带着橡胶手套取了一根骨头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完后把棺材板又盖了回去,填土,恢复原样。 他们离开之后,管理员自己拿锄头把那一片坟头的草都清了一遍,看着所有的坟头都动过,没有任何异样。 第二天一早,闫烈根据管理员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城西老街,找到了那个姓刘的老太太。 他换了一身便装,带了一袋子水果,说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做人口登记。老太太没有怀疑。 闫烈跟她聊了十几分钟家常,走的时候,顺手从她掉在椅子上的梳子间取了几根头发,用纸巾包好放进了口袋。 当天下午,头发和棺材里取出的样本,被送到了军区医院。 江峰坐在办公室,等着结果。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茶早就凉了,他没有喝。 纵使他身经百战,也想不到季怀礼竟然有这样的通天本事,竟然能从天罗地网中死里逃生! 一个死刑犯啊,从上刑场到验明正身,再到行刑,这一连串的环节难道都出了问题?太恐怖了! 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漆黑。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室偶尔传来电话铃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晚上十点多,闫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很沉。 “出来了。” 江峰站起来,接过那份文件,DNA检测报告,白纸黑字。 城西老街刘姓老太太的头发样本,与棺材内取出的骨骼样本,完全匹配,两人就是母子关系。那座坟里埋的是老太太的儿子,不是季怀礼。 江峰把报告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向上汇报。季怀礼是假死,监狱那边和公墓这边,都出了内鬼。” 闫烈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497章 小夏,听到这个消息,你欢喜吗? 军区领导接到报告之后,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紧急会议。 会议桌对面的墙上有L国的地形图和几个关键人物的照片,季怀礼的照片被贴在最中间,不是拍摄的照片,而是陆凛描摹出纪念的画像,他的脸正对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一个极其严重的渎职事件。一个被判处死刑的重犯,在所有人眼皮底下逃脱。这是整个系统的失职。”军区领导的声音很沉,“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追逃了,这是必须要清除的毒瘤。” 会议很快下达了命令,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查季怀礼在L国的行踪和势力网络,同时挖出国内协助他逃脱的内鬼。 人活着,就要把他抓回来。 顾石野那边的进展也很快。 他查到了季怀礼当年执行死刑的全部卷宗,包括执行人员名单、签字流程、尸体验收的各个环节。 层层审核之后,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在审批链的末端,程天来。 顾石野把名单拿到江峰办公室的时候,表情很不好看。 “程天来。”顾石野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不低,“他当时是公安机关的负责人,季怀礼的执行令是他签发的。后来他调任副市长,离开了公安系统。” “有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协助?” “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据。”顾石野说,“但他是经手人。季怀礼能从牢里出来、能从刑场上消失,中间必须有人在关键环节动手脚。程天来的嫌疑最大。” 江峰沉默了一会儿,“先不要动他,避免打草惊蛇。” 顾石野点了点头,“我已经派人盯他的行踪了。程家开始发迹,就是在季怀礼执行枪决之后!我跟他也算是有过交集,当初老虎寨报复行凶,这案子就是他办的,因为表现出色提了升了公安局长。再后来就是接连提拔上升,就连他家属都开了公司,风光的很!” “前段时间小北跟人起冲突,就是他的儿子程耀辉。当时这件事是陆凛和小夏出面解决的,没有捅到我跟前,我也是才知道。他这个儿子也是劣迹斑斑,经常伙同几个狐朋狗友欺负人。但因为碍于程天来的身份,好多事情都压了下去。” “还有他那个小舅子叫张彪,入室抢劫一个药材商,被小夏抓住了,现在在监狱服役。这件事也就是小夏出面了,要不然只怕又得不了了之。可见这个程天来问题很大!” 江峰的眉头皱了一下,“抢药材?” “是的。”顾石野说,“还有一件事,他的老婆张娇,最近买了一套古琴的琴弦。她既不是大夫,也不学琴。一个副市长夫人,突然去买古琴琴弦,而且买的是手工蚕丝弦,这很反常!” 江峰的目光猛地缩了一下,药材,琴弦。 “琴弦和药材……这两样东西,都是小夏需要的。这是小夏透出来的信息,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程天来跟季怀礼之间有联系,季怀礼在国内的得到的消息就是他提供的。药材应该是给季怀礼在L国那边的人用的,琴弦是给小夏准备的。”江峰的声音越来越沉。 顾石野靠着窗框,面色铁青,“程天来这个副市长,早就被季怀礼拉下水了。”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江峰说,“盯紧他,所有的活动都不能让他察觉到。” 江峰马不停蹄的赶回旅里。 他在何师长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江峰走到桌边,把文件放在桌上,“老何,季怀礼假死的结论已经确认了,我们需要派人去L国支援。” 何师长抬起头,看着江峰,“有合适的人选吗?” “闫烈已经做好了准备。”江峰说,“还有何依琳和王晓雅,她们也递了申请。” 何师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让他们去。到了L国,一切行动听陆凛指挥。” 江峰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季怀礼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扁长的檀木盒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江临夏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眼睛上依然覆着那条白色的丝带。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脚步轻快,看来他今天心情不错。 “小夏。”季怀礼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檀木盒子放在她膝头,“琴弦到了。两套,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江临夏的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滑过,摸到边缘的铜扣,然后打开。 她的指尖探入盒中,触到了那几根揉搓得均匀细腻的蚕丝弦。 那触感是她熟悉的温润、柔韧、带着手工揉制特有的微微粗细变化。她轻轻捻了捻其中一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我要的东西。”她说,“谢谢了。” 季怀礼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连同那根琴弦一起拢在掌心里,“你高兴就好。” 江临夏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季怀礼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小夏,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手脚有力气了吗?” 江临夏的嘴角弯了一下,“怎么,不想养我了?” 季怀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被逗到的愉悦。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当然不是,养你一辈子我都高兴。” 他顿了顿,手指从她的发顶滑下来,落在她的下颌上,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想……” 他没有说完,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唇上。 “小夏,”他的声音更低了,“这么久了,你也该做好心理准备了。” 江临夏歪头看他,“你身体……” 肾气受损严重,底子早就被掏空了,她不相信他能恢复。 季怀礼低低笑了一声,眼睛亮的像是两团小火苗,“放心,好着呢。老天总算待我不薄,健康的不能再健康。” 他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指尖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然后轻轻捏住,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转头。 他的拇指在她唇边停了一下,然后强迫她微微仰起脸,面对着他的方向。 “小夏,听到这个消息,你欢喜吗?” 第498章 我发誓,不骗你 江临夏哼笑了一声,“季怀礼,你这毛病是改不了了。” 她微微侧着头,白色的丝带覆在眼睛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每次都这么试探,我不知道你问的累不累,我听的都累了。其实你用不着试探,你心里就有答案,不用一遍又一遍地问。” 季怀礼的手指停在她下巴上,眉头紧皱。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话是白问,她不可能真心欢喜,她巴不得自己废了呢。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听她说。 “你是不是还在想陆凛?”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江临夏抬手拍开他的手,把自己的下巴从他手指间解放出来。 她微微仰起脸,面向着他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无奈:“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恋爱脑呢?生死关头,你觉得我会想情情爱爱的?” 季怀礼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江临夏。” 这话他是信的。她或许是爱陆凛,但是爱情在她的生命中从来不是全部,他一直都知道。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你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说,“之前你身子不好,我不想强迫你。但从现在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覆着丝带的脸上。 “你不能拒绝我。” 江临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被他握着,过了几秒,她微微歪了歪头。 “季怀礼。”她叫他的名字,“你能给我什么?” 季怀礼看着她,目光微动,“那小夏想要什么?” 江临夏的嘴角弯了一下,“要一场婚礼——不过分吧?” 季怀礼的手指僵住了。 “我还要在庄园自由活动。”江临夏继续说,语气平淡,“你总不能一直把我关在屋里。你不是一切都打点好了吗?江临夏出了严重的车祸已经回国了,我还不能见光吗?还是说你打算一辈子让我活在阴沟里?”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婚礼?你……你真要跟我结婚?” 江临夏微微点了点头,“现在三个月已经过去了,陆凛没有发现异常,他没有认出我,我们的缘分也就尽了。蝼蚁尚且偷生,我没必要自讨苦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这样吧,你也给我重新捏造一个身份。咱们就当都新生了。” 季怀礼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不确定,他被她骗怕了。她太聪明了,聪明到他永远无法确定她是不是在演戏。 他伸手,扯开了她眼睛上的丝带。 白色的丝绸从他指间滑落,垂在她肩上。 阳光一瞬间涌进她的眼睛,江临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然后又慢慢睁开。 她的目光反应依然有些迟钝,对焦不准,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物体。 虽然这段时间用了药物调理,她见光不再流眼泪了,但视力依然没有恢复。 季怀礼看着她那双涣散的眼睛,心里那种不确定的感觉慢慢地沉了下去。她现在这样也挺好,要那么好的眼神干什么? “小夏,”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发誓,你不骗我。” 江临夏抬起手,“我发誓,不骗你。如果骗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季怀礼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捂在自己胸口上。 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衬衫传到她的指腹上,一下一下的,然后他猛地把她搂进怀里,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了,小夏,”他的声音发闷,“我信你,信你。在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从头来过。” 江临夏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 她慢慢地抬起手,环住了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我的眼睛现在不好使了,”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我当大夫也累了。只想弹弹琴,跳跳舞打发时间。” 她顿了顿,手掌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 “古琴的琴弦我自己可以换。但你答应给我找的舞蹈老师,什么时候来?” 季怀礼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眼里还带着一种没有完全消退的亮光。 “你还记着呢?我以为你就那么一说,毕竟你的性格,怎么会跳舞讨好人呢?这不是你的风格。” 江临夏微笑了一下,“我是什么风格,我自己都不知道,人的爱好是会变的。” 季怀礼抬手,把那根白色的丝带重新覆在她的眼睛上。 “好。我给你找舞蹈老师。你想跳什么舞种?L国的姑娘大都会跳民族舞,也是他们这里的特色。你可以入乡随俗。” 江临夏微微摇了摇头,“古典舞。”她说,“到时候可以在庄园举办舞会,我也好给你挣挣面子,如何?” 季怀礼噗嗤笑出声,拍着她的手背,语气宠溺中带着一丝无奈,“好,依你。” 与此同时,L国市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 陆凛站在窗边,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目光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观察着楼下的街道。 他的右臂还缠着绷带,但活动的幅度已经比前几天大了很多。林茜茜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快速地敲击键盘。 敲门声响了,三短一长。 陆凛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然后拉开门。 闫烈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背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帽子压得很低。他身后跟着何依琳和王晓雅,也都穿着便装,脸色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目光很亮。 “进。”陆凛侧身。 三个人快速闪身进来,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闫烈把旅行袋放在地上,直起身看了陆凛一眼,然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何依琳站在后面,冲陆凛点了点头。 王晓雅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靠在墙边,目光快速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林茜茜合上电脑,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在三个新面孔上扫了一圈,“都是自己人?” 陆凛点了点头,给她介绍,“我的战友,闫烈、何依琳、王晓雅。” 林茜茜走过去,伸出手,依次握了握,“你们好,我是林茜茜。国际刑警,负责L国这边的任务。欢迎。” 闫烈点了点头,“收到命令,一切行动听陆团长指挥。” 第499章 你被录取了 “我接到老鹰的情报了。”林茜茜说,“索卡正在找一个会跳古典舞的舞蹈老师去庄园。” 陆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舞蹈老师?” “对。古典舞。”林茜茜的目光从陆凛脸上移到其他三人身上,沉声道:“江临夏在庄园是谈论的禁忌,她一直被关在别墅二楼。老鹰打探到,她被注射了大量的肌肉松弛剂,身体留下了很大的后遗症,眼睛也看不清了,所以才一直带着白色的绸缎丝带,应该是为了防紫外线对眼睛的伤害!” 这也是她第一次拿到有关江临夏比较完整的情报。 陆凛双拳捏得咔吧作响,眼睛都红了,但是没有出声打断林茜茜的话。 闫烈三人的面色也十分凝重。大量的肌肉松弛剂,这可是会让人得软骨病的,严重的会卧床不起,甚至要命! 林茜茜继续说:“这是一个接触的机会。庄园内部守卫森严,我们一直没有办法在不惊动索卡的情况下靠近。如果能以舞蹈老师的身份进去,就能近距离观察庄园的布局和江临夏的关押位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何依琳和王晓雅,“但跳舞得专业,你们有擅长跳舞的吗?” 王晓雅沉声道:“我去。” 林茜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会跳舞?” 何依琳说道:“林警官,你不知道,晓雅同志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专业跳舞的。她去绝对没有问题。” 林茜茜的目光在王晓雅身上停了两秒,“你跳什么舞种?” “民族舞和古典舞都学过。”王晓雅说。 林茜茜点了点头。 闫烈沉声说道:“身份问题怎么办?索卡那边一定会查,如果背景不干净,连庄园的门都进不去。” “身份我来办。”林茜茜说,“我在L国这边有几个空壳身份,能查到档案,有出入境记录,经得起普通核查。只要不是专门挖到底,不会出问题。”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张叠好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庄园布局图,主楼、侧翼、花园、围墙、巡逻路线,每一条线都画得很清楚。 “这是老鹰画的草图。”林茜茜的手指在图上点了点,“主楼二楼南侧阳台,江临夏就被关在那个房间里。但具体位置还需要确认。晓雅,你进去之后的任务不是直接救人,是确认她的位置和状况,然后把情报传出来。” 王晓雅低头看着那张图,目光沿着线条移动了一遍,像是在脑子里记下一张地图。 “明白了。” 林茜茜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上午,一份完整的掩护身份就摆在了王晓雅面前。 新身份是国内某舞蹈学院的毕业生,有过三年教学经验,曾在L国一家私立舞蹈工作室任教。 档案里有毕业证书复印件,工作证明,出入境记录,每一个细节都能查到对应的原始文件。 “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想跳槽找更好机会的舞蹈老师。”林茜茜站在王晓雅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索卡的人查过来的时候,会看到你在这边有三年的工作记录,有房东电话,有银行流水。只要不深挖,没人会起疑。” 王晓雅点了点头,把那份简历折好放进口袋里。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练功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舞蹈老师,干净利落。 “去吧。招聘地点在公司分部,索卡的人会亲自面试。” 王晓雅到面试地点的时候,门口已经等了五六个人。 都是L国本地的舞蹈老师,穿着各种花哨的练功服,有人在压腿,有人在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有人正在低声交谈。 索卡先生开出的条件太高了,高到任何一个靠教学吃饭的人都不会错过。 王晓雅在角落里坐下,没有跟任何人交谈,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记住了每一个人进来的出口和窗户的位置。这是她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无论在任何场合,先找到退路。 面试官是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无表情,像是见惯了各种来应聘的人。 她依次叫名字进去面试,每个人大约十分钟。有人出来的时候面带喜色,有人出来的时候垂头丧气。 轮到王晓雅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面试室里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面大镜子,舞蹈室标配。 黑色西装女人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份表格,抬起头看了王晓雅一眼:“王晓雅?” “是。” “跳一段。随便什么舞种,五分钟。” 王晓雅没有多说,她走到镜子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 她跳的是古典舞。 自从调到通讯连之后,她练舞的时间就很少了。她是很喜欢跳舞的,所以一直也没有落下基本功,有空了就会回到舞蹈室练一练。 她嫂子还劝她说,既然换到了通讯连,就没必要再跳舞了,增加负担。但她喜欢,所以一直坚持,没想到又派上了用场。 她一定要选上,江临夏还等她去救呢。 舞台上,她腰肢柔软中带着力度,手指延伸,腰背曲线,转身时衣摆扬起的弧度,都堪称完美。 黑色西装女人看着镜子里的她,手里的笔停住了。 王晓雅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跳完整段,然后收势,站在镜子前微微喘息。 面试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你被录用了。明天会有人接你。” 王晓雅微微点头鞠躬,然后离开。 第二天一早,王晓雅就在面试的地方等着。 没一会儿,陈东来接她了。 他的目光在王晓雅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开后车门:“王小姐,请。” 王晓雅坐进去,车子启动,一路往郊外开。 陈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开口了,“索卡先生让我给你提个醒,你要教的那位小姐,你只需要教她跳舞。除了舞蹈内容,不能有任何别的交流。” 王晓雅坐在后排,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知道了。” “课时费随你开,都没有问题。”陈东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警告,“但如果你好奇多嘴,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去了不该去的地方,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王晓雅点了点头:“明白。” 第500章 必须尽快干掉他们 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黑色的铁门在晨光中泛着暗色的光泽。 车子穿过宽阔的车道,绕过花园,在主楼侧面的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陈东下车,拉开后门,“到了。” 王晓雅下车,跟着陈东走进主楼。 走廊很深,灯光柔和而暖,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L国本地的风景。 陈东走到一间敞着门的房间前,停住,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是一间改造过的舞蹈室,很宽敞,足有一百多平米,整面墙都是镜子,木地板打磨得很光滑,落地窗拉着白色的纱帘,光透进来之后变得柔和而朦胧。 角落里放着一架钢琴,还有一面把杆和几把椅子。 舞蹈室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正弯腰扶着一个女人,像是在调整她的坐姿。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绸缎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他旁边的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垂在背后,眼睛上覆着一条白色的丝带。 王晓霞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小夏,一定是小夏。 季怀礼听见脚步声,直起身,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从陈东身上移到王晓雅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扶着江临夏慢慢走到一旁的长沙发上,让她坐下。 王晓雅站在门口,看着江临夏,心脏都快蹦出来了,但她表情淡淡的,丝毫看不出有情绪波动。 江临夏自然也看到了王晓雅,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连一秒都没有停留就转开了。 季怀礼冲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王晓雅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叫什么名字?”季怀礼问。 “王晓雅。” 季怀礼点了点头,挨着江临夏坐下,亲昵的把她揽在怀里,“小夏,把丝带摘了吧,舞蹈室的光源我专门找了师傅调试,很柔和,不刺眼。” 江临夏抬手扯掉蒙在眼睛上的白色丝带,眼睛闭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目光落到王晓雅身上,她语气淡淡开口,“先展示吧。” 王晓雅没有多说话,往后退到舞台中央,站定,然后开始。 她的基本功很扎实,大跳,空中一字马,一看就是专业舞者。 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她身上,在她扬起的发丝和翻飞的衣摆之间跳跃。 季怀礼看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专业不错,”他侧过头对江临夏说,“比L国本地那些跳舞的强多了。” 他抬了抬手,王晓雅停止展示,站在中央等他开口。 季怀礼轻声问江临夏,“小夏,这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难度高了好啊。”她说,“我就喜欢难度高的。我看挺好,就她吧。”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王晓雅说:“我太太手脚没力气,上课的时候切记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知道了。”王晓雅说。 季怀礼弯腰,在江临夏额头上亲了一口,“小夏,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你练吧。” 江临夏坐在沙发上,听着脚步声走远了,这才看向王晓雅。 王晓雅快步走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正要说话,江临夏却是微微摇头,眼神警告的看了她一眼,给她打了个手势,有监听。 “季太太,我扶你起来。”王晓雅扶着江临夏站起身。 来的时候陈东特意给她强调了,见了江临夏要称呼季太太。 江临夏抓着她的胳膊起身,手脚微微颤抖,艰难的跟着她的脚步前行。 “你怎么样?”王晓雅担忧问道。 “没事,多锻炼就好了。”江临夏扶着她的手走到中间的位置,背对着窗户,指了指嘴唇,又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多说话。 王晓雅点头。她第一次来,那些人肯定不放心,还是小心为妙。 她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扶着江临夏行走锻炼,给她讲解古典舞的技巧。 …… 季怀礼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将监听设备放到最大,舞蹈室里的声音清晰传来,别说两人说话的声音,就连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靠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静静的听着。 两人并没有交流太多,江临夏一直都很安静,只有王晓雅在讲解,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索卡推门进来在办公桌前站定,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阿礼,查到了,那个新来的舞蹈老师身份没问题。” 季怀礼看他,“确定干净?” “干净。”索卡说,“国内舞蹈学院毕业,在L国待了三年,有工作记录,有租房合同,银行流水也对得上。不是编出来的。” 季怀礼的眉头放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好,待遇方面别亏待她。” 索卡点了点头,“知道了。” “林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季怀礼问。 “没动静。”索卡说,“车祸的事还是交给警察在督办,他们也查不出什么来,车子早就烧成焦炭了,不可能有线索。” “不过有一件事。”索卡的声音低了一些,“林茜茜跟她父亲闹掰了,离开了林家老宅,不知去向。” 季怀礼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索卡,冷笑,“闹掰了?” “听说是因为林茜茜经常带不同的男伴同行,林世昌大发雷霆,俩人吵了一架,林茜茜就走了。”索卡说,“之后就没人见过她了,也没回林家。不过有意思的是,林家老宅的安保加强了!” 季怀礼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林世昌还真是个老狐狸,还挺惜命的。” “什么闹掰,不过是做戏给我们看。”季怀礼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山路,“怕我们报复林家,所以演了这么一出。” “既然他们还不想撕破脸皮,那我们也没必要露底。就当那场车祸是意外,林世昌那边暂时别动。” 索卡点了点头,“那林茜茜呢?” 季怀礼的目光冷了下来,“不能留。” “陆凛既然跟着她,就说明内地军方已经跟他们合作了。”季怀礼的声音很沉,“这意味着他们不只是来救人,他们是想整个端掉我们。我们不能由着他们包围,必须尽快干掉他们。” 索卡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你想怎么安排?” 第501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季怀礼开口,“既然陆凛想救江临夏,那就得让小夏见见光了。” 索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他在暗处,我们找不到他。”季怀礼转过身,看着索卡,“但他一定会来找小夏。只要小夏出现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他就一定会出手。” 他坐回到沙发上,弯腰盯着茶几上摆好的围棋,拿起一枚黑子落下,“到那时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杀了他。” 索卡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 “国际刑警,听着唬人,他们的实力可不如陆凛,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点儿进展也没有。陆凛一倒,那群乌合之众不值一提!等他们受挫一走,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季怀礼微笑着说,把周围一圈的白棋子都收了起来。 练习结束后,季怀礼来了一趟舞蹈室。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江临夏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白色的丝带已经重新覆在了眼睛上,呼吸还有些微喘,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 王晓雅站在她旁边,正在整理地上的垫子,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点头示意。 季怀礼笑了笑,走到江临夏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练得怎么样?” “挺好的。”江临夏说,“王老师教得很仔细。” 季怀礼直起身,转向王晓雅的方向,客气道:“王老师,今天辛苦你了。我太太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王晓雅微微点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季怀礼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侧过头对站在门外的陈东说:“陈东,送王老师回去。” 王晓雅收拾好东西,径直离开。 陈东依然把她送到了当初面试的地方。为了防止跟踪,王晓雅特意在商场里转了几圈,这才离开。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推开门,屋里的四个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王晓雅反手关上门,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凛。 “我见到她了。” 陆凛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她怎么样?” “手脚还没力气,但在恢复了。”王晓雅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季怀礼给她用了大量的肌肉松弛剂,留下了后遗症。但她说她一直在做康复训练,每天都有进展。” “眼睛呢?”陆凛的声音紧了一下,“她不是一直蒙着丝带?” 王晓雅摇了摇头,“那是装的。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但为了迷惑季怀礼,她一直在伪装视力没有好转。季怀礼盯得很紧,小夏能操作的空间并不大。我们今天几乎没怎么说话,但是不要紧,以后每天我都会过去,总会找到机会的。” “她有没有带什么话?”何依琳问道。 王晓雅点了点头,“她说让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等机会。” 闫烈皱眉,“等机会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她留在那里时间越久越危险。” “她是对的。”林茜茜开了口,“不能着急。季怀礼这个人心思很缜密,伪装的也好,我们到现在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上次在山路出车祸就是他的手笔,他已经察觉到你们的存在了,说不定已经在布局,就等着我们往里钻。”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这时候更要沉住气,以不变应万变。” 陆凛沉默了一会儿,沉声开口,“等。” 季怀礼在这里经营多年,贸然行动不仅救不出小夏,还会全军覆没。他们现在的任务不光是救出小夏,还要把季怀礼带回国接受审判! 第二天,王晓雅按时到了庄园。 她穿过走廊走进舞蹈室的时候,发现江临夏没有像昨天一样坐在沙发上等。 她坐在轮椅上,一条腿微微伸着,左脚脚踝处比昨天明显肿了一圈。 季怀礼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托着她的脚踝,眉头皱着,脸上满是心疼。 “这不行。”他的声音发闷,“腿都肿了,站立不住,再练下去身子要坏掉了。” 江临夏低声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长期不运动,突然运动量加大的缘故。再要是不动,肌肉都该萎缩了。” 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辨认王晓雅的方向,“王老师来了。” 季怀礼直起身,回头看了王晓雅一眼,又转回去看着江临夏,“今天不练了,我不想看你吃这个苦。” “我不喜欢半途而废。”江临夏淡淡说道,“今天先不跳舞了,就在外面晒晒太阳也好。你昨晚不是还说让我多晒太阳补钙吗?” “晒太阳也好。”他说,“正好今天天气不错。” 江临夏拽了拽他的衣袖,“那把琴拿出来吧,让王老师陪我说说话,我都快无聊死了。” “可以。”季怀礼直起身,“人已经来了,没道理让人家白跑一趟,就让她陪你聊聊天也好。”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一些,“小夏,你好好恢复。过两天我带你出去玩。” 江临夏微微歪了歪头,“你说真的?” 季怀礼牵过她的手背,低头亲了一口,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恢复,知道吗?” “好。”江临夏说。 季怀礼直起身,看着王晓雅,“王老师,今天辛苦你陪她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了。” 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就转身离开。 舞蹈室里安静下来。 王晓雅走过去,把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上,“季太太,我扶你起来?” “不用了。”江临夏说,“推我去花园吧,我给你指路。” 王晓雅推着她,沿着走廊穿过侧门,沿着石子路往花园深处走去。 等到了僻静处,王晓雅四处看了看,低声道:“你腿没事吧?” “没事,我自己敲的。”江临夏淡淡道。 王晓雅听了这话眼眶都红了,“小夏,你受苦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告诉陆凛,最近不要有任何行动!”江临夏态度严厉的说道。 第502章 这一次我一定要赢 王晓雅点头,“好。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的?” 江临夏压低声音道:“想办法弄一套银针进来。季怀礼看得紧,我弄不到。” 王晓雅皱眉,“你要银针做什么?” “有用。”江临夏没有过多解释。 王晓雅点头,“好,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带进来。” “季怀礼会利用我引蛇出洞,你告诉陆凛千万别上当。你们有什么计划,你可以告诉我,我会配合你们行动,首长那边有什么指示?”江临夏低声问道。 王晓雅推着她一边走,一边低声说道:“除了我们,还有国际刑警的人。他们的目标是端掉整个走私链条。我们的任务是把季怀礼带回国,绳之以法。” 江临夏点头,“好,先按兵不动。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通知你们。” “你身体……”王晓雅的声音有些迟疑,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轮廓上,“小夏,你还能撑多久?” “没事。我会抓紧时间恢复。季怀礼谨慎多疑,你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不能让他把你们蚕食击破。”江临夏说道。 “明白。”王晓雅说,“我会把你的话带到。” 江临夏微微侧过头,朝主楼的方向偏了一下,“推我回去,时间久了,他会起疑心。” 王晓雅把手放回轮椅的扶手上,推着她沿着石子路往回走。 远处,二楼的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 王晓雅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她把门关好,把今天在花园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她要一套银针。”王晓雅说,“说是有用,但没告诉我具体做什么。” 闫烈坐在旁边,皱眉道:“那东西不好带。一套银针长短不一,有十几根,怎么伪装都不稳妥。” “先买回来再想办法。”陆凛起身,“我去买。” “还是我去,这里我比你们熟,等着就好。”林茜茜说着就起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几个人讨论了很长时间。 最后还是陆凛想出了一个办法。 “银针柔韧性好,可以弯曲。找一根中空的橡皮圈,把银针一根一根藏进去,从外面看就是一根普通的橡皮圈。”他把一根橡皮圈拿在手里,演示了一下,“谁也不会想到这玩意儿里面藏着一套针。” 第二天一早,王晓雅带着那根橡皮圈去了庄园。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外套,手腕上套着那根橡皮圈,看起来再普通不过,像是一个跳舞的人随手扎头发的皮筋。 季怀礼依然没有出现。 陈东把她带到舞蹈室,说了一句季太太在花园等,然后就转身走了。 王晓雅穿过走廊,走进花园深处那棵棕榈树下的时候,江临夏已经坐在琴凳上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眼睛上覆着丝带,手指搭在琴弦上,安安静静的坐着。。 王晓雅在她旁边蹲下来,一边假装帮她调整琴凳的角度,一边把手腕上的橡皮圈取下来,套在了江临夏的手腕上。 “你要的东西。” 江临夏的手指在橡皮圈上轻轻按了一下,指腹沿着那圈橡胶的边缘滑过去,感觉到里面有一丝细小的、不均匀的凸起,是那些被藏好的银针。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好。”然后把手腕垂下来,让宽大的袖口遮住了那根橡皮圈。 江临夏回到卧室之后,一个人坐在床边,把橡皮圈里的银针一根一根取出来,放在手心。 一共十二根。长短不一。 针身很细,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银色的微光。她用手捏起一根最长的,在阳光下转了转,确认针尖依然锋利。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银针重新放回橡皮圈里,压了压,确认每一根都藏得严严实实。 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看着花园里那棵空荡荡的棕榈树。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到墙角,从琴盒里取出那几根新换的蚕丝琴弦。她拿起两根琴弦,并在一起,用指尖捻了捻,感受它们的韧度。 蚕丝弦的韧度很好,一根足够勒断皮肤。两根拧在一起,就更结实了。 她编得很慢,每一下都编得均匀而紧致。编完之后她把它绕在自己另一只手腕上,看起来像是一根有些特别的编绳手链。 没有人会注意到它。 季怀礼有一段时间没有跟程天来联系了。 陆凛来了L国,他不知道程天来是不是暴露了,不敢以身试险。 等了差不多半个月,也没听到内地有什么动静,他这才安心。想来也没那么容易,程天来是老油条了,又干了多年刑警,反侦查意识强,真要是有个风吹草动,他不可能留在内地等死,早开始找退路了。 想什么来什么,他没有给程天来打电话,程天来倒给他来电话了。 电话铃响了几声,他没有立即接通,等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但也没有立马说话。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程天来压低的声音:“季怀礼?” “说。” “陆凛离开部队了。”程天来的声音很紧,“不知去向。” 季怀礼的嘴角弯了一下,哼笑道:“他又回了L国。” 程天来的呼吸顿了一下,“他发现江临夏身份不对了?” “这跟你没关系。”季怀礼的声音冷了下去,“他既然来了我的地盘,我会处理干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程天来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几秒才开口:“你那边的事,我不能掺和太多。我这边,三年前枪决后,尸体埋在了公墓。过几天我会悄悄把里面的东西处理干净。就算他们想查,也找不到任何跟你有关的东西。” 季怀礼的目光沉了一下,“这件事必须尽快办。别让人抢了先。” “我知道。”程天来说,“我这边的事你不用操心。你那边,自己小心。” 电话挂断了。 季怀礼把听筒放回去,低头看着棋盘上那一局未完的棋。 白子已经收了大半,黑子占据了大半的棋盘。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最中央的位置落下一枚黑子。 陆凛,这一次,我一定要赢! 第503章 我给我侄子迁坟 程天来挂断电话之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屋子里的光线暗得像是深夜。 脑子里来回转着同一个问题,怎么处理公墓里的那具尸体。 陆凛既然能出现在L国,就说明国内这边很可能已经有人在查季怀礼的线索了。 如果他们怀疑季怀礼还活着,那第一步就是去公墓验证。他必须在他们查到之前,把那具尸体转移走。 当然,他不能亲自去,他是副市长,出现在公墓挖坟,一旦被发现,所有的东西都会塌。 他需要一个替身,一个跟他没有直接关系的人,一个能名正言顺地把那座坟迁走的人。 程天来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选。他的下属不行,他的亲戚不行,任何跟他有关系的人都可能被顺藤摸瓜。 他需要一个跟季怀礼有关系、但又跟他程天来没有任何牵扯的人。 季怀礼的亲戚。 季怀礼是跟着父亲从香江那边过来的,就算父母都死了,怎么也得有亲戚。找个八竿子打不着,平时不走动的关系,花点钱,就说要迁坟,谁也没有理由阻止。 说干就干,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一个季怀礼的拐弯亲戚,季国栋。 第二天上午,季国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程天来没有亲自接,而是让一个中间人先搭上了线。一个本地的小包工头,跟季国栋有酒桌上的交情。包工头按照程天来的吩咐,告诉季国栋,有一笔生意,有人想让他帮他一个忙,事成之后,十万现金。 季国栋是个酒鬼,五十多岁,靠打零工维生,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十万现金放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他都顾不上多问什么,只说了一句话:“什么时候?” 第三天,季国栋就从香江出发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胡子好几天没刮,整个人看起来落魄又潦草。 他到了公墓门口,往里走了几步,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走到管理员的屋子前,敲了敲门。 管理员正在屋里听收音机,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头发乱得像鸟窝,衣服也是皱巴巴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没散干净的酒气。 他坐起身,眉头皱了起来,客气道:“看墓地?” “我找我侄子。”季国栋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还没醒透,“季怀礼。我听说他葬在这儿。” 管理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季怀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叔叔。”季国栋在门口跺了跺鞋底的泥,“他在老家也没个亲人,我想把他迁回香江安葬。落叶归根,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儿。” “香江的?” “对,香江的。”季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身份证明,递过去,“这是我证件。” 管理员接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信息对得上。但管理员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慢悠悠地把身份证明还了回去。 “迁坟可不是小事。得看日子,看时辰,还得看这个……”他指了指地面,“得看风水,不能随便动。你有生辰八字吗?我得先对对,免得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对家里不好。” 季国栋愣了一下,“还要生辰八字?” “当然要了。”管理员不急不缓地说,“这是规矩。你侄子葬在这儿好几年了,你说迁就迁,要是时辰不对,动了煞气,你家以后还得出事。” 季国栋听他说的邪乎,心里有些发虚。 他不懂这些,但动煞气,出事这种话,他还是信的。 他砸了咂嘴,挠了挠头:“那……那我回去问问。” 他转身走了。 管理员看着他走远,然后把门关上,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江旅长,有人来动那座坟了。” “什么人?”江峰问道。 “季怀礼的叔叔。叫季国栋,说是从香江来的,要迁坟回老家安葬。”管理员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说要生辰八字,他还没拿到,说要回去问,就走了。” “他说了是谁让他来的吗?” “没有。”管理员说。 江峰沉默了几秒,“他肯定还会再来。他再来的时候,你拖住他,然后报警。” 果然,当天下午,季国栋又来了。 他这次带了一张皱巴巴的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他和季怀礼的生辰八字。他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包工头让他带什么他就带什么。 “拿到了。”他把红纸递给管理员,“你看,这下可以了吧?” 管理员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仔细看,只是点了点头,“可以了。不过……” “不过什么?” “迁坟得报备。”管理员一本正经的说道:“公墓有规定,迁坟必须跟当地派出所报备,签字盖章才能动。不是我不给你办,是程序上必须走。” 季国栋皱了皱眉头,但想到那十万块钱,又不好发作,“那赶紧报备啊。” 管理员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他例行公事的说这边有个人要迁坟,季怀礼的,按程序要报备一下。 说完之后他挂了电话,转头对季国栋说:“派出所的人等会儿就过来,你坐着等一会儿。” 季国栋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等太久,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一辆警车开进了公墓大门,两个穿警服的人下了车。 季国栋看见警察,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包工头交代他的话又过了一遍,咬死是自家人要迁坟,别慌,越慌越容易露馅。 一个中年警察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你要迁坟?” “对。”季国栋站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他是我侄子,季怀礼。我是他叔叔,季国栋。想把他迁回香江安葬,也算是落叶归根。” “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我自己要来的。”季国栋的嗓门又大了一些,“他是我侄子,我亲侄子!他死在这儿好几年了,也没人管,我现在来接他回去,怎么了?” 中年警察看着他,表情平静,“你什么时候知道季怀礼葬在这儿的?” 季国栋愣了一下,“我……我前阵子才知道的。老家那边有人说的。” “有人说的?谁说的?” “我哪记得谁说的?”季国栋皱着眉头,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我就是听说了,就来了。怎么,他人都死了,你们连骨头架子都不放过?” 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做记录的小警察,然后点了点头,“你不要误会,我们就是例行询问,不用紧张。” 季国栋的呼吸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着,没再说话。 “既然你是他家属,手续齐全,迁坟没有问题。”中年警察合上手里的本子,“你准备一下,找个日子把坟迁了吧。” “好的,好的,谢谢警察同志。”季国栋连连点头,弯着腰,跟刚才那个大声嚷嚷的人判若两人。 第504章 不能再留了,得走了 季国栋选的日子是个晴天。 他不懂风水,包工头说哪天就哪天,他照着来,只要给钱就行了。 那天早晨他雇了两个人,带着铁锹和撬棍到了公墓。风不小,吹得坟头的枯草贴地翻滚,远处有几只乌鸦蹲在枯树枝上,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季国栋站在那座不起眼的土包前,让两个劳力开始挖。他背着手站在旁边看着,一脸漠然。 他跟季怀礼的父亲季国祥算是远房的本家亲戚,一辈人。不过关系很淡,就是知道对方的名字,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之前他们家里穷的很,后来听说发迹了,也没有跟他们这些亲戚来往。 再后来就听说父子俩都死了。 死了就死了,活着的时候都不联系,还指望有什么感情。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还能从死人身上捞一笔! 等骸骨挖出来,他就找个火葬场花点钱烧成灰,然后往海里一撒。他落得干净,自己还能省买墓地的钱。这也是最好的结果,总不至于还要买个灵骨塔放家里供着吧,也不现实。 刚挖了两锹,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 季国栋转过身,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几步之外。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一角纸钱,眼睛通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你是谁?”季国栋皱了皱眉头。 “你问我?”老太太的声音高了起来,“这是我儿子的坟,你们在刨我儿子的坟!” 季国栋愣了一下,“你儿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包,“这儿埋的是季怀礼,我侄子!” “错不了!”刘老太的声音更大了,眼眶里已经有泪,“他是我儿子,我亲儿子!谁让你们动他的坟的?” “神经病吧!这坟头是季怀礼的,我都跟管理员确认过了,怎么可能是你儿子?你是不是哭错坟了!”季国栋没好气的怼道,“走开,别耽搁我们迁坟!” “不准动!今天这坟你动不了,想动这坟,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刘老头把贡品丢到一边,干脆一屁股坐在坟头上。 “你这老太太真是……”季国栋朝地上啐了一口,“让开!” “不让!”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两个劳力提着铁锹站在旁边,不知该不该继续挖。 季国栋的脸涨得通红,嗓门越来越大,刘老太也不甘示弱,声音比他更高。 管理员从值班室走出来,远远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回去,拿起了电话。 警察来得很快。 一辆警车停在公墓门口,两个警察下了车,正好看见季国栋指着刘老太的鼻子在骂。 中年警察快步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劝和。 “都别吵了。”警察严肃的看着两人,“谁先动的手?” “警察同志,我没动手,我就是来迁坟的!”季国栋的嗓门还是很大,“她拦着不让动!” 刘老太站在旁边,眼眶通红,手里还攥着那个布袋子,嘴唇抖着,但没有再说话。 中年警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季国栋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季国栋,我是季怀礼的叔叔。” “你来迁坟,有手续吗?” “有!”季国栋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皱巴巴的纸,“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迁坟申请,都有。” 警察接过去看了一眼,又转头看着刘老太:“你呢?你是季怀礼什么人?” 刘老太的嘴唇动了一下,喃喃道:“这里面是我儿子。” “你儿子?你儿子叫什么?”警察皱眉问道。 刘老太又不说话了,她儿子当然不叫季怀礼。 中年警察沉默了几秒,然后对旁边的小警察说了一句:“都带回去,到所里慢慢问。” 上头早下了命令,所以今天不管他们谁有理,都得带回到公安局去。 警车开走了,公墓门口又恢复了安静。 包工头吃完饭过来查看情况,远远就看到墓园门口停了一辆警车。 他没有上前,而是快速离开,找了个公用电话给程天来打电话。 “程市长,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 “墓园门口停了一辆警车。”包工头说。 程天来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一下,“知道了。”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书房里,手里攥着听筒,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 公墓那边已经不安全了。 程天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越走越觉得后背发凉。 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像有一双眼睛,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盯着他。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三本护照。 他拿起那三本护照,在手里翻了翻,然后又放了回去。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看了看。楼下的街道很安静,行人不多,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马路对面,没有熄火。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窗帘,拿起电话,拨了媳妇儿张娇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张娇懒洋洋的声音:“怎么了?你不是说今天有事晚回?” “别管我在哪。”程天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捡最紧要的带。把耀辉叫回来,让他别出门了。” “干什么?”张娇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出什么事了?” “先别问了,回来再说。” 他挂了电话,然后站在窗帘后面,又看了一眼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车还在那里,引擎盖上有热气冒出来,说明没熄火,说明车里有人。 不能再留了,得走了。 张娇回家的时候,脸色发白,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 她看见程天来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脚边放着一个背包。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像是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把旅行袋放在地上,声音有些发抖,“你让我把耀辉叫回来,他电话不接,也不知道去哪了。” 第505章 今天谁都走不了 “不接电话?”程天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打了好几通了。”张娇说着又拿起客厅的座机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程天来攥了攥拳头,然后又松开。 “最好快点联系到他,时间不多了!” 张娇看着他,有点害怕,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总是一副沉稳的模样儿,让人很安心,不管出了什么事儿,只要他在,她就不用担心。 可现在她明显感觉到他慌了神,很着急离开。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天已经黑了,门锁才传来转动的声音。 程耀辉推门进来,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头发喷了发胶,身上带着酒气。 他一进门就看见父母坐在客厅里,脸色都不太好看,脚步顿了一下。 “干嘛呢?两个人跟审犯人似的。”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我不是说了去跟朋友聚会嘛。” 程天来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说话,抬起手,一巴掌扇在程耀辉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程耀辉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板上。 “爸!你疯了!” “疯了?”程天来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让你回来你不回来,电话不接,你还问我是不是疯了?” 程耀辉捂着脸,眼睛里又惊又怒,“我早就成年了!我就出去跟朋友喝个酒,你至于吗?” 程天来没有再多说。 他转身走进储物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皮带。他没有给程耀辉反应的时间,皮带抽下去,打在程耀辉的后背和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耀辉尖叫着躲闪,但狭小的玄关没有多少空间,他往哪躲都躲不开。 张娇扑过来,用身体挡在儿子前面,“程天来!你疯了!你要打死他吗?” 程天来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的皮带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着缩在张娇身后的程耀辉,脸上挨了两下,都肿了。 张娇把程耀辉扶起来,一边掉眼泪一边说:“你要送他出国读书,早干嘛去了?他上了高中,你从来没说过让他出国的事。现在突然就这么急,他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来不及了!”程天来打断了她的话,“我让你回来收拾东西,让你走,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张娇看着他,眼泪挂在脸上,嘴唇在发抖,“到底……到底怎么了?” 程天来把手里的皮带砸在地上,然后蹲下来,双手扶住张娇的肩膀。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在说什么。 “我犯了杀头的罪。” 张娇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现在不作安排,一家子都完了。”程天来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如果不想以后被人踩在脚下,就乖乖听我安排。非要作死的话——”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也管不了了。” 张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梦话。 “你……你犯罪了?” 程天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张娇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攥紧了儿子的手腕,然后睁开眼睛,声音哑得像砂纸:“走,我们走。” 程耀辉挨了一顿打,疼得浑身发抖,但他看见父亲那个样子,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他什么都没敢说,只是低头跟在父母身后,踉跄地走着。 程天来让他们捡最紧要的东西带,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张娇把护照和几件衣服塞进背包,程天来把车钥匙和几张卡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车开出去的时候,程天来特意绕了一段路,没有走平时常走的那条路线。 后视镜里,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离他们住的地方越来越远。 程耀辉蜷在后排,闭着眼睛,脸上还是肿的。 张娇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攥着包带,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在抖。 机场到了。 程天来没有停车,直接把车开到了出发层。 三个人下车,他锁了车门,快步往航站楼里走。他算好了时间,卡着点安检,不用在机场逗留太长时间。 时间越长,可能出现的问题就越多。 他的步子很大,张娇和程耀辉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过了安检之后,程天来站在候机厅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定没有人跟上来。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甜美的女声用中英文反复播了两遍。 “走吧。”程天来说,推着张娇的肩膀往登机口走。 走了几步,忽然有人从侧面拦了过来。 穿着深色的便装,没有穿警服,但他们的姿态和眼神让程天来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干什么的。 “程市长。”领头的那个人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请跟我们走一趟。” 程天来看着他们,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他们没穿警服,没有亮证件,但那种站姿和看人的方式,是系统里的人。 他们是什么时候跟来的?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头皮发麻,但还是强装镇定,气势十足的开了口,“你们是谁?” “请您配合调查。” “调查什么?”程天来声音提高,一脸怒气,“我们一家就是正常出行,送孩子上学,这你们也要管?有什么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说着话就拽着媳妇儿的胳膊要绕过三人。 三人伸手挡在他面前。 “程市长,我们也是给你留脸面。真要是闹到动家伙,你脸上也不好看。你很清楚,既然我们拦住了你,你们是肯定走不掉的。” 程天来目光沉沉的扫了三人一眼,道:“行,我配合你们工作,跟你们走。让我老婆和儿子先走,一会儿该错过飞机了。” “程市长,今天谁都走不了!”领头的人说道。 张娇急得把儿子往前推了推,“同志,我不走了,我也留下来配合你们,请让我儿子离开吧,孩子还等着上学呢,不能耽搁。” 第506章 就算是死,也得清清白白 审讯室的灯是白色的,亮得没有一丝阴影。 程天来坐在铁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戴着手铐。 他的坐姿依然端正,穿着价值不菲的藏蓝色休闲夹克,低调奢华。这夹克外面看着一般,可用料却是十分讲究,是专门从香江定制的,他几乎一年四季都穿。 春夏秋都好说,冬天他还是这一件,只不过里面别有乾坤,内胆是定制的轻薄貂绒,又轻又薄的,一点儿都不影响版型。从外面看还是普通的休闲夹克,但舒服啊,一点儿都不冷。 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乱了,有些狼狈。 他保持着沉默,傲气,没有抬头看对面的人,目光一直落在桌面某一点上。 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审讯员,三十来岁,腰板挺直,目光落在程天来脸上,没有移开过。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他坐在那里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程天来,面色凝重。 审讯员先开口了。 “程天来,你也是从公安系统出来的,知道规矩。早点交代,对你,对家人都好。” 程天来没有动。 “你沉默解决不了问题。”审讯员继续说,“你走到这一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心里清楚,我们既然把你带到这里来,手里一定有东西。” 程天来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桌面。 审讯员看了旁边的老领导一眼。 老领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从面前的公文袋里拿出一沓复印件,放在桌上,慢慢推到程天来面前。 “这是公墓那边的东西。”老领导手指点了点桌子,“你找人去迁坟的那个季国栋,我们已经审过了。刘老太也审过了。刘老太承认当初有人花了一笔钱,买走了她儿子的尸体,用来替换季怀礼。” 程天来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老领导继续说:“那个中间人我们也找到了。他供认了,是你安排他去办的。你已经不是公安的人了,但你应该知道,证据链已经完整了。你认不认,程序都会走完。” 程天来的呼吸重了一些,但依然沉默。 老领导又拿出第二份文件,“这是军区医院的事。半年前,军区医院有一个孕妇医疗事故的案子。你在里面推波助澜,递了话,压了人。后来你通过这件事,提议李院长派遣江大夫去L国交流学习。” 程天来的目光终于离开了桌面,落在老领导脸上。 “你其实早就认识季怀礼了。”老领导语气肯定,“在你还是公安干警的时候,你们就认识了。你替他办过事。天堂岛,还有血站那边的勾当,他拉你入伙,你也同意跟他合作了。你当时是怎么想的?觉得他有钱?还是觉得他能帮你往上爬?” 程天来的额头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那层汗反着光,亮得刺眼。 老领导把第三份文件放在桌上,“你升任公安局长之后,你的老婆孩子在外头仗着你的身份欺压百姓。纵容、包庇、替他们善后,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心里一清二楚!” 他的声音终于沉了下去,语气也变得凌厉,“你对得起你身上这身警服吗?”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领导站起来,走到程天来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程天来,你也是农民出身。”老领导的声音颤抖,恨铁不成钢,“你当初考上公安的时候,说过的话都忘了?” 程天来上警校的时候,他是他的班主任。那时候多憨厚的一个小伙子,自己穷得都叮当响,还从家里给他带红薯。那时候交通不方便,有自行车都是好的,程天来连自行车都没有,就靠两条腿,过年前硬是从家里背了一麻袋红薯送到了他家。 他到现在都记得当时的场景。 程天来的手指攥紧了。 他戴着手铐的双手在桌面上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他的头低得更深了,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上。 老领导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程天来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很低,“老领导……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说的这些,我都认。就这样吧。” “你一句就这样吧就完了?”老领导的声音终于大了一些,“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认。但就算是死,你也得死得清清白白!” 他把手按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的战友还在战斗。他们在L国,在季怀礼的地盘上,每一分钟都有危险。你难道还想让他们做无谓的牺牲?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争取宽大处理,给你的老婆孩子留一条路。” 程天来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审讯室里的灯依然亮着,白得没有一丝阴影。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很低很低:“我说。” “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老领导说。 程天来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声音很低,“老领导……你问我为什么要走这一步。我也想问自己。”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两手搓了搓脸,继续往下说。 “我儿子当初生病,需要一大笔钱。我那时候工资多少,你是知道的。我在公安干了那么多年,每次有案子,别人过年过节往家里送东西,我什么都没收过。我一直觉得我穿这身警服,我拿的是人民的钱,我该对得起它。”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我儿子在医院躺着,大夫跟我说,要做手术,要交押金。我回家翻遍了抽屉,凑不出那个数。我跟我媳妇儿坐在客厅面对面的哭……” “后来季怀礼找上了我。他什么都没多说,就给了我一个信封。” 老领导的目光沉了下去,但没有打断他。 程天来的声音大了一些,“我不想拿的,可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看着我儿子去死吧?” 他抬起头,看着老领导,眼里满是委屈和愤怒,“您说我有什么办法,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有什么办法!” “我拿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我帮了他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不想帮,可我需要钱。我儿子要治病,他还要上学,将来还要娶媳妇儿。我身上这一身警服,什么都给不了他。”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是警察又怎么样?那些坏人哪个不是光鲜亮丽?开好车,住好房,吃最好的饭。可我呢?我除了一身警服还有什么?人家在背后还不是骂我穷酸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我没想走到今天这一步。可路走到这里了,我回不了头了。” 第507章 季怀礼,我没有多长时间了! 老领导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之前是为了你儿子,可后来你儿子治好了。他健健康康地长大了,上完了高中,还准备出国读书。可你还在往前走,越走越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天来低垂的头顶上,“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你是为了家人才走错路的?” 程天来没有说话。 “你拿到的那些钱,有多少花在你儿子身上了?你老婆张娇开了公司,你儿子程耀辉在外面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欺压别人,你替他们摆平了多少次?你早就不只是为了家人了,你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能摆平一切的人了。” 程天来攥紧了手指,没有说话。 老领导没有再多说,只是重新坐下来,把面前的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 “程天来,你儿子那场病,我理解。”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当时是走投无路,我信。但后来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没有谁逼你。原本你是可以回头的,是你的贪婪和欲望推着你越走越远了!事到如今,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坦白,把你知道的季怀礼的事,全部说出来。” 程天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老领导。 “我说。”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季怀礼在L国的势力,我知道一些。” 通讯器里传来江峰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细微滋滋声。 “程天来已经落网了,交代了他和季怀礼之间交易。”江峰沉声说道,“他知道的不多,但够我们用了。季怀礼在L国的势力架构、几个关键人物的身份,还有一些安全屋的位置。你们得尽快制定计划收网,不能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陆凛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通讯器,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那片模糊的棕榈树影上。 “明白。”他开口了,“保证完成任务。” 通讯中断,陆凛把通讯器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屋子里的几个人。 闫烈坐在桌边,何依琳正在整理地图,林茜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 “程天来交代了。”陆凛说,“我们得加快进度。” 第二天,王晓雅在庄园舞蹈室里见到了江临夏。 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让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白色的光。 江临夏斜靠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白色的丝带覆在眼睛上。 王晓雅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隔了差不多一个人宽的距离。 “程天来已经落网了。”王晓雅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交代了跟季怀礼之间的事。上面要求加快收网,不能再拖了。” 江临夏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没有抬头。 “最好能把季怀礼这群人都聚集到一处,”王晓雅继续说着,“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江临夏微微侧过头,面向王晓雅的方向,声音很轻:“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我和季怀礼的婚礼。”江临夏说,“他会答应的,他想要这个很久了。” “我会提要求,要风光,要场面,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季怀礼不会拒绝。他会把所有人都聚集到庄园里。到时候你们可以联合行动,把行动范围控制在这座庄园之内,最大限度减少伤亡。” “这个计划可行。”王晓雅说,“具体的细节得尽快敲定,我会把消息带回去。” 江临夏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会尽快确定时间,越快越好,你们提前准备好武器装备。” 王晓雅的目光落在江临夏的脸上,总觉得她最近状态不是很好。之前明明有了起色,可这两天感觉她明显体力不支了。 “小夏,你没事吧?”王晓雅担忧的问道。 江临夏微微摇头,“没事,放心吧。” 两人又练习了半个小时后,王晓雅就离开了。 下午,季怀礼来了一趟舞蹈室。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江临夏正在练习抬腿的动作。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练功服,长发被松松地拢在脑后,眼睛上依然覆着丝带,姿态比一个多月前好了很多,腰背挺直,肩膀下沉,已经有了一个舞者该有的样子。 季怀礼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门口看她练习。 他真的很佩服江临夏,不管做什么都有模有样,即便不是她的专业,她也能做到很优秀。 江临夏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看他。 “练得不错。”季怀礼微笑说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又哄我!”江临夏笑嗔道。 “没哄你,真的进步很快。”季怀礼赔笑说道。 她近来绝口没有提过陆凛,也不知道是真的伤心了,还是已经认命了,又或许又在打其他的什么主意。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分析了。 一个人的心力有限,他在江临夏身上投入了太多的精力,到如今是真累了。 刚才程天来跟他通话了,一切正常。 可真的正常吗? 他在国内可不止程天来一颗棋子,只不过他是最重要的那颗棋子罢了! 他得到消息,公墓的坟被警察封了。 就这一点,他就知道事情败露了,程天来的话也不可信了。 “王老师教得好。”江临夏说,“她是我见过最耐心的老师。” 季怀礼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想扶她的腰,就在这个时候,江临夏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失了重心,往侧面倒了下去。 季怀礼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他一步跨过去,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小心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你这才刚能站稳,别着急。” 江临夏没有立刻松开他,而是抬起手,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 “季怀礼。”她开口了,声音放得比平时软了一些,“我们什么时候把婚礼办了?” 季怀礼的手在她腰上停了一下,眯着眼睛打量她。 “怎么突然想办婚礼了?”他问,“你之前说的时候,我以为你在敷衍我。” 江临夏定定的看着他,反问:“所以,你从没想过跟我办婚礼?” 季怀礼怔住了,“当然不是。小夏,我做梦都想跟你结婚,我只是怕你又骗我!” 江临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微微闭眼,“我骗你做什么?反正我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季怀礼猛地攥住她的手,“这话什么意思?” 第508章 下辈子,咱们别再遇上了 “意思就是我活不长了。”江临夏说道。 “怎么可能?你又骗我!”季怀礼攥紧她的手,眼底带着怒气,冷着脸说道:“江临夏,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小夏,我累了,真的没有耐心再陪你玩儿了。别再挑战我的底线,你要再耍花招,我不介意打断你的手脚,这样你也就学乖了!” 同样的套路她还想玩?可惜他真没有耐心陪她了! “我骗你做什么?”江临夏目光定定的看着他,很平静,“季怀礼,你也是学医的,知道肌肉松弛剂的代谢周期有多长。之前在天堂岛我就受了内伤,免疫力大不如前,那些药我根本没办法代谢。” 她停了一下观察季怀礼的神情,继续说。 “要不然以我的体质,早该健步如飞了。可这两日我精神头比以往还要差,浑身无力,肾气亏损得很严重。” 季怀礼没有说话,直接抱起她回了卧室。 很快有医生进来。 “给她检查。”季怀礼说,“抽血,化验,所有项目都做。” 大夫点头,转身开始操作,抽血、查体、问诊,一套流程十分熟练。 季怀礼站在窗边,背对着江临夏,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的身影在光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江临夏躺在床上,安静地配合着检查。 她的目光从大夫的侧脸移到了季怀礼的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检查结束了。 大夫收拾好器械,拿着血样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季怀礼依然站在窗边,没有回头,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脊背像一根被拉弯了的竹竿。 他不说话,江临夏也不问他,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差不多一个小时候,医生把化验结果送过来了。 “季先生,化验结果。”医生低头双手把化验单递了过来,面色凝重。 季怀礼没有立马接过,斜了医生一眼,见他低着头,捏着化验单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心里闪过一丝恐慌,一把夺过化验单,一页一页的翻看。 血小板指数低于正常值,白细胞指数危,血压偏低…… 他每翻看一页,心就往下沉几分。 翻到最后一页,结论,肾功能衰竭。 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他胸口剧烈起伏,扭头去看躺在床上的江临夏,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滚,滚出去!”季怀礼吼道。 医生唯唯诺诺的点头,转身离开。 季怀礼颓废的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像一个心爱玩具被破坏的无助小孩。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不可能,这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桌面上的台灯往地上砸,砰的一声,玻璃碎了,碎片飞了一地。 心里还是堵得慌,他干脆抓起桌上的杯子、笔筒、本子,一样一样地扫下去,每一样东西落在地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呼吸很重,背对着她站着,双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剧烈地起伏。 江临夏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季怀礼转过身,脸上挂着泪痕,呼吸都不稳了。 他踉跄着走到床边,攥住了她的手,“小夏,对不起……” 不是这样的,他喜欢她,他爱她,他没想要害她啊…… “季怀礼。”江临夏轻声开口,“事到如今,所有的恩恩怨怨我也不想追究了。虽然你追求的手段低劣,但我相信你是真喜欢我。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在一起吗?我愿意跟你结婚,就当是圆你的梦。” 她抬起眼,看着他。 “下辈子,咱们别再遇上了。” 季怀礼把脸埋在她的手心里,肩膀剧烈地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江临夏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指缝渗下去,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手腕上。 “怎么不说话?”她问,“是不愿意吗?也是……我就要死了,也不值当你这么做了。”她笑了一下,笑容坦然。 季怀礼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胡说什么?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给你换,给你找匹配的肾源。” 江临夏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所以——”她的声音更轻了,“要不要结婚?” 季怀礼点头,“结。” “那就快一点。”江临夏说,“我怕我的身体,就要撑不住了。” 季怀礼泪眼婆娑,脑子一片空白,眼神慌乱的看向桌子,桌子上有一本日历的。 桌面上空荡荡的,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扫在了地上。他松开江临夏的手,手脚并用狼狈的在地面上翻找,玻璃碴子划破了他的手,他也不在意,从墙角捡到了那本日历。 他拿着日历回到床边,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停在一个日期上,“五天后。”他说,“这个日子好。我们就那天结婚,好不好?” 江临夏微微点了点头,“好。”她顿了一下,“多请点人过来,我喜欢热热闹闹的。” 季怀礼握着她的手,哽咽道:“好。我们的婚礼,一定会风风光光的。”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夏,我求求你,开药方。你要什么药材我都给你找来。” 江临夏沉默了几秒,“没必要了,已经补不进去了。” “不行。你开药。”季怀礼固执的说道。 “好。” 季怀礼又去找纸和笔,江临夏说,他记。 写好之后,季怀礼把药方收好,又喊了人过来把屋子收拾干净。 “小夏,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儿交给我。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季怀礼沉声说道。 “好。”江临夏轻声应道。 季怀礼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眼泪又忍不住的往下落。 江临夏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哭了,我想的开。最后的时光,我想高高兴兴的,就当我们还在学校时候那样,好不好?” 季怀礼扯开嘴角笑了,“好。” “别哭了,快走吧!”江临夏推了推他,小声说道。 季怀礼吸了吸鼻子,起身离开。 第509章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索卡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屋里暗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 季怀礼窝在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靠背里,脸上盖着一张摊开的报纸,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 索卡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掀开了报纸。 季怀礼闭着眼睛,满脸泪痕。 索卡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阿礼,你这是怎么了?” 季怀礼睁开眼,看着索卡,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索卡,小夏……小夏她就要死了。” 索卡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江临夏就要死了?这怎么可能?前两天她不是还在跳舞吗?怎么突然就要死了?不会又是耍什么花样吧? 江临夏的手段他可是见识了,牙尖嘴利的不说,医术又极好,她要是想做一些小手段的话,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他很想提醒季怀礼一句,可看着他哭成这样,又不得不相信。季怀礼也是个大夫,她真要是做什么手段,他不会看不出来。再说这庄园底下就是实验室,实验室里有的是大夫,可不是好糊弄的。 难道真要死了? 死了好啊,没有女人拖后腿,他们的事业只能更加的蒸蒸日上!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毕竟季怀礼对江临夏的执念太深,这些话对他来说不中听。 “肾功能衰竭。”季怀礼的声音在发抖,“我让人化验了,血小板、白细胞、血压、肝肾功能……全部都在往下走。她……” 他说不下去了,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索卡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没有让他再打第二下,“阿礼,你冷静点。” “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季怀礼的声音一片一片的碎开,神色痛苦。 索卡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他见过季怀礼很多样子。杀人时的冷静,谈判时的锋利,受伤时的沉默。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像是被人从里面掏空了。 “怎么会这样?”索卡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不是在恢复吗?又是弹琴又是学跳舞的,怎么突然就……” 季怀礼一脸痛苦的摇头,“索卡,你不知情。当初是我让人把她从香江绑架过来的,为了给她一点教训,也为了让她学乖,我故意留她在刀疤的据点。虽然我一再强调不准伤害她,就是吓唬吓唬,可刀疤那该死的蠢货竟然认错了人,把她丢到地下城打生死擂台!” “那时候她就受了内伤,体质大不如前,免疫力也不行了。这次我又给她打了大量的肌肉松弛剂,那些药她代谢不了……”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的免疫功能彻底瘫痪了……” 索卡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阿礼,这世上不光只有情爱这一件事。” 季怀礼没有接话。 “咱们这偌大的事业,难道还不能让你上心吗?”索卡言辞恳切,“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只为了一个女人。我知道你很伤心,既然事情不能挽回,那就享受当下,和她度过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也不算辜负了。” 季怀礼攥紧了拳头,“我不想她死。” “我知道。” “是我害了她。” 索卡没有接他的话,“阿礼,你振作一点。或许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我们有医生,有人,只要有匹配的肾源,她就能活。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度过眼前的危机。你别忘了,还有人盯着我们呢。” 季怀礼的目光猛地凝住了。 陆凛,还有那帮国际刑警。 他像是被人从一盆冰水里捞出来一样,肩膀猛地绷紧了。 “你说得对。”季怀礼抬手搓了搓脸,让自己冷静,“我差点忘了正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猛地拉开。 外面的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站在那道光里,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但目光已经变了,又冷又硬。 “索卡,我决定和小夏结婚。婚礼就定在五天之后。”季怀礼转过身,看着他,“现在就让兄弟们准备起来。消息也放出去,我不相信陆凛还坐得住。” 索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要在婚礼上动手?” 季怀礼冷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 王晓雅回来后一直没说话。 何依琳看了她好几眼,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晓雅,怎么样?小夏说什么了?” 王晓雅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了陆凛一眼,犹豫了几秒,才慢吞吞开口,“小夏说,她会跟季怀礼结婚,到时候我们就在婚礼上动手。” 屋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何依琳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动作顿住了,慢慢转过头去看陆凛。 闫烈正在擦枪的手也停了下来,枪管悬在半空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陆凛身上。 陆凛没有说话,神色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双手却是攥紧了。 王晓雅的声音小了一些,“她说让我们提早把武器准备好。季怀礼生性多疑,国内的情况或许他已经知晓,也会做安排。越往后拖越不好动手,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何依琳转向陆凛的方向,想劝解一句,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闫烈也是直挠头,不说话。陆凛有多在意江临夏,他太知道了,现在她要跟季怀礼结婚,虽然知道是假的,可就是听着不得劲。 陆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准备吧。” 闫烈把枪放回桌上,伸手拿过一旁的弹药袋开始清点数量。 何依琳低下头重新去看地图,手指沿着庄园的轮廓线慢慢滑过。 林茜茜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了:“如果他们都聚集在庄园里,靠我们几个人肯定不够,得提前联系L国当地的警方支援。” 她从墙上直起身,走到桌边,拿起笔在地图上把庄园的位置圈出来,“我先联系老鹰,让他把庄园的实时情报传过来。等确认了季怀礼的布置,我就立刻申请行动许可。” “行动许可的事,越快越好。”陆凛沉声说道。 “明白。”林茜茜应了一声,把笔记本合上,拿起外套往外走,“我去联系。” 其他人各自散开准备。 王晓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陆凛身边,低声道:“陆凛,有件事……我还是得跟你说一下。” 陆凛转过头看着她。 “小夏的身体状况,像是又恶化了。” 第510章 一个无耻的人 “你说什么?”陆凛面色凝重,急声问道,“不是说已经有好转了吗?” 王晓雅微微摇头,“她脸色很不对劲,手脚的力气也比之前差了很多。前几天是好转了,可今天过去又加重了。她说没事,可,可那情况绝对不对劲。” 陆凛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指节泛白,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王晓雅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到了那天,救她怕是不容易。” 陆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沉稳又坚毅,“我知道了。” …… 庄园卧室。 季怀礼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治疗方案,每一页都折了角,看起来是翻过很多次了。 他双眼通红的看着江临夏,“小夏,趁着情况还没有恶化,我想尽快安排换肾手术。肾源的问题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要确定治疗方案就好。” 江临夏靠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平静,“季怀礼,你也是大夫,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季怀礼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一下。 “我的身体状况,不足以支撑换肾手术。保守治疗还能拖延一些时日,一旦手术,只会恶化得更快。”江临夏平静的说道,“再说,即便有了合适的肾源,换了肾,一辈子都要吃排异的药。没有生活质量可言,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还不如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离开。” 季怀礼把治疗方案放在一边,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不准你这么说,我不要你死,我还想跟你白头偕老呢。” 江临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揉了揉他的脸,“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还挺期待的。” 季怀礼抬起头,看着她,眼尾猩红,“小夏,你别总是这么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好不好?现在说的是你的身体,不是病人的。” 江临夏笑了笑,“那你想我怎么样?哭鼻子吗?哭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既然改变不了,为什么不高兴一点呢?高兴一天是一天,活着也不亏,你说是不是?” 季怀礼低着头不说话。 江临夏拽了拽他的袖子,“别不高兴了!婚礼到底准备怎么样了嘛?” 季怀礼吸了吸鼻子,“小夏,我感觉就跟做梦一样,你真的要跟我结婚了?” 江临夏捏了捏他的脸,力道不重:“疼不疼?” 季怀礼咧着嘴笑:“是真的。” 江临夏也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看你那傻样。”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这两天我总是做梦,梦到咱们上学的时候。当时你来教室找我,也不走正门,就趴在窗户外朝我‘呲呲呲’的。我一本书丢出去砸到你,你也不生气,还厚着脸皮喊我呢,你还记得吗?” 季怀礼笑了:“怎么不记得?周老师发病,你给他做人工呼吸。那几个男生骗我说内地女生保守,只要拉了手都要结婚,更何况是亲嘴。说你和周老师以后肯定要结婚。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就想去找你。”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小夏,我这辈子做事从来由不的我自己。可在你的事情上,我想顺从自己的心。我喜欢你,我爱你。没有你,我活着就是行尸走肉,没有任何意义。” 江临夏沉默了。 一个无耻的人,再深情也是茅坑里的蛆! 季怀礼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小夏,之前的恩恩怨怨,我们都不说了。珍惜现在的日子。你想做什么,告诉我,我一定满足。” 江临夏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我没什么想做的。就是怕孤独,想你多陪陪我。陪我在庄园里转转吧。其实我走过的地方并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想好好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季怀礼松开她,起身推了一把轮椅过来:“我带你出去。” 他把她抱起来,轻轻放进轮椅里,又拿了一条薄毯盖在她腿上。 江临夏没有拒绝,安静地坐着,任他帮她把毯子的边角掖好。 季怀礼推着她走出卧室,穿过走廊,下了斜坡,沿着石子路走进花园里。 午后的阳光从棕榈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子路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和花香。 他推得很慢,像是怕颠到她。 花园里到处都在布置。 红色的绸缎从树枝上垂下来,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像是一簇一簇被人放大的花。 花坛边缘扎了白色的纱幔,系着红色的蝴蝶结,连路边的灯柱上都缠了一圈红丝带。 江临夏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那条薄毯,白色的丝带依然覆在眼睛上。 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风声和远处海鸥的叫声,但她的目光一直透过丝带的边缘,缓缓地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人。 她注意到的不只是那些喜庆的布置。 花园侧面的小路上,有几拨人正在搬运箱子。 那些箱子不大,但每一个都需要两个人抬,走路的步子迈得很沉,脚踩在石子路上能听见碾下去的声音。 箱子上面贴着红色的喜字,像是婚礼用品,但那重量绝对不是。 她的目光没有在那几拨人身上停留太久,视线在丝带的遮掩下自然地从一处移到另一处,像是漫无目的的游荡,但她已经记住了每一只箱子被搬进去的方向,主楼后面那扇平时不怎么开的侧门。 季怀礼也在准备。 那些箱子里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武器。当初他离开天堂岛的时候可是带走了一大批军火,后来落到了查来手里,查来死后又辗转回到了他手里。 他手里有足够的武器跟陆凛他们硬刚! “该回去了。”季怀礼柔声道:“风大了,你不能再吹了。” “好。”江临夏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季怀礼推着她往回走。 经过那条侧路的时候,江临夏的目光从丝带的缝隙里扫过,堆放在墙角的那几个箱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地面几道被压过的痕迹和几片被蹭落的叶子。 回到卧室,季怀礼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休息。” “嗯。” 季怀礼直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江临夏躺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已经远了,掀开被子下床,点着脚尖走到床边,一根手指拉开窗帘的一条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第511章 从现在起,这些钱是你的了 索卡推门进来的时候,季怀礼正坐在书桌后面转着一支钢笔,眼神空洞,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似的。 笔帽在桌面上划出一个接一个的同心圆,银色的笔身在灯光下明灭地闪着光。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道:“什么事?” “抓到了一个叛徒。”索卡的声音很冷,“是条子的卧底。” 季怀礼的手指停了一下。 钢笔直立起来,被他捏在指间,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索卡,眼神开始聚焦,“审了?” “审了。”索卡面色凝重,“嘴硬得很,一个字都没往外吐。” 季怀礼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来了兴趣,“哦?还是个硬骨头。” 他把钢笔放在桌面上,起身,整了整袖口:“走,去看看。” 通往地下室的门在主楼一层走廊的尽头。 是一扇灰铁皮门,表面漆着深色的涂料,从外面看像是一间废弃的储物间。 推开门,往下的台阶很窄,两边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上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把整个通道照得阴冷而逼仄。 索卡走在前面,季怀礼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的。 地下室比外面低了几度。铁锈,灰尘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黏在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老鹰被吊在房间中央,双脚离地有十公分左右,手腕被粗麻绳固定在头顶横梁上,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十字的形状。 他的上衣已经被剥掉了,露出的胸膛上布满了交错的鞭痕,新旧叠在一起,像是有人在他身上画了一幅没有章法的地图。 血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淌,滴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渍。 他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季怀礼站在他面前,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印象,然后开口了:“谁派你来的?” 老鹰没有动。 他的呼吸很重,目光从垂落的头发后面抬起来,看了季怀礼一眼,又垂了下去。 索卡拿起旁边架子上的鞭子,往手心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往前迈了一步,就要动手。 季怀礼抬手拦住他:“这法子不行,这群条子嘴硬的很。” 他把鞭子从索卡手里接过来,放回架子上,然后转身走向墙边一张长桌。 桌上摆着一排不锈钢托盘,里面整齐地放着钳子、镊子、手术刀之类的东西。 角落里还有一个银色的金属盒,盒盖打开着,里面是一排排列整齐的深蓝色玻璃针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季怀礼取出一支,拿在手里转了转,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走回老鹰面前,微微侧过头,语气温和的跟索卡说道:“致幻剂,可以把痛觉放大百倍。等他意识模糊的时候,再审。” 老鹰的眼皮跳了一下。 季怀礼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抬手按住了老鹰的胳膊,针尖刺破皮肤,推入药液,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老鹰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腕上的麻绳被挣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季怀礼松开手,退后一步,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里。 “我去上面等着。”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索卡站在原地,看着老鹰的身体在致幻剂的侵蚀下一点点松弛下来,像是有人正在一层一层地剥掉他的外壳。 他的呼吸变重了,瞳孔开始放大,嘴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索卡往前迈了一步,开口问道:“谁派你来的?” 老鹰没有说话,但他的头在不受控制地晃动,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索卡没有催他,安静地等着。 致幻剂开始起作用了,老鹰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那些被意志力压制的东西开始浮上来。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季怀礼回到书房,抱着胳膊站在窗前往外看。 红绸在风里飘,挂花环的梯子正在被收起来,有人正在用喷壶给新摆的鲜花浇水。午后的阳光落在那些红色的缎面上,照得整片花园像一幅被精心装裱过的画。 红色热烈,可他心里一点欢喜的念头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突然就成了黑白色,没有什么东西能激起他的兴趣了。 小夏要死了,她要死了! 他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她要是死了,自己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季怀礼说。 索卡推门进来。 “问出来了?”季怀礼问。 “嗯。”索卡点了点头,“是国际刑警的人。潜伏三年了,一直没露出破绽。他说他们近期会有行动,还跟别人合作了,但不知道是谁。” 季怀礼走回桌边坐下,拿起桌子上的钢笔,把笔帽拔开又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猜也猜得到。”他嘴角带着一丝冷冷的弧度,“陆凛。” 索卡的眉头皱着,“阿礼,他们会不会联合警方对我们进行围剿?真要是这样,只怕咱们也坚持不了多久。” 季怀礼靠进椅背里,看着索卡。 “他们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季怀礼说。 索卡站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阿礼,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季怀礼没有立刻回答,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索卡,坐。” 索卡看了他一眼,慢慢坐下来。 季怀礼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推到索卡面前。 纸张很厚,封面上印着瑞典银行的标志,深蓝色的边线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泽。他没有翻开,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封面。 “这是我在瑞典银行的账户。这几年挣的钱,还有之前我的财产,都在这里面。” 索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到季怀礼脸上,瞳孔微微收紧:“阿礼,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怀礼靠进椅背里,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浅笑:“从现在起,这些钱是你的了。” 第512章 计划有变 “什么意思?阿礼,你到底想干什么?” 索卡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季怀礼的神色平静,把那叠文件又往索卡的方向推了推,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带着这些钱和可靠的几个弟兄离开,越快越好,我会为你们扫清所有的障碍。” 索卡愣住了,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笔筒震了一下,滚到桌边又停了下来。 他的声音拔高,冲着季怀礼吼道:“季怀礼,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季怀礼没有躲闪,定定的看着他,面色平静。 “我是认真的。请柬已经送出去了,所有和咱们不对付的人我都请了。陆凛,还有那些讨厌的国际刑警肯定也会在那天出手,到时候这座庄园会是他们最后的坟墓。而你,我的好兄弟——”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柔和,“以后不会再有人盯着你了。” “这是什么狗屁决定?我不同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索卡怒吼道。 季怀礼没有说话。 “是不是为了江临夏?”索卡的声音更紧了,“她病治不好,你也不想活了?一个女人而已,你要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 他绕过桌子,走到季怀礼面前,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索卡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活下来,现在告诉我你想死?” 季怀礼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无欲无求。 “索卡,我从小就不缺钱,该吃该喝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他的声音很低,“江临夏是我这一生的执念,当初费尽心机活命,也是因为她的缘故。如今她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我也没什么执念了。临走之前能给你扫清障碍,也不枉费咱们兄弟一场。” 索卡的眼眶红了,捏住季怀礼的肩膀,“季怀礼,你还真是个情种!打算为她殉葬吗?我去杀了江临夏!”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索卡!”季怀礼呵斥道。 索卡顿时身形,没有回头。 “如果你还当我是兄弟,就尊重我的选择。我面对江临夏和陆凛从来都是输。这一次——”他顿了顿,语气冰冷,“我要赢。我一个人换一群人,怎么都是我赢。” 索卡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攥得指节咯咯作响。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往前走。 季怀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揽住了索卡的肩膀,紧紧的抱了他一下又松开。 “好兄弟,”他的声音很轻,贴着索卡的耳边,“来生,我们还做兄弟。”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索卡,“尽快行动,别让他们抢先了。” 索卡站在原地,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开口,“不能再商量了?” 季怀礼摇头,眼里闪着疯狂,“这是伤亡最小的方案。你们参与除了送人头没有任何意义,而我不一样,这对我来说不仅是解脱,还是一场盛大的胜利宣言。你该为我感到高兴!我的爱人,敌人,都跟我一起走,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 …… 季怀礼推门进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江临夏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他一进来,她就闻到了他身上浓稠的血腥味。 有卧底被抓了! 陆凛他们的行动很有可能会暴露,还有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和箱子,季怀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过来坐。”江临夏拍了拍床边。 季怀礼微笑着走过来坐下,“小夏心情不错。” 江临夏捏了捏他的小拇指,“你应该了解我的,我从来不会为已经发生的事情伤春悲秋。” “还是我认识的小夏!要不然你这么乖,我都以为换人了。”季怀礼笑道。 “我有件事儿想跟你商量。” “你说。”季怀礼托着她的手慢慢揉搓着,耐心说道。 “我在这里也没有认识的女孩子,就和王老师接触过,让她给我做伴娘吧!”江临夏说道。 季怀礼笑了笑,“这不是什么大事儿,都依你。” 江临夏点头,然后靠在他怀里,声音伤感,“其实,我还是有点怕的。” 季怀礼歪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黄泉路上不会让你孤单的。” 江临夏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那些搬进地下的巷子里不会炸药吧?季怀礼想拉着所有跟他敌对的势力一起升天?也包括自己! “索卡呢?”江临夏问。 “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他不是你好兄弟吗?你有事儿让他去办,别自己熬了,眼睛都熬红了。还有,他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思?”江临夏跟他拉开距离,问道。 季怀礼笑了一声,“这话又是从哪里说起的?” “你真当我看不出来啊。自从我来到庄园,他就对我很有敌意,说话夹枪带炮的不说,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好像我一来就抢走了他的宠爱一样!我来,破坏你们感情了?”江临夏略带娇嗔的质问。 季怀礼笑着把她搂进怀里,“小夏,你这性子怎么还变了?索卡是我的好兄弟,你是我的爱人,怎么能混为一谈?” 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道:“我性取向正常,只喜欢你。” 江临夏没有躲闪,搂住他的胳膊,微微喘息,“扶我躺下吧,我有点累了。” 季怀礼扶着她躺好,“小夏,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累了就睡,我不走,守着你。” 江临夏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睡一会儿,你接王老师来……”她说着话,两只手还紧紧搂着季怀礼的胳膊不放手。 季怀礼看着她睡熟了,这才轻轻拉开她的胳膊,疼惜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起身离开。 江临夏再次睁眼的时候,王晓雅已经坐在卧室的沙发上了,一同出现的还有十多款白色婚纱。 “小夏,看看你喜欢哪一件,让王老师陪着你试。”季怀礼倚靠在门框上柔声笑道。 江临夏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早就准备了,你们试,我就在外面等着。”季怀礼绅士的关上了门。 王晓雅走到床边扶着江临夏起身,走到悬挂的婚纱后面。 “卧底被抓,计划有变。”江临夏压低声音说道。 第513章 行动开始 王晓雅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时间有变?” 江临夏微微摇头。 “季怀礼运了一批箱子到地下室,我怀疑是武器。他的副手索卡不在庄园,你们要提前防范索卡离境。还有——”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婚纱上移开,看了王晓雅一眼,“婚礼那天,一定要当心再当心。我怀疑他要同归于尽。” 王晓雅的手指在江临夏的手臂上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要拉着你一起死?” 江临夏哼笑了一声,“那就是个疯子,不得不防。” 她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白色的长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你们在外围做好收网准备,地下室得有人去探查。如果是炸药,就需要紧急处理,要不然当天咱们全都得给这个疯子陪葬。” 王晓雅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她看着江临夏,声音更低了一些,“你自己也小心。” 江临夏点了点头。 她挑了一件宽松的,裙摆很大,在里面可以套上舞蹈服。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她能随时跑得动。 “这件吧。”她说。 王晓雅点了点头,扬声应了一句:“这件很适合您。” 她松开扶着江临夏的手,打开了房门走出去。 季怀礼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看见王晓雅出来,他直起身,微微点了点头:“选好了?” “选好了。”王晓雅说,“季太太眼光很好,您可以进去看看。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了,婚礼那天再来。” 季怀礼笑着点了点头,“好。陈东,送王老师回去。” 陈东从一侧走出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王晓雅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离开。 …… 她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她。 陆凛站在桌边,手指按在一张摊开的地图上。这是庄园的规划图,经过好几次修正,可以确保建筑分布分毫无差。 再有三天就是最后的日子,他们必须保证行动万无一失。 何依琳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叠照片翻看记忆。这些都是跟着季怀礼的人,是他们的动手的首选目标。 闫烈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几把已经拆开保养过的枪。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落到了她身上。 王晓雅反手锁上门,快步走到桌边,没有坐下来,直接开口了:“情况有变,卧底被抓了。应该是用刑了,林小姐,你们所商议的计划不再安全,得重新规划!” 林茜茜的手在桌面上攥紧了一下,“他人呢?还活着吗?” 王晓雅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茜茜一拳砸在桌面上,眼瞅着到了最关键的一天,怎么就暴露了呢?不过现在懊悔也没用,只能是改变策略了。 王晓雅继续说道:“季怀礼运了一批箱子到庄园地下室,像是武器。还有,他的副手索卡不在庄园。小夏说,让我们提前防范索卡离境。另外——”她顿了一下,“小夏怀疑季怀礼要在婚礼上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他是疯了吗?”林茜茜脸色大变。 她想到了季怀礼可能会有所准备,跟他们对抗,甚至是出逃,但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要同归于尽! 她起身两只手压住桌子,目光锐利的盯着王晓雅,“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你有可靠的情报来源吗?” “小夏的信息不可能有误!季怀礼,他根本就是个疯子,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分析他!”王晓雅沉声说道。 林茜茜转头去看陆凛,“你也这么认为?” “我相信小夏的判断!”陆凛沉声说道,“你们的目标是索卡和他所掌控的黑色链条,如果不想他们离境,最好提前布局。” “好,我信你,索卡我来追。”林茜茜说,“这是我们国际刑警的死任务。不能让这些人还有赃款逃离出境。” 她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得提前行动了。你们自己小心。”说完就起身先离开了。 为了打掉索卡这条黑色产业链,他们牺牲了好几个同事,绝不会让他再逃脱! 陆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摊开的庄园地图上,手指在庄园主楼的位置按了一下,然后慢慢滑到地下室的位置。 “你们在外围做好收网准备。地下室得有人提前去探查。如果是炸药,就要紧急处理,要不然伤亡无法估量!” “这个任务我来。”陆凛说。 “还是我来吧!”闫烈说。 子弹不长眼,谁也不能保证任务能顺利完成。自己单身汉一个,即便有个意外,也不会叫谁牵肠挂肚的。他和江临夏这对苦命鸳鸯,总要见上一面,要不然就太遗憾了。再说江临夏还是自己带过的兵,又给自己治过病,自己作为师傅也该替徒弟考虑考虑。 “我在防爆单位待过一段时间,拆炸弹比你专业。这个任务我更合适,我会制造动静,你带着何少校和王队长潜伏进去,救小夏,抓任务目标。”陆凛沉声说道,“每个人的任务都很危险,一定要多加小心!” 闫烈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也就没有再争。 婚礼那天,是个晴天。 天很蓝,云很白,海面上泛着碎银一样的光。 风不大,棕榈树的叶子在头顶轻轻晃动,像是也在抬头看那些挂满红色绸缎的树枝。 庄园的门从早上就一直开着。 平日里的门禁和岗哨撤走了大半,只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站在门口,看过请柬就放行。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有本地商界的面孔,也有几张从外地赶来的陌生脸。三三两两走进庄园,有人在花坛边交谈,有人站在新搭的白色拱门前面拍照。红色绸缎在风里飘着,十分喜庆。 闫烈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混迹在人群里,步态松弛,像一个普通的宾客。 何依琳和王晓雅各自穿着得体的礼服裙,混在宾客中,从不同的方向进到了庄园。 陆凛没有从正门走。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工装,戴着一顶棒球帽,沿着庄园外侧的围墙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处偏僻角落。 他往后退了两步,助跑,翻身上去,动作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蹲在墙下的阴影里等了几秒,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然后站起来,按照之前在脑子里转过无数遍的地图,快速往主楼的方向移动。 第514章 看清楚里面是什么 主楼外围的巡逻比想象中密集。 陆凛蹲在一丛修剪整齐的冬青后面,目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扫过前方那条石板路。 三个巡逻人员交替经过,间隔大约两分钟,步伐均匀,是按照一条固定路线在走。 陆凛在心里掐着时间,等最后一个人经过的时候,他动了。 他从冬青丛后面闪出来,脚步轻得像猫,几步就贴到了那个人身后。手掌捂住口鼻的同时,另一只手绕过对方的脖子,用力一拧,那人的身体软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凛把人拖进冬青丛后面的阴影里,迅速搜了一遍,摸出了一张巡逻通行证和一把手枪。 他把枪别在腰后,把通行证攥在手心,然后脱下对方的深色外套套在自己身上,把帽子压了压,从阴影里走出来,换上了那个人的步伐节奏,沿着巡逻路线往前走。 没有人注意到他。 地下室的入口在一层走廊尽头,一扇灰色的金属门,和墙壁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门口有两人守着,陆凛拿出通行证给两人展示。 两人点了点头,其中一人拍了拍陆凛的肩膀,“兄弟,帮我站一会儿,放个水去。” 陆凛跟他交换,低着头站岗,一句话不说。 “喂,你从外面进来,婚礼开始了吗?热闹不?”另外一个人八卦的问道。 陆凛低着头依然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那人嬉笑着骂了一声。 陆凛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紧锁的门,是暗锁,没有钥匙,想打开不容易。但现在是个机会,再来人就更不好处理了! 那人依靠在门框上,自顾自的说道:“季先生结婚,别的兄弟都分配到了前厅去,又能看热闹还有油水捞,偏咱们运气不好,守着这地下室的门,这里头有什么呀,非得要人守着!” 陆凛捏紧了拳头,趁着他不注意,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软了下去。 陆凛快速掏出铁丝开锁。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陆凛把人直接拽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把人丢到一旁,陆凛顺着楼梯往下走。 空气中混着灰尘和金属的气味,还有一丝机油的味道。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光线,然后沿着台阶往下走。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 水泥地面,裸露的管道,几根粗重的立柱把空间分隔成几个区域。 陆凛蹲在最外侧的一个箱子前,指尖从锁扣的位置滑过,然后打开箱盖。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爆炸装置,雷管和导爆索已经连接好。 他快速数了数箱子的数量,然后抬起头,就见天花板上固定着几组引信装置和遥感接收器,用金属支架固定在混凝土顶面上,线路从装置中引出,沿着管道表面延伸到更深的地方。 真是个疯子,这么多炸药,足够把整个庄园夷为平地了! 陆凛从腰间拔出匕首,踩上旁边的箱子,伸手够到第一组引信装置。刀尖沿着线路连接处轻轻一挑,线路断开,装置失去了作用。 他开始沿着管道的方向移动。 拆除第二组的时候更顺手了一些,引信被拆解后从天花板上取下,轻轻放在旁边的地面上。 第三组、第四组…… 就在他踩在箱子上伸手去够第五组的时候,地下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门开得很急,脚步声在台阶上快速往下。 陆凛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手一翻,匕首从掌心滑出,刀尖朝外,借着转身的力道脱手飞出。 匕首在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线,精准地扎进了第一个人的脖子,那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往前栽了两步,然后倒在地上,血从刀刃周围涌出来。 后面还有两个人。 他们的手已经伸向腰间,但看到满屋子的炸药,都是怔了一下,随即收了枪,冲着陆凛就扑了过来。 陆凛从箱子上跳下来,迎面接住了第一个人的拳头,侧身避开,肘击对方的后颈,同时抬腿顶住第二个人的腹部。 三个人在狭窄的通道里缠斗,拳脚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凛的格斗动作干净利落,他在部队多年,又在各种生死搏杀中磨炼过,经验比对方丰富得多。不到两分钟,两个人先后倒下,一个被扭断了脖子,另一个被重击后脑陷入昏迷。 陆凛蹲下来确认了两个人的状态,然后直起身,把那两具尸体拖到角落,用一块油布盖住,以免被巡逻人员发现。 剩下的炸药不多了。 他重新踩上箱子,继续拆除天花板上的引信。第五组、第六组,直到确认所有引信和遥感器都被切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砸门声。 有人在用拳头锤击金属门板,“开门!” 陆凛没有回答。 他把匕首收好,把拆下的引信装置推到墙角,然后走到门边,没有立马拉开门。 门外的砸门声更重了,有人吼道:“再不开门我们就要炸门了!” 陆凛伸手,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巡逻人员,手里都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 陆凛没有退开,甚至没有侧身让开视线,只是站在门口,朝身后偏了一下头,“看清楚里面是什么?” 三个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那排堆满炸药的金属箱上,眼睛都瞪大了。 陆凛看着他们,“这里全是炸药。只要走火,所有人都活不成。季怀礼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连命都不要了?” 三个人没有说话,但十分默契的关了保险。 他们在外巡逻发现了冬青后面巡逻人员的尸体,就知道出事了! 陆凛重新把门推上,锁死。 所有的爆炸装置他已经拆除了,只要不是强力爆破,这里面的炸药就起不到效果! 三人抽出匕首跟陆凛对峙,他们是索卡先生的人,眼前的入侵者就是敌人,就算不能用枪,也不能放过他…… 第515章 陆凛,好久不见 婚礼化妆间里,江临夏已经换好了婚纱。 白色的缎面裙摆垂到地面,腰线和肩膀的剪裁恰到好处。 她在里面穿了一套贴身的舞蹈服,袖口和领口都藏得很好,裙摆足够大,即使快步走动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鞋。 化妆师已经离开了。 江临夏坐在镜子前,抬手拉了拉袖口,那根琴弦编织的手绳还安静地戴在左腕上,琴弦的细丝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柔的光。 另一只手腕上是藏着银针的头绳,她一根一根抽出来,藏在裙摆之下。 门被推开了。 季怀礼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玫瑰,整个人比平时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小夏,你真美。” 他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头贴了一下她的手背。 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根琴弦编的手绳还系在细瘦的手腕上,细丝在白色的婚纱映衬下格外醒目。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还带着这个?” 江临夏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绳,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怎么,嫌我这个丢人?” 她伸手轻轻拨了拨他胸口的白玫瑰,“你的呢?” 季怀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会呢?你送我的我当然好好保存着。”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一条更细的琴弦手绳,也是用蚕丝弦编的,比她腕上那一条细一些,戴在了手上。 当初为了不让他多心,她也给他编织了一条,让他以为自己就是无聊编着玩的。 江临夏看着他腕上那根细绳,点了点头:“很好看。” 季怀礼正要说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声响。 不是鞭炮,不是礼花,是枪声。 季怀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楼下看。 花园里的人还在,但已经有人开始往主楼的方向张望,服务生从侧门快步跑出来,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 他回过头,一把抓住江临夏的手腕,力道比平时大了很多,“跟我走。” 他拽着她出了化妆间,沿着走廊快步往楼梯口走。 江临夏的婚纱裙摆在地面上拖过,白色的缎面蹭过深色的地板,像一条正在被收拢的河。 她一只手被他拽着,另一只手提着裙摆,步伐几乎跟不上他的速度。 楼下的喧哗声正在变大,隐约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楚。 季怀礼没有回头,步伐越来越快。 枪声响过之后,花园里的喜庆气氛像是一匹绸缎从中间被人撕裂。 有人开始尖叫,有人往庄园大门的方向跑,有人站在原地发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红绸还在风里飘着,婚礼花环被仓促的人群撞歪了,白色纱幔的架子晃了两下,终于还是栽倒在地上。 闫烈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已经开始动了。 他摘掉了平光眼镜,目光已经在人群里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照片上的面孔他记得很清楚,季怀礼集团外围的头目之一,穿灰色西装,站在花坛边,枪响之后他正在朝侧门方向移动。 闫烈穿过人群,脚步不紧不慢,在距离对方三步远的时候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人回头的一瞬间,闫烈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后颈上,力道精准,正好让他失去知觉。 他扶着那人靠在花坛边坐下,像是扶一个喝醉了的朋友,然后转身,往下一个目标移动。 何依琳和王晓雅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穿插进人群。 一个穿深蓝色礼服裙的身影在人群中快速移动,偶尔停下,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但每一次停下都意味着有人失去意识倒地。 王晓雅在宴会厅侧门处处理了两个正在往门口跑的目标。 她没有用大动作,只是快速出手,把对方放倒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前后不到三分钟。 林茜茜带人从正门冲进来的时候,花园里那几个季怀礼集团的核心成员已经被控制住了。 她穿着深色的作战服,身后跟着六个穿着同样深色衣服的人。 她扫了一眼花园里的局面,对着对讲机快速说了一句,“场面控制住了,目标已锁定。” 庄园大门外的封锁线已经拉了起来。 几辆黑色警车和两辆防爆车停在道路两侧,穿制服的警察和穿深色作战服的特勤人员交错站立,形成了两道封锁线。 有人从庄园里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就被拦住了,核实身份后被安排到指定区域等待。没有人能逃出去。 而在主楼方向,季怀礼已经拽着江临夏穿过侧门走廊,往主楼深处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婚纱的裙摆在地面上拖过深色的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去向,只是握着江临夏的手腕往前快步走。 地下室的入口处,陆凛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刀伤,深色的外套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另一只手还握着匕首,刀身上沾了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身后是一扇已经关上的灰色金属门。 在地下室的台阶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人,像被海浪冲上岸的凌乱礁石。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倒下的人,而是盯着走廊尽头缓缓走来的两个身影。 季怀礼停住了。 他站在走廊中间,一只手还握着江临夏的手腕。 他的白色西装依然整齐,胸口的白玫瑰都没有歪,只是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江临夏站在他身边,被白色的裙摆层层叠叠地包围着。 她当然也看到了陆凛,看到了他一身的伤,一身的血,但她依然眯起眼睛假装看不清,“他,他是……” “陆凛!”季怀礼攥紧了江临夏的手腕,气定神闲的跟他打招呼,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温和,“好久不见。” 陆凛直起身,把匕首从右手换到左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他看了季怀礼一眼,又看了江临夏一眼。 她比之前更瘦了! “小夏……” 第516章 从现在开始,她是我的妻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季怀礼一只手揽着江临夏的腰,让她紧紧依偎在自己身侧,挑衅的看着陆凛。 “还没恭喜陆连长高升呢?借着我的东风,一路干到了团长,不谢谢我吗?算了,这件事就不用谢了,还是恭喜我好了!终于如愿以偿娶到了小夏!” 陆凛目光锐利的盯着他,没有说话。 江临夏也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在陆凛身上过多停留,一直在季怀礼身上,从领口到袖口,从腰线到裤袋,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在她的视线里掠过。 她不知道陆凛有没有拆完那些炸药。 她赌不起。 她只能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季怀礼身上,不给他任何机会去碰那个可能存在的开关。 季怀礼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凛,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陆凛,看到了没有?小夏理都不理你。这次,是我赢了。” 他捏了捏江临夏的胳膊,声音放软了一些:“小夏,告诉他,是你主动要跟我结婚的,你心里有我。” 江临夏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像是在整理那朵白玫瑰的位置,指尖在他胸前快速扫过。 没有硬物,没有遥控器。 她的指尖顺着领口边缘滑到腰侧,碰到了藏在西装内衬夹层里的硬物。 她收住了动作,没有继续摸索,只是抬眼看着他,神情认真,“你说的没错,我心里有你。” 她顿了一下,把那只手收了回来,重新放回裙摆旁边,“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季怀礼听到这话,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转头看着陆凛,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童的得意,像是在炫耀一件终于到手的宝贝,“听到没有?小夏说她心里有我。陆凛,你听到没有?” 陆凛靠在墙上没有说话,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去看自己的伤。 他手里攥着匕首,目光从季怀礼脸上移到那几个围堵自己的人身上,那些人还站在走廊另一端,握着匕首没有动,像是一堵正在犹豫要不要合拢的墙。 季怀礼见他无动于衷,不由得有些恼怒,“陆凛,你没听到吗?小夏说她心里有我,你不生气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江临夏就要跟我结婚了,你为什么无动于衷?” 陆凛神情严肃,没有跟他搭话,注意力依然集中在围着自己的几个人身上。 季怀礼又转头看江临夏,她也神色平淡,毫无波澜。 什么情况?他们不是深爱夫妻吗?怎么能淡定到如此地步?还是俩人又憋着什么坏? “你见到他,不激动吗?”陆凛攥住了江临夏的胳膊,质问道。 江临夏看着他冷笑,“为什么要激动?季怀礼,你还当真是恋爱脑。都快死了,谁爱谁,还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季怀礼的声音猛地拔高,“难道现在你还看不明白吗?他根本不爱你!他来,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回去了又能升迁。可我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低下去,满眼深情,“小夏,我不一样。我爱你。你活不了,我就陪你去死,我是爱你的。”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江临夏看着他,神情认真,“所以,你要陪我去死,要给我殉情吗?” 季怀礼的眼底亮了起来,嘴角开始上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神采,“这怎么够呢?” 他伸手,从胸前隐藏的内袋里取出一个遥控器,举在手中,那个遥控器不大,黑色的,表面有两排数字键,一看就是连接着多个爆破点。 他把遥控器举到江临夏面前,像是孩子在展示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今天这里所有人,都会给你陪葬。这个惊喜,你满意不满意?” 江临夏的目光紧紧锁在那排数字键上,没有说话。 她扫了一眼,十个按键。至少十个爆破点。 也不知道陆凛到底拆了多少? 季怀礼看了一眼陆凛,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满是释然,“陆凛,今天这里所有人都会给她陪葬。包括你,包括你那些战友,也包括外面那些条子,这次你赢不了!” “季怀礼,”陆凛开口了,“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地下室的起爆装置,我已经全部拆了!你手里的遥控器连块砖都不如,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是吗?”季怀礼笑着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你的确厉害,我集中力量防守,你也能拆了那些炸弹,不愧是团长,是厉害啊!” 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林茜茜带人控制了场面,闫烈和王晓雅还有何依琳立马就赶了过来。 季怀礼目光落在王晓雅的脸上,立马就认出了她。 他伸手在额头上拍了一下,“大意了,竟然是你!” 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揽着江临夏肩膀的手猛地收紧,手臂绕过她的脖子,把她控制在自己身前。 江临夏的身体被拉得往后仰了一下,趁机从裙摆抽出两根银针捏在指尖。 陆凛往前迈了一步:“季怀礼!” “别过来!再往前一步,咱们就一起升天!”季怀礼紧紧捏着遥控器,“你以为只是表面的那几个起爆器吗?我知道你厉害,表面那点东西难不住你!但固化在水泥墙里的起爆器你拆了没?还有呢,封在水泥柱里的,哈哈哈,你都找到了没?” 陆凛面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闫烈和王晓雅还有何依琳同时抓起手枪开始瞄准,只要季怀礼敢动一下,立马就把他打成筛子。 季怀礼看着三人的动作,嗤笑一声,“你们不是自诩正义吗?这是要连着这位军区医院的天才教授一起打成筛子了?” 他低头在江临夏脸颊上亲了一口,柔声道:“小夏,别怕。很快的,不会痛苦。” 他说着又抬头看陆凛,“你还不知道吧,小夏肾衰竭了。她活不长了,我心甘情愿陪着她死。你呢,心里只有任务,你不配她喜欢你。从现在开始,她是我的妻子,你看清楚了,到了黄泉路上可别来抢!” 第517章 我要亲眼看着你死 她指尖一直捏着的那根银针,在季怀礼手腕内侧的筋脉上划过,血瞬间涌了出来。 季怀礼的手指猛地一松,遥控器从掌心滑落,在空中翻转了半圈。 江临夏抬脚,一脚踢了出去,力道精准,遥控器脱离了季怀礼的掌控范围,向走廊另一侧飞去。 季怀礼低头,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血正沿着他白色的西服袖口往下淌,在雪白的布料上蜿蜒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怒吼道:“江临夏!” 他甩开了江临夏,朝遥控器飞出去的方向扑去。 但江临夏比他更快。 她的手在裙摆下方快速一扯,那根蚕丝琴弦编的手绳已经被她扯了下来,细韧的丝线绕过季怀礼受伤的手腕,收紧,往后一拉。 季怀礼的身体被她拽得顿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江临夏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她另一只手在婚纱的领口处用力一扯,白色的裙摆从她身上滑落,像一层被剥开的鸡蛋壳。 她穿着贴身的舞蹈服站在走廊中间,黑色的布料裹住她的身形,动作利落,干脆,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陆凛在他分神的那一刻已经动了,匕首换到左手,与闫烈、王晓雅、何依琳形成了包夹之势,那几根原本围困陆凛的钉子几乎在同时被清除干净,一左一右,先后倒地,像被推倒的骨牌。 季怀礼眼睁睁看着局势逆转,遥控器被闫烈接住,没有按下去,也没有被摔坏。 他的最后一张底牌,已经不在他的手上了。 遥控器脱手的那一刻,季怀礼整个人就疯了。 他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所有人都不会死,只有他会死! 凭什么?就算是死,他也得拉江临夏一起! “江临夏!”他怒吼一声,扑了过来。 他右手的手腕还在流血,筋脉被划断后那只手几乎用不上力,但他左臂还能动。 他侧身撞向江临夏,肩膀直冲她的胸口,力道狠得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江临夏侧身让开半步,他的肩膀擦着她的肩头滑过去,带起一阵风。 她没有退,而是借着转身的惯性绕到了他身侧,抬手刺出一针。 季怀礼猛地一甩胳膊,针尖擦着他的衣袖滑开,没能刺进去。 他没有停,回身就是一拳,左手攥成拳,砸向她面门。 江临夏仰头避开,脚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拉开了一拳的距离。 季怀礼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连续三拳接踵而来,拳拳都朝着要害。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不能短时间拿下她,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江临夏的手臂格挡了一下,震得整条胳膊发麻, 他右手的伤势影响了他的出拳角度,第三拳打歪了,砸在她身侧的墙面上,水泥碎屑飞溅。 江临夏没有硬拼。 她力气不如他,但她的优势在于快和准。 在季怀礼收拳的那一瞬间,她手腕一翻,银针的针尖沿他前臂内侧划了一道弧线。 不深,但精准,划开了手腕下方那条正在用力的筋脉,血涌出来,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 季怀礼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但他没有停。 他换了一只胳膊,依然朝她挥来。 江临夏矮身躲过,从侧下方再出一针,这一次划开了他左脚踝后方的筋腱。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塌了半截,但他用左臂撑住了地面,借着那股反冲力又站了起来。 江临夏没有退,她近身贴了上去,在他重新站直的那一瞬间,第三针划过他右脚的脚跟。 这一次,他的腿彻底失去了支撑,往前扑倒,膝盖跪在地上,然后是手肘,然后是整张脸…… “你……”他的声音被压在地面上,带着血沫的气音,“你……” 江临夏不紧不慢的把银针收好,居高临下的看他,一脸冷漠。 季怀礼趴在地上,四肢的血正在散开,把白色的西装染成暗红色。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蜷曲了一下,又松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那双被西装布料衬得异常干净的眼眸,正从垂落的发丝缝隙里看着她,狼狈得像一条濒死的疯狗。 “江临夏……你又骗我。” 江临夏没有否认。 “你根本就没有病。”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哭又像是笑,“体检报告,还有那些化验单全部都是假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化验都是我的人,他们不敢作假!你是怎么做到的?”季怀礼额头抵着地面,“告诉我,让我死个明白!” 江临夏往后退了一步,闫烈站在她身侧,枪口瞄准了季怀礼的脑袋,但凡他敢有什么动作,立马就会打爆他的头。 “马兜铃。”江临夏说,“季怀礼,你什么东西都一知半解,死在这上头也不亏!” “马兜铃……”季怀礼笑着笑着就哭了,“我对你不好吗?” 江临夏没有说话。 “我都愿意陪着你去死,你为什么要骗我?”他抬起头,双目通红,恨恨道:“江临夏,我对你不好吗?吃的,喝的,最好的房间,最好的老师,你说要自己的琴,我不顾暴露风险给你找来,给你买琴弦……我什么都依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我对你不好吗?你还有没有心?” “这不过都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你有问过我愿意吗?”江临夏冷声说道,“自己单方面的骚扰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有什么资格说对我好?” 季怀礼看着她,像是一个被拆穿所有底牌的赌徒,看着最后一张牌被翻开,发现它从来不属于自己。 江临夏冷冷看着他,“这一次,我会亲眼看着你死。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死里逃生。” 第518章 死而无憾 L国机场的跑道上,一架深灰色的军用运输机正在等待起飞指令。 机舱内,季怀礼坐在靠里的位置,双手被铐在座椅扶手上,手腕上的伤口被白色纱布包裹着,渗出一层淡淡的黄色药液。 他的白色西装已经被换成了深色的看守服,手脚上的伤口都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但那些被划断的筋脉已经无法恢复。 江临夏坐在机舱另一侧,隔着几步的距离,她没有看他。 她已经换回了军装,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干净利落。 窗外的跑道灯正在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飞机开始滑行,机身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抬头,离开了地面。 江临夏透过舷窗看着L国越来越小。 陆凛坐在她旁边,左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按着那处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江临夏,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飞机穿过云层之后,阳光从舷窗外面直直地照进来。江临夏转头看了季怀礼一眼,他也正在看她。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已经被磨去了所有的棱角。 他什么都没有了! 就因为什么都没有了,反而内心平静。 他以为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索卡会离开L国,没想到江临夏早就把消息递了出去,索卡在离境前就被抓了。 索卡被抓,他名下所有的产业都被清算,他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暗黑帝国一夜崩塌! 什么都没了,没了好啊,干干净净也就没有心里负担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内地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停机坪上的风很凉,带着深秋才有的那种干燥和沉静。 江临夏去L国的时候还是初夏,半年的时间跟一眨眼似的。军区把这件事瞒得很紧,江临夏回来,所有人都以为她在L国的交流学习结束了。 江临夏和陆凛下了飞机,远远就看到顾石野和林阿秀在候机厅等待。 “小夏……”林阿秀小跑着过来,一把搂住女儿,不停的拍着她的后背。 “妈,我回来了!”江临夏闷声道。 顾石野也走了过来,江临夏扶着母亲站好,自己立正给顾石野敬礼。 陆凛站好给顾石野敬礼,“首长,嫌疑人已经带回,无人伤亡,任务完成!” 顾石野给两人回礼,“辛苦了。” 闫烈拉着季怀礼出来,很快就有警察过来交接,把人带离。 林阿秀扭头去看,却发现他和记忆中的人完全不同了。这是季怀礼?怎么变了个样子,他以前不长这样的! 江临夏拉着母亲离开,“妈,我们走。” 季怀礼这次比上次淡定很多,什么都没说,配合着警察离开。 警察来见江临夏的时候,她正在阳台上翻着一本旧书。 阳光落在纸页上,把她手指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阿秀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剥完的橘子,听到客厅里来人的对话,立刻放下了橘子走出来:“去见季怀礼?不行!那个人就是恶魔,凭什么让你去见他?” 江临夏把书合上,放在桌子上,看着母亲:“我去。这一次我要亲眼看着他伏法。” “我陪你去。”陆凛说。 江临夏看着他,没有拒绝。 看守所的灯比想象中明亮,灯是白色的,照得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季怀礼坐在铁窗后面,手腕上的纱布还在,伤口红肿未消,手指蜷曲着,完全用不上力。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看守服,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脸颊也瘦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看见江临夏走进来的时候,灰败的眸子亮了亮,他没想到她真会来见他。 等看到陆凛也来了,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笑。 “陆团长跟过来是在怕什么?这点自信都没有吗?”陆凛在他对面坐下,隔着那张铁桌,表情凝重,目光锐利:“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季怀礼哼笑了一声,又看了江临夏一眼:“我当然会说。怎么,连叙旧也不行吗?” 江临夏坐下来,把面前的桌面敲了两下,指节落在铁皮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季怀礼!” 季怀礼的目光从陆凛脸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他认真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口了:“小夏,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话了。你就不能对我有点耐心吗?” 江临夏看了他一眼:“先说正事。等你都交代完了,我会给你机会说。” 季怀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行。” 警察把案宗翻开了。 从血站到天堂岛,再到L国…… 所有牵连的案件都问得很细,有时候同一个问题会换三种方式问两次。 季怀礼坐在铁椅里,回答得很配合。 中间有几个地方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记错。 三个多小时之后,警察合上了最后一本案宗,翻看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了。” 季怀礼坐在铁椅上,后背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对面那两个人身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小夏。” 江临夏看着他。 “我知道你恨我。说破天也是我对不起你,你所有的灾难,都是我带给你的。”他的声音很平和,“但有件事,我还想再问一次。” 江临夏没有打断他。 季怀礼低下头,看着自己耷拉在膝盖上的双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之前你说,如果当初我爸拉我下水的时候,我还没有走弯路,你会拉我一把。那是真心的吗?” 他没有看江临夏,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手上,他好怕她说只是权宜之计哄骗他而已。 “会。”江临夏没有犹豫,语气十分笃定。 季怀礼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曲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他依然低着头,但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走吧。小夏,祝你以后的日子顺风顺水,岁月静好。” 江临夏站起身,没再说话,拉起陆凛的手离开。 她没有回头,季怀礼也没有喊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离开。 有她这句话,自己死而无憾了! 第519章 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 判决书下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江临夏坐在办公室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里。 门被敲响了,陆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放到桌子上,然后开口:“季怀礼的判决下来了,死刑,立即执行。” 江临夏点了点头,“程天来呢?” “行贿受贿,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死刑,立即执行。还有他儿子程耀辉,犯故意伤人罪,数罪并罚,十五年。” 江临夏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季怀礼被押赴刑场的那天,她没有去看,陆凛去了。 他说他站在警戒线外面,亲眼看着季怀礼被带下车,他没说任何话,也没挣扎,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他的遗体按照他生前的意愿,捐献给了医学院做大体老师。 叶知秋是在判决下来后第三天走的,感染一直没控制住,病情恶化得很快,医院下了几次病危通知,最后还是没有救回来。 那之后,所有人的生活都慢慢回到了正轨。 军区医院的交接工作办得很顺,江临夏把手上几个重点病人的治疗方案写好了交接文档,又把自己负责的实习生安排给了其他教授。 她走的那天,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桌上只剩下那盆养了好几年的绿萝。她把它抱起来放进纸箱里,带走了。 秋天的夜晚,钢铁劲旅家属院的院子里能看见很亮的月亮。 江临夏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披着一件军绿色的厚外套,怀里抱着一个暖水袋,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圆月。 当初为了数据作假,她用了过量的马兜铃,虽然后面用了相对应的药物调理,但还是损伤了身体。再加上季怀礼给她用了过量的肌肉松弛剂,她的体力也大不如前了,很怕冷。 才深秋,就不得不用暖水袋捂着。 陆凛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到她手里。 “小夏。”陆凛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作为军人,保家卫国我问心无愧。可对你,我始终觉得亏欠。我没有尽到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屡次陷入危险之中。” 江临夏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她笑了,“怎么了?突然说这些矫情的话?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你还不了解我?我又不是矫情的人。”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很好,没亏欠我什么。你是军人,我跟你结婚的时候就知道,所有的聚少离多和不得已,我都清楚。既然做了选择,我就不后悔。”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没有国哪有家?我们做的都是伟大的事业,这有什么好亏欠的。” 陆凛看着她。 “我是大夫,军医,也很忙。说起来,我也没有尽到一个传统妻子该尽的责任。老婆孩子热炕头,这不是男人的梦想吗?你不也没有要求我放弃事业?你理解尊重我,我当然也理解尊重你,都是互相的,没什么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陆凛低下头,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小夏,我已经跟师长递了转业申请。以后你主外,我主内,保证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以后就靠你养我了。” 江临夏怔了一下,松开他的手,转身看着他:“转业?我不同意。部队培养一个指挥官不容易,你怎么能说转业就转业?国家可以少一个大夫,但绝不能少一个军事指挥官。” 江临夏继续说道:“军区医院好大夫多的是,不差我一个。我已经申请调离岗位,决定留下来在卫生队。你还是团长,我还是江大夫,什么都没变,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 她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不准转业,听到没?” 陆凛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把那双黑色的瞳孔照得很亮。 他攥紧了她的手,“好。我都听你的。” 手续办得比预想的顺利。 军区医院的调令很快就下来了,江临夏正式调入钢铁劲旅卫生队,成了军医。 一年后的春天,女儿出生了。 陆凛身形笔挺的站在产房外面,跟个哨兵一样,两手紧张的紧了松,松了又紧,听着里面传来那一声洪亮的啼哭,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站着都忘了动。 江峰激动的直搓手,“声音洪亮,一听这身板就结实!” 他们早就算好了预产期,林阿秀也买了火车票,打算比预产期提前十天过来,谁知这小家伙却是等不及了,提前半个月就发动了。 林阿秀听说女儿动产,急得催促顾石野换车票,最后干脆顾石野开车送她过来。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他伸出去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躺在他臂弯里,闭着眼睛,手指攥成了拳头。 “护士,我爱人怎么样了?”陆凛急声问道。 “江大夫情况很稳定,观察半个小时就可以回病房了。你们先抱孩子回去安置,我们一会儿会送产妇回病房。”护士说道。 江峰急切的凑过来,“护士,这是姑娘还是儿子?” 护士笑道:“是个小姑娘。” 江峰笑道:“姑娘好啊,姑娘家做事心细,干什么都能成!” 林阿秀下午就到了。 她带了一大箱东西,从尿布到小衣服到奶粉,一样一样地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好,早就准备好了。 豆包已经三岁了,背着个小手在病房里走来走去,跟个小大人似的。又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婴儿床里那个更小的孩子。 他伸出手指头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笑着喊妹妹。 “哎,不对,不是妹妹,这辈分错了,这是你外甥女,该喊你舅舅的。”江峰把他从地上捞起抱进怀里,笑着纠正道。 豆包一脸懵,瞪着眼睛看江临夏,“姐姐……” 江临夏笑着应了一声,“哎。” 门从外面推开,陆凛提着保温壶进来,放到桌子上倒了一碗米汤,晾凉后端过来给江临夏喝。 “外面小饭馆就有米汤,你用不着天天跑一趟回去熬。”江临夏说。 “外面的我怕你喝不习惯,再说也不远,没事儿的。”陆凛一口一口的喂给她喝。 后来出院回了家属院,陆凛只要有时间,女儿就一定在他怀里。他抱孩子的姿势从生疏到熟练只用了不到一周,换尿布、喂奶、哄睡样样上手,比林阿秀教他的时候还要细致。 最后女儿先学会了叫爸爸,整天跟个小挂件一样挂在老父亲身上…… 夕阳西下,一家三口会在营区散步,陆凛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妻子,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全文完—— 第520章 番外 季怀礼,你别怕 检验科室的白炽灯还在头顶嗡嗡地响。 季怀礼靠坐在墙根的地砖上,后背抵着冰冷的水泥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黑暗,无尽的黑暗,绝望……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都看不清。 一阵天旋地转,他慢慢睁开眼睛,就看到头顶的灯管亮得刺眼,对面就是一面白墙,墙皮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净的,没有手铐,也没有纱布。 他的手指猛地蜷曲了一下,然后又张开,然后又迅速抬手摸向自己的下颌。 没有手术刀划过的痕迹,没有那些他摸过无数次,被削去又填充过的凹凸。他的下颌骨是完整的,是他自己的。 他愣住了,指尖按在骨头上用了用力,疼的。他又按了一下,还是疼的。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工牌——实习生季怀礼。 他回来了。 他回到那个他自己还没有烂透的时候。 屋外的脚步声正在远离,那,那是小夏…… 他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张了张嘴,崩溃大吼:“小夏!” 她会回来吗?自己临刑前问过她,她说会拉自己一把的,小夏从不说假话,她会救自己的! 他心跳的像是擂鼓,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他回来了,竟然回来了! 脚步声停了,然后那脚步声开始往回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季怀礼浑身都在发抖,浑身都瘫成了一滩水,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江临夏原本都快离开走廊了,突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那是季怀礼在喊她。 她从未听到他如此惊慌失措的叫喊,几乎没有犹豫,她立马就折返了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他瘫在地上,脸贴着地面,眼睛死死盯着门的方向,两只眼睛红的可怕。 “季怀礼,你怎么了?” 江临夏快步过去,扶着他先靠坐起来,担忧的看着他,“怎么了?” 季怀礼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没有错,他确实是回来了,这时候的小夏还带着婴儿肥,眼神虽然冷淡却没有对他的厌恶,甚至带着关切。 “我,我杀人了……”季怀礼说。 “杀人?”江临夏皱了皱眉头,冷静问道:“谁?因为什么?” 季怀礼把头抵在双膝之间,声音嘶哑,“是吴亮,情况复杂,一时说不清楚。还有我爸……” 吴亮她是知道的,就是个混混地痞流氓,她和孙薇还有季怀礼才从他手里抢回了孙薇的药材,他就死了。 刚才孙薇跟她说,她还以为就是醉酒掉河里淹死了,怎么就牵扯到了季怀礼?难道是报复打击,然后失手了?他又提到了他爸,季国祥? 到底是什么原因她还真是不知道了! “季怀礼,你别怕,再复杂的事儿也能理清楚。有什么事儿别憋在心里,我们一起想办法,我陪你去报警!”江临夏沉声说道。 季怀礼点头,却是坐在地上起不来,“小夏,我腿软起不来。” 他的确是腿软了,在这个节点,吴亮的死和季国祥的威胁的确打击到了他。可他不是过去的季怀礼,这点打击根本无足轻重,但他重生这件事还是太震撼了! “我扶你。孙薇还在外面等着,我们一起想办法!”江临夏一点不矫情,架着他站起身慢慢往外走。 她没有害怕,没有厌恶,也没有嫌弃,他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出了走廊,阳光洒在身上,季怀礼觉得整个人真真切切的活了过来! 第521章 番外 季怀礼,你别怕(二) 孙薇看到江临夏扶着季怀礼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小夏,他,他这是怎么了?”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泛着粉,一看就是哭过。 季怀礼依然记得上辈子冲她吼的那些话。 “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 “听不懂人话吗?” “一个劲儿的问,有意思没意思!” 现在想想,那些话跟刀子一样,每一句都劈在这个女孩最怕被人戳的地方。 她本来就自卑,就觉得自己胖,没人喜欢,不配被好好对待,他偏偏挑了最疼的地方扎下去。 说实话,他之前的确是看不起孙薇,如果不是因为她跟江临夏关系好,自己爱屋及乌,绝对不会跟她做朋友的。 可现在再看她,她的脸依然肉嘟嘟的,他却觉得很好看,很可爱,再一次看到她,心里暖呼呼的。 “孙薇。”季怀礼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对不起,刚才那些话,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孙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道歉,低头搓了搓手,耳朵尖红了一片:“没,没关系的。我没往心里去。”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你……你怎么了?” 季怀礼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有点腿软。” 江临夏扶着他站稳,侧过头问:“现在能走吗?” 季怀礼点了点头:“好多了。” 江临夏看了一眼周围,医院人多眼杂并不是说话的地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 三个人往医院大门外走。 秋末的阳光照在人身上,不热,但有一种干爽的明亮。 季怀礼被那光照着,白衬衫的皱褶都被照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工牌,伸手把它按平了。 出了医院大门,季怀礼让江临夏先等一等,把她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先别告诉孙薇。” 江临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家里情况复杂,说出来怕吓到她。能不牵连同学就不牵连。”季怀礼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上辈子他不会替任何人着想,只考虑自己,现在倒是学会保护同学了。 江临夏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孙薇面前:“小薇,今天的饭怕是吃不成了。改日我再请你。” 孙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几步之外的季怀礼,两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肯定是有事儿。可小夏这么说明显就是不想让自己知道,她既然不说,她也就不问了。 “那……那行,我先回去了,你们忙吧!”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季怀礼说了一句:“季怀礼,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也可以来找我。我虽然没什么用,但我爸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上忙。”她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季怀礼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他上辈子怎么会错过这些人? 江临夏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坐进去,她让司机直接开去公安局。 到了公安局门口,季怀礼下了车,站在台阶下面没有往上走。 “小夏。”他说,“你就别进去了。” 第522章 番外 季怀礼,你别怕(三) “怎么了?”江临夏问道。 “我是吓糊涂了才拉你来的。这件事牵扯的人越少越好,我不想给你造成困扰。”他顿了顿,“你能陪我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剩下的事,让我自己处理。” 江临夏看着他,目光清冷理智,语气却是关切的,“你一个人可以吗?” 季怀礼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是被逼的。我没有杀人。小夏,你信我。” 江临夏看着他,“我相信你。” 季怀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我还是陪你去吧。”江临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身边,“多个人也能多个见证。实在不行就找陆凛,他有战友在公安局,也能帮你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季怀礼听到陆凛两个字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攥了一下。 他现在报警相当于跟季国祥撕破脸皮,没了季国祥,自己就完全失去了依仗,又刚刚递了辞职信,自己连生活都成问题,说不定季国祥还会派人弄死自己,现在跟陆凛求救倒成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帮自己,他好像对自己印象不怎么好。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就算他不帮,自己也有能力解决,先把这摊水搅浑再说。 “好。”他说。 两个人走进公安局。 接待他们的民警大概三十来岁,瘦高个,皮肤黝黑,眼神很亮。他端着两个搪瓷缸倒了热水放在两人面前,然后坐下来,摊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你们是来报警的?还是有什么事?” 季怀礼看着眼前干练的民警,喉结轻轻滚了滚,竟然是程天来。 这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民警,也还年轻。 此刻他坐在对面,腰板挺直,目光清正,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替他处理脏事的副市长。 “吴亮不是淹死的。”季怀礼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是被人抽血抽死的。” 程天来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季怀礼:“你说什么?” “吴亮。”季怀礼重复了一遍,“那个在护城河里淹死的小混混。他不是自己跌进去的,是被人抽干了血,还有一口气的时候丢进河里的。” 程天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胡闹。 然后他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法医已经做过尸检了,吴亮是溺水身亡,已经结案了。” 季怀礼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你们可以重新验尸。他的右胳膊上肯定有针孔。尸体颜色肯定不对。”他顿了一下,“你们也可以去查季国祥,他有一个地下赌场,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我说的这些,你们去查,都能查到。” 程天来的眉头皱了起来:“季国祥?上过报纸的那个?”他显然是知道这个名字的。做警察的,本地有些头脸的人物都会在脑子里挂个号。 季怀礼点头,“就是他!” “你叫什么名字?”程天来问。 “季怀礼,他是我爸。他亲手按着我抽光了吴亮的血!”季怀礼咬着后槽牙说道。 程天来的面色凝重起来,“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报假警可是要受法律制裁的!” “能。”季怀礼说,“我能为我说的话负责。” 程天来看了他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你们两个先待在这里,哪也不要去。我立马上报。” 他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两个搪瓷缸里的热水还冒着细细的白气。 季怀礼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慢慢呼出一口气。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再去攥紧它。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江临夏,她就安静的坐在旁边,看到自己看她,拍了拍他的手安慰,“别怕,警察会查清楚的。” 第523章 季总,您儿子把您卖了 地下赌场的灯光常年都是暗的。 头顶几盏昏黄的灯被铁网罩着,光晕散不开,只在桌面上聚拢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暖色,照出牌桌上那些青筋暴起的手和攥紧的筹码。 空气里混着烟味和汗味,还有一股怎么都散不尽的霉味。 季国祥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里,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着,目光落在牌桌上那些红着眼下注的人身上,像是在看一群关在笼子里自己会动的钱。 杨小雷从侧门溜进来,贴着墙根走,走得又快又轻,像一只随时准备跑的耗子。 脸上的伤还没好全,眼角青紫一片,嘴角结着痂,走路的时候左腿还有点瘸,那是前几天被追债的人打的。 他溜到卡座旁边,弯着腰凑近季国祥,声音压得极低:“季总,出大事了……我有事举报。” 季国祥连眼皮都没抬,依然看着牌桌上的方向,“你欠的钱一分都不能少,在我这没面子可讲。” “不是钱的事儿!”杨小雷压低声音,“是小季总!” 季国祥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终于转过头,冷冷的盯着他,“我儿子怎么了?” 杨小雷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把听说的话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我有一过命的哥们儿在派出所,刚传出来的消息,小季总去公安局报案了!他把吴亮的事儿,还有您这儿的事儿全都说了!”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季总,您儿子把您给卖了!” 季国祥看着他,目光冷得像是冻住了一样。 突然,他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杨小雷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耳朵嗡嗡响,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肿了起来。 他捂着脸不敢躲,也不敢喊疼,只是连声道:“季总,我要是说一句瞎话你弄死我!我哥们儿亲耳听到的,我哪敢拿这事儿骗您啊!” 季国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把高脚杯放到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起身走到杨小雷面前,低头看着他:“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杨小雷捂着腮帮子,咧着嘴比哭还难看,“季总,你赶紧准备吧,要不然警察迟早查到你头上!” 季国祥没再看他,转过身,朝卡座后面喊了一声:“豹子。”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站着季国祥面前微微低头,“季总。” “把该处理的处理干净。”季国祥声音平静,丝毫不慌,“别让警察抓住把柄。” 豹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方向。 杨小雷看着豹子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出讨好的笑:“季总,您看我这消息是不是送得及时?您要是不信,我还打听到了别的,小季总是跟一个女生的去的公安局,那女生我认识,跟小季总一个学校的,叫江临夏。她是军属。” 季国祥的目光微微一沉。 杨小雷看着他脸色不对,赶紧闭嘴,不敢再说话了。 季国祥低下头,看着缩在他脚边的杨小雷,忽然抬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力道不算太重,刚好让他喘不上气。 杨小雷躺在地上,两只手本能地抓住季国祥的鞋面,又不敢用力推,就那么僵着,脸涨得通红。 “你很好。”季国祥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如果真是季怀礼那个小瘪犊子叛变了,你来举报,那老子疼你。可你要是胡说八道,挑拨我们父子关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杨小雷捧着他的脚,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脸上的冷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季总,我知道轻重,我这不是怕小季总坏了您的好事吗?我是一心向着您的,天地良心!” 季国祥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几秒才把脚从他胸口上移开,冲旁边的人摆了摆手:“拉下去。别让他乱跑。” 两个人上前架住杨小雷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杨小雷被拖着往侧门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声:“季总,您可得小心您儿子啊,他什么都跟警察说了!” 杨小雷的声音消失在侧门后面,卡座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牌桌上的人还在下注,骰子还在碗里转着,叮叮当当的声响在暗黄色的灯光下滚来滚去。 季国祥坐回到沙发上,端起一旁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茶叶在嘴里发苦,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他看着牌桌上那些不知道大祸临头的人,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下来。 “小兔崽子。”他低声骂了一句。没有摔茶杯,没有砸东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凉透的茶一口一口喝完,然后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起身走进里间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第524章 火化了 程天来上报之后,公安局领导高度重视,立刻组织人手兵分两路快速机动。 一路去吴家拦截吴亮的尸体进行复检,一路去季国祥的办公楼进行突击搜查。两路人马几乎是同时出发,各自都带着搜查令。 程天来带人去截吴亮的尸体。 一路上他都在想季怀礼提供的线索。 他是季国祥的儿子,不会无缘无故举报自己的亲爹,所以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这个案子可不小,一定要抓住机会破案。 吴家在城郊,路不好走,颠簸了一段之后才看到一扇灰扑扑的铁门,没有上锁。 车一停稳,程天来就跳下了车,拍了拍铁门。 很快有人出来开门,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顶秃了一块,驼背,干瘦干瘦的,脸也很瘦,眼角都是堆砌的皱纹。 看到穿着警服的程天来,不敢跟他对视,低着头问:“警察同志,你们这是有啥事?” “吴亮的死因有问题,还需要再排查一下,应该还没有出殡吧?”程天来问道。 他们这里的风俗,人过世要在家里放七天,今天是吴亮送回家的第三天。 男人笑了一声,“你说的那是正常老死的人放七天,吴亮是青壮年,又是横死,咋可能放七天么?” “埋了?坟在哪儿?”程天来急声问道。 “哪有坟?他可是横死的,村里头的墓园根本不接受,已经拉去火化了。”一个女人从屋里走出来说道,手里还拿着笤帚。 “什么?火化了?”程天来二话不说,跳上车,喊着开到供销社门口,立马就给火葬车打电话。 可还是迟了一步,吴亮已经烧了一半了。 程天来把电话重重放下,又折返回了吴家。 “你们是吴亮的什么人?”程天来拿出笔记本问道。 “本家叔叔。”男人说,“吴亮爸妈没的早,家里早就没人了。这娃儿也不服管教,成天在外头混,他这一死,他这一脉算是彻底断了。” 女人本来在扫院子,听到这话停了下来,抱着扫帚跟程天来说道:“前天不是你们警察把人送回来的吗?怎么又来,到底是咋了?” 程天来笔停了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也不说话。 两人被他看得发毛,眼神都虚了,不由自主的往一块儿靠。 “警察同志,你,你盯着我们干什么?我们可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啊!”女人讪笑着说道。 程天来把笔夹在笔记本里,笑了笑缓解气氛,“吴亮家没人了,那这院子是不是就归你们了?” “啊,他的后事都是我们办的,花了钱的。再说这房子都漏水的不行了,也就落个宅基地,不值几个钱。”男人叹气说道。 程天来点了点头,“行,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们忙,我就先走了!”说完就转身出门,开车离开了。 另一路人马那边也没有收获。 季国祥的办公楼已经变了样子。 地下室的牌桌被撤走了大半,换成了几张普通的木桌,旁边靠墙立着两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 第525章 局里有内鬼 穿着深色毛衣的季国祥坐在一张书桌后面看报纸,看到警察进来,他放下报纸,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警察同志,这,这是有什么事?” 警察出示了搜查令,“例行检查。” 季国祥点了点头,忙着给几个警察倒水,“辛苦了,辛苦了,我配合工作,你们随便查。我就是个爱读书的人,平时约几个朋友来看看书,下下棋,也没有旁的事儿。” 警察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确实没有找到赌桌,筹码和账本。 几间原本可能是特别用途的房间,现在变成了普通的储物间和休息室。 墙角的电线槽还在,但线路已经被剪断了,接头处落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用过了。 警察翻遍了抽屉,只找到几本旧书。书架上的书倒是整齐,从《水浒传》到《围棋入门》,什么都有。 季国祥十分配合的跟在警察后面,看着他们检查,“同志,检查完了吗?要是没什么问题,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我这里确实只是个棋牌室,不是什么赌场。你们要是想看书的,随时可以来借。” 警察搜完所有区域后,确实没找到任何物证,只能收队离开。 天擦黑的时候,两队人在公安局门口碰了头,都摇了摇头。 程天来走回办公室,领导正坐在桌边等他。 程天来把门关上,没有坐下,站在办公桌对面,声音有些沉:“吴亮的尸体已经拉到火葬场烧了。” 领导看着他,皱眉问道:“火化手续是谁办的?” “吴家的本家亲戚,一个村的。” 领导沉默了一会儿,“季国祥那边呢?” 程天来摇头,“什么也没搜到。地下室布置得很干净,牌桌换成了书架,赌场变成了棋牌室,连电线槽都落了一层灰。表面上看就是一间普通的棋牌室。” 领导靠在椅背上,“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天来,你觉得呢?” 程天来没有犹豫,直接说道:“越干净就越有问题。吴亮火化这件事,太仓促了。现在虽然推行火化,可一般老百姓都不愿意接受,大部分都还是土葬。他一个横死的小年轻,没有直系亲属,远房亲戚平时不怎么来往,突然就来办加急火化,如果不是有人背后推着,不可能这么快。”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季国祥那个地下室,虽然布置换了,但空气里有一股散不掉的烟味和汗味,墙面上还留着长年累月的家具压痕。那个地方绝对不是临时收拾出来当棋牌室的。他一定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把所有东西都转移了。” 领导听完,点了点头,“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程天来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领导分析是对的,搜查是临时决定的,只有内部的人知道时间安排。 季国祥能在警察到达之前把所有证据清理干净,说明有人在行动之前已经把消息递了过去。 程天来的手指攥紧了桌上的文件夹,指节泛白:“局里有内鬼。” 第526章 他真是你爸? 审讯室的灯光白得晃眼。 季怀礼坐在椅子上,后背微微弓着,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指节攥得泛白。 江临夏就安静的坐在他身侧不远的椅子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不敢扭头去看她,好像这一切都是他死前的幻想一样。 他重生了,他居然重生了?这也太诡异了! 可这又是事实,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真实的,皮肤温热,他是活的。 江临夏就在他身侧,可他不敢去看她。 上辈子她说的话都做到了,她说会拉自己一把,自己喊了她一声,她立马就折返回来,陪着自己报警,陪着自己想办法。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现在,她都光明磊落,无愧于心,上辈子是自己愧对于她。 这一次,不管结局如何,自己绝不能再伤她分毫! 季国祥,你这个拖我下地狱的恶魔,这一次我要亲手了结你!我绝不会堕入黑暗! 季怀礼的手在桌面上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几次,然后侧过头,看着江临夏,语气温和,“小夏,对不起。” 江临夏转过头看他。 “我不该把你卷进来的。”季怀礼说,“我爸那个人……他不是善茬。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说着拉起袖子,给她看自己胳膊上的鞭痕,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江临夏看着他胳膊上层层叠叠交错的青紫鞭痕,倒吸了一口凉气,“都是他打的?” 怪不得见他走姿怪异,天气热也穿着长袖衫,还以为他是装酷呢,原来是为了遮掩伤口。 “还有哪里受伤了?”江临夏问。 季怀礼咬着嘴唇不说话。 江临夏站起身,一脸严肃的看着他,“把衬衫脱了我看一下。” 季怀礼一粒一粒的解开扣子,没有直接脱掉衬衫,只是露出了前胸和后背。 除了鞭打的伤痕,还有刀伤,烫伤…… 江临夏眉头紧皱,语气冰冷,“他真是你爸?” “是,亲生的。”季怀礼哼笑,“更是个疯子!” 他龇牙咧嘴的想把衬衫穿回去,可胳膊疼得抬不起来,江临夏帮他把衬衫穿好,“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药膏。” “别去。小夏,你一定要小心,他就是个疯子!”季怀礼皱眉说道,“但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你,不会让他伤害你。” “我会当心的。”她说,“你也要注意保护好你自己。如果你爸知道你揭发他,他不会放过你的。不如你跟警察申请保护,这样能更稳妥些。”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程天来走进来,脚步有些重,脸色不太好。 他在两人对面坐下,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没有翻开。 季怀礼站起来,“情况怎么样?找到证据了吗?” 程天来抬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吴亮的尸体已经火化了。” 季怀礼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吴亮的尸体已经送去火化了。”程天来说。 季怀礼的呼吸重了几分,“那……我爸那边呢?” “也搜了。”程天来没有隐瞒,“我们在他那栋办公楼里做了一个小时的搜查,什么都没找到。没有赌桌,没有筹码,连账本都没有。牌桌换成了书架,赌场变成了棋牌室。” 第527章 我们谈个交易吧 “这绝不可能,除非有人提前给他通风报信!”季怀礼语气肯定的说道。 程天来看着他,面色凝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有问题。” 季怀礼目光锐利的看着他,“那你们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程天来靠在椅背上,“办案讲究证据。我知道有问题,可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抓人。吴亮的尸体已经烧了,季国祥那里也清理得干干净净。现在除非他主动露出破绽,不然我们动不了他。” 江临夏一直安静地听着。 她看了一眼季怀礼,又看着程天来,“你们去查季国祥,就是惊动了他。他提前有了应对策略,就会知道是季怀礼举报的,他不会放过他的,你们警察要考虑他的安全问题。” 程天来点头,“这个我们会考虑。我已经申请保护了,但手续需要时间。在此之前,季怀礼最好不要回去住。” 他看向季怀礼,“你有地方去吗?” 季怀礼没有说话。 “今晚先住局里。”程天来说,“我在值班室给你腾个地方,明天再想办法。” 季怀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在玻璃上映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 “小夏。”他叫了一声,“时间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别让阿姨担心。” 江临夏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穿过走廊,推开公安局的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冷。 季怀礼给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看着她上车离开。 出租车开走了。 季怀礼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把手插进口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反身回了办公室。 季怀礼回到值班室的时候,程天来正背对着门弯腰铺床。 一套军绿色的被褥已经整整齐齐地铺在铁架床上,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叠出来的。 “回来了?”程天来直起身,拍了拍被子,“这还是我当兵带回来的被褥,都是洗过的。你先凑合一晚,明天我去跟领导申请,给你安排个正式的住处。” 季怀礼看了看那铺好的床,又看了看程天来。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袖口有些磨毛了,眼神温和坚毅,一身正气,和后来那个坐在副市长办公室里的程天来完全不同。 “程警官。”季怀礼开口了,“我们谈个交易吧。” 程天来转头看了季怀礼一眼,笑了一声,“交易?你跟警察谈交易?” 他转身拉过一把椅子,在季怀礼对面坐下来。 季怀礼看着他,抬手一粒一粒地解开了衬衫的扣子,把上衣脱了下来,转过身,把后背露给他看。 值班室的灯光很亮,落在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上。 鞭痕、刀伤、烫伤,横七竖八地分布在皮肤上,有的已经愈合了,留下浅色的疤痕,有的还泛着青紫,边缘微微发肿。 程天来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季怀礼把衬衫穿好,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除了开地上赌场,他还卖那个,你懂的。” 程天来面色越发凝重,开地下赌场逮住了也就判几年,可真要是卖那个东西,超过五十克就要判死刑,所以这些人一旦惊动,便会疯狂反抗,报复,行动危险会大大增加。 可真要是捣毁一个窝点,那升迁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第528章 那是要判死刑的 “那是要判死刑的。”程天来说。 他看着季怀礼,“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季怀礼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就是要他判死刑,再也不能翻身。” 程天来沉默了几秒,又问:“你知道多少?有没有参与过?” “暂时还没有。”季怀礼说,“他给我下了任务,让我在医院收集特殊血液的信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迟早他会逼我走这条路的。血液信息我给了他假的,他知道后恼羞成怒才惩罚我。”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想干干净净地活着。可他不除,总有一天我也会被拉进去。具体藏匿的地点我知道,我可以帮你。”他抬起头,“但你必须保证按死他,不能让他再有活命的机会。他要是能翻身,我就活不成了。” 程天来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放心,他要是翻身,我也活不成。” 季怀礼点了点头,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了他,“你带人过去守着,等我回家之后,就带人冲进来。” 程天来看着他,“你小心。” 季怀礼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他先去了城西老砖厂。 那里是季国祥藏匿货物的地点,上辈子他没有告诉自己,还是他剁了他两根手指才从他嘴里套出来的。季国祥很谨慎,这个地方只有他知道,就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晓得。后来季国祥死了,这批货就落到了他手里,也是他的第一桶金。 这次他就是要用这些宝贝送季国祥上路,也拯救自己上岸! 夜风大,吹得砖厂周围的荒草贴地翻滚。 第三个窑洞的铁皮门还盖在原处,他掀开一角,侧身挤进去。手电筒的光在窑洞里扫了一圈,墙角堆着几个编织袋,袋口扎得严严实实。 他蹲下来,拉开其中一袋的扎口,用手电筒照了一下。 还在。 他没有多停留,从袋子里取出两包东西,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里,然后拉好拉链,把铁皮门恢复原样,退了出来。 季怀礼推开铁门的时候,院子里黑着灯,屋里倒是亮着。 他穿过院子,把藏在口袋里的两包东西塞到了院角汽车的底座下面,然后推开客厅的门。 季国祥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已经坐了很久。 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听到门响,慢慢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季怀礼脸上的时候,眼神冷得像刀,“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以为你死在外头了呢!” 季怀礼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 季国祥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柜子旁边,拉开柜门,取出一根棒球棍。 他掂了掂重量,然后朝季怀礼走过来,“小兔崽子,真以为我不敢弄死你?” 棒球棍砸下来的时候,季怀礼没有躲。 棍子落在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被砸得往前扑了一下,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棒球棍跟雨点一样往下砸,季怀礼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没有喊疼,也没有求饶。 “背叛我?”季国祥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你报警了?你以为警察能把我怎么样?” 第529章 自由的味道 季怀礼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你又拿这种眼神看我?小兔崽子,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竟然生了反心!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你不是最在乎那个江临夏吗?鉴于你的表现,我一定会好好招待她!”季国祥一边骂,一边踹,一边踹,一边打。 突然,门从外面被撞开了。 程天来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穿制服的警察。院子里的灯照在他们身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季国祥愣住了。 他手里的棒球棍停在半空中,就那么悬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他看了一眼程天来,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警察,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季怀礼,像是一瞬间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 “搜。”程天来说。 季怀礼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朝汽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程天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快步走到院子里的汽车旁边,蹲下来,探头往底座下面一摸,手指触到了两个用油纸包好的包裹。 他把它抽出来,拆开一角,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然后站起来,面色凝重的走向了季国祥。 季国祥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看着程天来手里那两包东西,一脸的不可置信,然后他猛地扭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季怀礼。 “你!是你搞的!” 季怀礼从地上撑起来,后背疼得他几乎站不直,但他还是扶着墙站稳了。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血迹,后背疼得他都直不起身,“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季国祥抬手就要往他脸上扇,“小,畜生……” 这一次不等他的手落下来,就被程天来抓住了手腕。 程天来把东西装进物证袋里,拿出搜查令,语气平静却清晰,“季先生,接到举报,涉嫌非法持有毒品。这是搜查令,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季国祥的目光从季怀礼脸上移开,又落回程天来手里的物证袋上,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分量足够他枪毙好几回了! “你们……你们这是栽赃!”他的声音哑了,“这根本就不是我的!” “是不是你的,我们会查清楚。”程天来把物证袋交给身后的同事,然后上前一步,站在季国祥面前,“现在,请你配合。” 季国祥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额头冒着冷汗想对策。 怎么办?反抗吗?这么多警察,自己动手是死路一条,自己跟着他们进去,货是从家里搜出来的,这样的分量还是死路一条,自己怎么选都是死! 咔嚓一声清响,季国祥低头,银白色的金属手铐已经扣在了手腕上。 “走吧,季先生!”两个民警按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季国祥奋力的扭头去看儿子,他白色的衬衫还在往下滴血,殷红一片,脸颊惨白,在灯光下异常醒目。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他在笑。 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的确是在笑! 是他在搞自己! “季怀礼,你搞老子,你会不得好死!”季国祥恶狠狠的咒骂。 声音飘远,警察离开,季怀礼仿佛感受不到后背的疼痛,直接靠坐在沙发上大口呼吸。 那是自由的味道…… 第530章 走向光明 季国祥的判决下来那天,是个晴天。 季怀礼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季国祥被法警从侧门带出来,押进囚车。 他站在人群后面,隔着几排人的头顶看着他。 季国祥的头发白了大半,后背微微弓着,和之前那个在赌场卡座里翘着腿喝红酒的人判若两人。 判决下来之后,季怀礼把最后一点手续办完,就从住处搬了出来。程天来帮他在城西找了一间便宜的出租屋,离医院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季怀礼把铺盖卷搬过去的时候,程天来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以后有什么打算?” 季怀礼把被子放到床上,直起身,淡淡道:“先把伤养好,然后……再说吧。” 程天来没有多问,拍了拍门框:“有事找我。”说完就走了。 因为破获大宗毒品案,他已经从一个普通民警升职为公安副局长。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何会把这个案子交给自己办,或许只是巧合,但自己升职却是实实在在的,他失去了父亲的庇护,自己帮衬他也是应该的。 季怀礼在出租屋里住了几天,白天去换药,晚上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条窄巷子。 路灯很旧,隔着一盏亮一盏不亮的,光线断断续续。 他有时候会想起很多事,但渐渐地,那些画面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一出现就让他浑身发冷了。 他最近开始整夜安睡,不再被噩梦惊醒。天堂岛,L国,真就像是一场梦,在他睁眼之后就散了,像清晨的雾气被风吹走一样。 又过了一个月,他们在医院的实习就快结束了,约了一次同学聚会。 江临夏跟他隔得挺远,他没有厚着脸皮去找她,只是时不时看她一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江临夏起身走了,季怀礼有些失落,但没去追。 包厢内同学交谈着,他觉得有些闷,就出门绕到天台上透气。 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江临夏也在,她没有走。 她站在天台边缘,背靠着栏杆,见季怀礼来,吃了一惊,“你怎么也上来了?” 季怀礼笑了笑,“透透气。”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并肩站着。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干冷和一点药味。 远处的天空正在变颜色,从浅蓝到橘红,像是被人一层一层地刷上去的。 季怀礼看着那片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季国祥判了。” 江临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看了新闻。” 季怀礼靠在栏杆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但他没有拨开。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着她,语气尽量放得轻一些,“小夏,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先把实习期过完。”江临夏说,“然后考研,读博,接着干。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没,没别的了吗?”季怀礼的声音低了一些。 江临夏转过头看着他。 “我可以追你吗?”季怀礼问。 江临夏看着他,还是上辈子的答案,“季怀礼,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不是因为你。”江临夏把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变暗的天际线,“我没想过跟任何人谈。我的目标从来不是谈恋爱,无关乎追求的人是谁。我想当大夫,当教授,做我自己喜欢的事。这些事比谈恋爱重要得多。” 季怀礼安静地听着。 “爱情这个东西……我不否认它有真的,但它也是会变的。”江临夏的声音很平,“今天能爱得死去活来,明天说不定就两看两相厌了。真心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她侧过头看着他,“你说,是当教授威风,还是当谁谁谁的老婆威风?” 季怀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自然是当教授和主治大夫威风。” 江临夏也笑了,“所以啊,我的目标从来不是谈恋爱。如果以后遇到合适的人,顺其自然就好。遇不到也没关系,人的一生不止有爱情。” 天台的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 季怀礼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了。” 江临夏没有转头,淡淡问道:“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辞职了。”季怀礼说,语气轻松,“我其实做不好一个大夫。” 江临夏侧过头看着他,没有追问原因。 “周院长那边正愁一批医疗器械的进口渠道,我打算去香江试试。”季怀礼说,“那边我有认识的人,能搭上关系。” 江临夏点了点头,“可以啊。我看你是块做生意的料。好好干,日后肯定有一番成就。” 季怀礼听到她这么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自己都没这么笃定。 他笑了一下,“以后见我得喊季总了。” 江临夏也笑了,“季总哪行啊,至少得是季董!” 两个人都笑了,气氛也松了下来。 天边的云正在烧成最后的暗红色,像是一幅已经落笔的画正在慢慢干透。 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孙薇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两个人站在栏杆旁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声冲这边喊:“你们俩怎么跑这来了?都在等你们呢!快下来,一会儿菜都凉了!” 她身后又冒出来几张脸,几个医学院的同学挤在门口,都是一脸的八卦。 季怀礼望了过去,竟然在最后看到了李梦,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李梦也看到了季怀礼,眼里没有了在学校时候的倾慕,反而多了一丝不屑。当初他在学校风光,不过是仗着老子有钱,又给学校捐了图书馆的缘故。如今他爸被判了死刑,他连家都没有了,还指望她能有什么好脸色? 一众人冲着两人喊,“快点快点!再不下来我们就把肉吃完了!” 江临夏直起身,拍了拍栏杆上的灰,笑道:“走吧。” “来了!”季怀礼应着,跟在江临夏身后随着同学一同往包厢走去。 天台上的门合上了,门后是暗黑的夜,走廊里却是亮着灯,一路光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