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别乱看了,这块帝王绿出水了!》 第1章 美女房东 “嘶!” “这,这也太刺激了吧!” 许泽透过缝隙,看着走进房间的一道靓影,忍不住口鼻发热,心脏怦怦直跳。 赵曼云是他的房东,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在繁华的城中村拥有一栋自建房,每月光靠收房租就能躺平了。 此时她穿着一件花边吊带,一头大波浪卷发下,搭配着紧窄长裙,那张美艳的脸蛋,眼睛眨巴两下,跟勾魂似的。 “这鬼天气,真是热死我了!” 赵曼云率先打开空调,斜靠在床边的小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也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屏幕点的啪啪响。 许泽只觉得浑身燥热,没想到这位平时看起来端庄精致的女房东,在家这么随意。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他得尽快想办法出去。 否则迟早要暴露了! 当然了,他不是小偷,更不是啥变态。 全因中午下班回来拿点东西,结果钥匙忘带了。 由于拖欠了赵曼云几天房租,他没敢找赵曼云开门。 这女人脾气不太好,高兴的时候小嘴扒拉,不高兴的时候,跟条母暴龙似的。 让她帮忙开门,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许泽就住在赵曼云家隔壁,知道她在窗户底下藏了自家钥匙,也知道她手里有把万能钥匙。 所以悄悄溜了进来。 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搞完,再放回来。 偏偏好巧不巧,钥匙没找着,赵曼云就回来了。 许泽没办法,一头钻进衣柜躲了起来。 只盼着赵曼云去吃午饭,或者有事出去。 “这帮混蛋,就想拉我入坑,我才不上当!”这时候,赵曼云忽然气呼呼的扔下手机,站起了身,“先洗个澡!” 啥玩意? 洗澡! 许泽天都塌了。 分明看到赵曼云朝自己这边走来。 神经愈发紧张的同时,那雪白的肌肤,看的愈发清楚。 尤其是吊带下那一抹风情,足以令任何男人激荡。 完了! 这下可怎么办? 要是让赵曼云发现自己在衣柜里,跳进黄河洗不清啊! “哎呀,曼云,要洗澡呢?”就在这时候,一个油光锃亮的中年男子,笑眯眯的走了进来,“正好我也出了一身汗,不然我俩来个鸳鸯浴咋样?” “光哥……李光彪,你怎么进来的!”赵曼云先是一愣,脸色迅速下沉。 “嘿嘿,开个门,那不是洒洒水的小事儿么!”叫做李光彪的男子,神态猥琐,特别是瞅见她那若隐若现的打扮,几乎都要流口水了。 赵曼云下意识的伸手挡住:“李光彪,给我出去,你这是私闯民宅!” “哎呀,咱都是熟人了,何必说的这么上纲上线,这里又没外人!”李光彪边说边靠近,“曼云,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之前每次约你,你都找借口推脱,我实在没办法,只好自己找上门了!” “你放心,凭你光哥我的能力,跟了我,保证让你吃香喝辣!” 赵曼云闻言,又惊又怒。 她除了收房租,还另外做了点小生意。 刚入行的时候啥都不懂,在朋友介绍下就认识了李光彪,帮了她几次忙。 她自然知道李光彪的想法,但已经正儿八经拒绝过了,并且都回了礼以示感谢。 哪料到这家伙狗胆包天,居然闯进家门,图谋不轨! “李光彪,我早就跟你说的很清楚,我没找男朋友的打算!” “我谢谢你带我入行,但我挣的那点钱,回了你至少一大半,足够诚意了吧!” “现在出去,我可以当没有发生过!” “赵曼云,你真以为,我差你那点蝇头小利,世上没有白费的午餐,我看中的东西,从来都逃不掉!”李光彪眯起了眼睛,“穿的这么骚,演什么贞洁烈女呢!把我伺候舒服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曼云气炸了:“李光彪,也不瞅瞅自己啥德行,你爹妈生你的时候,是灌了大便还是屎吃多了,把你生的像条五花肉!” “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赶紧给我滚蛋!” “你妈的,老子今天还就要吃了你!”李光彪恼羞成怒,像坨肉球似的扑了上去。 赵曼云连忙躲开,下意识的要拿手机报警。 却发现李光彪狡诈的很,早就先一步把她手机拿了。 要是没办法求救,她就真成栈板上的鱼了! “嘿嘿,小贱人,躲什么呀,房间这么小,你逃不掉的!”李光彪虚晃一招,趁机扣住赵曼云的手腕,用力把她甩到了床上。 “滚开!畜生,放开我,你放开我……”赵曼云毕竟是个女人,哪能是对手。 李光彪把她摁住,牲口似的就要啃。 赵曼云俏脸煞白,内心生出了一股绝望。 要是被这头大肥猪玷污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一幕,被衣柜里的许泽看的清清楚楚。 赵曼云虽然脾气不好,但嘴硬心软,对他还是不错的。 当下也顾不上误会,猛的踹开衣柜门冲了出去:“死胖子,给我住手!” 李光彪被吓了一跳,扭过头,脸色难看:“呵呵,好你个赵曼云,还跟我装呢,感情早就养了小白脸啊!” “许泽,你……”赵曼云瞪大了眼眸,大脑懵比。 许泽懒得解释,厉声喝斥:“私闯民宅,还想强行良家妇女,光是这两条罪,够你牢底坐穿!” “马上滚,不然我报警!” 说着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李光彪脸色阴晴不定,松开了赵曼云,挤出了一丝笑容:“误会,都是误会!” “刚才我一时上头,没能控制住自己,我这就走!” 许泽暗暗松了口气。 倘若真报警,无凭无据的,真不一定能把他怎么着。 只要能先把他吓走就行! 不料李光彪看似服软,趁许泽放松戒备,猛的杀了个回马枪。 操起一个花瓶,照着许泽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 许泽闷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缓缓倒在了地上。 “妈的,什么玩意儿人,当我吓大的,弄不死你!”李光彪目露凶光。 “许泽……”赵曼云惊呼一声,冲上前捧起了他的脑袋,“流了这么多血……李光彪,有种别跑,你杀人了!” “谁知道他这么不抗揍,废物一个,还敢跟我作对!”李光彪多少有些心虚,脚底抹油,快速离开。 却没发现,许泽胸口泛起一抹金光,钻入了他的体内! 第2章 诬陷 许泽被砸的那一瞬,感觉要晕死过去了。 但紧接着像是被治愈好了,很快恢复了意识。 “许泽,撑住,你一定要撑住,我这就去喊救护车!”赵曼云急的满头大汗,准备去叫人帮忙,先把他抬下去,免得耽误时间。 “曼云姐……”许泽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啊……许泽,你醒啦!”赵曼云又惊又喜,“你千万别乱动,我们马上去医院!” “不用了曼云姐,我没事!”许泽并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不想耽误功夫。 “那怎么行?刚才你流了好多血,我都以为你要死了呢!”赵曼云坚持道,“说啥也得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曼云姐,我这人抗揍,就一点皮外伤,真没事!”许泽严词拒绝。 一方面是感觉无碍,另一方面是去医院肯定得花钱。 就算赵曼云愿意出,他也欠个人情。 “我好着呢,不信我起来走两步你看看!” 许泽下意识起身,一抬头,却撞在了一团棉花上。 看着那颤巍巍的弧度,他才反应过来。 他正躺在赵曼云怀里呢! “你……”赵曼云娇躯一颤,脸颊闪过一抹绯红。 “对不起曼云姐!”许泽尴尬不已,可眼睛不听使唤似的,还往那瞅。 要知道,吊带里可啥都没穿! 这么近距离,加上鼻尖传来女人独有的体香味,他鼻血都要飚出来了。 然而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 他的视线逐渐变幻,竟然穿透了吊带,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卧槽! 他能透视了?! “哼,我看你确实挺好的,知道哪里好看呢!”赵曼云轻哼了一声。 “啊……不是,曼云姐,我……”许泽赶紧爬起来,都不知道该咋解释。 总不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吧! “没事就好!”赵曼云理了理吊带,脸颊微微发烫,“对了,你怎么藏在我家衣柜里!” “好哇,没想到你小子也和李光彪那个王八蛋一样,想趁机占我便宜!” “狗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曼云姐,真不是那样!”许泽只好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赵曼云斜着眼:“房租呢?” “怕我催你,就偷溜进我房间!” “还知道我有一把房门钥匙放在窗户底下,你小子看着老实,实际上鬼的很啊!” 天地良心。 许泽自问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但从小到,没干过昧良心的事儿。 正想解释,手机响了起来。 “喂,范主管……什么?好的好的,我马上过来!” “曼云姐,公司有急事,我得先去上班了!” “等我发了工资,第一时间交房租给你!” “诶,不是,真不去医院啊!”赵曼云撇撇嘴,心想破工作有什么好急的。 还不如跟着她一起收房租。 今天还多亏了这小子,不然自己就要让李光彪给欺负了。 算了,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先去洗个澡。 许泽下了楼,使劲揉了揉眼。 那层层的高楼,像是逐渐变成了透明,完全没有阻碍。 不仅能透视,连视力都变的超级好。 远处大街上,距离百米的短裙辣妹,他都能清楚的看到打底裤眼色。 “没想到阴错阳差挨了一顿打,还让我拥有了透视能力!” 许泽心中暗喜,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不见了! 那是他偶然淘来的便宜货,不值钱,但很有眼缘,一直戴在身上。 先前昏迷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胸口灼热。 肯定是吊坠的缘故。 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宝贝? 不过许泽来不及琢磨,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匆匆赶往公司。 汉西市是典型的新一线城市。 虽然近两年房价下跌,但各方面的物价消费,对普通人而言依旧算高。 好在这座王朝古都,天然就与古玩行业契合。 所以当初许泽大学选择的就是古玩专业。 可惜现实很残酷。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从事这个行业,比起能力,更重要的有人给你牵线搭桥。 否则,大多数也只能像他一样,在一家古玩行里干了两年,依旧还是个普通业务员。 扣除五险一金,每月工资五千左右,租房吃饭生活,勉强够用。 甚至有时候还捉襟见肘。 否则也不会拖延几天房租。 紫轩古玩行,在汉西市小有名气,算是诸多同行中的中游公司。 装饰古朴的办公楼里,许泽刚走进去,就看到主管范建明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在那刷手机。 “主管!” “许泽,这都几点了,要不是我打电话,你还不打算来了是吧!”范建明翻书像翻脸,刚才还笑的猥琐,现在直接成了包黑炭,“拿着工资的薪水,躲家里偷懒,你好意思吗?” “主任,临时有急事耽误了,我下次一定注意!”许泽心里窝火。 “哼,我问你,这件雍正年间的民窑粉彩花瓶,是你的业务吧!”范建明伸手指着旁边一个盒子道,“我强调过多少遍,给客户打包送去的东西,要千万注意!” “你倒好,粗心大意,定好的东西给碰碎了!” “让我怎么跟客户交代!” “碎了?”许泽吃了一惊。 “你自己看!”范建明把盒子打开。 里面一件花瓶的瓶口出,明显有一道裂痕。 “主任,客户最开始是我跟进,但中途不是被你交给张强了吗?”许泽立即解释道,“我都没接触这笔业务,出问题了,你找他去啊!” “许泽,我什么时候说了交给张强?你有证据吗?”范建明眼睛一眯,“亏你还是古玩专业毕业的大学生,东西坏了,不承担责任,反而乱泼脏水,往别人身上推,能不能有点底线?” “东西肯定是不能用了,按照损失,你至少要赔付一万八千八!” “不过看在是自己公司员工的份上,可以只让你出个本钱价,八千八,就从你工资里扣!” “凭什么!”许泽火冒三丈。 这笔业务谈下来的时候,本来是他的业绩,他拿提成。 结果硬是让范建明强行转给了张强。 原因无他,范建明并非古玩专业出身,普通大专毕业,半路出家。 靠着资历,才在公司熬成了主管。 而许泽做事勤恳,专业能力强,让范建明嫉妒又忌惮。 生怕哪一天,自己的位置被抢了! 所以一直可以打压许泽,以至于上了两年班,别说是升职,连一次奖励都没得到过。 至于张强,会来事,又晓得拍马屁。 据说在公司还有背景。 范建明可不得护着张强。 卖出去的东西被打碎,自然而言,就找许泽背锅了! 第3章 万历通宝小钱 “范主管,抢我业绩的言简意赅,要我背锅的时候就条条在理!” “你这么有能耐,自己出钱赔,要扣我工资,不可能!” “混账!”范建明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业务主管,怎么赏罚,我说了算!” “你不服气,要么憋着,要么滚蛋!” 许泽呼气起伏,恨不得两个大嘴巴子甩过去。 他死死盯着那件花瓶,如果损失算在他头上,一赔一大笔,他怎么吃饭,怎么生活? 忽然间,一道信息出现在脑海。 【物品:民窑粉彩花瓶】 【年代:雍正年间】 【市场价:八千】 什么情况? 许泽一惊,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又一道信息传来。 【物品:内有乾坤,万历通宝小钱】 【年代:明朝万历年】 【市场价:一百万】 一百万?! 许泽眼皮狠狠一跳,心中狂喜不已。 同时要明白过来,他的眼睛不仅能透视,还能鉴定东西。 这件民窑粉彩花瓶里面内,藏着一枚钱币! 他深吸一口气,按耐住激动情绪:“行,我认了!” “主管,上个月工资还没发,这月我也干了一半,加起来,够赔了吧?” 范建明装模作样的算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恶心许泽,似笑非笑道:“够了,还能余下一百多块钱呢!” 许泽冷笑:“我身上没钱,就从工资里扣吧!” “但是得麻烦主管你,写个证明签字,我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范建明不屑,但也想尽快把这个问题敲定,爽快的写下了证明。 许泽抱起装了花瓶的盒子:“钱我赔了,东西归我了吧?” “自然!”范建明不以为意,只以为他是想自己修复,或者忽悠其他人卖出去,“许泽啊,真不是我针对你,东西坏了,你就得负责,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下次注意!” “不用下次了!”东西动手,许泽也用不着再客气,“范建明,你爷爷我不干了,剩下的那一百多块钱,算是以后你买棺材我随的份子钱!” “你说什么?!”范建明气的一哆嗦,“小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看在你赔钱的份上,我可以当你是年轻气盛,这两年经济不好,丢了饭碗,可不好再找!” “别回头混不下去,再来找我,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谢谢提醒!”许泽皮笑肉不笑,“范主任,好歹你当过我领导,我也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 “这件花瓶,便宜点卖给你!” “八十八万,如何?” 此话一出,范建明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愣了好几秒之后,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哈,许泽,你他妈是想钱想疯了吧!” “一件民窑的粉彩花瓶,碎了口子,卖我八十八万!” “大家都来看看,有想买的要抓紧了,别错过许泽给的机会,哈哈哈哈……” 刚才俩人吵架的时候,就有不少同事在听。 范建明这么一吆喝,都发出了一片哄笑。 有的不屑,有的讥讽,也有的露出怜悯。 谁不知道,范建明老是针对许泽。 不过民窑粉彩就是民窑粉彩,还碎了一道裂痕,除非是碰到不懂行的傻子。 否则别说八十八万,八十八块人家都嫌难看。 这个许泽,肯定是背了黑锅受刺激,脑袋都不正常了! “上班时间,你们都在干什么?!” 一声娇喝,蓦地让众人安静下来。 “大小姐!”范建明忙迎了上去。 “什么大小姐,这里只有一个萧若寒!”女人穿着一套笔挺的职业套装,高挑妙曼的体型,紧绷的一览无余。 一头长发盘起,那张精致白皙的脸蛋上,散发着一股冷艳。 “是,萧总,口误,我口误了!”范建明立即改口,本来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他却故意想让许泽出丑,“萧总,主要是这小子,本来是公司业务员,自己不小心损坏了一件东西赔了钱,不服气,要反过来卖我个天价!” “这不是招笑吗?” 许泽眉头一挑,偏咽不下这口气:“范建明,是你自己能力业余,眼神不好使,卖八十八万,是给你面子!” “换成其他人,随便都能出一百万!” 范建明气笑了。 公司的每一件货物,都是经过行内师傅多次确认过的。 更何况,这件花瓶只要稍微有点经验,就可以辨别,根本毫无悬念。 “许泽,你……” 刚要说话,萧若寒却来了兴趣:“哦?是什么东西,给我瞧瞧!” “萧总,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雍正年间,民窑制造的粉彩花瓶,撑死值个万把块,你别听他瞎说八道!”范建明喋喋不休。 萧若寒瞪了一眼,走到许泽跟前:“打开我看看!” 当看到里面的东西,她明显柳眉一皱,脸色也跟着下沉,最终吐出两个字:“胡闹!” “像你这种员工,不配在我紫轩古玩行工作!” “辞职走人吧!” “萧总,他自知能力不足,已经辞了!”范建明舔着脸想拍马屁,许泽却打断道,“萧总,不多看两眼就下了判断,为时过早了吧!” 什么? 萧若寒倏然转身,美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居然有人敢当众质疑她! 范建明等一众人,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混账,是不是活腻歪了! 明摆着的事,非要觉得自己有理,还和萧总抬杠! “许泽,闭上你的臭嘴!” “你要是觉得这东西是宝贝,赶紧拿走滚蛋!” “别在这丢人现眼,影响公司氛围!” “范建明,到底谁丢人现眼,我让你死个明白!”许泽陡然抓起那件花瓶,往地上用力一砸。 咔嚓! 花瓶碎裂中还带着一声轻微的哐当声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许泽疯了的时候,一枚钱币,滴溜溜的从碎片中滚了出来,缓缓倒在了地上。 许泽伸手示意:“萧总,请掌眼!” 萧若寒短暂的惊讶后,立即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当即弯腰,把那枚钱币捡了起来,左右翻看。 越看,脸上的表情,就愈发凝重! 第4章 萧总 范建明跟屁虫似的凑了上去,瞄了瞄:“嘁,大惊小怪!” “不就是一枚万历通宝,古玩市场一抓一大把,百八十块钱一个……”范建明还想讥讽,萧若寒忽然厉声喝道,“闭嘴!” “这是万历通宝没错,但全名叫万历通宝右背小厘钱,目前在市场流通的,不超过两只手!” “市场价百万级一枚,八十八万卖你,你只挣不赔,自己丢人现眼还不自知!” 什么?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无一不惊掉下巴。 范建明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花瓶里不仅内藏乾坤,还是一枚价值百万的万历通宝! 难怪许泽那么爽快答应赔偿,原来早就发现了! “萧总,是我疏忽大意,我下次一定注意!” “恭喜萧总,喜获一枚百万级钱币!” 说完,转头看向了许泽:“许泽,今天算你厉害!不过你已经离职,就赶紧走吧,别在这耽误我们工作!” 许泽不得不佩服,人不要脸无敌啊! 他直接甩出了证明:“范建明,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幸好我让你开了证明签了字!” “要不然这百万级的钱币,还不得被你给昧了!” “萧总,之前他们自己弄坏了花瓶,让我背锅,我一个半月的工资赔付了,损坏件归我,写的清清楚楚!现在废物变宝,又想拿回去,不合理吧?” “范建明,你个混账东西,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萧若寒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得呼吸起伏,同时看向许泽的眼神,也多出了几分神采,“许泽,是我们自己打了眼,东西自然是属于你的!” “可否到我办公室来,咱们详谈!” “可以!”许泽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只留下众人一片惊叹。 最郁闷的要属范建明了。 本想找人背锅,让人出丑,结果自己成了小丑! “请坐!” 一间装饰优雅奢华的办公室里。 萧若寒坐在办公桌前,亲自泡了一壶茶:“许泽,先前是我冒昧了,跟你道个歉!” “不过这枚小厘钱,你是自己收藏,还是打算出手?” “出手!”许泽想都不用想。 “我出一百二十万,可以的话,现在就签合同转账!”萧若寒神色略显激动。 要知道,这可是存世量极少的钱币。 对于古玩行当的人而言,无异于见到了稀世珍宝。 “萧总,小厘钱市场价一百万,就按这个来吧,毕竟是做生意!”许泽主动砍价。 一方面是觉得她人不错,另一方面,也是想结交人脉。 萧若寒眼神中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 这人年纪和自己相仿,不仅眼力极其敏锐,品行也大肚豪爽,为什么没得到重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业务员。 看来公司的制度,存在很多问题要整改! “一百万就一百万!” 她当即拟下了合同,签字后,要了联系方式和账户。 很快,许泽就收到了到账信息。 看着余额后面那一串零,差点没压住那股兴奋。 “萧总果然是爽快人!要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 “等等!“ 许泽揣着一百万,正想着独自一人消化呢。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若寒抢先了一步,“许泽,正好我这里有个物件,始终拿不定主意,你能不能帮我掌个眼?” “看看倒没什么,不过我能力有限,未必能看出好歹!”许泽也不想托大,索性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没关系,就是互相交流!”萧若寒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捧出了一个长条形的锦盒,“这幅石涛的《春山鸟飞图》无论从画功材质,亦或是笔迹来看,都没什么问题!” “但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始终不知道有什么不对!” 许泽作为考古专业毕业,自然知道石涛。 与八大山人齐鸣,号称四大僧之一,本名叫朱若极。 擅长山鸟画竹,最出名的著作,叫《山水高士册》。 他留下的东西,早已被收藏的七七八八,市场几乎没有流通。 “萧总,这幅画,不好说!”只是瞥了一眼,许泽就皱起了眉头。 “愿闻其详!”萧若寒脸上浮现一抹紧张之色。 “准备来说,应该是半真半假!从原图揭下了一层,然后让人摹上去的!”许泽说道,“不过,临摹着也堪称妙手,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唯独这里,有一点重影!” 萧若寒二话不说,找了一个超倍放大镜,在他指的地方细细查看。 十几分钟后,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难怪,难怪啊!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内心震撼的同时,还有一股懊恼。 自己三岁看字画,五岁玩玉石,自问鉴定方面,在整个汉西市算是顶流。 可在许泽面前,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而且这么好的人才,就在眼皮子地下,居然一直没发现! “许泽,你的眼睛到底是什么做的,这都能看出来!” “难不成你还会透视啊?!” “你怎么知道?”许泽故作惊讶。 “真的?”萧若寒一愣,觉得不可能,于是故意挑了挑柳眉,“那你猜猜,今天我内衣是什么款式?” “月白色运动内衣!”许泽不假思索。 “啊!”萧若寒小嘴微张,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就跟石化似的,僵在原地。 这家伙,居然连颜色都知道! “哈哈,不会是让我猜中了吧?”许泽当然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别人,“看来我运气是真不错!” 萧若寒白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要是真能透视,自己浑身上下,岂不是都被他看遍了! 不过也是奇了,他究竟是怎么猜到的,难道是有什么窍门? 萧若寒百思不得其解,就没继续纠结,而是扯入了正题:“许泽,你能力这么强,干脆别职了,做我们公司的首席鉴定师如何?” “年薪百万,只要稳定,还能参与股份!” 许泽知道,萧若寒让他掌眼,一个是自己拿捏不定,另一个也想借机考验。 换做之前,他高兴都来不及。 但现在,他已经不想给人打工了:“不好意思萧总……” “你先别急着拒绝!”萧若寒生怕他跑了似的,“你们是不是都以为,紫轩古玩行只是一家中等公司?” 嗯? 难不成另有玄机? 第5章 邀请 “实际上,它真正的归属集团,名为大盛集团!” “只不过平时集团比较低调,没有对外宣称,只有高管级别的人才会知道!” 许泽不由得吃了一惊。 整个汉西市,大盛集团的名字响当当。 龙头企业之一,涉及古玩,珠宝,拍卖行等行业,市场估值达百亿级别。 他怎么都没想到,紫轩古玩行居然背靠这么一座大山,属实出乎意料! “另外,既然是首席鉴定师,肯定是要我们搞不定的东西,才会请你出马!”萧若寒说着说着,居然撒起了娇,“哎呀,总之我不管,你不做也得做!” “你知道了我们公司的秘密,还偷看我内衣!” “必须负责!” 许泽万万想不到,一直高冷的女总裁,居然会有如此娇人的一面:“不是,我啥时候偷看了?我那是猜出来的!” “你猜的那么对,肯定耍了什么手段偷偷看了!”萧若寒耍起了赖。 许泽无言以对:“好吧,我答应你行了吧!” 谁让萧若寒是个大美女呢! “那就说定了,不许反悔哦!”萧若寒面露喜色,“晚上我做东,请你吃饭!” “下次吧,我还有事呢!”许泽挣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又头一次受宠若惊,只想快点溜了,自己独处。 萧若寒也没勉强:“我送你!” 当两人从办公室里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他们身上。 “都停一停手里的工作,有两件重要的事,我要通知!”萧若寒恢复了那副雷厉风行的气势,“第一,范建明身为主管,专业能力不过关,品行卑劣,就此辞退!” “第二,许泽许先生,从现在起,是公司首席鉴定师,以后有什么事我不在,可以让许先生做主!” 哗!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一个才被逼的走人的小业务员,居然一下翻身,成了首席鉴定师。 噗通! 难以接受的范建明一屁股从椅子上滑倒。 许泽瞥了一眼,自作孽不可活,若非范建明太过分,他兴许还会帮忙说两句。 现在被辞退,没什么好可怜的! “萧总,我先走了,回见!” 从紫轩古玩行出来,许泽连忙打开手机银行,确认了好几次,里面是躺了一百万没错! 一百万啊! 他累死累活上十年班也存不到。 一次捡漏,就挣到了这么多钱! 回到家,他首先就把房租转给了赵曼云,再好好搓一顿。 站在家门口,才回过神来,没钥匙。 反正不欠房租,他也没啥好怕的,直接敲开了隔壁的门:“曼云姐,房租给你转过去了,我没钥匙,帮我开下门呗!” 咔嚓! 赵曼云穿着一件宽松短袖和牛仔裤,腰间系着围裙,惊讶道:“你不是过两天才发工资,咋提前了,我又没催你!” “钥匙拿去,完了来吃饭!” “吃啥饭?”许泽问道。 赵曼云白了一眼:“你今天救了我,为表谢意,我请你吃饭行吧!” 许泽受宠若惊,挠挠头道:“哪能你请,还是我请吧!” “菜都做好了,就在家里吃,赶紧的!”赵曼云转身进了厨房。 许泽打开自家的门,拿了钥匙后,就来了隔壁,刚好饭菜都端上了桌。 “尝尝我的手艺!”赵曼云递过来一双筷子。 “谢谢!”许泽伸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下,顿时闹个了大脸红。 他大学学的古玩专业,女孩子跟熊猫一样稀少,加上条件贫困,没敢谈女朋友。 后来上班了,也没遇见合适的。 赵曼云成熟性感,身材火爆,又会打扮。 每次看到她,许泽都会偷偷幻象。 眼下坐在一块吃饭,难免有点局促。 “哟,咋还不好意思啊?”赵曼云瞧见,似笑非笑道,“我看你钻衣柜挺熟练啊!” 噗! 许泽差点没呛道:“曼云姐,都说了,那是个误会!” “咯咯咯咯,跟你开玩笑,你急啥?”赵曼云笑声也很好听,“行了,快吃吧!” 别说,这女人平时看起来养尊处优的,手艺还真不赖! 两人边吃边聊,无形之间,关系也拉近了不少。 等到吃饱喝足,赵曼云说道:“许泽,帮我个忙呗!” “我运了一些料子回来,你帮我一起搬到车库去!” “好家伙,在这等我呢!”许泽哭笑不得。 果真是吃人嘴短啊! 不过就是搬点东西,也没什么。 赵曼云的车是一辆大众越野车,后备箱很大。 当许泽看到里面的东西,很是意外。 那是石料子,开翡翠宝石的! “曼云姐,你还玩这个?” “我不赌石!”赵曼云摇头,“我开了一间石料店,这些料子,是我买来的,准备过几天放店里卖!” 赵曼云说着,拍了拍后备箱。 “别愣着啦,你快点来帮我搭把手呗!” 许泽笑了笑,弯腰抱起最外面那块原石。 这个石头不算大,外面的皮壳上还有一道粗长的蟒带。 放在普通人眼里,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这批货花了不少钱吧?” 许泽随口问道。 “那可不,肯定好啊!” 赵曼云抿了抿嘴, “我好不容易才从李光彪那儿拿到的内部价,而且都是老坑料。” 许泽动作一顿,怎么又是李光彪? 那头肥猪今天刚被他吓跑,转头赵曼云就从他手里拿了一车石料。 这事儿有点不对。 许泽没说话,暗中催动双眼。 后备箱里的石料,在他眼中逐渐变的透明。 脑海中的信息不断的跳出来! 第6章 局中局,切石见真章! 【物品:仿赌石原料】 【材质:劣质大理岩】 【处理方式:人工染色、注胶、压制皮壳】 【市场价值:零】 …… 【物品:假翡翠开窗料】 【材质:普通石英岩】 【处理方式:绿膜贴片,树脂胶封边】 【市场价值:零】 …… 许泽抱着石头,脸色一点点的沉下去。 整整一后备箱里的几十块石料。 没有一块是正常的! 别说翡翠,连最普通的水沫玉都没有。 全是拿来骗新手的垃圾货,甚至不少连天然原石都算不上,是人工做出来的假皮料。 “许泽,发什么呆呢?” 赵曼云抱着一块石头看着许泽没动,她有点疑惑, “这块你搬进去,放左边。” “曼云姐。” 许泽开口道, “这些石料,你都仔细看过吗?” “当然看过啊。” 赵曼云有些得意: “我又不是纯小白,做石料店都大半年了,这批货的表现特别好,都没问题。” “没问题?” 许泽指着后备箱, “这一车都是废料。” 赵曼云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 “我说,这些石头一文不值。” 许泽的语气很认真, “不只是赌垮的料子,里面很多是人工造假的。” 赵曼云把石头放下,擦了擦汗。 “许泽,你是在逗我吧?” 许泽摇了摇头, “没有。” “你会看古玩,我信。” 赵曼云翻了个白眼, “但赌石和古玩是两码事,隔行如隔山,懂不懂?” “我知道。” 许泽皱眉的给她讲道, “但这些料子确实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赵曼云蹲下身,拍了拍其中一块石头。 “你看这块,皮壳细,有雾层,还带松花,还有这块,李光彪说里面至少能出糯冰,那块半明料更厉害,直接开了帝王绿的小窗,我特地找人看过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许泽看着她,没再马上反驳。 赵曼云不是不懂,她只是接受不了。 “这些料子花了多少钱?” 许泽问道。 赵曼云犹豫了一下才说出来。 “两百万。” 许泽心头一沉。 “两百万?” “嗯。” 赵曼云别过头, “店里所有流动资金,还有我这些年存下来的钱,几乎都压进去了,李光彪之前给我的几批料子,确实让我赚了钱,他说这次是矿上急着出货,外面的人拿不到,让我抓住机会,我本来还想靠这批料子,把店铺做起来……” 她越说,底气越不足。 许泽明白了,李光彪不是临时起意。 这王八蛋早就在布局。 先用几批真料,给赵曼云尝甜头,建立信任。 然后狠狠干一票大的。 两百万的假料,足够把赵曼云拖进泥里。 到那时,她走投无路,李光彪再出现。 这头肥猪打的什么算盘,已经不用猜了。 “曼云姐。” 许泽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普通的生意亏损,这是李光彪给你下的套。” “你别说了!” 赵曼云猛的转头,眼眶有些红。 “你知道两百万是什么概念吗?我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多年,现在你告诉我,全是假的?你让我怎么信?” 她说完,呼吸十分的急促,胸口起伏。 许泽沉默了片刻。 赵曼云平时像个没心没肺的大姐姐,穿的漂亮,说话大胆,逮着机会就逗他。 可现在,她身上的强势全没了。 “好。” 许泽点点头, “你不信,那就切。” 赵曼云一愣。 许泽走到她面前。 “随便挑一块,切涨了,我双倍赔你。” “切垮了呢?” 赵曼云盯着他。 “以后石料上的事,你听我的。” “你拿什么赔?” 赵曼云咬着嘴唇, “你今天中午连房租都差点交不起!” “我有。” 许泽没有半点的犹豫。 赵曼云看着许泽,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这小子平时老实巴交,见她都不敢直视。 怎么现在,像换了个人似的? “行!” 她一咬牙, “切就切!” 她转身进了车库。 没多久,拖出一台小型水切机,又在车厢角落翻出一块半明料。 那石头有西瓜大小,右侧开了个小窗。 小窗里一片浓绿,颜色鲜艳。 在灯光下看着还真有几分帝王绿的意思。 赵曼云拍了拍石头。 “就它,李光彪亲口说的,这是本批料王,他说里面至少能出两副镯子,运气好,能卖五百万。” 许泽扫了一眼。 【物品:人工假皮石料】 【开窗材质:绿色塑料薄片】 【内部结构:劣质大理岩,砂砾杂质】 【市场价值:零】 许泽眼神冷下来。 这料子做的不算高明。 但对于普通玩家来说,足够唬人了。 “放上去。” 许泽蹲下没看几眼。 赵曼云把石头搬到切割台上固定。 许泽打开水阀。 切割机轰鸣起来。 赵曼云站在旁边,她嘴上硬,但眼神里满是紧张。 这块料子如果切涨了,她还有翻盘的机会。 要是切垮…… 她不敢往下想。 许泽没给她犹豫的时间。 推刀,落下。 石屑和水花飞溅。 几分钟后。 咔的一声,原石从中间断开。 赵曼云几乎是扑过去,端起了旁边的一盆清水,直接泼在切面上。 水流冲去石粉,露出了里面真实的样子,可是下一秒她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这块石料整体的看过去,那个切面里面没有翡翠,也没有种水。 更没有绿色的一点东西。 反而里面全是灰白色的粗颗粒,还有一道道的黑色裂纹,夹着的是黄褐色的杂质。 行里有句话。 宁买一线,不买一片。 但眼前这块石头,别说一线绿,连条像样的纹路都没有。 纯纯的狗屎底! 第7章 宁买一线,不买一片 但是赵曼云还是不死心,急忙的去抠那个开窗。 只是她的手指刚一用力。 那块绿油油的帝王绿直接翘了起来。 她愣愣d的捏住边角,往下一撕。 一层绿色塑料薄片,被完整的撕了下来。 底下露出一圈都已经泛黄了的胶水,还有用泥沙和石粉补出来的假皮。 现在的车库里安静的吓人。 赵曼云盯着那片绿膜,半天没说话。 许泽关掉切割机。 “曼云姐。” 赵曼云没回应。 她又拿起另一半石头,想要看的更清楚。 可手刚碰上去,石头就从她手里面滑落,砸在地上。 她腿一软,靠着墙坐了下去。 “两百万…” 赵曼云低声道。 “全没了。” 她捂住脸,肩膀轻轻的抖动。 许泽站在原地,心里有点堵。 这个平时张口闭口喊他小弟弟的女人,现在哭d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她不是舍不得钱。 她是怕店撑不下去,也怕李光彪那种人会趁虚而入。 许泽蹲下身,抽了张纸递过去。 “别哭了。” 赵曼云没接。 “我是不是特别蠢?” 她闷声的说道, “明明知道李光彪不是好东西,还信了他的鬼话。” “不是你蠢,是他太坏。” 许泽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 赵曼云抬起头。 现在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 许泽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他吃进去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这批料子是证据,他想拿两百万逼你低头,那我们就让他知道,坑错人是什么下场。” 赵曼云怔怔的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句话,她乱成一团的心,竟然慢慢的安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李光彪。 赵曼云脸色一白,下意识的就要挂断。 许泽伸手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键,直接打开外放。 电话里,传来李光彪那让人恶心的笑声。 “曼云啊,料子看过了吧?现在是不是很缺钱啊?光哥我早就说了,女人做什么生意,踏踏实实找个靠山多好,我家的床,随时给你留着呢。” 赵曼云气的现在都在发抖,但是许泽却笑了一声。 电话那头一静,然后吼了出来。 “你他莫的谁啊?” 电话里,李光彪的声音又粗又横。 许泽看了赵曼云一眼。 赵曼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李光彪就是冲着把她逼到绝路来的。 许泽按着免提说道。 “我是你今天最不想见到的人。” 李光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然后骂道: “许泽?原来是你这个小瘪三!怎么,赵曼云没钱了,让你这个小白脸替她出头?你个穷货,光哥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你告诉她。她要是真缺钱,来我厂子里找我。两百万而已,只要把我伺候舒服了,账可以慢慢算。” 赵曼云气的呼吸乱了。 她伸手想抢回手机。 许泽却避开了,盯着电话,笑了一声。 “李老板,床你先留着自己睡,不过你最好睡稳一点,今天晚上,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谁。”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赵曼云抬起头,眼泪终究没掉下来。 “许泽,你别冲动,李光彪不是一般人,他开石料厂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手底下也有一帮混子,这事算了吧。” “算了?” 许泽蹲下来,把她手里的绿膜拿走,塞进塑料袋里, “他拿两百万假料坑你,还想让你去找他,你觉得他会算了?” 赵曼云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不会。 李光彪这种人,一旦看见她软下来,只会得寸进尺。 许泽伸出手对着她。 “起来。” 赵曼云看着他的手,没动。 许泽抓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把她拉了起来。 她刚才受的刺激太大,双腿有些发软,身体往前一晃,直接撞进许泽怀里。 许泽下意识的扶住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衣料,胳膊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跳。 赵曼云也僵住了。 两个人离的很近。 平时这小子看她一眼都容易脸红。 现在却能那么镇定。 赵曼云抬眼看他: “那你可以先把手拿开吗?” “哦。” 许泽赶紧松开。 赵曼云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耳根有点热: “刚才我那个…腿麻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赵曼云瞪了他一眼。 许泽摸了摸鼻子。 这女人都快被坑哭了,还有心情嘴硬。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说明,她没被李光彪彻底打垮。 许泽拿起地上的塑料袋,又把那两块切开的假料搬进后备箱。 “你开车带我去吧。” “去哪儿?” “李光彪的石料厂。” 赵曼云皱眉看着他: “你真要去?” “不是要让他吐出来吗?” 许泽关上后备箱, “不去他场子里,他怎么吐?” “可咱们就两个人。” “够了。” 许泽抬头看向她。 “你负责看着就行,我负责让他丢脸。” 赵曼云心里一颤。 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刚搬进来没多久、每个月连房租都拖几天的年轻人,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许泽话少,低头做事,受了气也忍着。 可现在,他站在那里,感觉他内心很镇定。 像是李光彪那种货色,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半个小时后,大众越野车停在了城西石料交易区。 这里靠近郊区,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仓库和厂房。 空气里混着切石机的水汽、粉尘,还有烟味。 这里属李光彪的石料厂最大了。 门头上挂着“光彪翡翠原石基地”几个金字,门口摆着两排原石,外面停了不少豪车。 奔驰,宝马,路虎。 进出的人也不少。 有穿金戴银的老板,有拿着手电筒的玩家,还有几个直播赌石的网红,举着手机到处拍。 赵曼云停好车,一脸担心的看向许泽。 “我们真的行吗?” 第8章 他怎么还有这癖好 许泽没回答,他听着厂房里面,切割机的声音不断响起。 “涨了,这料子有东西,快冲水!” 人群一阵骚动。 赌石这行,最容易让人上头。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 有人切涨了,当场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有人切垮了,连回家的油钱都想省。 赵曼云坐在驾驶位,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下车。 “李光彪在里面,许泽,要不我报警吧?” “报警可以,但现在还不用。” 许泽看了一眼后备箱, “但是他完全可以说,他卖给你的只是普通料子,赌石本来就有风险。” “那怎么办?” “得让他自己把话说出来。” 许泽推开车门。 赵曼云咬了咬嘴唇,也跟着下车。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裤,长腿笔直。 平时这身衣服很显身材,但现在她没心思管这些。 两人刚走进厂房,就有人认出了赵曼云。 “哟,这不是赵老板吗?” “听说赵老板最近拿了一车好料,怎么跑光哥这里来了?” “该不会是来补货吧?” 这些人语气里带着看热闹的意思。 赵曼云平时也在这个圈子里做生意。 李光彪给她下套的事,显然已经有不少人听到了风声。 厂房正中,李光彪坐在一张红木椅上。 他身边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女人穿着紧身裙,手里剥着葡萄,一颗一颗的往他嘴里送。 那女人看上去就是妖艳,但是完全没用赵曼云的这种气质。 李光彪叼着烟,正跟几个老板吹牛。 看见赵曼云和许泽,他立马露出笑容。 “哎哟,曼云妹子还真来了!” 他推开怀里的女人,站起身,故意提高了嗓门。 “两百万的学费交完了?是不是知道做生意不容易,想来找哥哥帮忙?早这么懂事多好,你身边还带着许泽呢?怎么着,打算两个人一起给我赔罪?放心,我那张床大的很,睡三个人都不挤。” 许泽皱了皱眉,怎么这货还有这癖好?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几个年轻人笑的尤其大声。 赵曼云的脸一下白了。 李光彪就是故意的。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她踩进泥里,让她以后没脸在这个圈子里混。 许泽往前走了一步,他刚好挡在赵曼云前面。 李光彪脸上的笑容还没散。 许泽开口了。 “李老板,你这张嘴是真不闲,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往外喷粪吧?” 人群静了一下,李光彪脸色一沉。 许泽继续道: “五花肉成精了还敢出来乱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猪腰子脸,赵曼云看不上你,不是她眼光高,是你这东西,放屠宰场都得被嫌弃占地方。”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接着,厂房里又有几个人憋不住,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光彪的脸瞬间都快要绷不住了。 “许泽!” 他一脚踢翻旁边的凳子。 “你找死呢,知道这是哪吗?” 四个穿黑背心的壮汉立刻围了上来。 赵曼云脸色一变,抓住许泽的胳膊: “许泽…” 许泽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 赵曼云本来想骂他。 但看见他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光彪指着许泽,恶狠狠的说道: “这是老子的场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放屁?” “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 许泽拿出手机,点开银行余额,举到他面前, “重要的是,我有钱。” 屏幕上,一串数字清清楚楚。 余额:1000000.00元。 一百万,周围的人眼神都变了。 在石料市场,有钱就是底气。 空口说自己懂石头,没人会鸟你。 敢拿一百万出来玩,才有资格坐上赌桌。 许泽收回手机。 “打开门做生意,老子来赌石,怎么,李老板的场子太穷,连客人都不敢接?” 李光彪盯着那串余额,眼皮跳了跳。 他没想到许泽这个穷小子,居然真的掏得出一百万。 但很快,他就冷笑起来。 送钱上门?那他没理由不收。 “行啊!既然许老弟想玩,我当然欢迎。” 李光彪挥了挥手,几个壮汉退开。 他带着许泽往厂房深处走。 “我这里的料子,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你看上哪块,直接拿,至于切涨切垮,全凭本事。” 赵曼云听到最后一句,气的差点笑出来。 童叟无欺? 这头死肥猪卖给她一车假料,现在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许泽没接话,只是抬眼扫过厂房里的原石。 在别人眼中,那些石头有的皮壳粗糙,有的带松花蟒带,有的已经开了窗。 可在许泽眼里,一块块石头逐渐变的透明。 脑海中的信息接连浮现。 【物品:翡翠原石】 【种水:豆种】 【翡翠含量:低】 【市场价值:三万】 …… 【物品:翡翠原石】 【种水:糯种】 【裂纹:较多】 【市场价值:八万】 …… 【物品:人工假皮料】 【材质:大理岩】 【市场价值:零】 …… 许泽心里冷笑。 这厂子里的猫腻,比他想象中更多。 假皮料混在普通废料里,开窗料里也有贴片货。 李光彪不是偶尔坑人,他是把坑人当产业做。 这一次,他不只要替赵曼云出气。 还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场子有问题。 “许兄弟,怎么样?” 李光彪笑眯眯的说道, “看中没有?” “急什么。” 许泽随手拿起一块半人高的黑乌砂, “这块怎么卖?” 李光彪瞥了一眼。 那块料子是他从废料堆里挑出来的,皮壳看着还行,但他早就让老师傅看过,里面没什么东西。 平时标价十五万,半个月都没人碰。 “许老弟有眼光,这是老帕敢的黑乌砂,十五万。” “好。” 但是许泽连价都没还。 “现在刷卡吧。” 李光彪一愣。 周围的人也有些意外。 赌石最怕冲动。 看都没看几眼,直接刷十五万,这不是钱多烧的吗? 赵曼云拉了拉许泽的衣角,压低声音: “你真看好了?要是切垮了呢?” “那就当买个教训。” 赵曼云瞪他: “你倒是学的挺快。” 许泽笑了一下。 “这课,李老板教得好。” 李光彪听到这话,脸色又沉了几分。 第9章 这石头出绿了 很快,原石被搬上切割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围了过来。 赌石就是这样,有人下注,就有人围观。 尤其是十五万的原石,不算顶级大料,却也足够让人心跳。 切石师傅问道: “老板,怎么切?” 许泽指了一个位置。 “从这里,擦窗。” 李光彪心中不屑。 装的还挺像。 他倒要看看,这个穷小子能装到什么时候。 切石机启动,水流落下,砂轮缓缓压向原石。 赵曼云站在许泽身边,她嘴上不信许泽懂赌石。 可刚才在车库里,那块料王被切开时,许泽说的全中。 现在,她竟然也跟着紧张起来。 几分钟后。 师傅停下机器,冲掉石粉。 原石表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窗口。 里面先是一片灰白,人群里有人摇头。 “白雾太重了。” “黑乌砂就是这样,赌性太大。” “十五万怕是悬了。” 李光彪听到这些议论,自己的嘴角立马勾起。 赵曼云心里一沉,正想说话。 许泽却毫不在意,继续指点: “继续往下擦,两公分。” 切石师傅看向李光彪。 李光彪哼了一声: “切,让他死心。” 砂轮再次落下。 这一次,水流冲开石粉的瞬间。 一抹清透的绿色,从窗口里露了出来。 “绿了!” 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往前挤。 切石师傅立刻停手,拿强光手电打了上去。 虽然那片绿色不算浓,但很正。 光线打进去,里面透出l里面那种细腻的质感。 “是冰糯种,水头不错啊。” “这块十五万拿下,绝对涨了!” 现场一下炸开了锅。 赵曼云睁大眼睛,紧紧的抓住许泽的胳膊。 “真涨了?” 她太激动,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许泽手臂顿时陷进一团柔软里。 他身体一僵,目光却还盯着原石,但是心里却清楚,自己这是碰到了更好的两块。 “还没完。” 赵曼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他,脸上浮出红晕。 不过她现在没空管这些。 她看着那块石头,眼里全是光。 李光彪的笑容已经没了。 他走上前,抢过手电照了几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真是冰糯种。 而且从窗口的表现看,里面的料子还不小。 至少值六七十万。 许泽这一刀,直接翻了几倍。 “李老板。” 许泽看着他, “这块料子不错,你厂子里还有没有更好的?” 李光彪咬着牙气的不想回话。 周围的人却已经沸腾了。 “光哥,这料子还有同场口的吗?俺也去挑一块!” “今天这批黑乌砂,是不是都能出货?” 有人已经开始往原石区跑。 赌石的人最容易跟风了。 一块料子切涨,就会有一群人觉得同一批货里还有宝贝。 李光彪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这批货里,真正有价值的料子早就被他挑走了。 剩下这些,大多是风险极高的货,里面夹着几块做过手脚的假皮料。 真让这些人继续挑下去,迟早有人翻车。 可如果现在说这批货有问题,那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吗? “都急什么!” 李光彪挤出笑容,伸手拦住众人。 “赌石看的是眼力,不是看谁跟,刚才这块能涨,纯粹是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他盯着许泽。 “瞎猫撞上死耗子,也敢在这里装大师?” 许泽拿起手电,照着窗口看了两眼: “李老板说的对,我确实不是什么大师。” 李光彪嘴角刚翘起来,就听他继续说道: “不过我至少能看出这块料子值不值钱,你连自己厂里的料子都分不清,开口闭口就是场口,听着挺专业,实际上连门都没摸到。” 周围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李光彪的脸当场黑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卖料子靠的是嘴,不是眼睛。” 李光彪现在心里发紧。 他做了多年石料生意,自然知道这块料子的具体情况。刚才许泽第一刀擦出白雾,他差点就笑出声了。 可谁知道,往下擦了两公分,竟然真的见了绿。 这小子绝对是靠运气。 “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你以为切涨一块料子,就能在我这里横着走?许泽,我给你一个机会。咱们再玩一把大的。” 周围的人立即围了过来。 “对赌?光哥要亲自下场了?” “这小子刚才赢了一把,敢不敢接?” 李光彪抬手压住声音,盯着许泽说道: “你要是有胆,就跟我赌一块五十万以上的料子,你要是不敢,今天这块冰糯种就别想带出去,还有赵曼云那批货。” 他笑的很难看。 “她既然带你来找麻烦,那就把账一起算了。” 赵曼云拉住许泽: “别答应。” 她压低声音警告许泽: “他敢这么说,手里肯定有底牌,这里的人都跟他熟,真赌起来,吃亏的是我们。” 许泽知道她说得没错。 李光彪能在这个地方混这么多年,绝不只是靠一身肥肉和几句脏话。 这个厂房里,至少有一半人和他有利益关系。 真按普通方式赌,哪怕自己看得准,也可能被对方做手脚。 但不能让他轻松过去。 许泽拍了拍赵曼云的手: “放心,我有分寸。” “你每次说这句话,听着都像准备闯祸。” “那是因为我闯的都是别人的祸。” 赵曼云被他气的没话说。 许泽从切石台旁边拿起那块冰糯种,转身看向李光彪。 “赌可以。” 李光彪t听到这句话立马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你说赌什么?” 许泽把原石放回台面。 “我输了,赔你二百万,刚才这块料子也归你。” 现场的声音一下低了下去。 二百万现金,再加一块价值六七十万的冰糯种。 这赌注不小。 赵曼云急忙扯住许泽: “许泽,你疯了?” 许泽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道: “但你输了,先把曼云姐那两百万退回来,然后我们把东西退回。” 李光彪的眼神一沉。 许泽竖起两根手指。 “另外,再赔一百万。” 厂房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这小子够狠。” “问题是李光彪真会把两百万吐出来?” 许泽看向李光彪: “还有最后一条,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曼云姐鞠躬,叫她三声姑奶奶。” 赵曼云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许泽会提出这种赌注。 李光彪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敢耍我?” 第10章 你不会输不起吧? “你敢耍我?” 李光彪的嗓门很大。 这一边的厂房里切石机的声音都跟着停了。 原本还在挑料子的客人,也都围了过来。 有人抱着手看热闹,有人掏出手机录像。 赵曼云站在许泽身后,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李光彪最在意什么。 他靠着这家石料厂吃饭,靠着一群人捧着他当光哥活着。 今天要是在这里低头,以后谁还会信他的料子,谁还会怕他? 许泽把那块冰糯种料子放回切石台。 “李老板,你不会输不起吧?” “输不起?” 李光彪的肥脸抽了两下,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老子在石料圈混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你这个刚断奶的小崽子,也配跟我谈输赢?” “那就赌啊。” 许泽看着他。 “你别光靠嘴。” 周围立刻有人起哄。 “光哥,跟他赌啊!” “这小子刚才碰巧切涨一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敢在光哥地盘上叫板,今天得让他把裤衩都输没。” 李光彪眯起眼,他盯着许泽看了几秒。 这小子哪里来的钱? 还敢拿两百万跟他对赌。 难道赵曼云把钱给他了? 李光彪瞥了赵曼云一眼,赵曼云虽然现在的脸色不好,但还是站在许泽后面,一步没退。 这让他心里更不舒服了。 以前赵曼云见到他,哪怕不给面子,也会留几分余地。 现在倒好。 这个小白脸才冒出来半天,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妈的,等把这小子踩死,赵曼云还不是得乖乖回来求他? 李光彪抬起手。 “拿纸笔来!” 旁边一个黄毛立马跑进办公室。 没多久,他拿着一份空白合同和两支签字笔出来。 李光彪一把扯过合同,趴在桌上就写。 “赌局规则,双方各自从厂里挑选一块原石,当场切开,谁的料子价值高,谁赢,你输了,得赔老子两百万,再把刚才那块冰糯种留下,我输了,退赵曼云两百万,再赔你一百万,当众给她鞠躬,叫三声姑奶奶。” 他写到这里,抬头冷笑一声。 “至于原石的钱,双方自己出,敢签吗?” 赵曼云一听,马上急了。 “李光彪,你这是故意设套,这里是你的场子,料子是你的,人也是你的,连切石师傅都是你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动手脚?” “赵老板,这话可就难听了。” 李光彪摊开手。 “打开门做生意,讲的是信誉,你说我坑你,总得拿出证据吧?再说了,是你身边这个小白脸自己要赌,我又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许泽拿过合同扫了一眼。 内容没问题,至少表面没问题。 而且这是生怕许泽输了不认啊,这小子给自己藏伏笔设死局呢。 李光彪敢当着这么多人签字,就说明他对自己的料子有绝对把握。 而且这货还在盘算另一件事。 只要许泽输了,他就能用赌石自负盈亏这句话,把赵曼云那批假料的事压下去。 到时候不但能白得两百万和冰糯种。 还能把赵曼云彻底逼入绝境。 算盘打的挺响。 可惜,他今天挑错了人。 许泽拿起笔,正要签字。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签。” 赵曼云声音很低,她盯着许泽,眼眶有点红。 “许泽,这不是闹着玩,你今天帮我已经够多了,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他摆明了有准备,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许泽看了她一眼。 赵曼云平时说话总是带刺。 要么拿他开玩笑,要么张嘴就是小弟弟。 此时却连嘴硬都顾不上了。 她抓的很紧。 胸前的弧度因为靠的太近,贴在他的胳膊上,压出一阵惊人的柔软。 许泽身体一僵。 这种时候还来这套,他感觉自己的注意力差点被强行拐跑。 许泽压低声音。 “曼云姐,你别抖。” 赵曼云一愣。 “我没抖。” “那是我胳膊在抖?” “许泽!” 赵曼云羞恼的瞪他。 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占她便宜。 她抬手就在许泽腰上掐了一把。 “嘶!” 许泽吸了口凉气。这女人下手真黑。 赵曼云咬着嘴唇。 “你要真有把握,我不拦你,但你要是输了,我陪你一起想办法。” 许泽笑了笑。 “那我要是赢了呢?” “你想怎样?” “奖励呢?” 赵曼云的耳根一下热了。 她本来想骂他不正经,可话到嘴边,又看见他的眼神。 这个男人明明比她小几岁。 却在这种时候,站的比谁都稳。 赵曼云别开脸。 “你先赢了再说。” “行。” 许泽点头。 “这话我记住了。” 赵曼云脸更红了。 她想松手,却又怕许泽乱来。 最后只能又掐了他一下。 “少得意。” 许泽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李光彪立刻拿过去,生怕他反悔。 他刷刷的两笔签完,按了红手印。 “黄毛,把钱准备好。” “光哥,真拿三百万出来啊?” “废话!” 李光彪瞪了他一眼。 “老子会输?” 黄毛立刻闭嘴。 李光彪又看向围观人群。 “诸位,今天大家都做个见证,省得某些人输了以后,说老子欺负人。” 一个戴金链子的老板笑道:“ 光哥放心,咱们都看着呢。” “对赌自愿,谁也别赖账。” “这小子敢挑衅光哥,就该付学费。” 赵曼云听的脸色难看。 许泽却不急。 他走到厂房门口,朝外看了一眼。 门口有监控,切石区有监控。 这份合同,现场几十个人都看见了。 今天李光彪想赖账,也得先看看自己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选料吧。” 许泽说道。 李光彪大手一挥。 “让他先选。” “省得他说老子占便宜。” 许泽笑了笑说道: “你先来,你是地主。” 李光彪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他转身朝厂房最里面走去。 那里用玻璃隔开。门口挂着一块牌子。 精品原石区。 外面的料子几千、几万一块。 里面的料子,起步就是几十万。 平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 李光彪掏出钥匙,亲自打开玻璃门。 一群人跟着挤过去。 “光哥这是动真格了。” “能放在精品区里的,哪块不是压箱底的货?” “这小子完了。” 第11章 狗屎里面挑黄金 赵曼云紧张起来。 她虽然被李光彪坑了,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做石料厂这么多年,手里确实藏着不少好东西。 李光彪在里面转了一圈。 最后,他停在一块半人高的原石前。 那块石头通体发灰。皮壳很紧。 局部脱沙明显,边缘还有一层白雾。 旁边放着强光手电。 李光彪拿起来,直接压在石头上。 灯光打进去。整块料子的边缘都透了出来。 里面泛着蓝光。 “莫西沙老坑料!” 有人认出来了。 “这皮壳,这脱沙,这灯光表现,最少也得是高冰种吧?” “光哥把这块都拿出来了?” “我听说这块料子有人出到一百八十万,光哥都没卖!” 人群一阵骚动。 许泽也看过去。他只是暗中催动了双眼。 下一秒原石表面的石皮渐渐的消失。 里面的结构在他眼前铺开。 里面的肉质细腻,通透度极高。 一片片淡蓝色的花纹,在料子中心缓缓延伸。 脑海中信息跳出。 【物品:莫西沙翡翠原石】 【种水:高冰种】 【特征:飘蓝花,底色纯净,裂纹极少】 【市场价值:三百五十万】 许泽眼神一动,这块料子倒是真的。 而且是极品货。 李光彪能在那么多石头里,挑出这块来当底牌,说明他并不全是草包。 比范建明那个半吊子强多了。 可惜他的本事全用在坑人上了。 李光彪拍了拍原石。 “这块的市场价是二百二十万。” 周围人看许泽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怜悯。 这还怎么赌? 高冰种飘蓝花,光是开窗的表现,就足够让人眼红。 那小子刚才虽然切出冰糯种。 可冰糯种和高冰种,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赌石赌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靠运气能翻盘了。 李光彪双手叉腰。 “许老弟,到你了,你也别说我欺负你,精品区的料子随便挑,只要你拿的出钱。” 许泽没进精品区,他转身就走。 因为他刚刚已经打眼看了一下这里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石料了。 李光彪愣了一下。 “你去哪儿?” “挑料。” “料子都在这边!” “这里的料子太垃圾了,没必要买。” 许泽头也没回的走出去。 李光彪先是愣住。 接着笑了。 “其实就是买不起,而且买不起你赌个屁?没钱还学人家玩对赌,你脑子进水了?” 许泽没理他。 他走过切石区,来到厂房最边上的一片杂料区。 这里堆的石头又小又乱。 不少已经被切开过。 有些表面还留着切痕。 旁边立着一块破木板。 废料区,一千元一车。 几名赌客看到这一幕,全愣住了。 “他跑废料区干什么?” “不会想从废料里挑一块吧?” “跟高冰种飘蓝花赌废料?这小子是真疯了。” 黄毛笑的前仰后合。 “光哥,我看这逼就是来搞笑的。” “咱们厂里直播间今天缺节目,他正好给咱们整活。” 李光彪点了根烟。 “让他挑,狗屎堆里找金子,也算一门本事。” “万一真让他找到了呢?” 旁边几个人立马跟着大笑。 “光哥,你这话说的。” “这里面要有金子,我把石头吃了。” “你们懂什么?人家许大师眼力高,废料能看成帝王绿。” “哈哈哈,别说帝王绿,他能切出一块像样的石英岩,我都服他。” 赵曼云站在原地,她想把许泽拉回来。 可看着他认真翻石头的样子,又忍住了。 赵曼云深吸一口气,她告诉自己要信他。 可眼前这场面,实在太离谱了。 李光彪挑的是镇店之宝。 许泽挑的是垃圾堆。 许泽蹲在废料堆前,他拿起一块料子,随手掂了掂,又放下。 【物品:废弃翡翠原石】 【种水:豆种】 【裂纹:贯穿】 【市场价值:五百】 他又翻了一块。 【物品:人工假皮料】 【材质:大理岩】 【市场价值:零】 再翻下去。 【物品:废弃原石】 【种水:糯种】 【翡翠含量:低】 【市场价值:一千二百】 许泽皱了皱眉。 李光彪这里的废料区,比想象中还黑。 里面不只是切垮的石头。 还掺了不少假料。 要是有新手贪便宜,花一千块拉一车回去,估计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这货真是把能坑的地方,全坑了一遍。 许泽继续翻了下去。 十几块石头被他扒到旁边。 围观的人从起初看热闹,慢慢变的不耐烦。 “到底行不行?” “他是不是想拖时间?” “光哥,别陪他玩了,直接判他输得了。” 李光彪吐出一口烟。 “急什么?人家大师在寻龙点穴呢,万一打扰了他,金子跑了怎么办?” 众人又笑了。 赵曼云咬着牙。 这个死胖子,等会儿要是真让许泽输了,她就是拼了命,也得把许泽带出去。 大不了卖房子,大不了关店。 她绝不能让许泽因为自己,被李光彪收拾。 就在这时,许泽的手停住了。 他看向废料堆最底下。 那里压着一张缺了腿的木桌。 桌角下面,垫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石头只有篮球大小。 表面全是黑癣,上面的裂纹纵横。 上面还沾着不知道多久以前留下的泥浆。 谁看都像块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破石头。 许泽眼中却闪过一道亮光。 他看过去,黑色石皮一点点的消失。 里面先是一抹浓郁的紫。 紫色往深处延伸,紧接着,一团纯正的绿从中央绽开。 紫罗兰和帝王绿交错在一起。 而且里面没有大裂,没有杂质。 整块料子的种水,高的吓人。 脑海中的信息疯狂的跳动。 【物品:极品翡翠原石】 【种水:玻璃种】 【特征:春带彩,紫罗兰伴生帝王绿】 【翡翠完整度:高】 【市场价值:八百万以上】 许泽心头一跳。 八百万! 这块石头要是完全解出来,价格还会更高。 甚至可以冲到千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光彪敢让他随便选。 这块极品原石放在废料堆里,连李光彪自己都没发现。 真正的宝贝,往往不摆在最亮的地方。 有些人抱着金山,还觉得自己垫桌脚的石头最没用。 许泽伸手,把那块石头从桌角抽出来。 木桌一歪,上面几个装着废料的筐子全掉了下来。 哗啦一声。 石头滚了一地。 第12章 提前锁定赢局? 黄毛看着许泽手里的石头,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 “你就挑这个?” 许泽掂了掂。 “怎么了?” “这玩意儿是前两天垫桌脚的。” 黄毛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你要喜欢,老子送你都行。” “那不行。” 许泽摇头。 “该给的钱,得给。” 他转头看向李光彪。 “李老板,这块多少钱?” 李光彪盯着那块石头。 他看了两眼。 黑癣多,裂又乱。 连开窗都没有,一看就是没人要的死料。 他嗤笑一声。 “你真拿它跟我赌?” “对。” “行。” 李光彪大手一挥。 “八百。” “八百?” “嫌贵?” “不是。” 许泽掏出手机。 “我给你一千,剩下两百不用找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这小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废料还给小费?” “光哥,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吧。” “他不是来赌石的,他是来扶贫的。” 李光彪的笑声最大。 “许老弟大气。” “黄毛,听见没?以后多跟许大师学学,人家这才叫格局。” 许泽把付款记录亮了一下。 “钱付了,石头现在归我了。” 李光彪的笑容顿了一下。 “当然,石头是你的,不过我劝你想清楚,现在认输,赔两百万,留下一块冰糯种,我还能让你自己走出去,要是切开了,里面真是狗屎底。” 他看了一眼赵曼云。 “你们两个,今天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赵曼云脸色一变。 “李光彪,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光彪嘿嘿笑道。 “赌局结束以后,咱们可以慢慢的谈。” 许泽向前一步。 “李光彪,你最好盼着自己能赢,因为你输了以后,今天这句话,我会让你自己吞回去。” 李光彪脸色沉下来。 “真是嘴硬,等会儿切垮了,我看你还能硬到哪里去。” 许泽把黑石头抱到切石台上。 石头放在那块莫西沙料子旁边,看着寒酸得不行。 一边是皮壳紧实、打灯全透的精品料,一边是黑癣裂纹遍布的废石头。 根本没有可比性。 切石师傅站在台前,有些为难。 他看了看李光彪。 “光哥,先切哪块?” 李光彪叼着烟。 “当然先切我的,让这小子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料子。” “是。” 几个小弟立刻上前,把莫西沙原石固定好。 切石师傅戴上护目镜,他拿起记号笔,在原石上比了几下。 李光彪皱眉。 “磨磨唧唧干什么?从中间来一刀。” “光哥,这块料子表现太好,直接切风险大。” “我说切就切。” 李光彪眼神发狠。 “老子自己选的料,怕什么?” 切石师傅不敢再说话。 砂轮启动,水流落下。 白色石浆顺着切口往下淌。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赵曼云抓着许泽的衣角。 许泽侧头看了她一眼。 “紧张?” “谁紧张了?” “那你抓我衣服干什么?” 赵曼云马上松开手。 “我怕你跑了不行啊?” 许泽笑了。 “放心,你奖励还没给,我跑什么。” 赵曼云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把脸转向切石台,耳朵却悄悄红了。 几分钟后。 “停!” 切石师傅喊了一声,机器停下。 李光彪立刻走上前。 “快冲水!” 水管对准切面,石粉被冲开。 下一刻一片通透的冰感,从切面中露了出来。 蓝色花纹自然散开,没有明显的裂。 “高冰!” 有人大喊。 “真是高冰种飘蓝花!” “涨了,暴涨,这块料子至少三百万起步!” 厂房瞬间炸了。 刚才还觉得许泽有机会的人,现在全都摇头。 没法比,完全没法比。 高冰种飘蓝花,还是这样的大料。 许泽那块废石头就算真切出翡翠,也不可能超过这块。 除非他那块石头里藏着玻璃种帝王绿。 可这种事,谁会信? 李光彪站在切面前,笑的太得意了。 “哈哈哈!看见没有?这才叫眼力,这才叫赌石。” 他一把抢过强光手电,对着切面来回照。 越照越兴奋。 这块料子的表现,比他预料的还好。 原本估计三百多万。 现在看来,卖到四百万也不是没可能。 他今天不但能赢许泽两百万。 还能拿下那块冰糯种。 最重要的是,赵曼云再也翻不了身。 李光彪转身看着赵曼云身上。 “曼云妹子,看到了吗?女人做生意,还是得找个靠山,你那两百万,我可以先不急着要,晚上去洗个澡,喷点香水,穿的好看一点,光哥让你知道,什么叫冲上云霄。” 周围有人笑,也有人皱眉。 但没有人敢站出来。 赵曼云气的往前走了一步。 许泽却先拦住了她。 “别过去,他嘴臭,你跟他靠太近,容易熏着。” “许泽!” 李光彪脸色一下阴沉。 “你他妈还装?老子的料子都切出来了,你的狗屎石头还没开呢,等会儿你输了,别跪下来求我。” 许泽看着那块高冰种料子。 “李老板,你高兴的太早了,你这块料子不错。” 许泽点点头。 “但还没到能让我认输的程度。” “放屁!” 李光彪怒道。 “高冰种飘蓝花,三百万起步,你告诉我你拿什么赢?” 许泽走到自己的黑石头前。 他抬手,接过切石师傅的记号笔。 在石头中间,划下一条线。 “从这里切。” 切石师傅看着那条线,脸色一变。 “老板,这石头裂太多了,照这个位置一刀下去,可能直接碎。” “碎就碎了。” 许泽这边是毫不在意。 “切到底。别抖。” 切石师傅看向李光彪。 李光彪抱着手,冷笑不止。 “切,给他切,我倒要看看,这坨烂石头能切出什么玩意儿,今天谁要能从这块石头里切出翡翠,我李光彪把厂门口那块招牌吃了!” 黄毛立刻接话。 “光哥,俺也去给你拿酱油!” 又是一阵大笑。 赵曼云看着那块石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许泽为什么会选这块。 可事到如今,她只能信他。 切石师傅咬了咬牙,把黑石头固定在切割台上。 砂轮再次轰鸣,水花飞起。 所有人盯着那条切线。 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等着看许泽输的一无所有。 李光彪甚至已经让黄毛搬来了两箱香槟。 他要让赵曼云看清楚得罪他李光彪,是什么下场。 第13章 你这是出老千 砂轮一点点的压入石头。 黑色石皮被切开。边缘不断崩落碎屑。 “废了。” 有人摇头。 “这裂成这样,里面就算有东西也保不住。” “白花八百块。” “还一千呢,人傻钱多。” 切石师傅的头上慢慢的冒出汗。 这块石头太难切。 皮壳又硬,裂又多,砂轮稍微偏一点,整块石头就会裂开。 他刚切到一半。 忽然摩擦声停了。 切石师傅猛的松开推进杆。 “怎么了?” 李光彪不耐烦的问。 “继续切啊!” 切石师傅着切口,水流顺着石头淌下。 黑色石粉被冲开。 切口里,露出了一点紫色。 一开始只有一丁点大。 可在灯光下,那抹紫越来越浓,而且是越来越透。 切石师傅拿起旁边的强光手电,手有点抖。 灯光压上去。 紫色深处,忽然透出让人心跳停住的绿。 切石师傅倒吸一口凉气,手电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许泽。 嘴巴张了半天,可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光彪k看到这样子,直接不耐烦的骂道: “你他妈见鬼了?切出狗屎把眼睛辣瞎了?滚开,让老子看!” 他一把推开切石师傅,大摇大摆的挤到切石台前。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李光彪低下头,朝切口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笑声卡在了自己的嗓子里。 而且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火星烫到鞋面,他都没反应。 “光哥,怎么样?” 黄毛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李光彪没说话。 许泽走过去,拿起水管。 哗的一下,水流冲开黑色石粉。 切面一点点的露出来。 先是一片浓的紫。 那紫色直接沁进肉里。 紧接着,一抹纯的很的绿色,从紫色的中央透了出来。 紫罗兰和帝王绿交错。 水流滑过切面,灯光一照,整块石头像亮了。 厂房里静了两秒。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猛的挤到前面,手里的强光手电差点砸在石头上。 他照了几下,声音直接变了调。 “玻璃种,春带彩,还是玻璃种春带彩,这料子还没有裂!” 这句话一落,厂房议论纷纷。 “紫罗兰配帝王绿,这得是什么运气!” “哪是运气,这叫祖坟冒青烟都不够,得是祖坟里开了矿。” “高冰种飘蓝花算个屁啊,这块料子能直接打满色镯子。” 人群往前冲。 几个直播赌石的网红举着手机,激动的镜头都拿不稳。 “家人们,看见没有!一千块钱废料,切出玻璃种春带彩!” “这就是一刀天堂啊。” “光彪石料厂今天出神料了。” 李光彪听到神料两个字,脸皮狠狠的被抽了一下。 这块石头是他厂里的。 而且是他拿来垫桌脚的。 刚才他还亲口报价八百。 但是现在,这块石头在他眼里,是从他身上割下来的肉。 而且是一整块。 赵曼云站在原地,脑子已经空了。 她看着那片紫绿交映的切面,半天没能说话。 两千万?许泽拿一千块钱,赢了两千万? 她刚才还担心许泽会输,会被李光彪坑的走不出去。 结果这家伙转头就从垃圾堆里,捡出一座金山? 这是什么眼力?这是开挂吧! 赵曼云忽然冲过去。 “许泽!” 许泽刚转过头。 一道带着香气的身影,直接撞进他怀里。 赵曼云双腿一跳,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长腿本能的盘在他的腰间。 许泽下意识的托住她。 手碰到她腿弯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了。 赵曼云却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许泽这个母单哪里被美女这样接触过,差点就给牛仔裤崩开了。 “曼云姐,等一下,你先下来!” “我不!” 赵曼云眼睛亮的吓人: “许泽,你怎么这么厉害,你是不是偷偷拜财神爷当干爹了?” 许泽感觉自己确实有点缺氧。 但不是因为翡翠。 “曼云姐,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曼云这才反应过来。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姿势,确实有那么一点不适合公共场合。 她脸一下红了。 赶紧从许泽身上下来。 只是落地时脚下一滑,又抓住了许泽的衣服。 “我,我就是太激动了。” “明白。” 许泽点了点头。 赵曼云瞪了他一眼: “你明白什么?” “明白你奖励提前发了。” “你还说!” 赵曼云抬手就想掐他。 可看到许泽脸红成这样,她又没忍住笑了。 这小子平时看着老实。 关键时刻,真能把人心脏都吓停。 形成对比的是李光彪的脸色现在黑的像锅底。 他盯着那块极品翡翠,这可是两千万。 不,按照这块料子的大小和完整度,做出成套手镯、挂件、戒面,最少能卖两千五百万。 这本来都该是他的,现在却让许泽一千块钱买走了。 “假的!” 李光彪猛的吼了一声。 厂房里的声音顿时一停。 他指着许泽,手都在发抖。 “这石头是假的,许泽,你出老千。” 许泽挑了挑眉: “李老板,石头是从你废料区拿的,钱是当着你的面付的,切石师傅也是你的人,我怎么出千?” “你肯定换石头了!” 李光彪咬着牙撒谎, “不然一块垫桌脚的破料,怎么可能切出玻璃种!” 许泽笑了。 “原来在李老板眼里,自己看不出的东西,就一定是假的,那你这石料厂,开的倒是挺有意思。” “你少废话!” 李光彪突然一挥手, “把门关上!” 哗啦一声,厂房两侧的卷帘门开始往下落。 十几个穿黑背心的壮汉,从仓库后面冲了出来。 有人拿着钢管。有人提着砍石头的铁锤。 黄毛堵住门口,阴沉沉的盯着外面。 围观的赌客顿时乱了。 “光哥,你什么意思?” “这是要强抢啊?” “我还在你这儿买了料呢!” 李光彪根本不管,他盯着许泽,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块料子是老子的,还有你赢的赌局,老子不认,识相的,把翡翠留下,再给老子跪下磕个头,我可以放你和赵曼云滚出去。” 赵曼云抓住许泽的胳膊。 “许泽,怎么办?” 许泽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站好了。” 李光彪看许泽不说话,以为他怕了。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许泽抬起头,看着他。 “李光彪,你确定要玩这套?” “老子就是玩了,你能怎么样?” “行。” 许泽点点头。 “既然你不想好好做生意,那今天大家都别玩了。” 第14章 三声响亮的姑奶奶 许泽的目光扫过厂房。 一块块原石在他眼里变的透明。 皮壳褪去,里面的东西无所遁形。 许泽抬手,指向了精品区最右边的一块开窗料。 “那块标价八十万的开窗料,里面是注胶的。” 人群一愣。 李光彪脸色微变。 许泽又指向左侧货架。 “那块标价一百万的莫坎帕,开窗的绿是贴膜,里面是大理岩。” “还有左边第三排,从上到下,六块料子,全部染色做皮。” “最下面那块,连天然石头都不是,是拿碎石、树脂和石粉压出来的。” 厂房彻底安静了。 几个刚买了料子的客人,脸色变了。 “许泽,你血口喷人!” 李光彪厉声喝道, “你以为胡说八道几句,就能污蔑老子?” “是不是污蔑,砸开就知道。” 许泽走到旁边,拿起一把铁锤。 李光彪眼皮一跳。 “拦住他!” 两个壮汉冲过去。 许泽侧身避开。 手里的铁锤抡圆了,砸向那块标价八十万的精品开窗料。 砰的一声,石头裂开。 外层皮壳碎了一地。 一片绿油油的塑料片,从裂口里掉了出来。 旁边还有一坨泛黄了的胶。 里面浓浓的树脂味瞬间散开。 一个穿金链子的老板冲上去,捡起那片塑料。 他闻了一下,脸都绿了。 “真他妈是贴片,李光彪,你拿塑料骗老子八十万?我上个月在你这里买的那块开窗料,是不是也是假的?” “我cnn!” 一个赌客直接把手里的原石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石头碎开。 里面全是灰白色的颗粒。 那人气的转身一脚踹翻旁边的展示架。 “退钱!” “李光彪,给老子退钱!” “我在你这里输了三百多万,原来全是你做的局!” “砸了他的店。” 人群彻底炸锅。 刚才还站在李光彪那边看热闹的人,此时全红了眼。 赌石能输,谁都认。 可拿假石头设局骗钱,那就是把他们当傻子耍。 几名壮汉拿着钢管,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们拦不住几十个暴怒的赌客。 更何况,厂房里还有不少真正有身份的老板。 李光彪额头全是汗。 他看着摇晃的展示架,看着满地碎石,嘴唇哆嗦了几下。 “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你娘!” 金链子老板抄起一块石头,差点砸到他脸上。 李光彪吓的一缩脖子。 他终于怕了。 场子要是砸了,名声要是臭了。 他这些年攒下的人脉和生意,全得完蛋。 李光彪咬着牙,掏出手机。 “许泽。” “钱,我给。” 许泽轻笑一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按赌约,三百万。” 李光彪的胸口来回起伏。 他点开银行软件,没多久。 许泽手机震了一下。 【您的账户入账3000000.00元。】 赵曼云看到到账信息,眼眶忽然红了。 两百万回来了。 她没被逼到绝路。 许泽真的替她把钱拿回来了。 李光彪转完账,松了一口气。 “钱给了,这事能过去了吧?” 许泽把手机收起来。 “谁说过去了?” 李光彪脸色一变: “你还想怎样?” 许泽侧开身。 赵曼云站在他旁边。 白色短袖,牛仔短裤,长腿笔直。 她看着李光彪,眼里还有刚才的紧张,却不再躲闪。 许泽看着李光彪。 “钱是清了,但是还有一件事,我曼云姐的姑奶奶,你还没叫呢。” 李光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的赌客立刻喊了起来。 “叫!” “赌约是你自己签的!” “光哥,别玩不起啊。” “刚才不是挺威风吗?叫啊!” 李光彪拳头攥紧,都气的想动手了。 黄毛低声劝他: “光哥,不能叫,要是叫了,以后……” “闭嘴!” 李光彪一巴掌扇过去,这其实是在撒气。 黄毛被打的踉跄两步,捂着脸不敢说话。 李光彪看着许泽,又看了一眼赵曼云。 可周围的人盯着他。 他知道,今天不低头,这些人真能把他厂子拆了。 李光彪咬的牙根发响,他缓缓弯下腰。 “赵…赵曼云,姑奶奶。” 声音太小,许泽掏了掏耳朵。 “没听见。” “你!” “还有两声。” 李光彪抬起头,豁出去了。 “姑奶奶!” “姑奶奶!” 赵曼云站在原地,心里堵了很久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三声姑奶喊完,整个厂房都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笑声炸开。 有人拍着大腿,有人举着手机,还有人把镜头直接怼到了李光彪脸上。 “光哥,声音再大点,直播间没听清!” “别叫光哥了,以后叫光孙子。” “开厂十几年,一朝认祖归宗,这趟没白来。” 李光彪站在原地,气的感觉自己脸都抽抽瘦了三斤。 他今天丢的已经不只是钱,还有脸。 更要命的是,满地碎开的假料,彻底撕掉了他石料厂的遮羞布。 几个买过假货的老板已经堵住了办公室。 有人报警,有人联系律师,还有人当场拉了个维权群。 短几分钟,群成员就破了五十。 许泽看了一眼,好家伙,诈骗受害者都能组团开黑了。 “许泽!” 李光彪突然叫住他。 “今天的事,你非要做绝?” 许泽停下脚步,赵曼云就在他身边。 她的两百万回来了,还多了一百万赔偿,那批假料也成了现场证据。 从赌约上看,这笔账已经清了。 可从李光彪闯进她家,试图对她动手的那一刻起,这事就不可能只用钱解决。 “不是我要做绝。” 许泽看着他。 “是你觉得所有人都得让你踩,今天我拿走的三百万,是赌约,这些老板找你退钱,是你卖假料该付的代价,至于你闯进曼云姐家里的事…” 许泽取出手机,晃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一段录音。 正是之前李光彪打电话时,亲口承认赵曼云缺钱,还让她去厂里找他的那段话。 前后再联系那车假料,意思已经很清楚。 李光彪脸色一变。 “你录音了?” “你教的。” 许泽笑了笑说道, “跟你这种人说话,不留证据,我怕空气都被你讹上。” 旁边几个人没忍住,又笑了。 赵曼云也偏过脸,嘴角扬起。 这个平时被她随口一逗就脸红的小男人,现在站在这里,居然把李光彪压的不敢接话。 反差太大了,也太让人安心了。 许泽收起手机: “这件事还没完,以后你离曼云姐远一点,下次见面,就不是叫姑奶这么简单了。” 第15章 姐姐晚上检查一下 李光彪咬着牙,没敢再说。 厂子里的客人已经够他喝一壶。 警察要是真介入调查,那些假料从哪来、卖了多少、骗了多少钱,全得翻出来。 黄毛凑到他旁边,小声说道: “光哥,先把人稳住,等出了厂子……” 啪的一声,李光彪反手又是一巴掌。 “滚!” 黄毛捂着脸,彻底懵了。 他寻思自己也没说错啊。 今天挨两巴掌,工资还不知道能不能发,这班上得比生产队的驴还冤。 许泽没再搭理他们。 他走回切石台,看向那块玻璃种春带彩。 原石只切开了一面,紫绿交映的翡翠肉在灯光下透出莹润光泽。 周围了好几层人,却没有一个敢随便伸手。 “许先生,这块料子出吗?” 先前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递来名片。 “我是金玉堂珠宝的总经理,我出一千二百万,只买明料,剩下的风险我们承担。” “一千二百万?” 旁边有人立刻摇头: “陈总,你这价格压得太狠了,我出一千五百万!” “一千六百万。” “我出一千八百万,现场打款。” 报价一路上涨。 李光彪站在远处,听的心口都在滴血。 这块石头在他厂里至少放了三年。 最早被人挑出来时,几个师傅都说癣多裂深,没有表现。 他嫌占地方,让人扔进了废料区。 后来木桌缺了一条腿,这块石头正好被塞了进去。 垫了三年的桌脚,今天卖了一千块,可是转眼有人出一千八百万。 这已经不是打眼了。 这是老天爷把金砖塞他嘴里,他嫌硌牙,又给吐了出去。 许泽没有答应。 能力给出的价值是八百万以上,那只是原石本身的保守市场价。 现在切口表现彻底显露,玻璃种春带彩又没有明显裂纹,现场竞价达到一千八百万并不奇怪。 但这种完整度的料子,直接出售并不划算。 只要后续规划得当,做出成套手镯、牌子和戒面,成品价值至少还能翻上一截。 “暂时不卖。” 许泽说道。 “各位真有兴趣,等完全解出来再谈。” 几个珠宝商还想劝。 许泽却已经拿来防震棉,把原石包好。 赵曼云走过来,压低声音: “真不卖?那可是一千八百万。” “急什么?” 许泽笑了笑道, “好东西在手里,不怕没人要。” “万一后面有裂呢?” “不会。” 赵曼云看着他: “这么肯定?” 许泽低头检查包装。 “男人说不会,那就是不会。” 赵曼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哟,今天腰杆挺硬啊。” “正常发挥。” “是吗?” 她往前靠了半步,声音也跟着低下去。 “那姐姐晚上检查一下。” 许泽手里的胶带差点粘在自己手上。 这女人好了伤疤就忘疼。 刚才还眼泪汪汪的,现在又开始玩火。 偏她说完就走,根本不给许泽接话的机会。 临出门前,几个报过警的老板围上来,请许泽留下联系方式。 他们不傻。 能从废料堆里找出玻璃种春带彩,又能一眼点破精品区的假料,这种眼力,整个汉西市都找不出几个。 今天结个善缘,以后可能就能少亏几百万。 许泽没摆架子,能留的都留了。 这些人能来精品区玩料,身价和人脉都不一般。 孙功来能替他打开古玩圈的人脉,今天这块翡翠,则让他正式踏进了汉西市的珠宝圈。 两条路,已经在他脚下铺开。 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得看他自己。 走出石料厂时,天已经擦黑。 卷帘门外停着两辆警车。 几名警察正在询问情况,李光彪站在人群中,脸色阴沉的吓人。 赵曼云回头看了一眼,长吐出一口气。 压在她心上的东西,终于没了。 “先去银行。” 许泽看着赵曼云说道。 “现在银行都快下班了。” “刚才竞价的陈总帮忙联系了私人银行,他们派了人过来。”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你盯着李光彪叫姑奶的时候。” 赵曼云看着他: “许泽,我发现你今天特别不老实。” “我以前也老实。” “以前是看着老实。” 她拉开驾驶位车门,忽然转头: “现在是连装都不装了。” 许泽抱着原石坐进后排: “我抱着一千多万呢,你开稳点。” “瞧你那出息。” 赵曼云发动汽车。 “刚才你抱我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小心?” “你和它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它不会掐我。” 赵曼云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 “我还没它值钱呗?” 许泽马上闭嘴,这题不能答。 说她不值钱,容易被打。 说她值一千多万,容易被骂拿女人标价。 成熟女人出的送命题,连选项都带电。 四十分钟后,汽车停在汉西银行私人财富中心门前。 一名西装中年人带着两名安保人员等在门口。 验明身份后,原石被放进专用防震箱,又经过编号、称重和全程录像,最后存入地下保险库。 银行还请来一名合作鉴定师。 对方隔着切面观察许久,给出了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的原料估值。 如果解石后完整度符合预期,成品总价可能超过三千万。 手续办完,许泽拿到保管凭证。 年费两万八。 他以前一个月工资五千,扣掉房租和生活费,想攒两万八得省一年。 现在只是存块石头的费用。 人生这玩意儿,有时候比赌石还离谱。 离开保险库,许泽拿出手机。 三百万赌金还躺在账户里。 他点开转账,输入赵曼云的银行卡。 三百万,一分不少。 赵曼云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见到账信息,脚步马上停了。 “你给我三百万干什么?” “本金两百万,赔偿一百万。” 许泽笑了笑说道, “赌约本来就是替你定的。” “那一百万是你赢的!” “这是两码事。” 赵曼云点开手机,就想把一百万转回来。 许泽伸手压住她的屏幕。 “别转。” “你手拿开。” “不拿。” “许泽,我让你拿开。” “我就不。” 两个人在银行大厅门口僵住。 值班保安朝这边看了两眼,又默默的把头转回去。 年轻情侣吵钱怎么分,外人最好别掺和。 这样容易被迫吃狗粮。 第16章 我给你兑现奖励 赵曼云抬起头看着许泽: “你知不知道一百万有多少?” “知道。” “你以前连几千块房租都拖。” “那是以前。” “有钱了就飘?” “这不是飘。” 许泽看着她, “李光彪赔的是你,不是我。” 赵曼云嘴唇动了一下。 她当然明白。 可越明白,心里越不是滋味。 许泽今天拿出的两百万赌注,其实根本不存在。 他明知道风险,却还是站了出来。 现在赢了,一百万赔偿也不要。 “你是不是傻啊?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曼云问道。 “你是我房东,那以后房租别涨就行了。” 赵曼云听到这句,硬是被气笑了,她抬起高跟鞋,轻踢了他一下。 “你那间破房子租到拆迁,都收不了一百万。” “那我多住几年。” “住一辈子?”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赵曼云转开脸,把手机塞进包里。 “行,这一百万我先替你收着。” “什么叫替我收着?” “你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突然有钱容易学坏,姐姐替你管账,不行吗?” “你是房东,不是老婆。” 赵曼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怎么?” 许泽察觉不妙: “没什么。” “嫌我管的宽了?” “有一点。” “行。” 赵曼云点头,走到车旁,拉开车门。 “本来还想给你奖励,既然嫌我管的宽,那就算了。” “等等。” 许泽马上跟上。 “曼云姐,我仔细想了想,你这叫成熟稳重,勤俭持家。” “晚了。” “再给个机会。” “看表现。” 赵曼云坐进车里,嘴角压都压不住。 回到城中村,她先把许泽推进了自己房间。 “坐着等。” “干什么?” “兑现奖励。” “在房间里?” 赵曼云扶着门,冲他眨了眨眼。 “怎么,怕了?”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许泽坐在沙发上,听着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 奖励到底是什么? 亲一下?抱一下? 还是…不能想了。 再想容易违反治安管理条例。 半个小时后,卧室门打开,高跟鞋声先传了出来。 许泽抬头,整个人直接定住。 赵曼云换了一条黑色紧身包臀裙。 领口开的很低,腰线贴的很紧,裙摆只到大腿中段。 黑色丝袜包裹着修长双腿,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 一头波浪长发披在肩后,耳垂上多了两枚银色耳坠。 她走到客厅,转了一圈。 裙摆跟着晃了一下。 “好看吗?” 许泽没说话。 “问你呢。” “还行。” “还行?” 赵曼云走到他面前,弯下腰。 “你眼睛都快掉进去了,就一句还行?” 随着她靠近,领口的风景越发惊人。 许泽立即把目光挪开。 “特别好看。” “这还差不多。” 赵曼云直起身,拿起手包: “走吧。” “去哪?” “吃饭,庆祝去啊。” “这就是奖励?” 赵曼云回头,眼里带着笑。 “想什么呢?姐姐穿成这样陪你吃饭,还不算奖励?” “那你在银行说的看表现……” “对啊。” 她用手包在许泽胸口点了一下。 “吃完饭,再看你表现。” 许泽顿时觉得今晚这顿饭,不太好消化。 两人开车来到汉西市中心。 赵曼云订的是一家位于江景大厦顶层的法餐厅。 人均消费四位数,位置还得提前预约。 水晶灯从高处垂下,落地窗外就是汉江的夜景。 赵曼云刚走进餐厅,四周的视线就跟着转了过来。 一名正在喝酒的男人看的太认真,酒杯都碰到了鼻子。 旁边的女伴面无表情,伸手拧住他的耳朵。 “好看吗?” “我在看她旁边那个男的。” “继续编。” “老婆,疼!” 许泽听见动静,腰杆都直了几分。 以前他来这种地方,估计服务员都会先问他是不是送外卖的。 现在不一样。 身边跟着赵曼云这种级别的美女,周围男人看他的眼神,比看玻璃种春带彩还酸。 虚荣心这东西,人人都有。 许泽也不例外。 服务生带两人来到靠窗的位置。 许泽正要替赵曼云拉椅子,赵曼云却先一步绕到他身后,亲手帮他拉开。 “许先生,请坐。” 附近几桌客人再次看了过来。 许泽咳嗽一声: “曼云姐,低调点。” “为什么要低调?” 赵曼云坐到对面。 “你今天帮我赢回三百万,谁敢让你低调?” 她点了餐,又要了一瓶红酒。 菜品陆续端上桌,分量不多,盘子挺大。 许泽看着盘子中央那一小块牛排,怀疑厨师切肉时是不是手抖了。 这一口下去,八百。 赵曼云切下一小块,没放进自己嘴里,而是伸到许泽面前。 “张嘴。” 许泽看着她: “我自己有。” “这是奖励。” “有人看着呢。” “看就看。” 赵曼云手动,许泽只好张嘴。 牛肉送进来时,叉子轻碰过他的嘴唇。 赵曼云盯着他: “好吃吗?” “好吃。” “牛肉好吃,还是姐姐喂的好吃?” “牛肉。” 赵曼云放下叉子: “那以后没了。” “喂的好吃。” “晚了。” “做人不能这么小气。” “我就是小气。” 她嘴上这么说,过了一会儿,又把另一块送了过来。 许泽吃下去。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赵曼云没有马上收回叉子。 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同。 少了故意逗人的夸张,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今天如果没有许泽,她现在大概还坐在车库里,守着一车假料发呆。 两百万没了,石料店也撑不下去。 更可怕的是,李光彪会扑上来,拿钱、关系和那些见不的人的手段逼她低头。 是许泽挡在她前面。 先替她切开骗局,再替她把钱抢回来。 以前她总把许泽当成老实的小租客。 好欺负,脸皮薄,逗两句就红。 今天她才发现。 这个男人真要站直了,能替她挡住所有事。 “想什么呢?” 许泽问道。 “想你以前是不是装的。” “装什么?” “装老实。” “我本来就老实。” “老实人会在我衣柜里待那么久?” “那是意外。” 赵曼云眯起眼: “意外还挺多。” 许泽低头吃菜,这话没法接。 再接下去,她能把衣柜的事讲到明年。 第17章 喝醉酒的女人 赵曼云端起红酒杯,一口喝掉大半。 她今晚喝的很快,一杯接一杯。 半瓶下去,脸颊已经泛红。 眼神也不再像平时那么清醒,手撑在桌面上,单手托着下巴。 “小弟弟。” 她叫了一声。 许泽抬头:“嗯?” 桌下,一只穿着黑丝的脚轻碰到了他的小腿。 许泽动作一停,那只脚没有收回。 高跟鞋的鞋尖沿着他裤腿,缓缓的往上。 “曼云姐,你鞋掉了?” “没掉啊。” “那你碰我干什么?” “桌子太小,放不下腿。” 许泽看了一眼宽的能摆八盘菜的餐桌,这理由比李光彪的石料还假。 赵曼云轻晃着酒杯。 “小弟,你今天在石料厂表现那么猛,藏得挺深啊。” “正常发挥。” “是吗?” 鞋尖又往上挪了一点。 “那让姐姐看看。” 她声音压的很低。 “你还有哪里更硬?” 许泽手里的叉子差点飞出去。 “嘴。” “什么?” “我嘴硬。” 赵曼云先是一愣,接着笑的肩膀都在抖。 “你?” “对。” “我怎么没看出来?” “因为我平时让着你。” “那姐姐试?” 她身体往前靠了一些。 深V领口下,曲线更加明显。 许泽心跳猛的加速,不知道是酒精的副作用还是这个场景带给自己的冲击,眼睛不受控制的自动识别上了。 下一刻,他眼中的景象突然变了。 餐厅里的桌椅逐渐褪去颜色,赵曼云身上的黑色长裙也开始变的透明。 贴身的黑色蕾丝,白色的肌肤。 腰线,长腿。 所有轮廓同时映入眼中。 许泽的呼吸瞬间乱了。 这能力怎么还带自动驾驶? 关键时刻乱启动,是怕他活的太久吗? 他马上移开目光,抓起冰水一口灌下去。 冰水下肚,没压住那股燥热。 反而呛的他连咳嗽。 赵曼云抽了张纸递给他: “慢点,没人抢。” “你把腿收回去。” “为什么?” “影响我吃饭。” “影响你吃饭,还是影响你别的地方?” 她低头往桌下看了一眼,许泽一把按住桌布。 “别乱看!” 赵曼云抬起脸,眼里全是调戏的神情: “你急什么?姐姐什么都没看到。” “最好是。” “不过……” 她的鞋又轻点了一下,许泽身体瞬间绷紧。 赵曼云笑的越发开心。 “好像是挺硬的。” “赵曼云!” “叫姐姐。” “把腿放下去。” “求我。” 许泽看着她。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喝醉的人,最爱强调自己没醉。 赵曼云又倒了一杯,许泽直接把酒瓶拿走。 “别喝了。” “给我。” “不给。” “今天我是债主。” “你什么时候成债主了?” “我替你保管了一百万。” “那是我的钱?” “你刚才自己承认了。” “……” 许泽这才意识到,他被套进去了。 赵曼云伸手抢酒瓶,身体一下探过桌面。 许泽往后躲,她没抓到酒瓶,倒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僵了几秒。 赵曼云的手没松。 她看着许泽,忽然问道: “今天如果输了,你怎么办?” “没想过。” “骗人。” “真没想过。” 许泽顿了顿。 “我只知道,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赵曼云脸上的笑慢收住。 “许泽,你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容易出事。” “出什么事?” “姐姐可能真会吃了你。” 许泽和她对视,这一次,他没躲。 “你先把酒醒了再说。” “看不起谁呢?” 赵曼云抽回手,又喝了一口杯里的酒。 结果十几分钟后,她就趴在桌边不动了。 许泽伸手推了推她。 “曼云姐?” “嗯。” “回家了。” “你背我。” “能走吗?” “不能。” “刚才不是没喝多?” “现在多了。” 回答的是相当的理直气壮。 许泽结了账,看到账单时,他的眼皮还是跳了一下。 一顿饭吃掉一万二。 那瓶红酒占一半。 有钱人的生活,他暂时还没完全适应。 走到赵曼云身边,许泽把她扶起来。 赵曼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倒进他怀里。 柔软的身体贴上来,香水和红酒的气息混在一起。 她两条胳膊绕过许泽的脖子,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许泽,抱紧点。” “已经很紧了。” “不够。” 她往他怀里又挤了挤。 许泽身体彻底僵住,隔着薄的衣料,那股柔软根本避不开。 他一只手扶着赵曼云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动作比抱那块玻璃种原石还谨慎。 原石掉了,最多损失几千万。 这女人要是掉了,明天能讹他一辈子。 “能自己走两步吗?” “不能,高跟鞋累的我难受。” “那你脱了。” “你背我。” “裙子这么短,怎么背?” 赵曼云抬起脸,鼻子几乎碰到他的下巴。 “你是不是想看?” 许泽咬着牙: “我什么都没说。” “你心里说了,男人脑子里就那点东西。” “别把我想得那么肤浅。” “那你脸红什么?” “热,餐厅空调高。” 赵曼云笑了一声,头靠进他颈间。 她呼出的热气落在许泽的脖子上。 “看来你的嘴是真硬。” 许泽扶着她,艰难的走向餐厅门口。 门童替两人拉开玻璃门,夜风吹来,许泽总算清醒了一点。 他正准备叫代驾,前方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从电梯方向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女人。 黑色西装,长发盘起,脚步利落。 她身后跟着大盛集团的几名高管,还有两个刚谈完项目的合作方负责人。 正是萧若寒,双方距离不到五米。 萧若寒抬起头。 她先看见了许泽,接着,目光缓落在赵曼云身上。 许泽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在她手臂下方。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赵曼云的脸还埋在许泽颈间。 空气突然安静,大盛集团的几名高管也认出了许泽。 新任首席鉴定师。 年薪百万,还是总裁亲自聘请的。 入职第一天晚上,抱着一个火辣美女从餐厅出来。 年轻人业务挺广啊。 几个人同时低下头,职场生存法则第一条。 老板的热闹,能不看就不看。 萧若寒停下脚步,许泽头皮一阵发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下班时间也是正常吃饭。 合情合理,合法规。 可萧若寒这么看着他,他莫名生出一股被当场抓住的感觉。 “萧总。” 许泽先打了招呼。 萧若寒看了一眼他搂在赵曼云腰间的手。 “许先生,晚上好。” 第18章 我要一个承诺 “萧总,晚上好。” 许泽打完招呼,手还搂着赵曼云的腰。 赵曼云也没有抬头,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柔软的身子随着呼吸轻轻的在起伏。 电梯门口的空气停了。 萧若寒身后的几名高管,同时把视线落到地面。 江景大厦的地砖今天很干净。 许泽也想把手收回来,可赵曼云双臂死死的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一条腿还绊着他的脚。 这个时候松手,赵曼云摔了不说,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总不能当着萧若寒的面,把人扔在地上吧? 萧若寒的目光缓缓下移。 先落在许泽扶腰的手上。 再落到赵曼云露在裙摆外的长腿上。 最后回到许泽脸上。 “许先生,晚上挺热闹的啊。” 许泽干笑一声: “萧总也来吃饭?” “来谈事情。” “这么巧。” “确实巧。” 萧若寒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许泽的面前。 近距离看,她的妆容依旧精致,头发也没有半点凌乱。 只有眼底压着一层疲惫,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私生活丰富,是你的自由。” 萧若寒抬了抬下巴。 “但别影响明天上午公司的正事,九点,记得准时打卡。” 许泽眉头一挑。 “打卡?” “有问题?” “萧总亲口说过,首席鉴定师不需要坐班,只有遇到疑难物件才出面,合同里应该也写得清楚。” 许泽一只手扶着赵曼云,另一只手摸出手机,点开签下的电子合同。 “首席鉴定师实行弹性工作制,不纳入普通员工考勤,大盛集团的合同不会一天一变吧?” 他把手机递到萧若寒眼前。 “还是说,大盛集团的合同属于日抛型,用完就扔?” 几名高管的头埋的更低。 萧若寒看着那条条款,沉默了两秒。 她确实说过这句话。 但那时候她只是想把许泽留下,哪里想到这人现在会拿合同反过来堵她。 “你记性很好。” “做鉴定的,记性差了容易吃亏。” “嘴也比以前利索。” “跟萧总学的。” 萧若寒抬眼看他。 许泽神情坦荡,手臂却因为赵曼云的重量有些发麻。 赵曼云忽然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脸颊蹭过他的颈侧,含糊的说道: “小弟弟,你跟谁聊呢?” 许泽:“……” 萧若寒的眼神顿时冷了几分。 “你还有女....朋友在等,先照顾好她吧。” 许泽正准备解释,眼前忽然闪过一层金色的光。 萧若寒身上的衣物在视线中褪去。 可这一次,他没有看到任何旖旎画面。 她肩颈处的肌肉紧成一片,右侧肩胛骨附近有明显劳损,颈椎轻微错位。 两侧眼下的皮肤颜色发暗,血液循环不畅。 胸口心率比正常状态快了不少,胃部还有长期压抑和不规律饮食留下的痉挛。 许泽的目光继续往下。 她的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的青紫。 更重要的是,萧若寒体内气血运行紊乱,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好好休息。 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身体已经在报警。 许泽收回视线。 这女人是遇到麻烦了。 萧若寒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问道: “怎么了?”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头疼,晚上睡不着,右肩也疼?” 萧若寒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 许泽继续说道: “胃也不舒服,空腹喝过几次咖啡,最近几天手腕磕伤过。” 几名高管抬起头,满脸错愕。 萧若寒盯着他: “你调查我?” “没那个必要。” “那你怎么知道?” “我的职业习惯。” “鉴定师还鉴定人?” “人身上也有状态,跟东西差不多。” 许泽说的很自然。 萧若寒的眼神却变的复杂起来。 她确实连着几天只睡了三四个小时。 集团董事会突然有人发难,旗下珠宝公司又被爆出一件所谓的镇店之宝存在争议。几名老股东借机要求她交出管理权,甚至已经把人安排进财务和采购部门。 这件事她没对外公开。 知道详情的,只有集团内部几个核心人员。 许泽不可能提前打听到,难道真是看出来的? “萧总,明天的事,到底是什么?” 许泽问。 萧若寒没有马上回答。 她身后的男人低声提醒: “萧总,时间不早了,会议还在等。” 萧若寒偏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立刻闭嘴。 她重新看向许泽,声音压低: “明天上午九点,大盛集团总部。” “具体做什么?” 她想了想。 “集团旗下的珠宝公司,收到一件来历不明的清代翡翠摆件,对方说这是大盛集团前任董事长亲自收藏的东西,要求我们用一亿八千万接手。” 许泽眉头微皱,想了一下。 “值一亿八千万?” “董事会已经有六个人同意购买。” “这么快?” “因为对方拿出了几份旧档案,还有前任董事长的私人印章。” 许泽心中一动。 萧若寒的父亲早年靠珠宝起家,后来建立大盛集团。 三年前病逝后,集团由萧若寒接手。 如果这件东西真是她父亲留下的,价值并不只是翡翠本身。 它可能代表着一部分旧人脉,甚至牵扯到集团早年的股权和资金流向。 “你不相信那件东西?” “我相信我父亲。” 萧若寒顿了顿说: “但我不相信拿东西出来的人。” 她的目光沉了下来。 许泽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鉴定。 这是萧若寒的权力保卫战。 她需要一个能当场拆局的人。 而且这个人不能和董事会任何一方有关系。 许泽再次开口。 “那我这个首席鉴定师出场费怎么算?” 萧若寒一怔。 “你还要钱?” “合同没写免费劳动。” “年薪百万。” “那是聘用费用,不包括临时加班。” 许泽一本正经的说道: “而且明天这种场面,属于高风险业务,要是鉴定失败,我名声受损,要是鉴定成功,你们集团受益,总不能只拿固定工资让我替你们拼命吧?” 萧若寒看着他,冷声道: “你想要多少?” “先欠着。” “不要钱?” “我要一个承诺。” “说。” “明天无论董事会怎么闹,你不能让他们拿假东西坑你,只要我说东西有问题,你必须听我的,不许为了保住位置强行成交。” 第19章 你最好节制一点 萧若寒沉默下来。 这个条件看起来简单,实际却很重。 明天那件东西一旦被判定为真,大盛集团可以直接稳住局面。 可如果许泽判断是假的,萧若寒就必须顶着董事会的压力拒绝收购。 她要是判断错了,会被说成刚愎自用。 她要是判断对了,就等于当众得罪六名董事。 “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工作本来就是谈条件。” “好。” 萧若寒答应的很快。 “明天我听你的。” 许泽没想到她会答应,正想再说两句,赵曼云忽然抬起了头。 她眼神迷离,先看了看萧若寒,又看了看许泽。 “哟。” 赵曼云伸手,勾住许泽的下巴,故意往自己这边扳。 “哪来的野女人,站这么近干什么?” 许泽被搞的现在头皮发麻: “曼云姐,这是我老板。” “老板?” 赵曼云眯着眼,打量萧若寒。 “女老板?” “嗯。” “长的倒是还行。” 萧若寒:“……” 许泽:“……” 赵曼云把手绕回许泽脖子,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不过长的好看也不行,今晚他是我的,谁也不能带走。” 她说着,还抬起胳膊,往许泽胸口按了一下。 “他可是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几次的小纯情,刚才吃饭都脸红,你要是想压榨他,先问问姐姐答不答应。” 许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高管们开始研究电梯按钮。 其中一个人甚至掏出手机,假装回复工作消息,实际连屏幕都没解锁。 萧若寒看着赵曼云贴在许泽身上的动作,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许先生,看来你今晚安排的很满。” “萧总,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我看到的已经够多了。” “她喝醉了。” “喝醉的人只会说真话。” 许泽一时无法反驳。 赵曼云立即接话: “对,我说的都是真话,他今晚是我的。” 许泽偷偷掐了一下赵曼云: “曼云姐,你少说两句。” “怎么,姐姐说错了?” 赵曼云抬起脸。 “你今天不是说,不能让我一个人扛吗?那你以后就得负责。” 许泽被她说的心里一动。 萧若寒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讥讽,反而带着几分判断。 她似乎第一次认真观察这个被自己亲手招进公司的男人。 “明天九点。” 萧若寒转身走进电梯。 许泽刚松口气,电梯门即将合上时,她忽然回头。 “年轻人火力旺是好事,但注意节制,别明天连放大镜都拿不稳。” 叮的一声,电梯门关上。 许泽站在原地,耳根一下烧了起来。 赵曼云笑的站不稳,差点从他身上滑下去。 “听见没有?人家让你节制。” “萧总那是提醒工作。” “我看她是吃醋。” “你喝多了。” “她要是不在意,为什么盯着你看?” 许泽:“……”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扶在赵曼云腰上的手。 这手现在收回来,也晚了。 大厦外夜风一吹,赵曼云打了个寒颤。 许泽叫了出租车,把她扶进后座。 司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师傅,看到赵曼云穿着包臀裙,还被许泽半抱着,脸上露出一种年轻人业务繁忙的神情。 “去哪儿?” “城南锦绣巷。” 赵曼云在后座挪了挪,直接靠进许泽怀里。 车门关上,空间一下窄了。 她的高跟鞋被踢到一边,两只脚踩在地垫上,裙摆因为动作往上缩了些。 许泽立刻把视线转向窗外。 “曼云姐,把裙子拉好。” “你看见了?” “没有。” “没看见你怎么知道要拉好?” “我的职业判断。” “你们鉴定师什么都能往职业上扯。” 赵曼云伸手拽住他的领口,把他拉近。 “刚才那个萧总,漂亮吗?” “漂亮。” “我呢?” “也漂亮。” “什么叫也?” “都漂亮。” “真是敷衍。” 赵曼云把头抵在他肩上,开始用脚尖轻轻的碰他的膝盖。 许泽往旁边让了让。 她跟着挪。 他再让,但是她直接把腿搭在他腿上。 “曼云姐,你的腿放回去。” “我累啊。” “这是出租车。” “出租车不能放?” “司机师傅还在前面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马上把视线收回去。 “小伙子,女朋友喝多了,照顾好,年轻人嘛,谈恋爱很正常。” 许泽:“她不是……” 赵曼云立即捂住他的嘴。 “我们是。” 司机笑的更满意了。 许泽拉开她的手:“曼云姐,别乱说。” “你不愿意?”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们邻居关系。” “邻居会替我赌两百万?” “那是因为你是我房东。” “房东会让你抱回家?” 许泽顿住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赵曼云盯着他,脸上的醉意越来越浓,眼神却亮的很。 “小弟弟,你今天看了那么多石头,要不要也替姐姐鉴定一下深浅?” 许泽听到这句话,头差点是撞到了车顶。 “你说什么?” “我说石头。”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你听错了。” “我耳朵没问题。” “那就是你想歪了。” 赵曼云说完,笑的现在肩膀发抖。 许泽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根本没有醉到失去意识,只是借着酒劲放飞自我。 更糟糕的是,他的透视眼也开始不安分。 每次心跳加速,眼前就会出现淡金色光线。赵曼云身上的衣物变的模糊,身体轮廓逐渐的清晰了。 许泽马上闭上眼睛。 可视线仍然没有恢复正常。 他甚至能看见她体内的酒精正在快速扩散,胃部受到刺激,肝脏负担明显。 能力还能这么用? 这已经不是鉴宝,是给他增加人生难度。 “你闭眼干什么?” “睡觉。” “你睡觉耳朵会红?” “车里太热。” “师傅,空调开大点。” 司机:“好嘞。” 冷风从前排吹来。 许泽的耳朵依旧很烫。 赵曼云用脚尖又碰了碰他。 “小弟弟,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没紧张。” “那你手为什么一直按着我的膝盖?” 许泽低头看过去,刚才为了不让她乱动,他确实按住了她的腿。 “这是防止你摔倒。” “你可以按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第20章 姐姐在考验你 赵曼云抬起手,慢慢指向自己的腰。 “那里更稳。” 许泽咽了口唾沫。 “曼云姐,你酒醒了再说。” “我现在就很清醒,那你说,我要是不调戏你,你会主动吗?” 许泽沉默了。 赵曼云抬手拍了下他的脸。 “不回答就是默认。” “我只是尊重女性。”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她笑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 车窗外的灯光不断掠过她的脸。 从餐厅出来时的张扬,慢慢变成了疲惫。 她把腿收了回去,靠在车门上,声音低了下来。 “许泽,今天谢谢你了,我说的是认真的。” “我知道。” 赵曼云闭上眼睛,像是已经睡着。 过了几秒,她又补了一句: “明天你去见那个萧总,别忘了先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让她看看,谁更适合当老板娘。” “曼云姐,你真喝多了。” “我没喝多。” 这句话刚说完,赵曼云便睡着了。 回到锦绣巷时,已经接近午夜。 许泽付了车钱,把赵曼云从后座扶出来。 她脚下发软,几乎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小弟弟,慢一点,我酒醒了,腿还没醒。” “腿还有自己的想法?” “当然有。” 许泽扶着她走进院门。 赵曼云的房间就在隔壁,她掏钥匙时,在锁孔边晃了半天。 “给我,你连门都找不到。” “我找的到。”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又拧向了反方向。 许泽默默的拿了过来。 “你这是开门,还是准备把门送走?” 赵曼云瞪他一眼: “少笑我。” 房门打开,客厅的灯自动亮起。 赵曼云刚往里迈了一步,高跟鞋便踩偏了。 许泽伸手扶住她,她顺势往他怀里一倒,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根本没有自己站起来的意思。 “到家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走?” 赵曼云抬起眼,带着酒气的t吐气落在他下巴上。 “姐姐在考验你。” “我看你是在考验法。” 许泽扶着她走进卧室。 赵曼云刚挨到床边,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黑色包臀裙随着动作往上缩,露出大片被丝袜包裹的长腿。 领口也被她扯的有些乱。 许泽只看了一眼,视野里便泛起l了金光。 外层衣料迅速淡化。 雪白肌肤和贴身黑色蕾丝的轮廓,一下闯进眼底。 许泽立刻闭眼,这能力以前鉴定古玩,现在专门鉴定他的意志力。 而且每次都上最高难度。 “小d弟弟。” 赵曼云伸出脚,脚背贴上他的小腿蹭了一下。 “你真不想替姐姐鉴定鉴定?” “鉴定什么?” “你说呢?” “酒精含量。” 许泽咬着牙,把旁边的被子扯了过来,将她从肩膀到脚裹了个严实。 强扭的瓜确实解渴。 但容易进去踩缝纫机。 赵曼云被裹成一团,挣扎两下,露出一只脚,踢了踢他的腰。 “热。” “忍着。” “你欺负醉酒女性。” “我是在保护醉酒女性,也保护我自己。” “胆小鬼。” “随你怎么说。” 许泽转身去了厨房,冰箱里有半罐蜂蜜。 他兑了温水,端回卧室,将赵曼云扶起来。 “喝点,明天头不会太疼。” 赵曼云靠在床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一滴蜂蜜水顺着杯沿落下,沾在许泽手上。 她忽然低头,舌尖轻轻的扫过。 许泽手腕一颤,杯子差点砸在床上。 赵曼云眯着眼笑。 “小弟,你的嘴比手甜吗?” “睡你的觉。” “嘴真硬。” 她还想往前凑,眼皮却已经撑不住。 下一秒,她脑袋一歪,靠着许泽的肩膀睡了过去。 许泽等了十几秒。 确定她呼吸平稳,这才将她放下。 他替她盖好被子,目光落在她脸上。 没了平时的调笑和张扬,她睡着时安静的出奇。 “天天撩,真出事了,吃亏的还不知道是谁。” 许泽嘀咕一句,关灯离开。 房门合上的瞬间,他转身就跑。 再不跑,他今晚就得犯原则性错误。 回到自己房间,许泽直奔卫生间。 冷水打开从头浇下。 十分钟过去,没用。 二十分钟过去,火气还在。 半小时后,许泽关掉水,望着镜子里精神的过分的自己,陷入沉默。 金光入体后,他的身体明显强了不少。 伤口恢复快,精神好,体力也足。 就是有些能力,强化的实在没必要。 许泽回到卧室,打开电脑,目光落在那个加密硬盘上。 里面住着几位传道授业多年的老师。 波多老师教会他欣赏艺术。 三上老师让他明白坚持的重要性。 至于传统手艺活… 许泽刚冒出念头,视野便再次泛起金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默默的关上电脑。 算了。 普通办法恐怕交不了今晚这份作业。 再折腾下去,天都亮了。 许泽干脆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尝试控制透视眼。 能力触发和他的情绪、注意力有关。 心跳越快,金光越容易失控。 如果集中精神,透视的范围和深度又能主动调整。 他先看向桌上的水杯。 玻璃杯逐渐变淡,内部的气泡和水中杂质清晰显现。 随后是墙壁、管道和隔壁房间。 视线即将穿过最后一层墙面时,许泽立刻停下。 再往那边看,就是赵曼云的卧室。 做人得有底线。 至少在她清醒前得有。 许泽练到天边发亮,终于能让金光随意收放。 早上八点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驶进锦绣巷。 车身从狭窄d的巷道缓穿过,两侧的电动车纷纷的主动给让路。 车牌是一串连号,街坊们很快围了出来。 “这是谁家的车?” “听说这玩意儿能买几套房。” “那小子不是在古玩店打工吗?” “你消息落后了,我听说他被富婆看上了。” “长但是白净就是好,少奋斗四十年。” 许泽刚走出院门,便听见了最后一句。 他转头看向说话的大妈。 大妈立刻低头择菜。 只是手里那根葱,已经被她择的只剩葱白。 司机穿着黑色西装,下车拉开后门。 “许先生,萧总让我来接您。” “辛苦了。” 许泽刚要上车,楼上忽然传来开窗声。 赵曼云揉着额头,从阳台探出身子。 她穿着宽松的吊带睡裙,头发乱着,肩带还滑下来一边。 第21章 知道越多,越危险 巷口一下安静了,几个大爷同时抬头。 旁边的大妈抬手就给自家男人后脑勺来了一下。 “看什么看!” 赵曼云没管别人,冲许泽勾了勾手指。 “昨晚表现不错。” 司机低下头,专心研究车门把手。 街坊们看许泽的眼神瞬间变了。 赵曼云继续道: “晚上早点回来,姐姐补你真正的奖励。” 许泽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自己后背上。 这女人是在宣誓主权,顺便把他的清白扔进垃圾桶。 “曼云姐,你酒还没醒?” “醒了。” “醒了就少说两句。” 许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开车。” 司机忍着笑: “好的,许先生。” 劳斯莱斯驶出巷子。 后排恢复安静。 许泽靠进座椅,开始梳理今天的事。 一亿八千万的前任董事长遗物。 六名董事集体支持收购。 这已经不是鉴定真假那么简单。 东西是真,萧若寒得掏钱。 东西是假,她要当众撕破董事会的脸。 无论结果如何,都有人想借这件翡翠摆件逼她表态。 豪门争斗全是坑。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许泽给自己定下原则。 只鉴定拿钱,不站队。 不卷进大盛集团的权力斗争。 他现在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 九点差五分,汽车停在大盛集团总部楼下。 四十多层的玻璃大楼立在金融中心主街,门前喷泉两侧站着安保。 司机刷卡,带许泽进入大厅。 刚走过旋转门,一道声音便从侧面传来。 “哟,这不是许泽吗?” 许泽侧头看了过去。 张强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抹的发亮,身后还跟着两名紫轩古玩行的业务员。 他右手大拇指上套着一枚翠绿色扳指,走路时故意把手抬在胸前,生怕别人看不见。 张强挡在前面。 “怎么,真把自己当大师了?” “让开。” “急什么?” 张强扫了一眼门外的劳斯莱斯。 眼底闪过嫉妒,那是萧若寒的专车。 他父亲虽然是大盛集团股东,却从没资格让总裁派车接送。 “你以前就是紫轩养的一头牛马,让你搬东西,你就搬东西,让你背锅,你就背锅。” 张强笑了笑。 “如今套了身人皮,就敢往集团总部钻?” 几名前台和过路员工停下脚步。 许泽本来懒的搭理他。 目光扫过那枚扳指时,却停了一下。 金光闪过,扳指内部的结构迅速呈现。 【物品:仿绿松石扳指】 【材质:高碳树脂、着色剂】 【生产方式:批量注塑】 【市场价值:二十八元】 【残留标识:YIWU】 许泽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强脸色一沉。 “你笑什么?” “笑你有钱。” “这还用你说?” 张强转动扳指。 “认得吗?清代宫廷绿松石扳指,五十万,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 “确实贵。” 许泽抓住他的手腕,看了看扳指,随后拍了拍他的脸。 “张大少,花五十万买二十八块钱的注塑树脂,你不是有钱,你是慈善家。” 大厅里响起几声闷笑。 张强猛的抽回手。 “你放屁!” “里面还有英文字母,你可以仔细看看。” 许泽指向扳指内壁。 “小商品制造,做假货的师傅可能赶着下班,忘记替你磨掉了。” 一名前台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补光灯照过去。 绿色内壁深处,果然能看到一行很浅的英文。 大厅安静一秒,接着笑声彻底压不住了。 “五十万买义乌货?” “张少支持小商品产业,格局大啊。” “二十八块包邮吗?” 张强一把摘下扳指。 他盯着那行英文,这个扳指是范建明介绍给他的。 卖家拍着胸口保证,绝对是清宫旧物。 他戴了半个月,还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 现在想删,估计也晚了。 “许泽,你给我等着!” “行。” 许泽按下电梯按钮。 “你先去申请退款,超过七天,人家可不支持无理由。” 电梯门合拢。 张强站在外面,抬手将扳指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扳指弹了两下。 居然没碎。 旁边有人小声说道: “不亏是树脂的,耐摔。” 张强差点当场吐血。 顶层会议区已经清场。 两名保安核验身份后,推开核心会议室的大门。 一股烟味涌了出来,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 六名董事占据最前排,身后站着律师、财务负责人和私人鉴定团队。 桌子中央放着一只银灰色的保险箱。 萧若寒坐在主位。 她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长发束在脑后。 桌边放着两杯已经冷掉的咖啡,右手始终压着一份收购协议。 “萧总。” 左侧的白发董事敲了敲桌子。 “我们已经等了四十分钟,你请来的专家,就是这个年轻人?” 另一名董事翻开资料。 “许泽,二十五岁,紫轩古玩行普通业务员,从业三年,没有国家级鉴定资质,也没有参与过亿元级藏品交易。” 他将资料扔回桌面。 “让这种人决定一亿八千万的项目,你把董事会当儿戏?” 许泽拉开门,会议室里所有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萧若寒抬起头,现在的她眼底带着血丝,脸上却没有半点退让。 看见许泽的那一刻,她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放松少许。 许泽心里骂了一声。 这女人平时冷的能冻死人。 偏这种时候,看起来倒是挺让人心软。 说好不站队,他大概坚持了三分钟。 许泽走到主鉴定席坐下。 “资历不能鉴定东西。” 他扫过几名董事。 “眼睛可以。” 白发董事冷哼: “年轻人,口气太大,容易摔死。” “没本事的人摔的才快。” 许泽戴上手套,没多废话。 “开箱吧。” 一名律师拿出钥匙。 另一人输入密码。 保险箱锁扣弹开。 箱盖缓缓的升起,里面铺着黄色的软缎。 一尊近半米高的翡翠摆件呈现在众人眼前。 苍松盘绕山石,两只仙鹤立于松下。 翡翠主体青翠浓郁,局部带黄翡,松针、鹤羽、山纹都雕的非常细致。 底部配着紫檀木座。 会议室里即便不懂翡翠的人,也能看出它的分量。 白发董事露出笑意。 “乾隆御制松鹤延年摆件,二十年前曾在港城出现,后来被萧老董事长私人收藏。” 他将几份档案推到桌上。 “照片、货单、私人印章,全在这里,萧若寒,你连自己父亲留下的镇宅之宝都要怀疑,是不是坐上总裁位置以后,连祖宗都不认了?” 第22章 乾隆爷的钛合金 “连祖宗都不认了?” 白发董事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毕竟这么大的一个帽子扣下,谁还敢吭声啊。 而那份一亿八千万的收购协议,已经摆到了萧若寒面前。 六名董事,两支鉴定团队。 还有所谓的旧档案、货单、印章。 这不像鉴定。 更像一场已经提前写好结果的投票结果书。 萧若寒压着协议,没有拿笔。 “周董事,东西还没完成鉴定,你急什么?” 白发董事周海成靠进椅背。 “大家已经等了四十分钟,港城来的两位专家也给出了结论,翡翠是真的,雕工是真的,档案同样是真的。” 他抬手指向许泽。 “你却找来一个连正式鉴定证书都没有的年轻人,让他来判断乾隆御制重器,和让赤脚医生给人开颅有什么区别?” 旁边几名董事笑了。 一名戴眼镜的鉴定师扶了扶镜框。 “许先生,古代翡翠摆件的断代,不能只看颜色和种水,砣痕、包浆、沁色、抛光工艺,缺一不可,这不是古玩行里几千块钱的小物件,判断错了,没人替你兜底。” 许泽戴上白手套,抬头看了他一眼。 “证书能替你看东西啊?” 那人脸色微沉。 “至少证明我接受过系统训练。” “范建明也接受过。” 许泽停了一下。 “结果连花瓶肚子里藏着钱都不知道。” 会议室里传出两声轻咳。 紫轩古玩行发生的事,已经传进集团高层。 范建明不但被开除,还成了古玩圈里的反面教材。 鉴定古玩只看表面,属于隔着裤子号脉。 周海成敲了敲桌面。 “少扯没用的,东西就在这里,你能看就看,不能看就出去。” “行。” 许泽转过身。 “那我看看你们准备怎么花这一亿八千万。” 他走到摆件前。 整尊松鹤延年接近半米高。 青翠山石向上延伸,古松扎根石缝,两只仙鹤一立一卧。 鹤顶借了一小块红翡,松干和山石则用了黄翡俏色。 从取材到构图,都挑不出明显问题。 许泽打开强光手电。 光线压上翡翠表面,绿色在内部晕开。 种水在糯冰和冰种之间。 颜色浓,体量大。 即便不算年代,这块原料也值不少钱。 他又观察仙鹤羽翼和古松枝干。 砣具留下的磨痕粗细不一,线条边缘有手工反复修整的迹象。 凹陷处积着难以清理的老蜡和灰垢,不是短时间能做出来的。 紫檀底座同样开门,许泽暗中催动双眼。 翡翠表面逐渐变淡,内部晶体、棉絮、色根全部呈现出来。 【物品:清代翡翠雕件残部】 【年代:乾隆中后期】 【工艺:宫廷砣具雕刻、手工打磨】 【材质:天然翡翠】 许泽眉头皱了一下。 难道是真东西。 至少眼前看到的山石、古松和仙鹤,全都是真的。 他将目光转向桌上的档案。 纸张纤维已经老化,墨迹沉入纸内。 私人印章的朱砂成分、钤印力度和边缘缺口,也和旧照片完全对应。 档案同样没问题。 周海成一直盯着他的脸。 看见许泽皱眉,他露出笑容,把签字笔推向萧若寒。 “萧总,结果已经很清楚了,这件东西是老董事长的私人收藏,当年因资金周转暂时放在港城,如今物归原主,董事会愿意拿出一亿八千万,是在保全大盛集团的脸面,如果你还拒绝签字,我们只能怀疑,你是否有资格继续管理集团。” 萧若寒没有碰那支笔。 “鉴定还没结束。” 周海成扫了一眼手表。 “还要多久?” “鉴宝又不是医院排号,你急什么?” 许泽头也没抬。 “周董事这么急,卖家是等着这笔钱开席?” “你!” 周海成刚要拍桌,许泽的目光忽然停在仙鹤腹部。 金色视野继续深入。 鹤身内部,竟然是空的。 准确来说,它曾经碎裂过。 仙鹤、松枝和山石并非一体,而是来自同一件残破古器。 造假者先用现代水刀沿着色带切割,再通过细小榫口重新组合。 接口经过抛光,表面覆盖着老蜡。 最后又用药剂处理,模拟出数十年积灰后的状态。 这才让整件东西看起来浑然一体。 接缝内部,还有一层接近透明的胶体。 仙鹤左翼下方,则垫着一片薄到不足一毫米的金属。 信息再次浮现。 【修复时间:三年内】 【现代工艺:高压水刀切割、激光精修】 【粘合材料:紫外光固化树脂】 【固定材料:钛合金垫片】 许泽嘴角动了一下。 好家伙,乾隆爷不但会玩翡翠,还提前两百年点亮了现代工业科技树。 周海成捕捉到他的表情,冷声道: “看完了吗?” “看完了。” 许泽关掉手电,摘下白手套。 周海成立刻看向萧若寒。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签字。” “谁说没问题?” 周海成动作一顿。 许泽绕着摆件走了半圈,叹了口气。 “东西是老东西,雕工也是乾隆时期的老工。” 两名港城鉴定师同时松了口气。 周海成冷笑道: “那你还浪费什么时间?” “我只是有件事想不通。” 许泽指着仙鹤。 “乾隆爷的思想这么超前吗?那时候的造办处,已经用上水刀、紫外胶和航空级钛合金垫片了?”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接着一片哗然。 “什么钛合金?摆件里面有现代材料?” “这怎么可能!” 周海成猛的站起来。 “胡说八道!” “这尊摆件已经通过两轮鉴定,你找不出问题,就编出什么钛合金,真当董事会没人懂行?” 戴眼镜的鉴定师也开口了。 “许先生,翡翠内部不可能凭肉眼观察,你连仪器都没用,凭什么得出这种结论?” “凭我眼睛比你好使。” 许泽重新戴上手套,从工具箱中抽出一根细探针。 那名鉴定师立刻拦住他。 “你想破坏文物?” “怕什么?” 许泽看着他。 “你们不是说它值一亿八千万?真正的清代榫口不会被一根探针弄坏。” 他走到仙鹤左翼旁,打开手电,将光束压在羽毛下方。 那里有一道天然色带。 在绿与白的交界。 肉眼看不出任何接缝。 许泽将探针伸入第三根羽毛的根部,手腕轻转。 探针尖端挑出了一个透明物。 只有米粒大小,在灯光下拉出一根细线。 第23章 女总裁的办公室 许泽把这个透明的东西放到金属托盘里。 “这是什么?” 他拿起桌边的打火机。 律师下意识的说道: “会议室禁止明火。” “放心,烧不着你们的一亿八千万。” 火焰靠近透明的胶体。 胶体迅速卷曲,变黑,紧接着冒出一缕带着刺激性的白烟。 离的最近的两个人立刻捂住鼻子。 “这不是老蜡。” 一名材料专家快步上前,用镊子夹起残留物。 “像光固化树脂。”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试剂,简单处理后,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确实是现代合成材料。” 周海成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 “修复古董用现代树脂,很正常!” “正常。” 许泽点了点头。 “普通修复当然正常,可合同里写的是保存完整、未经重大修复的乾隆御制摆件,碎成十几块再粘起来,也叫完整?” 他将强光手电压向紫檀底座侧面。 光线从山石底部一道缝隙中射入。 “仪器有吧?” 许泽看向对面的鉴定团队。 “这么大的交易,总不会只带嘴过来。” 材料专家脸色有些尴尬。 他打开银色设备箱,取出一台便携式X射线荧光分析仪。 设备对准缝隙。 十几秒后,屏幕上跳出检测结果。 是典型的钛合金成分。 这一次,整个会议室彻底没了声音。 许泽敲了敲桌面。 “乾隆时期有没有钛合金,不用我替各位补历史课吧?要是有,第一次工业革命都得改教材。” 两名港城专家对视一眼,额头开始冒汗。 周海成抓住椅背。 “也许是老董事长后来找人修复过。” “档案里为什么没写?” 萧若寒终于开口。 她把旧档案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里明确注明,摆件从港城保险库取出后,从未开封,更没有修复记录。” 周海成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许泽重新看向摆件。 “这不是普通修复,原物应该在一次意外中彻底碎裂,造假者挑出品相最好的残片,用水刀重新切边,再拼成现在的样子,山石是真的,松树是真的,仙鹤也是真的,可组合在一起,就是个缝合怪。” 他抬手点了点保险箱。 “一堆乾隆零件,加上现代科技狠活。成本控制得不错,胆子也不小。” 一名董事沉声问: “现在值多少?” “看拍卖渠道。” 许泽摘下手套。 “三百万到五百万,碰上喜欢研究现代修复技术的冤大头,也许能再加点。” 一亿八千万和三五百万。 这个中间差了一百七十多倍。 刚才还支持收购的几名董事,全都避开了萧若寒的目光。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就是那位冤大头。 周海成强撑着说道: “这只是他的个人判断。” “对。” 许泽靠在椅背上。 “所以周董事要是真喜欢,可以自己掏一亿八千万买回家,每天拜一拜,没准能求乾隆爷托梦,教你怎么炼钛合金。” 有人没忍住,偏过脸笑了一声。 周海成的脸彻底挂不住。 萧若寒拿起那份收购协议。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没有犹豫,双手直接拿起来。 刺啦一声,协议从中间撕开。 纸片落进垃圾桶。 “收购终止。” 萧若寒按下桌面的内部通话键。 “通知法务部、审计部和集团安保,三分钟内封存摆件、合同和全部档案,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能带走,查清卖家、牵线人、资金账户,以及过去半年内接触过这份项目资料的所有人。” 她看向周海成。 “包括董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法务负责人带着安保人员进场。 周海成拍桌而起。 “萧若寒,你什么意思?” “涉嫌金额一亿八千万的商业欺诈。” 萧若寒合上钢笔。 “周董事既然问心无愧,配合调查就行。” “你没资格查我!” “我是大盛集团总裁。” 萧若寒抬眼看过去。 “这个资格够不够?” 周海成硬生生的压下了怒火。 最终还是没敢继续闹。 事情已经不是董事会内部争权。 一旦坐实诈骗,谁和卖家有资金往来,谁就得进去解释。 六名董事很快离场。 刚才走进来时,一个比一个有气势。 现在连电梯都等的比平时急。 许泽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给出评价。 豪门董事会,散场速度堪比班主任突击查手机。 会议室里只剩下法务人员。 许泽准备离开时,胸口忽然一热。 那个已经融入身体的吊坠,竟然有了反应。 他脚步停住,回头看向被封存的摆件。 金光再次穿透山石。 在仙鹤腹部最深处,树脂覆盖的内壁上,有一道极小的刻痕。 图案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眼睛周围,环绕着七个大小不同的圆点。 这不是修复留下的定位线。 更像造假者故意藏进去的标记。 许泽盯着图案看了两秒,但是现在胸口的灼热越来越明显。 他没有声张,默默的记下位置。 “看什么?” 萧若寒走到了他的身旁。 “看一亿八千万怎么差点长腿跑了。” 许泽收回了视线。 “萧总,下次再有这种项目,先把钱转我。” “为什么?” “我拿着放心。” 萧若寒看了他几秒。 “来我办公室。” “干什么?” “结算出场费。” “只结钱?” 萧若寒脚步一顿,回过头。 “你还想结什么?” “确认一下。” 许泽跟了上去。 “昨晚有人提醒我节制,我怕进错办公室,影响萧总名声。” 萧若寒按下电梯。 “你现在出去,也来得及。” “那不行。” 许泽站到她旁边。 “钱还没拿,卖艺不能白卖。” 顶层总裁办公室占了小半层。 落地窗外是金融中心,书架、会议区和休息室彼此分开。 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 萧若寒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脱掉西装外套,搭在一旁。 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 领口扣的整齐。 黑色丝袜包裹着交叠的双腿,高跟鞋轻点着地面。 刚才在会议室里,她背脊始终绷着,此时肩膀才缓缓放松。 “喝什么?” “白水。” “首席鉴定师这么好养?” 许泽嘿嘿一笑, “主要看谁养。” 第24章 你还想听什么 萧若寒拿杯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推到许泽面前。 “今天谢谢你了。” “就这一句?” “你还想听什么?” “比如许大师慧眼如炬,力挽狂澜,拯救集团于水火。” “要不要我给你做一面锦旗?” “可以啊。” 许泽喝了口水。 “上面写妇女之友。” 萧若寒抬眼看他。 “你在那个女人那里,确实配的上。” “萧总消息挺灵通。” “她早上在楼上喊的那么大声,司机回来后,整个车队都知道了。” 许泽放下杯子。 “造谣的源头找到了。” “没事,我让司机这个月奖金没了。” 楼下正在擦车的司机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看了看天气。 奇怪,艳阳高照,怎么后背有点凉? 办公室里,萧若寒伸手揉了揉右肩。 动作很短,却被许泽看见了。 “还疼啊?” “老毛病了。” “不是老毛病,是你拿咖啡当饭,拿会议当健身的后果。” 许泽目光扫过她面前的空杯。 “火气太大,气血不顺,平时多喝水。” 萧若寒靠在沙发上。 “许先生还会养生?” “昨晚刚有人教我。” 许泽一本正经的说道: “她说年轻人要注意节制,别第二天连放大镜都拿不稳。” 萧若寒眼神一滞。 “你还挺记仇。” “做鉴定的,记性都好。” 许泽看向她交叠的双腿。 “我的手今天稳的很,倒是萧总,刚才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腿好像有点软。” 萧若寒盯着许泽,耳根泛起一层浅红。 “你看错了。” “我这双眼睛,刚替集团省了一亿八千万。” “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比如?” “昨晚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 许泽咳嗽一声。 “不是。” “她说你是她的.....” “醉话不能当真。” 萧若寒端起水杯,挡住了嘴角。 “解释的不错。” “萧总为什么关心这个?” “我不希望首席鉴定师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那你放心好了。” 许泽靠进沙发。 “我公私分明。” “有多分明?” “上班卖艺,下班自由。” 他顿了顿。 “卖艺不卖身。” 萧若寒放下水杯。 “没人要买你的身。” “那就好。” 许泽拍了拍胸口。 “刚才看你关门,我还挺紧张。” 萧若寒深吸一口气。 她发现自己和这家伙单独相处时,迟早要被气出新的职业病。 她拉开茶几下的抽屉,取出一张现金支票,是两百万。 “这是本次鉴定报酬。” 许泽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萧总大气。” “一亿八千万和两百万,我当然是分的清。” “那以后这种局多来几个。” “你当集团天天被骗?” “资本家的钱不好挣,我得珍惜机会。” 萧若寒没有接这句玩笑。 “今天的事不简单,六名董事同时支持项目,档案和印章都是真的,说明有人能接触我父亲生前留下的私人资料,而且在集团内部还有人配合他们。” 她看着许泽。 “我需要一个不属于任何派系的人。” “你想让我查?” “不是查。” 萧若寒说道: “是站在我这边。” 办公室安静下来。 许泽夹着支票,在手里弹了一下。 “萧总,我就是个牛马鉴定师。” “许泽。” 萧若寒身体微微前倾,现在明显是有点着急了。 “跟着我,我能给你的不止两百万。” 两人隔着茶几对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发出邀请。 许泽却将支票叠好,收进口袋。 “豪门宫斗水太深,我游泳技术一般,就不下去扑腾了。” 萧若寒皱眉看着他,准备用激将法了。 “你怕了?” “当然怕啊。” 许泽回答的很干脆。 “我以前一个月挣五千,最大的风险是范建明让我背锅,现在刚有点钱,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万一卷进你们董事会,哪天被人装进麻袋沉江,多亏。” “你会游泳吗?” 萧若寒忽然问道。 “会一点。” “那就沉不了。” 许泽沉默两秒。 “萧总安慰人的方式,挺有资本家特色的。” 萧若寒嘴角扬了一下。 “你可以不答应,但下一次遇到难题,我还会找你,按次收费。” “早说。” 许泽站起身。 “只要钱到位,乾隆爷复活了我都能替你鉴定一下真假。” 他走向办公室门口,身后传来萧若寒的声音。 “今晚有时间吗?” 许泽握住门把手,回头看她。 “怎么,萧总要检查我需不需要节制?” “想的美。” 萧若寒把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晚上有一场珠宝拍卖会,集团原定的鉴定顾问临时生病,你陪我去,给你加钱,七点,我让车接你。” “成交。” 许泽拉开门。 “记得别让昨晚那个女人误会。” 萧若寒补了一句。 许泽看着她。 “萧总,你真不在意?” “出去。” 砰的一下,一只文件夹砸在门板上。 许泽及时关门,躲过一劫。 外面的秘书抬起头,又立刻低下去。 能从总裁办公室活着走出来,而且还敢笑。 新来的首席鉴定师,职业前景暂且不说,生命力肯定很顽强。 电梯下降。 许泽拿出那张两百万支票,心情不错。 今天这一趟,相当于以前工作三十多年。 而且这个前提是不吃不喝。 许泽走出大盛集团时,正午的阳光落在金融街上。 许泽站在台阶前,摸了摸口袋里的两百万支票,又打开手机银行。 万历通宝卖了一百万。 赌石赢过三百万。 虽然那三百万已经转给赵曼云,但保险库里还躺着一块估值至少一千五百万的玻璃种春带彩。 再加上刚到手的两百万支票。 昨天以前,他还在考虑这个月房租能不能再拖几天。 现在,他考虑的是江景大平层买东边还是西边。 人生换挡太快,离合都没来的及踩。 许泽站在路边,看着一辆宾利驶过,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 豪车,大平层,落地窗。 穿着睡袍的美女端着红酒走过来,轻声叫他许总。 想到这里,美女的脸自动变成了赵曼云。 许泽马上清醒。 不对,他都发财了,为什么脑子里还是房东? 这属于穷人思维没有彻底根除。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他虽然没有乡可以回,但可以回出租屋装一圈。 先把房退了。 再用富一代的姿态告诉赵曼云,他许泽以后不住月租一千五的单间了。 以后最少得住一万五的。 少个零都对不起保险库里的春带彩。 第25章 你还是我的女房东 许泽拦了辆出租车。 “去锦绣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那边不好停车。” “开到巷口。”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下。 许泽扫码付钱,刚走进巷子,几个坐在墙边下棋的大爷便抬起了头。 “这不是坐劳斯莱斯走的那个小伙子吗?怎么打车回来了?” “估计富婆的新鲜劲过了。” “现在富婆换人比共享单车还快。” 许泽脚步一顿。 这届街坊的消息不一定准,传播速度倒是比内网还快。 他走进院门,水声从花架旁传来。 赵曼云背对着门口,正在给一排绿植浇水。 她换掉了早上的睡裙。 宽大的白衬衫在腰间打了个结,衣摆收紧,露出一小截平坦腰腹。 下身是一条黑色紧身瑜伽裤,腰臀之间拉出一道惹眼的曲线。 许泽停了两秒。 市中心的大平层突然也没那么香了。 大平层有落地窗。 出租院子里有赵曼云。 都能看风景,但是区别有点大了。 赵曼云听见脚步,转过头。 她脸上没有昨晚留下的醉意,长发随手挽在脑后,眼睛清醒的很。 “回来挺快啊。” “事情办完了。” “赚了多少?” “不多。” 许泽拿出支票,在手里轻弹一下。 “两百万。” 水管里的水歪了一下,浇在旁边的发财树上。 赵曼云低头看了眼支票。 “出去两个小时,赚两百万?” “知识改变命运。” “你以前一个月五千,看来知识不太愿意搭理你。” 许泽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这女人哪怕穿得再养眼,嘴也没打算饶人。 他收起支票,故意咳了一声。 “曼云姐,我有件正事跟你说。” “说。” “我现在也算有点钱了。” “嗯。” “继续住这里,生活质量稍微低了点。” 赵曼云手里的水管慢慢的转向他。 “你什么意思?” “我想去市中心看看房。” 赵曼云用手压住水管口,水压憋在软管里,管身鼓起一截。 许泽莫名觉得那根水管替他承受了很多。 “看房?” “对,江边那几套大平层不错,出门就是商圈,上班也方便。” “所以呢?” “所以这边的房子,我准备…” 许泽刚说到这里。 赵曼云松开手。 被压住的水流猛的喷出,正中他脚边。 许泽往后退了一步。 赵曼云关掉水龙头,将水管往地上一扔,踩着拖鞋朝他走来。 瑜伽裤贴着双腿,带来的压迫感比大盛集团六名董事加起来还强。 许泽继续后退,直到后背贴上院墙。 “曼云姐,有话好好说。” “我没好好说吗?” 赵曼云停在他面前,抬起一只手,撑住他耳边的墙。 许泽低头看她,距离太近了。 白衬衫领口随着动作向下垂落,藏在里面的弧度露出一角。 他的视野中又开始亮起了金光。 透视眼又想上班。 许泽马上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发财树。 这个时候看树最安全。 “看着我。” 赵曼云说道。 “我在研究植物。” “发财树能跟你说话?” “它看着挺想发财的,我和它有共同语言。” 赵曼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了回来。 “小弟弟,昨天你为了我,把李光彪得罪得连厂子都快没了,今天你有钱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我只是改善居住条件。” “你走了,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赵曼云又靠近半步,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李光彪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今天是被警察带去问话,不是被判了无期。” “他卖了那么多假料,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万一呢?” 赵曼云盯着他。 “万一他晚上带人回来砸门,姐姐一个柔弱女人,拿什么挡?” 许泽看了一眼她按在墙上的手。 柔弱两个字,用在她身上有点涉嫌虚假宣传。 “你可以报警啊。” “等警察到了,正好替我收尸?” “没那么严重。” “那你走吧。” 赵曼云收回手,转身走向水龙头。 “以后清明记得回来给我烧点纸,房租我不要了,就当提前给你的丧葬补助。” 许泽看着她的背影,她说的随意,但是脚步却比平时慢。 伸手拿水管时,还抓了两次才拿起来。 许泽嘴角动了动,这是舍不得他走? 赵曼云见他没出声,回头看了一眼。 “还不收拾东西?” “谁说我要走?” “刚才有人说要去市中心看大房子。” “我是准备看房,但没说一定搬。” 许泽走到她旁边,接过水管。 “我想了想,大平层物业费太贵,邻居还不一定好相处。” “然后呢?” “这里虽然破了点,但胜在熟悉。” 赵曼云眯起眼。 “谁破?” “房子。” “再说一遍。” “古色古香,有历史沉淀。” 赵曼云的嘴角总算扬了起来。 “算你会说话。” “我准备把院里空着的两间房一起租下来。” 许泽指向东侧。 “一间做书房,一间放收藏,再把我那屋重新装修,院墙也加高,装一套监控和报警设备。” 赵曼云看着他。 “你不是嫌生活质量低吗?” “可以改造一下啊。” “你不是要看江景吗?” “院里水管漏的时候,水也挺大。” “许泽!” 水管再次调转方向。 许泽赶紧按住。 两个人一人抓着一头,水从接口处喷出来,将两人的衣服溅湿一片。 赵曼云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水打湿的白衬衫。 布料贴在身前,里面的轮廓顿时清楚不少。 许泽的目光扫过,马上抬头。 但还是晚了,赵曼云往前一步。 “好看吗?” “不好看。” “你再说一遍?” “没看清。” “要不要靠近点?” “这属于钓鱼执法。” 许泽松开水管。 “先说租金吧。” 赵曼云把水关掉,伸手理了理领口。 “东边两间房,加上你原来那间,一年二十四万。” “你怎么不去抢啊?” “抢劫犯法,收租合法。” “这地方整个院子都不一定值两万一个月。” “房子当然不值。” 赵曼云抱起胳膊。 “这里面包括顶级VIP服务。” “什么服务?” “免费蹭饭,客厅随便进,院子随便用,姐姐偶尔还能替你保管财产。” 许泽听懂了。 保管财产指的是那一百万。 照这个管理费率,他再住几年,裤衩都得归房东统一保管。 赵曼云拿出手机,点开收款码,直接递到他面前。 “市中心美女多,房子大,床也大,以后被人骗财骗色,别回来敲我的门。” 第26章 房东下的面 许泽抓着赵曼云的手,现在的他是一脸正气。 赵曼云看了他几秒,目光缓缓的往下。 “底线在哪?” 许泽顺着她的视线低头,马上把她的手松开。 “曼云姐,聊正经事的时候,别把话题往违法边缘带。” “我说的是做人原则。” 赵曼云嘴角扬起。 “你想到哪去了?” 许泽转身去拿地上的水管。 跟这女人聊天,最好自带录音。 否则每句话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二十四万房租到账,赵曼云心情明显不错。 她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余额,抬手拍了拍许泽的肩。 “小弟弟,今天姐姐亲自下厨,给新租户改善伙食。” “我以前不是租户?” “以前是穷租户。” “现在呢?” “有钱的冤大头。” 许泽觉得这二十四万,花的很有教育意义。 至少让他看清了资本家的嘴脸。 赵曼云哼着歌走进厨房。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开冰箱和洗菜的声音。 许泽正准备回房,厨房门口忽然响起一声轻咳。 他转头看去,脚步停了。 赵曼云已经脱掉被水打湿的白衬衫,只剩一件贴身小背心和黑色瑜伽裤。 外面套着一条浅粉色的防水围裙。 而且啊这个围裙很小。 还带着半透明的磨砂边。 该挡的地方看着挡了。 从侧面看,又跟没挡差不多。 赵曼云靠着门框,手里握着一根刚洗好的黄瓜,水珠往下落。 “小弟弟。” 她轻轻晃了晃黄瓜。 “晚上想吃姐姐下的面,还是想吃点别的?” 许泽眼前金光一跳,透视能力险些自行开机。 他赶紧盯住天花板,在心里默念清心寡欲。 “你先把衣服穿好。” “我穿了啊。” “围裙也算衣服?” “怎么不算?” 赵曼云低头看了看。 “该包的都包住了。” 许泽也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包了。 就是覆盖率低的像某些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 “你到底吃不吃?” 赵曼云拿黄瓜轻敲了一下掌心。 “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 “陪萧总参加一场珠宝晚宴。” 厨房里的水声还在响,赵曼云却不动了。 “女总裁?几点?” “七点。” “穿什么?” 许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袖和休闲裤。 “总不能穿这个。” 赵曼云放下黄瓜,走到他面前。 许泽把眼睛抬高,专心研究她头顶那根翘起来的头发。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眼睛往哪看呢?” “观察你的发质。” “姐姐最好看的地方长头顶上了?” 赵曼云抬起手,替他理了一下衣领。 两个人靠的很近。 许泽刚想后退,她的手已经从他锁骨上轻轻的刮过了。 一阵发痒。 “嘶,你干什么?” “留个记号。” 赵曼云踮起脚,将自己锁骨处的一点香水蹭到他领口。 随后满意的看着那道浅红印子。 “去吧。” “你往我身上弄什么了?” “香水。” “为什么?” “让那个冰山女总裁闻闻,我这个可是很好的香水。” 许泽低头闻了一下。 味道不浓,却很有存在感。 成熟,张扬,还带点招惹人的甜。 跟赵曼云本人一样。 “你这不是香水。” “那是什么?” “动物圈地盘用的标记。” 赵曼云笑了。 “你也可以当姐姐养的小动物。” “什么动物?” “小狼狗。” 许泽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想擦掉领口的香味。 赵曼云一把抢走。 “敢擦,房租涨到三十万。” “你是不是掉钱眼里了?” “刚掉进去。” 她用黄瓜挑起许泽的下巴。 “记得早点回来,姐姐的面,只留到十二点。” 许泽看着那根黄瓜。 “这根还能吃吗?” “洗洗就行。” “我感觉它经历的有点多。” “嫌弃?” 赵曼云作势就要往他嘴里塞。 许泽转身便走。 这顿饭再吃下去,晚上参加的可能不是珠宝晚宴,而是庭审。 离开锦绣巷后,许泽先去了汉西银行。 两百万支票当场兑付。 私人财富中心的客户经理还将一张黑金卡交给了他。 那块玻璃种春带彩存入保险库后,银行直接把他的等级提到了私人客户。 他以前去银行,排队两小时,办事五分钟。 现在刚坐下,咖啡还没凉,钱已经到账。 这不是效率提升,这是余额替他插了队。 下午三点,许泽走进汉西SKP。 一楼香水与珠宝区灯光明亮,往来的客人衣着精致。 许泽身上仍是那套休闲装,刚进入高定男装区,一名年轻导购迎了上来。 “先生,随便看看。” 她嘴上客气,脚步却没有离开柜台。 另一名导购正陪着一个戴金表的男人,笑的比见了亲爹还热情。 许泽扫了一圈。 “正式晚宴,黑色西装,有现货吗?” 年轻导购看了眼他的鞋。 “两万以下的成衣在外侧,定制区最低八万,今晚肯定拿不到。” “我问的是现货。” “尺码不一定合适。” “拿出来试。” 年轻导购皱了一下眉。 “先生,我们这里的衣服试穿后如果产生褶皱,会影响二次销售。” 话说的很含蓄。 但是这个意思很直接。 买不起就别摸。 许泽懒得争,将两百万兑付凭证和黑金卡放在柜台上。 “现在能试吗?” 导购看见卡面,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银行私人黑金卡没有明确余额门槛,但资产少于八位数,连申请页面都看不到。 她立刻站直。 “许先生,请稍等,我马上请店长。” “不怕试出褶皱了?” “高定面料需要贴合身体才能看出效果,衣服是为客人服务的,褶皱也是它的荣幸。” 许泽看着她,怪不得能进奢侈品店上班。 腰弯的倒是快,知识储备还丰富。 店长很快赶来,亲自替他选出三套西装。 许泽最终挑中一套暗黑色单排扣西装。 肩线利落,腰身收紧,衬衫没有多余装饰,只在袖口配了一对银黑色袖扣。 尺寸几乎正好,店里的裁缝只改了裤脚。 二十分钟后,许泽从试衣间走出。 几名导购同时停下动作。 镜子里的男人肩背挺直,身形修长。 深色西装压住了原本的青涩,也让那张清俊的脸多出几分沉稳。 许泽看着镜中的自己。 还是那张脸。 但以前那个被范建明指着鼻子骂、为了几千块工资忍气吞声的业务员,已经留在了昨天。 第27章 改头换面了 “先生,这套很适合您。” 店长双手递上账单。 “西装、衬衫、皮鞋和袖扣,总计二十八万六千。” 许泽眼皮跳了一下。 这套衣服,顶得上他以前五年的存款。 他拿出黑金卡。 “刷。” 付款声响起。 曾经那个古玩行牛马的标签,也跟着这笔钱一起被撕了下来。 傍晚六点半,一辆劳斯莱斯缓缓的停在锦绣巷口。 司机下车等候。 墙边几名大爷还在下棋。 “又来了。” “这次富婆没换人?” “人家这叫长期包月。” 旁边剥蒜的大妈刚要接话,院门开了。 许泽走出来,巷口安静了几秒。 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衬的他的肩宽腿长。 腕表不算张扬,银黑袖扣却压住了整套衣服的气质。 下棋的大爷捏着棋子,忘了落。 大妈手里的蒜掉进盆里。 “这是小许?”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有钱养人啊。” “少扯,我年轻时穿西装也这样。” “你年轻时一米六三。” “坐着看不出来我的身材啊。” 司机拉开后排车门。 “许先生,请。” 许泽刚要上车,二楼传来杯子碰栏杆的声音。 赵曼云穿着一件酒红色吊带裙,手里端着红酒。 她看着院外的许泽,目光从肩膀一路落到腰间。 这身西装将他平时藏起来的身材全勾了出来。 腰窄,腿长。 脸也比平时更惹眼。 赵曼云喝了一口酒,轻声嘀咕。 “穿上西装,还真有点像豪门小狼狗。” 她舔掉杯沿的一点红酒。 “就是不知道撕起来怎么样。” 楼下的大妈仰头问: “小赵,你说什么?” “我说他这衣服挺贵,应该得要二十多万。” 几名大爷同时低头看向自己的背心。 沉默,是成年男人最后的体面。 劳斯莱斯驶离巷口。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云汉国际酒店门前。 今晚的珠宝慈善晚宴包下了整个顶层宴会厅。 门前豪车排成一线,迎宾核对过邀请函,亲自替许泽打开车门。 许泽刚进入酒店大厅,便看到了萧若寒。 她站在旋转楼梯旁。 冷银色的晚礼服贴合她的腰线,裙摆垂至脚面。 肩颈露在灯光下,深V领口被一条钻石项链压住。 长发盘在脑后,两个水滴形耳坠轻轻的晃动。 几名企业老板围在她身边。 她只需站在那里,就能让旁边的人主动降低声音。 萧若寒转头看见许泽,目光停了两秒。 “萧总。” 许泽走过去。 “没迟到吧?” “还差十分钟。” 萧若寒打量着他。 “衣服新买的?” “我可是花了二十八万。” “买贵了。” “资本家说话就是有底气。” 萧若寒没有接话,朝他走近一步。 她鼻子动了动,视线落在他的领口。 接着,又看见了锁骨附近那道浅红的痕迹。 “许先生这件衣服挺贵。” “刚才还说买贵了。” “衣服没问题。” 萧若寒抬手点了一下他的领口。 “就是这个配饰有点野。” 许泽低头一看,竟然是还有一个红痕。 赵曼云下手不重,却刚好能让人看见。 这女人不是圈地盘,她是在埋雷。 “我这是蚊子咬的。” “你坐劳斯莱斯来的。” 许泽沉默了。 萧若寒帮他将领口往上理了一点。 “今晚是正事,把你身上的荷尔蒙收一收。” “这东西怎么收?” “离女人远点。” “包括你?” 萧若寒的手停在他领口,两人距离不到半步。 “我没把你当男人。” “那你摸这么久?” 萧若寒立刻收回手。 “进去吧。” 宴会厅里摆着十几处珠宝展台。 参与晚宴的除了汉西本地商界人物,还有几家拍卖行、珠宝公司和私人藏家。 萧若寒很快被几名合作方请走。 许泽端了杯苏打水,独自走向展台。 一名穿灰色唐装的老者正站在玻璃柜前,手里拿着放大镜。 他的头发花白,胸前别着汉西古玩协会的徽章。 柜中放着一只斗彩小杯。 老者观察了许久,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许泽从旁边经过,金光扫过杯身。 信息直接浮现。 【物品:仿成化斗彩鸡缸杯】 【年代:现代】 【做旧方式:氢氟酸腐蚀釉面、油性颜料伪造火石红】 【市场价值:三百元】 许泽看了一眼,随口道: “釉面贼光是酸咬出来的,底足那圈火石红掺了鞋油,凑近看久了,伤眼还辣鼻子。” 老者听到这个猛的抬头。 “年轻人,你说什么?” 许泽已经往前走了。 老者将杯子翻过来,鼻子靠近底足闻了闻。 随后拿出手电,斜照釉面。 火石红的边缘浮在了胎体的表层,没有自然过渡。 用棉签轻擦,还带下一点褐色油渍。 老者眼睛一下亮了。 “好眼力!” 他抬头寻找,许泽却已经混入人群。 “孙老,怎么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问。 孙功来放下放大镜。 “刚才那个年轻人是谁?” “不认识。” “查一下邀请名单。” 孙功来看着人群,脸上多了几分兴趣。 能一眼指出做旧手段,还连鞋油都说的分毫不差。 汉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年轻男人穿着一套酒红色西装,手腕戴着限量钻表,身后跟着保镖和几名本地富二代。 “赵少来了。” “赵氏集团的少东家。” “听说他刚从国外回来,今天这场晚宴,一半是冲他来的。” 赵西东没有和其他人寒暄。 他进门后扫了一圈,径直走向萧若寒。 “若寒。” 萧若寒正在与两名珠宝商交谈,听到声音,眉心动了一下。 “赵少,请叫我萧总。” “叫什么不重要。” 赵西东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 “重要的是,大盛最近过得不太安稳。” 周围的交谈声低了不少。 大盛集团亿元收购骗局虽然没有公开,但董事会内斗的消息已经传出。 赵西东笑着靠近。 “六个董事一起逼你,珠宝公司又被人盯上,你一个女人,撑着这么大的集团,太累。” “这跟赵少无关。” “怎么会无关?” 赵西东的目光落在她礼服领口。 “你跟我,两家集团合并,以后董事会谁敢对你指手画脚,我替你把他的手剁了。” 第28章 手别伸太长 萧若寒后退一步。 “赵少喝多了。” “我现在清醒的很。” 赵西东继续向前,又是逼近了一下。 “你只需要点个头,大盛的问题,我替你解决,你的人,我也一起接手。” 他说着,伸手便要搂萧若寒的腰。 手刚伸出一半便被人扣住。 赵西东脸色一变。 许泽站在他旁边,脸上还带着笑。 “赵少,公共场合,手别伸太长。” 他再次的收紧了一下。 “容易骨折。” 赵西东抽了一下手,但是没抽出来。 “放开!” 许泽松手,赵西东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见腕上多了一圈红印。 他抬头盯住许泽。 “你算什么东西?” “人。” 许泽看着他。 “赵少认不出来?” 周围有人低笑,赵西东脸色沉了,他看了一眼萧若寒和他靠的倒是很紧,立马心里有了什么猜测, “你不会是萧若寒养的小白脸你,也敢管主人的事?” 萧若寒直接上前,挽住许泽的胳膊。 晚礼服贴在他西装侧面。 许泽身体一僵,这位女总裁拿他挡箭的时候,动作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他是大盛集团首席鉴定师。” 萧若寒看着赵西东。 “也是我今晚的男伴,赵少说话放尊重点。” 宴会厅再次安静,赵西东追了萧若寒两年。 送车、送房、送珠宝。 萧若寒连他的私人宴会都没参加过。 今天却当众挽住了另一个男人。 赵西东盯着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臂,眼里压着火。 “首席鉴定师?” 他忽然笑了。 “这么年轻,大盛是没人了,还是萧总选人的标准变了?” “至少比你干净。” 萧若寒淡淡的说道。 赵西东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只锦盒。 “既然是首席鉴定师,那正好替本少看看东西。” 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个血红色古玉佩。 玉佩呈卧虎形,通体暗红,凹槽处颜色更深,表面还有一层油润的光泽。 赵西东捏起玉佩。 “我这是千年血玉,八百万,本来准备送给若寒当定情信物。” 他将玉佩递到许泽眼前。 “你现在给我长长眼。” 不少人围了过来。 孙功来也被动静吸引,站在外圈观察。 许泽没有接。 金光穿过玉佩,内部的沁色与残留物全部铺开。 下一秒,他胃里一阵翻腾。 【物品:现代仿古血沁玉】 【原料:低质岫玉】 【做旧方式:填入动物尸体腹腔,随腐败液体浸染】 【残留成分:尸胺、腐胺、动物脂肪】 【市场价值:六百元】 许泽看向赵西东捏玉的手。 他的指甲缝里还带着一点红褐色油脂。 “赵少。” “怎么,没见过好东西?” “好东西确实没见到。” 许泽刻意的抬高了声音。 “重口味倒是见到了。” 赵西东听到这立马自己的眼神一冷。 “什么意思?” “这不是千年血玉。” 许泽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现代做旧的尸水玉。” 附近几名名媛听到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立刻皱眉。 “尸水玉是什么?” 许泽指着那个玉佩。 “劣质玉料塞进动物尸体里,跟着内脏一起腐烂,尸液、血水和脂肪顺着裂隙渗进去,放上几年,就有了这层所谓的血沁。” 众人的目光全落在玉佩上。 刚才还觉得油润通透。 现在再看,只剩恶心。 一名女士捂住鼻子,接连后退。 “赵少刚才还拿它碰过酒杯!” “他上周是不是把这东西借我看过?” “你还摸了。” “别说了!” 赵西东脸色由红转白。 “你胡说!” “玉料内部有黑色腐败线,孔道里还残留动物脂肪。” 许泽看着他的手。 “你天天盘它,就没觉得手上有股死耗子味?” 赵西东下意识的抬手,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动作做完,他就后悔了。 周围先是安静。 随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西东确实闻到一股怪味。 平时卖家告诉他,这是古玉特有的土腥气。 他还专门抹过保养油,戴着参加了好几场聚会。 他现在胃里的酒开始往上翻。 “呕!” 赵西东干呕一声,手一抖。 玉佩掉在大理石地面上,然后碎成了四瓣。 断口露出灰白色的玉肉,中间几道暗红色浸染线旁,黏着发黑的油脂。 一股腐臭散开,围观的人齐刷刷的再退两步。 刚才站的最近的富二代直接冲向洗手间。 “赵少,你上次还让我舔一下辨真假!” 赵西东脸都绿了。 “你=真舔了?” “我信你啊!” “滚!” 宴会厅里的笑声彻底压不住。 有人拿出手机拍下地上的碎玉,也有人已经把赵西东闻手的照片发进了圈子。 标题都想好了。 《赵氏少东家八百万购入尸水古玉,盘玩半年爱不释手》。 八百万不算什么,但这张脸,今天算是丢进下水道了。 赵西东指着许泽,手都在抖。 “姓许的,你敢耍我?” “东西又不是我卖的。” 许泽摊开手。 “我只是帮你纠正饮食习惯。” “你找死!” 两名保镖马上逼近。 萧若寒松开许泽,挡在他身前。 “这里是汉西商会的慈善晚宴。” 她看着赵西东。 “你想动手,可以试试。” 几名商会理事已经皱起眉。 孙功来也从人群中走出来。 “年轻人,自己打了眼,就该认。” 他指着地上的碎玉。 “这东西确实是尸沁做旧,许先生没有说错。” 赵西东认得孙功来。 这是汉西古玩协会副会长,几家拍卖行的终身顾问。 连他都开口,这件事再没有翻盘余地。 “好。” 赵西东一脚踩碎锦盒。 “许泽是吧?” 他盯着萧若寒挽过的那条胳膊。 “我以后会一直记得你。” 许泽笑了一下。 “赵少说话前最好先刷牙。” “你什么意思?” “尸水味太大。” 赵西东胸口一堵,险些又吐出来。 就在保镖准备上前时,宴会厅前方响起钟声。 主持人走上拍卖台。 “各位来宾,今晚慈善盲拍即将开始。” 灯光暗下。 几名工作人员推着覆盖黑布的展示车入场。 赵西东咬着牙,最终没有动手。 “我们走着瞧。” 他带着人退到前排,临走前还狠狠的看了许泽一眼。 萧若寒松开手。 “你还准备跟他对视多久?” “我在看他今晚会不会回去洗手。” “关心他?” “担心他把下一个人熏死。” 许泽话音刚落,萧若寒便把一本拍卖画册塞进他手里。 “少操心别人,先看拍品。” 第29章 超出安全生产标准 盲拍没有实物照片。 画册上只有编号、年代范围和几句模糊介绍,连尺寸都故意写的含糊。 萧若寒翻到第一页,身体朝许泽靠近。 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 许泽低头看画册,眼中却浮出一层金色。 礼服的布料迅速淡去。 黑色蕾丝贴着雪白肌肤,腰线收的很紧, 胸前的规模更是严重超出安全生产标准。 许泽立刻收回能力。 这双眼睛越来越没有职业道德了。 萧若寒注意到他的停顿。 “看出什么了?” “外面看着挺冷。” 许泽将画册往上抬了抬。 “里面倒是很火辣。” 萧若寒以为他说的是拍品介绍。 “少贫嘴,看准点,集团今晚的预算只有三千万。” “放心,我尽量让你少花钱。” “最好如此。” 她又靠近一些,点在第三件拍品上。 “这个怎么样?” 许泽没看拍品,先看了眼她的领口。 “萧总,你这样影响鉴定。” “我怎么了?” “资本压迫太严重。” 萧若寒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合上画册。 “再乱看,扣你费用。” “我说的是资本家压迫员工。” “你最好是。” 拍卖台上,主持人敲响铜铃。 “各位,今晚盲拍规则不变,每件拍品只展示局部,并提供一条基础信息,落槌后当场揭晓,成交不退,所以眼力、运气、胆量,缺一不可。” 工作人员推来第一辆展示车。 黑布覆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泛黄的画轴。 电子屏上出现提示。 【清代名家山水作品,传承有序。】 起拍价二十万。 赵西东这时走了回来。 他换了一件衬衫,手腕洗的发红,隔着两米都能闻见香皂味。 他带着几名富二代坐到许泽右侧,直接把竞拍牌扔在桌上。 “姓许的,刚才只是意外。” 赵西东盯着他。 “今晚大盛集团看中的东西,我赵氏全包了。” 许泽乐了。 “赵少刚买完尸水,现在又准备进货?” 周围几桌传出笑声,赵西东眼角抽动。 “你别得意,盲拍不是靠嘴,靠的是钱。” “有道理。” 许泽看向画轴。 金光穿过黑布,完整画卷呈现在视野中。 纸张确实老,画工也有几分模样。 可墨色浮,山石皴法死板,落款和印章都是批量仿制。 清末民初,仿王翚流水货,市场价两三万。 许泽眼神一亮,猛的拉住萧若寒的手腕。 “好东西!” 他的声音压的不高,却正好够赵西东听见。 “萧总,必须拿下!” 萧若寒看了他一眼。 这人刚才还一脸嫌弃,现在突然激动,演的多少有点用力。 她很快明白过来,举起竞拍牌。 “五十万。” 赵西东马上跟上。 “八十万。” “一百万。” 萧若寒再次报价。 “一百五十万。” 许泽站了起来,瞪着赵西东。 “你故意的是吧?” 赵西东靠在椅子上。 “拍卖场上,价高者得。” “这是大盛先看中的!” “那又怎样?” 赵西东抬起牌子。 “两百万。” 许泽咬了咬牙。 “萧总,加,这幅画至少值八百万!” 萧若寒配合的很稳。 “三百万。” 赵西东观察着许泽。 许泽一只手按住画册,另一只手攥着水杯,满脸都是势在必得。 赵西东心里彻底有底了。 “四百万!” 会场安静下来。 一幅没有打开的清代山水,叫到四百万,已经超过正常风险范围。 主持人看向萧若寒。 “四百万一次。” 许泽脸上的焦急瞬间消失。 他坐回椅子,整理了一下袖口,带头鼓掌。 “赵少大气。” “四百万买三万块的清末流水线仿品,有钱人的快乐,我确实不懂。” 赵西东的笑僵在脸上。 “你耍我?” “竞拍自由,怎么能叫耍?” 许泽拿起苏打水。 “我只是提供了一点情绪价值。” “四百万两次,四百万三次,成交!” 铜铃落下,赵西东猛地站起来。 “揭开!现在就验!” 工作人员撤下黑布,展开画卷。 两名现场专家上台查看。 不到一分钟,其中一人便摇了头。 “纸是晚清纸,画的时间却在民国初年,仿王翚山水,笔力松散,印章也是套印,装裱价值比画高,市场价三万元左右。” 场内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赵少今晚消费挺全面,先买尸水玉,再买流水线古画。” “这叫文玩双修。” 赵西东盯着那幅画,胸口不断起伏。 四百万对他不算多。 可一天当两次冤大头,这事明早就能传遍汉西富豪圈。 他转向许泽。 “你等着。” “行。” 许泽点头。 “下一件继续。” 赵西东差点抄起竞拍牌砸过去。 第二件、第三件拍品陆续上台。 许泽一直没有出手。 直到第五件拍品出现。 黑布下露出一只布满泥垢的铜耳。 提示只有一行。 【晚清民用香炉,来源不详。】 起拍价三十万,许泽透视一扫。 【物品:明代宣德铜炉】 【工艺:多次精炼失蜡铸造】 【市场价值:七百万以上】 许泽端起水杯,连眼皮都没抬。 “宴会甜品不错。” 萧若寒看向他。 “你想吃?” “六十八万以内,可以再拿一份。” 萧若寒明白了。 “五十万。” 赵西东马上看向许泽。 许泽正拿叉子研究一块小蛋糕,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赵西东犹豫片刻,没有跟。 最终,萧若寒以六十二万拿下香炉。 第八件拍品是一串黑色木珠。 表面发乌,珠体开裂,介绍写的是民国黑檀念珠,起拍价五万。 金光穿过珠体,内部油脂线密集交错,中心还有自然形成的软丝结构。 这是极品奇楠沉香。 整串价值至少一千两百万。 “办公室缺个熏香。” 许泽直接开口说道。 萧若寒举牌。 “八万。” 没人竞争。 “十万。” 角落里有人试探。 “十二万。” 萧若寒再次开口。 铜铃落下,赵西东全程盯着许泽,这次依旧没敢跟。 他已经被坑怕了。 拍卖结束,工作人员将成交品送到休息区。 孙功来主动走了过来。 “方便让我看看这串木珠吗?” “请便。” 孙功来接过珠串搓热一颗,随后放到鼻下。 一缕甜凉香气散开,孙功来的动作停住。 他换了一颗,又闻了一次。 “这是软丝奇楠,还是熟结老料。” 旁边两名珠宝商同时围来。 “孙老,您确定?” 第30章 年轻人有点太狂了 孙功来捧着那串奇楠,半天没舍得放下。 他在汉西古玩圈混了四十多年。 瓷器、书画、木器、杂项,见过的东西堆起来能塞满半层博物馆。 可像许泽这样,隔着黑布就能从一堆盲拍品里精准挑出宣德炉和极品奇楠的年轻人,他真没见过。 “许先生以前师从哪位?” 孙功来把珠串放回托盘,语气比刚才客气许多。 “没正经拜过师。” 许泽说道: “以前在古玩行里搬东西,东西搬多了,顺便看两眼。” 周围几名藏家听的嘴角抽动。 搬东西能搬出这种眼力? 那他们回头就把家里的鉴定师全辞了,集体改招搬运工。 孙功来却没追问。 古玩行有不少隐世传承。 有人不愿透露师承很正常。 问的太细,反而犯忌讳。 他从唐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许泽面前。 名片没有复杂头衔。 正面只有名字和电话。 背面则印着汉西古玩协会的徽记。 “许先生,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汉西市每个月都有几场藏家交流会,外面看不到的东西不少,你有时间,可以过来坐坐。” 孙功来顿了一下。 “协会的门也一直为你开着。” 旁边几人听见这句话,神色都变了。 普通名片和私人名片,不是一回事。 孙功来作为古玩协会副会长,平时主动登门求见的人能排到楼下。 能拿到他私人号码的年轻人,整个汉西市也没几个。 至于最后那句,已经不是普通客套。 这是主动招揽。 许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纸挺厚的,号码也挺顺。 除此之外,暂时没看出别的用处。 “客气了,有空一定去。” 他将名片随手塞进口。 几名藏家又是一阵沉默。 孙功来也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 “好,年轻人不端着,难得。” 许泽心里倒没想那么多。 副会长也是会长前面的副字。 听着像单位二把手,遇上开会还得提前到场。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拍卖会剩下的东西。 毕竟古玩协会不能当饭吃。 捡漏可以。 孙功来没有离开。 他干脆坐到后排,准备继续看看许泽的眼力。 工作人员将宣德炉和奇楠装入专用保险箱,交给大盛集团的安保人员看管。 萧若寒签完手续,抬头看向许泽。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刚才人多,她没有细看。 现在离的近了,才发现这家伙换上正装以后,跟昨天那个站在古玩行里被人逼着背锅的业务员,几乎判若两人。 许泽察觉目光,转头问道: “萧总,看什么?” “看二十八万花的值不值。” “结论呢?” “一般。” “那你还看这么久?” 萧若寒收回目光,拿起水杯。 “我在看衣服,不是看你。” “衣服穿我身上。” “可以脱下来再看。” 许泽眉头一挑。 “萧总,公共场合,这种要求是不是太直接了?” 萧若寒握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是说,脱下来挂着看。” “那更不行。” “为什么?” “我里面只有衬衫。” 许泽靠近少许,压低声音, “影响不好。” 萧若寒看着他,许泽也看着她。 两秒后,她抬起高跟鞋直接踩在了许泽皮鞋上。 “嘶。” 许泽吸了口凉气。 “二十八万的西装不怕踩。” “但我这双鞋新买的。” “多少钱?” “一万八。” “赔你。” “真赔?” “从今晚的鉴定费里扣。” 许泽立即把脚收了回来。 “算了,鞋上的痕迹是成长的勋章。” 萧若寒嘴角动了一下。 这家伙谈钱的时候,尊严弹性一向很好。 两人说话时,右侧座位空了。 赵西东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宴会厅。 洗手间外的走廊没有宾客。 墙边摆着两盆阔叶绿植。 赵西东站在窗边,先用洗手液搓了三遍手,又拿出消毒湿巾反复擦拭指缝。 可他总觉得那股尸水味还在。 一想到那块玉在手里盘了半年,他胃里又开始翻腾。 “姓许的…” 赵西东将湿巾扔进垃圾桶,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赵少。” 范建明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他所在的地方很嘈杂,隐约能听见麻将碰撞和女人唱歌。 “你给我介绍的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赵西东压着火。 “什么东西?” “血玉!” “八百万那块?” 范建明愣了愣: “卖家说那是墓里出来的,传承清楚,沁色入骨,赵少不是还找人看过吗?” “放你娘的屁!” 赵西东咬着牙: “那是塞在动物尸体里泡出来的!老子今天当着半个汉西商圈的面,把它摔开了!” 电话里安静下来。 范建明没想到那块玉会被人识破。 做尸沁的手艺属于偏门。 只要不破坏玉体,一般鉴定师很难判断。 “谁看出来的?” “许泽。” 又是一阵沉默。 范建明呼吸变重。 古玩行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一个藏在花瓶夹层里的万历通宝,让他丢了工作,丢了名声。 现在连赵西东都在许泽手里吃了亏。 “赵少,他就是碰巧。” “碰巧?” 赵西东声音更冷: “他先认出尸水玉,又诱我四百万买下一幅三万块的破画,刚才还让萧若寒十二万拿下千万奇楠,六十二万捡了宣德炉。” 范建明握着手机没说话。 一次是运气。 接连四次,绝不可能。 但他不愿承认。 尤其不愿承认,自己打压了三年的手下,眼力远在他之上。 “赵少,不用急。” 范建明很快压下情绪。 “前面那些东西,都是小打小闹,今晚真正的大货还没出来。” “你是说压轴?” “对,就是明宣德五彩鱼藻纹大碗。” 范建明走出包厢,关上身后的门。 嘈杂声跟着就消失了,然后范建明嘿嘿一笑继续开口。 “那只碗,是我们从南边请来的团队做的。” “然后这里的所有细节都是全按宣德官窑数据复原,烧成以后又做了微量元素补偿,无论是怎么样的检查,反正全部能过。” 赵西东皱眉在那里询问。 “既然是假货,怎么进的慈善盲拍啊?” 范建明直接毫不避讳的回答, “因为我们的捐拍人走的是港城基金会渠道,手续干净。” 第31章 他肯定找不出问题的 范建明紧接着笑了。 “最关键的是,这只碗有一段伪造传承,五十年前的旧照片、海外收藏家手札、修复记录,一样不少。” “就算萧若寒事后找人复检,也只能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宣德真品。” 赵西东眼神慢慢的亮起来。 “那这个的卖价多少?” “起拍就算一千万,但是要记住我们的底线是三千万,只要大盛接盘,后续就有人拿伪造的海外交易记录,将它估到一亿以上。” 范建明旁边路过了人,他声音压的更低。 “大盛最近正准备做一笔珠宝资产证券化,这只碗只要进入大盛收藏库,就能被算进优质资产,到时候再爆出造假证据,股价下跌,萧若寒就算不被董事会赶下来,也得脱层皮。” 赵西东听懂了。 这不是坑一两千万。 这是给大盛集团埋雷。 萧若寒白天刚避开一亿八千万的翡翠骗局,晚上如果再买回一件假国宝,她这个总裁就会成为笑话。 “东西真有这么稳?” “赵少放心。” 范建明笑了一声: “最新科技做旧,连港城的专家都验过,许泽就算眼睛长进碗里,也找不出问题。” 赵西东看向宴会厅方向。 “好,今晚我会把价格抬起来,让萧若寒吃下去。” “别抬过三千万。” “我知道。” 赵西东正准备挂电话,范建明又说道: “那串奇楠和宣德炉,不能让他带走。” “还用你说?” 赵西东从通讯录里找出另一个号码。 “我已经安排人去地下车库等着,拍卖会结束,先打断他一只手,以后他再碰古玩,只能用脚鉴定。” 电话挂断,赵西东又拨出一通电话。 “老黑,人到了没有?” “到了,六个。” “带家伙了吗?” “赵少放心,钢管、麻袋,车也准备好了。” “别弄死了。” 赵西东看着自己被许泽攥红的手腕。 “先放点血,再把他手里的两个保险箱拿回来。” “明白。” “还有。” 赵西东停了一下。 “他的脸看着碍眼。” 电话那头笑了。 “那就顺便替赵少做个整容。” 赵西东收起手机,整理西装,重新走向宴会厅。 前半场的灯光已经恢复。 主持人登台,工作人员开始更换展车。 许泽正在翻拍卖册。 他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胸口融入体内的吊坠传来短暂的热意。 虽然很轻,但是转瞬消失。 许泽抬起头,看向宴会厅入口。 赵西东正好走回来,两人的视线碰上。 赵西东笑了笑。 “许大师,还没走?” “赵少手洗干净了?” 附近几桌人又看了过来,赵西东的笑容凝固少许。 “托你的福,洗的很干净。” “那就好。” 许泽点了点头: “待会儿拿竞拍牌的时候,别让工作人员误会现场出了命案。” “你!” 赵西东刚压下去的火,差点又窜起来。 他拉开萧若寒右侧的椅子,直接坐下。 “嘴硬没用,盲拍下半场,才是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萧若寒没有看他直接开口。 “这个位置有人。” “谁?” “我的助理。” “人呢?” “马上来。” “我只坐一会儿。” 赵西东身体靠向椅背,摆明了不准备走。 萧若寒眉头皱起。 许泽伸手抓住椅背,连人带椅子一起往后拖。 赵西东身体一晃。 “许泽,你干什么?” “帮你换位置。” “谁允许你碰我的椅子?” “椅子是酒店的。” 许泽将他拖到两米外,松开手。 “你要是舍不得,可以扫码问问多少钱,买回家慢慢坐。” 赵西东猛的站起,两名保镖也靠了过来。 周围宾客纷纷侧目。 主持人正在台上调试话筒。 商会几名理事同时皱眉。 赵西东看了一眼四周,最终没有动手。 “行,我就坐这里,看你今晚怎么替大盛捡漏。” 他重新坐下,保镖站在身后。 许泽则拉开萧若寒旁边的椅子。 刚准备坐,萧若寒忽然开口。 “你不是说离女人远点吗?” “我是怕他影响你。” “他影响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老板。” “只是老板?” 许泽看了她一眼。 今晚这位女总裁的问题,比盲拍拍品还难判断。 回答是,显得没良心。 回答不是,容易被赵曼云用水管追杀。 成熟女人和冰山女总裁的送命题,出题方向不同,答案都不在选项里。 “还是甲方。” 许泽拉开椅子坐下。 “甲方的心情,决定乙方能不能按时拿钱。” 萧若寒端起水杯,没再问。 只是杯沿挡住了她微微扬起的唇角。 晚上九点,下半场正式开始。 前两件拍品不算亮眼。 一件清中期铜鎏金佛像,底部被后封,里面还塞着现代水泥。 另一件民国翡翠烟嘴,东西是真的,裂也是真的,买回去适合教育下一代远离烟草。 许泽没有出手。 赵西东也一直没举牌。 他时不时看向后台,明显在等什么。 第五件拍品成交后,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四名工作人员推着一辆新的展示车进场。 展示车比前面的更宽。 上方罩着黑布,内部还有一只恒温防震箱。 两名安保人员跟在左右。 主持人没有立即揭开局部,而是先展开一份捐拍文件。 “各位来宾,接下来是今晚最后一件拍品。” “捐拍方来自港城私人收藏基金,根据现有传承资料,这件器物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流入南洋,七十年代转入欧洲私人收藏,此后只在一九九八年的巴黎东方艺术展上短暂露面。” 大屏幕紧跟着直接亮起。 一张发黄的旧照片出现在众人面前。 照片上,一只敞口大的碗摆在了木架上。 上面的轮廓模糊,看不清具体的纹饰。 下一张是手写收藏记录。 最后一张是国外实验室出具的检测文件。 主持人停顿数秒让大家看了一下。 “明宣德五彩鱼藻纹大碗,起拍价,一千万元。” 宴会厅里顿时响起议论。 “一千万起拍?” “还不展示全貌,这风险也太高了。” “宣德五彩存世量本来就少,大件更少,要是真品,一千万不贵。” “问题是真假。” “盲拍买这种东西,等于闭着眼睛给阎王爷转账。” 几名原本跃跃欲试的富豪放下了竞拍牌。 有钱不代表傻。 今晚的盲拍本就真假混杂。 前面还有赵西东四百万买三万假画的例子。 第32章 这怎么那么巧合 赵西东听见旁边的议论,脸色又是一沉。 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幅画就不能翻篇了? 主持人示意工作人员打开防震箱。 黑布没有完全撤下。 只掀开了大碗外壁约三指宽的一角。 露出的部分可见几条红色游鱼和水藻。 上面的釉面温润。 红彩沉稳。 青花发色带着宣德官窑特有的深蓝。 孙功来站起身,拿出随身望远镜观察。 不远处的几名瓷器专家也走到前方。 “青花有铁锈斑,红彩层次也对。” “胎壁厚度符合宣德大件。” “可惜看不到底款。” 主持人说道: “按照捐拍方要求,落槌前不展示底部,成交后若现场鉴定为现代仿品,基金会可退回全部款项。” 这句话一出,场内气氛松动不少。 能退款,风险就小了。 但萧若寒眼神没有放松。 “这件东西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她压低声音。 “白天刚有人拿我父亲的旧藏做局,晚上又有港城基金会送来宣德重器。” 许泽看着那只防震箱。 “你怀疑是同一批人?” “不确定。” “拍卖方资料里,有没有大盛集团的接洽记录?” “有。” 萧若寒说道: “集团旗下博物馆两年前向巴黎一名收藏家询问过这只碗,但对方回复藏品已转入家族信托,不对外出售。” “今晚突然拿来捐拍?” “对。” 许泽没再说话。 对方显然知道大盛集团对这件东西感兴趣。 连鱼饵都提前挑好了口味。 赵西东将两人的低声交流看在眼里。 他笑了一声。 “大盛集团现在连一件瓷器都买不起了?” 萧若寒没有搭理。 赵西东继续说道: “也是,一亿八千万的项目差点出事,集团又被六名董事围着,这个时候,现金得留着救命。” “赵少关心的挺细。” 许泽冷哼一声开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准备给大盛写遗产清单。” “我只是心疼若寒。” 赵西东将手搭在桌沿,目光落在萧若寒身上。 “一个女人撑这么大的公司,每天防这个,防那个,何必?只要她点头,赵氏可以马上注资五十亿。” 萧若寒终于转头。 “条件呢?” 赵西东嘴角扬起。 “今晚陪我喝一杯交杯酒,先从朋友做起,以后两家合并,大盛的麻烦就是赵氏的麻烦。” 宴会厅里不少人竖起了耳朵。 所谓交杯酒,当然不是单纯喝酒。 一旦萧若寒答应,明天整个汉西商界都会默认两家联姻。 赵西东说是帮忙。 实际是趁大盛内乱,逼她低头。 “赵少想多了。” 萧若寒拿起竞拍牌。 “大盛不缺五十亿,更加不缺喝酒的人。” 赵西东笑容淡了。 “萧若寒,别逞强,你今天拒绝我,明天董事会未必还让你坐在现在的位置上。” 许泽侧过身,挡住了他的目光。 “赵少,有话说话,别盯着别人女伴看。”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我?” “我不配。” 许泽点头: “主要是怕你刚碰过尸水玉,视线也带味。” 后排有人一口水喷了出来。 赵西东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除了这件事,没别的能说?” “有。” 许泽看向拍卖台。 “比如提醒你,买东西要量力而行,别今晚回去以后,连洗手液都买不起。” “笑话。” 赵西东拿起竞拍牌。 “本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钱。” 主持人开始倒数。 “一千万元,有没有来宾出价?” 现场暂时无人举牌。 许泽则暗中催动双眼。 黑布先从视野里淡去。 接着是恒温箱的防震玻璃、固定支架和隔离棉。 整只五彩大碗显露出来。 器型硕大。 敞口,弧壁,圈足。 外壁绘满鱼藻纹,红鲤穿行于莲叶水草之间。 底部是青花双圈六字款。 大明宣德年制。 单看表面,确实没问题。 胎釉成分接近宣德官窑。 青花料中含有适量钴铁结晶。 红彩也不是现代化工颜料,而是按古法配置。 表面的磨损和开片都做的很自然。 许泽的金色视野继续深入。 碗壁的釉层逐层分离。 红彩之下,出现一层极薄的透明涂层。 【材料:改性硅溶胶】 【作用:调整釉面折射率,覆盖现代烧制浮光】 【处理时间:一年内】 许泽眼神不变。 是假的。 而且假的很高级。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胸口再次传来热意。 这次比刚才更明显。 金光自行向碗壁深处推进。 外层胎体后方,竟然又出现了一层弧形结构。 许泽动作一停。 双层胎? 外层的宣德五彩碗,根本不是完整器物。 它只是一个套壳。 内外两层胎体之间,用近似陶土色泽的耐火胶泥填充,接口则藏在了圈足的内沿。 现代造假团队为了追求重量和敲击声音接近真器,特意找了一件老瓷作为内胆。 在他们的判断里,内胆只是一个泥垢严重、残缺修补过的元代民窑大钵。 价格不会超过几万。 可当许泽的视线穿透那层隔离胶泥,看到内层瓷胎上的图案时,呼吸顿时慢了半拍。 一名青衣谋士坐于车中,手持书卷。 前方两名军士开路。 后方山谷层叠。 这不是民窑大钵。 这是元代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的罕见变体器。 与曾经拍出天价的鬼谷子下山图罐出自同类图稿。 只是器型不是罐。 而是一只从未见于公开记录的大型折沿钵。 更完整,而且画工更细。 内壁还绘着一圈极少出现的缠枝灵芝纹。 【物品:元代青花鬼谷子下山图折沿大钵】 【年代:元至正年间】 【胎料:景德镇麻仓土】 【青花料:进口苏麻离青】 【工艺:分段绘制、蘸料点染】 【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七】 【市场价值:无法准确估算】 无法准确估算。 许泽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提示。 此前的万历通宝、玻璃种春带彩、奇楠,能力都能给出价值区间。 眼前这只元青花,却直接跳出了估价体系。 不是不值钱。 是同类器物太少,根本没有足够的市场参照。 一旦公开,至少是亿元级。 如果碰上顶级收藏家,价格还能继续往上。 第33章 我直接点天灯 许泽差点笑出声。 造假团队想做一件价值千万的神级高仿,为了让重量和胎音更接近宣德重器,竟拿一只被泥垢和后补材料包裹的元青花国宝当内胆。 这已经不是买椟还珠。 这是把传国玉玺垫在桌子下面,然后给桌面贴了一层金纸。 专业是假专业,败家是真败家。 许泽压住情绪,继续观察。 “许泽。” 萧若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泽迅速收起能力。 台上,主持人已经进行第二次询价。 “一千万元,现场是否有来宾出价?” 拍卖厅内依然安静。 几名瓷器藏家低声交换意见,却没人举牌。 宣德五彩确实少见。 但只露出一块区域,还不让看底足,这种风险足够把大部分人劝退。 萧若寒侧过脸。 “到底怎么样?” 许泽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 “很好。” “是真的?” “外面这个,确实是假的。” 萧若寒握着竞拍牌的手顿住。 “那你还说很好?” “假的不代表不能买。” “花一千万买假货?” “萧总,你做生意只看表面?” 萧若寒看着他。 “你最好说清楚。” 许泽没有直接解释。 人多眼杂。 赵西东就在旁边,两名保镖还站在他身后。 现在说出夹层里藏着元青花,今晚这只碗就别想用三千万拿下。 价格冲到三亿都算现场宾客比较克制。 许泽低头看向桌下,鞋向旁边伸了伸。 轻碰了一下萧若寒的高跟鞋。 萧若寒的小腿立刻往回收了一点。 她转头瞪他。 许泽又追过去,压住她高跟鞋前端。 “萧总,这只碗很深,直接点天灯。” “你说话就说话,脚在干什么?” “帮你下决心。” “拿开。” “你先答应。” 萧若寒压低声音。 “答应什么?” 许泽往她那边靠近少许。 “相信我的眼光,今晚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大器晚成。” 萧若寒听出他故意把字音咬的很重,耳朵立马的泛起一点红。 她拿竞拍画册挡住两人的侧脸。 “你再没正经,我先让你事业早逝。” “我说的是碗。” “脚拿开。” “你先举牌。” 萧若寒没动。 许泽的鞋又在她鞋面上轻蹭一下。 鞋里那只脚绷紧了,丝袜包裹的脚踝往后缩,却没真的甩开他。 “萧总,三千万能买到一个让全世界瓷器圈失眠的惊喜。” 萧若寒眼神一凝,许泽不再玩笑。 “上限呢?” “先跟。” “具体上限。” “只要没超过一亿,都可以谈。” 萧若寒盯着他看了两秒。 一亿,这绝不是一件普通高仿能换来的判断。 她抬起竞拍牌。 “一千一百万。” 主持人立刻抬手。 “萧氏大盛集团出价一千一百万元!” 宴会厅里的视线集中到两人身上。 几名瓷器藏家交换眼神。 大盛集团旗下有私人博物馆,也有成熟的珠宝古玩业务。 萧若寒愿意出价,说明她带来的鉴定师看出了东西。 有人开始重新评估。 “一千二百万。” 后排一名收藏家试探着举牌。 “一千三百万。” 另一侧有人跟进。 赵西东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扬起。 上钩了。 范建明说的清楚,这件高仿的实际制作成本接近八百万。 仪器、胎釉、旧档案全能过,普通鉴定根本找不出破绽。 但假货终究是假货。 只要大盛集团买回去,再把造假团队提前准备的生产记录放出去,萧若寒就会成为整个行业的笑话。 许泽这个所谓首席鉴定师,也会一起砸掉招牌。 一箭双雕。 还省得他再收拾。 赵西东举起牌子。 “一千五百万。” 场内响起一阵议论。 主持人提高声音。 “赵氏集团出价一千五百万元!” 萧若寒没有马上跟。 她看向许泽。 许泽的鞋还压在她鞋面上。 “跟。” “一千六百万。” “一千八百万。” 赵西东报价干脆,连停顿都没有。 许泽朝他看过去。 “赵少刚才四百万买的画还没拿走,这么快又准备丰富收藏?” 赵西东笑道: “四百万而已,就当给你交学费,现在这件东西,本少看中了。” “你看的懂瓷器?” “我看不懂。” 赵西东拍了拍竞拍牌。 “但我买的起。” 这句话一出,跟价的两名收藏家放下牌子。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今晚又成了赵氏和大盛的斗气场。 这种时候掺和进去,容易平白多花几百万。 萧若寒举牌。 “两千万。” 价格直接突破两千万。 孙功来坐在后排,眉头皱的更紧。 他拿望远镜重新观察外露的鱼藻纹。 青花发色没问题,红彩层次也能对上。 可这只碗出现得太突然,传承又过于完整,反倒让人不放心。 孙功来偏头看向许泽。 年轻人靠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水杯。 表面看起来很稳,但手正一下一下的敲着杯壁。 这是紧张了? 前面两次捡漏太顺,终究还是生出了冒进的心思。 孙功来暗叹一声。 古玩行最怕连胜。 赢得多了,就会觉得自己永远不会错。 多少成名几十年的老专家,都是在这种时候把一辈子的名声赔进去。 赵西东再次举牌。 “两千一百万。” 萧若寒立马跟上。 “两千二百万。” “两千三百万。” “两千四百万。” 两人的报价越来越快。 主持人甚至来不及完整重复价格。 场内已经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最前排。 赵西东每次举牌,都会朝许泽看一眼。 许泽配合的很到位。 他敲的越来越快,身体也从椅背上直了起来。报价突破两千四百万后,他还拉了萧若寒一下。 “慢点。” 声音刚好能让旁边的赵西东听见。 萧若寒看了许泽一眼。 她知道他是在演。 可这家伙演的太像,手心居然真有汗。 桌下,两人的鞋还碰在一起。 萧若寒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竞价紧张。 是刚才在桌下乱蹭,把自己蹭出汗了。 想到这里,她用鞋跟重踩了他一下。 许泽脸上的肌肉抽动。 这一下也是真的。 赵西东看到他的反应,心里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消失。 姓许的急了。 说明这只碗在他心里的价值,已经接近极限。 那就再添把火。 “两千五百万。” 赵西东举起牌子,转头看向许泽。 “许大师,怎么不说话了?” 许泽抬起头,现在的神情严肃。 “我在心疼。” 赵西东笑意更浓。 “心疼钱?” “心疼赵少。” “我需要你心疼?” “刚洗完手,举个牌都这么费劲。” 许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赵西东脸色一黑,这件事今晚是过不去了。 “少废话,有本事继续加!” 许泽看向萧若寒。 “萧总,人家都要求了。咱们要是不满足,显得大盛服务意识不够。” 第34章 年轻人还是太冲动 萧若寒紧跟着继续举牌。 “两千六百万。” 赵西东立刻跟到两千七百万。 萧若寒报出两千八百万。 价格到了这里,已经彻底脱离正常盲拍范围。 即便是真正的宣德五彩大碗,没看到全貌、底款和完整检测前,也不该在这种场合冒险出到三千万。 一名港城藏家摇了摇头。 “年轻人还是太冲动。” 旁边的人低声道: “许泽今晚前面捡了两个漏,可能真觉得自己不会错。” “宣德五彩不是奇楠和铜炉,现代科技复刻胎釉,连实验室都可能被骗。” “赵西东也在跟。” “赵少是斗气,大盛那位鉴定师要是也斗气,就是失职。” 这些话没有刻意压低。 萧若寒听的清楚。 她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还是有点犹豫。 大盛集团不缺三千万。 但她现在的位置很敏感。 白天才刚阻止一笔一亿八千万的收购。 董事会那些人正愁抓不到她的把柄。 如果今晚再买回一件高仿,她就等于亲手把刀递给周海成。 明天的董事会议上,这三千万能被他们说成三个亿的管理风险。 更何况,大盛集团的专业团队就在现场。 几名顾问都没有给出肯定意见。 她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许泽。 “两千九百万。” 赵西东报出新价格。 主持人的声音也变的激动。 “赵氏集团出价两千九百万元!还有没有更高报价?” 萧若寒没有马上举牌。 三千万,是一道现实的分界线。 再往上,就不是常规收藏支出,而是需要她亲自向董事会说明的重大交易。 赵西东转动竞拍牌,故意笑道: “若寒,没钱可以直说。” “赵少有钱,怎么连称呼都弄不明白?” 萧若寒看向他。 “请叫我萧总。” 赵西东笑容一淡。 “好,萧总,大盛集团今天白天刚躲过一个骗局,晚上不会又怕了吧?” “你很希望大盛出问题?”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女人没必要总靠自己。” “你的意思是靠你?” “只要你愿意。” 赵西东身体前倾故意靠近了一点。 “我说过,赵氏可以马上给大盛注资五十亿,今晚这件东西,你喜欢,我也可以送给你。” 萧若寒还没开口,许泽先叹了口气。 “赵少,你追女人的方式挺复古。”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 许泽指了指自己。 “我是她今晚的男伴,你当着我的面挖墙脚,工具还没我值钱,多少有点不尊重施工现场。”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赵西东盯着他。 “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至少萧总今晚挽的是我。” 许泽偏头看向萧若寒。 “对吧?” 萧若寒没有回答,她直接抬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三千万。” 拍卖厅内响起一阵低呼。 主持人握紧话筒。 “大盛集团出价三千万元!” 赵西东没有犹豫继续加价。 “三千一百万。” 这个价格出口后,他把竞拍牌放到膝盖上。 到线了。 范建明给他的底价,就是三千万。 三千一百万已经稍微超出计划,但多出来的一百万无所谓。 只要萧若寒再加一次,他就立即退出。 到时候,大盛集团会用三千多万买回一件高仿。 而他只需要坐在旁边看笑话。 萧若寒握着牌子,迟迟没动。 主持人开始倒数。 “三千一百万元第一次。” 全场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三千一百万元第二次。” 赵西东的心也提了起来。 萧若寒不会停吧? 如果她真不加,这只假碗就砸到他手里了。 三千一百万虽然不算伤筋动骨,可买回去只能放仓库。 更重要的是,整个计划会失去作用。 赵西东笑着开口。 “萧总,怎么了?你的首席鉴定师刚才不是很有信心吗?” 萧若寒看了许泽一眼。 “真要?” 许泽没有说话。 他的手从桌沿落下,在画册遮挡下,伸到两人座位之间。 接着,握住了她的手。 萧若寒身体一顿。 许泽用食指在她掌心挠了一下。 萧若寒侧过脸。 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你最好真有正事。 许泽靠近她耳边。 “相信我。” “你拿什么保证?” “我的人还在大盛,跑不了。” “你值三千二百万?” “白天替你省了一亿八千万,算起来还欠我一亿多。” 萧若寒看的许泽的这个样子莫名的还是心安。 “你最好别让我输。” 许泽低声道: “这笔买卖,利润多到能让你原谅我刚才在桌下碰你的脚。” “那很难了。” “如果再加上现在牵手呢?” “罪加一等。” “那我只能拿国宝赎身了。” 萧若寒眼神变了,国宝。 这两个字从许泽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她不再犹豫,竞拍牌抬起。 “三千二百万。” 主持人瞬间反应过来。 “大盛集团出价三千二百万元!” 赵西东心里的石头落地。 下一秒,他直接把竞拍牌扔到桌上,身体靠回椅背。 “不跟了。” 他说完,笑出了声。 附近几桌宾客全都看了过来。 萧若寒没有理会,她的手还被许泽握着。 “松开。” “结果还没落。” “跟结果有关系?” “有,落槌以前,我需要稳住投资人情绪。” “你再挠一下试试。” 许泽立刻老实了。 主持人看向全场。 “三千二百万元第一次!” 无人回应。 “三千二百万元第二次!” 孙功来张了张嘴,最终没有阻止。 拍卖已经到了这个阶段。 外人再开口,只会影响规则。 “三千二百万元第三次!” 铜铃敲响。 “成交!” 掌声响起。 其中有多少是真心祝贺,有多少是在看热闹,没人知道。 赵西东拍的最响。 他甚至站起身,朝萧若寒举起香槟杯。 “恭喜萧总,花三千二百万买下港城流出的宣德重器,这份魄力,整个汉西没几个人能比。” 萧若寒松开许泽的手。 “赵少刚才不是也出了三千一百万?” “我只是喜欢竞拍的过程。” 赵西东笑道: “至于结果,还是留给大盛集团享受。” 他转头看向许泽。 “许大师,今晚连续捡漏,风头这么盛,总得交点学费。” 第35章 我还用交学费? 许泽听完赵西东的嘲讽,也没反驳,只是点点头。 “赵少说的对。” 赵西东没想到他会承认,笑意更深。 “看来你还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我说你交学费。” “我?” “没有你帮忙抬价,基金会未必能多收两千万善款。” 许泽冲他举杯。 “慈善先锋,汉西楷模,明天我让人给你送锦旗。” 赵西东冷笑一声。 “嘴硬没用,明天大盛董事会看到这笔收购,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出来。” 萧若寒看向他。 “赵少似乎很确定,这只碗有问题。” “盲拍本来就有风险。” “那你为什么从一千五百万跟到三千一百万?” “有钱,我开心。” “是吗?” 萧若寒拿起桌上的手机。 “赵少的开心,我记下了。” 屏幕上,录音界面还亮着。 赵西东眼神一变。 他刚才那些话单独听没问题。 可一旦这只碗真的存在造假,再结合他精准停在三千一百万的行为,就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提前知情。 “萧总,拍卖场上互相抬价很正常。” “我没说不正常。” 萧若寒收起手机。 “赵少紧张什么?” “我会紧张?” “那就好。” 萧若寒端起水杯。 “明天希望你还能这么开心。” 赵西东的脸色阴了少许。 不过想到范建明的保证,他很快重新镇定。 即便大盛连夜复检,也查不出结果。 至于萧若寒手里的录音,更没有实际作用。 等造假证据公开,她自身难保,哪还有精力追究谁抬价。 想到这里,赵西东整理了一下袖口。 “明天见。” 他说完,带着两名保镖离开了拍卖区。 走到宴会厅门口时,他拿出手机,发出一条消息。 【准备好,目标快下楼了。】 地下停车场内,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亮了一下车灯。 驾驶位上的男人看完信息,抄起对讲机。 “赵少发话了,都醒醒,人要下来了。” 车门后方,六名男人同时抬头。 钢管、棒球棍和麻袋堆在脚边。 其中一人拉开钢管外包着的报纸。 宴会厅里,工作人员正在办理成交手续。 基金会代表满脸笑容的走来。 “萧总,感谢大盛集团支持慈善事业。” 萧若寒接过合同,没有立刻签字。 法务人员迅速核对条款。 拍卖合同中明确写着,成交物以现状整体交付。 落槌后,所有附属结构、修复材料、底座、包装内固定物,全部归买受人所有。 许泽看到这一条,心里彻底稳了。 整体交付。 很好,就算以后发现碗中还有一只碗,里面那只也属于大盛集团。 萧若寒签下名字。 三千二百万通过集团专用账户完成支付。 基金会代表确认到账后,笑的更热情了。 “按照规定,拍品可以现场开箱验收,如果被认定为现代仿品,基金会愿意退回成交款。” “不用。” 许泽直接开口。 基金会代表看向他。 “许先生不需要验收?” “拍卖前的状态已经录像封存,合同也写了整体交付,现在再拆,万一碰坏了,责任不好分。” “许先生考虑的很周全。” 基金会代表明显松了口气。 这点变化没有躲过许泽的眼睛。 对方果然知道东西有问题。 许泽走到防震箱旁。 “封条呢?” 工作人员拿来拍卖行专用封条。 许泽没有让他们动手。 他亲自检查箱体、锁扣和底部固定架,又让大盛安保取来四个一次性电子锁。 一只箱子,前后上了六道。 随后,他让酒店调来移动称重设备。 连箱总重,一百零七点八公斤。 数字被拍进验收录像。 基金会代表看着许泽的这个反应,没忍住直接笑道: “许先生是不是太谨慎了?” “没办法。” 许泽拍了拍箱子。 “三千二百万,我怕有人半路给我换了。” 基金会代表笑容有些僵。 萧若寒在一旁看着。 “还要做什么?” “申请大盛集团最高级别运输。” “这么严重?” “从现在开始,这只箱子不能离开监控。” 许泽指向周围。 “运输车辆走酒店正门,前后各一辆安保车,车内开实时录像,路线临时决定,到公司后直接进材料实验室,封闭保存。” 萧若寒听出他的认真,立即拨通电话。 “调集团一级押运队过来。” 电话另一端的人明显愣住。 “萧总,一级押运需要董事长级别授权,通常只用于亿元以上资产。” “我授权。” 萧若寒看向许泽。 “按亿元以上处理。” 基金会代表脸上的笑已经有些挂不住。 “萧总,这件拍品虽说珍贵,但也不必…” 萧若寒打断他。 “大盛怎么运输自己的东西,不劳基金会费心。” 基金会代表被噎了一下,也只好退下。 这一边的拍卖会也正式的散场。 宴会厅大门敞开,宾客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今晚的重头戏已经落幕,大盛集团花三千二百万买了个盲拍的宣德五彩大碗,成了所有人嘴里的谈资。 几个本地的瓷器藏家聚在一起,边走边摇头。 “太冲动了,三千万买个底朝天的盲盒。” “连款都没看到,这要是现代仿品,大盛集团明天的股价都得跟着跌。” “那个姓许的年轻人,前面捡了两个漏,这是真把自己当神仙了,古玩行里,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许泽站在防震箱前,看着六道电子锁全部锁死,又看着大盛集团的一级押运队将箱子推入专用通道,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孙功来从后面走了过来。 这位古玩协会副会长手里还盘着两枚核桃,看着许泽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 “小许啊。” 孙功来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这宣德五彩虽然珍贵,但盲拍的风险太大,三千二百万,溢价太严重了,就算东西是真的,这价格也砸在手里了,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不能飘。” 许泽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孙功来一眼。 他对这老头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刚才在奇楠和宣德炉前,这人凑过来闻了闻,还给了张名片。 “老头,你哪位啊?” 第36章 老头不要多管闲事 许泽语气随意,完全没把对方副会长的头衔当回事。 孙功来盘核桃的手一顿,脸色有点挂不住, “我是汉西古玩协会的孙功来。” “哦,孙副会长。” 许泽点点头, “东西是我老板花钱买的,又没花协会的经费,你跟着心疼什么?”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专家听见这话,倒吸一口凉气。 在汉西古玩圈,谁敢这么跟孙功来顶嘴? 孙功来眉头皱起: “我是看你是个好苗子,提醒你一句,这只碗的来源太蹊跷,你连底足都没看就敢下定论,万一是高仿,你这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 “高仿?” 许泽笑了, “孙老,时代变了,鉴定这门手艺,靠的是眼睛,不是资历,你要是觉得它砸手里了,明天可以多关注一下大盛集团的新闻。” 孙功来被噎的不轻,摇着头走了。 “朽木不可雕,连胜两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明天看你怎么收场!” 赵西东带着两名保镖,正好从旁边路过。 他听见了孙功来的话,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许大师,连孙副会长都给你判了死刑,你这嘴倒是还挺硬。” 赵西东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三千二百万买个教训,这学费交的够大方的,希望明天大盛的董事会上,你还能笑的这么开心。” 许泽转过身,目光落在赵西东的手上。 “赵少,手洗了几遍啊?” 赵西东的笑容瞬间僵住。 “刚才我看你拿香槟杯的时候,翘着兰花指,是不是总觉得指甲缝里还有股死耗子味?” 许泽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那尸水浸透了玉石的纹理,你盘了半年,油脂都渗进你皮肤里了。我建议你今晚回去用钢丝球搓一搓,不然以后跟女伴牵手,人家还以为你刚从太平间下班。” “你找死!” 赵西东气的浑身发抖,猛的抬起手。 “怎么,想动手?” 许泽指了指头顶的监控, “汉西商会的晚宴,赵氏集团少东家恼羞成怒打人,明天的头条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配图就用你那块八百万的尸水玉,绝对爆款。” 赵西东深吸了两口气,硬生生的把手放下。 “姓许的,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你很快就会知道,汉西市不是靠一张嘴就能混下去的。” 赵西东冷哼一声,带着保镖大步离开。 萧若寒走到许泽身边,看着赵西东离去的方向。 “你把他得罪死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放过我。” 许泽转身看向萧若寒, “而且,我是替你挡枪,这算工伤,得加钱。” 萧若寒没理会他的贫嘴,目光落在那条专用通道上。 “那只碗,到底有什么玄机?” 萧若寒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三千二百万不是小数目。虽然她选择相信许泽,但心里终究没底。 “萧总,你听说过套娃吗?” 萧若寒一愣,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许泽没有多解释,这种事在这说不清楚。 “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最信任的瓷器修复师,我们在集团的材料实验室见,到时候,我让你亲眼看看,这三千二百万花的有多值,我保证,这只碗能把你们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的脸都抽肿。” 看着许泽成竹在胸的眼神,萧若寒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地。 “好,我明天在实验室等你。” 萧若寒看了看手表, “时间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顺便在车上,你给我透点底。” “别。” 许泽果断拒绝, “今晚脑力消耗太大,我要是上了你的车,万一你严刑逼供,我这脆弱的身体可扛不住。” 萧若寒冷笑一声, “你脆弱?刚才在桌子底下踩我脚的时候,力气挺大的。” 许泽干咳两声, “那是为了帮你下定决心,属于物理辅助。” “少废话,上车。” “真不行。” 许泽指了指酒店外, “我打车走,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车,我怕影响萧总清誉。” 萧若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嘴角一弯。 “你是怕影响我的清誉,还是怕家里那位房东等急了?” 许泽心里一跳,这冰山女总裁怎么还学会吃醋了? “萧总,你这话说的,我跟曼云姐可是纯洁的租赁关系。” “是吗?” 萧若寒淡淡的说, “她早上喊你小狼狗的时候,可没看出来有多纯洁。行了,赶紧滚回去吧。” 说完,萧若寒转身走向酒店正门,留给许泽一个高冷的背影。 许泽摸了摸鼻子。这女人,气场越来越强了。 他没有走正门。 酒店正门全是豪车和记者,他不想被拍到。 许泽转身走向了酒店内部的电梯,按下了地下二层车库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的合拢,数字不断跳动。 地下二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股阴冷的风吹了进来。 地下车库的光线有些昏暗,几盏感应灯闪烁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许泽走出电梯,他拿出手机,准备叫辆网约车。 就在他走到B区拐角的时候,前方的两盏感应灯突然灭了。 许泽脚步一顿。 常年在古玩行里摸爬滚打,他对危险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金光在眼中一闪而过。 透视能力瞬间穿透了前方的几辆承重柱和停放的面包车。 里面有六个男人。 手里拎着钢管和棒球棍,正躲在柱子后面。 许泽瞬间明白了。 赵西东的动作还真快,这就等不及要动手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把手机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刚走过拐角,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面包车突然打开了远光灯。 刺眼的灯光瞬间将许泽笼罩。 紧接着,车门拉开,六个戴着黑色头套的壮汉从阴影里窜了出来,迅速呈半包围之势,将许泽堵在了墙角。 领头的男人身材魁梧,手里拎着一个用报纸裹着的钢管,报纸已经被撕开了一半。 这是老黑。 汉西市地下有名的打手,专门替那些富二代干脏活。 “小子,胆子挺大啊,一个人走地下车库。” 老黑狞笑着,用钢管敲了敲旁边的承重柱。 许泽半眯着眼睛,适应了远光灯的光线。 “赵西东给你们多少钱?” 第37章 地下车库的埋伏 许泽语气没有半点惊慌。 老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小子被六个人堵住还能这么淡定。 “赵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老黑往地上啐了一口, “小子,你今天在上面出尽了风头,赵少很不高兴,他让我给你整整容,顺便留下你的双手,以后,你就用脚去鉴定古董吧。” “留我的双手?” 许泽活动了一下手腕, “赵西东可能没告诉你们,我这双手,今天刚替大盛集团赚了几个亿,你们碰一下,赔得起吗?” “几个亿?老子今天就让你变成几个亿的残废!” 老黑懒得废话,一挥手。 “上!先打断他的腿!” 两名壮汉拎着棒球棍,一左一右的朝着许泽扑了过来。 棒球棍直奔许泽的膝盖。 许泽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棒球棍即将砸中他的瞬间,他猛的侧身。 动作快的不可思议。 金光入体后,他的身体素质早已超越了普通人。 肌肉的爆发力、神经的反应速度,都达到了一个非人类的境地。 两根棒球棍重重的砸在墙壁上,火星四溅。 许泽顺势抬手,一把扣住左边壮汉的手腕,用力一折。 “啊——” 壮汉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棒球棍掉在地上。 许泽没有停顿,抬起一脚,正中右边壮汉的腹部。 砰的一声闷响。 那壮汉像被汽车撞到一般,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面包车的引擎盖上,直接昏死过去。 不到三秒钟,废了两个人。 老黑的眼神变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许泽练过,而且下手极狠,毫不拖泥带水。 “一起上!” 剩下的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举起手里的武器,朝着许泽围拢过去。 老黑更是拎着钢管,直奔许泽的后脑。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变成植物人。 许泽叹了口气。 他今晚本来心情不错,但这帮人非要来找死。 他弯腰躲过扫来的一根钢管,顺手捡起地上的棒球棍。 正准备反击。 突然车库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老黑等人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八道强光手电柱,直直扫在老黑等人的脸上。 许泽停下动作也看了过去。 光晕中心,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老者拄着紫檀拐杖,大步走来。 他身后,八名手持防暴盾牌的酒店高级安保一字排开,直接封死了面包车的退路。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汉西古玩协会副会长,孙功来。 “哪个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敢在云汉酒店的场子里动土?” 孙功来拐杖在水泥地上重重一杵。 老黑抬手挡着强光,眯眼看清来人,手里的钢管差点掉地上。 在汉西市混地下的人,不怕有钱的,就怕有底蕴的。 孙功来在古玩圈混了四十年,结交的达官显贵、江湖大佬多如牛毛。 真要惹了这位爷,明天他们这群人连汉西市的下水道都待不下去。 “孙……孙老。” 老黑刚才的嚣张瞬间烟消云散,腰直接弯了下去,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路过,认错人了。” “路过?” 孙功来冷笑一声, “拎着家伙来车库散步?行啊,要不要我给市局的老李打个电话,让他派几辆车接你们去局子里慢慢溜达?” 老黑立马吓的要倒了。 市局老李,那是他做梦都不想见的人。 “别别别,孙老,我们这就滚!” 老黑连个屁都不敢放,转头冲着剩下几个小弟低吼,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拖上车,走!” 几个壮汉七手八脚的把地上两人塞进面包车,连滚带爬的钻进车厢。 连车灯都没敢开,一脚油门窜出了地下车库。 车库重新安静下来。 许泽扔下棒球棍,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走上前: “孙老,谢了,这出场挺拉风。” 孙功来板着脸,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 “谢什么?谁特意来救你了?” 孙老头背着手,目光在地上乱瞟, “我刚才走的急,把手里盘的一对闷尖狮子头落在这附近了,那是三十年的老物件,我是来找核桃的,碰巧路过,看不惯这种下作手段罢了。” 许泽瞥了一眼孙功来鼓囊囊的唐装口袋。 那对核桃分明就揣在他兜里,隔着布料都能看出轮廓。 但他没拆穿,顺着老头的话点头: “是,孙老高风亮节,顺手除暴安良。” “少给我戴高帽。” 孙功来瞪了他一眼,傲娇属性彻底暴露, “你在上面怼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说吗?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真以为古玩行是靠运气吃饭的?三千二百万买个底朝天的盲盒,明天大盛集团要是查出那是件现代高仿,我看你怎么收场!” “不劳孙老费心。” 许泽笑意不减, “明天上午九点,大盛集团材料实验室,孙老要是核桃找着了,有空可以来看看,我保证,那只碗能给汉西古玩圈听个响。” “听个响?我看是听个炸雷!” 孙功来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明天别哭着来求古玩协会替你擦屁股!我们走!” 八名安保跟着老头浩浩荡荡地离去。 看着孙功来那气呼呼的背影,许泽摇头失笑。 这老头,脾气臭是臭了点,但心眼不坏,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刚才要是晚来半分钟,老黑那几个人估计得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过年了。 许泽拿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凌晨十二点半,锦绣巷。 出租车停在巷口,许泽推门下车。 他走进院子,四周静悄悄的。 许泽以为赵曼云已经睡了,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房门前。 刚要掏钥匙,余光瞥见旁边的客厅门虚掩着。 许泽推开门。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地灯。 餐桌上,扣着一个倒扣的瓷盘。 而赵曼云,正趴在餐桌边缘睡着了。 她换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吊带睡裙。 裙摆很短刚刚是遮住大腿根部。 因为趴着的姿势,腰臀之间拉出了一道弧线。 最要命的是上半身。 丝质面料本就顺滑贴身,她双臂交叠垫在脸下,领口因为重力自然下坠。 从许泽这个角度看过去,他刚看了一眼,就有金光在眼底一闪而过,透视能力差点又自动开机。 他赶紧移开视线,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清心咒。 这女人,是真的不拿他当外人,还是对他的人品有盲目的自信? 第38章 你要不要,吃点别的 许泽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桌上的瓷盘上,掀开一看,里面是一碗鸡蛋面,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还真给我留了面。” 许泽心里淌过一丝暖意。 以前在古玩行当牛马,不管多晚回来,迎接他的只有冷冰冰的泡面和空荡荡的房间。 现在,有个人在深夜留着一盏灯,等他回家。 许泽放下盘子,脱下身上那件西装外套,轻轻披在赵曼云的肩膀上。 刚准备收回手,赵曼云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醒了。 她迷糊的睁开眼,带着浓浓的鼻音: “小弟弟,你回来了?” “嗯,刚回。” 许泽往后退了半步, “面我看到了,谢谢曼云姐。” 赵曼云揉了揉眼睛,西装外套顺着她光洁的肩膀滑落一半。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面,叹了口气: “都坨了,不好吃了。” “面坨了……” 赵曼云忽然伸出一条腿,脚尖轻轻勾住了许泽的西装裤腿,顺着小腿往上划拉, “你要不要,吃点别的?” 许泽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那只脚像带着火星,点哪哪着。 “曼云姐,大半夜的,别闹。” 许泽抓住她的脚踝。 “谁跟你闹了?” 赵曼云顺势往前一倾,双手直接勾住了许泽的脖子。 距离瞬间拉近。 “你不是说去陪女总裁吗?” 赵曼云凑到他耳边, “她没留你过夜?还是说,她给的奖励,没姐姐的好?” 许泽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道题,比鉴定三千万的假碗难多了。 “我跟萧总只是工作关系。” 许泽硬着头皮解释。 他的手还握着赵曼云的脚踝。 放下,不合适。 继续握着,更不合适。 赵曼云双手环着他的脖子。 “工作到十二点半?” “拍卖会结束的晚。” “那她有没有碰你?” “没有。” “真没有?” 赵曼云垂下眼睛,视线落在许泽的领口。 下一秒,她忽然靠近,在他衣领旁轻轻的嗅了一下。 许泽l立马背脊瞬间绷紧。 眼底的金光不讲武德地亮了。 酒红色睡裙在视野中迅速淡去,许泽立刻闭眼。 这双眼睛要是有年度考核,职业操守这一栏肯定是零分。 “曼云姐,你先松开。” “姐姐抱一下自家租户,也犯法?” “正常租赁合同里没有这项服务。” “那是你见识少。” 赵曼云的脚还勾着他的裤腿,慢悠悠的往上蹭了半寸。 许泽鼻腔里似乎多出一股热意。 再这么下去,明天的新闻就不是大盛集团三千二百万买假碗,而是年轻鉴定师深夜失血过多,抢救时手里还攥着房租合同。 许泽当机立断。 他捞起滑到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将赵曼云从肩膀到膝盖裹的严严实实。 赵曼云愣了一下。 “小弟弟,你干什么?” “防火。” “防什么火?” 许泽干咳一声,松开她的脚踝,顺手把外套扣子也扣上了。 “曼云姐,明早我还要帮萧总处理几个亿的大项目,今晚这腰真不能软。” 赵曼云眯起眼睛。 “几个亿的大项目,跟腰有什么关系?” “明天要砸东西,得从腰腹发力。” “是吗?” 赵曼云伸出手,准备去解外套扣子。 许泽后退两步。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睡。” “面不吃了?” “坨面不利于消化。” “姐姐给你重新下。” “不用了。” “真不吃?” “改天。” 许泽转身便走。 脚步快的不像回房,更像紧急避险。 “小弟弟。” 赵曼云在背后喊了一声。 许泽已经握住房门把手。 “怎么了?” “你的外套不要了?” “送你御寒。” “那我今晚穿着它睡。” 许泽手一抖,推开门钻了进去。 然后立马把房门关紧。 赵曼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半天没有动。 几秒后,她低头拢了拢身上的西装。 衣服里还留着许泽身上的温度,领口混着很淡的木质香气。 赵曼云的嘴角慢慢的翘起。 “嘴上跑的比谁都快,底线倒守的死死的。”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挑了挑已经坨成一团的面。 “越来越有意思了。” 房间里,许泽背靠房门,长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 “兄弟,争气点,咱们现在是有事业的人,不能被资本和房东同时腐蚀。” 身体显然没听进去。 五分钟后,浴室里响起水声。 冷水从头顶冲下来,许泽站了十几分钟,才把那股躁动压下去。 他换上短裤,躺到床上。 窗外的巷子已经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猫叫。 许泽闭上眼,脑海里重新浮现出盲拍会上的那只大碗。 外层是现代高仿。 内层却是元代青花鬼谷子下山图折沿大钵。 两层胎体之间填着耐火胶泥,造假者为了让外壳的重量、胎音和热释光检测更接近老物件,专门用了旧瓷做内胆。 他们以为里面只是残破的元代民窑器。 结果拿国宝给假货当了骨架。 这事要是传出去,造假团队不用等警察抓,行业同行就得先给他们颁一块年度败家先锋奖牌。 许泽抬手按在胸口。 吊坠融入身体的位置,再次传来温热感。 这次没有任何古玩在附近。 热意却沿着胸口向上扩散,最后汇入双眼和眉心。 一天奔波带来的疲惫迅速退去。 脑海中的画面反而更加清晰。 许泽睁开眼。 黑暗中,一层淡金色从瞳孔深处浮现。 他看向床头柜。 木板、抽屉和里面的钥匙依次变的透明。 这次他没有感觉到明显消耗。 以前催动能力十几次,眼睛会发酸,太阳穴也会发胀。 今晚连续鉴定十几件拍品,又穿透防震箱观察那只套胎大碗,他现在却依旧精神充足。 能力不只是强化视力。 每次深度使用,吊坠似乎都在缓慢滋养他的精神和身体。 许泽收回目光。 “鉴宝还能加经验?照这么练下去,以后不得隔着银行金库挑古董?” 他脑海里刚出现这个念头,胸口的热意就突然散了。 像是对这种违法想法表达了沉默的抗议。 许泽翻了个身。 明天上午九点,只要那只元青花完整现世,大盛集团的三千二百万不仅不会亏,反而能换回一件足以镇住国内顶级博物馆的重器。 周海成那些人,也该再挨一次耳光了。 许泽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第39章 房东的十全大补汤 早上七点半,院子里传来锅盖的碰撞声。 许泽洗漱完走出房门,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东西。 鸡蛋、牛肉、海参粥、韭菜盒子,还有一只冒着热气的砂锅。 赵曼云换了一套宽松的居家服,头发用发簪随意的盘着。 许泽昨天那件西装已经挂在旁边,熨的平整。 “醒了?” “曼云姐,你这是准备喂几个人?” “一个。” 赵曼云揭开砂锅盖。 里面是颜色浓郁的药膳汤。 几颗红枣漂在上面,枸杞多的快铺满锅底。 许泽闻了一下。 “这是什么?” “十全大补汤。” “我身体很好。” “姐姐知道。” 赵曼云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就是怕你昨晚忍的太辛苦,伤了元气。” 许泽拿汤勺的动作停了。 “我昨晚睡的很好。” “是吗?” 赵曼云坐到他对面,双手托腮。 “姐姐凌晨两点起来喝水,怎么听见你房里一直有水声?” “那是我洗澡。” “洗了那么久?” “新买的热水器,我研究功能。” “冷水模式有什么好研究的?” 许泽一脸疑惑的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是冷水?” “因为水管经过我房间外面。” 赵曼云抬脚,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 “下次别冲那么久,容易着凉。” 许泽端起汤,一口气喝了半碗。 这个院子不能住了。 墙薄,水管还不讲隐私。 等忙完今天的事,第一笔装修费用就拿来做隔音。 至少得达到银行金库级别。 “好喝吗?” 赵曼云笑着看着许泽问。 “还行。” “多喝点,补补腰。” “我腰没问题。” “那你昨晚跑什么?” “尊重女性。” “姐姐允许你不尊重。” 许泽差点被枸杞呛住。 赵曼云笑着抽出纸巾,替他擦了一下嘴角。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我赶时间。” 许泽三两口吃完早餐,起身拿外套。 赵曼云却先一步取下西装。 她走到许泽面前,亲手帮他穿上,动作很自然。 “今天危险吗?” 许泽看了她一眼。 赵曼云脸上的笑还在,目光却落在他手背的一道擦痕上。 那是昨晚地下车库动手时留下的。 “你看见了?” “我又不瞎。” 赵曼云抓住他的手,翻过来看了一遍。 “谁干的?” “拍卖会上遇到几个没素质的,特别是那个姓赵的。” “是不是那个叫赵西东?” 许泽有些意外。 “你认识他?” “汉西市有名的花花大少,新闻上见过。” 赵曼云松开他的手。 “他要是再找你麻烦,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姐姐给他介绍几个姐妹。” “美人计?” “仙人跳。” 许泽沉默两秒。 “曼云姐,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收租啊。” “正经收租?” 赵曼云把他推出客厅。 “早点回来,晚上还给你留面。” “别等我,我尽量十点以前回来。” 许泽走的很快。 赵曼云靠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大盛集团总部,地下三层。 这里不对普通员工开放。 电梯需要双重授权,走廊每隔十米便有一道门禁。 尽头的材料实验室已经开启封闭模式,门外站着六名集团安保。 那只防震箱在凌晨一点四十分运抵。 从酒店到集团,三辆押运车全程录像。 电子锁、封条和总重量都没有变化。 萧若寒一夜没走。 她换回了黑色职业套装,长发扎在脑后。 桌边放着两只空咖啡杯,眼底能看出熬夜留下的血丝。 她旁边站着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叫陈国松,是大盛集团首席瓷器修复师。 早年在省博物院工作,修过两件一级文物,后来被萧若寒父亲高薪请到集团。 陈国松围着防震箱转了三圈。 “萧总,拍卖会只展示了一小块区域?” “对。” “底足也没看?” “没有。” “那位许先生就让您出到三千二百万?” 萧若寒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八点五十七。 “他会给我解释。” 陈国松叹了口气。 “瓷器修复最忌讳先入为主,这只碗如果真有夹层,X射线成像应该能看出来,但箱体不能直接进入大型检测舱,必须先开封。” “那我们等他来。” “还有三分钟。” 陈国松话音刚落,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的不是许泽。 周海成带着三名董事走了过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鉴定顾问和集团法务部副经理。 几名安保同时抬手。 “实验室已经封闭,没有萧总授权,任何人不能进入。” 周海成停下脚步。 “我是集团董事。” “董事也需要预约。” “让开!” 周海成抬起拐杖,重重敲在门禁旁。 “集团昨晚支出三千二百万,买下一件连底款都没看过的瓷器,我作为董事,难道连监督的资格都没有?” 萧若寒从实验室内走出来。 “谁通知你们的?” “集团账户有重大款项流出,财务系统自动报送董事会。” 周海成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三名董事签署的临时监督申请,符合公司章程。” 萧若寒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签名和印章都没有问题。 周海成这次准备的很充分。 “监督可以。” 萧若寒将文件还给他。 “但实验室内的一切操作,由陈师傅负责,任何人不得接触拍品和仪器。” 周海成冷笑了一声。 “萧总倒是沉得住气。” “我为什么沉不住气?” “三千二百万买个没开箱的盲盒,昨晚参加拍卖会的人都说,你被一个刚入行的年轻人骗了。” 周海成看向防震箱。 “我还听说,那位许大师连港城基金会安排的现场验货都拒绝了。” “他是为了保护拍品状态。” “保护拍品,还是不敢当场揭穿?” 周海成身后一名董事开口。 “若寒,你父亲把集团交给你,不是让你拿股东的钱给男人交学费的。” 萧若寒y有些不开心的抬眼看过去。 “方董事,注意你的措辞。” “我说错了吗?” 方董事晃了晃手里的平板。 “昨晚的竞拍录像已经传开,你和许泽在桌下牵手,他让你加价,你就加价,集团重大收购什么时候靠这种方式决策了?” 视频停在萧若寒举牌的画面。 桌面遮住了大部分动作,却能看出两人的肩膀靠的很近。 周海成接过话。 “现在外面都在传,你花百万年薪请许泽,又支付两百万鉴定费,昨晚再拿集团三千二百万替他买单。” “这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审计部门会查。” “但今天如果验出是假货,这三千二百万必须由你个人承担,并且立即召开临时董事会,启动总裁罢免程序。” 第40章 这锤落下就没有回头路了 萧若寒盯着周海成。 昨天那尊翡翠摆件的骗局刚失败,周海成今天便抓住了新的把柄。 消息来的太快。 昨晚那场拍卖,从头到尾都像有人专门给她准备了一条路。 只等她踩进去。 “可以。” 萧若寒终于开口,陈国松转头看她。 “萧总!” “三千二百万,我承担的起。” 萧若寒看向周海成。 “但如果这件东西的价值高于成交价呢?” 周海成笑了。 “你真以为三千二百万能捡到国宝?” “我是在问你。” “如果它的价值超过三千二百万,我当着董事会的面,向你道歉。” “道歉不值钱。” 一道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众人转头。 许泽单手插着口袋,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八点五十九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分钟。 他走到萧若寒身边,看了眼她桌边的两个空咖啡杯。 “昨晚没睡?” “你先处理眼前的事。” “这不正在处理吗?” 许泽转头看向周海成。 “周董事,昨天一亿八千万的钛合金没买够,今天又跑实验室讨骂?” 他上下打量周海成。 “您这脸皮是什么材料做的?防弹衣拆下来贴的?” 周海成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许泽!” “听的见,不用这么大声。” 许泽掏了掏耳朵。 “年纪大了少动怒,万一躺下了,别人还得怀疑我碰瓷董事会。” “你少在这里耍嘴皮子!” 周海成指向防震箱。 “昨晚就是你蛊惑萧若寒,拿集团三千二百万买下这件东西!” “蛊惑?” 许泽转头看向萧若寒。 “萧总,我蛊惑你了吗?” 萧若寒看着他。 “你昨晚抓了我的手。” 实验室门口安静下来。 陈国松默默的低下头。 几名安保也把视线转向墙壁。 许泽眼皮一跳。 “我是让你相信专业判断。” 萧若寒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解释得不错。” 许泽干咳一声。 这个时候翻旧账,不利于统一战线。 周海成抓住机会。 “你们自己都承认了!” “承认什么?” 许泽挡到萧若寒身前。 “她出钱,我鉴定,老板和员工沟通工作,有问题?” “倒是周董事。” 许泽目光落在那份监督申请上。 “凌晨成交的拍品,早上八点你就把三名董事、法务和鉴定顾问全叫齐了,您是每天四点起床练太极,还是早就知道这只碗有问题?” 周海成的表情停了半秒。 “集团资金发生重大变动,我当然要第一时间监督。” “希望只是监督。” 许泽拿起那份文件,随手翻了两页。 “昨晚有人在地下车库安排了六个打手,想废掉我的手,周董事来得这么快,不会连这事也收到自动报送了吧?” 几人的脸色同时有了变化。 萧若寒有些惊讶转头。 “有人袭击你?” “小事。” 许泽把文件扔回周海成怀里。 “两个人骨折,其他人跑了。” 周海成冷声道: “你被谁袭击,和董事会无关!” “我也没说和你有关。” 许泽笑了笑。 “周董事急着撇清什么?” 周海成被堵的胸口起伏。 “现在立马开箱,今天如果验出假货,我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嚣张!” 许泽侧身让开。 “开吧。” 实验室进入封闭状态。 所有人的手机被统一放进屏蔽柜。 四组固定摄像头同时启动。 大屏幕显示出时间、温度、湿度和箱体重量。 一百零七点八公斤。 与昨晚离场时完全一致。 陈国松戴上手套,先核对拍卖行封条,再逐一验证六个电子锁编号。 箱盖缓缓的掀起。 恒温箱内,一只尺寸惊人的五彩大碗被固定在减震支架上。 整只碗终于完整呈现在众人眼前。 鱼藻纹布满外壁。 红鲤穿梭在水草与莲叶之间,青花浓淡分明。 圈足底部则是青花双圈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款。 两名鉴定顾问立刻靠近。 “器型确实符合宣德朝风格。” “胎足处理也很老练。” 周海成盯着大碗。 “陈师傅,直接检测。” 陈国松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先用高倍显微镜观察釉面。 五分钟后,他换到鱼纹红彩区域。 屏幕上,釉面被放大数百倍。 一层肉眼无法辨认的透明物质覆盖在彩料表面,部分区域还残留着规律分布的收缩点。 陈国松眉头逐渐拧紧。 他取出紫光灯,关掉操作区顶灯。 紫光落下,大碗表面浮现出一层淡蓝色荧光,虽然反应很弱,却分布得过于均匀。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萧若寒站在许泽身边。 她的手垂在身侧,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许泽转头。 “紧张?” “你说呢?” “昨晚不是挺相信我?” “昨晚我没有看见检测结果。” “那现在再信一次。” 萧若寒看了他两秒。 陈国松已经启动X射线荧光光谱仪。 探头先后对准青花、红彩和透明釉层。 数据不断跳出。 青花颜料的主要成分没有明显问题。 红彩中的铁元素比例也接近古代配方。 可在表层材料中,仪器检出了硅溶胶改性剂和极低含量的现代有机聚合物。 陈国松重新检测了三次,得出来的结果一致。 他摘下护目镜,现在他后背都紧张的出了很多汗了。 “萧总。” 萧若寒立马问: “结果呢?” 陈国松迟疑片刻。 “青花料、胎土和部分红彩,都是按照宣德官窑的成分复原,制作团队的技术很强。” “但外层覆盖了改性硅溶胶,这种材料可以降低新釉的浮光,改变折射效果,让釉面看起来更温润。” 方董事马上问: “古代有没有?” “没有。” “能确定处理时间吗?” “很难精确到具体日期,但不会超过两年。” 周海成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也就是说,是现代仿品?” 陈国松看了眼许泽。 “从目前的检测结果来看,是。” 实验室彻底安静。 萧若寒的手一下变凉了,她盯着那只碗,半天没动。 第41章 如果许泽没有说谎…… 昨晚三千二百万落槌时,她不是没有怀疑。 但许泽在她掌心写下信我。 她便真的信了。 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集团博物馆最高规格的收藏柜。 现在仪器给出的结果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现代材料,是两年以内的高仿。 周海成突然笑出了声。 “萧总,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集团三千二百万,买回来一只现代工艺品,昨天你说我是被骗,今天呢?” 他抬手点着许泽。 “这个人没有任何国家认可的鉴定资格,却能进入集团核心会议,拿两百万报酬,还能左右三千二百万的收购,这里面要是没有利益输送,谁信?” 方董事也拿回手机。 “马上通知董事会,九点半召开临时会议,议题第一项,暂停萧若寒总裁职务,第二项,对许泽和萧若寒启动联合审计。” 法务部副经理面露犹豫。 “周董事,鉴定程序还没有完全结束。” “现代材料已经检测出来,还要鉴定什么?” 周海成冷笑一声。 “难道要等许大师给它编一段宫廷秘史,说乾隆爷穿越到现代买了硅溶胶?” 方董事看向萧若寒。 “昨晚的合同里有现场验假退款条款,是许泽主动拒绝现场验收,现在就算追责,也要走漫长的诉讼程序,这笔损失,必须有人承担。” 萧若寒没有搭理他们,她转头看向许泽。 两人隔着半步。 “你说过,这是一件国宝。” “对。” 许泽回答的很平静。 “检测结果显示,它是现代仿品。” “外面这层本来就是假的。” 萧若寒眼神一顿。 “你早就知道?” “昨晚就知道。” “知道是假的,你还让我出三千二百万?” 周海成猛的拍向操作台。 “听见没有,他亲口承认,明知是假货,还故意诱导集团高价收购,保安,把他控制起来!” 两名安保没有动,他们看向萧若寒。 萧若寒盯着许泽。 “给我一个解释。” “我昨晚已经说了。” 许泽走到大碗前。 “这东西很深。”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故弄玄虚?” 周海成拿出手机。 “我现在就报警,三千二百万,足够让你在里面待到退休!” 许泽扫了他一眼。 “周董事,昨天你看不懂钛合金,今天又看不懂瓷器。” “知识短板这么多,就别总抢答。” “检测已经实锤,你还想翻案?” “谁告诉你,我要替这只宣德碗翻案?” 许泽戴上防护手套,从碗口缓缓划过。 “它本来就是假货,而且值钱的,从来不是它。” 陈国松目光一凝。 “许先生,你什么意思?” “陈师傅,做一次超声波分层检测。” “刚才的X射线成像已经结束,胎壁内部没有明显金属异物。” “我没让你找金属。” 许泽指向圈足内沿。 “把探头放在这里。” 陈国松迟疑了一下。 萧若寒开口。 “按他说的做。” “萧总,还要陪他胡闹?” 方董事问。 “检测又不会破坏拍品。” 萧若寒看着许泽。 “我再信他最后一次。” 陈国松取来耦合剂,探头贴上圈足内沿。 仪器发出低沉的提示音,一条波形出现在屏幕上。 开始几秒,一切正常。 探头向右移动三厘米后,屏幕上突然跳出了第二道反射峰。 陈国松手腕一顿,他立马重新测量。 两道波峰依旧存在。 “这不对。” 陈国松加快操作,沿着圈足测了一整圈。 第二道反射峰始终没有消失,他脸色逐渐变了。 “里面还有一层。” 实验室里的人同时看向大碗。 周海成皱眉看过去。 “什么意思?” “胎体不是实心单层结构。” 陈国松调出声波模型。 “外层瓷胎后方有一段隔离层,再往里,还有一层完整的弧形硬质结构,可能是双层胎,也可能是内部修补时加了支撑。” 方董事立马紧张的问: “双层胎值钱吗?” “现代复合烧造工艺,不值钱。” 周海成松了口气。 “说到底,还是高仿。” “当然是高仿。” 许泽取过一支记号笔,在碗外壁标出三个点。 “造假者为了让重量、胎音和热反应接近老瓷,做了一个套壳。” “外面是宣德五彩,里面是用来撑结构的旧瓷内胆。” 周海成冷笑。 “旧瓷内胆能值三千二百万?” “普通旧瓷,当然不能。” 许泽抬头看他。 “如果不是普通旧瓷呢?” 陈国松呼吸一滞,他重新看向声波图。 “许先生,你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 “知道。” “你怎么判断的?” “眼睛。” 两名鉴定顾问听的脸色难看。 又是眼睛。 仪器折腾半天才确定有夹层,他隔着恒温箱就能看到? 周海成根本不信。 “继续编,你是不是想说,里面藏着永乐甜白、元代青花,或者柴窑秘色瓷?” “周董事猜的挺准。” 许泽笑了。 “可惜没奖。” 周海成的笑容僵住。 陈国松上前一步。 “里面真是元青花?” “元至正年间,苏麻离青,麻仓土,鬼谷子下山图。” 最后六个字落下,陈国松手里的探头差点掉在地上。 “鬼谷子下山图?” 两名鉴定顾问同时变色。 国内古玩圈里,没听过元青花的人不少。 可只要研究瓷器,就不可能不知道鬼谷子下山图。 同题材元青花大罐,曾在二十年前拍出两亿多元。 那还是当年的价格。 如果里面真藏着同级别器物,三千二百万连零头都算不上。 方董事盯着大碗。 “你有什么证据?” “砸开就是证据。” 许泽转身,打开陈国松的修复工具箱。 他从里面取出一把修瓷锤。 陈国松脸色瞬间变了。 “许先生,放下,这只碗的内部情况还没有完全探明,贸然破拆,可能伤到内胆!” “我知道从哪里下手。” “你只做过表面观察,怎么可能知道胶泥厚度?” “陈师傅。” 许泽指了指外壁上的三个标记。 “我做的这些足够了。” 陈国松看着他标注的位置,马上对照超声波模型,数据竟然全部吻合。 “你什么时候测过?这不可能。” “陈师傅,古玩圈里不能总讲可能。” 许泽拿起护目镜戴上。 “偶尔也得讲结果。” 周海成迅速挡在操作台前。 “不能砸!” 众人齐齐看向他。 周海成反应过来,立即补充道: “这是集团花三千二百万购买的资产,没有董事会批准,任何人不能进行破坏性检测!” 许泽将小锤递向他。 “你不让我砸,也可以,现在签一份承诺书,如果里面有元青花,你个人按照市场价值赔给集团。” 周海成没有接。 “你真是荒唐!” “不敢签,就让开。” 许泽向前一步。 周海成仍挡在原地。 “萧若寒,你就任由他毁坏证物?” 萧若寒看着许泽手里的锤子。 她清楚,这一锤落下,事情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外层即便是现代高仿,制作成本也超过数百万元。 如果里面只是普通旧瓷,他们不仅损失三千二百万,还会彻底失去追索拍卖方的完整证据。 更重要的是,她会亲手坐实董事会对自己的全部指控。 可如果许泽没有说谎…… 第42章 你真有把握? 萧若寒走到周海成面前。 “让开。” “你疯了?” “这件拍品由我批准购买,后果由我承担。” “保安。” 她抬起手示意旁边的人。 “请周董事离开操作区。” 两名安保立即上前。 周海成被迫后退,现在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好!我倒要看看,他这一锤能砸出什么,萧若寒,等瓷器碎了,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跑!” 许泽直接站到操作台前,调整大碗固定架。 陈国松还想开口。 许泽把一块软垫递了过去。 “接住右侧碎片,别让它掉在地上。” “你真有把握?” “九成。” “剩下一成呢?” “留给老天爷控制变量。” 陈国松嘴角抽了一下。 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要么是心脏够大,要么是脑子真有问题。 他最终还是接过软垫。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退到安全线外。 四台摄像机同时对准操作台。 萧若寒站在最前面。 她脸上没有表情,双手却紧紧的交叠在身前。 许泽握住锤子。 眼底的金光一闪。 外层瓷胎、填充胶泥、内部弧形器物再次清晰呈现。 那幅青花人物图藏在了外壳之后。 沉睡了六百多年的瓷器,只差最后一层阻隔。 周海成看着许泽不动了,立马冷声道: “砸啊,怎么不动了?” 许泽抬头撇了他一眼。 “周董事,等会儿记得离远点,我怕国宝出来的时候,打脸声音太响。” “你....” 许泽已经抬起手。 陈国松也是紧张的脸色发白。 “轻一点!” “谁告诉你们,好东西在表面的?” 话音落下。 钨小锤狠狠砸向那只价值三千二百万的宣德五彩大碗。 咔的一声外,一大块现代瓷壳向外脱落,被陈国松手里的软垫稳稳的接住。 灰褐色胶泥随之崩落。 下一秒 裂开的外壳深处,露出一片旧釉。 深蓝色青花穿透了尘封多年的污垢。 一辆古代战车,缓缓的显出轮廓。 车中那名手持书卷的青衣谋士,隔着几百年的岁月,第一次望向了实验室里的众人。 实验室里没人出声。 可仅仅这一角,已经让陈国松忘了呼吸。 他盯着那片嘴唇动了几次。 “苏麻离青…” 旁边两名鉴定顾问同时靠近。 其中一人刚迈出安全线,便被许泽抬手拦住。 “退后。” 那人急的说道: “我要看画片!” “现在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许泽重新检查固定架。 “内胆和外壳之间还有三处黏合点,你碰一下,今天可能就不是国宝现世,而是文物事故现场。” 那名顾问脚下一停,老老实实的退了回去。 陈国松双手捧着软垫。 “下一处从哪里开?” 许泽用记号笔点在碗腹偏下的位置。 “这里。” 陈国松看了一眼电脑, “声波图显示,这里的隔离层最薄。” 许泽点了点头。 “所以才从这里下手。” 陈国松愣了一下。 他看过检测数据,许泽却连显示屏都没仔细看。 难道真有人能隔着瓷胎看清内部结构? 许泽没给他发呆的时间。 小锤落下。 第二块瓷壳沿着原有的裂纹脱离。 许泽没有急着敲第三下。 他换上一把薄刃修复刀,从裂口探入,沿耐火胶泥缓慢的划过。 刀锋每向前一点,陈国松的心便往上提一分。 外壳确定是假货。 里面那个东西却可能是国内从未有过公开记录的元青花重器。 如果手抖一下,整个古玩圈都得跟着吃席。 许泽的手很稳。 金色视野中,刀刃绕过内胎凸起的位置,切断第三处胶层。 他收刀,抬上锤。 第三声轻响落下。 剩余外壳从中线断开。 大块现代瓷胎向两侧分离,露出了里面被包裹住的完整轮廓。 “接住!” 陈国松和两名助手同时上前。 软垫托住碎片。 许泽放下锤子。 “外壳没了,接下来交给你。” 陈国松看着内胆上的胶层。 “不能硬剥,准备恒温溶解液,先取样分析胶泥配方。” 周海成站在安全线外,他还在盯着那辆战车。 “不过是一块青花旧瓷,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提前做好的?” 实验室里的人全转过头。 陈国松把软垫交给助手。 “周董事,从拍品离开酒店开始,运输、称重、电子锁和封条全程录像,开箱后,四个机位没有一分钟中断,您的意思是,我昨晚钻进一百多公斤的防震箱,躲在假碗里面,临时画了一幅元青花?” 周海成沉着脸回了一句。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陈国松摘下护目镜。 “是怀疑我的专业能力,还是怀疑大盛集团自己的安保系统?” 周海成一时说不出话。 许泽取下手套,扫了他一眼。 “周董事不是怀疑,他只是接受不了,刚才让他签承诺书,他装听不见。现在国宝露头,他又准备装看不见,年纪大了,听力和视力一起下岗,也能理解。” 周海成猛的指向他。 “你少得意!东西还没完全清理,真假都没有定论!” 许泽点了点头。 “说的有道理,陈师傅,抓紧清理,让周董事亲眼看看,自己今天到底错过了多少个亿。” 周海成胸口一堵。 方董事站在旁边,已经悄悄的向门口挪了半步。 萧若寒看见了。 “方董事,去哪里?” 方董事脚步停住了。 “我去通知董事会,会议暂缓。” “不急。” 萧若寒冷笑了一声。 “刚才你不是催着召开罢免会议吗?结果还没出来,现在下结论确实太早,现在知道太早了?” 萧若寒走到他面前。 “你拿竞拍录像质疑我和许泽利益输送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早?” 方董事脸上挤出一点笑。 “若寒,董事会监督管理层,本来就是职责。” “叫我萧总。” 方董事的笑僵了。 萧若寒没再看他。 “所有人留在原地,鉴定结束以前,谁也不能离开。” 实验室重新封闭。 陈国松带着助手完成取样。 胶泥主要由耐火黏土、树脂和无机填料组成。 经过配比测试后,修复组调出针对性溶液,以低压喷雾方式软化胶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所有人都在等结果。 第43章 二十个亿,不是终点 元青花的口沿先露了出来。 折沿宽阔,釉色莹润。 沿内绘有一圈缠枝灵芝纹,笔触连贯,接着是外壁山谷。 两名军士在前方开路,战车藏在山道之间。 鬼谷子端坐车中,手持书卷,衣纹随着车势向后展开。 最后一层胶泥被软刷扫落。 那片沉睡六百多年的青花,终于完整暴露在实验室灯下。 陈国松拿着刷子的手停住了。 两名鉴定顾问也没动。 足足十几秒后,陈国松拉过低倍显微镜。 他先看釉面,再看青花下沉状态,随后转向露胎处。 “胎骨坚致,白中泛青。” “是麻仓土。” 另一名顾问蹲到圈足旁,拿起放大镜。 “青花有铁锈结晶,深入胎骨,浓处发黑,边缘有自然晕散,是进口苏麻离青,釉泡层次也对,大小不一,老化痕迹没有人为介入。” 第三名顾问声音都在发颤。 “人物开脸是至正型画法,所有的细节全是元代顶级官搭民烧器的工艺。” 陈国松忽然蹲了下去。 腿真的撑不住了。 他双膝落在软垫上,放大镜贴近胎足后,他眼圈一下红了。 “完整度超过九成五,口沿只有一处不到两厘米的旧磕,底部没有炸线,主体没有冲口,这种尺寸,这种题材,这种完整度…” 陈国松抬头深吸一口气。 “国内没有,海外公开记录里也没有。” 一名顾问迅速调出资料。 二十年前,那件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拍出了两亿多元。 当时的两亿,和现在不是一个概念。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只折沿大钵属于全新器型。 题材相同,画面更完整,尺寸更大,保存状态也更好。 这是补上一段元青花研究史。 方董事咽了口唾沫。 “值…值多少钱?” 陈国松转头看他,像在看一个没文化还敢大声说话的人。 “不能这么说,文物当然有市场价格,但这种孤品一旦确认身份,价值由历史、学术、稀缺性和市场共同决定。” 方董事又问:“总要有个数字吧?” 一名鉴定顾问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 “如果只是用于集团内部资产评估,保守起步十亿,如果补齐检测和学术报告,进入国际顶级拍卖场,碰上真正想要它的收藏家…” 他停了一下。 “二十亿,不是终点。” 实验室里只剩设备运转的低鸣。 三千二百万换回一件二十亿起步的元青花孤品。 六十多倍的账面收益。 这还没算它为大盛集团博物馆、品牌估值和行业地位带来的增幅。 昨晚那些说萧若寒冲动的人,今天恐怕得连夜删视频。 删的慢一点,都算给自己留黑历史。 萧若寒站在操作台前。 她看着元青花,又转头看向许泽。 她押上了三千二百万,也押上了自己的总裁位置。 现在,他还给她一个足以震动全国收藏界的答案。 萧若寒心跳快了一拍。 她第一次发现,一个男人胸有成竹的时候,确实很危险。 容易让人把理性弄丢。 许泽察觉她的目光。 “萧总,别这么看我。” “为什么?” “我知道自己今天很值钱。” 萧若寒嘴角动了动。 “你值多少钱?” “以前百万年薪,现在得重新谈。” “你准备涨多少?” “先看周董事怎么赔了。” 许泽转过身,周海成已经退到门边。 “这不可能…外面明明是现代高仿,里面怎么可能藏着元青花?” 许泽走到他面前。 “因为做假货的人和你一样,懂一点技术,没多少眼力,他们以为里面是普通元代旧瓷,拿来调整重量和胎音,结果几百万的假壳,套住了一件二十亿的国宝。” 周海成还想开口,就被许泽抬手打断。 “周董事,你这双眼睛要是用不上,可以考虑捐给有需要的人,刚才让你签承诺书,你装孙子,现在国宝出来了,你又装瞎子,董事会选人什么时候放宽到单细胞也能报名了?” 一名安保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 方董事脸色发青。 周海成被骂的嘴唇发抖。 “就算这是真的,也只是运气!” “运气?” 许泽笑了。 “昨天一亿八千万的假翡翠摆件,我找出了漏洞。” “昨晚宣德炉、奇楠沉香,我都看对了,今天二十亿的元青花摆在你面前,你跟我谈运气。周董事,承认别人比你强,不收费,你要是实在心疼钱,我可以给你打个骨折。” 周海成抬起拐杖。 “你放肆!” 许泽没躲,拐杖刚抬到一半,两名安保已经扣住周海成的手臂。 萧若寒走了过来。 “在集团实验室袭击首席鉴定师,周董事,你是想让法务多加一条记录?” 周海成甩开了安保。 “萧若寒,你别忘了,我也是集团股东!” “所以我不会剥夺你的股东权利。” 萧若寒接过法务递来的平板。 “但董事席位、关联交易和昨天那笔一亿八千万收购案,都要重新审查。” “还有今天。” 她调出权限记录。 “拍品凌晨一点四十分进入集团,两点零七分,有人从董事权限端口查询了运输记录,登录账号,是你的助理。” 周海成脸色骤变。 “助理查询集团重大资产,有什么问题?” “普通查询没有问题。” 萧若寒滑动屏幕。 “他还向外部号码发送了箱体照片、实验室预约名单,以及陈师傅的个人行程,外部号码属于港城一家空壳咨询公司,这家公司和昨晚的捐拍基金会,共用过同一个财务代理。” 方董事下意识的后退。 这已经不是监督失误。 这是涉嫌串通外部机构,给集团设局。 周海成终于慌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助理的个人行为!” “是不是个人行为,审计和警方会查。” 萧若寒看向安保负责人。 “暂停周海成全部董事权限,方董事一并停职,等待调查,封存两人办公室、电脑和集团配发设备,现在,请他们出去。” 两名安保一左一右的架住周海成。 “放开我!” 周海成挣扎起来。 “萧若寒,你没有权力暂停董事!” 法务副经理这时候开口了。 “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董事涉嫌损害集团重大利益时,总裁有权启动临时风险隔离,相关决定将在一小时后的董事会上表决。” 周海成动作一僵。 他刚才带法务来,是为了拿章程压萧若寒。 现在这把刀落到了自己头上。 第44章 赵少安排的保养服务 许泽站在旁边继续冷嘲热讽。 “周董事,走慢点,外面门槛高,您这水平,容易绊倒。” “许泽!” 周海成回头,眼神里全是恨意。 “你别以为这就结束了!” “当然没结束。” 许泽拿起装着外壳碎片的托盘。 “这只假宣德碗是谁做的,谁送进基金会,谁提前把消息递给赵西东,还没查呢,后面的账,一笔都少不了。” 安保把他和方董事带出实验室。 门关上后,萧若寒立即下令。 “元青花进入最高级保护程序,所有影像封存,不得对外泄露完整画面,陈师傅负责清理和初步报告,法务联系文物部门及国内三家顶级机构,邀请专家联合鉴定。” 陈国松点了点头。 “我亲自守着。” 萧若寒又看向许泽。 “你跟我上楼。” 许泽警觉起来。 “做什么?” “谈报酬。” “早说啊。” 他脱下手套。 “我最喜欢老板尊重劳动成果。” 四十分钟后,总裁办公室。 遮光帘只拉了一半,桌上放着两杯红酒。 萧若寒脱下高跟鞋,踩着地毯走到落地窗前。 她熬了一夜,脚踝有些酸。 许泽却坐在她的老板椅上,转了半圈。 “萧总,你这椅子不错。” “起来。” “我帮你赚了至少二十亿,坐两分钟都不行?” “那是集团资产,不是我的现金利润。” “资本家压价的时候,口径果然统一。” 萧若寒端起酒杯,走到桌边。 “昨晚你说,拿国宝赎身。” “还算数吗?” “算。” “赎什么?” 许泽的目光落在她没穿鞋的脚上。 黑色丝袜包着脚,踩在地毯上。 昨晚拍卖会,两人的鞋在桌下碰了半天。 今天她倒是直接把作案工具亮出来了。 “赎我踩你脚的罪。” “还有抓我的手。” “加起来二十亿,够不够?” 萧若寒俯身,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 “按你的算法,碰一下值十亿?” “主要看碰哪里。” 许泽低头看了一眼。 萧若寒今天穿的是黑色职业套裙,衬衫领口因为俯身松开少许。 那双眼睛差点又自行上班。 许泽迅速把视线抬高。 “萧总,谈生意就谈生意,别使用不正当竞争手段。” “我怎么不正当了?” “你这样会影响乙方判断。” 萧若寒看着他。 “许先生隔着防震箱都能看见元青花,现在看不清了?” “古董结构比较简单。” “女人比古董复杂?” 许泽笑了笑, “我只是会检查而已。” 萧若寒伸出脚,踩在座椅下方的横杆上。 “检查出什么了?” 许泽往椅背靠了一点。 这位女总裁学坏的速度,比集团股价涨的还快。 “你的脚没问题。” “腰呢?” “什么腰?” “昨晚你不是说,砸东西要靠腰腹发力?” 萧若寒把红酒递到他面前。 “今天那几锤砸的不错,我想听听首席鉴定师的专业结论。” 许泽接过酒杯。 “腰力过关。” “耐力呢?” “萧总,办公室有监控吗?” 萧若寒的动作停了半秒。 随后,她直起身。 “想什么呢?” “我担心商业机密泄露。” “最好是商业机密。” 萧若寒重新穿上高跟鞋。 那层危险的暧昧被她自己收了回去。 许泽反而有点遗憾。 这叫什么? 车都发动了,司机突然说前方道路施工。 萧若寒回到办公桌另一侧。 “鉴定奖金,一千万。” 许泽坐直了。 “萧总,你穿上鞋以后,果然更有魅力。” 萧若寒冷冷看了他一眼。 “另外,首席鉴定师的年薪提升到五百万,集团博物馆新增藏品产生重大收益时,你享受千分之五的奖金。” 萧若寒把合同推给他。 “签不签?” 许泽立马拿起笔,犹豫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敬。 “签。” 签完名字,萧若寒没有立即收合同。 “还有一件事,昨晚袭击你的人,我会查。” 许泽抬眼看了过去。 “担心我?” 萧若寒看着他,这次轮到她面对送命题。 “还是价值二十亿项目的售后服务。” 许泽笑了。 “萧总现学现卖的能力不错。” 她抽走合同。 “滚出去,我要开董事会。” 同一时间,汉西市,水云间洗浴中心。 顶层VIP包房里水汽很足。 赵西东裹着浴巾,趴在按摩床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 范建明趴在旁边,背上铺着热毛巾。 “赵少,这个时间,董事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范建明笑的满脸都是褶子。 “外层那层硅溶胶不可能瞒过材料实验室,只要高仿坐实,萧若寒就得自己赔三千二百万,许泽明知是假还让她买,诈骗罪都够他喝一壶。” 赵西东吐出一口烟。 “他不是喜欢鉴定吗?到了里面,让他替别人鉴定肥皂。” 范建明立刻笑出声。 “还是赵少高,这一局先除许泽,再把萧若寒赶下台,等大盛乱起来,赵氏入场收购,萧若寒最后还是得来求您。” 赵西东闭上眼。 他已经能想象萧若寒失去总裁位置后的样子。 没有大盛集团做后盾,她还能冷他多久? 到时候,一杯交杯酒可不够。 “范建明。” “赵少,您说。” “这件事办的不错。” 赵西东拍了两下手。 包房侧门打开。 一名穿着清凉制服的女技师推着护理车走了进来。 范建明眼睛当场直了。 女技师身材火辣,制服布料节省的很有环保意识。 她走到按摩床边。 “赵少,做哪种项目?” 赵西东弹了弹烟灰。 “给范主管上全套的底盘保养,油路疏通,排气系统也检查一下。” 女技师看了范建明一眼。 “全套价格高。” “钱不是问题。” 赵西东笑道: “今天是庆功,服务做到他满意为止。” 范建明咽了口唾沫。 “赵少,这怎么好意思。” “少装了。” “许泽进去以后,你就是赵氏古玩业务的负责人。” “以后这种待遇少不了。” 范建明激动的脸都红了。 三年前,许泽只是他手下一个任他拿捏的业务员。 这两天,那个曾经的牛马却踩着他的脸一路翻身。 现在总算结束了。 只要许泽进局子,之前全都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赵少,您放心,以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第45章 你这发动机要保养了 女技师将油倒进掌心。 “范先生,请翻身。” 范建明动作极快。 浴巾掀到一半,赵西东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接着连续响个不停。 赵西东皱眉拿起来。 来电人是他安插在大盛集团财务部的内线,他按下免提。 “说,萧若寒是不是已经被赶下台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有急促的喘气声。 赵西东不耐烦了。 “哑巴了?” “赵少……” 内线的声音正在发抖。 “出事了,周董事被控制了,方董事也被暂停了全部职务!” 赵西东一下就坐起。 “你说什么?” “那个碗,许泽把那个宣德碗砸了!” 范建明先是一愣,随后大笑。 “砸了更好,毁坏证物,萧若寒连退款都别想要!” 电话那头的人快哭了。 “不是,外面的宣德碗是假的,可假碗里面还有一只碗!” 包房里的笑声停住,赵西东握紧手机没听明白, “什么碗?” “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折沿大钵,集团几个专家全疯了,说是从没公开出现过的孤品,内部资产评估至少十个亿,外面已经有人传,市场价格可能二十亿起步!” 范建明脸上的笑僵住。 女技师的手刚搭上他的腿,他整个人猛的一缩。 “你再说一遍?” 电话里的声音更大。 “许泽用三千二百万,买回了一件二十亿起步的元青花国宝,集团资产审核不但不会出问题,博物馆估值还要整体上调,萧若寒的位置彻底稳了,周董事现在正被内部审计调查,警方也到了!” 赵西东从按摩床上翻身。浴巾缠住了脚踝。 砰的一声,他整个人摔在地板上,雪茄落在大腿内侧。 “嘶!” 赵西东一把拍掉雪茄,烫的他脸都变了形。 范建明比他更惨。 刚才还准备迎接人生巅峰,现在什么心思都没了。 女技师低头看了一眼,嫌弃的收回手。 “范先生,您这个状态,底盘没必要保养,建议先检查发动机。” 范建明顾不上她,他抓起手机,冲着电话喊道: “不可能,那只内胆明明是从南边旧货市场收来的残钵,负责的人检测过,只是普通元代民窑!” 范建明抓着手机,现在他的声音已经劈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范主管,集团专家做了三轮初检,全部对的上,文物部门的人已经在路上,消息压不住了,许泽还拿到了一千万奖金,年薪也提到了五百万。” 包房里只剩水汽设备的嗡鸣。 赵西东坐在地上,腿间裹着浴巾,大腿上的雪茄烫痕正在发红。 他慢慢抬头,看向范建明。 元青花价值二十亿。 大盛集团不仅没被三千二百万拖下水,反而凭空多出一件镇馆国宝。 周海成被停职,基金会被查。 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是自己买鸡、杀鸡,最后端上桌喂给了许泽。 “赵少,你听我解释。” 范建明从按摩床上爬起来,浴巾还没来的及拉好。 “负责收内胆的人说了,那只钵残得厉害,外面全是泥垢,口沿还补过,他们检测时只取了边角样本,谁能想到里面是鬼谷子下山图?” 赵西东抓起手机,砸在墙上。 女技师吓的退了半步。 “你问我谁能想到?” 赵西东撑着按摩床站起,抓起桌上的香槟瓶。 “老子花八百万买尸水,是你介绍的,四百万买破画,是许泽拿你们做的局坑的,三千多万的假碗,也是你拍着胸口说万无一失,现在呢?” 他一瓶子砸在范建明肩膀上。 范建明惨叫一声,直接滚下按摩床。 他刚才还准备接受全套护理的身体,当场进入节能模式。 女技师低头扫了一眼,扯过毛巾盖住他。 “范先生,您这发动机排量小,还漏油。” 她推起护理车,补了一句。 “底盘也报废了,全套服务就算了,建议您先去男科挂个专家号。” 侧门关上,范建明脸一阵红一阵白。 羞耻刚冒头,香槟瓶又落了下来。 “赵少,别打了,我还有办法,港城那边还有人,我们可以把责任推给基金会!” 赵西东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把责任推过去,然后让他们把老子供出来?废物!” 他冲门外吼了一声。 “进来!” 两名黑衣保镖推门而入。 赵西东指着地上的范建明。 “让范主管长长记性。” “别打我脸。” 范建明刚松一口气,赵西东已经转过身。 “他这张脸留着,我以后还要看他怎么哭。” 两名保镖按住范建明,把他压回按摩床。 包房里很快响起一连串闷响。 “赵少,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许泽在鬼市待过,我知道他以前收货的渠道,我还能帮您对付他!” 赵西东抬起手,保镖停下他转过头。 “什么渠道?” 范建明喘着粗气,抱住脑袋。 “城隍庙鬼市,以前紫轩古玩行收不到货,都是让许泽凌晨去那里蹲,他认识一批摆地摊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人里有几个专门替南边团队走货的,他们还有一个标记呢。” 赵西东眼神一沉。 “什么标记?” “一只闭着的眼睛,旁边围着七个点。” 范建明咽下一口带血的口水。 “那个组织的人,管它叫七星闭目。” 与此同时,大盛集团总裁办公室。 萧若寒一连打出四通电话。 “冻结周海成关联账户,把港城基金会近五年的捐拍记录全部调出来,昨晚地下车库的监控交给警方,重点查赵西东名下公司和老黑的资金往来,对外只公布发现元青花,不公布完整图样和估值。” 她挂断电话,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了。 许泽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她的茶。 “萧总,茶不错。” 萧若寒抬头看他。 “我忙了四十分钟,你喝了三杯。” 许泽吹开杯里的茶叶。 “这种勾心斗角的售后服务,当然由资本家负责。” 萧若寒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她很快恢复表情,将一张支票推过去。 “这是一千万,你先拿着吧,税务由集团处理。” 许泽拿起支票,对着灯看了一眼。 “萧总大气。” “还有昨晚的袭击,我查到结果会通知你。” “不用通知。” 许泽收起支票。 “查到是谁,直接给我地址。” 萧若寒眼神停了一下,许泽脸上还带着笑,语气却没有玩笑的意思。 “他们要的是我的手,这事不能只让法务写几张纸。” 萧若寒合上文件。 “别乱来。” “我为人正直,从不乱来。” 萧若寒拿起钢笔砸了他一下。 “滚。” “好嘞。” 许泽起身就走,到了门口,萧若寒又叫住他。 “晚上回来一趟,文物部门的专家要见你。” “看时间。” “你去哪里?” 许泽拍了拍装着支票的口袋。 “以前没钱,天天看的都是破铜烂铁,现在兜里有钱,我得去看看花花世界。” 第46章 揣千万逛鬼市 许泽走出大盛集团总部时,上午的太阳正落在玻璃上。 口袋里装着一张一千万的支票,手机银行里还有几百万现金。 保险库中,躺着一块价值近两千万的玻璃种春带彩。 集团博物馆里,则刚多出一件跟他有直接关系的二十亿级元青花。 两天前,他还在为一只碎花瓶的赔偿发愁。 现在,那只碎花瓶的价格,连他一顿奖金庆功宴的零头都算不上。 人生翻身以后,最直观的变化不是银行卡数字,是走路时腰不酸了。 许泽站在路边,准备叫车。 萧若寒的信息先发了过来。 【晚上六点前回集团,文物部门的专家点名要见你。】 许泽回了两个字。 【加钱。】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迟到一分钟,扣一万。】 许泽立即打字。 【萧总,我忽然感受到了集团文化对员工的温暖,五点五十九分一定到。】 萧若寒没有再回复。 许泽收起手机,这女人穿上高跟鞋以后,确实六亲不认。 他正准备上网约车,赵曼云又打来电话。 “小弟弟,中午回来吃饭吗?” “有事,不回。” “去哪?” “看看花花世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哪种花?” “古玩市场的花。” “姐姐还以为你刚赚了一千万,就准备去娱乐场所体验资本家的快乐。” “曼云姐,我是正经人。” 赵曼云笑道: “今晚回来,姐姐让你洗热的。” “挂了。” “心虚什么?姐姐说的是给你修热水器。” 许泽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 成熟女人的语言系统有两套。 一套能播,另一套只能靠听众自己升级会员。 “先生,去哪?” 司机回头问了一句。 “城隍庙。”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看他的西装。 “去烧香?” “去赏花的。” 司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许泽/ 半小时后,车停在城隍庙老街外。 这片区域白天是旅游街,卖香烛、木雕和所谓开光纪念品。 真正的鬼市藏在后街。 从城隍庙西侧穿过一条石板巷,再绕过两排低矮的旧楼,空气中的香火味便会变成一股霉味。 鬼市不是真的半夜才开。 这里从凌晨四点一直摆到傍晚。 天越黑,来路不明的东西越多。 而且规矩也简单。 买定离手,看走眼,自认倒霉。 许泽以前在紫轩古玩行工作,经常被范建明打发来这里收货。 凌晨三点起床,蹲到下午,来回车费自己掏。 捡到漏,功劳是主管的。 买到假货,责任是他的。 有时忙一整天,范建明只给他报销十块钱饭费。 许泽站在巷口,看了一眼旁边的煎饼摊。 “两颗蛋,加火腿、里脊、薄脆。” 摊主抬头看着他。 “小伙子,豪华版二十八。” “再加一根烤肠。” “得嘞,三十三。” 以前他来这里,只敢买五块钱不加蛋的基础款。 现在多加一根肠,腰杆都硬了。 这就是钞能力带来的朴素快乐。 许泽拿着煎饼走进鬼市。 两边的摊位紧挨在一起。 青铜剑、玉璧、鼻烟壶、铜钱、瓷器堆满地面。 一个摊主正举着一只陶罐,对几名游客介绍。 “正宗战国黑陶,土腥气还没散,昨晚刚从北边出来。” 许泽随意看了一眼。 金光从眼底掠过,陶罐内壁残留着几粒猫砂。 埋土做旧嫌时间太慢,直接放猫砂盆里养包浆。 这倒是省时间。 就是味道略有穿越感。 旁边一块所谓的红山文化玉猪龙,被强酸泡过,又塞进鸡肚子里闷了三个月。 一串号称西汉王侯墓出土的玉蝉,内部有机器切割留下的平行纹路。 生产日期大概比旁边游客的手机还晚。 许泽一边吃煎饼,一边开着透视能力扫过去。 整条街的历史迅速缩水。 商周变上周,大汉变武汉,清朝变清早。 走到第三排摊位时,金色视野不小心扫过一个卖玉的胖老板。 衣服淡去,肚皮下面露出一条红色裤衩。 正面印着海绵宝宝。 许泽立刻收起能力。 眼睛受到的伤害,不是一千万奖金能抚平的。 透视眼也有工伤。 以后得找萧若寒申请特殊岗位补贴。 “小兄弟,看看玉?” 胖老板举起一块翠绿的玉牌。 “正宗帝王绿,缅国老坑,今天跟你有缘,八万八带走。” “不看。” “价格可以谈。” “你的裤衩挺喜庆。” 胖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裤腰,脸色一变。 许泽已经走远。 前方传来激烈的争吵。 一名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抓着一只青花瓶质问摊主。 “你刚才说这是清代官窑?” 摊主留着八字胡,拍着胸口。 “如假包换,您看这青花,这胎质,还有底下的款,宫里流出来的东西,十万块绝对捡漏!” 金链男人举着手机。 “我转账了?” “您输密码就成。” 许泽从旁边经过,只看了一眼。 “密码先别输。” 摊主抬起头。 “你谁啊?” 许泽咬了一口煎饼,指了指那只瓶子。 “清代官窑能进微波炉,科技发展的挺超前的啊。” 金链男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看瓶底内沿。” 金链男人把瓶子倒过来。 外底被人为磨花,款识也做过旧。 他用手机灯向圈足里面照了照。 一行没处理干净的小字露了出来。 【微波炉适用,请勿干烧。】 周围安静两秒,随后爆出一阵哄笑。 “好家伙,康熙爷家里通电了?这不得配个大清牌空气炸锅?” “十万块买微波炉赠品,老板是真敢喊。” 金链男人脸立马黑了。 “你他妈耍我?” 八字胡一把抢过瓷瓶。 “误会,我拿错了,这是我家吃饭的碗。” “你家用花瓶吃饭?” “我家人口多。” 摊主抱起地上的包,转身便钻进旁边的小巷。 鞋都跑掉了一只。 金链男人追出几步,没追上。 他转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兄弟,多谢,我叫钱大海,做建材的,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打电话。” 许泽接过名片。 “你买古董以前,先买个放大镜。” 钱大海连连的点头。 “记住了,别买清代的。” 第47章 这是给孙女的救命钱 许泽把名片收入口袋,继续向鬼市深处走。 他没有停下来享受这些人的吹捧。 用透视眼拆穿一只批发市场的花瓶,属于开卷考试。 满分也没什么值得骄傲。 越往里走,摊位越旧。 这里没有统一招牌。 墙上挂着几盏电灯,电线贴着屋檐穿过。 不少真正收货的古玩商都集中在这一区域。 许泽扫了十几个摊位。 好东西不是没有。 一个清代银锭,价值两万左右。 一只民国名家浅绛彩笔筒,价格能到八万。 还有一本残缺的清代地方志,遇到专门的藏家,能卖十几万。 可惜摊主都懂行。 开价和市场价相差不大,没有捡漏空间。 许泽也不急。 他现在的眼界已经被元青花抬高了。 几万块的东西,实在很难让他加班。 再向前走几十米,人群突然堵住了路。 里面传来老人的哀求。 “老板,五百太少了,我孙女等着交钱,求您再加一点,五万,只要五万就行!” 一个男人骂道: “五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许泽停下脚步。 人群围成半圈。 中央跪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老人穿着蓝布外套,裤腿沾着泥,布鞋开了胶。 他怀里护着一个旧布包,身边还放着一个磨的发亮的扁担。 老人面前站着五个人。 领头的男人脸上布满麻点,右耳戴着一只金环。 他是王麻子。 鬼市里专门做强买强卖生意的地头蛇。 以前范建明让许泽来收货时,两人没少打交道。 王麻子负责从外地人手中压价拿货。 范建明再以紫轩古玩行的名义出手。 中间利润,两人对半分。 王麻子脚踩着老人的扁担。 手中则拿着一个满是泥垢和铜绿的香炉。 香炉三足,两耳,腹部沾着大片黑色污垢。 王麻子用手掂了掂。 “老头,我告诉你,这就是一只晚清民间炉,铜都不纯,放废品站按斤卖,最多值三百,我给你五百,是看你可怜。” 老人抹了一把脸。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爷爷走的时候说过,不到家里活不下去,不能卖,县里的医生说,孩子是白血病,要做移植,我把地和牛全卖了,还差四万多,老板,您行行好。” 王麻子笑了。 “我行好,谁给我钱?” 他把炉子往地上一磕。 铜炉撞上石板,发出一声闷响,但是好在没什么破碎。 老人猛的扑上去。 “别摔!” “你说是宝贝,它就是宝贝?” 王麻子从小弟手里接过五张百元钞票,扔在地上。 “钱给你,东西归我。” 老人没有捡。 “我不卖了。” 他伸手去抢香炉。 王麻子抬脚踹在他肩膀上。 老人向后摔倒,后脑差点磕在墙角。 四周有人皱眉,却没人上前。 鬼市里摆摊的人都知道王麻子的底细。 他手下养着十几个混混,背后还跟几家古玩行有利益往来。 普通人惹不起。 王麻子蹲下身,拿香炉拍了拍老人的脸。 “进了鬼市,东西摆出来,就得按这里的规矩卖,嫌五百少也行。” 他咧嘴笑了笑。 “听说你儿媳还年轻,让她来我店里干一个月,我替你把医院的钱出了。” 老人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你畜生!” 他扑向王麻子。 王麻子抬起腿,这一脚对准了老人的胸口。 “五百块买这东西。” 人群外响起一道声音。 “我给你五千你给我十个呗。” 王麻子的腿停在半空。 许泽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先扶住老人。 “能站起来吗?” 老人捂着肩膀,点了点头。 “能。” 许泽把他扶到墙边,转身看向王麻子。 王麻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很快认了出来。 “我当是谁,这不是紫轩古玩行那个跑腿的吗?怎么,被范主管赶出去以后,改行来鬼市碰瓷了?” 许泽的目光落在铜炉上。 金光展开。 腹部那些被污垢遮挡的区域,藏着错金银饕餮纹。 炉底则有六字楷书款,大明宣德年制。 【物品:明宣德错金银饕餮纹铜炉】 【材质:风磨铜,含金、银、锌、锡等十二种金属】 【工艺:失蜡法铸造,错金银装饰】 【状态:保存完整,表层存在自然包浆及土沁】 【市场估值:三百万元以上】 许泽眼神一动,真正的宣德炉存世极少。 市面上九成九都是仿品。 眼前这尊不仅是真品,还是罕见的错金银器。 清理完成以后,碰上喜欢宣炉的顶级藏家,五百万都未必拦得住。 老人确实带来了一件能救命的东西。 王麻子不知道铜炉的真正价值。 但他能看出铸造和包浆不错。 五百拿下,转手送去拍卖,最少能赚几十万。 “把东西还给老人。” 许泽直接说道。 王麻子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 “耳朵不好用,就去医院。” 许泽伸出手。 “炉子拿来。” 王麻子身后四名小弟同时围上来。 “姓许的,你以为自己换身西装,就成人上人了?以前范主管带你来,你连跟我坐一桌喝酒的资格都没有。” 王麻子用香炉指着许泽。 “现在敢管老子的事?你拿得出五万吗?” 许泽没有回答。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那张支票,一千万整。 大盛集团的财务印章还在上面。 许泽捏着支票,轻轻拍了两下王麻子的脸。 “认字吗?” 王麻子本想伸手去抓。 看清金额以后,动作停在半空。 “一…一千万?” 旁边有人凑近。 “是大盛集团开的支票。” “而且是真章,应该错不了。” “这年轻人是谁?随身揣着一千万?” 王麻子的脸色变了。 许泽收回支票。 “以前跟着范建明的时候,我确实没资格跟你坐一桌,当然现在也没有。” 王麻子神色缓和少许。 “算你识相。” “我是说,你没资格。” 许泽拿出手机,走到老人面前。 “大爷,带手机了吗?” 老人愣愣的点头。 “带了。” “收款码打开。” 老人手忙脚乱的掏出一部屏幕破裂的旧手机。 操作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银行软件。 许泽扫了收款码,转账五十万元。 手机发出到账提示。 老人盯着屏幕。 他的手立马抖了起来。 “五…五十万?多了,您是不是按错了?” 第48章 鬼市的规矩 “没错。” 许泽拿起那尊香炉。 “五十万,炉子卖给我。” 老人抬起头。 “可我只要五万。” “剩下的四十五万,给孩子做后续治疗。” 许泽看了一眼王麻子。 “也省得有人觉得,穷人的命只值五百。” 围观的人群一下炸开。 五十万,高出老人开价十倍。 王麻子盯着铜炉,眼神彻底变了。 这尊炉子一定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老人攥住许泽的袖口,膝盖又要往下弯。 “恩人,我给您磕一个。” 许泽托住他的手臂。 “别磕,买卖而已,您孙女在哪家医院?” “市儿童医院。” “转账记录保留好,马上回去缴费。” 老人流着泪点头。 “我给您立长生牌位。” “不用。” 许泽拿过纸笔,写下一份简单的交易凭证。 买卖双方、价格、物品特征全部写清。 又让围观的两名摊主作为见证人签字。 古玩交易最怕后续扯皮。 五十万不是小数,流程该有还是得有。 老人按完手印,捧着手机离开。 走出十几米,他又回过头,朝许泽弯腰鞠了一躬。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路。 等老人走远,王麻子突然伸手。 “把炉子留下。” 许泽把铜炉装进布包。 “五百块没花出去,心里难受?” “这东西是我先看中的!” “你付钱了?”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 王麻子指着周围。 “他进了我的地盘,东西就得先让我掌眼。” 许泽笑了。 “你这套规矩,是范建明教的?” 王麻子眼神闪了一下。 “少拿范主管压我。” “他已经不是主管了,而且我现在是跟着萧总的。” 王麻子脸上的麻点都在抽动。 “姓许的,别以为你现在给萧若寒当狗,就能骑到老子头上,你有一千万又怎么样?在这条街上,钱不一定好使。” 他抬起手。 四名小弟同时掀开外套,甩棍从袖口滑出。 周围的人立刻向后退开。 几名摊主开始收东西。 他们见过王麻子动手。 轻则骨折,重则在医院躺半年。 许泽把装着铜炉的布包交给旁边的钱大海。 “帮我拿一下。” 钱大海下意识的接住。 “兄弟,要不报警吧?” “不用。” 许泽解开西装袖口,将袖子向上挽了一截。 “他们就是来帮我测试集团福利的。” 钱大海没听懂。 “什么福利?” “工伤报销。” 王麻子骂了一句。 “给我打!” 四名小弟同时冲了过来。 第一根甩棍扫向许泽肩膀。 许泽向前半步。 他直接架住对方手腕,膝盖顶向腹部。 砰的一下,那名小弟身体一弓,手里的甩棍落地。 许泽接住甩棍,向后一抽。 第二人刚靠近,手背便挨了一下,惨叫随即响起。 第三人从侧面扑来。 许泽转身,一脚踹在他胸口。 人飞出去两米,撞翻了后方的木架。 铜钱和瓷片撒了一地。 第四人脚步急停。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三名同伴,又看向许泽。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王麻子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 “废物!” 他推开最后一名小弟,朝许泽扑来。 刀尖直奔腹部,围观的人发出惊呼。 许泽站在原地。 金色视野中,王麻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许泽侧身避开,抓住王麻子的手腕,向下猛压。 短刀掉在石板上,他反手一巴掌抽在王麻子脸上。 王麻子原地转了半圈。 还没站稳,膝盖后方又挨了一脚。 扑通一声,他跪在了地上。 许泽按住他的脑袋。 “想要炉子?” 王麻子还想挣扎。 许泽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压在那五张百元钞票旁边。 “不是喜欢五百块吗?捡起来。” 王麻子喘着粗气。 “许泽,你敢在鬼市动我,我不会放过你!” “正好。” 许泽松开手,拿起地上的甩棍。 他当着王麻子的面,将甩棍慢慢折弯。 王麻子盯着变形的甩棍,喉结动了一下。 许泽把弯成直角的甩棍丢在他面前。 “以前的账,我还没开始算,如果再把手伸过来,我就连人带爪子一起剁了。” 王麻子现在实际是心慌的不行,但是嘴硬依旧。 “你有种就等着。” “没问题。” 许泽抬脚踩住他的鞋。 “不过你刚才说,钱在这条街上不好使。” “现在呢?” 王麻子不说话,许泽脚下加力。 “现在好不好使?” “好使。” 王麻子咬牙挤出两个字。 “声音太小。” “好使!” “没吃饭?” “钱好使!” 王麻子吼了出来,许泽点了点头。 “很好,再唱首征服。” 王麻子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带四个人拿刀抢东西,不给大家唱歌助助兴就想走?” 周围有人已经开始笑。 钱大海最积极,拿出手机搜索伴奏。 音乐很快响起。 “就这样被你征服…” 王麻子的脸由红转青。 许泽低头看着他。 “唱。” 王麻子看了一眼弯成直角的甩棍。 最后还是开口。 四名小弟蹲在旁边跟着唱。 鬼市里摆摊这么多年,他们见过鉴宝的,见过碰瓷的,也见过打架的。 跪在地上组团唱征服,还是第一次。 一曲结束,许泽拿回布包。 “滚。” 王麻子等人搀扶着起身。 临走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许泽。 许泽没有多管。 这种人不会因为挨一顿打就改邪归正。 不过没关系,下次再见,可以继续物理感化他。 周围的人慢慢围上来。 “许先生,那尊炉子到底是什么?能值五十万?” “您给大家讲讲?” 许泽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里面的铜炉。 王麻子刚才摔的那一下没有伤到主体。 “明代的东西。” 许泽没有公布具体价值。 “等清理以后再说。” 他把布包重新系紧。 低调,是古玩行的传统美德。 尤其是刚捡到几百万的时候,炫耀容易挨打。 虽然一般人打不过他,但衣服会脏。 许泽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十分。 距离萧若寒规定的时间只剩五十分钟。 从城隍庙到大盛集团,晚高峰至少四十分钟。 资本家的扣款倒计时已经开始。 许泽穿过鬼市后门,准备从另一条街打车。 后门外是一片待拆迁的旧厂区。 路边停着几辆报废货车,两侧墙长满了爬山虎。 这里离主街只有几百米,却很少有人经过。 许泽走进巷子,手机上的打车软件一直在转圈。 附近司机看到位置,接单以后又取消。 他走了几十米,脚步忽然停住,这里有股不一般的味道。 第49章 巷子里的壮汉 空气里有一股血腥的味道。 许泽低头看向地面,墙根处有几滴红色液体。 血迹一路延伸到巷子深处,又在一扇废弃工厂的铁门外消失。 许泽没有继续向前。 昨晚地下车库的袭击刚发生。 今天鬼市又碰上王麻子。 这地方再出现一滩血,这怎么可能是巧合? 他退到墙边,金光从双眼深处浮现。 砖墙先变发透明。 接着是铁门、废弃机器和堆积的木箱。 视线向工厂内部推进。 直到厂房尽头是一条封闭的卸货通道。 地上躺着七个人。 通道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男人接近两米高。 他的短袖现在已经被血浸透,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后背插着半个断箭。 他右手握着一把断刀。 左手则护在胸前。 五名黑衣人围着他,黑衣人都戴着面罩,手中拿着短刀。 站位相互呼应,封死了所有突围方向。 许泽眼神收紧。 这不是简单的街头打架。 地上那些人,出手和装备都经过专业的训练。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个魁梧男人。 对方伤成这样,仍然站着。 大块头手中的断刀滴着血。 “熊狼虎。” 一名黑衣人开口。 “北边的人都说你是条汉子,但是你为了一个死人的东西,把自己逼到这里,值得吗?” 魁梧男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 “你们七星闭目的狗,也配问老子值不值?” 许泽听见这句话,心中一动。 七星闭目。 他似乎是见过一模一样的标记。 一只闭合的眼睛。 周围环绕七个圆点。 那个标记,现在,又出现了。 黑衣人握紧短刀。 “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熊狼虎笑了。 鲜血顺着下巴流到了他的胸口。 “老子十六岁杀狼,二十三岁打穿漠北六码头。你们主子见了我,都得喊一声虎爷,就凭你们?” 为首的黑衣人抬起手,没再废话。 “那就送他上路。” 五人同时逼近。 熊狼虎握住断刀,身体却晃了一下。 现在失血太多。 他能站到现在,已经是在拿命撑。 许泽拿出手机。 报警界面刚打开,胸口突然一烫。 许泽闷哼一声,扶住了墙。 现在他的胸口那片皮肤十分的滚烫。 双眼深处的金光失去控制。 最后,金光全部落在熊狼虎胸前。 那里藏着一只木盒。 许泽看向木盒内部。 视线刚穿过半寸,眼前便跳出一片混乱。 【内部状态:不可探查】 【警告:强行窥视可能引发未知后果】 许泽眼神变了。 这是第一次,透视能力拒绝给出完整答案。 胸口的b不适感像是在催促他靠近。 厂房深处,为首的黑衣人抬起短刀。 “熊狼虎,最后一次。把匣子交出来。” 熊狼虎握紧断刀。 “想拿?跪下叫声爷,爷考虑烧给你。” 黑衣人的短刀转了半圈。 “七星闭目要的东西,天王老子也留不住。” 熊狼虎咧嘴一笑。 “那就让你们主子亲自来,你们几个,档次不够。” 黑衣人踏出一步,直奔熊狼虎的脖子。 熊狼虎想抬刀。 但是他的肩膀刚动,后背的断箭便扯开伤口。 他身体一晃,断刀只举到腰间。 就在短刀即将落下时,一团东西从厂房外飞来。 啪的一声,煎饼果子精准的拍在黑衣人脸上。 甜面酱糊住了他的左眼。 半根烤肠顺着面罩掉进领口。 黑衣人的动作硬生生的停住了。 “是谁?” 其他四人同时转身。 厂房门外,许泽解开西装扣子,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几位,打断一下,你们在这严重耽误我回公司陪美女老板开会。” 许泽看了眼手机。 “五点二十四,我迟到一分钟扣一万,你们谁报销?” 厂房里安静了两秒。 熊狼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煎饼。 “小兄弟,你这暗器味挺大。” “我这是豪华版,三十三块呢。” 许泽停在五米外。 “本来准备当晚饭,现在算你欠我的。” 熊狼虎扯了下嘴角。 “老子这条命,还不如一张饼?” “饼是我买的,你和我又不认识。” 熊狼虎竟然笑出了声。 为首的黑衣人抹掉面罩上的甜面酱。 “杀了他。” 两名黑衣人立即转向许泽。 一人封住左侧。 另一人压低身体,从右侧突进。 许泽眼底金光收缩。 对方的一举一动全部进入视野。 这两人比王麻子的手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人的动作再快,也要露出瑕疵的。 右侧杀手肩膀刚沉,许泽已经退了半步。 短刀贴着衬衫划过。 许泽抬手扣住对方的肘部,顺势向上一送。 短刀刺进左侧杀手的肩膀。 两人同时一惊。 许泽撞向右侧杀手腹部,接着扭腰发力,将人砸上旁边的机床。 左侧杀手拔出肩头短刀,还想后退。 许泽抓住他的衣领,一拳落在了下巴上。 人摔下去便没了动静。 熊狼虎眯起眼睛打量了一吓许泽。 “小兄弟,练过?” “练过两天五禽戏。” “哪五禽?” “早八牛马,月底穷狗,见老板当鹌鹑,加班像驴,发工资变猴。” 熊狼虎愣了一下,随即咳出一口血。 “你这套拳,老子没听过。” “我这是打工人内部传承,不对外公开。” 剩下三名黑衣人现在可没有心思去笑。 为首者盯住许泽,右手垂到腰后。 许泽的视线穿过衣物。 对方后腰藏着一把折叠弩。 另外两人则改变站位,一前一后,绕向熊狼虎。 他们的目标是木盒。 “拖住他。” 为首者突然抬手,折叠弩从腰后弹出。 嗖的一声,短箭射向许泽面门。 许泽早已偏头,短箭擦过耳侧,钉进后方的木柱。 箭头周围的木料迅速变黑。 第二个紧随而至,这次射向胸口。 许泽手中的布包向上一挡。 短箭撞在宣德炉的炉壁上,弹落在地,布包被刺出一个小口。 许泽看到这,立马脸黑了。 “几百万的炉子,你拿毒箭射?” 黑衣人没有理解这句话。 许泽已经冲到他面前。 对方丢掉折叠弩,抽刀横扫。 许泽俯身避开,拳头落在他的肋下。 黑衣人身体向侧面退出两步,他忍住疼痛,短刀反握,刺向许泽后腰。 许泽看都没看,左手回摆,截住他的手腕。 两人同时发力。 黑衣人面罩下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惊色。 这力量根本不是普通人该有的。 “你到底是谁?” 第50章 一拳救下虎爷 黑衣头领的短刀被许泽扣在了半空。 两人的手臂绷紧。 刀尖距离许泽的后腰只剩不到十厘米。 黑衣头领手腕转动,五指突然松开。 短刀向下坠落。 他的左手从下方探出,准备接刀反刺。 这个动作很快。 这是专门用来骗招的杀人技。 普通人看到刀落,下意识的会松开对方手腕。 这样的话下一秒,刀就会从肋下捅进心脏。 可在许泽眼里,黑衣头领在发力前已经暴露了全部轨迹。 “问别人以前,先报自己名字。” 许泽向前半步,右手猛的一拧。 黑衣头领的手臂被扭到了身后。 许泽的肩膀同时撞在他的背上,贴住了肘关节。 咔嚓一声,黑衣头领的手肘向外折出一个夸张角度。 “啊!” 惨叫声刚出口,许泽一脚踢在他的膝弯。 黑衣头领重重的跪地。 落下的短刀还没碰到地面,便被许泽直接踢进旁边的排水沟。 “现在可以说了吗?” 许泽按着他的肩膀。 “你到底是谁?” 黑衣头领疼的身体发抖,面罩内全是汗。 他执行过几十次任务。 不是没遇到过高手。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太不正常。 他的每一次变招,对方都像提前看过答案。 另一边,两名黑衣人已经逼近熊狼虎。 一人抬刀牵制,另一人伸手抓向他胸前的木匣。 熊狼虎想要挥刀,身体却猛的一晃。 断箭上的毒已经进入了他的血液。 他的右臂失去力气,断刀当啷一声落地。 那名黑衣人眼中闪过喜色,他已经碰到了木匣。 “当老子不存在?” 许泽松开头领,弯腰抄起脚边一根铁管。 他双手握住,转腰挥出。 动作和打棒球没什么区别。 铁管横扫而过。 那名准备抢木匣的杀手双脚当场离地。 身体飞出四五米,撞在一辆货车的驾驶室上。 哗啦一声,挡风玻璃整个碎了。 人卡在方向盘和座椅中间,脑袋一歪,再没动静。 最后一名黑衣人反应很快。 他放弃熊狼虎,握着刀从侧面扑向许泽。 刀锋先压肩膀,再转向脖子。 许泽抬起铁管挡了一下,铁管断成了两截。 黑衣人顺势贴近,短刀直取心口。 许泽扔掉铁管,身体后仰。 下一秒,他右腿踢出,鞋底正中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倒飞出去,他整个人卡在一个柜子的凹槽里,双腿垂在了外面。 几把扳手从柜顶落下,稀里哗啦的砸在他的头上。 黑衣人翻了个白眼,昏的很安详。 厂房重新安静下来。 许泽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套西装从慈善拍卖会穿到鬼市,再从鬼市穿到凶杀现场,高定硬是被他穿出了工地劳保服的使用强度。 回头得问问萧若寒。 集团首席鉴定师的服装损耗,到底算不算差旅费。 黑衣头领捂着断臂,踉跄后退。 剩下还有意识的两名杀手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三人看着许泽,已经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 “撤!” 头领吐出一个字。 两名杀手立即去拖伤员。 许泽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支短箭。 他屈指一弹。 短箭贴着头领的头皮飞过。 短箭钉进了他脚边的水泥地,箭尾不停的颤动。 黑衣头领僵在原地。 “我让你们走了吗?” 许泽提起那个被射穿的布包。 破口后方,宣德炉的铜壁露出一角。 好在炉身没有明显损伤。 但这已经足够让他心疼。 几百万的真宣炉,差点被当成防弹衣。 “你想怎么样?” 黑衣头领盯着许泽。 “先说说这个。” 许泽指向短箭。 “毒液弄脏了老子的宣德炉,把你们几个打包卖到东南亚割腰子,都未必赔得起。” 黑衣头领看了一眼布包。 “那只是一个破铜炉。” 许泽拍了拍布包上的灰。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别随便来招惹我。” 黑衣头领眼神一沉。 “明明就是你多管闲事,而且你知道自己得罪的是谁吗?” “是不是那个叫七星闭目的?” 许泽看着他。 “昨天拿高仿翡翠坑大盛集团,今天又在这里杀人抢东西,你们业务挺广,造假、绑架、暗杀一条龙,工商注册的时候经营范围怎么写的?” 黑衣头领倒吸了一口冷气。 许泽怎么知道标记? 还知道翡翠摆件。 这已经超出了今晚的任务范围。 “你会后悔的。” “找我你先排队。” 许泽抬手指向厂门。 “前面还有赵西东、范建明和一个卖假货的王麻子,你们先领号,等我忙完统一售后。” 黑衣头领没有再放狠话。 他带着还能行动的人,拖起两名昏迷的同伴,迅速从厂房侧门撤离。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车轮的声音越来越远。 许泽没有追。 这些人训练有素,谁也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接应。 而且,熊狼虎的情况不对。 许泽转身看过去,熊狼虎还站在原地。 只是握着木匣的左手正在发抖。 “人走了。” 许泽走到他的面前。 “你可以坐下歇歇了。” 熊狼虎咧嘴一笑。 “北边的爷们,站着生,站着死。” 话音刚落,他右腿一软,单膝砸在地上。 许泽:“……” 这句台词听起来挺硬的。 熊狼虎后背的伤口已经发黑。 断箭周围的血液呈暗紫色,皮肤下方有一条条黑线向肩颈蔓延。 许泽眼底金光亮起。 视线深入伤口。 箭头带有倒钩,卡在肩胛骨下方。 向内两厘米便是一条重要血管。 毒液已经进入血液循环。 “箭上是什么毒?” “是七星闭目的蛇骨散。” 熊狼虎呼吸越来越重。 “半个时辰内不取箭,神仙也难救。” 他将木匣从怀里取出,推向许泽。 “兄弟,老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但现在,可能还得丢在这,匣子交给你。” 许泽没有接。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熊狼虎低头看着木匣。 “有人临死前交给我的,他说,里面藏着七星闭目找了二十年的东西,到了汉西,找一个胸口有金色的人。” 许泽按在伤口附近的手突然停住。 胸口有金色? 吊坠融入身体后,平时看不见任何痕迹。 可每次能力过度使用,胸前皮肤下方确实会短暂浮现金色纹路。 木匣在靠近他时,胸口的热意再次出现。 第51章 别急的报恩 许泽强行压下那股冲动。 “你见过那个人?” “没有。” 熊狼虎的视线开始涣散。 “只知道他在汉西,匣子…不能落在七星闭目手里。” 他把木匣放到地上。 “替我交给他。” 许泽还是没看木匣。 “遗言说完了?” 熊狼虎抬头。 “说完了。” “那就闭嘴,省点氧气。” 许泽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号码按到一半,他停了下来。 熊狼虎身上有七八处刀伤,后背还有淬毒弩箭。 送去正规医院,报警是必然程序。 警方介入没有问题。 问题是七星闭目的人很可能盯着全市医院。 而且,普通急诊未必认识这种毒。 许泽翻开通讯录,钱大海。 刚才在鬼市收到的名片,立刻有了用处。 电话很快接通。 “许先生?” 钱大海声音很热情。 “您那炉子要出手?我认识几个省城的大老板,马上替您联系!” “先不卖。” “那您找我有什么事?” “认识黑诊所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许先生,您打人了?” “不是我。” “那就好。” 钱大海松了口气。 “被您打的人,普通诊所也接不住。” “少废话。” 许泽看了一眼时间。 “我在鬼市后面的旧机械厂,有人中毒,身上还插着弩箭。” 钱大海的声音立刻压低。 “严重吗?” “再等二十分钟,丧葬一条龙比诊所更有性价比。”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熊狼虎靠着墙,勉强睁眼看着许泽。 “小兄弟,不必费劲,老子这辈子够本了。” “我又不是免费救你。” 许泽看了他一眼。 七分钟后,厂房外传来急促的喇叭声。 一辆贴满瓷砖、卫浴和防水材料广告的银色面包车冲进巷子。 车头写着一行大字。 【大海建材,漏水包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修不好退钱,跑路另算。】 钱大海从驾驶室跳下来。 他看清厂房内的情况,腿立刻软了半截。 地上全是血。 废弃车辆的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铁皮柜里还留着一个人形凹槽。 “许先生。” 钱大海咽了口唾沫。 “您管这叫不是您打的?” “昏迷的那几个确实是我打的。” “我的意思是,受伤需要救的这个不是。” 钱大海沉默两秒,听起来却更吓人了。 他走到熊狼虎面前,看到那支断箭,脸色一变。 “这种伤,鬼市里只有老刀手敢接。” “人在哪?” “上车,我带路。” 两人把熊狼虎抬进面包车后排。 木匣也被许泽随手放到座位下面。 他仍然没有打开。 未知状态,强行探查会引发后果。 吊坠第一次主动发出警告。 在搞清楚情况前,手欠容易把自己送走。 面包车从厂区后门离开,钻进鬼市最深处的小巷。 钱大海连续绕了四次,最后停在一家关门的宠物诊所外。 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褪色广告。 【犬猫绝育,母猫八百,公猫五百。】 钱大海敲了三长两短。 卷帘门抬起半米。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露了出来。 “人还是畜生?” “人。” “人比畜生贵。” “钱不是问题。” 钱大海指了指许泽。 “这位老板有一千万。” 许泽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你介绍业务的时候,习惯先报客户存款?” 钱大海干笑了一声。 “主要是增加信任。” 门内的老人打开卷帘门。 “抬进来。” 地下诊室比外面干净。 无影灯、监护仪、手术床一应俱全。 墙上还挂着一排长短不一的手术刀。 老人戴上眼镜,剪开熊狼虎背后的衣服。 他看见伤口,脸色沉了下来。 “是蛇骨散。” 熊狼虎抬起眼皮。 “老头,有点见识。” “我年轻时处理过这样的伤。” 老人用镊子拨开伤口。 “倒钩箭卡在肩胛下方,碰到血管,你三分钟就没了。” 他看向许泽。 “准备后事吧。” “你不是医生?” “我是医生,不是神仙。” “箭头向左偏三毫米。” 许泽直接开口打断了他。 老人抬头。 “什么?” “倒钩的第二根分叉贴着血管,但没有刺破。” 许泽指向伤口右侧。 “从这里切入,角度向下十五度,先断右侧倒钩,再沿原路退箭。” 老人盯着他。 “你拍过片子?”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许泽把洗手液挤进掌心。 “你要是不敢,我来。” “滚一边去。” 老人戴上手套。 “老子拿刀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游泳呢。” “那就快点。” 许泽看向监护仪。 “他的血压还在降。” 老人叫老刀手。 年轻时是省城一家医院的外科主任。 后来因为替江湖人私下取子弹,被吊销资格,才在鬼市开了这家地下诊所。 他的手很稳。 刀口切开后,鲜血迅速涌出。 许泽站在侧面,双眼一直盯着熊狼虎的肩背。 “停。” 老刀手动作一顿。 “镊子再向里,会碰到神经,向右两毫米。” 老刀手没有反驳。 他调整位置。 镊子深入伤口,很快碰到了一个金属。 “夹到了。” “别直接拔。” 许泽看清倒钩位置。 “顺时针转半圈,再剪断尾端。” 老刀手照做。 十几分钟后,一个两寸长的乌黑箭头落入托盘。 上面的倒钩全部带血。 老刀手额头布满汗。 “冲洗,注射抗毒血清。” 钱大海站在角落,看的他现在后背发凉。 “这种毒还有血清?” 老刀手拿起一支没有标签的针剂。 “以前没有但是死的人多了,就有了。” 伤口清洗后开始缝合。 麻药对蛇骨散中毒者效果很差。 针线每穿过一次,熊狼虎肩背的肌肉便抽动一下。 老刀手递给他一块咬胶。 “疼就喊。” 熊狼虎把咬胶扔开。 “娘们才喊。” 缝到第七针时,他抓过桌边两根木筷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第一根直接被咬断。 第十三针。 第二根也断了。 熊狼虎从头到尾没出一声。 老刀手打完最后一个结。 “命保住了,能不能醒,看他造化。” “他已经醒了。” 许泽指了指手术床。 熊狼虎睁着眼,他正盯着许泽。 “兄弟。” “别说话。” “救命的恩…” 熊狼虎撑着床板,竟要坐起来。 “我熊狼虎这辈子没欠过人,从今天起……” 第52章 多一秒都是不尊敬 许泽一把将熊狼虎按回手术床。 “恩情改天再报,再不走,老子这月工资就要被女魔头扣没了。” 熊狼虎被按的伤口一疼。 “你这么大的本事,还给人打工?” “我年薪五百万。” “那没事了。” 熊狼虎重新躺平。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快去,别让老板等急了。” 老刀手看了看墙上的钟。 五点四十八。 许泽的手机同时震动。 萧若寒发来消息。 【还有十二分钟。】 紧接着,第二条跳出来。 【扣款倒计时已启动,迟到一秒扣一千,迟到一分钟扣一万。】 许泽看着屏幕。 “阎王催命都没女资本家狠。” 钱大海凑了过来。 “大盛集团离这儿至少十公里,晚高峰开车得半小时。” 许泽抓起装着宣德炉的布包。 “你车技怎么样?” “我以前送瓷砖,为了抢工地订单,汉西八个区没有我不敢钻的巷子。” “十分钟能到吗?” “除非长翅膀。” 许泽拿出手机,展示萧若寒的扣款消息。 “提前到一分钟,我给你一万。” 钱大海转身就跑。 “许先生,系好安全带!” 三秒后,面包车冲出宠物诊所。 车身上的卫浴广告在鬼市巷口一闪而过。 钱大海连续超了三辆电动车。 “前面堵车!” “走辅路。” “辅路在修!” “走人行道。” “那是给人走的!” “我们现在不是人?” “有道理。” 面包车轮胎压上路沿。 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车紧急避让。 钱大海从车窗探头。 “大爷,对不住,我赶着投胎!” 大爷抄起火钳。 “你投胎走殡仪馆,别走我摊位!” 五点五十五。 距离大盛集团还有三公里。 五点五十七。 面包车冲入金融街。 五点五十八分三十秒。 集团大楼出现在前方。 钱大海一脚刹车停在门口。 “许先生,到了!” 许泽推门下车。 “两分钟三十秒,一分钱不给。” 钱大海趴在方向盘上喘气。 “我觉得您和那位女老板挺般配的,一样不讲理。” 许泽拎着布包冲进集团大厅。 前台李雪娇看到他,立刻站起。 “许先生,萧总在顶层VIP会客厅。” “电梯。” “还在二十六楼。” “消防通道在哪?” 李雪娇指向左侧,许泽推开安全门。 五点五十九分零五秒。 他一步跨过三阶楼梯。 强化后的身体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西装下摆被风带起。 五点五十九分四十秒。 到了顶层。 五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在VIP会客厅内,紫檀茶桌旁坐着七个人。 主位上的老人满头银发,胸前佩戴着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工作证,陈修远。 国内瓷器研究领域的权威专家,曾参与过数十件一级文物定级。 他已经等了二十分钟,脸色越来越沉。 “萧总。” 陈修远放下茶杯。 “那位发现元青花的鉴定师,还要多久?” 萧若寒看了一眼时间。 她换了一身紫红色高定礼裙。 裙摆贴着腰线垂下,领口收的不算保守,却没有破坏她身上的冷意。 文物部门的人临时增加了晚宴行程,她只能提前换好礼服。 “还要一小会。” 萧若寒只能回答快了。 陈修远皱眉看着她。 “让七名专家等一个年轻人,他的架子倒是不小。” 旁边一名省博研究员说道: “陈老,年轻人偶然捡到重宝,难免会膨胀。” “古玩这行,最怕把运气当本事。” 陈修远拿起桌上的初检报告。 “隔着外层仿品,直接判断内部是鬼谷子下山图,这种说法根本经不起科学推敲。” “我看过现场录像,他先砸后验,拿集团资产做赌注,这种人不是鉴定师,是赌徒。” 五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会客厅大门被推开。 许泽拎着破布包走了进来。 他现在的呼吸略重。 西装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左侧袖口沾着血迹。 “我没迟到。” 他看向萧若寒。 “萧总,工钱全额发放。” 萧若寒原本准备好的冷话停在嘴边。 她的视线落在许泽手腕。 血迹已经干了,还有一个被刀划开的口子。 “你受伤了?” “这是别人的血。” 许泽随口回答了一句。 萧若寒没有移开目光。 “你下午到底去了哪里?” “我去赏花了。” “赏到什么凶杀现场了?” “花花世界品种多,偶尔也有食人花。” 萧若寒怀疑的盯着他。 许泽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真没受伤,要不你亲自检查?” 他张开手臂。 “集团福利好,我可以配合女总裁做全身工伤鉴定。” 旁边几名专家同时抬头。 萧若寒看了一眼他的腰。 “等会儿再查。” 许泽动作一停。 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太适合在文物部门领导面前深入讨论。 陈修远重重的放下茶杯。 “够了,这里是文物鉴定会,不是你们公司谈情说爱的地方。” 许泽转过头。 “老先生是哪位?” 陈修远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旁边研究员立即开口。 “这是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的陈修远教授,国内瓷器鉴定泰斗,陈老亲自来汉西,是给大盛集团面子。” 许泽点点头。 “陈老,您好。” 陈修远没有回应问候。 他从头到脚打量许泽。 手里还提着一个沾满灰尘的破布包。 怎么看都不像能发现二十亿国宝的鉴定师。 “大盛集团所谓的首席鉴定师,就是这种毛都没长齐、衣衫不整的江湖骗子?” 李雪娇刚送茶进门,听见这话,动作都停了。 萧若寒脸色冷了。 “陈老,许泽是我亲自聘请的首席鉴定师,请您尊重他。” 陈修远抬手冷哼了一声。 “萧总,我尊重事实,不尊重头衔,古玩鉴定不是公司任命,没有系统学习,没有师承,没有资格认证,偶然撞到一件国宝,就敢称首席?” 他看向许泽。 “年轻人,你知道元青花一共有几种胎土配方吗?苏麻离青的铁锰比怎么判断?至正型人物开脸和明初人物纹饰有什么差异?” 三个问题接连抛出。 旁边几名专家都没开口。 这些问题不是简单背书就能回答。 尤其胎土配方,不同窑口和时期都有区别,至今仍存在学术争论。 第53章 我这是逐客令 许泽走到茶几前。 “陈老来这里,是讨论元青花,还是考我研究生呢?” “回答不出来?” 陈修远冷笑一声。 “你连基本理论都不懂。” “谁告诉您,我不懂?” “那你说。” “我说完,您给我发毕业证?” 陈修远脸色一沉。 “真是油嘴滑舌,古玩鉴定靠眼力、知识和经验,哪一项都容不得弄虚作假,你声称隔着双层胎看出内部的画片,这不是鉴定,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许泽点了点头。 “听明白了,陈老不是来鉴定元青花,是来鉴定我的。” “你有资格让我鉴定吗?” “没有。” 许泽回答的很干脆。 陈修远眼中的讥讽刚浮出来,许泽已经拉开椅子坐下。 “我没资格让您鉴定,所以您也别浪费时间鉴定我,元青花在楼下,想谈东西就谈东西,想查户口就去找人事部。” 陈修远脸上的讥讽彻底消失。 “油腔滑调,你没有系统学习经历,没有师承,更没有进入国家文博系统的从业资格。” 陈修远敲着桌面还在喋喋不休。 “偶然发现一件重器,不代表你能对它负责,元青花不是普通商品,它涉及文物定级、学术研究、国家文化安全,大盛集团只是一家民营企业,没有保管这种国宝级文物的经验和资质。” 许泽听到这里,笑意淡了。 前面的质疑,还能算老专家看不上年轻人。 现在这话,味道变了。 陈修远身边那名省博研究员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萧总,这是我们拟定的保护方案,元青花需要立即转移到省博文物库房,由陈老牵头成立专项研究组,运输、保管、检测和后续展览,都由我们负责。” 萧若寒没有接。 “转移多久?” “鉴定和研究周期暂定三年。” “三年以后呢?” “根据研究成果,再决定文物适合由哪家机构长期保管。” “谁决定?” 那名研究员停了一下。 “专家委员会。” 萧若寒看向文件最后一页。 “大盛集团拥有什么权利?” “作为所有权单位,大盛可以派一名联络员进入专项组。” “只有联络权?” 研究员扶了扶眼镜。 “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对文物最好。” 萧若寒放下文件。 “东西是大盛集团合法竞拍所得,集团已经邀请三家国家级机构联合鉴定,你们张口就要把东西带走三年,最后能不能回来,还要由你们决定。” 萧若寒抬眼s扫了一圈。 “这不叫保护,叫抢劫。” 陈修远眉头紧皱。 “萧总,你不要把学术问题商业化,国家重器,本就不该成为企业牟利的工具!” “大盛什么时候说过要卖?” “你们刚才还在估算二十亿的市场价值!” “资产评估是集团财务制度。” 萧若寒向前一步。 “陈老,我尊重您的学术地位,但尊重不是放弃权利,这只元青花不会离开大盛。” 陈修远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大盛执意把国宝留在不专业的环境里,后续定级、登记和展览手续,恐怕很难推进。” 这句话萧若寒听懂了。 几名随行专家也听懂了。 陈修远在国内文博界有几十年的人脉。 他若公开表示大盛不具备保护能力,很多程序确实会出现麻烦。 许泽把茶杯放回桌面。 “陈老,您说这么多,翻译一下,是不是不给东西,就不给手续?” “我说的是程序风险。”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 许泽看着他。 陈修远一拍桌子。 “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文物留在你这种野路子手里,就是最大风险,你连最基本的行业规矩都不懂,没有师承,没有编制,没有专业证书,你拿什么负责?” 许泽往椅背上一靠。 “我拿眼睛。” “狂妄!” “昨天有编制、有证书、有师承的人围着那只假宣德碗看了半天。” 许泽指了指自己。 “最后是我这个野路子砸出了元青花,要是按您的规矩,国宝现在还在几百万的假壳里闷着。” 陈修远现在的脸色很难看。 “那只是你碰巧看出了夹层。” “碰巧?” 许泽笑了一声。 “夹层能碰巧,鬼谷子下山图也能碰巧?陈老的意思,是我祖上托梦,告诉我假碗肚子里怀了个国宝?” 萧若寒看了许泽一眼。 这人正经不过三句话。 陈修远身边的研究员沉声道: “许先生,请注意你面对的是国内瓷器鉴定权威。” “权威能鉴定瓷器,不能鉴定所有权。” 许泽抬手指向门外。 “元青花是大盛的,萧总说不给,就是不给。” 研究员冷笑了一声。 “你只是大盛集团聘用的鉴定师,还代表不了集团。” “他能。” 萧若寒直接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萧若寒站到许泽身侧。 “关于这件元青花的保护、研究和展览,许泽拥有一票否决权,在专业判断上,他就是大盛的规矩。” 许泽偏过头,这个角度不太文明。 紫红色礼裙的领口随着萧若寒俯身,露出一段被阴影遮住的曲线。 许泽及时收回目光。 陈修远盯着两人。 “萧总,你这是拿集团资产陪一个男人胡闹!” 许泽伸手扶住萧若寒身后的椅背,懒洋洋的开口。 “陈老,您这岁数,别总想着白嫖,再说了,我们萧总的口子,不是谁都能进的。” 萧若寒缓缓的转头。 许泽补了一句。 “我说的是大盛集团大门的口子,陈老,您别想歪。” 高跟鞋的鞋跟落下,准确踩在许泽的脚背上。 许泽的表情没变,右手却抓紧了椅背。 这女人是真踩,而且穿的是细跟。 昨晚桌下那点接触,和今天比起来,最多算是新手教程。 许泽立刻把椅子向旁边挪了半寸。 陈修远气的胸口起伏。 “荒唐,国宝落在你们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既然您这么认为,那就不劳您鉴定了。” 许泽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元青花我们自己留着,门在后面,慢走不送。” 几名专家的脸全变了,省博研究员先站起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许泽端起茶。 “我给你们下了逐客令。” 陈修远撑着桌面起身。 “好,好的很,我研究古陶瓷四十七年,第一次见你这种无知狂徒!” “那您今天开眼了,这是好事。” “你!” 陈修远指着许泽。 “那只元青花若因保管不当出现任何问题,你就是历史罪人!” 许泽点了点头。 “出了问题,我负责,轮不到您替我提前写悼词。” 陈修远抓起桌上的资料。 “我们走!” 第54章 你这是缺宝贝了 陈修远抓起了桌上的资料。 “我们走!” 几名专家迟疑着起身。 他们真是为元青花来的。 东西还没看,就这么离开,谁都不甘心。 可陈修远已经发话,他们也不能继续坐着。 就在这时,陈修远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见来电号码,动作突然停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京城文物总局。 陈修远接通电话。 “喂,程局。” 电话一接通,那边语速很快的开口了。 会客厅很安静,离得近的人能听见几个关键词。 “运输事故…展品受损……” 电话还没打完,陈修远的脸色迅速变了。 “这些受损到了什么程度?” “炉腹开裂?” “怎么会开裂,运输箱不是按一级文物标准做的吗?” 电话另一端又说了几句。 陈修远抓着手机,现在声音都有点开始发抖了。 “明天上午十点开幕,现在让我去哪里找替代品?” “普通宣炉不行!” “这次展览的主题是宫廷金属工艺,压轴位早已对外公布,错金银宣炉不出现,国外三家机构会怎么报道?” “我牵头筹备了两年,现在开幕前一天告诉我展品坏了?追责有什么用,先把展览救下来!” 陈修远走到窗边,压低声音不想旁边人听到。 “国内登记在册、适合调展的宣德错金银炉一共就那几件,京城的那件正在修复,海城那件上个月去了海外,港城藏家手里的不肯外借,你让我想办法,我能变一件出来吗?” 电话随后挂断。 陈修远站在窗边,半天没有转身。 刚才还准备离开的几名专家全围了过去。 “陈老,怎么回事?” “压轴展品出了问题?” 陈修远把手机放下。 “外方借展的明宣德错金银冲耳炉,运输箱在转运时发生侧翻,炉体撞上内支架,腹部出现贯穿裂纹。” 一名专家听到这,立马吓得自己脸色发白。 “贯穿裂纹没办法紧急处理,强行展出风险太大。” “明天就开幕了,海报、展册和国际邀请函全以这件炉子作为压轴。” 另一人立马拿出手机。 “我联系省博库房,看有没有同级别藏品。” “省博没有真宣。” “那就借明末清初的仿宣炉?” “题目写的是明代宫廷重宝,拿清仿宣炉替换,国外同行当天就能把我们笑话写进论文。” 会客厅现在乱了起来。 几名专家分别走到一边打电话。 “喂,王馆长,我是老刘,你们馆里那件宣德炉能不能紧急借展?” “对,明天。” “普通素炉不行,至少要带错金银工艺。” “没有?” 另一人翻着通讯录。 “港城郑先生那件呢?” “他人在国外,手续来不及。” “私人飞机运回来也赶不上布展。” 第三人打完电话,直接摇头。 “金陵那件是清中期仿款,器型不错,但年代不对。” “西北博物馆那件只是宣德年制寄托款。” “时间太短了。” 陈修远坐回椅子,他的肩背不再挺直。 这场国际大展由他牵头。 展品目录是他签字,外借协议也是他审核。 明天如果压轴展位空着,损失的不只是一次展览。 他半辈子积累的声望,会被钉在这次事故上。 许泽坐在旁边,喝完了第四杯茶。 李雪娇站在茶桌边,小声问: “许先生,还加吗?” “加。” “你不怕晚上睡不着?” 萧若寒扫了他一眼。 “我下午运动量大。” 许泽把茶杯递过去。 “身体扛的住。” 许泽看向陈修远。 “陈老,这是缺宝贝了?” 陈修远现在正烦,没理他。 许泽继续问: “要不要我这个野路子帮您找找?” 陈修远抬起头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你能找到什么?” “这得看您缺什么。” “明宣德错金银铜炉。” 陈修远压着火。 “不是市面上那些清代寄托款,也不是后铸仿品,要风磨铜,要宣德本款,要有完整的错金银装饰,还要具备宫廷器物的规格,而且必须明早十点以前,必须完成鉴定、保险、运输和布展。” 他盯着许泽手里的茶杯。 “你懂个屁,这种级别的镇场重器,很多从业二三十年的专家一辈子都未必见得到,你这种混鬼市的泥腿子,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陈修远身边的研究员皱起了眉。 “陈老,别和他浪费时间了,我们继续联系私人藏家。” 许泽没说话。 他弯腰,从脚边拿起那个沾着灰和血的破布包,布包放上紫檀茶桌。 一个被毒箭刺出的破口,正好露出里面的一点铜色。 陈修远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泥腿子从鬼市收来的破铜烂铁。” 许泽解开了布结。 “您不是说我见都没见过吗?今天让您长长见识。” 布包一层层的展开。 一尊布满泥垢和铜锈的三足炉露了出来。 整体的炉体不大。 双耳外扩,腹部饱满,三足短而有力。 表面被黑褐色包浆覆盖,只在饕餮纹边缘露出几段金线。 陈修远原本没当回事。 可目光落在炉耳上时,他的身体突然向前倾了半寸。 “等等。” 他伸手想碰。 许泽抬起布角,立马就盖住了铜炉。 “你别碰。” 陈修远的手停在半空。 “我要看炉耳内侧。” “您刚才说我没编制,没师承,是野路子。” 许泽一脸坏笑的看着他。 “野路子的东西,不配进您的法眼。” “许泽,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 “我没耍脾气,我怕泥腿子带来的东西,弄脏国家级专家的手。” 陈修远嘴角抽动了一下。 萧若寒也跟着开了口。 “陈老,想看东西,先征得所有者同意,毕竟这是他的私人藏品。” 许泽看向她。 “萧总,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因为你抱的比女朋友还紧。” “主要是女朋友没有,炉子有一个。” 萧若寒端起茶,没接这句话。 李雪娇低头添水,眼睛却往两人之间来回扫。 公司群里传萧总和许先生桌下牵手。 她以前不信,现在,她觉得这个传闻可能有点保守了。 第55章 我能不能再看一眼 陈修远没心思听两人打情骂俏。 刚才那一眼,他已经看见炉耳根部的铸造痕迹。 那种金色沉在铜体内部,不是现代贴金。 “许先生。” 陈修远的称呼变了。 “能不能让我仔细看一下?” “不能。” 许泽的回答依旧干脆。 陈修远胸口一堵,身边那名省博研究员忍不住了。 “你不要得寸进尺,东西是你的没错,但如果它涉及重要文物,我们有责任确认。” “您刚才不是说大盛没资质吗?” 许泽指了指门。 “有资质的可以走了,我们这些没资质的要下班了。” 研究员还想说话。 陈修远抬手阻止了他。 这一次,他沉默了几秒。 “刚才我的语气确实重了。” 会客厅再次安静。 同行的人全看向陈修远。 这位老专家脾气硬了一辈子。 别说跟一个年轻人道歉。 就算面对同级专家,他也极少退让。 许泽没有掀开布。 “只是语气重?” 陈修远看着他。 “我不该只凭你的履历否定你的鉴定能力。” “还有呢?” “你!” 陈修远的火气又上来了。 可一想到明天的展览,他强行压了下去。 “元青花的保护方案,可以重新谈,大盛拥有完整所有权,研究、定级和展览需要双方授权。” “这还差不多。” 许泽掀开布。 “看吧。” 陈修远立刻戴上白手套,随行专家也围了上来。 萧若寒按下桌边的呼叫键。 “李雪娇,通知材料实验室准备金属器检测区,让安保封闭顶层通道,所有人签临时保密协议。” 李雪娇点头离开。 陈修远已经捧起铜炉。 东西入手的一刻,他眼神又变了一次。 “这个重量…不是普通黄铜。” 他将铜炉放在软垫上,用手电从侧面照射。 腹部饕餮纹被污垢遮住大半。 但错入铜体的金银丝仍有一部分能反射灯光。 一名金属器专家凑近。 “金丝和银丝不是后贴的,槽口由手工錾刻,线条深浅不一,填金处有自然收缩,这是老工。” 另一人查看炉足。 “足底磨损自然,包浆过渡没有断掉,炉腹的皮色至少经过几百年氧化。” 陈修远翻转铜炉。 炉底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积垢。 他用软刷扫去表面浮灰,六个楷书字逐渐露了出来,大明宣德年制。 陈修远的手停住了。 “真是宣德本款。” 他说话时,声音已经发紧。 省博研究员盯着铜炉。 “会不会是清代仿宣?” “清仿不会用这种款法。” 陈修远拿起放大镜。 “而且这不是后刻款,款识和炉体是一次铸成的,字口底部的氧化层连续。” “铜料呢?” “送实验室。” “马上。” 十分钟后,铜炉被送进金属材料检测区。 萧若寒、许泽、陈修远和几名专家一同进入。 无损光谱仪先检测炉体。 屏幕上很快出现元素比例。 后方还有几项微量金属元素。 负责仪器的工程师连续测了三个位置。 “主体合金包含十二种金属元素,铜含量不算高,金银比例明显超过后世民间炉。” 陈修远盯着数据。 “宣德炉谱记载,风磨铜反复精炼,加入金银等材料,后世一直有人认为十二炼只是文献夸张,这件东西,至少能证明宣德宫廷铜料配比远比民间复杂。” 金属器专家接过话。 “再做X射线。” 影像很快传回屏幕。 炉壁厚度均匀,内部没有铸造砂眼,也没有后期焊接痕迹。 三足与炉体一体成形。 陈修远摘下眼镜,重新擦了一遍。 “是失蜡法整铸,错金银饕餮纹,风磨铜十二合金,大明宣德年制本款。” 他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实验室里没人插话。 国内公开登记的真宣炉,本就少的可怜。 带宫廷错金银装饰的,更是凤毛麟角。 眼前这尊品相完整,纹饰特殊。 只差清理表面污垢和补齐年代检测,便足以进入顶级博物馆。 陈修远看向许泽。 “你从哪弄到的?” “鬼市。” “多少钱?” “五十万。” 省博研究员听到这个价钱没忍住。 “五十万?” 许泽点了点头。 “本来有人只肯给老人五百。” “我这个人心软,多加了几个零。” 陈修远沉默了。 他刚才口口声声骂许泽泥腿子。 可就是这个泥腿子从鬼市里,用五十万救下了一尊真宣炉。 也是这个野路子,隔着高仿套壳找到了二十亿的元青花。 一次可以说运气。 两次呢? 前面的宣德炉和奇楠沉香呢? 再谈运气,只是在拿自己的脸给别人垫脚。 金属器专家兴奋的围着影像记录。 “陈老,这件炉子完全可以替代受损展品,甚至更适合作为压轴。” “原来那件是冲耳炉,虽然也是宣德本款,但没有饕餮纹,这件工艺等级更高。” 省博研究员也反应过来。 “时间还来得及,今晚完成初步鉴定,连夜做保险,走最高级押运,凌晨送到展馆,明早进行独立展柜布置,开幕不受影响。” 所有人看向许泽,许泽把铜炉重新包起来。 “讨论的挺热闹,但是你们有人问过我借不借了吗?” 气氛一下停住。 陈修远深吸一口气。 “许先生,这场展览关系到国内文物界的国际声誉,我们只借七天,我们可以按最高标准支付借展费,并承担一切保险和运输成本。” 许泽看向他。 “刚才我拿出元青花,您说我没资格,现在我拿出宣德炉,您说关系到国际声誉,怎么好东西只要进了您眼里,就自动关系到国家?” 陈修远被问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确实是我先入为主。” 陈修远停了几秒,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摘下手套。 “许先生,我向你道歉。” 陈修远站在检测台前。 这句话一出,跟来的几名专家同时安静。 陈修远研究古陶瓷和青铜器四十多年,带过的学生遍布各大博物馆。 能让他当众低头的人,不多。 能让他向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道歉,更是第一次。 许泽没有立刻回应。 他取来软刷,轻轻的扫掉宣德炉表面的一点浮灰。 “陈老,您刚才说什么?” 第56章 我向你道歉 陈修远眼角跳了一下,这小子明明听的清清楚楚。 现在故意让他重复。 “我说,我为刚才的轻视和不当言辞,向你道歉。” 声音比上一遍更清晰。 许泽点了点头。 “早这么讲道理,茶都能少喝两壶。” 省博那名研究员忍不住开口。 “陈老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许泽转头看他。 “道歉以后,我就必须把价值几百万的国宝免费借给你们?谁规定的?” 研究员被问的一滞。 陈修远拦住他。 “许先生,借展条件,你可以提。” “这才对。” 许泽将宣德炉放回软垫。 “第一,保险保额八亿。” 研究员脸色一变。 “八亿?同级宣德炉的公开成交价格,远没有这么高!” “它有同级成交记录吗?” 许泽指向屏幕。 “你们刚才亲口说,这东西可以改写部分宣炉工艺研究,论市场价值,至少几百万,论学术价值,你们自己喊无价,等上保险的时候,怎么又按废品站报价了?” 研究员张了张嘴,竟然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陈修远思索片刻。 “八亿保额可以申请,但承保机构需要重新评估,今晚未必能完成。” 萧若寒拿起手机。 “汉西银行、大盛保险和集团私人财富中心可以联合出具临时保函,凌晨以前,我能拿到八亿保额的全套文件。” 陈修远看向她。 “萧总愿意为许先生的私人藏品担保?” “我担保的不是他的藏品。” 萧若寒目光落在许泽身上。 “是他的眼睛。” 许泽听完,心情有点复杂。 这句话单独听挺让人感动。 结合萧若寒资本家的身份,翻译过来大概是:炉子坏了能赔,员工的生产工具不能出问题。 陈修远点头。 “第一条可以,第二,借展费八百万。” 省博研究员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七天八百万?” “您嫌多,可以不用。” 许泽重新用布包住宣德炉。 “明天压轴展位空着以后,你们可以在上面摆一张陈老的道歉信。” 陈修远的脸黑了一下。 “借展费的标准,国外都没有这么高的先例。” “那就从今天开始有。” 许泽拍了拍布包。 “不是所有规矩都得等外国人定完,我们再跟着抄,国内私人收藏者愿意把重器拿出来,本来就承担了运输、保管、损伤和舆论风险,不能每次需要东西的时候就讲大局,东西出了问题,让藏家自己走保险。” 陈修远没有立即反驳。 那件外借宣炉刚在运输中受损。 现在他说任何风险可控,都没有说服力。 “八百万,可以。” 他咬牙答应。 许泽却抬起一根手指。 “这笔钱我不拿。” 所有人又看向他。 “其中五百万,成立古玩行业打假举报基金,三百万,打到市儿童医院,用于重病儿童救助。” 许泽拿出老人签字按手印的交易凭证。 “这尊炉子的原主人,卖它是为了给孙女治白血病,炉子救了你们的展览,就让它顺便再救几个人。” 陈修远接过凭证。 上面写着五十万元成交价,还有老人的名字和手印。 他看了几秒,神色缓和不少。 “这条,我代表筹备组答应。” 省博研究员低下头,不再开口。 他现在才明白,许泽不是单纯想借机敲一笔。 这年轻人虽然嘴损,但是心却不脏。 “第三。” 许泽继续开口。 “展柜名牌上,必须写清藏品来源、所有人和借展单位,最后加一行,大盛集团首席鉴定师许泽特批出借。” 陈修远的脸又黑了。 “藏品名牌不是广告位。” 许泽靠在操作台边。 “陈老,您要是觉得为难,我不强求。” 陈修远盯着他,许泽也不急。 一分钟后,陈修远吐出一口气。 “我加。” “这就对了。” 许泽露出笑容。 “年轻人要名字,老专家要面子,大家各取所需。” 陈修远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面子两个字。 可他不得不承认,许泽确实拿捏住了所有人的需求。 没有宣德炉,明天的国际大展一定出问题。 有了这尊错金银饕餮纹炉,原本的展览事故反而可能变成新的轰动点。 陈修远看向检测报告。 “还有条件吗?” “暂时没了。” 许泽走过去。 “如果运输途中再出问题,直接按八亿赔,炉子归我。” 省博研究员忍不住问: “东西坏了还归你?” “不然呢?” 许泽反问了一句。 “收了保险赔款以后,难道还得把尸体卖给你们?” “那是国宝,不是尸体!” “坏了就是文物遗体。” 许泽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们可以开追悼会,我不收场地费。” 萧若寒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这人认真起来能镇住全场。 嘴一张,又能把全场得罪一遍。 偏偏别人还需要他。 这可能就是有本事的人,独享的言论自由。 条件谈完,双方很快起草了临时借展协议。 陈修远亲自签字。 大盛集团出具担保,八亿临时保险生效。 三辆最高级别押运车开始向集团总部调度。 宣德炉将在完成初步清洁后,于凌晨两点送往展馆。 陈修远签完最后一页,目光转向楼下。 “元青花的事,也该重新谈谈。” 萧若寒坐回桌边。 “可以谈,但是先不转移。” 陈修远沉默几秒。 经过刚才的事,他没再提三年保管方案。 “我们派专家和设备进驻大盛集团,完成联合检测,检测影像和数据,由双方共同保管,论文、展览、复制品制作和商业授权,全部需要大盛集团书面许可。” 萧若寒看向许泽。 “你觉得呢?” “再加三条。” 许泽伸出手。 “元青花存放在集团地下最高级金库,研究期间,每次接触器物,不少于三方在场,全程录像,任何人不得私自刮取胎土、釉料,取样必须经过我和陈师傅共同签字,另外,研究人员的背景要审查。” 省博研究员皱眉。 “我们都是国家单位工作人员,还需要大盛集团审查?” “国家单位也不保证每个人都不缺钱。” 许泽看向陈修远。 “这只元青花刚从造假团队手里抢回来,外层套壳的技术、材料和操作都不是小作坊能完成的,七星闭目的人能把手伸进拍卖基金会,也能伸进文博系统。” 陈修远听见七星闭目四个字,眼神停了一下。 “你知道这个名字?” 第57章 这个家是回不得了 许泽捕捉到了陈修远的反应。 “陈老听过?” “二十多年前,南方出现过一批高仿文物。” 陈修远放下笔回忆了起来。 “每件仿品内部,都藏有一个闭眼的七星标记,当时有人怀疑,这是一个大型造假集团的暗记,后来负责调查的三名专家,一人车祸,一人失踪,一人辞职出国。” 许泽胸口的吊坠位置,隐约传来温热的感觉。 “失踪的人叫什么?” 陈修远摇了摇头。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许泽也没多说什么,这边的萧若寒已经把文件推了过去。 “陈老,今晚先到这里。” 晚上八点四十分。 初步合作备忘录签署完成。 元青花继续留在大盛集团地下金库。 文物部门可以派驻专家,但所有检测都必须在大盛实验室进行。 宣德炉则被装入新调来的恒温防震箱。 陈修远站在箱体前,亲自核对了三次固定架。 临走前,他转身看向许泽。 “许先生,今天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别欠太久。” 许泽冷笑了一声,然后说道: “您这个岁数,利息不好算。” 陈修远额头的青筋动了一下。 “你这张嘴,早晚会挨打。” 他说完,转身离开。 押运队护送宣德炉进入专用电梯。 会客厅里的人陆续散去。 李雪娇抱着文件走到门口。 “萧总,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那我先下去了。” “把门带上。” 李雪娇点头,她走出去以后,顺手关门。 咔哒一声,门锁却从里面反锁了。 许泽也准备走出去,直接被拦住了,他看向萧若寒。 “萧总,集团现在流行把员工反锁在办公室?” “我是防止商业机密泄露。” 萧若寒走到茶柜旁,取出一瓶红酒。 她背对许泽,抬手摘下固定头发的发簪。 长发散落下来。 刚才面对专家组时的冷硬,也跟着松了几分。 许泽坐在沙发上。 “咱们谈的商业机密,正经吗?” “看你想不想正经。” 萧若寒倒了两杯酒。 她穿着紫红色礼裙,踩着高跟鞋缓缓的走到许泽面前。 酒杯递过来。 许泽没接。 “萧总,先说清楚,喝完酒以后算加班还是团建?” “有区别?” “加班有工资,团建一般是员工自费,还得发朋友圈感谢公司。” 萧若寒把酒杯塞进他手里。 “今天替集团拿回二十亿国宝,又解决了文物展览的危机,许首席想要什么奖励?” 她微微俯身,长发从肩侧滑落,领口也松开了一点。 许泽眼底的金光主动打卡。 工作的时候看古董,休息的时候想检查老板。 萧若寒注意到他的视线。 “看出什么了?” “萧总今天的礼服,防透能力不错。” “你试过?” “这是我的职业习惯。” “首席鉴定师的职业范围,包括检查女老板?” 许泽的目光从她腰线向下,落在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上。 “资本家压榨员工也得讲基本法,我白天那么累了,晚上你再安排深度加班,我怕这台发动机机油不够。” 萧若寒抬起一只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裤腿。 “只要你的排量够大,大盛的私人车库,随时可以让你停。” 她俯身凑近。 “就怕你只是外观改装,发动机还是个二手的。” 许泽喝酒的动作停住。 这位女总裁的车速,已经从市区代步提升到了高速狂飙。 “萧总,二手不二手,验车才知道。” “怎么验?” “先看车库尺寸。” 萧若寒的眼神落在他腰间。 许泽坐直了一点。 两人距离只剩十几厘米。 萧若寒伸出手,落在许泽领口,她替他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白天的全身工伤检查,还没做。” “现在给你补上?” 许泽的喉结动了一下。 “萧总,办公室隔音怎么样?” “我这是银行金库级。” 许泽看着她。 这已经不是暗示。 这是甲方把项目需求直接发过来了。 萧若寒还想拉开他的衬衫。 许泽握住她的手腕,向前轻轻一带。 萧若寒失去重心,整个人扑到他怀里。 酒杯晃了一下,红酒洒出几滴,落在许泽的衬衫上。 许泽一只手扶住她的腰。 “萧总,这算工伤吗?” 萧若寒没有起身。 “算你操作失误。” 两人对视了几秒。 萧若寒先松开他的领口,坐到了旁边。 “好了不闹了,该谈正事了。” 许泽有些失望的靠回沙发。 “车都开进收费站了,你忽然说道路封闭。” “你失望了?” “没有。” 许泽轻咳了一声,小雏鸟哪经过这场面啊。 萧若寒整理了一下裙摆,恢复了总裁的坐姿。 她拿起平板。 “董事会的结果出来了,周海成和方董事被正式罢免,涉事助理、财务部内线和三家关联公司负责人,已经被警方控制。” 许泽收起玩笑的状态。 “赵西东呢?” “资金链在一家港城空壳公司断掉了。” 萧若寒调出一张关系图。 “中间人主动承担责任,声称全部计划由他策划,赵氏集团的资金经过六层转账,最后以咨询费形式进入基金会,这些证据只能证明赵氏旗下公司和基金会有业务往来,不能证明赵西东参与诈骗。” “地下车库那批人呢?” “老黑失踪了,其他人统一口径,说只是私人冲突。” 许泽摇晃着酒杯。 “赵西东没这么聪明,他背后有人。” 萧若寒点了点头。 “审计部门也这么判断。” 萧若寒再次开口看着许泽问了一句: “你下午到底遇到了什么?” “救了一个人。” “谁?” “熊狼虎。” 萧若寒握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北方那个熊狼虎?” “你认识?” “听过。” 萧若寒想了想说道: “北方几条运输线、矿场和地下码头,以前都和他有关,传闻他三年前洗手,不再碰灰色生意,半个月前,北边有人放出消息,说他背叛了别人,带走了一件东西。” 许泽想到了木匣。 “他不是背叛,是有人想杀人灭口。” 萧若寒看着他。 “东西在你手里?” “暂时在老刀手那边。” “你准备打开?” “总得看一眼。” 萧若寒放下酒杯。 “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那地方不干净。” 许泽站起身拦住了萧若寒。 “集团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元青花,清掉周海成留下的关系网,赵西东交给我,我陪他慢慢玩。” 许泽系好衬衫扣子。 “商业证据不够,就从别的地方找,他能跟杀手、造假组织和地下打手混在一起,不可能永远不留尾巴。” 晚上九点二十。 许泽刚走出集团大门,手机便弹出一条语音。 赵曼云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小弟弟,姐姐洗好了,家里的水管又堵了,今晚回来,帮姐姐通一通?” 许泽按住语音键。 “今晚工具状态不好,改日再通。” 赵曼云很快回复。 “什么工具?” “扳手。” “姐姐家不用扳手。” “那用什么?” “用力。” 许泽面无表情的收起手机。 这个家今晚回不得。 女总裁刚才差点拆他的衬衫。 回去以后,性感房东又要检查工具。 一个负责白天压榨,一个负责晚上榨汁。 生产队的驴看了他的日程,都得主动申请退休。 他叫了一辆车。 “去城隍庙后街。” 第58章 你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 晚上十点零三分,网约车停在城隍庙后街外。 司机看了一眼前方没有路灯的巷子,死活不肯再往里开。 “兄弟,定位就在这。” “可是里面还有七百米呢。” “我这车新买的啊。” 司机握紧方向盘。 “再开七百米,它可能就成遗产了。” 许泽扫了一眼路边。 两家关门的寿衣店,一家招牌掉了半边的纸扎铺,墙角还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三轮车。 司机的风险判断很专业。 许泽推门下车。 “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司机说完直接一脚油门就跑了。 许泽走进巷子。 白天的鬼市已经散场,青石路上留下不少碎瓷片和废报纸。 几只野猫蹲在屋檐下,盯着垃圾袋里的半只烧鸡。 走到宠物诊所外,卷帘门只开了半截。 许泽弯腰进去。 前厅只亮着一盏台灯,老刀手坐在桌后,鼻子上架着放大镜,手中捏着一块青白色玉玦。 玉玦表面全是褐色的斑痕。 旁边放着酒精、镊子和一团带血的纱布。 老刀手听见动静,迅速用毛巾盖住玉玦。 “回来了?那个大块头还活着。” “听起来像医疗奇迹。” “那是老子的技术好。” 许泽走到桌边,眼底金色浮动。 玉质内部有大量细密裂隙。 银灰色物质顺着裂隙深入,边缘还残留的少量牙齿的碎屑。 【物品:战国水银沁玉玦】 【材质:和田青白玉】 【用途:口含玉】 【状态:长期埋藏,近期经过粗暴取出】 【市场估值:八十万至一百二十万元】 许泽拉开椅子饶有兴趣看着老刀。 “战国水银沁玉玦。” 老刀手擦玉的动作停了。 许泽继续开口。 “东西不错,就是来路不太讲卫生,碎屑都没清干净,刚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 酒精瓶被老刀手碰倒洒了半张桌子。 他顾不上去扶,只盯着许泽。 “你看见了?” “我有鼻子。” “这是水银沁没有味道。” “那就是猜的。” 老刀手沉默下来。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收古董的人。 有人看包浆,有人听故事,还有人专门舔味道。 隔着毛巾,连材质、年代和出土位置都能说出来的,他倒是第一次见。 “下午送来一个人。” 老刀手扶起酒精瓶。 “到门口已经死了,身上没有证件,送他来的两个人给了我三万,让我处理尸体。” 许泽看着他。 “你的业务挺全面。” “活人治伤,死人善后。” “那你的营业执照上怎么写?” “犬猫绝育。” 老刀手把玉玦放进铁盒。 “那人死前把这东西含在嘴里,我取出来抵医疗费。” “你给死人做了什么医疗?” “确认死亡啊。” “这项目值三万?” 老刀手面不改色。 “高端诊所,专家挂号贵。” 许泽伸出两根手指,捏起玉玦。 老刀手下意识想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许泽借着灯光转了一圈。 “东西能卖,但别急。” “怎么?” “刚出土不久,沁色深处还残留特殊填料,送人过来的人要是回头找,你这副老骨头值不了一百万。” 老刀手眼皮跳了两下。 “你能看出是什么墓?” “我还能看出你右肾有两颗结石。” 老刀手的腰下意识向后一缩,他上个月刚拍过片。 一颗四毫米,一颗六毫米,位置完全在右侧。 “你…” “少喝浓茶吧。” 许泽把玉玦放回铁盒。 “再憋尿,下次手术台上躺的就是你。” 老刀手把铁盒锁进抽屉,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里面那个醒了。” “醒多久了?” “你离开十五分钟以后就睁眼了。” “他一直装昏?” “老子给他用了足量镇静剂。” 老刀手看向后间。 “那药放倒一头牛都够,他扛了二十分钟,自己醒了。” 许泽掀开帘子,后间的床头亮着一盏小灯。 熊狼虎靠坐在床上。 他的上身缠着绷带,左肩固定在支架中。 右臂垂在被子里,脸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 这张脸比下午看起来更凶。 眉骨突出,鼻梁有一道旧伤。 即使失血过多,他坐在那里,仍然占了半张单人床。 他左手夹着一根烟,燃烧时带着一股呛人的焦味。 熊狼虎看着许泽走近,没有露出笑脸。 “来了。” “虎爷恢复的不错啊。” 许泽随手直接关上帘子。 “宠物诊所都禁烟,你还敢在这里抽,老刀手没给你做绝育?” “他不敢。” 外面立刻传来一声冷哼。 “伤口裂了,老子按两头猪的价格收你缝合费!” 熊狼虎没理会。 他吸了一口烟,左手伸进枕头下方,抽出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黑卡。 卡片飞出,落在许泽鞋边。 “这是海外不记名账户。” 熊狼虎吐出烟。 “里面有五百万,密码六个八。” 许泽低头看了一眼。 “数字挺吉利的。” “钱拿走。” 熊狼虎盯着他。 “今晚你救过我,这笔钱买我的命,出了门,你没见过我,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许泽没有捡卡。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前,右腿搭在左腿上。 “五百万就想结清?” 熊狼虎夹烟的手停了半秒。 “嫌少?” “我刚从老板那里拿了一千万奖金。” 许泽指了指脚边。 “你这张卡,顶多算我的试用期工资。” “那你想要什么?” “我先免费送你一条体检结果。” 许泽眼中金光扩散。 只见毒素残留在血管周围。 左侧腹股沟附近的血流速度明显低于右侧,一条神经受到炎性组织压迫。 视野继续向下,许泽的嘴角动了一下。 熊狼虎握烟的手加重了几分。 “看什么?” “看虎爷以后还能不能称虎爷。” “什么意思?” “你中的蛇骨散的余毒往下走了。” 许泽抬手点了点他左腿根部。 “那里的血流堵了三成,你从醒来以后一直绷着身体,神经压迫还在加重,再这么坚持半小时,你这位北方扛把子以后去洗浴中心,只能点正规项目了。” 熊狼虎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醒来后,左腿确实一直发麻。 那股麻木已经向中间扩散。 可这种位置,他不可能主动告诉别人。 许泽继续说道: “硬件一旦报废,五百万真修不好啊。” 第59章 虎爷的枪卡壳了 外面传来老刀手的声音。 “他说的倒是真的,你的毒素代谢异常,赶紧放松!” 熊狼虎脸色更难看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背靠向床头。 左腿的肌肉跟着松开,许泽看着血流恢复少许,点了点头。 “很好,命可以硬,腰以下的零件没必要跟着逞强。” 熊狼虎没有说话。 被子下方,他的右手仍然握着枪柄。 那是一把仿五四式手枪。 枪身经过重新打磨,序列号早被处理。 弹匣中有六发子弹,其中一发已经进入供弹位置,却被已经变形了的弹壳卡住。 现在的撞针弹簧存在一个裂口。 而且滑套也没有完全复位。 更麻烦的是,枪管中还卡着一个变形弹头。 熊狼虎醒来以后尝试上膛。 但是没成功。 他没有把枪拿出来,只是一直握在手里。 许泽向椅背一靠。 “虎爷,身体放松了,手也松一下。” 熊狼虎眼神一沉。 “我的手怎么了?” “被子下面那把仿五四,枪管里堵着一个弹头,撞针簧快断了,滑套差两毫米才能复位。” 许泽端起床边的水杯。 “你刚才上膛的时候,是不是卡了一次?” 熊狼虎夹着烟的左手终于不动了。 许泽喝了一口水。 “你要是扣扳机,打不打的响得看运气,真响了也不一定是好事,我离的远,你那玩意儿离的近。” 熊狼虎的右手慢慢从被子下抽了出来。 手里果然握着一把手枪。 枪口始终朝着地面。 熊狼虎按下退匣钮,弹匣没有立刻弹出。 他用了两次力,才将弹匣拔下。 接着,他拉动滑套。 已经卡死了。 熊狼虎看着手里的枪,又看向许泽。 眼中的审视变了。 他不怕能打的人。 北方几个码头,每年都能冒出一批敢拿刀拼命的年轻人。 打服一次不行,就再打一次。 他也不怕有钱的人。 钱能买忠心,也能买背叛。 价码变了,人心就跟着变。 可许泽坐在两米外,连枪械内部的磨损都说的清清楚楚。 这种人,他看不透。 熊狼虎松开手,手枪落在床边。 “许兄弟。” 他的称呼变了。 “哥哥混了半辈子,今天算是开眼。” 许泽看向地上的黑卡。 “卡还要不要我捡?” 熊狼虎弯腰想拿。 伤口被拉扯,他闷哼一声。 许泽脚一挑,黑卡飞起,落回枕头旁边。 “收着吧。” 熊狼虎握住黑卡。 “你不喜欢钱?” “喜欢。” “那为什么不要?” “因为这五百万不是谢礼,是封口费。” 许泽看着他。 “你拿钱试我的贪心,又拿枪试我的反应,下午说欠我一条命,也是想看看我会不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我要是拿了卡,你就认定我只图钱,我要是主动问木匣,你就怀疑我是七星闭目派来演戏的人。” 熊狼虎沉了默片刻,把烟按灭在铁盘中。 “没错。” 他没有狡辩。 “我十七岁跟人跑船,二十岁替码头挡刀,到今天,想要我命的人比想请我吃饭的人多,韩老九死了,北方三条线一夜翻脸,我带着木匣逃了一千多公里,路上换了九辆车,还是被他们追到汉西。” 熊狼虎抬起头。 “你突然出现,身手比七星闭目的杀手还强,又是大盛集团的人,我若不试你,早就埋在北边了。” 许泽点了点头。 “有道理。” 熊狼虎微怔。 他以为许泽至少会发火。 “你不怪我?” “我救人的时候,没要求你立刻相信我。” 许泽指了指那把手枪。 “但你下次试探别人,先把枪修好,拿一块废铁摆杀气,影响虎爷的江湖形象。” 熊狼虎扯了扯嘴角。 “这枪跟了我十二年。” 熊狼虎拿起黑卡,重新塞回枕头下。 “这五百万,你可以不要。” “但我欠你的命,认,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先别认。” 许泽抬手打断。 “你的毒还没清完,伤口距离肺部感染也就一场高烧,等你能自己走出这条巷子,再研究卖命的事。” 熊狼虎看着他。 “你救我,就不想让我替你做事?” “想。” 许泽回答的很快。 熊狼虎反而愣了一下。 “你倒是不装。” “我又不是圣人。” 许泽靠回椅子。 “你有人脉,有运输线,知道七星闭目的路子,我已经砸了他们两件假货,今天又打伤他们五个人,他们要报复,我不能等着吧。” 熊狼虎慢慢的点头。 这话比我救你不求回报更让他放心。 江湖上的人最怕无缘无故的好。 有所图,才能谈条件。 “你想查七星闭目?” “我想先查他们在汉西的人,最近他们出现频率真是太多了。” 熊狼虎眯起眼睛。 “你已经碰到他们的货了?” “碰到了两件。” “一件藏着七星闭目的标记,另一件里面塞了只元青花。” 熊狼虎的表情出现了短暂停顿。 “塞了什么?” “元青花。” “值多少?” “二十亿起步。” 熊狼虎重新拿起那根熄灭的烟,看了两秒,又放了回去。 “我突然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了。” “为什么?” “你这不是断人财路。” 熊狼虎笑了笑说道: “你是把人家的祖坟挖了,还在坟头开鉴宝直播。” 许泽思考一下。 “形容的很准确。” 他手机在这时响起。 赵曼云发来一条语音。 许泽本想直接按掉,但是碰错,语音自动播放。 “小弟弟,十点多了还不回来,姐姐家的水管快憋坏了。” 后间安静下来,熊狼虎看向许泽。 老刀手也从帘子外探进半张脸。 许泽关闭手机。 “我说是骚扰电话,你信吗?” 第二条语音紧跟着播放。 “你别装没听见,姐姐知道你在外面,今晚不帮我通,明天房租翻倍。” 熊狼虎的眼神多了一点敬意。 “弟妹管的挺严的。” “房东。” “那更危险了。” 熊狼虎认真说道: “老婆还能离,房东真能停水断电。” 许泽站起来,准备出去回电话。 赵曼云的视频邀请已经打来。 他接通,只把镜头对准墙面。 “什么事?” “镜头转过来。” “不方便。” “旁边有女人?” “有只受伤的老虎。” “你去动物园了?” 床上的熊狼虎脸黑了,许泽看了他一眼。 “对,正在讨论绝育方案。” 第60章 好奇心害死猫 熊狼虎伸手摸向床边的枪。 赵曼云笑出了声。 “那你慢慢割,姐姐先睡了,床头给你留了灯,回来别走错房间。” 视频挂断。 熊狼虎咬了咬牙问道: “你一直这么勇?” “我这是生活所迫。” “那你最好别让女人知道太多。” 熊狼虎说道:“我年轻时被三个女人拿刀堵过门。” “同时?” “同一天。” 许泽坐回椅子。 “虎爷的身体素质,确实值得担心。” 熊狼虎听懂了。 “那是误会,一个是歌厅老板娘,一个是货场会计,一个是别人媳妇。” “虎爷,你能活到今天,实力占一半,运气至少占九成。” 熊狼虎咳了一声,牵动伤口,他缓了片刻,终于掀开被子。 “老刀手。” 外面没人回应,熊狼虎提高声音。 “别在门口偷听,进来。” 老刀手掀帘走入。 “这是我的诊所,你大喊大叫干什么?” “把床底那块板打开。” 老刀手蹲下,摸到床架内侧的卡扣。 一块铁板弹开,里面藏着那个沾血的木匣。 老刀手把木匣取出时,动作很轻。 下午许泽带熊狼虎来时,木匣一直放在面包车座椅下。 进入诊所以后,熊狼虎尚未完全失去意识,亲眼盯着老刀手将它藏入暗格。 许泽接过木匣,胸口随即升起一股热意,比下午更强。 眼底的力量主动涌向木匣。 但是他没有放任,只是强迫他的视线停在木匣表面。 匣子长约四十厘米,宽不到二十厘米。 木质发黑,表面没有锁孔,也找不到完整接缝。 中央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七个圆点分布在眼睛周围,还是七星闭目。 许泽尝试只看表层。 金光刚触及木材,视野中立刻出现大片扭曲阴影。 【物品:未知机关匣】 【年代:无法判定】 【内部:禁止窥视】 【警告:持续探查将引发反噬】 许泽立刻收回能力,眼睛传来一阵酸痛。 胸口的热意却没有消失,木匣似乎也在等他。 “这是哪来的?” 许泽把东西放到桌面。 熊狼虎靠在床头,声音低了下来。 “韩九指交给我的。” “摸金的?” “北边老一辈的探墓人。” 熊狼虎说道: “他年轻时跟考古队跑过,后来因为私藏出土物判了几年,出来以后不再下墓,只替人看山定穴,三个月前,他接了一单生意,有人给他三百万,让他去太行北麓找一座没有名字的地宫。” “雇主是谁?” “不知道。” “韩九指没见到真人,钱从海外账户转入,他只收到一张旧地图和一句话。” 许泽有点好奇的问道: “什么话?” “找到闭眼的人。” 老刀手站在旁边,手中的镊子掉在托盘里。 许泽看了过去。 “你听过?” “没有。” 老刀手弯腰捡起镊子。 “我只是手滑。” 熊狼虎继续说道: “韩九指带了六个人进山,最后只有他出来,他找到的不是墓,是一个建在山腹里的作坊。” 熊狼虎回忆着韩九指临死前说过的话。 “里面没有棺材,没有陪葬,只有窑炉、石台、颜料、金属模具和堆成山的瓷片,但是很多瓷片看起来有几百上千年,断口却是新的。” 许泽目光一沉,这是地下造假工坊。 而且规模极大。 “韩九指在作坊最深处找到这个木匣,他拿走以后,同行的六个人当晚就死了,一个掉进山沟,两个在住处中毒,剩下三人连尸体都没找到。” 熊狼虎说道: “韩九指知道自己也活不了,连夜来找我,我们年轻时一起扛过事,他胸口被人打穿,撑到我那里,只说了三句话。” 许泽看向木匣。 熊狼虎一字一句开口。 “送去汉西,找一个胸口藏金的人。” 许泽想到了陈修远今天提过的往事。 二十多年前,三名调查七星闭目的专家,一人死于车祸,一人失踪,一人辞职出国。 “韩九指还说了什么?” “没来得及,他说完第三句就断气了。” 熊狼虎的声音落下。 许泽看着桌上的木匣。 现在,这东西摆到了他面前。 换成一般人,大概已经开始脑补绝世传承、千年宝藏、富可敌国。 许泽也想了,然后他伸出手,把木匣推回熊狼虎面前。 “收起来。” 熊狼虎没动,一脸疑惑的看着许泽。 “你不打开?里面可能藏着七星闭目找了二十年的秘密。” “所以呢?” 许泽指向自己。 “我现在年薪五百万,刚拿一千万奖金,银行保险库里还有一块近两千万的翡翠,白天陪美女老板鉴宝,晚上回家还能被性感房东催着通水管。” 他停了一下。 “这种日子有什么不满意的?” 老刀手站在旁边,眼皮跳了跳。 熊狼虎盯着许泽。 “这里面的东西,可能比你现在拥有的全部资产加起来都值钱。” “也可能开匣即死。” “富贵险中求。” “富贵也可以在银行定期里求,利息低点,胜在不用火化。” 熊狼虎一时没接上话,许泽把木匣往床边又推了一截。 “韩九指找的是胸口藏金的人,肯定不是我,汉西这么大,穿金链子的、镶金牙的、做心脏支架的,多问几家。” 许泽说完直接起身,将椅子推回墙边。 “虎爷,我这人最大的梦想,不是称霸古玩界,也不是揭开千年秘密,而是拿着五百万年薪,搂着美艳房东睡到自然醒。” 外间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 老刀手刚拿起的镊子又掉了,他弯腰去捡,嘴里骂了一句。 “年轻人是真没出息。” 许泽转头看着他。 “您有出息,六十多岁躲在宠物诊所替死人挂专家号。” 老刀手不说话了。 熊狼虎低头看着机关匣,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在北方混了大半辈子。 有人为了几十万兄弟反目,有人为了一个矿口把亲叔送进河里。 韩九指临死都要送出的东西,谁都知道背后藏着大秘密。 可许泽连碰都不愿再碰。 “许兄弟,你救我,不收钱,现在连这个匣子也不要,你图什么?” “图你这个人还算顺眼。” 许泽走到病床边,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右肩。 “交朋友可以,替你收尸也可以谈价,但是这种九死一生、动不动全家吃席的隐藏副本,谁爱下谁下,我只是个打工人,公司团建我都不想参加,你还想让我跨省下墓?” 第61章 防狼套餐已就位 熊狼虎怔了几秒,他忽然大笑起来。 “老子见过爱钱的,见过爱名的,也见过嘴上说不要,手却已经伸进别人祖坟的,像你这么怕麻烦的,倒是第一次见。” 许泽看向床下暗格。 “命只有一条,木匣是你的,麻烦也是你的,医药费算我账上,等你能走了,想喝酒,我请。” 熊狼虎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谈报恩,也没再提替许泽做事。 “匣子归匣子,交情归交情,以后你来北边,有事报我熊狼虎的名字。” 熊狼虎又补了一句。 “汉西若有人动你,也可以找我。” “你先把尿管拔了再讨论保护我。” 熊狼虎的脸一下黑了。 老刀手在外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虎爷,注意情绪,血压又上来了。” 许泽走到门口,又回头交代一句。 “他们的人既然能找到废厂,也可能找到这里,明早以前换地方。” 熊狼虎点了点头。 “我在汉西还有一个安全点。” “今晚不行。” 老刀手开口。 “他现在移动,伤口会裂。” 许泽拿出手机,给钱大海发了条消息,让他找一辆带医疗设备的转运车,再安排两个可靠的人守在附近。 熊狼虎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道: “你不是不管这件事?” “我说不管匣子,没说不管你。” 许泽收起手机。 “别自作多情,医药费以后要还的。” 熊狼虎靠在床头,咧嘴笑了。 许泽掀开门帘。 身后,熊狼虎低头看向床下暗格。 这一刻,他对这个只认识半天的年轻人,终于放下了最后一层戒心。 许泽拒绝的不是他,是足以让无数人发疯的诱惑。 这种人可以不帮你做事。 但只要认了你,就不会从背后捅刀。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许泽回到锦绣巷。 巷口路灯坏了一盏,院墙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里没人。 挡风玻璃内侧却放着两瓶喝完的矿泉水,烟灰缸中塞满烟头。 许泽脚步没停,眼底金光向两侧铺开。 院门斜对面的早餐铺后方,藏着一台刚装上去的小型摄像机。 镜头正对赵曼云家的门。 许泽没有立刻处理,他走到院前,伸手推门。 木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香气便扑了过来。 赵曼云从门后冲出,双手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许泽下意识的抬手接住。 赵曼云穿着一条酒红色吊带睡裙。 领口开的很有诚意。 腰间只系着一根细带,裙摆下露出两条白的晃眼的腿。 换成平时,许泽的眼睛已经开始自动申请加班。 今天却不一样,赵曼云抱的很紧,肩膀还在轻轻发抖。 “怎么了?” 许泽关上院门,赵曼云把脸埋在他胸前。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为什么不回?” “有个大块头刚做完手术,我忙着防止他下半辈子失去男性尊严。” “你去哪了?” “宠物医院。” “给什么宠物做手术?” “东北虎。” 赵曼云抬起头,他的眼圈有些红。 “你能不能有一句正经话?” 许泽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他扶住赵曼云的肩膀,带她进屋。 玄关灯亮着,门边的小桌上摆着一排东西。 防狼喷雾,高压电击棍,一根棒球棍。 最里面还有一把剁骨刀。 许泽拿起电击棍,按了一下,电弧噼啪作响。 “曼云姐,你准备改行做硬核迎宾?” 赵曼云拉紧睡裙外面的薄纱。 “我拿来防身。” “防谁?” “还能防谁?” 她转身走进客厅,拿起桌上的红酒杯。 杯中没有酒,只有温水。 许泽接过杯子,放回桌面。 “李光彪?” 赵曼云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从石料厂回来后的第二天,我店门口就有人守着,刚开始只有一个,后来变成三个,他们不进店,也不闹事,就坐在街对面的车里盯着,昨天有人跟我回到锦绣巷,今天下午,院锁上多了几道撬过的痕迹。” 许泽看向玄关,门锁外侧确实有工具刮擦留下的印子。 痕迹很新。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这两天都在大盛集团处理事情。” “所以?” “所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许泽坐到她对面。 “你发语音让我回来通水管,不算添麻烦?” 赵曼云瞪了他一眼。 “我总不能在电话里说有人要抓我吧?万一他们听着呢?” “你还挺有反侦察意识。” “少贫嘴了。” 赵曼云抱住双臂,睡裙领口被挤出一道更加危险的弧度。 许泽移开目光。 赵曼云低声继续。 “今天傍晚,李光彪给我打电话,他说那三百万不是赔给我的,是暂时放在我这里,还说你从他厂里切出的春带彩,也是他的。” 许泽笑了。 “他的脸是城墙改造的?” “他已经疯了。” 赵曼云抬起眼。 “石料厂这几天退了很多货,那天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卖假料,好几个老板带人堵门,他赔不出钱,只能把仓库和机器抵出去,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我们害的。” “不是觉得,就是我们干的。” 许泽纠正她。 赵曼云被噎了一下。 本来压在胸口的恐惧,被这句话冲淡了少许。 “他还说,明晚之前不把三百万和翡翠交出去,就把我送去地下场子接客还债。” 她说到这里抓紧了裙摆。 “他说要让几十个人排队,让我…”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许泽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赵曼云平时开车比高速收费站抬杆都快。 可玩笑和真正的侮辱不是一回事。 李光彪这是踩线了。 “还有你。” 赵曼云看着许泽。 “他说会打断你的手,把你两只眼睛挖出来,再让你跪在他面前看着。” 许泽l冷笑了一声,拿起桌边那把刀试了试刀背。 “刀磨的不错,你这是准备砍他?” “他真进来,我就跟他拼了。” 许泽抬头看向赵曼云。 赵曼云眼里有怕,也有狠。 她不是只会躲在男人后面的女人。 可她把刀放在玄关,说明从天黑以后,她一直在等院门被人推开。 那些语音也不是调戏,是在确认许泽还活着。 第62章 咱们去会会他 许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下刀。 “以后有事直接说。” 赵曼云抬头看了一眼许泽, “我说了你就会回来?” “会。” 赵曼云抬脚踢了他一下。 这一下没用力。 许泽抓住她的脚踝。 “别乱动,没穿鞋还到处跑,地上凉。” 赵曼云没有抽回去。 “你先说,女总裁的班和房东的水管,哪个重要?” “这个问题属于商业机密。” “今晚不回答,就睡院里。” “那当然是水管重要。” “为什么?” “集团有替补员工,你家的管道只能指定维修。” 赵曼云嘴角终于有了点笑。 她正要说话,许泽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许泽点开,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两分钟前。 他从巷口走到院门前,右手正推开木门。 照片下方只有一行字。 【狗男女,明晚十点,城南废钢厂黑市,三百万,春带彩,一样不能少。】 第二行紧跟着弹出。 【敢报警,这院子明晚就烧成灰。】 赵曼云也看见了。 她猛的转头看向窗外。 许泽抬手关掉客厅灯,院子陷入黑暗。 赵曼云压低声音。 “人在外面?” 许泽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斜对面的摄像机仍在工作。 红外补光灯藏在早餐铺招牌下面,肉眼很难发现。 “他们装了监控。” “咱们报警吧。” 赵曼云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许泽按住她的手。 “先别急。” “他们已经盯到家门口了!” “这条彩信只能证明有人敲诈,证明不了是李光彪,他用网络号码发消息,车和人都没露面,现在报警,明晚的黑市立刻换地方。” “难道真把钱和翡翠送过去?” “当然送了。” 赵曼云看着他。 许泽把彩信转发到另一部备用手机,又上传云端。 “他要什么,我们就带什么。” “你疯了?” “我花一千块切出两千多万的翡翠,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输的。” 许泽拉开窗帘,目光落向城南方向。 “既然他还想在赌石上翻身,那我就再教他一次,这次不光让他输钱,我让他以后看见石头都犯恶心。” 赵曼云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 “他说找了狠人。” “多狠?” “我不知道。” “那就查一下咯。” 许泽拿起手机,拨通钱大海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 “许先生?” 钱大海扯着嗓子。 “您这么晚找我,是炉子出事了,还是又有人快死了?” “都不是。” “那就好,我心脏受不了。” “帮我查个人。” “谁?” “李光彪。” 音乐声立刻小了。 钱大海应该走出了包间。 “石料厂那个李光彪?” “对。” “他最近确实出事了。” “十分钟,我要知道他明晚在城南废钢厂做什么,跟谁借了钱,雇了什么人。” 钱大海沉默两秒。 “许先生,城南那边的地下场子很脏。” “所以才问你。” “行。” “十分钟。” “您这比甲方催的进场还狠。” 电话挂断,赵曼云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 睡裙向上滑了一截,她也没注意。 许泽拿起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腿上。 “害怕了?” “我怕什么?” “那你把刀都摆到门口了。” “那是我准备拿来剁排骨的。” “半夜十一点剁排骨,街坊会以为你在分尸。” 赵曼云没理他,抬头看他。 “许泽,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是挺麻烦的。” 赵曼云眼神一黯。 许泽在她身边坐下。 “房租刚交一年,房东要是被人抓走,我还得重新找地方住,再说了市中心租房那么贵。” 赵曼云抓起靠枕砸向他。 许泽接住了。 “开个玩笑。” “你只会开玩笑。” “那说点认真的。” 许泽把靠枕放回她身后。 “李光彪冲你来,是因为那天我带你去石料厂,赌约是我提的,钱也是我逼他退的,这件事不算你给我添麻烦,算是我没收好尾。” 赵曼云看着他的侧脸。 “那你准备怎么收啊?” “我把他尾巴剁了。” 许泽平时嘴上没有把门。 可真有人碰到他在意的东西,他反而不笑。 手机在第九分钟响起,钱大海打回来了。 “许先生,查到了。” “说。” “李光彪的石料厂资金链断了,他为了退货款,跟城南一个叫高三爷的人借了一千五百万,期限只有七天。” “利息呢?” “九出十三归。” “借一千五,拿到手一千三百五,七天还一千九百五?” “对。” 许泽笑了。 “金融创新挺凶的。” 钱大海继续说道: “明晚废钢厂有一场地下原石盘,货从边境绕过来的,没有报关,没有检验,里面可能还夹着盗矿料和抵债料。” “谁做庄?” “高三爷。” “李光彪要在那翻本?” “对,他抵押了厂房,还把最后两批精品料压上了,听说高三爷给他留了一个专场,只要他能切出三块高货,赌池里的钱就够他还债。” “切不出呢?” “高三爷收厂、收仓库,还收人。” 许泽看了赵曼云一眼。 “还有呢?”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 “您让我查他雇了什么人,这一块有点邪。” “怎么邪了?” “李光彪通过王麻子找了五个人。领头的叫疤五,以前替境外赌场收账,身上背过事,另外四个没有名字,今晚刚进汉西。” 钱大海说完这句话,电话那头只剩下音乐的低响。 许泽靠在沙发边,没有立刻开口。 能让钱大海特意强调没有名字,说明那四个人用的身份全是假的。 王麻子白天刚被打。 晚上就替李光彪联系境外收账人。 “疤五现在在哪?” 许泽再次开口问道。 “已经进废钢厂了。” 钱大海压低声音。 “高三爷今晚提前封了场,明天除了收到邀请的买家,普通人根本进不去,听说疤五带来的四个人不碰赌石,他们只负责看人。” “看谁?” “你和赵老板。” 赵曼云坐在旁边,身体轻轻一颤。 许泽看见了,却没有转头。 “清单能拿到吗?” “能是能,但是…” “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 第63章 洗好脖子等着吧 钱大海咳了一声。 “给我消息的人在高三爷手下做账,最近刚娶第二个老婆。” “重婚?” “第一个没离。” “那确实需要钱。” “许先生,您怎么知道?” “一个老婆已经够费钱,他敢养两个,多少钱我最后一起发你,还有你的辛苦费。” 钱大海立马兴奋了,轻轻的咳嗽一声继续说道。 “明晚九点,我在废钢厂东门等您。” “再帮我准备一辆车。” “什么车?” “后备厢能放原石,前保险杠结实一点。” 钱大海沉默了几秒。 “您到底是去赌石,还是去创人?” “根据现场需求灵活调整。” 电话挂断。 赵曼云抱住膝盖,薄毯盖到腰间。 她平时嘴上能把许泽开到高速服务区,今天却一直盯着地板。 许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 “我在想,明天要不要把钱给他。” “三百万?” “钱没了还能再赚。” 赵曼云抬起脸。 “那块翡翠本来就是你切出来的,你别带过去,我把三百万交出去,李光彪也许会收手。” 许泽看着她。 “你真这么想?” “至少先把这两天熬过去。” “曼云姐,李光彪想要你的翡翠。” 许泽停了一下。 “但我这个人比较贪心,我不光想保住翡翠,还想探探房东姐姐的深浅。” 赵曼云愣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抬头看向许泽。 两秒后,她耳根迅速红了。 “你说什么深浅?” “当然是思想深度。” 许泽一本正经的开车。 “你能主动提出拿三百万换我的安全,说明思想境界很深,我作为租客,有责任继续深入了解。” 赵曼云抬脚便踹,许泽提前抓住她的脚腕。 这次她穿了一双薄拖鞋,鞋面软,脚落进手里时还带着温热。 “松手,我踢死你算了!” “明晚还得靠我保住三百万,踢坏了维修费很贵。” 赵曼云抽了两次,没抽回去,她索性向后一靠。 “你不是想探深浅吗?” 她另一条腿抬起,脚轻轻点在许泽膝盖上。 “姐姐的水深着呢,你敢下来?” 许泽顺着她的小腿看了一眼,然后松开她。 “今晚暂时闭馆。” “怂了?” “明天有大事情要做啊。” 赵曼云终于笑了一声。 笑意出现得很短,可她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许泽把刀从桌边拿走,放进厨房。 “去睡吧,我检查一下院子。” 许泽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睡觉,明天醒了,该吃饭吃饭,该逛街逛街。” 赵曼云没有躲。 许泽接住靠枕,转身走向院门。 “你去哪?” “给门外的人打个招呼。” 他关掉玄关灯,来到院墙内侧。 眼底金色展开,斜对面早餐铺的招牌、支架和线路全部显露出来。 摄像头采用电池供电,存储卡本地备份,同时通过一张物联网卡上传画面。 安装的人很谨慎。 镜头后方还贴着一小块黑色胶带,遮住了设备编号。 许泽拉开院门,站在镜头正前方。 远处一辆熄火的面包车内,两个男人同时坐直。 其中一人低声骂道: “他发现了?” “别动,镜头藏的那么高,他不可能…” 监控画面中,许泽抬起头。 他的目光正对镜头。 下一秒,他抬手在脖子前缓缓划过。 随后竖起一根手指。 面包车里的两人没再说话。 许泽转身进院,重新关门。 他不怕李光彪知道自己要去。 今晚的威胁短信,本来就是一张请柬。 区别只在于,李光彪以为请来的是猎物。 许泽准备过去给他上一堂课。 第二天上午九点。 大盛集团顶层会议厅外,安保人数比平时多了一倍。 宣德错金银饕餮纹炉已经装入恒温箱。 箱体外侧贴着三组封条,每一道封条都有许泽、陈修远和大盛安保负责人的签名。 许泽走进会议厅时,陈修远已经到了。 昨天跟来的专家团队分坐两侧。 那名省博研究员也在,只是今天没坐前排,手边放着厚厚一摞的交接材料。 陈修远看见许泽,主动站起。 “许先生,早。” “陈老恢复的不错。” “什么恢复?” “昨天脸色不太好,我以为您回去得吸氧。” 陈修远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伸手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 “坐。” 会议厅里几名年轻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 陈修远替人拉椅子。 这个待遇,连不少省博馆长都没享受过。 许泽毫不客气的坐下。 “茶呢?” 陈修远的手停在椅背上。 昨天还被他骂成野路子的年轻人,今天已经开始拿他当服务员用了。 李雪娇忍着笑,将茶送上桌。 “许先生,温度刚好。” “还是自家前台懂事。” 李雪娇弯起眼睛,转身时却正好对上萧若寒的视线。 她立刻收起笑,抱着托盘站到墙边。 职场生存第一课,可以围观老板的绯闻,不能当着老板的面笑得太甜。 陈修远把最终协议推过来。 “八亿保险已经生效,借展费八百万在昨晚分成两笔,一笔汇入市儿童医院专项账户,一笔进入古玩打假基金的监管账户。” 许泽翻开文件,他翻到最后一页。 展签样稿夹在里面。 【明宣德错金银饕餮纹三足炉】 【私人收藏:许泽】 【联合借展:大盛集团】 【经大盛集团首席鉴定师许泽特批展出】 许泽点了点头。 “字可以再大一点。” 省博研究员终于忍不住抬头。 “许先生,展签尺寸有统一标准。” 许泽看向他。 “昨天你说私人藏品涉及重要文物,你们有责任确认。” 研究员的脸绷住。 “我是基于文物保护…” “今天记住了。” 许泽拿起签字笔。 “保护文物靠制度,借别人东西靠礼貌,穿着制服不代表进别人家不用敲门。” 桌边没人接话,研究员沉默数秒,主动站起。 “昨天是我措辞不当,我向您和大盛集团道歉。” 他说完,朝许泽和萧若寒分别低头。 许泽签下名字。 “道歉我收了,东西也借,以后遇到普通藏家,别觉得人家没背景就能随便拿捏。” “明白了。” “行了,坐吧。” 研究员坐回原位。 陈修远看了许泽一眼。 这个年轻人嘴上不饶人,但真正想争的不是一个展签位置。 私人藏家长期被部分机构当成低一等的文物保管者。 要借展时讲贡献,出问题时讲规定。 许泽借一尊炉,立了一套价格,也立了一条边界。 他敲的不是一个研究员,是圈子里默认多年的旧桌子。 第64章 无限度的黑卡 十分钟后,签署完成,恒温箱被推入专用电梯。 十二名安保分成三组,跟随押运队离开大盛总部。 临上车前,陈修远停在许泽面前。 “开幕式在上午十点半。” “我不去。” “为什么?” “没空。” “这尊炉会是全场焦点,国外几个金属器研究团队都申请了现场观察,你作为发现者,应该出席。” “我晚上有一场赌石。” 陈修远的脸立即沉下。 “又去鬼市?” “比鬼市刺激一点。” 陈修远指着他。 “年轻人,有眼力不是拿来送命的,你现在身上不只关系一尊炉,还有元青花的联合研究。” “陈老。” 许泽拍了拍他的肩膀。 “您昨天还说我是历史罪人,今天已经开始担心我的生命安全,这种感情进展有点快。” “谁担心你?” 陈修远甩开他的手。 “我是担心文物界损失一双眼睛。” “这话萧总也说过。” 许泽转身看向萧若寒。 “看来大家都喜欢我,珍惜我啊。” 萧若寒面无表情的冷哼一声。 “再废话,我先把你的嘴捐出去。” 陈修远懒得理他,登上押运车。 车队离开后,萧若寒转身。 “来我办公室。” 许泽跟进去,办公室门关上。 萧若寒没有坐到办公桌后。她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冰水。 “你要去城南废钢厂。” 她只说了一个地名。 许泽看向她。 “萧总的信息渠道挺快。” “钱大海昨晚找大盛旗下保险公司询问,地下赌石能不能购买人身意外险。” 许泽沉默了一下。 “他很有风险意识。” “保险公司告诉他,主动参与非法赌局造成的人身损害,不在承保范围。” “资本家真不讲人情。” “你今晚要带赵曼云过去?” “她不一定去。” “她一定会去。” 萧若寒放下杯子。 “那种女人平时看着不着调,真出事了,反而不会躲在家里。” 许泽靠在办公桌边。 “萧总挺了解她。” “我了解女人。” “那你了解自己吗?” 萧若寒看向他。 “想问什么?” “比如看见我和曼云姐一起去,你会不会有一点不高兴?” “不会。” 萧若寒回答的很快。 许泽点了点头。 “那我放心了。” 萧若寒转身走回办公桌,拉开右侧抽屉。 一张黑色银行卡从她手中飞出。 许泽抬手接住,卡面没有银行名称,只在右下角印着大盛集团私人财富中心的银色标志。 “这是黑金副卡。” 萧若寒坐回椅子。 “绑定我的私人账户,没有预设额度。” 许泽看了看卡。 “萧总这是准备包养我?” “你这个月的价格,已经从一百万涨到五百万年薪,私人包养成本太高,董事会不会批准。” “那这张卡?” “你这个大盛集团的首席鉴定师,属于是公众人物了,去赌石不能显得寒酸。” 萧若寒抬眼看了一下许泽。 “随便刷,算我私人赞助你的加班费。” “有没有附加条件?” “有,活着回来。” 她顿了顿。 “继续给我打工。” 办公室静了一瞬,许泽把黑卡放进西装内袋。 “这个条件听起来不太商业。” “别误会。” 萧若寒翻开文件。 “你的劳动合同还剩两年十一月,提前死亡,属于恶意违约。” 许泽转身走到门口。 身后再次传来萧若寒的声音。 “集团安保部今晚有一支六人小队在城南附近执行任务。” 许泽心里瞬间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立马停下。 “这么巧?” “临时安排的。” “他们听谁指挥?” “你。” 萧若寒低头处理文件。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死在回公司的路上,影响明天的考勤。” 许泽笑了笑拉开门。 “这张卡我会还的。” 下午四点,许泽去了汉西银行私人财富中心。 保险库打开,那块玻璃种春带彩仍放在恒温柜内。 银行经理带着两名工作人员站在外面。 “许先生,您确认今晚要提取?” “确认。” “这块原石目前临时估值一千八百万,离开保险库以后,原保管险自动终止,需要我们安排押运吗?” “不用。” 许泽在提取单上签字。 工作人员将翡翠装入定制密码箱。 箱内铺着缓冲材料,四角配有定位芯片。 许泽拎起箱子离开,晚上八点四十。 锦绣巷院门打开。 许泽已经换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深色休闲装。 赵曼云站在客厅中央。 她身上的黑色机车服贴着腰线收紧,拉链停在胸口上方。 长发扎成高马尾,脚下是一双短靴。 许泽看了足足三秒。 “曼云姐,你这套衣服不适合赌石。” “哪里不适合?” “容易让别人把注意力从石头转移到违法犯罪。” 赵曼云拿起桌上的头盔。 “我跟你去。” “我没准备摩托车。” “衣服是防割材质,又不是只能骑车。” 她拉开外套一角,腰侧绑着防狼喷雾和折叠电棍。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许泽走到她面前,拉住机车服胸前的拉链,向上提了两厘米。 赵曼云低头看他的手。 “干什么?” “减少场内犯罪率。” 许泽替她整理好领口。 “进去以后,别离我超过两步,谁叫你都别回头,有人碰你,直接动手。” “出了人命怎么办?” “算我的。” 赵曼云看着他。 “许泽,其实你可以不去。” “现在才说,晚了。” 许泽拎起密码箱。 “我已经跟女老板申请了加班费,不刷完对不起资本家的信任。” 两人上车,黑色越野车驶出锦绣巷。 斜对面负责监视的男人立刻拨出电话。 “彪哥,他们出发了。” “东西呢?” “带着箱子,应该是翡翠。” “跟上。” 两辆车隔着一段距离,一前一后驶向城南。 晚上九点二十七分,废钢厂外已经停满车辆。 y有没有车牌的越野车、泥浆未洗的货车,还有改过排气的跑车挤在铁门外。 厂区围墙装着探照灯。 灯柱每隔十秒转动一次。 门口站着八名壮汉。所有进入者都要交出手机,接受金属探测。 厂房里面,切石机的声音连续不断。 混着叫骂、笑声和筹码落盘的脆响。 这里表面是一处废弃厂区,内部却分成三个区域。 外场摆着低价毛料,供普通赌客挑选。 中场设有押注台,可以对切涨切垮下注。 最深处由废旧钢板围起,只留一条通道。 那才是今晚的原石专场。 第65章 场子最狠的玩法 钱大海蹲在东门外抽烟。 看见许泽下车,他扔掉烟跑过来。 “许先生,您真把赵老板带来了?” 赵曼云摘下头盔。 钱大海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不是他道德高,是许泽就站在旁边。 “清单呢?” 许泽直接问。 钱大海从夹克内袋掏出文件。 “今晚一共七十二块料,前六十块走明标,最后十二块进入生死盘。” “什么是生死盘?” “是场子里最狠的玩法。” 钱大海指向核心区。 “双方各出一笔保证金,再互相给对方选料,选中以后不能拒绝,不能更换,三局两胜,按最终切出的明料价值判断。” “就这?” “正常当然不止。” 钱大海咽了下口水。 “高三爷的规矩,进生死盘之前,双方还要各押一样东西,钱、矿、公司股份、女人,甚至身体器官都有人押过。” 赵曼云皱着眉,有些不愉快。 “女人也能押?” “这里只认自愿书。” 钱大海声音更低。 “签了字,外面法律认不认不重要,高三爷会让输家认。” 许泽翻开清单。 前面大部分是缅国几个老场口的原石编号、重量和底价。 后十二块只有编号,没有场口。 其中三块备注了抵债料。 两块来自坍塌矿区,最后一块只写了四个字,无主封存。 许泽的目光停在编号七十二上。 “这些料检查过吗?” “高三爷的人只测危险品,不鉴定真假。” “货是谁送来的?” “有七家。” 钱大海翻到清单背面。 “前六家都能查到,最后十二块由一个南方商队送来,带队的人姓崔,没有公司,只留下一个标志。” 许泽眼神一凝。 “标志在哪?” 钱大海指向纸张角落,那里盖着一个灰印。 闭合的眼睛,周围七个圆点。 这群人不只做古玩赝品,他们还在碰原石。 许泽合上清单。 三人走向入口,守门壮汉拦住赵曼云。 “手机、武器,全交出来。” 赵曼云将手机放入储物盒,却没有取腰间的电棍。 壮汉伸手便要搜身。 许泽抓住他的手腕。 “她不用搜。” 壮汉抬头看着许泽。 “这里是高三爷的场子。” “我知道。” 许泽手上逐渐加力。 壮汉手背的青筋鼓起,身体慢慢矮了半截。 “那你还…” “告诉高三爷。” 许泽把一张黑金卡插进他胸前口袋。 “我是来送钱的,不是来让人占便宜的。” 壮汉抽出银行卡。 旁边负责验资的人接过,放到移动终端上读取。 屏幕先出现私人财富中心认证。 接着跳出一行提示。 【无限额副卡,主账户授权有效。】 验资人员的脸色变了。 这种卡不是单纯有钱就能办理。 主卡持有人必须是汉西银行最高等级私人客户。 “许先生,您可以进去。” 壮汉立刻松手,赵曼云收回自己的电棍。 “刚才不是要搜吗?” “误会。” “那你自己搜自己一遍。” 壮汉脸一僵,赵曼云抬起下巴。 “怎么,我身上藏电棍是风险,你身上藏着甩棍就不是?” 周围几个人看过来。 壮汉压住火气,取下腰间甩棍放进储物盒。 “可以了吗?” “另一边。” 壮汉又取出一把折叠刀。 “鞋里。” 他脸色终于变了,许泽眼底金光收回。 壮汉脱下鞋,从鞋垫下面抽出一片薄刀。 钱大海站在后面,嘴角抽动。 赵曼云根本不是猜的。 刚才进门以前,许泽已经把位置全告诉了她。 这两个人一个负责看透。 另一个负责让别人社死。 分工相当成熟。 赵曼云点了点头。 “现在公平了。” 她挽住许泽手臂,走进厂区。 进入核心区后,空气里的烟味更重。 钢架下吊着六盏强光灯。 数百个原石按编号摆放在铁架和地面上。 外围赌客围着切石机。 一块原石刚被切开,内部全是灰白色晶体。 买家跪在地上,抓住两半石头不肯松手。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瓜分他的筹码。 来这里的人都知道,切石机每响一次,要么有人上岸,要么有人沉底。 许泽三人刚走过第一排货架,前方人群便让开了。 李光彪站在通道中央。 短短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 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没有修,身上那件花衬衫皱成一团。 脖子上的金链却换的更粗。 越缺钱的人,越怕别人看出他缺钱。 李光彪身后站着五个人。 领头的男人左脸有一道刀疤,从耳边一直延伸到嘴角。 他穿着灰色背心,手臂上没有纹身,腰间却露出l了一个黑色军刺。 这是疤五。 另外四个人分散站位。 李光彪先看见密码箱。 随后,他的视线落到赵曼云身上。 黑色机车服把她的腰臀线条收的极紧。 李光彪喉结滚了一下,眼中的欲望根本没遮。 “曼云,打扮的这么漂亮,是知道今晚走不了,提前来陪哥哥?” 赵曼云挽着许泽的手收紧。 “你先自己照照镜子。” “你什么意思?” “看看自己还有没有个人样。” 李光彪笑了。 “等你进了我的房间,我是不是人,你自然知道。”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疤五。 “疤哥和几个兄弟赶了一夜的路,正好没地方消火,今晚等我拿回翡翠,许泽留下一双手,你就留下陪大家喝酒。” 疤五抬起眼皮,他的目光在赵曼云身上停了两秒,随后抽出军刺。 “女人可以留下。” 疤五看向许泽。 “男的倒是不用留全尸。” 周围安静了不少,认识疤五的人主动退开。 两年前,边境赌场有个老板欠钱不还。 第二天,那人被装进三个旅行箱。 疤五从此消失,直到今晚才重新出现。 钱大海现在已经找跑路路线了。 许泽却伸出手,搂住赵曼云的腰。 赵曼云侧头看他,许泽手臂收紧,把她带到自己身侧。 “李老板。” 他看向李光彪。 “高三爷那一千五百万,明早就到期了吧?” 李光彪脸上的笑停住。 “你听谁说的?” 许泽继续开口。 “借一千五百万,拿一千三百五十万,七天还一千九百五十万,你卖了设备,押了厂房,连仓库里的石头都拿来填坑。” 四周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李光彪最怕的,就是欠债消息公开。 地下场子不怕你没钱,怕你没有继续还钱的价值。 一旦赌客知道他明天就要爆仓,没人会再跟他的原石交易。 “闭嘴!” 李光彪向前一步。 许泽一点都没有停。 “你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脖子上那条假金链。” 第66章 我的房东姐姐 许泽又看了赵曼云一眼。 “以你现在的身价,连让我家房东姐姐洗脚都不配。” 赵曼云耳朵一热。 这句话听着是在骂李光彪。 可我家房东姐姐几个字落进耳朵,味道就变了。 她没有纠正,反而贴近了许泽。 “他给我倒洗脚水,我还嫌脏。” 四周响起几声笑,李光彪的脸彻底涨红。 “姓许的!” 他指向密码箱。 “别以为上次走狗屎运切出一块春带彩,你就真成赌石大师了,那块料是从我的厂里出去的,翡翠本来就该是我的。” “输了说原石是你的,赢了说本事是你的。” 许泽摇了摇头。 “李老板,你这套商业模式挺先进。” “什么模式?” “只许盈利,不许亏损,建议你去地府上市,阳间监管部门容不下这么大的企业。” 笑声更大了,李光彪猛的转头。 “都他妈闭嘴!” 疤五手中的军刺一转,刀尖朝向许泽。 “你这小子的嘴挺硬的。” 他迈出一步。 “等会儿我先割舌头。” 许泽看向军刺,刀身内侧有两个豁口。 疤五右手虎口存在旧伤,握刀时食指发力不足。 腰后还有一把短枪。 许泽收回视线。 “疤五。” 疤五眼神一变。 “你认识我?” “境外赌场收账,身上背了三条命,警方通缉信息里没有正面照片,只有左脸刀疤和右手虎口枪伤。” 疤五的军刺停住,周围的人迅速后退。 李光彪也转头看他。 “疤哥,他胡说的吧?” 疤五没有回答。 许泽拿出没有上交的备用手机。 守门人脸色一变。 “他的手机怎么还在?” 许泽晃了晃黑金卡。 “这是贵宾服务。” 他点开一张照片,这是之前钱大海给他查过来的,不得不说这钱大海真是包打听,什么都能打探的到。 照片来自两年前的边境监控,画质不高,但能看清疤五的侧脸。 “你从南边进汉西,路上换了三辆套牌车,以为没人知道。” 许泽将屏幕朝向疤五。 “但是今晚这里的监控要是断一秒,这张照片和定位就会自动送到警方邮箱。” 疤五眯起眼看了一下。 “你是在吓我?” “你可以赌一次试试。” 许泽把手机收回口袋。 “不过今晚的赌石局还没开始,你先拿命下注,多少有点抢戏了。” 疤五盯了他数秒,最后将军刺插回腰间。 “我等你输完再说。” 李光彪看见疤五退了,心里那股火彻底烧起来。 他已经没有退路。 明早之前凑不到一千九百五十万,高三爷会收走他所有资产。 疤五的费用也没付清。 今晚赢不了,他不只要破产,还会成为疤五的账。 “开生死盘!” 李光彪转身朝核心区深处喊了一声。 切石机逐渐停下。四周赌客全部看了过来。 二层钢架上,一扇玻璃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黑色唐装的中年人从里面走出。 他手中盘着两颗铁球。 在场的人纷纷让开。 “三爷。” “是三爷来了。” 高三爷沿着楼梯走下。 他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的整齐,右眼戴着一片茶色镜片。 身后跟着两名账房和六名打手,他来到赌桌前,先看李光彪。 “你还欠我一千九百五十万。” “今晚我能还!” 李光彪指向许泽。 “他手上有三百万现金,还有一块价值两千万的玻璃种春带彩,我跟他开生死盘。” 高三爷转头,目光先落在赵曼云身上,又看向许泽。 “年轻人,知道生死盘的规矩吗?” “听过一点。” “听过不算。” 高三爷把铁球放到桌面。 “进盘者,各押两千万保证金,三局两胜,双方轮流替对手选料。料钱由对方自己付。” “赢者拿走全部保证金和切出的翡翠,输者除了钱,还要留下提前写进契约的赌注。” 他看向许泽。 “可以是一只手,也可以是一个人。” 李光彪立刻说道: “我押厂房、石料仓库和我这只手!” 他说着将左手拍在桌上。 高三爷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你的厂房和仓库已经抵押给我,不能重复下注。” 李光彪脸一僵。 “那我押命!” “你的命不值两千万。” 周围响起笑声,高三爷用一句话,把李光彪最后那点体面踩碎。 李光彪咬住牙硬着头皮说。 “我还有一批精品料,评估价八百万,再加石料厂百分之三十的干股!” 账房走上前,低声向高三爷汇报。 高三爷听完,点了一下头。 “最多算一千万。” “剩下的我拿这只手补!” 李光彪再次拍桌。 “如果我输了,一千万资产,加一只左手。” 高三爷看向许泽。 “他凑够了,到你了。” 许泽将密码箱放到桌上,箱盖打开。 玻璃种春带彩出现在强光下。 整个核心区静了下来。 紫色浓而不闷,绿色从切面深处透出,几乎没有明显杂质。 几个珠宝商同时围近。 “真是玻璃种春带彩,这块料不止一千八百万。” “做成镯子和大件,保守两千二百万。” 李光彪死死的盯着翡翠。 这本该是从他厂里切出的东西。 只差一步,当时只要他没有同意对赌。 只要他提前切开那块垫桌脚的废石。 这两千万就是他的。 李光彪盯着玻璃种春带彩,眼睛已经挪不开了。 强光从切面穿入,紫绿两色在密码箱里交融。 周围几个珠宝商不断报出价格。 “两千两百万,我现在就能打款。” “这块料手镯位多,两千三百万不算高。” “许先生,如果愿意出,我再加一百万。” 每多一个人开价,李光彪脸上的肌肉便抽动一次。 这块翡翠以前在他的石料厂。 它在那里垫了不知道多久的桌脚。 现在价值两千多万。 他的厂子、仓库和机器全部加起来,都未必抵得上这块石头。 高三爷抬起手,核心区重新安静了。 “东西倒是够资格。” 他朝账房示意,账房端来一只黑色木盘。 盘中放着两份契约、一盒印泥,还有一把不足十厘米长的小刀。 契约上面写的内容却不普通。 第67章 这场游戏生死自负 契约的第一行就是双方自愿参加原石生死盘。 每局由对手指定原石,受选方必须按场内价格购买,不得拒绝,不得替换。三 局两胜,按每局切出的明料现场估值判定结果。 许泽提供玻璃种春带彩作为保证金。 李光彪提供剩余资产、石料厂权益,以及高三爷认可的债权额度作为对等担保。 输家除失去保证金,还要留下左手。 最后一行更直接,生死自负。 赵曼云看完,吓的她手臂立即绷紧。 “这东西不受法律保护。” 高三爷转动着桌上的铁球。 “赵老板,我没说它受法律保护。” “那签了有什么用?” “外面的法律管人。” 高三爷抬起茶色镜片后面的那只眼睛。 “这里的规矩,管不听话的人。” 两侧的打手同时向前半步,钢架高处,几道探照灯转向赌桌。 进场时交出的手机和武器,全在入口的储物柜里。 核心区只留了一条通道,门口站着十几个人。 这张纸确实不合法。 但想签完以后赖账,恐怕得先问问这里的钢板墙够不够硬。 李光彪拿起小刀,在食指上划了一下,血冒了出来。 他按在契约末尾,留下一个红印。 “签!” 账房提醒一句。 “李老板,生死盘开场以后不能退出。” “老子不会退的。” 李光彪抓起笔,写下名字。 “姓许的,该你了。” 许泽拿起另一份契约,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签下自己的名字。 疤五靠在一根钢柱旁,手中的军刺来回转动。 “怎么,不敢按血印?” “我怕不卫生。” 许泽合上l了笔帽。 “地下场子的刀一天割八个人,也不做消毒,万一输了赌局,顺便感染个破伤风,算谁的售后?”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疤五抬起头看了过去,笑声立即停了。 高三爷拿过契约,看向许泽。 “年轻人,我最后提醒你一次,进了这个盘,大盛集团的名头保不住你的手,黑金卡背后的人也不能替你反悔。” “高三爷误会了。” 许泽把左手放到桌面。 “我带它来,是为了拿回去,不是让别人保。” 高三爷与他对视片刻,将两份契约交给账房。 “现在封盘。” 账房盖章,红印落下。 厂房四角的铁门同时关闭,下注台亮起数字。 场外围观赌客开始押注。 李光彪胜,一赔一点八。 许泽胜,一赔二点六。 赔率出现以后,大量筹码涌向李光彪。 在地下赌石圈,李光彪名声不好,眼力却不算差。 他开石料厂十几年,经手的原石数以万计。 许泽只切出过一块春带彩。 在多数人看来,那是运气。 运气可以让人一夜暴富,也可以让人第二天把裤子留在赌场。 “许先生。” 钱大海站在后面,声音压的很低。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账房正好听见,立马回上。 “来不及。” 钱大海看着许泽。 “那您当我没问。” 他掏出自己的下注牌,在许泽名下押了十万。 赵曼云侧头看他。 “你这么有信心?” “没有。” 钱大海叹了口气。 “许先生要是输掉一只手,我怕他心情不好,拿我另一只手练习双人配对m,押十万,算提前买保险。” 原石运送还要几分钟。 赵曼云紧紧抱着许泽的胳膊。 隔着机车服,温度和柔软一起压了过来。 许泽低头看了一眼。 “曼云姐。” “干什么?” “你再用点力,我第一局不用切石,胳膊可以直接交给高三爷。” 赵曼云立即松开少许,可过了两秒,她又抓住他的袖口。 “你到底有没有把握,行不行?” “问一个男人行不行,是很严重的挑衅。” “我问的是赌石!” “我回答的也是赌石。” 赵曼云手伸向他的腰,许泽提前抓住她。 “禁止攻击参赛选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流氓?” “缓解紧张。” 许泽看向契约。 “真要输了,我把你押给高三爷怎么样?” 赵曼云一脚踩在他鞋面上。 “你敢押,我先把你两只手都剁了!” “这么舍不得?” “我怕少了两只手,以后没人给我通水管。” 许泽点了点头。 “房东考虑的很长远。” 赵曼云凑近他,声音更低。 “你给我听好了,那块翡翠可以不要,钱也可以不要,真输了,我拖住他们,你从东边的卸货口走。” “你呢?” “李光彪不敢真杀我。” “所以你觉得我会把你留在这里?” 赵曼云没有回答,许泽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现在手心里全是汗。 平时嘴上车速能跑到二百,真到了生死局,身体不会骗人。 “放心,我来这里不是送手。” “那你送什么?” 许泽看了一眼李光彪。 “送他上路。” 滚轮声从通道另一边传来,十几名工作人员将第一批原石推入核心区。 这些料已经提前编号。 从开窗料到全蒙料,价格最低八十万,最高五百万。 高三爷拿起铁球。 “第一局,李光彪先选。” 李光彪直奔最前方的精品区。 那里摆着一块近三百斤的半山半水料。 皮壳呈灰褐色,侧面开着巴掌大的窗口。 窗口内绿意饱满。 强光手电压上去,光圈能深入数厘米。 周围几个赌客立即认了出来。 “今晚的五号标王。” “听说南边有人出过四百万,高三爷没卖。” “窗口这么绿,只要往里吃两指,五百万就不亏。” 李光彪绕着原石走了一圈,他没有拿手电。 这块石头就是他托人送进场子的。 开窗是真的,绿也是真的。 但窗口旁边有一道极细的暗裂。 打灯时,只要角度偏上一点,裂纹便会被绿色掩盖。 这种料,最容易让经验不够的人上头。 许泽眼底金色浮现。 原石内部全是灰白底。 【物品:黑腊皮翡翠原石】 【内部状态:靠皮绿,黑癣贯穿,裂隙密集】 【可利用价值:低于三万元】 【场内标价:五百万元】 许泽差点替未来的自己鼓掌,五百万买三万。 大盛集团的副卡要是会说话,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联系反诈中心。 李光彪拍了拍原石。 “第一局,我替许大师选它。” 第68章 富二代来交学费了 账房看了一眼李光彪选的石头,然后报出价格。 “五百万。”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不是因为价格太高,而是这块料的风险已经写在表面。 窗口太漂亮了。 漂亮的不正常。 真正的高货不需要摆在这里钓人。 高三爷把它留成标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谁自信,谁接盘。 李光彪露出l了自己的一口黄牙。 “许大师,掏钱吧,别告诉我,你只带了翡翠,没有买石头的钱。” 许泽盯着五号标王,没有立即回答。 他皱起眉,蹲下查看窗口,又让工作人员拿来强光手电,灯打了三次。 他脸色越来越沉。 周围赌客看到这一幕,押注台上的筹码开始继续流向李光彪。 “这小子真不行。” “刚才还挺狂,现在连灯都不会压。” “标王窗口边上有阴影,他没看见?” “富二代拿老板的钱来找刺激,今晚一只手算学费。” 高三爷坐到二层观台,他的目光从许泽身上移开。 原本,他还想看看能让大盛集团拿出无限额副卡的人有什么本事。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许泽站起身,拿出黑金副卡。 负责收款的人拿来终端。 “许先生,确认支付五百万元?” 许泽沉默两秒,赵曼云知道他在演。 可她看着那张卡,还是忍不住心疼。 那是五百万。 就算钱不属于他们,刷出去也是真金白银。 “刷。” 卡片贴上终端。 滴。 【支付成功:5000000.00元】 全场哗然。 “真刷了。” “有钱人交学费都不打折。” “等切完就是五百万买一车建筑垃圾。” 李光彪笑的肩膀都在抖。 “许泽,你不是能看穿石头吗?你再看一个给我瞧瞧!” 许泽收起卡,脸色难看。 “别急。” “我当然不急。” 李光彪摸着脖子上的假金链。 “老子等着看你跪下来剁手!” 疤五也笑了,他从腰间抽出军刺,弹了一下刀身。 “我带的刀快,等你输了,可以给你打八折。” “剩下两折呢?” 许泽抬头看了一眼问。 “留着买止血带。” 许泽点了点头。 “服务挺好,希望等会儿你也用得上。” 疤五脸上的笑淡了。 高三爷抬起铁球。 “轮到许泽选。” 工作人员将中档区的原石全部亮灯。 这一区价格在一百五十万到三百万之间。 大部分赌客以为许泽会报复。 五百万的标王已经被李光彪塞到他手里。 按照常理,他现在应该从废料区挑一块最差的东西,让李光彪也出血。 可许泽没有去废料区,他从一块块原石旁走过。 金色视野不断展开。 第一块,白底青,裂多,价值不足五十万。 第二块,豆种,棉重,价值三十万左右。 第三块,有色无水,勉强能取小件。 走到第十三块时,他停下。 这是一块黄沙皮料,重量九十多公斤。 表皮紧实,脱沙自然,侧面横着一条深绿色蟒带。 蟒带下方还有几处松花。 就算不使用透视,只看外部表现,这也是中档区最有希望切涨的料。 许泽的视线进入石皮。 内部是一团接近三十公斤的冰种飘蓝花。 水头不算顶级,胜在裂少。 取出明料以后,市场价值在四百万到四百五十万之间。 场内标价,两百万。 许泽立马抬手。 “这块。” 现场安静了一下。 账房确认道: “十三号黄沙皮,价格两百万,许先生,你确定替李光彪选它?” “确定。” 钱大海脸都绿了,他快步靠近。 “许先生,您是不是看错编号了?” “没有。” “这块料的蟒带、松花和脱沙都对。” 钱大海指着原石。 “高三爷中档区一共三十多块料,这块至少能排进前三。” 他没有压声音,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几个老赌客跟着点头。 “确实是好料。” “窗口都不用开,脱沙位已经起冰感。” “这块要是切不涨,今晚其他料都可以当砖头卖了。” 李光彪原本还怀疑许泽设局,听完众人判断,他立即走过去。 他伸手摸过蟒带。 皮壳颗粒细,按压没有松动。 灯光从脱沙处打下去,边缘泛出蓝色。 这是冰种的表现,李光彪胸口开始发热。 两百万,里面只要出十公斤冰种,价格便能翻倍。 他转头看向许泽。 “你真替我选这块?” “契约写的很清楚。” 许泽摊手,直接应下。 “不能反悔。” “好!” 李光彪立刻掏卡。 “刷!” 两百万支付成功。 钱大海站在许泽旁边,额头冒汗。 “您这不是赌石。” “那是什么?” “是精准扶贫啊。” 许泽看向他。 “李老板都要破产了,帮一把怎么了?” “那您还不如直接把春带彩送给他,省得切石费电。” 赵曼云也掐住许泽腰侧。 “你选的真是好石头?” “嗯。” “值多少?” “切出来大概四百万。” 赵曼云手上立刻加力。 “许泽!” “你先别急。” 许泽搂住她的腰,将她带近,机车服的拉链被他的手臂压住,曲线更加明显。 赵曼云顾不上这些。 “第一局已经快输了,你还给他送钱?” “曼云姐,对付一个赌徒,不能上来就把他打萎。” “什么意思?” “先让他硬起来。” 许泽贴近她耳边。 “等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战八百回合,才肯把最后那点家底掏出来。” 赵曼云瞪着他。 “你正经解释一次会死?” “我解释的很严谨。” “哪里严谨?” “赌徒兴奋以后,血液会集中到大脑,判断能力下降。” “那你刚才说硬什么?” “我说的是态度。” 赵曼云咬着牙看着他。 “我现在就想让你软。” “别。” 许泽按住她的手。 “比赛期间破坏选手核心零件,属于恶意犯规。” 两人的声音很低。 远处看去,只能看见赵曼云贴在许泽怀里。 她一只手掐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 李光彪看见这一幕,眼神更阴沉。 等他赢下生死盘,这个女人会跪着求他。 到那时,他要让许泽亲眼看着。 “上切石机!” 李光彪大喊,两块原石被推到中央。 切石师傅先处理十三号黄沙皮。 “从哪里下刀?” 第69章 先赢不算赢 按照规矩,原石虽然由对手选择,切法却由购买者决定。 李光彪绕着石头看了三圈,他用粉笔沿蟒带画下一条线。 “贴蟒下刀,先切三厘米。” 切石师傅固定石料,锯片落下。 白色粉尘从防护罩边缘喷出,水流很快变浑。 所有人都盯着那条切缝。 几分钟后,第一片石壳脱落。 切石师傅还没冲水,一点蓝绿色已经从灰尘下透了出来。 “有色,切涨了!” 清水泼下。 切面完全显露。 边缘只有两条小裂,中间大片位置没有破坏。 “冰种飘蓝花!” “至少三十斤明料。” “这不是小涨,直接翻倍了。” 珠宝商围到警戒线外。 有人现场举牌。 “三百八十万!” “四百二十万,我现在收。” “先别急,往里还有色,全部解出来可能超过四百五十万!” 李光彪站在原石前,脸上的血色重新涌了回来。 他伸手摸着切面。 两百万买入,至少四百万卖出。 一刀赚两百万。 这几天,他第一次摸到真正切涨的翡翠。 石料厂退货、厂房抵押、疤五催账带来的压力,在这一刻全部被兴奋压了下去。 他还能翻盘,他懂赌石。 上一场输给许泽,只是运气不好。 “哈哈哈哈!” 李光彪仰头大笑。 “看到了没有?” “这才叫赌石!” 他指着许泽。 “你上次切出春带彩,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许泽站在人群外,脸色没有变化。 李光彪却将这种平静当成强撑。 “姓许的,自己选的石头,反过来让我赚两百多万,你不如跪下来叫师父,我还能教你怎么看皮壳!” 有人跟着起哄。 “许大师这叫资敌。” “花五百万买雷,送两百万给对手,他老板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那张副卡背后的女人要是知道,今晚得把他另一只手也剁了。” 赵曼云听见最后一句,忍不住问: “卡到底是谁的?” “公司的。” “说实话。” “萧若寒的私人副卡。” 赵曼云的手从他腰间松开。 “她给你无限额副卡?” “这是工作需要。” “你们公司加班福利挺好。” “还行。” “她还有没有给你别的?” 许泽认真想了想。 “有。” 赵曼云有些生气的看着他。 “什么?” “活着回去的任务指标。” 赵曼云没再问,脚下却踩了他一下。 这次比前两次都重。 女人在某些事情上的关注点,能跨越生死。 账房敲响铜铃。 “十三号原石估价四百三十万元,李光彪暂时领先。” 李光彪张开双臂,接受四周的欢呼。 他看向许泽的五号标王。 “切!” 切石师傅问: “怎么下刀?” 所有人看向许泽。 许泽走到标王前,在窗口向内两指的位置画线。 “从这里,平切。” 几个赌石老手同时摇头。 “太冒险了。” “靠窗切进去,万一绿带很薄,这一刀直接见底。” “他已经慌了。” 切石机重新启动,五号标王被固定,锯片压下。 窗口的绿色很快被切断,李光彪脸上的笑越来越深。 他知道这块石头的内部情况。 切的越深,死的越快。 十分钟后,锯片穿过原石。 石料被切成两半。 切石师傅关闭机器,招呼工人撬开切面。 第一半缓缓移开,没有人说话,里面是整片的灰白。 只有靠近原窗口的位置残留着不到一指的绿色。 绿色旁边遍布裂痕,中央是一大团发黑的癣。 清水冲过以后,黑白两色更加扎眼。 “垮了。” 有人先开口。 “垮到底了。” “窗口那点绿连蛋面都取不出来。” “五百万,剩下五千都够呛。” 第二半同样被推开,里面没有任何奇迹。 连最便宜的砖头料都不如。 全场爆发出笑声。 “许大师,五百万买了块景观石!” “放公司门口挺合适,下面刻四个字,有钱任性。” “还是五个字,人傻钱更多。” 押注台的赔率再次变化。 李光彪胜,一赔一点二。 许泽胜,已经升到一赔六。 高三爷在二层观台摇了摇头,他端起茶。 “准备第二局吧。” 旁边账房低声问: “三爷,不再看看?” “没有必要。” 高三爷将视线转向别处。 “一个被女人和钱捧起来的年轻人,偶然切出一次高货,便真以为自己能看穿石头,这种人,每个月都会来几个,区别只在于,有的人输车,有的人输房。” 他看了一眼许泽的左手。 “这个输的更彻底。” 疤五从钢柱旁走出,他手里换了一把剔骨刀。 他随手一扔,当啷一声,刀落在许泽脚边,滑出半米。 “先洗干净。” 疤五指向旁边的水池。 “第二局结束,我亲自替你剁。” 赵曼云挡到许泽身前。 “你敢碰他试试。” 疤五咧嘴一笑。 “赵老板别急,等他少了一只手,我再陪你玩。” 赵曼云抽出腰间电棍,电弧亮起。 许泽抬手,将她拦到身后。 “女人站后面。” 赵曼云抓住他的衣角。 “你还要赌?” “一局而已。” “可你已经输了一局!” “谁说输了?” 赵曼云看向那块已经垮透的标王。 “这还不算输?” “对这一局来说,算。” 许泽弯腰捡起刀,随后将刀扔回疤五脚边。 “对今晚来说,只是刚刚开始。” 疤五一脸不屑的盯着他。 “真是死鸭子嘴硬。” 许泽没有理会,他走到水池边,慢条斯理的洗了洗手。 高三爷重新看向楼下,他的茶杯停在半空。 不对,从签契约到切垮,这年轻人的呼吸没有乱过。 李光彪却没有察觉,他现在全身都被第一局的胜利烧热。 “四百三十万对三万,第一局,老子赢!” 账房敲响铜铃。 “第一局结束,李光彪胜。” 周围欢呼再起。 李光彪走到许泽面前。 “姓许的爽不爽?” 许泽抽出纸巾,擦掉手上的水。 “李老板,你体验完了吗?” “什么意思?” 许泽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体验完了,就该拔管了。” 李光彪脸上的笑一僵。 “你装什么?” “第二局,我会让你知道,上一次你输掉三百万和春带彩,不是运气。” 许泽说完就向核心区最深处走去。 那里十二块原石单独摆在一片用钢网围起的区域。 每块原石下方都贴着红色封条。 这是南方商队的,无主封存,也是七星闭目。 第70章 年轻人我劝你一句 钢网门前,十二块原石依次排开。 每块石头底部都压着红色封条。 灯光从钢架上照下来,许泽刚要进去,楼梯上响起铁球碰撞的声音。 高三爷走下观台,挡住去路。 “年轻人。” 他手里盘着两颗铁球,目光扫过许泽和赵曼云。 “我做地下场子二十多年,见过不少你这种人,靠女人给钱,撞上一次狗屎运,就觉得全天下的石头都该给你出绿。” 许泽看了一眼自己挽在赵曼云腰上的手。 “靠女人有什么问题?软饭也是饭,吃的下说明牙口好。” 赵曼云在他腰侧拧了一把。 高三爷却没有笑。 “几年前也有个年轻人,带着富婆的钱进来,连赢四场,走路都不看人,第五场输了三千万,还欠一只手,但是心高气傲的他不肯认。” 高三爷抬起铁球,指向厂房外面。 “第二天,他被装进麻袋,沉进城南江底。” 四周的声音慢慢小了,高三爷盯着许泽。 “你现在认输,留下一只手,还能活着出去,我看你顺眼,才多说这一句。” 赵曼云抓住许泽的手臂。 许泽却顺势收紧手掌,将她带进怀里。 “多谢三爷关心,不过我家房东姐姐昨晚刚夸过我,底盘稳,续航长,抗压性能也不错。” 许泽低头看了赵曼云一眼。 “江底太冷,我应该没那么短命。” 赵曼云的脸瞬间红了,她右手向下,掐住许泽的大腿内侧。 “你再胡说,我先帮你缩短。” 她嘴上骂着,身体却没躲,反而往许泽身边贴了半步。 输人不能输面子。 这个时候拆台,回家以后水管都得跟着丢脸。 高三爷盘铁球的动作停了一下。 “年轻人有胆量是好事,,胆量过了头,就是嫌命长。” 许泽笑了笑。 “人要是连自己的手都不信,活到八十也只是多领几年养老金。” 他从高三爷身边走过,进入钢网区。 十二块原石的编号从六十一排到七十二。 最小的一块不到五十公斤。 最大的一块接近半吨。 石皮来自不同场口,外观却都挑不出明显问题。 许泽走到第一块面前,眼底金色展开。 石皮、雾层、内部晶体逐层变淡。 下一秒,他眼神停住。 原石内部有一道人工切开的缝隙。 切口经过重新填补,使用的材料由石粉、树脂和金属微粒混合而成。 外层又经过喷砂和高压处理,普通手电根本找不到接缝。 核心位置则嵌着一层绿色材料,根本不是翡翠,而是高折射树脂。 树脂中央藏着一片标记。 许泽继续看向第二块。 还是同样的结构。 第三块内部嵌了配重铅块,用来模拟高密度翡翠。 第四块被掏空了近三分之一,内部填入人工合成晶体。 第五块更狠,直接将低端翡翠薄片包进透明树脂,再利用染料制造色根。 十二块原石,没有一块干净。 这些不是普通造假。 每块石头的设计都经过计算。 只要买家按照皮壳表现下刀,第一刀必然切出高货。 继续切,才会暴露内部问题。 很多地下赌局不允许买家当场完全解石。 开出漂亮窗口以后,石头就会重新进入竞价。 一块工业垃圾,可以在不同买家手中流转几次。 最后接盘的人,连卖家是谁都找不到。 七星闭目卖的是赌徒的贪心。 许泽走到六十八号原石前。 这是一块黑乌砂。 重二百三十七公斤,表面皮壳紧密,油性很足。 右侧还有一条绕过半边石身的绿色蟒带。 强光照上去,边缘能泛起深绿色。 下面的标价牌写着一串数字,一千万。 金色视野进入石皮。 原石中心被挖出一个巨大的空腔。 空腔中填满透明树脂、荧光剂和绿色合成晶体。 外层包裹天然翡翠碎片,外围还装了一套骨架。 不论上秤还是做普通密度测试,数据都会落在翡翠原石的合理区间。 那个闭眼七星标记,就刻在骨架中央。 许泽站起身。 “第二局,我替李老板选六十八号。” 他指向价格牌。 “一千万。” 核心区先是安静,随后炸开。 “一千万?” “生死盘玩到这个价格,疯了吧?” “六十八号可是那批无主料里的标王。” “黑乌砂皮壳,绕身蟒带,体积也够大,真吃进去一半,能开珠宝展了。” 李光彪脸上的笑淡了。 一千万不是小数目,他刚才切出四百三十万的冰种飘蓝花,可那块翡翠还没有成交。 就算卖掉,他也凑不齐一千万。 许泽转头看他。 “李老板,刚才不是要教我看皮壳吗?怎么轮到自己,眼睛不会用了?” 李光彪走进钢网区,他围着六十八号转了一圈,拿起强光手电压在蟒带上。 光圈聚而不散,边缘透出浓绿。 他换了三个位置,表现都一样。 这块料比刚才的十三号强出太多。 只要蟒带往内部吃进去三厘米,价值就不止一千万。 如果出现满绿,五千万只是起步。 刚赢下一局的兴奋还在他脑子里出现。 李光彪的手掌按在石皮上,呼吸越来越快。 疤五站在外面,军刺敲了敲钢柱。 “李老板,你请我们过来,不是让兄弟几个看你尿裤子的。” 李光彪回头看过去。 “你放心,给你的佣金,今晚结。” 周围也有人开始起哄。 “李老板刚切涨两百万,还怕一块标王?” “这蟒带要是假的,我把石皮吃了。” “第一局四百三十万对三万,实力已经摆在这了。” “一千万买一条翻身路,值!” 赌桌旁最不缺劝别人倾家荡产的人。 反正跳楼的时候,不需要他们帮忙推。 李光彪咬住牙应下来了。 “账房!” 高三爷身后的男人走来。 “李老板要借多少?” “一千万。” “你已经没有足额抵押物。” “我还有石料厂最后百分之三十的干股,市区还有两套房!” 账房拿出平板,调出资料。 “两套房都存在抵押。” “第一套剩余价值一百八十万,第二套最多二百二十万,石料厂的股权已经被债务冻结,折价只能算三百万。” 李光彪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那块冰种飘蓝花也压上!” 账房看向高三爷,高三爷盘着铁球,点了点头。 “冰种按三百八十万算,剩余两百四十万,九出十五归,明天中午以前还。” 第71章 背水一战的后果 李光彪现在的眼里只剩下六十八号。 “我借!” 账房递上电子合同,李光彪连条款都没看,直接按下指纹。 屏幕跳出确认信息。 【借款到账:2400000元】 他的两套房、最后股权和刚切出的冰种翡翠,全被押了进去。 收款终端响了一声。 【支付成功:10000000元】 李光彪伸手拍了拍六十八号原石。 “姓许的,谢谢你送我五千万。” 许泽冷笑一声看着他。 “别谢太早,我怕你一会儿跪下,分不清该给谁磕头。” 轮到李光彪选料,他直奔废料区。 那里摆着一块四十多公斤的灰黑色原石。 表皮上布满黑癣。 底部还有大片枯松,几条裂纹从侧面贯穿到背部。 别说出高货,这种东西放在石料厂,通常用来压防雨布,标价两万。 李光彪抬脚踢了一下。 “就它了,许大师有本事,两万块也能切帝王绿。” 周围又响起笑声,账房问许泽。 “确认购买?” “刷卡。” 黑金副卡贴上终端。 两万支付成功,赵曼云在旁边看的皱眉。 “这石头能出东西吗?” “能。” “出什么?” “粉尘。” 赵曼云抬脚就踩,许泽向旁边躲开。 工作人员将两块原石推向切石区。 六十八号体积太大,动用了厂房里最大的履带切石机。 李光彪亲自拿起粉笔,他沿着蟒带最浓的位置画了三遍。 “从这里切。” 切石师傅提醒道: “这一刀下去要切掉五分之一,确定吗?” “确定。” 李光彪眼中全是血丝。 “老子要一刀见绿!” 机器启动,巨大的锯片缓慢下降。 水流冲上石皮,灰黑色泥浆沿着排水槽流走。 现场的人全围了过来。 二百多公斤的黑乌砂标王,一千万的成交价。 这种场面半年也未必能见一次。 锯片每下降一寸,李光彪的呼吸便重一分。 二十多分钟后,机器停下。 切石师傅指挥吊臂,将切开的石片拉开。 石片刚移出一条缝,绿色便透了出来。 有人直接喊破了音。 “绿了!” 灯光照进切缝,浓绿色铺满整个切面。 颜色正,分布均匀。 没有棉,没有裂。 水头几乎透到石头深处。 切石师傅拿起水管,清水冲走表面泥浆。 那一刻,核心区只剩下水流声。 整个切面绿的发亮。 “是帝王绿!” 一名珠宝商扑到警戒线前。 “还是玻璃种满绿。” 另一人举起强光手电,隔着两米照向切面。 “色根自然,水头十足,见鬼了,这么大的满绿。” “五千万!” 人群里有人当场举牌。 “李老板,五千万,我要了。” “你当别人傻?这个体积只开了一刀,后面要是继续吃色,八千万都打不住。” “六千万,我现在转账。” 报价声一声接着一声。 李光彪站在原石前,身体先是发僵,随后猛的跪了下去。 他双手抱住石头,将嘴贴在绿色切面上,连亲了几口。 “翻盘了,老子翻盘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沾着泥水。 “看见没有?” “五千万,不,六千万,老子一块石头,赚五千万!” 他转头指向许泽,手臂不停的发抖。 “姓许的,你死定了,今晚你不是少一只手,你两只手都得留下!” 李光彪又指向赵曼云。 “还有这个贱人,等疤哥玩完,我让所有兄弟排队都体验一遍。” 疤五拔出军刺,带着四个人走来,军刺在灯下晃了一下。 “李老板,记得加钱。” “加!” 李光彪大笑。 “今天所有人都有钱!” 赵曼云抽出电棍,挡到许泽面前。 她握的很紧,手臂却控制不住的发抖。 疤五身后的四个人已经散开,一人堵住左侧通道。 两人绕向后方,还有一人盯住钱大海。 钱大海左右看了一圈。 “我只是个开车的。” 没人理他。 “兼职查户口。” 依旧没人理,钱大海退到柱子旁。 “早知道今晚保险不赔,我应该在家陪第二个嫂子打麻将。” 赵曼云没背靠许泽,声音压低。 “东侧卸货口,等会儿我拦住他们,你先走。” 许泽伸手搂住她的腰,赵曼云的身体贴进他怀里。 “曼云姐,别夹这么紧,放松一点,好戏才刚开场。” 赵曼云气的回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占我便宜?” “我在缓解你的肌肉紧张。” “你的手为什么往下?” “寻找安全支撑点。” “再往下一厘米,我先废了你!” 赵曼云嘴上发狠,脚下却没挪。她仍旧挡在许泽和疤五之间。 许泽把她拉到身后。 “站好,接下来味道可能不好闻。” 疤五已经走到三米外。 “交代完遗言了?” 许泽抬手拨开军刺。 “刀收一收,假翡翠没切明白,急着剁什么手?” 疤五听到这眼神一冷。 李光彪的笑也停了。 “你说什么?” 许泽走向六十八号原石,他敲了敲绿色切面。 “我说,五千万买一块工业胶水混合荧光粉的塑料疙瘩。” 他转过身。 “李老板,你这智商,基本告别碳基生物了。” 四周的报价声瞬间消失,刚才喊六千万的珠宝商放下手。 李光彪冲到原石旁。 “放你妈的屁,这颜色,这水头,所有人都看见了,你输了就说是假的?” 高三爷从观台下来,他走到切面前,伸手摸了摸绿色部分。 触感冰凉,硬度也没有明显异常。 “年轻人。” 高三爷抬起头。 “这里是我的场子,你可以输,但是不能砸我场子。” 两侧打手同时围近。 厂房上方的探照灯转过来,全部落在许泽身上。 许泽取出黑金副卡,拍在旁边铁桌上。 “这张卡,三爷应该认得。” 高三爷扫了一眼。 “大盛私人财富中心的无限额副卡,有钱不能证明你说的对。” 许泽又点开手机里的工作页面,大盛集团官网。 首席鉴定师一栏,只有一个名字,许泽。 下面还有元青花、宣德炉和慈善拍卖会的公开报道。 “我是大盛集团首席鉴定师。” 许泽收起手机。 “这块牌子,够不够向三爷借一把高温喷枪?” 高三爷盯着他。 “你想烧石头?” “对。” “烧坏了怎么算?” “如果它是真的,这块料我按现场最高报价买。” 许泽指向桌上的黑卡。 “六千万。” 第72章 赌徒一无所有 许泽的报价刚出来,人群再次出现骚动。 高三爷饶有兴趣的问道: “如果是假的?” 许泽看向那十二块封存料。 “那三爷应该先想想,南方的商队为什么敢把工业垃圾塞进你的生死盘。” 高三爷手中的铁球不转了,几秒后,他抬手。 “拿喷枪。” 一名工作人员从维修区取来高温喷枪和护目镜。 许泽接过喷枪,切石师傅立刻后退。 刚才喊价的珠宝商也退出五六米。 赵曼云站在许泽后面。 “你确定?我怕萧若寒的卡被你刷爆。” “她没有设额度。” “你还挺骄傲。” “老板信任员工,属于健康的职场关系。” “回去以后,我帮你检查她到底有多信任你。” 许泽戴上护目镜。 “这个检查项目听起来不太健康。” 他打开喷枪,火头靠近切面。 刚开始,绿色区域没有变化。 五秒后,表面出现一个小气泡。 十秒后,气泡迅速增多。 原本平整的切面开始软化,一缕黑烟冒了出来。 突然有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迅速散开。 “退后!” 高三爷抬手捂住口鼻,厂房的排风机全部启动。 绿色切面在火焰中起泡、发黑,拉出了黏稠的细丝。 人群彻底炸了。 “融了!” “翡翠怎么可能融化?” “这是树脂。” “真他妈是假的!” 李光彪站在原地,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许泽关闭喷枪,他拿起疤五刚才扔在地上的刀,将融化的表层挑开。 绿色树脂下面,露出银灰色的金属,刀顺着金属边缘划过。 一片钛合金骨架被扯了出来。 骨架两端连接配重铅块,中央镶着一个金属片。 许泽用水冲掉表面黑胶。 标记是一只闭合的眼睛,七个圆点围在四周。 赵曼云看到图案,立刻看向许泽。 高三爷也认出了不对。 “这是什么?” “七星闭目。” 许泽将金属片夹起。 “一个做了至少二十多年高端赝品的组织,前几天,大盛集团差点花一亿八千万收购一件乾隆翡翠摆件,内部藏着同样的钛合金标记,慈善拍卖会上的假宣德碗,也出自他们的手。” 他看向钢网里的十二块原石。 “现在,他们把货送进了你的地方。” 高三爷的脸一点点沉下去,他手中的两颗铁球撞在一起。 其中一颗表面出现一道凹痕。 这不是简单的假货。 地下场子能开下去,靠的是两件事,钱和信誉。 赌垮可以怪眼力。 原石本身是工业合成品,责任就落在庄家头上。 今晚这件事传出去,高三爷经营二十多年的名声会被一块塑料砸穿。 “他们的人在哪?” 他转头看向账房,账房马上打电话。 不到半分钟,南门方向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打手跑进核心区。 “三爷,崔九一个小时前就走了。送货的六个人还在仓库,刚才有两个想从南门翻墙。” “给我扣住。” 高三爷立马下令。 “封死所有出口,这批货的验货人、搬运人、担保人,全带到二号仓。” 厂房四周响起闭合声,外侧大门降下第二层钢板。 高三爷拿起桌上的焊枪,亲自扔给手下。 “焊死,今晚跟这批货有关的人,一个也别想出去。” 周围赌客纷纷变色。 有人走向出口,立刻被打手拦住。 “三爷,我们只是来下注的。” “查清楚以后,我自然放人。” 高三爷走到六十八号原石前。 他盯着那摊融化的绿色树脂。 “在我的场子卖假料,还拿我的生死盘替他们抬价,这是把我高老三当猴耍。” 许泽将七星标记装入透明证物袋。 高三爷看向他。 “东西留下,它来自我的场子。” 许泽没有交。 “它来自七星闭目,我已经遇到他们三次,前两次都有人负责擦屁股,今晚好不容易抓住一条运输线,这件东西不能只留在废钢厂里。” 高三爷眼神压了下来。 “你想带走?” “这是共同封存。” 许泽取出手机,对金属标记正反面拍照。 “高三爷派人,大盛集团也派人,检测结果双方各留一份,至于这十二块原石的资金、运输路线和担保记录,我要复制。” 高三爷冷笑一声。 “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是在替三爷保命。” 许泽指向标记。 “二十多年前,调查这个组织的三名专家,一个车祸,一个失踪,一个逃到国外,今天你扣了他们的货,明天他们会不会来找你,三爷应该比我清楚。” 高三爷看了他几秒。 “你想把大盛拉进来,让他们不敢只盯着我。” “这是合作而已。” 许泽说道: “三爷有人,我有鉴定能力,大盛有实验室和资金,谁也不用替谁挡刀,我们只是把这群躲在假货后面的东西,拉到灯下。” 高三爷重新盘起铁球。 “年轻人胃口不小。” “能吃软饭,胃口一般都不会差。” 赵曼云在后面踢了他一下。 高三爷这次笑了。 “资料可以给你,但今晚这场生死盘,还得按规矩走完。”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到赌桌。 李光彪仍站在原石旁。 他现在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刚才还价值六千万的帝王绿,现在成了一摊冒着黑烟的胶。 他的两套房没了,石料厂最后的股份没了。 刚切出的冰种翡翠也抵押了。 为了买这块假料,他还欠了高三爷两百四十万高息债。 再加上原来的一千九百五十万。 明天中午以前,他需要偿还的债务已经超过两千三百万。 可他现在连脖子上的假金链都不值两千。 “不可能。” 李光彪突然扑到原石旁,他抓住融化的树脂往上贴。 “这是帝王绿,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它值六千万!” 高温尚未散去,他刚碰上去,立刻烫出几个水泡。 李光彪却像没感觉一样。 “你们联合起来骗我,高老三,是你在石头里做了手脚!” 厂房安静下来,高三爷抬了抬眼。 两名打手上前,按住李光彪的肩膀。 “你说什么?” 李光彪这才意识到自己骂了谁。 “三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疤五从后面走来,一脚踹在李光彪腰上。 李光彪撞上石头,脸贴进泥水,疤五踩住他的后脑。 “没钱还敢请老子办事?你把我们几个从南边叫过来,路费、安置费、风险费,一共三百万,钱呢?” 李光彪挣扎着抬头。 “疤哥,再给我一次机会,第三局我还能赢,许泽第一局已经输了,只要我再赢一次,他的春带彩和两千万保证金都是我的!” 第73章 高三爷重拾信誉 疤五脚下加力,李光彪的脸被压进地面。 “你拿什么赢?” 许泽走到赌桌旁。 “疤五,先别踩死。” 疤五抬头看着许泽。 “你想替他求情?” “不是。” 许泽拿起自己的那块两万元癣壳原石。 “第二局还没有结束,我的石头还没切。”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生死盘按双方明料价值判定。 六十八号是假货,实际价值接近于零。 但许泽那块丑石头,还没有开。 高三爷抬手。 “切。” 小型切石机启动,许泽没有仔细画线,只在中间随手一指。 “一刀两半。” 切石师傅落刀。 几分钟后,原石分开。 里面没有高货,只有一小片干青,种水很差,颜色也不均匀。 一名珠宝商看了看。 “能做几块低端牌子,最多六万。” 账房记录估值。 【六万元】 许泽赢,铜铃敲响。 “第二局结束,许泽胜,当前比分,一比一。” 众人看向高三爷,高三爷站在那堆残渣前,手中的铁球不再转动。 今晚如果没有许泽,六十八号假料会以六千万成交。 之后剩下十一块继续流入场内,至少能卷走几个亿。 疤五仍踩着李光彪的后背,军刺抵在他的耳边。 “第三局不用开了,这废物连佣金都付不起,我先卸他一条腿。” “住手。” 高三爷抬起手,疤五没有立即收刀。 “三爷,他欠我三百万。” “欠你的钱,从他的资产里扣。” 高三爷看向全场。 下注台附近聚着近百人。 珠宝商、原石老板、外地买家全在等他的态度。 有人已经偷偷计算今晚能不能离场。 高三爷走上切石台,抓起话筒。 “六十八号假料进入生死盘,是场子的失职。” 一句话落下,周围安静了。 钱大海缩在柱子后面,忍不住嘀咕。 “地下赌场公开道歉,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赵曼云瞥了他一眼。 “说明他还要脸。” “赵老板,您小点声。” 钱大海看向四周的打手。 “我怕他们帮我永久闭麦。” 高三爷继续开口。 “南方商队送来的十二块原石,全部封存,已经成交的三块,由场子按成交价三倍赔付,涉及验货、入库和担保的人员,今晚一个不放,查清楚以后,该还钱还钱,该断手断手。” 刚才买过南方商队原石的几名赌客松了口气。 三倍赔付,这笔钱足够把信誉重新托起来。 高三爷指向核心区后方的钢门。 “第三局,开放内库。” 人群里传出一阵骚动,一名年纪较大的珠宝商向前挤了两步。 “三爷,真开内库?” “开。” 高三爷抬起右手,身后的账房立刻取出一把机械钥匙。 “内库里的料,全是我这些年从老场口留下的私货,每一块都有完整来源,没有转过第二手,第三局,两人各选一块,石料费用,由场子承担。” 珠宝商们再也站不住了。 高三爷的内库从不对外出售。 有人曾开价三千万,只求进去选一次,连门都没见到。 现在不仅开放,还免费。 这是把镇场家底搬出来保招牌。 李光彪挣扎着抬起头。 “三爷,你说真的?” 高三爷低头看他。 “这是你最后一次喘气的机会了,赢了,按契约结算,输了,你欠的债、抵押的资产和那只左手,一样都不能少。” 疤五松开脚,李光彪趴在泥水里,先是咳嗽,接着竟笑了起来,他还有机会。 只要赢下第三局,玻璃种春带彩、两千万保证金和许泽的一只手,全是他的。 之前输掉的东西,也能一次拿回来。 几分钟前,他还恨不得杀了高三爷。 现在又觉得高三爷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赌徒的脑子没有记忆,只有下一把。 门开启前,几名珠宝商已经围到许泽身旁。 “许大师,这是我的名片。” “我在省城经营三家珠宝店,以后有好料可以先联系我,价格绝对公道。” “许先生,刚才是我眼拙,那块假料连高三爷的团队都没看出来,您隔着石皮就断定里面有树脂,这份眼力,国内都找不出几个。” 另一个人跟着递来名片。 “景观石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跟着笑了一下。” 许泽搂着赵曼云的腰,没有伸手。 “别啊。” 几人动作一停,许泽看向他们。 “现在怎么全改行送名片了?” 最前面的珠宝商脸上挂不住。 “许大师,赌石场上有些玩笑很正常。” “我这人心眼小,不太正常。” 许泽拍了拍地上的废料。 “我的景观石不接受道歉,各位的膝盖也别浪费,留着回去拜财神,万一财神心软,还能赏你们一双不跟风的眼睛。” 几人拿着名片,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周围有人想笑,又怕自己成为下一批被点名的。 赵曼云靠在许泽身边,嘴角压了几次都没压住。 “差不多行了。” “怎么?” “再骂下去,他们真要跪了。” “那不正好?” 许泽低头看她。 “他们拜财神,我顺便收点香火钱。” 赵曼云在他腰间捏了一下。 “你现在搂着我,手还不老实,收的哪门子香火?” 门完全打开,里面没有窗户,温度比外面低了几度。 二十四块原石分别摆在独立底座上。 每块石头旁边都有入库年份、场口信息和原始重量。 最早的一块,已经在这里放了十九年。 高三爷却没有立即让两人进去。 “第三局,换一条规则。” 账房拿出两副黑色眼罩。 “内库全灯关闭,三分钟内,不准使用手电、仪器和任何工具,只许用手,自己选自己的料,这是盲摸断玉。” 场中顿时炸开,赌石不只看皮壳,缺少任何一项都会增加风险。 全黑环境下,摸到什么算什么。 运气的重要性也会被压到最低,剩下的只有经验。 李光彪从地上爬起。 他的脸上沾着灰泥,眼里却重新有了光。 “姓许的,听见了吗?老子摸了二十年石头,关了灯,你那点运气全没用,在黑暗里,老子才是祖宗!” 许泽打量了他几秒。 “李老板,你现在说话的状态,很像回光返照。” “少废话!” 李光彪一把抢过眼罩。 “老子第三局一定赢你!” 第74章 盲摸摸出血龙石 内库大门完全的闭合。 最后一线灯光被钢门切断。 四周彻底黑了。 厂房里的喧闹也被隔在外面,只剩下换气设备的低响,以及几个人轻重不同的呼吸声。 赵曼云的身体瞬间绷紧。 下一秒,她整个人贴到许泽身上,双手抱住他的右臂。 惊人的柔软压了过来。 许泽原本正准备抬手,动作直接被限制。 “曼云姐。” “别说话。” 赵曼云声音很低。 “你摸到石头没有?” “暂时没有。” “那你摸到什么了?” 许泽认真的感受两秒。 “有两座大山。” 赵曼云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直接掐住他大腿内侧。 “许泽,你想死是不是?” “你夹的这么紧,我两只手都被占了。” 许泽压低声音。 “咱们是进来盲摸选石的,你这个手感虽然极品,但切不出翡翠啊。” 赵曼云手上加力。 “再乱摸,我先把你那块原石切了!” 许泽下意识的并了并腿。 这个女人下手的位置越来越专业。 再给她几次实战机会,老刀手都得失业。 不远处传来李光彪的冷笑。 “死到临头还想着女人,姓许的,你这种小白脸,也就靠嘴和腰混饭吃。” 黑暗中响起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 李光彪已经趴下了。 他的双手在一块块的原石表面快速移动。 二十年的石料生意没有白做。 剥掉运气和情绪,他确实有些本事。 许泽没有回应,他眼底的黑暗随即退去。 二十四块原石也被层层剥开。 几团绿色分散在不同区域。 最亮的一块位于内库中段,内部是一团高冰种苹果绿,重量接近九公斤,只有两道浅裂。 另一边,李光彪趴在地上,他的脸贴着一块原石,双手来回抚摸,鼻子还凑到皮壳旁闻了两下。 许泽看了几秒。 所谓二十年经验,原来还包含闻石头。 幸好这批原石没被狗占过地盘。 “找到了!” 李光彪忽然大喊。 他双手抱住那块高冰种苹果绿原石,声音开始发颤。 “细砂皮,半面脱沙,表面有带状凸起,下面一定藏着蟒,这触感,是老帕敢的黑乌砂!” 他的判断基本正确。 那块石头表面的确有一条不明显的丝带蟒,脱沙处也已经接近冰感。 李光彪越摸越兴奋。 “姓许的,听见没有?老子这双手摸过的石头,比你见过的女人都多!” 许泽搂着赵曼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李老板,这句话不像炫耀的。” “什么意思?” “说明你混了二十年,连女人都没摸过几个。” 外面隐约传来笑声。 内库虽然关闭,但收音设备仍在工作。 第三局的整个过程,正通过扬声器传到核心区。 李光彪骂了一声。 “你也就现在还能嘴硬,等灯一亮,我让所有人看看,你这个软饭男能摸出什么东西!” 许泽抬起右脚,脚底落下。 “啊!” 李光彪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地上弹起。 “谁踩老子的手?” 许泽立即收脚。 “抱歉。” “你他妈故意的!” “我真不是。” 许泽语气很诚恳。 “我还以为踩到一块癞蛤蟆皮,没想到是李老板的手。” “许泽!” “别激动,手还在就行。” 许泽向后退了一步。 “反正等会儿要少一只,提前习惯疼痛,对你有好处。” 李光彪捂着右手,喘了几口粗气。 他不敢放开选中的原石,只能用左臂死死的圈住。 “你给我等着!” 许泽没再理他。 他的视线扫过剩余原石。 中间几块确实能切涨。 最好的那块,也不过千万上下。 这场赌局已经走到最后,普通高货不够用。 他需要一块让所有人闭嘴的石头。 金色视野向内库角落延伸,最里面摆着一张铁桌。 铁桌一条腿短了几厘米,下面垫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 石头呈暗褐色,表面坑洼,裂纹很多。 从外观判断,它甚至不像翡翠原石,更像一团被晒硬的牛粪。 许泽看过去时,胸口忽然热了一下,沉寂在身体里的吊坠主动出现反应。 金光穿入石皮。 下一刻,许泽停住脚步。 粗糙的石壳之下,是一片近乎无色的纯净晶体。 三种颜色在其中交叠。 紫色沉在底部,绿色沿着一侧展开。 十几条鲜红脉络贯穿晶体,汇聚成一条盘旋的长形色带。 晶体内部没有棉,主裂也全部停在石皮。 金色视野中,石头中央还有七个天然红点,恰好围绕着一条闭合眼形的色根。 许泽胸口的热意再次加重。 这块石头,和七星闭目存在某种联系。 但它没有人工填补痕迹。 所有颜色、晶体结构和矿物成分,都由自然形成。 许泽走到角落,蹲下身,他伸手抓住石头。 铁桌轻轻的一晃。 赵曼云仍抱着他的手臂。 “你找到东西了?” “找到了。” “怎么样?” “很硬。” “什么很硬?” “石头。” “你最好说的是石头。” 许泽抓住赵曼云的手,让她摸向那块原石。 赵曼云刚碰到表面,立刻缩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石头。” “这么粗糙?” 她又摸了两下。 “表面全是干裂,摸着一点水分都没有,能出翡翠?” 许泽贴近她耳边。 “曼云姐,看东西不能只看外面,有些东西刚摸的时候干涩粗糙,只要给点刺激,里面就会疯狂出水。”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水头足的能淹死人。” 赵曼云沉默两秒,一脚踩下。 许泽吸了口凉气。 “你踩我干什么?” “帮你出水。” 赵曼云收回脚。 “刺激够不够?” “够了。” 许泽揉了一下脚背。 “再刺激几次,我只能靠轮椅出场。” 头顶传来倒计时。 “十。” “九。” “八…” 许泽将铁桌抬起,抽出下面的石头。 赵曼云试着帮忙,结果石头没抱起来,整个人差点坐到地上。 许泽伸手托住她的腰。 “别逞强。” “我只是没准备好。” “它有八十多公斤。” “那你刚才让我摸什么?” “培养感情。” “你跟一块石头培养感情,还需要我牵线?” 许泽单手将原石抱起。 “我怕它自卑。” 第75章 盖棺定论了 倒计时归零,内库顶灯全部点亮。 突然出现的强光让赵曼云闭上眼。 许泽挡在她身前,等她适应以后,才带着她走向钢门。 大门重新开启,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两人手中。 李光彪抱着一块三十多公斤的黑乌砂。 皮壳油亮,局部脱沙。 几名老赌客只看一眼,呼吸便快了不少。 “这表现太好了。” “真是老帕敢黑乌砂。” “脱沙位置已经有冰味,至少能进高冰。” “李光彪到底摸了二十年石头,关灯以后经验全用上了。” 再看许泽,全场安静两秒,随后笑声炸开。 “他抱的是原石?” “我还以为谁把水泥块搬进来了。” “这东西怎么长的跟风干牛粪一样?” “许大师盲摸三分钟,就摸出这么个玩意儿?” 疤五从钢柱旁站直身体,他抽出军刺,用拇指试了一下刀锋。 “刀已经准备好了。” 钱大海望着许泽手中的石头,嘴唇动了几次。 “许先生,要不您再回去摸一次?” “现在时间到了。” “那您说这是石头,还是桌脚成精?” 许泽将原石放到切石台旁,底座发出一声闷响。 高三爷走近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 “这东西怎么会在内库?” 账房翻找记录,很快调出一张十五年前的入库照片。 照片中,这块石头跟在一批老场口原石后方。 备注只有两行。 【不明场口伴生石。】 【结构干死,无鉴定价值。】 高三爷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我想起来了,十五年前,有人在边境矿区清仓,这东西跟着一批原石送来,三名老师傅都看过,皮无活性,砂无力,裂纹锁死。” 高三爷抬起手,拍了拍石壳。 “行里叫这种东西死仙,外面看着奇怪,里面连砖头料都不如。” 他指向内库。 “这些年,它一直垫着那张铁桌。” 众人听完,笑的更厉害。 “拿垫桌角的东西参加生死盘。” “软饭吃多了,牙口退化了。” “高三爷都盖棺定论,这局还有什么好看?” 一名赌客指向许泽。 “我看他第一局切出春带彩,真是祖坟冒青烟。” 赵曼云转过身。 “你祖坟冒不冒烟我不知道,但是现在你再说一句,我先让你头顶冒烟。” 她抬起电棍,蓝色电弧弹开。 那名赌客马上闭嘴。 赵曼云收回电棍,侧头问许泽。 “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有。” “多大?” “比你胸围大一点。” 赵曼云嘴角抽了一下。 “你要是输了,我就把你和这块石头埋在一起。” “那不行。” “为什么?” “它比你硬,晚上硌的慌。” 赵曼云抬起脚,这一次许泽提前躲开。 账房敲了一下铜铃。 “第三局开始解石,李光彪先来。” 李光彪将自己的黑乌砂推上切石机。 他绕着原石看了很久。 灯光打开后,触摸得到的信息与表面表现完全对应。 丝蟒沿着石身横穿,脱沙区域泛出白光,他脸上的狂热越来越重。 “擦什么皮,直接切!” 李光彪抓起粉笔,沿着蟒带上方画出一条线。 “这里,下三公分!” 切石师傅固定原石。 机器启动,锯片压下,水流顺着防护罩冲出。 李光彪站在警戒线外,双眼一直没有离开切缝。 这一次,他没有吼,也没有笑。 因为他所有资产、两千多万债务、左手和余生,全压在这一刀上。 十几分钟后,机器停止。 切石师傅打开固定器。 一层石壳被吊臂移开,绿意从切面涌出。 “涨了!” 一个珠宝商率先挤到前面。 清水冲下,整片翡翠显露出来。 颜色鲜亮,肉质细腻。 光线压进去以后,只有少量雾感。 “这是高冰种苹果绿!” “没有大裂,底子太干净了。” “继续往后吃,至少有八公斤明料。” 报价声马上响起。 “一千二百万!” “一千三百五十万!” “一千五百万,我现在成交。” 最后出价的是一名省城珠宝商。 他把支票簿都拿了出来。 “一千五百万,税费我出,剩下部分不解,风险算我的。” 账房与几名估价师低声商议。 片刻后,屏幕跳出结果。 【第三局一号原石估值:一千五百万元。】 李光彪盯着数字,他突然大笑起来。 “老子赢了,一千五百万,我就知道,我不可能一直输!” 李光彪冲到赌桌前,双手撑住桌面。 “高三爷,按契约结算,那块春带彩归我,两千万保证金也归我!” 他又指向许泽。 “还有他的左手!”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赵曼云。 眼中的欲望已经不再遮掩。 “至于你这个贱人,今晚谁也救不了!” 赵曼云脸色沉下。 许泽向前半步,挡住李光彪的视线。 “李老板,香槟开早了。” “什么香槟?” “没文化不要紧。” 许泽把垫桌石推向切石机。 “你只需要知道,比赛还没结束。” 李光彪拍着桌面。 “你那块死仙要是能超过一千五百万,老子把切石机吃了。” 许泽点了点头。 “记住这句话,但是这个机器上全是润滑油,吃之前记得配点主食。” 切石师傅看着那块畸形原石。 “从哪下刀?” “不下刀。” “不开吗?” “擦。” 许泽指向原石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凸包。 “用最细的砂轮,从这个位置开始。” 切石师傅愣了。 “这块料的皮壳很厚。” “只有这里薄。” 许泽戴上护目镜。 “慢一点,别碰到里面。” 旁边有人现在都不耐烦了。 “一块垫桌石还怕伤肉?输不起就在拖时间。” “按这种速度,擦到明天都出不了绿。” 许泽接过砂轮机。 “急什么?好东西都在后面。” 他调整转速。 “前面的步骤做足了,出来的东西才够润。” 赵曼云瞪着他。 “你解石就解石,能不能闭嘴?” “这是专业教学。” 砂轮转动,石屑向两侧飞散。 许泽控制着角度,一点点的磨掉了表层。 两分钟后,凸包处露出一片灰白。 围观者嘘声一片。 五分钟后,仍没有颜色。 李光彪已经让账房拿来了转让文件。 他甚至开始检查玻璃种春带彩的密码箱。 “轻点搬,这块翡翠以后就是我的,还有那张黑金卡,先给我查查两千万保证金什么时候到账。” 第76章 肯定是你们设计好的 钱大海走到许泽旁边。 “许先生,要不直接来一刀吧。” “怎么?” “早死早投胎。” “你刚才押了多少?” “十万。” “现在赔率多少?” “您已经升到一赔十五了。” 许泽关闭砂轮机。 “再押点。” 钱大海看着那片灰白。 “许先生,我对您有感情,但对钱也有。” “信我一次。” “您上次也是这么跟李光彪说的。” 钱大海嘴上抱怨,身体却走向下注台。 他掏出银行卡,咬牙追加二十万。 “最后二十万,再输,我只能把建材公司的女会计介绍给高三爷抵债。” 下注台人员看他一眼。 “女会计同意吗?” “我先问问她老公。” 许泽拿起水瓢,清水泼向打磨位置。 灰尘被冲开,一道极细的红色出现在石皮下。 最前排的珠宝商眯起眼打量了几下。 “等等,那是什么?” 许泽重新开启砂轮机,沿红线两侧继续擦了下去。 石皮一层层脱落,红线不断变宽。 红色生在晶体内部,边缘清晰,向深处延伸。 又过三分钟,一片透明底子露了出来。 强光从上方落下,被擦开的区域突然泛起荧光。 刚才还在嘲笑的人同时停住。 年纪最大的珠宝商快步挤到切石台前,他从口袋里拿出强光手电。 “关砂轮,先别动!” 许泽停下机器。 老人将灯压在擦口上。 光线穿透晶体,照亮内部的鲜红脉络,红线旁边,还有一抹浓绿,底层则泛出幽紫。 老人的手开始发抖。 “扩大擦口,快!” 许泽换了一个砂轮头,打磨范围逐步扩大。 通透的晶体在水下显露,鲜红色带从中穿过。 帝王绿贴着红色向两边扩散。 更深处,紫罗兰色将两种颜色稳稳托住。 三色互不污染,又在晶体内部连成完整结构。 老人手里的电筒掉在地上。 膝盖一弯,竟直接跪在切石台旁。 “无棉,无裂,荧光满身,红脉如龙,三色共生。” 老人抬起头,声音已经变了。 “这是血丝龙石种,失踪上百年的血丝龙石种!” 厂房中没有人说话。 连高三爷都走下观台。 他推开挡路的人,亲自拿灯查看。 光线进入翡翠后,红色脉络仿佛悬在水中。 随着手电角度移动,血线和绿色形成一条盘绕的龙形。 紫色则沉在最深处。 高三爷手中的铁球脱落,其中一颗砸中他的鞋面,又滚到切石机下面。 “怎么可能……它在我的内库放了十五年,十五年!” 那张铁桌换过两次位置,这块石头跟着搬过两次。 数不清的人踩过它、踢过它,还在上面泼过机油。 现在,石皮下藏着一块绝迹级翡翠。 省城珠宝商冲到前面。 “一个亿,许先生,我出一个亿,只买现在已经露出的部分,剩下石头的风险我不碰!” 另一个人立刻加价。 “一亿两千万,我联合海外拍卖行,先付三千万定金。” 老人从地上站起,转头怒斥。 “都闭嘴,血丝龙石种最后一次公开成交,还是百年前的南洋记录,那块料只有鸡蛋大小。” 他指向眼前原石。 “这块至少有四十公斤完整玉肉,还有帝王绿和紫罗兰共生,一亿?买个边角都不够!” 四周彻底沸腾。 有人联系银行,有人开始拍照。 还有人直接冲向下注台,要追加许泽获胜。 下注台却已经停止受理。 钱大海盯着自己刚押出去的二十万,他掰着手指算了两遍。 “一赔十五……三十万的话就是四百五十万?” 他转头看向许泽。 “许先生,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哥。” 钱大海满脸诚恳。 “亲哥,我愿意用女会计老公的生命发誓,我一直相信您。” 赵曼云站在切石台旁,她看了一眼血丝龙石,又看向许泽。 “你在黑暗里就知道了?” “我猜的。” “你用猜的,猜出价值几个亿的翡翠?” “主要靠手感。” “什么手感?” 许泽目光向下扫了一下。 “刚才摸了两座大山,运气提升了。” 赵曼云抬起短靴,许泽向旁边躲开。 “现场这么多人,注意房东形象。” 账房和三名估价师走到一旁。 他们讨论了足足五分钟,也没有得出准确数字。 最后,屏幕只出现一行文字。 【三色血丝龙石种。】 【暂估:一亿五千万元以上。】 【完整解石后重新评估。】 铜铃响起,声音传遍整个厂房。 “第三局结束,许泽胜,本场生死盘最终比分,二比一。” 账房抬起头。 “按契约,许泽取得全部保证金、双方三局切出的翡翠,以及李光彪提供的抵押资产,李光彪,失去左手。” 李光彪站在原地,他看着屏幕,嘴唇不断开合。 “一亿五千万…不可能,那就是一块垫桌子的废石。” 他突然冲向高三爷。 “你们串通好了,什么内库,什么死仙,都是你们提前设计的!” 高三爷没有动。 旁边两名打手拦住李光彪。 他奋力挣脱,转头扑向切石台。 “假的,全是假货,这东西里面一定也有树脂!” 他抓起旁边的切石刀,直接对准已经擦开的窗口。 “老子切开给你们看!” 赵曼云就在切石台另一侧。 李光彪抡刀的方向,正好经过她面前。 许泽神色一沉,他抬手抓住赵曼云的后颈,把她带进怀里。 另一只手已经准备扣住李光彪的手腕。 可疤五更快,他一直等着收账。 军刺从侧面扫过。 李光彪手中的切石刀落地。 紧跟着,一只左手掉在水槽边。 鲜血溅上地面。 “啊!” 李光彪跪倒,抱着自己的手腕惨叫。 赵曼云听到声音,本能的想回头。 许泽按住她的脑袋,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前。 “别看。” “发生什么了?” “李老板完成了资产剥离。” “手?” “嗯。” 赵曼云抓紧许泽的衣服。 刚才她还敢拿电棍挡疤五。 真正闻到血味的时候,呼吸还是乱了。 许泽手落在她后脑,轻轻拍了两下。 “没事。” 疤五甩掉军刺上的血。 “生死盘欠下的东西,没有延期,这只手,我替高三爷收了。” 第77章 李老板的手终于自由了 李光彪疼的在地上翻滚,疤五踩住他的肩膀。 “别乱动,再动,止血费另算。” 高三爷看了一眼账房。 “叫医生把他的命保住。” 他停顿一下。 “债也得继续还。” 李光彪听见这句话,惨叫都停了半拍。 房子、厂房、仓库、股权和翡翠全部没了。 左手也没了。 可他欠高三爷和疤五的钱,仍旧没有结清。 赌徒幻想的下一把,终于不存在了。 高三爷转向许泽。 “第三局你赢了,这块血丝龙石种归你,内库其他原石的价值,也由场子承担。” 这时候,医生从侧门冲进核心,两人打开急救箱,一人按住李光彪的肩膀,另一人迅速扎上止血带。 断手被装进密封袋。 “手腕切口整齐,z只要六小时内送到正规医院,还有机会接回去。” 医生刚说完,疤五便蹲下来,拍了拍李光彪的脸。 “接手的钱,你有吗?” 李光彪疼的浑身抽搐。 听见这句话,他却慢慢停了下来。 现在他石料厂没了,房子没了。 仓库、股份、翡翠,全没了。 他还欠高三爷两千多万,欠疤五三百万。 别说接手,他连医院的押金都拿不出来。 医生给他推了一针止痛药。 李光彪躺在泥水里,盯着厂房顶部的灯。 几秒后,他用仅剩的右手抓起一把混着血的泥沙。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许泽。 “许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今天只丢了一只手,没把命丢在这儿。” 李光彪咧开嘴,牙缝里全是血。 “从今晚开始,我这条烂命不还债,不赚钱,也不要女人,我就陪你玩,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周围现在没人敢笑。 一个赌徒输红眼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突然不想翻本了。 许泽把赵曼云挡在身后,低头看着李光彪。 “有什么冲我来。” 李光彪嘴角咧的更大。 “你怕我碰她?” “不是怕。” 许泽蹲下来,随手捡起那只装着断手的密封袋。 他把袋子放到李光彪脸边。 “我是提醒你,下次再碰她,医生就不用带袋子了,直接喊殡仪馆的车就行了。” 李光彪盯住许泽。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 许泽脸上没有笑。 赵曼云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原本举着电棍的手慢慢放下。 疤五拔出军刺,用刀面敲了敲李光彪的后脑。 “威胁完了?” 李光彪没回答。 “那就起来还钱。” 疤五抓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人拖向侧门。 医生提起急救箱跟在旁边。 李光彪的身体在地面留下一道长痕。 他始终扭着头,眼睛没有离开许泽。 直到铁门闭合,那道视线才被切断。 厂房里的气氛还没缓过来,几名珠宝商已经冲向切石台。 刚才跪在石头前的老人第一个开口。 “许先生,我代表南华珠宝出一亿八千万。” “我们只要百分之六十的玉肉,剩下的仍归您。” 省城来的珠宝商直接拿出支票簿。 “两亿,现金、股份或者等值物业,支付方式由您定。” 他撕下一张空白支票,双手递来。 “许先生只管填数字就行了。” 旁边几人也围了上来。 “两亿买血丝龙石种,你们是来捡漏的?” “许先生,我认识港城三家顶级拍卖行,做联合专拍,成交价至少翻一倍,我们可以先付五千万定金!” 十几张名片、支票和合作协议同时伸到许泽面前。 半小时前,这群人还把他当成拿富婆钱交学费的小白脸。 现在,他们连挤到前排都要互相撞肩膀。 许泽没有接。 他伸手搂住赵曼云,带着她从人群中间向外走。 省城珠宝商挡住去路。 “许先生,价格可以再谈。” 许泽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张空白支票。 “你账户里有多少钱?” 珠宝商挺直腰。 “公司可调动现金超过三个亿。” “那不够。” 对方脸上的笑停住。 许泽指向切石台。 “这块东西你们那点小金库吞不下去,非要张嘴,容易把嗓子撑裂。” 几名珠宝商的脸一起变了。 没人敢反驳。 三色血丝龙石种没有完整解开,已经露出的玉肉便超过四十公斤。 一旦做成镇店大件,再配合绝迹百年的历史价值,两亿只是购买资格。 真正能吃下它的,不是普通珠宝公司。 而是顶级资本、博物馆或者国际拍卖集团。 “让一下。” 许泽只说了三个字。 省城珠宝商沉默数秒,侧身让开。 其他人也跟着退到两边。 被骂还能还嘴。 被无视,只能站着。 许泽带着赵曼云穿过人群。 钱大海一路小跑追上来。 “义父!” 整个核心区安静了一下。 许泽转头。 “你再喊一次,我让你把刚赢的钱全捐了。” 钱大海当场改口。 “亲爱的许先生。” “这个更恶心。” “那还是叫老板吧。” 钱大海拿着下注凭证,嘴都合不上。 他前后押了三十万。 一赔十五,扣掉本金,净赚四百二十万。 建材公司辛苦干一年,拖欠的尾款未必有这么多。 今晚跟着许泽跑一趟,他差点实现财务自由。 “许先生,以后您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说哪块石头能涨,我把公司卖了也跟。” 许泽瞥他一眼。 “你刚赚四百多万,就已经这样了?” 钱大海马上清醒。 他见过李光彪的结局。 刚才还抱着帝王绿喊翻盘,现在正抱着断手找医院。 赌桌发的财,不能重新送回赌桌。 “那我先还房贷。” 钱大海认真说道: “剩下的钱给第一个老婆存一半,第二个老婆…” “你真有两个?” “没有。” 钱大海咳了一声。 “第二个是我大舅子的前妻,目前只是普通朋友。” 赵曼云看向他。 “普通朋友知道你叫她老婆吗?” “这种小事不影响感情发展。” 许泽点了点头。 “人才。” 账房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走来。 托盘中放着资产转让文件、两千万筹码凭证,还有重新封存的玻璃种春带彩。 “许先生,生死盘结算已经完成,李光彪名下两套房产、石料厂剩余权益和仓库物资,将在产权核验以后转入您指定的公司,双方保证金合计两千万,可以直接兑付,第三局血丝龙石种由场子承担费用,完整归您所有。” 许泽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那批石料厂资产,先别转到我名下。” 账房抬头。 “您的意思是?” 许泽想了想说道: “厂房、仓库和货运记录,一样别动,尤其是李光彪最近半年收过的原石。” 高三爷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话,盘动铁球的速度慢了些。 账房没有马上答应。 许泽指向六十八号假原石。 “七星闭目的货既然能进入高三爷的内库,也可能进过李光彪的仓库,那里就不再是破产石料厂。” 高三爷立马明白了许泽的意思,然后抬起手。 “按他说的办,调四个人过去,今晚封门。” 第78章 女人多了,不是福气 许泽将玻璃种春带彩的密码箱和两千万凭证交给钱大海。 钱大海双手接住,他的腿立刻沉了半截。 “许先生,这两样加起来四千多万,您就这么交给我?” “带我来的车是你的,路是你找的。” 许泽笑了笑看着他。 “我如果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今晚也不敢进内库。” 钱大海脸上的笑慢慢收起,他把密码箱锁在手腕上。 “东西要是少一块,您把我装进箱子。” 赵曼云听懂了许泽的安排。 “你不跟我回去?” “我现在还有点事。” “和高三爷?” “嗯。” 她看了一眼二层的办公室,又扫过还没散开的赌客。 “我也要留下。” “你留下干什么?” “防止你喝完茶,顺便吃点别的软饭。” 许泽低头看着她。 “曼云姐,你对我的职业道德存在误解。” “你有那东西啊?” “我有一点。” “放在哪儿了?” “平时藏的比较深。” 赵曼云一脚踩住他的鞋。 “有多深?” 钱大海站在旁边,默默转过身。 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赵曼云闹归闹,却没有继续坚持。 今晚的事情已经超出她能插手的范围。 她留下,只会让许泽分心。 厂房外传来车辆驶入的声音。 六名穿黑色便装的男人走进场内。 领头者只隔着人群向许泽点了一下头。 这是大盛集团安保部的人到了,赵曼云也看见了。 “这是萧若寒安排的?” “我说他们临时路过的,你信吗?” “六个人开两辆防弹车,半夜路过地下赌石场?” “这是集团夜跑活动。” 赵曼云的眼睛眯了一下。 “今晚早点回来,一定要注意安全。” 声音少了平时的挑逗,许泽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就好了。” 许泽马上看向钱大海。 “开快点,十点半以前送到家。” 钱大海竖起大拇指。 “许先生不愧是鉴定师。” 赵曼云跟着钱大海离开,两名大盛安保队员上了他们的车。 其余四人分乘另一辆越野车,前后护送。 厂门打开,车灯扫过厂区,很快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中。 许泽看着出口,直到钢门重新落下。 “你这是舍不得?” 身后传来高三爷的声音。 “年轻人,女人多了,不是福气。” “三爷是很有经验吗?” “我年轻时有过七个。” “现在呢?” “六个在国外,一个每年清明回来。” 许泽沉默两秒。 “最后一个倒是挺孝顺的。” “她是回来给我扫墓的。” 高三爷转身走向楼梯。 账房快步走来,双手放在身前。 “许先生,三爷在楼上备了大红袍,请您赏光。” 周围还没离开的赌客再次安静。 高三爷的顶层办公室,从不接待普通赌客。 省城珠宝商来过十几次,只在一楼喝过凉茶。 汉西市能让高三爷亲自开门请上去的人,两只手数的过来。 那些人中,最年轻的也超过四十岁。 但是许泽才二十四。 先开绝迹翡翠,再让地下赌石场的庄家亲自请茶。 刚才递空白支票的珠宝商站在人群后方,脸上再也没有一点傲气。 他忽然明白了。 许泽说他们吞不下,不只是在说血丝龙石。 高三爷推开二层玻璃门。 “请。” 许泽没有客气,直接走了进去。 办公室占了顶层一半面积。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黄金摆件,也没有名贵字画。 一侧墙壁挂着厂区监控。 另一侧全是上锁的档案柜。 中央茶桌使用整块黑檀木制成,桌角有一道刀痕。 高三爷走到主位,却没坐下。 他拿起茶壶,先烫杯,再冲茶。 第一遍茶汤被倒进茶盘。 第二遍,才落入许泽面前的杯中。 楼下负责守场的几名老人透过玻璃看见这一幕,全都收回视线。 高三爷竟然亲手倒茶,许泽端起茶杯。 “我不太懂茶。” “喝的出来好坏吗?” “我只觉得烫嘴。” 高三爷动作停了一下。 “这泡茶十八万。” “那更烫了。” 高三爷看了他几秒,笑出了声。 “你今晚砸了我价值一千万的标王,拆了南方商队十二块货,又从内库带走一块一亿五千万的翡翠,现在还嫌我的茶烫。” “假原石又不是我做的,血丝龙石也不是我放进去的。” 许泽喝了一口。 “严格来说,我替三爷清库存,还顺便做了一次质量检测,我这个收费已经很良心。” 高三爷笑了笑坐下。 “血丝龙石归你,而且是完整归你,场子里没有人敢动心思。” 他说的很直接。 “我开场子二十多年,能活到今天,不是因为手下多,是因为我认赌,也认输,今晚你赢的干净,如果谁敢伸手,我就先剁谁。” 许泽放下茶杯。 “我肯定相信。” “为什么?” “因为那个六十八号假料曝光以后,三爷三倍赔偿,还开放内库,这格局我都佩服。” 高三爷没有马上接话,茶桌旁只剩下水声。 他提起紫砂壶,又给许泽斟了第二杯。 楼下还在清点那十二块假料。 几个守场老人站在玻璃门外,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高三爷将茶壶放下。 “许泽,你今晚不只是赢了一场生死盘。” 他按住茶桌,楼下四名打手同时抬头,办公室外的脚步声也停了。 高三爷经营城南地下盘二十多年,死在这里的赌徒不多,消失的却不少。 他不需要拍桌子,也不需要骂人。 整座废钢厂都在替他说话。 “南方商队十二块料,验货师看过,账房测过,三名老师傅轮流打灯,没人发现问题,你只走了一遍就做完了这些。” 高三爷盯住许泽。 “还有那块死仙,十五年,几十名老行家从它旁边走过,最后拿它垫桌脚,你关着灯进去,三分钟便把它抱了出来,年轻人,眼力太好,有时候比手里有枪更危险。” 许泽端着茶杯,没有放下。 楼下有人拖动金属箱上来。 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坐在这里,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主动交代银行卡密码和浏览器记录。 可惜许泽的浏览器能见人。 最多搜索过几次房东姐姐的故事。 这属于正常租客对居住环境的学术研究。 第79章 这是块敲门砖 许泽仰头,把第二杯茶一口喝完。 高三爷眼角动了一下,十八万一泡的大红袍,被这小子喝出了便利店冰红茶的气势。 “三爷,茶是好茶,就是火气太旺。” 许泽把空杯放下。 “我这人肾水本来就容易决堤,喝多了怕水压太大伤了我。” 办公室外有人呛了一声,账房立刻低头。 高三爷盯了许泽几秒,忽然靠回椅背。 “哈哈哈!” 笑声穿过玻璃门,楼下几个老人互相看了一眼。 高三爷上一次这样笑,还是有人把欠了三年的债连本带利送回来。 “够邪性。” 高三爷抬手点了点许泽。 “别人坐在这里,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我验真假,你倒好,跟我讨论这些东西。” 高三爷笑意收起。 “那你鉴定一下,今晚是谁在拿谁探路。” 他起身走向墙角。 那里嵌着一座灰色保险柜。 高三爷先按密码,又用钥匙转了两圈,最后将右眼贴到识别器上。 三重验证结束,柜门才真的弹开。 里面全是档案。 高三爷从最下层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转身扔到茶桌上。 纸袋落下,灰尘从边缘散开,封口位置写着一串编号。 “南方商队敢把假料送进生死盘,不只是为了那一千万。” 高三爷重新坐下。 “六十八号做的再漂亮,也只是一块敲门砖。” “敲谁的门?” “我的,或者你的。” 许泽没有碰档案袋。 “我刚来城南两次,面子没这么大。” “以前没有,今晚以后有了。” 高三爷抽出一份账目。 “过去六年,汉西市至少有四家珠宝公司,因为高端原石接连赌垮,表面上看,货源分别来自缅北、边境和南方老场口,实际上,它们的担保公司都经过七个空壳账户,钱最后去了海外。” 第二份资料被推到许泽面前,上面列着十几件古董。 有乾隆御制翡翠摆件,宣德五彩大碗,清代血玉。 还有两尊尚未流入市场的鎏金佛像。 每一件后面都有估价。 最低八千万,最高超过十五亿。 “古玩、玉石、拍卖、抵押贷款。” 高三爷敲着名单。 “他们先造一件足够骗过仪器的货,再找人担保,进入拍卖场或者私人交易,买家付的不是一件赝品的钱,而是信誉,只要一家公司接盘,贷款、保险、股权和上下游资金都会一起被套进去。” 许泽翻开两页。 这些东西并不是零散骗局。 它们有完整的制造、洗白、估值和套现流程。 七星闭目已经不满足于卖假货。 它在拿赝品撬动真实资产。 一件成本几百万的假古董,能撬走几亿现金。 等交易爆雷,鉴定师、拍卖行和买家公司会互相撕咬,真正的操盘者早已换了身份。 “他们要的不是半个汉西。” 许泽合上账目。 “是整个行业的话语权。” 高三爷端起茶杯。 “现在明白,十二块假料为什么进我的场子了?” “这是投石问路。” “对。” 高三爷的目光落在楼下。 “如果没人看破,这批料能卷走几个亿,还能砸掉我的招牌。” “如果有人看破…” 他转头看向许泽。 “他们就找到了能看穿这个的人。” 许泽靠住椅背。 这剧本不对。 他刚靠透视眼身价过亿,家里还有个穿睡衣就敢给他开实战课的美女房东。 正常发展应该是买房、买车、偶尔跟冷艳女总裁研究一下加班的深度和长度。 结果老天爷硬把都市神豪改成了悬疑谍战。 拯救古玩界这种费力不讨好、还容易提前吃席的工作,谁爱干谁干。 许泽把档案推回去。 “三爷高看我了,我就是大盛集团的一个牛马,老板给卡,我负责刷,今天能拆穿假料,纯属李光彪用他的智商给我垫了脚,七星开眼还是闭眼,跟我没关系。” 许泽立马起身。 “茶喝完了,我该回去交差。” 高三爷没有拦他。 “现在走,可以,档案也不用看,但是你回到家,最好先把遗嘱写好。” 许泽t听到这个停住了。 “我二十四岁,遗产继承人不好选。” “房东和女总裁,一人一半。” 高三爷抬了抬下巴。 “我替你分的很公平。” 许泽重新坐下。 “那我还是多活几年吧。” 高三爷冷笑一声,将档案袋倒过来。 一张黑白照片滑到桌面。 照片已经模糊,边缘存在水泡痕迹。 画面中是一块青铜残片。 残片中间刻着闭合的眼睛,七个圆孔围绕四周。 和许泽从假翡翠骨架里取出的金属标记,几乎一样。 不同的是,这块残片表面存在铜锈,眼睛中央还刻着一条竖线。 许泽视线落下的一刻,胸口突然开始发烫。 热意从皮肤下方扩散,迅速压向心口。 金色视野自行开启,照片上的青铜残片逐渐放大。 【物品:未知青铜器残片影像】 【年代:无法判定】 【警告:目标对宿主具有强烈排斥,不可继续探查】 眼底金光突然断开。 许泽压住茶杯,这次反应比木匣更直接。 木匣让吊坠警惕。 照片里的青铜残片,却让它产生了敌意。 高三爷一直看着许泽。 “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脸色为什么变了?” “十八万的茶喝太快,有点心疼。” “照片是十七年前拍的。” 高三爷没有追问。 “东西来自太行北麓一处废弃矿洞,最早拿到残片的是一支民间勘探队,一共五个人。” “后来呢?” “他们这些人一个坠崖,两个失踪,一个疯了。” “还有一个?” 高三爷看向了照片背面。 “带着残片来了汉西。” 背面写着一个名字,韩长山。 许泽眼神停住了。 熊狼虎提过,韩九指的本名叫韩长山。 他就是从太行北麓的地下工坊带出机关木匣的人。 “这张照片什么时候到你手上的?” “十五年前。” 高三爷说道: “韩长山来过废钢厂,他想找一个懂金石机关的人,我当时只做原石,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但是他离开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 “七星闭目,不是在藏假货。” 高三爷看着照片。 “它们在藏一段不该被人看见的历史。” 第80章 咸鱼是当不成了 许泽胸口的热意没有消退。 他想当咸鱼,可是这个出去的门不只是被关上了。 外面还浇了水泥。 “韩长山后来失踪了?” “消失了十几年,半个月前,有人在北方收到他的死讯。” 高三爷盯住许泽。 “接着,熊狼虎带着一个木匣来到汉西。” “你连这个都知道?” “熊狼虎在北边的名头不小。他一动,盯着他的眼睛不会少。” “包括三爷?” “但是我只看,我不伸手。” 高三爷收起照片。 许泽沉默片刻。 他再次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 既然躲不开,坐在哪边就很重要。 高三爷有人、有场子、有地下运输线。 大盛集团有资金、实验室和合法渠道。 他有一双能让赝品集体裸奔的眼睛。 三方缺一个都会变成给七星闭目送人头。 “三爷。” 许泽喝了口茶。 “别拿韩长山和死人吓我。” 高三爷眯起眼睛。 “你什么意思?” “你把压了十五年的档案拿出来,不是为了给我讲睡前故事。” 许泽把照片推到两人中间。 “废钢厂的盘子被他们碰了,你扣下南方商队的人,也等于断了他们一条线。从今晚起,他们盯着我,也会盯着你,你是想拉我下水。” 办公室外的账房抬起头。 敢当着高三爷的面说出这句话的人,汉西市找不出几个。 高三爷没有否认。 “那你怕吗?” “怕。” 许泽回答的很快。 “我这么年轻,身体功能又正常,死了很亏的好不?” 高三爷嘴角一动。 “但害怕不影响谈价。” 许泽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今晚扣下的人、运输记录、资金账户,大盛集团要一份完整备份。” 然后第二根手指抬起。 “以后废钢厂所有高端原石和来源不明的料,大盛有优先验货权、优先入场权。” 许泽抬起第三根手指。 “范建明、赵西东,包括他们最近接触过的人,三爷帮我盯死。” 高三爷放下杯子。 “你这是拿一条线,换我的半张情报网。” “当然还有第四条。” “你说。” “没有我的同意,不准拿我或者我身边的人设局。” 许泽脸上的笑淡了。 “谁拿赵曼云、萧若寒当诱饵,我先拆谁的局,别怪我不留情面。” 高三爷看了他很久。 “你倒是护的宽,赵曼云知道你把她和萧若寒排在一起吗?” “所以这条属于内部保密协议。” 高三爷重新拿起铁球。 “我答应你,但是我也有条件。” “说。” “七星闭目的货,只要在汉西出现,你负责验。” “可以。” “查到他们的地下工坊,废钢厂先拿运输线。” “大盛拿什么?” “你开价。” “造假设备、技术档案和资金链归大盛,文物归国家,原石按来源处理。” “你不要钱啊?”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高三爷看着许泽。 二十四岁,身价过亿。 一块血丝龙石放在楼下,随时能换来几辈子花不完的钱。 这种时候还能分清什么该拿,什么不能伸手,比眼力更难得。 许泽举起茶杯。 “三爷,合作愉快。” 高三爷和他碰了一下。 虽然现在没有合同,也没有签名。 可在这里,有些协议写在纸上反而不值钱。 高三爷喝完茶放下杯子。 “二十四岁,敢带着一个女人进生死盘,敢拆我的货,还敢坐在这里跟我划地盘。” 他抬眼看着许泽。 “我年轻的时候,要是有你一半胆子,现在坟头的草应该已经换过二十茬了。” “那说明三爷剩下的一半全是脑子。” “你这是夸我?” “主要是在提醒我自己,千万别学全套。” 高三爷笑骂一声。 “滚。” 许泽刚走出两步,又转了回来。 “三爷,楼下那块血丝龙石,先放你这里。” 高三爷的笑停了。 “你确定?” “我扛着一亿五千万回锦绣巷还是有点太招摇了。” “你不怕我吞了?” “怕。” 许泽认真的点了点头。 “所以我先说清楚,石头少一克,我就让曼云姐来你这里收房租,她那个脾气,能从保管费谈到精神损失费。” 高三爷拿起铁球。 “你就不怕我连她一起扣下?” “那三爷每年清明得多准备一把扫帚了。” 高三爷盘铁球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说过,最后一个女人每年回来给他扫墓。 “赶紧滚。” “得嘞。” 许泽走出办公室,楼下仍聚着不少赌客。 省城珠宝商看见他,立刻让开通道。 刚才几名跟着嘲笑他的原石老板,现在连视线都不敢对上。 许泽双手插进裤袋,沿着钢梯往下走。 身后一亿五千万的血丝龙石已经进入高三爷的最高级别仓库。 但钱多了以后,步伐确实容易失去亲属关系。 废钢厂外,钱大海正靠着车抽烟。 看见许泽出来,他马上扔掉烟头。 “许先生。” “你怎么又回来了?” “赵老板到家以后不放心,让我回来接你。” 钱大海拉开车门。 “她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 “十一点半以前不到家,她就把院门反锁。” 许泽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八分。 “现在开火箭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钱大海坐进驾驶位。 “但是您可以翻墙,以您现在的身手,翻进去问题不大。” 许泽拉上车门。 “你最近胆子也大了。” “主要是刚赢四百多万,腰杆暂时有点硬。” “保持住就行。” 许泽靠上座椅。 “等税交完、房贷还完、你那个普通朋友再分一点,很快就软了。” 钱大海刚启动车辆,许泽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萧若寒。 许泽接通电话。 “萧总,半夜十一点半查岗?先说好,大盛集团的首席鉴定师不提供暖床服务,老板真有需要,得另算加班费。” 电话那头没有训斥,只有一阵高跟鞋声。 “许泽,别贫了。” 萧若寒的呼吸不稳。 “出事了。” 许泽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萧若寒向来不喜欢求人。 董事会拿一亿八千万的假翡翠逼宫时,她也只是让司机早晨去接他。 能让她用这种语气打电话,事情绝不会小。 “你说。” “宣德炉被掉包了。” 第81章 这一口锅有点重 钱大海刚踩下油门,许泽立马抬手拦住。 “停车。” 车停在废钢厂门外。 萧若寒继续说道: “陈修远下午已经代表专家组公开道歉,借展手续也全部补齐。 晚上九点二十分,宣德炉从集团最高金库转入国际大展临时保险库,入库检测时,器型、尺寸和重量没有问题。 但是到了十点四十分,保险公司做最终光谱复核,发现铜炉的十二种合金比例全部不对。” 许泽随后问道: “赝品做到什么程度?” “外观完全一致,连你收炉时布包上的血迹都复制了。” 许泽眼神沉了下来,布包上的血,来自他救熊狼虎那晚。 知道这个细节的人不多。 这不是临时起意。 对方从宣德炉进入大盛集团时,就已经开始准备替代品。 萧若寒说道: “保险公司、古玩协会和省博的人全堵在地下三层,明早八点,国际大展开幕,找不回真品,借展合同会触发最高违约条款。” “多少?” “八亿。” 钱大海偷听到的一瞬间,握住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他刚赚四百多万,原本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人生巅峰。 现在听见八亿,他又觉得自己适合回建材市场卖水泥了。 反正那里安全。 最多塌房,不会塌一辈子。 “钱还是其次的。” 萧若寒停了一秒。 “大盛以私人藏家和文物借展方的身份,向省博和保险公司提供了全流程担保,一旦确认监守自盗,集团所有珠宝、拍卖和文博项目都会被暂停。” “这个是谁负责交接的?” “陈修远、两名省博研究员、四名押运人员,还有集团临时派去做文书核对的李雪娇。” 许泽坐直身体。 “谁最后签的字?” 电话那边安静半秒。 “李雪娇。” 许泽没有说话。 李雪娇是紫轩古玩行的前台。 范建明打压他的时候,她偷偷提醒过几次。 花瓶碎裂以后,也是她第一个站出来,说范建明动过库房记录。 范建明被开除后,李雪娇仍留在紫轩。 今晚集团文物交接缺人,她被临时抽来核对编号。 一个刚转岗不久的前台,成了价值八亿文物的最后签收人。 这口锅太重了。 “那监控呢?” “交接区主线路在九点二十七分短路,备用存储器被强磁设备破坏,物业已经控制了电工。” “押运司机?” “少了一个,叫冯四海。” 许泽打开免提。 “把他的身份证号、手机号、车牌和照片发给我。” “你准备去哪?” “我去找炉子。” “你先回集团吧。” 萧若寒的声音压低。 “古玩协会一名理事带了调查人员过来,范建明也在,他现在是那个理事的临时助理。” 许泽瞬间明白了,然后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李雪娇现在在哪?” “地下二层隔离室,协会的人正在问话。” “你的人呢?” “集团法务在门外,但对方以保护证据为由不让进。” “马上进去。” “许泽,这时候硬闯.....” “萧若寒。” 许泽打断她。 “炉子丢了,可以找,人要是被他们逼出事,找回来也补不上。” 电话那边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萧若寒没有再争。 “我亲自去。” 此刻的地下二层,隔离室。 李雪娇缩在墙角。 她的工牌掉在地上,衬衫领口被扯开一道缝,右侧脸颊已经肿了。 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供述,最下方留着签名位置。 范建明把笔扔到她脚边。 “签。” 李雪娇一直摇头。 “炉子不是我换的。” “但是交接单上是你的名字。” 范建明蹲下来,抓住她的头发。 “监控坏了,司机跑了,真炉子也没了,不是你,难道是我?” 李雪娇疼的眼泪往下掉。 “许哥说过,那尊炉子必须由两个人同时验封,我只核对了箱号,没有碰过东西。” “许哥?” 范建明抬手拍了拍她的脸。 “叫d挺亲,你真以为他会回来救你?” 他将供述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李雪娇受许泽指使,利用文书交接漏洞调换宣德炉,承诺事后获得五百万。 “签了,你只是从犯,不签,八亿赔偿全落到你头上。” 范建明身后的两名临时保安关掉执法记录仪。 其中一人拿起桌上的手机。 “范主管,别浪费时间,她要是不配合,先拍点照片发给她家里。” 李雪娇立刻抓紧衣领,范建明笑了。 “听见了?那你是去坐牢,还是让所有人看看紫轩前台私底下是什么样子,自己选。” 李雪娇盯着那份供述。 “许哥不会让我背锅的。” 范建明脸上的笑一点点的消失。 他最恨的,就是这些人提起许泽时的语气。 现在连一个前台,都觉得许泽能救她。 “蠢货。” 范建明抓住她的手腕,把笔塞进她手中。 “今晚他要是能进这扇门,我跪下给他擦鞋。” 李雪娇手在不停的发抖,笔已经碰到纸面,可她咬住嘴,硬是没写下一个字。 “我不签。” 范建明站起身。 “那你今晚别想走出地下室。” 废钢厂门口,许泽已经收到冯四海的全部资料。 钱大海重新挂挡。 “去大盛集团?” “不去大盛。” “那去哪?” 许泽推开车门。 “回去借兵。” 他转身走进废钢厂,高三爷刚坐进一辆黑色越野车,司机还没关门,车窗便被敲了两下。 车窗下降,高三爷看着去而复返的许泽。 “你这是舍不得我的茶?” “三爷,刚结盟,借您手底下的人用用。” “找谁?” 许泽将冯四海的照片递过去。 “今晚九点到十点,负责运送东西的押运司机,人跑了,我的东西也不见了。” 高三爷看完照片,把手机递给前排司机。 “老周。” “在。” “给我查。” 司机拿起另一部手机,连续拨出三个号码。 第一个电话查车,第二个电话查地下钱庄。 第三个电话只说了姓名和身份证后六位。 不到一分钟,消息开始回传。 冯四海驾驶的押运车在九点五十三分进入文博路,十点零七分驶入一处没有监控的旧街。 十一点十五分,他用另一个号码联系过城西地下牌局。 两分四十秒后,最后一个电话接通。 “找到了。” 司机立马回过头。 “冯四海欠了三家地下赌场的钱,今晚十一点零八分,有人在城西六合棋牌室下面见过他,但是他没赌博,带着一个金属箱进去,身边还有四个人。” 高三爷问道:“谁的场子?” “葛老六,是赵西东的小弟。” 第82章 借五个狠人救前台 高三爷的司机放下手机。 “葛老六的场子在城西六合街,地上是棋牌室,地下三层才是真正的牌局,冯四海进去以后没出来,赵西东的人在半小时前送了两辆冷链车过去,其中一辆套牌,另一辆登记在一家殡葬用品公司名下。” 许泽听完,没急着上车。 他看了一眼废钢厂深处。 靠自己冲过去当然可以。 金光入体以后,他的力量和反应速度早就超过普通人。 十个八个打手近不了身,真遇上枪弩,他也能提前看见。 可什么事情都亲自动手,太掉首席鉴定师的档次。 许泽转过身,重新走到高三爷的越野车旁。 “三爷。” 高三爷还没走,车窗降着一半。 “又怎么了?” “情报有了,再借点人。” 高三爷无语的盯着他: “你拿我这里当人才市场?” “刚建立合作关系,资源就该流动起来。” 许泽手搭在车窗上,一脸坦然。 “我肾好,腰也好,就是腿脚懒,打架这种粗活,总不能每次都让我亲自上,而且我现在大小算个亿万富翁,出门单挑不利于我的资产保值。” 高三爷盘着铁球的手停住。 “你借谁?” 许泽向厂房里看去。 疤五正站在水池旁洗军刺。 他身后四个男人也没走。 有人缠手腕,有人检查甩棍,还有一个正在擦鞋上的血。 五个人往那里一站,省城珠宝商绕路都得多走十米。 “就他们。” 疤五听见声音,抬头看了过来。 高三爷笑了。 “半小时前,他还准备卸你的手,你不怕他路上顺便把你做了?” “他要有这种想法,李光彪现在已经是完整的了。” 疤五擦干军刺,向这边走来。 “许老板,你拿我当打手?” “纠正一下,是临时安保顾问。” 许泽拍了拍他的肩膀。 “按小时结算,提供夜宵。” 疤五把他的手拨开。 “三爷一句话,我跟你去,但是钱要另外算。” 高三爷抬手点了点疤五。 “带四个人,听许泽安排,东西拿回来,人尽量留活口。” 疤五问道: “尽量是什么意思?” “能说话就行。” “明白。” 他转身打了个手势。 四个人立即登上一辆黑色越野车。 许泽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高三爷在后面提醒: “葛老六跟赵家多年,他的地下牌局能开到现在,不只是靠几把刀,场子里可能有枪。” 许泽系上安全带。 “三爷放心,实在不行,我把疤五扔出去吸引火力。” 疤五坐进驾驶位,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老板,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高三爷升起车窗。 “来不及了。” 越野车冲出废钢厂。 车灯刚照上城南公路,许泽的手机便震动两下。 赵曼云发来一条微信。 【人呢?】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大半夜不回家,准备在外面给谁交房租?】 钱大海的效率很高。 血丝龙石种暂时还在废钢厂最高库房,玻璃种春带彩和两千万凭证已经送回锦绣巷。赵曼云确认东西没少,马上开始清点另一件更不安分的资产。 许泽低头回复。 【集团临时加班,顺便英雄救美。】 赵曼云没有打字。 一条六秒语音发了过来。 许泽随手点开。 赵曼云慵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救人可以,记得把你的作案工具完整带回来,敢在外面乱用,明天姐姐亲自给你做深度切割。” 车里瞬间安静。 疤五握着方向盘,连续看了三次后视镜。 后排四个男人一起收回目光。 他们刚才在地下场子砍了人,衣服上的血还没干。 可听完这条语音,五个人同时觉得裤裆附近温度下降。 许泽默默的并拢双腿,关掉手机。 疤五忍了几秒。 “许老板,你家里这个,比高三爷还狠。” 许泽靠上座椅。 “人在屋檐下,该低头的时候必须低头。” “低到什么位置?” 许泽看了他一眼。 “你好好开车,再深入讨论,扣你钱了。” 越野车在下一个路口转弯。 许泽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他再次拨通萧若寒的电话。 “我二十分钟到集团,李雪娇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还在隔离室,古玩协会的姚理事坚持这是协会与保险方的联合调查,集团保安部副主管也站在他那边,法务正在核查授权文件。” “你没进去?” “门外有六个人,他们拿着临时调查函,强闯会被认定为破坏证据。” 许泽看向窗外。 “范建明在里面多久了?” “四十一分钟。” “你让法务别核查了。” “为什么?” “等他们查完,黄花菜都凉了。” 许泽挂断电话,油门被疤五踩到底。 大盛集团地下二层。 隔离室的桌边放着两台关闭的执法记录仪。 李雪娇缩在墙角。 她的右脸已经肿了起来,嘴角留着一道血痕。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扯掉,她只能一只手抓住领口,另一只手撑住墙面。 打印好的供述落在脚边,最后一页还空着名字。 范建明解开西装袖口,蹲到她面前。 “我的耐心没了。” 李雪娇抬起头。 “炉子不是我换的。” “但是交接单是你签的。” “我只核对箱号,陈教授和押运人员都在场,他们没有打开封条。” 范建明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脸。 “监控坏了,司机跑了,箱子里的东西也是假的,所有证据都指向你,只要你签字,承认是许泽让你调换宣德炉,我保证协会给你争取从轻处理。” 李雪娇依旧还是摇头。 “许哥不会做这种事。” 范建明的脸抽动一下。 “他现在有一千万奖金,年薪五百万,身边还有萧若寒,你算什么?一个临时抽来做文书的小前台,八亿的炉子丢了,他第一个做的就是把你推出去。” 李雪娇疼的眼泪落下来,却还是咬住嘴唇。 “他不会。” “行。” 范建明松开她,起身拿过一部手机。 “嘴硬的人我见多了,把她衣服扒开,拍几张照片。她不爱签供述,就让她去公司群里解释。” 两名临时保安关上百叶窗。 其中一人把桌子推开。 李雪娇向墙角退去,后背已经抵住墙。 “你们别过来。” 第83章 把她衣服给我扯开 范建明扯李雪娇的手腕,把她拉了出来。 衬衫领口再次裂开,露出一截黑色肩带。 他的目光向下停了两秒。 “平时装的挺老实,里面倒是不保守。” 李雪娇抬手打向他的脸,范建明抓住她的手。 “你还敢动手?签不签?” 门外走廊,萧若寒已经赶到。 她身后跟着集团法务总监和四名安保人员。 隔离室前却站着七个人。 最前方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梳的整齐,胸口挂着古玩协会理事证。 姚理事抬手挡住萧若寒。 “萧总,内部问询没有结束。” “让开。” “宣德炉在大盛集团管理期间丢失,贵集团没有资格单方面接触嫌疑人。” 萧若寒盯着关闭的百叶窗。 “里面为什么有男性保安?” “嫌疑人拒绝配合,安排安保是正常流程。” “我们的集团法务必须在场。” 姚理事整理了一下领带。 “她接受的是行业协会预审,不是司法讯问,按照临时风险规程,我们有权隔离相关人员。” 萧若寒向前一步。 “那份规程的第九条写着,问询不得限制人身自由,不得采用诱导、胁迫手段,她进去四十多分钟,执法记录仪却没有上传任何内容。” 姚理事眼神一变。 “这是设备出现问题,技术人员正在处理。” “设备坏了,难道监控也坏了?” 萧若寒抬起右手。 “现在我宣布这个门也该坏了。” 四名集团安保同时上前。 对面几名保安也散开脚步。 姚理事厉声说道: “萧总,你想清楚,现在强闯,保险公司会认定大盛故意破坏调查现场!” 萧若寒没有停。 “人在大盛出事,这个现场留着也没有意义。” 集团安保刚准备动手,走廊尽头响起电梯提示音。 所有人同时转头,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许泽双手插在裤袋里,第一个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疤五,再往后,是四名从废钢厂临时借来的男人。 五个人没有穿统一制服。 有人拎着甩棍,有人腰间露出刀柄。疤五左脸的伤疤在光下十分显眼,袖口还残留一小片没洗净的血迹。 大盛集团的地下办公区向来整洁安静。 五个城南狠人进来以后,大家不由的被吸引过去。 姚理事身边一名保安迎上去。 “这里禁止外人…” 话没说完,疤五已经抓住他的手腕。 膝盖顶进腹部,保安身体弯下,随后被疤五拧住肩膀,直接砸到墙上。 一声闷响,旁边悬挂的消防示意图都歪了。 第二名保安摸向腰后。 疤五身后的人一棍敲在他小臂上,再向前半步,肩膀撞进胸口。 保安退了三步,坐进了垃圾桶。 疤五活动了一下手腕。 “许老板,剩下几个?” “别全打坏。” 许泽继续向前。 “集团维修预算最近有点紧。” 姚理事指着许泽。 “你敢带社会人员闯进大盛集团?” “纠正一下。” 许泽经过他身边。 “他们是临时聘请的安保顾问。” “这是违法的!” 许泽停了一下。 “姚理事懂法啊?” “当然!” “那正好。” 许泽指向隔离室。 “非法拘禁、暴力逼供、猥亵未遂,麻烦你进去给范建明普普法。” 姚理事脸色一变。 “你在胡说什么?” 隔离室里突然传来桌椅撞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李雪娇的一声惊叫。 萧若寒脸上最后一点克制消失。 “开门!” 一名保安挡到门前。 “没有姚理事的授权,谁都不能…” 许泽走到钢门前,抬手推了推。 门锁和门框都经过加固。 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液压工具才能从外部破开。 金色热流从胸口散向右腿。 肌肉收紧,许泽后撤半步,右脚踹出。 砰的一声,门锁从钢制门框中崩出。 固定螺栓带着碎屑飞进房间,门板撞上办公桌,将桌上的打印机和水杯一同掀翻。 范建明刚抓住李雪娇的衬衫。 门板砸来时,他吓的松开双手,一屁股坐到地上。 两名临时保安也愣在原地。 许泽站在门口,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李雪娇衣服凌乱,脸上带伤。 两台记录仪被关闭。 桌边还放着一部开启录像功能的私人手机。 许泽眼底彻底冷了。 范建明撑着地面向后退。 “你怎么进来的?” 许泽没搭理他,跟人渣说话就是浪费时间,他直接踢到范建明,然后一脚踩住他的右手,五根手指贴在地砖上。 范建明的身体立刻弓了起来。 “松开!” 许泽脚下缓缓加力。 范建明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我的鞋二十八万,你这只手不干净,碰坏了赔不起。” “许泽,我要告你!” “告。” 许泽又加了一分力。 “先去医院验伤,再去警局解释为什么关闭设备、撕扯女员工衣服,还提前打印了一份栽赃供述。” 范建明疼的额头直冒汗。 “这是问询手段!” “那我现在也是在问询。” “炉子在哪?” “我不知道!” 许泽脚转了一下,范建明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现在想起来了吗?” “真不知道!” “很好。” 许泽收回脚。 “看来你这只手的信息存储能力不够。” 他转过身,没再看范建明。 李雪娇仍靠在墙边。 她抓着裂开的衣领,肩膀不停颤抖。 看到许泽走来,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许泽脱下西装,披到她身上。 他将两侧衣襟拉紧,遮住破损的衬衫。 “没事了。” 三个字落下,李雪娇忍了许久的眼泪彻底涌出。 她向前一步,直接扑进许泽怀里。 “许哥…” 许泽身体僵了一下。 李雪娇抓住他的衬衫,脸埋在他胸口,哭的停不下来。 许泽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蹭了,我这件衬衫不防水。” 李雪娇的哭声停了一下。 “你还开玩笑…” “我在帮你恢复情绪。” 许泽低头看着她。 “再抱紧一点,门外的老板就该扣我职场作风奖金了。” 李雪娇终于松开一些。 她的脸已经红了,却仍抓着许泽的衣角。 “我没有换炉子,我只签了箱号。” “我知道。” “他们让我说是你指使的。” 许泽替她拢好西装领口。 “这种供述但凡有人信,智商就适合跟李光彪合伙做生意。” 李雪娇破涕为笑。 第84章 不想放过我的人多了 门外,萧若寒看着两人。 她的视线在李雪娇抓着许泽衬衫的手上停了两秒。 随后,她转向法务总监。 “封存现场,所有记录仪、私人手机和打印文件全部留证,涉事人员一个都不准离开。” 姚理事马上开口。 “萧总,你没有权力扣留协会人员!” 萧若寒走进隔离室。 “这里是大盛集团,你们用一份临时调查函非法限制我的员工,还对她进行人身伤害,现在不是大盛有没有权力的问题。” 她看着姚理事。 “是你最好祈祷她伤的不重。” 姚理事后退半步。 “范建明的个人行为与协会无关。” 地上的范建明猛的抬头。 “姚理事,是你让我尽快拿到口供的!” “闭嘴!” “你还说只要她承认是许泽指使,赵少那边就……” 姚理事冲上去想捂他的嘴。 疤五一步挡在中间。 他只低头看了姚理事一眼。 姚理事就直接吓的停住了。 许泽扶着李雪娇坐到椅子上。 他捡起地面的供述,翻到最后一页。 内容写的很完整。 李雪娇受许泽指使,在交接时利用箱号核验漏洞调换宣德炉,并获得五百万报酬。 连收款账户都提前准备好了。 开户人是李雪娇。 许泽将供述递给萧若寒。 “查这个账户。” 萧若寒扫过一眼。 “法务已经查了,开户使用的是远程认证,登录设备来自集团内部网络。” “哪个部门?” “安保部。” 走廊外,那名一直挡门的保安部副主管转身就跑。 他刚冲出五米,一根甩棍旋转着飞过走廊。 甩棍砸中他的膝弯,男人向前扑倒。 疤五走过去,抓住他的腰带,单手拖了回来。 “许老板,这个怎么处理?” “先问他今晚收了多少。” “他不说呢?” “你是专业顾问,这种技术问题不用请示甲方。” 保安部副主管脸色瞬间变了。 “我说!” 疤五低头看着他。 “我还没开始呢。” “赵少给了我两百万,让我调走交接区原来的安保,再安排两个人跟范主管进去!” 他指向姚理事。 “调查函是他带来的,别的我不知道!” 姚理事的脸彻底白了。 萧若寒立刻下令。 “控制姚志成。” 集团安保上前,姚理事连退两步。 “你们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 “当然不只听他。” 许泽取出手机,把高三爷查到的资料投到隔离室屏幕上。 冯四海的照片、车辆轨迹、地下账户和六合棋牌室的位置依次出现。 最后一页,是葛老六与赵西东在三个月内的十二次资金往来。 “宣德炉在哪,谁动的手,我比你清楚。” 许泽看向姚理事。 “押运司机冯四海欠了地下赌场六百多万,今晚九点五十三分,他把车开进文博路,十点零七分,押运箱进入监控盲区,十一点十五分,他带着箱子去了葛老六的地下牌局。” “葛老六替赵西东养人、洗钱、处理见不得光的东西,你们不去找司机,却跑到这里逼一个只负责核对箱号的前台签字。” 姚理事嘴唇动了动。 “这些所谓证据来源不明,不能证明赵少…” “我没准备让你证明。” 许泽将手机收回。 “我需要让你证明什么?” 姚理事咬牙说道: “许泽,你别以为认识几个地下场子的人,就能随便污蔑赵氏集团,赵氏集团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有点耳熟。” 许泽回忆了一下。 “范建明说过,李光彪也说过,上一个说这话的人,现在正在研究单手生活技巧。” 范建明躺在地上,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许泽转头看向萧若寒。 “雪娇交给你。” 萧若寒没有马上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许泽空着的肩膀上,又看向裹着他西装的李雪娇。 “我的员工,我会照顾,你的外套也会还你。” “洗干净再还。” 许泽说道, “上面眼泪太多了,影响二手价值了。” 李雪娇抓紧衣襟,小声开口。 “我赔你一件。” “你工资多少?” “六千五。” “那算了。” 许泽摸了摸她的头。 “这件衣服二十八万,你真赔了,我还得包你一年饭,不划算。” 李雪娇刚平复的脸再次红了。 萧若寒向旁边移了一步,隔开两人。 “医务室的人到了,你可以走了。” 许泽看着她。 “萧总,你这是赶救命功臣?” “你不是要去找炉子?再晚一点,八亿违约金从你的工资里扣。” “我年薪就五百万啊。” “那就扣一百六十年。” “万一我活不到呢?” “从遗产里扣。” 许泽叹了口气。 “资本家的心,比玻璃种还透。” 萧若寒压低声音。 “注意安全。” 许泽听见这四个字,脸上的玩笑收了一点。 “放心,炉子和人,我都带回来。” 他转身走出隔离室。 疤五带着四个人跟上。 姚理事被集团安保按住,仍在后面大喊。 “你们去六合棋牌室就是送死,葛老六的场子不是你们能闯的!” 许泽没有回头。 “谢谢提醒,我最喜欢别人提前替我判断难度。” 电梯门关闭。 萧若寒站在走廊里,李雪娇裹着许泽的外套走到她身边。 “萧总,许哥不会有事吧?” 萧若寒收回视线。 “他命硬,嘴也硬。” 李雪娇低下头。 “其他地方可能也挺硬的。” 萧若寒侧头看她。 李雪娇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张脸瞬间发烫。 “我说的是他的拳头!” “我没问你啊。” 萧若寒转身走向隔离室。 地下停车场,疤五启动车辆。 许泽坐进副驾驶,打开冯四海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四十二岁,左眉有一道旧伤,担任文物押运司机七年,没有违规记录。 “葛老六手下有多少人?” 许泽首先问道。 “常驻的有二十多个吧。” 疤五立马挂挡。 “地下三层只有一条车道,两条人行出口,门口装了金属探测和热成像。” “枪呢?” “至少四把。” “你见过?” “去年替人收账,进去喝过茶。” 许泽系好安全带。 “你跟葛老六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就是他想杀我。” “原因?” “我打断过他小舅子两条腿。” “那今晚属于老友重逢。” 疤五踩下油门,车辆冲出大盛集团。 后面两辆集团安保车刚要跟上,许泽却让他们留在原地。 去地下牌局,人多不一定有用。 高三爷借来的五个人熟悉那里的规矩和结构。 集团安保穿着制服进去,只会提前惊动对方。 第85章 炉子到底去哪了 城西六合街,凌晨十二点四十。 沿街麻将馆还亮着灯,卷帘门只升起半截。 几个穿背心的男人坐在门口抽烟,脚边放着黑色对讲机。 棋牌室后方停着两辆冷链车。 疤五停下车,手已经摸向腰间。 “地下三层只有两个入口,前门有金属探测,后门有六个人,先从后面进去,我解决左边三个,你们处理剩下的。” 后排四人同时推开车门,许泽却按住了疤五。 “不能这样进” 疤五盯着他。 “那你说怎么进去?” 许泽抬头看向棋牌室旁边。 那里是一家废弃洗浴中心。 许泽眼底金色铺开,墙面淡去。 棋牌室地下三层一共有二十七个人,前门六人,车道口四人,监控室两人。 另外十五人分散在大厅和包厢。 有四把短枪,一把双管猎枪。 还有三支电击器藏在赌桌底部。 许泽的视线继续向侧面移动。 废弃洗浴中心的地下锅炉房连接着一条旧排水渠。 暗渠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地基,尽头正对赌场VIP走廊。 出口被钢板封住,可焊点只有外面一圈,左下角已经锈穿了。 许泽收回视线。 “跟我走。” 疤五有些怀疑的看着他。 “你来过?” “我爱洗澡,会员卡办的多。” 疤五看着那块落满灰尘的招牌。 这家洗浴中心已经关了九年。 九年前,许泽才十五岁,这个会员办的多少有点刑。 六人绕进后巷。 疤五用铁片撬开洗浴中心侧门。 门轴刚发出一点声音,许泽便抬手托住门板。 锅炉房位于地下一层。 积水没过鞋底,废弃管道从墙边穿过。 疤五打开手电,光束扫过一排水阀,最后落在墙角焊死的铁板上。 “这里没路。” 许泽走过去踢掉左下角的水泥块。 下面露出半个腐蚀的合页。 他向后退了半步,一脚落在铁板边缘。 铁板向内倒下,后方出现一条不到一米高的暗渠。 疤五的手电照进去,水渠深处有风。 也有赌场排风系统传来的烟味。 五个人全没说话。 许泽弯腰钻了进去。 “别愣着,临时顾问按小时收费,你们多站一分钟,我都心疼我的钱。” 疤五跟进暗渠。 暗渠尽头同样封着钢板。 许泽摸到右上角一颗松动螺栓,向下压动。 钢板旁边弹出一道缝,疤五看得眼角直跳。 这是赌场以前的逃生通道。 连他都不知道。 许泽第一次过来,却比葛老六更熟悉这里。 钢板外是VIP走廊的杂物间。 六人依次出来,外面没有守卫。 许泽关上暗门,目光穿过墙壁。 左侧大厅摆着十几张赌桌。 筹码碰撞声、叫骂声和女人的笑声混在一起。 有人输得只剩背心,还在抵押车钥匙。 有人抱着一尊瓷瓶,向荷官证明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乾隆官窑。 荷官看都没看,直接给他换了二十万筹码。 赌场当然不关心真假。 抵押人一旦还不上钱,二十万会在合同里长成两百万。 至于瓷瓶,转手再抵给下一个人就行。 垃圾可以循环,赌徒也可以。 许泽扫过前两个包厢,没有找到冯四海。 第三间只有几个喝酒的男人。 第四间里,一名年轻女人正被逼着给家里打电话借钱。 最里面的六合厅,墙后终于出现那个押运箱。 冯四海被绑在椅子上。 他的左眼肿起,鼻梁下全是血。 两个男人按着他的肩膀,第三个人拿着钳子,夹住他右手食指的指甲。 桌边架着摄像机,旁边还放着一份遗书。 许泽停住。 疤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人在里面?” “嗯。” 疤五握住刀的手顿了一下。 许泽已经走向六合厅。 门口两名守卫刚要开口,疤五和身后男人同时上前。 一个捂嘴,一个锁喉。 两人连声音都没发出,便被拖进旁边空房。 六合厅内,钳子已经压进指甲缝里了。 冯四海全身都在抖。 “最后问一遍。” 拿钳子的男人捏住他的手指。 “炉子让你藏哪了?” “我没拿…” “箱子是你带来的,里面是空的,你跟我说没拿?” “他们调包的时候,只让我开车,我真不知道真炉子去了哪……” 男人转动钳子,冯四海发出惨叫。 包厢门在这时向内飞出。 门板撞上赌桌。 筹码、酒瓶和两件抵押古董全部滚落。 许泽从门外走进来。 “拔指甲之前先消毒,这点职业素养都没有,葛老六的员工培训不太行。” 拿钳子的男人回手摸枪。 疤五已经到了他面前,手腕一折,枪直接落地。 紧接着,男人的脸撞上赌桌,半张脸压进筹码堆。 另外四人刚刚站起,门外冲进来的四名狠人便将他们全部按倒。 一名女荷官躲在墙边,张嘴要叫。 许泽看向她。 “你叫一声,外面的人就知道我们来了。” 女荷官用力点头。 “我不叫,那我能走吗?” “不能。” 女荷官又缩了回去。 许泽走到赌桌旁。 桌上除了遗书,还有三件抵押品。 一块翡翠牌,一只青花瓶,一尊黄色印章。 印章标签写着清代田黄冻石螭龙钮,估价三百万,放款一百二十万。 许泽拿起印章压住底部。 一块配重铅掉在桌面,外面还包着树脂。 女荷官脸色变了。 “这件东西是客人抵押的,我们也被骗了。” “合同是谁做的?” “是六爷的人。” “鉴定书呢?” “也是六爷找人开的。” 许泽拿起那张鉴定书。 落款属于汉西古玩协会。 鉴定人一栏,写着姚志成。 是刚才在大盛集团堵门的姚理事。 “义乌树脂,里面塞铅,三百万的估价。” 许泽把碎印章扔回桌上。 “葛老六不是开赌场,他是在给假货找接盘侠啊。” 女荷官不敢接话。 “账本放在哪?” “我不知道。” 许泽随手拿起青花瓶。 “这只瓶子也是假的,底款用化学药水做旧,胎土里混了现代工业氧化铝。” 他的手伸向那块翡翠牌。 “这个更省事,玻璃压制,成本不超过八十。” 女荷官现在无比的慌张。 许泽看向墙角保险柜。 “赌客拿假货抵押,赌场故意高估,再利用债务合同洗成合法资产,抵押数据、鉴定书和资金流水都在里面,对吧?” 第86章 赵西东布的局 女荷官没有回答,她的右手慢慢移向赌桌下方。 那里固定着一个红色按钮。 她距离按钮还有两厘米,许泽已经捡起桌上的配重铅块,随手弹了出去。 铅块撞上她的手背。 女荷官痛叫一声,立刻缩回了自己的手。 疤五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桌底。 按钮旁边接着两根线,一根通向警报系统,另一根连接赌场大厅的防火卷帘。 “许老板,你连她想按哪个都看得见?” “我这是职业习惯。” 许泽掂了掂那个假田黄印章。 “看到假的东西,我手就痒。” 女荷官捂着手背,脸色发白。 “保险柜只有六爷能开,我真的不知道密码。” “没关系。” 许泽走到墙角,贴在保险柜门上。 金色视野穿过钢板,内部共有三层。 上层放着现金和金条,中层堆着抵押合同,最下面则装着六本账册、十七个移动硬盘,以及一只带有古玩协会封条的金属文件箱。 机械锁后面连接着防暴钢栓。 电子模块右侧还装了一个自动销毁装置。 只要连续三次输入错误密码,内部喷头便会释放强腐蚀液,账本和硬盘一个都留不下来。 许泽收回手。 “疤五,赌场断电以后,备用电源多久启动?” “最多五秒。” “这间房呢?” 疤五看向墙角的配电箱。 “独立电路,应该不会断。” “会。” 许泽指向保险柜后方。 “备用线路从隔壁监控室进来,让人拔掉蓝色电缆,再把配电箱第三排左边第二个开关推上去。” 疤五叫来一名手下。 男人刚要出门,许泽又补了一句。 “别碰旁边那根黄线。” “为什么?” “那是厕所排污泵。” 男人脚步一停。 “碰了会怎样?” “地下三层百人共享快乐。” 疤五看了眼满地筹码。 “今晚已经够臭了,听他的。” 男人离开不到一分钟,包厢灯光突然熄灭。 应急灯刚亮,保险柜内部便传出轻响。 自动销毁装置失去电力,防暴钢栓却停在半开状态。 许泽拿起那把钳子,伸进保险柜侧面的散热孔。 他卡住一根金属拨杆,向左压下。 柜门弹开。 女荷官看傻了。 疤五也没有马上说话。 这保险柜是葛老六花一百多万定制的。 去年有个锁匠被蒙着眼睛带进来,折腾六个小时,最后只打开了外层面板。 许泽从进门到开柜,没用两分钟。 “你以前干过这个啊?” 疤五不理解的问道。 “我以前每个月工资三千八。” 许泽拉开柜门。 “有这种技术,我还用给范建明当牛马?” 疤五想了想。 “也对,偷保险柜都比上班有前途。” 许泽取出中层的合同。 第一份抵押物是一件清代玉壶春瓶,鉴定估价四百八十万,赌场放款两百万。 第二份是翡翠观音,估价六百二十万,放款两百五十万。 第三份是乾隆御制鼻烟壶,估价一千一百万,放款四百万。 十几份合同,鉴定人全是姚志成。 其中一半抵押人已经失联。 剩下的人则背负着本金数倍的债务。 许泽翻到最后。 一份七天前签署的合同落入眼中。 抵押物是一尊明代鎏金铜佛,估值九千万,实际放款三千六百万。 担保公司名叫汉西昌隆文化。 股东经过四层代持,最后指向赵氏集团旗下的一家海外基金。 合同的纸张夹层里,藏着一枚直径不到三毫米的银色圆片。 圆片正面刻着闭合的眼形图案。 七个小孔环绕在外。 又是它。 七星闭目不只把赝品送进拍卖会和赌石场。 他们还利用葛老六的赌场制造债务,再通过抵押合同把假货变成账面资产。 赌客只是表面的事情。 真正要洗白的,是这些赝品和资金。 许泽抬起合同。 “姚志成开鉴定书,葛老六负责放款,赵氏的公司做担保。” 女荷官向后退了一步。 许泽盯着她。 “你们玩的不是地下牌局,你们把假货高估,放出一笔根本不可能还清的高利贷,等债务爆掉,再让担保公司接走赝品,以九千万的估值进入资产包,成本几十万的铜疙瘩,绕一圈,就能变成赵氏账面上的九千万优质资产。” 疤五听懂了。 “然后拿去银行贷款?” “贷款、融资、保险都可以。” 许泽将合同放回桌面。 “只要鉴定书还有效,假货就能不断借出真钱。” 女荷官嘴唇动了一下。 “我只是负责发牌,这些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没准备问你。” 许泽拿出手机,将合同、账册和硬盘逐一拍下编号。 “告诉葛老六,他可以继续装死了,但这些东西天亮前只要出现在税务、经侦和保险公司的邮箱里,他这间赌场就不是被查封。” 许泽敲了敲保险柜。 “是被刨祖坟。” 疤五笑了一声。 “许老板,你说话真疼啊。” 许泽放下手机。 “能不打架就解决问题,说明我接受过文明教育。” 地上那几个被按住的男人同时抬头。 门板还压着其中一个人的腿。 疤五看向他们。 “你们听见没有?许老板现在很文明。” 没人敢接话。 许泽走到冯四海面前,拿起桌上的刀,割断他手腕上的绳索。 “起来。” 冯四海没有动。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却落在许泽胸前的大盛集团工作证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开始发抖。 “不…我不回去,你们别带我回去!” 他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推开旁边的人,低头撞向墙角。 许泽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冯四海身体已经冲了出去,衣领勒紧脖子,双脚却硬生生停在墙前,他的头距离水泥墙只剩一掌。 “松开我!” 冯四海拼命挣扎。 “炉子是我弄丢的,八个亿,我赔不起,我死了,你们去找保险公司就行了,别找我女儿!” 许泽将他扯回来按到赌桌上,筹码被震的四处滚动。 “宣德炉在哪?” “不知道!” “谁调的包?” “我不知道!” 许泽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提起来。 “你敢帮他们偷炉子,现在没胆子说?” 冯四海眼中的恐惧忽然变成了崩溃。 “我没有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