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加载旧日设定》 第1章:高危工作 银月大学黄叶校区。 图书馆。 “陆延年,我是来入职的。” 登记老师诧异的抬起头,看了青年一眼,“稍等。” 五分钟后。 “陆延年,二十二岁,没有固定住址...流浪汉?”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问道。 “有住处了,在梧桐街38号。”陆延年解释,“就靠着公墓旁边,因为昨天才从过世长辈那里继承的遗产,备案还没更新。” “有地方住,不是流浪汉,怎么来干这个?” 中年女人摇摇头: “我叫陈淑惠,这座图书馆的馆长...既然有渠道来接这个活,你应该知道后果吧?” “....后果?”陆延年神色动了动,老实道:“我听说这里可以接触到传说中的超凡,但是代价很大。” 陈馆长微微颔首: “看来并非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你跟我来。” 陆延年连忙跟上女馆长,延着蜿蜒的楼梯下到地下三层,穿过厚重的金属大门,最终抵达一间单独陈列的书屋。 密密麻麻的书架笼罩在晦涩中,看不清楚。 “馆长。”拄着拐杖,浑身长满水泡老人嘶哑开口,陆延年看到他的右眼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嗯,有新人来,等会儿你带带他。” “....是,馆长。” 在陆延年凝重的目光中,老人一瘸一拐的站在一旁,他驼着背,后脖颈上长着巨大的肉瘤。 “这位是?”陆延年忍不住问道。 “特殊图书管理员,之一。”陈淑惠平淡开口,“世界分为两层,表层与深层,既然知道超凡,也应该知道神的存在,知识的终极指向,是一位古老强大的神明,祂在醒来,知识也就变得危险。” 她伸手指了指笼罩在晦涩当中的书架: “一共36座书架,14219本书,都记录着超越安全界限的知识,接触即污染,单本书还好,一万多本叠在一起,哪怕只是步入那个范围,并不翻阅,也会遭到轻微的污染。” 陆延年眼皮跳动,污染人的知识..... 他再度看向那个驼背老人,水泡,浮肿,瘤子,没有眼白的眼睛。 所以,这个‘特殊图书管理员’,就是替来找书的学生承受污染的。 “危险伴随着机遇。” 陈淑惠平静开口: “这应该也是你来的原因,知识带来污染和疯狂,却也有机会得到好处。” 她看向驼背老人,后者抬起头,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眼睛看向陆延年, 老人嘶哑的笑了笑: “我看到了....疾病。” “他有肺癌。” 陆延年瞪大眼睛。 陈淑惠颔首: “难怪...行了,规矩你应该都知道,走入书架区,替借书者每拿一本书,就是五百元酬劳,外加上你被允许翻阅这些书籍。” “十年前,也可能十一年前....有一位特殊图书管理员,承受住了污染和疯狂,成为了超凡者,你未必没有机会。” 陆延年呼了口气,盯着那片晦涩与幽幽暗暗: “知识的终点是一位强大而古老的神明,那被知识杀死的人....是不是代表被那位神灵所杀死?” 陈馆长诧异的看了青年一眼: “某种意义上,是。” 她又随意的交代了两句,匆匆离开,这儿只剩下陆延年和驼背老人。 “前辈,我叫陆延年。”陆延年礼貌道。 “名字...不重要。”驼背老人嗬嗬的笑着,“你活不久,我也活不久,我们都是耗材。” 他淡漠的看着这个年轻人,打击着对方: “不要妄想在这里成为超凡,没有灵能浸润,想要成为超凡,只有靠魔药和密武。” 陆延年虚心求教: “灵能、魔药还有密武都是什么?” 驼背老人懒得搭理,坐在一旁的躺椅上: “去给我倒杯水。” 陆延年连忙从旁边的饮水机接来一杯热水。 “老先生,请问你叫?”他再度轻声发问。 驼背老人嘶哑的笑了笑: “来了这里,你活不过一个月,关心我名字做什么?另外。” 他斜睨着这个弱小、重病缠身的青年: “我在这里干了七个月零四天,被污染,也被进化,我和你的生命层次完全不同,你呼喊我时要用您。” 陆延年老实的点点头,拘谨坐在书架区门口的接待桌后,正对着长廊和长廊尽头的金属门,这儿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环顾,身后书架区里根本看不清楚,面前的长廊两侧点着一盏盏灯烛,火光交错在圆拱形的长廊里,有一种恐怖电影的感觉。 陆延年有些坐不住。 “知识,污染....”他回过头,望向那一片幽邃。 单座书架两米宽,两座书架并做一排,三十六座书架,就有十八排。 并没有什么被污染的感觉。 驼背老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嗤笑了一声,每一个来做特殊图书管理员的小家伙都一样啊..... 无知,莽撞,愚昧,还带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看见青年从手提包里翻出塑料袋裹着的干硬面包,那面包黑黢黢,显然是街上免费发放的救济餐。 陆延年接了杯水,就着白水啃着面包,填饱饥饿的肚皮。 “谁介绍你来的?”驼背老人嘶哑的声音再度传来。 陆延年想了想: “律师,一位遗产律师。” 驼背老人完好的左眼中,眼珠子咕噜一转: “4号书架,从下往上数第六层,从左往右数第二本书,【原罪懒惰详解】,给我拿过来。” 陆延年挠头: “......算钱吗?” 他看见驼背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幽幽的盯着自己,没有眼白的右眼像是能吞噬一切光,被盯着的额头皮肤生出刺麻的感觉。 沉默了一下。 陆延年起身,小心翼翼的朝着书架区走去。 驼背老人满意的笑了笑,看着对方走入那片幽邃晦涩当中。 三十六座书架,走的越深,被知识追逐的也就越严重。 4号书架不算太深,但够这小家伙做几天噩梦....等下出来的时候,应该双腿都在发软,踉踉跄跄,惶恐失措。 驼背老人满是恶意的想着,手指捏着一枚硬币,将之强行捏的弯曲,又再抚平。 下意识的,老人看向被磨的锃亮的硬币,上头隐约反射出自己极端丑陋的面庞。 凭什么他们能好好的? 凭什么这小家伙皮肤细嫩,能生着一副俊秀皮囊? 半分钟后。 驼背老人看到那个青年,迈着稳健的步子从幽邃中走出,手中捧着一本书。 他...没事? 驼背老人脸庞扭曲,从躺椅上坐直了身,恶狠狠的盯着陆延年: “哟,不得了,看来精神抗性还挺高?” 听着老人阴阳怪气的声音,陆延年耸了耸肩膀: “不知道,估计是我不太怕的原因?的确听到了一些低沉的呢喃和呓语,还有一些无法理解的知识钻入脑子。” 他捧着书,坐回了位子上。 “我是让你拿给我。”驼背老人冷冷开口。 “你给我钱吗?”陆延年纳闷道,“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五百块呢,你给吗?” 说着,他也不搭理老人,翻开书,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纸张,对照着纸上的内容在书上翻找着什么。 驼背老人眼中闪过凶光,猛的站起,浑身水泡和脖颈上的瘤子颤动, 他一个箭步冲至青年身前,愣了愣。 陆延年看的不是【原罪懒惰详解】。 他看的是【深层世界仪式学】。 驼背老人记得,这本书在32号书架,接近最深层....自己眼睛上的变异就是因为大着胆子,去了一趟那儿。 可这个青年却什么事也没有。 头皮一炸。 下意识的,驼背老人又看向陆延年手中的那张纸,上面记录着一个....仪式。 “羊角草十株,曼陀罗花十株,六种不同的白色花朵,三种不同生命的心脏,以点燃法,再逆行四步,诵念‘永恒饥饿,永远干渴,永不满足’,即为拜见伟大【赤杯公馆】主人的仪式。” 陆延年察觉到老人的目光,耸肩道: “偶然得到的一个小仪式,我顺便查查这个点燃法到底是个什么.....嗯?” 他忽有所觉,侧目。 正看见驼背老人不知什么时候跪在了地上,双眼暴突,身上密密麻麻的水泡疯狂生长成一个个巨大的瘤子,皮肤溃烂,口中在发出疯狂的低吼! ‘当当当!!’ 挂在接待桌上方天花板的小警钟猛烈作响。 “老石头失控堕落了!2级事件!” 陆延年听见长廊尽头的金属门外,有人在大声呼喊。 第2章:赤杯公馆 老石头膨胀的身躯压碎了办公桌, 他嘶吼着胡乱啃咬,啃掉了半本深层世界仪式学,吃下了那张记载着拜见仪式的纸张, 最后被砍下头颅。 陆延年亲眼看着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的陈馆长,手持黑色巨斧,砍下畸变成怪物的老石头的脑袋。 那一斧头突破了音障,巨大的轰鸣震的陆延年到现在都晕晕乎乎。 “跟上。” 陈馆长戴着白色手套,提着老石头已然辨认不出模样的头颅,声音沉凝, 陆延年快步跟上,与这位馆长一起沿着地下长廊,走到一间教室外。 他也不明白教室为什么会在地下。 “等。”陈馆长言简意赅。 房间里传来讲课声。 “原罪魔药和拜神密武,是现存两条超凡途径,但都有个前提,那就是灵能,没有灵能浸润,无法走上超凡途径,灵能的珍贵也可见一斑....稍等。” 林教授大抵发现了教室外的访客,交代了一句后,推门走出。 陆延年看向林教授,是一个精神奕奕、满头白发的老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 “陈馆长。”林教授看了一眼陈淑惠手中提着的畸形头颅,皱了皱眉头: “失控事件?” “对,只是有些蹊跷,我就来找您了。” 陈馆长连忙解释道: “老石头,图书馆的特殊管理员,查验过了,是突然接触到不该接触的知识,遭到猛烈冲击,这才发生的失控和堕落。” 林教授皱眉: “这不是正常事情么?怎么还专门来找我?” 陈馆长苦笑了一声: “他的脑部组织完全融化,这代表并非是某个导火索引爆了他积年累月的污染,而是强烈的冲击瞬间压垮了他....” “同时,现场只发现半本深层世界仪式学,另半本被吃下去了....这书虽然危险,但还不至于让习惯了知识污染的老石头瞬息失控.....” 林教授来了些兴趣,接过那本用特殊材料封存着的半本【深层世界仪式学】,想了想,从教室里喊出来了一个女生。 陆延年看向女生,十八九岁模样,扎着马尾,面容姣好,身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张麋鹿,新生魔药途径里最优秀的一个。” 林教授满是欣赏的介绍了一句,然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张麋鹿叙述了一遍,问道: “小鹿,昨天才讲过知识的污染性,你觉得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张麋鹿脸蛋微红,鼓起勇气打量那颗畸变头颅,又看了眼封存的半本仪式学书籍。 沉思片刻。 她推测道: “两个可能,一个是他突然掉进深层世界,看到超出承受极限的事物,失控的太快,瞬间从深层世界回来。” “第二个可能,如果真的和这本书有关,可能因为书中记载的某样知识变的极端危险。” “仪式学....会不会是里面指向某位存在的仪式发生变化,被指向的存在大幅度复苏,又或者....升格了?” 林教授脸上浮现笑意: “不错,大概率就是这两个原因...我更偏向后者,陈馆长,上报并通知所有校区,暂时下架深层仪式学....这位是?” 他这才看向陆延年。 张麋鹿好奇的向青年投去目光,唔...看着很年轻,模样也极为俊秀。 陈淑惠应声道: “新来的特殊书籍管理员,他在现场,见证了全部过程。” 特殊书籍管理员? 张麋鹿脸上闪过一丝怜悯,她去借阅过特殊书籍,知道那里的管理员看着神秘、可怕,但实际上.... 林教授淡淡的‘哦’了一声,看着陆延年: “失控者生前为什么要去拿仪式学这本书?有和你说吗?” 陆延年回忆了片刻,认真摇头: “没有。” 林教授平静点头,上下打量了陆延年片刻: “皮囊不错,回头快失控时给我送来....给他签个濒死活体实验合同,活体买断费按照B级标准来,五万块,从研究资金中出。” 陈馆长愣了愣,明白了过来: “用来制作成色欲序列的药剂吗?还真是,这孩子挺帅气的...等被污染了再签署合同吧,免得拿了买断费就跑了。” “也行。”林教授颔首。 两人就这么当着陆延年的面随意的交谈着,就好像他不存在,也并不害怕他听见。 张麋鹿脸上的怜悯之色更甚。 “对了,回头把失控者剩下的遗骸送来,刚好晚上用来上解剖课。”林教授交代了一句,带着女学生回了教室。 “走吧。” 陈馆长呼气,瞥了眼旁边的青年: “去领一千元意外津贴,然后回去休息,后天再来上班。” 正琢磨着活体买断合同的陆延年喜上眉梢,一千津贴! 他喜滋滋道谢,脚步轻快的离开。 …… “两百元先把水电交了,五百元买个软和些的床垫子,嗯....再开个荤。” 这段时间的救济餐,真要给陆延年吃吐了。 没办法,在继承那栋三层小楼前,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也就是刷碗,日薪五十,一个月一千五。 还干不长。 只因为他没有‘固定居所’。 这个世界,至少在这个白塔联邦,个人信用极端重要,颇似上辈子的老美,没有固定居所,连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没工作就没钱买房,没房就找不到工作.... 这他娘是个死循环。 “赞美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太爷爷!” “哦,还要赞美遗产律师。” 穿越来三年,陆延年一直在追查神灵的踪影,寻找超凡的痕迹, 要不是那个遗产律师找上门来,不仅送了一栋位于梧桐街38号的三层小楼,还给推荐了这个工作,想要真正接触到超凡,接触到神,不知要多久去了。 或许到自己癌症恶化病死都找不就见。 不过陆延年不太明白,为什么是自己来继承这屋子,而不是堂姐一家。 管他的。 至于为什么要追寻神灵....原因也很简单。 陆延年眼前浮现出一本虚幻的、唯有自己可以看见的古书。 命运法典。 法典第一页。 【不死于神明之手:你被神杀死时,可以选择回溯、复活、降临、转生,杀死你的神灵将被标记为仇敌】 【向仇敌复仇后,可根据复仇烈度与神明特质,为自身添加设定或命运】 【当前仇敌:无】 【复仇次数:0】 【已添加设定/命运:无】 深吸一口气。 “神啊....” 陆延年呢喃,想到了那张被老石头吃掉的、抄录着拜见仪式的纸张。 仪式是他从梧桐街38号的一张报纸上抄下来的,现在还记得那张报纸上的内容。 【深层世界的赤杯公馆似乎迎回了它的主人,重新亮起了灯烛,请大家小心远离(我向隐秘索取了拜见仪式,但没敢去,不怕被祂吃掉的可以去试试,拜见仪式见附录)】 陆延年之前一直觉得那张报纸是恶作剧。 因为他继承的梧桐街38号老宅,就叫做赤杯公馆。 第3章:第一次死亡 梧桐街38号位于黄叶城的市郊,紧邻着一片大型公墓,附近人迹罕至,最近的生活区在两公里外。 小楼自带前后两个院子,占地快三百平,三层加起来,八百多个平方....陆延年迄今还没能打扫完毕。 “还是牛筋肉划算,炖熟了软糯香甜,还比纯牛肉便宜三块一斤....” 陆延年嘀咕着推开黄木大门,阳光从玄关顶上的天窗洒落,尘埃在光束中沉浮。 将牛肉炖上,又把才买来的床垫铺好,陆延年这才慢条斯理的在一楼沙发坐下。 整栋小楼的布局很简单,一楼正中是大会客厅,左边是小茶室、储物间,右边则有两间狭窄的佣人间,餐厨区也在右边, 二楼有三间卧室套房和一间书房,三楼则是两个空房间,外加上露天阳台与游泳池。 陆延年估摸,这房子要是放在市中心,哪怕黄叶城这样的三线城市,怎么也得卖上八位数。 “这宅子肯定是有问题的。”他自语,拿起手机打开微讯,给骆行舟发了条消息过去。 【陆延年:骆哥,梧桐街38号,你查到的资料真的是叫做赤杯公馆吗?】 骆行舟,是他在这三年间,追寻超凡时认识的,对方也是个狂热的神秘学爱好者, 好几次探索废弃古堡、荒芜墓地等,都是骆行舟组织的。 ‘嘀嘀!’手机震了震。 【骆行舟:大概吧?梧桐街38号的资料很少很少,我拜托警署的朋友帮忙查了,结果只查到了警署年初的一次笔录,里面提到了赤杯公馆。】 【骆行舟:晚点我发给你,别外泄。】 陆延年神色一凝,指节捏的咔咔作响。 这宅子一定有问题。 遗产律师说,自己要继承的不只是这处房产,实际上....还有一个爵位。 没错。 那个闻所未闻、更没见过的太爷爷,有爵位。 只是遗嘱上有写明,要自己在梧桐街38号住满一年,才能继承爵位....打那开始,陆延年就知道房子有问题。 这简直就是恐怖片的标准开局。 最关键的是.... 陆延年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报纸——记载着那个拜见仪式的报纸。 报纸顶端有三个大字接着一排小字。 【旧日报——仅向旧日生命提供的周报】 报纸日期是9月30号,上周三,今天是10月7号,刚好过去了一周。 报纸上除开关于赤杯公馆的内容,就只有短短四条新闻外加一条寄言。 【表世界银月城郊,有真理信徒成功开启一线纯白之门,感染742只人类】 【人类国度白塔联邦正在于泰山解析飞升仪式,尝试探索原罪药剂、拜神密武之外的第三条飞升途径】 【深层世界,永不停歇的撞钟者以九朵无光之花向琥珀王请求交配,遭到拒绝】 【报纸由秘密先知撰写,仅限深层世界传阅,禁止带往旧日层世界,除非你想害死亲爱的撰报人——胆大包天的秘密先知】 陆延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拜见仪式真的污染了老石头,代表内容是真实有效的, 那也代表,这张报纸是真的。 “那如果,我自己举行拜见仪式....会发生什么?”陆延年有点怂,但一想到自己不断恶化的癌症,想到【不死于神明之手】,他又没那么怂了。 “报纸为真,秘密先知绝对是一个厉害人物,连他都惧怕赤杯公馆....” 陆延年想到了‘神’。 他环顾宽阔空荡的会客厅。 门外忽然传来吱呀声,陆延年猛的弹跳起身,这声音他知道,是门口那个生锈信箱开合的声音! 旧日报! 这周的旧日报! 他飞窜到大门口,犹豫一下,猛的推开门。 空空荡荡。 门外没有人,只有荒芜的院子和铁盖前后摇摆的、发出金属碰撞声的信箱。 此时正是黄昏,落日余晖洒下,陆延年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六点整。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心的打开信箱,里面果然躺着一张报纸。 旧日报。 拿回家,摊开。 这一次,只有三条新闻。 【表层世界银月城、东海城、黄叶城...上述城市将于10月10日特定坐标迎来小规模灵能潮汐,详细坐标与时间为....】 【执掌疫病、污秽、生长与秘密谋杀的古神戴冠之孽·神里格斯进一步复苏,目光已可短暂投望表层世界(长生者之下切勿于表层世界直接诵念祂的真名,会引来注视,导致堕落和死亡)】 【深层世界,永不停歇的撞钟人第二次向琥珀王请求交配,这次祂提供了九朵神圣之花,但还是遭到拒绝】 【报纸由秘密先知撰写,仅限深层世界传阅,禁止带往旧日层世界,除非你想害死亲爱的撰报人——胆大包天的秘密先知】 内容到此为止。 陆延年死死盯着前两条新闻。 灵能潮汐....灵能是成为超凡者的关键,有一场灵能潮汐就三天后的黄叶城。 还有古神戴冠之孽。 诵念祂的真名,会招来注视,进而被祂杀死? 陆延年手心浸着汗水,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报纸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看现在了。” 陆延年深呼吸,强行平复心绪,忍着冲动,先把厨房里炖着的牛肉关上火, 而后走到进门玄关处,那里有黄铜材质的全身镜。 他看向那面黄铜材质的、看上去有些年份的全身镜。 心跳再度加速。 “古神.....” 陆延年盯着镜中的自己,想着报纸上对那位古神的描述——执掌疫病、污秽、生长与秘密谋杀。 “戴冠之孽.....” 他肃穆开口,猛然察觉不对,在自己想着那位古神的特征、指向,诵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 空气似乎变得沸腾,镜子里的景象些微扭曲,自己吐露出的一字字变得庄严和肃穆。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 浑浊嘶哑的声音像是铜钟敲响,带着黄金王座之上君王般的威严, 声音砸入空气,支架倒下,全身镜开裂,玻窗炸碎,脚下的木质地板折断、翘起。 陆延年透过裂开的全身镜,看到自己变的晦暗,然后是痒,剧烈的麻痒感在皮下游走。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凝望发痒的掌心,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翻滚....而后撑破皮肤,生长而出。 藤蔓。 沾满污秽的暗沉藤蔓。 手心,内脏,眼睛,大脑....都在生长着污秽藤蔓,剧烈的痛楚将陆延年撕碎。 眼前骤然一暗。 【死因:诵念古神真名,遭到注视】 【仇敌:戴冠之孽·神里格斯】 【请选择:回溯/复活/降临/转生】 第4章:笔录 【请选择回溯/复活/降临/转生】 一片幽邃虚无当中,命运法典之上的字迹格外夺目,陆延年环顾,这就是.....死亡? 他打量命运法典。 【仇敌:戴冠之孽·神里格斯(1)】 【完成第一次复仇后,可根据戴冠之孽·神里格斯特质与复仇烈度,加载相关人物设定或既定命运】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特质:疫病,污染,生长,秘密谋杀】 复仇.... 陆延年苦笑,怎么复仇? 是必须要实质性伤害,还是说,推倒祂的祭台,猎杀祂的信徒,也算一种复仇? 陆延年不知道。 但无论哪一种,短时间内似乎都不可能实施....吧? 仇敌栏中,括号里的‘1’又是什么意思? 被杀死一次? 目光重新放在【回溯/复活/降临/转生】之上,其中降临和转生都是灰色的,显然还无法选择, 至于回溯和复活.... 选哪个并不需要犹豫。 真选了复活,万一自己顶着满身污秽藤蔓站起来,那怕是还要死一次。 陆延年默默选择了回溯。 空无当中有一口巨大的时钟浮现,伴随轰鸣,陆延年看见时钟开始倒转,万事万物也随之开始倒转! 模糊,混乱,支离破碎,诸景寂去。 眼前重新浮现出光。 是那扇黄铜材质的全身镜,镜子完好无损。 活过来了。 真的活过来了。 陆延年心脏怦怦跳动,浮现喜悦,但喜悦旋即散去。 不死于神灵之手,却依旧会被其他事物所杀死,现在自己唯一接触神灵的渠道,就是戴冠之孽的真名..... 这个金手指很强大。 但似乎,在自己能频繁接触神灵,可以完成对神之复仇之前,没那么有用.... 陆延年瘫坐在地上,思绪飞速转动。 “等等!” 他眼睛一亮: “如果是回溯的话.....” 如果自己遇见并非直接来自于神灵的致命危险,是否可以通过戴冠之孽的真名来规避? 诵念真名,遭到注视,迎来死亡,死亡即可选择回溯。 陆延年爬起身,打开手机,记下此时此刻的时间,再度看向黄铜全身镜。 自己需要验证。 尽管那种脏腑、血肉中生长藤蔓的痛苦让人心有余悸,承受极大的精神压力,但这是保命的东西,必须要弄清楚! 陆延年咬牙,心头存想戴冠之孽的权和能,再度开口诵念其真名。 嘶哑的嗓音在诵古神真名时,也再度变得威严和肃穆,空气沸腾,隐隐约约的圣咏回荡, 然后是剧烈的痛楚,生长的藤蔓,恐怖的精神冲击.... 【死因:诵念古神真名,遭到注视】 【仇敌:戴冠之孽·神里格斯(2)】 【已选择:回溯】 时钟浮现,一切倒转。 陆延年睁眼,看向手机上的时间。 一分钟。 回到了诵念神名时的一分钟前。 他剧烈喘息,既在为了那种撕心裂骨的疼痛而悸动,同时也在惊喜! 真的可行! “只是可惜,那种死亡时的极致痛楚是实打实的,不会被忘却.....如果短时间内高频使用,哪怕我不会死亡,但未必不会发疯。” 陆延年心头呢喃,目光炯炯有神。 现在就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才能对戴冠之孽完成复仇,也不知道图书馆那边,会不会有与戴冠之孽相关的记载、知识? 手机震了震,是骆行舟发来的一个文件。 【骆行舟:这是当时警署的讯问笔录,讯问的是梧桐街38号的房主,附带案件概述,你可以看看,很诡异。】 陆延年来了精神,舀出锅炖好的软烂牛肉,筷子夹上一块放入嘴里,点开文件。 肉香在嘴里四溢。 最先入眼的是案件概述。 【时间:2036年1月1日;地点:黄叶城梧桐街38号;涉案嫌疑人:陆玄同】 【涉嫌罪名:迷信邪教罪,虐待动物罪,谋杀罪】 【接到相关举报后,在梧桐街38号发现大量动物尸体,怀疑为某类邪神仪式,详情见附录照片】 陆延年拧眉,文件里附带几张照片,照片上是密密麻麻的、残破不全的动物尸体, 猫狗、鸡鸭、猪牛,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 他辨认出照片上的地点,这些尸体都堆在一楼的,从会客厅到茶室,从茶室到佣人房,再到自己此刻坐着的餐厨区..... 照片上,墙壁,地板,无不沾满厚厚的、已然风干的鲜血,陆延年忽然觉得嘴里的牛肉不香了。 他如坐针毡。 深吸一口气,继续浏览。 【共有动物尸体一千零八具,经解剖发现,动物胃中均检测出人体组织,预估人类尸体数量超过一百】 【笔录如下】 陆延年眼皮跳动,自己这位太爷爷..... 他扫了一眼笔录,笔录残缺不全,被删除了许多。 基本都是警员在进行审问,但太爷爷的回答少之又少,仅有几条。 【警: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邪教仪式?为什么选择在梧桐街38号?】 【陆玄同:你这个级别,按理说还无权问讯我,不过我可以回答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应该是1930年吧,那会我才刚满二十岁。】 【陆玄同:另外,那栋房子有名字,叫做赤杯公馆,记住它。】 陆延年抿嘴,新历1930年? 那时候还是旧帝国,直到1956年旧帝国才解体,白塔联邦成立。 【警:你的身份档案信息空白,是不是需要解释一下?】 【陆玄同:不是空白,是你没有权限查看,五分钟后,你的上司会走进来,亲自将我释放。】 【警:这里是警署!你当是你家?注意你的态度!】 【陆玄同:在旧帝国的时候,整个黄叶城的确都是我家,周道明先生曾想让我保留这块封地,被我主动放弃。】 陆延年神色凝沉,周道明....他知道这个人。 或者说,整个白塔联邦都知道这个人。 旧帝国的瓦解者,新时代的开拓者,白塔联邦的第一任总统。 【警:你为什么要举行如此残忍的邪教仪式?你谋杀的都是谁?】 【陆玄同:如果你真想知道,你可以去赤杯公馆的地下室,那里,你能找到答案。】 【警:梧桐街38号没有地下室。】 【陆玄同:在三楼座钟下面,继承房子的人才能打开,我的血脉才能下去。】 【嗯,六点零三了,你的领导要来了,我允许你们保留部分记录,我想我的后人会看到这份记录。】 【陆玄同:最后一句话,是告诉我的后人的,一定要找到拜见仪式,进入深层世界,那里才是真正的赤杯公馆,否则如我一般,半生辉煌,终归尘土。】 笔录到此为止。 三楼....座钟。 陆延年腾然起身,蹬蹬蹬的朝三楼走去。 第5章:复仇成功! 银月大学,地下教室区域,解剖室。 “这就是失控者体内的全部构造了。”林教授摘下满是黑色血污的手套,推了推眼镜, 他扫了眼脸色煞白的学生们,脸上浮现出笑意: “恶心,害怕,恐惧?这些情绪大家需要尽快摒弃,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只能笔直向前....嗯,送大家一个小礼物。” 他瞥了眼解剖台上被切割成无数份的失控者尸体: “大家各自领一部分尸体回去留做纪念吧,这个失控者生前长时间接触高危知识,他的尸体也算宝贝,无论是用来制作魔药还是超凡道具,都不错。” 学生们面面相觑。 带一份尸块回家? 尽管都不情愿,但也还是依次走上前,强忍着恶心挑走尸体碎块,装进塑封袋。 张麋鹿也捡了一块,大抵是胃部组织,上面覆着黑乎乎的粘液,似乎还有食物残渣包裹在粘液里。 “小心。”林教授叮嘱了一句,“这是胃壁组织,上面粘着的黑液有极强腐蚀性,普通水冲不掉,你回去拿无根水泡一泡才能祛除。” 张麋鹿乖巧点头,用镊子夹着这块人体组织,放入耐腐蚀的塑封袋中。 “对了。” 下课前,林教授似乎想起什么: “最近深层世界和表层世界频繁交错,掉入深层一角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小心些,但也不用太过害怕。” “坠入深层一角,是危险,但也是机遇,只要能破解那儿的规则,就能平安回到表世界,或许还会有大收获...行了,都去吃晚饭吧。” 林教授大步离开,解剖室也变得纷乱。 周岩石凑上前,埋怨道: “我差点吐出来了,学校也真是,偏偏安排这个时间上解剖课....” 张麋鹿提了提手中的塑封袋,袋子里的胃部组织晃荡,她笑道: “我看学校是故意的,总得习惯....去哪吃?食堂?” “吃个毛。” 周岩石撇了撇嘴,似乎想到什么: “林教授要是没骗人,这尸块还算是超凡材料,要不咱拿去黑市卖了?我认识一个贩子。” “留做纪念挺好的,我就不去了,吃饭要紧...”张麋鹿摇摇头,仔细打量着塑封袋里的事物,神色一动。 袋中,胃部组织上的黑色粘液晃动,短暂显出胃壁。 胃壁上似乎有字。 粘液重新将字迹遮住。 她改口道: “对了,你说的贩子那有无根之水卖吗?” 周岩石诧异: “应该有吧?一起去看看?” “也行。” ………… 三楼的确有个座钟,位于两间空房间外的走廊。 座钟看起来有些年头,可以看到内部的青铜齿轮,生着锈迹,早就停止运转, 座钟整体为一种黑色的木头制成,下半部分镂空,里面有木头雕刻而成的天使。 不是人形天使。 主体是一个巨大的眼球,长着两对翅膀,翅膀上也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球,看上去怪瘆人。 “地下室....”陆延年敲了敲座钟旁的地板,忽然失笑。 这是三楼。 三楼下头是二楼。 按照常理来说,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地下室,但.... 这栋屋子不能以常理度之。 “要不要砸开地板看看?”他鼓捣了片刻,始终没找到可能存在的机关。 陆延年尝试将座钟搬开,但它实在太沉重了。 正发愁时。 ‘咳,咳咳....’陆延年剧烈呛咳起来,用纸巾捂住嘴,一看。 纸巾上沾着鲜红的血。 肺癌似乎正在恶化。 他疲惫的叹了口气,忽然灵机一动。 笔录上说,继承公馆之人才能打开地下室,太爷爷的血脉后人才能成功走下去。 虽然陆延年不觉得会是血脉后人的鲜血开启地下室这种套路,但反正都咳血了,不用浪费。 沾了沾纸巾上的血迹,先在座钟上擦了擦,又顺着镂空的木头缝隙伸进去,点了点那只眼球天使。 没有任何反应。 陆延年撇了撇嘴,打开手机,重新翻看笔录,想试试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六点零三,你的领导要来了.....”他目光聚焦在这一句话上,打开座钟的玻璃外壳,将指针拨弄到六点零三。 没用。 抓了抓头,陆延年点开微讯的联系人列表,下滑,手指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犹豫片刻,他点开这个叫做陆秋雨的联系人。 堂姐。 父母早亡,爷爷奶奶更没见过,堂姐算是唯一和自己有联系的亲人了....当然,很少联系。 大伯和伯母并不待见自己。 【陆延年:堂姐,你知道咱们的太爷爷吗?】 【陆秋雨:不知道,另外我不借钱。】 【陆秋雨:但是过两周我要来黄叶城考察,到时候可以请你吃个饭,就这样。】 陆延年无语,堂姐还是这么的干脆利落。 他重新凝视座钟,忽然想到了那个拜见仪式,想了想,深吸一口气。 低沉声回荡而起。 “永恒饥饿,永远干渴,永不满足....” ‘嘀嗒’ 座钟上的秒针忽然走动一下,锈迹斑驳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锈迹在剥落。 陆延年精神猛的一振,欣喜四顾,却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座钟的指针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耳边只剩下粘连成一条线的指针跳动声,座钟开始颤动, 在陆延年惊悚的目光中,座钟下半截,镂空的内箱中,那只木头雕刻的眼球天使....在睁眼! 它的四只翅膀缓缓分裂,翅膀变成了触手,翅膀上的眼球变成了一张张嘴, 触手从镂空缝隙中伸了出来,陆延年后退,撞在墙上,死死盯着这恐怖而诡异的一幕! 明明是木质,可那触手却很软滑的在地面上爬动,它们纠缠在一起,于地板中铺叠成了一个小小的木板,其中一条触手还在木板上拱起,恰巧形成了一个把手。 指针停止转动。 一切恢复安静。 陆延年咽了口唾沫,随时准备好诵念戴冠之孽的真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触碰木质触手所盘结成的‘木板’。 轻轻一拉把手。 一米见方的木板被拉开,显现出一条笔直向下的爬梯,爬梯直入幽暗,看不见尽头。 地下室。 “理智告诉我不该下去.....” 陆延年呢喃,咧嘴一笑,背过身,踩着爬梯,双手抓紧,小心的向下爬,当整个人没入洞口时,头顶的‘木板’轰的一下闭合,眼前陷入黑暗。 伸手推了推头顶木板,推不动。 咬牙,继续顺着木质爬梯向下攀爬,一边爬,陆延年一边默数着爬了多少层。 一百层,两百层,三百层。 汗水从额头淌下,陆延年估计自己已经向下爬了一百多米,体力逐渐开始不支。 四百,五百,一千层。 还是没踩到底。 一片深邃的幽暗中,陆延年感觉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汗毛竖起。 爬不动了。 双手穿过爬梯,锢住,双腿也从爬梯中交错锁死,他将自己吊在上头,尝试休息。 好饿。 好渴。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陆延年费力的拿出手机....没有信号。 打开手电筒,向下照,依旧一片幽暗。 不知过去多久,他继续向下攀爬,耳畔开始出现啃咬、咀嚼的声音,似乎是幻听,又似乎不是, 啃咬、咀嚼声开始只有一两道,后面逐渐增多,成百上千的咀嚼声层叠在一起。 不行。 爬不动了。 “试试还有多少深。”陆延年忽然冒出个想法来,拿出手机,松手。 手机坠落了下去,他尝试从密密麻麻的咀嚼声中听见回音。 一秒,十秒,三十秒。 没有声音。 “草!” 陆延年骂了一句,深呼吸,神色肃然。 他打算诵念戴冠之孽的真名,被杀死一次,先取回手机再说....这是他唯一的光源。 顺便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承受的住连续死亡的痛楚,连续回溯的话,理论上能回到自己下来之前。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 吐出的声音变得庄严而又肃穆,如同教堂里的古钟敲响,盖过了四面八方拥挤而来的咀嚼声, 有圣咏响起,而后.....中断。 他没死。 【已完成对戴冠之孽·神里格斯的一次复仇】 陆延年瞳孔骤缩。 啊??? 第6章:藏污 复仇成功? 怎么复仇成功的? 原本昏昏沉沉的陆延年猛然清醒了过来,也顾不得依旧没坠到底部的手机了, 他死死锢着木质爬梯,沟通命运法典。 眼前浮现出唯自己可见的书籍。 【已完成对戴冠之孽·神里格斯的一次复仇】 【复仇烈度:9】 【可选择一次9分设定/命运】 一些信息自然而然的涌入陆延年的脑海,复仇烈度并非等级划分,而是‘分数’, 分数越高,代表对神明的伤害越大,能选择的设定也就更高级....不,准确的说,是更有‘深度’。 “1到9点对应的是超凡以下,10点开始对应的是超凡级....” 陆延年眉头紧蹙,超凡以下? 他想象不到一位神的特质,怎么在超凡以下体现出来。 先看看有什么。 【9分选项:零号患者,清理工,植物学者,专业杀手】 陆延年拧巴着眉头,大抵明白了过来,戴冠之孽的特质是疫病、污秽、生长和秘密谋杀, 或者说,这是属于祂的‘设定’。 当复仇烈度不足以直接获得这四项根本特质时,便会以对应等级的人物设定形式体现出来。 “9分,代表着处于凡人极限,超凡边缘,无比接近超凡的层次,只差一步之遥....” 陆延年心思百转千回,哪个能对自己现下的处境带来帮助? “零号患者,或许是携带近超凡级的疾病。” “清理工....想不出来。” “植物学者,应该也在植物学领域拥有接近超凡的知识?” “专业杀手倒是简单,同样近超凡级的暗杀水准、技巧?” 零号患者、植物学者、专业杀手,怎么看都不可能帮到自己。 唯一让陆延年想不到具体的,是这个清理工。 环卫工人怎么才能做到接近超凡的领域? “接近超凡的杀手,在杀手领域或许不算什么,但接近超凡的清理工?” 陆延年咬咬牙,念头放在了清理工之上....只能赌一把。 【已选择:清理工】 【请选择获取方式:人生嵌入/未来预设】 “未来预设....这就是命运的含义?” 陆延年心头嘟囔了一句,忽然眼睛一亮。 如果命运预设。 那是否代表于命运当中,自己注定会成为‘清理工’? 成为清理工之前....是否不会死? 念头才起,命运法典给出了答案。 不对。 只是会引导自己朝着清理工的路途走,比起直接嵌入人生,命运预设的形式会在达成后,完成一次设定晋级.... 也就是从超凡之下晋级成超凡。 陆延年叹息。 没用啊这! 至少对现在的自己没用。 他咬牙,选择了人生嵌入。 脑袋嗡了一下。 有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但很简洁,只是旁观者的形态了一遍。 【你十六岁那年,机缘巧合成为了一名特殊清洁工,你处理尸体,处理达官贵人留在阴暗中的蛛丝马迹,你生活在地下世界的污秽中,精通枪械与格斗,你打算凑够养老钱后就回归正常生活】 【二十二岁,你遭遇了黑吃黑,所有积蓄被一扫而空,没了钱的你穷困潦倒,无法金盆洗手,彻底陷入污秽,难以自拔】 陆延年:??? 怎么还能和原本现实闭环自洽? 所以我还是个穷鬼是吧?? 最后一点记忆也浮现而出。 【在你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你还学会了一项超凡级的技巧,你可以让自身遁藏于污秽,也可以将尸体收纳于污秽中】 【清理工同步值:40%,每完成一次清理事件,同步值+20%】 看着命运法典上的一行行字,陆延年陷入了沉默。 不是,这么个清洁工和污秽啊? 他懵逼的同时也有了些许明悟,戴冠之孽的污秽,是一个‘概念’,指的不只是单纯的肮脏。 “我的身体...” 陆延年敏锐察觉自己的身体中的疲惫减轻了许多,虎口上多出了明显的老茧, 大量格斗、枪械类知识在脑海中闪烁,但可惜的是,是属于旁观了一次,而非真正身体和脑子都学会。 是因为需要同步的原因? 但是。 “超凡技巧.....”陆延年心头呢喃,遁入、藏匿于污秽! “9点烈度的设定,只差一步成为超凡级,所以会拥有一项超凡级能力?” 他脸上浮现出笑容来,污秽....什么是污秽? 不洁肮脏的物体,也能是卑下的身份、腐败贪污和一切不洁净的概念。 清洁工的超凡能力自然不涉及概念,污秽只指字面意义上的不洁肮脏,但....足够了。 陆延年想了想,扯拦上衣,撕下一节布条,在爬梯和旁边的石壁上狠狠蹭着,直到布条满是尘埃肮脏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着布条,又从兜里翻出钱包、钥匙串,用布条包住,发动属于清理工的能力。 藏污。 陆延年感觉自己的手吸附在了肮脏的布条上,在融入其中,然后是小臂,是整条胳膊.... 这个过程足足花费了三分钟。 他从爬梯上消失不见,只有包裹着钱包、钥匙的肮脏布条从空中坠下。 一米,两米,三米——布条坠砸在地上。 ‘藏’在肮脏布条中的陆延年:??? 又花了三分钟从污秽中析出,陆延年瘫坐在地上,呼吸明明匀称,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精神上的疲惫。 藏污的消耗大的惊人。 “三米....什么鬼?”陆延年呢喃,布条只下坠了三米,就到了底。 可.... 等等。 手机呢? 陆延年伸手,于一片漆黑中摸索,地面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下一秒。 ‘啪!!’ 什么东西从上方坠落,砸在身旁,崩碎成无数碎片。 是手机。 陆延年拧起了眉头。 这....太古怪了。 “藏污于布条中后,下坠三米就到了底,而十分钟前掉下的手机,现在才砸在地上.....” 见鬼。 陆延年呼气,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才刚刚直腰。 亮光浮现。 眼前是一个长廊,长廊两侧墙上,一盏盏油灯次第亮起,将此间照亮。 陆延年环顾,头顶是爬梯,往上三四米就能看到顶端的木板, 地面是石头材质,只有这么一条长廊,长廊两侧是一扇一扇相对称的铁门,长廊尽头则是一个小厅。 “一侧十扇铁门,合为二十。” 陆延年小心舔了舔嘴唇,看见长廊的地面上满是厚厚的血迹, 犹豫一下,他惋惜的看了眼彻底报废的手机,小心走进长廊,推了推铁门。 推不动。 一扇一扇试过去,都无法推开。 这门铁门上都挂着木牌,但木牌蒙尘,根本看不清其中的文字,擦也擦不掉那尘埃。 最后走入长廊尽头的小厅。 小厅陈列很简单,十几二十个平方,正中摆着一张四方铜桌,靠里的墙上挂着一块乌黑的石板, 铜桌后有一张椅子,正抵在石板下方,桌上则放有一张纸,二十来株干瘪的花、草,除此之外,小厅里便什么也没有了。 也不对。 小厅的地面上,干涸的血迹更加浓厚。 陆延年走到铜桌前,拿起那张纸,上面写着潦草的字迹。 【我是陆玄同,既然能走到这里,说明你继承了赤杯公馆,同时还是我的血脉后人】 【我在地下室入口处,设置了术咒,强行闯入之人将陷入永不见底的爬梯,只有我的血脉可以豁免术咒,所以不要带其他人到来】 陆延年一愣,陷入沉思。 等等。 自己刚才分明是陷入了术咒,难道....我不是太爷爷的血脉后人? 他摸了摸下巴,想到三年前刚穿越来时,去拜访大伯一家,结果并不被接纳,还被骂了一句‘野种’。 额。 该不会自己是被收养的吧? 又或者.... 陆延年无语,觉得有些牙疼。 继续。 【我无法告诉你太多,那会让你遭到污染,但记住,石碑上的事情一旦完成,会有很大的好处——但每件事之间,都要间隔最大时间,不能连续完成,完成的越快,死的也越快,除非你找到了完整的拜见仪式。】 【我耗尽一生,查到了大部分拜见仪式的材料,十株羊角草,十株曼陀罗花,六种不同的白色花朵.....但我只知道这些,还缺了一样关键材料和仪式秘语】 【找到拜见仪式,完成它,那你将能去到深层世界真正的赤杯公馆——我们,是它的主人】 文字到此为止。 陆延年看向桌上干枯的花草,十株羊角草,十朵曼陀罗花,六种不同的白色花朵....全在这儿了。 “也就是说,我只差三种不同动物的心脏和点燃法?”陆延年呢喃,地下图书室,他没来得及翻阅到点燃法,老石头就失控堕落了。 陆延年目光看向墙壁上乌黑的石碑。 石碑之中,忽然浮现出文字来。 【一只成年活兔,一副刀叉和碗碟,一根蜡烛】 它...是要自己带来这些东西? 陆延年静立片刻,深吸一口气,诵念——“戴冠之孽·神里格斯。” 这一次什么也没发生,声音不曾变得威严,也没有圣咏响起。 就好像戴冠之孽吃了个亏后,拒绝再凝望此地。 能让一位神灵顿足的....会是什么? 陆延年神色隐没在幽暗中。 半晌,他看了看虎口厚厚的老茧,感受着像是经历千锤百炼后的强健身躯,脸上咧开一个灿烂笑容。 “先买兔子去!” 第7章:凶杀,清理事件 胃壁组织浸泡在无根之水中。 张麋鹿看着漆黑的粘液缓缓溶去,胃壁组织上的文字也变的清晰。 “羊角草十株,曼陀罗花十株,六种不同的白色花朵,三种不同生命的心脏,以点燃法,再逆行四步,诵念‘永恒饥饿,永远干渴,永不满足’,即为....没了?”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其内容大抵是在另外一片胃壁组织上。 张麋鹿和周岩石面面相觑,旁边的地下贩子也在好奇,道: “一个仪式,怎么会刻在胃壁上?” 张麋鹿摇头,一旁的周岩石撇嘴道: “没有什么理智流失的感觉,说明并不是真正的超凡仪式.....” “不对。”张麋鹿摇头,“也可能是重点都在缺失的那一部分上,那一部分应该是这个仪式的明确指向,少了它,自然不算真正‘知晓’,也就不算明白高危知识。” 缓了缓,她继续道: “就好像是一些古神的名字相当简单,总会有人不小心念出来....但只要不知道那个名字的真正含义,便并不会遭难。” 周岩石摸着下巴,看向地下贩子: “骆老板,你这里有羊角草、曼陀罗花卖吗?” 骆行舟微笑: “曼陀罗花有,羊角草....这东西并不多见,老李,你有吗?” 他看向一旁好奇凑热闹的李木。 李木想了想,摇头: “没有。” “那就先要曼陀罗花!”周岩石大手一挥。 等到两人走后。 “神秘仪式.....”李木舔了舔嘴唇,目光闪烁,“烙印在失控者胃中的神秘仪式,绝对不简单。” “我知道。”骆行舟欣然颔首,“怎么,你想尝试?” “想,我要成为超凡者。”李木低沉开口,“这样,组织上才能真正接纳我。” 骆行舟看了他一眼: “你想试试可以去,我不拦你。” “仪式里讲,要点燃法。”李木呼气,“骆哥,你应该会。” “会是会。”骆行舟笑道,“但这是超凡知识,而你还没通过组织考核,按理说,我要教你,需要你完成一个任务来交换。” 李木沉默了一下: “骆哥,别太难。” “不会。” 骆行舟想了想: “陆延年,我和你提过的,一个小兄弟,他最近让我帮忙查一个有趣的宅子,他以为我不知道他才继承那宅子.....” 缓了缓,骆行舟继续道: “你去接触他,试试能不能吸纳。” 李木诧异: “骆哥,你亲自和他说不是更好?” 骆行舟笑着摇摇头: “干不干?干的话我先把点燃法教你。” 李木欣然点头,却又呼了口气: “不过仪式上说,要三种不同动物的心脏.....没记错的话,所有仪式里,只要需要动物心脏的,人心,永远是最好的材料吧?” ………… 离开地下室的过程无比顺利。 攀上爬梯后,就爬了那么三四米就到了顶,且还轻而易举便推开了圆形木板,那个术咒似乎只在进入时生效。 “大概是因为【藏污】之后,术咒丢失了目标,所以失效?估计我再下去一次,又会遭遇术咒。” 爬出地下室,巨眼天使木雕将触手都收了回去,一切好像恢复正常。 “还剩下两百块....倒是够了。” 陆延年并没有急着前往夜市,而是回到二楼的卧室套房,打开行李箱,找出一部破破烂烂的手机, 这是他之前淘汰下来的,没舍得丢,现在倒是派上用场。 将手机充上电,陆延年站在书桌前,深吸一口气。 按照浏览的记忆来看, 自己的过去,在尽可能不影响现在的情况下,被小幅度篡改了,有了一段担任清理工的历史。 而按照记忆中的细节.... 陆延年拉开抽屉。 果不其然。 一把银色的、加配长消音管的手枪静静躺在其中,旁边还有四盒子弹,全威力弹和亚音速弹都有。 抓起手枪,手感极为陌生,但对于这把枪的参数他又偏偏可以随口道来。 “寂静07型,枪管长177毫米,弹容量9发,点22口径,全威力弹有效精准射程65米,亚音速弹为50米.....”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极为别扭。 简而言之。 脑子熟悉,身体不熟悉。 没有完全同步的原因。 按照记忆装填上子弹,小心翼翼的插入后腰,带上仅剩的两百现金,抓起冲了30%电量的手机,出门! “还好手机卡没摔坏....” …… 半个小时。 陆延年足足快走了半个小时,这才抵达最近的夜市。 “肉兔?”摊贩老板诧异道,“这里哪会有肉兔卖,不过最近的小养殖场倒是不远,往北走两公里就是,养鸡和兔的。” 陆延年脸一黑,还要走两公里?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继续走! 二十分钟后,总算看见了养殖场,并不大,但里面很安静,并没有人。 四周不知什么时候起雾了,正好将养殖场这一圈包裹住。 陆延年也没多想,走到旁边的小屋,礼貌的敲了敲门,刚一敲,木门却自然而然的朝里推开。 一股熟悉的、像是铁锈一般的味道钻入鼻腔。 血腥味。 陆延年下意识的朝着屋里看去,正看见躺在地上的夫妻二人,胸膛被剖开,里面空空荡荡,没有心脏。 凶杀案。 陆延年第一反应是要报警,但刚拿起手机,却又放弃。 该死。 自己身上带着枪! 白塔联邦某些方面很像上辈子的老美,但在枪械上却又截然不同,属于半管制品,绝非普通人能得到的。 直接走人? 环顾了一圈,陆延年看见不远处路灯上的摄像头。 牙疼。 摄像头拍不到这里,但却可以拍到自己来过,此时直接离开,正常来说也没什么, 大不了警员上门的时候,就说自己只是敲了敲门,没有看见里面的尸体。 但问题来了。 “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我。” “我还是....清理工。” 陆延年有些头疼,如果警署查一查自己,会不会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按理说不会。 但万一呢? 他只是粗略的看过‘清理工’的记忆,就像是翻阅一本书,根本不知道具体,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过去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倒霉倒霉!” 陆延年嘟囔,踮着脚尖走入小屋,扯下两张垃圾袋,套在手上,开始干活。 他是清理工。 虽然大部分记忆并不详尽,但关于‘清理’方面的知识却是一点没落下。 “温的....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更倒霉了。” 陆延年长叹,开始工作! 笨拙的将尸体推放垃圾桶旁,要将两具完整尸体‘藏污’,消耗会大的吓人。 自己不一定能抗住。 但如果把尸体变小,分成多次【藏污】,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走去厨房,拿来菜刀,陆延年既笨拙生疏、却又准确无比的下刀,刀锋完美避开坚硬的骨骼,顺着关节嵌入....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两具尸体便已被分割成十份。 藏污,发动。 在陆延年沉默的注视下,尸骸、鲜血,都像是活了过来,一点一点的蠕动着进入垃圾桶,凭空消失在污秽中。 地板焕然一新。 就算警员拿鲁米诺喷雾来检测,也不会出现任何血液反应。 它们都被折叠进了污秽中。 巨大的疲惫感涌来,但却又以一种更迅疾的速度被压了下去! 是....命运法典! 【清理工:完成一次清理事件,同步值+20%】 【同步值:60%】 原本就像是看书一样旁观了一遍的记忆,开始被真正融合了一部分, 陆延年再度查看那些记忆,不再是旁观,而像是亲身经历——但这记忆却有一种遥远感,就像是回忆五六岁时发生的事情,不那么清晰。 同一瞬间,陆延年可以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强度也再度拔高, 关于枪械、格斗和‘清理工作’的记忆开始初步刻画在身体中,形成浅层的肌肉记忆, 肌肉隆起,虎口老茧更厚了一些,神经反射强化,感官大幅度增强,就连漆黑的屋子落在眼中,也变得清晰。 他进一步继承了‘清理工’的设定。 这种结结实实变强的感觉,让陆延年有些陶醉。 他能看到昏暗环境中十米外的墙壁细节,还能听见里屋衣柜中传来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甚至模糊感觉到窥视自己的目光..... 这还只是60%。 如果同步度百分百,彻底继承站在超凡边缘的‘清理工’的设定,会有多强? 等等。 不对。 陆延年猛然睁开眼,朝着窥视自己的视线看去。 那儿的心跳声骤然加速。 第8章:戴冠之孽,速来护驾! 周岩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 他只是来买个肉,结果就遭遇了恐怖事件,才藏好,结果忽然又闯来了一位。 周岩石就看着那个斯斯文文的青年,无比精准、优雅的分割开那对夫妻的尸体,而后.... 尸体就蠕动着爬进了垃圾桶,消失不见! 超凡者。 绝对是一位超凡者,是高段的超凡学徒,还是说,已然真正破限,褪去学徒二字? 周岩石咽了口唾沫,悄悄的透过衣柜缝隙偷瞧。 那个人忽然看了过来。 头皮一炸,心跳加速,呼吸发促! “你自己出来,还是?” 持着菜刀的青年低沉开口。 一秒,两秒。 周岩石推开靠墙的衣柜,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哭丧着脸: “别动手,别动手!” 陆延年蹙眉,尽管环境昏暗,但他依旧可以看清楚少年的模样,看起来年岁不大,十八九岁,身上没有血迹,不像是凶杀案的制造者。 “你的名字。”他问道,保持着警惕,手掌在后腰微微摆动。 “周岩石。” 周岩石老老实实开口,带着哭腔: “快开始了,她要来了。” “她?” 陆延年打量着这个少年。 “一个小女孩。”周岩石颤巍巍道,“她在和我们玩捉迷藏,先赢走了男人的心脏,又赢走了女人的心脏,现在到我了.....她只给半个小时的躲藏时间,马上到点,就要来找我了!” 捉迷藏? 赢走心脏? “我来的时候,两人才死。”陆延年盯着这个叫做周岩石的少年,“可不像死了快一个小时的样子。” 周岩石急的快哭出来了: “你...您不知道?这里是深界一角,人只会保持在死亡时的状态啊!” 陆延年一懵: “深界一角?” 周岩石恍然大悟,小心翼翼开口: “您是野生超凡者吧?” 他虽然是在发问,但语气相当笃定,上课时,有教授专门讲解过野生超凡者, 他们疯狂,强大,残忍,但同时没有完整的传承,没有成体系的知识,战斗上可以碾压大部分学院派,但也只是战斗上。 “是。” 陆延年颔首,拧眉: “说清楚。” 他此时也察觉不对,外头的雾气到现在还没变化,而且很规整,恰将养殖场这片区域包裹。 “我们现在....”周岩石忽然不说话了,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惊恐至极的看着陆延年。 不对。 陆延年头皮一麻。 对方看的不是自己,是自己身后。 下一秒。 “你好呀。”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陆延年猛的弹开,落在墙角,朝着声源处看去。 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女孩,手里抱着一个礼物盒,身上缠着一点灰蒙蒙的雾气。 “你也是来陪妞妞玩游戏的吗?”小女孩眨巴着没有眼白的眼睛,“我们来玩捉迷藏吧,你赢了,妞妞给你糖,你输了,你给妞妞心脏,好不好呀?”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陆延年拔枪就射。 清理工的肌肉记忆之下,他在于一秒内连开三枪,两枪打中小女孩的胸膛,一枪正中眉心。 小女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心的小洞中没有鲜血流出,能看到肉芽生长,伤口眨眼愈合。。 “大哥哥是不想和妞妞玩游戏吗?”她委屈巴巴的开口,“是不喜欢妞妞的糖果,还是不喜欢妞妞呢?” 陆延年感觉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猛然攥紧,然后是撕裂般的疼痛! 小女孩忽然举起手,她手里攥着一枚勃勃跳动的心脏。 那是....自己的心脏? 心口一空,耳鸣炸开,视野边缘迅速灰化,意识开始瓦解。 “戴...冠...之孽!” 肾上腺素此刻飙升之下,陆延年嘶吼着开口,吐出的声音庄严肃穆,引发前所未有的剧烈圣咏叹! 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消失。 “神里....” “格斯!” 陆延年拼尽全力吼出剩下的古神真名。 空气似乎凝滞。 整座小屋震动、撕裂、粉碎,陆延年彻底失去力量,仰头栽倒,视线几乎全黑—— 栽倒时,他看见屋顶被撕裂了,看见天空被一团庞大的、不断流动的腐败眼睛占据,眼睛外层增生着腐肉,密密麻麻的藤蔓从眼角流淌出,高垂于天。 戴冠之孽降临了。 比凌迟还要惨烈一万倍的痛楚在陆延年身上爆发,每一根神经都在扭曲、缠绕、生长,这一瞬间好像被拉长到一万年,疼的他只想立刻、真正的死去。 心脏明明没了。 但自己偏偏就没死。 陆延年看见小女孩和周岩石嘶吼着,畸变成满身腐肉、藤蔓的怪物, 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天上的污秽巨眼,便被彻底摧毁理智,彻底失控死亡。 有藤蔓从天而来,将陆延年缠住,一把拽上天空。 那只巨大的腐烂、污垢之眼,就这么近距离的盯着他。 陆延年喘息。 巨眼发出低沉的不明语言,但陆延年偏偏就能理解其中含义。 “美....味....” 下一刹,视线彻底暗下。 【死因:诵念古神真名,古神驾临,遭到吞噬同化】 【仇敌:戴冠之孽·神里格斯(3)】 【请选择:回溯/复活/降临/转生】 一片虚无中,陆延年大口大口喘息,戴冠之孽....怎么直接降临了? 祂不是只能投下目光注视吗? 不,不对。 陆延年反应了过来,祂只能在表层世界投下目光——换句话说,周岩石所言为真。 方才,自己已经不在表层世界了。 “深界一角....深层世界?”陆延年呢喃,“我跌入了深层世界?什么时候?” “但为什么要叫做深界一角?” 他想到那包裹住整个养殖场的灰色雾气。 小女孩身上也缠绕着一模一样的灰色雾气。 “回溯!” 时钟倒转,万物逆流。 眼前景物模糊,而后清晰。 陆延年双腿一软,那种极致的、超出极限承受范围的痛楚,让他此刻回溯后依旧在剧烈心悸, 眼前是周岩石,他急的快哭出来了: “你...您不知道?这里是深界一角,人只会保持在死亡时的.....” 陆延年猛的箭步前冲,掏出寂静07,抵在周岩石的额头: “什么是深界一角,怎么脱离!” 周岩石双腿一软,险些瘫坐,结结巴巴的背着课本上的定义: “深界一角,就是深层世界的一角.....深层世界和表层世界互相对应,彼此相似度超过90%,表世界生命偶尔会跌入深层世界.....” “但因为跌入深层世界的表世界生命,行动会被局限于一定范围内,比如一个公园,一家超市,一所学校.....又或者一处养殖场,所以,所以叫做深界一角....” 陆延年打断他: “怎么脱离!” 周岩石哭丧着脸 “我也不知道,教授说,深层世界像是一个个格子组成,每个格子里的规则都不一样。” “要出去,必须破解规则,或者....死掉!” “你好呀。”一个空灵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你也是来陪妞妞玩游戏的吗?” 陆延年猛然回过身: “捉迷藏,我赢了,你送我回去,你赢了,我给你心脏。” 小女孩呆了呆: “好啊,那就先和小哥哥一样,先收大哥哥一个游戏门票吧!” 游戏门票? 什么门票? 陆延年心头涌出不好的预感,感觉身体忽然一空。 小女孩手中抓着一颗肾脏。 “我收下啦!”她开开心心的将肾脏塞入礼物盒。 陆延年脸一绿。 你妈!! 他咬牙切齿,哪怕再承受一次那种比凌迟要惨烈一万倍的痛楚,也不愿做一个孤肾者。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速来给本王护驾!” 圣咏响起,黑暗降临。 【仇敌:戴冠之孽·神里格斯(4)】 【请选择:回溯/复活/降临/转生】 第9章:她也会害怕 虚无中。 陆延年生无可恋的瘫着,连凝望命运法典的力气都没了。 太难了。 实在是太难了。 连续两次承受被戴冠之孽杀死的痛苦,那种极端的精神压力几乎让他垮掉。 “短时间内的极限是几次?” “我感觉我每一次都到了极限.....” 这片虚无中,似乎一切都是恒定的,负面情绪也不会消散, 见休息许久也不曾半点缓解,陆延年疲惫的坐直了身。 三次? 还是五次? 他觉得,短时间内借助戴冠之孽回溯,至少以现在的自己来看,极限或许就是四五次。 再多,还没被戴冠之孽杀死,自己就要被精神重压给碾疯! “疯...为什么我直视戴冠之孽,却没有半点事?” 陆延年呢喃,甩了甩脑袋,抛开杂念: “回溯!” 时钟浮现,指针倒转。 眼前漆黑模糊,复又清晰。 神思一定,正看见那少年颤颤巍巍,带着哭腔报上名字: “周岩石!” “快开始了,她要来了!” 这次要更早了半分钟。 周岩石看见眼前的神秘青年似乎在沉思,哆哆嗦嗦道: “她是深界生命,极端恐怖,你...您千万要....” 话没说完。 周岩石看见神秘青年抬手,止住了自己接下来的话,而后拖来了一张椅子,朝着大门,静静坐下。 周岩石:??? 陆延年自然不会解释。 被摘除肾脏时,他看见那个‘妞妞’小小的礼物盒中,却诡异的装满了成千上万的人体脏器,空间似乎错乱,那些脏器还在蠕动,分门别类,就好像都单独存活着,像是....养殖场。 周岩石说过,深层世界和表层世界是互相对应的。 这个深界角落,对应的自然也还是‘养殖场’。 心思急转之间。 空气扭曲,在周岩石惊恐的目光中,抱着礼物盒的小女孩凭空出现, 周岩石头皮一麻,刚想要仓惶逃窜时,却听见那个正襟危坐的神秘青年开口: “妞妞来了?” 周岩石一愣,脚步下意识顿下。 他....认识她? 小女孩也显然愣了愣,诧异的看向陆延年, 她扎着双马尾的脑袋歪了歪,正要开口,可陆延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双手交叉,放在膝前,陆延年笑着道: “妞妞,想要和大哥哥一起玩个游戏吗?” 温和声回荡在漆黑的小屋中,周岩石咽了口唾沫,看怪物一样的看着那个神秘青年。 他....到底是什么人? 妞妞脸上浮现出欢喜的神情: “好啊好啊,大哥哥想要玩什么?捉迷藏吗?” “捉迷藏?没意思。” 陆延年笑眯眯道: “大哥哥把两个叔叔阿姨藏起来了,你能找到吗?” 妞妞愣了愣,环顾了一圈——是真的环顾了一圈。 她身体和脖子不曾动弹,脑袋360度旋转,发出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小女孩又低下头,看了看之前躺着两具尸体的地板,那儿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她有些迟疑开口: “找不到。” 周岩石紧张的舔了舔嘴唇。 “那大哥哥藏起来,你又怎么能找到呢?”陆延年端坐在昏暗中,“不如我们来玩聪明游戏吧。” “聪明游戏是什么?好玩吗?”小女孩好奇。 “当然好玩,不过....游戏需要门票。” “你把养的肾脏拿一颗来做为门票,怎么样?” 周岩石眼皮狂跳,啊? 下一秒。 妞妞犹豫了一下,打开礼物盒,依依不舍的抓出一颗鲜活的肾脏,递上前: “那一定要好玩哦!” 她的声调拉的很长,带着一种瘆人感。 陆延年强忍着恶心,接过那颗还在蠕动的肾脏,才一接住,立刻感觉到有细密的倒刺钩住了自己的手掌,他险些将肾脏给甩出去。 这的确是一颗‘活’的肾脏。 不过果然,自己来发起游戏,抢先索要‘门票’,就免遭被摘除肾脏了。 忍着细微的疼痛感。 旁边,周岩石已经有些麻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后腰。 那儿腰子已经没了....说不定,神秘青年手中拳头大的肾脏,就是自己的呢! 只是..... 周岩石有些口干舌燥,这个神秘青年恐怕是深界的资深老手,得从多少个深界一角中成功脱离? 又该有多强大? 或许,真的有出去的机会? 紧张间,周岩石看见那个恐怖的小女孩幽幽开口: “大哥哥,你还没说聪明游戏的规则。” 小女孩身形闪烁,瞬间出现在陆延年的身前,悬浮着,脸庞贴着脸庞。 陆延年一动不动,对近在咫尺的惨白脸庞视若无睹: “游戏规则很简单,我问一个问题,你问一个问题,谁先答不上来,谁就输了....当然,问出的问题自己必须知道答案。” “怎么样?谁赢了谁就更聪明。” 小女孩思索了一下: “听起来不是很好玩。” “怎么会呢?”陆延年轻飘飘道:“我知道好多秘密,就算你输了,也能知道一个秘密....多好?” “比如?”小女孩狐疑道。 “比如....永不停歇的撞钟者,你听说过吧?”陆延年试探性发问,准备好随时呼喊戴冠之孽。 旧日报上提过,永不停歇的撞钟者,是深层世界的....并且用‘祂’来称呼之。 眼前的小女孩也是深界生命。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 “当然。” 陆延年压低声音: “那你知道,永不停歇的撞钟者送上了九朵无光之花,向琥珀王请求交合吗?” 小女孩愣了愣,瞪大眼睛: “真哒??” 周岩石有些迷糊,永不停歇的撞钟者? 琥珀王? 这都是谁? 迷糊间,他看见神秘青年声音骤然低沉: “我向【戴冠之孽】起誓,绝无虚言。” 话音落下,在周岩石惊悚的目光中,四面八方的空气似乎沸腾、翻滚,那低沉声宛如滚雷,又像是王座之上发出的低吟! 陆延年没有诵念出‘神里格斯’四字,异象也就到此为止。 小女孩的脸上闪过一抹恐惧,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陆延年: “你....是祂的信徒?” 陆延年笑而不答,只是道: “所以,要玩这个游戏吗?” “那我先问....我要是赢了,我要大哥哥的心脏,肝脏,肾脏,还有脾脏....肺就不要了,它病怏怏的,养不活。” 陆延年神色僵了僵,而后恢复正常: “好,你先问....我要是赢了,我要你的盒子。” 小女孩抿了抿嘴,犹豫许久,这才点头,旋而满是恶意的问道: “妞妞问个简单的,大哥哥....你知道妞妞叫什么名字吗?妞妞的真名。” 周岩石紧张的搓了搓手,看向神秘青年,昏暗中,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神秘青年似乎更疲惫了一些。 就连声音都带着一种有气无力感。 “知道。” 神秘青年低沉开口: “你叫白米,1082岁,这家养殖场的新主人。” 周岩石:?? 小女孩:??? “现在...该我问了。” 陆延年强压下那种极致痛苦的后悸感,精神都有些恍惚、涣散,但依旧强行支撑着: “我的问题。” “不久前,永不停歇的撞钟者,第二次向琥珀王请求交合,你知道祂这一次,送上了什么吗?” 小女孩明显慌了神,死死抱着怀里的礼物盒: “你刚才回答错误了!” “我要取走你的心脏、肝脏、肾脏和脾脏!” 撕裂的痛楚在陆延年的躯壳中炸开,他强压着直接诵念戴冠之孽真名的冲动,瞪眼,起身,如怒发冲冠。 “错了?” “那就请伟大的戴冠之孽来做裁判,怎么样?” 不等小女孩回答。 陆延年的思绪指向戴冠之孽,口中吟诵: “伟大的戴冠之孽,神——里——” 他将话语拉的很慢,很慢。 但那沸腾翻滚的空气和重压而来的圣咏,却真真切切! 家具震动,厨房里的刀具摇晃着浮起、锈去,周围的一切都在沾染淡淡的污秽。 至第三个字‘格’出口。 小女孩惊恐尖叫: “滚回去!!” 小屋剧烈扭曲、抖动,陆延年和周岩石的眼前一花。 小屋消失了,不远处的养殖场中灯火通明,有工人在劳作,四周并没有灰色的雾气。 “呼.....” 陆延年拍了拍满脸懵逼、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周岩石肩膀,意味深长道: “会失控畸变,说明是有理智的。” “有理智,就会害怕。” 周岩石茫然: “啊?” 陆延年没有解释,抬头看天。 天上明月高悬,又是人间。 只是后背有些痒。 陆延年侧目一瞧,正看见那颗小小的肾脏生长着十八只倒刺或者说‘短足’,爬到了自己肩头。 第10章:黑色石板的回馈 肩膀痒痒的。 陆延年侧目,看到长满十八只短足的粉红肾脏趴在自己肩上,然后轻飘飘跳落于地,一溜烟的跑进了草丛。 他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有一股暖流在体内炸开,缓缓的、慢慢的散向四肢百骸! “唔....” 陆延年感觉自己就好像大冬天泡在温泉池中,那种舒畅感几乎让他呻吟出声, 旁边的周岩石已经在打着哆嗦,脸上同样浮现出愉悦的神情,口中还在呢喃: “是...是灵能!” 灵能? 这个就是灵能? 陆延年心头一动,默默感受着暖流和身体血肉合二为一,看向周岩石,对方正在感慨: “教授说的是真的....陷入深界一角,只要活着出来,就能有灵能浸润!” 陆延年看向周岩石,若有所思: “你是学生?” 周岩石猛的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神秘青年,连忙点头: “先生,我是银月大学的新生,通过了超凡测试,进入了深层学院。” 深层学院,这个陆延年倒是知道,并不是位于深层世界的学院。 这个时代大部分普通人,并不了解超凡的存在,银月大学明面上也只是一座很好的重点大学, 而深层学院,便是银月大学教导超凡学的院系,不为普通人所知。 只不过,银月大学的学生..... 陆延年目光幽深了些,凝视着周岩石,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附近人太多了。 他也不是杀人狂魔。 “学院教了你些什么?”陆延年饶有兴趣的问道。 “深界一角吗?” 周岩石想了想,忽然惴惴不安: “我记得有教授说过,掉入深界一角,唯有破解规则才能出来,但我们好像并非破解规则,我们....被赶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教授还提过一嘴,只有深界中才存在灵能,而如果进入深界,没有破解规则便成功出来,会被打上那一处深界一角的‘印记’。” “迟早会再进入那里.....” 听着周岩石的话,陆延年眉头蹙了起来,还会进去? 他思忖了片刻,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周岩石可以离去, 少年连忙点头,走之前,犹豫片刻, 周岩石小心翼翼道: “先生,我可以留下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 他心脏怦怦跳动,一位神秘、强大的超凡者,要是能和对方建立联系..... 陆延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 “不必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你就能再见到我。” “所以,今天你所见到的一些事情,该怎么说,你应该心里有数。” “啊?” 周岩石呆了呆,没敢多问,逃也似的离开。 陆延年叹了口气。 ………… 买了一只肉兔,花了六十,又到超市买了精致刀叉,再去掉三十。 还剩下一百一十块。 陆延年心事重重的回到梧桐街38号,并未急着进入地下室,而是将肉兔绑好,坐在书房静静思索。 在深界一角,那个妞妞直视戴冠之孽,失去理智畸变后,他就明白,深界生命虽然诡异,但既然有理智,就一定会惧怕。 事实证明自己是对的。 可....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陆延年呢喃自语,想到礼物盒中成千上万的活脏器,又想到被戴冠之孽的藤蔓抓上天时的惊鸿一瞥。 那儿四周都是灰色的雾,四四方方,将养殖场连同小木屋隔断在其中,一如周岩石所说——深界,虽然和现实对应,但却是由一个个‘格子’组成。 那灰色的雾,大抵就是格子边界。 “小屋并不是那处深界一角的真正危险之地。” 陆延年想到戴冠之孽降临时,小屋撕成碎片,地面震动、开裂,但那个养殖场,却只是微微颤动,并未损坏。 甚至戴冠之孽悬天,其中都没有任何动物的嘶嚎声,从头到尾安安静静。 “如果真的还会被拽入这处深界一角.....”陆延年有些头疼。 强忍着连续被戴冠之孽杀死三次的疲惫, 陆延年抓着肉兔,带上碗碟、刀叉,驻足在三楼的座钟前。 “永恒饥饿,永远干渴,永不满足。” 木质触手伸出,在地上盘结成,拉开木板,发动藏污。 大约一分钟时间,陆延年蠕动、折叠进入捏成一团的纸球,坠入,落地,再从中析出。 “之前要三分钟,现在只需要一分钟....同步值增高后,我的各项能力也在提升。” 提着肉兔,走过满是血污的长廊,陆延年将肉兔摆放在黑色石板前的木桌上,再将碗碟刀叉也放了上去。 “那么...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在陆延年脑海中闪过。 下一刹。 他骤觉天昏地暗,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一黑! 一切都陷入了漆黑和昏暗中。 但自己并没有失去意识。 陆延年感觉,此刻的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漆黑牢笼,又像是被切断了五感,眼耳口鼻身,色声香味触,尽都失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 陆延年闻到了淡淡的烤肉香味,然后其余失去的感官也都一一恢复,眼前浮出光亮。 还是在地下室。 自己正坐在黑色石板之下,坐在木桌之前。 他低头,看到木桌上不知什么时候,铺着红色的桌布,自己双手平放在桌上,挨着刀和叉, 至于碗碟..... 碗碟中,多出了一只完整的兔子骨架,皮肉、内脏等消失不见,烤肉香在鼻尖和口中流转。 ‘嗝~’ 陆延年打了个嗝。 自己....吃掉了整只兔子?? 他咽了口唾沫,摸了摸涨涨的肚皮,看了眼红色桌布上散落的兔毛,悚然起身,双膝上放着的事物掉在地上,回眸,看向黑色石板。 石板中新的文字。 【十只兔子,银质碗碟,银质刀叉,一支香槟,一枚高脚杯,或——】 【一个人,一副刀叉】 黑色石板上最下方,还有‘三十天’的字样浮现。 这是....时限? “不对....我的身体?”陆延年呢喃,他感觉自己身体似乎变得极为轻盈, 犹豫一下,原地一蹦,明显要比以前跳的更高,双腿肌肉绷紧,充满力气。 “我...变快了。” 他呢喃,捡起从双膝上掉落于地的事物。 一本小册子,一张清单。 小册子是红色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黄金呼吸法】。 清单中记载的....则是魔药。 【原罪魔药:暴食】 【食腐鼠胃囊一枚,发酵菌浆30g,无根之水50ml,腐烂异种血肉萃取液120ml,契合材料x1,灵能x10单位】 “这是.....” 他看向黑色石板,又看向完整的、一丝不苟的兔子骨架。 “恩赐,还是回馈?” 第11章:来活 次日。 银月大学,黄叶城校区。 林教授神色肃穆,凝视着眼前的学生: “你确定坠入的深界角落中,有能够沟通的深界生命?” 周岩石拼命点头。 “然后你被驱赶了出来,而非破解规则脱离?” 周岩石再度点头。 林教授脸上浮现出沉凝之色: “你怎么被赶出来的?” 周岩石想到了昨晚那个神秘青年的话,沉默一下: “我也不知道,就是莫名其妙被赶了出来,一起掉进去的人中,有一位超凡者,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林教授眉头拧的更紧了一些: “有智慧的深界生命,要比那些浑浑噩噩的深界生命更强大,它们可以交流,可以沟通,但也极端危险。” “你口中的超凡者,应该是脱离了学徒层面,打破了极限枷锁的高等超凡者....甚至不止。” “不止??”周岩石悚然一惊。 林教授颔首: “你还记得他的模样吗?” 周岩石想了想,最终还是道: “记不清了,他蒙着脸。” 他看林教授这副凝重模样,感觉那个神秘青年,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强。 得罪对方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林教授有些遗憾,转而道: “被驱逐出深界角落,虽然代表你随时都可能再度被拉入其中,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他脸上浮现出笑容: “灵能,唯有深界中才存在,有时候,我们甚至会主动进入深界角落,就为了灵能....你知道学院怎么主动进入深界角落吗?” 周岩石将脑袋晃成了拨浪鼓。 林教授温和道: “很简单,你非常规方式脱离深界角落,被打上印记,我们会提取、复制那份印记,制作成深界钥匙,便能主动前往那儿....需要你配合。” 周岩石老老实实点头。 林教授又宽慰了他两句,最后问道: “对了,你说那个有智慧的深界生命,是一个小女孩?” “对!”周岩石肯定点头。 闻言,林教授陷入思索,摆摆手示意周岩石先行离开,自己则摩挲着下巴。 半晌。 他转过头,道: “智慧女性深界生命,我认为【色欲】是个不错的针对法子,你觉得呢?” 坐在一边,旁听全程的另一位女教授耸肩: “或许可以,但学院没有色欲原罪的高等超凡者。” 林教授笑了笑: “可以尝试制作道具嘛....刚好。” 他似乎想起什么: “图书馆那边,来了个皮相极佳的特殊管理员,用他做成色欲人偶的话,应该能有不错的效果。” 女教授皱了皱眉头: “耗材嘛?和他签署了活体买断合同么?” “好像还没....不重要。” “我们不能违规。”女教授提醒。 “放心,我不傻,只是和一个落魄的来担任耗材的小家伙,签订活体买断合同,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嘛?”林教授脸上浮现出微笑。 “新的深界角落啊....如果我们拿下那个深界生命,将那儿开发成灵能矿场,这收益,啧!” ………… “速度的确变快了,极限状态下,秒速大概在十五米左右,神经反应也比以前更快。” 秒速十五米,百米冲刺六秒多....放在上辈子,是真要被研究的。 这里面,既有来自‘清洁工’积年累月的锻炼——毕竟是接近超凡级甚至真正拥有一项超凡技能的‘清理工’, 但更多的,是来自于吃下的那只兔子。 简单测试了一番如今的自己,陆延年继续研读起那本小册子——黄金呼吸法。 “一只肉兔,换来了速度跃升,还换来了拜神密武与原罪魔药配方.....” 陆延年脸上浮现出苦笑,这付出与收获完全不对等,他几乎想要立刻去完成黑色石板的新要求——并不难。 但他记得太爷爷留下的告诫。 尽可能拉长每一次事情的完成间隔。 完成的越快,死的也越快。 “如果不出意外,是黑色石板上的要求会逐渐离谱?超过时限没能完成,会发生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尝试修炼这门黄金呼吸法,起初还有点作用, 伴随每一次呼吸,陆延年能感觉到,昨晚吸收的灵能被重新提取了出来,经过淬炼,真正融入全身上下, 但等到灵能耗尽后,黄金呼吸法也失去了作用。 “拜神密武也好,原罪魔药也罢,都需要灵能啊....”他拿起那张旧日报,仔细打量上面记载的灵能潮汐坐标与时间。 10月10号晚上八点,也就是明天。 打开手机,在地图上找到灵能潮汐的具体坐标。 “在东郊?” 陆延年挑眉,放大地图,坐标恰好在东郊的一个....会所中,叫做天上会所,紧挨着一片别墅区。 别墅区....他心头有不好预感,连忙搜索‘天上会所’,看到人均消费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果然。 人均消费四千。 什么玩意?? “看来,只能去白嫖了....”陆延年抓头。 第二天。 早上九点,陆延年挤在一堆流浪汉中排着队,等了快二十分钟才轮到自己。 这处发放点还算比较热闹,远处有一条商业街,旁边不远处还有家小酒吧,挂着‘白色恋人’的招牌,白天也闪烁着霓虹灯。 毕竟要是太偏僻,志愿者说不定会遇到危险。 “一块黑面包,今天的救济餐里还有一个鸡蛋和一盒牛奶。” 扎着马尾辫,穿着志愿者衣服的少女甜甜笑着: “喏,拿好了,可别又被抢了。” 陆延年接过面包、鸡蛋和牛奶,侧身让到一旁,边剥鸡蛋,边好奇问道: “小月,怎么今天待遇这么好?” 女孩叫做粟月,大部分时候陆延年都是在这儿领的救济餐,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粟月回答道: “城里一个大富翁捐的鸡蛋牛奶,好像是白云集团的董事长,说要提供三个月的鸡蛋和牛奶呢。” 白云集团? 陆延年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估计是电视上或者收音机吧。 “那还挺好。”陆延年感慨了一句,“行了,我先去上班了....晚上的救济餐还有鸡蛋牛奶嘛?” “有,多着呢!”粟月笑道,“小年哥,你又找了个什么工作?” “保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银月大学。” “哈?真的假的?”粟月瞪大眼睛,“保洁吗?还是保安?” “都不是。”陆延年乐呵,“图书管理员....我不是和你说了吗,继承了一套房子,有了固定居所,好工作也就不难找了。” 旁边的流浪汉们投来目光。 粟月惊喜: “那下个月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啦?” “怎么会见不到?我抽空还能来帮你发一发救济餐嘛。” 陆延年笑着和粟月闲聊了两句,见时间不早,三两口吃完救济餐便告辞离开。 等赶到银月大学的时候,已经是十点。 进入图书馆,下到地下三层,又穿过圆拱形长廊和厚厚的金属门,抵达这间特殊的书屋。 接待桌后此时已经坐着个小青年,看起来病怏怏,两边太阳穴中有骨刺突出来。 “新来的?”小青年有气无力发问。 “前天就来了,不过出了点意外,休息了两天....陆延年。”陆延年颔首打着招呼。 “意外....是老石头失控吧?” 小青年来了些精神,上下打量着陆延年: “我叫钟新....那你先看着,我睡一会儿....” 小青年似乎很疲惫,打了个哈欠,便趴在接待桌上睡着了过去。 陆延年失笑,扫了一圈,书屋的确没有任何监控之类的设备,只有上方悬挂着的、似乎可以感知失控的铜质警钟。 今天是10月9号,周五,想来应该会有学生来借书。 陆延年看向淹没在幽暗中的三十六座位书架,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来。 这些....可都是宝藏啊。 他轻手轻脚的走入了幽暗。 “点燃法。” “只要知道点燃法是什么,我就可以举行那个拜见仪式了.....” 陆延年想到太爷爷留下的告诫。 ‘深层世界的赤杯公馆,我们,是它的主人。’ “如果真的成了深界赤杯公馆的主人....” 他忽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来。 那自己,是不是也能算‘深界生命’了? 会有人跌落到深界赤杯公馆去吗? 自己....又能在深界自由行走吗? 陆延年仔仔细细的找起书来,心头涌出强烈的期待感。 表层世界的赤杯公馆,就能让戴冠之孽都受阻! 那深界真正的赤杯公馆呢? 手机震了震,一条短信发了进来。 陆延年打开一看。 【冬季酒店前台4号:10月10号,晚上六点到十二点,预约一次大扫除,地址黄叶城郊,鹿园别墅区,接么?】 这是.... 陆延年发愣,猛然反应了过来。 清理工。 有人来给活了。 第12章:二次跌入 冬季酒店? 陆延年在‘清理工’模糊、遥远的记忆中翻找,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凝望。 找到了。 冬季酒店,超级连锁酒店巨头,白塔联邦每一个城市都有一座冬季酒店。 它不只是酒店。 还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中介平台’。 酒店收费提供庇护,且有武器补给、情报交易、接发悬赏等业务,陆延年被嵌入的清理工人生,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冬季酒店接的活路。 比如现在。 仅仅短暂思考,陆延年便回了条消息。 【陆:具体时间,报酬?】 【4号:大概在晚上十点之后,但要求下午六点就在附近做好准备,报酬是十万元。】 夺少?! 陆延年脑袋有些发晕,喉咙干涩。 十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白塔联邦的工资水准的确不低,但同样,消费也极高,月薪破万的人群里,存款过万的却十不足一。 一次性十万元,毫无疑问是一笔巨款。 【陆:这个价格太高了。】 他记忆里,正常一单清扫,一万元左右,十万....天上可不会掉馅饼。 【4号:雇主说,需要打扫的垃圾会比较多。】 心思急转,陆延年搜了搜鹿园,恰巧就是在天上会所旁边的那处别墅区。 灵能潮汐在八点爆发....或许来得及。 【陆:六点我会到天上会所等候。】 【4号:ok。】 消息到此为止。 收起手机,陆延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这一单还真得要接,不只是可以帮助同步清理工, 最关键的是,暴食魔药所需要的那些材料,其中部分价值不菲。 收敛思绪。 陆延年在幽幽暗暗的书架之间穿梭、挑选,找出了三本书。 分别是2号书架的【灵能、魔药与拜神密武】,12号书架的【基础仪式】,以及35号书架的【深界手册】, 最深处的两座书架上的书似乎都不同寻常,譬如这本深界手册,书封正中居然有一只生着尖牙的嘴,但这嘴被细小锁链锢住、撑开,无法合拢。 但陆延年手指放在细小锁链时,能感觉到锁链的微微震颤——这张嘴明显在持续不断的发力,想要拉断锁链。 想了想,陆延年索性在3号书架后头靠着,站在幽暗中,翻看起了书。 毕竟让那个叫做钟新的小青年,看见自己翻的书....不太好解释。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基础仪式】粗略翻完,有提到点燃法,但并没有详细介绍步骤, 再翻开【灵能、魔药与拜神密武】,陆延年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他对超凡世界逐渐有了大概的了解。 “超凡者,分为学徒和破限两个层面,各自又分为一至九段....” 陆延年摩挲下巴,按照书上所说,超凡学徒虽然有超凡能力,但还没强大到普通人无法对付, 炮火覆盖,甚至大口径枪械爆头,都有可能杀死九段学徒,其中魔药途径的学徒相对于密武途径来说,身体较弱,有不少被普通人干掉的先例。 而破限则不一样了,破限级超凡者,又叫做高等超凡者,按照书上说, 是真真正正的超凡脱俗。 陆延年想到了一斧头劈出音爆的陈馆长。 对方是高等超凡者吗? “不对啊....” 陆延年有些困惑,【藏污】这个技能,明显有些超标,太爷爷的咒术无法分辨,深界的那个小女孩也找不到藏起来的尸体。 但清理工在描述上只是逼近超凡领域而已。 “是否因为来自于一位古神的缘故?”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还是说,命运法典对超凡的定义有些许不同?” 清理工明显要比书上描绘的一二段学徒要强。 继续翻阅。 陆延年快速找到暴食魔药的篇章。 书里只是粗略介绍了一下暴食原罪,服用魔药晋级一段学徒,即可获得能力【血食】,但却并没有对这个能力详细解释。 “魔药途径,学徒一段、四段、七段获得能力,其他几段的都是对同层能力的强化.....” “譬如三段暴食学徒,能力还是血食,但却是强化两次过后的【血食】。” 陆延年看的津津有味,沉迷其中,等到这本【灵能、魔药与拜神密武】浏览完毕,抬起头。 一愣。 周围的书架,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自己已置身于一个熟悉的小屋。 前夜的深界角落。 陆延年心头一寒,什么时候?? 他猛然环顾,却并未找到妞妞的身影,屋外竟还是黑夜,远处有淡淡的灰色雾气形成雾墙, 紧抓着书籍,陆延年将小屋逛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妞妞的踪迹,他小心翼翼的推开小屋木门,走出。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群星在闪烁,不远处的养殖场一片死寂。 也没有周岩石的身影。 “所以...是我单独被拽入了这个深界角落?”陆延年怀抱着书,眉头紧锁。 近处的草丛里,忽然有人影站了起来。 一道,十道,二十道! 三十来个人,幽幽的立在夜色中,陆延年心头一凉,凝视而去——不是人! 借着强化后的目力,他可以清楚看见那些‘人’身上腐烂的皮和肉,还有眼角、口中、胸膛、脐下等处长出的草根、嫩芽、枝条, 它们或耷拉着舌头,或眼珠吊在眼眶外,还有的手臂与身体断开,仅靠一点皮肉和筋连接着.... 这些分明都是尸骸! 寒气从尾椎骨炸涌而起,陆延年头皮发麻,正要跳回小屋时,忽见那三十来具行尸齐齐向两侧分开, 有臃肿的人影自其后缓缓走来。 是....一个青年。 剑眉星目,穿着黑色袍子,背着登山包,左手提着大编织袋,右手提着个盖着的小桶。 “跌入者,还是被二次拖拽回来了?”那青年远远问道。 陆延年一愣,谨慎开口: “被二次拽回来的。” “哦?你也是上次往那个妞妞身上泼了大粪,被赶出这处深界角落的?”青年好奇问道:“超凡者?” 陆延年:?? 泼粪是什么操作? 他噎住,想了想: “不是超凡者,普通人....你是?” “普通人?” 青年讶异,闪身,陆延年只觉眼前一花,那青年已出现在身前。 好快的速度! “特调局,陈怀安。”青年上下打量着陆延年。 “我叫陆松鹤....特调局是啥?”陆延年面不改色的报上一个假名。 “嗯?还真是个普通人,连特调局都不知道?” 陈怀安有些诧异,脸上旋即浮现出笑容: “那你既然脱离过这处深界角落,说明浸润过一次灵能....好苗子,这次要是能出去,你来找我,或者我来找你。” 缓了缓,他环顾一圈: “那个妞妞怎么还没出现....不用怕,这些是我制作的抽芽行尸,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跟在我身后。” 陆延年微微点头,唔...这位似乎还是个守序善良阵营。 特调局,听起来像是官方组织。 他看了眼那些行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远处的小树林中忽然有歌声传来,那儿还有淡淡的火光。 “一闪...一闪...亮晶晶.....” “有趣....跟上。”陈怀安交代了一句,朝那片树林谨慎靠近,指挥行尸走在前头,陆延年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两人群尸穿过灌木丛,绕过几颗枯壮的树木, 正看见一处小小篝火在树林中间的空地里燃烧。 歌声在四周回荡。 “满天都是小眼睛....挂在天空放光明...一闪,一闪,亮晶晶...” 四周忽然红彤彤。 准确的说,是星光变得红彤彤。 陆延年下意识的再度抬起头,凝望无月的黑色天空。 天空上挂满了星星。 不对。 那些星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变成了一颗颗血淋淋的巨大眼珠。 成千上万。 第13章:你到底怎么她了? 它们挂在天上,齐刷刷的盯着这里, 有粘稠的血从眼角流淌,拉成极长极长的血丝垂挂而下。 不知来处的歌声唱到‘一闪’,它们就齐齐眨一下,唱到‘亮晶晶’,它们就勃发绚烂的血色光。 这极具冲击力的诡异景象让陆延年头皮一麻,胃部一阵翻滚,有作呕感。 “草!这他妈不是中危级深界角落....是高危级!”陈怀安也色变了,发出闷哼,猛的收回望天的目光,低吼道: “不要去看天上,你会被破坏理智失控畸变!”说着,他侧目看了一眼同样收回目光的‘陆松鹤’,讶异。 这个平民,并没有如想象中一般痛苦到底、挣扎。 好高的精神抗性....真捡到个好苗子了? 念头一闪而过。 忽此时。 天上,有一缕粘稠血丝拉坠在地面,整个小树林暴动,一颗颗古树的摇曳,树枝染上猩红,伸长、刺出! “麻烦了....” 陈怀安指挥行尸拦上前,但根本无用,行尸轻而易举的被猩红树枝刺穿, 一根根猩红树枝像是长矛一般钉来,来势汹汹,陈怀安怒吼: “趴下!” 陆延年照做,老实趴下,看着陈怀安放下木桶、编织袋,背着登山包一跃而起,气浪炸开,朝着树枝迎去! 下一刹。 陈怀安右手猛然膨胀,几乎和他整个人一般大,将一根根树枝攥住、扯断,但更多的树枝缠杀来,卷住他膨胀的右臂,咔嚓! 伴随清晰的骨裂声,陈怀安的右手被卷碎,一根根树枝将他身躯刺穿。 血雾漫天,青年的身影跌落,砸在陆延年身旁。 树枝疯狂摇曳着。 陆延年吸气,思绪疯狂转动,诵念戴冠之孽的真名? 回溯是没有用的....天上的血丝还在淌落,只要还在这处深界角落,就逃不掉! 能靠着半截戴冠之孽真名,如同恐吓那个小女孩一般,恐吓此地的异景吗? 不知道。 陆延年咬牙,只有一个办法了,强行诵念多次戴冠之孽的名字,先回到刚被拽入这处深界角落的时候,再用【藏污】躲起来! 正要开口呼喊时, 他忽然看见右手炸开,浑身都是血洞的陈怀安在地上爬动,打开编织袋,掏出一大块熟牛肉,然后.... 吃! 一块,两块,三块。 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吃着熟牛肉,在陆延年错愕的注视下,陈怀安身上的血洞迅速愈合, 碎裂的右臂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重新生长而出! 这是什么能力? 莫非.... 陆延年想到了暴食序列。 片刻,陈怀安重新站了起来,但还在大口大口吃着熟牛肉,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两米,两米五,三米! 满满一个大编织袋的熟牛肉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吼!!” 三米高的陈怀安发出怒吼,声波炸开,上百根刺来的树枝被声波撕碎! 这...还是人?? 陆延年震撼,九段学徒,还是高等超凡者? 下一秒。 吼碎诸多树枝的陈怀安,开始飞速干瘪、缩小,重新恢复成正常大小,神态萎靡至极。 “走!”他喘息,拽起陆延年,“离开树林!” 两人飞奔逃离,头顶更多的粘稠血丝开始坠下,千千万万的血丝黏在了地上,迅速分化, 陆延年回头一瞥,看见坠地的血丝朝四面八方蠕动,交织成红色血毯,而后如潮般涌来! 树林出口就在眼前,但那些血毯却更快! 千钧一发。 被陈怀安抓在手中的陆延年张口,脑海中的思绪指向戴冠之孽,无声的诵念: “戴冠之孽。” 他只念了这四个字,并未完整诵念古神真名。 空气沸腾,若有若无的圣咏回荡,汹涌来的血毯短暂凝滞。 就是这一刹。 陈怀安带着陆延年飞窜出了树林,那些血毯翻涌而来,却最终止步在树林边缘。 “逃...逃出来了.....” 陈怀安轻轻喘息,劫后余生的同时,脸上浮现出惊疑之色,方才飞奔时....是不是听见了圣咏? 两人跌坐在地上,陆延年怀里的书籍散落于地,望着树林中疯狂蠕动的血毯,心有余悸。 天上的眼睛不知何时,又变成了一颗颗星星。 “领域。” 陈怀安呼气: “以那树林边缘为界,里面恐怕栖息着接近灾难级的深界生命...它为什么不直接下杀手?” “领域是什么?”陆延年也在擦着汗水。 陈怀安摇头,没有解释: “逃过一次死劫,按照二次入内的深界规则,过几分钟我们应该可以暂时离开了....中心广场19号,出去了记得来找我。” “下一次被拽进这儿,你未必还能遇见我。” 说着,陈怀安起身,向陆延年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起身。 陆延年默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陈怀安环顾,若有所思道: “小屋应该属于那个妞妞,树林属于未知的强大生命....养殖场里,恐怕也住着大家伙....还好这次妞妞没有出现。” 他摩挲下巴,感叹道: “我还专门带了一桶大粪,这下好了,大粪也丢在树林里头.....” “坏人。”一个空灵声传来。 两人神色一凝,侧目看去,是那栋小屋,屋门口正站着小女孩....妞妞。 说啥来啥。 陈怀安脸色一白,牛肉吃完了....粪桶丢在了树林....要脱离这处深界角落,至少还要几分钟。 麻烦大了。 他死盯着妞妞,发现对方并没有抱着礼物盒,两手空着。 “坏人!”妞妞又恶狠狠的喊道,泪眼汪汪。 陈怀安舔了舔嘴唇: “不就泼了你一桶粪吗?至于这么记仇?” 妞妞看向他,迟疑了一下,带着哭腔: “你....是谁?” 陈怀安愣了愣。 哈? 不是在说自己‘坏人’? 那在说谁? 他环顾,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叫陆松鹤的平民身上,后者淡定的揉了揉鼻子。 陈怀安懵逼,看了看‘陆松鹤’,又看了看泪眼汪汪、一副委屈模样的妞妞, 他神色古怪: “陆小兄弟....你上次来究竟做了什么?” 陆延年摇头,耸肩,摊手。 他看向妞妞,保持警惕的同时,有些好奇问道: “你的盒子呢?” 这话一出。 在陈怀安诡异的目光中,小女孩瞬间红了眼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你把妞妞的玩具骗没了.....” “奶奶要惩罚妞妞.....” “妞妞要被丢去喂大怪物了!” 小女孩一边哭,一边指着陆延年,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 “坏人!你是坏人!” 她跺脚,踩的大地震动,隆隆作响,两人险些站立不稳。 陈怀安咽了口唾沫: “陆老弟....你到底怎么她了?” 陆延年抿嘴,没有回答,而是向妞妞问道: “大怪物?树林里的那个吗?” “树林里的是黑姐姐!”妞妞还在抹着眼泪,“才不是怪物!” “那大怪物是什么?”陆延年在陈怀安古怪的注视下,进一步追问。 “大怪物就是大怪物.....” 妞妞抽噎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再度嚎啕大哭: “妞妞要被送去赤杯公馆,要被大怪物吃掉啦!” 眼泪花飙射,溅在地上,腐蚀起浓浓青烟。 陆延年愕然。 也是此时。 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在虚空中响起、传来。 “我来借书,这是我的凭证条。” 眼前诸景凝滞、破碎,陆延年连忙抄起地上散落的三本书,一切骤暗。 下一秒。 又回到了层层的幽暗书架当中。 第14章:刁难 “我来借书,这是我的凭证条。” 张麋鹿脆生生的声音回荡在长廊之上,趴在接待桌上的钟新却还昏沉着,好似没听见。 少女皱了皱眉头。 “等等吧。”她身旁,另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小声道:“我听学长学姐们说过,这些管理员们脾气都老坏了,还很不好惹,说不定就有什么绝活.....” 说着,她指了指钟新两侧太阳穴上,突长而出、宛如犄角的骨刺。 张麋鹿嘟了嘟嘴,也没好再说什么,她知道这些管理员实际上都是可怜人, 但也正如丸子头少女所说——管理员们遭到知识污染,尽管朝着失控的路上狂奔,但同样,也或多或少有些奇能。 部分强大的污染者,要宰低段学徒如屠鸡杀狗。 “来了。”一个温和声忽然在书架区中响起。 两女抬头看去,正瞧见书架区的幽暗中,有个身影缓缓浮现、走出,是个极为俊秀的青年,但衣衫狼狈,就好像才从草堆、密林中打了几个滚儿。 “是你?”张麋鹿轻咦了一声,美目流转:“咱俩前天见过的。” “嗯,我记得,张同学。” 陆延年点头,身体里翻滚着远胜前夜的灵能,从少女手中接过凭条: “9号书架,3排4列....火中术详解?” 张麋鹿颔首,脆声道: “嗯,最近在研究古代仪式,对一个叫做点燃法的偏门仪式很感兴趣,教授说这本书上有些许记载来着。” 末了,她似想起什么,有些遗憾道: “其实深层世界仪式学里有完整记载的,不过嘛....” 张麋鹿摊了摊双手。 “不过啥?”丸子头少女好奇。 张麋鹿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陆延年,礼貌的点了点头。 两女目视着俊秀青年走入幽幽暗暗的书架区,片刻功夫,便拿着那本【火中术详解】走来,递上前。 张麋鹿接过,礼貌的道了声谢,一旁,丸子头少女埋怨道: “点燃法....去地下市场找找不就行了,还要浪费一次借阅机会,唉。” “地下市场不见得有。”张麋鹿随口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回头我去天上会所看看。” 陆延年垂着眼睑,神色看不出任何变化。 “天上会所?” 丸子头少女缩了缩脖子: “教授不是说,那片地区不安全嘛?” “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两女一边交谈,一边离去,身形消失在长廊尽头。 陆延年默默记住她们的言谈,天上会所居然可能有点燃法...倒是巧了。 看了眼还趴在桌子上打着瞌睡的钟新, 陆延年回到了书架区,平复心绪,将那本深界手册翻开,静静。 ………… 中午。 特殊管理员是有配餐的,吃的还不错,午餐是炸土豆、酸菜猪肉和炒豆角,外配上了一碗番茄蛋汤, 要不是陆延年打算去一趟地下市场,还真想在这儿把晚饭也蹭了。 “地下市场?” 钟新喝了口蛋汤: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咱们黄叶城有七八处地下市场,从高端到低端都有,你要去哪个?” 陆延年来了些兴趣: “哪里的东西最全?” 他打算看看,能不能买到魔药材料。 按照深界手册上所说,没有破解深层角落规则便成功离开的坠入者, 至少还要被那处深界角落再拽进去两次,每次都要历经一次生死危机才能脱离..... 这次运气好,遇到了陈怀安,下次? 陆延年心头惴惴不安。 那本手册上还记载,深界角落分为安全、低危、高危、灾难、禁区五个通用等级, 养殖场似乎就是一座高危级深界角落。 “我想想....” 钟新摩挲着下巴: “货物最全的地下市场有两个,一个是西区魏家街的暗巷,还有一处是东区郊外的天上会所....当然,最好的还得是冬季酒店,但那地方需要介绍人,而且物品价格要比外头贵的多。” 陆延年一愣,又是天上会所。 他好奇问道: “钟哥,天上会所是个什么地方?” “好地方....具体谁知道呢?我又没去过。”钟新耸肩,“听说天上会所的幕后老板,是位大人物来着.....对了。” 他打了个哈欠: “晚上一起去聚餐嘛?就我还有其他的管理员,在红树酒吧。” “晚上有点事,我就不去了。” 陆延年礼貌拒绝,钟新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道: “我们这些人,说好听点是特殊书籍管理员,说直白点,其实就是学院的耗材。” 陆延年疑惑的看向他。 钟新自顾自的继续道: “买不起魔药材料,练不起拜神密武,没有途径获取灵能...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三条。” “第一条,失控。” “第二条,和学院签订活体买断合同,变成真正的‘材料’。” 他话语到此为止,戏谑的看着陆延年,似乎在等着他追问。 陆延年淡定的将最后一点炸土豆戳碎,混在饭里,配上酸菜猪肉,囫囵咽下。 真香啊。 他懒得问。 钟新沉默了一下,继续道: “第三条路,是真正的,也是唯一的活路....想要知道的话,就来参加聚会吧。” “多谢钟哥,但我晚上的确有事。” 陆延年诚恳的拒绝,钟新神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并没再说什么。 书室恢复安静。 一整个下午,又来了四个学生借阅书籍,陆延年负责其中三本,钟新象征性的帮忙找了一本位于浅层书架区的书籍, 五点钟陆延年便选择下班....这个工作并没有固定工作时间,纯粹‘按件计费’。 找到结算工资的行政办公室。 “我下工了。” 陆延年将四张借书凭条递给的老师,眼睛发亮: “应该可以结算两千元?” 他喜滋滋,两千块! “可以是可以。” 行政老师头也不抬,看了看档案,挑眉道: “你是陆延年?这里有一份活体买断合同,签一下,签字费八万元,回头提交银行账户。” 陆延年却摇头: “暂时先不签吧?” “不签?” 行政老师这才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眼前青年: “林教授点名要你,不签不行。” 陆延年脸上笑容散去: “这玩意还能强迫签订?这可是要命的。” 行政老师脸色一沉: “你真不签?” “不签。”陆延年断然拒绝,他没被污染,也不会被污染,签这玩意干嘛? 虽然能一口气拿八万块.... 但自己的身体可就不是自己的了——陆延年倒是想过卷款跑路,不过转念一想,银月大学不太可能没有应对措施。 最好的选择就是不签。 行政老师有些恼火: “不签也行,现在是法治社会,没人逼你....领工资是吧?先去盖凭证章。” 陆延年沉默了一下: “请问老师,去哪里盖章?” “我这里。” 行政老师面无表情: “不过我没带章,你明天再来吧。” 陆延年一口气噎住: “我明天请假。” “那就后天。” “这么大一个学校,还拖欠工资?”陆延年神色沉了下来。 行政老师冷笑: “联邦劳动法规定,工资最迟可以次月月底结算,现在才九号,你很急么?” 陆延年来了些火气,压着怒意: “我来的时候,陈馆长说过了,按件计费,当日结算。” “那你找陈馆长给你结去啊?” 行政老师翻了个白眼,拿起小化妆盒,边补妆边道: “对了,劳动法还说,遇到突发不可抗力事件,工资还能再额外往后延迟,不过要给员工计算利息.....最迟不得延迟一年。” 她瞥了眼神色难看的陆延年: “下个月说不定会有什么不可抗力事件呢?不过没事,规定的利息还挺高的,月利一分....反正最多拖你一年。” 陆延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才出门,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嬉笑声。 “李老师,你这话说的....拖一年,他们活的了一年嘛?” “那怎么了?我按照规矩办事....他不签买断合同就是在为难我,他都为难我了,我还不能为难一下他?” “行行行....对了李老师,晚上去吃啥?” “火锅吧,吃完火锅咱们再去喝点酒?还去那家白色恋人?” “也行,那我先定包厢,让营销把小羽、小生留着....唔,好了,七号包厢。” 陆延年站在门口,默默听着里面的对话,看了眼悠哉游哉走来的钟新。 后者笑了笑,淡淡道: “被刁难的感觉不好过吧?其实你把工资分她几百,就能顺顺利利...” 陆延年看了他一眼: “工资都要被吃?” “嗯哼,咱们咱们这些耗材是没人管的。”钟新耸肩,“这些行政老师,尤其是管财务的这几个,哪个不是吃的盆满锅满?” 陆延年沉默了一下: “你们就不反抗?” “我说了,耗材没人管.....你可别动歪心思。” 钟新平静道: “银月大学,哪怕一个分校区,在黄叶城的地位也很高。” 陆延年又是沉默。 “所以,要来聚会么?至少我们有办法让你快点领到工资。”钟新笑眯眯问道。 陆延年低头玩着手机: “晚上确实有点事....能下次吗?” “也行。” 第15章:抢劫 “按照怀安所说,H19号深界角落,上调为高危级。” 队长沉声道: “另外,赤杯公馆,这是一个新的名词,已记录在案,随后一起上报.....对了怀安,你说这次还遇到了一个不错的苗子?” “嗯,叫陆松鹤,不过我估计是个假名。” 陈怀安苦笑: “没有查到对应的人。” 他简单的将事情又描述了一遍。 戴着棒球帽的双马尾少女嗦着棒棒糖: “回头让画像师来速写一下,让警署去找就行了,按照怀安哥说的,把一个高危级的深界生命都搞哭....这哥们挺牛。” 队长推了推黑框眼镜: “行了,怀安先好好休息,同时准备预防下一次被H19角落拽入....让老周再给你算算,下次被拽入的大致时间....另外。” 他皱眉: “银月大学最近有点过分,给他们下达一封警告函,叫他们老实点。” “是,队长。” ………… 走出校门。 没领到工资,陆延年现在口袋空空。 他在给骆行舟发消息。 【骆行舟:你问的这些材料都是一段暴食药剂的吧?】 【陆延年:意外得到的。】 【骆行舟:嗯,低段的药剂配方不值钱,烂大街,难的是灵能和契合材料....我把价格表发给你。】 陆延年看了一眼价格表,头又疼了起来。 食腐鼠胃囊,一枚六千七。 其他材料,发酵菌浆、无根之水和腐烂异种血肉萃取液,加起来也要三千..... 这些差不多要一万块了,还需要十单位灵能与‘契合材料’。 明天的活干了,倒是有十万酬金,但这么高的报酬,这活路一定不轻松.....陆延年还是想要赶在明晚前喝下魔药。 【陆延年:骆哥,这十单位灵能是多少啊?契合材料又是什么?】 【骆行舟:灵能这个不太好量化,简而言之,差不多拇指大小的灵晶就算一单位,另外,灌入体内能冲满一个正常人巴掌大范围的灵能,也差不多是一单位。】 【骆行舟:至于契合材料,顾名思义,就是契合自身的特殊材料,这东西有可能很贵,也可能很便宜,每个人都不一样。】 陆延年拧起了眉头。 【陆延年:骆哥,怎么知道自己的契合材料是什么?】 【骆行舟:麻烦着呢,要找专门的超凡学者来给你测试,当然,最简单的办法是找顶级的通用材料,可以向下兼容、代替。】 他又发了一个清单来,上头是常见的,可以在下三段使用的‘通用材料’。 白银草,一株三万。 猩红之花,一朵六万。 深界生命的身体组织10g,价格不定。 祈福灵石的粉末10g,六万。 .... 陆延年目光停留在【深界生命的身体组织】上,抓头。 当初就该薅点那个妞妞的头发的。 发去消息,向骆行舟道了谢,陆延年轻轻叹气。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早知道在学校解决晚餐了.....” 陆延年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最终还是去领了救济餐。 “小年哥,今天上班咋样?”粟月递来鸡蛋、牛奶和一块干面包,有些好奇的问道。 “还行,就是可惜没发工资.....” 陆延年有些惆怅: “要是发了工资,今天还能请你吃个晚饭来着。” 他啃了口干面包,就着牛奶咽下,凝望着不远处那家挂着白色恋人招牌的酒吧,一只大胖猫在就酒吧门口趴着休息。 “不过午餐是在学校吃的,还不错,有炸土豆和酸菜猪肉。” “咦,还挺好。” 粟月玩笑道: “那等你发工资了,可得请我吃顿好的....我要吃牛排!” 她家庭条件也不怎么好,在勤工俭学,发救济餐就是兼职之一,说是志愿者,但有十块钱的小时补贴。 “那肯定。” 陆延年笑着应声,喝光牛奶,剥开鸡蛋吃了大半,剩下点蛋黄和蛋白,朝着那只大胖猫晃了晃。 大胖猫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陆延年一边喂着大胖猫,一边道: “不过我身上还剩两百块,现在也能请你吃一顿街头牛排。” “咦唔,你可自己留着吧,我比你有钱呢。”粟月擦了擦汗水,发完最后一点救济餐, 她看着小年哥从兜里摸出个塑料花环给大胖猫戴上,又将大胖猫抱在怀中抚摸。 粟月道: “收工收工,一起走不?” 陆延年抱着大胖猫: “不了,我还有点事.....发工资了请你吃顿好的。” “好啊好啊!”粟月笑眯眯的点头,摆手离开。 陆延年抚摸着大胖猫,看了眼附近路灯上的监控。 白塔联邦的监控覆盖率极高。 抱着大胖猫,当着监控的面,悠哉游哉的拐入巷子, 几分钟后。 大胖猫戴着塑料花环从巷子里走出,摇摇晃晃的回到白色恋人门口,趴下,打起瞌睡。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太阳西沉,夜幕降临。 酒吧逐渐闹热,门口的大胖猫被吵醒,按照惯例,迈着小碎步,优雅的走进酒吧, 猫儿挨桌挨桌的‘喵呜’,时不时的就能被投喂一点水果,它很精明,一楼的散座吃了一圈儿,然后才跑去二楼。 二楼是包厢,消费高的多,客人给的吃的也好的多。 “喵呜!” 大胖猫走进一间空包厢,选了个舒服的位置,一趴。 接下来,它要做的就是等这儿来客人。 “喵呜?”大胖猫忽然低头,用爪子刨了刨脖子上的塑料花环,似乎困惑。 “喵呜!!” 它惊恐,疯狂刨起花环,满地打滚。 一分钟后。 陆延年从塑料花环中析出,看着满脸惊恐、迷惑的大胖猫,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控制着力道,一敲一拍。 大胖猫眼睛上翻,昏在了地上。 将猫儿放在包厢昏暗的角落,陆延年自己也站在阴暗中,拿提前准备好的口罩戴上,又发动藏污,看着塑料花环里缓缓析出银色手枪。 子弹上膛。 清理工不只是负责打扫尸体。 往往还会接一些替达官贵人们打扫掉人的活,精通枪械和格斗,也精通追踪、潜入等手段。 尤其是在掌握【藏污】过后,相当于掌握了几乎完美的潜入与脱身之法。 “魔药材料按最便宜的来,差不多四万,一套银质碗碟刀叉至少大几千,再加上十只肉兔,高脚杯和香槟.....” 陆延年静静站在阴暗中。 大概要五万。 他看了眼脚下昏睡的大肥猫,倒是没想到这般轻松,这大肥猫直接就来了包厢..... 门外有侍应生走过,陆延年适时的轻敲墙面,侍应生脚步一顿,诧异的看向昏暗的、没开灯的包厢。 “又是你这大肥猫是吧?” 他没好气的骂了一声,走进包厢,正要打开灯。 黑影骤近,抬手,轻敲。 侍应生昏死,陆延年一只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捉住将要跌下的果盘,包厢门被轻轻带上。 又是片刻。 戴着口罩的侍应生托着果盘缓缓走出。 他朝三楼行去。 行政老师身上不一定有五万,酒吧老板一定有。 第16章:枪击,暴食学徒 走上三楼,一路畅通无阻,并没有人注意到陆延年。 他继续上行,双耳微微动着,从一楼、二楼再到三楼四楼,种种声音都清晰的钻入耳中。 清理工同步60%后, 陆延年发现自己的感官敏锐的吓人,也越发觉得【命运法典】评判的超凡级,和表层世界所公认的超凡级....不太一样。 9分的清理工,按理说是在超凡之下.....但种种迹象表明,自己此刻已然有低段学徒的水准。 当然,也有可能是给黑色石板奉上一只肉兔的效果。 总之。 此时此刻。 他能听见一楼大厅中,冰块落入酒杯的脆声,能听见二楼包厢里那位行政老师的笑声, 也能听见四楼办公室中传来的熟悉声音..... 这是让陆延年临时改变决定的关键。 继续上楼,脚步越发轻微。 ………… “张律师,你这个事情很简单,不过要等两天。” 臃肿、肥胖的老板坐在椅子上,他浑身皮肤长满了肉球,肉球几乎将他淹没,宛如一座山。 老板正在大快朵颐。 张律师保持微笑,看着肉山一般的老板将大块大块的半熟肉块塞入嘴里咀嚼咽下, 他轻声道: “按46开,梧桐街38号卖了后,我收4成。” 肉山打了个饱嗝,身上的肉球似乎缩小了许多,但才停止进食,这些肉球又开始快速繁衍、膨胀。 他复又开始狼吞虎咽。 一边吃,肉山般的老板一边开口道: “张律师,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被污染的太深,必须一直吃,一直吃,一直吃,靠着【血食】来抑制污染....” “所以,我要八成.....我要钱来吃饭啊.....” 张律师脸皮狠狠抽动了一下: “八成??” 他声调拉高了两度: “罗老板,这个数字有些夸张了吧??” 张律师深吸一口气: “我的付出可不少,按照那个死老头立下的古怪遗嘱协议,我必须给那小子找个和超凡沾边的工作....就这,花了我快十万!” “只有当他死于超凡之后,那套房子才会收归我有,罗老板,我就让你干掉他,你要我八成?” 罗老板冷笑: “怎么,不服气?那你去冬季酒店下单啊?” 张律师阴沉着脸。 罗老板又将一大块生肉咽下: “我查过了,梧桐街38号,地段虽然差,但胜在面积大,你转手卖个六七百万轻轻松松,两成,也有一百万了....还不满足?” 缓了缓,他又有些纳闷: “不过我挺好奇,你直接宰了他就是了,为什么还必须要他死于超凡事件?那什么协议还能约束你?” 张律师太阳穴跳动,闷闷道: “这次不太一样,那死老头似乎曾是旧帝国的大人物,有爵位....侯爵。” “他请了纹章法院来代为监察,要真是直接杀掉,纹章法院可不会是白痴。” 罗老板若有所思: “旧帝国的侯爵?有点意思....” 他又将一长段油腻的肥肉吸溜进口,如喝水般喝下: “张律师,你应该还瞒着我什么吧?” 张律师反问: “何出此言?” 罗老板皮笑肉不笑: “那么大个冬季酒店就摆在那,你不去找,偏偏来找我,走私活,我猜猜,这个梧桐街38号,有问题。” 张律师瞳孔一缩。 “哟,看来我猜对了....你这般浮躁,喜怒皆形于色,成不了大事,我再猜猜,你背后有其他人,或许是个大人物,他交代你做的?” 罗老板擦了擦油腻的手,暂时停止进食,任由肉球膨胀: “我老罗谋财害命,但不傻,这活计,我接不了....不过买卖不成仁义在,给你指条明路,天上会所,不过别明天去,那儿明天会有变故。” 张律师神色阴晴不定,深深的看了罗老板一眼,起身,理了理衣襟: “那就告辞,多谢罗.....” 话没说完。 罗老板忽然一眯眼,肥硕的身躯灵活弹起,一手抓着桌上的巨大脊骨,如掷矛一般,狠狠一掷! 脊骨撕裂空气发出尖啸,猛然将办公室的实木大门洞穿,钉入走廊的墙壁上。 木屑纷飞。 “罗老板?”张律师惊疑不定。 罗老板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门上的大洞,盯着其后长廊上的昏暗。 张律师也发现了不对,长廊上应该灯火通明才是..... 外头有人。 他站起身,缩到了墙角,半身隐在窗帘后。 “不知哪位朋友?” 罗老板瓦声瓦气的开口,顺手抓起一把桌上的碎骨头,攥在掌心。 沉默,沉默。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罗老板身上的肉球还在膨胀、生长,已然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忍不住了,抓起桌上的大肉就往嘴里塞。 瞬间。 ‘Ta!’ 又怪又闷的一声响,墙壁被子弹击穿,血花在罗老板臃肿的左手炸开! 罗老板闷哼,一把抓来办公桌下的霰弹枪对准墙壁,但根本无法扣动扳机——手指已然被肉球覆盖,伸不进去! ‘Ta!Ta!’ 又是两声消音枪响,第一发打落霰弹枪,第二发在罗老板的右肩炸开血花, 长廊上的人明明看不到屋里的情况,却偏偏枪法精准的要命! 第四枪!第五枪!第六枪,第七枪! 全打在罗老板的肩膀、手肘和膝盖处,张律师头皮一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就想要翻出去时——‘TaTa!!’ 两声发闷的枪响, 他的左右肩头也炸开血花。 但他可没罗老板那般肥硕的脂肪,根本扛不住,当即瘫在了地上发出哀嚎,哀嚎声旋即被楼下震响的鼓点和金属乐给淹没! “投降!认输!” 罗老板嚎了一声,艰难的跪在地上,不忘啃了口桌上白花花的大肥肉,双手费力的挤在脑袋后头。 门外走廊上传来更换弹夹的声音,很短促。 片刻。 在罗老板惊愕的目光中,侍应生打扮,戴着口罩的神秘人走了进来,右手持枪,左手.....托着个果盘。 罗老板喉咙鼓动,咽了口唾沫。 这家伙全程托着果盘? 自己第一下掷骨时,绝对是准的.....也就是说,他在托盘上水果都没洒下的情况下就躲了过去?? 超凡者。 绝对是个超凡者。 罗老板的脸庞快被肉球覆盖完,艰难笑着: “不知罗某哪里得罪了阁下?还是说对家出了钱,买罗某的命?” 他使劲儿睁眼,费力撑开肉球,很勉强的看着来人。 来人没有回答,伸手,抬枪,朝着地上的张律师连开两枪,全都打在膝关节上,后者刚要发出惊天惨嚎, ‘侍应生’一步骤近,一脚踏在了他脸上,将惨嚎声给踏了回去! 罗老板瞳孔收缩。 从门口到窗户,有六米。 这家伙一闪而过....半秒不到! 手上托盘都还稳着! 罗老板又咽了口唾沫,看见那‘侍应生’侧头看来,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个三四十岁的老练中年人。 “暴食序列?” 罗老板费力点头。 “吃吧。”侍应生道。 罗老板眼睛一亮,依旧保持着跪姿,头刚好和桌面平齐,连忙大口大口的吸溜桌上的生肥肉,身上肉球快速收缩,喉咙里也发出如释重负的满足呻吟。 他关节上的枪伤也愈合,子弹被挤出,掉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 超量肥肉下肚, 罗老板全身上下的肉球都暂时变成了一个个小痘痘,他担着谄媚的笑容看向侍应生,小心翼翼发问: “您是?” “我啊,打劫的。” 陆延年微笑,寂静02的枪口指着眼前大胖子的脑门。 第17章:材料齐全,一夜暴富 “暴食学徒....第几段?” 罗老板呼气,干涩回答: “三段。” 陆延年挑了挑眉,打量着这个大胖子,方才,对方伤口愈合之前,身中七枪,却依旧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尽管有自己没打要害,并且对方脂肪肥厚的原因..... 但再加上刚才那恐怖一掷。 啧。 三段倒是比自己想象中要厉害。 陆延年扫了一眼这间办公室,旁边还有个小门,是开着的,里面可以看见床铺和一个大保险柜, 显然这位罗老板吃住都在这儿。 “你似乎不那么怕了?”陆延年踩着这个遗产律师的脸颊,沙哑着嗓子,上下打量罗老板。 后者干笑一声: “您从头到尾都是打的我关节,明显不打算要我的命....至少刚才不打算要我的命。” 陆延年饶有兴趣: “所以你觉得,你能和我谈谈?” 罗老板连忙点头。 沉吟片刻, 陆延年问道: “你身上这些肉球?” 罗老板小心翼翼开口: “污染,我被污染了,无法遏制,持续扩散,还好我是三段的暴食学徒.....靠着二次强化后的【血食】,可以压制污染。” 陆延年若有所思,想到了陈怀安,对方光靠着吃,就能让身体愈合、断肢重生。 “有暴食魔药材料么?”他问道。 “有,有!保险柜里!”罗老板连忙点头。 “打开,拿来。” “好嘞!” 罗老板起身,尽可能放慢动作,免得引起对方误会....不管对方是不是超凡者, 这种水平的枪法,一枪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他挤进里屋,捣鼓了两下,打开大保险箱,里面并没有金银珠宝或者现金,全是花草或泡在容器里的材料。 罗老板小心开口: “食腐鼠的胃囊三份,白银草四株,发狂巨蜥的心脏一颗,无根之水半斤,暴食者的骨粉二两.....” 一连串材料名报出,陆延年眼睛发亮。 有白银草! 这玩意可以代替下三段的契合材料。 而且一段魔药的材料也都齐全,只差十单位灵能.....自己上午才陷入深界角落,身体里灵能充沛,恐怕不止十个单位! 换句话说。 他能够成为暴食学徒了。 陆延年摆了摆枪口,示意对方从小房间走出: “有钱么?” 罗老板愣了愣,点头道: “有,银行卡里有三百多万。” “现金。” “这.....”罗老板想了想,小心道,“有客人是用现金结账的,我叫人送上来?” 陆延年皱眉: “你自己没留现金么?” 他可不想有什么意外,让这胖子联系底下人送钱上来,保不齐就出什么岔子。 罗老板苦思冥想,指了指抽屉,老实道: “抽屉里有一根金条,二两。” 陆延年颔首: “拿来。” “好嘞!” 罗老板打开抽屉,将那根金条取出,放在桌上。 “转过去,抱着头,蹲下,别动。” 罗老板照做,带着颤音: “您不必杀我,也不用担心我上报特调局....我这样的污染者,是在特调局清理程序里的.....而且我对您还有其他用。” “哦?比如?” “您刚才索要了暴食魔药的材料,我不知道是您服用还是您的亲朋.....我认识很多贩子,可以凑齐晋升四段甚至五段的暴食魔药材料,嗯,除了灵能.....” 陆延年心头微微一动: “你自己怎么不晋升?” “我怕我精神承受不住,进一步加剧失控风险。”罗老板老老实实道,“比起成为四段学徒,解锁【养分】能力,我只想活着。” 暴食学徒的第二个能力,叫做养分么? 陆延年思索,想到了陈怀安猛然膨胀的手....那会不会是暴食学徒七段时获得的第三个能力? “好了,转过身来吧。” 罗老板照做,小心转身,一愣。 屋子里只剩下了这位‘侍应生’,至于那个张律师..... 消失了。 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 他咽了口唾沫,在脑海中搜索七大原罪学徒序列....这是什么能力? 毫无头绪。 “你刚才说,明天在天上会所,会有变故?”陆延年沙哑发问。 罗老板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 “是,但我也不清楚,是小道消息,说是会发生什么大事.....” 陆延年蹙眉思索。 半晌。 “自己把自己撞昏。” 罗老板闻言一愣,哭丧着脸:“我昏迷太久没有进食的话,会失控的.....” 侍应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他。 罗老板一咬牙,深吸口气,重重朝墙壁上一撞。 ‘咚!!’ 墙壁被撞的龟裂,他眼睛一翻,砸在了地上。 陆延年静静聆听着这胖子的呼吸和心跳,确定的确昏迷之后,再度发动【藏污】,将保险箱里的一大堆魔药材料和那二两重的金条收了起来。 “现在金价多少来着?七百?八百?” “二两....得卖大几万了。” 陆延年脸上浮现出笑容,托着果盘悄然离开,下到二楼,直行,脚步一顿。 他停在七号包厢的门口,里面正传来那位行政老师醉醺醺的声音。 “喝好....喝....” “李老师,你可少喝点吧,别忘了明天院里还要组织新生去熟悉.....咱们也要去....希望给我们分到的是天上会所、冬季酒店这些地儿.....” “没事....喝,喝!” 陆延年挑眉,学院组织新生熟悉什么? 又是天上会所。 摇头。 陆延年推开七号包厢的门,走入,正瞧见两个老师喝的脸庞酡红,旁边还各坐着一个男陪,桌上放着厚厚的现金。 该死,深院管财务的行政老师,油水真能这么丰厚? “果盘?我们没要果盘.....”行政老师打了个酒嗝,晕晕乎乎间,看见侍应生走来: “老板叫你俩。” 两个男陪面面相觑,但也听到是老板,也没怠慢,告了声罪后快步离开,不忘带上门。 包厢里只剩下三人。 在两位行政老师懵逼的目光中,侍应生一把抄起桌上厚厚的钞票。 两人:??? 行政老师勃然大怒: “不是,你.....” 下一秒。 她被一手刀敲昏了过去。 剩下那位李老师懵逼,刚要起身呵斥,却看见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自己的脑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拉长。 包厢里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李老师对上‘侍应生’的眼睛,觉得好像有些熟悉, 而后是恐惧,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心脏,瞬间酒醒。 “我有钱,我有.....” ‘砰!’ 血花从她后脑勺冲出,溅在墙上。 “来得及....” 陆延年默数时间,发动【藏污】。 尸体、血迹,包括细小的头骨碎片,全都蠕动着消失。 同步值来到60%后,他即便将一整具尸体藏污,也不会承担太大的精神压力.... 陆延年高效迅速的动了起来,将包厢里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都在短时间内一扫而空。 【清理工:完成一次清理事件,同步值+20%】 【同步值:80%】 远本遥远的像是五六岁时,又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记忆骤然清晰, 枪械、格斗等浅层的肌肉记忆彻底扎根,虎口的老茧却并未变得更厚,反而剥离、脱落, 陆延年能感觉到自己感官变得更加敏锐,神经反射、力量、速度也都同步提升! 如今的自己,各方面已然等同【清理工】的巅峰时期。 除了【藏污】能力。 陆延年将手放在桌上的一枚骰子上,骰子开始缓慢蠕动,一秒,两秒,三秒....十七秒。 仅仅十七秒,骰子便消失不见。 “快了三倍....如果同步值百分百,是否能在数秒内完成藏污?” 三分钟才能完成的藏污和数秒完成的藏污,完全是两个概念! 陆延年脸上浮现笑容,端起果盘,悄然离去。 该回家了。 第18章:交易,服食魔药 10月9号,晚上11点。 陋巷。 垃圾箱动了动,正盘在旁边的野猫警觉起身,盯着垃圾箱,望见一袋子垃圾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喵呜!!”野猫炸毛、弓背、哈气。 一只手盖在它脑袋上,轻轻抚了抚。 野猫没敢挥爪。 “一万二.....”陆延年点了点那一沓现金,脸上浮现出笑容来,看了看远处的白色恋人, 酒吧似乎在清场,客人陆陆续续走出,但没有治安官的踪影。 罗老板没报警。 也是,他自己都是一个污染者..... 陆延年没杀他,一是因为彼此并没有仇怨,二是因为,或许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比如暴食材料,又比如现在.....罗老板会替自己收拾好首尾。 恰此时,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随手将口罩丢进垃圾桶,陆延年的身形隐没在幽暗中。 一个小时后。 零点。 东区下街,一家老古董店。 ‘咚咚咚!’ “这么晚了,谁啊?” 老滑头嘀咕着打开门,看见外头站着一个青年,左手撑着黑色雨伞,右手托着个大麻袋,麻袋里似乎是活物,在挣扎着。 青年脸庞隐没在低压的雨下,看不清面孔。 “你是.....”老滑头迟疑道。 “做生意的。” 陆延年沙哑开口,自顾自的走进了这家古董店....说是古董店,但在清理工的记忆中,是个销赃的地方。 老滑头脑袋探出门外,左右看了看,连忙关上门。 古董店里一片昏暗,外屋的墙边靠着几个大木架子,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不知真假, 正中则摆着一张实木长桌,上头放着些茶具、毛刷、放大镜之类的玩意儿。 “什么生意?”老滑头打量着这青年,面容俊秀,但是张生面孔,没见过。 “调一盒塑形泥,一套银质的碗碟和刀叉。” 陆延年将装着十只肉兔的大麻袋放在地上,又从怀里摸出了金条: “还有这个,什么价收?” 老滑头掂了掂金条,撇嘴,小生意啊....还以为来了什么大活。 他眼珠子一转: “金价八百,我这里回收,按五百四算....很良心了,只收三成手续费。” “塑形泥,一盒三千,童叟无欺。” “至于一套银质餐具.....” 老滑头想了想,道: “新的没有,老的有,旧帝国贵族使的,不二价,一套三万。” “三万?” 陆延年皱眉: “你怎么不去抢?我诚心要,说个实价。” “两万八。” 老滑头笑眯眯道: “客人是要拿去送礼吧?这玩意,新不如旧,两万八可不算贵了.....” 陆延年想了想: “有消息卖吗?” “有,什么消息?”老滑头随口回答,拿出仪器,将金条放在上头检测,“一百克整,五万四。” “天上会所。” 陆延年道: “明天....不,今天晚上,天上会所会发生什么?” 老滑头愣了愣,反问道: “那儿能发生什么?” 陆延年无语,话锋一转: “深界角落的消息,收吗?” “你掉进去过?” 老滑头来了兴趣,拉开抽屉,摆出一张黄叶城的地图: “哪儿的深界角落?” “这里。” 陆延年在地图上找到小养殖场的位置,伸手点了点。 “这儿....倒是没记录。” 老滑头摩挲着下巴: “是破解了规则,还是被强行驱赶出来的办法?” “办法。” “办法啊....低危级角落?” “不,高危。” “高危??”老滑头的声音拉高了几度,看向陆延年的目光变得谨慎: “小伙子,你可别唬弄我这个老家伙。” 陆延年随手扯来旁边白纸,在上面做画: “一个小屋,一处密林,一间小养殖场....小屋应该算低危,密林是高危,养殖场里未知。” 他又在小屋旁写下‘妞妞’,在密林写下‘黑姐姐’三个字。 老滑头盯着陆延年看了半晌,从怀里取出一个怀表,打开看了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消息暂时不好说价,按照我这儿的规矩,情报卖出去一份,就给你结算五成。” 他不知做了什么,竟直接相信了陆延年: “详细说说?” 陆延年笑了笑: “银质餐具,八千。” 老滑头嘴角抽了抽: “一万五。” “六千。” “一万四,不可能再给你少了。” “那我还要一份关于暴食药剂的配方,一段到九段。” “你他娘的疯了?最多给到你三段的!” “成交。” 陆延年脸上浮现出笑容: “对了,你这儿有点燃法吗?” “点燃法?”老滑头想了想,“这是高级知识,黄叶城只有四个地方有。” 他比出四根指头: “特调局,银月大学,冬季酒店....再加上天上会所。” ………… 等回到梧桐街38号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 但陆延年可精神着。 将肉兔、银质餐具和香槟放在角落,他没急着将那位张律师放出来,而是拿出从老滑头那顺手薅的试剂瓶、小秤,神色变得郑重。 金条卖了五万四,现金收益一万,又花掉一万七千多,手上还剩四万六。 毫无疑问,这是一大笔钱,老滑头那还‘寄卖’了一份情报,收益不一定能有多少,全看老滑头的本事....但这些,在魔药材料面前,还不太够看。 陆延年扫了一眼暴食二段、三段的魔药材料,在一段的基础上添了些新材料, 一段中所需要的也大都翻倍。 “这些,不算契合材料和灵能,再扣掉我手上有的材料....也至少还要十几万。” 陆延年有些头疼,这魔药途径,贵的有些吓人了。 这还单单只是魔药途径,密武途径他并不打算放下,按照那本灵能、魔药与拜神密武上所说, 魔药与密武各自是一条飞升途径,但唯有合起来,一起走,才算上【成神途径】。 “密武途径要比魔药更贵啊.....” 陆延年揉了揉眉心,将无根之水倒入试剂瓶,按照配方上描述的顺序,称量一份份材料,小心翼翼的加入其中, 最后再顺时针转动36次,逆时针12次,又顺时针24次。 试剂瓶里,灰黑色的药液冒着泡泡,发出一股直冲天灵的恶臭味。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陆延年呢喃,按理说,自己应该找一只动物,先做一次活体实验....但他可舍不得浪费这些材料。 喝就完了! 真要失败,大不了请戴冠之孽来帮个忙就是。 捏着鼻子,闭上眼睛,陆延年将是那恶臭药液一口灌下肚。 粘腻的药液顺着食道下滑,灼烧感瞬间填满整个腹腔, 陆延年闷哼,感觉到身体里的灵能在一瞬间朝着胃部疯狂涌去! 灵能大抵消耗了三分之一。 刹那。 强烈的进食渴求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陆延年浑身肌肉抽搐,唾液在疯狂分泌,视线变得模糊、扭曲,但理智却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越发的清醒—— 正因这种清醒,让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身正在发生的变化,感觉到那种要将自己淹没的进食欲望。 肠胃在被重塑,皮肉之下隐约传来细微的筋骨摩擦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腹腔中的灼烧感逐渐归于平稳,但视线依旧扭曲着。 恍惚间。 陆延年看到了异象。 一层、一层又一层的繁杂异象。 ……… “怀安哥,还在加班?”办公室,戴着棒球帽的少女诧异发问。 “你不也没睡?” 陈怀安瞥了她一眼,笑道: “不算加班,我在查资料,为晋升高等超凡者做准备....这可不容易。” 缓了缓,他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我天资中上,当初服用一段暴食魔药的时候,只是勉强看到一段异象,看到食物堆积在身旁。” 棒球帽少女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修长的双腿翘着: “我不太了解暴食序列,要看到什么样的场景才算天赋好?” 陈怀安想了想: “我听说,能看见食物堆砌成海的人,才是被暴食原罪所眷顾的,那样的人晋升高等超凡者时,会获得很大好处。” 棒球帽少女挑了挑眉头: “那更厉害呢?” “更厉害?” 陈怀安失笑: “没有了吧?其他原罪不也一样吗,二重异象就是极限了….暴怒原罪据说有人看见过第三重,但也只是据说。” 缓了缓,他问道: “你呢?找到那个陆松鹤了没?” “还在查呢,不急。” 少女打了个哈欠,弹了弹棒球帽的帽檐,剥开棒棒糖含在嘴里,埋怨道,“明天我还要出任务呢。” 第19章:额外能力,第二次献祭 陆延年好像看到了无穷无尽的食物。 不,不只。 他看到了第二重异象,各种肉类所堆砌成的大海,那些食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第三重。 食物海变成了一颗无数肉类组成的星辰..... 它们还在变多。 星辰悬挂于虚空,强大的引力场撕扯万事万物,而星辰...还在膨胀。 第四重。 它膨胀、分裂、堆叠成星团,恐怖的引力弯折时间和空间,引动万事万物朝它聚拢..... 星团最终坍缩。 一切骤然消散。 视线也随之恢复正常。 “呼...呼...” 陆延年瘫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浑身上下都是汗水。 “好....饿。” 他呢喃,踉跄起身,走到玄关处的全身镜前。 镜中的自己看上去极为疲惫,一双眼睛比往日里更加幽深, 气质似乎发生了丁点的变化,多出了一种....掠食者的感觉。 挥拳,拳风撕裂空气。 出门,走到院子里,站在之前测试速度时画下的线,打开手机秒表,奔跑。 “秒速是.....15米4。” “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拳头也好像变得更加沉重。” 回屋,拿出买的一袋子卤牛肉,陆延年用餐刀在胳膊上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然后往嘴里塞卤牛肉。 食物下肚的瞬间,胳膊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暴食学徒,一段,能力....血食。 “只要进食,就可以极速愈合一切断肢级以下的伤势。” 陆延年呢喃,脸上浮现出费解的神情。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不只是多出了名为【血食】的能力。 好像....还有其他什么。 陆延年抓着餐刀,凝视着它,许久,许久。 他忽然松开手。 餐刀静静悬浮着,在半空中缓缓飘荡、旋转。 这是他的第二个能力。 “念力....” “不,不是念力。” 陆延年额头滚落大滴大滴的汗珠,脸上浮现出笑容。 “是....引力。” 所以,自己的第二个能力是..... 陆延年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一个名词来。 【微弱引力操纵】。 暴食序列还有这个能力吗? 为什么没记载? 还是说….只是自己进化出来了? 念头一松。 餐刀坠落,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而后是恐怖的饥饿,让他浑身都痉挛! 陆延年蜷缩在地上,第一次感受到原来饥饿竟然是如此的痛苦! 他挣扎着爬起,将剩下的卤牛肉囫囵下肚——不够! 食物....他要食物! 陆延年踉踉跄跄的走到墙角,撕开麻袋,看着被捆着的、瑟瑟发抖的肉兔们。 抓起一只,张大嘴,往兔子的脖颈咬去。 最后一秒。 陆延年最终制止了自己动作。 他对茹毛饮血还是很抵触。 “理智....我依旧清醒无比....” 陆延年发觉,自己正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理智清醒,但身体却被饥饿几乎完全掌控。 如果不是自己,换一个人? 他怀疑,恐怕会直接【失控】! 迄今为止,无论服用魔药、接触超限知识又或者直视古神,自己的理智似乎从未受到任何影响。 收敛思绪,陆延年强行操控自己的手臂,将肉兔一点一点的拿远, 可怜的兔子不知在陆延年身上感知到了什么,已经彻底吓晕了过去。 拽起装着十只肉兔的麻袋,带上银质餐具、高脚杯和香槟,陆延年艰难的走上三楼,开启地下室。 十分钟后。 穿过满是漆黑血迹的长廊和二十道铁门,陆延年坐在了黑色石板之下, 他颤抖着双手,将肉兔、餐具和香槟堆在在桌上,兔子们尽管被束缚着,但也依旧在疯狂扭动, 陆延年正想要按住它们,视线骤然一暗。 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 五感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 陆延年又陷入那种似乎连时间、空间都失去的绝对虚无中。 不知过去多久。 五感次第恢复。 这一次,除了烤肉香,陆延年还闻到了辣椒、咖喱等香味,睁眼看去, 银质的餐盘上垒叠着十只肉兔的完整骨架,笔直向上,嘴巴里回荡着复杂、重合的香料味, 香槟酒空了,银质刀叉摆在两旁,磨光锃亮,同样摆在两旁的,还有两本小册子和一把....折刀。 一把淡红,带着深深血槽的折刀。 肚子并不饱胀,相反,是一种很满足的感觉,饥饿消失不见。 陆延年伸手朝着两本小册子抓去——‘咻!!’ 破空声尖锐。 他一愣。 好....好快。 自己的身体在感官中也变得极轻。 陆延年咽了口唾沫,拿起两本小册子,简单翻看,第一本中记载着的是一门锻炼技巧.....锻炼【微弱引力操纵】的技巧。 第二本则是完整的拜神密武,不再只是呼吸法....叫做【黄金山脉】。 其中,记载着从密武途径一段到九段的全部锻炼方法、流程..... 上面密密麻麻的药浴材料看的陆延年有些发昏。 他预感到自己的钱包再度干瘪的场景。 起身,回头,看向那黑色的石板。 【三彩花翎鸡十只,金质餐具,30年份的红酒,一枚高脚杯,黑色莲花一朵,或——】 【一个人,一副刀叉】 【四十天】 三彩花翎鸡....陆延年知道这东西,保护动物。 一级保护动物。 至于黑色莲花? 闻所未闻。 相比起这些要求,‘一个人’,似乎微不足道。 但..... 陆延年舔了舔嘴唇,抓来兔子,最后是自己吃掉了兔子。 那,抓来人? 他感觉黑色石板将两个不对等的要求摆在一起,分明就是在引诱自己! 下意识的,陆延年看向屋中与长廊上厚厚的陈年血迹, 又想到警署笔录里记载的,上千只动物尸骸中包裹的人类残骸.... 寒意涌上心头。 “时间限制变成了四十天.....” 陆延年呢喃,神色凝重到无以复加,看了眼太爷爷留下的文字。 上头的警告是那么醒目。 可那种真真切切变强的感觉,又让人欲罢不能..... 陆延年深吸了几口气,点燃法。 自己必须尽快学会点燃法....就看这次的天上会所了。 深深盯了眼黑色石板, 陆延年拿起那把淡红色的折刀,折刀很轻,像是握着一根羽毛,小心将折刀和两本册子收起,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下午四点! 该死,这一餐到底吃了多久?? 自己必须在两个小时内赶到天上会所....还得先用塑形泥化个妆! 陆延年一个激灵,大步朝长廊尽头跑去,速度远超过去,掀起狂风! 穿过二十道铁门时,他脚步骤然一顿。 侧目。 二十扇铁门本来都是关着的。 但现在。 第一道铁门....析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一片漆黑,看不清楚,也推不动,门前的地面上,那厚厚的陈年血迹中,有清晰可见的一个凹下去的小巧脚印。 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了。 陆延年环顾四周,心头一寒。 第20章:代号:黑色秃鹫 的确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但无论陆延年怎么找,也看不到其他的半点蛛丝马迹,它或者它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陆延年低伏下身,仔细观察地面上的厚厚血迹,那只小巧脚印之后,变成了某种拖行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爬梯位置, 之前绝对没有脚印和拖行痕迹的。 他伸手压了压厚厚的血迹,发力,再发力,却没留下半点印子。 盯着洞开一道缝隙的1号铁门,陆延年小心翼翼凑近,壮着胆子,贴在那道门缝处,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见, 但却能依稀听到....海潮声? 甚至似乎闻到了一点若隐若现的大海的味道,不是海滩边上那种混杂着腐烂海藻、贝壳的咸腥味, 更像是大海深处冷冽、干净的咸凉气息。 有一种空旷感。 “咦?” 陆延年轻声,看到挂在1号铁门的木牌上,尘埃似乎不再顽固,鼻息微动,尘埃也剥离。 伸手擦了擦木牌,有看不懂的文字歪歪扭扭,但偏偏陆延年却能直接明白其上的含义。 就好像未知文字上承载的信息,自然而然的钻入了思维。 “在那帷幕后的战争,祂饮干了浪潮,这是那场战争中最盛大的暴宴,随后祂将浪潮的遗骸吐出,积在深谷和沟壑,后来,那些骸骨被称做大海。” 陆延年眨眨眼睛,这像是故弄玄虚的宗教故事。 但....真的是故事吗? “祂....是谁?” 下意识的,陆延年侧目,目光穿过长廊中交错的火光,望向那座小房间,望向那块黑色石板,还有木桌上垒起的森白兔骨。 心脏快速跳动,先是悸,而后竟全然不怕了。 陆延年不怕那黑色石板之后是一位强大的神明,他怕祂不是神。 自己不死于神明之手。 深吸一口气, 陆延年收回目光,最后看了眼地面上的痕迹,顺着爬梯爬了上去。 ………… “秒速....二十一米!” 梧桐街38号,后院,陆延年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只是吃了十只兔子而已,自己的速度几乎提升了一半! 秒速二十一米,换句话说,自己全力奔跑下的时速已然来到七十多公里! 如果再吃掉三彩花翎鸡,会发生什么变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陆延年迅速收起——三彩花翎鸡,一级保护动物,数量稀少至极,很不好搞。 估计整个黄叶城的动物园加起来,都未必能凑够十只。 至于‘一个人’? 这个选择不在陆延年的考虑范围之内。 看了眼时间,下午4点20,距离6点越来越近,陆延年也不磨蹭,连忙回了屋子,拿出在老滑头那儿定制的塑形泥。 塑形泥,这玩意在清理工的记忆中,是用来‘易容’的,之所以要定制, 是需要将之调制成和自己肤色一样的颜色,【清理工】同步值来到80%之后,枪械、格斗、易容等,与清理工‘业务’强相关的记忆、肌肉记忆等也都完全消化, 只是一些清理工过去的日常记忆依旧很模糊,像是翻书般一笔带过....也好,免得自己被清理工的记忆所影响。 也正因如此,陆延年用起塑形泥来轻车熟路,揉在脸上改变脸型、五官,再喷洒上配套的不明液体进行固定, 尽管有明确的相关记忆, 但当陆延年看着镜子里冷冽、锋利、看上去三四十岁模样的脸庞时,依旧会震撼。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触感完全正常。 “这三千块钱花的不亏。”陆延年嘀咕,话是这么说,但他看了眼盒子中剩下的三分之二塑形泥,还是有些心疼。 尽管现在有了几万块存款。 拿出沾着污秽的扑克牌,抽出小A,轻轻一抖,扑克牌上的污秽微微扭曲,一个人从其中蠕动而出,砸在地上。 张律师。 他瘫在地上惊恐的看着陆延年,唇干舌燥: “你...你到底是谁??” 张律师发誓没见过这张脸孔.....自己什么时候得罪的对方? “没死就好。” 陆延年沙哑的笑了笑,他还怕这家伙死了.....拿来纱布和酒精,给对方关节处的枪伤粗暴消毒、包扎,张律师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又拿来些水和牛奶,给这位狼狈的遗产律师灌下,确保不会饿死后, 陆延年便又给他重新收纳入小A中。 现在不是审问的时候。 将这副特殊处理过后的污秽扑克牌装回衣兜,陆延年最后做着出发前的准备。 寂静02,六个弹夹的全威力弹和亚音速弹,红色折刀,老滑头那儿薅来的伸缩纤维线,老滑头那儿薅来的开锁器,老滑头那儿薅来的电子门禁解码器.... 赞美老滑头。 十分钟后。 全副武装、穿着破旧风衣的陆延年狂追着公交车。 好在司机看到了他,靠着路边停下车。 “不行就等下一班嘛....五块钱?这儿可不给找零。” 陆延年举着五元大钞沉默了一下,看向车厢里的乘客们,高举钞票: “有哪位好心人要换一下零钱的?” ………… 下午5点35。 老式公交车吱吱呀呀的停在站台,陆延年跳下车,环顾了一圈,不得不感慨,不愧是富人区。 这儿环境要清幽许多,绿植数量比市中心翻了几倍,鸟语花香,恍若置身清净山野, 就连路面都是宽阔的八车道....路上根本看不到什么车。 目光锁定远处的白色仿塔式建筑....那儿就是天上会所,紧挨着天上会所的就是鹿园别墅区了,住着的都是黄叶城里的权贵。 打开手机。 【陆:我到天上会所外头了。】 【冬季酒店4号前台:嗯好,雇主让先在天上会所等候,有专人负责接待,您这边代号还是黑色秃鹫?】 【陆:.....对。】 陆延年抓了抓头,黑色秃鹫,好难听的代号。 清理工当时怎么想的,取这么个名儿? 【4号:稍等。】 【4号:代号发给雇主了,您前往天上会所的接待处,说上代号即可,对了。】 【4号:本次任务还会有另外两位清理工,任务完成后24h完成报酬支付。】 回了个‘好’字,陆延年来了些兴趣....同行嘛? 他虽然已完全同步了清理工的记忆, 但命运法典在嵌入这个身份时,似乎是按照对过去改变最小的路径来完成的, 正因如此,陆延年多出的这段清理工的过去人生中,几乎没有什么认识的人.....除了必不可少的冬季酒店前台4号。 在那段过去,清理工每次任务完成的干净利索,与雇主不产生任何多余交集,出任务必使用塑形泥..... 没人见过黑色秃鹫的真面目。 但黑色秃鹫的名号,似乎不小,这是无法避免的影响。 “也不知道银月大学那边,还会不会有人来.....” 陆延年想到了那个被自己一枪爆头的行政老师,呼气,收敛思绪,大步离开公交站台。 下午5点42。 黑色秃鹫已抵达天上会所。 第21章:我是传奇? “那儿就是天上会所?” 几辆七座商务车缓缓停下,张麋鹿透过黑色的玻窗眺望远处的建筑,满脸好奇。 “本来今天是李老师带你们这一车的。” 驾车的秃顶中年人回头道: “不过李老师忽然联系不上,就我来了....记住规矩。” 他告诫道: “本次是实践课程,旨在带你们这些新生见一见世面....我知道在座一些同学自己也前往过地下市场,不过流程还是要走一次的。” 张麋鹿和周岩石对视了一眼。 秃顶老师继续道: “三条规矩,第一,我们只是普通客人,不可以暴露我们来自于银月大学。” “第二,咱们分到天上会所的一共三十六个学生,我们要分批进入天上会所,在里面最多三两结伴,与其他人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第三,进入目的地后,不要随意购买超凡物品,也不要招惹任何人,万一碰着个狠角色,我们这些行政老师可没能力救你们....都清楚了吗?” 车里的六个学生纷纷点头。 张麋鹿没忍住,好奇问道: “杜老师,学院为什么要让行政老师来带队?” 杜老师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还想让教授、导师来带你们?” 想了想,他还是解释道: “学院的教授、导师在超凡界——至少在黄叶城的超凡界都有些名气,多少有人认识,而且他们的时间宝贵,不可能陪你们来干这种课外实践。” 张麋鹿‘喔’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 唔....说是不让买超凡物品。 那超凡知识可不在‘物品’范畴.....希望天上会所能有点燃法的详细知识吧。 “好了,就在这儿下车吧。” 杜老师道: “我们步行过去,和其他几车同学分开,你们其实运气不错,能分到天上会所....这儿和其他的‘地下市场’可不太一样。” “是真的能开眼界的。” ………… 陆延年不太明白,这栋仿塔式建筑一共就五层高,为什么前台不设置在一楼,而是在最高的五楼。 一楼就只有一部大电梯,没有其他任何设施。 ‘叮!五楼到了。’ 清脆声回荡在宽阔的、能塞下二十来人的特大电梯中,电梯门缓缓打开。 “欢迎光临天上会所。” 两列十六人分站在电梯门口,齐齐弯腰,陆延年有些头晕目眩。 左边全是女性,从十八九岁到三十岁都有,黑白黄三种皮肤,共同的特征是漂亮,能当电视明星的那种漂亮,穿着都相当暴露,布料能盖住的面积不到20%..... 右边也是黑白黄三种皮肤,但不同的是,全是男性。 浓烈的荷尔蒙香水的味道往鼻腔中钻,陆延年感觉像是掉进了淫窟。 “先生,一个人吗?” 有一男一女贴了上来,陆延年下意识往女生那儿躲了躲,迎来的美少年懂事乖巧的退开。 “先生有相熟的接待吗?” 少女贴着陆延年,声音软软糯糯: “还是说....第一次来?”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个穿着破旧风衣,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阴翳中年人,身子贴的更紧了些。 “.....花里胡哨。” 陆延年操持着和易容后年龄相符的嗓音,压住心头热燥,推开少女。 ‘保持人设,保持人设.....’ 他心头一边默念,一边大步走向前台,低沉道: “黑色秃鹫。” 原本满脸笑容的女接待骤然神情严肃,小心翼翼点头: “您请跟我来,我们去第九层,有专员在等候您。” 陆延年:? 多少层? 这儿不一共就五楼吗?哪里冒出来的第九层? 尽管诧异,但他并未在面孔上体现出来.....事实上,塑形泥重塑后的五官,也不太能做出什么表情。 像是个标准面瘫。 只是看着接待的模样....黑色秃鹫的名头,似乎比自己想象中更大, 这一点并没有在清理工的记忆中得到体现,毕竟和‘业务’没什么关联。 陆延年微微颔首,接待连忙做引于前,朝着右侧金碧辉煌的长廊走去。 ‘叮!’ 恰此时,电梯又开了。 陆延年随意瞥了眼电梯。 从电梯里当先走出的,是三个少年少女....他都见过。 林教授口中,叫做张麋鹿的魔药途径天才,那个陪张麋鹿来借过书的丸子头少女,以及.... 周岩石。 后头还有两个少年和一个秃顶中年人。 他们都僵在电梯门口,显然被两列男男女女骇住,有美少年贴上两个少女,有穿着黑色丝袜的御姐环住周岩石的胳膊, 三人明显都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别蹭我!”丸子头少女一把将美少年推开,张麋鹿绷着脸,至于周岩石..... 他脑袋被那位黑丝御姐抱在怀中,显然有些迷糊了,没反抗。 陆延年收回目光,跟着接待大步离去。 电梯门口。 “我们要上六楼。”杜老师低沉开口,打断了迎宾员的搔首弄姿, 迎宾员们听见‘六楼’,也当即都散了开。 “走。” 杜老师示意几个学生跟着自己,大步走向长廊,但刻意放缓了步子。 “杜老....叔。”周岩石满脸通红,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场景,“是什么流程需要,必须走的很慢吗?” 他们几人几乎是以龟速在金碧辉煌的长廊上磨蹭。 杜老师微微摇头,朝着前方快步的两道身影努嘴: “领头的是接待员,天上会所的接待员都很厉害,至少也是一位格斗大师.....” 他肃穆道: “别小看,一位格斗大师,哪怕是普通人,但在近距离突袭的情况下,拧掉魔药途径三段学徒的脖子还是很轻松的,寻常密武途径的三段学徒也未必是对手。” “四段之前,普通学徒在没准备的情况下,未必比一些普通人中的佼佼者更强大....只是多了些诡谲手段。”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张麋鹿忍不住问道: “杜叔,那这和我们龟速前挪有什么关系吗?” 秃顶男人呼气: “我来了这儿不少次,没见过几个被接待亲自领着的客人....这样的人都是大人物,避开些好,免得惹怒对方。” 几个学生对视,都若有所思,眺望消失在长廊尽头的接待员和风衣男子。 与此同时。 陆延年跟着接待员,走上了另一部电梯,接待员刷了刷卡,按下电梯上的数字9。 电梯竟真的再度开始上行。 这很匪夷所思,毕竟天上会所只有五层....空间折叠? 陆延年神色肃穆,天上会所果然不简单。 雇主....更不简单。 就看眼下,陆延年觉得,雇主说不定就是天上会所背后的‘大老板’。 至少也是相关的人。 电梯缓缓停下。 “秃鹫先生,到了。”接待员轻声,毕恭毕敬的伸手做请,带着敬畏的语气: “您请。” 陆延年鼻腔应声,心头迷惑,至于这么恭敬么.... 他走出电梯,入目是宽阔的大厅,尽头是完整巨大的落地窗,前方的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旁边则有一片书架区, 陆延年侧目朝着书架区看去,那儿笼罩在幽暗中,微微扭曲。 显然,也是大量记载着超限知识的书籍。 “那儿很危险。” 一个温和声在陆延年侧边响起: “大量超限知识的存在,使进入那片区域的人很容易遭受污染,乃至于失控、堕落....但这没有办法,这些书并不能分开摆放。” “否则,没了高灵性氛围,书上的超限知识容易消散,变成空白书。” 陆延年听着这有些熟悉的嗓音,侧目看向说话的人。 是....骆行舟。 陆延年:??? 巨大的疑惑在心头腾起,但旋即被他压下。 “我已恭候多时。” 骆行舟微笑,施了个礼: “老板并没有想到,您真的会接取这次任务....时隔这么久,传奇清理工黑色秃鹫,竟又重出江湖了。” ‘黑色秃鹫’四个字一出,沙发上坐着的一男一女都站起了身,惊疑不定的望来,都在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破旧风衣的阴翳男子。 “四百六十四次悬赏任务,百分百完成率的黑色秃鹫?”戴着棒球帽的青年呢喃,手指弹了弹帽檐,语气讶异,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像是个面瘫,口中还叼着个棒棒糖。 第22章:深界任务与点燃法 传奇? 谁? 我吗? 陆延年陷入了沉思....所以骆行舟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心里浮现出巨大疑惑,老骆不是个有许多杂乱人脉的地下贩子与‘超凡爱好者’么? “我来介绍一下。” 骆行舟伸手指向那戴着棒球帽、叼着棒棒糖的面瘫青年: “这位是知名清理工,木头人。” 代号‘木头人’的青年上下打量着陆延年,友好的点了点头: “久闻黑色秃鹫之名,今日终得一见。” 陆延年礼貌颔首。 “这位。” 骆行舟笑呵呵的指向那个青年女子: “也是资深清理工,代号鹧鸪。” 鹧鸪虽然是女子,但留着干练的短发,衣着也简洁,给人一种迅疾如火的感觉。 “前辈。”鹧鸪谨慎的抱了抱拳。 陆延年同样朝她颔首后,这才看向骆行舟: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大扫除’,雇主要请三位清理工?” 骆行舟脸上笑容散去,没有立刻回答,先做了个请,将陆延年引至沙发旁落座,正挨着代号木头人的棒球帽青年。 “三位似乎都有特殊的超凡能力,但又并不是魔药途径又或密武途径的超凡者吧?”骆行舟低沉开口。 陆延年挑了挑眉头。 骆行舟自问自答: “换句话说,三位都是‘污染者’。” “废话。”木头人舔了舔棒棒糖,懒洋洋道,“非超凡途径,便只有污染者才能得到超凡能力.....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语气很不客气。 骆行舟不以为意: “污染不会停止,一旦被污染,迟早会堕落、失控——除非,成为真正的超凡者。” 鹧鸪冷静道: “魔药配方、材料又或者密武法,都很容易搞到手,难的是灵能....怎么,这次的大扫除和灵能有关系?” “有。” 骆行舟沉声: “给大家的报酬的是十万元,但实际上,我们老板还给了额外的隐藏福利——灵能。” 三位清理工都坐直了身。 木头人弹了弹棒球帽檐: “灵晶?这玩意只在那些大势力手中流通,你们有?” “不,是纯粹的灵能。” 骆行舟脸上再度浮现出笑容来,也不卖关子: “不瞒大家,两个小时后,晚上八点,附近将会爆发一场小规模的灵能潮汐。” 陆延年心头一凝.....他本就是冲着灵能潮汐来的。 木头人的目光一下子变的犀利起来: “灵能潮汐?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东西根本不可能提前测算、占卜。” 骆行舟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 “这次灵能潮汐爆发的原因,是因为此地所对应的深界角落中会出现一点小变故。” “大老板会借着灵能潮汐冲破壁垒的机会,短暂构建出稳固的深界通道,大扫除就在深界角落中。” 轻飘飘的话荡下,三位清理工都肃然。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陆延年沙哑开口,木头人和鹧鸪都看向这位传奇清理工。 “任务上说的很清楚,大扫除的位置是在鹿园。” “另外....” 黑色秃鹫垂下眼睑,阴翳的面庞上看不出半点神情变化: “既然是深界角落,又哪里来的大扫除的必要呢?” 骆行舟看了陆延年一眼: “我想,以黑色秃鹫的专业性,不该追问这些的吧?” “深界角落可不是什么普通玩意。”陆延年低沉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骆行舟: “这一次需要打扫处理的不是尸体。” “是活人。” 他目光在三位清理工的脸上依次停留,继续道: “大老板不愿意我们亲自动手,所以才会请三位前来,深界通道完成后,会持续四个小时,三位完全可以在完成任务后轻松出来,不需要破解角落规则。” “彼时,除了原定的报酬和深界中的灵能,三位还能得到我们的额外馈赠。” “所以.....这个任务,三位是接还是不接?” 骆行舟平静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中。 沉默,沉默。 三人心思各异,都在思绪飞转。 陆延年已经有了退出的心思,傻子都能看出这是个坑,绝对有大问题,但..... 真的还能退出吗? 鹧鸪忽然开口: “我有理由相信,完成任务后雇主会选择灭口。” “怎么会呢?” 骆行舟笑道: “这可犯了大忌,冬季酒店不会坐视不理....当然,要是三位还是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签订具备神秘学效力的灵性合约。” 木头人平静道: “想来我们也没办法拒绝....这个任务我可以继续下去,但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确保不会出现意外。” “时间还早。”骆行舟看了眼腕表,“时间快到的时候,我会告诉三位详细内容。” 他起身,微微施了个礼,悄无声息的退离。 陆延年将他喊住: “书架区,我能去么?” 骆行舟脚步一顿,笑道: “自然。” 他走进电梯,大厅也随之陷入沉默。 鹧鸪与木头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黑色秃鹫,前者问道: “您怎么看?” 两人似乎下意识的将陆延年当成了主心骨。 陆延年蹙眉,摇了摇头,站起身: “麻烦的任务。” 他大步朝着那两排笼罩在幽暗中的书架走去。 “麻烦....只是麻烦么?”木头人呢喃,凝视着黑色秃鹫的背影没入幽邃,啧了一声: “不愧是传奇。” 鹧鸪看了他一眼: “黑色秃鹫心思凝重,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底气——如你所言,他到底是传奇,但,你呢?” “什么意思?”木头人看向这个短发女子。 鹧鸪凝重道: “你要比黑色秃鹫更有底气,更....胸有成竹,甚至带着一种兴奋。” 木头人眼中闪过讶异: “有意思,你的超凡能力是读心术?不,应该差得远,是能察觉到人的心思、情绪变化?” 鹧鸪不语。 与此同时,书架。 陆延年陷入幽暗中,他快速在两排书架上扫视,大部分的书籍在银月大学的地下图书室都有——包括那本【深层世界仪式学】。 陆延年脸上浮现出笑容,拿起仪式学,快速翻阅。 片刻,他找到了‘点燃法’的篇章。 “点燃法,一种极为特殊的仪式步骤,取生命火焰点燃材料,过程中不断添加灵能催化,辅以暴食、贪婪、懒惰三种魔药途径超凡者的血液.....” 陆延年的眉头再度拧起。 生命火焰又是个什么玩意? 他继续翻找、查阅,心头有了定数。 生命火焰,一种从智慧生命的精神世界中榨取出的灵性火焰,是高级魔药材料之一,也是部分献祭类仪式的必需品,只能通过灵晶储存。 陆延年更头疼了。 这劳什子点燃法,甚至要比拜见仪式本身都更复杂了! 生命火焰....自己去哪里搞? 天上会所有吗? 陆延年拧着眉头,将深层世界仪式学给放了回去,手指抚过书架上一本又一本的超限书籍。 ‘叮!’ 电梯打开。 他动作一顿,转身走出这片幽邃,朝着电梯门口看去,是三个接待,各自手中提着一个小手提箱。 “这里面是为三位准备的必备物品。” 当先的女接待笑容满面: “包括龙舌草、红枣木灰烬、无根之水、巨兽心脏、仪式蜡烛,一份生命之火,以及一本仪式手册。” 她们将手提箱放下。 第23章:新的神明,进入 三位接待放下手提箱后便悄然离开了。 陆延年现在心情很复杂。 生命之火....他刚才还在发愁该怎么搞到,就有人送上门来了.....但这可不值得高兴。 甚至于说,是个坏消息。 打开手提箱,陆延年打量着其中的材料,目光锁定在一枚半透明的结晶上,结晶里有很多絮状物漂浮。 结晶是固化后的灵能,絮状物大抵就是封存其中的‘生命之火’。 “生命之火。”陆延年低沉开口,“一种高级魔药材料,同时还是特殊献祭类仪式的必须品。” 木头人看了眼他: “您果然见多识广。” 一旁的鹧鸪翻开那本薄薄的手册,神色凝重: “的确是献祭仪式。” 陆延年也翻开,手册上记载着一个复杂的献祭仪式,除了手提箱里的材料之外, 还需要十二个‘指定命运’的生命。 手册末尾是献祭仪式的祷告词。 “光彩夺目、揭示万物、美丽绝伦之神,您空无一物的奇迹面庞映照一切真理,您执掌虚假与现实,谎言与真诚,血肉与繁殖.....” “赞美,伟大的红色月亮。” 祷词到此为止。 陆延年瞳孔缩如针尖.....神。 雇主要向一位神灵进行献祭。 “草!” 鹧鸪忽然开口怒骂: “神祭.....让我们来进行神祭?我不干了!” 她怒气冲冲起身,大步朝着电梯走去,脚步却又忽然顿住。 四周墙边摆放着的二十四具空壳礼仪甲胄都动了动,甲胄中明明是空的,但它们的头盔都在转动,看向了鹧鸪。 鹧鸪怒气冲冲的倒退了回来。 “红色月亮.....” 木头人的目光从礼仪甲胄上收了回来,眼中没有了最开始的轻松写意,变的凝重至极。 鹧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神色阴沉,看了眼木头人——这家伙在焦虑,没了之前的那种兴奋。 她又看了眼那位传奇的黑色秃鹫,一愣。 这位....在兴奋? 哈?? 她有些懵逼,何意味? 您兴奋个什么劲儿?? 木头人抿嘴开口: “红色月亮,我听说过,是一位强大而独特的神明,常年沉睡.....雇主要向祂献祭,是为了什么?” 鹧鸪看了眼黑色秃鹫: “我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我们这样的清理工来主持献祭....” 陆延年打量着那些空壳礼仪甲胄,耸肩道: “我更好奇这些甲胄为什么会自己动。” 塑形泥的假面孔下,陆延年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和惊喜。 自戴冠之孽后,自己总算是要接触到第二位神灵了。 既然是献祭.....是否接触的还能更深一些? 有没有办法让祂干掉自己? 嗯.....话说,如果真被祂干掉后,自己再破坏掉这些献祭仪式,算不算一种报复呢? 想着想着,陆延年更加兴奋,一旁悄悄打量着他的鹧鸪有些惊恐了起来。 该死。 这位传奇,该不会是个精神病吧? 要么是精神病,要么..... 是个大腿子。 她挪了挪屁股,朝着陆延年靠了靠。 ‘叮!’ 电梯再次打开,骆行舟施施然走来: “三位。” 他笑容温和: “想来三位已经猜到了任务流程?” 木头人站起身: “雇主是要我们去送死么?” “送死?怎么会?” 骆行舟摇头: “只是进行一次献祭而已,三位又不是祭品,是主持献祭的人....说不定,还能得到红色月亮的垂青呢?” 他笑了笑: “时间差不多了,还有半个小时。” 陆延年凝视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沙哑道: “所以,我们的‘扫除’,是将这十二个‘特定命运之人’给清理了,作为祭品,在深界角落完成一次献祭?” “对也不对。” 骆行舟回答道: “准确的说,是三十六个人与三次献祭.....三位各自负责十二人和一次献祭。” 他看了眼腕表: “还有二十八分钟,灵能潮汐即将开始,三位请跟我来。” 三人沉默了一下,都合上手提箱,快步上前。 到现在,自然是不可能拒绝完成任务了。 陆延年开始思忖退路。 完成任务后,该怎么办? 他严重怀疑最终还是会被灭口的..... 那种即将再度面对神灵的兴奋感消退了些,跟在他身后的鹧鸪先是松了口气。 这位黑色秃鹫先生没那么兴奋....变的有些紧张和忧虑.....总算不像个神经病了。 但似乎也不是个好消息。 她也开始忧虑。 进入电梯。 “灵能潮汐本来是会笼罩整个会所,不过老板做了一些小小的安排,潮汐范围将会局限在第八层的特殊房间。” 电梯下行,木头人闪电般的出手,掌刀朝着骆行舟的喉咙狠狠劈去。 ‘当!!’ 掌刀在骆行舟喉咙前几寸处止下,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屏障,发出闷响。 木头人疼的龇牙咧嘴,直接放弃了袭击出逃的打算,沉着脸: “傲慢序列.....” 陆延年眯眼,骆行舟果然是超凡者! 傲慢序列的一段能力,他记得,【灵能、魔药与拜神密武】上有粗略记载,叫做【屏障】。 “三位即便杀死我,也走不出会所的。” 骆行舟淡淡微笑,电梯停下,洞开,陆延年抬眼看去,是一个并不算宽阔的房间,房间四周七部电梯——算上他们所在,一共八部, 房间地板上画着很多复杂纹路,正中间则是一扇门,一扇孤零零的木门。 “还有十五分钟。” 骆行舟走出电梯,轻松道: “十五分钟后,灵能潮汐在这处房间中爆发,届时,深界通道会开启、成型,维持四个小时。” “三位通过门户进入深界角落后,可以先布置祭坛仪式,祭品会在九点左右送进来,会有深界生命去接引三位。” 陆延年问道: “祭品到底是些什么人?” “唔....告诉大家也无妨。”骆行舟平静回答:“特定命运之人——准确的说,是被银色月亮所眷顾之人。” 木头人冷冷道: “你们绑架了三十六个银月信徒?” “不,不。” 骆行舟认真道: “我们绝不会绑架任何人.....只是在一个小时后,会有三十六个银月大学的特殊学生,恰好跌入深界角落,仅此而已。” 陆延年错愕,张麋鹿、周岩石他们? 银月大学....银色月亮....红色月亮。 “银色月亮也是一位神灵,与红色月亮对立?”他直接发问。 骆行舟笑眯眯点头: “不愧是黑色秃鹫。” 鹧鸪忽然看向木头人——他的情绪一下子变的平稳,在恍然大悟。 他想明白了什么....所以是什么? “时间到。” 骆行舟悄然退出了房间,站在电梯中。 下一秒,空气忽的泛起肉眼可见的褶皱,波纹回荡,淡淡的银白色光华浮现,轰然爆发!! 陆延年闷哼,感觉自身处于极端狂暴、浓郁的暖流当中....灵能! 他立刻调整自身,运转【黄金呼吸法】,疯狂吸收着灵能, 与此同时,地板上的纹路次第亮起,眼前那扇孤零零的木门震动,骤然洞开,门后浮现并不是另一面,变成了一片漆黑之色! 恐怖吸力爆发,三人被齐齐拽入了门户当中。 一阵天旋地转。 当眼前事物再度清晰之时,陆延年四顾。 眼前是一座鲜红高塔,显然对应着表层世界的一座仿塔式建筑.....天上会所。 远处有淡淡的灰色雾气组成雾墙。 没等三人平复心绪,有吱呀声传来。 陆延年呼气,顺着声源看去....是雾墙。 雾墙翻滚,似乎有一条通道,通道尽头像是另外一片界域,或者说....另外一处深界角落? 有巨大的囚车从通道中缓缓驶来,囚车里装着一个一个的‘人’,押送囚车的是一个没有头的骑士,穿着红色的盔甲,背负双手大剑。 囚车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妞妞?” 第24章:肾脏 依旧是浓稠的黑夜,天空不见其光。 囚车吱吱呀呀的行驶着。 陆延年盯着囚车上的妞妞,她缩在角落,抱着膝盖一动也不动,身上束着枷锁。 囚车上还有两个‘人’,一个脑袋奇大无比的少年,还有一个干瘪的、像是风干尸体一样的老头儿。 它们身上都束着枷锁,也沾染着浓郁的灰色雾气——这是深界生命的标志。 “暴怒的无头骑士.....”木头人声音沉重。 “暴怒的无头骑士?”陆延年问,目光看向那穿着猩红铠甲的无头的骑士。 “一种特殊的深界生命,深界角落彼此隔离,除了高危级深界生命,难以跨越角落....无头骑士是例外。” “它们可以自由行走、穿梭,往往被作为信使等,一共七种无头骑士,对应七原罪,红甲即为暴怒。” 陆延年和鹧鸪看了眼木头人。 与此同时,囚车已缓缓驶近,三人下意识的退避,可押着囚车的暴怒无头骑士却脚步一顿。 它‘看’向三人,胸腔震动、共鸣,发出模糊的声音。 “你们....是....红色月亮的....仆从?” 陆延年心思百转千回,试探性点点头。 “这,三个。”暴怒骑士指了指囚车里的三只深界生命,“仪式....祭坛....让红色月亮,为它们加持,变成,美味。” 三人面面相觑。 虽然这只无头骑士的话断断续续,但他们也大抵听明白了过来, 神祭的主要目标就是这三个深界生命,似乎要引导红色月亮在这三个深界生命的身上赐下什么..... 陆延年心头一动,想起了妞妞之前的话。 她因为失去了那个礼物盒,要遭到惩罚,送去赤杯公馆,被那里的‘大怪物’吃掉——虽然陆延年也不知道那礼物盒去了哪里。 赤杯公馆和红色月亮有关? “跟上。” 无头骑士胸腔再度共鸣发声。 陆延年三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弹。 “嗯?” 无头骑士伸手握住背负的大剑,空气骤然沸腾,重压碾下,陆延年闷哼,有一种面对山林恶虎的感觉,汗毛都竖直! 身体在高度预警。 这个无头骑士....很强! 他们老老实实跟上。 囚车缓缓驶向红色高塔,高塔的大门无声无息的洞开,内里一片宽阔,第一层有三座巨大的祭坛,像是早就为他们准备好。 ‘咔!’ 无头骑士拔剑,斩断囚车上的锁,而后高举一枚令牌,三只铐着枷锁的深界生命不由自主的走下, 它们的枷锁上印刻着玄奥的符文,像是将它们牢牢压制住。 三人交换目光,无头骑士手中的令牌,可以操纵被枷锁束缚的深界生命。 陆延年看见妞妞、大头少年和干枯老人分别走向一座祭坛,立在祭坛正中, 伴随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十字架自祭坛正中升起,将三只深界生命束住, 无头骑士缓慢的走出了红色高塔,手持大剑拄于地,就这么默默守在高塔大门处。 陆延年看了眼蜿蜒向上的旋梯,低声道: “木头人,你知道些什么?” “我?” 木头人挑眉: “我能知道什么?” 他看向这位黑色秃鹫,发现对方正静静的凝视着自己,双眸深邃。 陆延年沉声: “你对深界很了解....你不是普通的清理工。” “甚至,你未必是清理工。” 鹧鸪轻轻点头,显然持同样观点。 木头人又挑了挑眉头,沉吟片刻: “我大概猜到了雇主要我们来主持仪式的原因。” 陆延年和鹧鸪竖起耳朵。 木头人继续道: “银月——银色月亮,传闻执掌一部分海洋、真理和诅咒,将祂的眷顾之人献祭给红色月亮,说不定.....” “会被祂凝望。” 陆延年和鹧鸪对视了一眼,后者忍不住问道: “被祂凝望?” “准确的说,是遭到诅咒。”木头人呼了口浊气,“正常来说是不会的,但偏偏涉及的是红色月亮。” “两年前,黄叶城发掘出一处古老遗迹,其中有文献记载,红色月亮和银色月亮是天生的死敌,在太古时代曾数次爆发神战。” 陆延年拧起了眉头: “雇主怕遭到银色月亮的诅咒,所以雇了我们来进行仪式,来....抗雷?” 木头人轻轻颔首: “多半如此,虽然有传言说,银色月亮被一位至高存在镇压着,但祂终究是诅咒的源头。” 陆延年发问: “红色月亮,你还知道哪些?” “没了。” 木头人摇头道: “关于红色月亮的记载很少,最早的记载就来自黄叶城中挖出的古老遗迹。” “甚至于说,对于红色月亮是否存在,广泛是存疑的....但现在看来....” 他苦笑了一声。 陆延年沉默,看了眼远处静静立在高塔门口的无头骑士: “它有多强?” “暴怒,是七种无头骑士中战斗能力第一,通常相当于七段,八段的可能性也不小,最多九段....再往上,就是高危级了。” 听着木头人的叙述,陆延年若有所思,高危级深界生命,等同于高等超凡者? 七段..... 木头人似乎看出了陆延年的想法,提醒道: “深界生命和人类不一样,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会被纯粹凡人手段杀死。” “高段的学徒有可能被枪炮击杀,但枪炮除非附魔,加持超凡力量,否则无法杀死深界生命....这也是深界生命最恐怖的地方之一。” 陆延年才浮起的想法瞬间熄灭。 他再度看向木头人: “你究竟是谁?” 后者却只是拧眉,没有回答。 并未继续追问。 陆延年走到正中的祭坛前,凝望着十字架上的妞妞,对方垂着头,神情僵硬, 似乎枷锁不只是限制了她的行动能力,还限制了她的精神。 红月,赤杯公馆,妞妞.... 陆延年沉吟,在思索彼此之间的关联。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鹧鸪有些不安的开口: “我们完成神祭后,真的还能活着么?” 木头人摇头: “难,幕后的雇主恐怕没那么好心,而且就算我们活了下来,可能到来的银月的诅咒,也是个大麻烦。” 鹧鸪还想要说什么,听见那位黑色秃鹫忽然开口: “深界角落都有规则,破解即可离开——这儿的规则,会是什么?是否在上面?” 木头人和鹧鸪愣了愣,不约而同的看向通往第二层的楼梯,前者摇头道: “这处角落一看就不一般,非同寻常,真往高处走,恐怕死的更快。” 陆延年不置可否,在鹧鸪和木头人错愕的目光中,踏上旋梯,径直便朝上行去。 他身形没入高塔第二层,消失在一片淡红色的光晕中。 几秒钟后。 陆延年彻底踏上第二层,感觉脚下传来软软的触感,眼前的红色光渐淡,第二层的景象映入眼帘。 血管。 入眼,是无数触手般的血管,铺满地面,爬满墙壁! 陆延年踩在血管上面,能清晰的感觉到它的拨动,感觉到其中的血液流淌, 他头皮发麻,强忍着扭头就逃的冲动,做足随时召唤老戴的准备,目光顺着一根根巨大血管,追溯看去。 是一颗....肾脏。 一颗四五米高的巨大肾脏,悬在第二层的半空中,它生长着九对十八根刺足,生长着无数粗大血管, 肾脏缓缓地跳动着,像是心脏。 陆延年觉得这颗巨大肾脏有些眼熟。 第25章:废物红月 像是当初,妞妞拿给自己作为门票的那颗肾脏.....但当时那颗仅拳头大小,而且还跟着自己去到了表世界,最后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所以,只是长得像。 生着刺足的肾脏缓缓挪动,向陆延年‘看’了过来。 一秒,两秒。 巨大的、宛如触手一般的血管轰然卷来! “人....下去....” 那颗肾脏在发声。 陆延年神色不变,经过黑色石板强化后,他的神经反射速度变得极快,此刻卷来的血管在他看来相当缓慢, 一跺脚,跃起,跳在卷来的血管之上, 陆延年骤然加速,踩着血管飞奔,眨眼间便冲至肾脏处,再一踏! 他踏着肾脏借力,再度跃起,落在通往第三层的旋梯之上。 “人....下去...准备...仪式。”肾脏搏动,难以描述的声音从其中发出。 它并不想伤害自己,只是想将自己赶回一层。 “上面有什么?” 陆延年试探性的朝着巨大肾脏发问。 “伟大的....红色...月亮!” 又是数根血管轰然卷来,陆延年脸上却浮现出惊喜之色,红色月亮在上头? 他顺着旋梯飞奔,再度没入通往第三层的红色光晕,视线模糊中,踩在了第三层之上。 风。 眼前还什么都看不清楚,便有狂风涌来,等到视线中的光晕淡化,陆延年总算看了个清楚。 第三层.....是肺脏。 同样巨大的、四五米高的粉红色双肺,肺壁表面长满了水泡,就这么吊在半空中, 肺脏收缩,狂风吹来,它又膨胀,狂风便换成了巨大的吸力! “人....下去!”肺脏也在发声,猛烈收缩,大风压了下来,要将陆延年给吹回第二层! 抬手,拔枪。 ‘Ta!Ta!’ 陆延年朝着巨形双肺接连开枪,肺脏表面炸开小血花,风力骤减, 他也不犹豫,趁此间隙再度朝着第四层奔去....成功了! 第四层。 这次,又是肾脏。 和第二层一般模样,生着九对十八足,长着无数血管的肾脏。 陆延年眉头紧锁,估摸自己继续往上走,也只会遇到一个又一个的‘脏腑’。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血管扫来, 他连忙闪开,心思在急转,总觉得哪里不对。 问题出在哪? 问题出在哪? 陆延年恍然大悟。 雾! 灰色雾气! 这些脏器上,没有灰色雾气! 它们....不是深界生命! 瞄准,再射。 子弹倾泻,血花在四层肾脏上炸开,一个弹夹打完,肾脏在哀鸣, 它似乎动怒,更多的血管狠狠砸来! 陆延年飞速闪躲,并没有急着冲上第五层,从兜里掏出一副沾着污秽的扑克牌,随意抽出一张....红桃K。 他将红桃K压在了铺满地面的血管之上,能力发动——藏污! 十几根血管猛然拍来, 陆延年怒目圆睁: “戴冠之孽!” 依旧只诵念半截真名,极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圣咏回荡,拍击来的血管一滞,像是在畏惧, 也就这么一个空荡,巨大的肾脏连同无数密密麻麻的血管,都在被强制蠕动、压缩,朝着‘红桃K’中蠕动、融入! 十几秒过去。 肾脏....消失了。 第四层变的空空荡荡。 “藏污....” 陆延年喘息,他只是试一试..... 来自戴冠之孽的这个能力,有些离谱了。 “似乎,还能当成个封印能力?” 看向‘藏’着巨型肾脏的红桃K,陆延年眉头越拧越深。 上楼。 第五层。 变成了一颗心脏,粘稠的血液将第五层填满了一半,如同沼泽。 “戴冠之孽!” “藏污!” 陆延年如法炮制,巨型心脏被压入黑桃J。 第六层,肝脏。 第七层,肺脏。 第八层,又是肾脏。 第九层,脾脏。 他还在往上冲。 ………… “这是....哪里?” 张麋鹿眼花缭乱,等视线复又清晰时,入目的,是一颗生长着刺足和无数触手般血管的巨型肾脏! 身旁还有三十余人.....都是这次一起来的同学。 头皮一麻。 自己才从天上会所换来的点燃法,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个鬼地方? 这里是....深界角落?? 念头划过,密密麻麻的、如同触手般的血管翻涌,三十多个学生惊呼、啼哭,现场骤然乱成了一团! 张麋鹿在密密麻麻缠来的血管中闪躲,她肌肉蠕动,筋骨绷张,躯体发生着一点一点细微的变化,整个人变的无比协调, 速度加快!力量增强! 但奈何血管实在太多了。 一个又一个的学生被血管缠住、束缚,张麋鹿也最终没逃过。 仅仅片刻功夫,学生们都被血管缠绕着倒悬而起,而后要送入第一层....除了周岩石。 一根根血管将他包裹,在他身上缓慢蠕动、滑行。 像是在爱抚。 “周....周岩石?”被死死束缚着的张麋鹿倒悬着,在发问,惊慌失措的学生们也都看向他。 后者一脸懵逼,根本不敢动,任由血管在自己身上蠕动,越来越多的血管攀在了他的身上, 束着其他学生的血管甚至都停下,没有将学生们送下第一层。 周岩石快哭出来了。 “怎么又是深界角落!” 他悲伤的捂着后腰,上次掉入深界角落,自己失去了一颗腰子....这次呢? 不对,应该想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他低头,看着缠着自己缓缓蠕动的血管,又看向那颗巨大的肾脏怪物。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周岩石觉得,这个怪物莫名其妙,还挺亲切的。 血管继续在他身上温柔蠕动。 “父....亲.....”肾脏中发出浑浊不清的声音。 周岩石:??? ………… 陆延年一鼓作气,冲上了三十层,一副扑克牌也已用去了近半。 将第三十层的又一颗心脏给封入小王牌,陆延年累的精疲力竭.....到极限了。 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已然逼近极限,同步值80%后,发动藏污的消耗小了许多,但也遭不住连续藏污..... “这座高塔里,果然全是脏器.....” 陆延年呢喃,想到了妞妞的那个礼物盒。 瘫在地上片刻, 陆延年挣扎起身,估摸时间差不多,那些银月大学的学生,恐怕已经跌落了进来。 正打算下楼。 他脚步微微一顿,蹙眉,沉思。 “红色月亮....真的会在塔顶吗?”陆延年呢喃自语,觉得可能性不大。 但可以试试。 红色月亮,按照木头人所说,是一位古老而强大的神明。 陆延年有些兴奋了起来,想到那天在梧桐街38号,在地下室呼喊戴冠之孽——那位古神的目光被拦截,命运法典说,自己复仇成功。 “试试。” 他深呼吸,神色骤然庄严肃穆。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 庄严声砸入空气泛起涟漪,万物沸腾。 下一秒。 ‘轰隆隆!’ 在陆延年惊愕的目光中,高塔剧烈震动,墙壁被撞碎,满是污秽的藤蔓刺来,将自己一把卷了出去! 天上,一只腐烂的巨眼占满了天空,眼角流淌出密密麻麻的藤蔓。 被藤蔓缠住,朝着巨眼飞去的陆延年,回头看了一眼。 红色高塔....在崩塌。 高塔一层一层又一层的崩毁着,连上个深界角落中的养殖场都不如。 整座高塔塌落,化成了废墟,没有什么红色月亮的影子。 “美....味.....” 戴冠之孽降临来的眼珠子,发出低沉的声音。 【死因:诵念古神真名,古神驾临,遭到吞噬同化】 【仇敌:戴冠之孽·神里格斯(4)】 【请选择:回溯/复活/降临/转生】 “废物红月!” 陆延年骂了一声,默默选择回溯。 看来,红月并不如肾脏所说,位居高塔之巅。 那就..... “举行仪式,呼唤红月,再来一次!” 陆延年摩拳擦掌,今天必须得让红月和戴冠之孽打起来! 时钟浮现,万物倒转。 第26章:特调局来人 高塔,第一层。 木头人和鹧鸪都在老老实实的布置着仪式祭坛。 “算算时间倒是差不多了.....人呢?”鹧鸪呢喃,看了一眼那位木头人,对方的情绪已然趋近平稳,但依旧带着淡淡的焦虑。 “那三十六个人呢?还有....黑色秃鹫还活着吗?” 听着鹧鸪的发问,木头人摇摇头,一边布置祭坛,一边观察着四周。 鹧鸪喋喋不休,还想要再问些什么,被木头人打断: “拖。” “啊?”鹧鸪一愣。 “我说,拖时间。”木头人声音低沉,“能拖多久是多久,拖过十二点,深界通道消失也没关系....雇主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走出去。” 他指了指守在高塔门口的无头骑士: “你以为这家伙是在拦谁?” 鹧鸪小心翼翼道: “可干拖着...等什么?” 木头人沉吟,正要回答,忽见旋梯顶端的光晕开始颤动。 黑色秃鹫要下来了? 两人都抬眼看去,下一秒。 一根根猩红血管从光晕中钻出,捆着一个又一个的少年少女! “祭品?”鹧鸪呢喃,神色微变。 不过眨眼功夫,三十五个少年少女便已都被悬在一层的天花板处,倒吊着,都在惊恐, 而那光晕的波动还在加剧,像是有什么大家伙,要走出来! “小心!”木头人低呵,手中多出一把大口径的左轮手枪,枪声纯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 鹧鸪也绷紧身躯,左手持短匕,右手抓着一个吹箭筒,靠着嘴边,在警惕。 光晕波动越发剧烈。 一个....肾? 在两人错愕的目光中,巨型肾脏从光晕中爬了出来,其上还骑着一个哭丧着脸的少年。 什么情况? 木头人和鹧鸪对视一眼,小心的凝视着巨大肾脏,后者的十八根刺足钉于天花板,在其上缓缓爬行、蠕动。 “献....祭....两次.....” 肾脏中发出沉闷断续的声音。 “第三个....祭坛....不献祭。” 什么意思? 鹧鸪咽了口唾沫,盯着这个怪物: “它的意思是,减少一次献祭?” “好像是,被捆着的只有三十五人。”木头人冷静开口,目光落在巨型肾脏身上,被一根根血管固定着的少年。 “那个应该是原本的第三十六人,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 话音才落。 有二十四个学生被血管吊着,各自挪到了左右祭坛的上方,张麋鹿被悬在天花板上,在大吼: “周岩石!想办法啊!” 她不知道什么献祭,但一听就不是好事。 “我该怎么做?”周岩石满脸惊慌失措,“这好像是我的肾....但它不听我的话啊!” 说话间,二十四根捆着学生的血管骤然收紧! 那些少年少女发出痛苦的呼喊声。 “救人!” 木头人横眉冷对,双手举枪,扣动扳机。 ‘轰!!’ 焰浪呈圆形自枪口处扩开,巨大的后坐力推的木头人连退三步,地面上的尘埃都被震的飞散, 子弹呼啸,撕裂空气,狠狠的钉入巨型肾脏,炸出一个直径二三十厘米的坑! 血水蒸发成雾。 “卧槽,你这什么枪??”鹧鸪惊悚,一咬牙,喊着箭筒,鼓起一吹,毒镖‘咻’的一声刺出,钉在哀嚎、挣扎的巨型肾脏身上——没什么效果。 学生们都被吓懵了,只有周岩石痛惜道: “我的腰子!” “吼!!” 巨型肾脏咆哮,血管骤然摔砸来,鹧鸪灵巧闪开,反而是木头人,动作迟缓,避无可避。 ‘咚!!’ 她被巨大血管抽中腹部,整个人腾空飞出,重重的砸在高塔墙壁上, 但下一秒,却又和个没事人一般落在地上,衣角微脏。 鹧鸪:??? 七八根血管再度挥舞而去。 木头人喘息,抵在墙上,抬手,开枪。 ‘轰!!’ 数根血管被轰断,但更多血管自巨型肾脏中生长而出,密密麻麻的涌来! 木头人连连开枪,轰断了不知多少粗大血管,可子弹一共就六发! 弹仓空了。 就这换弹的间隙,血管密密麻麻的将他缠住、举起,重重砸下! 地面颤了颤,木头人咳出口血来。 “这种防御力.....”鹧鸪呢喃,“是从污染中进化出来的?” “还是说....懒惰途径?” “吼!!!” 巨型肾脏再度咆哮,见摔砸无用,十来根血管包裹着木头人,将他举在半空,猛然收紧! 木头人发出闷哼。 “周岩石!让你的腰子停下!”张麋鹿呼喊,周岩石也在焦急,虽然不知道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 但明显是在救他们....那就是好人! 他拍打着疑似这颗疑似自己当初被取走的腰子,巨型肾脏却没有半点反应,继续发力,继续收紧血管——‘咔咔咔!’ 木头人身上爆裂出密密麻麻的骨头破碎声,七窍淌血,脸上的塑形泥破裂、脱落,显出真正的模样....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 她眼睛一翻,没了声息。 血管松开,戴着棒球帽的少女软趴趴的坠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献....祭....你来。” 巨型肾脏发声,数十根血管朝向鹧鸪。 “还是我来吧。” 一个疲惫声忽然响起。 被倒吊着学生与抿着嘴的鹧鸪,都朝着声源望去,是旋梯尽头的光晕,一个模样阴翳的中年人从其中走出。 中年人穿着风衣,风衣上沾满了浓浓的血浆。 “黑色秃鹫.....”鹧鸪呢喃。 下一秒。 她看见这位传奇清理工一跃而起,以远超人类极限的速度飞驰,自巨型肾脏旁闪身而过! 他稳稳落在地上,手中抓着一柄猩红折刀。 在一道道目光错愕的注视下, 巨型肾脏颤了颤,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枯萎。 缠着少年少女们的血管也随之干枯,学生们砸在地上,发出痛呼。 陆延年垂眸,凝望见折刀上的猩红之色似乎更加浓郁,而后猩红色彩缓缓的朝着自己手掌流淌而入。 “原来....是这么用的。” 他呢喃,感受着体内疯狂汹涌的热流,黄金呼吸法自然而然的激活,胸膛起伏,筋骨震颤。 ………… 天上会所,第五层。 电梯缓缓打开。 “欢迎光临天上会所.....”迎宾员的声音才起,一滞。 电梯中,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扛着鬼头大刀当先走出。 “特调局,零号小队。” 青年瞧向一个迎宾员: “根据特调局行动条例,我们要对这里进行搜查,让你们负责人过来。” 陈怀安也沉着脸从电梯里走出: “队长,小懒的定位信号已经消失很久了。” “那就不走程序了。” 队长颔首,鬼头大刀朝着天花板重重一斩! “破甲,撕裂。” 黑色刀气撕裂而过,从左到右,整个长廊的天花板如豆腐般被切开。 整栋建筑都像是颤了颤。 …… 房间。 灵能潮汐渐渐平稳了下来。 李木走来。 “骆哥。”他狠狠抽着鼻子,感受着灵能在身体里浸润,陶醉道,“就这么看着这些灵能逸散?也太浪费了吧.....” 骆行舟瞥了他一眼: “点燃法都提前给你了,让你去将阿年吸纳入组织,怎么还没动静?” “我不认识这个陆延年啊....不知道该怎么接触。” 李木挠挠头: “不过这次会不会闹得太大了些?三十多个银月大学的学生.....” “红月,会庇护我们。”骆行舟面无表情,看了看腕表,“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给大老板汇报。” “是,骆哥。” 骆行舟走后,李木守在那扇门的不远处,看着其中的幽暗深邃,缩了缩脖子。 进去.....就是深界角落。 还是安全区级的深界角落.....没有危险....没有诡异的深界生命....要不要进去看看? 他是真的有些心动,自己并不会拜神密武,无法自己吸收灵能潮汐,但要是跳进深界角落再出来,灵能是会直接出现在体内的! “我被污染的太严重了,要想成为超凡学徒,需要的灵能是普通人的几十上百倍.....” “也就是要进出至少二三十次。” 李木脸上浮现出纠结之色,按理说,安全级的深界角落不会有什么危险,但..... “算了。” 李木最终还是放弃了进入木门的打算,风险太大,深界通道不一定稳固,要是进去了出不来,那麻烦就真大了。 “不过.....” 他打开暗门,里面摆放着杂七杂八的材料,龙舌草、生命之火、无根之水...... 备份,给那三场献祭仪式准备的材料备份。 他拉出自己的箱子,从中取出曼陀罗花、羊角草和六种截然不同的白色花朵....还有三管鲜血。 顺手摸走一颗生命之火。 灵能潮汐已然接近尾声。 “这个神秘仪式需要点燃法,点燃法又需要灵能不断催化.....” 李木紧张的搓了搓手,灵能这玩意可遇不可求,正好遇见灵能潮汐,自己虽然无法吸收,但可以用来完成仪式啊! 至于这个未知仪式会不会带来什么危险..... 红月在上! 这儿可是伟大红色月亮所庇护之地! 能有什么危险? “还差三颗心脏。”李木呢喃,拨了个电话出去,没多久,三种不同的动物心脏就送了过来。 万事俱备。 就看到底要不要进行这个神秘仪式了。 李木还是有些犹豫,虽然这儿处于伟大红色月亮的庇护之下,但要是祂老人家打瞌睡了呢? 疏忽了呢? 万一这个神秘仪式危险至极呢? 李木犹豫不决。 第27章:神见神之日? 正当李木琢磨,要不要进行仪式时,忽然感觉整个房间颤了颤。 “地震了?”他诧异,手机铃声恰时响起。 “特调....来....。” 电话里传来骆行舟的声音,模糊不清,带着严重嘈杂音。 “老板说....清理....撤离....杀掉....” 电话断掉。 “啥玩意?”李木懵逼,他只听清楚几个字,压根不明白骆行舟在说什么。 撤离? 是要自己撤离吗? 念头才起。 ‘咔咔咔!’ 在李木惊恐的目光中,整个房间开裂,房间正中的门户也浮现出裂纹,其中爆发出恐怖吸力! 房间破碎,仪式材料、墙壁碎片等,都一股脑的朝着门户涌去, 李木色变,后背衣服连同皮肤撕开,一根根黑色触手洞出,钉入还没被扯掉的墙中,拼命逃离! 一分钟,两分钟。 整个房间都被那门户吞噬殆尽,李木勉强逃出来,大口喘息,看着那门户悄然崩塌,化作尘埃消失。 “见鬼....发生了什么事?” 他嘟囔,起身,忽然僵住。 一口大刀从身后探来,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你来解释解释,这儿出了什么事?”温文尔雅的声音传来。 ………… 高塔。 巨型肾脏干枯,彻底死去,三十多个学生惊魂未定,周岩石狼狈的爬起身,小心翼翼四顾,目光落在一座祭坛上,愣住。 他显然认出了祭坛上被束缚着的小女孩,脸上神情变的惊恐。 “他....不对,她死了?”低沉声回荡而起,张麋鹿望去,说话的是那个满身血污的强大中年人, 对方正静静的凝视着地上瘫软着的少女尸体。 “呃。” 鹧鸪小心翼翼道: “心脏停跳,没有呼吸,所有生命体征消失....理论上死了。” “理论上?”陆延年诧异。 “嗯....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鹧鸪犹豫道,“死人不会有情绪。” 什么玩意? 陆延年诧异,下一秒。 在他的凝视中,地上瘫着的‘女尸’缓缓坐直了身,猛吸了口气。 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这是....假性死亡?”张麋鹿呢喃,“懒惰序列,第四段解锁的能力.....” “回答正确,没有奖励。”木头人龇牙咧嘴,“死是没死,骨头是真断了好多,半死。” 她看向凝视着自己的黑色秃鹫,谨慎道: “秃鹫先生,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小懒。” “超凡者?” “嗯,魔药途径,懒惰序列,五段学徒。” 听着少女的回答,陆延年沉默。 五段学徒....怎么连颗肾脏都干不过? 他瞅了瞅木头人——或者叫‘小懒’的少女皮肤上,一些断裂、刺出的骨头, 看来‘肾脏’的力量很大啊,还好之前自己速度够快。 “请问。”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这儿是深界角落?” 陆延年望去,说话的是张麋鹿。 “嗯。” 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大步走向正中间束缚着妞妞的祭坛,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踩了上去,靠近妞妞。 “能说话么?”陆延年拍了拍小女孩的脸蛋,他有问题想问这个深界生命,但后者一动不动。 “献....祭。”沉闷声从高塔门口传来,是那个无头骑士在发声,“你们,红色月亮的仆从,完成献祭,立刻。” 学生们又紧张起来。 陆延年蹙眉,看了眼无头骑士,沉吟片刻,走向左边已经布置好的祭坛。 “献祭。”无头骑士的胸腔再度发声,“红色月亮...答应了我们...提纯它们...” “然后,由红色月亮,送给,伟大存在。” 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大致明白含义。 陆延年抿嘴,抓起生命之火,按照手册上的流程,点燃祭坛之前的火盆: “我先来主祭。” 低沉声回荡,学生们惊恐后退,张麋鹿、周岩石也不例外,重伤的小懒神色一沉,抿嘴道: “秃鹫先生,杀死学生,并不能让您出去。” “我没说要杀人。” 陆延年头也不抬: “献祭流程上说的很清楚,十二个特定命运的生命....不就是银月吗?” 他侧身,走上前,捡起干枯后,变得只有半人高的肾脏残骸,然后扛着走到了祭坛处。 “这是信奉银色月亮的肾。”陆延年一本正经道。 “你,要欺骗你侍奉的神?”无头骑士在发问,伸手握住背后的大剑。 “欺骗?” 陆延年看向无头骑士,此刻也算是看明白了,对方只是押送妞妞它们,并且保证自己等人不会逃离高塔的。 他凝视着无头骑士: “我说了,这是信奉银色月亮的肾脏,那它就是,银色月亮不会否认,红色月亮也一样....要不你把红月叫出来,问问它?” 无头骑士沉默了片刻: “亵渎...会遭到...神罚。” “求之不得。”陆延年笑了笑。 小懒抿嘴: “可是还差十一个生命。” 缩在角落里的学生们又紧张起来,张麋鹿手心在出汗。 “还差....嘛?” 他们听见阴翳的中年人轻笑,而后立在祭坛之前,摊开双臂。 有蠕动声不知从何响起。 一秒,两秒。 在众人惊悚的注视下,中年人身旁的空气开始扭曲,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着坠出! 二十秒转瞬即逝。 先是一颗数米高的巨型心脏凭空浮现,大量血浆泵出,心脏跳动,如擂巨鼓, 但下一刹,阴翳的中年人手中折刀一划,巨型心脏停止跳动,迅速干瘪、枯萎。 心脏也死了。 紧接着,第二颗心脏,然后是肝脏、肺脏、脾脏..... 一个个活着的巨型器官浮现,又被一个接着一个的杀死,黑色秃鹫手中折刀猩红如血。 整整十二个巨型器官,就这么躺在祭坛上。 “光彩夺目、揭示万物、美丽绝伦之神,您空无一物的奇迹面庞映照一切真理....” 陆延年低沉的祷告,目光炽烈,小懒拖着重伤的身躯,指挥着学生们后退到高墙边缘, 那只无头骑士并未阻拦,反而静静的立着,朝向那祭坛,像是在聚精会神的观望——尽管它没有头,也没有眼睛。 “您执掌虚假与现实,谎言与真诚,血肉与繁殖.....” 陆延年盯着祭坛,语速缓慢——不是刻意放缓,是身体里的热流要满溢出来了,撑的他说话都费劲。 “赞美....” “伟大的红色月亮。” 话音落下,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祭坛。 一秒,两秒。 “怎么没有....”无头骑士的胸腔中在发声,但话还未落,它,以及高塔中的其他人都似有所觉。 人们齐齐转身,看向高塔的大门。 门外。 有红色的月光如水般流淌而入。 无头骑士走出高塔,陆延年、小懒,还有鹧鸪和学生们,也纷纷跟着走了出来, 这一次,无头骑士并未阻拦。 他们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上,悬着一轮虚幻的红色月亮。 “祂....”无头骑士跪下,顶礼膜拜:“投映而下,亲自降临了.....” 大片大片的红色月光将这处深界角落填满,压抑、沉闷。 小懒咽了口唾沫,头皮发麻: “红月....神灵.....” 她呢喃,余光忽见身旁的黑色秃鹫抬起手。 不对。 准确的说,是举起了一把银色的手枪。 ‘Ta!Ta!’ 陆延年朝着天上的红色月亮开枪,然后竖了个中指。 “去你妈的神。” 他骂完,静静等候死亡。 嗯? 没死? 陆延年挑了挑眉,目光陡然锋利,那也没事....老戴!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 他庄严诵念。 这次....能打起来吗? 圣咏扩散,空气沸腾,大地震动。 在所有人呆滞的凝望中。 天上,比红色月亮更高的天上。 一只巨大的腐烂眼珠,占据了一切视线,眼角中流淌出无数污秽的藤蔓,群星失色。 戴冠之孽与红色月亮,并现于天。 神见神。 小懒身体扭曲,鹧鸪跪地哀嚎,一个又一个学生膨胀、畸变,他们都在失控。 陆延年脸上笑容僵住。 他看见。 那悬挂在天上的红色月亮.....在哀嚎。 在哀嚎、扭曲,生长出触手,颜色也晦暗..... 红月凝望戴冠之孽,而后陷入了疯狂。 紧接着便是失控、死亡.....红色月亮死亡。 陆延年:??? “不错的....祭品。” 他听见戴冠之孽的声音从天而降。 第28章:古神恩赐,设定升级! 红色月亮的残骸从天而坠, 砸在远方,激荡起数百米高的冲天泥尘,滚滚荡荡。 “不错的....祭品。” 戴冠之孽的声音降临,陆延年发出闷哼,感觉到无法言喻的庞大暖流降临, 皮肤溃烂、腐败,血肉中破出芽与枝叶,两只小臂长出刺刀和短剑,大量脓疱疯狂生长..... 污秽,生长,秘密谋杀与疫病。 这是..... “神赐。”陆延年呢喃。 这一次,戴冠之孽没有杀死自己,而是‘赏赐’。 尽管这赏赐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茫然环顾,万物苍凉,失控堕落的怪物在地上蠕动,坍塌的高塔中压着数不清的巨型脏腑..... 高塔废墟忽然震动,像是有门户打开,撕裂的木板、砖石等涌出,似乎还有些花草。 陆延年看到了羊角草和曼陀罗花。 他脸上浮现出笑容,下一刹。 “戴冠之孽!” 陆延年朝着天空咆哮,一根根黑色藤蔓从背部正中长出,支撑着他的身体猛然一跃! 他冲天而起,朝着神挥舞刺刀和短剑。 戴冠之孽静静的凝视着他。 下一秒,一片黑暗。 【死因:亵渎古神】 【仇敌:戴冠之孽·神里格斯(5)】 【请选择:回溯/复活/降临/转生】 “呼....呼....” 陆延年瘫软在一片虚无中,脸上浮现出庆幸之色,他还真怕戴冠之孽不杀自己..... 总不能真去当个腐烂的怪物。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呢喃,在沉吟,在反思,念头百转千回。 “三个可能。” “戴冠之孽要比红月强大千倍万倍,红月甚至连凝望戴冠之孽都做不到....这个可能性最小。” “还有可能,红色月亮是个‘冒牌货’,被戴冠之孽碾成了渣。” “又或者.....” “红月,并不是神灵。” 陆延年眉头紧锁,大概率就是后两者了,但具体是哪一个? 如果是第二个还好,要是第三个..... 他背后冒出冷汗。 自己最开始,是想着让红色月亮杀死自己的。 若祂不是神? 陆延年凝视着命运法典之上的四个选择,忽然一愣。 四个选择之下,还有文字....新的文字。 【戴冠之孽·神格里斯的赐福】 【仇敌的赐福,是命运的巨大讽刺,可选择消耗赐福,强化已有戴冠之孽·神格里斯的设定与命运】 【可强化次数:1】 【可强化选项:清理工(9分)】 陆延年惊喜,还有这种收获? 他摩挲下巴,思绪在飞转,能引来戴冠之孽的恩赐,说明那个红色月亮就算是废物,也是个‘大号废物’, 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匹敌的。 回溯过后,如果不召唤戴冠之孽,自己也还要直面红色月亮。 降临选项依旧无法选择....难到要试试转生? 还是说..... 他想到了废墟里忽然出现的羊角草和曼陀罗花。 “拜访仪式.....” 既然有羊角草、曼陀罗花,自己又有生命之火,差的就是暴食、贪婪、懒惰三种魔药途径超凡者的血液,再加上三种心脏和六朵不同的白色花朵, 只要齐了,就能尝试‘拜见仪式’! 当时废墟中似乎还冒出了其他的东西,但掩埋在尘埃中,看不清晰。 “小懒是懒惰序列,我是暴食序列。” 陆延年呼气,伸手,触碰命运法典。 “强化,清理工。” 【清理工(9分),融合特质:秘密谋杀(9分)】 【清道夫(18分)】 【请选择强化方式:人生嵌入/未来预设】 “18分?” 陆延年明悟,9分,在命运法典的判定中,是超凡之下的极限——尽管他估摸,9分的清理工,至少也相当于3段的超凡者。 甚至于说,凭借‘清理工’丰富的枪械、格斗经验,杀四五段的超凡学徒都不算困难。 那融合了‘秘密谋杀’后18分的清道夫,会是什么水准? 会多出一个超凡能力? 陆延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嵌入。 而后....回溯! “那个红色月亮到底是什么,降临而来,又要做什么?”他呢喃,眼前浮现巨大时钟,时钟倒转。 ………… 眼前视线复又清晰,陆延年正看见有红色月光从门外流淌而入。 回到了刚刚完成献祭,红色月亮降临之时。 “那是什么?”有学生呢喃,无头骑士走出了高塔,小懒、鹧鸪对视,又都将目光投向黑色秃鹫, 却发现黑色秃鹫一动不动,对高塔外的月光异象视而不见,正低垂着眼睑。 陆延年在凝视自己新的‘记忆’。 多出了一小段。 【你在获得藏污的能力后,一度退隐江湖,开始苦练,你的枪法和格斗技艺突飞猛进,超凡脱俗】 【你领悟了枪斗术,并以纯粹的格斗技巧打破了人体极限,尽管没有修炼拜神密武,但也有了密武级的表现力,你研究出了一项超凡格斗技巧:负面引爆】 【枪斗术:你可以让子弹轨迹发生变化】 【负面引爆:你可以凭借特定的动作,使敌人的负面情绪爆发,精神污染加重】 【在这个过程中,藏污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你可以从一处污秽直接前往另一处污秽,但距离无法太过遥远】 【你不再只是清理工,你还是黑夜中的刺客大师,被你盯上的目标无一幸免】 【清道夫:60%】 多出的一小段过去人生中,训练、打磨的记忆清晰无比,繁杂的暗杀技巧迅速领悟,筋骨悄无声息的强化,飞跃级的强化! 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量,更强大的防御,更精湛的技艺! 陆延年再度抬起眼睑。 他觉得。 如果说之前的自己,是一个‘传奇清理工’,是‘普通人’中的顶尖者, 那现在..... 哪怕忽略掉枪斗术、负面引爆和藏污,仅仅凭借技巧和经验,自己也能轻而易举的猎杀低段的超凡学徒..... 或许,也包括中段? “它....在匍匐。”鹧鸪颤抖开口,指着高塔之外,在那儿,无头骑士匍匐于地,向着天空顶礼膜拜。 “它看到了什么?”有人发问。 这一次,黑色秃鹫没有动,便也无人跟随走出高塔,凝望天上的红色月亮。 陆延年扫视着高塔中缓缓流淌的红色月光,月光越发的浓郁,渐生波光粼粼,像一汪湖泊,头顶发出隆隆声。 “小心!” 张麋鹿惊呼。 陆延年抬头看去,旋梯顶端的光晕猛烈晃动,有巨型肺脏挤出,而后是更多的巨型脏器! 狂风!粘稠如同沼泽的血水!似触手般挥舞的血管! 一个又一个脏器从高塔更上层降临,在....屠戮! 有女学生被触手拦腰砸断,有少年被狂风抛起,撞在地上摔碎了骨头, 更多人被沼泽般的粘稠血液淹没,逐渐沉陷,无法呼吸..... 大量粘稠血水同样将陆延年等人给淹没,又是巨肺向下吹的风力,一时之间,他们竟难以从血液沼泽中挣脱! 血管挥舞砸下。 是红色月亮。 祂降临了,却只是操纵着高塔中的脏器,要杀死所有人。 第29章:祂在说谎 为什么? 陆延年心思百转千回,祂为什么要杀掉所有人? 又为什么不亲自出手,而是让脏器们来干活? 能让戴冠之孽都满意而降下恩赐,红色月亮一定很强,至少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这里的所有人,何故多此一举呢? 百千念闪过,一根水桶粗的血管当头砸落,鹧鸪主动潜入血液沼泽,小懒抱住头颅准备硬抗,同时,她不忘余光看向黑色秃鹫。 粗大的血管带着破空声落下, 黑色秃鹫手中折刀一转,血管被切断。 但更多的粘稠血液正在狂涌来! “肮脏....污秽。” 陆延年微不可察的呢喃。 旋而。 在小懒惊愕的目光中,黑色秃鹫消失了。 凭空消失。 他....去了哪里? 小懒下意识的环顾,血沼中,很多学生在呼救,呼救声越来越微弱,都被狂风将整个人吹陷进了血浆,在溺亡。 下一秒。 小懒瞳孔一缩,分明看见黑色秃鹫自一处巨型脏器的身旁凭空而现! 绝对是凭空出现的....自己没可能看错! 折刀刺入,脏器干枯,披着血色风衣的阴翳中年人沉入血沼消失不见,又骤然闪烁于另一处脏器旁,故技重施。 一只又一只巨型脏器干瘪、死亡,血沼也在变浅,一些学生的尸体浮出, 但小懒看见,更多的学生....消失不见了。 他们去了哪里? 疑惑才起。 “不要抵抗。”沙哑声在身旁传来,少女侧目,是黑色秃鹫,对方将一长沾满血污的扑克牌印在了自己的额头。 “什么?”她下意识问道,眼前忽然变暗,再暗,扑克牌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她被收入了扑克牌中。 或者说,收入了污秽中。 偌大的高塔一层,只剩下群魔乱舞般的脏器和十几具学生的尸体, 陆延年喘息,将那些收纳了众人的扑克牌小心翼翼放好。 这是自己能做到的极限了。 在不损害自身的前提下,最多也就救下这么多人。 那么,现在。 陆延年舒展筋骨,伴随劈里啪啦的爆裂声,他举起一只手,直面朝着自己咆哮的巨型脏器们。 筋骨牵动,五指在空气中跳跃,躯体也怪异的扭动。 超凡格斗技,负面引爆。 巨型脏器们的动作一顿,像是僵在了原地,它们的躯体猛烈蠕动、扭曲! 像是....被污染。 “污秽.....” 陆延年呢喃,脏泥、油污等不洁是污秽,腐败、卑劣的行为是污秽,而负面的情绪也是一种污秽,甚至于..... “【精神污染】本身,也算一种污秽。” 尽管只是轻微的精神污染。 但,足够了。 在诸多巨型脏器僵住,陷入负面情绪和轻微精神污染之时,陆延年奋力的从血沼中抽身而出,而后...狂奔! 粘稠的血沼,某种意义上是非牛顿流体,快速、大力的踩踏之下,陆延年不仅没有陷下,反而在其上飞驰! “我的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一半!” 他穿梭在一处处巨型脏器之间,折刀或者说自己已然‘吸饱’,折刀短暂失去作用,但他还有自己作为武器。 大筋绷动,脊骨上拔,挥拳! 双拳打穿脏器表面,砸入其体内,猛的搅动,而后奋力一撕。 一颗巨型肾脏被撕开。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脏器们被杀死,它们的尸骸遍布于地,整个高塔一层彻底清净了下来,还活着的只有陆延年和三个被束缚的深界生命。 呼! 吸! 胸膛猛烈起伏,黄金呼吸法催发到极限,陆延年在疯狂消化体内那些,由折刀掠夺而来的热流。 ‘劈里啪啦!’ 骨骼炸响。 陆延年看向高塔外,无头骑士还在匍匐着,那红色的月光越来越浓烈。 红月依旧没有出手。 “还来啊.....”他忽有所觉,望向旋梯尽头的光晕,光晕再度扭曲,更多的脏器正在走下。 筋疲力竭了。 陆延年舔了舔嘴唇,那些曼陀罗花和羊角草呢? 之前是直接出现在高塔废墟中.....现在高塔并未崩塌,是否出现在了更高层? 屈膝,蓄力,狂奔。 陆延年飞驰,骤至正中的那座祭坛,猩红折刀在束着妞妞的枷锁切过。 枷锁像是被豆腐般轻而易举的切开。 小女孩神智恢复,茫然抬起头,四顾。 “呀!” 她眼泪花冒了出来,看着一颗颗死去的巨型脏器: “谁杀了妞妞的宝宝们!” 果然。 这些巨型脏器,都来自那个礼物盒中。 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延年不明白。 他盯着妞妞,急促发问: “你的礼物盒去了哪里?” 妞妞茫然的看向眼前的中年人,知道是对方‘救’了自己,她抽噎着开口: “我和一个坏人玩游戏.....我输掉啦,奶奶按照规矩取走了礼物盒,顺便当成祭品,献给了红色月亮!” “为什么要献给红色月亮?”陆延年追问。 妞妞抹了抹眼泪: “红色月亮厉害啊!祂可以面见一位伟大存在呢.....妞妞就要被送给那个伟大存在吃掉啦!” 伟大存在....吃掉....赤杯公馆? “红色月亮是什么?”他再度发问。 妞妞无比肯定的开口: “神灵!” “一位强大而古老的神明,祂经常去拜见那位伟大的存在!” 陆延年心思急转: “就因为你被没收了礼物盒,就要送去被人吃掉?” 妞妞哭哭啼啼的点头,却又紧接着摇头: “奶奶说,本来只是吓一吓妞妞的.....但妞妞还干了一件天大的坏事,妞妞直呼了那儿.....在那个坏人面前.....奶奶就真的要把妞妞送去当食物啦!” 陆延年拧眉,直呼了那儿..... 坏人....妞妞口中的坏人是自己。 所以,‘那儿’指的就是上次被拽入养殖场所在的深界角落时,妞妞直言的‘赤杯公馆’? 她直呼赤杯公馆,就要真的被送去那里,被吃掉? 但却是通过红色月亮....因为唯有红色月亮可以拜访赤杯公馆.....不,不对。 红色月亮不是神。 至少,天上那个降临而来的不是! 红色月亮....在撒谎! 等等。 陆延年忽然猜到红色月亮为什么没有亲自出手了。 如果祂在撒谎,祂并不是真正的红月,又或者红月并非真正的神灵, 那祂如果亲自出手,却没有神灵级的浩浩之威,岂不是就暴露了? 那祂在撒谎吗? 为什么要撒谎? 陆延年还想追问妞妞,汗毛忽的竖直,侧目看去,一个个巨型脏器在冲撞而来! 他深呼吸,身形忽然蠕动着钻入了脚下的血污当中,消失不见。 十秒。 十秒之后。 陆延年再度从一处血污中钻了出来,却已是高塔第二层。 环顾,扫视....没有! 第三层,没有!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都没有。 他迅速朝上飞奔,遇到汹涌奔下的脏器大军就钻入污秽,向上转移。 至第二十七层。 陆延年看见了地面上破碎的混凝土和木板,看见了曼陀罗花。 “找到了。” 他呢喃,疾驰上前,掀开碎石,疯狂翻找。 曼陀罗花....六种白色花朵....三管血液....心脏.... 齐了。 这儿,居然有所有的拜见仪式的材料! 第30章:深界的赤杯公馆 深界角落。 月光似流水,填满整个角落, 无头骑士尚在匍匐,高塔一层的巨型脏器们发出咆哮。 红月高悬,周围光晕不断的膨胀、收缩,循环往复,像是在呼与吸,静静俯瞰一切。 祂一动不动。 高塔开始陷入暴动.....或者说,高塔中一层又一层成千上万的巨型器官开始陷入暴动。 与此同时。 第二十七层。 陆延年从一堆木板、砖石的废墟中,翻找出了所有材料,一个不缺, 通往上层和下层的光晕同时开始颤动,巨型脏器们正在朝着这一层汹涌而来。 “十株羊角草,十株曼陀罗花,六朵不同的白色花朵,三种不同生命的心脏.....” 陆延年将材料堆砌在一起,尽可能的加快速度——巨型脏器们一旦将这儿淹没,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他已经精疲力竭了。 “下面....点燃法!” 陆延年深呼吸,拿起封存着生命之火的灵晶,按照点燃法的描述,小心翼翼的引导生命之火流淌而出,浇在材料上。 流动的、像是液体般的生命之火附着于每一种材料,静静的于其上跳跃, 有巨型脏器已然在从两处光晕中挤出。 “刚好还有三管血液.....” 陆延年看着三支贴着‘暴食’、‘贪婪’和‘懒惰’标签的血液,神色肃穆至极——这绝非巧合。 有人准备好所有拜见仪式的材料。 有其他人知道拜见仪式.....也对。 旧日报,又不是只提供给自己一个人的。 三种超凡途径血液滴落,陆延年拿起其他封存着生命之火的灵晶, 这一次,只要灵晶中的‘灵能’。 灵能涌出,像是催化剂,流淌在诸多材料上的、没有温度的生命之火,骤然沸腾! 这一整层忽变的幽幽暗暗,充斥晦涩。 “吼!!” 有巨型心脏在咆哮,大泼大泼的浓稠血液翻滚而来,还有狂风和巨大的血管刺落, 陆延年头皮发炸,身体疯狂预警,本能的想要躲闪——但他生生遏制住本能! 围绕着仪式材料,逆时针行走四步,刚好一圈,口中默诵,无声无息。 “永恒饥饿!” “永远干渴!” “永不....满足!” 粘稠的血液已然将陆延年的半身淹没了,狂猛的风吹的他无法挪动,一根根粗大血管砸在背上,摧筋断骨,破碎的骨头刺入五脏! 他口中溢出鲜血,心脏疯狂跳动,肾上腺素飙升.....不能等了! 陆延年咬牙: “戴冠....” 他要高呼,要再度回溯。 同一个刹那。 周遭的空气像是停止流动,风消失了,翻涌的粘稠血水被定格,抽打下来的巨大血管都凝滞, 那种弥漫而出的幽暗也骤然浓厚,浓厚,再浓厚! 直至目不可见万物。 陆延年沉溺在幽邃中,恍惚之间,像是看见了漩涡,无穷无尽的漩涡,铺满乱七八糟的色彩,还有雾! 大雾渐起又渐落。 闭眼。 再睁眼。 一切异常....都消失了。 自己回到了梧桐街38号,回到了一楼的会客厅....似是而非。 陆延年环顾。 壁炉里燃烧着橘红色火焰,天花板上的吊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墙上一盏一盏的油灯, 沙发、桌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条桌和铜质的椅子, 右侧餐厨区域的电磁炉也消失,变成那种乡下农户的柴火灶。 他看向窗外。 正是黑夜,夜很深很浓,漆黑如墨。 “赤杯公馆.....” 陆延年小心翼翼,整座公馆安静的吓人。 他谨慎靠近大门,扭动门把手,拉开一线,窥视出去。 门外,前院变成了一片麦田,有一条通往远处的小径,尽头可以看见灰色雾,雾气堆砌如墙。 深界。 的确是在深层世界。 陆延年口干舌燥。 关上门,他看了一眼旁边镶在墙上的全身镜,一愣。 镜中的自己,缠着极为厚重的灰色雾气,像是那些深界生命——不,要比自己见过的所有深界生命身上的雾,都更浓郁的多! 他凑近镜子,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看不清脸庞。 雾实在太浓了。 “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迷惑自语,想了想,顺着楼梯走向二楼, 二楼的卧室套房也都还在,布局没什么变化,只是装修、家具等变的更加‘古典’, 再上三楼。 座钟消失了。 但原本座钟位置的前方,地板上有着一个小小的把手。 陆延年伸手一拉,伴随吱呀声,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显在眼前。 依旧是爬梯,但和在表世界不同,落目看下,不再深不见底,也不再幽暗。 陆延年甚至没有借助藏污,就这么直接顺着爬梯滑了下去,几米就到了底。 地面干干净净,没有血污,长廊倒是依旧,长廊两侧的二十扇铁门却消失了,只是单纯的长廊。 小心的走过长廊,抵达尽头的小房间。 没有木桌,没有挂在墙壁上的黑色石板。 眼前是一个正方形的箱子,整个小房间里也只有这个箱子,箱子看上去灰扑扑,很大,约莫三米长。 陆延年走上前,犹豫了一下,打开箱子左右两角的铁扣,轻轻一拉。 箱子打开了。 里面是缓缓流淌的灰色雾气,但有两个光点,很显眼。 想了想, 陆延年没敢亲自上手,而是取出猩红折刀,探进箱中浓雾,碰了碰其中一个光点。 ‘嗡!’ 光点猛然扩散、膨胀,变成直径一米的圆片,浮出灰雾,圆片上浮出一些物和景,像是售楼部的那种的建筑沙盘,其中是缩小很多很多倍的建筑..... 一座塔。 一座红色高塔。 高塔更高处,还有一个脸盘大小的红色月亮,如果仔细瞧,还能在塔前,看到个蚂蚁大的小人,跪在地上,很模糊。 ‘咕咚!’ 陆延年咽了口唾沫。 这是....虚景? 他小心翼翼的抓着猩红折刀,刀尖靠近沙盘造景,将要触进去的时候,感受到强大的吸力,连忙缩回手。 “碰到....就会被吸进去.....” 陆延年呢喃,吸进去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犹豫,踌躇,沉思。 陆延年想了想,猛吸了口气,朝着沙盘造景奋力一吹。 造景中起风,掀起一些泥沙,吹的那个蚂蚁大小、匍匐在地的无头骑士翻滚了几圈。 而后, 在陆延年惊悚的目光中,那个蚂蚁大的无头骑士爬起身,又再度匍匐而下。 这不是虚景。 这沙盘中,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深界角落。 第31章:撕裂天穹的陨石 “这下真见鬼了。” 陆延年呢喃,盯着沙盘,久久失声。 半晌,他尝试将折刀触向木箱中的灰雾,悬在灰雾上方的沙盘骤然收缩成渺小的光点,静静躺在雾中, 陆延年再度以折刀触碰另一枚光点,光点膨胀成沙盘,其中的景和物....同样熟悉。 一个小小的木屋,一片小小的密林,还有一座小小的养殖场。 “所以....光点,都是我去过的深界角落?” 陆延年心脏怦怦跳动,切换回红色高塔沙盘,拿出扑克牌,撕开一角,朝着里头一丢。 一角扑克被强大的吸力给吸了进去,并未缩小,直直的砸下, 但他发现,一角扑克在进入沙盘范围后,起初速度不变,但后续却慢慢减缓下坠,最终像是慢镜头一般落在无头骑士的身前,溅起泥和尘。 陆延年仔细观看,发现那些泥尘扬起、平复的速度也同样很缓慢,同样像是慢镜头。 不。 它们并未变慢。 那才是它们在真实世界中本该有的‘速度’。 陆延年还看见,那个悬挂在空气中,脸盘小的红色月亮在剧烈缩张着光晕。 “并没有等比例缩小.....那要是我被吸进去,会发生什么?” 他呢喃: “说起来,我又该怎么回去?” 自语间,陆延年俯下身,仔细打量着小巧玲珑的红色月亮,沉吟,思忖,离开地下室,前往一楼,推门而出。 再复返回地下室时,手中抓着一块半掌大的石头。 瞄准红色月亮,蓄力。 “我丢!” 石头直直的砸了过去,触及沙盘范围之刹,其表面....浮现出火光。 像是陨石坠落时,摩擦大气层的那种火光。 ……………… 鹿园,别墅区。 骆行舟静静看着监控画面。 “按照原定计划,李木成功被抓,以特调局的手段,要不了多久,就能察觉到那处自毁的深界通道。” 他沉稳道: “现在的问题是,深界那边,能不能赶在特调局侵入前,清除干净所有痕迹。” “问题不大。”旁边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意味深长,“伟大的红月亲自投映而下,能出什么差错呢?” 缓了缓,他忽然问道: “对了,那个小家伙叫什么来着.....陆延年?还没吸纳入组织吗?” “没呢,不急于一时。” 骆行舟沉稳依旧: “不过深界角落中,出现了个有趣的家伙,掌握一把特殊的超凡武器,并且能力也很奇特.....瞬移,似乎还拥有折叠空间?” 白胖中年人摸着下巴: “黑色秃鹫嘛....这家伙的确很神秘,我刚才让人查过他,传奇清理工,但除了任务外的痕迹几乎没有。” “他就像是个幽灵,只在‘打扫’的时候出现....另外,他不只是单纯的清理工,似乎还当过一段时间杀手。” “杀手?” 骆行舟诧异: “代号也是黑色秃鹫?” “不。” 白胖中年人的神色变的严肃起来: “是‘清道夫’。” 骆行舟一下子挺直了腰背: “黄叶城区域,冬季酒店评级A+,任务完成率百分百的清道夫?” “是他。” 白胖中年人揉了揉眉心: “我倒是很好奇,他的真实身份了.....也罢,他又不可能活着走出深界角落。” 骆行舟默默点头,身旁的白胖中年人还想说些什么,忽的一愣。 片刻。 “黑色秃鹫....消失了。” 白胖中年人惊疑不定。 骆行舟讶异,蹙起眉头: “消失?” “对。” 中年人脸上浮现出惊疑之色: “他似乎执行了一个仪式....但不清楚细节。” “仪式之后,黑色秃鹫直接消失不见.....” 两人面面相觑。 是脱离了深界角落? 什么样的仪式,才能直接从深界角落离开? “黑色秃鹫....”中年人拧死眉头,“到底是什么人?” 骆行舟沉默摇头。 半晌。 骆行舟忽然看着监控道: “特调局找到坍塌通道了,即将进入深界角落!” “要让伟大红月离开么?” “不,不急.....” ………… 天上会所。 “红色月亮,献祭,仪式?” 听着眼前这个污染者的话,队长和陈怀安面面相觑。 “红月.....” 队长看向破碎、坍毁的房间,咬牙道: “老周,通道可以复现吗?” “不难。” 叫做老周的队员闷闷点头,提醒道: “但队长,这事超出了我们的处理范围,涉及到一位未知的神灵.....红色月亮的记载很少很少,大都是在两年前才发掘出来的,我们不知道祂是怎样的神。” “难道要放弃掉小懒?”队长沉着脸,“神....神又怎么了,哪怕是在深界,神也无法随意活动。” 他深呼吸: “老周,解析通道,重构!” 老周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陈怀安将这个叫做李木的污染者束缚住,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通道重新搭建,但很不稳固。 “最多持续一个小时。”老周看了眼手表,“这里的灵能潮汐正在退潮,彻底退潮后,通道也会崩塌。” “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队长一马当先,三人齐齐进入深界通道。 再出现时,三人却是在雾墙边缘,远处是红色的高塔。 “看....天上!” 三人凝视天穹,头皮齐齐一炸。 一轮红月高悬。 四面八方都是流动的红色月光,浓郁的压迫感叫三人心头都在发毛,寒意涌动。 “没有理智损伤.....”老周咽了口唾沫,快速分析道,“不可能是红月真身,应该是一道相对很孱弱的投影.....看那高塔前,有一个无头骑士。” 三人彼此对视。 队长咬牙: “红色月亮似乎没有搭理我们.....老周,分析一下,是什么级别的神灵投影?” “从我自己的灵性预警来看....至少是【破限级】的投影,但给我的威胁感比局长大的多的多,恐怕在六阶以上!” 老周声音干涩: “怀安,这里有小懒的定位信号吗?” “没有!” 陈怀安抿嘴: “难道不是在这处深界角落?该死,那个污染者撒谎了,小懒根本没进来!” “老周,再复现通道,我们离开!”队长沉稳开口,死死盯着天上的红色月亮。 忽然。 起风了。 有狂风从高天之上吹下,三人看见远处高塔前在飞沙走石,那个无头骑士被吹的翻滚,尘土扬起。 “不用管....继续复现通道!” 队长闷声,捉着鬼头大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流淌着黑色煞气。 “需要点时间.....那是什么?” 三人听见音爆的轰鸣声从天上传来, 他们抬投,看到漆黑的高天之上,有巨大的、不规则的白色物体从虚空中坠下,速度极快,能看见淡淡的音爆轨迹, 但那白色物体的速度又很快衰减,最终砸落在高塔前,激起尘土和沙石。 那个无头骑士狼狈不堪。 “是一个....白色的不规则板子,大概二三十厘米厚?”老周一边复现深界通道,一边分析: “从哪里掉下来的?最开始的速度应该在两倍音速以上.....快好了!” 他们看见红色月亮的光晕猛然缩张,连带着笼罩整座深界角落的月光都缩张,那种刺骨的威胁感猛然加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好了!”老周嘶声,“准备离开.....” 话音才起,未落尽。 ‘轰隆隆!!’ 三人听见巨大的轰鸣从高天之上传来,隔着不知多遥远的距离,震的耳膜都生疼! 他们下意识的抬起头。 “天啊.....”陈怀安呢喃,“那是....陨石?” 巨大的陨石拖拽起长长的焰尾,火光盖过了月光,以极速撕裂天穹!! 陨石朝着红色月亮撞击而去,它速度似乎在剧烈衰减——但依旧快的吓人! 红色月亮骤然消失。 陨石....朝着大地坠来。 “跑!!”三人钻进通道,陨石已击砸在地上,回眸。 看见烟尘冲天,土浪滚滚,大地撕裂出数百米的恐怖沟壑。 ………… “嗯.....” 陆延年望着激起近十几厘米高的土浪、烟尘,沙盘的地面撕开一道道接近半米长的裂口,红色高塔摇摇欲坠,烟尘久久不落。 他默默换算了一下,想象裂口的真实长度....有些不寒而栗。 威力大的有些吓人。 要是自己抱一块大石板砸下去.....这沙盘怕都要被砸崩。 “石头在进入沙盘后,像是材质增强?不对,是沙盘中的材质变脆弱了....也不对,如果沙盘是真实世界,那到底是‘世界变脆了’,还是‘入侵物变硬了’?” “不过,我好像找到了回去的方法.....回到表世界的方法。” 陆延年擦了把汗水,那红色月亮跑的还真快,咻的一下就消失。 “如果我直接返回表世界.....会出现在哪里?” 他拧起眉,盯着这座陷入混乱的沙盘,在沉思。 “可惜这儿不能看到表层世界,不然....我都可以cos神了.....” 陆延年自语,忽然一愣。 第32章:幕后之人 陆延年在沉思。 “假设沙盘造景就是真实的深界角落。” “我丢进去的东西....材质明显发生变化.....或者说,不是材质。” 他迅速对比着。 “事物的速度也同比变化,如果往深处想,微观层面的粒子运动呢?” 自己之于沙盘中的事物,就好像....更高一层。 最关键的是。 陆延年觉得总觉得,自己凝视沙盘,但又并未真正凝视它....像是隔着一层淡淡的雾。 不。 更准确的说,沙盘上的事物呈现在自己眼前时,不只是‘肉眼所见’, 还有一种特殊的观察角度,但自己根本无法理解那种角度,甚至无法描绘出来。 陆延年揉了揉鼻子,在沉思,旧日报上说,戴冠之孽进一步复苏,可将目光投向表层世界了。 那祂凝视表层世界,是否像是自己凝视沙盘中? 莫名的, 陆延年想起那只占满天空的腐败巨眼。 沉吟中,他凝视着深界沙盘的边缘——不久前,那儿有三只蚂蚁大的小人出现,而后又很快消失, 不出意外,便是离开了这一处‘深界角落’。 但陆延年分明可以感知到,自己能够‘传送’进沙盘世界——或者说,通过污秽转移进去。 “理论上来说,我能通过污秽进入沙盘,再随那三个小人身上的污秽,同他们一起离开。” “但他们已经走了。” 陆延年迅速估算,就算冲出赤杯公馆呼唤老戴而回溯,也已来不及了,且老戴未必会现身。 继续研究了沙盘半晌,他有些遗憾。 “可惜,若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深界角落就好了,我丢下一小块灵晶,再去深界角落中将它取走.....” 陆延年啧啧摇头,为什么箱子里就没有这一处深界角落的光点呢? 仔细探查了一番这处地下室,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他暂时离开,爬回三楼。 里里外外逛了一圈公馆,三楼的阳台、游泳池都是消失了,还多出了一层——四楼, 四楼的装修完全不同,纯粹石质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幅看不懂的话,正中间有一方青铜铸造的残破大座..... “这儿没有人。”他笃定。 回到一楼,陆延年犹豫片刻,推门而出,前院变成的麦田中静悄悄,穿过麦田小径,抵达尽头的雾墙处, 伸手推了推,能感觉到实质性的阻力.....但阻力似乎并非无法突破。 “穿过去.....会是什么?” “如同无头骑士一样,抵达另外一处深界角落?” 陆延年自语,看了眼身上环绕的浓郁雾气,沉吟片刻: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 他庄严诵唱,却什么也没发生。 不知老戴的目光是被拦截了下来,还是说无法凝视此地,根本没感知到自己的呼喊。 掌间翻出一张‘红桃A’,再一抖。 张律师蠕动着从红桃A中掉了出来,一屁股摔在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他大声嚎叫,但声音很快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把扼住脖颈。 张律师瘫在地上,惊恐的看着身前站着的‘人’。 一个全身流淌着灰色雾气的高大身影,它只是静静站在那儿,却给人一种灰色高山般的错觉。 它....在凝视着自己。 张律师汗毛一根一根的竖直,绝望呢喃: “深界生命......” “站起身。”陆延年低沉开口。 张律师精神一振,有智慧的深界生命! 那自己就还有活着的可能! 但旋即,他又哭丧着脸,指了指自己被纱布缠着的膝盖: “我,我站不起来.....” “爬。” 陆延年指了指灰色雾墙,不容置疑道: “爬进去。” 张律师口干舌燥,尽管双手双腿的关节都被子弹贯穿,但依旧奋力的在地上挪动着,撞在雾墙上,无法再前进分毫。 “爬不进去。”他小心翼翼开口,看到神秘的深界生命俯瞰着自己,像是在沉思。 半晌。 神秘生命开口: “梧桐街38号,说说详细,你背后是谁?” “啊?” 张律师愣了一愣,连忙回答: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只是被收了报酬,去代理遗产继承,我不知道雇佣我的人是谁。” 陆延年凝视着他: “是么?遗嘱合约上不是写了,陆延年死于超凡事件后,你们可以收走梧桐街38号?” “是写了。” 张律师声音干涩,竹筒倒豆子一般: “雇主让我用合乎遗嘱的手段,将梧桐街38号搞到手后,再转卖给他....对了,第一继承人也不是陆延年,是陆秋雨....” “雇主让我换成陆延年的.....这倒是不违反遗嘱,只要陆家人,都可以继承。” 陆秋雨,堂姐。 陆延年眉头紧蹙: “既然你最后都要将房子卖给‘雇主’,你就没他的一点信息?” 张律师狠狠摇头: “没有,都是它来联络我!” “它?” “对!” 张律师缩着脖子: “雇主从来没有现身过,都是一只狗传话....那只狗会说人话!和您一样,是深界生命!” “每一次都是我被拽入一处深界角落,然后那只会说话的深界狗传达雇主的命令.....” 陆延年心头一沉。 首先,对方知道梧桐街38号有问题.....不一定知道具体,太爷爷曾经是旧帝国侯爵,或许雇主知道很多关于太爷爷的事。 其次。 对方有能力将人拽入深界角落,并且有深界生命作为下属——甚至有可能,那个雇主本身也是深界生命! 陆延年抿了抿嘴。 “那处深界角落是什么样子?” “有漆黑的高山.....有一座古老的城堡....护城河是银色的.....”张律师回忆,“其他都笼罩在雾中,我看不清。” 陆延年沉吟半晌,抓起张律师的头发,在对方惨叫声中,捡起枯枝,戳瞎了他的双眼。 鲜血累累。 拽着瞎了眼睛的张律师回到公馆地下室,陆延年按着他,试探性的将他的手压向高塔沙盘, 探入沙盘范围的一瞬间,张律师忽然疯狂抽搐起来,皮肤下有肉球样的事物鼓起、蠕动! 他....被失控堕落了。 但那只手完好的砸进了沙盘世界,砸在布满沟壑的地上,激起几厘米的尘烟, 陆延年尝试将张律师给抽出来——失败了。 有一种阻滞感。 他猛然一发力。 ‘咔!’ 张律师的手臂从沙盘边界的地方断裂开,残臂横在高塔沙盘中,鲜血喷涌,浸湿大地。 浑身布满肉球的张律师倒在地上,呜咽、呢喃着,一颗颗肉球裂开,长出眼睛。 看着这个浑身数百只眼睛的怪物,陆延年并没有杀了它,而是再度取出红桃A,动用藏污,将之折叠进去。 旋即。 “转移。”陆延年低沉呢喃,红桃A像是颤了颤,扑克表面的污秽蠕动,其中的‘张律师’已然消失不见。 它被陆延年转移进了沙盘世界的污秽中。 这是陆延年第一次尝试隔空转移自己之外的事物,巨大的消耗让他气喘吁吁,视线都变模糊, 他强撑着,盯着沙盘世界,费劲全力。 “析出.....” 自身设定从9分清理工,变成18分的清道夫后,藏污也变的更强,能隔着数米发动——但发动速度会大幅度变慢,且消耗极为惊人。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至第十分钟,陆延年几乎虚脱时。 他看到,沙盘当中,全身数百只眼睛的肉瘤怪物,成功从污秽中析离而出。 渺小如蚂蚁。 “成功了.....”陆延年呢喃,眼皮一翻,彻底晕死过去,眼前一片黑暗。 黑暗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 疲惫....乏力....冷。 精神消耗过度。 恍惚间,陆延年觉得自己似乎恢复了触感,可以感受到外界的温度还有身下坚硬的地板。 自己在慢慢恢复、苏醒。 但是意识似乎还是很沉重,很疲惫.....地面的触感变了,变的有些滑腻,鼻子里也钻进一点陈年血腥味。 这血腥味很熟悉。 地下室的味道。 但.....是表层世界梧桐街38号的地下室! 我回到了表层世界? 念头才起,陆延年尝试让自己醒来——他现在像是处于睡眠瘫痪,意识醒了,但身体还没醒,俗称鬼压床。 挣扎,挣扎。 他忽的一愣。 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拂过,胸膛,手臂,脖子,脸颊..... 滑溜溜的,像是蛇。 但要大的多的多。 寒意乍起。 第33章:回归,新的旧日报 “我们失去了这处深界角落。” 骆行舟疲惫道: “有神灵亲自出手干涉....到底招惹到了哪位存在?” 白胖中年人也在叹息: “没有挽回的可能了吗?” “没有。” 骆行舟声音低沉: “它从深界框架中脱落了,于表世界不再有固定的对应位置,成了失落点,不知要演化成什么模样,或许过段时间,会有不少人坠入那儿。” 中年人又是一叹,惋惜道: “那件超凡物品也遗失了,可惜.....尽快将陆延年吸纳进来吧。” ………… 陆延年心头发毛。 地下室一直空空荡荡。 所以....是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蠕动?? 那滑溜溜的东西蠕动到了自己的脸上,一股子海水的味道往鼻孔里钻。 寒意上涌,陆延年想到了那扇打开一线的铁门,想到了铁门上的木牌。 ‘在那帷幕后的战争,祂饮干了浪潮,这是那场战争中最盛大的暴宴,随后祂将浪潮的遗骸吐出,积在深谷和沟壑,后来,那些骸骨被称做大海。’ 醒来....醒来!! 陆延年心头奋力呐喊,从睡眠瘫痪中挣扎而出,猛然睁眼! 脸上滑溜溜的感觉瞬间消失,他猛的弹跳而起,左手捉着折刀,右手抓着银色消音手枪,环顾。 什么也没有。 的确回到了表层世界的地下室,长廊幽邃,火光暗淡,地面上粘着厚厚的血迹。 “呼...呼....” 陆延年喘息,看了眼身后的木桌,上面的兔骨不翼而飞,黑色石板静静的挂在墙上,但上面的倒计时发生了变化。 “26天。”他呢喃,色变,脱掉满是血污的破烂风衣,一边揉搓着脸上已然过期、干枯的塑形泥,一边看向带日历的腕表。 新历2026年,10月14号,周三,下午4点20。 “我昏了四天??” 陆延年愕然,摸了摸肚子——并不饥饿,也不口渴,不过体内那些猩红折刀汲取来的热流倒是淡了大半, 整个人甚至有一种朝气蓬勃之感。 “刚才....究竟是什么?” 陆延年有些抿嘴,小心的穿行在长廊中,走至尽,顺着爬梯而上。 回到三楼,落地窗的阳光打在身上,不远处的游泳池波光粼粼,陆延年心头却再度紧了起来。 他记的很清楚。 游泳池是空的,没有水。 陆延年抬起左手,横持折刀,右手压在左手上,抓着手枪,沉肩,弯腰,警惕的将整栋房子搜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有。 回到三楼,蹲下,仔细观察。 游泳池边缘有水渍拖行的迹象,陆延年俯下身,嗅了嗅。 一股子淡淡的海水味。 他甚至在游泳池底部看见了贝壳、海藻和珊瑚。 黄叶城附近没有海,最近的海岸在一千公里以外。 陆延年揉了揉眉心。 “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看了眼时间,下午4点58.....差不多了。 今天是星期三。 等到下午六点,就是旧日报送来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当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陆延年摸了摸兜里的扑克牌....十几个学生还有小懒、鹧鸪还封在里头。 被折叠进污秽中后,本质上是陷入一片黑暗的、难以挪动的狭窄空间,进入其中时,身体会被动的处于一种惰性状态,思维速度变慢,能量消耗减少, 但哪怕能量消耗减慢成原本的一半,那些人也相当于两天不吃不喝了。 陆延年自言自语,至于会不会引发什么风波.....管他的。 黑色秃鹫的事,和我陆延年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图书管理员。 ………… 等陆延年回到家的时候,刚好。 下午5点57。 他避开了所有监控,将那些人丢在了荒郊,不过附近有一处加油站,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陆延年盯着信箱,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5点59分59秒。 一秒之后。 在他死死的凝视中,锈迹斑驳的信箱忽然盖子合上,铁盖上下开合、碰撞, 一份报纸静静的躺在里头。 凭空出现的。 “见鬼.....”陆延年呢喃。 拿着报纸回屋。 摊开报纸。 【旧日报——仅向旧日生命提供的周报】 【咱们的老朋友,永不停歇的撞钟人,以九朵衰败之花第三次向琥珀王请求交配,嗯,这倒霉的孩子又被拒绝了——祂根本不知道琥珀王要什么!】 【深层世界,某个角落发生了些有趣的事情,一枚高维陨石击中了那里,还有一只数百米长的高维生命的断臂坠落.....不知是哪位古神的恶作剧?总而言之,这处深界角落被砸的脱离了框架,成了新的失落点】 【值得一提的是,秘密先知在那儿发现了好玩的事情——一个自称红色月亮的神!】 【天底下哪里来的这么位神灵?简直是对银色月亮的拙劣模仿,不过他似乎很成功,欺骗了一大堆深界生命和表世界的超凡者.....或许不久的将来,一位新的长生者,一位新的王座,即将诞生】 陆延年目光凝滞,死死盯着这则新闻。 信息量.....有些太大了。 “高维陨石,高维手臂.....果然!那这个脱离框架和失落地点是什么意思?”陆延年呢喃。 “还有红色月亮——祂果然不是神!” “不,或许不该用祂。” 陆延年逐字逐句的着这一则新闻,在尝试从这些字眼中分析出尽可能多的信息。 “新的长生者、王座....这是某个超凡层次?” “欺骗....他将因为这场欺骗而进入那个层次?” 他回忆木头人——那个叫小懒的少女说过的话。 红色月亮最早的信息来自于两年前,来自于一处黄叶城附近发掘而出的古代遗迹。 “该死的骗子,冒充神的家伙。” 陆延年嘀咕,看向最后一条新闻。 【还有一件天大的事,秘密先知知道了一个大秘密,银色月亮....脱离了困境!当然,并不是完全脱离,似乎只是一部分念头成功逃出来了......祂现在会在哪?】 【嗯,既然说到银色月亮,那就送给各位一个向银色月亮请求赐福的仪式吧(详情见附录,温馨提示,真向祂请求赐福,被困了无数年的银色月亮更可能赐你一个大耳巴子,请小心使用仪式)】 【报纸由秘密先知撰写,仅限深层世界传阅,禁止带往旧日层世界,除非你想害死亲爱的撰报人——无所不知的秘密先知】 到此为止。 陆延年翻看背面的附录,的确记载着一个新的仪式,需要的材料倒是不少,纯净水晶,深海珊瑚,十面铜质镜子..... 大部分材料倒是挺常见,不难找,麻烦的是珍玛瑙和纯净水晶,以及一个叫做‘水中影’的材料。 前两者是贵,水中影是没听过。 “贵也的买!”陆延年眼睛放光。 这仪式来自于秘密先知....有了拜见仪式的前车之鉴,大概率是真的。 “不管是得到银色月亮赐福,还是被祂降下怒火.....都是好事啊!”陆延年咂嘴,有些遗憾,“可惜,没有给出银色月亮的真名。” 他迅速在网上商城搜索了一番,倒吸一口凉气。 珍玛瑙和纯净水晶,正品的话,一份材料的份量,加起来就要六七万! “任务报酬有十万.....不对,还管他什么任务报酬!”陆延年猛的站起身,脸上浮现出笑容。 “幕后的雇主坑害的我这么惨,按照冬季酒店的规矩,我可以申请罚没雇主的保证金,补偿给我.....” 他脸上笑容更盛,走上二楼,回到主卧。 “是得去一趟冬季酒店了....” “不,我得先把图书馆的工作保住,还得去那儿查查资料,说不定有水中影的记载?” 陆延年呢喃,自己还必须再找点生命之火,最好能学会制作方式,这样,才能随意进出深界的赤杯公馆。 思索间,他按照‘清道夫’的记忆,从床底下拉出了一个大箱子。 之前不存在的大箱子。 打开。 箱子里,放着一把重型狙击步枪,另有几十发子弹,包括七发特制的、专门针对超凡者的子弹,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道具。 清理工只需要打扫,一把手枪足矣——但清道夫同时还是刺客大师。 于是,就有了这个大家伙。 陆延年轻轻抚摸着这把深黑色的大口径狙击步枪,充上电的手机这时候也成功开机,震了两震。 拿起一看。 一个未接电话,两条未读短信,短信一条来自银月大学行政处,另一条来自....骆行舟。 陆延年挑了挑眉头。 第34章:堂姐 陆延年拧起了眉头。 骆行舟那边的短信还算好,是说要举办一个‘超凡爱好者’的聚会,邀请自己参加....这在以前也是常有的。 但按照短信上所说, 这次的聚会不太一般,会有一些真正的超凡者。 “倒也是个机会.....”陆延年呢喃自语,红色月亮虽然是个冒牌货,但能欺诈一堆深界生命,绝对也不简单。 至少,对方肯定无比接近于那什么‘长生者’、‘王座级’。 自己现在接触神灵的途径实在太少了,必须要尽快,再快....赤杯公馆给了极大的好处,但陆延年并不认为这种好处是白拿的。 至于银月大学? 他打量着这条短信,眉头蹙的更深了一些。 短信内容很长,大意是‘试药邀请’与‘活体买断合同邀约’,另外附加了一条告示。 “根据联邦特别调查局最新动令,我们遗憾的通知您,为了社会安全,污染者将要强制进入清理程序。” “如果您愿意签署活体买断合同并进行试药,依联邦律法,您的生命权归属银月大学,可以规避清理程序.....” 陆延年低声念叨,揉了揉眉心——又是这什么活体买断合同,还加了个试药? 银月大学到底多馋自己的身体? “银月大学,银色月亮.....”陆延年若有所思,“如果真的能通过那个赐福仪式,让银月杀死我一次,挂上仇敌标记?” 他脸上浮现出笑容。 银月大学似乎是银色月亮的眷属,这样一来,自己打击银月大学,应该也能算一种对银色月亮的复仇吧? 又看了一眼未接来电,是表姐陆秋雨的。 想了想,陆延年给冬季酒店发去消息,申请预约了调解员后,给陆秋雨回去电话。 片刻。 “喂,堂姐,是我。” “怎么才回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堂姐清脆的声音,“我下周末到黄叶城考察,公司提前安排了一个调研员过去.....” 陆延年有些诧异: “所以?” “出了点意外。” 电话那头,长发女子凝视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抿嘴道: “堂姐想拜托你帮个忙,不白帮,给你跑腿费,到时候再请你吃顿好的。” 陆延年若有所思: “堂姐你说。” “是这样,你们黄叶城有一座冬季酒店,你知道吧?” “嗯....知道。” “我给你转一笔钱,你去冬季酒店找一位前台,发布一条任务.....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明白酒店能发什么任务,我明天会把流程发给你。” 陆延年摩挲着下巴,来了些兴趣,堂姐的工作看来不简单啊。 “成,发什么任务?” “我们那个调研员失踪了,请人帮忙找一下。” “没问题,交给我就行了。” “谢了,下周我过来,你想吃啥就吃啥!” “堂姐,跑腿费.....” “等下一起转给你!” 电话挂断。 陆秋雨放下手机,呼了口气,身后有女孩慵懒的蜷在床铺上: “两千块的跑腿费,你还挺大方。” 陆秋雨摇摇头: “小年生活条件很不好。” 少女啧了一声: “不过也还好,有你这么个堂弟在黄叶城。” 她撇了撇嘴,埋怨道: “这冬季酒店破规矩真多,发布任务还必须要本人亲自到场.....” 陆秋雨抿嘴: “规矩多倒是可以理解,不过没其他问题吧?我可不想把我堂弟拖下水。” “帮忙发个找人的任务,能有什么问题?要不是怕被银月大学发现什么,网上随便找个人就代发了。” 少女坐起身,伸出腿,脚趾夹住陆秋雨的裤脚: “小秋雨,你今晚要回家吗?你看,都这么晚了.....” “滚!” 陆秋雨瞪了她一眼。 ………… 荒郊,沙漠地带。 黄土,黄沙,黄色的岩石,入眼尽是苍黄。 十多辆吉普车疾驰,还有直升机在天空盘旋,加油站的员工呆呆的望着天,看着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将这一块地界封锁。 “什么情况....抓毒贩还是反恐?” “鬼知道,我估计是冲着那些人来的。”老员工朝着不远处的十几个男男女女努了努嘴。 吉普车刹停。 “排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请您指示!”年轻的士兵敬礼道。 “嗯。” 队长摆了摆手,带着陈怀安走下吉普车,大步朝着那十几个嘴唇干裂的学生走去。 “队长....”小懒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开口,“你们动作还挺快.....” “你的定位信号消失了足足四天。”陈怀安扫了一眼满身血污、紧张兮兮的少年少女,目光在鹧鸪身上顿了顿。 他继续道: “你们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我现在只想大吃一顿,然后美美睡上一觉。” 队长和陈怀安对视一眼,前者下令道: “将这些孩子带回去,进行污染检测....安排医生做好准备,给他们补液。” 半个小时后。 病房。 队长推了推黑框眼镜,眉拧了起来: “所以是这个黑色秃鹫救了你们,并且将你们从深界角落带了出来?” 小懒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对,那些巨型脏器,一头我都难以对付,那黑色秃鹫像是砍瓜切菜一般,宰了不知道多少头.....” 她回忆道: “他的速度很快很快,目测爆发下能突破三十米的秒速,并且至少掌握着瞬移和神秘扑克牌两种超凡能力。” “至于是纯粹的污染者,还是进化后的超凡学徒....说不准。” 陈怀安沉思道: “秒速三十米?那得是六段密武学徒的水准了,至于将你们封印进扑克牌....这个能力我从未听说过,不在魔药途径中,只能是被污染后进化出来的。” “队长,你怎么看?” 队长拧眉: “倒是没想到,黄叶城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我现在疑惑的是,对方怎么在红色月亮的照耀下,从那处深界角落脱离的。” 他来回踱步: “能向冬季酒店要来黑色秃鹫的真实信息吗?” 陈怀安摊手: “总局的大人物来了还有点可能,咱们?算了吧,冬季酒店的那些家伙守口如瓶,不然也做不到这么大。” 队长默默点头,侧目问道: “老周,你呢,你怎么看?” 老周没回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半晌。 他开口道: “黑色秃鹫值得注意,建议列为危险级,可以尝试拉拢....但他不是关键。” 老周神色变的严肃: “红色月亮,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神灵——这代表对方很可能是一位古老存在,在历史长河中被遗忘了,如今在苏醒。” 几人沉默对视。 片刻。 陈怀安忽然插嘴道: “学生——那些银月大学的学生。” “既然红色月亮和银色月亮是敌人,又有了本次事件,我们可以顺理成章的入驻银月大学,以保护的名义,而且通过银月大学,我们能反向获取到关于红月的情报。” 队长沉思片刻,拍板道: “的确是个机会,老周,你负责调查红色月亮,怀安,你去这两天去一趟银月大学,成立驻查办事处,再找一位办事员....至于小懒。” “我也要去银月大学。” 小懒举起手道: “不过不走官面,给我安排个插班生之类的身份?嗯....这次我不要扮男的了。” 陈怀安则苦笑: “队长,我们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去哪里找个办事员驻查银月大学?” “办法总比困难多。”队长摆摆手,忽似想起什么,“对了怀安,你之前说的那个谁....陆松鹤,有消息了吗?” “在查呢,最近焦头烂额。” 陈怀安翻了个白眼: “那小子确定用的是假名,给我好一顿忽悠....老周说,大概这个月底会再被拽进深界角落,到时候我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又不一定还是你和他一起。”队长笑着摇了摇头,“行了,我去查查黑色秃鹫的事。” “唔,那个女孩叫什么?鹧鸪是吧?给她发污染豁免权,做特调局的线人。” “成。” 第35章:新来的管理员 次日清晨。 陆延年盘坐在三楼阳台,迎着朝阳光。 呼! 吸! 一呼一吸之间,他周身有淡淡的空气涟漪也随之一收一放,皮肤和皮下血肉发出金色光。 拜神密武,黄金山脉法。 “总算消化完毕了。”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折刀汲取来的热流给他撑的难受极了,好在有【黄金山脉法】。 “这门密武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啊。” 陆延年呢喃自语,翻看着黑色石板给的这本拜神密武。 拜神密武途径,和魔药途径迥乎不同,无法一蹴而就,只能靠水磨功夫慢慢打熬身体,且没有诡谲的超凡能力。 学徒一段到九段,每一段都是在构筑神像的一部分,直到构造出完整神像,便算‘高等密武者’,或者通俗的称为‘宗师’。 “我现在皮、肉、骨、血,皆已金黄,也就是....第四段?” 陆延年觉得有些荒唐。 以‘慢’著称的拜神密武,他在短时间内便直接冲到了第四段! “折刀汲取的热流,对密武途径好处太大太大.....” 陆延年站起身,长吸一口气,猛的吐出。 带着淡淡金色光晕的气息如箭般钉出,打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现在的速度.....恐怕接近秒速四十米了,四段的密武修为,让我秒速提升了十米!” 陆延年脸上浮现出笑容: “不过这黄金山脉法,似乎有些不一样....拜的不是神,终级追求是将自己铸造成黄金山脉,拜的是....自己。” 他想到了黑色石板给的暴食魔药配方,又想到了服食魔药时,自己所看到的那些异象。 引力。 暴食途径,后续的路子是质量和引力,甚至自己还额外得到了名为【微弱引力操纵】的能力.....虽然目前真的很弱,什么用也没有。 而黄金山脉法,恰好契合。 “这样来看,石板给的都是配套的东西,暴食魔药,黄金山脉法,可以汲取热流的折刀。” 陆延年摩挲着下巴: “我这才短短几天就走到如此地步,那太爷爷生前能有多强?” “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死去?” “被谁杀死的?和雇佣张律师的神秘人有关吗?” 陆延年甩了甩脑袋,收敛心绪。 “魔药途径一段,密武途径四段....但我真实实力相当于几段?” 他沉思,有些不确定,毕竟没有见过太厉害的超凡学徒....陈怀安算一个。 但就那天陈怀安的表现来看,在‘暗杀’的情况下,陆延年有把握轻而易举的杀死对方。 “学徒级之间的差距,并不太大。” 看了眼手机,冬季酒店那边回消息了,给自己预约的是今天晚上。 倒也好。 “上班!” 起身,正打算收拾出门,陆延年脚步一顿。 游泳池里的水....又满了。 他昨天才给放掉。 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池边的水迹,水迹很长,一直绵延到三楼的空房间。 “什么时候?”陆延年呢喃,一整个晚上,他都盘在阳台修行。 走到空房间,环顾,什么也没有。 麻烦。 “这家伙....在和我玩捉迷藏吗?”陆延年呢喃,对方似乎没有伤害自己的想法,否则早就动手了。 那它到底要干嘛? 它又究竟藏在哪里? 陆延年轻轻叹了口气。 ………… 吃过早饭,包里有钱的陆延年豪奢了一把,一口气吃了四个包子、两根炸的酥脆的肉条,外加上两碗豆腐脑。 嗯,一碗甜的,一碗辣的。 舒坦。 等到银月大学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地下图书室。 “你好几天没来了。”趴在接待桌上的钟新抬了抬头,上下打量着陆延年,声音沙哑: “晚上聚餐,你来吗?” “今晚有事。” 陆延年歉意道: “我约好了人....你太阳穴的犄角,好像更长了?” 钟新扯了扯嘴角,幽幽的盯着陆延年: “行政处的短信,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 “银月大学,想要榨干我们所有的价值,我们的理智,我们的身体......” 钟新看了眼走廊尽头紧闭着的金属大门,继续道: “你....甘心吗?” 陆延年神色一正,上下打量着这个瘦弱的青年: “怎么,你和其他图书管理员,组成了一支反抗军?” 钟新沉默了一下: “这并不好笑。” 他深深的看了陆延年一眼: “聚餐,我还是建议你来参加,有超乎你想象的惊喜。” “晚上我的确约了人。” 陆延年接了一杯热水,在接待桌前坐下: “改天吧....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或许有空?” 钟新又盯了陆延年片刻,慢吞吞的收回目光: “随便你,你根本不知道你错过的是什么。” 陆延年笑了笑,悠闲的趴在木桌上。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并没有学生来借阅图书,午餐丰盛依旧,炖猪脚,海带排骨汤,外加上一小碟的油醋汁拌西兰花。 一顿饭吃的浑身舒坦。 用过午餐,他再度走进幽幽暗暗的书架区,身形淹没在其中,从外头根本看不清他走到了哪里。 “让我找找.....这本。” 陆延年从16号书架取下一本【超凡仪式材料学】,粗略的翻看着。 “找到了。” 他欣喜,还真有‘水中影’这一超凡材料。 “水中影,稀有级材料,仅当满月时分,于高灵能环境中,可能于水中诞生.....水中影通常被认为是【银色月亮】的附属产物?” 陆延年挑了挑眉,继续翻阅。 书中介绍,水中影这一材料所应用的仪式,大多也都和【银色月亮】有关。 “银月.....” 陆延年正准备找一找介绍银色月亮的书籍,手机震了震。 是堂姐发来的文件,里面有失踪调研员的基本信息和照片,附带还给自己转了五万两千元。 【陆秋雨:两千块是你的跑腿费。】 【陆延年:堂姐万岁!】 他乐呵呵的收了款,两千.....这和白捡的有什么区别? 继续翻找图书。 “嗯....找到了。”陆延年从4号书架拿出【银月赞歌】,兴致勃勃的浏览了起来。 “银色月亮,诞生于上一纪元的最终神战.....” “一位古老存在杀死了浪潮,将祂的遗骸丢在沟壑与山谷中,化作大海.....伟大的银月,便从那遗骸中生长出来。” 陆延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外面传来脚步声。 “这是新的图书管理员,小新,你带一下她。” 陆延年放回书本,从幽暗中走出,正看见那位陈院长,以及跟在陈院长身边的少女。 少女穿着短裙,看上去很腼腆、羞涩。 “我叫陈懒。”少女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满脸雀斑,目光扫过陆延年的时候愣了一愣。 这家伙.....有些眼熟。 似乎在哪见过。 像是画师描绘的那副人像.....陆松鹤! “你也在这?”陈馆长上下打量着陆延年,“正好,你和我走,林教授要见你。” 第36章:到手! “你也在这?”陈馆长上下打量着陆延年,“正好,你和我走,林教授要见你。” “找我?” 陆延年明显一愣,目光从这个新人身上挪开——这个叫做陈懒的少女,给他一种淡淡的熟悉的感觉。 来自清道夫的直觉。 一位顶尖的刺客大师,直觉通常不会出错.....小懒? “嗯。” 陈馆长平静点头: “小新,你带一下陈懒,教她规矩.....陆延年,你和我走。” 陈馆长带着陆延年快步离去。 “你...你好。”陈懒看向钟新,神情腼腆依旧。 “新人啊.....已经被污染了,还是单纯的流浪者?” “被污染了。” 陈懒垂着脑袋,声音细如蚊蝇。 钟新眼前一亮: “有进化出什么能力吗?”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晚上有个聚餐你要来吗?都是咱们这儿的图书管理员。” 他看了眼腕表,笑眯眯的继续道: “明晚也有聚餐,还会有两位大人物——今晚的你可以不来,但明晚,我强烈建议你参加。” “大人物?” 陈懒好奇发问。 “对。” 钟新矜持道: “超凡者,真正的超凡者。” “在哪里聚餐呀?” “唔,酒吧,白色恋人酒吧。”钟新脸上笑容更甚,旋而变的肃穆,目光看向长廊尽头: “我们这些人,注定已是耗材,身不由己....但也未必没有出头的机会。” 陈懒眼珠子一转: “刚才那个小哥,也要去吗?” “他?” 钟新摇头,意味深长道: “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了。” ………… 依旧是在地下穿行着。 银月大学的地上层,是普通学生们上课、生活的地方,地下则都是‘深层学院’的特殊学生们上课生活的地儿。 “到了。” 两人走到一间地下办公室前,陈馆长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 ‘笃笃笃’ 陆延年看在眼中,心头微凝。 这位陈馆长,当初可是一斧头劈出音爆的,看在林教授面前却又毕恭毕敬..... 是因为林教授德高望重? 又或者,因为林教授远远强于她?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沙哑声,陈馆长推开门,“林教授,陆延年带过来了。” “嗯,先让他在旁边站一会儿。” 陈馆长推了一把陆延年,将他推进小办公室,自己则带上门,悄然离开。 进了办公室。 这儿相当昏暗,点着老式的油灯,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两座书架, 林教授坐在办公桌后,身旁站着一个有些虚弱的少女.....张麋鹿。 “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林教授看着少女,神色严肃: “这件事情很明显,是冲着咱们银月大学来的,你和其他同学先好好休息,趁机消化灵能,我会给你调配好二段、三段的色欲魔药。” 缓了缓,他又问道: “对了,色欲序列一段熟悉的怎么样了?” “还不错。” 张麋鹿嘴唇依旧有些苍白: “【微调】能力基本可以运用自如。” 说着,她微微吸气,在陆延年讶异的目光中,筋骨颤抖,身体变的极为匀称,透出一种完美感。 “很好,你的精神抗性非常高,每次服用魔药后的间隔会比别人短许多,四段对你来说并不遥远。” 林教授一丝不苟道: “微调能力不只是能调节身体,让自己变好看,你可以多开发开发,为以后打基础。” “曾经有强大的色欲序列破限者,仅仅通过微调,使自己生长出龙翼、虎尾和地狱犬齿,格斗能力甚至媲美同层次的密武宗师。” “是,林教授。”张麋鹿小声道谢,临走前看了陆延年一眼,友好的点点头。 陆延年也冲她笑了笑。 少女离开后。 林教授静静在一堆草稿纸上涂涂改改,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二十分钟后。 这位满头白发、穿着黑色长袍的老教授放下笔,上下打量着陆延年,而后走上前。 他伸手,捏了捏陆延年的胳膊、肩膀,又蹲下身捏了捏双腿。 “微调,是色欲序列第一段的能力,可以略微调整自己的身体,能做到趋近于完美比例、极致协调.....但那终究是后天促成的。” 林教授赞不绝口道: “而你却先天拥有完美协调的身躯,这是百万中无一的。” 陆延年挑了挑眉头: “所以林教授就迫切地想要买断我的身体?” “不错。” 林教授站起身,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凝视着陆延年: “三十万,并且你的家人可以入职银月大学,有终生保障,怎么样?” “不干。”陆延年干脆回答。 “那你想要什么?”林教授蹙眉。 陆延年沉默了片刻: “我之所以来银月大学当这个图书管理员,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信奉伟大的银色月亮。” 林教授愣了一愣。 陆延年继续道: “教授想要买断我的身体,并非不可能.....但我想要知道,您要我的身体,究竟是做什么?” “活着的时候可以拿来当顶级的‘诱饵’。” 林教授很坦然,淡淡道: “辅以特殊仪式,再加上一些特别的香料,你对很多雌性深界生命将产生致命的诱惑.....等你死了,还能拿来制作成色欲魔药,品质会非常非常好。” 陆延年又沉默了片刻: “正如我方才所说,我来银月大学,是因为我伟大的银色月亮.....您能让我见到祂么?” 林教授失笑: “不能。” “好吧.....” 陆延年有些遗憾,脸上旋而浮现出狂热之色: “我听说,有一种叫做水中影的东西,是伟大银色月亮的产物.....我要那个,当然,我不会将自己买断给您,不过我可以配合您,当一次诱饵.....我还要生命之火,最好再来点珍玛瑙。” “水中影?生命之火?” 林教授上下打量着他: “看来你是得到了某个与伟大银月有关的仪式.....仪式,并不能让你成为超凡者,另外,你可不值那么多。” “哦,那算了。”陆延年转身就要走。 “等等。” 林教授叫住了他,像是在沉吟、思索。 半晌。 “一份水中影,我可以批给你。” “还有生命之火。”陆延年严肃道:“我要三份。” “也行,但要买断你的生命权。” “不,我就只给你们当‘深界诱饵’,一份水中影,三份生命之火。” 林教授凝视着眼前的弱小不堪的青年: “你运气很好,遇到的是我.....可以,这些都可以给你,回头会有人和你签订合同。” “另外,给你一个忠告——你未必能守住这两样珍贵的材料。” 陆延年耸了耸肩: “那是我的事情。” “去行政处吧,会有人带你签订合约。”林教授摆了摆手,目视青年告辞离去。 在陆延年走后。 他颤巍巍的回到了办公桌后坐下,墙角的阴影中,有低沉声音传来。 “你怎么这么守规矩了?直接将那小家伙抓走不就行了?” 林教授淡淡摇头: “本来可以,现在不行,因为那个‘红色月亮’,特调局的目光应该已聚焦而来,可不能让他们抓住什么把柄,另外......” 他往后一靠: “红色月亮,被描绘为伟大银月的敌人.....真假不知,但寂静黑骸可不一样,祂是伟大银月的真正死敌,我们要为了对抗祂做好充足的准备。” “学院找到了一处和寂静黑骸有关的深界角落,进入它,而后悄无声息的摧毁它,才是如今的头等大事.....那小家伙或许能派上用场。” 阴影中的生命沉默了一下: “行吧。” …… “寂静黑骸.....”陆延年走在长廊上,步伐稳健,脸上浮现出笑容。 清道夫、密武四段,魔药一段,再加上吃下那些兔子后的身体蜕变,让他如今的五感敏锐至极——仔细捕捉下,听见百米外那个办公室里的声,不难。 “有点意思。”陆延年心头呢喃。 两个小时后。 “最后一个签字和手印。” 见青年按下手印、完成签字后,行政处的老师微微点头,将两枚黑色木盒推上前: “三份生命之火,一份水中影,这是你的合约费.....记住,装着水中影的木盒,只能在晚上月光下打开,否则水中影会流失、消散。” “谢谢老师....对了,我之前的工资能发了吗?” “工资?” 行政老师愣了一愣,在电脑上查了查,点头道: “嗯,可以,两千元.....拿去吧。”她点出两千现金推上前。 装好木盒,揣上工资,陆延年并没有返回地下图书室,而是径直出了校门,朝梧桐街38号赶回去。 “仪式的主材料....齐了。” 第37章:铁门内走出的少女 等陆延年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本来还能再早半个小时,但他中途去了一趟老滑头的古董店。 “还差五万三千块.....” 陆延年将两枚木盒放在桌上,打开其中一枚,看了眼三份生命之火,脸上笑容更甚。 银月赐福仪式只需要一份生命之火,剩下两份就代表着两次进入深界赤杯公馆的机会。 借助拜见仪式,自己可以直接脱离深界角落.....这可是保命利器。 “还得等到晚上才能看。”他抚了抚装着水中影的木盒,谨记行政老师的告诫,并没有贸然打开。 “我现在身上有四万九.....珍玛瑙、纯净水晶等,加起来要十万二.....” 陆延年有些头疼。 去哪里搞这差额? “冬季酒店那儿倒是能拿一大笔赔偿金,但那流程不知道要走多久。” 陆延年摩挲着下巴,打开手机,看了眼微讯余额上的五万两千元——堂姐转来的悬赏金和跑腿费。 他蠢蠢欲动。 “这钱给谁赚不是赚?”陆延年嘟囔,打开那个失踪调研员的档案,仔细浏览。 调研员叫做‘张东辉’,28岁,10月9号晚上抵达的黄叶城,10月12号于西城区失去联系。 冬季酒店恰好就在西城区。 “五万块钱,在冬季酒店可未必能请到黑色秃鹫....算堂姐占大便宜了。” 四万九加五万二....还差一千。 这倒是问题不大,老滑头不会吝啬这一千块钱的。 陆延年兴冲冲的下到地下室,将羊角草、曼陀罗花等全数收纳入扑克牌中,而后折返回一楼,正打算将两枚木盒也收起时。 桌上只剩下一个木盒。 “我的水中影呢???”陆延年惊了。 水中影连带着木盒....不见了。 进贼了? 不。 什么贼能逃过自己的感官? 该死,是那个家伙! 陆延年凝沉着脸,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在地面上看见了长长的水痕,水痕从木桌旁,一直绵延到大门处。 它.....逃出去了? 陆延年走到门口,却发现不对,水痕在入户玄关戛然而止,并未出门而去, 更准确的说,水痕是停在了那面黄铜全身镜的旁边。 陆延年看向黄铜镜,镜中映出自己的身影。 “小贼.....” 他眯眼,沉思片刻,立刻有了决断。 哪怕拼着精神受创,连续经历极致痛苦,自己也要取回水中影! “戴冠之孽!” 陆延年低沉开口,声音砸入空气,激荡起肉眼可见的涟漪,淡淡的圣咏浮现! “神里格.....” “等等。”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陆延年,“不就是拿了一个水中影吗?你干啥啊.....” 他一愣,折刀入手,猛的顺着声源看去——还是那扇黄铜镜。 但这一次。 镜子里,自己的身边,浮着一个.....少女? 少女一头银发,黑瞳,模样俊美至极,上半身仅穿着个小肚兜,双手抱着木盒,下半身是.....长长的鱼尾。 一只人鱼。 陆延年猛然侧目,却只是空空荡荡。 人鱼少女只存在于铜镜中。 “你看不到我的。”空灵声从镜中传来,也在身边响起,陆延年看见镜子里的人鱼少女用尾巴碰了碰自己的右腿, 他竟在同一瞬间,真切感觉到了右腿传来湿滑感。 陆延年猛然抬手捉向右侧的空气.....什么也没碰到。 只有她能碰到自己,自己碰不到她。 “你是什么东西?” 陆延年抓着折刀,盯着镜中的人鱼少女。 “人鱼啊。”人鱼少女理直气壮,“你可以叫我.....银灵?” “.....把水中影还给我。” “不要。”少女猛猛摇头,“这东西我.....” “戴冠之孽!神里格.....”陆延年怒吼,声未落尽,看到镜中少女捂住镜子里自己的嘴巴。 便真好像有一只滑嫩的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那种触感无比真实。 “你这人怎么这样!”人鱼少女气急败坏。 陆延年后退了一步,盯着镜中少女: “这话不是该我问你?还给我。” “你不想我从镜子里走出来吗?”自称银灵的人鱼少女楚楚可怜道,“融合了水中影,我就可以走出来了.....我很厉害,可以帮到你。” 陆延年凝视着她: “有多厉害?” 银灵歪着脑袋想了想: “比如.....” 她在镜中打了个响指。 ‘啪!’ 响指声落下,紧随而来的....是海潮声! 空气剧烈扭曲、破碎,像是有大浪在汹涌,而后陆延年竟真看见了虚幻的海潮,海潮翻滚,卷起一张椅子,刹那。 那张木椅子被扯成了碎片,碎片再度分裂,仅仅眨眼功夫,就分解成肉眼不可见的微粒,消失在空气中。 沉默,沉默。 “我厉害吗?”银灵笑嘻嘻发问,虚幻海潮消失不见。 陆延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再度看向她: “所以.....” 他笑了起来: “你不能伤害我?” 银灵笑容一滞。 “看来的确如此。”陆延年冷静道,“是因为我继承了梧桐街38号,还是因为.....我真正抵达于赤杯公馆?” “不,应该是前者,你在我前往赤杯公馆前,就已经从铁门里逃了出来。” 缓了缓, 他上下打量着银灵: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铁门中?谁把你关进去的?这屋子的地下室里.....又到底有什么存在?” 银灵撅起嘴巴: “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说出来,你无法承受那种量级的知识——我也无法承受,说出来,我会四分五裂,堕落成怪物.....” 她声音变的有些幽深: “我成了怪物,可就没有‘不能伤害你’的规则了。” 陆延年盯着她,她也盯着陆延年。 半晌。 “你有多强?”陆延年再问:“我是说,相当于什么层面的超凡者?” “唔....” 银灵咬着手指头: “应该是学徒九段?” 陆延年冷笑,指着原本那张木椅子所在的位置: “你当我傻逼?” 将一张完整的椅子,眨眼间撕裂、分解成肉眼不可见的无数微粒, 这看着没什么,但深究其中,一定蕴含着极为恐怖的伟力。 黄铜镜中,银灵抱着木盒耸了耸肩: “我骗你干嘛?我....真的只相当于学徒九段,至于刚才.....” 她笑了笑,没有继续叙述。 陆延年挑眉: “你在撒谎。” “我绝不曾撒谎。” 陆延年又想了想,举起折刀: “这是什么?” “暴食之折刀。”银灵看了眼折刀,“特殊的炼金武器,略微超越了九阶。” “九阶?” “嗯,学徒以段为划分,破限的高等超凡者,则以阶为划分。” “你懂的还挺多。”陆延年凝视着银灵,“所以,把我的水中影还给我,你真想要,我后面再给你找一份。” 银灵死死抱住木盒,撅嘴: “你要来干嘛啊!” 陆延年沉吟了片刻: “旧日报——你应该能看见,我要举行上面的银月赐福仪式.....” 话没说完,他看见镜中的人鱼少女一抛,木盒便竟从镜中穿了出来,像是穿过一道水幕,落在自己脚下。 “还给你啦。” 银灵脸上浮现纯洁无暇的笑容: “我精通很多仪式....你真要举行赐福仪式,我可以帮你,保证一点也不出错!” 说着,她摆了摆尾巴,在镜中陆延年的身上滑过,那种滑腻感也真真切切的出现在陆延年身上。 陆延年俯身捡起木盒,发动藏污,将之收入扑克牌,想了想。 “你认识陆玄同吗?” “嗯.....不认识,没听过。”银灵思索片刻,摇头。 “戴冠之孽呢?” 银灵撇了撇嘴: “一位古神,充斥疾和疫的超恶心的古神。” “红色月亮呢?” 银灵想了想,再度摇头道: “也没听过。” “那....寂静黑骸呢?”陆延年兴致勃勃。 “一个臭傻逼。” 银灵这次脱口而出。 第38章:悬赏 陆延年怀揣着困惑出了门。 “银灵.....” 他自语,那人鱼少女有些诡异,游走在镜中,却又能单方面触碰现实....这个能力要是给自己? 啧。 用来暗杀简直超模。 但对方明显有问题。 “不管是戴冠之孽、银色月亮还是寂静黑骸,她都可以毫无敬畏的点评.....尤其是寂静黑骸。” 陆延年摩挲下巴,拦下一辆出租车。 “冬季酒店。”他如是说道。 坐在车上,他一边打量窗外的城市景色,一边沉思。 这会儿已经日暮,街边小贩渐渐变少,黄叶城不像那些大城市一般繁华, 一到日暮,人就少了,要是入了夜,除了一些闹市区,基本都看不到什么人。 出租车路过西城区的城中村,陆延年看到许多流浪汉或是游荡,或是靠躺在街角,陆延年念头一动: “师傅,在这儿刹一脚,等我一下。” 说着,他放下一张五十元钞票。 堂姐的事情,总该先给办了。 ………… 城中村分东南西北四坊,北坊靠近冬季酒店,最闹热,但也最鱼龙混杂。 大岳叼着牙签,穿着破破烂烂,但却走出了一股子气势,摇摇晃晃,迈着外八字。 “张婆,今天麻将馆子生意不错啊?这包子我拿走了啊!” “小雪放学了?要不要叔叔送你回家?” “大黄,嘬嘬嘬,别跑啊你!” 看着连狗都嫌弃的跑开,大岳撇了撇嘴,悠哉游哉的拐进暗巷,那股子玩世不恭立刻敛起。 “岳哥。”有人轻声,“这月的例钱,各家各户都交上来了,除了周老婆子.....她不肯交。” “瘸腿的那个周老婆子?” 大岳挑了挑眉头,琢磨片刻: “今天这个不交,明天那个不交,长此以往,规矩全坏.....这样。” 他垂下眼睑: “给周老婆子悄悄给五百,让她配合一下,再把这五百交上来....记得给她提一袋子米,叫她管好嘴。” “是,岳哥。”青年应声,“还有一件事,张老六去年借的钱,这个月没还上息。” “张老六?小雪她爹?” 大岳皱眉: “我记得那老东西是借钱交学费来着....算了,给他免一个月的息,差的份额从其他地方收上来。” 缓了缓,他还想要再说什么,忽然蹙眉,侧目看去。 巷子另一头,正有个撑着黑色雨伞的身影缓缓走来,黑伞低压,遮住来人的面孔,看不清晰。 “喂,哪家的小子?”青年朗声呵问,来人却只是缓缓靠近。 “茬子?” 大岳眯眼,将手伸入大衣,抓出一把钝斧,语气很不善: “兄弟是哪条路上的?” 话落,瞬间。 大岳神色一利,手腕翻转,一掷,钝斧朝着那撑着黑伞之人的双腿狠狠飞斩过去,破空声响起,大岳和青年的身影一左一右,追着飞斧之后冲去! ‘Ta!’ ‘当!’ 一声又闷又脆的声音回荡,飞斧落地。 两人急刹,双脚在泥地里一顿,泼起一些烂泥。 “错了!”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大岳果断举起双手——好汉不吃眼前亏。 “帮个忙?” 陆延年声音温和,脸庞隐没在黑伞之下,看不清晰.....他没舍得用塑形泥。 太贵了。 “您说。”大岳半身挡在青年身前,小心翼翼的望着眼前人。 “这里。” 陆延年收起手枪,将厚厚一沓复印纸塞给汉子: “让这片区域的流浪汉都贴一下,顺便注意一下这上面的人....提供线索,一百元,重大线索五百,直接找到人的,两千元。” 他手指点了点‘寻人启事’上的悬赏文字,顺手将一张百元大钞塞进汉子的上衣口袋。 “你的名字?” “大岳....岳东山。” “嗯。” 陆延年微微颔首: “先看看,上头的人有印象么?叫做张东辉。” 岳东山迅速估算着距离,对方已经收起了枪,彼此只有一步之遥.....算了。 刚才那一枪太快太准,他不敢去赌。 “没见过....小六,你见过么?”岳东山将寻人启事递给小六,后者咽了口唾沫,仔细打量。 “好像有点印象?”小六眨眨眼。 “嗯?” 陆延年一愣,还真有收获? “什么时候,哪里?” “前两天....应该是上周末。”小六回忆着,“这人来过咱们的牌馆打听消息,出手很阔绰,给了一千呢。” 岳东山也反应了过来: “那天的那个阔客?” 他下意识的看向撑着黑伞的来人,依旧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能听见低沉声从伞下传来。 “问的什么?” “这个我记得。” 小六小心道: “他打听一个叫公馆的地方,还问一个叫黑石头的人....我们没听过。” “但给他指了条明路,让他去南坊的地头蛇那儿问。” 陆延年眯眼,若有所思: “南坊地头蛇是谁?” “就叫地头蛇....外号就是这个,一个情报贩子,消息很准的,在南坊的红树酒吧。” 陆延年蹙眉,红树酒吧? 有些耳熟....想起来了,之前钟新邀请自己聚餐的时候,给的地点就是红树酒吧。 “拿着。” 他从怀里抽出五张百元大钞,拍在小六的胸膛处: “过两天我会再来,多收集收集消息。” 话音落下,在岳东山和小六惊悚的目光中,撑着黑伞的神秘人松手,黑伞落下,却直直的砸在地上——神秘人消失了。 “超凡者.....” 两人面面相觑。 …… 等赶到冬季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 酒店装修并不豪奢,很内敛,有一种古典感,来往的客人数量也并不多,大多行色匆匆。 贵宾室。 前台四号是个一丝不苟的中年人,穿着西装,头发梳的油亮。 “先生。” 他严肃道: “您反馈的问题我们已经收到,接下来会冻结雇主的保证金,一共五十万,并向木头人与鹧鸪进行核实。” “核实完毕后,这五十万会作为赔偿分给三位。” 陆延年抱着果盘,吃着里面的车厘子: “五十万....一个人分十六万?还有原本的十万酬金呢?” “也一并冻结了,核实完毕后会进行发放。” “那就是二十六万。” 陆延年脸上浮现出笑容,二十六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酒店有生命之火售卖吗?水中影呢?” “有,生命之火,标准价十万元一份,稀缺时视情况加价,至于水中影.....” 四号一丝不苟道: “这个较为珍贵、稀少,并没有市价,通常都是以物易之,暂时也还没有货源。” 陆延年颔首,思索片刻: “帮我筛选一下悬赏,目标范围局限在银月大学的相关人员,类型不限。” “稍等。” 四号在平板上点动片刻: “价格最高的是一例刺杀悬赏,目标是银月大学黄叶城校区校长于隆,悬赏金为3000万。” 陆延年眨眨眼,三千万..... “.....挑些我能完成的。” “根据您的综合评估,这里的确有一个与您相匹配的悬赏任务,任务是非公开性质,无论是否接取,都需要签署保密条例。” 四号简洁道: “悬赏金则是五十万。” 陆延年眼睛一亮: “签了。” 片刻,文件签署完毕后。 “任务由银月大学下达,任务内容为寻找一个特定目标。” 四号将一份档案递上前: “这是目标基础信息。” 陆延年拆开,入目是‘张耀东’三个大字和熟悉的照片。 第39章:新的仇敌,复仇成功 他神色微沉,仔细浏览。 和表姐给的档案稍微有点出入。 “张耀东,二十八岁,嫉妒序列七段,密武途径五段,黑色火种公司高级调研员...” “注意事项,张耀东持有超凡封印物,S099寂静人偶.....” 陆延年不动声色发问: “这任务是什么时候的?” “前天。” 前天....十三号。 张耀东是十二号消失的。 “就只有寻找目标这一个要求?” “对,只需要找到目标具体位置,不需要交手、作战。”四号简短道,“这很适合您。” 陆延年久久不语。 黑色火种公司....堂姐所在的公司? 堂姐也是有秘密的啊....会和太爷爷有关系吗? 思绪百转千回间, 陆延年轻轻叩了叩桌面,脸上浮现出笑容: “这任务我接了。” “可以,不过由于是非公开任务,我们需要将您的代号告知雇主,询问雇主是否愿意开放任务。” “没问题。”陆延年爽快点头。 “请您稍后。” 四号悄然离开。 两分钟后。 他折返而回,脸上挂着极为标准的笑容: “先生,雇主对你开放了任务,并追加了五十万悬赏金。” 陆延年抬起眼睑: “追加了五十万.....也就是一百万?” “没错。” 四号笑道: “雇主还让我为您带一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不差的复述道: “尊敬的黑色秃鹫先生,感谢您对本校学生的庇护。” 陆延年笑了笑。 ………… 一个小时后。 “九万五!” “十万,不能再少了!” “老滑头,就咋俩的关系,你还在乎这区区五千块?”陆延年痛心疾首。 老滑头嘴角抽了抽: “咱俩.....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顾客就是上帝!” “不还价的顾客才是上帝!” 陆延年翻了个白眼: “九万八,再加一盒塑形泥!” 老滑头牙疼,盯着眼前的青年半晌: “行行行,成交。” 陆延年脸上浮现出笑容,付钱,提货。 “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 “两件事.....第一,三彩花翎鸡,你有途径搞到吗?” “三彩花翎鸡?” 老滑头愣了愣: “这玩意是一级保护动物,我去哪里给你搞.....动物园找人给你偷出来?” “我要十只。” “那整个黄叶城的动物园加起来都不够!”老滑头没好气道,“没路子,你自己想办法。” “行吧....” 陆延年有些遗憾,翻出一张寻人启事,递上前: “张耀东,见过吗?” “没有。” “那黑石头呢?听说过这个人么?” “黑石头?” 老滑头愣了愣,摇头: “没听过,怎么,和你有仇?” “倒也不是.....行了,不知道就算了。”陆延年小心翼翼的拿起手提箱,这里面装着的东西,价值十万! “走了。” 他颔首招呼了一声,匆匆离去。 等回到梧桐街38号,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二点,天上正是圆月。 “我回来了。” 陆延年带上门,敲了敲入户玄关处的黄铜镜,镜中有人鱼少女缓缓蜿蜒而现。 “齐了?”银灵好奇道。 “齐了.....这个仪式难吗?” “不算难,不过比较精细,新手的话容易失误。”人鱼少女站在镜子中,笑眯眯道: “不过你放心,有美少女在旁边给你指导,包没问题的。” 陆延年斜了她一眼,打开手提箱,将仪式材料一一取出。 他忽然问道: “旧日报上,那位秘密先知说,银色月亮被困了很多年,有怨气....我搞这个仪式,有没有可能迎来的不是赐福?” 银灵沉默了一下,目光飘忽,最终却还是点点头: “有可能。” 陆延年若有所思,点燃八根仪式蜡烛,又将纯净水晶放入石碗中捣碎,细细研磨。 “不行不行,太粗了!”银灵摇头,“细一些,再细一些。” “还是不行,你怎么这么笨?力气别那么大,也不能太细了啊!” “珍玛瑙不是这么切的!要切成完美的六边形!要完美!” 银灵在耳畔絮絮叨叨,听的陆延年恼火不已,只想给她嘴巴封起来。 足足耗了一个小时,各项材料这才准备完毕。 “这里太狭窄了,你得去外面.....我出不去,你把黄铜镜放在门口,对着门外。” 陆延年挑了挑眉,侧目上下打量着镜中的人鱼少女: “你无法离开这栋屋子?” “可以....又不完全可以....解释起来好麻烦。”人鱼少女幽幽叹了口气。 陆延年蹙眉,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将黄铜镜取下,靠在门边,朝向门外前院。 八根仪式蜡烛安放,在银灵的指导下,陆延年又将纯净水晶粉于泥土地上,按照特定的规矩洒落,形成特殊符文, 紧接着摆上珍玛瑙等仪式材料后, 陆延年这才打开那个木盒。 月光下,他总算看清楚水中影的模样。 是冰块,准确说,应该叫冰片。 巴掌大,一指厚的冰片,其中倒影着银色的月亮....不,不是天上的圆月, 是一轮浅银色的弯月,像是曾经倒映在水中的景象于结冰后,被固定了下来。 “这就是.....水中影?” 陆延年呢喃,小心翼翼的捧起倒映银色弯月的冰片,放在仪式最中间: “这玩意能帮你从镜子里走出来?” “嗯啊。” 银灵轻轻点头: “水中影,也可以叫镜中影,有银月的一缕气息、一抹倒影,银色月亮是执掌月光、心灵、艺术与镜的神灵,有了它,我才能离开镜中世界。” 陆延年摸了摸下巴: “回头重新给你找一个。” “好呀。”银灵轻笑点头,目光深邃无比。 深吸一口气。 陆延年催发生命之火,流淌而出,附着于地上的纯净水晶粉,淡淡的奇特火光摇曳,将那片水中影照的透亮。 他肃穆,轻声诵唱: “伟大的银色月亮,您空无一物的奇迹面庞映照一切心灵,您居于镜中,也居于天上,您照彻万物,安抚诸灵....” “光明熄灭,夜影留存,太阳的居屋后乃是月亮的居屋..... “白昼与黑夜交替之时分,在海上,在浪潮上,在沟壑和峡谷中,在最初太阳的背面。” “您的一切艺术终会寻得终结。” 声音落下,水中影颤抖,周围的月光都像是在朝着此地聚拢而来,前院刮起狂风! 狂风中。 陆延年下意识的看向屋门后的黄铜镜,镜中的银灵在欣喜,在忧愁,在怒目圆睁,又在诚惶诚恐。 风一吹。 黄铜镜倒下,砸落下来,落在了门屋外。 陆延年将它扶起,却看到镜中的人鱼少女正一脸迷茫,她看着眼前青年,迟疑道: “您是.....伟大的赤杯之主?” 陆延年愕然。 什么玩意? 这家伙....不认识自己了? 他看到人鱼少女的神情忽然惊恐,而后是虔诚和狂热。 陆延年猛然回眸。 地上的水中影不知什么时候已支离破碎,其中冻结的银月倒影,缓缓逸散。 然后是光。 是无穷无尽的月光,遮蔽了双眸。 【死因:触怒真神,遭遇神罚】 【仇敌:银色月亮】 【请选择:回溯/复活/降临/转生】 【已完成对银色月亮的一次复仇,选择回溯后复仇同步消失】 【可优先选择:复活/降临/转生】 陆延年一愣。 复仇.....什么时候? 他摩挲下巴,陷入沉思。 第40章:25分 夜深。 周岩石按照惯例,将一盆清水放在窗台上,清水中映出天上那轮圆月。 “赞美,伟大的银色月亮.....” 他双手交叉合握,开始祷告。 祷告完毕。 周岩石呼了口气,望着清水中的圆月倒影,怔怔出神。 “生命之火要十万.....值得吗?” 他有些纠结,那个仪式所需要的点燃法,现在已经知道具体了.....三种超凡者的血液还好说, 但生命之火和灵能? 这代表必须要有灵晶,又或者才从深界角落中脱离时,才有可能完成那个神秘仪式。 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要不要试试呢?”他呢喃自语,那个仪式记载在失控者的胃壁中,目前只有自己和张麋鹿看过.....嗯,还有那个地下贩子。 一个神秘仪式,往往代表着极大的机遇和极大的危险。 有很多人死在了某个不知来历的仪式中,也有很多人因为某个仪式而一飞冲天。 清水忽然泛起涟漪。 明明没有风。 周岩石愣了愣,看见洒落人间的月光忽然染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红色, 他诧异,又垂眸打量着那盆清水,水中的圆月被涟漪打碎,染着淡红,化成一个又一个文字。 他知道这个。 林教授有说过,这是.....神启。 银月神启!! 周岩石一个机灵,连忙凝视盆中清水,凝视圆月、涟漪所交错而成的扭曲文字。 “梧桐街38号.....” “埋尸.....” “祭拜银月.....黄铜镜?” 周岩石迷茫,这些都是什么和什么? 他愣了半晌,猛然惊回过神来,心绪翻起大潮! 我被神启了。 我被神启了!!! 周岩石晕晕乎乎,心脏怦怦跳动,有些难以置信, 他拿出手机,口干舌燥的在地图上搜索‘梧桐街38号’。 找到了。 位置是在近郊,毗邻黄叶公墓。 又呆了半晌。 周岩石像是发疯一般冲出了门去。 ………… “满月染红.....出大事了。” 特调局宿舍,老周将队长和陈怀安都敲醒,指着天上的圆月,他端来清水,月光映在水中,有一点微微的红。 “出大事了!”老周严肃的重复。 陈怀安睡眼惺忪: “能有多大?天大的事又和我们有啥子关系?” 老周气的瞪眼,正想说什么时——‘咔擦!’ 一声脆响。 三人望去,是窗户玻璃劈裂开了一道淡淡的纹路。 下一秒。 ‘咔擦咔擦咔擦!’ 密密麻麻的劈裂声此起彼伏,窗户玻璃,镜子,甚至是手机屏幕.....凡是能反光的物件,都受到了微弱的创伤! “我就说!我就说!” 老周在惊叫,连忙对着裂开缝隙的玻璃,盯着其中反光,查看自己的眼珠。 他长出了口气: “还好眼珠子没裂开......” 队长和陈怀安此刻再迟钝,也知道是真出大事了.....刚才的劈裂声连绵如潮,甚至能听见远方都传来裂音, 这代表同一瞬间,至少整个黄叶城范围内都在上演同样的事,细微的裂音交织、重叠、共鸣, 以至于裂音沸腾在整座城市上空!! “是出什么事了?”队长沉声发问。 老周深呼吸: “我最近一直在研究银月大学和它们所崇奉的银色月亮,有一本书籍,叫做银月录,记载了一段宗教史诗故事。” 他回忆道: “是银色月亮参加神战的故事....虽然是宗教故事,但.....” “上面记载了什么?”陈怀安问道。 老周低沉复诵: “那一场大战开启,银月将黑骸与恶鬼都放逐,祂杀入尸山血海,受了微不足道的伤,于是天下的镜面都开裂,月光也染红。” “帷幕落下时,卑劣的黑骸投掷长矛,联合叛变的巨人,将银月钉在了圣山之上,那是神的受难日。” “也是那一日,万灵的眼睛都裂去,盲人和瞎子成了时代的主流,于是,天下迎来了三十年的动荡。” 低沉声回荡,队长和陈怀安面面相觑。 半晌。 “所以.....”队长推了推黑框眼镜:“银色月亮,受伤了?” 老周拿起有裂纹的手机,查询、搜索。 片刻。 “我在网络上搜了搜,目前只有黄叶城有这种迹象,这代表银月或许负伤,但伤势很轻微?” 老周猜测: “但为什么只在黄叶城?总不可能.....银色月亮在黄叶城吧?” 三人彼此对视,先是沉默,而后异口同声: “银月大学!!” 话音落下,队长的手机震响,他打开免提,那头传来小懒的声音。 “银月大学忽然灯火通明,似乎出了什么事.....我看见了于隆,他走出校门!” 队长抿嘴: “老周,你去联络局长....怀安,通知其他行动队,一起去银月大学!” “这群王八蛋,到底捅出了多大的娄子!” ………… 虚无中。 【已完成对银色月亮的一次复仇】 【复仇烈度:25】 【可选择一次25分设定/命运】 陆延年凝视着命运法典,在沉思。 复仇成功.....怎么复仇的? 25分,这个数值是高还是低? 他在回忆自己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举行仪式,然后被银色月亮给秒了,连痛楚都没有。 紧接着就复仇成功了。 唯一的异常就是银灵,对方说她不能离开屋子范围,最后却被风吹刮了出来.....而后,银灵便像是变了个人,连自己都不认得。 但那是风刮的,和自己无关。 “见鬼.....” 陆延年嘟囔,查看起设定选项。 【银月特质:月光,心灵,艺术,镜,海面】 【25分选项:月光骑士,扭曲的催眠大师,黑夜画家,低等镜中恶魔,幼年海怪】 陆延年久久说不出话来。 前三个也就罢了。 这后面两个是什么鬼? 幼年海怪都冒出来了?? 揉了揉太阳穴,陆延年蹙起了眉头。 “根据之前的推测,‘分数’越高,得到的设定距离【特质】本身就越近。 “如果满分的话,我应该能直接得到完整的【月光】权柄或其他.....” 25分,很明显,对应的设定在超凡中都不算弱了,譬如18分的清道夫,虽然厉害,但终究还是处于人的范畴,终究经历的都是和人有关的事件。 但这一次的选项,也就‘扭曲的催眠大师’和‘黑夜画家’看着稍微正常点..... 嗯,月光骑士也还好。 “所以该选哪个?”陆延年自语,对‘幼年海怪’蠢蠢欲动.....但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个好选择。 黄叶城最近的大海,在一千公里之外。 “排除海怪选项,黑夜画家是与【艺术】有关的设定.....一看就不强,说不定还打不过清理工。” “那就只剩下月光骑士、低等镜中恶魔和扭曲的催眠大师了。” 陆延年揉了揉眉心,在思索,自己或许应该忽略掉选项本身,设定才最重要。 “月光,心灵,镜。” “月光的局限性很大....万一只能在月光照耀下才厉害,那就恼火了,暂时排除。” “心灵和镜。” “催眠大师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许能和清道夫的‘负面引爆’产生联动.....” 陆延年呼了口气。 镜中恶魔。 低等镜中恶魔。 这应该才是自己现在该选择的.....别的不说,选了这个之后,自己应该可以进入镜中了吧? 单单这一点,就强大到离谱。 至于催眠大师.....嘿,银色月亮可不像是戴冠之孽一样难以触及,报复的机会多着呢! 毕竟,银月大学就摆在那儿。 “低等镜子恶魔。” “.....嵌入式!” 陆延年目光炯炯有神,回溯是不能选了,回溯之后,对银色月亮的复仇也同步回溯、消失。 那.....复活。 “正好看看,复活究竟是怎么个事?” 第41章:苍白恶魔 “这里....就是梧桐街38号?” 月光微红,周岩石站在铁门前,顺着栏杆之间的缝隙往里瞧望, 附近荒无人烟,旁边就是公墓区,怪瘆人的。 他看见荒凉的院落,看见敞开的大门,还有门前躺着的、千疮百孔的尸骸,以及....一面黄铜镜? “就是这里了.....” 周岩石咽了口唾沫,轻轻推开铁门,蹑手蹑脚的走上前。 安静的可怕。 穿过半人高的杂草丛,周岩石提心吊胆,默念着‘银月在上’,站在了那具面孔朝下背朝天的尸骸跟前, 尸骸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苍白洞口,没有鲜血流淌,伤口浅表结着冰碴。 强忍着恐惧, 周岩石蹲下身,小心翼翼的将尸体翻了过来。 他一愣。 这张面孔.....是那位前辈?? 尽管脸庞苍白,有几个苍白裂口,但周岩石依旧一眼认出了这具尸骸, 分明是那日在深界角落中,掌控一切的神秘人。 他竟然死了,死的毫无声息....不,不是毫无声息。 银色月亮都亲自降下了神启! 周岩石咽了口唾沫,在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位神秘人又到底是谁,以至于惊动银色月亮...... 费力抬起千疮百孔的尸骸。 “埋葬....神启要我埋葬尸骸.....” 周岩石犹豫了一下,他觉得这位救了自己性命的神秘人,总不太适合直接埋在烂泥地。 “唉.....” 少年抬着尸骸,朝着公墓区艰难行去,黄叶城的公墓区是免费的,几乎没有富贵人家选择葬在这儿,说是公墓区,其实有点‘乱葬岗’的意味..... 连看守的人都没有。 但终究是个埋人的地儿。 “也算还你救命之恩。”周岩石呢喃,望着阴森的公墓区,墓碑如林,幽邃深暗。 ………… 公墓区。 “老二,快些。” 黑脸汉子喘了口粗气,铁锹狠狠撬开棺椁,里面躺着还干瘪的尸体。 “抬出来!” 老二戴着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的将干尸给抬了出来,丢在地上....这儿已经堆了十来具尸体。 都是这半个月陆陆续续埋葬的亡者。 黑脸汉子擦了把汗水,目光森冷: “动作快些,难得的月圆夜。” “嗯。”老二干脆点头,手中抓着剥皮刀, 将一具具尸骸的眼睑、舌下、肚脐、掌心和会阴处都划开, 黑脸汉子跟在他身后,将一枚枚藤蔓种子埋入其中, 圆月光照耀,带着淡红色彩。 “菌丝攀附冠冕,血肉归于同根。” 黑脸汉子神色庄严肃穆,点燃一根根仪式蜡烛,放上污泥、干草种子和带血的匕首。 “伟大的戴冠之孽,枯萎的血肉已堆叠而起......” “请求您,聆听信徒的呼唤.....” 十四具被埋入藤蔓种子的尸体微微颤动,种子开始缓慢的发芽,于干枯的皮肤下生长、蠕动、蔓延...... “来人了!” 望风的老二忽然色变,低声警喝,祷告的黑脸汉子动作一止,尸骸中的藤草随之停止生长。 两人压低身子,埋在墓碑后,悄然眺望。 透过淡淡的月光, 可以看到一个半大的少年,背着一个人,健步如飞的走入公墓区, 偏就停在离二人不远处。 黑脸汉子凝眉窥去,总算看清楚——那少年背着的,分明是一具尸体,千疮百孔的尸体,而那少年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是在.....赞美银色月亮? 一旁的老二使了个眼色,手指在脖颈间划过,比着口型,无声道: “超凡者,杀掉?” “不急。”黑脸汉子同样做出口型无声回答。 与此同时。 周岩石找了一处没有刻字的空墓碑, 先是在墓碑上用小刀歪歪扭扭的刻下‘无名氏’三个字, 这才一铁锹一铁锹的挖起土来。 他动作麻利,速度极快,身边很快堆起了小土包, 将尸体推入土坑, 周岩石伸了个懒腰,正要填坑时。 后背汗毛一炸,灵觉预警。 他猛的扭身,骤然僵住——一把小刀已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之间。 眼前是一个黑脸汉子和一个精瘦的寸头青年。 电光火石。 周岩石猛然后踏、俯身、扫腿——‘当!!’ 他一脚横扫在黑脸汉子的小腿处,却发出金铁般的交鸣, 反震之下剧烈疼痛,周岩石发出闷哼,可那黑脸汉子却纹丝不动! “密武学徒.....” 黑脸汉子脸上浮出淡淡笑容,赞叹道: “上好的材料。” 周岩石一个驴打滚,想要拉开距离,寸头青年身形一闪,破空声起,骤至。 他一把踏住周岩石的胸膛, 而后如同拎小鸡似的将之拎起。 掐住这少年的脊柱, 寸头青年笑了起来: “大哥,意外收获啊.....” “嗯。” 黑脸汉子脸上也浮出笑容,走近前,捏了捏周岩石的脸: “一段的密武学徒.....不对。” 他鼻子嗅了嗅,脸上笑容更甚: “还是一段的魔药学徒?小家伙挺有野望,双路同修,想要走成神路么?什么魔药序列?” 遭掐住脊柱的周岩石动弹不得,心头生出绝望,干涩道: “暴怒序列......” “暴怒?难怪,一段的密武学徒能让我感觉到疼痛。” 黑脸汉子笑容敛去,朝着寸头青年吩咐: “切开喉管,埋入种子,趁着圆月还当空。” 周岩石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是。” 老二颔首,将周岩石掷在地上,一把踏住, 反手持着剥皮刀,便朝着他的喉咙压去, 周岩石咬牙,剧烈挣扎,可根本是无用功! 完了! “嗯??” 黑脸汉子忽然发出惊疑声。 寸头青年动作一止,疑惑侧目: “老大?” 他看见老大没有回答,只是错愕的盯着土坑,青年下意识的探头瞧望。 于是。 青年也愕在了原地,瞳孔缩如针尖。 他们.....看见了什么? 周岩石心脏狂跳,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来。 下一秒。 ‘咚!’ 像是有人在擂鼓。 ‘咚!咚咚!’ 擂鼓声渐快,越发洪亮.....不,不是擂鼓声! 是心跳! 是土坑中,在传出心跳! “逃!!!” 周岩石听见那个黑脸汉子发出恐惧的低呵,却僵在原地不曾动弹, 寸头青年踏在自己胸膛处的脚掌骤然失力, 同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岩石陡然挣脱,翻身而起, 下意识看向土坑。 坑里却什么也没有。 那个千疮百孔的尸骸,凭空消失不见了。 人呢? 疑惑闪过。 周岩石猛然看向这两个远非自己可以匹敌的超凡者, 他们僵硬的站在原地,脖颈处的皮肤下陷成五指的形状,在.....对视? 下意识的。 周岩石看向两人的眼睛。 月光下,两人的眼中都映出彼此的身影,也映出站在他们身旁,掐着两人脖子的苍白人影。 但现实中却没有那苍白人影。 “见鬼.....” 周岩石呢喃,从两人的瞳孔中,望见那道没有五官的苍白人影缓缓转动头颅, 像是.....在看向自己。 周岩石忽觉双腿像是灌了铅,无法挪动,而后是双手,是脖颈、头颅..... 三个人,便都僵滞在了公墓区中。 准确的说,是四个人。 陆延年也僵住了。 他掐着两个汉子的脖颈,此刻面临着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在沉思。 “我该怎么从镜像世界里出来?” 记忆如潮涌。 第42章:对峙 低等镜中恶魔,比陆延年想象中要更强,但也比他想象中要更弱。 或者说.....限制更大。 【作为一头低等镜中恶魔,你可以通过传播指向自己的镜子仪式来干涉现实。】 【那些面对镜子呼唤你的人,你可以通过镜子杀死、操纵或占据他们的身体。】 【你生活在镜像世界,没有固定的形体——于是,你能在镜中幻化成任何形体,你的名传播越广,人们越恐惧于你,你就越强大。】 【虽然你无法直接干涉现实世界,但这在你上千年的悠久寿命前并不是问题,千年岁月,总能等到有缘人。】 一条条粗浅的信息、记忆在脑海中翻滚, 陆延年幽幽叹了口气。 限制真的太大了。 但嵌入镜中恶魔的设定过后,自己的精神....也要强大太多太多! 比如现在。 无论是黑脸汉子、寸头青年脖颈间的五指陷痕,还是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的周岩石, 全都是因为【微弱引力操纵】。 在镜中恶魔的强大精神力下,微弱引力操纵也变得不那么微弱,甚至他处于镜中时,还能得到镜像世界的加持,使【微弱引力操纵】的能效二次大幅提升! 最关键的是。 “引力,可以穿透镜像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壁障,也就让我可以突破镜中恶魔的限制,直接影响、干涉现实......” “但我该怎么出去???” 陆延年有些牙疼。 记忆、信息还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镜中恶魔同步值:40%】 【每完成一次镜子仪式恐怖事件,同步值+20%】 一些模糊的大众化仪式也随之被通晓.....真的很大众化,陆延年过去都曾经听说过, 譬如午夜零点密闭浴室,关闭灯光,点燃白色蜡烛放在镜子侧边,对着镜子原地转圈,呼喊‘血腥玛丽’..... 当然,这是指向血腥玛丽的仪式。 陆延年需要设计一个指向自己的镜子仪式,并且成功让人举行仪式。 “但这最多让我降临于他人的身体中。” “我得亲自走出去啊!” 他在发愁,和公墓区里的三个人都僵持住——此刻的自己,只能存在于‘镜面’中....譬如瞳孔。 且只能对看见自己的生命施加影响,这一限制,连微弱引力操纵都无法打破。 毕竟,只有他们看见自己,自己才能看见他们。 一旦三人不再目视彼此的瞳孔..... “事实证明,有些设定真不能随便乱添加.....” 陆延年挑了挑眉头,注意力放在黑脸汉子与寸头青年的身上,这两人.....很强。 他们的身体都坚硬如金铁,蕴藏着很厚重的血气, 若非自己有恶魔级精神力和镜像世界加持,再加上他们对自己的强烈恐惧,根本无法用引力压制住两人。 “至少是密武途径的高段学徒.....七段,八段,还是九段?” “还有周岩石,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儿?” 思索间, 陆延年精准无比的操纵引力,拉扯着三人,使他们在保持彼此对视的情况下,缓缓朝外移动, 他处于难以描述的镜像世界中, 此刻所能看见的,唯有三人和他们瞳孔所映出的景,也算勉强够用了。 从公墓区到隔壁的梧桐街38号,短短的路程,三个人硬生生花了半个小时.....没办法, 陆延年对引力操纵还没那么熟悉,尽管依旧足够仔细,三人的动作看起来,也依旧像是僵硬的提线木偶。 总算挪到了前院当中,挪到屋门口。 此时此刻。 周岩石口干舌燥,感受着那股子无形的力量拉扯、操控着自己的身体艰难蹲下,将那面黄铜镜缓缓举起, 期间,他的眼珠子被迫保持着与那两个家伙对视,半个小时不曾眨眼,眼睛又酸又涩又疼。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周岩石心头的恐惧越发浓郁,三人僵硬的举起黄铜镜,挪进了屋门, 黄铜镜放下,他们继续保持着对视的状态,都能看见各自眼中的那道纤长的苍白人影。 镜像世界。 陆延年忽然侧目。 他看见人鱼少女神情疲惫,正静静注视着自己,脸上带着惊愕和困惑。 “你....活了?” 她呢喃,语气中有些愤懑和抓狂的意味。 “你又认识我了?”陆延年若有所思,一边操纵引力压制着现实世界的三人,一边朝着银灵低沉开口: “也就是说,你所谓的不能离开屋子,是因为离开后,会失去记忆?” “不,不是失去记忆。” 陆延年空无一物的面庞中,生长出一只竖眼,凝盯着人鱼少女, 但于现实世界,三人只从彼此眼中望见那苍白人影侧过了身,并看不见其他,也听不见声音。 “你早就知道银色月亮会杀死我?”陆延年虽然在疑问,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人鱼少女脸上倦容更甚,保持沉默,没有开口。 “你不能伤害我,所以你想借银色月亮的手杀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自由吗?” 陆延年声音越发低沉: “你离开屋子,究竟是‘失去记忆’,还是.....” “无法再操纵这具人鱼少女的身体?” 沉闷声在镜像世界中,在彼此之间回荡。 人鱼少女凝视着陆延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活了过来,还成了....镜中恶魔?虽然是一头低等镜中恶魔.....” “不,不对。” 她眼睛微亮: “你不只是镜中恶魔,你依旧还是‘人’.....这怎么可能??” 人鱼少女原地游荡,鱼尾在镜像世界的虚幻地面来回拖曳。 “这没道理啊....”她呢喃自语。 陆延年盯着人鱼少女: “我忽然发现,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就不回答了。” “是不是....你不仅仅无法直接伤害我,还无法对我撒谎?” 银灵止住身,望着苍白人影,轻轻点头: “你很聪明,也很特殊....我从未见过如你这样的生命,既是人类,又能是镜中恶魔....你还掌握着引力与污秽相关的能力,但似乎并非是从污染中进化而出。” 她脸上好奇之色渐浓: “你究竟是谁?” 陆延年没有回答,反问道: “我该怎么离开镜像世界?” 人鱼少女笑了笑: “两个方法,一个,是你再找到水中影,让人将之献祭给处于镜像世界的你。” “第二....我可以把你驱逐出去。” “当然,是有条件的。” 她的声音变得肃穆而庄严,陆延年挑眉: “你说。” 银灵道: “你出去后,要想办法也将我接出去,我无法驱逐我自己....另外。” 她盯着陆延年,盯着这道苍白人影,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另外,你要保证我的一日三餐,有肉有菜,我要睡大房间,且我不会给你做家务。” 陆延年:?? 他眨眼,这是何意味? 思索片刻,陆延年谨慎点头: “好。” 银灵呼了口气,神色复杂,凝视着眼前苍白人影,忽轻启朱唇,竟有钟鸣般的阔辽声震起: “驱逐。” 其声浩浩,若百钟撞鸣,似千鸟投林。 一刹—— 诸音安寂,无事发生。 陆延年:?? 银灵:??? 她讶异,盯着陆延年,脸上浮现出匪夷所思: “驱逐失败了.....” 银灵抿起嘴,怎么可能驱逐失败? 只有一种可能。 他掌握的并非是‘能力’, 而是.... 权能。 第43章:高规格的镜子仪式 权能。 又或者叫权柄。 可低等镜中恶魔,怎么会涉及权能、权柄? 但事实偏偏就呈现在自己眼前。 片刻,银灵脸上的讶异收去,眼中浮现出光彩,忽又笑盈盈,欢快道: “看来,你只能靠自己找到水中影了。” “换句话说,你需要一个指向自己的镜中仪式,且有人执行仪式,进而干涉现实....又或者,你靠引力操纵这三个小家伙?唔,有点难吧?他们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对视。” 陆延年沉默。 还得先设计一个指向自己的仪式么? 水中影该去哪里找?? 他有些抓狂,感觉被这个‘设定’坑惨了....似乎也未必? 陆延年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看向银灵,求知若渴: “指向我自己的镜中仪式,该怎么设计?” “遵循三个原则。” 银灵摆了摆鱼尾: “准确,神秘,易传播。” “你现在是‘恶魔’,你所面对之事物越混乱,面对你的生命越恐惧,你....也就越强大。” “一只低等恶魔,未必能伤害大无畏的凡人,但却又可能杀死肝胆俱裂的高等超凡者。” 陆延年默默点了点头,心头有了数。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清晨。 林教授神情疲惫,抿了一口咖啡,身旁的老式收音机沙沙作响。 “早间新闻,著名地质学专家黑石头称,昨夜黄叶城范围内,地壳碰撞,发生罕见的低频共振现象,据悉,该现象导致我市大范围玻璃制品出现龟裂.....” “市政府发言人表示,该低频共振对人体没有损害,仅与玻璃制品产生反应,请广大民众无需焦虑,不造谣,不传谣,相信科学.....” 林教授轻敲了敲桌面,侧目道: “于隆那边有什么话么?” 助理恭恭敬敬的摇了摇头: “林教授,于校长他并未透露什么。” 林教授又揉了揉眉心,显然很疲惫。 半晌。 他沉声道: “H01深界角落,通道搭建的怎么样了?” “进度缓慢,我们勘测发现,H19号深界角落,即新生周岩石曾跌落的那一角落,或许和H01有某种联系。” 助理轻声道: “如果能将H19探索清楚,或许进度会快许多。” 林教授若有所思: “H19.....那个养殖场?我记得高塔事件后,周岩石汇报,在那个高塔深角看到了H19的...妞妞?” “没错。”助理点头,“要将那个管理员制作成诱饵吗?” “不急。” 林教授平静道: “那小家伙用在H19有些浪费了,我打算把他带去H01,对了,给他安排一场试药,他的身体太过孱弱,为他强化一下体魄。” “是,林教授。” 助理点了点头,倒退着离开办公室。 几分钟后。 助理又折返了回来: “林教授,这儿有一封您的信件,上面的署名是周岩石。” “周岩石?” 林教授接过信件,挥挥手,示意助理离去后,他上下打量着这封未知信件,并未拆封。 周岩石要是有什么事,直接来找自己汇报就行了,至于还寄信么? 还是在这么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拉开抽屉,拿出放大镜,在上面撒上金色粉末,对着信件外封仔细查看。 “没有灵能波动....没有污染迹象.....” 又取出一小罐银泥,沾了一点,涂抹在双指之间, 林教授这才小心翼翼的用沾着银泥的手指,撕开信封。 “没有开启式诅咒。” 他连忙将信件放了回去,一眼都未看,拿起桌上的拨盘式电话,拨通。 “陈馆长,是我,帮我从地下图书室调一位管理员过来。”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林教授温和开口,陈馆长带着管理员推门而入。 “林教授,这是特殊图书管理员,陈懒。” 陈馆长轻声介绍,见林教授颔首,知趣的退出了办公室,带上门。 “林...林教授.....”少女紧张兮兮开口,神色局促。 “不用紧张。” 林教授温和笑道: “来看看这封信。” 陈懒乖巧的嗯了一声,接过信封,打开,拿出里头装着的信纸,快速扫了一遍,愣神。 “上面写的什么?” 林教授平静道: “用你自己的话说,不要全然照搬复述。” “啊?” 陈懒愣了一愣,轻轻点头: “上面记载了一个仪式,还说,想要和您做一个交易。” “仪式?什么仪式?交易内容呢?”林教授蹙眉。 “一个镜子仪式.....交易内容是一个人和一个真相,人叫做‘张耀东’,真相则是‘红月事件’。” 陈懒轻声将仪式内容描绘了一遍。 林教授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知道了,将仪式抄录一遍,然后把信放回信封,你可以离开了。” “喔!” 陈懒怯怯点头照做,抄录完毕后,小心翼翼的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刹那,她脸上的怯意散了个干干净净,若有所思。 办公室里。 “张耀东.....”林教授呢喃自语,是那个藏起来的调研员。 还有那个红月真相。 他拿起那个少女抄录的仪式,仔细打量。 很标准的镜子仪式,指向的是一个叫做白色饕餮的神秘生灵.....看起来危害性不大。 实际上也的确不大,镜子仪式的规格并不算太高,但极为繁琐,并不是常见的那种镜子仪式。 “张耀东,红月事件。” 林教授拧眉,沉吟半晌,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找材料部,申报三份水中影,五份生命之火,六十六株羊角草与六十六株曼陀罗花.....对,还要暴食序列,一至六段的魔药材料。” “全部拿来我办公室.....再向装备部,申报一面中等封印之镜,一并带来,另外请封印学的楚教授来一趟。” 电话挂断,林教授神色恢复平静,手指轻叩桌面。 还好,这仪式只要求一至六段的暴食魔药材料,原罪药剂一旦上了七段,材料就是管制级了,需要向校长亲自申请。 至于水中影..... 林教授脸上闪过一丝肉疼之色。 三份水中影,差不多是自己半年的配额了,昨儿还给那个小家伙支出了一份水中影,头疼。 不过,值得。 “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第44章:你怎么敢! “仪式?” “张耀东....红月事件真相?行,我知道了,会试试。” 队长挂断电话,看向一夜没睡,眼中满是红血丝的老周: “你也听到了....你怎么看?” 老周拧眉: “不太对劲,这劳什子仪式要的材料也太多了,正常镜子仪式不会如此。” “但是涉及到红月事件真相。”队长满脸严肃,“那从天而降的陨石和照耀整个深界角落的红色月亮.....” “深界角落遭遇陨石撞击,这在之前可是闻所未闻,那处深界角落还从深界框架中坠离了。” 老周摩挲下巴: “要不要等陈怀安回来再说?他去郊外的公墓区了,那里发生了异变,有十几具抽芽行尸游荡。” “.....不。” 队长断然道: “立刻向局里申报,批请材料。” “可是队长.....” “照做。” 老周无奈点头: “不过咱们局里走流程,你也知道,不可能比银月大学那边速度更快.....” “先查其他的。” 队长推了推黑框眼镜: “小懒不是说,信件署名是个叫周岩石的人么?查一查,找到他。” “是。” ………… 银月大学,地下办公室。 “好了。” 楚教授轻声道: “林师,封印术阵布置完毕了.....不过这种等级的术阵,连普通高危级生命都能封锁了。” 林教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见对方不愿解释,楚教授也不好多问,拱了拱手,告辞离开。 教授和教授之间,也是不同的。 ‘笃,笃’ 林教授靠着办公桌,指节轻轻敲打桌面,沉吟半晌后,他关上灯,办公室陷入一片漆黑。 “这种镜子仪式,只有独处才能生效....你也出去。” 半晌,角落传来闷闷的‘嗯’声,一团黑色阴影蠕动着消失。 开始。 将封印之镜立起,林教授按照仪式上的流程,摆放好所有材料,脸上再度浮现出痛惜之色, 这一堆材料,价值高昂至极,够买近百颗灵晶了。 也罢。 点燃四根仪式蜡烛,烛光映在封印之镜和镜子前的材料堆中,林教授顺时针搅动碗里清水十二次, 而后手指沾着水,在封印之镜上顺时针画着圆圈。 一边画圈,他一边将扑克牌中的大王牌拿在手中,口里念念有词: “白色的饕餮,镜中的幽灵,盘旋于天的秃鹫俯瞰深界。” “以我之名——林静同。” “呼灵来之!呼灵来之!呼灵来之!” 三声急呵,指尖于镜中画满十二次圆圈,林教授将大王牌猛的印在了封印之镜上,仪式完成。 静。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他挑了挑眉头,是个恶劣的玩笑,还是说因为封印之镜和封印术阵? 疑惑才浮于心头。 忽有风起。 办公室是密闭着的。 林教授神色变的肃穆,静静感受着这不知从何而起的微风,他细细捕捉,能察觉到莫名的、无形无质的一种‘力’! 很玄妙的力,根本无法洞悉其本质,也感知不到任何灵能波动, 那股力像是凭空而现,搅起风,风也渐大了! 四根仪式蜡烛的火光剧烈摇曳。 “来了!” 林教授神色一凝,忽然有所觉,凝盯着镜中。 一秒,两秒,三秒。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看见镜子里四根仪式蜡烛的火苗从蜡烛中脱离、浮起——不。 眼前,身前,蜡烛火苗真真切切的浮起了!! 干涉现实? 干涉现实! 林教授头皮一炸,能直接干涉现实的镜中生命,这代表....高危级,还是顶尖的高危级,至少对应着上三阶的生命! 要遭! 他身形正欲暴退,忽见四缕火光的照映下,封印之镜中,自己的身旁,浮现出苍白的影子。 真来了。 林教授脚步猛然一顿,知道这个时候再逃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凝视着镜中的苍白影子,那团白影没有定形,在不断的蠕动、扭曲、变化, 最终化作一团庞大的、不断流动的腐败眼眸,眼睛外层增生着腐肉, 密密麻麻的藤蔓从眼角生长而出,垂挂、摇曳,其上还缭绕着浓郁的灰色雾霭。 林教授剧烈干呕,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炸起,灵性在疯狂预警!! 不是高危!不是高危!不是高危! 这种剧烈的危机感和失控感..... 灾难! 灾难级的存在! 林教授踉跄,后背砸靠在墙上,眼睛剧烈麻痒,他闭上眼睛,迅速默念着银色月亮,而后低沉开口: “您.....为何而来?” 没有任何声音。 林教授小心翼翼的睁开眼,一愣。 消失了。 封印之镜中,那腐败巨眼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镜子前的材料,仪式蜡烛恢复正常, 火光映照,可以看见地面上有淡淡的凹痕,形成文字。 “红月....是假的?”林教授念叨着地上的刻字,身体一松,重重出了口气。 还好....还好..... 那位忽然降临的恐怖存在,并没有为难自己。 方才,他有一种立刻要跌入失控深渊的错觉,像是一个患有恐高症的普通人站在毫无防护的天台边缘,向下俯瞰。 林教授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全身....没有脓包,没有触手,也没有长出犄角之类..... “我....竟没遭到污染?”他错愕的呢喃自语,下意识的看向封印术阵。 术阵燃成了灰烬。 显然,术阵被催动,但没有生出任何效果,没能将那【白色饕餮】困在封印之镜中.....又怎么可能困住? “他....到底为何而来?” 林教授呢喃,心头腾起巨大的疑惑。 走上前,轻轻触碰。 ‘咔擦咔擦咔擦!’ 这价值不菲的中等封印之镜开裂,崩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洒落在地。 寂静无声。 ……… 梧桐街38号。 三楼。 三个人僵硬在原地,彼此对视,他们浑身都被汗水浸湿,都已经在这儿站了一个整个晚上。 镜中世界。 “你这个....疯子!!”银灵深呼吸,瞪着陆延年,“你怎么敢化成那个模样的??” 低等镜中恶魔,没有固定形态,可以随意变换——这也是镜中恶魔腐蚀现实的重要手段, 当它们让现实中的人以为镜中的恶魔就是自己时,恶魔便可以杀死他、操纵他或夺取他的身体。 陆延年乐呵呵的捧着一大堆材料,幸福感....浓浓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三份水中影,五份生命之火! 要是转手卖出去....发大财了! 他抽了抽鼻子,好奇的看向银灵: “有什么问题吗?” 银灵死死盯着陆延年: “那只眼睛....是戴冠之孽的眼睛。” “你变成它,哪怕只是外表相似,这也是大忌讳....” “不对,你见过戴冠之孽?” 她的声音拔高了三度。 第45章:重新认识一下(第四更) “算见过....吧?” 陆延年摸了摸下巴,他也分不清究竟见过没——毕竟,每次被戴冠之孽瞪死后,时光都回溯了。 在此刻的时光意义上,自己从未见过戴冠之孽。 “戴冠之孽很厉害吗?”陆延年好奇,又自语道,“我还得重新设计一个指向我的仪式.....这招估计只能用一次。” 他有些遗憾,只是打算试试,没想到真成了。 早知道多骗点材料....下次,银月大学那边可不会轻易相信了。 “也不对,我可是给了一个答案出去。”陆延年又看向一大堆材料,乐呵着。 银灵深呼吸,平复心绪,神情复杂的凝视着陆延年: “厉害?戴冠之孽可是一位古老神明,能不厉害么?” “那你呢?” 陆延年饶有兴趣: “你又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不信你真是一条人鱼....我眼前的你,是真正的你么?” 银灵沉默了一下: “是,也不是。”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是也不是算什么?” 陆延年无语,知道这家伙不能对自己撒谎,但可以选择沉默和模棱两可。 “你什么时候见到的戴冠之孽?”银灵有些纠结的问道。 “见过,又没见过。”陆延年回答。 银灵翻了个白眼。 陆延年又问道: “对了,我化成腐败之眼时,举行仪式的那位教授似乎受到了剧烈惊吓.....难道他见过戴冠之孽?” “不可能。” 银月摇头: “应该是他的灵觉剧烈预警的缘故,你拟化的腐眼虽然徒具其形,可到底是古神的部分身躯,就算不能真正造成强烈污染,但也能吓人,或者说,吓灵觉。” 说着,她伸出白皙的手掌: “说好的水中影,给我一份!” “你知道这一份要多少钱吗?” 陆延年严肃道: “你回头得把钱还我....嗯,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他想到了被撕裂成粒子的那把木椅。 银灵哀叹: “本来不难。” “什么叫本来不难?” “你猜?”她咬牙切齿,似乎在心痛着什么。 “莫名其妙,谜语人能不能去死?” 陆延年深吸了口气,这人鱼少女的疑点很多.....而且自己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究竟怎么向银色月亮成功复仇的。 复仇在了哪里? “水中影有了,该怎么让我从镜像世界出去?” “出去倒是很简单,不过我要提醒你,出去你可无法任意幻形了。” 银灵警告道: “而且还想回镜中世界,需要第二份水中影....再出去,也一样。” 陆延年愕然: “那我的力量还在吗?我是指精神强度?” “在啊。”银灵困惑,“这本来就属于你,怎么还能消失不见?不过.....” 她补充道: “没了镜像世界加持,你对引力的掌控肯定会衰退一些,但不会太多。” “还在就行。” 陆延年松了口气,就怕这个设定白搞了....毕竟每次出入镜中世界都要一份水中影,这谁承担的起? 而且还得拿一份水中影来再试试那个赐福仪式....说不定又复仇成功了呢? 正准备消耗水中影,离开镜像世界时。 “嗯?” 陆延年忽然轻咦,感觉到一种牵引感、呼唤感,这是..... “又有人举行仪式了?” 他精神一振,欢喜道: “发财发财!” …… 十分钟后。 “灾难级,这绝对是灾难级!!” 老周哆哆嗦嗦,指着支离破碎的镜子,疯狂摸着自己的脸和身体上下, 确定没有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后,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朝着队长咆哮道: “我们....不,整个黄叶城差点玩完儿!灾难级!灾难!” 队长此刻也好不到哪去,浑身汗毛都竖着,看着地上消失不见的诸多珍贵材料,有些心痛的捂住胸口。 那恐怖存在短暂出现,然后卷走了所有材料后消失不见....什么也没留下。 天杀的。 亏大了啊!! 半晌。 他深呼吸: “立刻封存这个仪式进行上报,标注为灾难级.....给银月大学发警告函件!立刻发!” “真发?” 老周有气无力道: “发了,小懒不就暴露了吗?她可才潜伏进去。” 队长失语片刻,叹了口气: “上报给局长,让她来定夺吧,对了,怀安还没回来?” “他啊,估计这会儿才到郊外的公墓区....放心,没什么大问题。” 老周揉了揉眉心: “怀安本身就擅长制作抽芽行尸,不会出意外的....先去见局长吧。” “一位灾难级的存在啊.....” ………… 梧桐街。 陈怀安亲手捏碎了最后一头行尸的头颅,甩了甩手。 “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他皱眉呢喃,十四具抽芽行尸.....虽然制作行尸的仪式并不算什么大秘密, 但制作行尸时,自身是会被呓语侵袭的。 一口气十四只,这至少也是上三段的超凡者..... “把尸骸都埋回去吧。” 侧目吩咐了一句,陈怀安用手帕擦了擦手,走出公墓区,四顾。 这一带荒无人烟,只有旁边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小楼,最近的生活区都要一两公里。 走向那栋三层小楼,想了想,陈怀安推开铁门,走入荒草丛生的院落,靠近,敲门。 ‘笃笃笃’ 片刻。 屋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打开,入目是个娇俏可爱的少女,穿着宽大的、不合体的衣服,赤裸着双脚。 “请问您找谁?”少女礼貌发问。 陈怀安愣神,咳嗽一声,目不斜视道: “请问你是这栋屋子的主人吗?昨晚又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说着,他微微蹙眉,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奇怪的动静?” 少女歪了歪脑袋,摇头道: “没有哎,昨晚我们睡的很早,没听见什么动静.....” 她张望了一眼远处路边停着的一排警车,有些担忧道: “是发生什么事了嘛?” “没事....家里还有其他人?”陈怀安问。 “有。”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伴随脚步声靠近,少女让开身,显出个穿着睡衣的青年身影。 “陆松鹤!” “陈长官。” 陆延年笑着: “在里屋听着就像是陈大哥的声音,没想到真的是你。” 陈怀安此刻有些懵,完全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陆松鹤’.....还真是巧了! 小懒倒是说过,在银月大学遇见了‘陆松鹤’,但昨晚突发裂纹事件,还没来得及调查..... 不对。 他上下打量着青年,又看了看少女: “陆松鹤,陆先生.....这是你妹妹?” 陈怀安将‘陆松鹤’三个字咬的很重。 “不是。” 陆延年诚恳道: “这是我的女仆。” 少女神色变的有些不善。 “之前的事情很抱歉,我行事比较谨慎,所以当初报了个假名....重新认识一下。” 他伸出手: “陈长官,我叫陆延年。” 陈怀安伸手,和青年握了握,沉默片刻,他指了指屋里: “能进去说么?” “当然!” 陆延年伸手做请。 第46章:还是救济餐最香(第五更) “事情就是这样,因为一些小小的机遇,我现在已经是暴食学徒了。” 陆延年笑着道: “一段学徒。” 银灵端来两杯热水放下,带着歉意道: “家里简陋,没有什么水果。” 陈怀安友好的朝少女点点头,复又看向陆延年,感慨道: “几天时间,就成超凡者了.....倒是挺巧,我也是暴食序列。” 他环顾着这栋小楼的一层,没看出有什么异样,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始终缭绕着,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具体。 “那我就开门见山吧。” 陈怀安声音一肃: “要不要考虑加入特调局?当然,最开始你只能作为编外人员,但也有工资和各种福利待遇工....另外。” 他摸着下巴: “你还在银月大学当特殊图书管理员?” “这您都知道?” 陆延年做出诧异模样,坦然点头: “的确如此,之前太想接触超凡知识,就去应聘。” “那倒是巧了。” 陈怀安神色微动,正好,缺一个银月大学的驻查官。 “加入特调局的事情.....” 陆延年斟酌片刻,道: “我是很有意愿的,但我这个人又自由散漫,怕会有些不习惯。” “编外人员倒是没什么规矩,这点你不用担心。” 陈怀安笑了笑: “还能接触到不少超凡知识....你要是有意愿的话,这周末来一趟特调局,签署入职合约就行。” “对了。” 他神色一肃,问道: “还没来得及问你,当初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被驱逐出那处深界角落的?以至于妞妞对你的态度.....” “没什么。” 陆延年沉静道: “只是和那个深界生命做了个游戏——我主动发起的游猜谜游戏,赌注是她的礼物盒,我赢了,她就将我赶出了深界角落。” “这样么?” 陈怀安若有所思: “你最近要小心,我们这边得到消息,妞妞出现在了另外一处深界角落,且那里还发生了异变。” “目前面临一个问题,有可能你和我依旧会被拖入之前的深界角落,但,也有可能我们会被拖入妞妞现在所在之地。” “这取决于你、我到底是和深界角落牵扯上的联系,还是和妞妞牵扯上的联系。” 缓了缓,陈怀安神色变的严肃: “而妞妞此刻在的地方,已经不是寻常深界角落了。” 陆延年脸上浮现出错愕之色——这次不是装的,是真错愕。 什么意思? 自个儿还可能被拽去红色高塔之地? 他目光微动,那地方如今被‘高维陨石’砸的七零八落,还躺着一只‘高维手臂’..... 另外。 还有一头张律师所畸变成的怪物。 “谢谢陈长官告知。” 陆延年郑重道谢。 “好了,我就不多留了....记得,不管要不要加入特调局,周末都要来一趟,超凡者是需要记录在案的。” 陈怀安站起身,最后扫视了一眼屋子,依旧没看出什么不同。 “走了。” 他颔首,向陆延年和那少女示意,转身离去。 走出这栋小楼,上了车。 陈怀安的神色变的严肃。 “到底哪里有问题?” 他呢喃自语,在沉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先回市区。” 陈怀安侧目吩咐了一句。 ………… 梧桐街38号。 “你不该让他进来。”银灵忽然开口,“昨晚,整个黄叶城都发生了一件怪事。” “我知道,看到了。” 陆延年举了举手机: “裂纹嘛,所有玻璃制品都浮现裂纹.....我在想,应该不是玻璃制品,而是‘镜面’?” 银灵不语。 陆延年摸了摸下巴: “瞒不住的,没必要瞒。”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呆在黄叶城,特调局迟早找到自己,那时候自然而然的也会查到梧桐街38号。 关于赤杯公馆的笔录,可是还在警署躺着的。 最关键的是..... 陈怀安,听过赤杯公馆的名字。 就在深界角落,从那个妞妞口中。 “我正好需要有人帮我,查一查我那个神秘的太爷爷。” 陆延年看了眼时间,快到中午了,今天是十六号,周五,晚上就是骆行舟约的‘超凡者聚会’的时间。 他打算去。 “记住,我不是你的侍女。” 银灵忽然开口,又话锋一转: “那三个人,你打算怎么办?真就关在镜像世界一辈子?” “不急,你不是说了嘛?人类进入镜像世界后,不会饥饿和衰老....这可是永生的好事情。” “那是被冻结了!” 银灵没好气道: “是凝滞状态,思维都冻结!” 陆延年无声的笑了笑: “我又不可能放他们离开。” 他呼了口气,哪怕是周岩石,自己也不可能再放走对方了....或许可以等镜子恶魔同步完成后, 试试能不能将对方转化成自己的‘信徒’? 毕竟,按照银灵所说,作为恶魔,哪怕是低等恶魔,也可以拥有信徒的。 还有,周岩石为什么会跑来这儿,还要把自己给埋了? 陆延年咂咂嘴,没来得及问,只能等下次进入镜中世界的时候再问,免得浪费一份水中影——不对,两份。 消耗水中影离开镜像世界时,是可以短暂维持镜像和现实的通道的——他也是那时候,将三人给塞进了镜像世界。 先封存着吧。 “对了银灵,你知道暴食魔药嘛?” “知道,干嘛?” “五段六段的魔药配方你知道不?或者还可以帮我指导一下二三四段的魔药制作?” “配方?” 银灵冷笑: “你要是问我八阶九阶的配方,我还能告诉你,‘段’?不了解不清楚。” “你不也才九段?” 陆延年斜睨着她: “而且我怎么招惹你了?你想要害死我,我都还没找你麻烦.....我很记仇的。” 银灵闭上嘴,不语。 见状,陆延年也没继续追问,只是默默给这家伙记上一笔,心头暗自警惕。 虽然银灵无法直接伤害自己,也不能对自己说谎, 但正如赐福仪式一般,她可以变着法的引导自己走上歧路。 只是奇怪的是, 银灵在自己‘复活’后,对自己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不重要。 小心驶得万年船。 “罗老板那里得到的配方未必靠谱,万一是假的呢?” 陆延年摩挲下巴, 这玩意可开不得玩笑,真要有隐患,哭都没地方哭....毕竟,自己服用的一段魔药配方,是来自于黑色石板。 正好,晚上的超凡聚会可以看看有没有暴食魔药配方,还能和罗老板那得来的二三四段配方彼此验证。 思绪辗转, 陆延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皮肤之上浮现出淡淡金色,又操纵引力,整个人缓缓飘浮而起。 “虽然没能将恶魔形态带入现实.....” 陆延年感受着身体里蕴含的力量,镜中恶魔,以精神强度为主,肉身强度相对孱弱....但也只是相对孱弱。 和自己之前四段密武的状态差不多,如今两两叠加,更胜从前。 “银灵,你说我现在有多强?还有,你能不能把鱼尾巴变回来,我感觉还是人鱼的样子新奇一点。” 银灵翻着死鱼眼睛,瞪着陆延年: “多强?大概相当于.....” 她伸出小拇指,想了想,又掐住指节,只露出一小节小指尖: “你大概有这么强。” 陆延年倒也不以为意,吸气,长呼。 风起于此地。 “银灵,再帮我编个简单点的,指向我的镜中仪式,我晚上好拿去在聚会上做交易。” “凭啥?你让我编我就得给你编?” 银灵冷笑,随手扯来一张白纸,唰唰的写下仪式内容。 “拿去,这个简单,还易传播....你能不能给我运点海水过来,我要泡海水澡。” “?” 陆延年瞥了她一眼: “你不是会自己造海水嘛?游泳池里那些?” “那是之前....之前!”银灵抓狂。 “那为啥之前可以现在不行?”陆延年追问。 银灵又不吭声了,只是脸上堆满了怨气。 “行,运海水嘛,也不贵....但得等等。” 陆延年忧愁的叹了口气。 购买赐福仪式的材料之后,自己又成穷光蛋了,身无分文。 “或许还能去接个简单点的小任务?还是把材料变现一些?”他摸着下巴,不然.....自己又要去领救济餐了。 堂堂黑色秃鹫+白色饕餮,怎么能吃救济餐呢? 肚子有点饿。 …… “这包子不错.....我能多要一份嘛?”陆延年咬了一口肉包,赞不绝口,“我家里还有一个小孩儿等着吃饭呢。” “可以呀。” 粟月轻声开口,递上一份救济餐: “白云集团的董事长,捐鸡蛋牛奶的那位大富翁,又给捐了三个月的肉包子,管够呢。” “真是个大善人。” 陆延年又啃了一口肉包,赞不绝口: “对了小月,你看着像是有心事?” 粟月咬了咬嘴唇,沉默片刻,却又摇摇头。 半晌。 “小年哥。” 她轻声道: “你....见过神吗?” “见过几次。”陆延年如实回答。 第47章:他到底是谁? “小年哥,你见过神吗?” “见过几次。” 挤成一团领救济餐的流浪汉们看向两人,像是在看白痴。 陆延年皱了皱眉头,三两下将肉包子咽下肚,帮着粟月发起救济餐。 这会儿虽然是深秋,但正午的太阳依旧毒辣, 流浪汉们身上的味道被汗水一激, 酸臭弥漫。 “我没开玩笑…..”粟月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半晌,救济餐发完,周围流浪汉都各自散去后。 “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忽然这样问?”陆延年这才问道。 粟月脸上浮现出迷茫之色,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是做梦,我忽然到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那里的人都好奇怪,他们说,那是半神的故居。” 陆延年挑眉,眼中闪过凝色。 “你都看到了什么?”他轻声询问。 “.....山?” 粟月呢喃道: “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山上插着长矛,很多人围绕在那里,他们身上都有灰色的雾,远处也是雾,雾气连绵如墙。” “我还看到了没有头的骑士,成百上千,穿着不同颜色的盔甲.....” 陆延年眼皮跳了跳。 深界角落。 还是极度危险的深界角落——成百上千的无头骑士! “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 粟月脸上浮现出苦恼: “我分不清是不是梦,我从家里出门,就到了那儿,奶奶说,这个叫癔症,要带我去看精神医生....精神医生很贵。” 她看向神色沉凝的青年: “小年哥,可我觉得那不是梦,真的好真实。” “我相信你。” 陆延年轻轻拍了拍粟月的肩膀,安抚这个受惊的少女。 “你....怎么从那里走出来的?” 粟月回忆: “我朝着连绵如墙的大雾奔跑....那里有一个洞....我跑了进去。” “我看到了好多光怪陆离的场景,向下坠落的高塔,一只很大很大的手,还有腐烂的大地,矿场,黑色的湖....” “最后是一片麦田。” “我望见麦田,麦田笼罩大雾,看不清更多,然后一切都消失,回到了家门口。” 陆延年静静聆听,神色越发凝沉,高塔、大手....应该是天上会所所对应的深界角落——现在应该叫失落点。 其余的倒是不太清楚。 “那绝对不是梦。”粟月很笃定的开口,“我绝对不是疯子.....” “我听见那些人围绕着那座很高的山在呼喊。” “呼喊的是.....‘具名者棺中萨朵’。” 陆延年安抚着粟月,默默记住棺中萨朵这个名字,他询问,是否可以去粟月家里看看。 “可以呀。” 粟月不好意思道: “但是得明天吧?家里乱,没怎么收拾.....下午我还要去救济处开会。” “那就明天,正好还欠你一顿饭。” 陆延年又安抚了少女片刻,这才告辞离去,心事重重。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直的赶往了银月大学,赶往地下图书室。 “是你.....我记得你叫陆延年?” 图书室里,只有陈懒一个人在。 “我来呆一会儿,但呆不了多久....就你一个人吗?”陆延年礼貌发问,他知道这个女孩多半就是小懒,货真价实的超凡者,藏着秘密.....但他不关心。 至少现在不关心。 “嗯啊,钟新今天没来,上午的时候黑石头倒是在,但吃了午饭也离开了。” “黑石头?” 正要走向书架区的陆延年脚步一顿。 张耀东失踪前,寻找的人就叫做‘黑石头’。 “嗯啊,一个老大爷,是绰号。”陈懒好奇的打量着青年,唏嘘道: “听说之前和另外一位图书管理员是亲兄弟,但那个图书管理员前段时间失控堕落了....叫什么老石头,也是绰号。” “老石头我倒是认识,他失控的时候我在现场。” 陆延年若有所思: “他们有邀请你聚餐吗?” “有倒是有,就今晚,在白色恋人酒吧....你去吗?” “晚上有事,下次去。” 陆延年颔首,和陈懒闲聊了两句,便匆匆的走向了书架区,身形没入幽邃当中,消失不见。 陈懒脸上闪过好奇之色。 她记得清楚,陈怀安说过,这位‘陆松鹤’是将一个深界生命都给搞哭了的, 还是那个出现在红色高塔的深界生命....叫什么妞妞。 这家伙身上一定有秘密。 他这么急着去书架区,是要查什么资料?不怕被污染吗? 陈懒心思急转,左右看了看,又瞧了瞧长廊尽头紧闭着的金属门, 她索性靠在墙上,正对着书架区,呼吸一滞,心脏骤停,瞳孔都涣散开来。 懒惰序列,第二能力,假死。 假死状态下, 陈懒像是真正失去了生命一般,连思维波动都在此刻止下,宛若死物, 书架区因为高浓度‘知识’产生的幽暗、深邃, 落在陈懒涣散的瞳孔中,便竟开始淡去。 幽邃淡化许多后,书架区中的景象便已模糊可见,那些景并没有被陈懒直接看到——她此刻思维近乎停滞, 但却成功于瞳孔中留印。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胸膛起伏,心脏跳动,思维活络。 瞳孔留存的残像开始被接收。 陈懒脸上浮现笑意,笑意才起,骤止而散。 她愣住。 残像中,那个陆延年在一排排书架间快速穿梭、浏览,寸步不停,从第二排、第三排, 再到第五排第六排.....乃至于没入第十四排之中——那儿的幽邃之色是如此浓郁, 哪怕陈懒借助【假死】扮演死物,也无法看透其深暗,只能望见陆延年的身形没入其中! 他不要命了? 疯子! 陈懒嘴角抽搐,拿出手机,打算拨个电话给陈怀安,建议对方不要想着收编陆延年了。 ‘笃,笃,笃’ 有脚步声响起,自深暗中传来。 在陈懒僵硬的目光中,青年信步走出,衣衫规整,神色平静,没有半点受到污染的迹象。 “怎么了?”陆延年看向陈懒,疑惑问道。 “没事。” 陈懒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脸上浮现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真的不去参加聚餐吗?” 陆延年看了眼手机,上面有骆行舟发来的短信,包括聚会地点和要点提示。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 聚会地点也是白色恋人酒吧,不过是在酒吧下方,地面之下。 【骆行舟:阿年,来的时候记得笼个袍子,随便戴副面具,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别被看穿底细。】 陆延年挑眉,这才回答陈懒的问题: “晚上的确有事,下次一定。” “那....可惜了。” 陈懒目送青年顺着长廊离去,直到听见金属大门重新闭合的声音,她这才重重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究竟是谁??” 少女呢喃,僵站了片刻,连忙拨了个电话出去,再叫来一个图书管理员顶班后,也随之匆匆离去。 第48章:超凡者聚会 黄叶城,中心广场19号,特调局大楼。 特调局对于民众来说并不是秘密....但在民众的认知中,它叫做特别调查局,管的是一些警署无法对付的罪犯, 而特调局的真正名字,则是特殊事件调查局。 大楼六层,行动一队办公地。 “在想什么?”队长端来一杯咖啡,随口问道。 “陆延年....我去拜访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怀安接过咖啡杯,喝了一口,双手抱着咖啡杯静静摩挲。 “但我又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脑力劳动。” 队长笑了笑: “咱们行动一队除了老周,谁擅长?思考,这是侦察组的事情....不就是个一段的学徒么?至于这么纠结?” “不。” 陈怀安摇头,摩挲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感受到咖啡杯上裂开的纹理, 他随口道: “怎么还不换新杯子?” “哪有那么快,黄叶城范围内,所有玻璃制品都开裂。” “也是.....” 陈怀安声音戛然而止。 “我知道问题在哪了!!” 他猛然抬起头,目光炯炯。 “什么?”队长不是很明白。 “裂纹!” 陈怀安猛然起身,来回踱步: “那栋屋子里....没有裂纹!” “无论是入户玄关处的黄铜全身镜,还是那个娇俏少女递来的玻璃杯.....上面都没有裂纹!” 队长和一旁的老周都愣了愣,神情严肃起来。 “可能是因为郊外,脱离了黄叶城范围?”队长沉声问道。 “不....不是。” 陈怀安深呼吸: “我记得很清楚,路边的路灯也是裂开的。” 他舔了舔嘴唇。 哇哇大哭的妞妞,不被裂纹影响的小楼。 陈怀安当即拿起桌上的白色座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警署信息处吗?我是特调局陈怀安,帮我查一个人信息,陆延年,松鹤延年的延年,住址是梧桐街....几号?我怎么知道几号,反正在公墓区旁边,就这一栋小楼。” 挂断电话, 陈怀安摸了摸下巴: “我就说,一直感觉哪里不对.....” 话没说完,三人看见小懒匆匆小跑了过来。 “你不是在银月大学吗?”队长诧异问道。 “有问题.....那个陆延年,就是之前陈怀安汇报的陆松鹤,有问题!” 陈懒气喘吁吁,将自己看到的景象描绘了一遍,这下,队长和老周也彻底严肃起来。 “银月大学的地下图书室,我去过,其中知识污染的浓度很高,走入最深层安然无恙....我难以想象。” 老周沉声开口: “据我所知,银月大学每次需要取用最深层书籍,都会‘报废’一位图书管理员.....” “哪怕高等超凡者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陈怀安点头,也将大概事情向陈懒叙述了一遍,旁边静静思索的队长拍板: “按照怀安所说,对方是抱着友好态度的....暂时不布控。” 他手指轻敲桌面: “先请侦察组的同事建档,查清楚,我再找局长汇报。” 几人面面相觑。 ………… 一套黑色长袍,还有一张路边摊买的鸦脸面具,这两样开销过后,陆延年身上只剩下两百来块。 他叹气。 “包子怎么是冷的?”银灵有些不满,扁着嘴,啃着肉包。 “有吃的就不错了。” 陆延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后者鼓起了腮帮子,也瞪眼。 陆延年心头微动。 现在的银灵和赐福仪式之前的银灵,的确有些不同了。 赐福仪式之前,这人鱼少女虽然也嘻嘻哈哈,但身上....总有一种特殊的疏离感。 不是疏离于自己....是疏离于这个世界。 而现在,银灵身上的疏离感消失不见,多了许多的‘人味’。 他对银灵的真实身份隐约有所猜测,但并没有发问——尽管对方无法对自己撒谎, 这种情况下,哪怕选择沉默,也说明了一切。 但....何必呢? 点破了,给自己添个祖宗吗? “对了。” 陆延年一边整理着晚上聚会打算出手的材料,一边问道: “你知道具名者吗?一个叫做棺中萨朵的具名者。” 在地下图书室,他找到的就是这方面的资料....最后并没有太大收获,只是知道了具名者的含义。 具名者,超凡顶点的存在,所谓‘具名’,即为已可具备尊名的含义,可以被祷告。 那本书上对具名者的描述并不多,只是将之称呼为‘祂’,称呼为‘天使’和‘半神’。 “具名者知道一些,棺中萨朵?不晓得。”银灵将肉包子咽下肚,随口回答。 陆延年眼睛微微一亮: “那具名者算‘神’吗?” “神?” 银灵撇了撇嘴: “算个鬼...最多算半神,初步具备了一些神性,倒也有不少具名者发展自己的教会、信徒,用信仰来稳定人性。” “神性?人性?”陆延年追问。 银灵随意点头: “说了你也不懂....不过话又说回来,具备神性的生灵,严格意义上,的确可以按照‘神’来看待,当然,普遍不认为祂们是神.....” “飞升知道吗?要飞升之后,才被广泛的认为是神。” 陆延年若有所思,飞升,他有印象,在旧日报上看到过这个词, 讲的是白塔联邦正在泰山解析飞升仪式,尝试探索原罪药剂、拜神密武之外的第三条飞升途径。 “具名者厉害吗?”他问。 “说厉害也厉害,说不厉害也不厉害,要看具体是谁咯。” 银灵想了想,道: “比如有一些传奇的具名者曾挑战神灵,最终全身而退,这种就厉害。” 陆延年默默点头,心里有了数。 小月坠入的那个深界角落,不简单啊。 “最近事情真多。”他揉了揉眉心,疲惫道,“明天要去我朋友家...还得追查一个叫张耀东的人。” “银灵,你能帮我吗?” “我帮你个蛋!我又不能出门!”少女插着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 入夜。 陆延年换上了黑色长袍,戴着鸦脸面具,穿行在城市的地下管道。 他其实不太明白,一个超凡者聚会,为啥要搞的像是逃犯聚会? “今天最重要的是将镜子仪式传播出去.....而后是暴食魔药。”陆延年摸了摸下巴。 漆黑中,按照骆行舟给的地下管道图,弯弯绕绕了半天,总算看到了一点火光。 篝火。 他们在这里点燃了一团篝火,位于白色恋人酒吧地下的管道区节点,相对宽敞,是个圆形区域,连接着很多管道口。 此时此刻,篝火前正坐围坐着四个人,都笼着黑袍戴着面具。 有戴着猴脸面具的人站起身,上下打量着陆延年,嗓音沙哑,显然刻意隐瞒真实声音: “介绍人?” “骆驼。”陆延年同样沙哑着嗓子回答。 “嗯....骆驼的确说过,今晚会有一个新人。”猴脸面具的男人颔首,“你的代号?” “我么.....” 陆延年摸了摸自己脸上面具那突出来的金属鸟喙: “叫我管理员就行。” 其余三位黑袍人对视。 “我叫教授。”猴脸男开口:“这三位是音乐家、艺术家和阳光。” 陆延年一一招呼,抬头看了看上方....上面就是白色恋人,那个黑石头说不定这会儿就在。 他也围坐在篝火旁,问道: “骆驼呢?” “还没来.....来了。” 几人侧目,看见戴着骆驼面具的男人从管道深处缓缓走来。 他看到了带着鸦脸面具的陆延年,低声笑了笑: “我来晚了,抱歉。” 骆行舟站在篝火旁,看了眼手机: “十点四十五.....我迟到了五分钟。” 说着,他顺手按下发送键,早就编辑好的短信发送了出去。 ‘陆延年来了,梧桐街38号没人。’ 收起手机,骆行舟施施然坐下,笑道: “那就....开始?” “我来抛砖引玉吧。” 他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上面是发黄的古老卷轴。 “一个仪式,一个神秘仪式。” 骆行舟环顾一圈,低沉的继续道: “仪式主材料是曼陀罗花和羊角草,需要用到点燃法,指向未知,效果未知,是我从一处千年遗迹中发掘出来的。” “四位,有想要的吗?” “有趣。”一个中年女声响起,是‘音乐家’。 她带着一看就很昂贵的纯银面具,饶有兴趣道: “仪式咒语中,是不是有‘饥饿’二字?” 这下,换成骆行舟愣住了,诧异问道: “你怎么知道?” 坐在角落的陆延年默默抬起头。 这仪式....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第49章:你们认识黑色秃鹫吗? 漆黑的地下管道中,圆形节点区域被篝火光照亮,蟑螂、老鼠等生活在阴沟里的生物都消失了, 它们自主的避开了这儿,像是此地有什么庞然大物。 “这个仪式我知道。” 戴着纯银面具的音乐家优雅开口,声音透着雍容华贵的感觉。 “当然,才知道不久,没来得及尝试.....不过看起来,仪式的位份很高。” 骆行舟面具下的眼睛动了动,声调没有变化,平稳依旧。 “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仪式,我从一座古老的遗迹中得到了它,那座遗迹像是存在很多年,巨大的棺椁残留着旧时代的厚重。” 陆延年保持沉默。 ‘教授’发问: “我对这个仪式很感兴趣,但在交易前...我想知道,那遗迹里都有些什么?” “无可奉告。” 骆行舟摇头,想了想,又补充道: “但也可适当透露一些,遗迹里埋藏着一位古老神灵的侍从,而那位古老神灵.....祂,叫做红月。” 陆延年还在沉默。 有带着臭气的风从某条管道中吹来,在这处圆形节点中呜呜回响。 “十枚灵晶。” ‘教授’开口道: “每一枚都是无暇的,装着100单位的灵能,怎么样?” 陆延年那张带着金属鸟喙的鸦脸面具下,神色再次波动——他也知道这个仪式啊! 他也想换十颗灵晶! “低于我的预期——但以我和你的交情,打个折是理所当然的....成交。” 骆行舟微笑,将装有仪式内容的发黄卷轴递上前,陆延年静静观察着卷轴, 卷轴似乎真的有很绵长的历史,还沾着些尘垢。 “唔....我手上倒是没有什么想要售出的东西。”音乐家扶了扶脸上的银质面具: “新人,我是说‘管理员’,你呢?” 除了骆行舟外,其余三位教授、音乐家和艺术家都看向这位鸦脸面具的男人,目光中带着审视的味道。 虽然是骆驼推荐的新人,但他们依旧保持着警惕....而一场交易,从对方‘售出’和‘求购’的事物中, 往往能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沉默片刻。 “仪式。” 陆延年低沉开口: “我要售卖两个镜子仪式,其中之一,指向一位叫做‘白色饕餮’的神秘存在,需要大量昂贵的材料,规格很高。” 骆行舟眯眼。 陆延年继续道: “第二个镜子仪式相对简单,但同样神秘,似乎指向某个古老的恶魔.....两份仪式,分别出售。” 说着,他从衣兜里摸出两张折起的A4纸,看起来简陋的可怜。 又是一阵沉默后。 戴着油彩面具的艺术家开口,声音很嘶哑: “这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很厉害的仪式.....你从哪里得到的它?” “无可奉告。” 陆延年平静道: “原版被我收起了,我手中的是抄录版。” “那价值就要低很多了。”‘教授’开口,“而且,一些神秘术式可以从笔迹中追溯源头.....你不怕?” 陆延年认真思考了片刻,摇摇头: “不怕。” 他是真不怕。 这两张纸上的仪式,是银灵写的,追溯呗.....若是自己那隐隐约约的猜测是正确的, 尝试追溯的人,怕是会很不好过。 “我要了——两封都要。” 骆行舟忽然开口: “鉴于不是原版,我这里只能给到两枚灵晶....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 陆延年诧异的看了骆行舟一眼,两枚灵晶,从自己了解的市价来说,应该在五万元一枚..... 当然,这玩意有价无市,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用钱买到,否则超凡者的数量也不至于那么稀少。 一枚灵晶中蕴含100单位灵能,刚好够一段魔药之所需。 骆行舟怎么会买自己的仪式? 心思急转,陆延年垂下眼眸,藏住眼中幽邃。 他猜到了什么。 “三枚。” 艺术家忽然打断: “三枚灵晶。” “我也对这两个仪式很有兴趣。” 他与骆行舟对视,彼此挑了挑眉头,沉默片刻,骆行舟悠悠道: “竞价啊.....这样吧,不如我和艺术家一人一份?我就要....第一份,我出价三枚灵晶。” “那我第二份,指向某个古老恶魔的仪式,减价到一枚灵晶。” 两人彼此颔首,各自交易走了陆延年手中的两份仪式,并没有急着去看,而是放回来了兜里。 陆延年喜滋滋的将四枚灵晶收了起来。 这可是二十万! 不,真要拿去卖的话,不止二十万。 “继续。” 音乐家此刻开口,银质面具上反射着火光。 “我虽然没有要售卖的东西,但我想要打听两则消息,不知道在座各位是否有人知道。” 她环顾一圈,神色变的肃穆: “第一,我想知道天上会所的幕后老板是谁。” “第二.....有人认识黑色秃鹫吗?” 雍容声回荡,而后是沉默。 “天上会所的幕后老板?”骆行舟打破死寂,“我知道一些内幕,前几天那儿出些事,被特调局查抄后,幕后老板似乎已经逃离了黄叶城。” “是吗?” 艺术家不置可否: “我听闻,天上会所事件中,涉及到了名为红色月亮的神灵.....骆驼,你所挖掘出的古老遗迹中,是否有关于红月的详细信息?” “有,但都不能交易,或许我们可以在聚会之后单独聊聊。”骆行舟声音沉稳至极,引的陆延年多看了他两眼。 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红月的真相? 是被欺骗者,还是说.....谎言的编织者之一? 他和那个妄图借助谎言,成为所谓‘王座级’的神秘人,是什么关系? “黑色秃鹫,我知道一些。” 教授幽幽道: “冬季酒店的传奇清理工,数百起清扫无一失手,据我所知,他还是个刺客大师,上百起刺杀事件同样无一失手。” “此人,是个强大的、不容小觑的超凡者.....音乐家,你和他有什么恩怨吗?” 音乐家颔首: “他于我有恩。” 陆延年:? 我怎么不知道? 眼见聚会又有些沉默,他清了清嗓子: “我可以联系上黑色秃鹫。” 几人齐刷刷的看向他,骆行舟瞳孔一缩。 “因为某些原因,我与黑色秃鹫有些渊源。”陆延年凝视着那张银质面具: “他似乎没有朋友,从来特立独行,想要联系他,我也需要付出代价....” “你要什么?”音乐家开口发问。 “我?” 陆延年沉思片刻: “只是帮忙联系一下,我就不狮子大开口了.....魔药配方,要暴食序列的,一至九段全部。” “没问题。”音乐家果断点头,如果是材料她还要慎重考虑,只是配方? 配方并不是仪式,从来都不是秘密,除非是破限级的魔药配方,否则,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值钱。 又是两桩交易后,聚会很快进入尾声, 陆延年与音乐家约定了特殊的联系方式,散会后,正当他打算离开时。 骆行舟看了眼手腕上临时换上的、粗糙的电子手表,喊住了陆延年: “管理员。” 他笑道: “上头正好有家酒吧,要不要一起去喝杯酒?” 陆延年环顾,音乐家、艺术家和教授都已离开,他指了指脸上的面具: “这副模样?” “当然。” 骆行舟平和道: “我带你去‘接见’一些小家伙,你或许都认识。” “我们也可以聊聊,关于你之前所说的‘赤杯公馆’,以及.....一个邀请,你应该也很疑惑,我到底是谁吧?” 他凝视着陆延年,声音中带着淡淡的自信,再问道: “另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两个镜子仪式,是你从赤杯公馆中得到的?那位‘陆玄同’的遗产?” 沉默片刻。 陆延年轻松点头: “好啊。” 骆行舟面具下的脸庞绽放笑容,再度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 第50章:梧桐街38号 偏郊。 “1号小队就绪,东边,安全。” “2号小队就绪,公墓区安全。” “3号小队,我们这边也没有差错.....可以切断区域电源了。” 声音落下。 这条人迹罕至的街道上,一盏盏路灯次第熄灭,天上又恰是乌云密布,遮住了月光和星光, 这一片地带陷入了深暗,伸手难见五指,一道道黑影快速、有序的穿梭在深暗中。 “注意。” 十五位队员的耳麦响起低沉声。 “本次行动需清除一切痕迹,不可破坏屋内任意设施,只进行全面调查。” “如果发现人员?”有队员问道。 “就地击毙,完成清理,布置出走、失踪痕迹。” 那低沉声顿了顿,继续道: “三队封锁外区,二队自后院进发,一队跟我来。” 三支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小队执行各自任务,一二队于同时从前后门完成潜入。 “安全!” “安全!” 短促的汇报声在本次的耳麦中响起, 白胖中年人站在入户玄关处,扫视,目光在一片黑暗中,落在两队共十人的雇佣兵身上, 他开口,低沉声于各个雇佣兵的耳麦中响起: “屋里没人,注意,不要留下痕迹。” “是!” 雇佣兵们应声,开启照明灯,开始分工,有人对一楼各个事物拍照,也有人戴着手套,敲击墙壁和地板,尝试找到可能存在的暗格、密室, 白胖中年人则单掌盘玩着两颗石珠,静静看着雇佣兵们的行动。 跟在他身旁的青年轻声开口: “大人,和预料中一样,并没有什么超凡特征。” “嗯。” 中年人点了点头,轻声道: “但不要松懈,这里毕竟是‘赤杯公馆’——尽管不是深界真正的赤杯公馆,只是表世界的对应建筑。” 缓了缓,他低沉道: “那些深界生命对赤杯公馆畏之如虎,深界赤杯公馆中疑似居住着恐怖存在,这里说不定也有蛛丝马迹。” “明白。” 青年颔首,沉稳道: “骆先生打算吸纳这屋子的主人入会....会不会有些多此一举?直接清除掉,接管这栋小楼不是更好?” 白胖中年人皱了皱眉: “不要多嘴。” 青年似乎有些不服: “骆行舟毁了天上会所,搞砸了一切.....” “那是因为不可抗力事件。” 白胖中年人摇头: “行了,做好你自己份内的事,阿骆本就是红月行动全权负责人,我们负责的是均衡行动,红月行动上,我们只是辅助。” “就像是他辅助我们完成均衡行动一样....记住了么?” 青年抿了抿嘴,不甘心的点头。 “报告。” 一队队长走来: “一楼探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嗯。” 中年人颔首,看了眼身旁的黄铜全身镜,伸手敲了敲,发出清脆声。 “上楼。” “是。” 两支小队悄无声息的顺着楼梯上了楼。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中年人闭目静候,青年在一旁悄然立着。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中年人皱了皱眉头,按住耳麦: “一队二队,汇报情况。” 耳麦里一片死寂。 两人对视了一眼——出问题了。 “三队,汇报外部情况!”中年人沉声,后退,撞在大门上。 耳麦里依旧一片死寂。 他猛然转身,扭动门把手——打不开。 中年人色变: “巨人态!” 他猛然膨胀,两米,三米,四米,五米! 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他身形如何膨胀,始终无法触及只有三米多高的天花板,空间....像是被折叠、压缩了。 “小七!”十米高的巨人低呵,青年神色惊悚,皮肤骤然泛红,同样低声: “暴血!” “破甲!撕裂!” 他出拳,空气震荡而现裂纹,狠狠一拳砸在木门上,木门骤然粉碎, 巨人也抬脚,重踏,带着青年撞开墙壁,冲了出去! “安全....了?” 两人呢喃,站定,回眸。 他们看见一扇门户,一扇紧闭的木门。 一愣。 再四顾。 身旁静静摆放着那面黄铜镜。 他们还在屋中。 “见鬼!” 巨人呢喃,拳头一握,爆炸性的气浪朝四面八方翻滚,怒目圆睁: “吼!!!” 咆哮声将整栋小楼撕裂,砖瓦石俱碎! 狂风暴起,烟尘滚滚,待到一切皆散,尘埃落定。 木门,黄铜镜,昏暗的大厅,入户玄关处的天窗洒下淡淡月光。 一切如故。 汗毛耸立,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这到底....什么鬼! 巨人下意识抬头,顺着玄关顶上天窗,看见了天上翻滚、倒悬的大海, 还有海面上盘踞着的,通天彻地的海妖。 海妖身体似乎残破,但一呼一吸却引动风暴和怒雷,正静静俯瞰着两人。 她鱼尾一卷,便是千米高的巨浪。 理智归零,精神破碎,躯壳畸变。 …… “一队?二队?收到请回复。” “收到请回复!” 负责封锁街面的三队队长察觉不对,按着耳麦呼喊,耳麦里一片死寂。 “集合!”他低呵,站在前院铁门外,死死盯着那门户紧闭的三层小楼。 半晌。 “准备撤离。”他开口。 ‘吱呀~’ 雇佣兵们一愣,看见小楼的木门缓缓打开.....是一个少女。 一个看上去年岁并不大的女孩,正静静站在门后。 “戒备.....” 话音未落。 队长看见那少女缓缓从门里走了出来。 视线骤暗。 ……………… 接近零点,却正是酒吧里最闹热的时候。 白色恋人,四楼,偏厅。 橘黄色的灯光下,裸着背的少女端来酒水,她们的肌肤白皙胜雪。 七八个人围着圆桌而坐,陈懒坐在角落,环顾,脸上挂着怯生生的神情, 坐在她身旁的老人抬起眼睑,朝侍女问道: “罗先生呢?” “来了。” 门外,挤进来一个臃肿肥胖的身体,其身满是脓疱。 “介绍一下。” 钟新站起身,指了指满身脓疱的胖子: “这位是罗先生,这家酒吧的老板,也是我们中的一员....曾经是。” “罗先生过去也是特殊图书管理员,而如今,他已是一位真正的超凡者,暴食序列,三段。” 罗老板看向陈懒: “新人?” 陈懒紧张起身,怯怯点了点头: “嗯....” “不用害怕。”罗老板嘶哑开口,“你运气不错,我刚刚接到通知,组织里的两位大人物要亲自到来。” 其余几位图书管理员明显都兴奋了起来。 “组....织?”陈懒小心翼翼发问,一副紧张模样,“什,什么组织?” “同盟会。” 她听见钟新轻声开口,神色有些狰狞: “我们,是耗材。” “我们以污染乃至生命,替那些高高在上的学生和老师承担代价。” “这是不公,是恶与罪!” “打破不公,使高高在上者与你我等同,使富人的钱财流向穷人,使超凡者的力量分享给弱者....” “使一切不均衡之事物变的均衡!” 钟新慷慨激昂,一个个端酒的少女恭敬站在一旁,垂着头颅聆听。 “这,就是同盟会!” 声音落下。 陈懒小心翼翼点头: “所以....同盟会,是意味着‘弱势者同盟’吗?” “并非如此。”淡淡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罗老板色变侧过身,一个个端着酒水的少女不再垂首而立,纷纷匍匐于地上,在跪迎。 下一秒。 偏厅的门再度打开,两个笼着黑色长袍,带着鸦脸面具与骆驼面具的神秘人走了进来。 “同盟会的真正含义,是神与神之盟会。” 骆驼面具的神秘人声音低沉而嘶哑,目光却落向身旁的黑袍人,含笑道: “我们的背后,站着两位伟大的神.....” 抑扬顿挫的声音回荡,陆延年默默扫了眼偏厅,目光掠过钟新、陈懒,最终落在一个老人身上, 老人的面孔,和当初那个失控的老石头有几分相似。 张耀东所寻找的‘黑石头’。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眸。 两个....神? 陆延年嘴角扯了扯。 第51章:螳螂捕蝉 两个神。 陆延年心思微动,所以.....是两个要靠谎言成就‘长生者’、‘王座级’的存在么? 还是? 心思百转千回间。 ‘啪啪!’ 带着骆驼面具的骆行舟轻轻拍掌,示意起身迎接的众人都落座, 他带着陆延年缓缓上前,落座在圆桌的主位,环顾。 迎上他目光的众人都毕恭毕敬的垂下头颅,连同黑石头和陈懒在内,无一例外。 一秒,两秒。 “同盟会,需要大家每一个人的帮助。” 骆行舟低沉开口: “银月大学之恶,想来大家都知道,今天特地来见大家,就是为了一件事情。” 他轻轻取出八张纸条,伸手一弹,八张密封着的纸条不偏不倚,落入八位图书管理员的手中。 “我需要大家将这八张密封纸条,分别放入银月大学地下图书馆里,放在八本中层书架区的图书中。” 八人面面相觑。 “我建议大家不要打开观看,后果.....会很严重。” 几位图书管理员都小心翼翼地将封纸收了起来,抬起头,望向那两位戴着面具的神秘大人物。 钟新咽了口唾沫: “大人,图书室还有一个管理员,始终不愿意来参加聚会,他的存在是一颗定时炸弹.....要不要?” 骆行舟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陆延年,低沉问道: “你怎么看?” 陆延年收拢思绪,笑了笑: “最近的黄叶城不太平,还是不要闹出太大事端的好。” 钟新似乎有些遗憾,轻轻点头: “大人,我明白了。” “银月大学压迫的,不只是你们这些图书管理员。”骆行舟此刻继续道: “还有很多被他们买断的活体材料——我需要大家去找到他们,联络他们,为来日的反击做准备。” “强权势必衰落,万物终归均衡。” 低沉声再度回荡在屋中,几位图书管理员都有样学样,以拳击胸: “强权势必衰落,万物终归均衡!” 骆行舟摆了摆手,示意罗老板将众人带出去,偌大的偏厅便只剩下两人。 “阿年,你应该很疑惑吧?”骆行舟平静开口,“有什么想要问的,现在就可以问。” 沉默片刻。 陆延年轻声道: “所以,骆大哥所说的邀请.....就是邀请我加入同盟会?骆大哥,你究竟是什么人?” 骆行舟微笑: “如你所见,同盟会的一员。” “骆大哥,我同盟会背后....真的有两位神祇的存在吗?” “自然。” 骆行舟平静依旧: “黄叶城于同盟会而言,微不足道,而我们在黄叶城的职责只有一个。” 他神色变的肃穆: “均衡,或者叫均衡行动.....银月大学,便是行动中的一环。” “阿年,我和你相处了这么些年,对你的品性和为人都很了解,这也是我邀请你加入同盟会的原因。” 说话间, 骆行舟将一枚白银徽章推上前: “收下这枚徽章,你就是我同盟会的白银使....像是刚才那几个图书管理员,你都可随意调遣,同时,我打算将银月大学方面的行动,全权交给你来负责。” 陆延年指了指自己: “啊?我?” “没错。” 骆行舟拍了拍陆延年的肩膀: “你莫要妄自菲薄。” 在两人一番交流后,陆延年最终‘感激涕零’的收下了那枚白银徽章,成为了同盟会的白银使, 依照骆行舟所说,他将会全权负责银月大学的均衡行动,统筹、管理同盟会在银月大学黄叶校区的一切事务——尽管陆延年还不知道均衡行动究竟是什么。 “我仍心有惶恐,但定当不负骆大哥所托,当为同盟会肝脑涂地,誓死效力.....” “阿年!” “骆大哥!” “阿年....你的那个镜子仪式,靠谱吗?” “这....确实是我偶然所得,所需材料闻所未闻,从未尝试过.....” “无碍,为兄替你看看,若是有用,你我共享之!” 目送陆延年离开过后。 罗胖子挤了过来,大口大口的啃着肉: “大人,他信了?” “并未。” 骆行舟摘下面具,脸上神色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彼此做戏罢了,这小子自从继承了那栋小楼后,变化很大,我能察觉到,他的肺癌都快自愈。” 罗胖子眨眨眼: “那.....” “留着他,有用,银月大学那边也确实需要一个‘负责人’。” 骆行舟意味深长: “对了,那天袭击你的人查到了么?” “没,毫无头绪,我看了监控,他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不过他临走前,杀了一个人,是银月大学的老师。” “诡异的是,那个老师的尸体也离奇消失了....” 听着罗胖子的话, 骆行舟有些诧异: “竟有此事?你怎么不早说?” 罗胖子愣了愣,嗫嚅道: “我想着不是什么大事.....” 骆行舟无语,摇摇头,拨了个电话过去。 半晌没人接通。 “怎么搞的?”他皱眉,想了想,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嘟,嘟,嘟.....’ 依旧无人接通。 青年的神色变的肃穆,第三个电话,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都没人接听。 汗毛一炸。 “老郭....出事了?”骆行舟面沉如水,猛然走到窗边,凝望陆延年离开的方向。 对方全程都在,和他无关。 所以.....那栋小楼的问题,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的多! 老郭可是二阶的超凡者。 破限级! “大人.....出什么事了?”罗胖子小心翼翼发问。 骆行舟不语,眼眸深邃至极。 半晌。 他呼了口气,问: “定位到H01深界角落的对应点了吗?” “大人,还在找.....银月大学似乎也在找,他们的动作比我们快。” “尽快,再快,不能在银月大学之后。”骆行舟不容置疑道,“找到H01于表层世界的对应地点后,立刻布置术阵....还不吩咐下去?” “.....是,大人。”罗胖子连忙点头,像是肉球一般跑开。 ………… “H01深界角落?” 陆延年站在黑暗中呢喃。 方才的对话,他全数听进了耳中——嵌入【低等镜中恶魔】后,哪怕同步值只有40%,自己的五感也远胜从前,甚至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骆行舟这家伙,果然是因为赤杯公馆盯上的自己。 陆延年眯眼,之前经历高塔事件后就有了猜测,如今果然成真....倒也正常。 “红月是个谎言,红月能拜访赤杯公馆,自然也是个谎言——但那个所谓的同盟会,自然也能从深界生命的口中知道赤杯公馆。” “进而,盯上我。” 陆延年在黑暗中不缓不急的行走,将鸦脸面具以藏污收入扑克牌,丢掉黑色长袍, 又取出塑形泥,重塑面容。 做完这一切。 他便又是【黑色秃鹫】。 “同盟会背后的神....恐怕也是个谎言。” “但骆行舟在同盟会的地位即便不低,也绝不会很高....。至少,还有那个伪装成红月之人,隐在暗处。” 陆延年思索,红月事件可以理解,但‘均衡’....又是什么鬼? 另外一种晋升长生者、王座级的仪式? 他沉吟,下午在图书室的时候,也查过关于长生者和王座级的资料——九阶之上。 换句话说。 “同盟会的背后或许没有两位神灵,但一定有两位九阶超凡者。” 几个起落,陆延年快速穿行于黑暗中,最后停在了一处小巷。 他默默倒数。 倒数归零时,脚步声自巷子口传来,外号黑石头的老人步履匆匆。 第52章:杀人者—— “同盟会这些疯子....真敢对银月大学下手?” 黑石头骂骂咧咧,神色阴沉,在巷子里快走着。 “我就想过个安生日子.....怎么这么麻烦.....” 他声音忽的戛然而止,顿步,死死盯着前方。 路灯的灯光下,正站着一个中年人,身形笔直,静静的凝视着自己。 像是.....等候已久。 黑石头后退了一步: “你是?” 中年人的声音沙哑无比: “张耀东,他在哪里?” “.....张耀东?” 黑石头眯眼,在警惕: “我不认识。” 话音落下。 他看见那个不知来历的中年人后退了一步,身形离开路灯灯光的笼罩范围,退入了深暗中,而后..... 消失不见。 没错。 直接消失了。 黑石头一愣,人呢? 念头闪过。 “张耀东,黑色火种的调研员,10月9号晚上抵达的黄叶城,10月12号于西城区失去联系。” 淡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黑石头脑门嗡的一下,前扑,扭腰,后望。 那个中年人正静静站着。 什....什么时候?? “告辞!” 黑石头嘶声,手掌一挥,大泼大泼的白色粉末从袖口洒出,遮蔽视线, 他再转身,朝着巷子深处狂奔,奔行上百米后,脚步骤止。 那个面孔僵硬的中年人,正静静靠在前方不远处的屋墙上。 黑石头舔了舔嘴唇,冷汗淌下。 “你....您是谁?” “张耀东,他在哪里?” “我不认识什么张耀东....我真的不认识!”黑石头喘息,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黑色火种公司....我没听过!” 说着,他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陆延年蹙眉,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他: “张耀东,在哪。” 老人几乎快哭出来: “您怎么就不相信我啊......” 话落。 他猛然暴起,出手速度迅猛至极,带起破空声,掌刀横斩! 陆延年挑眉,一踏,身形暴退十余米,手腕一抖,银色的寂静02入手、举起。 ‘Ta!’ 短促的闷响声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陆延年扣动扳机的瞬间,黑石头却已抬起右腿, 子弹擦着他的膝盖而过,打在地上,激起一点泥尘。 ‘Ta!Ta!Ta!’ 陆延年挑眉,连开三枪,而无一例外,黑石头都未卜先知一般提前改变身姿,尽数躲了过去! “这是.....” 陆延年若有所思,回忆起图书室里,原罪序列中的介绍。 “嫉妒序列,第一能力,看破。” 黑石头抿嘴,没有回答,死死盯着陆延年,瞳孔如针尖,下一秒,他飞窜而出,速度要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陆延年后退,身形蠕动、消失。 他消失的瞬间,黑石头的速度骤缓。 “嫉妒序列,第二能力....标记?”啧啧称奇声再度于背后响起,黑石头一个驴打滚,迅速拉开距离,警惕的盯着这个神秘的中年人。 陆延年饶有兴趣: “【看破】,可以看穿对手的行动和破绽,在近身搏斗中,有近乎未卜先知之能。” “【标记】,可以标记一个目标,对其发起攻击时,自身身体素质、灵性等,都会大幅度提升.....对方和自己差距越大,效果越好。” 黑石头舔了舔嘴唇: “和书本上的一字不差——学院派?你来自银月大学?” 陆延年脸上浮现出僵硬的笑容,不语。 黑石头深呼吸: “所以,银月大学终究是查到了我了么.....好吧,我见过张耀东,但我没有把深界矿场的坐标告诉他。”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只是告诉他,公猪或许有他想知道的线索!” 声音回荡在巷子中,黑石头看见那个神秘人依旧不语,依旧静静的凝视着自己。 “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怒吼,却又很快恢复平静,干涩道: “所以,学院究竟怎么查到我的?我专门应聘了图书管理员.....按理说,灯下黑,你们不该查到我。” 声音落下,半晌。 黑石头看见中年人笑呵呵道: “收获还真不小啊.....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交流一番,不过我更喜欢和没有威胁的目标深入交流。” 话音落下,中年人再度抬起那把银色的消音手枪, 黑石头脸上闪过讥讽之色,瞳孔再度收缩,死死的锁定在对方身上, 中年人每一个发力的细节都被他洞察,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已然侧好身,躲开了枪口轨道。 子弹顺着枪口冲出,旋转着撕裂空气,擦着黑石头而过。 “枪械对我来说,是没有用——” ‘嗤!’ “呜!!”黑石头呜咽,惊恐的捂住左膝盖,鲜血从指缝中淌出.....这不可能! 我已经躲开了! 他看见枪口再度瞄向自己的右膝盖,奋力朝旁边一扑,听见枪响,侧目。 自己这一次,也躲开了。 绝对躲开了。 右膝盖炸起血花。 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黑石头的左右手肘被射穿,他瘫软的靠在屋墙上,惊恐的望着那中年人: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陆延年笑了笑,没有回答。 【枪斗术:凭借高超的技巧,你可以让子弹轨迹发生变化】 走上前,蹲在黑石头身前,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 “我问,你答。”陆延年温和开口。 “我.....” ‘咔擦!’ “嗷嚎!!”黑石头肩胛骨被捏的粉碎,发出惨烈的哀嚎,“你问啊!你倒是问啊!!” 陆延年嘴角抽了抽,露出僵硬的笑容。 ………… 二十分钟后。 “原来如此.....”他站起身,凝视着大口喘息的黑石头,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按照黑石头所说。 银月大学,背着联邦政府,违反禁令,冒着极大风险,悄悄打造了几条稳定的深界通道, 将一共六处深界角落,开发成了‘矿场’。 准确的说,是‘灵能矿场’。 灵能只存在于深界。 黑石头之前是某处矿场的负责人,因为私藏、倒卖灵晶被发现,选择躲了起来.....也就是改头换面,跑去应聘图书管理员。 这一手灯下黑还真有用,大半年都没被发现。 “也就是说,老石头不是你的兄弟?” “不是....我照着他的脸改变的脸孔,这样才能有个合理的身份......”黑石头虚弱开口。 “嗯.....” 陆延年摩挲下巴: “所以,你躲起来了也不安分,要卖银月大学深界矿场信息,黑色火种公司就找上了你?” “对。” 黑石头脸色灰败: “我本来和他们都约定好了,见面交易.....结果我查到,黑色火种公司受雇于联邦政府,我就怕了。” “哦?受雇于政府?” “对。” 黑石头小心开口: “似乎是因为省会银月城那边,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污染事件,联邦决定重新选择咱们摩罗省的省会城市。” “黑色火种公司,就是要来黄叶城做调研.....我听说,‘省会城市’的选址,和城市所对应的深界区域有密切关联。” 听着他的话,陆延年蹙起了眉头,严重污染事件.....他想起第一张旧日报上的内容。 【表世界银月城郊,有真理信徒成功开启一线纯白之门,感染742只人类】 “那你怎么让张耀东去找那什么....公猪?” “我本来以为那个公司只是想倒卖灵晶,谁知道受雇于联邦来做城市调研的,而且还和银月大学有仇.....” 黑石头嗫嚅道: “我不想被卷入这场纷争,没敢说出矿场信息,骗他去找了公猪....然后我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此时也看出来,这个恐怖的家伙根本不是银月大学的人,正在思绪飞转,思索逃生的路子。 “对了,我要举报!” 黑石头灵光一闪: “我要举报一个邪教组织....叫做同盟会!他们想要颠覆黄叶城,通过一个什么均衡行动!” 陆延年凝视着黑石头,追问出六处深界矿场与那个‘公猪’的信息后,淡淡开口: “记住,杀你的人.....” “同盟会,骆行舟。” 黑石头瞳孔猛然收缩,一只靴子已将他的脸庞踩入泥中,枪口放在了他太阳穴的位置,微微上移。 ‘Ta!’子弹穿颅而过,黑石头栽倒在地上。 巷子恢复安静。 陆延年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自己枪法没有失误。 子弹精准的掠过大脑皮层边缘,避开了核心功能区。 以超凡者的体质,他还能活,甚至还能醒来。 陆延年静静等候了几分钟,见黑石头生命体征逐渐平稳,这才从他怀里翻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特调局吗?我要举报一起超凡杀人案件,地址在.....” 第53章:再入公馆,服食魔药 梧桐街38号。 银灵坐在餐桌上,两只赤裸的脚丫子在半空中晃荡,好奇的看着大包小包回家的陆延年。 “你买了些啥?” “材料,药。” 陆延年将背包放在餐桌上,顺手将银灵从餐桌上拎了下去。 “你干嘛!” “谁家好人坐桌上?” 银灵气的磨牙。 陆延年兴致勃勃的开始调配暴食魔药。 半晌。 “不对!” “三颗灵晶.....差灵能啊。” 陆延年叹了口气,发动藏污,从扑克牌中取出暴食魔药材料。 他对比过了。 那个戴着银质面具的音乐家,交易给自己的魔药配方没问题。 “升二段需要两百灵能,三段三百.....我要想一口气升到六段,得两千单位的灵能!” 陆延年抓头发,自己手上三颗灵晶,就算不惜代价,将生命之火也拿来当灵晶用了,也就十来颗....拢共一千多单位灵能。 不够,根本不够。 “银灵啊.....”陆延年咳嗽一声。 “滚滚滚!” 银灵气冲冲的要上楼,被陆延年又一把拎起,放在了餐桌上: “问一个问题....就一个!” “滚滚滚!” “都说灵能只存在于深界角落,但为什么我每次进入深界角落都感受不到什么灵能?” 陆延年虚心求教: “只有从深界脱离的时候,才有大量灵能涌入体内.....” “你问我就要说?” 银灵磨着牙斜着眼睛,冷哼道: “灵能的确只存在于深界,但更准确说,是深界外膜处。” 她没看陆延年,而是凝望着窗外的月光: “深界生命都是将外膜钻开一个洞,从里面汲取灵能.....至于你所说的,便是因为从深界回归时,会经过外膜,被动携带灵能。” 陆延年若有所思: “那为什么进入深界的时候没有?” “进入深界并不通过外膜。” “那我进入深界后,该怎么将外膜钻一个洞,汲取灵能?” “你?”银灵上下打量陆延年,“你不行。” “那是深界生命的天赋.....等你破限后可以,但效率也极为低下。” 陆延年若有所思,这么看来,银月大学的灵能矿场,是靠着深界生命来开采? 难怪说危险性极大。 “那有没有办法,让我从深界脱离的时候,多带一些灵能?” “有啊,求我。”银灵得意洋洋,龇着虎牙笑道。 陆延年盯着她,不说话。 半晌。 “行行行....告诉你行了吧!”银灵撇了撇嘴。 二十分钟后。 从背包里取出三种超凡者血液与三种动物心脏,摆好材料,陆延年神色肃穆,低沉诵念。 “永恒饥饿,永远干渴,永不满足。” 幽暗弥漫,大雾起落,无穷色彩在眼前翻转、斑驳。 诸事诸物皆于此刻,落定帷幕。 眼前复现光明,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窗外大片大片的麦田在夜风中翻滚着麦浪。 又已是赤杯公馆,深界角落中真正的赤杯公馆。 “银灵。” “干嘛?” 少女懒洋洋回答,修长的双腿又变成了层叠着银色鳞片的鱼尾。 “你还真能自由进出?”陆延年上下打量着她,人鱼少女却摇了摇头:“并非,你来了,我才能来。” “这样么.....” 陆延年走到镜前,打量镜中缠着浓郁雾气的自己: “我这和深界生命看起来一模一样啊?” “你也知道只是看起来?”银灵哼唧了一声,蜷在角落,一动也不动。 陆延年推开门,凝望门外翻滚的麦浪,还有那远方厚重的雾墙: “我上次来这儿,发现自己似乎可以走进雾中.....对了,你看到地下室的那个木箱了吗?那是什么东西?” “木箱?” 银灵依旧蜷着身,挑眉道: “我去不了地下室,也不知道你说的木箱是什么。” 陆延年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并未描述自己能通过木箱干涉深界角落的事。 还是‘高维干涉’。 “你应该可以帮我汲取灵能吧?” “可以,好处呢?” “你要什么?”陆延年来了兴致,他就怕这少女不愿帮忙....只要能谈,那就好说。 “好处.....” 银灵微微失神,沉默了半晌。 她幽幽道: “糖葫芦吧,还要那种甜甜的糖画。” 陆延年一愣。 他凝视着蜷缩在墙角的人鱼少女,对方脸上透着些惆怅,像是在回忆某些遥远的、已无法触及的过往。 神....也会念旧吗? 思绪一闪而过。 陆延年对银灵的真实身份,有一些不敢完全确定的猜测——但不打算询问她。 窗户纸只要没捅破,那她就只是个人鱼少女。 自从自己‘成功报复银色月亮’后,银灵身上的人味儿就越来越重了。 是好事....吧? “你要多少糖葫芦?” “看你要多少灵能。”银灵轻声道:“一百单位灵能,一根糖葫芦,不过分吧?” “不过分.....先要一万根份量的!”陆延年豪气干云道。 少女呛咳了两声,脸上的怅惘之色散去,狠狠瞪了眼陆延年: “你想的倒美.....两千单位灵能,喏,给你。” 她轻轻伸出手,有淡淡的雾气浮现,一颗颗灵晶从雾中坠了下来,满地都是。 三十四颗灵晶....并非都是‘满’的,加起来刚好两千单位灵能出头。 “谢谢。”陆延年轻声,少女却只是摆了摆手。 带着灵晶,陆延年前往了地下室,将人鱼少女留在一楼,他站在木箱前,并未打开木箱,而是在其上缓缓调配起暴食魔药。 饥犬的心脏,食腐鼠的胃袋,幽蝶的粉末,发酵烂果浆液..... 二段魔药,三段,四段,直至六段。 过程很顺利,六支颜色各异,但都散着腥臭味的魔药摆在了面前。 陆延年没有急着服用,而是再度发动藏污,取出大量的廉价面包,堆在地上。 吸气。 一支魔药下肚。 滑腻的药液坠入胃中,滚烫感、饥饿感迅速充斥全身——但和上次不同,要轻微许多许多, 陆延年能感觉到浓郁的灵能在自己体内流淌,以一种固定的、特殊的规律流淌,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附着于身,皮肉震颤,骨骼异响,力气从血肉中生长而出。 半个小时后。 二段暴食学徒.....成。 暴食序列第一能力,【血食】,完成升华。 “如今通过进食,已然可以治疗断肢级的伤势了.....”陆延年喘息,啃了一口廉价面包, 感受着面包在胃中被转化为强大的生命力,在啧啧称奇。 暴食序列,前期的战斗能力弱到爆了, 没有傲慢序列的【屏障】,没有嫉妒序列的【看破】,也远不如色欲序列的【微调】..... 更被提和第一能力是【破甲】的暴怒相比。 和懒惰、贪婪坐一桌。 但生存能力却是独一档的,只要有食物,甚至比懒惰序列还能活。 “继续!” 陆延年晃了晃脑袋,没有感觉到理智受损.....正常来说,服用魔药后理智会受到损伤,必须等待理智恢复,才能开始服用下一支魔药。 但自己不一样。 他直视戴冠支孽都毫无影响。 粘腻药液下肚,三段学徒....成! 【血食】二次升华,通过进食,已然可以修复心灵、精神损伤。 第三支。 陆延年将药剂灌下肚。 要比第一次服用魔药时,更加剧烈的炽热感和饥饿感瞬间将他吞没! “嗬嗬.....” 陆延年眼睛瞬间通红,撕开包装袋,往嘴里狂塞廉价面包,到后来,甚至连包装袋都懒得撕,整个囫囵吞下! 咬肌大幅度强化,两侧虎牙变的尖长,嗅觉、味觉暴涨..... 许久。 他蜷缩在地上,所有面包都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眼前再度浮现重重异象。 不是食物,也不是食物组成的星辰大海。 陆延年看到了鲜血,鲜血汇聚成无量海,血海在猩红色的巨大圣杯中翻滚。 第四段,第二能力.....【嗜血】,已解锁。 不止【嗜血】。 第54章:新的能力与雇主 飞机缓缓抵达黄叶城,在跑道上滑行。 走出机场,陆秋雨看来一眼天上的乌云,望不清星和月,月光也很淡薄。 “明明下周末的,非要提前这么久.....”她身旁的女孩轻声抱怨。 “张耀东失踪五天了。” “不是让你堂弟帮忙发布悬赏了吗?” “五万块的悬赏.....真能请到什么厉害人物吗?” 陆秋雨叹了口气: “再说,你下午没看报告吗?我是真没想到,张耀东居然有了银月大学深界矿场的线索.....他现在的处境,恐怕要比我们之前所设想的糟糕的多。” 少女轻叹口气: “所以咱们住哪?去找你那个小堂弟?” “别给小年添麻烦了,我都没告诉他我来了.....他只是个普通人。”陆秋雨再度凝望天上乌云: “来之前我查过了,黄叶城这边,冬季酒店的厉害人物有三四个,最出彩的,是一个叫做‘黑色秃鹫’的人。” “数百起任务,全部是百分百完成率,没人知道他是什么途径的超凡者,神秘莫测。” 闻言,少女若有所思: “你联络好了这个黑色秃鹫?” “那没有。” 陆秋雨笑了笑,黑色的大衣在夜风中微微摇摆,她穿着短裤,大衣下的双腿雪白而修长。 “现在不也来得及吗?走,去冬季酒店。” “行吧,你是这次的调研专员,你说了算。”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点头,伸了个懒腰。 陆秋雨颔首,叮嘱道: “记住,不要给我爸妈说,我来黄叶城了。” “为啥?他们又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我爸妈不喜欢小年,让他们知道了,少不了一顿唠叨.....” “行行行,陆大专员。” ………… 此时此刻。 某个深界角落。 密林一望无际,张耀东眺望远处的雾墙,静静蜷缩在树洞中。 有人影缓缓走来。 “老张。” 来人是个中年人,穿着黑色紧身衣,疲惫的坐下: “你的照片现在到处都是,没办法帮你偷渡离开.....喏,食物。” 他递来一袋子水和面包: “你就继续在这儿藏着?” “那又有什么办法?”张耀东无奈,“我倒是想制造一些混乱,好从这处深界角落脱身,但.....” 中年人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塞进张耀东手中。 “这是?”张耀东诧异。 “仪式,一个镜子仪式。”中年人开口道,“指向某个古老恶魔的镜子仪式,是我才从一个家伙手中交易来的,价值高昂,花了我三十枚灵晶。” “多少??” 张耀东错愕: “三十枚灵晶??” 中年人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 “这笔钱,你们黑色火种公司给报销吗?” “.....给倒是给,不过也要我活着逃离。”张耀东苦笑,打开纸条,仔细浏览。 仪式倒是并不复杂,甚至有些简陋。 “这玩意值三十颗灵晶??”他质疑道。 “当然....镜子仪式嘛,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复杂到哪里去?” 中年人神色平静: “仪式材料我也给你带来了,实在没办法,走到了绝地,可以试试。” 张耀东接过,沉默片刻,轻声道谢。 中年人摆摆手: “错在我们,公猪大人将你送进这处深界矿场后,没想到银月大学后续会进行全面封锁.....我们没办法帮你离开了。” 缓了缓,他补充道: “短时间我很难再来,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放心。” 中年人悄然离开。 张耀东蜷在树洞中,喝着水,吃着面包,犹豫片刻,再度看向那张纸条,看向那个指向所谓‘古老恶魔’的镜子仪式。 他知道这个仪式多半没用.....但也算个盼头。 撑一撑,再撑一撑。 ………… 深界,赤杯公馆,地下室。 呼! 吸! 狂风在地下室中回荡、翻滚,木箱上放着五支空空荡荡的药剂。 暴食序列,六段。 陆延年皮肤变的白皙,盘坐于地。 许久。 他缓缓睁开双眼。 【嗜血:可以通过吸食血液,转化为特殊能量,储存于身体中,必要时可爆发而出。】 【能量爆发时,可短暂巨大化部分肢体,也可化作强大一击。】 这个嗜血的能力,让他想到了陈怀安.....对方在深界角落,面对无数刺来的树枝时,曾经将手臂巨大化, 也曾发出暴吼,吼碎了密密麻麻的树枝。 应该就是这个能力了。 “嗜血.....这他妈不是吸血鬼吗?”陆延年呢喃,摸了摸自己口中两颗尖锐的牙齿,牙齿倒是可以随心念伸缩。 嗜血能力,如果是直接吸食活物鲜血时,还能改善、增强自己的身体素质.....当然,效果很微弱。 莫名的,陆延年想到了那把猩红折刀。 被折刀刺穿的生命,会被吸干所有血液,转化为一股庞大热流。 “一脉相承?” 陆延年自语,再度呼气,起身。 力量变强了,身体素质进一步提升.....但幅度并不大。 融合清道夫、镜中恶魔,又得黑色石板的回馈,自己的身体素质早就超越了六段。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得到的‘额外能力’。 自然而然明悟的信息,再度于脑海中浮现而出。 【鲜血奴仆:可以将吸食血液得到的能量,注入任意生命体内,将其转化为奴仆】 【生命体越强,转化所需鲜血能量越多】 陆延年舔了舔嘴唇,再加上这个能力.....真成吸血鬼了。 “鲜血....暴食.....赤杯?” 他摩挲下巴,想到了自己所看到的异象,无边无际的鲜血沉浮于巨大圣杯之中,翻滚成浪。 “这个能力对我的好处,甚至要比引力操纵大的多。” 陆延年想到了被他丢进镜像世界冻住的周岩石,还有那黑脸汉子与寸头青年, 后两人很强,是高段的密武学徒,自己借助镜像世界加持,才能靠引力定住他们,如果是在现世中正面搏杀..... 自己未必是对手。 至少,晋升六段前的自己,在正面对敌的而非袭杀的情况下,大概率不是对手。 陆延年打开木箱,其中雾气回荡,依旧只沉浮着两颗光点,分别代表养殖场深界角落,以及高塔深界角落....现在该叫做失落点了。 “只有我去过的深界角落,才能在这里面浮出.....要是能混进银月大学的深界矿场就好了。” 陆延年啧了一声,他有强烈预感,对银月大学造成重大破坏,恐怕也能算作对银色月亮的复仇。 只要自己去一次银月大学的深界矿场,那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毁灭那里.....但怎么去? 硬闯? 偷渡? 危险性都太大了。 “买走镜子仪式的艺术家,怎么还不举行仪式?”陆延年呢喃,“是不是我吹牛吹的太大了,指向古老恶魔....让他不敢贸然进行仪式?” “大意了。” ………… 下午。 “喂,小月,我在商业街的路口这里等你.....对,红绿灯下面,你走过来就看到了。” 靠着电线杆,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陆延年默默运转着黄金山脉法, 从赤杯公馆离开时,体内所涌入的庞大灵能正在缓缓消化,密武途径也快五段。 他琢磨,得回银月大学再上几天班,赚点钱了。 实在一分钱也没了。 想买点猪血鸭血什么的,钱也不太够.....兜里的五百,还是他临时找堂姐借的。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手机又震了震,拿起来一看,是冬季酒店4号发来的信息。 “有人指名道姓要见我?” “找人方面的任务啊.....还是预付酬金??” 陆延年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喜意。 这个好啊.....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第55章:地契 日落时,商业街依旧人来人往。 粟月今天穿的是一条浅黄色的短裙,扎着马尾,满身都是青春的味道。 两人纠结了二十分钟,最终在满大街的餐厅里挑了一家火锅店, 在陆延年的精打细算之下,一顿火锅吃了一百八十七元....两人吃的满头冒汗。 “酥肉最好吃。”站在餐馆门口,粟月摸着肚子点评道,手里还提着打包盒。 剩了一些肥牛没吃完。 “物美价廉。”陆延年也赞叹,擦了擦嘴,问道,“小月,你家是在?” “喔,离这里倒是不远,就在西城区,过去差不多十来分钟....不过我要去一趟晚市。” 粟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 “晚市有白天的折价菜,我得买一些回去。” “没事,我和你一起。” 陆延年点头,最近这些天,他忙的连轴转,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也已经好久没有放松。 有时候在市井里走一走,感觉也不错。 晚市在西城区的老街,烧烤摊已经支了起来,卖酸辣粉和炸豆腐的摊子在叫卖着, 人来人往间,角落里的火盆也在熊熊燃烧,热气翻滚着,但近夜的秋风一拂,便只剩下凉爽。 陆延年摸了一把兜里剩下的三百块,没忍住。 他买了一碗烤芝士和臭豆腐,给粟月也来了一份,边吃边心疼道: “六十块.....都够吃半顿火锅了,怎么老城区的物价也这么贵?” 粟月胳膊肘夹着买好的菜肉,咬了一口烤芝士,拉出二十厘米的芝士丝: “老城区除了旁边的商业街,就这里最闹热了。” 两人边吃边走,路过河畔,一直到了城中村,陆延年来过这里一次。 “快到啦。”粟月轻声。 她家住在城中村偏深的位置,这儿都是平房,稀稀拉拉,伴着一点水沟的陈臭味。 “奶奶!”粟月推开平房的屋门,前院正追赶母鸡的小黄狗停下,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陆延年。 “月娃子回来啦?”年迈的老人颤巍巍走出,“哟,小伙子生的真俊....你就是月娃子说的小年吧?坐,快坐。” “奶奶好,我叫陆延年。”陆延年将一箱牛奶放在地上,走进屋,扫了一眼。 平房不大,也就三十来个平方,没有房间,只用帘子做了隔断,墙角还堆着很多纸壳和踩扁的易拉罐。 才坐下,粟月就端来一杯热茶,有些不好意思道: “小年哥,家里有些简陋.....” 陆延年温和笑着,接过茶杯,杯里沉浮着一些碎茶叶,抿了一口,有些苦。 奶奶也削了些苹果端过来。 “小月,你爸妈呢?”陆延年犹豫一下,问道。 粟月笑着道: “我是遗腹子,妈妈生下我就走了,一直是奶奶把我带大的。” “抱歉。” “这有啥,我又是没见过我爸妈。”粟月倒是满不在乎,“我还有个弟弟.....是奶奶捡来的,才上高中,不过他住校,只有星期天才回来。” 陆延年微微蹙眉,家里的废品应该都是奶奶捡的.....这点收入近乎于无。 换句话说,家里都是粟月在抗着。 这丫头。 “不过日子也要好起来了。”粟月龇牙笑着,“我应聘了白云集团,就是捐牛奶鸡蛋和包子的那家公司....” 她喜滋滋道: “面试已经过了,就等下周审核通过,那个审核我肯定过的,就是查验一下有没有固定居所,是不是流浪汉.....” “真的假的?”陆延年笑道,“工资给的咋样?” “工资有四千呢!” 粟月掰着手指: “到时候发了工资,给小弟涨点生活费,给奶奶买新衣服....喔,还要请小年哥你吃饭!” 陆延年笑着应声。 “娃子!”奶奶忽然走来,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十几个鸡蛋。 “这是家里老母鸡下的蛋,正儿八经的土鸡蛋呢.....” “奶奶,这我可.....” “拿着哩!” 老人粗蛮的将塑料袋塞进陆延年的手里,粟月也帮腔: “小年哥,你请我吃了顿大餐,可不能让你空手回去。” 陆延年犹豫一下,也没推脱,干脆的接了下来: “奶奶,我和小月也认识有....” 话还没说完,忽然有敲门声响起。 “谁啊?” 老人打开门,却看到外头是几个穿着整齐的青年男女。 “徐英家是吧?” 为首戴着帽子的青年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我们是来进行常规普查登记.....家里几口人?” 陆延年一挑眉。 “三口人,我和我孙子孙女。” “哦....宅地基是什么时候的?多少个平方?” “我父亲传下来的,三十七个平方....咋个咯?” 青年在本子上用笔点了点: “政府要对这片区域重新规划,我们公司负责,三口人.....” 他目光越过老人,打量了一眼屋里的情景,嫌弃的后退了两步: “按照政策,一平方一千元,三万七,你家里三口人,可以再领每人两千元的补贴,也就是四万三,给一个银行账户,核查完毕后,钱款三天内到账,到账五天内搬离。” “啊?” 老人愣了愣,争辩道: “四万块钱,我们搬去哪里?不得行,不得行的.....” “这是政策。” 青年皱眉,语气重了几分: “你们的地当初不是买的,是向政府租赁的,我们公司已经买下了这块地,四万七的补偿金完全合法合规。” “租的?怎么就是租的?”老人气愤开口。 “那你能拿出购买合同吗?” “多少年了....去哪里找?” “拿不出来就是租的。”青年不耐烦道,“银行账户....到底要不要补贴?” 陆延年皱眉,起身走上前: “你们是哪家公司的?” 青年上下打量着陆延年: “银月地产,怎么?” 银月地产? 陆延年没吭声,在手机上查了起来,很快搜到结果。 银月地产,是由银月大学控股的地产公司,规模很大。 有点意思了。 银月大学,买地,再加上小月坠入的那个深界角落..... 陆延年沉思间,老人家在家里翻翻找找,竟真从一块老盒子里翻出发黄的纸张: “合同!这里!” 她气冲冲的走上前,将泛黄的合同举在青年眼前: “是购买,购买!” 青年和身后几人一愣,显然没想到真有人还能找出购买合同,这城中村向来混乱,房子买卖都是交钱走人,很少有合同这种东西。 他拧起了眉头,接过合同瞅了瞅,脸上浮现笑容,将合同拍了回来: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地契!旧帝国早亡了!” 陆延年看了看,还真是地契,1940年的地契。 那时候,距离联邦成立还有十五年.....嗯? 他忽然一皱眉,看到地契上的买卖落款。 买方是徐忠实,卖方是....陆玄同? 地契角落,还画着一个歪七扭八的诡异图案。 第56章:死亡,公馆外的拜见者 太爷爷卖的房子? 陆延年诧异。 粟月这是走了过来: “联邦是继承旧帝国的,政府承认旧帝国时期的地契等物品,你们没有权力要求我们搬离。” “六万。”青年皱眉,“额外给你们补贴,一共六万,限期五日搬离,否则我们公司将依法申请强制措施.....银行卡号到底给不给?” “六万,我们能去哪?”奶奶显然有些急眼,六万块钱,根本买不到房子, 而一旦没了房子..... 孙子孙女以后连工作都找不到了! “不给是吧?” 青年不愉,在本子上重重画了一笔: “我们会申请强制措施,如果不服,你们可以找律师上诉。” 他将律师二字咬的很重,又瞥了眼屋里的陈设,嗤笑了一声,意思再清楚不过,带着几人转身就走,朝下一户人家去了。 下一户人家也是一阵纷争,鸡飞狗跳。 老人家气的颤巍巍,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着。 “奶奶?”粟月有些惊慌,陆延年也连忙上前,搀扶着老人坐下。 “奶奶,吃药,你心脏不好,不能动气的!”粟月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 吃了药,过了半晌。 “这是强盗!”老人缓过气,愤怒开口,情绪一激动,胸膛又剧烈起伏。 “奶奶。” 陆延年连忙安慰: “我在银月大学上班,我刚才看了看,银月地产是银月大学的公司....我回去帮你们问一问,你放心。” 老人一愣,脸上浮现出喜色: “年娃子这么有本事呐?” 她又笑呵呵,一旁的粟月却咬了咬嘴唇,她知道小年哥是在银月大学当图书管理员.....但也只是图书管理员。 两人又安抚了老人片刻。 陆延年问道: “对了奶奶,这房子以前的主人,你见过吗?” 老人家摇头: “以前的主人,怎么会见过,我生下来的时候,联邦都成立了。” 陆延年若有所思: “时间也不早了,我这就去学校,问问行政处的老师....我得给地契拍个照。” “好,好,好!”老人家欢喜,又捡了几个土鸡蛋,塞进塑料袋。 一直将‘年娃子’送出门,回了屋。 老人家咂咂嘴: “月儿,这娃子不错。” “奶奶!” ………… 离开平方,陆延年并没有赶去银月大学,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和4号约好的时间尚有两个多小时。 还早。 在附近这片区域逛了逛,陆延年实在没发现什么异常,也没被拽入深界角落,只看见那几个青年男女挨家挨户的拜访, 每一家都闹出不小的动静,显然,没人愿意为了几万块钱搬离。 陆延年打开手机,仔细查看那张地契的照片,重点关注角落里歪歪扭扭的图案。 “这片地带不简单。”他断言,记下图案,尝试手指在掌间临摹。 掌心微微发烫。 陆延年愣了一愣。 不。 不,不对。 不是掌心发烫,是....灵能? 是身体里残留的灵能,汹涌至手掌间,跟随着那个图案的纹路,产生热量, 但他能感觉到,灵能太少了一些,并没能勾勒出完整的图案。 有意思。 陆延年摩挲下巴,来了些兴趣,拐入没人的巷道,看了眼墙上贴着的张耀东的‘寻人启事’, 再从脏污的扑克牌中取出三枚灵晶——制作魔药的灵晶被银灵包圆了,这三枚就省了下来。 “让我试试。” 他尝试引导灵晶中的灵能,涌向掌心,配合体内剩下的灵能,勾勒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灵能汹涌,肉眼不可见的图案在掌心间一点一点的成型。 彻底成型的刹那。 陆延年感觉到头皮一麻,视线骤然陷入黑暗。 【死因:绘制死亡标记,遭到即死判定】 【仇敌:旧日悼歌·骨白鸽】 【请选择:回溯/复活/降临/转生】 陆延年茫然的环顾着这片虚无空间,脑门上冒出问号。 什么玩意? 我怎么就死了?? “死亡标记.....即死判定?” 他蹙眉,默默选择了回溯。 时钟浮现,时光逆流,已重新回到无人的空巷中。 与被戴冠之孽杀死不同,这次死亡没有痛苦,也没有积压精神压力, 这让陆延年来了些兴趣,他沉吟片刻,再度将三颗灵晶抓在手中,默默勾勒那所谓的‘死亡标记’。 标记将成之刹那。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陆延年低沉诵唱,庄严声滚落入空气,于空巷掀起气浪, 尘土荡起,砖墙龟裂,圣咏回荡之刹,印记也已再于掌中完成! “嗬.....”陆延年闷哼,清楚的感觉到皮肤剧烈发痒,感觉到脏器中在生长藤蔓——但这一次,藤蔓生长的速度,很慢。 他也察觉到掌心的死亡印记发出滚滚热浪,一种逃无可逃的濒死之感充斥身心, 陆延年不由得蹲下身,大口大口的喘息,看到有藤蔓刺破皮肤生长而出,却又转瞬枯萎! 藤蔓生长,藤蔓死亡,再生长,再死亡——而那个印记也在源源不断的发挥着作用,带来某种‘即死’的力量.....但那力量,都被自己体内生长的藤蔓所消耗!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陆延年蜷缩在地面上,身体剧烈颤抖着,胸膛起伏,周边已经堆满了枯萎的藤蔓! “该死.....” 他艰难开口,脸上浮现出苦涩——翻车了!! 死亡印记似乎和疯长的藤蔓僵持住,彼此不断对抗.....本来也无碍,自己脏腑生长藤蔓,早就该死去, 可问题是,现在的自己和过去已然不同,身体素质极强,在两种力量彼此抵消绝大部分的情况下,居然....死不掉! 极致的痛苦和折磨让陆延年大汗淋漓,这就像是凌迟——不,要比凌迟更加可怖! 他甚至生出了自杀的念头,却又生生逼了回去,真要自杀,未必算是死于神灵之手! “去你妈的.....” 陆延年颤栗着,撑着龟裂的石墙起身,靠在墙上,看着不断从皮下生长而出又枯萎衰败的藤蔓, 他踉踉跄跄,撞破石墙,闯入一户人家的屋里....还好家里没人。 陆延年冲进厨房,撕开米袋,大口大口的吞吃着生米粒,食物下肚,有淡淡的暖流从腹中浮现,但却刹那被消磨....无用! 他此刻全身上下已挂满了枯萎藤蔓。 印记还在发烫,藤蔓还在生长,死亡与生长同时在他身体里上演,猛烈对抗。 他的身体,像是变成了一片战场。 意识逐渐模糊,超过承载极限的疼痛让他时时刻刻的朝晕死滑落,硬生生靠着强大的精神力扛住了, 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神..... 陆延年现在急需一位神,狠狠的宰掉自己。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戴冠之孽·神里格斯!”他呼喊,一次又一次的呼喊,但却并未引动任何变化! 眼前开始发黑。 瘫在地上,陆延年听见屋外雷声滚滚,似乎下起了暴雨。 即将晕死过去时。 ‘笃,笃笃’ 恍惚间,陆延年似乎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这间屋子传来的,那敲门声像是来自虚空,鼻尖嗅到了麦田的气息,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有大雾浮现。 ‘笃笃笃!’ 伴随第二次敲门声,耳畔也随之浮现出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声。 ‘笃笃笃!’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雾起雾落,疼痛消去。 睁眼。 已经是在赤杯公馆。 ‘笃,笃笃笃!’有人在轻轻敲打赤杯公馆的大门....不,是大门自己在响动,伴随着淡淡的呼喊。 那呼喊的内容很熟悉。 “永恒饥饿.....永远干渴.....永不满足。” 第57章:谁在觐见? “多谢大姐提点。”秦阾到底没有想到会如此,连忙应道,而后便转身离去了。 想到这一点,颜玲玲觉得心里有点难受,但并不是忍受不了的那种,由此看来她对他也不是那么不顾一切的。 他无由来的宣誓主权,苏锦的心颤了一下,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不说话,这个时候,她又能说什么? 刘金凤惊呆了,她,她一个晚辈居然让一个长辈给她敬礼,这不是折煞她吗? “怎么交换?”石清尊的目的就是突破永生,他自然乐见其成云歌现在不跟他算账,至于所谓的获得永生后再跟他算,他认为她还没那个本事。 沛骆瞧着她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素日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反倒有了些许的光彩。 翁圣元把丹药每人一粒分了下去,服用了复原丹的魔界人一个个也都精神过来了,但是明显的没有青枭人精神饱满。 大家都吃着冷的食物,水也是冷的,10月底,夜间,密林里气温很低,即便穿着特制的保暖衣,还是会觉得有些冷。 “这丫头昨儿个都做了什么?”秦蓁看向眼前跪着的几个丫头并婆子。 梳云在接到它的瞬间,手中温热的触感,让她意识到龙天行扔过来的是双凤,亦是吓了一大跳。 一辆警车能阻止得了王家的行动?公孙羽苦笑摇头,这个大胆的丫头也未免将王家看得太简单了。 看的出来,这也是个练家子,身体素质良好,有过硬的基础,要是一般人,不断几根肋骨,是不可能的。 邢超发话了,袁东宇只好坐下,只能下次有机会了,见识一下马春山的厉害。 淡淡一笑,第九手上星罗下出一枚赤火棋子。 在皇家狮鹫开路之下,星罗控制着一大队长斧兵护卫着那些神射手们,开始朝着靳乱谦的阵地冲击过来。 李尔相信亨利,伊迪丝并非西蒙想的如此下作。他感觉伊迪丝是非常少见的身随意行的人,如果她要威胁别人,李尔猜想她会直接放出威胁,而不是绕了一个大弯暗示。不过他懒得去开解西蒙,这家伙和伊迪丝八字不合。 贵霜王朝到了韦苏提婆一世时期,已经很衰落了,他虽然顶着四大强国之一的帽子,却已经名不副实。 可以说,除了孙悟空,便是镇元子,将影响着那些魂魄谁能进入地仙榜。 天地良心,真的不是故意的,至于后来,和老子没关系,是这只手自己犯的错。 秦老笑着,送了他出来,到了院子里,那从梅‘花’开着三两朵,看着有些孤独。 陆云飞也练过梯云纵,龙百川说过,如今天下将梯云纵练得最好之人不是他龙百川,也不是陆云飞,更不是大师兄。 “陈童,你现在立刻亲自去安抚好那些富人,到时给他们减少一些价钱,他们肯定还会购买的!“陈泰兴拍着桌子上说道。 “成功了,”感觉到空间传送阵中涌出的大量空间光晕,楚歌和无名老人同时露出了激动之色,只要在天泽福地中再建造一座空间传送阵,让两大空间传送阵的力量相互感应,就可通过空间传送阵进行空间传送了。 尽管武力属性都是0,攻击和防御也是0,但是4100的生命值和魔法值加上16点的生命和魔法回复,却让我喜上眉梢。根据大剧本中的经验,要达到这样高的生命值和魔法值起码要100级。 张飞一番话说下来,不仅整个桃花山的黄巾贼,就连我都张大了嘴巴。这家伙赌得也太大了,世上哪有这样的功夫,手都不动就能杀人。就算是精神攻击,在目前来说,也只能借助武器,凭空的精神攻击是很难做到的。 因为我点名要见法海,所以法海在派出几个大将全部被我活捉之后,不得不出来见我了。 “时代在变迁嘛,这人质也有人权的。虎爷说了,让我们不要为难她们,满足她们的需求。反正最后,只要你来了就行了。”男子道。 看到对方这幅yu言又止,满脸抱歉的模样,展飞鸿心头突地一跳。 见到李傕郭汜,我只得深深表达了我的惭愧,毕竟李别、李暹都是从我手底下被玩家搞定的。李傕似乎也对我的表现比较满意,只是说一路劳顿,命我将兵马停在城外,先随他进城,然后一路见驾。 然而展飞鸿听过之后,却并没有任何的犹豫,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一道道好似八爪鱼触角一般的黑芒在剧烈颤抖的黑团中延伸出來。张牙舞爪的攻击向了想要靠近的楚歌三人。 第58章:响彻城市的警鸣 “谁敲的门?”陆延年站在门口,困惑自语。 他打开门,敲门声也就消失,诵唱声同样不见,门外只有麦田,夜风吹过时,麦浪一滚又一滚。 难道,并不是预想中那般,有人在举行拜见仪式? 陆延年摸了摸下巴,目光越过层叠的麦浪,望向远处的雾墙。 他皱了皱眉头。 怎么觉得,那灰色的雾墙比以前稀薄了许多? “银灵,你在吗?”陆延年回头,向着屋里发问。 半晌。 “我在。”叹息声响起,人鱼的身影不知从哪里浮现而出,少女的神色庄严肃穆,甚至带着一点神圣感。 陆延年觉得有些奇怪。 他感觉.....银灵又不那么像‘人’了,她身上似乎还多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皱了皱眉头,陆延年压下疑惑,发问: “雾墙,似乎在变淡,变的稀薄。” “它从未变化。” 银灵淡漠开口: “变的是您。” “??” 陆延年莫名其妙,这家伙.....怎么这么喜欢当谜语人? 他默默感知着自身,苦痛消失了,身体也恢复了正常。 生长与死亡的力量,像是都在赤杯公馆前止步,但麻烦恐怕还在,毕竟自己总是要回去的.....而且,这次还来的莫名其妙, 自己根本没有举行仪式,像是被强行拉入的。 陆延年还是怀疑,刚才有人举行了拜见仪式。 “难道说,其他人举行拜见仪式,也会将我拉入深界的赤杯公馆?”他心头呢喃,在困惑,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该怎么出去? ‘出去’的念头才浮现,眼前便微微模糊,有种虚幻感,他连忙稳住心念,周遭一切也随之稳固。 所以。 自己想要出去,就能随时出去。 “银灵,刚才谁在敲门?”陆延年扭头再问。 人鱼少女垂着眼眸: “您垂首,或可见地上的微渺,那是来觐见者。” 陆延年愣了愣,于是,便垂下头颅,凝望门前地上。 那里....有两只小蚂蚁。 不。 不是蚂蚁。 ………… “谁在觐见?” 晦涩、庄严、肃穆的古神语从天而落,尽管两人从未学过古神语,但其中含意依旧被自然而然的通晓,被思维自动翻译成他们所能理解的文字。 两人颤栗,仅仅聆听这洪音,理智都在疯狂震荡! 他们抬头,瞻仰这雾中的伟大生灵,一秒,两秒。 雾中的伟大存在并未垂眸,而是....在回首? 晦涩艰滞的古神语,第二次回荡而起,其意也被二人再度通晓。 “银月安在?” 然后是另一道苍茫的古神语,从无穷遥远处汹涌而来,在回应。 “我恭候在侧。” 银月.....银月?? 什么银月?哪个银月?? 巨大的惊悚感从两人心头冒起,他们头皮发麻,皮肤已然开始蠕动,在遭到污染! 古神语又起,其意于两人的脑海中自然浮现,被通晓。 “旧日层的边界,变稀薄了。” “它从未稀薄,是您重新伟大。” “银月....何人在觐见?” “您向下俯瞰,或可见来觐见者。” 浩瀚的古神语回荡,伴随着超越自身接纳极限的知识,赵风华和老者都蜷缩在了地上,皮肉在疯狂扭曲, 两人忽然战栗,艰涩的抬头,望见那雾中的伟大者.....似乎在垂落下目光。 尽管有那通天彻地的大雾做为遮拦,没有直视那位伟大的存在,但在那目光落下的瞬间, 老者和赵风华都发出呜咽与嘶吼,耳畔的呓语声骤而凶烈,像是要往灵魂里钻,皮肉也都开始融化了, 赵风华惊恐发现,大片大片的污秽在自己身上浮现而出,皮肤蠕动中,质地居然发生变化,变薄,变透明,变的反光,像是....镜子。 “他们,为何如此渺小?”晦涩的古神语荡落。 “是您太过伟大。” “觐见者似乎在苦痛?” “您可以将他们驱逐,苦痛便会消失。” 神灵的声音浩瀚着,那雾压低,再压低,伟大的存在离两人近了,污染变的更加剧烈。 赵风华大半个身体已经镜化,浑身污秽,老人要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 濒临失控边缘的两人忽然觉得眼前一花。 大雾起落,色彩飞舞,一切复明时,已回到了办公室。 两人蜷在地上,艰难的抵抗着畸变,赵风华强撑着爬到办公桌旁,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嘶吼。 她脸色骤然惨白。 ………… 蹲在地上的陆延年按照银灵所说,心念一动,脑海中回荡着‘驱逐’二字。 果然。 地上的两粒小黑点,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所以....是拜见仪式?”他站起身,回头看向人鱼少女,后者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别人举行拜见仪式,反而把我也拉进来了?而且....他们怎么这么小?” 银灵淡淡道: “我向您解释过,是您变大了,您太大,接触他们时,他们就会受伤,如果有下一次,您可以远离来拜见的生灵,您依旧可以聆听他们的话语,与他们交流。” 陆延年凝视着银灵,半晌,他转过头,再度看向绵延的麦浪和远处稀薄的雾墙, 他还是觉得,赤杯公馆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眼前开始模糊。 是要脱离了?? 陆延年心头一紧,连忙看向银灵,将自己现实中面临的困境叙述而出。 “死亡印记和....戴冠之孽?” 人鱼少女静静聆听,平静道: “如您所言,那两种力量陷入某种诡异的平衡,僵持在一起,您已在死亡边缘,很难挽回,除非您离开后,立刻进行‘拜见仪式’。” 陆延年拧起了眉头,如果回归后还是那种惨烈状态,自己根本不可能进行仪式。 “还有办法吗?”他问。 “有。”人鱼少女点头。 她从鱼尾上拔下一片银鳞,递上前: “带上它。” 陆延年才接过,眼前景物彻底模糊,雾起雾落....雾又起,又落。 又重新回到了那小屋中,剧烈的痛楚瞬间袭来,皮肉、脏腑像是在被千刀万剐,藤蔓生长又凋零,凋零了又生长。 陆延年死死蜷成一团,在呜咽,在剧烈翻滚, 下一刹,那种痛苦又减轻了,无论是藤蔓的生长速度,还是死亡印记的那种力量,都在同一时间快速流逝!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千疮百孔的陆延年躺在一大堆枯萎的藤蔓中,出气多,进气少。 半晌。 他艰难挪了挪脑袋,张开嘴,咬住一根枯萎藤蔓,死命咽下。 暴食序列,第一能力,血食。 暖流在胃中爆发,伤口开始愈合。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直至陆延年吞下第十根枯萎藤蔓,他伤势已愈尽了,皮肤又已光洁,神清气爽。 摊开掌心,陆延年凝视着手中的龟裂的银色鳞片——刚才那两种力量,被鳞片吸收殆尽。 想了想。 陆延年试探性开口: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 皮肤微微发痒,手中本就龟裂的鳞片开始发烫,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而后炸成了碎片! 再然后.....无事发生。 “戴冠之孽·神里格斯?”陆延年又开口。 剧烈的麻痒感和那熟悉的痛楚浮现而出, 陆延年死前,脸上浮现出笑容,长舒了口气。 还以为老戴这个工具人用不了了呢。 眼前一黑。 “回溯!” 时钟浮现,万物倒转,手中还躺着那枚龟裂的银色鳞片。 “这算什么?替死?” 陆延年凝视鳞片,看了眼满地的枯萎藤蔓,有些后怕。 要不是正好有人举行了拜见仪式,他还不知道要被折磨多久。 “但为什么,拜见的人会变的那么渺小.....如果说是深界赤杯公馆的问题,可我之前将张律师带去赤杯公馆,他也没发生变化啊?” “还有银灵。” “她刚才.....又不像人了。” 陆延年困惑呢喃,目光透过墙洞,看了眼外头的大雨。 和4号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叹了口气,陆延年取出扑克牌,发挥自己‘清道夫’的职业技能,将这儿的痕迹清理了个干干净净,所有枯萎藤蔓也都用藏污装入扑克牌中, 再取出塑形泥,给自己改变面容后,陆延年低头,看着赤裸的身体,陷入沉默。 “所以,我去哪里找件衣服?”他懊恼的拍了拍脑袋,环顾这间屋,忽听见大雨中,传来悠长的警鸣。 这声音..... 陆延年一愣,是城市的警报系统? 发生了什么? 地震还是导弹来袭? 天上传来嗡鸣,陆延年探出头,极目眺望,视线透过细密的雨幕,看到有战斗机从天中掠过,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去了。 警鸣声越发尖锐、刺耳。 “到底发生了什么.....管他的,和我无关。” 陆延年嘀咕,连忙找一件衣服穿上,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得赶紧去冬季酒店见雇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