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哈军工副院,部下李云龙》 1.红的不能再红了 一九四九年三月,华野野战医院,刚刚结束了淮海战役的警卫员孙冰从缴获的黄维专车上下来,拉开车门。 “张司令,就是这个野战医院。” 张仁风转身看向后座的麻袋,里头放着两箱洋河大曲,对孙冰说:“小孙,把我麻袋拿上,进去看看李云龙这畜生,好点没有。” 孙冰应了一声,从后座把麻袋扛到肩上,跟到张仁风身后。 此时政治处主任办公室内,罗万春正在训诫一名女护士。 女护士据理力争地反驳着,罗万春见女护士油盐不进,都上升到了政治层面,大概是在游说那个女护士要嫁给纵队的一名首长。 “小田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组织上的安排,你就是这样对待的?”罗万春手掌拍在桌面上,“那位首长是立过战功的,打过多少硬仗?你嫁过去,是对革命事业的贡献,你怎么就不明白?” 女护士小田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泛着红,说出口的话却一个字都不肯退:“罗主任,我参加革命是为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来给首长当老婆的。组织要安排我上前线护理伤员,我立刻就去,要安排我转运物资,我保证完成任务,可婚姻这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说了算。” 罗万春压着嗓子:“你这同志,怎么就这么倔?那位首长年纪也不算大,才四十岁,纵队副司令啊,跟你正合适,人家在前线拼命,你当护士照顾伤员,这是革命夫妻,是光荣的结合。你想想,多少女同志想找这样的对象还找不着,组织上替你考虑好了,你反倒不领情?” 小田抬起头:“罗主任,你说的那位首长我见过两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我连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这就要我嫁过去?这跟旧社会包办婚姻有什么两样?” 罗万春脸色沉下来,伸手点了点桌面:“小田同志,你这是思想问题,是个人主义抬头,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婚姻也一样,组织上替你安排了,你服从就是了,你……” 门口的张仁风听到这话,颇为恼火的踹门而入。 “啪!!” 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张仁风一脚顶住。 “好你个罗万春,你这他娘的叫什么?”张仁风站在门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将校呢子大衣上还沾着双堆集战场上的硝烟灰土,两只眼睛瞪着罗万春,“强买强卖啊?” 罗万春扭头看见来人,刚刚还颐指气使的罗主任,看到来人立马怂了。 “张……张司令!” 张仁风几步走进办公室,军靴踩在泥地上留下两个深印子:“小心我把你这行为告到你们华野首长那里去。” 罗万春脸上挤出笑来,两只手不自觉地搓着,回头冲小田摆摆手:“小田,你先出去。” 小田看了看张仁风,又看了看罗万春,抿着嘴快步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的时候还回头朝张仁风点了一下头。 等小田离开后,罗主任连忙将张仁风拉了进去,一手拽着张仁风的袖子,一手把门带上。 “哎呀,我的张司令,您就饶了我吧,我这不也是没办法。” 张仁风甩开他的手,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你没办法?你一个政治处主任,不想着怎么鼓舞士气,不想着怎么安顿伤员,倒把心思花在拉郎配上?” 罗万春弓着腰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更苦了:“不少干部跑我这来,让我介绍老婆,我……” 他摊了摊手,满脸为难,眼皮耷拉下去,嘴里发苦似的咂了咂。 “今天这个师长来,明天那个政委来,都跟我说,罗主任啊,我快四十了还没成家,你帮我张罗张罗。你说我怎么办?我推了这个推不了那个,一个个都是立过功的,我不答应吧,他们说我摆架子,我答应吧,上哪儿找那么多女同志去?所以我就……就想先解决一个算一个,那个小田护士是卫生队里最拔尖的,人也端正,我就想着……” 罗万春说到这儿,眼睛一亮,抬头看着张仁风,“对了,老团长您不还单身吗?您要老婆不要啊?” 张仁风眉毛一挑。 罗万春凑近半步:“要是您答应,那我就少了不少烦恼啊,毕竟您背景够硬!您要是娶了小田,那帮司令政委谁还敢来找我闹?您往那儿一站,谁敢说半个不字?您就说,您要不要?我这就给您安排去,保准妥妥帖帖的。” 张仁风一听,嘴角一抽,抬手指着罗万春的鼻子:“滚滚滚,你这同志,全国还没解放,就当起媒婆来,赶紧的,带我去李云龙那个畜生的病房,我时间紧任务重,慰问完老部下后,我还要去华北。” 罗万春连连点头,转身推开门,侧着身子让张仁风先走,自己跟到前头带路。 时不时回头冲张仁风笑一下,嘴张了张想说什么,看见张仁风脸色不好,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到病房门口,罗万春停下脚步,伸手往门上一指:“老团长,是这儿了,那位李云龙师长就在这间病房。” 张仁风摆摆手:“行了,你先去忙你的。” 罗万春识趣地退后两步,弯腰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走远。 张仁风站在门口,转头看了一眼孙冰。 “小孙。” 作为跟随张仁风多年的警卫员,孙冰当然知道司令要干嘛,抬脚一踹! “啪!!” 一声巨响,门板往里撞开,门把手磕在墙上弹回来,又让孙冰伸胳膊挡了一下。 病房里头,李云龙正光着膀子坐在病床上,手里攥着一个搪瓷尿壶,尿壶口对着被子底下,壶里还晃着半壶黄的。 这一声炸雷似的响动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尿壶歪了,洒了两滴在床单上,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险些磕在床头铁架上。 李云龙气的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扯着嗓子吼:“谁他娘的是不是想造反?” 2.前往北平 他手忙脚乱地把尿壶塞到床底下,抬头往门口看。 等他看到门口的张仁风,两只眼珠子瞪圆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恨不能直接爬下来敬礼,这他妈的是天王老子的弟弟啊。 他急忙穿好裤子,两只手在裤腰上抻了两下,又抹了一把脸,笑呵呵地看了过来。 “哎呀,是张司令啊,您怎么有空来看小李呐?” 他的视线越过张仁风,落在孙冰肩上那只麻袋上,麻袋口子没扎紧,露出两瓶酒瓶子脖子,红纸标签上写着“洋河大曲”四个字。 “哎哟,还有酒呐。” 张仁风将一旁的椅子拉过来,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呀一声。 “路过,顺道过来看看你。” 李云龙笑嘻嘻地说,屁股往床沿上挪了挪,两只手撑着床板:“听说首长您在双堆集又打了一场大仗,哎哟,也就小李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要不然,指定跟您,跟老旅长,纵横中原!”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自己大腿一下,拍完了又龇牙咧嘴地揉,腿上还缠着绷带,绷带底下渗着点淡黄色的药水。 张仁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哼了一声:“好了,别扯淡了,我呢,就是代表老旅长过来看看你的,看完就去北平,汇报工作。” 李云龙一听,脖子往前伸了伸:“去北平?北平不还没解放吗?” “你就别问了,事关机密。” 李云龙听后,不可思议又满脸羡慕的看着眼前的张仁风,娘的,才二十八岁就已经是兵团副司令员兼主力纵队司令!人比人气死人呀!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张仁风,脸上不胖不瘦,颧骨有点高,眉毛浓,鼻梁挺,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火药痕。 说起张仁风的履历,那是真的红的不能再红了。 一九一九年出生在桂省百色贫苦家庭,从小跟随壮族山民开山采石,土法制作炸药,坑道爆破,碉堡攻坚,坑道掘进,集团装药,工程爆破全军顶尖,又是军政双修。 十岁那年,就是一九二九年,父母被本地土豪劣绅勾结旧桂系迫害致死,年长他十岁的大哥张仁德被抓了壮丁,跟李宗仁参加了中原大战。 家破人亡的张仁风,走投无路的时候,被当时化名为邓文武的老政委收留,担任前委专职勤务兵。同年年底,参加了百色起义。 次年跟随老政委参与了龙州起义,建立红七军,之后离开右江,前往苏区,从勤务兵开始变为红七军军部警卫连的战斗兵员。转战桂湘粤赣四省,梅花岭血战年仅十一岁制作爆破筒连续炸毁敌军重机枪阵地。 三一年抵达苏区,红七军编入红三军团,进入工兵学校,系统的学习了爆破架桥,在红三军团随营学校,从通信班长做到了工兵营长。 三四年开始长征,湘江战役炸断追敌浮桥,娄山关战斗爆破坚固隘口,强渡大渡河执行岸滩破障,长征结束后,任三军团副师长,后进入抗大工兵与步兵复合专业深造,以专业第一毕业。 到了三七年红军改编,老政委把他推荐到一二九师三八六旅,七七二团的历任教导员,营长,参与神头岭,响当铺,长乐村伏击战,精准爆破摧毁日军运输队等,从此被誉为八路军里面的张爆破! 40年百团大战,升任七七二团政委兼任旅工兵总指挥,主导了正太铁路大规模爆破作业,连续摧毁一百座日军铁路碉堡,车站守备点,一战成名。 后来老政委任太行分局书记,张仁风除了是三八六旅七七二团的团长,还是太行军区工兵总负责人。 结合地道战,地雷爆破! 四四年升任一二九师太岳军区独立旅旅长。 四五年任野战师师长。 四六年开始任九纵副司令员,跟随陈旅长南渡黄河,挺进豫西,参与洛阳战役,豫西牵牛,伏牛山剿匪,所有城市攻坚爆破方案,均由张仁风主导设计。 四八年五月,全军整编,任中野九纵司令员。 打完淮海战役后,老政委老师长直接拍板,提拔到了九纵司令员。属于是中野序列最年轻的正纵队级司令员。 李云龙这时候叹了口气,拿手搓着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看着张仁风说:“你也二十九了,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吧?” 张仁风瞪了他一眼:“你操心你自己吧,伤好点没?” 李云龙咧着嘴笑:“早好了,就是医生不让下地,我跟你说,我这伤,搁红军那时候,第二天就扛着枪上阵地了,哪像现在,躺了半个月,身上都快长蛆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位女护士,端着搪瓷托盘,盘子里放着碘酒棉球和一卷新纱布,要給李云龙换药。 小田进门的时候看了张仁风一眼,脸又红了红,低头走到床边,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 张仁风一看,这不就是刚刚被罗主任威逼利诱的护士吗? 李云龙没注意到两人的眼神,继续说:“既然您都来了医院,这样吧,你看中哪一个,我李云龙给您做媒好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起来,拿手指着病房外头走廊上来来往往的护士身影:“您瞧瞧,咱们华野野战医院的护士,个个都是好样的,您要哪个,我指定给您说下来,谁敢不答应,我李云龙拿枪托子去砸他们家门。” 张仁风哈哈大笑,拿手拍了拍椅子扶手,转过脸看着小田,小田正低头给李云龙拆绷带,耳根子红得像火烧。 张仁风说:“你看这个行不行?” 李云龙脸都绿了..... 自己好不容易在医院处的对象,现在倒好,领导来了直接就要走,这上哪儿说理去? “您这不地道啊,我这儿刚瞅着个顺眼的......” 张仁风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真他妈的想抽他! 这是右派的女儿,资本家的小姐,现在娶了风光有面子,将来就是累赘。 可李云龙认定了的事儿,九头牛拉不回来,天要下雨,龙要招娘们,随他去吧。 “行了,废话不多说,保重身体。” 张仁风把话说完,转身就走,既然是他喜欢的,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酒给你留下了,省着点喝,别让医生逮着。” 李云龙在后头喊:“您这酒我收下了,改天我好了,请您喝回来!” ...... 前往北平的路上,张仁风想了一路,也没有想明白,这军委急忙忙的把他召回北平具体是干嘛? 毕竟再有一个月的时间,就要打渡江战役了,老旅长神秘兮兮的,老政委也不明说。 就说去到北平,先去军委见参座,现在没有专职参座,正职是周同志兼任,副职是叶,同时也是军管会的主任,北平市长,所以这才是张仁风纳闷的地方。 3.形意拳高手 三月底,张仁风到达北平军管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是第一次到北平,即使是上一世,他作为桂省人在湘省服役,唯一一次到北平还是见过一百周年的时候,被挑选赴京阅兵,现在看起来,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部分开着门,墙上还贴着欢迎解放军入城的红纸标语,有几处被风吹得卷了边,露出底下白灰墙。 行人穿着棉袄和灰布褂子,推着自行车的,挑着担子的,看穿着军装的干部从车上下来,都自觉闪到路边去。 军管会的大楼是原来的旧衙门改的,门楣上挂着红布横幅,门口两个哨兵站得笔直。 张仁风下了车,掸了掸将校呢子大衣下摆的灰尘,吸了一口北平三月的干冷空气,里头混着煤炉子和炸油条的味道。 刚刚迈步走上台阶,就有一个人迎了上来,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干部,戴一副黑框眼镜。 张仁风一眼就认出来,是叶市长的机要秘书,姓方。 “张司令员,您好啊。”方秘书啪地一下敬礼,脸上带着客气又热乎的笑。 张仁风抬手回礼,动作干脆利落:“好久不见。” “两位首长恭候多时了。”方秘书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压低了半度,“一直等着您呢,午饭都没好好吃。” 张仁风闻言哪儿还敢怠慢,抬抬手:“快带路。” 军管会和市政府是两块牌子一个地方办公,刚刚解放都是军事管制。 方秘书引着张仁风来到一扇深棕色木门前,停下脚步敲了两下,推开门侧身让开: “首长,张司令员到了。” 张仁风整了整军装,迈步走进去:“报告!中野九纵张仁风奉命报道。” 办公室内,一个穿着军装,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领导正在谈话,听到声音,穿中山装的站起身,其中一条手臂微微抬起,看着就是一条有旧伤的手臂。 他瘦高个子,脸色因为长年操劳泛着点青白,但眼睛亮得很,笑眯眯地冲张仁风招手。 “哎哟,咱们的张爆破同志回来了呀,快来,坐坐坐。我们正在讨论,你啥时候到呢。” 叶市长从椅子上站起来,“涯叼!张爆破来了,坐坐坐,一路辛苦。” 在我军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在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有外号的都特别不简单,反正越早越牛逼就对了。 张仁风在座位上坐定,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正襟危坐,毕竟在座的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叶市长打量了一番,随后哈哈一笑,伸手在张仁风肩膀上拍了两下:“靓仔!这应该是我全军最年轻的军长了吧?” 三月份军改,张仁风所在的兵团改为四兵团,九纵改为第十五军。 他听着叶市长的话,嘴角动了动,还没开口,周同志那边已经接了话茬: “确实是,仁风今年二十九了吧?” 张仁风点点头:“是的。” 叶市长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切入正题:“知道为什么把你叫回来吗?” 张仁风坐直了身子:“老实说,我真不知道。” 毕竟在前线,领导们都没说具体干嘛。 他脑子转得快,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把几桩可能的事过了一遍,渡江战役的工兵部署?还是北平这边要组建新的工兵指挥机构? “你的老乡黄将军,将会作为这次谈判的代表之一,而这位黄将军是土生土长的桂省人,我们了解到,你有位兄长,叫张仁德......” 听到这个名字,张仁风身体一僵,快二十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大哥张仁德的模样从他眼前晃过去了高个子,笑起来左边脸上有个酒窝,那年他被抓壮丁的时候才十九岁,背着蓝布包袱跟在国民党兵后头走,回头看了张仁风一眼,喊了一句:“小弟,照顾好自己!” 然后就再也没了音信。张仁风跟老政委走的时候才十岁,往后这些年,他以为大哥早死在中原大战的哪条战壕里了。 “不是,我大哥。”他声音发紧,舌头有点打结。 “小鬼,你先别激动。” 周同志端来茶杯,轻轻地拍了拍张仁风的手臂,掌心温热,“你大哥二九年入伍,三零年随桂系参加了中原大战,之后分别担任过黄绍竑,李宗仁的近卫,尤其是黄绍竑,你大哥对他是有救命之恩的。” 张仁风端起茶杯灌了一口,两只眼睛紧盯着对方。 “后来,你听说他战死了对吧?”周同志放下茶杯,“据我们了解,他并没有死,而是隐姓埋名,就居住在北平。中原大战后期他受了重伤,被当地老百姓救了,养了大半年才好。等他伤好了,桂系已经撤走,他没地方去,也不敢回老家,就在北平落了脚,换了名字,当了一名钳工。” “这次召你回来,就是想通过你,去跟你大哥联系,请他在这次谈判的时候,跟黄绍竑私底下见个面,我们了解到黄绍竑有反蒋的意思,但始终下不定决心。你大哥救过他的命,这个情分,黄绍竑记得住。” 听到这个,张仁风实在是又惊又喜。大哥不仅没死,而且还有过这个高光的时刻,他喉咙里堵着一团热气,鼻腔酸了一下,连忙端杯子又喝了一口茶压下去,再抬头的时候眼圈已经泛了红。 “那,我大哥现在在哪儿?” “娄氏轧钢厂,他现在是一名高级钳工。” “他身体还好吗?” 叶市长接话道:“挺好的,就是桂系失败后,他负重伤,在北平住了十几年了。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过得踏实。我们的人侧面打听过了,他手艺好,厂里工友都服他,街坊邻居也跟他处得来。” 张仁风心里头那根绷了快二十年的弦松了大半。 新桂系确实了不得,李宗仁在任的那些年,桂省的经济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只不过,理念不同罢了。 快二十年前,终于有大哥的消息,幸运的是他早就脱离了桂系,隐姓埋名,踏踏实实当了个老百姓。 他心里头翻腾着,又酸又热,想想自己这十几年,从红七军的小勤务兵一路打到兵团副司令,枪里来火里去,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心里头最惦记的就是那个回头喊他小弟的哥哥。 如今听说大哥还活着,有家有业,他鼻子又酸了一回,硬给憋回去了。 张仁风是胎穿的,对大哥和家人,那都是真感情,只可惜生在兵荒马乱的年代。 周同志走过来手掌在张仁风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仁风,你放心,你大哥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没有作奸犯科,邻里和睦,长子今年十四岁,女儿五岁。他早就不掺和那些事了,安安心心过日子。” 听了他的话,张仁风是打心里的开心,他咧着嘴笑了一下,眼眶里头的水光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一滴,他飞快地用袖子抹了。 叶市长又说道,“这次谈判,我们总共五人,上位决定,由你担任第六人,毕竟当年在第二战区他是阎锡山副手,任副司令,你在太行山总领工兵,他们还派人向你学习,所以你参与进来,事半功倍嘛。你懂工兵,懂爆破,更懂桂系那边的路数,又是桂省人,跟黄将军交流起来方便。” 张仁风点点头,脑子已经转过弯来了。 黄绍竑在第二战区的时候跟八路军打过不少交道,他张仁风那时候在太行军区管工兵,两边互相观摩学习过几回,虽然没当面说过话,但名字黄绍竑肯定听过。 再加上大哥这层救命恩人的关系,这套组合拳打出去,比单纯派个谈判代表去硬磨强得多。 周同志轻轻地拍了拍张仁风的脑袋,手掌落下去又轻又稳,带着长辈对晚辈的那种亲昵:“哎,你这个红小鬼哟,当年抵达苏区的时候,才十来岁,就已经是百战之兵,一转眼都二十九了。我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从扛炸药包的小鬼到指挥一个军的司令员,你这一路走下来,不容易。” 张仁风笑了笑,三四年开始长征,他高烧不退,就是用了张仁风的土方子退烧。 就那个土方子,救了不少老同志。 一晃十五年过去了。 “您这身子骨看着比前两年结实多了。”张仁风笑着回了一句。 周同志摆摆手:“我教你的形意拳有没有好好练呀?” 4.极致的利己主义 众所周知,他师从韩慕侠,能干特科的牛逼的拳脚功夫,怎么干得动? 正是因为长征的这段渊源,张仁风的拳脚有一半是他传授。 所以,也算是先生的半个徒弟,私底下都是以师父相称的。 当晚,张仁风被安排到了军委临时的招待所。 这一夜他很是开心! 以至于整宿都无法入眠。 一直熬夜在翻看资料,警卫员孙冰也非常兴奋,毕竟是第一次到北平! 到了凌晨四五点,才渐渐睡下。 第二天,七八点钟,军管会派人过来,走到门口对孙冰说:“同志,你好,我是军管会物资接管科的干事李怀德。奉命过来接司令员同志的。” 孙冰摆了摆手:“抱歉啊,同志,司令员刚睡下没多久……” 没等孙冰把话说完,张仁风就走了出来:“小孙,没事的。”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头其实还犯着嘀咕。 上辈子看《情满四合院》的剧情这会儿一股脑全涌上来了。 南锣鼓巷95号,那不就是那个四合院吗? 里头住着易中海、阎阜贵、刘海中、贾贵这帮人,他大哥怎么跟这些人搅和到一块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大哥是高级钳工,这帮人里头好几个是轧钢厂的工人,师徒关系倒也对得上。 “这位同志,刚刚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军管会的李怀德啪地敬礼:“报告首长,我叫李怀德。” 听到这名字的时候,张仁风都有些吃惊。 这亮剑世界怎么还把情满四合院掺和进来了? 敢情是融合世界吗? 不过仅凭一个名字,张仁风还是没法判断,心里头琢磨着,光凭一个名字也说明不了什么,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他脸上不动声色,冲李怀德点点头:“那就请你这同志带路了。” “为首长服务是我们部下该做的事儿。” 李怀德在前头带路,他开了辆军用吉普车,拉开车门请张仁风上车。 一路直接来到了南锣鼓巷,李怀德把车停稳,熄了火,扭头跟张仁风介绍起来: “这南锣鼓巷有主巷一条,然后东西侧各八条街巷,加起来有十七条街巷,属于北平市第一区。西侧有八条胡同,福祥,蓑衣,雨儿,帽儿,沙井,黑芝麻,沙井,以及前鼓楼苑八条胡同,东侧的是炒豆,板厂,北兵马司,前圆恩寺,菊儿,东棉花,秦老八条胡同。” 他下了车,伸手往巷子深处一指:“张司令,这就是南锣鼓巷95号,张仁德就住在这里头。” 还真是! 张仁风有些错愕地看着95号院门。 李怀德急忙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这大门只能看到前院的影壁。 属于是四合院最经典的存在。 张仁风迈步进院,孙冰扛着那个装洋河大曲的麻袋跟在后头。 刚刚绕过影壁,就看到有人背对着他在那儿打理花花草草,哼着时下北平最流行的调调,那调子拐着弯儿往上跑,听不出是个什么曲牌,反正哼哼唧唧挺自得其乐的。 这人穿着蓝布棉袄,袖口卷了两折,露出里头的粗布衬衣,弯着腰在给墙根底下一排花盆松土,嘴上哼着小调。 作为看过情满四合院的张仁风,也第一时间认出来,这是住在前院西厢房的阎阜贵,这家伙属于人类的极品,抠到了骨子里,但那是对一切除了他以外的人抠门,属于是外紧内松的典型例子,极致的利己主义者。 阎阜贵弓着腰扒拉花盆里的土,耳朵尖,身后脚步声他听见了,低头看见地面上多了几道长长的影子,盖在他手上。 他吓了一跳,手上一抖,小铲子差点掉了,扭头一看:“哎哟,军爷呐!!” 他一嗓子喊出来,声音拐了八个弯,脸上堆着笑,两只眼睛滴溜溜转,从上到下把张仁风打量了一遍,嘴上接着说:“您这是……” 对于这种称呼,张仁风也是习以为常,不想去追究什么,反而是李怀德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问他:“阎师傅,张风德张师傅在家吗?” 阎阜贵一听是找张师傅的,脸上的笑更热乎了,拿手指往中院方向一指:“在在在,张师傅住中院的东跨院。” 他又扭过头来冲张仁风说:“首长,在那儿呢,张师傅住在中院的东跨院。” 阎阜贵好奇地跟了上来,凑在张仁风旁边,一边走一边拿袖子擦手上的泥,嘴上没闲着:“呀,是找张风德张师傅的吧?” “张风德??” 张仁风不解地问道,脚步没停,扭头看了阎阜贵一眼。 阎阜贵笑着说,跟在张仁风屁股后头,“对呀叫张风德,有回吃酒,他说他名字的风字是替弟弟活的。” 听到这话,张仁风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 替弟弟活这三个字,跟针似的扎在他心口上。 他大哥被抓壮丁那年十九岁,回头看他那一眼他一直记着,喊的那句“小弟照顾好自己”他记了二十年。 他以为自己大哥死在中原大战的战壕里了,这二十年,每逢清明他在战壕里朝着南边烧张纸,嘴里头念叨“大哥你走好”,结果他大哥活着,还在北平活得好好的,还改了名字替弟弟活。 兄弟两个都以为对方死了,都在心里头给对方立了坟,谁知道到头来两个人都还在喘气。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脸上倒是绷住了,只点了点头,没接话。 阎阜贵没察觉张仁风的表情变化,跟得紧,嘴皮子利索地继续往下倒:“对了,军爷,您是不知道,张师傅脾气大的很,是个大师傅,你比如中院东厢房的易中海,西厢房的贾贵,以及后院东厢房的刘海中,全都是他的徒弟,哎呀……” “这仨刚当学徒那会,一个个没少挨他的大脚板。” “就说易中海吧,挨打最多!” 听到大哥成为这几人的师傅后,张仁风心里还是乐了,那可不? 以前在桂省的时候,大哥那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别看长得文绉绉的,打起人来,那是啪啪啪响,只能怪他们仨倒霉了。 他脑子里头浮现出大哥年轻时候的模样,高个子,白净脸,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平常跟邻居说话客客气气的,谁见了都说张老大是个斯文人。 可谁要把他惹毛了,那就不一样了,张仁风记得有一回村里来了两个收税的,拿鞭子抽一个交不上钱的老汉,他大哥抄起扁担就冲出去了,那俩人被打得抱头鼠窜,他大哥还追了半条街,嗓门比打雷还响。 那仨倒霉蛋摊上这么个师傅,挨大脚板子那都是轻的。 阎阜贵陪着往中院走,嘴里头还在絮叨:“这会恐怕张家嫂子和孩子们都不在家,您要不去他那东跨院坐坐,我给您去把人给喊回来。” 正说着呢,中院一个半大小子跑出来,吸溜着鼻涕。 这孩子跑得急,差点撞上张仁风的腿,急刹车似的站住了,仰着脑袋看,鼻涕挂在嘴唇上边,像两根透明的粉条,吸溜一下又吸回去了。 阎阜贵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子:“傻柱,你腿快,去轧钢厂把张大爷喊回来,就说家里来了客人。” 傻柱将鼻涕咽下去后,又舔了舔嘴唇,方才说:“阎老师,我没空,许大茂在胡同口,挨了北兵马司几个小王八蛋的揍,我特么的要去帮他一把。” 说完他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穿着军装的男人,男人的将校呢大衣笔挺,领口别着领章,腰间扎着武装带,武装带左边别着手枪套,亮闪闪的铜扣子晃得他眼睛发花。 傻柱顿时一哆嗦,吸了一下鼻子,腰板不自觉地挺了挺: “哎呀,是军爷,那行,我不管许大茂了,随便他被人打死,我去喊张大爷回来。” 5.挨打的易中海 娄氏轧钢厂的车间里,热火朝天,里头传来了一阵骂声。 “丢雷楼母,易中海你这个傻逼!我教你多少遍了,还做错!” 啪啪啪!! 里头传来了大脚板底抽在人身上的声音。 张仁德左手抄着一把锉刀,右手拎着一只鞋底,易中海弓着腰缩在车床边上,屁股上挨了两下,嘴里头哎哟哎哟地叫唤,手还不敢撒开手里那根半成品轴杆。 “师傅师傅,您别这样嘛,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知错不改,哪次你不是这么说的。” 张仁德把鞋底往地上一摔,弯腰捡起来又拿在手里点着易中海的脑门,“你啊,真他妈滴是我教过最蠢的徒弟,你看看人刘海中,笨是笨了点,可是人家不像你那么小气! 还有贾贵,他都接近高级钳工了,你看看你,看看你,像什么样? 你他妈的要是不想学,我就去跟娄老板说一声,我不教猪。” 车间里十几个工友都抬头看热闹,有人憋着笑,有人拿手挡着嘴,眼睛却都往这边瞟。 张仁德嗓门大,旁边一台冲压机咣当咣当压着钢板,愣是压不住他的声音。 易中海捂着屁股直起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嗫嚅了两下,低声嘟囔: “师傅,我这不是想着,精工细活嘛,慢工出细活.....” “细你娘个腿!”张仁德一脚踹在他脚边的铁皮箱上,咣的一声,“你那是慢工吗?你那是磨洋工!一根轴杆别人两天干完,你磨蹭五天,耽误多少事儿?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头那点小九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对不对?” 易中海脸色一白,没敢接话。 其实,倒不是说易中海学不会,他在能力上面,比刘海中强,问题就出在他太过于自私了,正常都是师傅教徒弟,徒弟教徒孙,他倒好,给了他两个学徒,一年了,还特么是个学徒,不像刘海中,虽然技术不咋地,可是人家尽力教,耐心教,短短两年,教了五六个徒弟,都已经是中级钳工了! 易中海委屈了起来,两只手搓着工装裤的裤缝:“师傅,给个面子吧,我也不想这样的,是他们自己蠢蛋!那两个学徒,手跟脚似的,教十遍都记不住.....” “你再瞎说?我他妈的抽死你......” 张仁德举着鞋底,作势要往易中海的屁股打下去。 易中海赶紧往后缩了两步,后背撞在车床摇把上,疼得龇牙咧嘴。 此时,傻柱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棉袄扣子只扣了两颗,里头的粗布褂子露着半截,额头上全是汗珠子,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张大爷,你家出事了。大事儿......” 张仁德手里的鞋底停在半空,扭头看着傻柱:“你他妈的好好说话,出什么事儿?” 傻柱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咽了口唾沫:“家里来了个军爷,穿着将校呢大衣,腰上别着手枪,看着像个大官。” 听到这,张仁德心都凉了半截,完犊子! 鞋底从手里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他脑子里头翻江倒海,一个念头轰隆隆碾过去,难不成自己以前跟桂系闹革命的事情,被红方知道了? 当年他给黄绍竑当近卫,中原大战负伤后隐姓埋名,改名换姓在这北平城猫了十几年,自认为藏得严严实实,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我明明隐藏得挺好嘛! 完了完了! 张仁德第一反应是跑。 跑了媳妇孩子怎么办? 大儿子今年才十四,闺女才五岁,那娘们一个人拉扯俩孩子,这北平城她人生地不熟的.....跑个屁!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傻柱:“有说什么事儿没?” 傻柱可没有问,也不敢问,只好悻悻地摇头,两只手在棉袄前襟上蹭着:“我没敢问,对方拿着枪,您知道的,前几年我卖包子的时候,被逃兵追了好几条街。 打那以后我看见带枪的就腿软,那军爷站那儿,我话都没敢多说,喊完就跑了。” 张仁德也没指望何大清的傻逼儿子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弯腰把鞋底捡起来往工具台上一扔,收拾好工具,又解下腰间的帆布围裙团成一团塞进工具箱里,揪着易中海的耳朵骂骂咧咧:“回头我再收拾你。” “哎哟哎哟,师傅您轻点儿,耳朵要掉了......”易中海歪着脑袋,被张仁德揪着耳朵往车间外头送了两步,等张仁德松了手快步走出车间大门,他方才站直了身子,拿手搓着发红的耳根子,冲傻柱挤出一个笑来。 “柱子,抛开事实不谈,我不尊重长辈,没毛病吧?天下无不是的长辈,张大爷是我师傅,打打骂骂也正常,你可千万别往外捯啊。” 傻柱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挠了挠后脑勺:“行了,易大爷我先回去了。许大茂还在胡同口等我呢。” 傻柱说完一溜烟跑了。 易中海站在原地,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心里暗骂,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又不是刘海中那样的蠢蛋,什么都往外掏,把手艺教出去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了,谁记得你的好? 再说了,教那么多,也不见娄振华涨工资呀! 这时候,刘海中挺着肚子走过来,他背着手,下巴微微抬着,说话带着一股子拿腔拿调的味儿:“老易,挨打了吧?我都说了,张师傅这人是有本事的,你偏不听。 我跟你讲啊,咱们工人,讲究的就是个传帮带,技术这东西,捂着盖着,能捂出花儿来? 你看我那几个徒弟,现在个个都是中级钳工了,娄老板上回还在全厂大会上点名表扬我呢。” 易中海都懒得搭理刘海中。 都是三十几岁的人了,一点也不稳重。 不就带了几个徒弟,天天拿自己当厂长似的,走路都带风,说话先清嗓子。 就是一个屁民,特么的还天天琢磨政策! 哪天国民党打回来了,你头一个被拉出去祭旗。 反正四合院住的全都是歪瓜裂枣,就没一个他易中海瞧得上的。 都得过且过好了。 张仁德急匆匆地跑回了四合院。他跑得满头汗,进了院门先扶着影壁喘了两口气。 刚进门李怀德便笑眯眯地看着他: “您是张大哥吗?” 张仁德:??? 这解放军同志怕不是脑子给烧了吧? 叫我大哥? 我他么的要叫你大爷啊,千万别整我! 阎阜贵笑呵呵地走过来,两只手抄在袖筒里头,腰上还系着种花用的小围裙:“张师傅,那军爷长得跟你有几分相似,不过比你倒是英气几分。个子比你高小半个头,肩膀也比你宽,那身将校呢大衣穿在身上,啧啧啧......” 张仁德脑袋嗡嗡地,阎阜贵后头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长得像我?英气?个子比我高?他爹娘死得早,家里头就剩他和他弟弟,弟弟十岁那年他被人抓了壮丁,后来听说弟弟跟着红军走了,再后来就没了音信。 东跨院的张仁风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快二十年没见了,兄弟相见! 不同于张仁风的激动,张仁德是懵逼的! 他一时间没认出来,对面站着的就是自己的弟弟,毕竟快二十年了,那时候他被抓壮丁的时候,弟弟才十岁!! 一个十岁的黑小子,跟眼前这个一米八几、肩宽背厚的解放军军官,能是一个人? 张仁风看着张仁德,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嘴唇动了动,眼眶先红了。 “大哥,系我啊,仁风!!”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条胳膊张开,声音里头带着颤,那口广西老家的口音就冒出来了,在北平城听了十几年京片子,乍一听这口音,跟刀一样扎在张仁德心口上。 张仁德愣住了。 他盯着张仁风的脸看了好几秒,眉毛、眼睛、鼻子,还有下巴上那点弧度.....他脑子里头把十岁那年弟弟的模样翻来覆去地比对,慢慢对上号了。 张仁风走上前,握住了张仁德的手。 两只手攥在一起,张仁德的手是钳工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黑痕。 张仁风的手也是老茧,掌心和虎口的茧子比张仁德还厚,那是常年握枪、抡工兵镐磨出来的。 “你.....你真是仁风?”张仁德的声音哑了,“你,你没死?” “没死。” 张仁风咧着嘴笑了一下,眼睛里头的泪光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他飞快地拿袖子抹了一把,“大哥,我命硬,死不了。” 张仁德攥着弟弟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他妈的长这么高了?” 张仁风哈哈大笑,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声倒是响当当的:“大哥,你走那年我才十岁,这都快二十年了,能不长个儿吗?” 6.玉林桂林 兄弟二人时隔二十年再次相见,张仁德攥着张仁风的手,抖得厉害。 他盯着眼前这个肩宽背厚的解放军军官看了又看,嘴角往下撇,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往下出溜,要不是张仁风托着他胳膊,他能直接坐地上。 "仁风......仁风啊......"张仁德嗓子眼里堵着东西,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哥以为你早没了....." 张仁风眼圈红着,拍着大哥的后背:"大哥,我命硬,死不了。当年我跟老政委走的时候才十岁,从勤务兵干起,后来打仗打了一辈子,枪子儿躲着我走,炸药包炸不着我,你别哭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 "我哭怎么了?我哭我弟弟还活着不行啊?"张仁德拿袖子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又哭又笑,"你当年就是个黑小子,光着脚丫子在田埂上跑,追狗撵鸡的......" 兄弟两个站在跨院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跟两个傻子似的笑了好一阵。 失散那么多年,彼此都以为对方死了,现在活生生站在跟前,那些年心里头立的那座坟,哗啦一下就塌了。 这时候,一个妇女从跨院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俩孩子,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一个四五岁的女孩。 妇女瞧见这阵仗,吓了一跳。 她个头不高,圆脸盘,梳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蓝布褂子,腰上还系着围裙,看样子是从外头买菜回来。 她看见自家男人跟一个穿将校呢大衣的解放军军官站在院门口,又哭又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是知道自家男人过去那点事儿的,当年跟着桂系干过,万一解放军秋后算账,那可怎么办? "哎呀!"张仁德一拍大腿,松开攥着张仁风的手,转过身冲那妇女招手,"秀华,你别怕,这是仁风啊!我弟弟,张仁风,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弟弟!" 妇女愣在原地,手里提着的菜篮子差点掉地上:"仁......仁风?不是说......不是说......" "没死!活着呢!活得好好的!"张仁德嗓门大起来,脸上那笑开花似的,"你瞧瞧,这身板,这派头,出息了!" 张仁风往前走了两步,冲妇女客气地点头:"嫂子,我是仁风。当年大哥被抓壮丁那年我才十岁,后来家也没了,就跟着红军走了,组织昨晚找到我,说我哥活着....." 木秀华这才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张仁风,嘴里头念叨:"哎哟,真像,跟你大哥年轻时候真像,就是个子高些,肩膀宽些......" 她转头冲身后两个孩子招手,"桂林,玉林,快过来,叫二叔。" 两个孩子从木秀华身后探出头来。 男孩十四五岁,个头已经不矮了,一米七上下,瘦长脸,眉眼像张仁德多一些,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警惕。 女孩才四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躲在哥哥身后,露半张脸偷看张仁风。 "这是你大侄子张桂林,女娃娃是张玉林。"张仁德指着俩孩子,又冲他们摆手,"你们俩,快叫二叔。" 张桂林先开口,站直了身子,学着大人的样子喊了一声:"二叔。" 张玉林躲在哥哥身后,歪着脑袋盯着张仁风看了好一会,突然咯咯笑起来:"爸,你发现没,我哥哥跟二叔好像啊。" 张仁风看向旁边的张桂林,这孩子虽然才十四岁,可也有一米七的个子了,在这个年代能长成这样,只能说伙食确实还不错。 他又低头看着张玉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来,"玉林是吧?来,吃糖吃糖。" 张玉林犹豫了一下,伸出小胖手接过糖,"谢谢二叔。" 张仁风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桂林,玉林,好嘛,都是咱们桂省的地名,你爹取名字还念着老家呢。" 张桂林凑近了半步,看着张仁风腰间那把手枪,眼神里头全是好奇,嘴上还端着大人的架子:"二叔,您是解放军,是哪个部队的?" 张仁德一把把儿子拽开:"去去去,别瞎打听。" 他扭头拉着张仁风的胳膊往跨院里走,冲木秀华说,"秀华,做饭做饭,把我那坛子公文包拿出来,我跟仁风好好喝两盅。当年我负伤后,在河南是你嫂子救了我,说来话长啊......" 张仁德注意到跨院外头还站着一个拎着麻袋的小年轻,又问: "这小同志是?" 张仁风回头看了一眼:"孙冰,你自己介绍一下。" 孙冰听到司令这么说,啪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大叔大婶你们好!我叫孙冰,汉东人士,我是张司令员的警卫员。" 这一声"司令员",张仁德差点没被水呛到。 他也是从旧军队里出来的人,知道"司令"这俩字的分量。 他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自己弟弟,内心波澜起伏。 俩孩子不懂这些,张桂林还在琢磨那五万人马的事儿呢,可木秀华是知道的。 她端着菜篮子的手紧了紧,嘴里头念叨:"司令啊......" 张仁德反应过来,反手拉住张仁风的手,手心发烫:"司令......你得吃了多少苦头,才能干到红方的司令......"他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这就是有见识和没见识人的区别了。 当过兵、从尸山血海滚出来的人才知道,那一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分量。 张仁德当年在桂系的时候,见过太多人往上爬,踩着别人的脑袋爬上去,掉下来也是一眨眼的事儿。 他弟弟一个十岁就跟着红军走的小子,能一路干到司令,那得在死人堆里打多少滚? "不是司令,是军长!"张仁风笑着纠正他,拍了拍大哥的手背,"这个月全军整编,纵队改军了,以前叫司令员,现在叫军长。" 张桂林耳朵尖,立马插嘴:"我知道我知道!解放军以前是纵队,已经改编成军了,以前叫司令员,现在叫军长了。 二叔,您的军,有多少人马?有没有两万?" 他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孩子。男孩子嘛,谁没有个当将军的梦想? 张仁德瞪了儿子一眼:"小孩子家家的,瞎打听什么?" 可他自己也竖着耳朵在等答案。 在他那点旧军队的认知里,当年打中原大战的时候,李宗仁手底下一个军,撑死了万把人,有的杂牌军七八千人就能叫一个军。 按说解放军应该差不多的配置吧? 张仁风看着这父子俩一模一样的表情,也就不卖关子了,随口说:"三个师,加上师直属部队,大概五万人吧。" 父子俩的嘴巴同时张大了,半天合不上。 张仁德咽了一口唾沫:"五万?那高低也是三个军的兵力,解放军,这么猛的吗?" 这也不能怪大哥惊讶。 抗战那会儿八路军就已经是野蛮生长了,有些师都干到了三万人,再加上解放战争,兵源也很多,你要是碰上善于做工作的政委,部队估计都能拉到五六万。 要不是有所控制,张仁风都能扩到八九万人。 他是军政复合型人才,思想工作这一块是陈谢兵团出了名的猛,当年伏牛山剿匪的时候,光是他动员参军的青年就快两万人了。 张仁风大致把这几年的情况说了一遍,从红七军到红三军团,从抗战到解放战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带过,中间那些九死一生的仗,他一个字没提。 可张仁德是从军队里出来的人,他听得懂弟弟那些"轻描淡写"底下藏着什么。 听到了张云易,韦拔裙,李天有,伟杰....这都是桂省起义的? "难怪,难怪你们能成功啊。" 张仁德抹着眼泪,满脸苦笑,"你们代表的是人民啊。当年我在桂系的时候,见了太多当官的,只知道刮地皮、抢民女、吃空饷,底下当兵的发不出军饷,当官的三房四妾养着。那样的军队,他妈的能打赢才怪。" "难怪微操大师会失败,腐朽得不成样子的玩意儿。" “微操大师?那是运输大队长啊!” 张仁风接了一句,哥俩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木秀华在一旁忙活了大半个钟头,端上来几个菜。 条件有限,但胜在用心,一盆白菜炖粉条,一碗咸菜炒肉丝,一盘炒鸡蛋,外加一碟子花生米。 张家在北平这些年过得不算富裕,但张仁德是高级钳工,每月工资比普通工人高出一截,日子还算过得去。 "这是我自个儿酿的公文包,放了水果进去,后劲足,风有多大,度数就有多高。"张仁德拿出了一罐酒。 兄弟两个坐下,张仁德给自己和张仁风各倒了一碗公文包,又给孙冰也倒了一碗。 孙冰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液,犹豫了一下:"司令......我还要站岗......" "站什么岗!坐下吃!"张仁风冲他摆手,"这是在我大哥家,不是在前线,你放松点。" 孙冰这才坐下。 张桂林坐在张仁风旁边,一边扒饭一边偷偷看他二叔腰上的手枪。张仁风注意到了,笑了笑:"怎么,想摸枪?" 张桂林猛点头。张仁德在对面拍了桌子:"不行!小孩子摸什么枪!" 张仁风却解开武装带,把手枪抽出来,卸了弹匣递给张桂林:"拿着看看,别扣扳机就行。"张桂林双手接过,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翻来覆去地看,嘴上"哇"了一声。 张玉林坐在木秀华怀里,嘴里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哥哥,给我看看。" "去去去,你看不懂。"张桂林把枪往怀里缩了缩,张玉林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张仁风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张玉林的小揪揪:"玉林不生气,等二叔下次来,给你带个小手枪模型,能上弦打火药的。" 张玉林这才又笑起来。 张仁德端起酒碗跟张仁风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上的酒渍,长长出了口气:"仁风啊,哥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跟你坐一块喝酒。这些年,哥每逢清明就给你烧纸....." 7.四合院众人 "还烧纸呢,烧了多少回?"张仁风抿了一口公文包,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热辣辣的,他咂了咂嘴,"我在部队里头也烧,每逢清明就朝着南边烧一沓,想着大哥你死在中原大战里头了,坟头怕是都没人添土。咱哥俩倒也默契,你烧我我烧你,烧了快二十年。" 张仁德抹着眼泪笑出声来:"可不嘛,我每年清明都去什刹海边上烧,找个没人的角儿,一边烧一边念叨,小弟啊你在那边别舍不得花钱,哥给你多烧点,你要是缺什么托梦给我说。结果你倒好,活得比我还壮实。" 兄弟俩碰了一碗,张仁德把碗底那点残酒一滴不剩地倒进嘴里,满足地长出一口气:"仁风啊,哥这些年最怕的就是过节。八月十五人家一家子吃月饼赏月亮,我就想你小时候追着月亮跑的样子,满院子乱窜,喊着月亮跟着我走啦。 元宵节人家吃汤圆,我就想你跟我抢汤圆吃,你抢不过我,碗都打翻了,挨了爹一顿打。" "这事儿我可记得清楚。"张仁风咧着嘴笑,"爹拿竹条子抽我屁股,你站在旁边说你也有份,结果爹说你比他大,让着弟弟是应该的。大哥,你那时候就够讲义气。" "义气个屁!"张仁德拍了一下大腿,"我是看你挨打的样子太惨了,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再打下去整个村子都听见了。爹那人你也知道,打完了还让你跪祠堂,一跪就是半夜。" 他顿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声音低了两度,"后来爹娘都没了,祠堂也早塌了。这北平城我住了快二十年,桂省老家什么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等打完仗,全国都解放了,咱回老家看看。"张仁风端起酒碗,"给爹娘上柱香,告诉他们咱哥俩都活着。" 张仁德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宾主尽兴的当口,外头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先是几声响亮的脚步,接着是阎阜贵那带着点谄媚的嗓门在喊:"张师傅!张师傅在家吧?您那几位高徒来了,我给领进来了啊!" 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吆喝着"师傅我给您带了酱牛肉",有人嚷嚷"二叔在里头呢别挤我"。 张仁德本来正端着碗跟张仁风碰第二碗,听见这动静,眉头就皱起来了:"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大晚上的闹腾什么?" 木秀华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走到跨院门口探头一看,噗嗤笑出来,回头冲张仁德说:"还不是你那几个宝贝徒弟,听说咱二叔回来了,提溜着吃的喝的非要进来看看。" 张仁德一听,酒碗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响:"肯定是易中海那个操蛋玩意儿挑的头!让他们滚蛋!你告诉易中海,再不滚我打断他狗腿!" 张仁风赶紧摆手:"大哥大哥,别急。既然是你的徒弟,那让他们进来坐坐嘛,正好我也认识认识。" 他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头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上一世看电视剧的时候,那个四合院里易中海什么时候被收拾过? 天天端着道德天尊的架子教训这个教训那个,一副全院子就他最懂礼数的样子。 这会儿倒好,在自己大哥面前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张仁德哼了一声,这才缓和下来,冲木秀华摆手:"行吧,让他们进来。但是!贾贵他那个批婆娘贾张氏,不准她进这个门!我嫌她脏!" 张仁风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喷出来:"哥,你跟贾张氏有仇?" 木秀华一边往外走一边安慰:"哎呀仁德,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再说了,她不是让贾贵把腿给打断了吗?你看你记仇记到现在。" 张仁风听得毛骨悚然:"嫂子,这什么情况?" 不等木秀华开口,张桂林凑过来,压低声音跟他二叔咬耳朵:"二叔是这样的,贾大哥是我爸的徒弟嘛。那个贾张氏觉得贾贵手艺学到家了可以出师了,想让他跟我爸闹掰,前段时间跑到厂里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说我爸压着徒弟不放手,说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结果给我爸听见了,我爸直接在车间当着十几个人的面骂贾贵是妻管严!贾大哥脾气本来就刚直,那天回家就把贾张氏的腿给打断了!骂她不懂事,说人生在世,首先得学会感恩。" 张仁风听得一愣一愣的:"打断腿了?贾贵下手这么狠?" "贾大哥说了,"张桂林学着贾贵的腔调,压着嗓门,"我贾贵在街面上混这么多年,最恨有人跟我扯皮,你嚼我师傅的舌根子,就是打我贾贵的脸!打断你一条腿算轻的。" 张仁风砸了咂嘴。他那位四合院的记忆里,贾张氏可是个油盐不进的老泼妇,撒泼打滚一把好手,那简直就是四合院的滚刀肉,这怎么? 说话间,易中海、刘海中、贾贵、何大清、阎阜贵五个人就进了跨院。 走在前头的是易中海,手里捧着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猪头肉,走路时腰微微弓着,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嘴里头先开了腔:"师傅,二叔,我们几个听说二叔来了,过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吃饭吧?" 他身后跟着刘海中,刘海中挺着个微圆的肚子,背着手,下巴微微抬着,手里拎着两瓶二锅头,走路带风似的,活像个微服私访的领导视察工作。 贾贵走在第三位,穿着件半旧的黑布棉袄,领口敞着,露出里头的粗布褂子,手里端着一盆红烧肉,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个头不高但肩背宽厚,走路步子大,虎虎生风的,脸上没什么笑模样,但眼神里头透着实诚。 何大清走在最后面,提着两包点心,眼珠子滴溜溜转,一进门就冲张仁风点头哈腰:"二叔好二叔好!头回见您,小的何大清,在正阳楼炒菜,您要有空上那儿吃饭,我给您开小灶!" 阎阜贵跟在最后头,手里什么也没拿,两只手抄在袖筒里头,腆着脸说:"张师傅,我给您把人都带过来了,东西都是我帮着捧的,可沉了。" 张仁德板着脸扫了一圈:"女眷呢?" 易中海赶紧说:"没带没带,都没带。" 张仁德这脸色才缓下来,冲张桂林抬了抬下巴:"桂林,给你二叔介绍介绍。" 张桂林站起身,像个小大人似的指着易中海说:"二叔,这是易中海易大哥,我爸徒弟,在娄氏轧钢厂干钳工。" 易中海赶紧冲张仁风点头哈腰:"二叔好,我是易中海。听说二叔是解放军的大官,我们几个特意过来看看,给您拜个码头。" 他嘴上说着拜码头,腰倒是弯得挺低,脸上的笑也热乎,就是眼神里头有东西,打量人的时候先看肩章再看领口,看完了再往腰上那把手枪上飘。 张仁风心里头明镜似的,易中海这种人,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脑子里头全是算计。 不过在自己大哥面前,他这只猴子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嘴上客客气气地说:"易师傅客气了,坐吧坐吧。" 张桂林又指着刘海中:"这是刘海中刘大哥,也跟我爸学钳工。" 刘海中被点了名,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派头来:"二叔,我是刘海中,不才拜在张师傅门下学了几年手艺。咱们工人阶级嘛,讲究的就是手艺过硬,传帮带,您说是不是?"他说"咱们工人阶级"几个字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仰着,好像自己是什么重要人物似的。 张仁风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绷住了:"刘师傅说得好,传帮带是我们的老传统了。" 张桂林指着贾贵:"这是贾贵贾大哥。" 贾贵走上前来,腰板挺直,冲张仁风抱了抱拳:"二叔,我贾贵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今天特意给您做了碗红烧肉,您尝尝合不合口味。往后在北平城有什么跑腿打杂的活儿,您尽管吩咐。" 他说完往后站了一步,目光坦坦荡荡的。 张仁风注意到他说话时声音浑厚,带着点儿天津卫的口音,跟易中海那种弯弯绕绕的做派完全两样。 张桂林又指何大清:"这是何大清,在正阳楼掌勺的。他儿子叫何雨柱,您下午见过的。" 8.这是内战打的吧? 何大清赶紧上前,双手递上两包点心,脸上的笑跟抹了蜜似的:"二叔,我何大清没什么本事,就会颠勺炒菜。您哪天空了上正阳楼,我给您做几个拿手菜。点心里头包的是枣泥酥,您带回去尝尝。" 张仁风接过点心:"何师傅有心了。你儿子傻柱下午跑腿喊我大哥,是个机灵孩子。" 何大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您夸他!那小子就是个猴儿,整天上蹿下跳的。" 最后是阎阜贵,不等人介绍,自己往前蹭了半步,咧着嘴笑:"首长,我是阎阜贵,住前院西厢房的,教书的,教书的。您刚进院那会儿就是我给您指的路,您还记得吧?" 张仁风点头:"记得记得,阎师傅是个热心人。" 阎阜贵嘿嘿笑,往后退的时候袖子一抖,露出半截手,手里头分明是空的,但嘴上说着:"我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心意。" 张仁风心说这老阎不愧是外紧内松的主儿,自己什么也没拿,进来蹭个脸熟就知足了,节俭到这份上也是个人才。 张仁德敲了敲桌面:"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 木秀华又搬了几条长凳出来,五个人依次坐下,跨院里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坐定之后,易中海先把猪头肉打开,油纸摊在桌面上,又殷勤地给张仁风斟满酒:"二叔,您尝尝这个,南城老字号的酱猪头肉,我排了半个钟头队才买到的。" 张仁风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卤香味扑鼻,肉质紧实,确实不错:"好手艺,这猪头肉入味。" 易中海笑得眼睛眯起来,正要再说什么,刘海中抢先开了口:"二叔,我听玉林小妹说您是军长啊?我嘞个乖乖,军长可是大官儿!" 易中海在边上插嘴:"老刘,你说错了,什么军长?那是司令员!" "都一样都一样,"刘海中摆摆手,挺了挺胸脯,"反正是大官儿,管好几万人呢吧?二叔我跟您说,我从小就崇拜带兵打仗的,那会儿北平还叫北平的时候,街上过兵我都跟着跑。二叔您那部队平时训练什么样?实弹射击多不多?" 他问得煞有介事,好像自己真是领导在了解部队建设。 张仁风忍笑忍得肚子疼,嘴上答着:"训练肯定要搞的,实弹射击是基本功。" 易中海在旁边拿胳膊肘碰了一下刘海中:"行了老刘,你别打听军事机密了。"他又转向张仁风,脸上的笑更殷勤了几分,"二叔您别搭理他,他这人就这样,见着当官的就挪不开腿。 二叔,您在部队里头管的是打仗的事,那您这长年在外面跑,家里头都安顿好了吧?" 这话问得滴水不漏,既显得关心,又透着打探的意思。 张仁风心说易中海这人确实有两下子,说话做事永远在暗处使劲,当着面你挑不出毛病,回过头来琢磨才觉出味儿来。 不过他哪会在乎这点小心思,随口答:"革命军人四海为家,哪里需要哪里去。" 贾贵一直没说话,这时端起碗来敬酒:"二叔,我敬您一碗。我是粗人,不会说虚的,您能到我师傅家来,那就是我贾贵的贵人。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一句话的事儿。" 他说完仰头把一碗公文包灌了下去,面不改色。张仁风也端起碗来:"贾师傅是个爽快人,我干了。" 何大清也凑上来敬酒,嘴皮子利索得很:"二叔您听我说,我何大清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当兵的!我那儿子何雨柱,整天念叨长大了要当解放军,这事儿我跟您说,往后要是招兵,您可得给个后门,让他跟着您去打仗。" 张仁风笑:"孩子还小,先好好读书,长大了有的是机会参军。" 几个人推杯换盏地聊了一阵,张家的小院里酒气饭菜气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戏台子。 张仁风一边应酬着这帮四合院的"街坊四邻",一边暗暗观察每个人的做派,心里头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 看看时间不早了,张仁风站起身:"大哥,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张仁德一愣:"走?走去哪儿?" "上面给我安排了招待所,我住招待所。" 张仁德一听就急了,酒劲上头,脸都红了:"住什么招待所!我们家六间房你还怕没地方睡?今晚我把你嫂子赶去陪玉林睡,你跟我睡一屋!" 张玉林小丫头从木秀华怀里蹦下来,跑到张仁风跟前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二叔,你要是走了,我……我哭给你看!" 张桂林也在旁边帮腔:"是啊二叔住一晚吧,我爸他……" 张仁风低头看着玉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再看着大哥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心里头又酸又暖:"好好好,二叔不走,今晚住下。" 张仁德听了这才满意地点头,冲那帮徒弟摆摆手:"行了,你们也散了,明天还要上工,别在这儿赖着了。" 易中海第一个站起来:"是是是,师傅说得对,那二叔您歇着,我们走了。"临走还不忘补一句,"二叔您要是在北平城缺什么,只管打发人来南锣鼓巷说一声,我易中海指定给您办妥帖了。" 刘海中挺着肚子跟在后面,临走还回头冲张仁风挥手:"二叔!改天我请您喝酒!就咱们俩!我带您去尝老字号!" 贾贵抱了抱拳,没多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了。 何大清点头哈腰地退出去,阎阜贵落在最后,嘴上说着"我送送我送送",脚下却比谁都快,一溜烟出了跨院门。 等人都走了,张仁德冲木秀华说:"秀华,把西厢房那间收拾出来给孙冰住,这孩子跟着仁风跑了一天了,让他早点歇着。" 孙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叔,我在门口打个地铺就行。" "地什么铺!"张仁德瞪眼,"到我家了就是客,哪有让客人打地铺的道理!秀华,赶紧收拾。" 木秀华应了一声去收拾房间,张仁德带着张仁风进了东屋。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屋子,靠北墙一盘炕,炕上铺着蓝印花布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 炕头摆着一只搪瓷茶缸,里头泡着半缸子茶叶末子。 窗台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罩擦得锃亮。 张仁德把煤油灯点上,就着豆大的灯光脱了外衣,光着膀子上炕:"脱衣服睡,咱南方人不比北方人讲究,睡觉不脱衣服浑身不得劲。" 张仁风也脱了上衣,上了炕。 张仁德从他后背那些狰狞的疤痕上扫过去,目光突然顿住了。 他看见弟弟的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旧疤,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像是被什么利器从高处劈下来留下的,皮肉愈合后形成了凸起的一道肉棱,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得多,摸上去硬邦邦的。 再往下,左肋处密密麻麻一片小圆疤,那是弹片炸开的痕迹,少说有二三十处。 腰侧还有一处凹陷的伤疤,周围皮肤皱成一团。 张仁德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整张脸上青筋暴起,嘴角往下撇着:"这……这都是枪伤?汉阳造!他妈的!这是内战的时候打的吧?" 9.谈判团五位代表 他指着其中几处圆形的疤痕,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器,"这种口径,汉阳造!!咱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仁风啊……你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啊……" 张仁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疤,轻描淡写地笑:"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一眼就认出汉阳造了。" "专业个屁!"张仁德一巴掌拍在炕沿上,手掌震得发麻,"你这些年到底打了多少仗?这些伤……这些伤哪一个不是要命的?你跟我说轻描淡写?你跟我说一路顺当?仁风,你是我弟弟,你受了多少罪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张仁风看着大哥哭得满脸是泪,心里头那根弦也被拨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哥,都过去了。打仗嘛,哪有不挨枪子的,我命硬,阎王爷不收。你那些徒弟们对你还尊敬吧?" "他们敢不尊敬?"张仁德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那三个玩意儿,当年学徒的时候就是毛头小子,尤其是易中海,心眼多,干活磨洋工,我一天抽他八回。" "大哥你当年也是暴脾气,在村里追着收税的跑了半条街。" "那时候年轻气盛。"张仁德咧着嘴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后来到了桂系,跟着黄长官干,见的事儿多了,脾气反倒收敛了些。 再后来在北平落了脚,娶了你嫂子,生了俩孩子,就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算了。" 兄弟俩沉默了会儿,屋里只剩下煤油灯芯噼啪的细微声响。 张仁风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他大哥:"哥,实不相瞒,这次回来,我是带着任务的。" "哦?"张仁德枕着胳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什么任务?你说来听听。" "黄长官是南边负责这次和谈的代表之一,我是北平这边的代表。上面让我来请你,跟黄长官私底下见个面。" 张仁德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别过脸去不看他:"你是说……要我劝黄长官造反?仁风,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长官对我有恩,当年他提拔我当近卫,对我跟对自家兄弟似的。 中原大战那回要不是他让人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我早埋在河南那片黄土底下了。虽说我也救过他,但作为部下救长官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再说,黄长官他现在只是跌了一跤,又不是爬不起来,你们党争,我管不着。"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硬了些,"这都过去快二十年了,他一个广西绥靖主任,跟李宗仁混到那个位置的人,还能记得我一个小小近卫?仁风,你高看我了。睡觉,这事儿别再说了。" 他说完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张仁风。 张仁风盯着大哥的后背,肩胛骨上那道贯穿伤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白,他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了解大哥了,表面上看脾气火爆直来直去,实际上骨子里重情重义,谁对他好他就记谁一辈子。 黄绍竑当年提拔他、救他命,他也反过来救了他,现在让他去劝黄绍竑倒戈,大哥心里头那道坎过不去。 但张仁风也不急,这事急不得。 他躺平了,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哥,我说几句你别不爱听。" 张仁德没吱声,但身子没动,耳朵肯定是竖着的。 "黄长官是个明白人,当年在第二战区的时候,他跟咱们八路军打过不少交道,知道咱们是个什么队伍。他现在跟李宗仁坐在一条船上,但这条船什么状况他比谁都清楚。全国战场打成什么样了,他心知肚明。他这回愿意来北平谈,本身就是个信号。" 张仁德还是没说话,但背脊微微动了一下。 张仁风接着说:"我不是让你去劝他投降,我是让你去跟他叙叙旧。你们二十年没见了吧?你就当老熟人见个面,喝杯茶,聊聊过去的事儿。 至于别的,你一个字都不用多说。他听了你的话,他自己心里头会有主张。 黄长官那个人,用得着别人劝?他用不着,他自己比谁都看得清形势。"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哥,这可不是为了我或者为了谁,这是为了老百姓。多打一天仗,就多死一天人。黄长官要是能做出对的选择,那就是成千上万条命。你说呢?" 沉默了很久。 张仁德翻了个身,面朝着张仁风,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头那股子倔劲儿淡了些:"你让我想想。" "行,你慢慢想。"张仁风笑了,"不急,他们月底才到,离四月一号还早。" 兄弟俩又躺了一会儿,张仁德忽然开口:"你那个军,真管五万人?" "五万出头,编制上三个师,实际上师级单位可能要多一些,下面团级编制也大。解放军的编制比你们当年桂系的军要充实得多。" "乖乖。"张仁德咂了咂嘴,"五万人马,那得多少枪?多少炮?" "装备倒是比抗战那会儿强多了,缴获的嘛,美械、日械都有。渡江战役之前还要再补充一批。" 张仁德沉默了一会儿,瓮声瓮气地说:"你们队伍确实不一样。当年我在桂系的时候,一个团能拉到千把人就顶天了,底下还都是抓来的壮丁,当兵的不认识当官的,当官的也不认识当兵的,打起仗来谁都不管谁。你们这五万人的军,那得是铁板一块才能带得动。" "那当然,政委不是白设的。"张仁风笑。 "政委是干什么的?" "做思想工作的,管兵的政治教育,管干部的思想动态,打仗的时候身先士卒。我跟你说,一个队伍里要是没有政委,那就是一群散兵游勇。有了政委,大家伙儿才知道为谁打仗、为什么打仗。" 张仁德咀嚼着这句话,半天没吱声。 过了许久,他拍了拍张仁风的手臂,语气软了下来:"睡吧,明天起来再说。你要是真住招待所,我跟你嫂子都睡不踏实。好不容易见着了,多待几天。" 张仁风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煤油灯芯噼啪响了一下,灯焰晃了晃,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张仁德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张仁风那边拢了拢:"夜里凉,盖好被子。" 张仁风闭着眼笑:"大哥,你这二十年没白活,学会疼人了。" "放屁,老子一直会疼人。"张仁德骂了一句,声音里头却带着笑,"那时候不是穷嘛,穷得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想疼你也疼不起。现在日子好了,好歹有个小跨院,有口热乎饭吃,你来了,我还能短了你的?" "那倒是,你那一坛子公文包,把孙冰都灌趴下了。" "那孩子酒量不行,回头我教教他,咱们桂省人哪能不会喝酒?"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胡同里传来更夫梆子的响声,笃笃笃,三更天了。 张仁风躺在大哥的炕上,听着身边那个熟悉的呼吸声,心里头踏实得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二十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着大哥了,结果活着,活得好好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踏实过日子。这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张仁风是被院子里玉林的笑声吵醒的。 小丫头不知道在跟谁玩,咯咯笑个不停,嘴里喊着一二三木头人,声音脆生生的。 他睁开眼,炕上已经空了,大哥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屋里飘进来一股粥的香味,夹杂着咸菜丝的味道。 他穿上衣服出了屋门,看见孙冰已经站在院门口了,精神抖擞地站岗。 "司令员早!"孙冰啪地敬礼。 "早个屁,你昨晚喝多了吧?" 孙冰脸上一红:"叔那酒劲儿大,我喝了一碗就晕了。" 张仁风哈哈大笑,跨步走进院子。 木秀华在厨房门口忙活,看见他出来就说:"二叔醒了?粥在锅里热着呢,咸菜是自个儿腌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嫂子辛苦了。" "嗨,辛苦啥,"木秀华拿围裙擦了擦手,"一家子人,客气什么。仁德一早去厂里了,说中午回来吃饭,让您在家等着。" 张仁风点点头,心里头琢磨着大哥这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 他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喝粥,小玉林跑过来趴在他腿上,仰着小脸问:"二叔,你那个手枪,真的能打死坏人吗?" "能啊。" "那坏人是什么样子的?" 张仁风想了想:"坏人嘛,就是欺负老百姓的人,抢老百姓东西的人,不让老百姓过好日子的人。" 玉林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哥哥就是好人,他昨天帮我抢回糖葫芦了。" 张仁风被逗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哥哥当然是好人。" 正说着呢,何大清儿子傻柱拖着鼻涕急匆匆的跑进来,“二叔二叔,外面来了好多解放军......” 张仁风走出去,过来了是叶主任的机要秘书,他啪地敬礼,“张军长,主任请您回去一趟,今天谈判组的首长要开碰头会。” 其实,张仁风是非常抗拒的。 五个代表的级别都贼高,就资历而言,他去了也不过是一个端茶递水,这种事其实让陈旅长来更好吧? 大名鼎鼎的四野总指挥东北亚王(王是姓高的),未来两广领头人,还有师傅的地位就不用说了,那位林老是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还有统战部的李部长,就连齐秘书长那也是统战部的秘书长,北平市政府的秘书长。 10.我可不想坐飞机!! 北平香山,张仁风从车上下来,中央警卫团的人立马就过来开车门,干部啪地敬礼。 张仁风哈哈一笑:"魏大勇,是你啊。" 魏大勇挠了挠头:"老团长。" "嗯,不错嘛,还真给你办成了。" 张仁风打量着眼前这个精壮的汉子。 魏大勇早年是国民党投过来的,当时作为七七二团团长的张仁风早就料到鬼子的特战大队山本大队会进入太岳,主动出击,顺手就把魏大勇给带出来了。 这家伙的身手是真不错,当了警卫员有个一年半载,后来被张仁风推荐去了延安,加入了短枪队,这混着居然当上了警卫团的连长。 他笑呵呵地关上了车门:"首长都在里头了,您是第二个到的。" "哦?"张仁风往里走进去,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第二个到。 按说以自个儿的资历,应该也必须第一个到才是啊。 他心里琢磨着,难不成是那位老首长来得更早? 这倒也有意思,那位向来寡言少语的主儿,今天倒是积极。 走进会议室,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背对着大门,军大衣披在肩上,手里头拿着一个小袋子,转过身来,不苟言笑地注视着张仁风。 张仁风一看,卧槽!啪地敬礼:"首长好!" 司令员摆摆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想到当年的一个红小鬼,现在都成了大名鼎鼎的张爆破了啊。" 张仁风心里头一热。进入苏区后,张仁风所在的红七军编入了红三军团,而这位司令,则一直都在红一军团。 后来三军团的李天有师长编入了一一五师,而张仁风则去了一二九师,那时候他刚刚满十八岁。 几次反围剿,他用爆破的艺术协助红一军团作战,这位司令年轻,也喜欢年轻且暴力的干部,找中央要人,结果张仁风转头就跟大部队去了太行山。 有遗憾吗? 一点也没有! 张仁风是知道自己定位的,毕竟跟着老政委快二十年了。 张仁风表示,我可不想坐飞机!! 向来寡言少语的司令员,今天话多了些,拿着手中的豆子分了一把给张仁风:"吃吗?听说你们九纵打的不错啊,在豫西牵牛,你们是头号主力。" 张仁风接过豆子,搁在掌心里数了数,没急着往嘴里送:"还行,仗打多了,多少有点心得。" "我那个学长,身体还好吗?"司令员问的是老旅长。 张仁风说:"挺好的。" 司令员拢了拢大衣,半开玩笑地说:"爆破,爆破!倒是个好名字啊,将来我们国家要是搞原子弹,我觉得让你负责,会很合适的。" 张仁风一愣。嘴上没急着接话,这种话题,大佬们可以开玩笑,他是万万不敢乱接的。 正要组织措辞,身后传来了师父的声音。 "我就说嘛,将来咱们真要搞这玩意,就让仁风去,我举双手赞成呐!"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位领导,分别是军管会的主任,陕甘宁边区的林主席,还有一位就是统战部的李部长。 张仁风赶紧立正站好,冲几位领导敬礼。 这几人,他资历最浅! 自然而然的要等他们谈完,他才有资格说话,如果不主动问,甚至都没有张仁风说话的资格。 会议桌上摊开了一张大地图,上头标着北平周边的兵力部署和交通线。 几位领导聊得很随意,但每句话都分量十足。 张仁风坐在下首,听着听着就明白了——他们说的压根不是谈判本身,而是谈判背后的东西。 大家也都明白,谈判是没有意义的,可必须要做给全国百姓看,让他们知道我们追求和平的态度。 这里是外交手段了! 张仁风脑子里头想,黄长官那几个人,说白了就是来探底的,真要指望他们谈出个一二三来,那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一个没啥权力的代总统,能有什么权力? 但这场戏必须得唱下去,唱给全国老百姓看,唱给那些还在观望的中间派看,唱给全世界看。 我们不是不想要和平,我们一直在争取和平,是人家不答应。 会议持续了大约一个钟头,几位领导先后发言,张仁风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被点到名就简短地答两句,不多说一个字。 会议结束后,师父单独把张仁风留下,先是谈到了张仁德的事情:"你大哥那边,态度松动了没有?" 张仁风如实汇报,"我跟他聊了一个晚上,后来他自己想通了,这两天已经在琢磨见面的时候该说什么了。" 师父点了点头:"你大哥是个重情义的人,这很好。黄绍竑这人,说到底也是个明白人,只是碍于面子一时下不来台。你大哥去见他,正好给他个台阶下。" 说完这段,师父话锋一转,语气随意了些:"仁风啊,如果全国解放,让你来负责军工,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领导,每个回答都特别的关键,但如果你不知道咋回答,最好的办法就是…… 张仁风认真且严肃地说:"组织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哈哈哈!"师父看到这种表态,立马就说,"别跟你的老旅长学这种表态的方式,说心里话嘛。" 他口中的老旅长就是现在四兵团的陈司令。 这位陈司令跟师父关系极其密切,早年是师生,之后是特科的上下级! 陈旅长万金油式的表态永不过时啊。 但是面对师父,你想蒙混过关? 想多了! 张仁风笑着说:"我认真的想过,我在国防军工方面,还是有点想法的,如果组织让我搞这个,当然最好不过。 但我发觉我带兵打仗也有点思路,我也没意见。 可如果组织让我当政工干部,我也完全可以。" 师父咳了两声:"如果让你脱下军装,搞外交呢?" 这是个难题啊,张仁风最怕的就是这个了。 外交? 他那暴脾气,跟人打嘴仗比跟人打仗还难受。 但你不能回答我都可以,张仁风脑子一转,说道: "其实,搞什么都可以,只要到了我擅长的领域,我绝对可以搞出成绩。 搞外交的话……我得配个嘴皮子利索的首长,我说不来那些弯弯绕的话,但我在旁边坐着,好歹能镇个场子。" 师父被他逗笑了,拿手指点着他:"你啊,油而不腻啊!以后少跟你旅长学了。 我也不打算留你太久了,你们旅长天天找我要人,都把我烦死了,生怕你来了就不回去了。 等你大哥跟黄绍竑见完面,就先去部队驻地!" "是!"张仁风啪地敬礼。 从香山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张仁风进了跨院,看见大哥张仁德正坐在石桌边上抽烟,烟锅子里的火星一闪一闪的,旁边的茶缸子已经凉透了,他也没添热水。 "大哥,想什么呢?" 张仁德抬起头,把烟锅子在石桌腿上磕了磕:"仁风,我想通了。黄长官那人,我了解他,他不是那种死硬到底的性子。当年在桂系的时候,他就说过,打仗打的是人心,人心散了,仗就没法打了。现在全国什么形势,他比谁都清楚。" 张仁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那明天我安排你们见面?" "行。"张仁德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仁风,我有个条件。见了面,我只跟他叙旧,不提你们那边的事。他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我现在就是个钳工,只知道车床和锉刀,别的一概不打听。你觉得成不成?" "成。"张仁风痛快地答应了,"我说过了,你只负责见一面,别的一个字都不用多说。他听了你的话,自个儿会有主张。" 张仁德长长出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转眼到了三月底,张仁德在张仁风的陪同下,去了黄绍竑下榻的招待所。 两人一见面,黄绍竑先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张仁德好一阵,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恍然,最后变成了一声长叹: "张仁德!是你!你居然还活着!当年中原大战的时候……" 张仁德笑着拱了拱手:"黄长官别来无恙。我命硬,被人救了,在北平落了脚,干了个钳工。" 黄绍竑转头看向张仁风,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张军长,我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还有这样的渊源。在第二战区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眼熟,搞了半天,张仁德居然是你的亲哥哥呀。有趣得很!" 张仁风笑呵呵地说:"黄将军,你们老相识叙旧,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了。你们慢慢聊,我外头等着。" 接下来两天时间,张仁德跟他的老长官聊了好几次,也跟张仁风谈了几次。 张仁风把当前全国的形势、我军在各条战线的进展、群众对和平的呼声,挑着能说的都说了。 黄绍竑越听脸色越凝重,到第三天晚上,他亲自给张仁风倒了杯茶,说了一句话:"张军长,你让我想想。" 张仁风端着茶杯,没有多劝。 他知道,这个人在历史上的选择是通电起义,跟龙云等四十余人一起。 但历史是历史,眼前的功夫一点不能少。 统战工作嘛,没那么简单的。 不是你把道理摆在那儿人家就会听,你得让他自己觉得你是对的,你得让他自己说服自己。 毕竟涉及的不只是他个人的利益问题。 但一个高级军官的起义,意义非凡! 张仁德就是一个台阶,一个让黄绍竑能体面地往下走的台阶。 倒不是因为大哥跟他多亲密的问题,是形势逼人呐!! 那天夜里,张仁风回了南锣鼓巷,跟大哥坐在石桌边上喝公文包。 张仁德酒量好,喝了半碗还清醒着,只是话多了起来: "仁风,我今天跟黄长官聊了聊他家里的事。他小儿子在南京念书,夫人身体不好,他说这些年在外面跑,亏欠家里太多。我跟他说,我也是,当年被抓壮丁,一走就是二十年,连爹娘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说着说着,他眼圈就红了。" 张仁风端着酒碗没说话,静静地听。 "我跟他说,人这一辈子,说到底就图个安稳。打来打去,打到最后还不是想过两天安生日子?他点点头,说他知道。后来他又问我现在在轧钢厂干得怎么样,我说挺好,一个月能挣四五十块,够一家人吃喝。他说他羡慕我。" 张仁风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抹了抹嘴:"大哥,你这番话,比我跟他讲三天三夜大道理都管用。" 张仁德摆摆手:"我哪会讲什么大道理,就是跟老长官拉家常。他听不听得进去,那是他的事。" 兄弟二人,聊了很久.... 到了后半夜,张仁风突然说, “大哥,我准备走了。” 11.我也想当兵 张仁德第一个反应是"这么快?"手里的烟锅子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攥住了,烟灰抖了一裤腿。 不过想想也是,军队里头就是这样,说开拔就开拔,军令如山,哪容得你磨磨蹭蹭。 再说了,全国还没解放呢,他弟弟一个军长,总不能真在北平窝着不走。 他这么一想,心里头那点儿不舍也就压下去了:"行,走吧,哥不拦你。你是带兵的人,部队离不开你。" 张仁风看着大哥这副故作洒脱的样子,心里头明镜似的,大哥嘴上说行,可攥着烟杆的手指头关节都发白了。 他也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张仁德弹了弹烟灰,"马上就清明了。真要是能把桂省解放了,我想回去祭祖,把爹娘的坟修一修,立块像样的碑。当年走得急,连块碑都没给立上,这些年想起来心里头就不踏实。" 两广人一辈子的念想,说穿了就两样——衣锦还乡,修坟祭祖。 活着的时候要风风光光,走了之后也要让祖宗脸上有光。 他们张家在百色那地方也算是个老户,爹娘葬在村后的山坡上,他记得那年走得匆忙,大哥被抓壮丁,他跟老政委走的时候才十岁,爹娘的后事还是村里人帮着料理的,坟头怕是早就平了。 "行,我们部队解放百色,我第一时间把祖坟修起来。"张仁风应得痛快,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些,"立块好碑,刻上爹娘的名字,把咱俩的名字也刻上,让他们知道两个儿子都活着,都出息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翻腾着另一件事。 回乡,回百色,那个地方他多少次做梦都梦见,可醒来之后又怕得紧。 当年整个桂省北上的时候,红七军加上红八军,拢共七千多号人,里头多少是他认识的叔叔伯伯、哥哥。 他们一路从右江打到湘赣,梅花岭血战、乐昌河突围,山高路陡,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到了苏区清点人数,就剩千把人。 后来又是长征,李师长带领他们血战湘江,湘江边上那场仗,多少桂省子弟倒在了江水里头,尸体把江面都堵了半边。 再后来长征结束,走到陕北的,他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恐怕连一百人都没有了。 一直到了现在,活着的只有几十个,虽然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地方,但大家都不愿意见到彼此,因为一看到桂省的战友,你就不得不想起那些牺牲了..... 那些比他年龄大的哥哥们,一个个倒在他眼前。 梅花岭上替他挡子弹的黄叔,过草地时把最后一口炒面塞给他的李哥,强渡大渡河时扛着炸药包冲在最前面的老陈。 他不敢回去,不敢站在百色那片土地上,闭上眼睛就看见他们的脸,一张张都笑着,说"仁风啊,你别怕,有我们呢"。 张仁德到底是当哥哥的,一眼就瞧出了弟弟那点子藏不住的煎熬。 他摆摆手,把烟锅子在石桌腿上磕灭了:"算了,你还是别回去了。我跟黄长官那天谈话的时候,他告诉我,你们起义之后北上,七千人的队伍,到了苏区就剩下几百人。后来又长征,活下来的恐怕连一百人都没有了吧。仁风,那地方太沉了,你扛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里全是泪花,嘴角往下撇着,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老兵才有的沉重。 太难了。 那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日子,前有围剿后有追兵,缺粮缺药缺弹药,一个感冒发烧就能要了人命,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 张仁风看着大哥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心里头那块压了十几年的石头好像被人搬开了一点,又被搬开了一点。 "谢谢大哥理解我。"张仁风痛苦地摇了摇头,拿手搓了一把脸,"那些兄弟们,我欠他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兄弟俩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头只剩下墙角水缸里偶尔咕嘟一声冒个泡的动静。 张仁风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人影探出半个脑袋来。 张桂林穿着件半旧的棉布褂子,头发乱蓬蓬的,显然是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他扒着门框,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仁风,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仁德眼尖,扭头就看见了,一拍大腿:"你干什么?滚回去睡觉!大人说话你小孩子瞎掺和什么?" 张桂林被骂了一句,不但没缩回去,反而把门又推开了一些,整个人站到了门口。 他挺了挺胸脯,下巴微微抬着,看着张仁风说:"二叔,您带上我行不行?我也想南下,跟您去建功立业,我......" "你什么你?"张仁德站起来就要过去撵人,"打仗是什么好玩的事?你当是逛庙会呢?你知不知道子弹打在身上是什么滋味?你知不知道炮弹炸开的时候耳朵能聋半个月?你给我滚回去睡觉!" 张桂林梗着脖子不肯动,嘴上嘟囔着:"我不怕死。爸,您当年不也是十几岁就当兵了吗?凭什么您能去我不能去?" 张仁风看着这小子倔强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这孩子跟他大哥年轻时候一个样,认定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他冲张桂林招了招手: "过来,坐二叔边上。" 张桂林看了他爸一眼,张仁德哼了一声没再拦,他赶紧几步蹿过来,在张仁风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了,腰板挺得笔直。 张仁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这孩子才十四岁,个头已经一米七了,瘦长脸,眉眼英气,跟他爹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伸手在张桂林肩膀上拍了拍:"我不同意你参军,至少现在不合适。" 张桂林急了:"为什么?我身体好着呢,跑得比同龄人都快——" "不是身体的事。" 张仁风打断他,语气认真起来,"你现在去当兵,上限太低。打仗这玩意儿,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行的。 你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半大小子进了部队,顶天了当个大头兵,运气好混个班长排长,到顶了。 可你要是先读书,把文化底子打厚实了,将来考军校,出来就是军官,带兵打仗做参谋搞政工,哪个不比扛着枪冲锋陷阵有出息?"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张桂林的眼睛,"苦头我们这代人已经吃够了,你们这代人要做的是学习,是建设国家。 你想想,等仗打完了,国家要搞建设、要修工厂、要发展工业,那时候靠谁? 靠你这种读过书有文化的年轻人。你现在去当兵,那是拿西瓜换芝麻,亏大了。" 张桂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扭头看了看他爸,张仁德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地抽着烟,脸上的表情显然是完全赞同他二叔的说法。 张仁德心里头明镜似的。 他当年十几岁被抓壮丁,在桂系那几年什么苦没吃过? 中原大战那回他差点把命丢在那里。 正因为知道战争的残酷,他更不可能让儿子去冒那个险。 再说了,部队也是有规矩的,独生子一般连突击队都混不上,就谈不上立战功了。 没有战功,晋升就是一句空话,到头来当几年兵回来还是两手空空,不值当。 张仁风也看出了侄子眼里的不甘心,那种年轻人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他太熟悉了,当年跟着老政委走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12.南下!! 他笑了笑,缓和了语气:"这样好不好?你先读书,把高中读完了,考军校。我到时候还在部队呢,你考上了我亲自带你。怎么样?" 张桂林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二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张桂林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那点子失落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干劲:"行!那我回去好好读书!"他说完从石凳上蹦起来,跑回自己房间之前还回头冲张仁风喊了一句, "二叔您等着,我肯定考得上!"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张仁德冲那方向摇了摇头,又转向张仁风:"你惯着他吧,将来上了军校更野了。" "野点好啊,"张仁风笑,"咱们张家的种,不野那叫不正常。" 张仁德被这句话逗得咧了嘴,抽了口烟,烟锅子里的火星忽明忽灭:"对了,你什么时间走?" "明天中午吧。" 张仁德点点头,没再追问具体的安排。他知道部队上的规矩,有些事问了也白问。 张仁风站起身回了趟西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裹。 解开布角,里头露出十封白花花的大洋,一封是一百枚,边沿还带着银色的光泽。 "这是十封大洋,"张仁风把包裹往大哥面前推了推,"我这几年攒下来的。黄金你们不方便处理,我就兑了大洋。我在部队吃喝拉撒全包,花不着钱,你收着。" 张仁德看着那一包裹大洋,眼睛都直了。 十封大洋那就是一千块,搁在眼下这个年月,够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挣上好几年。 他赶紧把包裹往回推:"这钱,大哥不需要,你拿回去。你连老婆都没有,攒着将来娶老婆用。我在厂里一个月四五十块,够用了。" 张仁风摇摇头,又把包裹推回去,两只手按在上头,不容拒绝:"这次离开,多则两年,少则一年我也就回来了。以前我是无根之萍,从红七军出来之后,一个人走南闯北,枪林弹雨里来去,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现在有你,有嫂子,有桂林玉林,我有亲人了,会回来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大哥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声音放低了些,"再说了,我是你的亲弟弟,咱们不是外人。这钱你收着,给桂林念书也好,给玉林攒嫁妆也好,怎么花都行。你别跟我说不要,你知道我脾气。" 张仁德看着他弟弟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苦笑了一声,把包裹拢到自己面前:"行吧行吧,钱我替你收着,就当是给你攒的老婆本了。大哥知道你苦,这些年没日没夜地在战场上拼命,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等解放了,是不是也得考虑享受一下?找个合适的,成个家。大哥到时候给你张罗。" 张仁风笑了笑没接话。 享受? 他这半辈子都是在炸药包和枪炮声里过的,连觉都很少睡囫囵的,享受俩字对他来说陌生得很。 不过大哥这番话让他心里头暖了一截,像冬天里灌了一口热汤,从头暖到脚。 当晚兄弟二人又摆开了酒摊子,张仁德把那坛公文包搬出来,两人就着一碟子花生米聊到了下半夜。 从小时候在百色老家放牛砍柴的事,聊到大哥被抓壮丁那天的情形,又聊到张仁风跟着红军走后这些年的经历。 张仁风挑着能说的说了,那些九死一生的仗还是一笔带过,但张仁德听得出来,每次弟弟说起某场仗"还凑合"的时候,底下都藏着不知道多少条人命。 煤油灯芯烧得快见底了,灯焰跳了两跳,扑腾一声灭了。 兄弟俩在黑暗里又聊了一阵,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叫,张仁德的声音才渐渐低下去,换成了均匀的鼾声。 张仁风却没睡着。 他平躺在炕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头转着接下来要面对的事。 渡江战役还差不到一个月,部队还在驻地待命,他这趟回去正好赶上最后的整训部署。 北平这边的事告一段落,可全国大局才刚开始。 鸡叫第三遍的时候,天边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张仁风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原本打算不打搅任何人,悄悄走。 他刚跨出屋门,身后传来一声:"仁风。" 张仁风回头,张仁德已经坐起来了,显然早醒了,只是装睡。 他披着棉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但眼睛是亮的:"这就走了?" "是啊,大哥。是我吵到你了吧?" 张仁风又退了回来,站在炕沿边上。 张仁德摆摆手:"你什么动静我心里头有数。知道你会这样,先吃了早饭再走,你嫂子一早就起来做了。" 张仁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 他这个大哥,这些年虽然没当兵了,可部队里头那些说走就走的规矩他还记着,生怕弟弟饿着肚子上路。 他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木秀华果然天不亮就起了,厨房里已经飘出粥米的香味。 她端上来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一碗腌萝卜条,还有几个白面馒头,热乎乎地冒着白气。 张仁风坐下吃,张仁德在旁边抽着烟陪着,什么话也没说,可那股子兄弟之间的默契,比说一万句话都管用。 早饭刚吃完,外头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先是前院传来阎阜贵那特有的脚步声,步子碎、频率快,紧接着是他那拐着弯的嗓门:"张师傅在家不?听说二叔今儿个要走,我过来送送。" 正房的门也开了,何大清穿着一件蓝布褂子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碗,碗里头装着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 "二叔!这是我昨儿晚上做的酱肘子,您带上路上吃,凉了也好吃,我搁了桂皮和八角,够味!" 张仁风刚想推辞,贾贵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跨院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荷包蛋,碗边还搁着一把瓷勺。 他把碗往石桌上一放,二话不说先冲张仁风抱了抱拳:"二叔,我贾贵是个粗人,不会说好听的。这碗荷包蛋是我媳妇做的,您尝尝,甜嘴甜心,上路好彩头。" 张仁风哭笑不得地看着石桌上堆起来的东西,酱肘子、糖水蛋、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烧饼,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 他抬头扫了一圈,易中海正站在人群后头,手里攥着两包糕点,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不抢前也不落后,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刘海中挺着肚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清了清嗓子:"二叔!您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阎阜贵在边上搓着手,咧着嘴笑:"二叔,您路上当心。我给您带了两个茶叶蛋,您揣兜里,饿了垫垫。"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两个用粗纸包着的茶叶蛋,塞到张仁风手里,动作之利索,一看就是练过的。 张仁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叶蛋,又看了看面前这一院子人,心里头那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他在这南锣鼓巷95号统共没住几天,跟这些人拢共没说上几句话,可这会儿一个个端着吃的喝的跑过来送行,喊"二叔"喊得热络又真诚。 他转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张仁德。 笑眯眯地看着这满院子热闹,什么话也没说,可那眼神里头的意思张仁风读得明白——你看看,哥这些年没白混吧? "行了," 张仁风把茶叶蛋揣进兜里,又接过何大清递来的酱肘子和贾贵的糖水荷包蛋,冲孙冰使了个眼色,"都收着,路上吃。" 孙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归拢到一个布兜里。 张仁风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头这一张张脸,最后把目光落在张仁德身上。 "大哥,保重。" 张仁德点点头,脸上的笑没散,但眼眶里有点发红: "你也是。打了胜仗,早点回来。" 13.兵团副司令 四月上旬, 张仁风抵达皖省渡江战役总前委,华东局机关,原本的总前委在徐州,月初刚刚转移到了肥东县瑶岗村。 作为老部下,奉命去北平工作,工作结束,当然得第一时间回来给老政委汇报工作的, 而且张仁风也清楚,找到大哥这个事情,要没有老政委从中协调,压根不可能, 毕竟他人在华中地区,去北平几乎是小概率的事情。。 他提着从北平带来的便宜坊烤鸭,为什么不是全聚德?因为大哥说了,性价比最高的就得是便宜坊。 车刚停稳,门口站岗的警卫员就啪地敬礼,腰板挺得笔直:“张军长!” 张仁风从车上跳下来,打量了这警卫员两眼。 这小子叫赵铁柱,以前在他纵队警卫营的,身手利索反应快,后来因为表现突出,被推荐到总前委来了。 张仁风记得那时候赵铁柱才十九岁,现在两年过去,晒黑了不少,人倒更精神了。 张仁风提着一个帆布袋走上前,他往指挥部门口扫了一眼,问:“都在吧?” 赵铁柱笑着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都在,刚回来呢。两位首长趁着雨后去村里走了走,说是活动活动筋骨,这不,刚进屋换衣服呢。” 张仁风一听,脸色立马拉下来,抬手指着赵铁柱的鼻子就骂: “你们这些做警卫员的,吃屎的吗?南方多雨,天天地皮不带干的,你就不知道带把伞? 大战在即,首长的身体金贵着呢,万一淋了雨感冒发烧,你负责得了吗?” 赵铁柱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满脸委屈,嘴唇嗫嚅了两下,想辩解又不敢,只好低头站着。 他心里头也冤,不是他不想带伞,是501首长自己摆摆手说不用,说什么“淋点雨舒服”,他一个警卫员哪拗得过首长? 张仁风还要再骂,屋里头走出来一个人,正拿手抹着头上的水珠子。 一口川话就炸开了:“你个瓜娃子!动不动就诀别个警卫员!你到底是诀他还是诀我?你心头该挂到的是我撒,你们老政委啥子身体嘛,大冬天都敢冲冷水澡,遭雨淋一哈有啥子嘛,又不得死!” 张仁风抬头看见来人,立马站直了,啪地敬礼:“陈总!” 501摆摆手走过来,拿手指点着张仁风,脸上的笑带着那股子熟悉的火辣劲儿:“你个红小鬼,怪不得别个都喊你张爆破。爆破爆破,一点就炸!我看你怕是在北平蹲了几天,脾气倒还涨起来了。” 张仁风嘿嘿一笑,放下手,语气放缓了些:“我这不是担心您俩的身体嘛。大战在即,您二位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底下两个野战军,上百万人呢。” “我身体好得很!”501拍了拍胸脯,又转头冲屋里喊,“老邓,你快出来看一哈,你屋头那个红小鬼转来了,还提了些东西,不晓得又是啥子好货。” 屋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老政委披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褂子走出来, “哦,是小风回来咯嗦? 白天莫说人,黑了莫说鬼,刚说到人,人就拢了。北平那边的事整归一没得?” 张仁风赶紧走上前,先把帆布袋塞到老政委手里,又从车上拿出另一个布袋,里头装了几十包香烟, “办完了办完了。听说您最近抽的烟都是司令部配的,那烟不地道,我给您带了点北平的,您尝尝。” 老政委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501在边上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立马不乐意了: “哦,你给你们政委揣烟,我的喃?未必我就没得嗦?小风你这个娃儿,办事要一碗水端平撒。” 老政委哈哈一笑,把烟袋子往怀里一揣,冲501摆手: “我们两个对半分要得不嘛,你慌啥子嘛?仁风,你说的这个帆布袋头装的又是些啥子?” “便宜坊的烤鸭。”张仁风拍了拍帆布袋, “多亏现在天气凉一些,要不然在路上就得馊。一路颠过来,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个囫囵样。” 501一听烤鸭,眼睛亮了:“那还等啥子?搞快进去坐到,边吃边摆。你跟我们好生说下那边的情况。” 三人进了指挥部,张仁风把烤鸭拆开来,油纸一打开,一股酱香味就散了出来。 501也不客气,扯了个鸭腿就啃,一边嚼一边点头:“要得要得,硬是比我们炊事班弄出来的好吃多咯。” 张仁风坐下来,把北平那边的情况捡重点说了一遍,从他见到大哥张仁德,到安排兄弟俩见面,再到黄绍竑的反应,最后到谈判桌上那些你来我往的交锋,前前后后说了一个多钟头。 老政委边听边点头,501吃得满嘴油,偶尔插两句嘴问细节。 汇报完了,已经是深夜。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跳,在墙上的地图上映出晃动的影子。 501把最后一块鸭骨头扔在桌上,拍了拍手站起来:“要得差不多咯,我切外头逛一哈,消下食。” 老政委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冲501的背影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张仁风: “小风,莫慌到走,陪我出去晃一哈。” 张仁风站起来:“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指挥部,夜风裹着南方春末的湿气扑面而来,田埂上的青草被踩得吱吱响。 走了一段路,老政委伸手摸了摸裤兜,啧了一声:“哎呀,烟忘带了。” 张仁风手快,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香烟,拆开递了一支过去,又掏出火柴划着了。 老政委凑过去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借着月光上下打量了张仁风一番,目光从肩膀落到脸上,又从他脸上那两道旧疤扫过去,最终停在他眼睛上。 “小风诶,我记到起没得错撒,你是一九一九年生的,十月一号过生,对不对头嘛?” 张仁风点点头:“是。” “二十年啦。”老政委吸了一口烟,目光飘向远处黑黢黢的田垄,“那年在百色的时候,你才十岁,矮戳戳一个,还没到我肩膀高。你再看现在,一米八好几,比我高出一大截。” 张仁风笑了:“高个子浪费粮食,我吃得比您多,干得比您少,亏了。” 老政委被他逗得呵呵笑了两声,又沉默了一阵,才慢慢开口: “上头找我摆了下你后头工作咋个安排。你先不开腔,等我把话说完。” 他抬手摆了摆,示意张仁风噤声,然后继续说,“等到全国解放了撒,你肯定不可能一直待到部队头。组织上的意思,就是喊你切搞建设,回北平,整国防建设。这是天大的正事,你心头要摸清楚。” 张仁风嘴动了动,老政委摆手打断他: “我还没跟你说完哈,除开工作上的事,还有你个人的问题。” “你十岁就跟着我,我看着你长大。虽说我不是你亲爸爸,但你早早就没有了爸爸,我也算是你半个爸爸了。所以这个事情,你要听我来安排。” 他顿了一下,把烟头弹到田埂上,踩灭了, “我当年跟聂司令一路在法国留洋,交情深得很。早先他在粤地牵头闹过起义,有个姓张的老战友,是羊城起义的总指挥,可惜后头遭牺牲了。 这个老战友有个女娃,名叫张西粤,今年刚十九,长年跟到聂司令一起过,算是他的养女。 前段时间我才晓得,聂司令亲生的女儿小力也找回来了,但小力年纪太小,不合适。 后头我跟聂司令商量归一了,打算撮合西粤跟你,结成革命两口子。” 他说得很平缓,语气里头听不出多少商量的味道,倒像是已经定下来的安排。 张仁风低着头走,脚步没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翻腾起来。 张西粤这个名字他听过,前几年去华北出差的时候见过一回,那时候她才十五六岁,瘦瘦高高的,扎着两根辫子,站在聂司令旁边,跟个小大人似的端茶倒水。 模样倒是端正,眉眼间透着股英气,长得很像他上一世看过一部电影里的女主角朱琳。 他当时就觉得这姑娘长得好看,但也没多想,毕竟自己一个战场上滚出来的粗人,跟那种城里长大的姑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老政委见他半天不吭声,停下来转过身:“咋个,你对我这包办婚姻心头不安逸嗦?” “哪里!”张仁风赶紧摇头,咧嘴笑了,“瞎说!满意的不得了!结,回北平我就去找聂司令!” 老政委这才重重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拍了拍张仁风的肩膀,手掌落下去又轻又稳,带着父辈对晚辈的那股子亲昵: “对头!我喊卓妈妈提前备了些礼,也莫拖太久,就明年嘛,明年把婚事办归一。早点把婚结了,早点生个娃娃。” 张仁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他看着夜色里老政委那不太高大的背影,心里头那团热气一阵一阵往上涌。 从十岁跟着他走,到今年三十岁,整整二十年了,自己从一个光着脚丫子在田埂上追狗撵鸡的黑小子,长成了带五万人马的军长。 这十九年里,老政委给他挡过子弹,替他背过处分,教他识字看书,教他做人打仗,如今连婚姻大事都替他操持好了,样样都替他打算周全。 他心里头翻腾着,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您。” 老政委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仁风就被叫到了指挥部。 屋里头老政委和501都在,桌上摆着两碗小米粥和一碟咸菜。 501嘴里叼着一根烟,斜靠在椅子上,看见张仁风进来,冲他抬了抬下巴。 老政委放下粥碗,看了501一眼,后者摆摆手:“你是书记,还是你来宣布。” 老政委吸了口烟,拿起桌面上那份文件,念道:“军委头研究过后定了哈,十五军军长张仁风同志,提拔到四兵团当副司令员,十五军军长这个职务还是他兼到起。” 他念完把文件放下,抬头看着张仁风,“这个是上头批了的哈。” 501在边上笑呵呵地补了一句:“这硬是全军头一份最年轻的副兵团级哦,仁风你好生干,莫给你们政委丢脸!” 张仁风愣了两秒,随即啪地立正,敬礼的手势干净利落: “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嘴上说得一本正经,心里头却跟开了锅似的。 副兵团级,兼任军长,这个安排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二十岁当团长,二十三岁当旅长,二十五岁当师长,二十八岁当军长,现在三十岁就到了副兵团级。 这个速度放在全军也是有数的。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级别上面一旦定型,后期是很难改变的! 总共才19个兵团,虽然是副的,那也意味着是极其罕见的了。 14.张仁德来信 4月11日深夜,蔡家桥,四兵团指挥部还在移动,这个是临时的宿营地,位于宿松以东20里的蔡家桥。 刚刚抵达,兵团直属的各个机关,看起来都是人困马乏。 由于是深夜,大家基本上席地而睡,走到指挥部门口,警卫营教导员对了一下暗号,煤油灯往前一拉看到是张仁风,立马敬礼。 “哎,是张司令呀。” “嘘!”张仁风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并且让警卫员孙冰去把他准备的一包驴肉火烧拿了过来后让他下去休息。 “老旅长睡了吗?”张仁风问这名教导员。 教导员摇头,“在写日记呢,三天两头给北平电报,说你必须要回来了,否则他要骂娘。” “哦?他真这么讲?”张仁风不由得好笑。 老旅长总是这副样子,别看他平时幽默,实际上对工作,严肃的不得了。不过这日子嘛,哈哈,老家伙这日子那是写给老婆看的,正经人谁天天写日记,还能对外发表? “好了,我进去看看。” 张仁风走进去,发现老旅长在桌前趴着,手里头捏着笔,笔记本就在桌面上搁着。 4月11日的日记内容是—— 【天晴,今日宿营于宿松以东20里之蔡家桥。今日浅尝面条,不及涯之十分之一,据总前委报,红小鬼已于两日前离开,不知邓收了多少烟,听说北平之驴肉火烧颇有特色。】 往前的则是行军的记录,最后张仁风目光落在四月四日儿童节快乐记录。 老旅长是一个非常称职的父亲,日记内容是—— 【4月4日,阴开会。儿童节想起小建,也许在想爸爸给他送礼,涯也许会请他吃顿好的。张仁风这个红小鬼,据说已经启程,电报十条给周,请求务必不可将小鬼留在北平任职,我兵团十五军,不可无小鬼。】 张仁风哈哈一笑,用力的拍了下老旅长的肩膀,他不敢用力主要是怕把他给拍死了,毕竟年纪也不算小,身体多毛病。 “喂,天王老子!” “啪!” 陈旅长差点没有跌下来,戴上眼镜一看,“卧槽!你他娘的敢看老子日记,看我不揍死你。” 张仁风开玩笑说,“正经人谁他妈的写日记。” “滚蛋!”陈旅长严肃起来,瞧见了张仁风包裹,立马伸手去掏,“他娘的,驴肉火烧赶紧给老子尝尝味儿。” 当晚,正副兵团正式会面,张仁风传达了这次谈判的情况,并且断定会把渡江推迟到下旬。 陈旅长一脸的忧色,一方面是四兵团组建到现在,长期由他军政一肩挑,那不是一般的累。 陈旅长吃了一口驴肉火烧,眉头紧皱,“这味道不对,怎么有点馊味?” 张仁风解释,“这都快一星期了,将就着吃吧。” 陈旅长是真的有话直说的典范,一边吃一边说, “原本上面是打算让你任副政委,由郭天明任副司令的,但是考虑到你是15军是任军长,所以现在郭天明任参谋长,而副政委由政治部主任兼任。 你回来,无论如何要帮我分担一下! 现在15军由副军长秦继伟暂时负责,他是离指挥部最近的一支,我计划14日在宿松到长岭铺之间,跟参谋长,政治部,以及各军召开会议。” 张仁风则说,“我在从总前委过来的路上,去了一趟13军军部,他们的准备不够充分,军长和政委被我骂了一顿,交给他们工兵制作简易船只的办法,剩余不足的,由当地的各县干部协调,14军,15军的船只基本准备妥当。不过不用担心,按照谈判的进度,至少要比我们之前原定的13日,往后推迟一周。” 陈旅长这才松了口气。 俩人谈完工作的事情之后,他又开始吐槽,“江南虽好,可惜我又便血!老惨了!” 没错,老旅长的身体长期处于高强度超负荷的状态。 张仁风从包裹里取出了从北平老中医开的调理药品,连夜让警卫员熬了一下。 老旅长经常夜不能寐,失眠都是常态,以前就是因为在特科的时候遭受了电刑,年纪越大,身体的状态就越差劲。 又谈到了李云龙,原本李云龙这个师是在张仁风下面的,因为战争需要,现调到了三野。 短时间是无法回来的了,只能等将来去搞国防建设的时候,把他要回来。 4月21日,四兵团突破江防,进入赣省闽省,5月22日解放南昌。 六月份四兵团归四野指挥,但同时又受军委调度。 10月份解放羊城,但经过商议后,张仁风提议,不进城直插粤西,两人不谋而合。 此等操作直接让中南军区的林司令绷住了,私底下骂:我这个学长,真损色,把张爆破也带坏了。 实际上,张仁风亲自前往野战军一线,纵横粤西解放粤省全境。 到了1950年1月4日,陈旅长主持召开兵团党委扩大会议,为滇南围歼战做准备。 参会的除了四兵团的主要人员外,还有时任滇省主席的宋和省委委员周二人。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十几号人挤在一间土坯房里,长条桌面上摊着滇南地形图,上头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和圈点。 陈旅长坐在正中间,目光钉在地图上: “滇南围歼战,兵团上下要集中力量,围住汤尧兵团,不要让他跑了。仁风,你来说说具体的想法。” 张仁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图上几个关键节点: “汤尧这个兵团是从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拼凑出来的,里面有不少滇军和中央军残部,虽然编制上看着不小,实际上战斗力有限。我的想法是,13军和14军从东西两路压过去,15军作为预备队,在后面兜底,防止他们往中缅边境跑。关键是抢占元江上的几座桥,只要把桥控制住,汤尧那几万人就跑不掉了。” 陈旅长听完点点头,又拿烟头点了点图上标注的一个位置:“这里,元江大桥,必须拿下。打不掉这座桥,汤尧就有机会带着他的本部过江往南窜。出了国境,我们就不方便追了。” “元江大桥交给15军吧,”张仁风说得干脆,“秦继伟手里有一个工兵师,当年在太行山跟我干过爆破,炸桥拆路是他们的老本行。就算汤尧把桥占了,他们也有办法把桥夺回来。” 会议持续了两个多钟头,各军的主官先后发言,把作战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 到了下午散会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大战前特有的神色——说不上紧张,但眼睛里都绷着一根弦。 散会后,张仁风回到自己的住处,孙冰已经把晚饭端来了,一碗糙米饭,一碟子咸菜炒肉丝,外加一碗青菜汤。 他刚扒了两口饭,门外就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通讯员的声音:“报告!15军有电报来。” 张仁风放下碗:“念。” 通讯员站在门口念:“15军军部报:我部已于昨日抵达指定位置,工兵正在对元江大桥做侦察,预计三日内完成爆破。另,军部收到一封署名‘北平张仁德’的信件,随军邮车一并送达,已转交军长处。” 张仁风一听大哥来信,筷子就放下了,伸手接过通讯员递来的牛皮纸信封。 “仁风吾弟:见字如面。自汝离京,已逾九月。家中一切安好,勿念。桂林学习勤奋,月考位列年级前茅,玉林亦长高不少,总念叨二叔何时归。上月汝嫂子患风寒,已愈,不需挂怀。厂中一切如常,唯易中海那厮近月懈怠,被余当众训斥两次,稍有收敛。贾贵之妻又闹事,贾贵一怒将其锁于屋内三日,街坊皆称快。余一切安好,唯盼汝早日凯旋。兄仁德,1950年1月2日。” 15.抗法援越 1950年4月初,滇省军区正式成立。 原本的四兵团建制逐步取消,陈旅长任滇省军区司令员,政委由滇省第一书记宋同志兼任。 张仁风则被任命为滇省军区第一副司令员,同时兼任军管会副主任,全面负责滇省剿匪工作。 这个任命一下来,张仁风就知道自己这一年又消停不了了。 滇省地处西南边陲,山高林密,匪患猖獗,光是成规模的土匪武装就有几十股,少则几十人,多则上千人,散在各地占山为王,打家劫舍,袭扰基层政权。 再加上国民党残部溃退时留下的散兵游勇,跟当地土匪勾结在一起,盘根错节,处理起来相当棘手。 军区的兵力部署也随之调整。 十三军扼守中越边境,卡住滇越铁路要道,防止境外势力渗透。 十四军把守中缅边境,防线从大理一路延伸到保山、德宏、怒江、丽江、迪庆、临沧,战线拉得极长。 十五军最分散,四十三师驻守滇东北,四十四师参与西昌战役后留在川南,军部加上四十五师进驻泸州,负责川南地区的剿匪作战。 张仁风坐镇滇省司令部,全面统筹指挥。 张仁风心里门儿清,剿匪这种活儿说穿了就是个耐心活,比不得打正规战来得痛快。 正规战是主力对主力,摆开架势干一仗,胜负分明。 剿匪是你追我躲、你驻我扰,土匪往深山老林里一钻,你搜十天半个月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可他也没抱怨什么,既然组织把任务交给他了,那就老老实实干。 整个四月到五月,张仁风都在滇省各个地市之间来回跑,检查各军的剿匪部署,协调地方武装和主力部队的配合,组织召开剿匪工作会议。 他每到一处,都要把当地的匪情摸清楚,哪个山头有哪股土匪,头目是谁,有多少人枪,活动规律什么样,再针对性地制定清剿方案。 有时候忙起来一天跑三个县,早饭在曲靖吃,午饭在楚雄吃,晚饭到了大理才顾得上扒拉两口。 六月底的一天,张仁风正在曲靖检查工作,跟当地军分区的人开着会,讨论下一步的清剿计划。 正说着话,通讯员急匆匆跑进来,递上一份电报。 张仁风接过来一看,是陈旅长发来的,内容就几个字:"速回昆明,有要事。" 张仁风把电报折起来揣进口袋,心想这老家伙又搞什么名堂。他也没耽搁,当天下午就动身返回昆明。 直奔陈旅长的办公室,陈旅长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地图前发呆。 "回来了?" 陈旅长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老狐狸似的笑,让人一看就知道没憋好屁。 "你火急火燎把我召回来,到底什么事?我曲靖那边会还没开完呢。"张仁风往椅子上一坐,两条腿伸出去,脚踝交叉搭着。 陈旅长把烟掐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张爆破,想不想出国呀?" 张仁风一愣,随即摆摆手:"出个毛国。我这滇省一摊子事儿还没理清呢,土匪还满山跑着,我跑出国去算怎么回事?不去不去。" 陈旅长嘿嘿笑了两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在张仁风面前晃了晃:"你先别急着拒绝,看看这个再说。" 张仁风接过文件,展开一看,抬头写着"中央军委关于组建赴越军事顾问团的决定"。 他往下扫了两行,眉头就皱起来了,再往下看到任命名单那一栏,自己的名字赫然列在副团长一栏,团长是韦...... 他心里头已经有了底,这大概就是历史上那个抗法援越的顾问团了。 他对这个事儿不算太陌生。 四兵团在滇南边境跟法军有过几次小规模交火,他心里清楚法军的战斗力是什么水平。 他放下文件,往椅背上一靠:"不去。菜鸡互啄,没劲。就他们两国那点战斗力,别说打正规战了,连游走在山上的土匪都不是对手。我去干什么?教他们怎么打仗吗?那不是对牛弹琴?而且,这个国家天生的白眼狼......" 陈旅长也清楚,张仁风这话虽然说得糙,却也是实情。 越盟那边的情况他多少了解一些,武器装备简陋,训练水平有限,打法也不成体系。 法军那边也好不到哪去,殖民地部队,士气低落,后勤拉胯,战斗力比国民党中央军的嫡系差着好几个档次。 让张仁风这种在解放战争里指挥过十几万人作战的将领去指导那种规模的战斗,确实是杀鸡用牛刀。 但这事儿更多的是从政治层面考虑的。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这是中央的决定,政治意义大于军事意义,你不会不明白吧?再说了,你去也不是让你真上前线指挥,是去做军事顾问,帮他们培训干部、整训部队,把我们的作战经验传授过去。这事儿,非你不可。" “那就更不能去了。” 张仁风看了眼老旅长那委屈巴巴的神情,叹了口气,他也知道推不掉,嘴上还是嘟囔了两句。 陈旅长见他松动了,又拿出一份调令递过来:"老政委亲自批示的,你是兼任军事顾问团第一副团长,不过,跟韦团长不同,你是过渡。你看看,这面子够大了吧?" 张仁风接过来一看,心里头那点不情愿又散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说: "这不对啊,老政委去年在肥东跟我说,今年要我回京结婚。这怎么又把我弄到军事顾问团去了?我这婚还结不结了?" 陈旅长把调令收回去,拍了拍张仁风的肩膀,笑得促狭:"哎呀你放心,我们顶多就在那边待上半年。等咱们回来,我亲自带你去找那个小姑娘,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到时候你带着一身打越南土匪的威风回去,人家姑娘见了你,那不得高看一眼? 有我这组织第一大媒婆给你保媒,你什么姑娘娶不到,不是哥哥吹牛逼啊。那个小钢炮,鹏司令,哪个不是我撮合的?你他娘的要是胆子够肥,老蒋女儿我都给你撮......" 张仁风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你这老家伙,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陈旅长哈哈笑了两声,又正色道:"对了,老政委托我带句话给你。你不必跟我从滇省入越,你先去桂省,跟韦团长汇合。 老政委说了,让你回百色看看,就当是给你放个假,准许带家属回乡。" 张仁风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回百色!! 这三个字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口上,沉甸甸的。 百色那个地方,他想回去又怕回去。 想回去,是因为那是他的老家,爹娘葬在那里,他的根在那里。 怕回去,是因为一踏上那片土地,那些牺牲了的战友的脸就会一幕幕浮上来,黄叔、李哥、老陈,还有那些他连名字都记不全的弟兄们,都是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年纪,倒在了长征路上、倒在了抗日战场上、倒在了解放战争里。 他欠他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老政委他......"张仁风嗓子有点发紧。 "他知道你心里头那关不好过,"陈旅长语气放缓了,"他说了,你十岁跟着他走,这一走就是二十一年。 如今全国解放了,你该回去看看了。给你爹娘上炷香,告诉他们一声,他们儿子活着回来了,出息了。" 张仁风沉默了好一阵,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去。"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在桌前坐了许久,最终提笔给大哥张仁德写了一封信。 六月中旬,剿匪工作进展迅猛,张仁风交接完工作,立马启程前往桂省南宁。 他没有带多少人,只带了警卫员孙冰,一个参谋,一个通讯员。 由于临时接到军委关于组建剿匪参谋团,给桂省传授经验,这组建需要时间,张仁风不等了,提前出发。 火车从昆明出发,一路向东,过了曲靖、富源,进入桂省地界后地貌渐渐变化,山还是山,但山势不如滇省那边险峻,田坝子也多了起来,水田里秧苗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 张仁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二十年前他离开的时候,桂省还是旧桂系的地盘,老百姓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 如今解放了,地分了,税减了,光从窗外那些田坝子里头劳作的人的脸上,就能看出不一样的气色来。 火车抵达南宁站的时候,站台上已经站了一排穿军装的人。 张仁风一下车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个子不算太高,身板却挺得笔直,国字脸,浓眉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正是桂省军区副司令李天右。 他身后还站着好几个人,张仁风一眼扫过去,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李司令看见张仁风从车厢里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迎上来,眼眶当场就红了:"小老弟!" 16.近乡情怯 张仁风也快步上前,两人原本是要握手的,可李同志直接一把把他抱住了,两条胳膊箍得紧紧的,声音里头带着颤:"那时候,你才十岁啊!现在个头比我高了这么多?三七年改编后,到现在十三年了吧?咱们十三年没见了!" 张仁风被他抱得有点喘不上气,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是啊,十三年了。李哥你倒没什么变化,就是白头发多了几根。" 李同志松开他,上下打量了好一阵,拿手背抹了一下眼角:"三七年那会儿,你已经是七七二团一个营的教导员,我在一一五师当团长,咱们在延安开会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你去了太行山,我去了山东,再后来东北、华北,各忙各的,一直没机会再见。这回好了,可算见着了。" 他转身指着身后几个人,一一介绍:"这是莫文华,红七军的政治处主任,现在是军区第一政委。你还记得吧?" 张仁风赶紧敬礼:"老主任!" 莫文华比他大十来岁,当年在红七军的时候对他颇为照顾,张仁风对他一直心存感激。 莫文华也上前握了握他的手,笑着说了句"长大了"。 李同志又指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这是卢少武,红七军的老营长,现在是百色军分区的司令员。你当年还跟他学过拼刺刀呢。" 卢少武咧嘴笑着,露出两排白牙:"小鬼头那时候还没枪高,拿把大刀片都抡不利索,我手把手教了他三天,总算能把刀举起来了。" 众人一阵笑。 李同志又介绍了谢扶明、姜茂盛等几位老战友,有些是红七军出来的,有些是后来在抗战和解放战争中认识的。 大家站在站台上寒暄了好一阵,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都好奇地瞅着这一群穿军装的人。 李同志拉着张仁风的手往外走:"走,去司令部见见老军长吧。张司令听说你要回来,高兴得不得了,一大早就让人把会议室收拾出来了,说要好好跟你聊聊。 当年咱们起义部队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小家伙,如今都成了解放军的兵团副司令了,他可要好好看看你。" 张仁风听到"张司令"三个字,心里头又涌起一股热流。 张是百色起义和龙州起义的最高负责人,当年红七军、红八军的总指挥,如今是桂省省委书记兼军区司令员。 这位老首长已经年近花甲,身体也不是很好,听说自己要回来,还特意安排了会面,这份情谊让张仁风心头滚烫。 一行人出了车站,坐上吉普车往军区司令部去。 张仁风跟着李同志上了楼,进了会议室。 屋里头已经坐了十来个人,大多穿着军装,也有几个穿中山装的。 正中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形清瘦,脸上的皱纹深刻却掩不住那双眼睛的锐利。 张仁风一进门就看见了,啪地立正敬礼:"老军长!" 张司令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目光落在张仁风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头带着欣慰,也带着感慨,他冲张仁风招招手:"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张仁风走上前,在张云逸面前站定。 老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去又轻又稳,跟二十年前在百色那个晚上拍他脑袋的动作一模一样:"长大了。当年你才这么高," 他抬手比了一个高度,"跟在老邓屁股后头,像个跟屁虫似的。现在你看看你,肩膀这么宽,比我高出一大截了。" 屋里头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张仁风咧着嘴笑,眼眶却有点发热:"老军长,您身体还好吧?" "好得很,好得很。"张云逸摆摆手,让他坐下,然后扫了一圈屋里头的人,"你们看看,当年咱们红七军、红八军起义部队里年纪最小的那个红小鬼,如今已经是滇省军区的副司令了。 咱们桂省的张爆破啊,现在跟李副司令一样,都是副兵团级别的干部了。这叫什么?这叫革命自有后来人!" 在座的各位纷纷鼓掌,张仁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谦虚了两句。 可他心里头明白,老军长这番话不只是夸他,更是说给在座的其他人听的——当年从桂省走出来的那支队伍,虽然牺牲了无数人,但活下来的个个都是好样的,都成了新中国的栋梁。 尽管老张不是桂省人,他是海南的。 其实这次会议远不是叙旧那么简单,张仁风作为滇省的副司令,承担着剿匪的任务,而且干的还特别突出,原本两年才可以完成的剿匪,他硬生生压到了几个月。 所以,临出发前接到了军委的命令,要把成功的经验分享出来,他只做报告和简短的交流,具体的则是由滇省军区参谋部安排人过来做具体的指导。 也希望通过这次交流,能够保住老军长,因为桂省的情况,比滇省复杂的多。 因为东北那边马上要开打了,桂省的兵力充足,只有早日解决了匪患,才能早日抽兵北上。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李同志送张仁风出来,两人站在司令部楼前的台阶上,看着远处暮色里南宁城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张司令,多亏了你的总结报告啊,我代表军区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李哥!”张仁风说。 李司令看了眼天色,"哎哟,不早了,明天我陪你去百色,你大哥张仁德明天一早到,我先安排人把他们接回你老家。"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当年咱们闹起义后,你们村大多数是汉人,我们离开后两年也不少人参加,被报复的也特别狠,恐怕........” 17.易中海刘海中到桂省 凌晨时分, 三辆美制越野卡车编队沿着右江北岸的简易公路颠簸前进。 第二辆车的后车厢里,刘海中趴在车厢挡板上,脸色蜡黄,嘴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酸水。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吐了多少回了,从汉口坐上卡车开始,胃里就没消停过。 这会儿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该跟着张仁德南下。 前几天张仁德在南宁收到弟弟的电报说要回百色祭祖,刘海中一听"二叔"要在老家待几天,立马积极表态要跟着来,嘴上说的是"祭奠祖师爷",心里头盘算的是在军长面前露个脸。 一个师父半个爹嘛,自己这份孝心搞不好二叔一感动,给弄个一官半职的。 他是真没想到这路能烂成这样。先是乘坐军列南下到汉口,还算平稳。 到了汉口转卡车编队,颠簸的劲儿就上来了。 等进了桂省地界,公路走一段就有一段被炸毁的,走走停停,有时候还得下来推车,卡车底盘哐哐刮着石头,整个人像筛糠似的抖。 从南宁往百色这一路,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换了位置。 一旁的张桂林笑了起来:"刘大哥,您这也太不禁……" "桂……"刘海中刚想骂回去,肚子里头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呕!!" 这一声呕刚刚落下去,旁边易中海也跟着扒住车厢挡板, "呕!!" 他吐得更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易中海本来是不想来的。 他在娄氏轧钢厂干得好好的,虽说张仁德隔三差五拎着鞋底子追着他打,可好歹手艺学了不少,工资也涨了两回。 可他结婚十年了,高翠兰的肚子一点动静没有,医院跑了七八趟,中药西药吃了好几筐,愣是查不出毛病来。 这回听张仁德说桂省老家有个壮族村,姓韦的,家里传着一手专治不孕不育的土方子,两广以前是百越之地,擅长以毒攻毒之法。 易中海心一横,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就跟来了。 本来一路上还好,虽然颠是颠了点,但他还能扛得住。 可一进入桂省,情况就不对了。 路边时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有时候是远处山头上响几声,有时候离得近,就在公路旁边的林子里。 问了一嘴才知道,这里到处都是土匪,白崇禧的十万大军溃败之后,不少散兵游勇钻了山沟子,跟当地的地痞流氓勾结在一起,占山为王,打家劫舍。 解放军虽然已经解放了这一带,可剿匪的活儿还没完,到处都是小股武装在流窜。 刘海中好不容易从呕吐的劲头里缓过来,拿袖子擦了一把嘴,狠狠地吐槽道: "师傅,您这小老乡白崇禧简直不是人啊,十万大军就这么的丢上山落草为寇,这得害了多少人呐? 输了就输了嘛,要我是白崇禧,踏马滴老子直接杀去缅甸,占山为王,当个国王不香吗?" 张仁德坐在车厢最里头,靠着挡板,两只手拢在袖筒里,听到这话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你啊,就是喜欢做梦。你想去就去吗?那好歹是一个国家!这是外交上的事情,白代表的是什么你知道个屁。" 他嘴上骂得硬,心里头其实比谁都难受。 离开家乡二十一年了,再回来,却看到家乡这般模样。 他是桂系出身的,太明白桂省狼兵的德性了。 那些兵在山里头长大的,打猎砍柴摸爬滚打出来的身子骨,打起仗来一个顶仨,可军纪涣散也是出了名的。 凑在一起的时候战斗力可能不咋样,可要是分散开来,一个个真就跟饿狼一样,抢东西杀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白崇禧十万大军一散,这帮人钻了山沟子,那不翻天才怪。 这次回来他根本就没带女眷,一路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 木秀华和玉林都在北平待着,他一个人带上几个徒弟就上路了,安全第一。 清晨,车队抵达百色军分区。 换成了吉普车,路况稍微好了一点,刘海中和易中海总算缓过来一口气。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于进了村口。 易中海眯着眼往前方张望,村子里头赫然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哨位摆得整整齐齐,明哨暗哨都有。他压低声音说:"师傅,你看,这么多解放军,我看着起码是两个连的兵力吧?" 张仁德一眼就辨出来了,脸上不动声色,嘴上轻描淡写地说: "这配置,起码是兵团级别司令员的警卫连。" 他这话说得轻巧,心里头其实也咂了咂嘴。 他这个弟弟在昆明当着滇省军区的副司令,回老家祭个祖就带了两个连的兵来保驾护航,排场确实不小。 张仁风站在村口的老榕树底下,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 看见吉普车停下来,他往前走了两步。 张桂林第一个跳下车,喊了一声"二叔",紧跟着刘海中和易中海也从车上爬下来,两个人都脸色苍白,脚步发虚,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张仁风看这二位的样子,有些诧异,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做什么呢? "刘师傅,易师傅,你们怎么也来了?这路不好走吧?" 刘海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二叔!我……我是来祭奠祖师爷的!您知道的,一个师父半个爹,师傅的祖宗就是我的祖宗,我,我孝心一片啊!" 他说完又想吐,硬给憋回去了。 易中海在旁边弓着腰,有气无力地接了句:"二叔,我,我是来求医的。听说这附近有个壮族村有土方子……" 张仁风转头看了他大哥一眼,张仁德摆摆手:"中海怀不上孩子,怕绝户,就说来两广试试秘方。我记得咱们右江有个壮族村,姓韦的吧,有这东西。怎么样,老乡都还在吧?" 张仁风心里叹了口气,嘴抿了抿: "大哥,我已经提早进去看过了。张家祠堂我请老部队的同志帮忙修了一下,原本住的房子现在也已经破烂不堪了。 咱们张姓汉人没剩下几户了,当年村子里男人大多数被抓了壮丁,就跟大哥你一样。 年纪小的男丁好几个跟着起义部队走,现在回来的,就剩我一个。"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村里的老人经历了灾荒,逃的逃跑的跑,现在住进来的都是壮族村民。 咱们张家祠堂本来就小,起义后一部分北上,剩下的跟着韦拔群同志打游击,自打他牺牲后,整个游击队就覆灭了。 韦家最惨,没留下一个直系亲属,家族二十人牺牲了十八人。" 张仁德听到这话,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出溜,被张桂林一把托住了胳膊。 祠堂对于桂省人而言,是很重要的。 "爹!爹您没事吧?" 张仁德没应儿子的话,他喉咙里头堵着一团东西,嚎啕大哭的声音在清晨的村口传出去老远。 张仁风拍了拍大哥的后背,声音也哑了:"我的战友到处寻找,就找到了咱们二叔公。可惜的是,去年就病死了。他的孙子在湘省被流弹打死,他家彻底绝了。大哥,革命这事儿,说到底就是个悲伤的故事。"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翻涌的何止是悲伤。 二十一年前他跟着老政委走的时候,整个村子还有六七十户人家,男人在田里干活,女人在灶台边烧火,小孩子光着脚丫子在晒谷场上追鸡撵狗。 如今回来一看,那些熟悉的脸庞全没了,剩下一片陌生的面孔和破败的屋墙。 他请人修了张家祠堂,可祠堂里的牌位大多是空的,人没了,香火也就断了。 祖地没了,根就断了。 他张仁风打了二十一年的仗,从红七军到八路军到解放军,枪林弹雨里来去,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到头来发现自己连个落脚的老家都没剩下。 但相比那些牺牲在路上的战友,他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了,至少他还活着,还能站在这里。 兄弟二人准备过两天帮父母的坟挖开来,把骨头捡起来,放在水缸里面,再重新安放好。 简单的祭拜之后,张仁风陪着大哥在村子里走走停停,绕着村前村后转了一圈。 张桂林跟在后头,刘海中易中海也夹在队伍里。 刘海中虽然还反着胃,可脸上那股子追着领导转的劲儿一点没少,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忽然指着路边一棵树喊起来:"桂林,这该不会就是荔枝吧?" 树上挂着一串串红彤彤的果实,个头不大,皮色鲜亮,在晨光里泛着水润的光泽。 张桂林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啊,我在北平长大的,荔枝这东西送去北平早烂了,普通老百姓压根就吃不到。" 易中海这会儿吐过几轮,胃里稍微消停了点,挺了挺腰板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日啖荔枝三百颗——" 他正要往下背,张仁风已经伸手从树上摘了两串,递给张桂林。 "这就是荔枝,本地产的,个头不大,我们叫桂味,试试看。" 张仁风掰开一颗,白嫩的果肉露出来,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刘海中第一个伸手过来抓了两颗,尝尝后眼睛一亮:"哎哟,真甜!" 易中海也尝了一颗,点头附和,紧接着就停不下来了。 毕竟是第一次到南方,好奇是很正常的。而且荔枝的味道是真的清甜。 当晚他们没回百色县城,就住在军分区设在镇上的招待所。 条件简陋,一人一间小屋子,木板床上铺着草席,墙角点着蚊香。 张仁风跟大哥住对门,夜里说了会儿话,各自歇下了。 到了后半夜,易中海那边出事了。 他白天吃了太多荔枝,再加上水土不服,肠胃根本适应不了南方的湿热气候。 夜里十一点多就开始发烧,整个人蜷在床上打摆子,嘴里含含糊糊说着胡话。 刘海中睡他隔壁,半夜听见动静爬起来一看,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去敲张仁德的门: "师傅师傅!易中海不行了!发高烧!人都烧糊涂了!" 张仁德披着衣服冲过来,伸手一探易中海的额头,烫得他手一缩。 "快去请医生!" 他冲刘海中吼了一声,刘海中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请站岗的本地战士帮忙。 镇上的卫生所只有一个值班的卫生员,过来看了看连连摇头: "这烧得太厉害了,我们这儿条件有限,得去邻村请壮族的老医生,他家传的草药治这个有一套。" 卫生员指了个方向,说那人姓韦,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土医。 执勤的战士急忙去找人。 老头六十多岁,干瘦矮小,背微驼,一副没睡饱的样子就被迫上岗。 老医生进屋的时候,易中海已经烧得嘴唇起泡,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绝户绝户"两个字。 老医生把了把脉,又看了看舌苔,脸色越来越沉。 他放下易中海的胳膊,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救不回来了。" 易中海本来是半昏迷的,可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攥住老医生的手腕,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你说什么?" 老医生把他的手掰开,语气里带着一股土医生特有的从容:"你肠胃本来就弱,吃了太多荔枝又受了风寒,热毒积在里头出不来,加上你心火旺,急火攻心,这病来势太猛。" “所以啊,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咯。” 易中海两眼一翻,整个人瘫在床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我,我还没留后呢......." 18.二次葬 张仁风来到易中海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景象是易中海哭爹喊娘的,一口一口地吐着白沫,老惨了。 嘴里一会儿喊"绝户",一会儿喊"我不想死", 刘海中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想上去帮忙又不敢伸手,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最后只能来回搓着。 他一看见张仁风进来,就跟看见救星似的,"二叔二叔!这……这可咋整啊?您说他不会是吃了荔枝中毒了吧?我听说荔枝吃多了会得荔枝病……" 张仁风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易中海的额头,烫得跟火炉子一样。 "荔枝病个屁,这是疟疾。"张仁风扭头冲孙冰喊了一声,"孙冰!把车开过来,送军分区医院。" 孙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易中海迷迷糊糊地听见张仁风的声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二叔……二叔救我……我还没留后呢……我不能死啊……" 张仁风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死不了。疟疾在南方常见得很,打一针奎宁就能压下去。你这就是水土不服加上吃了太多荔枝,抵抗力一弱,蚊子一叮就中招了。回头到了医院好好躺着,别瞎折腾。" 军分区医院。 军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操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一看症状就说:"疟疾,肯定是疟疾。" 他手脚麻利地给易中海打了一针奎宁,又开了几副药,吩咐护士给他挂上盐水。 易中海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烧慢慢退了些,人也不那么抖了。 他睁开眼看见张仁风站在床边,眼泪又下来了,"二叔……我这条命是您救的……"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张仁风摆了摆手,"好好养着,军医说了,你这病来得快也去得快,打两天针就能下地。就是荔枝以后少吃点,你那个肠胃扛不住。" 他说完交代了军医几句,就带着孙冰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刘海中跟着大哥张仁德忙上忙下,在桂省有个叫二次葬的风俗,也可以称之为拾骨葬,好听一点的叫做拾金。 属于二次安葬,一般是亲人去世的时候,先用普通的棺材简易的土葬,属于是临时下葬,不追求长久的风水,一般用的都是普通的棺材。 一般间隔三到八年,等到尸体完全腐烂后,剩下干净的白骨,再择良辰吉日开坟,把骸骨取出来,用柚子叶水洗,白酒擦干净,骨头色泽金黄色被称为大吉,寓意是旺丁旺财,所以叫拾金。 张仁德一边擦拭一边给刘海中讲解。这刘海中看得是头皮发麻。 张仁德穿着件短褂子,蹲在坟坑边上,戴上粗布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爹娘的骸骨一块块拣出来,先在铺了柚子叶的木板上摆好。 他动作极其熟练,一看就是跟本地老人请教过的。 嘴上一刻不停地讲解着每一步的讲究:"你看这骨头颜色发白,说明土不好,渗水了,得换地方。我打听过了,村后头那个山坡向阳面,风水先生说是好地方,回头把金坛埋那边。" 刘海中站得远远的,捂着鼻子,脸色发绿。 他想上前帮忙又不敢,站在旁边干瞪眼,嘴里头"哎哟哎哟"地念叨着,"师傅,您说这骨头都烂成这样了,还……还讲究那么多?" "你懂个屁!"张仁德头也不抬,"咱们两广人讲究的就是这个,骨头拾得干净,祖宗在地下住得舒坦,子孙后代才能旺。你们北方人不兴这套,咱不怪你,但你别在那儿说风凉话。" 刘海中赶紧闭嘴,往后退了两步。 张仁风年纪小,尤其是对这种风俗他完全不懂。 既然大哥想要按照以前的风俗给父母处置,他就没有拦着的必要。 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大哥干得认真,就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在医院的易中海,在军医的悉心照顾下基本也脱离了危险。 只是这次桂省的经历,他恐怕要记住一辈子了。 偏偏在医院的时候,军医是桂省本地的,聊到了他爷爷确实有一种偏方,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包括不孕不育。 但是那药方子工序复杂,药材也不好找,没有一年半载都治不好。 易中海一听,眼睛就亮了。 他躺在病床上,虚弱归虚弱,脑子可一点没糊涂。 他这人最怕的就是绝户,前些年高翠兰的肚子一直没动静,街坊邻居明里暗里说了多少闲话,他都忍着。 可要是真断了后,那他易中海在九泉之下拿什么脸去见易家的祖宗? 在北方几十年,他亲眼见过绝户的人家是什么下场——房子被亲戚分了,田产被宗族占了,连个烧纸上坟的人都没有,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绝户那家院子里冷锅冷灶,连条狗都不愿意进门。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任务就是把这事儿解决了。 他跟军医商量了一下午,军医被他缠得没办法,答应帮他联系那位懂偏方的老医生。 易中海得知至少得在桂省待半年以上,二话没说就点了头。 张仁德带着刘海中把爹娘的骸骨收拾好,装进了金坛。 金坛是个粗陶大瓮,比寻常的骨灰坛大了好几圈,够装下一整副人骨,坛口用石灰和黄泥封得严严实实。 坛身上还刻着简单的花纹,算不上精致,是张仁德特意从镇上陶器铺子订的。 择了个吉日,张仁德、刘海中、张桂林三人一起把金坛搬到了村后向阳坡上新选的位置。 金坛放进去,填土夯实,上面又垒了半人高的坟头,立了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爹娘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落款是"孝子张仁德、张仁风敬立"。 刘海中全程目睹,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在北方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这种风俗。 他站在新坟前,看着张仁德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爹、娘,儿子不孝,二十年才回来看你们,如今带小弟一起来,给你们磕头了",他站在后头也跟着鞠了三个躬,脸上的表情除了敬畏还是敬畏。 张仁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扭头冲刘海中咧嘴笑,"怎么着?看傻了吧?" 刘海中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师傅,我是真服了。你们两广人,讲究。" 易中海那边已经做了决定。 张桂林跑去医院劝他,"易大哥,你这病还没好利索呢,真要在这边待一年半载?" "桂林啊,你不懂。"易中海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苍白,但语气坚定得很,"我在北平待了小二十年了,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愣是没个结果。眼下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了。我易中海这辈子,绝不能断后。" 张桂林还想再劝,张仁德这时候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放,"行了桂林,甭劝了。他有他的主意,谁也拦不住。中海啊,你要真想留下,那就留下。军医我打点好了,他会关照你的。啥时候治好了,啥时候回北平。" 易中海眼眶一红,哽咽着叫了一声"师傅"。张仁德摆了摆手,"别整这些虚的。好好养病。" 张仁风听说易中海的决定后,没什么好说的。 他请军医帮忙照顾一下,又交代了当地的军分区同志多留意着,易中海一个北方人孤身在桂省,语言不通水土不服,别让人出了什么事。 军分区的人满口答应,说会安排专人盯着。 临出发前一天,张仁风在红七军红八军老战友的陪同下去祭拜了烈士陵园。 陵园建在百色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绿树成荫,石阶整齐,正中央立着一座纪念碑,碑上刻着"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八个大字。陵园里整整齐齐排着几千座墓碑,每块碑上都刻着一个名字和生卒年月,年纪最小的才十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 张仁风站在这片碑林前,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山坡上的松柏,沙沙作响,像是那些牺牲的战友在跟他打招呼。 陪同的老战友们也都沉默了,有人摘下帽子,有人低头擦眼睛。 张仁风逐个墓碑看过去,一个个名字映入眼帘——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从未听说过。 从红七军起义到龙州起义,从百色到湘赣,从长征到抗日战争,那些倒在路上的战友们,如今都安静地躺在这片土地里。 张仁风在陵园里站了两个多钟头,从一个碑走到另一个碑,脚步很慢,像在跟每一位战友道别。 老战友们没有打扰他,站在石阶下等着。 几天后,滇省的参谋团也陆续到位,大家把重点放在当年对起义军报复的那些山头。 ...... 到了中旬,华南工作组的人秘密到达桂越边境。 跟军事顾问小组的韦团长在边境的小镇上会晤。 韦团长是十六岁参加的百色起义,进入苏区后去了红军干部团任营长,也就是老旅长当初所在的团,所以跟老旅长的关系不错。 后来跟张司令一样去了新四军。 他在闽省任职,是李云龙部队的顶头上司,俩人也是多年不见了。 韦团长一见张仁风就大步迎了上来,两只手握在一起晃了好几下,嘴上说: "张爆破!这么多年没见,你的个子怎么蹿这么高了?我记得百色那会儿你才到我肩膀!" 张仁风笑着回握,"韦团长,您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精干。" 两人在边境小镇的临时指挥部里开了两天会,把入越之后的分工和任务定下来。 韦团长负责整体协调和越方高层的对接,张仁风负责具体的军事训练和作战指导。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八月份张仁风随团跟陈旅长在越南会合。 老旅长见到张仁风的时候,忙不迭地介绍起了越方的代表。 左一个胡主席,右一个武将军,嘴里头越南话、法语、普通话混着说,时不时还冒两句粤语出来。 不得不说老旅长简直就是交际的天才。 19.陈旅长开始吹 那几个越方的高层被他哄得服服帖帖,一圈酒喝下来,连称呼都从"陈同志"改成了"老陈"。 张仁风在后面看着,心里头直咂嘴,这老东西不去干外交真是屈才了。 张仁风的任务是协助训练他们的营团级以上的军官,这几百人在未来将会是军队的核心骨干。 当然不可能教精髓了,白眼狼教个毛啊,张仁风心里头门儿清。 训练场上,张仁风穿着越方的军装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拎着根武装牛皮带。 对面站着几十个越军营团级军官,一个个晒得黑不溜秋,可精气神确实不太行。 队列站得歪歪扭扭,有的抱着胳膊,有的嘴里嚼着槟榔,还有的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压根没把他这个教官放在眼里。 张仁风也不废话,拎着牛皮带走到队列中间,冲那两个说话的越军军官后脑勺一人来了一下, 啪!啪!声音清脆得跟放炮仗似的。 那两个军官被打得往前趔趄了两步,回头瞪着他,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张仁风听不懂越南话,但他从表情就能看出来对方在骂人。 他也不生气,拎着牛皮带冲那两个军官勾了勾手指,用普通话一字一句地说: "听好了,我是你们的教官。在我的训练场上,我说了算。谁敢不听话,这就是下场。" 翻译把话传过去,两个军官脸上挂不住,其中一个年轻气盛的,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 张仁风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那军官哎哟一声单膝跪地,再抬头的时候,张仁风的牛皮带已经抵在他脖子上了。 "还有谁?"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剩下的越军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 从那天起,张仁风的训练场上秩序好了不少。 虽然他一句越南话都不会说,但他的口令干脆利落,示范动作标准到位,哪个学员动作做得不对,上去就是一下武装带,打完再手把手教两遍,教完再打一遍加深印象。 越军军官们私底下给他起了个外号,翻译过来大概叫"铁鞭教官"。 张仁风心里头暗笑,你们现在觉得我狠,等二十年后你们要是敢搞事,老子就站在边境线上让你们回忆回忆这段日子。 在私底下,张仁风被称之为"越军最严厉的教父",因为动辄就对他们打骂的行为,陈旅长还对此开玩笑: "小鬼,我他妈的真怕你说着说着,给他们这军官学校放炸药包啊。" 张仁风满脸苦笑,老旅长是看不到的。 二十几年后,这群人就得反过来搞咱们的,现在多抽打抽打,等将来说不定老子张仁风当了反击战的总指挥,那光是往前线走一圈都能把这群越军骨干吓出屎。 所以打就得打得有道理,打得他们心服口服。 九月份,边界战役的部署紧锣密鼓地展开。 张仁风协助韦团长和越方参谋部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 那些越军军官被他操练得够呛,晚上回到营房里躺下来,腰酸背痛,满脑子都是白天训练场上被武装带抽打的记忆。 到了9月15日,边界战役部署完毕。 越军各部按照计划进入攻击位置,陈旅长和韦团长坐镇后方指挥,张仁风在前线协助督导。 战役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到了10月12日,战役结束。 法军被歼灭九个营,总计八千人,越军成功控制了中越边境沿线的大片区域,打通了从国内向越北输送物资的交通线。 不得不说,这场战役真是菜鸡互啄啊,你听过下雨就不行军的吗?只能说,双方都是势均力敌。 此后连续几天的时间,作为"越军最严厉的教父"张仁风在陈旅长做了汇报后,也跟着做了一场演讲。 在越方的基层军官队伍中,张仁风的地位很高。 尽管时间不长,但他在训练场上那种说一不二的作风和实实在在的作战经验,让这些常年打游击战、缺乏正规训练的越军军官们服了气。 只能说,这越方和法军势均力敌了。 在双方都扯淡的基础上,居然还给越方打赢了。 张仁风心里头直犯嘀咕,这叫什么事儿。 法军好歹也是老牌殖民帝国的军队,打起仗来怎么跟纸糊的一样? 他也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二战的时候,他们的马奇诺防线会被德军一击即溃...... 11月1日,陈旅长率队回国离开越方司令部。 张仁风跟他一起走,两人带着随行人员乘坐吉普车离开了越北基地。 2日抵达龙州军分区司令部。 当天晚上,陈旅长跟张仁风在军区散步。 陈旅长走了一段路,忽然感慨道: "他妈的,老子就是太全能了,几乎错过了所有的起义。" 张仁风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知道老旅长这是在说啥。 红七军百色起义,他没赶上;南昌起义,他没赶上;秋收起义,平江起义他全都没赶上。 后来虽然打了不少仗,可那些标志性的起义大事件,他一个都没蹭上。 张仁风打趣道:"对对对,你但凡参加一场起义,我保送你当元帅!" 陈旅长一听向来不苟言笑的搭档谈这个,那吹牛皮简直就刹不住车。 他清了清嗓子,腰板挺了挺,摆出一副"老子当年要是去了"的架势: "我跟你说啊,老子不吹不擂啊,但凡让我赶上南昌起义,那我指定跟着朱司令上井冈山。上了井冈山,那我就是元老级的人物,按照我这资历、我这能力、我这……" 张仁风在旁边忍着笑,听他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从南昌起义说到百色起义,又从百色起义说到羊城起义,把所有他错过的起义都重新讲了一遍,每一场都被他添油加醋地说成"要是老子在,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家伙有个毛病,那就是经常性失眠,晚上没有人陪他聊天,好不容易抓住个善于倾听的红小鬼,他能放过吗? 滔滔不绝地讲了一晚上,从革命史讲到自己的恋爱史,从带兵打仗讲到如何教育子女,话题天马行空,活脱脱一个话痨。 张仁风开始还撑着听,后来困得不行,靠着路边的石凳慢慢往下滑,眼皮子越来越沉。 陈旅长正讲到自己怎么背正中的时候如何如何,一扭头,发现张仁风已经抱着胳膊靠在石凳上睡着了,呼噜都打出来了。 陈旅长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了。 他转身从屋里拿了条薄毯子出来,轻手轻脚地给张仁风盖上,嘴上却骂骂咧咧地讲: "你这小鬼头,行吧,回了首都,老子给你把老婆娶进家,等你洞房那天.....老子要你陪我去朝鲜。" 骂完后,他走回屋里,在桌前坐下,翻开日记本开始写。 【今日大晴,跟张小鬼谈心,谈及过往,我大吹特吹,小鬼一脸崇拜,难得找到一个听众。之所以要带张小鬼来越,主要是考虑他年轻,不管怎么讲,活的比我长吧?小鬼脾气暴躁,胡主席说,乃是一员猛将,把越方未来之骨干训得太惨,都练出了心理阴影,将来有变,或可遣张爆破往边境一站,吓破敌军胆。涯可安好?不日将抵首都。】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旅长合上日记本,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窗外夜色深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慢慢沉寂下去。 他看着对面石凳上裹着毯子睡觉的张仁风,自言自语道: "老子这辈子带出来的兵,就数这个红小鬼最让人省心,也最让人不省心。" 紧接着又在日记本补了几句, 【往后切不可再叫他张小鬼,三十一岁了,好歹也是兵团副司令,将来恐怕能评个上将军,笔误已改......】 20.组建三兵团 十二月初的北平,冷得跟刀子刮脸似的。 张仁风裹紧将校呢大衣下了火车,帽檐上凝了一层霜。 陈旅长走在他旁边,两条胳膊甩得虎虎生风,可张仁风注意到他下车的时候扶了一下门把手才站稳,那个动作细微得只有他这种跟了老旅长多年的人才看得见。 “老家伙,你腿又疼了?”张仁风凑过去压低声音。 “放屁!老子腰好腿好,再干二十年没问题!”陈旅长瞪了他一眼,可随即又咧嘴笑了, “你懂什么,这是站久了麻了。别扯这些,汇报要紧。上头等着听咱们在越南的那点事儿呢。” 两人进了军委大院,旧衙门改的办公楼,走廊里弥漫着煤炉子和油墨混在一起的气味。 张仁风看着走廊墙上挂的作战地图和标语,心里头那块石头又沉了几分。 他知道这次汇报不只是走个过场,边界战役虽然打赢了,可越方的底子太薄,后续的援助方案怎么定,牵扯的不只是军事问题。 走到会议室门口,陈旅长停下来,转身拍了拍张仁风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小鬼,待会进去汇报,你不要紧张。” 张仁风愣了一下:“我紧张什么?” 陈旅长哼了一声,拿手指点了点前面那扇门:“你进去就知道了。行了,我先去见上位,你好好整你的词,别给我丢人。”他说完大步流星地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背影倒是挺得笔直,可步子迈得比平时紧了些。 张仁风站在门口,看着陈旅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 他推开门走进去,屋子里头暖气烧得旺,一股热烘烘的气息扑在脸上。 正中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军人,正是聂主任。 张仁风啪地敬礼:“聂参座!” 聂主任抬起头来,张仁风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窑的瓷器,从上到下仔细地、慢慢地扫了一遍,表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挑剔,反正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他轻咳一声,开口说:“嗯,小……额,那个张副……张……” 张仁风站在那里,看他张嘴又闭嘴、闭了又张开,愣是叫不出一个囫囵的称呼来。 张仁风心里头那叫一个无语。 以前在晋察冀边区开会的时候,聂主任一口一个“张小鬼”“张爆破”,叫得比谁都顺溜。 百色起义那会儿的事儿他也知道,后来抗战在太行山碰面好几次,更别说解放战争时期华北野战军跟中野配合作战,俩人又不是没见过面。 现在倒好,称呼卡壳了。 张仁风端起桌上给他倒的那杯热茶喝了一口,老实说,他自己也有点拘束。 以前老政委没跟聂主任提亲的时候,大家是上下级,打仗开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轻松得很。 可自打去年老政委在肥东那晚跟他说了那桩婚事,这窗户纸捅破了,再见聂主任就不是纯粹上下级那回事了。 回来路上陈旅长还在吉普车里吹了一路,说到了京城要怎么怎么让傅大姐安排,要怎么怎么去聂家登门拜访,要怎么怎么制造点单独相处的空间和时间,好让他快速拿下聂主任的侄女张西粤。 结果倒好,一回来就让他直接面对聂主任本人。 这他妈的合理吗? 张仁风心里头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表情倒是绷住了。 他放下茶杯,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聂参座,那么由我来汇报一下边界战役的具体情况吧。” 聂主任见他主动进入正题,也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嗯,你讲嘛,年轻人,不要拘谨……” 张仁风差点没被这句话噎住。拘谨的是您吧? 他注意到聂主任看自己的表情还是怪怪的,那眼神就跟上一世他逛菜市场的时候,大妈挑西瓜似的,先看形状再看颜色,还得上手拍两下听响。 张仁风心里头直犯嘀咕,这老首长平常在军管会那会儿杀伐决断雷厉风行,怎么一扯上家里的事儿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不过他也知道,聂主任这人骨子里是个极其严谨的老派军人,打仗从政都是一把好手,可轮到家事就笨嘴拙舌的,跟大多数那个年代的老革命一个样。 “好的,首先我得从越方兵员的素质来谈,再说说法军的情况。” 张仁风翻开带来的材料,开始系统汇报。 从越军基层官兵的训练水平到指挥层的决策模式,从法军的部署特点到双方的优劣势对比,再到边界战役中几次关键战斗的战术运用,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他说话语速不快不慢,该细的地方细,该略的地方略,偶尔蹦出两句带着南方口音的俏皮话调剂气氛。 聂主任听着听着,脸上那点儿尴尬慢慢褪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审度的神色。 汇报进行了一个小时整。 张仁风最后合上材料,做了一段总结,从越南的地理位置开始讲起,讲到历史上两国之间的恩怨渊源,讲到目前国际形势下我方必须援助但又必须保持警惕的必要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帮肯定要帮,拉拢也是必要的,但心里头那根弦不能松。 聂主任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好半天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嗯,不错。你的这个想法,跟我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回过身看着张仁风,目光里那点评判的意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欣赏: “哎,这小年轻,可以的。滇省的剿匪工作完成的也相当不错,至少比桂省的同志干得要利索。 你这套分析框架,放到整个中南军区都是拿得出手的。” 张仁风刚要客气两句,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探进来一颗脑袋,正是陈旅长那张笑嘻嘻的脸:“我看你这是岳父看贤婿,越看越喜欢吧?” 屋里两人同时转头。 聂主任赶紧站直了身子,可脸上那笑已经绷不住了:“哎哟!上位!” 张仁风顺着聂主任的目光往门外看去,只见上位正站在陈旅长身后,穿着一件半旧的灰棉袄,笑容温和,冲他摆了摆手。 陈旅长侧身让开,上位迈步走进来,上下打量了张仁风一遍: “你这个红小鬼啊,越南那边的事儿办得不错,我看了你们的报告。对了,我差点忘了,你还没结婚吧?” 张仁风一愣,正要回答,陈旅长在后面接得比谁都快:“报告首长!没结!连对象都没有!” 上位被这话逗笑了,拿手指点着陈旅长:“我问你了吗?” 然后又转向张仁风,语气放缓了些,“这样,你先把婚姻大事解决了。咱们的队伍不能光叫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你带兵打仗从来不含糊,个人的事也该上上心了。等把婚结了,我们才好给你委派更重要的任务。” 张仁风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陈旅长又抢在前头了:“还不赶紧说谢谢?” 张仁风只好立正:“谢谢首长关心!” 陈旅长转头问上位:“那给他几天假呀?” 上位看着他这副得寸进尺的嘴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你啊你……非要我给你个具体的时间?” “嗯,那我就说了,三个月必须完婚,然后帮我组建三兵团。” 张仁风听到这话,心里头咯噔一声。 二野的三兵团和四兵团去年已经撤销了,陈旅长口中的“三兵团”指的是志愿军序列里的三兵团。 看来去朝鲜这事儿,十有八九跑不掉了。 他倒不是怕打仗,只是心里头那根弦又紧了几分——朝鲜那边局势吃紧,他这个级别的干部被调去,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唉,等等等等,”陈旅长一听要三个月完婚,又急了,“这可不行呐!滇省哪怕是没了我都行,不能没了张副司令……” 上位明显已经有了计划,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三兵团组建势在必行,你是司令兼政委,仁风是副司令。至于抽调哪几个军,你们回去拿个方案出来,跟西南军区商量着定。三个月,仁风完婚之后直接去东北报到。” 陈旅长和张仁风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啪地敬礼:“是!” 临走前,聂主任又补了一句:“方案由你们出,具体是哪几个军,我大致给你们范围,跟西南军区商量。” 从军委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冷风迎面扑来。 陈旅长搂着张仁风的肩膀,走路一瘸一拐的,步伐明显比进去的时候沉重了不少。 张仁风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这老家伙在越南的时候就老喊累,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又撑着精神四处张罗,整个人的状态就跟绷紧的弦似的。 这才从越南回来没歇两天又赶到北平汇报,再加上刚才在上级面前站着说了半天话,腿脚肯定又撑不住了。 明明可以不去东北,以他的资历和身体状况,留在后方搞搞建设、养养身体完全说得过去,可这家伙偏偏哪儿硬仗往哪儿凑。 “你走路都打晃了,还撑呢?”张仁风压着声音说。 陈旅长瞪了他一眼,可脚下确实慢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走下台阶,陈旅长的声音低了些:“你懂我的。那些牺牲了的战友,咱们多干一点,就对得起他们一分。我这辈子从红七军出来,一路打到今天,多少兄弟倒在我前头?我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觉得自己欠他们更多。” 张仁风没说话。他心里头翻腾着,喉结动了动。 只有经历过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懂得这种负重前行的感觉。 他没再劝,只是胳膊稍稍使了把力,让老旅长靠得更稳了些。 两个人走出军委大院上了车。 陈旅长坐进后座,靠了一会儿缓过来一点,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做派:“走,回我家去,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你去了就知道了。” 张仁风本想先回南锣鼓巷看看大哥,可拗不过陈旅长的热情,只好吩咐司机往灵境胡同开。 车子穿过北平城冬日灰蒙蒙的街巷,两旁的行人缩着脖子裹紧了棉袄,路边有卖烤红薯的推着车吆喝,声音被寒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到了灵境胡同,车子停在41号门口。 这是陈旅长购置的私宅。 可陈旅长下了车却没有往41号走,而是径直走向了隔壁的43号,在门前站定了。 张仁风跟在后头,莫名其妙:“你不是说回你家吗?这43号是谁家?” 21.在首都安个家 老旅长还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站在43号院门口,冲张仁风挤眉弄眼。 “不是,你倒是推门啊,你推一下嘛。” 张仁风被他这番举动搞得一头雾水,又看见老旅长脸上那副“你快看看、快看看”的表情,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老家伙平时坑人都不带眨眼的,今天这么殷勤,准没好事。 “你这他妈的不会是要送我一座四合院吧?” “这不行!”张仁风扭头就要走,步子迈得飞快,心说老子才不上你的当。 上次你说请我吃驴肉火烧,结果把我诓去给新兵连做了一整天爆破示范,饭没吃上,嗓子倒喊哑了三天。 这回又是房子又是院子的,指不定后头藏着什么连环套。 老旅长见他真要走,顿时急了,追了两步又停下,气得直跺脚:“唉,某些同志,就喜欢装!装!装!不就是怕我没过户给你吗?我都服你了,怎么老喜欢占我便宜呢?” 张仁风等的就是他的这句话。 他太了解老旅长了,这老东西给东西从来都是“我恭喜你发财”,先把你捧得高高的,然后冷不丁掏你腰子。 你要是推辞,他顺势就把东西收回去了,回头还说你觉悟不高。 可他要是说“占便宜”这种话,那就是真要给了。 张仁风笑嘻嘻地转过身来,迈着大步走回来,两只手搓了搓,接过了老旅长从兜里掏出来的一叠纸,房契、地契、过户手续,样样齐全。 他低头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一边往自己兜里塞,一边正色道: “唉,有些老同志的思想作风不行呀,为了蛊惑我的革命意志,拿房子来贿赂我,这样是不行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同样是为了革命,如果奔着结婚去,则是结婚是为了革命,那我必定是要前赴后继的。” 老旅长气得直翻白眼,拿手指点着他:“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跟你一样不要脸的。” 可话是这么讲,他还是凑上来,胳膊搭在张仁风肩膀上,笑嘻嘻地压低声音: “张爆破,别以为你占了多大的便宜。这是那么多年,你的津贴老政委帮你代领,攒出来的钱,羊毛出在羊身上。放心,这房子不用钱,是军委后勤部的杨部长批的。” 他直起身来,脸上的笑换了一副狰狞模样,攥紧了拳头, “某些同志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我呸! 本来还可以安排远一点的住所,嘿! 老子我就要你丫的给老子当一辈子的副手!我要狠狠的剥削你!奴役你!!!” 张仁风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按他的级别,从地方调来北平,别说住军委大院了,就算住招待所也能申请一套独立的住所。 他是滇省军区副司令,副兵团级干部,国家再困难也不可能让他睡马路。 现在好了,老旅长拿“自己攒的钱”给他置办了一套私房,手续办完了,房契拿了,那他就不能再申请公房了。 这他妈的意思就是,他以后得住在这灵境胡同43号,跟老旅长做一辈子的邻居! 张仁风脑子里头已经开始翻腾这些年被老旅长折腾的画面了——半夜拉着你聊革命史不让你睡觉,饭桌上跟你争最后一筷子红烧肉,开会的时候让你打前阵自己躲在后头看热闹。 做邻居? 那不得被他活活烦死? “你他妈的!” 张仁风掏出房契仔细一看,上头的地址清清楚楚写着“灵境胡同43号”,跟41号隔壁,两家的院墙只隔了一道花墙。 而且,这房契的名字写的是军委后勤部!! 他抬头看着老旅长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想哭都哭不出来。 老旅长站在台阶上,两手叉腰,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等着看张仁风气急败坏的样子。 “好了好了,你就别欺负仁风了。” 一个温厚的声音从43号院门里传出来,紧接着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穿着藏蓝色的棉袄,头发齐耳短,面容和善,正是老旅长的爱人傅大姐。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家伙,正是阿建。 阿建一眼就看见了张仁风,几步蹿出来,往上一蹦就跳到了张仁风身上,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嘴里喊着: “风叔叔!” 张仁风被他撞得往后趔趄了半步,赶紧托住他的腰,脸上的郁闷散了不少:“阿建又长高了,再过几年比你爸都高了。” 阿建一脸天真的说,“难道不能比您高吗?” 张仁风满脸慈爱地说,“阿建你不要想太多,你不可能比我高,因为你爸比我矮。你要怪就怪你爸!长!得!矮!” 阿建内心是被暴击的........ 傅大姐走过来,先狠狠瞪了老旅长一眼。 那眼神里头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心疼,老旅长刚才还叉着腰得意洋洋,被这一瞪,立马就蔫了,嬉皮笑脸地把手放下来,往自己家那边缩了缩。 张仁风看在眼里,心里头直乐。 这老家伙在外面吆五喝六的,回到家就是个标准的妻管严。 “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去休息!”傅大姐指着老旅长,语气不容商量,“阿建,你带你爸爸去休息。” 老旅长低下了他那颗平日里高昂的头颅,冲傅大姐摆了个敬礼的手势:“得令!” 然后朝阿建招招手,“来,扶我回家。” 阿建从张仁风身上跳下来,跑过去搀住老旅长的胳膊。 老旅长一瘸一拐地往41号院门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冲张仁风挤了一下眼睛。 张仁风看着他那副硬撑的样子,心里头又气又暖,冲着老旅长的背影吐出三个字: “妻管严!” 感觉不够伤人,就又吐出三个字: “窝囊废!” 老旅长本来已经迈进门槛了,听见这话,立马憋不住了,转身抄起门边靠着的拐杖就要冲过来。 拐杖举到半空,傅大姐又瞪了他一眼。 老旅长举着拐杖的手在半空僵了两秒,最后哼了一声,把拐杖放下来,转身一瘸一拐地进了院子,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张仁风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大姐走过来,温柔地拍了拍张仁风的手臂: “仁风啊,你不要怪老陈自作主张。京城住房实在紧张得很,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好、也最舒适的院子了。 哎,刚刚解放那会儿,不少干部呼啦啦的进城,你抢一下我争一下,等我们这些后面来的,都没得选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又继续道,“你大哥前段时间回来,跟隔壁的住户磨了好久的嘴皮子,人家才愿意转出来。他打电话给我,说你要找对象了,开心的不得了。 走,大姐带你看看新家,家具、棉被,反正都是新的,新房都布置好了。 不少以前太行山的干部家属,知道你这个小老弟终于要找对象了,大家都来帮忙。那个张万和,最积极巴不得把家搬过来。 哎呀,以前你带着李云龙去棉服厂抢被子,抢最凶,现在倒好,他对你最关心。” 张仁风心里头那团热气一阵阵往上涌。 他跟着傅大姐推开43号院的门,走进去一看,脚步就顿住了。 这是个两进四合院,前院不大,树底下摆着石桌石凳。 绕过影壁进了二进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窗棂上糊着新纸,檐下挂着红灯笼,还没点,但看着就喜庆。 正房的木门开着,里头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靠墙是一排新打的衣柜,漆面上泛着光。 窗台上放着一对搪瓷茶缸,擦得锃亮。 炕上铺着新褥子,蓝印花布的,叠得整整齐齐,被角还打着折,一看就是有人用心整理过的。 张仁风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 傅大姐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笑盈盈地看着他:“都布置好了,缺什么你跟我说。对了,聂主任的爱人张大姐今儿个还托人送了一对暖水瓶过来,说是给新人用的。你看,大家伙儿都盼着你成家呢。” 张仁风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冲傅大姐认认真真地点了下头:“谢谢大姐鼎力相助。” “你看你,客气了吧?”傅大姐摆摆手,“这些年,要不是你帮我看着老陈,要我说,他都扛不住那么久。他在越南那段时间,夜里睡不着觉,整宿整宿地翻来覆去,要不是你在旁边陪着说话,他早垮了。” 张仁风没接话。 他心里头明镜似的,老旅长那个硬撑的性子,换了别人根本劝不住。 傅大姐又说:“明天!就明天,我都跟聂主任的爱人张大姐说好了。我们明天去,到时候我、老陈,都去。老政委在西南来不了,只能由我们代为上门了。我跟张西粤谈过了,她说见过你的,印象还不错。” 张仁风听到后半句,心跳漏了一拍。 张西粤见过他?什么时候?在哪儿?他脑子里头飞速回想了一遍,前几年去华北出差的时候确实碰过一面,那时候她才十五六岁,扎着两根辫子,站在聂主任旁边端茶倒水。 他记得那姑娘长得周正,眉眼间有股英气,说话声音不紧不慢的。 可要说印象不错——那会儿他一个粗糙的打仗汉子,能给人姑娘留下什么好印象? “她……真这么说?”张仁风难得有点不自信。 傅大姐笑得更开了:“骗你干什么?明天去了你就知道了。放心,大姐给你把什么都安排好了,你到时候人去了就行,该说什么说什么,别跟你打仗似的动不动拍桌子。” 张仁风咧嘴笑了:“那不能,我是文明人。” “文明人?”傅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文明人当年在太行山,用炸药包把日军碉堡炸上天的时候,写信给老陈汇报,落款写的是‘文明爆破手’。这事儿我可记着呢。” 张仁风被揭了老底,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22.热热灶头 送走了傅大姐,望着空落落的院子,张仁风站在门槛上愣了好一阵,心里头那股热乎劲儿半天没散下去。 他打仗打了大半辈子,住过山洞睡过战壕,蹲过老乡家的牛棚,也住过缴获的国民党军官的洋楼,可像这样属于自个儿的一个家,还真没有过。 以前是没根,走到哪儿都是过客。 现在不一样了,大哥在北平,老旅长在隔壁,组织还给分了这么个安生窝,连炕上的被褥都有人给叠好了。 他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四合院上方那一方灰蒙蒙的天,长出一口气,嘴里念叨了一句: “妈的,这把老骨头,总算是有个能落脚的地方了。” 念叨完,他转身走到院门口,对着停在胡同口那辆吉普车的方向招了招手:“孙冰,你过来一下。” 孙冰早就坐在车里等着了,看着首长进了院子,又看着首长站在门口冲他招手,心里头那叫一个激动。 他麻利地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跟前,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 他跟着张仁风两年多了,从滇省剿匪到越南当教官,风里来雨里去,就没见首长有过几天安生日子。 不像别的首长,进城之后换老婆的换老婆,安家的安家,就自家这位首长,三十一了,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孙冰有时候想起来都觉得亏得慌。 这会儿看着张仁风站在新家门口,眉宇间那股子常年绷着的劲儿松了不少,孙冰心里头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司令!”孙冰啪地站直了。 “嗯。”张仁风打量了他几眼,看这小子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别绷着,又不是让你上前线。你去我大哥家跑一趟,就说我回来了,请他务必来此一叙。” “是!”孙冰啪地敬礼,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司令,那您晚饭怎么办?” “你一个警卫员管得倒宽,我这么大个人还能饿死?快滚。” 孙冰嘿嘿一笑,撒腿就往胡同口跑。 ....... 四合院这边,张仁德早早下了班,伏案在桌面上写写停停。 木秀华走进来,满脸的笑意,“怎么,看你笑容满面的样子,咋了嘛。” 张仁德摸了摸左眼皮,“我也不知道啊,今早起来,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爸妈说回来给仁风办喜事。” “我心说仁风能有啥子喜事,家国大事就不管了,我们小老百姓管不着,那只能是结婚的大事呀。” “所以我就想写个信问问,是不是在滇省,跟哪个姑娘睡了觉,若是喜欢,我即日可启程南下。” 木秀华一听不由得笑了起来,“你啊,没弟弟的时候,天天念叨着他,有了弟弟,又天天念叨着他的婚事。” 张仁德笑道,“三十一了,我三十一的时候,都他妈俩孩子的父亲了。” “现在他功成名就,但也不能没个嘘寒问暖的人吧?” “现在朝鲜局势紧张,他不来信,我就怕他要去那边打仗,胡同口的那户人家也是干部,昨天军区过来,说战死了。哎...” “你们是真不懂,这美军到底有多强大,我军这两次战役,你以为为什么能赢?” “那靠的是信息差,以及对方指挥官的骄傲自满。武器的代差,只能靠人数去填啊,算了,我说了你也不懂。” 木秀华看着男人唉声叹气的样子,心里头也不好受。 自打仁风回来后,仁德那是天天的关心家国大事,每一仗都分析来分析去,搞得自己跟军事家,或者说跟司令长官一样。 最让她头疼的就是,那个憨批徒弟刘海中,三天两头跑过来,陪仁德讨论军事政治,妈的刘海中小学毕业,大字都不认得几个,偏偏最喜欢谈论这个。 所以仁德那么多徒弟,最喜欢的还是刘海中,这家伙还是孝顺啊。 正想着呢,跨院外响起了刘海中的声音, “师傅,我来了,听说咱们的部队在长津湖取得了大胜仗。” 张仁德一听,站起身,拉着刘海中进来,刘海中手里拎着酒和花生米,笑着说, “师傅,咱边说边聊哈,这是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徒弟买的,非说要给我吃。” “坐坐坐,”张仁德赶紧摆手对木秀华说,“你愣着干嘛?烧几个菜啊,我跟海中要煮酒论英雄。” 刘海中笑眯眯地说,“不用了师娘,就吃这个。” 两人在石桌边坐下,张仁德给刘海中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海中啊,你听谁说的长津湖打赢了?” 刘海中挺了挺肚子,摆出一副消息灵通的架势,“我昨儿个路过军管会,他们在讨论,说是咱们志愿军在长津湖打了个大胜仗,歼敌好几万呢!师傅您说,这美军是不是也不咋地?” 张仁德摇摇头,端碗抿了一口, “妈的!你懂个屁。广播里头说的那是宣传,实际情况比这复杂多了。我跟你讲,美军那装备,坦克大炮飞机,咱们志愿军拿什么比?人家一个师的火力顶咱们一个军。长津湖那地方,零下四十度,以我们现在的后勤,九兵团是从南方临时北调的,估计都没准备棉服。” 张仁德想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这解放军真是神兵天降吗?那都是肉体凡胎啊!! 他甚至都不需要去战场,就能体会到战场的惨烈!! 刘海中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咋还能打赢呢?” “靠命啊,傻孩子。”张仁德放下碗,目光飘向远处, “咱们的兵不怕死,美军的兵怕死。你跟他打阵地战,他飞机坦克一上,你扛不住。可你要跟他打夜战、打近战、打穿插,他就不行了。咱们志愿军那些老底子,都是从抗日、解放战争里头滚出来的,什么苦没吃过?美军那些少爷兵,冬天暖气供着、罐头吃着,你跟人家比装备当然比不过,可要比起不怕死来,他们差得远。” 刘海中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咱们解放军天下无敌!” 张仁德瞪了他一眼,“天下无敌个屁。武器装备差就是差,这是客观事实。你光靠不怕死,能挡得住几回? 这回打赢了是因为出其不意,下回人家摸清了你的路数,你还拿命去填吗? 所以说,赶紧把国家工业搞起来,造自己的飞机大炮,那才是正经。” 刘海中连连点头,端起酒碗跟张仁德碰了一下,“师傅说得对!搞工业!咱们工人阶级就是搞工业的!我那几个徒弟,现在个个都是好手,将来国家要造飞机坦克,咱们钳工也能出一份力!” 张仁德被他的话逗笑了,“你倒是不谦虚。” “那必须的!”刘海中挺着胸脯,“我刘海中别的本事没有,带徒弟还是有一套的。您看易中海那家伙,心眼多,教个徒弟跟挤牙膏似的,生怕教会了饿死师傅。我就不一样,我巴不得徒弟都比我强,那才叫光荣!” 张仁德听他说起易中海,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中海在桂省那边怎么样了,那疟疾好了没有。” 刘海中摆摆手,“师傅您放心,易中海那人精得很,死不了。再说了,他留在桂省不是为了治病嘛,那老中医的偏方要是真管用,他明年回来就能抱上大胖小子了。到时候咱们四合院又添丁进口,多热闹。”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仁德耳朵尖,扭头往门口看,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来,正是孙冰。 孙冰跑得额头冒汗,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仁德叔!” 张仁德一看是孙冰,猛地一拍大腿从石凳上站起来,差点把酒碗带翻了,“哈!孙冰!仁风呢?他怎么没回来?” 孙冰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咽了口唾沫才说: “司令回来了!刚到的北平,现在在灵境胡同的新家呢!司令让我过来请您过去一叙,说有要紧事跟您商量!” 张仁德一听“灵境胡同的新家”几个字,愣了一下,“新家?什么新家?” 孙冰咧嘴笑,“首长在灵境胡同43号分了个院子,两进的四合院,家具被褥都置办齐了。是陈旅长和傅大姐帮忙张罗的,房子都收拾好了,就等着司令入住呢!” 张仁德心里头那块石头咣当一下就落下了,可随即又提了起来——他在北平住了二十年,对灵境胡同那一片再熟悉不过,那是好地方,离核心近,现在住的都是高级干部。 他弟弟一个滇省军区的副司令,调回北平能分到那地方的院子,说明组织上对他另有重用!! 看来,仁风这孩子不需要去朝鲜了! “他一个人回来的?”张仁德追问。 孙冰摇头,“跟陈旅长一起回来的,今天上午刚到,下午去汇报了工作。司令在43号等您呢。” 张仁德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屋里走,“秀华!把我那件新棉袄拿出来!我去看看仁风!” 木秀华在屋里应了一声,赶紧把棉袄找出来递给他,又叮嘱了一句,“你路上小心点。” 张仁德套上棉袄,又回头冲刘海中喊,“海中,你跟我一块去不?” 刘海中当然求之不得,“去去去!我这就跟师傅一块去!” 两人跟着孙冰出了院门,刘海中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哎呀师傅,我空着手去不合适吧?您等我一下!” 他说完转身跑回后院自己屋,没一会儿提溜着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跑出来, “这是上回我徒弟从天津带回来的麻花,还没拆封呢,给二叔尝尝!” 张仁德看着他这副上赶着的劲儿,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拿上就走。” “我也去我也去。” 在屋里头写作业的张桂林背着妹妹也跟了过来。 张仁德见状,又停下脚步,想了想,扭头就往正房跑去。 “师父,您这是?” “你们等我一下,我带上何师傅。” 张仁德摆了摆手,“仁风八成饭都没吃,加上舟车劳顿,这会新房子冷锅冷灶的,我得带个大厨去给热一热灶头。” 23.旅长蹭饭 灵境胡同43号。 吉普车刚拐进胡同口,刘海中和何大清就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胡同口设了一道岗哨,两个哨兵穿着崭新的棉军装,腰扎武装带,手里端着步枪,枪刺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再往里走二十步,又设了一道明哨,四个战士分列两侧,其中一个腰上别着手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胡同深处,还能隐约看见几个穿着便衣的身影在墙角一闪而过,那步子、那眼神,一看就是老侦察兵出身。 张仁德走在最前头,何大清跟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包刚从菜市场买的五花肉,还有两条鲫鱼,嘴上啧啧连声。 刘海中跟在后面,挺着肚子,眼睛四处打量,嘴上虽然没说话,心里头那叫一个翻腾。 他以前路过那些大机关门口,见过站岗的,可那也就三两个人。 这儿倒好,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暗哨明哨加一起,少说也得一个排的兵力。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头转着念头——二叔这排场,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张仁风听到动静从正房走出来,看见大哥带着一群人进了院子,脸上意外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大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张仁德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张仁风的手,上下打量了好一阵,眼眶泛红:“你瘦了。那边是不是吃不好?” 张仁风笑着拍了拍大哥的手背:“哪有的事,人家招待得好着呢,顿顿有肉。” 张桂林背着玉林凑过来:“二叔!” 张玉林趴在哥哥背上,脆生生地喊:“二叔!” 张仁风伸手摸了摸玉林的小揪揪,又拍了拍张桂林的肩膀:“都长高了。桂林这半年又蹿了一截吧?” 张仁德摆摆手:“别光站着说话,先进屋进屋。何大清路上买了肉和鱼,说你这新房子冷锅冷灶的,他来给你热一热灶头。” 何大清赶紧从后面挤上来,手里拎着五花肉和鲫鱼,脸上的笑热络又诚恳:“二叔,听说您回来了,我特意买的!今儿晚上我给您露一手,做一道槽溜三白,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张仁风愣了一下:“槽溜三白?那可是功夫菜。” “可不是嘛!”何大清挺了挺胸脯,满脸得意,“我在正阳楼掌勺这些年,别的菜不敢说,这道菜我是下了死功夫练的。” 张仁风被他这番话逗笑了:“那敢情好,我今儿有口福了。” 何大清得了夸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转身就往后院厨房走。 张仁德拽着张仁风进了正房,张桂林背着玉林跟在后头。 张仁风招呼大家坐下,又让孙冰去烧水泡茶。 张桂林把玉林放下来,小丫头一落地就往张仁风腿上爬,仰着小脸看他:“二叔,你回来还走不走?”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两秒。 张仁德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试探,也带着期盼:“仁风啊,这次回北平,是工作调动?不用再离开了?” 张仁风看了大哥一眼,又低头看着腿上的玉林,伸手摩挲着她的小脑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是调动。临时回来几个月,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完事了还得走。” 张仁德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也是老兵出身,知道部队上的规矩,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问。 他端起孙冰刚沏来的茶喝了一口,换了话头:“前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爸妈了。” 张仁风抬眼看他。 “梦里头爹娘坐在堂屋里,还是老早以前那个样子,爹抽着旱烟,娘在纳鞋底。他们跟我说,仁风要办喜事了,让我们把后院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张仁德说着自己先笑了,“我心说仁风能有什么喜事?家国大事咱管不着,那只能是你个人的事了。醒了我就跟你嫂子说,仁风怕不是在滇省跟哪个姑娘好上了,我得赶紧写信问问。” 张仁风听到这话,嘴角翘了起来。他心里头其实信这回事。他这半辈子在战场上滚过来,生生死死见得多了,对那种冥冥之中的感应比一般人更信几分。爹娘托梦这种事,放在别处他一笑而过,可从大哥嘴里说出来,他心里头就是一热。 “大哥,”张仁风放下茶缸,坐直了身子,“我今儿请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事。” 张仁德手上的茶杯停在半空,眉毛挑了起来。 “长兄如父,”张仁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了,“爹娘不在了,我这些年又一直在外头跑,家里的事全靠你撑着。这回组织上给我安排了一个对象,我琢磨着,这事儿得先跟你说一声。” 刘海中原本正襟危坐,听到这话猛地往前一倾身子,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二叔,你们组织真好,连老婆都能安排!” 他这话说得发自肺腑,脸上那股子羡慕和震惊根本藏不住。 在他那点朴素的认知里,二叔这是多大的排面——工作组织安排,房子组织分配,现在连老婆都能组织介绍,这他妈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张仁德一听这话,脸上的笑立马收了起来,转过头盯着刘海中,眼神跟刀子似的:“你闭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什么叫安排老婆?这是组织纪律,到了一定位置,配偶是能乱找的吗?你当是乡下赶集呢?” 刘海中被他这一眼瞪得浑身一缩,赶紧低下头,嘴里小声嘟囔:“我就是随口一说……” 张仁德没再搭理他,转回头看着张仁风,脸上那股子严厉散了,换上一副压不住的笑意,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具体是哪家的闺女?多大年纪?干什么工作的?” 他嘴上问得细,心里头那叫一个翻腾。张家二房终于要开枝散叶了! 他这个当大哥的,这些年最惦记的就是弟弟的婚事。 以前是打仗没法子,现在全国都解放了,仁风也三十一了,再不娶,难道要等七老八十再找个老太太? 管他自由恋爱还是组织介绍,只要人端正、脾气合得来,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张桂林也凑过来:“二叔二叔,是咱们北平的吗?” 玉林趴在张仁风腿上,仰着脸问:“二叔,什么是对象?” “就是给二叔找个媳妇。”张桂林抢答。 “媳妇是什么?” “媳妇就是……哎呀你小孩子别问了!” 张仁风被这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地围着,哭笑不得。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张仁德:“大哥,具体是哪户人家我暂时不好多说,等事情落定了我再告诉你。” 张仁德一拍大腿:“是你娶媳妇,不是组织给你完成任务!你看得上就行!” 张仁风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心里头那点忐忑被大哥这句话给熨平了。 他原本还担心大哥会觉得组织介绍不够“自由恋爱”,可现在看来,大哥比他想象中开明得多。 也是,张仁德毕竟是当年跟着桂系闯荡过的人,又在北平当了二十年钳工,什么世面没见过? 何大清这时候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盘子从后院走进来,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槽溜三白来了!” 一股鲜香味随着热气扑了满屋子。 ..... 厨房里传来了饭菜香味! 隔壁的陈旅长正好准备开饭,他一回来,倒头就睡,傅大姐忙前忙后,好不容易做了一桌子饭菜,对阿建说, “小建,去叫你爸爸起来吃饭了,然后去把你风叔喊过来。” “不用了!” 陈旅长搓了搓手,不吝夸赞地说,“小傅同志这手艺见长呀!” 可等他坐下去之后,顿时觉得不对劲,嘀咕了起来,“我们家这菜......” 傅大姐脸色严肃起来。 陈旅长瞥了一眼后,用一阵大笑缓解了尴尬,“这样好了,我去叫仁风,你们吃,你们先吃!” 聪明如陈旅长大致已经猜出,刚刚那股子香味,八成来自于隔壁,心里暗骂,这张仁风张小鬼啊,他妈滴单身狗保不齐又去哪儿张罗了一桌饭。 他换了身简单的着装,屁颠颠出去,走了几步又回来,把阿建带走, “小傅同志,你先吃,先吃。” 走到门口,跟43号院的警卫人员摆摆手,小声问,“张司令家里来客人了?” 警卫说,“是,张司令大哥带了几位客人过来,哎,我饿~” “你这小同志!” 陈旅长严肃起来板着脸,“革命意志不坚定啊!我进去看看,不要通报!不要声张!” 陈旅长看向自己的儿子,笑嘻嘻地说,“以后终于不用吃你妈的黑暗料理了,爸爸带你去吃顿好的,你风叔是个讲究人啊,从今往后。咱们家的伙食能提高几个档次了。” 小建白了一眼,心里骂自己的父亲,可是早就口水直流咯。 父子俩进屋后,看到张仁风张仁德几人,已经吃上了。陈旅长笑嘻嘻的说, “哎,这位怕不是就是仁风大哥了吧?哎哟,你好你好,我是张司令的邻居,你看我比你大吧?你可以叫我大哥嘛。” 张仁德满脸诧异,他也是有见识的人,气质这东西,装不出来,也掩盖不了。 他知道这一定是个人物! 所以看向张仁风,仁风点点头,毕竟有外人在,又在家里,陈旅长不说职务,他就不提,只是满脸嫌弃,妈的,这是来蹭饭吃。 “小建,你过来,跟我们家桂林玉林坐一块。” 一顿饭,吃出了一百个心眼子! 老旅长也不客气,狠狠地扒了两碗饭,跟饿鬼投胎一样,快吃完了才招呼起来,“吃啊,别客气嘛。不要跟食物过不去。” 他吃了几分钟吧,一看时间太晚,生怕回去挨骂,抓起几块肉,就拉着小建说,“好了,小建不吃了,回家回家。” 还不忘回头客气道,“哎,你们看我干嘛,吃啊!仁风啊我先回去了,回头再聊哈。” 看着旅长扬长而去,刘海中人都麻了,吐槽起来,“哎哟!!二叔您这邻居未免也太放肆了吧?” “我跟你说,要不是因为您在,我得跟他拍桌子!气死我了!!” 张仁德差点就脱鞋子扇他刘海中。 张仁风心道你要是知道他是谁你得吓出屎来,“行了行了,大家伙吃饭吧。” 24.老师长 第二天一早,孙冰就过来汇报,说兵团机关相应的人员已经给他们发去了电报,兵团的主要人员,还是沿用原本在滇省军区的班子,只不过要进行细微的调整。 15军是张仁风的嫡系,这个必须带上,至于其他两个军,只能从其他野战军里面挑,原13、14军要在滇省负责边境事务,漫长的边境线以及全省的警备,没有两个军根本不够。 张仁风听完汇报,把报告往桌上一搁,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就是给老旅长做副手最惨的地方——永远没有核心部队,永远是个救火大队长,而张仁风理所当然就成了副大队长。 回想起过去,386旅到太岳纵队那会儿,李云龙部、孔捷部通通都被划走了,一个豫西战役后拉去三野,还有一部分抗战结束后出了关。 后来四兵团撤销,现在组建三兵团,又是重新开始。 但这也侧面反映出老旅长牛逼的地方....不管你什么部队调来,资历多老,他总能压得住,也能指挥得动。 按照平行世界的三兵团编制,应该由12、15、60军组成,分别来自原一野、二野、四野的部队。 尤其是那个60军,里头有个180师,在原历史上可是酿成了悲剧的。 现在张仁风既然提前知道这档子事,他可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按照军委的要求,这次调兵范围定在西南军区,这事儿得好好琢磨,不能光看编制满不满,得看部队的底子硬不硬、主官靠不靠谱。 “司令,通讯员一会就到了。”孙冰汇报完,却站在那儿没走,两只脚来回倒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仁风把报告收起来,抬眼看了看他:“小孙,你有话就同我讲,是不是想去基层连队?” 孙冰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一下:“是!” “哎。”张仁风无奈地摇了摇头。 警卫员这岗位,一般情况下很难长时间固定,年轻人嘛,看着同资历、同龄兵一个个在连队里建功立业,谁心里不痒痒? 他们哪懂得首长警卫员、秘书这类岗位的重要性,跟在首长身边,学到的眼界和格局,那是基层连队里熬多少年都换不来的。 但年轻人始终是要历练的,强留也留不住。张仁风笑道: “好嘛,等15军转移到东北,你就去连队,先当个班长,别牺牲了就行。” “要是不给老子整点军功回来,我可要把你送回汉东哦......” “是!”孙冰啪地敬了个礼,笑得跟过年似的,转身就往外跑。 孙冰前脚刚走,院子里就传来老旅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仁风同志,起那么早啊?今天没做饭吗?” 张仁风满脸嫌弃地走出正房,看着老旅长背着手,溜溜达达地从隔壁41号院晃过来,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这家伙昨天是真够不要脸的,进门坐下就扒了两碗饭,临走还抓了几块肉走,跟饿鬼投胎一样。 “没呢,他们昨晚就回去了。”张仁风没好气地说。 老旅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 “走吧,今天我们去聂主任家里,保准让你把老婆抱回家。哎呀,这偌大的新家,也该迎接它的女主人了。” 张仁风还没来得及接话,胡同口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吉普车停在了43号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身影从车上下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尽管穿着军装,可那股子儒雅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扫了一眼门牌号,扭头对身旁的警卫员说:“仁风是住这里吗?” “是的!” 那人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隔壁41号的门牌,嘴里嘀咕了一句:“43号,那边就是41号?这个陈旅长啊,怎么可以这么狡猾?仁风是组织的仁风,什么时候成了他陈旅长的仁风了?” 他迈步往里走。 院子里的陈旅长还在那儿嬉皮笑脸地说着话,听到动静后回首一望,整个人当场僵住了,随即啪地敬礼:“老师长!不是,您怎么来啦?” 这位正是129师的刘师长跟老政委合作了十几年,纳闷的是他不应该去组建金陵军事学院吗?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他是最儒雅的首长,你敢信吗? 跟老政委分开的时候。 他把自己的照片留给了政委! 激情四射啊!! “哼!”刘师长板着脸,目光从陈旅长脸上扫过去,“我要是不来,仁风不得给你欺负惨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你不能光薅仁风一个人吧?” 陈旅长哈哈一笑,脸上挤出一朵花来:“哎,老师长您这话说的,我就不乐意了。我这是爱护年轻同志——” 张仁风赶紧上前两步,啪地立正敬礼:“老师长!” 刘师长抬了抬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脸上的严肃慢慢化了,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哦,旅长能来,我就不能来了?哈哈,听说某些小同志要找对象了,我这不是受人所托吗?” 陈旅长一听就急了,两步凑上来:“不是,老师长,敢情您这是要抢我媒婆的工作?那不行!绝对不行!” 刘师长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的:“129师几个主力团的团长里面,就只有仁风没有对象,其他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这是我们作为领导的失责啊。今天这事儿,我来办。” 陈旅长脸都黑了,站在那儿跟吃了苍蝇似的。 刘师长冲张仁风招招手:“走吧,仁风,我陪你去。至于你们旅长嘛——” 他转脸看了陈旅长一眼,“身体有恙,就别东跑西跑了,回家休息去!” 陈旅长气的直跺脚:“欺我太甚,欺我太甚啊!” 张仁风忍着笑跟上了刘师长的步伐,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陈旅长一眼,张嘴吐出三个字:“无能啊。” 觉得不过瘾,又补了一句:“废物啊!” 陈旅长简直气炸了,跳着脚喊:“张小鬼,我特么——” 话音未落,老师长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怎么?当着我的面你还欺负仁风?哼,看来平时对你的教导不够咯?这样吧,回头我打个报告,你来我的军事学院回炉重造好了。” 陈旅长欲哭无泪,自己那个常胜媒婆的称呼,今天算是栽了。 这张小鬼,简直就是白莲花,仗着年纪小,到处示弱就算了。 娘的! 明明做事那么火爆,性格暴躁,偏偏在领导面前装孙子,“我,我特么......” 车上,张仁风坐在副驾驶位,刘师长坐在后座,两人一路无言。 车子穿过北平冬日灰蒙蒙的街巷,路边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最终还是老师长先开了口:“怎么?紧张了?” 张仁风回头笑了一下:“有点。” “我跟你说,不要紧张!我们是去谈爱情,不是去谈买卖。” 老师长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你跟西粤那姑娘又不是没见过,慌什么。” 张仁风心里头确实有点发虚。 昨晚傅大姐说张西粤对他印象不错,可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愣是想不起来自己当时给她留了什么好印象。 他就记得那姑娘瘦瘦高高的,扎着两根辫子,站在聂主任旁边端茶倒水,他连话都没跟人家说上几句。 老师长见他不吭声,话锋一转:“听说你们组建三兵团,对此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张仁风没想到自己瞌睡有人递枕头,立马来了精神:“老师长,真有!” 老师长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前排座椅靠背: “你啊你,简直就是拳法家,擅长借势,这很有我的真传嘛。说吧,就当是给你结婚的贺礼了。” 张仁风也不客气,转过身来正色道: “目前的战役进行到了第三次。其实最终的结果,大概率就是在三八线对峙。 我们三兵团从组建到入朝,我想应该是明年三月。 面对联军那种炮火拉满的战斗,打防守无异于是拿战士的命去填。 但要是打防守,就涉及到土工作业,所以我想要一些擅长这方面的老兵。” 他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措辞,“老师长,我想调李云龙的部队过来。他那个师虽然在华东,但当年在太岳的时候,他们就是打防御战起家的,猫耳洞、坑道作业那些,都是我手把手教的。 您也知道,关家垴战役后,我们发现鬼子利用猫耳洞构筑防御工事让我们损失惨重,当时我就研究过这个课题,做了详细的报告。 后来在太行山推广过,李云龙那家伙嘴上嚷嚷着麻烦,可底下练得比谁都勤。” 老师长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张小鬼,鬼精鬼精的,主意都打到老部队身上去了。行吧,回头我帮你想想办法。” 他又想了想,拍了下大腿:“好笨,找你未来的岳父啊,他是代理参座,调一个师的事儿,还不是他一句话?” 张仁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聂主任现在是军委的代理参谋长,调一个军从华东到西南军区,这对他老人家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老师长,您这主意出的,我怎么没想到呢?”张仁风挠了挠头。 “你光顾着紧张见老丈人了,脑子转不动了呗。”老师长笑着摇了摇头。 车子拐进了一条清净的胡同,在一座灰砖院墙前停了下来。 但张仁风注意到胡同口停着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车牌子是军管的,那是配给高级干部的专车,可见聂主任今天确实在家。 张仁风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车门。 老师长在后头叫住了他:“哎,你干什么去?” 张仁风回头:“下车啊?” “第一次来人家里,什么都不带,像什么话?”老师长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弯腰从后排座位下面摸出一个长条形的布袋子,“喏,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张仁风接过布袋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副网球拍,木框羊肠线,保养得相当不错。 他愣了一下,这球拍他再熟悉不过了——不就是自己平日里没事儿陪老政委打的那副吗? 老政委、聂主任这几个在法国留过洋的,都喜欢打网球,聂主任据说读中学的时候还当过守门员,网球也是他最喜欢的运动之一。 “老师长,您这是……”张仁风心里头一热。 “拿着吧,借花献佛。”老师长摆了摆手,“你打网球那两下子还是我教你的,虽说打得稀烂,好歹能跟老聂过两招。投其所好嘛,比拎着两瓶酒一包点心强多了。” 张仁风攥着球拍袋,心里头翻腾着一股热流。 他从十岁跟着老政委走,学打仗、学识字、学做人,这些老首长们一个一个轮着教他。 老政委教他战场上的胆略,陈旅长教他带兵打仗的脾气,刘师长教他做事的分寸和借势的智慧。 如今连上门提亲这种事儿,老师长都替他盘算得妥妥帖帖的。 这就是年龄小的好处吗? 25.拜访聂爸爸 老师长带着张仁风来到了聂家,一个五十几岁的妇女站在门口,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和善,正是聂主任的爱人张大姐。 张大姐先看见了刘师长,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哎哟,刘师长您怎么也来了?”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目光落在张仁风身上,上下打量了好一阵, “哎,张爆破也长大了呀。上回见你的时候,还是个黑瘦的小伙子,现在壮实多了。” 张仁风被看得有点尴尬,脚跟微微并拢,不自然地回道:“张大姐,我……” “哎?什么大姐?”刘师长在旁边一摆手,脸上的笑带着那股子促狭劲儿,“叫妈!” 张仁风当场就愣住了,脑子里头嗡的一声,差点没把球拍袋子扔地上。 他心说老师长您这也太直接了吧? 以前在太行山的时候,您老人家向来是温文尔雅、说话留三分的主儿,怎么一扯上我的婚事就变成这副德行? 这是生怕我娶不着媳妇,还是怕夜长梦多? 他嘴角抽了抽,心里头翻了个白眼——这要是陈旅长在,估摸着能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拜堂。 老师长好歹还给了个心理准备,虽说这准备时间也就半秒钟。 张大姐被他这副窘迫的样子逗得咯咯直笑,赶紧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您就别为难仁风同志了。这才头一回见面呢,叫什么妈,吓得人家孩子都不会说话了。” 她侧身让开门口,“走吧进去吧,老聂可一直在等着你们呢。他还以为是老陈过来,念叨了半天。” 刘师长迈步往里走,还不忘回头冲张仁风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小子别愣着,跟上! 张仁风深吸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聂主任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份报纸,听见外头有动静,放下报纸抬起头来。 他看见刘师长先进来,立马站起身,脸上的意外藏都藏不住: “哎呀,不是老陈来吗?这事儿咋还把您给惊动了。” 他摘了眼镜,快步迎上来握手,“我还以为您早南下了呢。” 刘师长跟他握了手,笑道:“没办法,我这也是受人所托。想着小陈做事不牢靠,那张嘴没个把门的,万一让人家姑娘觉得咱们解放军的高级干部都是油嘴滑舌的货色,那可不成。还是我亲自来算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在沙发上坐下来,然后转头看着张仁风,脸上的笑又浮起来,“仁风,还不赶紧叫爸爸?” 张仁风本来正弯腰准备把球拍放在茶几上,听见这话差点没把腰闪了。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老师长啊老师长,您今天这是要把我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是吧? 上回在肥东老政委说媒的时候好歹还婉转点,您倒好,进门就让我叫爸,这进展快得我都怀疑您是不是急着要喝喜酒。 聂主任瞥了一眼张仁风那副窘样,轻咳一声,赶紧打圆场:“哎,叫什么爸爸?在家里随意就好,随意就好。” 他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可脸上的笑纹已经藏不住了,眼角都堆了起来。 张仁风趁坡下驴,赶紧把带来的球拍袋子往前递:“聂主任,给您带了个球拍。” 聂主任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立马亮了。 他伸手在网线上按了按,又看了看拍框的纹路,脸上的笑容何其狂浪: “哎哟,这个好啊!这是老邓那副吧?我认得这拍子,当年在延安的时候他老拿着打,我还借过两回。” 张仁风点头:“老政委让我带给您的。” 聂主任把球拍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满意地点着头:“你看看,你看看,咱们仁风同志多懂事。老邓教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知道长辈喜欢什么。” 他看了刘师长一眼,语气里头带着点显摆的意味,“比你那两瓶酒强吧?” 刘师长也不恼,靠在沙发背上翘着腿笑:“我那是实在,你这个就有点附庸风雅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逗了几句嘴,张仁风在旁边坐着,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客厅。 他正暗自打量着,刘师长又开了口,这回语气更直接了: “唔?老聂啊,仁风的老婆呢?你倒是把人家给喊出来啊。我们大老远跑一趟,不能光坐这儿喝茶聊天吧?” 张仁风差点没绷住,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他赶紧把茶缸放下,用咳嗽掩饰了一下,心里头直骂——这哪儿是相亲?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提货呢。 老师长今天这架势,要不是家长在场,恐怕都直接原地洞房了吧? 聂主任也被逗笑了,拿手指点着刘师长:“你呀你,还是跟当年在太行山一个德行。” 他冲张大姐招了招手,“把西粤叫出来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张大姐应了一声,笑着转身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里屋的门帘掀开了,张大姐先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张仁风抬眼看去,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头咯噔一下。 那姑娘穿着件藏蓝色的列宁装,剪裁合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她身段挺拔。 头发扎成两根短辫子搭在肩上,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庞,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英气,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一点浅浅的笑。 最要命的是她的脸蛋,跟风华正茂的朱琳简直是一模一样,清秀中带着三分飒爽。 张仁风脑子里头嗡了一下,随即涌上来一个念头——我的天,张仁风你他娘的吃的也太好了吧? 这姑娘长得也太他妈周正了,又是搞军工的,这他妈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好吧。 聂主任冲那姑娘招了招手:“西粤,你过来我这儿坐。” 他拍了拍旁边的座位,位置刚好挨着张仁风,“仁风啊,你看看,西粤从小是我带大的。她父亲当年与我,还有叶主任,主导的羊城起义……” “后来起义失败了,我们都逃到了香江,兵荒马乱的,跟这丫头失散了。好在后来回国后多方打听,才发现她幸免于难,被人收养了。” 张西粤安静地走过来,在聂主任旁边坐下,目光平视着前方,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红晕,但整体神态落落大方。 聂主任继续说下去:“今年二十了,学的是工程机械专业。去年刚从华北大学工学院毕业,现在在重工业局下面的军工厂做技术员。” 这年头一个姑娘家愿意学理工科、搞军工的,那可不多见。 能下这个决心的,不是脑子好使就是心气儿高,要么两样都有。 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张西粤注意到他的目光,没躲闪,也没移开视线,就那么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 聂主任又看向张西粤:“西粤,想必仁风的经历你也多少听说过。十岁就在桂省参加起义,要论参加革命的时间,他可比许多老同志的资历都老啊。从红七军到八路军到解放军,一路打过来,屡立战功这就不说了,因为太多,我数不过来,是咱们全军最年轻的兵团副司令……” 张仁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正想谦虚两句,刘师长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更直接了: “西粤啊,伯伯这么同你讲吧,这就是你最理想的伴侣。要我看……还是别看了,赶紧结婚!张仁风同志,就是我们太行山的宝啊。年轻、有干劲,打仗又得了我的真传……” 张西粤被他说得脸都红了,低头抿着嘴笑了一下。 张仁风好想怼他——老师长您这话也忒直白了,什么“得了你的真传”? 他心里头吐槽归吐槽,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笑。 聂主任听了刘师长这番话,忍不住摇头笑了,站起身来说:“老刘啊,我看这样好了,咱们去打个网球。院子里那副网子还在呢,冬天虽然冷了点,活动活动筋骨也好。我已经很久没有虐你了。” 他说着拉起刘师长的胳膊就往外走,显然是存心要给两个年轻人腾出单独说话的空间。 刘师长被他拽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冲张仁风放话: “抓紧啊张小鬼!时间是有限滴!别光顾着喝茶,该说的说,该问的问!要充分展示出自己特长,你是兵团副司令员呀。” 张仁风冲他点了点头,心里头直翻白眼,您老人家还是赶紧去打网球吧,再待下去我怕您连婚礼致辞都替我写好了。 26.幽默的师长 偌大的会客厅里就剩下两个人,炉火噼啪响了一声,煤油灯的光在墙上晃了晃。 张西粤先开口打破沉默,语气自然,声音清亮: “我没想到,刘伯伯私底下是这么幽默的一个人。以前在太行山的时候见过他几回,都是板着脸训人的样子。” 张仁风满脸苦笑,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压压惊,嘴上却说: “平时他也不这样。今天是特殊情况,他老人家急着想喝我的喜酒,就有点用力过猛了。” 他心里头想的是,这要换了陈旅长来,那更幽默,能当着聂主任的面把他和张西粤按在沙发上直接拜天地,老师长好歹还给了个体面。 张西粤被他这话逗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笑完了,抬起眼来看着张仁风,目光认真:“我听说你要去朝鲜?” 张仁风放下茶缸,点了点头:“要去的。预计是明年年初吧。” 张西粤听了这话,目光闪烁了一下,又问道:“那你这次回北平,能待多久?” “几个月吧。”张仁风如实说,“主要是汇报越南那边的工作,顺便……把个人的事情办一办。” 他说到“个人的事情”几个字的时候,看了张西粤一眼,张西粤的脸又红了一下,但目光没有躲闪。 沉默了几秒钟,张西粤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毕业后,聂爸爸让我去重工业局,我在军工厂工作。听说当年你在太行山的时候,改装过武器,还用钟表自研了定时炸弹。看来你对武器的使用和研发很精通啊?” 张仁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略懂。 那时候条件艰苦,缴获的日械美械五花八门,弹药不通用,不改装就没法用。 定时炸弹那玩意儿是临时起意,用缴获的德国怀表改的,精度还行,就是稳定性差,冬天容易卡壳。” 张西粤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往前倾了倾身子: “你是怎么解决那个稳定性问题的?我去年在厂里也试过改一种引信,低温环境下老是失灵。” 张仁风见她问得这么具体,心里头那股子拘束反倒散了不少。 “问题不在引信本身,在润滑油。冬天温度一低,普通机油凝固了,齿轮就转不动。后来我们用煤油和缝纫机油按比例兑了一下,低温下流动性好一些,虽然不是完美方案,但比纯机油强多了。” 张西粤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那点子羞涩已经褪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思索的神情。 她又追问了几个技术细节,张仁风一一答了,两人一来一回地聊了小半个钟头。 最后张西粤往椅背上一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我真的没想到,你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对这些技术问题这么了解。” 张仁风笑了笑:“仗打多了就知道,武器这东西就是保命的家伙,你对它不上心,它就对你不客气。” “我也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居然会学理工科。这年头愿意学这个的女同志可不多。” 张西粤脸上的笑收了一点,语气认真起来:“聂爸爸说,仗总有打完的一天。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他希望我搞国防建设。不只是我,力妹以后也要往国防方面发展。”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张仁风,“他说,我们这代人吃够了没有工业的苦,将来不能再让下一代吃同样的苦了。” 张仁风听了这话,心里头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他看了张西粤一眼,目光认真起来。 这姑娘不只是长得好看,脑子也清楚,心气也高,关键是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组织上给他介绍的这个对象,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张西粤忽然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来,表情认真,语气坦荡: “张仁风同志,我觉得你很好。你要是觉得我也不错的话,我们就在一起好了。” 张仁风错愕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个小同志,这么直接的吗?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张西粤收回了手,重新坐下,笑着说:“其实吧,我研究过你的成长轨迹。从百色起义到滇省,你走过的每一步我都了解过。我觉得你是一个理性的、有抱负的,且能力特别强的同志。我知道你时间紧任务重,东北的战事紧张,你是兵团的高级将领,我也不想耽误你的时间。既然都合适,那就定了,没必要拖拖拉拉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目光不闪不避,透着一股子跟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劲儿。 张仁风坐在那儿,看了她好几秒,忽然觉得心里头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站起身,也伸出手来,跟她握了一下:“承蒙不弃!我也同意!” 两只手攥在一起,张仁风感觉到她的手不算细嫩,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画图纸、拧螺丝磨出来的。 他心里头又稳了一分——这姑娘是实干出来的,不是光会动嘴皮子的。 张西粤被他握着手,脸上又浮起一层红晕,但没抽回去,只是抬眼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 张仁风松开手,想了想:“过几天吧,我来接你。让我大哥先把屋子收拾利索了,不能让你去了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张西粤点了点头,目光里头带着点俏皮:“那说好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聂主任和刘师长打完网球回来了。 刘师长推门进来,看见张仁风和张西粤隔着茶几坐着,目光相接,脸上都带着笑,他心里头就有数了。 刘师长也不多问,往沙发上一坐,端起茶缸灌了一口,冲张仁风使了个眼色:“是不是成了?” 张仁风笑着点了点头。 刘师长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冲聂主任扬了扬下巴: “老聂,怎么样?我说了吧,咱们太行山的宝,就没有拿不下的阵地。西粤眼光好!” 聂主任坐下喘着气,脸上也带着笑,拿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张仁风一眼,目光里带着长辈看晚辈的那种满意,嘴上却说:“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是仁风自己争气,跟你有啥关系。” 刘师长也不跟他争,只是呵呵笑着。 张仁风坐在旁边,看着两位老首长斗嘴,又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张西粤,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踏实的感觉。 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从桂省到陕北到太行山到中原到西南到越南,一路枪林弹雨滚过来,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过了——打仗、打仗、接着打仗,一直到打不动为止。 可这会儿坐在这间暖烘烘的客厅里,身边坐着个说话直爽、脑子清楚、长得又好看的姑娘,两位老首长在旁边笑着斗嘴,他心里头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好像也不错。 临走的时候,聂主任送他们到院门口,拍了拍张仁风的肩膀,语气比先前认真了些: “仁风啊,西粤这孩子命苦,小时候吃了不少苦。你既然答应了,就好生待她。虽说你们都是组织的人,可日子是自个儿过的,得用心。” 张仁风站直了身子,郑重地点了点头:“聂主任,您放心。我张仁风打仗从来没打过败仗,做人也不会掉链子。” 聂主任被他这话说得笑了一下,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去吧。过几天带西粤回你那个新家看看,让你大哥也见见。” 张仁风敬了个礼,转身跟着刘师长上了车。 刘师长坐在后座,脸上还带着打完网球的红润,看着张仁风,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爱: “张小鬼啊,这下总算是把家给安下了。以后在朝鲜打仗的时候,心里头也有个惦记的人了。如此一来,我们也就安心了,回头生他个十个八个的!!” 27.李云龙归建 转眼过了半个月的时间,陈旅长的身体状况愈发的差劲,尤其是腿疾一直得不到妥善处理。 张仁风每次看见老旅长从屋里出来,左手总是不自觉地按着右腿膝盖,走路的时候那条腿拖拉着,跟犁地似的。 他心里头清楚,这老家伙在越南的时候就硬撑,回北平汇报那天在军委站着说了半天话,腿脚就撑不住了。 可你要劝他歇着,他嘴上答应得比谁都快,转头该干嘛还干嘛,根本劝不住。 “我说老旅长,您这腿再拖下去,到时候别说去朝鲜了,您连去前指开会都得让我背着。” 张仁风端着茶缸子靠在门框上,看着陈旅长又在院子里转悠。 陈旅长回头瞪了他一眼:“放屁!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长征那会儿雪山草地都过来了,这点腿疼算什么?” “长征那会儿您才三十出头,现在您多大岁数了?自己心里没点数?” 张仁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着轻松,可眼神里头带着认真。 陈旅长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哼了一声:“行行行,你翅膀硬了,开始管起我来了。我回屋躺着去,不碍你的眼。” 他嘴上骂骂咧咧的,可转身回屋的时候,确实没有再往外头跑。 张仁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老旅长这性子,你要让他完全歇下来什么都不干,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能做的就是把强度最大的那部分工作扛下来,让这老家伙在后方养着,偶尔露个面就行。 胜在年轻,张仁风能扛下任何强度拉满的工作。 滇省军区的领导班子基本已经到位,除了少数骨干继续留在西南处理剿匪的收尾工作,大部分原班人马都跟着他调来了北平。 为了方便工作,他将临时的兵团指挥部设置在了灵境胡同附近的一座空置四合院内。 这座院子原本是个旧商人的宅子,三进院落,规模不小。 前院做接待和中转,中院是作战室和会议室,后院住了几位主要领导和警卫排。 张仁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头琢磨着这条件比当年在太行山那会儿强了不知多少倍,那时候指挥部就设在老乡的土窑里,下雨天得拿盆接水,现在好歹是砖瓦房,房顶上不漏风不漏雨的。 副政委刘友光是个老政工,跟张仁风在太岳军区时就搭档过,两人配合默契。 参谋长王云瑞是四野调来的,年轻精干,对美军的作战特点有深入研究。 政治部主任是赵刚,从总参调过来的,张仁风一提这事就乐了,他特地跟上级点了赵刚的名,结果赵刚还真给要过来了。 司令部下面设了作战处、侦查处、通信处、军务处、炮兵室、工兵室、防空室,还有后勤部。 各部门的主官都已经就位,办公桌一摆开,电报机嘀嘀嘀地响着,进进出出的参谋们走路带风,那股子大战前特有的紧张和秩序就起来了。 直属分队方面,警卫营安排了一个排驻在京,通信团安排了一个通信连在京,确保指挥部随时跟各部队保持联络畅通。 张仁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作战室看一沓电报,再去后勤部核对物资调度单,晚上还得跟副政委、参谋长碰头讨论各军的整训计划。 忙归忙,但他心里头踏实,事情一项一项在推进,比干坐着等强。 目前,除了秦继伟的15军已经纳入兵团,第二个入编的是曾少山的12军。 两个军目前都在通过铁路向东北移动,毕竟一个在川南,一个在西北地区,运输是需要时间的。 张仁风每天都要看一遍运输进度表,算着哪天能到位,哪天能展开整训。 目前为止,两个军的军长还没有过来临时司令部报道,毕竟路上折腾着,到了驻地还得安顿部队,估计还得半个月才能抽出身来。 不过....... 张仁风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昨儿晚上跟后勤部核对物资清单整到了后半夜,眼皮子打架,头一歪就撑不住了。 这时候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院子里炸响... “哎呀,孙冰你这个狗日的,还在当警卫员吗?跟你同期的王日天都他娘的当副排长了,你要努力啊!” 听到这狗日的狗日的一连串,张仁风就知道肯定是李云龙这个王八蛋了。 看来伤都好利索了,要不然嗓子不会这么洪亮的。 多亏了聂主任和刘师长的帮忙,要不然60军根本不可能和李云龙的部队换防的,这事儿办下来可费了不少人情。 没等张仁风开口,赵刚倒是先跳了出来。 他在隔壁屋正写材料呢,听见这嗓门立马推门出来:“我说你这个老李,你那么大声,吃了屎了吗?你没看见司令在睡觉啊?” 李云龙一听到“司令”俩字,脸上的嚣张瞬间垮了一半,两只眼睛滴溜溜转着: “是张?还是陈?” 赵刚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笑:“是那个说把你脑袋塞进裤裆的。” “卧槽!”李云龙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想跑,那动作比兔子还快。 张仁风在办公室内早就听见了动静,站起身把配枪掏出来,踱步到门口,枪口朝天:“你他妈的要是敢多走一步,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腿。整天咋咋呼呼的!啊?” 李云龙举起手投降,然后笑嘻嘻地回过头来:“首长,小李知错了。” 他脸上那笑虽然带着点赖皮,可眼神里头那股子服气是真的。 对付李云龙,你除了职位压制,还得有非常规手段,还要有救命之恩加持才行。 张仁风把枪收回去,上下打量了一遍李云龙。 这家伙比在淮海那会儿看着结实了不少,腰板挺直了,脸上也没了那股子病恹恹的苍白,看来伤确实好利索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小田没给你凿穿吧?” 李云龙嘿嘿一笑,那笑里头带着点坏:“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小李没了娘们就不行一样。”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话锋一转,“话又说回来,不少人在传,领导您好事将至啊。” 此话一出,司令部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全笑了。 副政委刘友光正端着一缸子茶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就接上了:“那是当然!要不是有张司令,李云龙你小子还在闽省吃蛤蜊呢。你可得争气啊,咱们司令那是出卖色相才把你丫的换过来的,要不然就你这小子,能有机会加入三兵团?” 李云龙当然知道,要不是老领导从中斡旋,自己怎么排都排不上出战的。 而且据说老师长都亲自过问,这面子也太他妈的大了吧。 他心里头琢磨着,自己这条命算是越欠越多了,得在朝鲜战场上好好卖卖力气才行。 “行了,行了!”张仁风摆摆手,“李云龙,你这回可得争气啊。部队到了哪儿了?” 李云龙收了收脸上的笑,正色汇报起来。 部队从闽省出发,路过北平,所以他先过来报个到,大部队还在后头跟着列车转运。 由于这个军一直都是以防御战闻名,所以并没有被派去金门,张仁风心里头清楚,金门那仗打得实在窝囊,自己这个军要是真去了,怕是也要陷在里头。 现在军长是李云龙,政委孙泰安,副军长邢志国,参谋长还是张大彪,核心几乎没有任何损失,除了早年是杂牌以外,其余都没变。 “我之前让你用橡胶做的防水油毡带来了没?”张仁风问。 李云龙赶紧回头冲院子外头喊了一声:“张大彪!快快,把那玩意儿拿来!” 他嗓门大,这一嗓子喊出去,隔壁胡同的人都能听见。 张大彪呼呼呼地跑进来,抱着一卷深灰色的油毡,看见张仁风站在院子中间,啪地敬礼:“司令!” 他比以前壮实了不少,肩膀宽了,脸也黑了,显然是这几年带兵磨出来的。 “嗯。”张仁风挑了挑眉,拿手指了指院子里那个蓄水用的大水缸,“放在那个水池上,看看会不会渗漏。” 张大彪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油毡展开铺在水缸口上,又压了几块砖头在上面。 一群人围在旁边看着,好奇得不行。 一个小时的静置,几人在会议室里开了个短会,把接下来的整训计划过了一遍。 出来的时候,张仁风走到水缸边弯腰看了看,伸手摸了一把油毡底下的边缘,干爽得很,没有一点渗漏的痕迹。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云龙在旁边蹲着看,伸手在那油毡上拍了拍,好奇得要命:“这玩意儿干嘛使的?防水的?给我部队每人发一块?” 张仁风看了他一眼,没细说:“到时候把这些东西带上吧,总能用上,不至于让战士们渴死。” 他心里头想的是将来在朝鲜打坑道战的时候,这东西能解决守备部队的饮水问题。 张大彪倒是反应快,站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眼睛一亮:“司令,这是不是准备利用猫耳洞的战士跟联合国军打持久战用的?有了这东西,岂不就不用担心水源问题了?” 张仁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张大彪这脑子确实好使,难怪能从排长一路干到参谋长。 最后张仁风冲李云龙摆了摆手:“好了,你们先走吧,司令部没留你们的饭,去东北整训。到了驻地给我发个电报报平安,部队安顿好了之后,加紧练兵。” 李云龙啪地敬了个礼,虽然姿势不太标准,倒也虎虎生风:“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嘿嘿笑着,“司令,您那媳妇要是定了,记得请我喝喜酒啊!我李云龙别的没有,贺礼还是备得起的!” “滚!”张仁风笑骂了一声,李云龙这才带着张大彪出了院门,一路嚷嚷着“老赵你也不送送我”的嗓门渐渐远了。 忙完了这边的事情,张仁风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还不到下班时间。 他交代了几句,转身出了司令部院子,开了那辆吉普车往重工业局去。 28.聂爸张妈 重工业局大门口,张仁风把车停稳,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等了一会儿。 没几分钟,张西粤就从大门里出来了,今天她穿的是军装,同样是将校呢子大衣,穿在她身上身段挺拔,腰带扎得紧紧的,衬出细瘦的腰身,大步走过来的样子英气又利落。 张仁风靠在车门上看了她一眼,心里头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他娘的,老子这运气也太好了。 张西粤走到跟前,脸上带着点笑:“等很久了?” “刚到。”张仁风拉开车门,“上车吧,今天得去聂家,正式提结婚的事情。我大哥那边已经跟他谈过了。” 张西粤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大哥怎么说?” 张仁风发动车子,随口道:“高兴得不得了。他那人你也知道,嘴上骂骂咧咧的,心里头比我还在意这事儿。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连声说好,催我赶紧把事办了。” 张西粤抿着嘴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一路开到了聂家的胡同口,停下之后张仁风提上早就备好的两瓶酒和几包点心,都是大哥张仁德亲自去挑的,说上门提亲不能空着手,礼数得周全。 张西粤走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进了院门。 开门的是张大姐,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容跟平时一样和善。 这次她身边还站着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着列宁装,扎着两条短辫,脸蛋圆润,眉眼间跟聂主任有几分神似。 那姑娘倒是开朗得很,一看见张仁风和张西粤走进来,张口就喊:“姐夫!姐姐!” 张西粤大大方方地介绍起来:“仁风,这是小力。” 小力是聂主任亲生的女儿,这些年辗转找回来的。 张仁风早听说过这事,可头回见面,看这姑娘落落大方叫得这么顺溜,心里头还挺高兴。 “小力你好啊。”张仁风笑道,然后转向张大姐,脸上笑得更热络了些,“张妈妈。”他喊得自然,跟喊了好多年一样。 张大姐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愣了足有两秒钟,手里还攥着门把手。 直到小力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咯咯笑着提醒,她才回过神来,哎哟了一声,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了: “这孩子,你.....快进来快进来!” 来到会客室,聂主任坐在那里喝茶,看到张仁风进门就招了招手:“唉,仁风来了,快过来陪我聊两句。” 他今天心情显然不错,脸上带着笑,茶杯搁在桌上冒着热气。 张仁风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口喊了句:“聂爸……”他叫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突兀,可脸上表情绷得稳稳的。 聂主任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人都惊呆了,半张着嘴看着张仁风,嘴角动了动又没说出话来,但又没敢笑出来,怕一笑场就坏了气氛。 他干咳了一声,低头喝了口茶掩饰了一下,可眼里头那笑意已经盖不住了。 张西粤在旁边看在眼里,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憋着笑。 这家伙可真会来事,上次来还中规中矩叫主任,这才半个月,爸都叫上了,还顺带把妈也带上了,节奏够快的。 张仁风心里头其实有点发虚,可脸上不露。 他是琢磨过的,打仗讲究的就是趁热打铁,谈恋爱娶媳妇也一样,既然双方都定了,那就不必拖泥带水的。 称呼这东西,早喊早适应,喊多了大家就习惯了,你拖到结婚那天才改口反而不自然。 这些道理是他从带兵打仗里头悟出来的,叫什么来着,先声夺人。 聂主任放下茶杯,总算稳住了表情,清了清嗓子:“既然你们双方都愿意,那我和你们张妈妈也没有意见。你们的事,就定下来吧。西粤从小跟着我长大,虽说不是我亲生的,可跟亲生的一样。你以后要好好待她。” 张仁风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点了下头:“聂爸,您放心。” 聂主任又转向张西粤,目光里头带着长辈看孩子的那种慈爱:“西粤,你也要好好跟仁风过日子。他工作忙,打仗出生入死的,你要体谅他。你们都是革命同志,互相支持。” 张西粤点了点头,声音轻而稳:“我知道的。” 张大姐在旁边听着,早就眼眶发红了,拿手背悄悄抹了一下眼角,赶紧站起来:“我去张罗饭菜,今儿个就在家里吃,谁都别走。” 张仁风和张西粤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还是这个时代好啊,风风火火,组织安排,进展迅速,还没有彩礼这个破事儿。 29.定下婚期 吃完饭后,聂主任拉着张仁风来到了书房。 老一辈,都把大部分人时间放在工作上,吃饭的时候谈,吃完饭后继续谈。 作为代总参,他几乎天天要跟上位汇报战场的情况,眼下,所有人都关心这场战役的结果,这是一场以一己之力,对抗十七国联军的战役,涌现出了无数战神的血肉磨盘。 “你们四兵团报上来的方案,我们都看了。”聂主任看着张仁风眼里满是激荡,“很有前瞻性嘛。” 张仁风对于聂主任支持把李云龙部从闽省北调这个事情,都还没说谢谢呢,趁着这次机会,他郑重的说了,“谢谢。” “哎,”聂主任摆摆手,“瞧你这话说的,在家里,就不要见外了。只能说是你的计划打动了我们,而不是我的面子,更不是我的权力。五圣山!这可真是一个霸道的名字,你能够预设,推演出了伤亡,并且通过经验,模拟出拉锯战的战况,可真是替我挣足了面子啊。” 他说着说着,站起身语气更是激动,“西粤是陪伴我最久的,我没有儿子,就这两个女儿,我希望,你们的未来是幸福的。今天嘛,就借着咱爷俩谈话的时机,我必须郑重的告诫你,好好对她!” 张仁风同样郑重的握着聂主任的手,“放心吧。” 离开的时候,聂主任还让张西粤去送。望着这金童玉女远去的背影,聂主任感慨,“小张同志啊,年轻真好。若是太雷兄知道,她闺女嫁给了一位年轻,了不得的上将军,我想,他大概会特别开心吧?” 张大姐也不由得感慨,“咱们革命的每一步,都是用血,用无数先烈的尸体,填出来的!” 聂主任抹了抹眼睛,随后开口道,“西粤临走前,我让他跟仁风讲,这个星期天就把事儿办了。” 张大姐诧异,“这未免也太着急了吧?” “不急了,如今陈司令身体不好,兵团大事小事都是仁风在处理,不要把时间浪的在儿女情长上面了。”张大姐闻言也就没啥好说,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在胡同深处,张西粤已经非常自然的挽着张仁风的手臂,然后小声说,“仁风同志,刚刚聂爸爸跟我说,让我们这个星期天就把事儿办了吧。” 张仁风正有此意,“我也正有此意,家里没什么需要添置的,这几天,傅大姐也没闲着,陈旅长虽说休息,但也忙上忙下。 趁着这个星期天老政委回来开会,我想,请的客人也不必多少,就兵团的几位骨干,加上我们两家,还有老领导.......” “不过....”张仁风神秘兮兮的说,“婚宴就定在12月24日吧。” 张西粤不假思索的点头,“我双手赞成。” “你也不问问为什么?”张仁风好奇的问道。 “往后余生你主外,我主内,大事儿你拿主意,小事嘛,听你安排。” 张仁风听她这么说,情绪价值直接拉满,这性格的女人,不正好匹配我的大男子主义吗?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张西粤忽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 “仁风同志,你说你正有此意,是真的正有此意,还是顺水推舟? 我得问清楚,万一你心里头其实觉得太快了,嘴上又不好驳聂爸爸的面子,那以后过日子可就有疙瘩了。” 张仁风被她这一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手把张西粤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轻轻拍了拍,正色道: “西粤同志,我张仁风打了二十多年仗,最烦的就是磨叽。 战场上战机稍纵即逝,你犹豫半秒,敌人子弹就打过来了。 谈恋爱娶媳妇也是一个道理,既然看对了眼,那就赶紧办,拖拖拉拉的像什么样子? 你要是再晚问我几天,我连酒席上摆几个菜都列好单子了.....” 张仁风差点嘴瓢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那就是我都准备好大调查了。 张西粤被他这番话说得脸又红了一层,可眼神里头那股子亮光更盛了。 她轻轻掐了一下他胳膊:“油嘴滑舌。那行,星期天就星期天,我回头跟厂里请假。不过......”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你那个老旅长,陈司令,他身体到底怎么样?我昨天听聂爸爸说,他腿疾又犯了,走路都打晃。你这婚事要是张罗得太热闹,他跟着忙前忙后的,我怕他撑不住。” 张仁风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他那个人,你越拦他他越来劲。傅大姐都管不住,我还能把他捆起来?不过你说得对,不能让他太折腾。 我琢磨着,星期天那天就简单办,请的人少,酒也少喝,他露个面就行,剩下的我来张罗。” 张西粤点了点头:“那到时候我早点过来帮你。虽说我是新娘子,可我也是革命同志,不能光坐着等人伺候。” 张仁风看着她那副认真劲儿,心里头又暖又乐,嘴上却打趣道: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张仁风娶了个帮手回来。行啊,分工合作,咱们这也是革命搭档。” 30.弟弟真乃冠军侯也! 跟张西粤分别后,张仁风直奔95号院,尽管已经跟大哥同步过,但这种终身大事,还是要跟大哥分享。 刚刚从车上下来,迎面而来的就是阎阜贵。 “哎呀,二叔回来了?” 阎阜贵看是张仁风,立刻笑眯眯地迎上来,两手抄在袖筒里,腰微微弓着, “张师傅在院里呢,正念叨您呢。昨儿个他还说,二叔这婚事要是定了,咱们南锣鼓巷可要热闹好一阵子。” 张仁风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迈步进了院子。 他心里头清楚,阎阜贵这话听着是客气,实际是想打听消息,好回去算计自己该送多少礼、怎么在街坊面前既不丢面子又不破费。 他也不点破,只是笑着应了一声,毕竟又不请他吃饭, “大哥,大嫂。” 张仁风进了跨院,看见张仁德正坐在石桌边上翻报纸,木秀华在旁边择菜,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听到动静的张仁德立刻放下了手头的报纸,站起身来:“哎哟,咋咋呼呼的,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张仁风也不卖关子,接过木秀华递来的碗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确实是好事将至啊。我跟西粤商量好了,星期天就把酒席办了。”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雷,虽说张仁德知道好事将至,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手里的烟斗差点没拿稳,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星期天?那不就是后天?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就连大嫂木秀华也都忍不住惊呼:“好啊非常好啊,西粤那姑娘真不错。” 她放下手里的菜,擦了擦手,满脸喜色, “我们前两天见了那姑娘,人长得周正,说话也大方。” 大哥一家已经见过张西粤了,就在上回张仁风带她来南锣鼓巷认门的时候。 木秀华第一眼就看上了,悄悄跟张仁德说“这姑娘有福相”;张桂林更是嘴甜,一口一个“二婶”叫得欢;玉林则拉着张西粤的手不放,说姐姐真好看。 当时张仁德知道了张西粤的背景,差点没吓到——总参的位置,那意味着什么? 人家还不只是总参,还是北平军管会的头儿,北平的市长,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华北军区司令! 他在北平住了二十年,对这些头衔的分量还是知道的。 木秀华相对质朴,“他二叔啊,西粤那么好的姑娘,你以后可得对人家好。人家不嫌咱们家底薄,那是人家的格局;咱们要是亏待了人家,那就是咱们的不对了。” 张仁风郑重道:“我会的。大嫂你放心,我张仁风别的不敢说,做人这块从不掉链子。” 大哥张仁德想的则是接下来酒席要怎么办的问题。 他这人心里头有事从来不拖,转身就进了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两个包裹来。 一个是当时张仁风给他的那十封大洋的包裹,鼓鼓囊囊的,红布包着,边角还扎着绳;另一个看着像是新准备的,蓝布裹着,沉甸甸的。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后,拿起烟斗点上,抽了一口,淡淡地说: “我们张家底子薄,聂家是大户人家。这些是聘礼,还有酒席的钱,你拿着……” 张仁风正要推辞:“大哥,不......” 不等张仁风开口,木秀华也劝道: “他二叔你务必收下。你拿来的钱,你大哥一分没动,全存着呢。 另一个也是一千大洋,你回来后,你大哥就在给你攒老婆本了,说是爸妈交代的事儿,务必办妥。 听说是聂家的姑娘,他更急了,于是就跟娄老板商量,先支取未来一段时间的工资,用咱们这房子做的抵押,还不用利息。 虽然说我们不是高门大户,可也不能让人瞧不上。要是什么都拿不出来,就显得……显得……” 见大嫂欲言又止的样子,张仁风内心是感动的,又觉得好笑。 他大哥这辈子重情重义,对自己这个弟弟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大嫂也是个实在人,一心为这个家打算。 可他们显然理解偏了方向。 “看来,你们是以为我要入赘聂家啊?”张仁风忍不住笑道。 张仁德诧异,烟斗顿了顿:“哈?难道不是吗?” 这也不奇怪,在桂省确实有不少这样的情况。 条件不好的男人,想要娶老婆又拿不出彩礼,那就得入赘女方家。 张仁德自然而然地认为,像总参那样的家庭,弟弟想要娶人家而不丢了面子,首先你得有不少钱,要是拿不出来,那只能入赘。 他琢磨了半个月,把房子都抵押了凑了这份钱,就是不想让弟弟在聂家面前抬不起头。 张仁风看着大哥那张布满关切的脸,心里头又酸又暖,语气放缓了些: “大哥,你听我说。组织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什么聘礼、什么入赘,那是旧社会的讲究。 我们是革命队伍,男女平等,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买卖。 聂主任那边早就说了,简简单单办一场就行,请几位老首长、老战友一起吃顿饭,就算是礼成了。你们啊,就放心来吃饭就好了。” 张仁德听了,还是有点不放心,咂了咂嘴:“那……那咱们家总得出点什么吧?空着手去,像什么话?” “出人就行。”张仁风笑着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你是我大哥,你到场就是最大的礼。聂主任什么人没见过?他在意的是咱们家的人品和心意,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张仁德这才稍稍安了心,可还是把那两个包裹往张仁风面前推了推: “钱你先收着,不管用不用得上,放在你那儿踏实。将来有了孩子,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张仁风硬是把包裹塞了回去。 为了让他们方便认得到时候参加宴席的人员,张仁风特意拿出了一张当年在太行山,整个129师主力团以上干部的合影。 那张照片边角已经泛黄,折痕处裂了几道,可里头每个人脸都清清楚楚。 他指着照片上的人,挨个介绍起来: “这个是老政委,这个是老师长,这个是李参谋长,这是政治部蔡主任,特务团的皮团长,冷政委。骑兵团王团长,随营学校易校长,这是385旅的陈旅长,谢政委,769团的郑团长,张政委,386旅的陈旅长,王政委,许旅长,771团徐团长,吴政委,772团的我,跟我的政委肖政委,王副团长……” 大哥张仁德看得是眼花缭乱,他凑在照片前头,眼睛都快贴上去了,手指点着一个人的脸,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位莫不是那天在你家里吃相很难看的那位?” 他指的是那晚在灵境胡同43号,进门坐下就扒了两碗饭、临走还抓了几块肉走的陈旅长。 张仁风笑道:“是啊,也是我的好大哥。”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头其实对老旅长那份情谊比谁都清楚。 那老家伙看着大大咧咧没脸没皮,可对他这个红小鬼的关照从来都是落在实处的,当年在太行山教他带兵打仗,如今回了北平连房子都替他置办得妥妥帖帖。 要不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这老家伙这会儿早就拎着两瓶酒、带着小建来95号院闹腾了。 张仁德看着这照片里面的人,感慨不已。 他指着照片上几个熟悉的名字,声音里头带着老兵才有的那种沉甸甸的敬意: “仁风啊,这些人……如今怕已经是威震四海的军级以上的大人物了吧?我在北平这些年,隔着报纸都能听见他们的名字。” 张仁风说:“有高有低吧。” 他这话是实话,当年的团长政委,如今有的进了大军区,有的转到了地方,有的已经牺牲在了战场上,还有的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部队。 他语气里头带着点到即止的分寸,没有细说。 张仁德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转过头来盯着张仁风: “你在当年的这批团长里,看着年龄最小,可站的位置……我瞅着怎么跟陈旅长他们挨得这么近?难不成你的位置比他们几个都高?” 张仁风笑道:“算,是吧。” 合影的时候是1939年,他20岁,刚刚晋升772团团长,这个位置是师部工兵总负责兼的,实际上已经挂了副旅级。 在那张照片上,他站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两侧站着的不是旅长就是副旅级干部,他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夹在中间,被386旅的陈旅长和许副旅长搂着肩头,显得确实突兀,而且后面的老政委站在高椅子上用手摸着他的脑袋....... 大哥张仁德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烟斗里的烟灰都抖了出来: “哎呀!弟弟真乃冠军侯也!” 他这话说得发自肺腑,脸上那股子骄傲和自豪藏都藏不住。 他回头冲木秀华喊,“秀华你听见没有?我弟弟当年二十岁就干了副旅长!咱们老张家出了个冠军侯!” 31.屁股插党参,就叫候补! 12月24日,我志愿军收复兴南港,联合国军全部从海上撤离,第二次战役彻底胜利,战线推至三八线以北,粉碎"圣诞节攻势"!! 灵境胡同43号前院影壁的位置,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条桌后,陈旅长听着警卫员孙冰读完了来自于前线的战报,眯着眼,笑哈哈地盯着身旁的傅大姐。 "你看,我就说这张小鬼,鬼精鬼精的,他为什么挑鬼子的平安夜来吃席?这他娘的敢情是吃庆功宴呐?" 他嘴上说得热闹,可张仁风站在门口,隔着半个院子都瞧见了他右腿膝盖那儿微微发颤,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左手撑着桌面,明显是站着费劲了。 张仁风心里头一沉,这老家伙又硬撑。 今儿个是他大喜的日子,按说这身板不该出现在这里,可这家伙一大早天不亮就拄着拐杖过来了,非要负责酒席记账,说是要"恩怨分明,一雪前耻"。 张仁风想拦,傅大姐也拦,谁拦得住? "老家伙,你腿不疼?"张仁风抽空走过去,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陈旅长瞪了他一眼:"放屁!老子今天心情好,腿就不疼。你管好你的新娘子,别在这儿杵着。" 他嘴上骂着,手里头的毛笔倒是没停,龙飞凤舞地在本子上记账,鼻子还不自觉地抽了两下,闻着后院厨房飘来的香味。 张仁风看着他那副死撑的样子,心里头又气又暖。 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张西粤,她穿着军装,头发上别了一朵小红花,站在门口招呼客人,落落大方。 张仁风心说,今儿个是老子的好日子,这老家伙要是真撑出个好歹来,老子就把他扛去卫生所,顺便让傅大姐把他的日记全烧了。 厨房里面,何大清领着儿子何雨柱和何雨水,以及正阳楼的两位帮厨,加上大哥的徒弟刘海中,忙的那叫热火朝天。 何大清颠勺颠得满头汗,嘴里还不住地吆喝:"柱子,把那盘腰花端过去!雨水,别愣着,切葱!" 何雨柱端着菜盘往外跑,差点撞上正从后院出来的张桂林,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乐了。 "张桂林,你也来帮忙?" "废话,我二叔结婚,我能光坐着吃?"张桂林袖子一撸,接过何雨柱手里的盘子,"哪个桌?" "前院那桌,陈司令旁边。" "啥?"张桂林脚步一顿,脸一垮,"又是那老同志?他上回把我爹的酒喝了一半……" 何雨柱嘿嘿直笑:"那你别去,我去。" "放屁,我不去你去?"张桂林端着盘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嘴上嘟囔着,"我二叔说了,要尊老爱幼,我忍。" 刘海中最积极,他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棉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了粗壮的小臂,正蹲在灶台边择菜,择得那叫一个认真,嘴上还念叨着:"我这辈子,值了!二叔结婚,我在后厨帮工,这不是谁都有这福气的。" 何大清瞥了他一眼:"你好好择你的菜,别光顾着叨叨,再不把菜备齐了,耽误了吉时你负责?" 刘海中立马闭嘴,可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哎呀,张司令我恭喜你发财了。" 三兵团的政治部主任赵刚,副政委,参谋长三人一起过来,准备了一个礼盒,赵刚负责发言, "这是我们仨,给张司令准备的贺礼,我途经沪市购买的毛毯,冬天暖和的不得了,晚上你们在被窝里闹腾,盖着不着凉啊。" 赵刚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脸上还带着政工干部特有的那种端庄。 可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老家伙全笑了。 "哈哈哈,"众人起哄架秧子,陈旅长开起了玩笑,"这个好,这个特别好,你们的张司令是个生瓜蛋子,年轻力壮的,主打的就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快进快出!!" 傅大姐听后,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陈旅长"哎哟"一声,脚背被踩得生疼,脸上的笑却没收,改口道:"赵刚.......三人沪市毛毯一条。" 他冲小建招招手,小建手里捏着根笔,立马在本子上记下来。 小建写得歪歪扭扭的,可一笔一划都认真,记完了还抬头看了看他爹,那眼神分明在说: 爸你什么时候能正经一回? 宾客入席,张仁风站在门口又迎接了几拨人。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场合,脸上笑着,心里头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敬酒才能不喝趴下。 接着,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跑了进来。 "司令,12军曾少山。" "15军秦继伟,前来报道。" 看着他俩风尘仆仆的样子,张仁风没多说,也没多问,毕竟他们的行程都是有报备的,15军昨天抵达北平,军长先下车,政委带队去东北,至于12军则是个人先行抵达北平。 这凑在一起,也算得上是非常敞亮的一件事了。 "来了就好,进去坐。"张仁风冲他俩点点头。 俩人倒是没准备,空着手,被陈旅长抓住,狠狠地敲诈了一笔。 陈旅长拄着拐杖站起来,笑呵呵地拍了拍曾少山的肩膀: "曾军长,你这么大个军长,来喝喜酒不带份子钱,像话吗?" 曾少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秦继伟已经被陈旅长拽着胳膊了。 "你也不带?好啊,两个军长凑一块儿,空手来吃席,传出去还以为我们三兵团穷疯了?" 陈旅长回头冲小建喊:"记上,12军曾军长、15军秦军长,回头补礼金!每人至少两条烟!" 曾少山和秦继伟面面相觑,同时笑了:"老旅长,您这账算得比后勤部长还精。" "那必须的!老子当年结婚的时候被多少人占了便宜,今儿个风水轮流转,该老子收账了!" 陈旅长一屁股坐回去,腰板挺了挺,动作潇洒。 他想了想,觉得貌似缺少了什么,“小建,这样好了,你给补一下:李云龙,回头补礼金!香烟十条,汾酒十瓶!” 院子里,张仁德木秀华负责招待,看着进来的一个个都是大名鼎鼎的大人物,他也是强装镇定。 张仁德的手心里全是汗。 看见了几个在报纸上见过的面孔,他脑子里头嗡嗡的,只能机械地点头、让座、倒茶,嘴上说着"您请坐您请坐",手心全是湿的。 木秀华倒比他从容些,手里端着茶壶来回添水,嘴上不紧不慢地招呼着,张仁德暗暗佩服自己媳妇,这要是换了他自己,怕是连茶壶都拿不稳。 老政委过来的时候,看到张仁风,张西粤,说了两句: "好嘛,两个弓长张!就是我们摘下敌寇首级的强弓劲弩……" "你们啊,真是会挑时候,刚刚我们开会,听说了胜利的消息,非说要加菜,你的聂爸爸就说今天嫁女儿,大家都要来,我怕准备不充分,拉了两个炊事班过来......." 他身后果然跟着十几个人,穿着围裙,扛着锅铲,直接就往胡同里去了。 陈旅长咧嘴一笑:"我就说嘛,这很有我们兵团的风格,不怕吃不下,就怕饭不够!还得是老政委……" 紧接着,两个炊事班直接占领了胡同,开始干活。 何大清在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愣了半晌,赶紧招呼刘海中:"快!把灶台腾出来!人家是专业的!" 刘海中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一边收一边嘀咕:"我滴个乖乖,这排场……" 陈旅长拍着张仁风的肩膀:"委员们都来,没事,有我这候补委员在,万事无忧!" "我看你也不知道什么叫候补,告诉你吧,屁股插党参,就叫候补!" 32.为兄与小傅同志狠狠的切磋了一场! 张仁风心说老家伙您这嘴啊,打了一辈子仗,也贫了一辈子,也不怕委员们当场把你叉出去。 他嘴上没接话,只是拍了拍老旅长的手背,让他少说两句。 没多久呼啦啦的警卫先行抵达,真的就把一场喜宴,搞成了代表大会。 聂主任打头,带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陆续抵达。 二先生走在人群里,穿着一件半旧的灰棉袄,笑容温和,先是跟老政委握了手,又走到张仁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小子,今天终于成家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旁的几位,笑着摇了摇头。 老旅长是真不要脸啊。 但凡过来的,必须收份子钱!一个个委员们骂骂咧咧的,可骂归骂,钱照掏。 二先生开玩笑说:"上位,你看看,看看这个做兵团司令兼政委的,像什么话?" 上位补充说:"拿着鸡毛当令箭!" 打趣完,看着张仁风和张西粤说:"哈哈,今天我是没有带份子钱滴,但是,我可以给你们写一幅字嘛。" 这幅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张仁风接过那幅字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嘴上没说,心里头翻腾着那幅字上写的内容,字字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分量,放在客厅里,往后每一天都能看见。 酒席摆了六桌,从灵境胡同43号正房一直摆到了前院,每桌八菜一汤,谈不上多排场,可胜在实在。 何大清做的鱼,贾贵炖的肉,炊事班的大锅菜,混在一块儿,香味飘了半条胡同。 张仁风敬酒敬了三轮,前两轮还清醒,第三轮就开始上头了。张西粤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 "差不多了。" 张仁风借着酒劲冲她笑了一下:"同志说得对。" 吃完饭已经是夜里九点,大家陆续离场。 聂主任离开的时候,带着张大姐还有小力三人,说了祝福的话。 张大姐眼眶红红的,拉着张西粤的手说了好一会儿,最后拍了拍张仁风的肩膀:"仁风啊,好好过日子。" 小力站在旁边,脆生生地喊了句"姐夫再见",张仁风冲她挥了挥手。 然后是大哥张仁德一家,何大清一家…… 尤其刘海中,手抖个不停,说话都哆嗦:"二叔,我真是开了天眼啊,我这……这……" "我不行了……" "给您磕一个!!" 他说着直接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仨头! 张仁风赶紧伸手去拉,可刘海中那劲头上来,死活不肯起来,嘴里念叨着"这辈子值了值了"。 张仁德笑话他没出息,跟何大清架着他走的。 大哥临走前,还拉着张仁风的手,到一旁小声说:"爷们儿头一次,不要关灯啊,免得找不到……" 张仁风能被笑死,拍着大哥的后背把他往外送:"大哥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明儿见。" 然后是陈旅长,因为他有伤,不抽烟不喝酒,精神头十足。 他把礼钱交付完毕,光送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张仁风一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仁风懂他的意思,冲他点了点头:"老家伙,你回家好好睡一觉。" "你管我?"陈旅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可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啊,要对得起人家姑娘。" 张仁风站在门口,看着老旅长一步一晃的背影消失,心里头翻了个跟斗。 最后就是坐在角落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老政委了。 张仁风拉着张西粤走到面前,非常郑重地跪了一下。 老政委一看:"咋个要得嘛,完全要不得!搞快点起来哈!" 张仁风说肺腑之言:"要不是您,就没有今天我!" 老政委笑笑,弹了弹烟灰:"你们两个坐到起,我说几句话,说完我今晚就要赶回切西南那边!" "二次战役虽说打赢了大仗,但事情还远远没了结。仁风这回出去打仗,既要把仗打好,也要顾到自己身体。我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送你们,这块表是一对儿。" 老政委拿出两块表,一块女式的,一块男式的,表盘被摩挲得微微发亮。 "祝你们早点生瓦瓦。" 张仁风接过那两块表的时候,捏着掌心里的金属表壳,触感冰凉却压手。 "西粤同志,"老政委把另一块表递到她手里,语气温和却郑重,"我们也是看到你长大的撒。你跟仁风把婚结了,从今往后就是我们屋头一大家子的人咯。他在外头往前头冲,你在屋头搭到起,两口子一条心,比啥子都管用。" 张西粤接过表,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政委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转身走进夜色里。车灯亮了,引擎声渐渐远去,胡同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仁风站在门口,目送那辆吉普车消失在胡同拐角。 张西粤走到他身边,胳膊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不早了,回去吧。" 张仁风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那块表,忽然笑了: "你说,老政委这大半夜的赶路回去,他车上那个随身带的暖水壶里,装的到底是茶还是酒?" 张西粤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来,轻轻捶了一下他肩膀:"别编排老政委了。关门。" "好。" 张仁风转身,反手把院门合上,内心早已经是迫不及待的准备大调查了。 吹灭蜡烛后,张仁风不含而立,直接扑了上去! (此处不少同志觉得不好看,有伤风化,作者故意隐藏照片在评论区.......) ..... 夜里,陈旅长夜不能寐,扶着腰,爬起来写了日记, 【12月24日,大晴,大喜之日,张小鬼成婚,狠狠地威风了一把!报了当年与小傅同志结婚时被上位二先生李部长之流拖欠礼金之仇,暴爽!哎呀,真怕小鬼一雏儿办不成事啊!!为此,为兄与小傅同志狠狠的切磋了一场!年纪甚大,腰疼...】 33.首提哈军工 第二天早上俩人不出意外的都起晚了。 不过,家里没有其他人,张西粤一睁眼,外面的太阳都晒屁股了。 张西粤也不管撕裂一般的疼,一屁股坐起来,看着床上的张仁风,气鼓鼓的拧了一下张仁风的胳膊, “都怪你,说了不要了不要了,你看看,都几点啦?” 说到最后自己差点没绷住,脸红的不得了。 新婚的第一个早上,睡到了大中午,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 一晚上,两人的关系发生了质的改变,昨晚还有点生疏来着,深入了解后,张西粤也觉得这男人真不错。 而且,以后就是最亲近的人了,张西粤现在对张仁风的了解可不仅仅停在表面,心脏距离体表才几厘米? 嗯,张仁风对张西粤而言,也就负多少厘米的问题吧? 只有她自己知道,张仁风是十七有余的!!毕竟昨晚不小心拿捏了一下,差点没拿捏住呢! 想起张仁风昨晚的举动,张西粤恨不能吃了他。 简直太疯狂了吧? 没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张仁风,在床上的时候居然会这么的野蛮,而且力大如牛,耐力十足。 一想到这些,张西粤害羞的都要出血了。 张仁风睁开眼,把张西粤柔软身体搂到怀里,“想什么呢?谁会笑话你!” 张西粤感觉浑身僵硬,想要挣扎起来,要不然肯定还得挨抽。 那滋味呀,尝过的都知道,不好受! 张仁风感觉怀里空荡荡的,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毕竟刚刚想到了一个新的姿势,正准备试验一下来着。 结果倒好,张西粤跑到了床尾。 不过不要紧,食髓知味嘛,晚上再来好了。 张仁风没注意到,张西粤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后,立马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她的心里暗搓搓的笑骂,“我真是.....”“阵地都乱糟糟的......” 俩人起来洗漱好之后,走到门口,发现陈旅长家里人没过来,张西粤松了口气,昨晚临走的时候,陈旅长还调侃说,比一比明天谁起的早。 看着张仁风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张西粤这次直接没忍住,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在手腕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哎哟!”尽管这一口无伤大雅可张仁风还是假装惨叫一声。 手腕上留下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子,张西粤得意一笑, “疼吧?疼就对了,这是你昨晚粗鲁的惩罚。” “跟你说,我比你这会疼多了,你看看,你这都没出血。” 张仁风看着她那俏皮的样子,是她过去一段时间从来就没有看见过的,好像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吧? 不过,这样挺好的。 张仁风哀嚎,“你这个小同志,没想到居然是母老虎啊,嫁给我,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了吧?” 张西粤双手一交叉,垫在丰满的胸口下方,脸微微一扬, “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粗鲁了。” 语气更多的是撒娇,连她自己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打心眼里,把张仁风当成了她的靠山,爱人,最值得信任的爷们儿。 张仁风微微一笑,“现在我不欺负你,但到了晚上,你就知道惨了。走,吃饭去。” 张西粤纳闷极了,“不是自己做饭吗?”“我来做饭,就不必出去吃了,浪费钱。” 看着张西粤一副勤俭持家的样子,张仁风对她眨了眨眼,“去隔壁蹭饭吃再让傅大姐给弄点红糖水,给你补补血。” 张西粤脸红了,“呸,你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你去吃点羊腰子,给你补肾.....”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太过于直白了,转而小声嘀咕,“还是别补了,本来就已经够强的了。” 来到隔壁41号,张仁风大大咧咧的走进去,跟警卫员打了个招呼,勤务人员送小建去上学,就剩下傅大姐在厨房忙活。 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呀,你俩起来了?昨晚没通宵啊?” 毕竟也是过来人,张口就来。 搞得张西粤脸都红了,她赶紧跑进去帮忙,“傅大姐,我来帮忙。” “别,新娘子走路都不稳当,去休息?” 傅大姐又来一句,直接把张西粤整不会了,妇女就是妇女,直白,露骨,好听。 张仁风笑问道,“老旅长呢?” 傅大姐闻言,手中一顿叹气道,“别提了,腰不好使,这会估计躺着休息呢吧!” “小傅同志,你作孽啊,你跟他们瞎说什么?” 陈旅长脸色不太好,扶着腰,拄着拐杖走出来,明明状态不怎么好,非要强撑着出来,脸上笑嘻嘻地, “仁风啊,你来我书房,我们聊两句。” 张仁风上去搀扶,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老旅长的腰,“好家伙!宝刀未老嘛!” “我.....” 陈旅长表情狰狞,直到回了房才狠狠地咒骂, “我去你...哎哟,是真疼,不得不说,老子到底还是老了,坚持到底都做不到,更别提坚持不懈了。” 张仁风哈哈大笑,瞅见那个摊开的笔记本拿起来看,了然于胸,这老家伙,这不明摆着强撸灰飞烟灭吗? “看看这个,” 老旅长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自己的日记写来就是给自己人看的,哪个正经人会把心里话写出来? 张仁风扫了一眼兵团参谋部的一份整训计划书。 老旅长说,“秦继伟和李云龙两个军,各有所长,你打算双方对峙阶段,用谁镇守五圣山,上甘岭?” 张仁风沉思了片刻,“五圣山是整个中部战线的门户,谁丢了谁就得背大锅。 李云龙的部队防御战是老底子,我在太行山教他的那套坑道掘进、猫耳洞构筑,他练得比谁都扎实。 我建议,五圣山主阵地交给李云龙和秦继伟一部,全兵团的工兵都必须给他们,专门负责坑道工事和地下通道。 我的想法是,挖通道,把各个制高点的猫耳洞,阵地全部串联起来....... 12军作为机动预备队,部署在五圣山侧翼,一旦主阵地吃紧,他们可以快速投入反击。” 陈旅长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点了点头,“嗯,这个安排不错。李云龙那狗日的虽然嘴上没把门,但打仗确实是把好手。只是他那个脾气,你得盯着点,别让他跟友邻部队闹起来。” 张仁风笑道,“他敢闹?我把他脑袋塞进裤裆里。” 陈旅长被这话逗笑了。 陈旅长拍着张仁风的肩膀,“为兄身体有恙,估计春节后,你就得先行北上了,我不在,你尽管全力施展好了。副政委留京,你来兼任副政委,到时候军政都由你一手抓!” 张仁风闻言,心里居然不由得想起一句话。 “世子体弱多病,汝当勉之。” 想了想,不禁暗暗笑道,“好了嘛,老旅长你安心养病,包你躺赢的!” 陈旅长嘿嘿一笑,等张仁风出去,他立马在笔记本记了一笔, 【吾略施小计,张小鬼立马干劲十足,此等如牛马一般之猛将,不拿来当副手,实属暴殄天物呐!昨日席间,上位与二先生初提军工院校,副院长副政委我只要张爆破,其余均不重要。上位再提武器制造之第二部委,并将重工业局之部分军工厂纳入,吾举荐张兼任,二先生举手赞成,涉及军备舍张其谁?而远远观聂之神色,似乎大喜啊。聂陈张联手,想必我国防未来之规模,可达世界超一流水准,若时间允许定能让老美低头。哎,今日状态甚差,休息一日,今晚继续约战小傅同志。】 34.许富贵一家 婚后第二天,张仁风领着新娘子张西粤去了大哥家里。 还没到跨院呢,就听见了刘海中侃侃而谈, “师傅,要我说这第一次战役,他得这么打!” 整个一个就跟志司总部一样。 你还别说,说起来倒是头头是道。 这就是华夏民族真实的样子啊! 等觉醒起来以后,那是人均战神。 只不过过去数百年,被清王朝奴役,血性逐步褪去,如今建国已有一年有余,加上对位17国联军,连战连捷,老百姓这才意识到:“卧槽!原来我们这么猛的吗?” 这就是当下老百姓的真实状态。 而且,区政府组织老百姓节衣缩食,满大街都是政府干部,工人,炒面的景象。 张玉林在跨院的门口扶着下巴,左右张望,老早就听说二叔二婶要来,她激动的是一晚上都没睡觉。 看到垂帘门的二叔二婶,还有二叔的警卫员孙冰之后,她眼睛一亮,立马跳起来,“哈,二叔,二婶~” 张西粤属于是那种典型的嫁进门自家人的状态,蹲下身想要把这可爱的娃儿抱起来,可是她刚蹲下去,立马意识到,“坏了!昨晚被张仁风这死鬼折腾的太狠。” 她满脸苦笑地伸手,“仁风,快扶我起来。” 张仁风摸了摸玉林的脑袋后,将西粤拉起身,然后非常小声的说,“让你别蹲别蹲....” “好了,别讲了,有孩子呢。”张西粤直接羞红了脸。 跨院里头的人听见外头动静,呼啦啦全涌了出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张桂林,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二叔二婶”,声调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精神头。 他身后跟着何大清、贾贵、何雨柱、贾张氏、何雨水、刘海中、阎阜贵,乌泱泱一大群人,把跨院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帮人里头,但凡参加了前几天的婚宴,那晚上看见的阵仗,够他们吹一辈子的牛。 这会儿再看张仁风和张西粤,眼神里头都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这哪是邻居家的二叔? 这分明是跟那些在报纸头版上出现的大人物坐在一张桌上吃过饭的人。 张西粤大大方方地扫了一圈,扭头冲孙冰招了招手:“孙冰同志,把喜糖喜烟给大家伙分一分。” 孙冰啪地敬了个礼,从车上抱下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走到人堆里头,男的一人两支烟,女的和孩子一人一把糖。何大清接了两支烟,凑到鼻子底下一闻,眉开眼笑:“哎哟,大前门!二叔这排面,真不是盖的!” 张仁德和木秀华这时候才从跨院里头走出来,张仁德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也梳得齐齐整整,脸上的笑从眉眼一直淌到嘴角。 他看见张西粤站在弟弟旁边,温温柔柔的,落落大方,心里头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走上前,搓了搓手,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亲热劲: “西粤啊,来,快进屋坐。你嫂子一早起来就忙活,做了好几样菜,就等着你们来呢。” 张西粤柔声喊了句:“大哥。”又转向旁边的木秀华,“大嫂,辛苦你们了。” 木秀华赶紧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快进来,外头冷。” 众人进了跨院,里头已经摆好了三张桌子, 女人那桌坐得热闹,贾张氏坐在木秀华旁边,一边剥花生一边拿眼睛往主桌那边瞟。 她这人有个毛病,看见什么新鲜事就憋不住,嘴里的话跟水管子漏水似的,嘟嘟嘟往外冒。 她看着张西粤坐在张仁风旁边,温温柔柔地给张仁风夹菜,忍不住咂了咂嘴:“哎,我们二叔可真能耐,娶了市长的女儿,攀——” “攀”字刚出口,坐在她旁边的贾贵就动了。 他放下筷子,一只手伸过去捂住了贾张氏的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她从座位上薅了起来。 贾张氏挣扎着,嘴里“呜呜呜”地叫着,可贾贵的手跟铁钳子似的,愣是没让她把后半截话说出来。 他冲张仁风咧嘴笑了一下:“二叔,你们吃着,我有点家务事要处理。” 说完也不等别人反应,把贾张氏往腋下一夹,大步流星地往外头拖了去。 张仁风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哭笑不得地扭头看了张仁德一眼。 张仁德摆摆手:“甭管她,那娘们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让贾贵收拾收拾也好。” 谁都知道,贾张氏今天的这顿打,不把她腿打断都是福气! 一旁的刘海中见状,悄悄起身溜了出去,在跨院门口追上贾东旭:“东旭,快去拦着你爸!你妈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这么打下去能出人命。你要是拦不住,回头我跟你一块儿拦。” 贾东旭脸都白了,撒腿就往外跑。 刘海中重新回到席上,端起酒杯敬了张仁风一杯,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真动了感情,他放下酒杯抹了一把嘴,忽然叹了口气: “二叔,不瞒您说,我其实也有个三叔,叫刘国清。早年在燕大上学,跟着学生闹运动,后来被鬼子抓了,就再也没回来。他要是在的话,今年应该也才三十左右吧。”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可惜我到现在也没闹明白,他当年到底是红的还是白的。” 张仁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刘海中:“甭管红的白的,只要他是为了老百姓跟鬼子干的,那就是好样的。咱们这国家过去几百年受的屈辱太多了,能站起来反抗的,都是英雄。你三叔的事,你记住他这个人就行,别的不重要。” 刘海中听完,眼眶有点发红,他端碗灌了一大口酒,没再说话。 张仁德在旁边接了话头,岔开了话题:“对了仁风,你知道不?易中海那小子在桂省混得不错。” 张仁风来了兴趣:“哦?怎么说?” “他写信回来了。说是那老中医的方子真管用,他媳妇高翠兰上个月也南下了,过去陪他一块儿治。中海现在不光治病,还在百色帮着军分区修武器。钳工这手艺,搁哪儿都饿不死。” “他那人,心眼不坏,就是太爱惜自己,什么事情都先想着自己。到了桂省那边,环境不一样了,人也能活泛点。” 张仁风点了点头:“那挺好。” 阎阜贵坐在旁边竖着耳朵听,越听越觉得张仁德这话是在点他。 他赶紧插了一句嘴:“对对对,老易这人确实不错。院里人遇到点难事,他还是很积极帮衬的。就说后院的聋老太吧,孤家寡人一个,这几年不都是高翠兰帮着照顾吗?人也不图什么。” 张仁风闻言,看了阎阜贵一眼,心里头对易中海的看法确实有所改观。 在桂省的时候,他对易中海其实谈不上多深的印象,就觉得这人圆滑世故,说话做事都留三分余地。 但听大哥和阎阜贵这么一说,至少在照顾聋老太这件事上,易中海两口子是实实在在出了力的。 正说着话,跨院门口又走进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和几分歉意。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手里牵着许大茂,旁边还跟着两个小姑娘,扎着一样的红头绳。 张仁德站起来迎了过去:“哎哟,富贵!你回来了?” 来人是许富贵,后院西厢房的住户,跟刘海中住对门。 他在娄氏轧钢厂给老板娄振华开车,偶尔也跑跑外勤,前阵子跟着娄老板去了沪市,昨晚才刚回来。 他看见张仁风和张西粤坐在主桌上,赶紧快走两步上前,腰微微弓着,脸上堆满了笑: “这位就是二叔二婶吧?哎哟,我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婚礼那天!罪过罪过!” 他回头冲身后的人招招手,“快,都过来叫二爷爷、二奶奶。” 许大茂一马当先蹦过来,张嘴就喊:“二爷爷好!二奶奶好!” 后面跟着的两个小姑娘怯生生的,大姐叫许婉婷,小妹叫许仙儿,也学着许大茂的样,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二爷爷、二奶奶好!” 张西粤被这一声声“二奶奶”喊得笑出了声,她伸手拉了拉张仁风的袖子:“仁风,你听见没有?我都当奶奶了。” 她从兜里摸出几块糖递给三个孩子,“来,奶奶给糖吃。”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弯了腰。 张仁风也乐了,看着许富贵手里提着的精致礼盒,顺手接过来递给了张仁德: “富贵有心了。来来来,坐下喝一杯,孙冰,添副碗筷。” ... 晚上,耐不住张仁风的请战,张西粤脸色红红配合起来,一直忙到了后半夜。 结果,次日依旧是不出意外的.... 他们又起晚了!! 张西粤低声怒吼起来,一把狠狠地拍在了张仁风光溜溜的屁股上, “张仁风,你个大混蛋,今天要回门,你看看你~” 35.那我到底给还是不给呀? 张西粤的心里苦啊! 她今天又起晚了。 连着两晚上被张仁风折腾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今早一睁眼,外头天光大亮,她心里头那个气啊。 都怪张仁风,白天正人君子,一本正经地跟老旅长讨论军务,到了晚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可着劲儿折腾她。 那事儿,真有那么舒服吗? 反正她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疼,疼得她直抽凉气。 一点也不像军工厂那些妇女们说的那样嘛,说什么“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 她这都多少回了?还是疼。 张西粤越想越气,脸都憋红了,一骨碌坐起来,伸手就往张仁风光溜溜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 “张仁风,你个大混蛋!” 张仁风被她拍了屁股,一点也不生气,不仅没有生气,还没反驳。 他一个翻身坐起来,麻溜地穿裤子、套上衣、蹬鞋,动作比新兵连紧急集合还利索。 几分钟的功夫,衣服就穿得整整齐齐,“好了,我出去看看。” 门一开,他愣住了。 陈旅长黑着脸站在院子里,拄着拐杖,左手扶着腰,满脸的不爽。 与其说是不爽,还不如说是难受。 他站在那儿,一条腿微微抖着,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活像是被人欠了八辈子债没还。 看见张仁风出来,陈旅长抬起拐杖,虚虚地点着他:“他娘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跟你当邻居。还要伺候你们的早饭!妈的!就吃了一顿好吃的,天天要我家小傅同志做好饭等你们!真是,欺我太甚!欺我太甚!!” 张仁风看着老家伙这副泼妇骂街的样子,这老东西嘴上骂得欢,可要真不让他管,他能急得跳脚。 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两手一叉腰,笑嘻嘻地说: “哎,你可别瞎说,是你自己非要跟组织申请的43号,后悔也没用了。我看你啊,不是恼我起得晚,是恨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吧?” “啊呸!”陈旅长啐了一口,脸上的恼火瞬间散了,换上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不好意思,哥哥我又要当爹了。” 张仁风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咂了咂嘴,酸溜溜地说:“这不对吧?” “什么不对?” “时间不对!”张仁风掰着手指头算,“咱们从越南回来满打满算才两个多月,你这……老家伙,老实交代,是不是在越南的时候就……” “我去你大爷!”陈旅长笑骂着举起拐杖作势要打,“老子都回来多长时间了!你他妈数学是工兵教的?要是这一胎是女儿,他娘的,我指定当宝儿一样宠爱。你大姐说了,这胎反应跟怀小建那会儿完全不一样,十有八九是个闺女。” 张仁风记得,陈旅长最后一胎,确实是女儿。 他嘿嘿一笑,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打个赌吧,我赌大姐这一胎一定是女儿。要是赌中了,你喊我爸爸。” 陈旅长气地当场就要拿拐杖抽他:“我抽死你个狗日的!” 两人正闹着,张西粤收拾好出来,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走上前,轻轻挽住张仁风的胳膊,冲陈旅长点了点头:“陈大哥早。” “早什么早,都几点了。”陈旅长嘴上不饶人,可脸上那笑早就藏不住了,“行了行了,赶紧进屋吃饭。小傅同志等你们半天了,粥都热了三回。” 三人进了41号院子。 傅大姐正好端着最后一碟咸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就笑:“哎哟,可算起来了。快坐快坐,粥还热着呢。”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小米粥、馒头、咸菜丝、煮鸡蛋,还有一碟子酱牛肉。 张西粤赶紧上去帮忙盛粥,傅大姐按住她的手:“别别别,新娘子坐着吃就行。” 张西粤脸一红,还是坚持把粥盛好了端上桌。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吃早饭,陈旅长边吃边跟张仁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军务,从15军的整训进度聊到12军的弹药补给,又说到了朝鲜战场最近的电报通报。 吃到一半,陈旅长放下筷子,冲桌角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努了努嘴:“那些都是你大姐准备的,六必居的酱菜、张一元的茶叶、老北京布鞋……回门带的东西,你们等会儿回聂家正好捎上。” 张仁风看了一眼那堆东西,摆了摆手:“哎,老家伙,用不着这么……” “你闭嘴!”陈旅长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礼数。你大姐忙活了一早上准备的,你敢不拿?” 张西粤赶紧说:“这怎么可以呢?太破费了。” 傅大姐擦了擦手坐下来,看着张西粤,语气认真起来: “西粤啊,我跟你说,仁风跟老陈共事十几年了。这么说吧,你家仁风从到太行山开始,还是个小鬼头的时候,除了会打仗,生活上面也都是老陈、老许、老政委、老师长、李参谋长他们照看的。 都说他是张爆破,这外号怎么来的?那可是炸出来的。 他是太行山大家伙的小老弟,要不是因为他是老红军,我们都当是儿子养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温温地看着张西粤,“现在你就是我们的小老妹,我们都开玩笑说,你是晋冀鲁豫的小姐嫁给了我们太行山的糙汉子。你说,我们该不该给他准备?要不要给你打算?” 张西粤闻言,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她扭头看了张仁风一眼,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酸热。 她早就听说过,自己家的张仁风有个外号叫张爆破,十岁参加起义的老资格,一路走过来多难啊? 从小就得看着身旁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去,吃的苦头比什么都多。 可是他从来不在她的面前提以前的日子,从来不跟她说那些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经历。 张西粤难道不知道吗? 她都知道。 他只是想把对战友的那份情,埋在心里,化成为国家变得强大的动力。 对张仁风而言,他何尝不是感动? 那时候条件那么差,满心满脑的都是革命! 打鬼子! 哪儿有时间看看自己? 都是那些年纪大的大哥大姐们帮衬! 没有他们,哪儿有今天的张仁风? 作为穿越者,他有无数种办法让自己过上富贵的生活,可是他从来没有动过那个念头。 他的每一天,都是背负了那些仁人志士、牺牲了的战友们的信念向前冲的。 那些倒在梅花岭上的黄叔、倒在湘江边的李哥、倒在草地上的老陈,还有那些他连名字都记不全的弟兄们,他们没能看到新中国,他替他们看到了;他们没能过上的好日子,他替他们过上了。 他要是只顾着自己享受,那还是人吗? 张仁风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掩饰住眼底那点潮意,嘴上却大大咧咧地说: “好了好了,吃个饭搞得跟忆苦思甜大会似的。大姐你甭跟她客气,她脸皮薄。” 傅大姐笑着拍了他一下:“就你话多。” 吃完早饭,夫妻二人把包裹搬上车,告别了陈傅两口子。 陈旅长站在门口送他们,拄着拐杖的身影在冬日晨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冲张仁风摆了摆手: “早点回来,下午还有个会。” “知道了。”张仁风发动车子,冲老旅长点了下头,吉普车拐出胡同口,往聂家方向开去。 到了聂家胡同口,张西粤下了车,手里提着两包点心,张仁风扛着那几个包裹跟在后头。 进了院门,张西粤开开心心地喊了一声:“爸!妈!我们回来了!” 结果却只见聂主任满脸严肃地坐在客厅里,手里捏着份文件,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张大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块抹布,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张西粤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头直打鼓。 小力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来,冲张西粤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姐,你完了!爸爸今天不开心。” 张西粤满脸不解,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为啥?” 张大姐放下抹布,快步走过来,拉住张西粤的手腕,压低声音道: “小力,你帮刘妈还有勤务员去厨房洗菜做饭去。” 等小力一溜烟跑了,张大姐拉着张西粤进了里屋,关上门,转身看着她,同样是满脸严肃,那眼神里头带着长辈看晚辈的那种恨铁不成钢。 “西粤,你啊!” 张西粤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头发毛:“妈,我怎么了?” 张大姐咬了咬牙,也不管那么多了,直言不讳地说:“仁风年轻,食髓知味,你不能由着他胡来!他还要去打仗呢,身体给你搞垮了可怎么办?你当这是闹着玩的?今天准是又起晚了吧?” 张西粤脸红了起来,又羞又恼,心里头狂骂:不是,我真是……这叫啥事儿嘛!明明夜夜要、给了还想要的是张仁风,结果挨骂的居然是我!呜呜呜,我张西粤心里苦啊。 给又不是,不给又不是,那我到底给还是不给呀? 真是造孽哟。 嫁给一个统帅,怎么就那么难? 爹嫌弃我,娘也要嫌弃我! 不行!张西粤狠狠地攥紧了拳头,今天挨了骂,今晚一定要狠狠地找补回来! 她张西粤可不是那种挨了骂就往肚子里咽的性子,你有政策我有对策,白天你训我,晚上我找张仁风算总账。 36.岳父看女婿 她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自己上当了。 这娘俩,根本就是舍不得骂女婿,专门拿她当出气筒! 外头客厅里,聂主任示意张仁风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太师椅上坐定,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抬眼看着他: “这几天,没睡好吧?西粤也是被她妈妈宠坏了。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张仁风尴尬一笑,心里暗道,应该是被您宠坏的吧? 嘴上却说:“没有的事儿,休息得挺好。今天在老陈家,还商量了点兵团的事。” “哦?”聂主任一听到“工作”两个字,立马来了精神,放下茶缸,身子微微前倾, “那正好,我跟你说个事。那晚上跟委员们一同参加宴席,提到了要创办一个军工院校,陈旅长点名要让你做副院长、副政委、党组副书记。他呀,任性咯!” “怎么能一直屈居人下呢?我的意见反而略有不同。” 张仁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自己的工作将来在国防领域这一块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二先生那边早就提过,老政委也多次强调,现在跟聂家联姻了,这事情几乎没得商量。 可嘴上还是得说场面话:“全听组织安排,我倒是……” “哎,你错了!”聂主任摆摆手,“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你不能当副手。这要分给谁当副手。陈旅长是我军最全面的一位高级指战员,这一点没人否认。可惜啊,体弱多病……” 张仁风闻言,人都麻了。 是是是,老陈体弱多病,但是你们不能整天念叨啊,要我看,他就是被你们这些大佬给念叨死的! 那老家伙现在天天在家里活蹦乱跳的,除了腿脚不利索,脑子比谁都清楚,你们再这么念叨下去,他真该躺床上了。 聂主任接着说:“我们也在讨论,把重工业局常规武器板块拿出来,改组成一个新的部委。第一任部长的位置,大家各有说法。不少人想让你滇省军区的宋政委兼任,可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你懂工兵、懂爆破、懂武器改装,又在越南跟法军交过手,知道什么叫实战需求。你不干这个,谁干?” 他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张仁风身上, “这次入朝,你要把仗打漂亮。到时候我怎么也得替你争上一争。爆破爆破,就得有爆破的样子嘛。” “另外,总干部部在规划全军的级别评定。我大概知道,这是为军衔做准备的。所以,这次入朝作战,对评定是加分的。副兵团级略微不够,要是能定正级……” 张仁风自然知道,如今四野的罗政委主管总干部部,这次级别评定直接决定了后续的军衔评定。 两颗星几乎是明确的,能否三颗,得看这次战役打下来的情况。 而能不能三颗星,又决定了他能否担任二机部部长一职。 二机部初期管的是常规武器,五六年才设立原子相关的部委,这直接决定了张仁风未来在国防军工领域的话语权。 想要做事、做好事、做大事,没有高位,啥都是空谈。 张仁风由衷地感谢岳父,更要感谢未雨绸缪的老政委。 如今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有人替他铺好了路,他要是辜负了这些人的期望,那他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我明白了。”张仁风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认真,“仗肯定打好,级别的事我不过问,组织怎么安排我怎么干。” 聂主任看着他这副笃定的神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张仁风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光顾着说工作。去后院看看你妈她们忙活什么,今天中午在家吃饭。” 张仁风应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聂主任已经重新坐回去,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来,嘴角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张仁风心里头嘀咕:我这老岳父,不愧是帅,夸人都夸得让人心服口服。 他穿过客厅往后院走,还没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张西粤压着嗓子跟张大姐说话的声音: “妈!您就不能换个角度想吗?他要是不折腾我,我才要担心呢!那说明他不喜欢我呀!再说了,他还能折腾多久?再过几个月就上战场了,到时候我在这边干着急,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张大姐被她这番歪理说得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伸手敲了她脑袋一下:“你这丫头,哪儿学来的歪理邪说!” “是您自己说的!结婚之前您跟我说,两口子过日子要互相体谅互相包容!我这不就是体谅他包容他嘛!”张西粤振振有词。 张仁风站在门外,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迈步走进去:“妈,西粤,你们聊什么呢?” 张西粤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脸上那点狡黠瞬间收了起来,换成一副温温柔柔的笑:“没聊什么,我跟妈说等会儿吃完饭,让小力带我们去胡同口那家布店看看,我想给你做件新衬衫。” 张大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张仁风走过去,自然地揽住张西粤的肩膀,对张大姐说:“妈,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这人嘴上没把门,心里头还是有数的。” 张大姐哼了一声,转身去切菜,嘴里嘟囔着:“你们两口子一唱一和的,我说不过你们。行了行了,去外头等着吧,饭好了喊你们。” 张西粤赶紧拽着张仁风溜出了厨房,到了院子里才松了口气,小声说:“怎么样?我可是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张仁风低头看着她那副邀功请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行行行,你最有道理。回头晚上再跟我仔细掰扯掰扯。” 张西粤脸一红,轻轻掐了他一下:“别贫了。进屋去,别让我爸看见我们在院子里拉拉扯扯的,又该说我了。” 37.红色大管家 转眼时间来到了1951年2月,三兵团全部组建完成,兵团司令部设在冀省石家庄。 二月十号,灵境胡同四十三号,刚刚陪张西粤从医院回来。 看着医院出具的证明,确定已经怀孕了。 张仁风把那张盖着红章的检查单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嘴里头念叨着:“看来努力的同志,从来就不会白干!” 张西粤坐在炕沿上,正低头整理病历本,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那眼神里头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好笑。 她本来想说“不白干?你.......” 可后半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什么炮火覆盖、阵地毁坏,是半句也不敢往外吐。 她这人虽然性子直,可有些话该咽还得咽下去,怕说出来吓着肚里那个小的。 张仁风把检查单子小心折好,放进上衣内兜里,拍了拍口袋,想到什么似的说: “这样,我们还是先去跟老聂汇报下喜讯,部队开拔时间临近了,往后怕是没那么多工夫来回跑。” 张西粤心里头其实是舍不得的。 她嫁给张仁风这段日子,虽然夜夜被折腾得够呛,可那种踏实的日子她过得舒坦。 如今丈夫要出征了,她心里头跟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 可她也明白,张仁风这种人,让他窝在后方享清福比杀了他还难受。 她吃过苦,但吃过的苦头相对来说少一些,可这种最基本的道理,她能够完全理解。 对于丈夫出征这个事情,早就已经确定了的,她从来没真正拦过。 结婚以来,没日没夜地操劳,不也是给仁风留个后么? 有孩子在肚子里,起码有个念想,不至于每天提心吊胆的。 “那一块去吧。”张西粤站起身,把衣襟理了理。 夫妻二人刚刚走到门口,拄着拐杖的陈旅长满脸严肃地站在那儿。 别看这家伙平日里那么惬意幽默,真有事的时候,他是比谁都着急的。 他站在43号院门口,大衣领子竖着,拐杖拄在身前,脸上的表情少有的正经。 张仁风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猜到了七八分,这老家伙八成是得了什么信儿,特意过来堵门的。 俩人拍档了那么多年,就一个眼神便能明白接下来的事情。 张仁风主动开了口:“我去聂参座家,去不去?” “去啊。” 陈旅长拄着拐杖转身,动作不紧不慢,可脚下一点儿没含糊。 张西粤跟在后头,温声喊了句“陈大哥”,三人前后上了车,一路无言。 抵达聂家之后,张西粤跟张大姐去了卧房,两个女人说体己话去了。 小力趴在门框上冲张仁风挤了挤眼睛,喊了句“姐夫”,然后被她姐姐一把拽进了屋里。 会客室内,聂主任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看见陈旅长和张仁风到来,“嗯”了一声后,示意俩人坐下,把电令递给了陈旅长。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干脆利落:“都看看,这是志司发来的电报,第四次战役完成得不错,现在前线急需新的力量,鹏司令可是问了我们好几次了。 现在,你们三兵团大概是准备好了吧?” 陈旅长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转手递给张仁风,然后冲聂主任抬了抬下巴:“张副司令,你来跟聂主任汇报。” 张仁风接过电报,快速看了一遍,心里头有了数。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正色道:“12军在邢台,15军在邯郸,距离最近的则是李云龙的军,在保定。目前整训工作,思想动员......战士们的备战状态良好,至于物资.....” “物资不用担心!” 聂主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随后看了眼旁边的挂钟,语气里头带着点打趣的意思,“我看啊,你们也是老熟人了。据说早年在八路军总后勤部的时候,你这个张小鬼,拉着一个团去抢人家的棉服厂的对吧?” 张仁风闻言,难得老脸一红。 这事儿他记得清楚,当年在太行山冬天缺棉衣,部队冻得直哆嗦,陈旅长唆使他带着一个工兵团去总后勤部的被服厂“借”了一批棉服,说是借,可后来也没还上。 他当时年轻气盛,带人翻墙进去搬东西,被张万和追着骂了三条街。 如今回想起来,确实有几分土匪行径。 陈旅长在旁边一听这话,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拿手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两声,那表情分明在说.......那是我的主意,可你别把我供出去啊。 正说着,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看到陈旅长和张仁风的时候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是军委后勤部的杨部长,另一个是后勤部军需部的部长张万和。 都是八路军时期后勤的老人了。 杨部长身材魁梧,国字脸上一道旧疤从左眉梢拉到颧骨,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跟着一起动,看着有点瘆人,可眼神里头全是热乎劲。 他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肝病缠身,可精神头依然足得很。 后来要不是因为有病在身,提早离开,就不是十大将而是十一大将了。这位是真正的我军后勤方面的红色大管家!! 38.牺牲色相的张司令 至于张万和,最近几年伙食不错。脸也圆了,笑起来眯着眼,看着跟个弥勒佛似的,可谁要是跟他打过交道就知道,这人精得很,在后勤这摊子事上滴水不漏。 当初李云龙犯了错被贬到被服厂,就是他管的,那一次老张又被搂了一轮。 但是这哥们仗义啊,愣是没对外说这些事,都是他想办法填的窟窿。 这位可是张仁风在红三军团,长征路上,对他关爱有加的张大哥。 杨部长大步走上前,握着张仁风的手使劲晃了两下:“哎呀,你个张爆破啊,张爆破!这回炮弹管够的,你可劲儿地造,让那群鬼子感受下你这爆破的威力。 我跟你讲,华北那几个兵工厂这几个月连轴转,全是给你三兵团攒的家底。” 张仁风苦笑,反手握紧了杨部长的手: “谢谢杨部长支持了。” 这次他们除了配属三兵团所需的物资以外,还需承担部分友军的物资,所以从入朝开始,任务都是比较重的。 而且除了战略物资,还有提前准备的防水油毡,以及一定量的无缝钢管,还有部分器械,用于现场改装军械的。 这些东西都是张仁风亲自列的单子,他跟张万和对过好几次,每一项都仔细核对过。 张仁风上一世本身就是武器方面的专家,所以特别看重军备,他知道战场上缺什么、需要什么,这些东西早备好了,到时不至于抓瞎。 然后张仁风转过身,跟张万和握了手。杨部长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仁风,你结婚那天,张万和没去是有原因的啊。为了给你三兵团准备物资,他倒好,连续几个月时间都在各地工厂打转。 这不,刚刚准备好,听说我要来见你,屁颠颠地跟了过来。” 张仁风闻言,惊讶地上下打量了张万和一遍:“哎哟,你这张万和,现在怎么那么大方了啊?” 张万和气笑道:“那时候是因为穷,当然啦,现在也穷。可好歹可以调配的不少了。这回去,可得给咱们老张家的长脸啊。你张爆破在朝鲜炸得越响,我在后方调物资就越有底气。” 几人又聊了一阵物资调拨的具体细节。 张仁风把无缝钢管的规格、防水油毡的用量、改装器械需要的工具型号一项一项跟张万和核对了一遍。 张万和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拍着胸脯说:“放心,这些东西大部分被李云龙拉去了保定。” 从聂家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陈旅长和张仁风并排走在胡同里,冬天的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陈旅长拄着拐杖走得不快,张仁风放慢了脚步陪着。 两人沉默了一段路,老家伙突然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他:“这回我可不在你身边,收收脾气啊,别整得跟张飞一样,动不动就打骂部下。 尤其是李云龙,他年纪不小了,万一打出什么内伤,那不好。” 张仁风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噢哟,你还会替人说话?” “放屁!老子一直会替人说话!” 陈旅长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头没有半点火气,“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爆。以前有我罩着你,打了骂了还有人给你兜底。这回我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你自个儿掂量着办。” 张仁风收了笑,正色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你呢?什么时候能跟上?” 陈旅长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那步子沉重了两分:“你先行出发,等我这伤势好一点,自然也就跟上了!” 他嘴上说得轻巧,可张仁风听得出来,这老家伙心里头比谁都着急。 他那腿疾在北平养了几个月,时好时坏,要是真等彻底养好再入朝,黄花菜都凉了。 可这种事急不得,张仁风也没再催。 其实也不用他催,这次组建三兵团完全就是他老陈自己的主意。 俩人又走了一段路后,张仁风突然开口,“老陈,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陈旅长诧异,“???” “以后,写日记的时候,别写的那么露骨了,这不好,咱们的日记,搞不好得放进博物馆的。你踏马的写的那么露骨,别人会以为我张仁风是个不正经的人,有损咱们在人民心中的形象啊!” 陈旅长闻言,大惊!! “他妈滴!你是不是又看我日记了?” ... 当天下午张仁风就得带着临时指挥部往北移动。 张西粤送他到胡同口,拉着他的手站了好一阵,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到了那边,要保重身体啊。” 张仁风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在家好好养着,等我回来。” 当晚,张仁风的临时指挥部抵达保定。 李云龙的军部就驻扎在保定城郊的一个旧兵营里,院子不大,砖墙剥落了好几块,可里头的秩序倒是井然——哨兵站的笔直,进出车辆登记严谨,营房里头传出整齐的口令声。 张仁风从吉普车上下来,刚走到军部门口,就看见了自己的警卫员孙冰正带人四处巡逻。 这小子穿着新发的棉军装,腰扎武装带,袖口卷了两折,露出结实的小臂,脸上那股子晒出来的黑红还没褪干净,可精神头比在北平那会儿足多了。 他瞧见车队停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大步上前,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司令!” 张仁风下车后打量了他几眼,这小子黑不溜秋的样子,看着是下了苦功夫训练的。 “练得怎么样啊?”他随口问了一句。 孙冰咧嘴笑了一下,腰板挺得笔直: “司令,您放心,等到了那边,我保准不给您丢人!先登夺旗,我要去炸火力点!” 张仁风闻言,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从北平一同随他过来的政治部主任赵刚,忍不住乐了:“老赵啊,你看看,老子的警卫员也牛逼啊,比魏大勇火气还大。” 赵刚跟着打趣道:“好你个孙冰,我等着啊,看看你什么时候给我整个一等功回来。” 孙冰啪地又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是!” 几个人正说着话,军部里头呼啦啦涌出来一群人。 走在前头的是李云龙,那步子迈得虎虎生风,脸上的笑从嘴角一直咧到耳朵根,他身后紧跟着政委孙泰安、副军长邢志国、参谋长张大彪,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热乎劲。 李云龙两步跨到张仁风面前,张开胳膊就要往上扑,嘴里喊着:“哎呀,老首长!您这,他娘......真是让小李感动啊!我想不到,你出北平就来了我们这!” 张仁风往旁边侧了一步,李云龙扑了个空,险些没站稳。 张仁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取笑道:“你们看,这李大头什么时候学会跟娘们一样卑躬屈膝了?哎哟,你这态度,搞得老子跟什么一样,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我把你们要过来,不是让你们当儿子的,老子是要你们去朝鲜打孙子的!!把你们要过来,可是废了我九牛二虎之力啊!” 李云龙站稳了脚跟,也不恼,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老首长,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激动嘛!您亲自跑一趟保定,那是看得起我们军!您放心,这回入朝,我把压箱底的劲儿全使出来!” 李云龙现在简直就把张仁风当爹啊,要知道他原本在华东闽省军区驻防的。像这种抗美援朝的打仗,即使排也排不上。 尤其是听到孔捷入朝的时候,他酸的牙齿都软了,躺在病床上简直就要了命了。 好在..... 老首长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名额往北调,居然牺牲色相,娶了聂参座的养女,靠着参座的名头,硬生生把他拉入三兵团。 这他娘的不是亲爹是啥嘛?狗日的老李,你要坚强啊!! 张仁风收了笑,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语气认真了几分:“这次入朝,你得把你们军的亮剑精神拿出来。逢敌必亮剑!” 李云龙脸上的嬉笑也收了,换上一副郑重的神色,两脚一并,啪地敬礼:“是!” 他身后的孙泰安、邢志国、张大彪也同时跟着敬礼,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张仁风身上,眼里头那股子劲头藏都藏不住。 军部的几位干部都激动万分,大家同样的激动,原本这入朝的机会压根就没有的,结果数月之前接到调防的命令,并入三兵团,还是跟老首长们入朝。 老李最近总是在分析,说什么张司令是牺牲了自己的色相,委身于参座的女儿,这才换来了他们这次出征的机会。 他们怎么能不感动? 就这么一刻,张大彪都要憋不住把帽子薅下来,跪下去说一句:我要谢谢你,我的张爸爸!!从某个角度而言,张司令是间接救了他跟邢志国性命的。 现在....为了能够让老部队归建,居然破了三十几年的母胎单身,迎娶聂参座的女儿,肯定是长得极其难看的女同志吧? 看着这几个大老爷们一个眼眶红红的,张仁风纳闷起来,“不是,我说你们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将了,现在啥情况?这几个大老爷们,怎么哭了啊?” 39.游击界的三大神器 保定停留的第二天。 张仁风在指挥部查看整训报告,刚看到工兵的坑道作业考核那一栏,门被推开了。 李云龙搓着手,笑嘻嘻地走进来,脸上的笑堆得跟刚捡了金元宝似的:“首长,看资料呐?” 张仁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嗯,难道看你这叼毛吗?” 李云龙难得不恼火,脸上那笑纹丝不动,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头带着点讨好的意思:“首长,总部来了您的随行人员,刚刚到军部,是不是带过来见见?” 张仁风闻言,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 也是该见见的,自己的贴身警卫营、公务员、炊事员、专职秘书、专车司机、专职副官,还有翻译,都没见过。 这属于是一个兵团级司令员的标配,配齐了。 专职文字秘书,一般都是连排级干部,负责起草命令、讲话稿、记录会议、整理战报,还有首长的私人文件,重大战役的时候还要加配机要秘书。 贴身警卫员小组,通常为六人,隶属于兵团警卫营,贴身警卫两名,几乎是寸步不离,行军、前线勘察、开会都是全程护卫,机动警卫员负责站岗、警戒、夜间轮班。 专职副官,一般都是由基层部队的连级军官担任,统筹管理所有随行人员,安排行程、协调食宿,是首长身边的大管家,秘书、司机、医护、警卫都由他统一调度。两名专职司机,配美式吉普车,一人开一人替补。 随队保健医生,专职军医一名加上卫生员。 公务员两名,负责卫生打扫、烧水洗衣。 专属炊事员给首长做饭,保证饮食安全。 还有入朝刚需、懂朝鲜语的翻译一名。 至于其他的,不是必须的随行人员,比如作战参谋两名,负责标绘地图;侦查参谋一名,负责地形勘察;通信报务小组两人,负责电台。 张仁风放下文件,看向对面坐着的赵刚:“行了,赵刚同志也在,把他们都叫进来吧。” 李云龙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去,站在门口冲外头招呼了一声。呼啦啦一群人走了进来。 张仁风抬眼扫了一圈,十几号人站了半间屋子,都是他没见过的面孔。 但有两个例外,人群角落里,低着头的田雨站在最边上。 自己怎么会不认得呢?一看到田雨这个人,就不由得想到宇文同志........ 张仁风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啊李云龙,我说你怎么这么乖,夹带私货?”他伸手指了指角落里低着头的田雨。 李云龙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首长,我这也是……” “别这的那的了。”张仁风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让她回去,我说你这像话吗?啊!把老婆丢到兵团当卫生员。”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再争取两句,可对上张仁风的眼神,那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心里头其实盘算得挺美,老婆在兵团司令身边跟着,安全不说,好歹.......没事也能用意大利炮轰一下不是吗? 可没想到老首长这么严肃,直接就给否掉了。 赵刚赶紧出来打圆场:“老李,你胡闹!赶紧把小田送回去!” 李云龙向来听赵刚的话,虽然心里头还是有点不舍,可嘴上已经服软了:“行行行,我安排人送她回北平。” 赵刚转向张仁风,开始介绍其他人:“首长,这是秘书裴正强。”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啪地敬礼。 赵刚又指着矮壮结实的副官介绍完,然后依次介绍了警卫员小组、司机、医生、卫生员、翻译。 介绍到公务员的时候,赵刚顿了一下,示意他们先出去。 等他们都离开之后,赵刚才说, “之前确实有位做川菜的师傅,但家里有事,我们又不敢擅自做主重新找一个,所以想想,还是由您来挑选吧。” 张仁风倒是不在乎这种事,他站起身,冲李云龙抬了抬下巴:“对了,李云龙上次在电报上说,保定城区有个小型军械修配厂,叫保定机械厂对吧?” 赵刚点了点头:“对的,目前暂时负责他们军的装备检修。并且我们按照首长提供的56冲的设计图,尝试做了一批此种突击步枪,专门配备给突击队梁山的。” 在后世的游击界的三种神器,分别就是56冲,40火,107火箭炮。 前两种其实都出自毛子,56冲就是一代名枪AK47的仿制版。 后世毛子就经常干一些把56冲的外箱刷上他们的油漆、充当AK47来卖的事情,不太讲究。 眼下受制于工业水平,哪怕他知道这些枪械的结构,也没办法量产,只能在小范围制作一点,用来适配早年组建的一支特种部队——李云龙军里面代号为“梁山”的特种兵。 早在抗战时期,张仁风就开始逐渐教导对应的人才,试制了一部分。 这也是那些大领导们,对张仁风这个红小鬼非常重视的原因之一。 为什么陈旅长会蜜汁自信的认为,聂陈张联手会是军工的一面旗帜...... 这也是老政委极力促成张仁风跟聂家婚事的主要原因之一。 “行了,让李云龙带我去看看。” 李云龙这时候跑进来,在门口站定,脸上的表情难得带了几分心虚: “报告首长,小田……小田被我轰去北平了,哭得贼惨。” 张仁风懒得理他。就这家伙的小脾气,要不是因为张仁风或者老旅长,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还以为是什么幸存者偏差。 李云龙灵机一动又说,“首长,是这样的,我让小田去照顾嫂子去了。” 张仁风稍微有点动情,其实动情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李云龙成长了,你看,都会来事儿了。 见张仁风不带搭理他,加上赵刚在一旁给眼色,李云龙立马不再提这茬了。 他心里头其实也明白,自家这位首长脾气爆炸得很,又是个军械方面的专家,能在三十出头干到兵团副司令,要是没点什么了不起的战绩那是不可能的。 有句话叫烂泥扶不上墙,一个人要真是烂泥,别人想扶你你也起不来。红七军,红三军团出身的红小鬼,又不只是张司令一个人,一抓一大把,但是活下来,且有能力的,才几个? 正是因为张仁风早年开发武器,研发了不少特殊的爆破装备,配备特殊装备,这才让太岳的独立旅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只是,有些历史原因是没法说那么具体的,谁能想到,他们原本隶属于太岳军区的杂牌部队,会在挺进大别山之后被军委打散,编入三野呢? 就算李云龙他们脱离老部队去了第十兵团,韦司令听说李云龙是张仁风的老部下的时候,那也是照顾有加,同为红七军出来,张仁风属于他们的小老弟。 或许张司令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个红小鬼对于那些老领导而言,有多珍贵?李云龙还上下打听过,不管是起义,还是反围剿,哪怕是最艰难的长征时期,他都给人一种积极乐观的面貌,很多人都快支撑不住的时候,十来岁的张司令站出来,说的话,做的事儿,是阳光的,充满希望的!!所以大家在心里面,把他当弟弟,侄子,半个儿子,毕竟在那种环境下,是精神的力量大于肉体的力量啊!!! 所以别看张仁风年纪小,可是在部队里,没人小瞧他的,因为这是一个精神无比坚定的红小鬼,是红小鬼里面的旗帜!!当年到延安,他才几岁? 哎...我老李就没这个命。 不过还好.....在张司令牺牲色相之后,又再次归建,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更是李云龙赵刚能不能继续往上晋升的唯一机会。 不管是李云龙也好,赵刚也罢,都认准一个事儿,紧跟陈张兵团的老首长,那吃喝拉撒,占便宜的事情就绝不会少。 这次跟上了,绝对不能再掉队了!!李云龙狠狠的脑补了一回。 “啪!!” 一个没头没尾的巴掌打在李云龙的后脑勺,“丢雷楼某,你李云龙是不是在闽省吃海参把脑子吃坏了?赶紧,带路啊!” 40.北平来的大厨 保定机械厂门口,李云龙飞快地从副驾驶上下来,拉开车门。 “首长,就是这里了。”他伸手往大门一指,“这个地方在日占时期是保定军械厂,战后就是华北剿总修械所,48年11月保定解放之后,冀中军区修械所迁入了这边,整合旧设备,定名为保定机械厂。” “现在归华北军区后勤部管辖,我来之后,可把我感动得一塌糊涂。原来首长您心里头一直都惦记着我啊。” “再加上咱们聂参座从我们调防过来,就没中断过对我们军的支援,不论是整训,还是各种各样的支援行动......” 张仁风坐在后座,看着李云龙这副嬉皮笑脸的德性,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家伙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李云龙这人,嘴上说得越热乎,心里头盘算的事儿就越大。 八成是看上了这批新枪,想多捞几把回去装备他的突击队。 他摆了摆手:“行了,你就别扯淡了。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先进去看看东西再说。” 机械厂门口站着四个枪械专家,看见张仁风从车上下来,啪地敬礼。 打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中等个头,戴一副圆框眼镜。 “老首长呀,可把您给盼来了。”他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 张仁风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这人叫程尔康,1915年生人,今年三十三岁,后世有个响当当的名号——我国狙击步枪的奠基人。 他原本在重庆的兵工署干过几年,抗战胜利后辗转到了华北,被张仁风千方百计从北平的旧官僚机构里挖出来,一路带到了保定。 程尔康身后站着三个年轻人,个头都不高,脸上还带着几分学生气。 最左边那个,十七八岁的模样,瘦高个,眼睛特别亮,看人的时候目光直勾勾的,带着一股子跟年龄不太相称的专注劲儿。 这人叫朵英贤,后世95式枪族的总设计师,被圈里人称为“枪王”。 张仁风找到他的时候,他才十五岁,在北平一个旧书摊上翻一本英文版的枪械原理,蹲在路边看得入迷,被张仁风路过时一眼瞥见,当场就跟人攀谈起来。 这小子对自动化武器的理解,那叫一个天赋异禀。 中间那个国字脸,二十出头,身板结实,一看就是在车间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王志军,后世赫赫有名的79/85狙击步枪总师,现在跟着程尔康做试制工作。 他话不多,但手稳得很,组装枪械的时候那动作干净利落。 最右边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叫赵瑞之,兵工制造方面的笔杆子,负责记录工艺、整理参数,在枪管精度加工上有一手绝活。 张仁风记得,前两年就是在他主持下,攻克了高精度枪管深孔加工的制造工艺。 这几位,那都是张仁风费力挖出来的常规武器,尤其是枪械方面的顶尖专家。 张仁风对待工程师向来礼贤下士,挨个跟他们握了手,脸上带着笑: “诸位都是我们枪械方面的专家啊,在这边饮食方面还习惯吧?” 程尔康咧嘴一笑:“感谢首长关心,去年末的时候,咱们厂新来了个师傅,那伙食没的说,据说也是从北平过来的。” 张仁风闻言挑了挑眉:“哦?难得你们还会跟我讨论饮食,好嘛,到时候我也试试看味道。” 他往厂门里走了两步,回头冲程尔康招招手,“走,带我进去里头看看你们的成果。” 他心里头清楚,眼前这四个人,放在这个年代,那绝对比一个步兵师还要金贵! 现在国内就没有正经搞军工专业的人才培养体系,不像后世随便一划拉就是一千多万的大学生。 这也是为什么建国后立马要搞哈军工的原因——这事儿直接决定了未来国防军工的掌舵人是谁。 一行人进了厂门。 程尔康走到靠里的一张长条工作台前,从柜子里取出一把枪,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首长,按照您的建议,弹匣和机匣都是采用轨道钢冲压而成。您看看。” 张仁风接过枪,入手一沉。 这把枪的外形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56式冲锋枪的轮廓,枪管护木、机匣盖、折叠式准星,每一处线条都带着一种极其独特的金属美感。 他把枪托抵在肩头试了试,重心靠前,但整体平衡感不错,握把的角度也符合人体工学。 张仁风心里头暗暗点头,这帮小子手艺见长,小批量制作的精度比上次在北平看到的样品又上了一个台阶。 三兵团全军已经完成了换装,从莫辛纳甘步枪到DP28捷格加廖夫轻机枪,从SG43重机枪到波波沙PPSH41冲锋枪、PPS43,再到tt33手枪,清一色全是7.62mm。统一口径意味着后勤补给压力小得多。 你想要毛子给咱们配前几年刚量产的AK47,那想都不用想,人家自己都不够用。 这把56冲的意义对于我们军工常规武器而言,是具有历史性意义的,意味着我们也有自主研发的能力。 以前在根据地是没有这样的条件,现在有了,就得立刻把人才培养起来。 把他们国家换下来的旧装备当成新装备支援我们,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情分了。 落后就要挨打,你自己没能力,依赖别人的时候,那都是得卡脖子的。 张仁风把手中的56冲放在工作台上,一伸手就开始拆解。 七个部件在台面上一字排开,不到十秒钟的功夫。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盲组。 41.三棱军刺 手指摸到部件就认得出位置,推、卡、扣、拧,每一个动作干净利落,中间没有一秒停顿。 赵刚在旁边默默计数,从第一个部件上手到最后一个部件归位,竟然用了不到三十五秒。 “嘶,首长厉害啊,35秒就完成了组装。” 赵刚满脸诧异,他虽然是政工干部出身,可枪械的基本常识还是有的,能在三十多秒里盲组一把全新的自动步枪,这手艺放在全军也不多见。 张仁风听到这话,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在心里头暗道,上一世在新兵连的时候,老班长要是看见他花了35秒才装好,估计当场就要拿武装带抽人了。 这玩意儿在当年那是练到形成肌肉记忆的必修课,拆了装、装了拆,闭着眼都能摸出哪个零件是哪道工序出的问题。 他摆了摆手:“赵刚你就别拍马屁了。按照正常情况,20秒内组装完成才能算合格的。” “啊?” 不止是赵刚,就连李云龙也跟着愣了一瞬。 李云龙手里头还攥着刚才张仁风递给他的那把枪,听到这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家伙,又抬头看了看张仁风,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年轻的王志军笑哈哈地接话:“首长说的没错,好的枪械就是要结构简单。结构简单,稳定性必然就高,轻易不会出问题。” 组长程尔康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那种工程师特有的自信劲儿: “首长以前常对我们讲,工业上有个非常朴素的道理:越简单的就越可靠。” 李云龙在旁边听了几句,立马抓住机会拍起了马屁:“啊对对对!首长以前教导小李的时候就说,皮实耐造省事儿,耐操嘛!” 他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拿枪在手里颠了颠,那眼神跟看自家亲儿子似的。 张仁风被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逗得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枪从李云龙手里拿回来,顺手抓了一把子弹丢给他:“压上,三十发。试试。” 李云龙接住子弹,压弹匣的动作倒是利索,咔咔几下就装满了。 他端起枪往100多米外的靶子瞄了一眼,意外地发现这枪的握持感极其顺手,抵肩、贴腮、瞄准线自然而然地就对齐了,根本不需要像老式步枪那样调整姿势。 哒哒哒! 他扣下扳机,三发点射。枪声在车间里回荡,铁皮顶棚嗡嗡震了一下。 远处的靶纸上多了三个孔,间距不大,散布在一个拳头大小的范围里。 李云龙摘下枪,脸上满是喜色,转回头冲张仁风咧嘴笑:“首长,这枪牛逼啊!精准性那不是一般的高!” 张仁风没接他的话茬,转头看向程尔康:“程组长,你来。” 程尔康笑眯眯地走上前,接过枪,先把快慢机从保险位置拨到了正中间的连发档位,然后端起枪,对着靶子搂住了扳机——哒哒哒哒哒!! 仅仅一瞬间,这把枪剩余的27发子弹倾泻而出。 枪口微微上跳,可弹着点始终压在靶纸范围内,最后一发打完的时候,远处的靶子已经成了筛子,木屑和纸屑在阳光下飞舞,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儿飘过来。 “他娘的!这枪真的绝了!”就连向来斯文的赵刚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李云龙更是激动得搓手,恨不得把枪从程尔康手里抢过来再搂两梭子。 他们惊叹的倒不是这把枪本身有多花哨。 关键在于,我们居然能靠自己的手搓出来,用现有的设备和材料,做出了精度达标、性能稳定的成品! 这放在两年前,谁敢想? 程尔康放下枪,转身看着张仁风,语气平缓但压不住那股子得意劲儿: “这枪单发在400米内能达到精确杀伤效果,连发状态下对500米内的目标进行集火几乎是没有问题的。如果遇到大规模冲锋,800米开外也能取得相当不错的压制效果。至于极限杀伤半径.....” 他顿了一下,哈哈大笑,心里头激荡不已,吐了口气才继续说,“理论阈值,我认为可以达到1500米。” 旁边的朵英贤跟着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股子冲劲儿: “这属于我们自研的阶段性突破!只要材料跟得上,产能提上去,我们完全可以在两年内实现量产。” 赵刚站在旁边听了这番豪言壮语,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虽说是个政工干部,可也是扛过枪打过仗的人,太清楚这种自动武器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了。 张仁风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吹牛,没急着表态。 他转过身冲程尔康招了招手:“来,把东西拿出来。” 程尔康应了一声,转身从柜子里又取出一件东西,双手捧着递到张仁风面前。 那是一根四十厘米左右的刺刀,通体灰黑色,棱角分明,三面都开了血槽,刀尖淬过火,泛着一层冷光。 这就是56式三棱军刺。 张仁风接过来掂了掂,入手冰凉,分量压手。 他随手递给李云龙:“看看。” 李云龙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拿手指在刃口上蹭了一下,咂了咂嘴: “好家伙!这玩意儿捅进去,血槽一开,拔出来就是个窟窿。首长,这又是给梁山的?” 张仁风点了点头,把军刺收回来放到工作台上,正色道: “这枪目前只能小批量生产,就先给你们的梁山配上。我对你们的梁山是寄予厚望的——毕竟也是我带出来的老底子。这次入朝,我不需要他们造成多大的杀伤,我只需要他们给我捕获更多美军的军官。” 毕竟接下来,搞国防军工,需要那位在大洋彼岸的钱五师大力支持的。 我们就是吃了宅心仁厚的亏,放走了多少战俘?所以,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战俘好好的当做筹码利用。 关于这个问题,张仁风和陈旅长早就商量过了,并且以陈张两人的名义,向聂参座进行了一次非常详细的分析。 要是换做一般人,可能这个报告都没法拿到上位那里。 可张仁风是什么人?远的就不说了,老聂是自己的岳父,还有自己的师傅二先生,这事就这么的确定下来。 但凡在朝鲜俘获的美英法籍军官,士兵都务必要保护起来,且不能轻易释放,将来势必是谈判的关键筹码。 当然日裔除外.... 张仁风想了想,补充道,“记住,我要的是活口,越多越好!!” 李云龙闻言,眼眶唰地就红了。 他这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没个正形,可心里头门清,自家这位老首长对他那是真的偏爱。 从太岳到中原到闽省再到入朝,哪一次不是他在后头使劲往前推? 他拿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声音有点发闷:“首长对小李真是偏爱啊。” 张仁风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又气又好笑,抬脚虚虚踢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装模作样的。去看看厨房备了什么饭,都这个点了。” 李云龙赶紧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张仁风喊: “首长您等着!我让那新来的师傅给您露一手!” 程尔康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 “首长,您可有口福了。那师傅是从北平正阳楼请来的,据说在北平城也算一号人物。” “我那天与他闲聊,这家伙貌似跟本地的寡妇不清不楚,要不是他手艺还行,我都想把他赶走了....” 张仁风一听,人都麻了,这他妈的不是何大清吗? 42.何师傅你过来一下 保定机械厂的职工大院门口,两道人影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中。 何雨水哭得梨花带雨,拿袖子不停地抹眼睛,声音里带着颤:“哥,爸真的是在这儿吗?” 傻柱闻言,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攥着拳头。 何大清去年底从北平不声不响地跑到了保定,完全没打招呼,连封信都没留。 临走前,何大清去丰泽园踢馆,用一道槽溜三白击败了丰泽园的头灶,然后把傻柱安排进去当学徒,就跑了。 傻柱记得清清楚楚,那还是张家二爷爷婚后没多久发生的事情,那天他去张大爷爷家里找张桂林玩,回来就发现他爹不见了,屋里头只剩下一张字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去保定谋生,勿念”。 他当时十六岁,捧着那张字条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真的想不到,何大清会这么绝情!”傻柱咬着后槽牙,声音发闷,“为了一个寡妇,他不要我们了,嫌弃我们是拖油瓶!” 他嘴上说得硬,可眼眶已经红了。 何雨水站在旁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在冷风里冻得发凉。 傻柱低头看着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爹跑了,娘走得早,就剩下他跟妹妹两个人,他一个半大小子,要撑起一个家。 要不是张大爷爷借了点路费给他们,兄妹俩连北平都出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翻涌的酸楚硬压下去,伸手抹了一把脸,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可他顾不上疼。 “走,进去问问。”他拉着何雨水的手往院门里走。 他刚迈进去半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从里头炸了出来。 “滚滚滚!!”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院子里头,叉着腰,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指着傻柱的鼻子就骂,“何大清不在!你们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她穿着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头发烫了个卷,眉眼确实长得不差,可那眼神里头透着一股子刻薄劲儿,看人的时候跟打量什么脏东西似的。 傻柱站在那儿,脚步顿住了,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不得不说,何大清的眼光是很好的,这女人长得确实不算差,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可那张嘴一张开,什么好印象都毁了。 他低声下气地开口:“阿姨,我们就想见他一面,问清楚,然后……” “别问了!”白寡妇打断他,声音又尖又利,跟刀子刮铁皮似的,“何大清说了,嫌弃你们是拖油瓶!赶紧滚!要不然我叫人把你们打死了丢出去喂狗!” 她身后果然站着两个男人,手里头攥着棍子,虎视眈眈地瞪着傻柱。 傻柱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白寡妇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拿棍子的男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 要是他自己一个人,他今天非冲上去跟这女人干一仗不可。 可他妹妹在旁边,何雨水才多大? 真打起来,她怎么办? “走。”他拉住何雨水的手,转身就往院门外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何雨水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叉腰骂人的女人,眼泪又涌了上来。 傻柱拉着她走出去几十步,在一棵光秃秃的槐树底下站住了,松开她的手,背过身去。 何雨水看见他肩膀在抖,忍不住绕到他面前:“哥……” 傻柱低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来,砸在棉袄前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爹不声不响跑了,留下他和妹妹两个人。 他本该在学堂里读书,或者在后厨跟着师父学手艺,可现在他得撑起一个家。 他恨他爹,恨那个抢走他爹的寡妇,恨自己没有本事让妹妹过上好日子。 可恨完了之后呢? 日子还得过。 他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一点:“别哭了,爸既然不在家,咱们去他厂里看看。” 他掏出张仁德大爷爷给的地址,上头写着“保定机械厂”几个字,还有具体的门牌号。 何雨水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跟上傻柱的脚步。 保定机械厂内,张仁风刚吃了几口饭菜,味道确实不错,菜色看着普通,可火候和调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比他在指挥部吃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放下筷子,赞不绝口地冲桌上的人说:“李云龙,赵刚,你们也尝尝,确实相当不错。” 李云龙闻言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眼睛一亮:“嘿!这味道真他娘的好!比我们军部食堂那帮人强多了。” 赵刚也夹了一筷子,慢条斯理地嚼了嚼,忽然眉头微微一动,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这味道他记得。 去年张司令结婚的时候,灵境胡同43号那几桌酒席,请的厨子做出来的就是这股子味儿。 那厨子据说是张司令大哥的邻居,在北平正阳楼掌勺,一手槽溜三白做得炉火纯青。 赵刚放下筷子,看向坐在对面的程尔康:“程组长,麻烦你,把这位做饭的师傅带过来,我跟他说两句话。” 程尔康应了一声,起身走到窗口,冲里头喊了一嗓子:“何师傅,你过来一下,领导找你。” 没一会儿,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从后厨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攥着一块抹布,边走边往脸上抹了一把汗。 43.赵刚献策 他低着头走到桌前,开口正要问领导有何吩咐,一抬眼看见张仁风,整个人当场愣住了,嘴张了半天合不上。 “二二二……二叔,怎么是您啊!” 何大清的声音里头带着颤,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两只手不自觉地搓着围裙。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儿能碰上张仁风,这位可是张仁德的亲弟弟,司令,去年婚宴的时候他还在后厨帮忙呢。 张仁风也纳闷。 他记得原剧里何大清是冬天跑路的,敢情就是去年冬天跑的啊? 那时候这家伙还在灵境胡同帮忙做饭来着,婚宴当天忙前忙后挺积极,他大哥还夸过这人手艺好人实诚。 敢情婚宴办完没几天,这人就脚底抹油溜了? 丢下傻柱和何雨水两个半大孩子,自个儿跑保定来给寡妇养儿子? “你怎么跑到保定来了?”张仁风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倒不重,“你儿子和女儿不要了?” 何大清闻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声音发虚: “二叔,我这也是没办法。那白寡妇……她一个人带着俩孩子,日子过得苦,我……” “你什么你?” 张仁风还没开口,旁边的李云龙先炸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指着何大清的鼻子就骂: “你他娘的,不是个东西!自己有亲儿子亲女儿,你他娘的去给人养儿子?你也是脑子有毛病!” 何大清被他这一声吼吓得两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位骂娘的他可是知道的,是驻扎在保定一个军的军长!! 这俩月,这位军长来了机械厂几次,脾气暴躁的不得了。 李云龙骂上了头,手在桌子上拍得啪啪响:“你怕是不知道古往今来,给人养儿子那养出来的都是白眼狼吧?你牛逼能牛逼过多尔衮?还是牛逼过张居正?愚蠢!” 何大清站在那儿,被骂得满脸通红,想辩解两句又不敢开口,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张仁风见状,摆了摆手:“李云龙,你着什么急?” “哎!首长啊,您是真不知道,这种人真他妈的可耻!” 李云龙咬着牙,胸口起伏着,那股子火气怎么都压不下去,“我李云龙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抛妻弃子的王八蛋!自己亲生的孩子不管不顾,跑出去给别人的崽子当爹,恶心!真他娘的恶心!” 张仁风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他心里头其实也看不上何大清这做派,可毕竟这是在厂里,大庭广众的,骂得再狠也解决不了问题。 赵刚在旁边适时开口打了圆场:“行了行了,老李你少说两句,先让首长把饭吃完。” 他站起身,拉起何大清的胳膊往外走,“何师傅,你跟我出来一下。” 走到食堂门口,赵刚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何大清:“首长婚宴,是你做的吧?” 何大清接过烟,哆嗦着手点上,深吸了一口,这才缓过来一点,抬头打量了赵刚两眼,忽然认出了他:“领导,是您啊!那天您坐在角落里,我见过的。” 赵刚嘴角一抽,妈的,坐在角落里也够老子吹几年了,那天去的都是什么人? 没让赵刚端茶倒水,那都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是个搞政工的干部,看人先看长处。 这何大清手艺确实好,张司令不止一次夸过他做的菜,要是能把这人招进部队当个炊事员,专门负责首长的伙食,那可比从后勤随便调个人强多了。 首长吃的好,仗指挥起来才指挥的顺畅,再说了,自己也是司令部的,搞不好还能蹭上几顿。 他吐了口烟,开口说:“何师傅,我跟你商量个事。” 何大清赶紧说:“领导您但说无妨。” 赵刚正色道:“当兵吗?来我们部队,当个炊事员,专门负责首长的饮食。你这手艺,搁在部队里头也能发挥大用。” 何大清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领导,你们当兵听说津贴很少吧?我听张师傅说,哪怕是二叔这样的大官,一个月到手的津贴恐怕都没有二十万吧?我在厂里,随便都能挣四五十。” 赵刚闻言,哑口无言。 这也是事实。 现在部队实行的是供给制,管吃管穿管住,医疗免费,家属还有优待,可说到现钱,确实不多。 像张仁风那种级别的干部,一个月到手的津贴也就二十万出头,搁在市面上,也就够买几条好烟。 何大清在厂里一个月挣四五十万,比兵团副司令还高出一大截。 赵刚沉默了几秒,心里头那股子招揽的心思淡了一些。 人家图的是挣钱养家,你让人家放弃高薪来当兵拿低津贴,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他正要开口说“那算了”,余光忽然瞥见食堂门口站着两个半大孩子。 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拉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女孩脸上还挂着泪,男孩低着头,两手攥成拳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赵刚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是何大清的儿子何雨柱和他闺女何雨水吗? 去年在灵境胡同婚宴上见过,何雨柱端菜跑前跑后,何雨水在厨房帮忙择菜,俩孩子都挺勤快。 他转头看了何大清一眼,何大清也看见了门口那两道身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扭头就要往食堂里头走。 赵刚一把拽住他胳膊:“何师傅,你站住。” 何大清被他拽住,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心虚,嘴里嘟囔着:“领导,您别管我们家的事……” 赵刚没理他,转身走到食堂门口,低头看着傻柱和何雨水。 傻柱抬起头,看见赵刚,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领导好。” “你们怎么来了?”赵刚问。 何雨水抹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哥带我来找爸……想问他……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赵刚心里头那股子火气腾地一下蹿了上来。 他回头看何大清,何大清站在几步开外,低着头,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赵刚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你们跟我进来。” 他拉着傻柱和何雨水走进食堂,径直走到何大清面前。 “何大清,你自己的孩子找上门来了,你这什么态度?啊?” 何大清抬起头看了傻柱一眼,又看了看何雨水,脸上的表情复杂了一瞬,可随即又硬起心肠,语气冷淡地说: “你们回去。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过,不会少给你们一分钱。该寄的钱我按月寄,别在这儿闹了。” 傻柱站在那儿,看着他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可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何雨水站在哥哥身边,攥着他的衣角,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赵刚看着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火气,目光落在何大清脸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何大清,本来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不想管,也没资格管。但你这种行为,是犯法的。遗弃子女,按照现在的法律,是要追究责任的。你要是不想跟你两个孩子好好说话,那我只能请当地的公安介入了。” 他思虑片刻,觉得这事儿就变得好办多了,既然你他妈的连孩子都不管,那就来部队磨砺磨砺吧。 他丢掉烟头,恶狠狠地骂道,“不,老子现在就把公安叫过来,老子要把你丢去蹲大牢!!!” 44.赢两次,这就叫双赢 李云龙听见外头食堂那边闹哄哄的,叼着烟头就大步流星地蹿了出来。 “老赵,这唱的哪一出?” 赵刚冲他使了个眼色,拽着他胳膊往旁边闪了两步,压着嗓子说了句: “老李,首长看起来很喜欢这个何师傅做的饭菜。要不……咱们一不做二不休……” 李云龙一听,眼睛亮了,抬眸打量着浓眉大眼的赵刚,咂了咂嘴: “好你个老赵!行啊!你个老赵!什么时候学会察言观色,溜须拍马了?” “老李,你这话说的未免太过于难听了吧?” 赵刚脸色一沉,“我就问你,行不行?到了现场,首长吃不好,就指挥不好,指挥不好,就打不好。 你没听首长说吗?这一仗直接决定了咱们能不能加一颗星! 你哪怕你为自己想,也要为张大彪想啊!” 李云龙三观猛地一震,心里暗骂,这老赵的底线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低? 这不对啊!! 他脑子里头飞快地转了一圈,自个儿这些年起起落落,打过的硬仗、犯过的错误,功劳和过错他妈的对半开,要不是老首长一路提携,他李云龙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眼下解决张司令的伙食问题,那叫溜须拍马吗? 用老邢的话说,那他娘的叫后勤支援! 他拿脚碾灭了烟头,腰板一挺: “行了,待会我老李威逼,你老赵利诱,拿下这个抛家弃子的畜生!丢去部队好好改造!” 赵刚微微一笑,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老李,看来闽省的蛰伏是有用的嘛。” 李云龙哼了一声,两只眼珠子往何大清身上一瞪,吓得何大清两条腿又软了半截。 ...... 傍晚,一行人回了军部。 张仁风在军部请傻柱和何雨水兄妹吃饭。 傻柱和何雨水坐下之后,吃得满嘴油光。 张仁风看着兄妹俩这副模样,心里头叹了口气,冲着旁边的勤务兵说:“给他们弄点水,别噎着了。” 勤务兵端来两碗热水,傻柱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一把嘴,抬头看着张仁风: “二爷爷,谢谢您。” 何雨水也跟着小声说了句“谢谢二爷爷”。 张仁风摆了摆手,没接这话茬。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我们今晚要去别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李云龙, “回头,你把他们兄妹俩送回去北平就成。我大哥那边,你顺道帮我带句话,就说我一切安好。” 李云龙笑着搓了搓手:“好的首长,兵团机关的炊事员我已经给您安排好了,要不要见见?” 张仁风回过头看向赵刚,嘴角一扯:“刚子,你看看,你看看,我说呢,这海参吃多了,脑子也灵活了嘛。” 赵刚陪着笑,给李云龙飞快地使了一个眼色。 李云龙立马扭头冲门口吼了一嗓子:“带进来!” 食堂侧门推开,一个穿着崭新军装、鼻青脸肿的中年人低着头走了进来,步子迈得又碎又小心,走到张仁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还是贴在了裤缝上。 李云龙瞪着眼珠子吼了一句:“士兵何大清,还不敬礼?” 何大清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右手,啪地敬了个礼。 尽管姿势有点别扭,手举得太高了,肘关节也弯着,可好歹是敬了礼! 张仁风看着他脸上那几块青紫,眼角还肿着,嘴角破了皮,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李云龙这狗日的,拳头向来比嘴快。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被动用了私刑啊。 可他心里头明镜似的,部下的一片好意,就没必要说什么了。 有时候当带头大哥的苦恼,不是没有,到了某个关键时刻,即使你不走,你的部下,也会想方设法的推着你往前走! 古往今来,多少这种事? 他走上前两步,在何大清面前站定,伸手帮他整了整歪了的衣领,又把他那只举过头顶的手往下按了按,调到标准位置,然后后退两步,上下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啊,大清同志,穿军装的样子,精神。” 何大清低着头,嗓子发紧:“二叔,我不.......” “闭嘴!”不等何大清把话说完,李云龙厉声打断,“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何大清被这一嗓子吼得腿肚子一抽,连忙改口:“是是是,司令员!” 张仁风扭过头,瞪了一眼李云龙:“啧,李云龙啊,不要吓着新兵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往后退了半步,可那眼神还跟刀子似的剜着何大清。 张仁风没再理他,转头指了指旁边的傻柱和何雨水:“跟儿子女儿做个告别吧。” 他顿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补了一句,“至于那个白什么……” “司令,是白寡妇!” 赵刚赶紧补充道,“白寡妇的两个哥哥,在解放保定城的时候,有通敌之嫌疑,公安已经下令逮捕,而白寡妇有串通之嫌,目前也已被羁押归案。” 何大清一听,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 张仁风没有理会他下跪的动作,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去跟儿女告别吧。” 张仁风没再多说,迈步出了食堂。 赵刚跟在后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冲李云龙招了招手:“老李,你善后,我跟司令先去车上。” 张仁风走了两步,又招了招手,“李大头,过来一下。” 李云龙想也没想,快步上前,虔诚的小眼睛眨巴着,嘴角都快扬上天了。 张仁风拍了拍他的脑袋,“我看你这脑袋啊,真是铁!!子弹打进去都得歪了吧?” “干的不错!开始变得有脑子了!”张仁风说完就离开,心里头是挺欣慰的,当将军,没必要那么耿直,会灵活多变,最起码不会受了委屈,就想着去自杀,包括老赵。 这样不挺好的吗? 等张仁风离开,李云龙走到何大清面前,一把把他从地上薅起来: “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你是个爷们儿就去部队好好干,别让人瞧不起你!” 何大清被他拎着后脖领子站起来,踉跄了两步,转头看向傻柱和何雨水。 傻柱站在那儿,直直地看着他,眼眶通红,嘴角向下撇着,可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何雨水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水汪汪的。 何大清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柱子……雨水……爸对不住你们。” 傻柱没应声,低着头看着地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说了一句:“那你好好打仗,别当逃兵。” 李云龙走上前,拍了拍傻柱的肩膀: “小家伙还是有点骨气的。娘的,要不是因为你是独生子,老子高低得把你拉进部队。你爸不是个东西,你得照顾好妹妹啊。” 旁边的副军长邢志国摇了摇头,凑过来笑着说:“老李,我说你怎么不会安慰人呢?” 李云龙脸一横:“狗日的,你行,你来?” 邢志国笑了笑,蹲下身,跟傻柱平视着,语气温和了不少: “傻小子,我给你分析一下吧。你爸抛弃你,现在改过自新,去了部队,这是好事啊。 你要这么想,上了战场,牺牲了,你们是烈属;要是没牺牲,又立了功,哎哟那可了不得,你们就是功臣子女。 怎么看,你们兄妹都赢两次,这就叫双赢。” 李云龙乐见其成,掏出笔记本记上一笔。这还是张仁风当年对独立团特有训练课题之一,写日记!!说什么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啊。 【连日来,我军屯兵于保定,今日特发现首长兄长之邻居所做龌龊之事,我与老赵义愤填膺进行处置,首长开心之余,夸我李大头头铁,幸甚至哉!更幸运的是,首长并未提及礼金一事,大婚那日我老李在保定屯兵,老旅长致电,告知我恭喜发财,后要求我补发十条香烟及十瓶汾酒以充酒席之资,亦可兑成现金五十万元,可见老旅长之龌龊,张司令之英明大气也。】 45.未来的三颗星 接下来几天,张仁风带着赵刚和秘书裴正强,何大清等一众随行人员一路北上,直奔12军军部所在的驻训营地。 这个军有部分是772团的老底子,骨干基本上是张仁风熟悉的将领,并不是他这次是要使用的主力,解放战争时期属于三兵团!! 军长曾少山早就知道张仁风要来,提前一天就把各师主官召集到了军部,等着老首长来检验训练成果。 张仁风一下车就看见营区操场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战士们穿着新发的棉军装,正操练着班排战术动作。 他在操场边站了不到五分钟,曾少山就带着一帮人小跑着迎了上来。 曾少山啪地敬了个礼,"老首长,您可算来了!我们全军的干部战士天天念叨,说张司令啥时候来指导指导我们。" 政委程瞎子敬礼后,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老团长,听说李云龙那个狗日的在保定干的不错啊。” 张仁风哈哈一笑,“你啊,不要啥都跟李大头比,他就是个小军长哪有你们兵强马壮哦。” 程瞎子笑嘻嘻地说,“是,只要比李云龙强,哪怕是在被服厂我也要当厂长。” 这家伙,还真是.....也不想想是谁教的打枪,啥都要跟李云龙比,让他留在太岳军区当个司令,他不,还非要加入野战军。 不过现在当个军政委,做个军政复合型人才,也没什么不好的。 张仁随后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俩身后那几个师级干部,认出好几个熟面孔。 他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哎,当年在我772团当连长的尤大忠?现在都当师长了?" 被点名的那人眼眶一热,赶紧立正:"报告老团长!34师师长尤大忠!!" 张仁风笑着点了点头:"行,看着比当年壮实多了,没白吃饭嘛。" 尤大忠后来是一颗星,88年直接干到了三颗星,很不错的一名干部!! 他又转向曾少山,语气认真了几分,"训练计划我看过了,部队状态怎么样?" 曾少山收了笑,正色道:"全军的整训是按照兵团统一部署走的,坑道作业和夜间战斗科目我们练得最扎实。不过有一个问题,我们军装备的苏械数量还是偏少,尤其是反坦克火器,我们的是巴祖卡,15军的都是40火...." 张仁风听他说完,心里头转了一下。 这事儿他心里有数,12军在入朝前配属的装备确实不如15军。 15军是他亲手带出来的老底子,从太行山的时候就一直用最好的装备,后来改编成军更是全美械换全苏械。 12军底子薄一些,这是客观现实...... 他琢磨了片刻,开口道:"反坦克火器的问题,我从兵团直属部队给你调一批。你们现在先把坑道作业练扎实了,对了,你们军直属工兵营的编制满员没有?" "满员了,三百二十人,骨干都是从老部队调过来的,有经验。" "行,那我放心了。" 张仁风在12军军部待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跟着部队跑了一遍训练场,看了三场实弹射击和两场夜间战术演练,每天跟各师主官碰头开短会,把训练中发现的问题一项项过了一遍。 临走那天晚上,曾少山非要请他吃饭,说军部食堂杀了一头猪。 张仁风推不掉,于是让何大清亲自处理一整头猪,把他累当晚窜稀,老惨了。 2月中旬,张仁风的车队抵达了15军驻训的邢台。 如果说李云龙的部队和程瞎子部,是张仁风在抗战时期用的最顺的部队之一,那15军就是他解放战争时期亲手带出来的老底子。 这支部队的前身是太行军区独立1旅、2旅,以及后备基干五个团,后来又融合了一支由张仁风一手组建的特别工兵师。 全盛时期兵强马壮,接近六万人的规模,装备是全美械。 当然现在美械换成了苏械,但基层的配置,几乎都还是原来的,后来又在滇贵川补充了一批新兵! 这支部队里头,从军长到营长,大多数是张仁风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卸任军长的时候,推荐了副军长秦继伟接任,政委谷景盛、副军长周发天、参谋长张蕴玉,全是当年跟他在太行山和中原战场上打过硬仗的老兄弟。 车子刚在15军军部门口停稳,秦继伟就带着军部机关一帮人快步迎了出来。 他走在最前头,看到张仁风从车上下来,当即在五步开外站定,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老军长!" 他身后的谷景盛、周发天、张蕴玉也跟着敬礼,十几号人齐刷刷站在那儿,那股子精气神比数九寒天里拧成一股绳的钢缆还紧。 张仁风回了礼,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继伟啊,辛苦你咯。我看咱们兵团,15军是整训做得最好嘛。" 秦继伟放下手,脸上的笑热乎又实在:"老军长,您这话说的,我们不管去哪个兵团,那不都得争个第一吗?要不然对不起您当年手把手教出来的那些本事啊。" 政委谷景盛在旁边接了一句,嗓门不高可底气足得很:"哈哈,不能丢了老军长的脸。" 张仁风听了这话,心里头踏实了一截。 他在15军军政一肩挑了好几年,从整编到扩充到形成战斗力,每一步都是他盯着走的。 现在的军长、政委都是他从副职提拔上来的,打仗的韧劲和带兵的章法,属于是老师长嫡传,老旅长真传,完全就是张仁风的路数。 张仁风看向谷景盛,“你小子,听说又生了个女儿啊?” 谷景盛挠了挠头,“没想到老军长这么关心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张仁风摆手道,“女儿是好,但是必须要管教好,知道吗?” 张仁风毕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他可不想老部下,再因一些事儿,搞得死了都不安生。 说罢,张仁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刚,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的意思: "老赵,你看看,这两位跟李云龙和孙泰安比,怎么样?" 赵刚笑哈哈地接话:"都不错!" 他嘴上说得圆滑,心里头却明镜似的。 15军要论战力和装备,那绝对远超李云龙的部队,毕竟这是老首长带了一路的铁杆核心!! 46.军团长!! 可他自己毕竟也是独立团老底子出来的,都算是老首长的嫡系。 再说了,他现在能当上准兵团级的政治部主任,靠的就是跟对了人。 赵刚心里头对张仁风的敬重,跟对老旅长是一般无二的。 张仁风收了脸上的笑,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情:"好了,继伟和景盛,你俩跟我走走,等老陈和老聂来了再去军械厂。" 秦继伟和谷景盛对视了一眼。 他们跟张仁风的时间长,早摸清了老军长的脾气——他要是严肃了,那就是真有正事要谈。 两人快步跟上,左右走在张仁风身侧,沿着营区外围的土路往前走。 秦继伟心里头翻腾着别的念头。 他了解老军长的底细,才不会像李云龙那帮人一样,觉得老军长是靠出卖色相换来的入朝名额。 张仁风那是什么人? 在原二野有老政委和老师长两座靠山,在华北有聂参座这个岳父撑腰,在两广还有红七军的底子。 哪怕是到了朝鲜,志司的总司令是谁? 那是红三军团的老军团长! 张仁风就是红三军团出来的红小鬼,这层关系比什么都硬。 更不用说老军长自己在军工方面的本事了。 别的不敢说,15军的战力、装备、反坦克武器、爆破装备,在全军那是出了名的顶配。 为什么? 因为老军长自己就能弄啊! 别人打富裕仗靠运气靠缴获,可15军呢? 从来就没打过不富裕的仗,火力永远比别人足。 秦继伟对此深有体会,当年在中原战场,15军的炮兵配置和工兵装备比兄弟部队高出一大截,打攻坚仗的时候炸药包堆得跟小山似的,这种底气是从哪儿来的? 还不就是老军长一手攒下来的家底。 他越想越觉得跟对了好领导有多重要。 张仁风一个三十出头的兵团副司令,靠的可不只是关系,那是实打实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战绩和本事。 谁不知道陈旅长体弱多病? 三兵团这摊子事,现在军政一肩挑的实际上就是张仁风。 搞不好哪天老旅长真退下来了,老军长接任兵团司令政委,他秦继伟好歹也能跟着挪挪位置。 想到这儿,秦继伟浑身是劲儿,走路都带风。 张仁风没注意到副手在想什么,他一边走一边听秦继伟汇报部队的具体情况,时不时问两句弹药储备和后勤保障的细节。 走到营区西头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工兵营,目光里带了几分满意。 秦继伟见状,适时提了一句:"老军长,军械厂那边107火箭炮的生产进度已经按计划完成了第一批试制........您看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张仁风抬腕看了眼手表:"不急,等老陈和聂主任到了再说。"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估摸他们也快了。" 果然,不到一个钟头,军部方向就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张仁风带着秦继伟和谷景盛往回走,刚到军械厂大门口,就看见一列车队鱼贯而入。 打头的是一辆美式吉普,副驾驶上坐着个穿将校呢大衣的人,戴着一副墨镜,脖子仰着,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就想给他一拳的笑。 此时要不是那么多部下在,张仁风为了维护老陈的面子,高低也得拿尿滋他。 车子停稳,那人拄着拐杖下了车,先是在原地站了两秒,拿墨镜后头的眼睛扫了一圈厂区环境,然后冲着张仁风的方向扬起下巴,开口就是一副老大哥才有的腔调:"张小——哎哟,张副司令,我恭喜你发财呀!" 他原本嘴快想喊"张小鬼",可眼尖瞥见第二辆车里下来的人,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张仁风当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忍着笑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陈司令,你好啊。" 陈旅长跟他握了手,手劲儿不大,可那股子热乎劲儿透过掌心传过来。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说:"我不好,我好累,硬是被你老丈人拖来的。" 他说完直起身,用拐杖指了指后头那两辆车,"喏,你岳父在后头呢。" 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聂主任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半旧的大衣,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脸色看起来还行,就是眉宇间带着点赶路的倦意。 他看见张仁风,脸上浮起一点笑,冲他招了招手。 张仁风快步走上前,殷勤地扶了一把聂主任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后辈对长辈那种自然而然的亲热: "爸,您怎么也来了?路上颠不颠?" 这句"爸"喊得自然而流畅,仿佛已经喊了十年八年。 聂主任原本脸上还端着点长辈的矜持,被这一声喊得嘴角压都压不住,清了清嗓子掩饰了一下,摆摆手说: "没事,你忙你的,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捣鼓的那个新东西。"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张仁风注意到他目光往厂区里头飘了一下,眼神里头带着老军人对装备的那种特有的兴趣。 正当张仁风准备引着聂主任往厂里走的时候,第三辆车的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声如洪钟的中年人从车上大步跨下来,人还没站稳,那带着浓厚湘音的大嗓门就炸响了: "哈哈哈,好你个张小鬼!听说又鼓捣了什么新玩意,让我看看!" 张仁风闻声猛地扭头,看见来人那张熟悉的国字脸和两道浓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了一下。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右手啪地敬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声音洪亮得连厂门口的哨兵都侧目:"军团长!!" 赵刚:? 秦继伟:?? 谷景盛:??? 牛逼! 赵刚内心感慨不已,刚刚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会怎么卑躬屈膝了呢?就算面对岳父,也没有这种态度啊....... 之前老129师的人都在传张爆破是陈旅长的身外化身,刚开始我是不信的,现在我老赵是真信了,这溜须拍马的套路简直是如出一辙啊!! 赵刚掏出笔记本,默默的记了一笔【张司令颇有老旅长之风采,他常说我老赵过于刚直,非常讨人厌。莫非软糯如润滑油,便是老部队之风采?嗯!!为了向老首长们看齐,我老赵必须继续圆滑一些,陈司令张司令实乃吾辈楷模啊!】 47.那就给你千岁军 这是志司的司令员,过去红三军的军团长。 军团长笑着走上前,“哦,别诧异,回京汇报点情况,原本今天要出关的,我听说某些同志大吹特吹他们副司令多牛,就过来看看你这张爆破是不是搞了什么新东西。” 没等张仁风开口,陈旅长取笑道,“哈哈,看可以看,不过话说回来,这是我们三兵团的财产,你不准打主意哦。” 军团长一听就恼火,“你这个姓陈的,一只耳朵,怎么那么吝啬?我就是路过,过来看看小鬼啊。” “哦,让我来的人是你,现在赶我走的也是你,我,我他妈的打断你的腿我。” 骂完后,他又摸了摸口袋,一个精致的怀表露出来,“喏,你结婚我没顾上,这个表跟着我从平江起义到现在,拿着吧。” 张仁风一看,感动不已。 这表,非常珍贵! 倒不是因为这个怀表的价格,而是它存在的价值,本来就意义非凡,记录了军团长这半辈子的戎马生涯,这他妈的就送了? 未免有点太过于偏爱了吧? 这让在志司的旋风将军,还有邓副司令,洪大个子,以及解铁嘴他们知道了,不得跳起来骂娘啊? “怎么,不要啊?”军团长作势要收起来。 聂主任赶紧伸手去拿,然后笑哈哈地说,“哈哈,这东西本该进博物馆的嘛,既然是军团长给的,收了吧。” 军团长笑眯眯地看着。 张仁风表示了感谢! 然后军团长严肃地指了指张仁风,“你这小鬼倒是会来事,哦......非要拖到入朝前才结婚,早就跟你说了,人家老聂的那个女儿极其漂亮,你倒好眼睛都长到了后脑勺去了,现在才看到。真是......” 其实他的意思更多的是,为什么不能提前,哪怕是入朝之前,至少能混口席吃嘛,混个长辈当当也行啊。 毕竟到了这个时候,还没结婚的老部下,大概也就只有张仁风了。 其他的,大多数都是换了两轮老婆......... 聂主任微微一笑,全程几乎不发表一点意见,意思很明确,你们说什么都没鸟用,这他么的是我的女婿! 而陈旅长是知道这位老大哥脾气的,之所以129师和军团长对张仁风如此喜爱,那是因为当年那场关家垴战役, 要不是张仁风解围,老师长和军团长怕是都打起来咯。 当时,军团长指挥129师两万人围攻冈崎大队500来人,硬是打不下来。 陈旅长损失惨重,这才紧急把张仁风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结果没几下功夫,就在他那密集的爆破下,在敌军来援之前全歼了冈崎大队。 就是在那一仗,八路军开始研究猫耳洞战法,其中以张仁风的案例最为突出!! 叙旧永远是短暂的。 军团长对他的秘书说,“把从李云龙那里弄的那个什么枪,给我拿来。” 不一会,军团长接过56冲,气呼呼的对准了张仁风。陈旅长和聂主任暗笑。 军团长大骂,“你啊,真不是个东西,有这东西,你不拿出来?我他妈的可生气了。” 聂主任苦笑着解释,“哎,这事儿怎么说呢?咱们的工业水平摆在那里,没有工业,就算有想法也没法落地呀,仁风的新东西,你又不是没见过?就属你们红三军团最多。还是进去看看吧。” 军团长则是真的喜欢,他性急如火、暴跳如雷的性格,一般人是真顶不住。 但你若是真有水平有能力,他又喜欢得不得了。 “哎哎哎,反正大家都来了,那就进去看看嘛……军团长,你手里的那真的不算啥。”张仁风解释道。 作为老兵,军团长怎么能不知道自研武器的艰难,哪怕是仿制,技术壁垒摆在那里啊! 现在,他手中的56冲,对于我们的军工而言,那是具备跨时代的意义的。 现在有56冲,几年后就有66冲、76冲,乃至飞机大炮。这不重要? 这简直对老一辈来说,是具有历史意义的转折点啊。 炮火稀缺恐惧症,窝囊了半辈子,实在是太难受,太憋屈了。 见军团长爱不释手,张仁风拉着他的胳膊,调侃道,“哎,我真服了.........您这还横刀立马?丢人呐!!” 军团长也不恼,反而愣了下,然后笑起来,“哈哈,你这张爆破,胆子够肥啊,回头去了东北,打不好仗,我唯你是问!打好了我给你万岁.......” 他想了想,“那不行啊!!万岁军给了梁大牙的38军,那就给你千岁军......”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旅长笑得最夸张,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拍着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毕竟在前线辛苦,难得有点开心事儿, “千岁军?老哥你今天是来视察还是来抄家的?你把他封成千岁军,回头他尾巴能翘到天上去,我还怎么管他?” 军团长哼了一声:“你管他?你管得好他?当年在太行山,你自己带着人去总后勤部抢棉服的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管出来的兵,那都是什么人?土匪下山。你管他?哼,我看是你一直被他管着还差不多。” 陈旅长被这话噎得拐杖都歪了一下,脸色古怪地瞥了张仁风一眼。 张仁风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双手一摊,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可什么都没讲。 聂主任站在旁边,背着手,看着几位斗嘴,嘴角始终带着一点笑意。 他等大家笑够了,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军团长,你那个‘千岁军’的名号要真给出去,回头志司发通报,说三兵团有个千岁军,你让底下其他兵团怎么想?十七国联军还没打跑,咱们自己先分了个三六九等?” 军团长闻言,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好好,不在外面喊了。以后私下叫叫,私下叫叫。” 他转头拍了拍张仁风的肩膀,那手掌落下去又沉又稳:“行了张小鬼,不扯淡了。既然来了,那就带我进去看看你这段时间又捣鼓出了什么名堂。老子在西北,要不是有你岳父的兵马加持,我也很难呐。” 他边走边说,声音异常的爽朗,“对了,这次援越听说你们几个搞的也不错啊,前两天跟委员们谈到,据说你把那帮猴子都训出了心理阴影,我想说的是,将来要是边境有危,岂不是得让你学张飞长板桥上一声吼.......” “可以嘛,你想想看,目前就你陈张两人打的外战最多,小张年轻有为后继有力这不得封个镇南将军?就是这小陈嘛,哎,体弱多病........” 陈旅长:#%+%#@ 48.那梁大牙也够可怜的 来到军械厂后,两个严肃的中年工程师看到张仁风进来,眼睛发亮,那眼神里头带着老部下见老首长特有的热乎劲儿,嘴里同时喊了一声:“老旅长!” 这个称呼还是当年太岳独立旅时期的叫法,已经有五六年没这么叫过了,可俩人对视一眼,还是觉得这称呼最顺嘴。 张仁风走过去,跟他们俩挨个握了手。 这两位,一位是曹骅鲤,留日机械专家,戴一副圆框眼镜,身上穿着工装服,握着张仁风的手使劲晃了两下。 他掌握着精密铸造、火药、弹药的全套技术,在太行山时期就被张仁风从敌占区想方设法弄出来的,当时费了老鼻子劲儿。 另一位是杨志华,苏北地区带过来的老铁匠出身,早年是迫击炮手出身,后来被张仁风发现他对炮弹有异于常人的直觉和见解,一路提拔起来,现在是工兵师副师长兼炮兵参谋。 “老旅长,您可算来了!” 曹骅鲤脸上那股子严肃劲儿此刻化成了藏不住的喜色, “我们捣鼓那玩意儿,按您的图纸,第一批试制已经出来了,就等着您来检验。” 杨志华在旁边连连点头,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炮弹打了两发,弹道很稳,药量也调得差不多。” 张仁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旁边两个年轻一点的。 不远处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高瘦的那个叫柱子,是独立团出来的炮兵; 矮壮的那个叫吴应德,工兵师师长,年纪不大可办事老练。 “喏,你们两个,把东西搬过来吧。” 柱子和吴应德应了一声,转身从库房里搬出来两枚沉甸甸的炮弹,小心翼翼放在工作台上。 那炮弹口径100mm左右,弹体细长,涂着深绿色的防锈漆,全长接近900mm,头部尖锐尾部带着四片尾翼,看着跟市面上常见的炮弹都不太一样。 军团长和聂主任在一边瞧着,脸上都带着好奇。 聂主任毕竟搞了大半辈子军事,什么炮弹没见过? 可眼前这枚确实有点不同寻常。他拿起一枚端详了一下,又放下,看了张仁风一眼:“口径不大嘛。” 军团长倒是直来直去,他拿起一枚炮弹在手里颠了颠,又用手指敲了敲弹体, “不是,张小鬼,这是什么炮?怎么看着不像是常规的玩意?” 他语气里头带着点失望。 毕竟苏制的喀秋莎已经在运往前线的路上了,一旦展开部署,万炮齐鸣,那炮弹口径可是135mm的,眼前这个口径100mm出头的东西,实在提不起他多大兴趣。 喀秋莎那玩意他也见过样车,三十多管齐射,火力铺天盖地,那才叫炮。 聂主任虽然没有轻视,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把炮弹放在桌上,等着张仁风解释。 陈旅长却不同。 他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跟张仁风搭档这么多年,但凡在军备方面俩人意见不一致的时候,最后都是靠猜拳解决以谁为准,而他老陈输多赢少。 最关键的是每次证明都是张仁风对的。 所以他对张仁风在武器装备方面的判断,属于迷之自信,无条件支持。 这炮弹口径不起眼,但老陈觉得一定有不平凡的地方。 总而言之就是不明觉厉吧!以他在契卡训练的直觉来看,又是什么创世之作吧。 他清了清嗓子,拄着拐杖往前站了半步,拿拐杖点了点桌面: “哎,你看你们,又急?先听张司令讲讲,好不好?” 现在陈旅长说话也客气了不少,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张仁风势力庞大,妈的自己都快压不住了..... 张仁风被这话逗得嘴角一扯,冲曹骅鲤招了招手:“骅鲤同志,把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曹骅鲤转身从里间取出几根金属管子,口径跟那炮弹正好匹配,看起来材质也不复杂,外表甚至都没做什么精细处理,就是普通的无缝钢管加工出来的。 他每人发了一根。 军团长接过去看了又看,拿手指敲了两下: “你这是啥管子?” “107火箭炮的炮管。” 陈旅长一听也纳闷起来:“这么短啊?这玩意儿能打多远?” 他甚至还嘀咕了一下,也就几根张小鬼的长度嘛。 “你以为要多长?” 张仁风笑了起来,“炮管长不长不重要,重要的是炮弹自己会飞啊。” 他看着几位老首长脸上那副不太相信的表情,心里头倒是乐呵。 这帮老家伙,从红军时期打到现在,什么炮没见过? 榴弹炮、山炮、野炮、迫击炮,缴获的日械美械摆了一库房,可现在这根钢管,愣是没人猜到它怎么用的。 曹骅鲤和杨志华站在旁边,看着几位首长的表情,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抿了抿嘴。 杨志华是个话少的,只是搓着手笑了一下。 曹骅鲤到底沉不住气,转头冲柱子和吴应德扬了扬下巴:“准备一下,带首长们到外头空地上去。” 众人来到军械厂外面的一片空地。 远处大概八公里外有一棵孤零零的树,树冠在冬日的灰色天幕下格外显眼。 张仁风冲柱子和杨志华招了招手:“你俩不是老说能打飞机吗?测测从这里到上坡那棵树,有几公里。” 柱子和杨志华对视一眼,还是柱子快步跑过去,站在空地上眯起一只眼,大拇指竖起来比了比距离,又换了个位置反复测了两遍,然后跑回来:“报告,八公里。” 这个柱子,那绝壁是出了名的神炮手,不夸张的说,跟那位将军一样,能把迫击炮完出花儿来...... 军团长掏出望远镜,朝那棵树看了一眼,又放下来,回头看着张仁风,脸上的表情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张小鬼啊张小鬼,我就看看你今天要搞什么鬼。要是不给我点惊喜,入了朝,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哼!别以为还是十几年前,我是开不起开玩笑滴。” 他语气里头带着笑,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老军团长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主儿。 这话一出来,聂主任倒是不乐意了。 他站在旁边,背着手,脸上的表情看着不紧不慢,“妈的,差不多就行了。” 军团长扫了一眼后,冷哼了起来,“反正我不管,他是谁的女婿,在我这里,那也是我拉扯大的,妈的刚长毛那会,这小鬼负伤,裤子都是老子脱的,哎哟刚刚冒头...” 这话说出来,没人能憋住不笑。 陈旅长笑得最欢,那时候他是干部团的团长,在中央纵队,而红三红一两翼开路的,涌现了不少小鬼,哪个不是他鞭子抽大的?要不是后来负伤...... 张仁风也被这话搞得都无语了,“你们一个个笑话老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不止大你们,还长你们!!” 聂主任平常不苟言笑,这会也被他们这对话给气笑了,这未免太黄了吧?有辱斯文咯..... “军团长,你要是觉得这炮不够格,那咱打个赌怎么样?”张仁风认真的说道。 军团长来了兴趣:“什么赌?” “看到那棵树没有?”张仁风伸手一指八公里外山坡上那棵孤零零的树, “就用两发炮弹。如果有一发打中了那棵树,我入朝之后,中线交给我的三兵团。” 军团长闻言,嗤笑一声,又把望远镜举起来看了看那棵树,放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点不屑:“你开什么玩笑?这直线距离起码八公里,而且你的炮弹就是一根炮管,没有瞄准装置,你的炮手再牛逼,怎么可能打中?” 他这一说也是事实。 常规火炮别说打八公里了,想要打到八公里外的目标,得架设炮架、调整仰角、装定诸元,还得有专业瞄具,单靠一根光秃秃的炮管和肉眼瞄准,打到八公里外的目标,那跟瞎猫撞死耗子差不多。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跟我打赌吧。”张仁风看着他。 军团长被他这副笃定的样子激起了好胜心,想都没想就拍了下大腿: “好啊,我就跟你赌!不止给你中线,老子还给你打主攻。 在没有大规模战役的情况下,允许你的特种部队在战场上随意穿插,插去三八线以南都行,捆个南韩娘们都行!只要你们足够牛逼。” “哈哈哈,看来军团长对我很了解嘛。那就这么说定了。” 张仁风说完话,就让曹骅鲤把准备好的手电筒拿了过来,然后就蹲下去,拧开手电筒,把里面的四节电池掏出来,又拿了两截导线。 这时候,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除了四位工兵师的干部。 就算是在十五军的秦继伟、谷景盛也一头雾水。 不同于其他部队,工兵师从来邢台到现在,那对外都是绝密的存在,他们只听命于陈张两位首长。 可是他们清楚,他们15军兵强马壮到可以跟四野的38军媲美,就是因为装备优势、炮火优势。 这一点毋庸置疑,二野向来穷,所以从老师长到下面每个首长都精打细算,没办法,真穷,可唯独他们,不穷! 就抠门这个事儿吧,几乎是从老师长开始到每个野战军的负责人。 因为老师长从不会对部下的战斗管的那么具体.....有些野战军那是得直接管到团级的。 张仁风把重达18.8公斤的炮弹塞进炮管,用炮管计算了几秒,发现不好用,果断就把炮弹退出来。 这是干嘛? 发射难道不用炮管,还能发射吗? 张仁风转过身,看着曹骅鲤四人,开口就骂,“他妈的!!你们干嘛吃的?千交代万交代,按图施工,炮架也不带过来! 曹骅鲤解释道,“在另一个工厂加工,我没想到您来的这么快。” “算了!” 张仁风重新走回去,按说没有炮架调整射击诸元是没办法用单根炮管操作出来的,那就不用炮管了,就用炮弹本身标注的刻度和标线进行瞄准。 聪明的杨志华立马会意,搬来了几块石头,搭建了一个基座,然后张仁风把炮弹平放之后,用炮弹的标线对准了八公里之外山坡上的树。 “哎,仁风你这是?”聂主任不解。 张仁风在调整,没空搭理自己的岳父。 搭建好,瞄准后,他才拍了拍手。 这时候轮到暴脾气的军团长不爽了,妈的这小子刚刚训人的样子。 让他想到了前段时间,第一次战役自己狠狠痛骂梁大牙时候的样子,现在想想,那梁大牙也够可怜的。 对了,那什么没良心炮,还是张爆破在红军时期发明的呢! 当时他这小鬼头非要叫原子炮,结果大家还是觉得没良心顺口。 49.给咱们志愿军量身定做的 想归想,问还是要问的,军团长问道,“没有炮管能行?” 反正在他的认知里没有炮管的炮那他妈的叫炮吗? 他瞪着眼睛盯着那根光秃秃的炮弹,又看了看张仁风,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小子莫不是拿老子开涮? 张仁风并没有回答他,反而解释起来,“107mm杀伤爆破榴弹,使用高爆炸性碎片战斗部搭配包含固定量推进剂的火箭发动机组成,使用的是旋涡的原理为炮弹提供动力,通过自旋来增加炮弹的稳定性。 这炮弹的杀伤力还是不错的,你们可能想拿42公斤的喀秋莎对比, 别比了,这个炮弹的优势在后面,待会再说,先浪射一发。” 他说完这话,蹲下身,把那枚炮弹重新摆正,用炮管上自带的简易刻度瞄了瞄远处的树。 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张仁风已经把四节电池连接在了火箭弹的导电盖和后定心部。 随即退到了陈司令旁边。 他退得果断,可落脚的时候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陈旅长的脚面上。 众人也被吓了一跳,尤其是陈旅长刚刚还一脸崇拜的样子,一下子表情狰狞起来,“他妈的,你踩到我的iiO了。” 他龇牙咧嘴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疼得直抽气。 张仁风搂着他肩膀,“忍着!!” 他嘴上说得凶狠,胳膊上的力道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像是当年在太行山掩护他撤退时那副又凶又护短的架势。 紧接着,过了数秒在石头上的炮弹尾部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流喷出恐怖的尾焰激射而出。 腾空而起的炮弹发出了刺耳的嗡鸣! 军团长看到飞出去的炮弹,顿时张大了嘴巴,“不是,这对吗?” 他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没拿住,赶紧举起来追着那条拖着尾焰的轨迹看。 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这不比没良心炮高大上吗? 那玩意儿当年张爆破在红军时期捣鼓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前线指挥打仗,后来听说有部队用了,炸得鬼子阵地鸡飞狗跳,他也没太当回事,觉得就是土办法应急用的。 可眼前这玩意儿,看着就规整,打出去弹道笔直,拖着一条白线,那气势跟他见过的任何炮都不一样。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笑话过这小鬼,说原子炮这名字也太大了吧? “哎,你们几位用望远镜观察炮弹轨迹再说话。”张仁风提醒道,自己也举起望远镜往远处看。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的拿起望远镜, 炮弹拖着尾焰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划出一道亮弧,速度极快,从发射到命中不过几秒钟的功夫。 轰! 八公里外的那棵树被炸成渣渣! 树干从中间断裂,上半截飞出去老远,树冠碎成漫天飞舞的木屑,地皮上炸出一个明显的坑,尘土扬起来又慢慢落下。 张仁风放下望远镜,扭过头来,脸上是轻松的笑容,“军团长,你可得兑现诺言啊。”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头其实也在咂摸滋味。 这玩意儿牛逼就牛逼在它的便利性,即使是后世已经有各种引信弹,107火箭炮依旧是被诸多小国用的最多的炮。 这个年代,尤其在志愿军缺乏重火力的背景下,那就是雪中送炭。 能用人力拉着翻山越岭,能拆开了让战士一人背两枚在山上跑,到了地方架起来就打,打完就跑,美军再多的飞机大炮也追不上。 眼下,美军临阵换帅,麦克换了李奇微,前线后勤补给紧张,所以他特意回来求援的....... 没想到,这一回来,发现了自己的宝藏男孩? 军团长内心是吃惊的,但是尽量没有显露出来。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绷了一下。 他这人向来直来直去,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你让他装镇定他装不像。 可今天他愣是压住了那股子惊叹,只是哼了一声,又拿起望远镜朝远处的弹坑看了一眼。 可是聂主任有点不住了。 “仁风,这东西……这东西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搞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聂主任心里头那个不爽啊,你丫的倒是早拿出来这个成果啊,我就不用想破脑袋,去替你跟宋争取那二机部部长的位置,就这东西一出来,谁还有资格跟你争? 不行了,我要绷不住了!回头必须得狠狠的在那些委员面前,吹一波我家的...... 他是代总参,军事装备这块他有资格过问,可眼前这玩意儿他确实是头一回见,心里头那股子复杂的情绪翻腾得厉害,又惊又喜。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陈旅长、赵刚、秦继伟等人已经让曹骅鲤试试别的炮。 陈旅长拄着拐杖凑上去,嘴里念叨着: “曹骅鲤同志,快,再打一发。” 赵刚站在旁边也来了兴趣,袖子一撸就要上手。 曹骅鲤认真讲解的时候,带着工程师特有的那种从容: “这炮的优势在于模块化设计,每个部件都可以快速拆装,单枚炮弹的重量控制在18.8公斤,一个普通战士就可以背着跑山路。而且发射方式灵活,可以用电池点火,也可以用导线拉发,还可以……”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张仁风,“还可以像张司令那样,用明火点。” 张仁风摆好一枚炮弹,露出引信,捡了地上的松针点燃.... 引信接触火苗的瞬间嗞嗞响了两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恐怖的尾焰,炮弹拖着白烟飞了出去,轨迹跟前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精准地砸在了同一个弹坑附近,轰的一声再次炸开。 这操作让人再次傻眼,不是,这高大上的炮弹还能点火发射? 在场的众人,除了工兵师之外,其余人都是震惊了。 军团长,“这特么的能这样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聂主任,聂主任正张着嘴,“没有发射架就算了,怎么用电池能发,现在用火也能发啊?” 军团长又拿起一枚炮弹翻了翻,看看尾部那个引信接口,又看看弹体上标注的刻度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简直就是给咱们志愿军量身定做的啊。” 聂主任感慨,“我都能想象得到,要是一个连的战士一人背两枚,在山上跑,那岂不是……” 他是打过仗的人,知道山地作战最怕什么,重火力上不去,上去也来不及展开。 可这107火箭炮背在身上就能跑,到了山顶架起来就打,八公里外覆盖敌人阵地,打完扛起来就跑,这种战术灵活性和机动性,对于在朝鲜山地作战的志愿军而言,那就是如虎添翼。 陈旅长感慨,“这要是瞄准了敌人阵地,在八公里开外,叫一个团的战士,来一轮千炮齐鸣?那不见得比喀秋莎差多少啊?” “关键是这东西轻便,一个团拉出去,人人背两枚,到了指定位置铺开来,一千门炮同时打出去,那场面……啧,老子都不敢想。” 别的军的能力他们不知道,可是志愿军的铁脚板,加上这炮弹,那简直就能把火力往三八线以南延伸八公里啊!! 就在众人陷入吃惊的时候,工兵师的战士急匆匆的拉来了十几个炮架! 赵刚的反应特别一些,他除了对这火箭弹的新奇之外,更多的是被张仁风司令展现出来的朴素所感动,一下子说中线,一样子说特种部队,最难最苦的都上赶着往三兵团这边掏,真是为了兄弟们升官加星操碎了心,此等首长,我赵刚不誓死相随,那我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啊,他将秦继伟谷景盛默默地护在身前暗搓搓的记了一笔..... 【晴空万里,今日志司老大同参座陈司令数人,观我兵团之军备,张司令尽力引导,而陈却全程看戏,意识游走偏移十万八千里之遥,实乃我三兵团之耻啊,长期下线,不管兵团军政事宜,从此我老赵在三兵团只认张不认陈!!!】 “啧,赵刚你躲后边干嘛呢?过来啊,你可是兵团政治部主任,你首先得以身作则,哪有让副司令副政委忙前忙后的,你这觉悟不够哦。” 听到陈旅长突然的开口叫他,赵刚有些手足无措,慌里慌张的收起笔记本,跟三孙子一样,笑吟吟,“好的老陈,这就来。” 然后乖巧的站在陈旅长身侧,鞍前马后了起来,看向张仁风,“张司令,有.....” 50.这次连他都绷不住了 陈旅长听到一个老陈,一个张司令后,心里头暗暗发笑:妙啊!太妙了!就是要这些部下清楚兵团不知陈只知张,这样一来,以后托管就更是顺理成章,要把张训练成宇宙第一牛马,三兵团唯有彻底被张小鬼掌控,我陈才能干更大的事情....哈哈哈!! 此刻,对于向来观察细致入微的陈旅长而言,他赵刚在蛐蛐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兵团就算没我陈,也能上下一心,那入朝之后,定能所向披靡啊! 张仁风看赵刚心猿意马的样子,再看老陈那暗搓搓阴笑的模样,加上刚刚赵刚对陈的称呼,以及对自己的称谓,再看老陈反应。 心里暗骂,老东西真把老子当核动力驴长了吗?无所谓了,谁叫他身体不好,保不齐自己给他分担,加上他乐观的精神,特么的活他个七老八十,老子就能挟傅以令陈! 虽然他不知道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赵刚这小子思维扩散到了九天之外..... 甚至生出了李代桃僵的谋逆之心了。 “诸位,那些就是炮架了!”张仁风说道。 对于会不会当千年老二这个问题,他早就看开了,当老二可以,但也要分清楚给谁当,给陈旅长当,简直就是一片蓝海啊。 这是从其他厂拉过来的,战士们听说首长要看炮,赶紧飞奔而来!有的用马拉,有的用吉普车拉。 十五军这点是非常到位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透露着陈的圆滑事故,张的雷厉风行。 看起来就让人耳目一新,如沐春风! 聂主任先后看了女婿的两个军,一个李云龙部队非常有意思,军长暴躁之余颇有野性,防御之军,有这样的军长,那就是是那种能立奇功的战将,军部上下一心,政委柔,副军长广博多圆滑,参谋长也是能打硬仗的,尤其是那位邢副军长加参谋长直辖的梁山特种部队,是整个军,乃至整个兵团补位的关键。装备精良,善战之师,竟然是我女婿力主组建之精锐,妙哉啊! 再看这十五军,秦继伟一看就有上将军之风彩,虽资历尚浅,但全军气势如虹,军备精良,乃是克敌制胜之主力军,压舱石啊。 再看陈旅长对我贤婿的无限包容和信任,要说这三兵团临时组建配合不足,纯属无稽之谈。 哈哈,不管怎么讲.....也是我女婿,这次派出的19兵团,3兵团,也都算我老聂的生力军,我老聂慧眼识人,看人一般偏差不大的! 回京之后,自当与军团长权力建议,107火箭炮在各大兵工厂的全力扩建! 他目光再次望向刚刚拉过来的炮架.... 炮架底部都有轮子,还有拉手,可以用骡马牵引,也能用吉普车拉。 十二根炮管并排捆在一起,简洁得近乎简陋,每一处焊点都透着实用主义的风格。 只有同为二野出身的陈旅长知道啊,这就是太行山部队的风格,处处都是算计,即使是他们386旅,要不是脸皮够厚,能过好日子吗? 那肯定不能的! 抽烟没有找上位,喝酒没有找老政委,呵呵,要是没棉服找后勤部啊,这没那没,就得打劫一波老师长。 实在没有,看看哪个部下富裕的,一个电话,恭喜发财....... 军团长看着这炮的底座,立马来了兴趣,出于战略家的敏锐,他紧接着就发现了这炮的不寻常之处, “这炮,怎么才这么点儿大?123.....十二个炮管???” “十二管齐射,那一轮就是十二发炮弹,一个班就是一百多发,一个团就是一千多发……乖乖。” 他甚至充当了一次骡马,在前面尝试拉,发现这玩意不大,自己拉不动,于是喊来了聂主任跟赵刚帮忙在后头推。 军团长开心的跟孩子一样,“唉,我竟然拉得动……他妈的,我居然拉得动哎!!这东西多重?” 他直起腰来,拿手拍了拍炮架上的横梁,那动作跟拍自家孩子的脑袋似的。 张仁风示意老曹,后者解释道,“行军全重385公斤,战斗全重613公斤。” 曹骅鲤说完又补了一句,“这还是在没有减重的情况下。如果后续继续优化材料,全重还能再降一降。” 陈旅长兴奋了,他到底是在苏联留过学的,师从契卡,所以情报工作很牛逼,他说道, “这多少有点像喀秋莎啊,喀秋整车重6.8吨。是这个火箭炮的11倍,炮弹单枚是42.5公斤,不利于山地作战和展开,可是这107火箭炮却可以啊。” 他拄着拐杖绕着炮架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喀秋莎那玩意儿好是好,可太重了,过个桥都得架便桥,走山路更是没戏。 咱们这107,拆开来让战士背,翻山越岭不成问题,到了地方组装起来就能打。 美国人做梦都想不到,咱们能在他们以为绝对安全的距离上,用火箭炮滋他们一脸。” 这玩意儿的设计理念跟志愿军的作战方式天然契合——轻便、灵活、火力猛、打完就跑。 他蹲下身看了看炮架底部的轮子,又抬头看了看张仁风,“这东西攒了多久了?从太行山就开始了吧?” 张仁风没接这个话茬,心说何止太行山,这玩意儿的设计图纸在他脑子里装了两辈子了。 有些东西急不得,得等工业基础到了那个份上才有落地的可能性。 哪怕到了现在,你全力排产,产量也是非常有限的。 就他这些搓出来的炮管,还都是张万和给弄来的无缝钢管。 好在自己手底下有曹骅鲤这帮能人,从材料到工艺一点一点磨,总算在入朝前把第一批样炮攒了出来。 等到了朝鲜,这玩意儿配合上李云龙的梁山突击队,分成小股渗透到敌人后方,能够将火力往前延伸八公里.......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搞头。 而且,除了这些东西,张仁风还弄了不少定时炸弹..... 提到了射程,张仁风说正常跟喀秋莎不相上下,但是如果采用增程弹最远可达15公里。 “标准射程八公里,跟今天演示的差不多。增程型用了不同的推进剂配方,能打到十五公里。不过成本高一些,优先保证标准型的产能,增程型的等后续再说。” “一个炮班四个人,两个人扛炮弹,一个人扛炮管,一个人扛瞄准具和附件,到了地方三分钟就能架起来打。打完一分钟撤收,扛起来就跑。美军就算炮侦雷达锁定了位置,等他们反应过来的工夫,我们已经翻过两个山头了。” 张仁风看着聂主任和军团长兴奋的样子,要是不让他们爽一下,估计是不行了。 他冲柱子招了招手,“去,把刚才那十二管装好弹,让首长们亲自操作一下。” 然后让柱子指导他们进行了一轮齐射,对准8公里外的山坡,采用高爆弹! 柱子利落地带着几个工兵战士把十二枚炮弹装进炮管,又检查了一遍电路连接,然后退到一旁,把点火开关递给了军团长。 军团长接过开关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可脸上那股子笑却怎么也压不住,“我来?” 他回头看了聂主任一眼,聂主任冲他点了点头,“你来就你来啊,你马上要出关了,这是仁风研发的,我想整就能整。” 军团长不爽,这老聂真是......可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点火开关。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十二枚107火箭弹依次点火,尾部喷出炽白的火焰,弹体拖着一道道白烟飞出炮管,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划出十二道平行的轨迹,像一把巨型的扫帚划过了天际。 尾焰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那瞬间的火光让所有人的表情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声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可没有一个人后退,都仰着头追着那些炮弹的轨迹看。 十二枚炮弹几乎同时落地,八公里外的山坡上爆开一片火光。 爆炸声连续不断地传回来,闷响,一声接一声,像远处的滚雷。 尘土和碎石扬起来,烟雾逐渐连成一片,那个山坡瞬间被覆盖了一层灰蒙蒙的烟尘。 众人来到了八公里的现场,看效果后,皆是震惊。 到了弹着点跟前,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片山坡原本长着些枯草和矮灌木,此刻已经面目全非——十二个弹坑交错分布,每个都有两米多宽、半米多深,坑边的泥土被翻出来,焦黑一片,碎石子飞出去好几十米。 弹坑之间的区域被爆炸的破片覆盖得密密麻麻,地面跟犁过一样翻了个个。 如果这十二发炮弹落在敌人的行军纵队或者集结阵地上,那杀伤效果可想而知。 军团长蹲下身,伸手捏了一把弹坑边缘的焦土,在指间碾了碾,又起身看了看整个弹着区的分布范围,那眼神里头带着老军人对火力效果的那种精准判断。 彩啊!! 他转过身来,看着张仁风,这次连他都绷不住了...... 真的,这个107火箭炮多少有点不讲道理了,这玩意真的量产,对于善于打运动战的我军而言那是如虎添翼,可对于敌人? 那他妈的简直就是噩梦啊!! 单就这火箭炮的贡献,这个张仁风就值得爆破上将军之称谓!有爆破,老子还要什么旋风啊....... 51.陈旅长怒赚40万! 首长们是带着喜悦离开的。 军团长一看时间不早,抬抬手就让人拉了两门炮要带走,结果被陈旅长喝住, “喂,嘛呢?嘛呢?” “这是我们三兵团的财产,谁也动不了。” 军团长气笑了,“财产财产,这是志司的财产,拉走两门就跟要了你命一样,我要拉回京城去报告,改期入朝。” 陈旅长多精明的一个人,他知道,这玩意拉回去,再由志司的老大去说,那接下来,张仁风就必须得干军工了。 呵呵!!老弟与我心连心,我与老弟玩心思。 没办法,像张仁风这种军政兼优,再加上擅长打攻坚战和防御战,又能制造军备的鬼才,那简直太炙手可热的!! 不在我老陈麾下,去了别人那里,别的人未必有我善于驱使此等牛马!! 等军团长离开后,聂主任也拉着张仁风单独聊了几句, “仁风啊,西粤那边你放心好了,肚子显怀,你妈,还有你大嫂,嗯,老陈的老婆小傅都会照顾,你们家那个叫玉林的丫头,现在就陪她二婶在家。” “这次跟你一起入朝的19兵团,那都是我的老底子,小杨是我的爱将,有什么需要,大可开口,我已经知会过了。” “另外,陈旅长腿疾似乎加剧了,陈旅长体弱多病........” 他偷偷瞥了一眼陈旅长所在的方位,轻咳一声,“争取一下,要么把他的指挥权拿下,要么就把政工方面的工作拿下来嘛...” 说完,慈爱的老岳父轻轻的拍了拍张仁风的肩膀,就先行离开。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仁风有被爽到啊!! 看来,老聂是真关照我的。 就是他们句句不离老陈体弱多病,这他妈的,我.........他掐灭了这个念头,心里头却忍不住乐呵。 老陈那家伙要是知道自己被这么多大佬集体念叨“体弱多病”,怕不是要当场拄着拐杖跳起来骂娘。 不等张仁风往回走,陈旅长急匆匆过来,搂着张仁风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说, “小张同志,可以啊,又让你哥哥威风了一把。” “不管是56冲,还是这107火箭弹,那绝对是我国防事业之跨越式进步。” 张仁风笑着看向老陈,又低头看了下他的腿,“你回去休养吧,兵团不可一日无主帅!” 陈旅长则是嬉皮笑脸地说, “小张,好好干,兵团司令跟政委这个位置早晚是你的。” “好了,不要那么严肃了,这个你拿着。” 老旅长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五万块,收割机图案的纸币,在张仁风眼前晃了晃。 这是第一代人民币,这一版人民币有十二个面额,62种不同的票面,建国前就开始流通了,没有角,分的小面额,最小单位是1元,最大面额是五万块,五万块的面额版别就有四种,1950年出了两种,分别是新华门图案和收割机图案。而眼下,陈旅长给他的是收割机。 看着这个浓眉大眼的陈旅长张仁风就知道,这家伙指定憋了什么坏。 问题是,俩人早就两清了啊。 傅大姐在宴席结束后,就把礼单分逼不剩地交过来,甚至就连李云龙的十条香烟十瓶汾酒兑换成了五十万。 这家伙给这十万,莫非是......他假装不知道地问道,“陈司令,您这是?” 陈旅长微微一笑,满脸自豪地说道,“我们来邢台之前,先去了李云龙军部,大哥知道你脸皮薄,有原则,不会跟部下伸手的,所以我就不要这张老脸,替你把他的份子钱要来,总共十万块!!” “本来呢,这钱我是不需要给回你的,现在你老婆在灵境胡同,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这要算钱的,但我想了想,你打仗更加辛苦,就不收了,这钱给回你。” “哎,就不用谢我了,我先走了,恭候你打胜仗的消息。” 说完,一溜烟跑了,你要说他的腿有毛病吧? 那确实有,但是你单看他跑路的速度,很难想象,他腿有病,反而觉得他脑子有病。 张仁风含泪收下了陈旅长送来的十万收割机的纸币。 赵刚满脸费解地走过来,笑吟吟地说,“首长啊,今天老旅长如此兴奋,难不成他又占了您便宜?” “哎,老旅长就是这样,您也别往心里去。” 张仁风听着赵刚絮絮叨叨的,啥也没说,转身离开,随后说道, “老旅长父亲是湘军出身,从来不缺钱财,而且傅大姐向来对我们这些部下慷慨,今天老旅长给了我十万块,待会发下去,给工兵师的几位工程师加鸡腿吧。” 他心里头却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老东西,肯定是从李云龙那儿抠了五十万,给了老子十万,自己闷声发大财四十万,还说得跟多关照我似的。 不过转念一想,李云龙那大头能凑出五十万,怕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就他那点津贴和缴获,十条香烟十瓶汾酒换成现钱,估计裤衩都当掉了。 不过大概是没事的,他的老婆家有钱,现在的李云龙底线那么低,应该懂得让田雨去找田墨轩要钱的吧? 陈旅长这手空手套白狼,真是绝了,李云龙那家伙到现在怕是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的礼钱真送到了张仁风手上。 回京的汽车上,陈旅长特意跟军团长坐一辆车,听到军团长对三兵团大夸特夸,于是狠狠记了一笔...... 【今日陪同彭聂视察三兵团军械厂,张爆破真是脑洞大开,研发56冲之突击步枪,名震华北,制造107火箭炮定可一炮惊天下,想必那哈军工之副书记副院长副政委之三副之职位定是板上钉钉。除此以外,于昨日收回李云龙所欠之礼钱计50万,此乃我略施小计所得,短短时间内,李云龙那大头就算想破脑袋,想必也凑不齐十瓶汾酒,只能拿钱充当礼钱,给张司令十万,聊表歉意,我怒赚四十万,此等丰厚报酬,远超蒋当年炒股之威风也!回家后,小傅必然是要狠狠夸赞一番啊】 他合上本子,靠在座椅上,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仿佛已经看见傅大姐端着一碗热汤递到他面前,嘴里说着“老陈真有你的”。 (要不要写打仗的?因为我想把这段直接过掉,52年后就是哈军工,听大家意见) 52.老陈你让我太失望了 “老陈,你太让我失望了!!” 面对傅大姐充满情绪的指责,老陈顿时无言以对啊。 回到家,陈旅长第一时间上交了四十万,结果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夸赞,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无尽的嘲讽!! 陈旅长满脸委屈的坐在那里! 心里苦啊,甚至疯狂的吐槽起了张仁风的不是! 这孙贼,明明收了老子小傅同志的五十万礼钱,居然一声不吭,我这岂不是成了大傻子吗? 简直就是舞台上的小丑嘛...... 见陈旅长一言不发,满脸委屈的样子,傅大姐挺着大肚子气道:“哦,你以为你为什么现在能安心在家休养,那都是仁风在外头替你承担了所有啊。” “你想想,这些年的工作强度那么大,要没有仁风鼎力支持,全力以赴,毫不松懈的替你分担,你能那么自在吗?” “哦,远的不讲,渡江战役后……” “还有,粤西追歼战!” “滇南大迂回大包抄!” “哪怕是滇省剿匪,边界战役......你呢,死皮赖脸的拉上人家,让人给你当千年老二。你看看人家仁风任劳任怨你倒好天天说人家是牛马!!显得你多能耐一样!” “我同你讲啊,要不是因为仁风要照顾你的身体,你以为他乐意跟着你吗?但凡给他一次机会,我跟你讲,仁风早就自立兵团了,谁还管你了。” “老陈,做人要讲良心啊。” “老陈,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傅大姐狠狠地用手指戳着陈旅长的胸口,陈旅长差点就气哭了。 不是啊? 张仁风在你们心中的地位,难道比我老陈要高? 妈的,这个张仁风到底有多绿茶,才让我心爱的小傅同志如此的不知远近? 谁才是最爱你的人? 是我呀! 你的老陈!! 可是面对小傅同志这样的指责,陈旅长居然毫无辩驳之力。 餐厅里,张西粤跟侄女张玉林在吃饭,张玉林还好奇的问道:“二婶,这啥情况哇?陈伯伯似乎被骂的毫无招架之力。” 张西粤噗嗤一笑,她算是习惯了他们夫妻二人的生活方式,不知道多欢乐,比起陈大哥的幽默,张西粤更喜欢张仁风的老六行为!! 暗搓搓的阴得老陈苦哈哈。 而且这样的上下级关系,能够保持那么久,也未必不是一种令人感慨的事情。 一旁认真干饭的小建对着张玉林挑挑眉:“嗐,我说你也别操心,我爸就是这样的,总而言之,仁风叔说的也没毛病,我爸那是妻管严!” “等着瞧吧,待会出来保准嬉皮笑脸,跟没事儿一样。” 果不其然,小建话音刚落,陈旅长拄着拐杖,手臂上一块淤青显得有那么些刺眼,可是依旧倔强的说:“西粤啊,快吃,你大姐手艺非常之好,吃完后,替我写一封信。” “哎哟回来几天,这才多少天没见,我就想他死了。不是,我想死他了。” 张西粤不解地问:“写什么信?” “自然是道歉信!” “什么道歉信?给谁道歉。” “憋说了。” 陈旅长苦哈哈的摇了摇头,“嗯,大哥要给小张道个歉,你傅大姐说的不是没道理的,我要好好感谢张仁风!!!”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攥着拳头,心里头恨不得撕了张小鬼! 真是成也张仁风,败也张仁风。 晚上十点,向来需要后半夜才睡觉的老陈,居然奇迹般的早睡,直到凌晨四点才爬起来,狠狠地记了一笔。 【二月底,大雨!从冀省归来后,跟随老哥前往汇报冀省三兵团之军备情况,新式武器56冲及107火箭炮再次得到上位大家赞赏,我趁机再提哈军工三副之职务,上位与二先生当场拍板允诺!此事,实乃国防之幸事。】 【在商议期间碰到总干部部之罗部长,张仁风谈及我这个同乡曾戏称他为罗爆兵,在东北三年爆兵百万,我等在讨论评级之事,我强推张仁风为大军区副职,目的就是以进为退,让他们考虑正兵团级,上位等人看穿我之小心思,皆言我护犊子!是!老子就是护犊子!!怎么样吧?尔等宵小无非就羡慕我有牛马副手罢了!】 【回家后,我兴奋且开心的上交赚来之四十万,结果小傅差点对我拳脚相加,幸亏其有孕在身,气力大不如前,只是掐手臂之肥肉,至今淤青未销,真是吃鸡不成舍把米,张仁风!此子不足与谋,我之软肋,被他尽数得知,已是三年来,第36次因占张小鬼之便宜,受到小傅强烈指责!丢人!丢死人也!!想我也曾指挥千军万马,师从契卡,掌握特科之全能人才,怎会次次受制于张仁风呢?】 他重重合上日记本,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眼泪流下来..... 至此,他也算是明白了,自己聪明一时糊涂一世,这是引狼入室,这小子是挟傅以令陈啊.... 第二天一早,张西粤提笔替陈旅长写了一封措辞恳切的道歉信。 信上写的是“贤弟仁风亲启”,底下洋洋洒洒写了三大页,从“愚兄近日行事荒唐”写到“承蒙贤弟多年来鼎力相助,愚兄铭感五内”,落款是“愚兄陈√ ̄顿首”。 陈旅长在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嘀咕:“哎,你写得太肉麻了吧?什么‘铭感五内’……我老陈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还有这,这,这....什么想你念你爱你,这他么...不,这不是你...哎算了算了。明着写道歉信,搞半天你在写情书。”他说着,嘴角一扬,“以前这张仁风笑话我舔狗,夫妻相离,有家不得回,现在好了...” 张西粤面对嘲讽,头也不抬: “傅大姐说了,道歉信就得诚恳。你要是觉得肉麻,你自己写?” 陈旅长立马闭嘴,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看她写完,又亲自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拿火漆封了口,递给警卫员: “发三兵团司令部,务必送到张副司令本人手上。” 信从北平发出,经由军邮系统出了山海关,三月份,就到了15军驻地的军邮站,又转了几天才送到张仁风手上。 因为出了山海关后,指挥部的位置每天都在变。 张仁风正在作战室里看地图,接过那封火漆封口的信,拆开一看,第一行字就把他逗笑了。 他拿着信纸,嘴里咂摸了两下,冲着对面的赵刚扬了扬: “老赵你看看,咱们老旅长跟人道歉,写得跟检讨书似的。” 赵刚凑过来看了几行,也忍不住乐了:“啧啧,这文笔……一看就不是老旅长自己写的。不过署名倒是他的字。” “赵刚同志,念一念,这是咱们陈司令请我爱人写的,我老婆的字真好看啊......” 赵刚哈哈一笑,看向参谋长及一众同僚,清了清嗓子,“........愚兄陈√ ̄顿首。” “哈哈哈.......”指挥部内一阵哄堂大笑。 ..... “何大清啊,给我烧两个菜!” 读完信,张仁风准备回信,让大清烧菜做饭!不得不说,就何大清的手艺,完全没的说,也不明白他明明给委员做过饭那么大的荣耀,为何要抛家弃子,直到赵刚说,那白寡妇长得很好看,他才释然。 毕竟都是男人嘛...... 何大清应了一声:“得嘞司令!” 张仁风坐到桌前,铺开信纸,提笔就写: 【老陈吾兄:见字如面。来信收悉,读之再三,深感吾兄之诚意可嘉,兄之拳拳爱弟之心,小弟心领神会。唯有一点不明——兄信中云“承蒙贤弟多年来鼎力相助”,弟思来想去,实在记不起何时帮过兄之忙,倒是记得兄当年在太行山总后勤部被服厂前,指使弟翻墙入内行“借”物之事,事后兄径自离去,留下弟被张万和追骂三个山头,此情此景,至今历历在目。另,兄所言“四十万上交”,弟闻之甚慰,然弟所收十万已全数分予工兵师诸位工程师加餐,兄之四十万想必已悉数入傅大姐私库,此乃兄之家事,弟不便多言。只盼兄保重身体,腿疾早日痊愈,待来日战场上重逢,弟定当亲赴兄之军前,以炮弹迎接兄之大驾。弟仁风顿首。】 在另一张空白纸写上,【三兵团李云龙部已于昨日夜间在安东入朝,今日早间全军在新义州集结,派遣特战队三支小队装备无线电台,新式武器,及部分火箭弹,计划武装渗透至三八线以南中线我预定之防区前出,今日晚间曾部开始渡江,秦部押后】 写完之后张仁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递给秘书裴世强:“信发回去,至于电报现在就发给陈好了。” 裴世强先拿了电报离开。此时,赵刚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信,嘴角抽了抽: “首长,您这信写的是不是稍微....内啥了点?万一老旅长看了高血压犯了怎么办?” “他高血压?”张仁风摆摆手,脸上带着笑,语气轻松得很, “他天天吃傅大姐做的饭菜还能高血压,那只能说明他上辈子造的孽太多了。 放心吧,那老家伙脸皮比长城城墙还厚,我这点话对他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 老陈的抗压能力堪称顶级,一个受过鞭笞之刑,电击之刑依旧信仰坚定的人,唯一能打败他的只能是健康!!! 而我张仁风,是对他进行全方位心灵按摩的汉尼拔啊。 53.洪司令:听说老陈最近身体不太好啊 四月初,三兵团司令部随十五军渡过鸭绿江后,抵达渡江第一临时中转点。 由于美军24小时空袭,新义州不具备驻扎的条件,兵团司令部直属机关驻地就安排在新义州城北松听亭里山沟坑道群,位于新义州火车站三公里北侧山地,树木茂密,山体厚实,战前是日军遗留的防空洞改造,隐蔽性很强。 配置有分通讯坑道、作战指挥坑道、后勤补给坑道,外围设置兵团警卫营警戒,路口全部伪装,夜间点灯,白天静默。 李云龙部驻扎在新义州西侧龙山洞废墟,12军在松亭里东侧谷底,作为最靠近司令部的部队,15军则是在南郊铁路沿线防空壕。 之所以要在这里停留一夜,目的就是销毁国内证件,换装朝鲜人民军制式袖标,调整卫装,并且进行物资的补充,军粮都是以炒面为主。 当晚,张仁风正在跟政治部主任赵刚,以及参谋长、兵团直属机关进行短暂的谈话分发任务后,单独叫上了赵刚陪他在防空洞内散步。 “刚子,有件事我始终不太放心。”张仁风走在前头淡淡地开口。 赵刚现在可谓是精气神十足,作为政治部主任,任务可一点也不轻的,他问: “司令,您但说无妨,老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仁风说:“接下来咱们是第五次战役的主攻,李云龙那个家伙,上战场后,总是心猿意马,喜欢搞点新花样。 这是大兵团作战!这畜生负伤后,就没掌过一个军的兵力,一定会膨胀的! 按照我的战略,他只要执行,就能打出成绩,怕就怕这牲口,想法太多。所以……” 赵刚闻言,想都没想:“司令,我明白了!我亲自下去监督。” 张仁风笑着说:“我倒不是想让你去限制他,大错不要犯就行了。但军团长说的,大战役必须纪律严明,大战役之外,特种部队四处开花,那没啥问题。去吧,他们就在新义州西侧龙山洞废墟。” “是!” 赵刚前脚刚走,一道高大的身影由远及近地走了过来,随后笑哈哈地打起招呼: “张爆破!张队长!哎呀,我在兵站问了一圈,才了解到你在这里。” 看到来人,张仁风也是有点意外:“洪大个子,不,应该是洪司令啦。”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抱在一起,比起洪大个子张仁风还是矮了三厘米的。 “哎,什么司令不司令,你不也是司令。”洪大个子笑着说,然后上下打量着张仁风,嘴角的笑意就没见收一收。 洪大个子是四方面军的,1936年任红四军政治部主任,没参加西征,留在了河东工作。 张仁风之所以跟他认识,那还是在抗大的时候,他们是抗大第三期学员,要求系统学习军政理论。 陈旅长是第一期第一大队一队队长,张仁风是三期第二大队一队队长,那时候就是占了先到先得的便宜吧,毕竟37年那会,洪大个子都是军政治部主任级别,张仁风则是副师长。 所以,这家伙见面就喊张仁风队长,还是非常念旧的一个人。 后来这家伙一直都留在抗大任教,到了后面,才去了根据地带兵。 老洪人比较老实敦厚,退了两步打量起来:“我们结业那会,你才十八岁吧?到我这儿!”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敢情后来又长高了一点?哎哟,跟着陈伙食挺好的嘛。” 张仁风诡谲一笑:“老洪,别人都说你比罗长子都高,那咱俩比比,看看你高,还是我高。” 老洪明显是想到多年不见的张仁风还是这么下贱,他咯噔一下后笑道:“未免有点幼稚吧?” 张仁风走上前,笑着说:“要是你比我矮,就给我多弄点炒面……” 老洪都无语了:“现在都只能供给七天的粮食,而且我从志司北上来新义州,沿路看到你们三兵团兵强马壮,我就纳闷了,怎么看到不少战士背着一枚炮弹,一个个神秘兮兮的,我又不拿,只是摸摸都挨了你们那个李云龙军长的骂!” 张仁风没搭理他,本来这地面就不怎么平,他站的位置高一点,加上踮脚尖,手一划拉: “卧槽,看来老子才是全军个子最高的嘛。”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头其实乐呵得不行。 洪大个子这人老实,当年在抗大就被陈旅长变着法子蹭饭,蹭到最后老洪看见老陈就绕道走。 今天自己不过是沿袭了老陈的光荣传统,稍微做了点改良而已。 “好了,你这个后勤司令,给我划拉多一个营三天的口粮吧。” 没办法,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一个团的口粮其实就是特种部队的补给,他们辛苦,也该多一点补给。 老洪给整无语了,在志司的时候就听刚回来没多久的军团长夸张爆破多能耐,夸陈司令多么的不要脸,特么的连副司令都不要脸,这陈张兵团都是啥牛鬼蛇神啊? 可想到军团长私底下交代过,可以给张小鬼开个小后门,一个满编营顶多就500人,心想,搞后勤的嘛,总是要搞点人情世故,500人也不多,现在这张仁风,背后可是有人的..... 张仁风开心地喊道:“老董啊!” 老董是三兵团后勤部部长,等老董过来,张仁风让老董把李云龙那个军,梁山特种部队的单子递给老洪签名。 老洪一看傻眼了:“你……特么……不是一个营吗?哪来的营,有2300人?这他妈的是一个团把。我去……” “哎,不准反悔啊。”张仁风摆摆手,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我说一个营,没毛病啊。这是特别加强营,特种部队加上专属后勤人员,2300都少了。” 看着老洪一阵心疼的样子,张仁风心里头其实也清楚,自己这招确实有点损。 可没办法,部队要生存,要打硬仗,没有后勤补给搞个毛。 前线的李奇微在搞磁性战术,这种打法就会导致志愿军七天的口粮捉襟见肘,前线联军所过之处几乎没有任何补给,不靠后勤靠什么? 两人都同为副兵团级,老洪是15兵团,但张仁风多了个兵团副政委,加上摊上了一个体弱多病的老陈。 老洪见躲不过去,只好认栽了。 “行行行,玩不过你,真的是滑头的张小鬼啊!!” 老洪搂着张仁风走了一段路,神秘兮兮地打趣道, “你这是怎么给军团长灌迷魂汤?他回来后,十句话有一句必然是,‘哎呀,三兵团的张爆破入朝的,老子也不那么怕范弗里特了,李奇微有范,我有张!让张爆破去跟范弗里特对线去……’” 张仁风听了这话差点没绷住:“军团长真这么说的?” “我骗你干什么?” 老洪摇了摇头,语气里头带着羡慕,“你是不知道,军团长从邢台回来之后,逢人就夸你们三兵团那个107火箭炮。志司几个副司令都跑来打听,说什么时候能给各兵团配发。军团长就一句话——‘等三兵团打完了第五次战役再说!’” 张仁风心里头那叫一个爽,可脸上还得端着: “那是军团长抬举我。洪大个子,说正经的,你这一路过来,看到联军的动向没有?” 老洪收了笑,正色道:“我过来的时候走的是西线,美军第1军的侦察部队已经前推到清川江以南,空中侦察密度比上个月翻了一倍。想必接下来的仗不好打啊,而你们三兵团和十九兵团是新入朝的,或许可以打出新高度!” “最要命的是,他们一方面打算正面北进,另一方面要准备两栖登陆,再度复刻仁川登陆,企图彻底切断我们的后勤补给!!” 张仁风点了点头,心里头琢磨着李奇微的磁性战术。 这家伙跟麦克阿瑟确实不是一个路数,麦克阿瑟是赌徒式打法,李奇微是棋手式打法,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你志愿军擅长穿插迂回,他就后撤诱敌,等你战线拉长、补给断线,再反手打你一波。 而且最要命的是,但凡他们两栖登陆舰,复刻仁川登陆,那志愿军就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行了,不聊了,我待会儿还得去清点物资。” 老洪拍了拍张仁风的肩膀,“你有什么事,直接发报找我。军团长说了,三兵团的事优先处理。” 可没等走几步,他又掉头回头,扫了眼四周,发现四下无人发财挑了挑眉,一副你懂的表情, “爆破....我听说老陈最近身体不太好啊......” 54.志司扩大会议 四月六日,君子里志司召开了扩大会议,扩大到了全司军级指挥官! 因为已经到了不得不开的地步,美方妄图复刻仁川登陆,在沿海登陆彻底切断我军的补给线! 一旦真的实现,防守三八线的志愿军就得腹背受敌,把美方拉上谈判桌好好谈判,就就是天方夜谭。 张仁风带着兵团的三位军长抵达,会议还没开始,看到张仁风过来,十九兵团的老杨笑眯眯的走过来。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杨罗耿兵团中的杨,也是老聂的得力部下,都是这次新入朝的兵团。 “首先我要恭喜你啊,刚刚结婚,炕都没滚热乎,就率兵入朝,唉,这老陈也真是的,身体.....” 不等老杨把后半段话讲完,张仁风赶紧摆手,“别讲了,真的别讲了,最近这话我听的是耳朵都长茧了。” 不得不说,这老陈的逆天人脉,张仁风一度怀疑,这狗日的老陈是到处宣传,妄图用迷魂阵来迷惑张仁风,免得他不思进取!! 当然,不排除就是到处宣传,让张仁风看到扶正的希望,你看看,这老陈不亏是契卡学出来的,玩情报局,都他妈脏..... 老杨笑哈哈介绍起了他的几位军长,“呐,老聂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讲过,我来讲吧,这是63军的傅军长,64军曾军长,65军肖军长.....” 张仁风跟他们握手之后,也把秦继伟,曾少山,以及李云龙大致介绍了一下。 这时候九兵团的宋司令走了过来, “哎,都到了呀.......” 跟宋司令一起来的是20军张军长,26军张军长.27军彭军长.39.40军以及38军的梁大牙,他们是早一期入朝的部队。 这几个军长,张仁风大多数是不熟悉的,唯有40军的吴军长是早年认识的,他走过来跟张仁风握手。 42军军长孔捷也走了过来,依旧是拿着个小烟斗,不等他打招呼呢,一旁的李云龙咋咋呼呼地喊道,“孔二愣子你个狗日的,可算见到你了。”(孔捷的原型按说是46军,但46军是52年入朝,原著孔捷第一批入朝,就用42吧....) 孔捷这人老实本分,有首长在,而且还有张仁风这样的老首长他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这李云龙,说真的和这些能征善战的老牌军长一起,真的不够看。 可一点也不耽误他发挥,这家伙主打的就是脸皮厚,简直是老部队的一脉相承。 就在众人寒暄的时候,韩副司令走了出来,“张司令,军团长想请你先谈谈看法。” 张仁风不假思索的就跟了上去,刺探起了军情,“老韩,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要传位于.....” 原本韩副司令还想严肃点,可愣是没绷住,“老张,请你严肃点,开玩笑咱们也得分场合不是?” 韩司令不爽是有原因的! 志司都在传军团长说的那句,有张爆破,还有啥韩旋风, 妈的,当事人就是这位韩司令啊,心都凉了半截,自己好歹也跟军团长共事了那么久呀。 张仁风笑哈哈地说,“这氛围总让我觉得很奇怪啊,但我毕竟不是嫡长子啊。” 韩司令脚步一顿,“你红三军团的,还说你不是嫡长子,就咱们志司,也就只有你是嫡长子。” 张仁风反驳道,“38军平江起义老底子,那不是老底子?” 韩司令白了一眼,“梁大牙他资历不够呀。” 他之所以敢说这话,还真算,因为以前一纵的司令员是张仁风的老乡,李天有。 张仁风打趣道,“那我跟梁大牙调换。” 韩司令无语道,“行了,咱们不扯那些,几位副司令,以及参谋长,政治部主任都在,恐怕是关于你同陈司令报上来的计划有关,进去看军团长怎么说吧。” 张仁风来到会议室内,解参谋长客客气气的过来握手。 以及前不久给坑了一顿的老洪,不情不愿的走过来。 温文尔雅的邓司令,手指在半空中指了几下,“看看.....看看威名赫赫的张爆破,刚来就搞事了。” 军团长从张仁风进来开始,目光就没移开过,一言不发地,直到张仁风走上前伸出手后,军团长才挑了挑眉, “噢哟,这是你张仁风第二回打外仗了吧?都长能耐了,学会跟你陈司令联名打小报告了?” “小陈人都没到呢,胆子够肥啊。” 张仁风都有点懵逼地看着诸位副司令, “不是,我干嘛呢?” “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嫖娼,四没赌博,我不就是占了老洪的一点便宜吗?” 老洪委屈巴巴地说道,“工作的时候,你得称职务嘛。” “好的,洪职务。”张仁风严肃的敬礼。 老洪真想打人,有时候在陈张面前的时候,他会觉得厚道简直就是原罪。 这时候,军团长才扫了一眼,旋即才憋不住的拍案站起来,“好了,具体的说说,你准备用火箭炮打中线主攻的思路.....” “我可听说了,你命数千人一人背一枚火箭弹隐蔽入朝,又有几百人背炮管,你打算怎么弄,总不能背了上千公里,拿来插屁股的吧?” “哈哈哈......”众人哈哈大笑。 有些事,是瞒不过志司情报部门的。 毕竟军团长是见过那东西的,他也知道,张爆破不是那种虚有其表的人。 而且,那种程度的炮,绝不可能只是拿来放在炮兵阵地打的,是要结合战术战法实践的东西。 所以,他好奇,看看这次战役,能不能用上,最起码得用,怎么用,若是能开发出志愿军的新战法,或许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战果呢? 接下来,几人开启了一场约莫十几分钟的闭门会议。 张仁风往桌前一站,脸上那点嬉笑收了,换了一副正色。 他扫了一眼在座各位,军团长坐正中,左右是邓副司令、韩副司令、洪副司令,解参谋长坐在末席,手里的铅笔搁在笔记本上,等着记录。 “我得先说清楚,107火箭炮数量有限,没有办法全部用来打阵地对射。” “在入朝之前,老陈其实面见了一次军委一把手,二先生,以及聂参座.....” 55.根本不是纸老虎 对于这第五次战役,张仁风清楚的知道,最终的结果,不能用胜利来形容,而且由于轻敌冒进,粮草不足,一度被李奇微来了一次反穿插,差点就.....可他也清楚军团长的性格,你是没法用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来说明,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结果。 跟诸位志司首长谈话持续了大概半小时,最终确定了作战方案,全军分三大突击集团,西线汶山至春川两百公里战线同步进攻! 西线19兵团,强渡临津江,歼灭英军29旅,纵深穿插切断汉城以北公路;东线9兵团主力正面牵制美24师、韩6师,40军作为尖刀连夜穿插加平,一刀劈开敌军东西防线,阻拦东线美10军西援;中路核心突击任务,交给三兵团!正面突破涟川防线,硬撼美9军美3师、土耳其旅,向南推进永平盆地,死死咬住西线敌军主力,配合两翼兵团完成合围! 东线仅留人民军牵制,42、38军驻守海岸,严防两栖登陆! 4月22日黄昏,第五次战役第一阶段总攻准时打响。 三兵团按照志司既定路线,从伊川空寺洞指挥所全线向南突进。 15军走龙水洞、玉女峰一线右翼推进,12军沿炭洞、板巨里中路突破,李云龙的独立军的一个师在深山作为机动迂回到了美25师九陵山一侧。 107拆分式火箭炮全部拆解,由炮兵人力背负,悄悄向前线山地转移。 仅仅三日激战,土耳其旅及美3师遭受毁灭性重创,残部仓皇南逃。 但是,联军自打李奇微接任之后,南撤有个规定,每撤20公里就停下来,这二十公里,刚好是我们行军的极限距离。 此时,负责防御作战的美25师35团(金龙团黑人团)、美25师24团(仙人掌团),防线被击溃,被李云龙派出去的先遣特战队的107火箭炮射住阵脚,以至于以为是被阻击了,加上之前土耳其的失利,师长担心贸然突出,会遭受前后夹击,于是下令两个团退守永平南侧梨木谷盆地等待南线的两翼接应! 参谋长把战报汇报结束后,张仁风猛地一拍桌子, “战机这不就来了吗?” “李云龙不错,非常不错。” 司令部挂着一套老陈的军大衣,象征着老陈地位的将校呢子大衣,是张仁风从陈旅长好老弟宋希濂身上扒下来,给老陈披上了,后来他一直穿着,每次作战,他不在兵团,但是要求这大衣会收好,挂在指挥部! 以彰显他老陈亲近指挥部。 这狗子,是真的狡猾得不得了。 张仁风走上前,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随后在伊川三兵团坑道指挥所内,张仁风召开三军协同会议。 秦继伟提议直接正面强攻山谷,被张仁风直接否决。 “硬冲是下策,山谷四面环山,美军洼地集结,正面冲锋只会暴露在敌方火力下,徒增伤亡。我的打法分四步。” “第一步,特战支队雨夜渗透,摸掉所有警戒哨,炸毁通讯雷达,锁定两处团部、弹药库坐标;第二步,一百门107火箭炮分散布置四座山头反斜面,等待凌晨齐射覆盖谷地;第三步,12军运动到北侧公路,拦截敌方增援;15军正面压制西侧敌军;第四步,李云龙部队作为南线突出部,分兵连夜穿插南侧山林,封锁跨河大桥,彻底锁死敌人所有撤退路线。炮火结束,三军同步压入山谷分割清剿。要么不干,就干就得全歼!!” 方案拟定完毕,张仁风当即向君子里志司发电报备完整作战计划。 电报送到军团长手中,志司所有首长全部聚拢阅览,坑道内再度陷入凝重。 邓副司令皱眉:“开战至今,从未全歼美军两个完整步兵团,风险太大。一旦久攻不下,天亮后,敌军空中支援抵达,三兵团会陷入重围,到时候部队就成了他们空军的靶子。这个张爆破但当真有点艺高人胆大啊!” 这话其实说的很委婉了....... 老洪也面露迟疑,因为他屡次建议军团长能不能把铁原往北移,都被否掉,如今整个志愿军连战连捷,大家都特别骄傲,可老洪特别担心,大胜之余必有大败,这是兵家大忌! 作为负责后勤的总司令,他太清楚,我们的防线看似固若金汤实际上处处都有问题,核心问题都聚焦在后勤补给。 但是出于对张仁风的了解,以及张爆破对三兵团的动员情况看,似乎也只有他们三兵团是如临大敌的,他认为这次或许能够试试,老洪说,“毕竟这家伙这次入朝,带了不少新东西,若是能全歼,那也开创先河,如果不行,势必也能重创,战机稍纵即逝。” 军团长反复电文,目光落在末尾“张爆破拟定,特战引导轻型火箭炮协同歼敌”一行字,想起月初会议上张仁风的笃定表态,沉吟许久。 “那就给他四十八小时窗口期,允许三兵团自主调度直属特战营及所辖三个军部分师、试验火箭炮。此战若是能成,那就是开创战法先河;如若受挫,立刻停止围歼,回归志司原始部署。” 一纸回电火速送回三兵团,张仁风收到批复,立刻下令全军启动战前全部准备工作,前四次战役连战连捷,入朝后,士兵们听到消息,个个都骄傲,所以张仁风一改上面的宣传说美军是纸老虎,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个时期的美军绝对是美军事史上最强的部队,没有之一。 ..... 4月25日傍晚,张仁风带着作战、情报、侦查部门的军官来到了特战营的驻地,跟他最心爱的特战营告别。 他心里是明白的,这些无畏的战士此去是九死一生。 送行的军官还有突击队员们,神色肃穆,颇有些悲壮的气氛。 梁山特战营装备的是小型无线对讲机,这是张仁风特别为他们改配的。 武器全员装备的是56冲。 张仁风发现,这些规格统一的崭新的枪支到了特战队员的手中,就变得奇形怪状,有的队员居然把枪托锯掉,只剩下手柄和扳机,这要是在一般部队,这种破坏是要处罚的,可是在梁山,则被视为正常行为。 营长段鹏认为,自己的武器,怎么顺手怎么改,他甚至打了一个粗鄙的比喻,这好比自己的老婆,自己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别人管不着。 队员们的冲锋枪手枪,都安装了消音器,手枪匕首也相当于随意的挂着,这个特战营,更多的是注重队员的个性。 营长段鹏穿着吉利服,神态轻松,个子不算很高,但看起来非常结实,在人群中,张仁风意外的发现了一个人。 “啧,魏大勇,你不是………”张仁风差点没骂娘,这小子在中央警卫团好好的,啥时候跑到志愿军,他居然也不知道。 不等张仁风把话说完,一旁的赵刚赶紧出来解释:“那个……首长是这样的,入朝前老李去看望魏大勇同志,这小子非要回来老部队,所以……” 看着魏大勇憨批的模样,张仁风招了招手:“过来!” 魏大勇走上前,张仁风上下打量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小子比在太行山那会儿又壮了一圈,脸上多了一道从眉梢拉到颧骨的旧疤,添了几分凶悍之气,可那眼神里头跟当年一个样,亮堂堂的。 “首长!”魏大勇啪地敬礼,随后满脸轻松的搂着段鹏的肩膀,“首长,我们早年跟您练了那么久,现在有这机会,我能不来吗?我要是不来,我才是真的后悔,毕竟用特战队定位坐标的战法,我们……” 张仁风觉得嗓子发堵,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好。 他想说魏大勇你个狗日的,中央警卫团待着不好吗? 非跑这鬼地方来玩命。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小子是他从鬼子手里捞出来的,一路从太行山带到中原,又推荐去了延安短枪队,如今人家自己选的路,他张仁风能说什么? 他只是招了招手:“大清,拿酒来!” 虽说物资紧张,但作为太行的老部队,夹带私货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何大清拿来了好些张仁风大哥酿的公文包,提前烧好,参谋们以及张仁风随身警卫替他们倒进一排排大碗里。 酒液浑浊,闻着有一股子山果发酵的酸甜气,在这深山坑道里泼洒开来,把火药味都压下去几分。 张仁风端起碗说:“今天,老子给大家送行,我只想说,咱们梁山特战营,没有孬种,全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七年前把你们拢在一起,后来也分开,可再次看到你们,我内心是激荡的,来不及跟各位叙旧了。 我羡慕你们啊,我恨不得亲赴战场,可身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我们的身上都承担着不同的责任,只能各司其职。 今天就用这我大哥亲自酿的桂省公文包,给你们送行,都给我平安回来!” 张仁风把滚烫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烫得胸腔发暖。 他猛地把碗砸在地面,粗瓷碎了一地。 突击队员们喝了酒,纷纷砸碗,哐啷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里回荡了好一阵。 段鹏、魏大勇,还有狙击枪王喜奎立正敬礼,三人站成一排,腰板挺得笔直: “司令,梁山特战营第一分队全体队员108人,向您告别了。” 张仁风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毕竟这108人里面有一多半都是抗战老兵,这次任务太重要,就挑了这些骨干,目的就是一线定乾坤! 至于到时候能回来多少,谁也说不清楚。 他扫了一眼这些脸,有的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有的已经两鬓斑白,可每一双眼睛里头都亮着同样的光。 张仁风说:“你们家里有没有什么要办的事情没有?尽管说!今天老子亲自过来,就是给你们解决问题的。” 这是敢死队赴死前上级必须问的一句话,仿佛已经成了规定。 魏大勇看向段鹏,两人相视一笑,最后是魏大勇开口:“没了,要是真有事,我们自己回来就办了。” 他顿了一下,又咧着嘴补了一句,“老旅长,你可是说过的,要让我跟你的老旅长切磋。毕竟我们都是少林寺出来的武僧呀。” 说完,魏大勇啪地敬礼。 他们最后一次敬礼,然后下令所有人员钻入密林。 108道身影在暮色中鱼贯而出,吉利服与山林的暗色融为一体,脚步声被落叶和松针吞没,几秒钟的功夫,人就散了干净。 张仁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树影里,好半天没动。 当年在太行山把这些人拢在一起的时候,段鹏还是新兵蛋子,魏大勇从山本一木那里救出来,而王喜奎是个连枪都端不稳的半大小子。 如今这些人个个成了尖刀上的刃,可尖刀折了还能再打,人没了就真没了。 56.总攻开始! 26日凌晨时分,三兵团指挥部发出了炮击的命令,随着一串串红色信号的升空,炮声霎时间撕裂了宁静的空气。 107火箭炮本就是机动性极强,加上每门十二发,上百门齐射,就相当于千炮齐鸣的效果。 加上半山腰机动的特战营人手一发,发出了恐怖的效果。 那些炮弹拖着尾焰划过夜空,像是下了一场火雨,落进谷地的时候炸开一片接一片的亮光,把美军阵地照得跟白昼似的。 25日夜间23时50分,24团团长托马斯·D·吉利斯上校掌管着这一支纯黑人步兵团,他们的25师号称"热带闪电师",他刚刚巡视完防线,作为西点军校出身的上校,他相当骄傲。 他正等候在东侧的35团"仙人掌团"过来商议明天一早美3师和25师接应的事宜。 吉利斯上校看到35团的凯勒上校,两人抱在一起,互相吐槽。 吉利斯拍着凯勒的后背,语气里头带着美军军官特有的那种傲慢劲儿:"哎,这华夏人,他妈的难缠,死咬不放。好在他们的炮弹无法穿过这高山,没有强大的炮火支援,就靠两条腿,完全不可能对我们发起有效的进攻。" 凯勒闻言无奈地耸了耸肩,掏出雪茄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听说我们正面之敌,是新来的三兵团……不过我们有坦克开道,只要情况明朗,突围不在话下。况且,范弗里特将军的侄子,也在这团部工作,相信不会坐视不管的,只要天一亮,我们南撤就行了。再说了,马修总司令可不比那该死的麦克。" 吉利斯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也理解,李奇微已经摸透了敌军的弱点,只要再度复刻仁川登陆,这一战就结束了。 他们现在的任务也只是边打边撤,只要拖上一星期,等到华夏人的弹尽粮绝,那就是他们反攻的时刻,到时候华夏人必死无疑。 两人边走边谈,身后跟随的是各自团的尉官,都是身经百战的骨干。 此时,他们根本就没有料到,死神已经张开了黑色的翅膀。 凯勒停下脚步掏出雪茄,正准备点燃,突然听到了空气中有种古怪的呼啸声,越过山谷! 身为职业军人,他们自然清楚这种声音是高速运行的炮弹。 凯勒的打火机掉落,他连声喊了半句"FUCk,fire……" 正要卧倒,为时已晚。 一枚发自东侧山谷的107火箭弹直接命中了他所在的地方。 凯勒以及陪同他一起的上尉被炸成血雾,那根还没点燃的雪茄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焦黑的泥土里。 山谷四周发射来的炮弹简直跟长了眼睛一样。 吉利斯和他的副手几乎同一时间窜起来,对着对讲机大喊,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美军,很快就组织起了有效的火力,沿着炮弹射来的方向展开了回击。 可他们发现,每当他们的炮兵开炮,下一秒就成了靶子,精准得就像是有人在地面进行指引。 回到指挥部的吉利斯收到了一连串的报告——志愿军的炮弹落点极准,有的甚至直接击中坦克、飞进炮位。 最要命的是,往常只要对方发炮,炮侦雷达能立刻报出对方炮阵坐标并且快速予以还击,可今天炮弹打完就没了踪影,雷达上压根扫不到任何持续发射的信号。 吉利斯不是傻子,经验告诉他,驻地已经被人渗透进来了。 与此同时,凯勒阵亡的消息传回团部,立刻有新的指挥官接手,开启了还击。 分别都派出了一个连的步兵在防区内进行地毯式搜索。 令人郁闷的是,志愿军似乎没有炮兵阵地,只能隔着几公里远远地看到一团火——七八个人,一匹马拉着一门炮,打完炮立马转移,钻进林子里就没了踪影。 发现这个现象的美军都纳闷了。 一个士兵趴在掩体后面,看着远处山坡上那团火光消失的方向,扭头对旁边的战友说:"这他妈的是什么?迫击炮吗?" 另一个看了一眼,啐了一口:"你妈的,你见过什么迫击炮能打五公里?" 炮击还在继续。 其中负责东侧35团的魏大勇带领的小组18人,在敌军还击之下只剩下6人。 魏大勇伏在岩石后面,一边对着送话器呼叫,一边单发射击阻击敌人。 敌人的散兵线交替掩护地向前跃进,各式冲锋枪扫过来,打在岩石上溅起火花。 坦克炮落在岩石上爆开,魏大勇的小组依托有利地形予以回击。 特种部队的战士确实身手不凡。 他们的射击虽然构不成火力网,可是准头却相当离谱——对方一个连的士兵,只要露头必然要吃枪子。 敌军的指挥官是一名中尉,他相当愤怒。 刚刚接火不足半小时,美方就阵亡了五十五人,而志愿军突击队员的隐蔽位置极其刁钻,他们藏在射击死角,见人就打,几乎是弹无虚发。 这是老兵啊! 副组长"小旋风"呼喊着:"偏南14,我在沙盘4b角,向我周围打……给他狗日的干冒烟……" 十几发火箭弹从几公里外射出,在魏大勇周围的岩石上爆开,美方的几十名战士被炸得血肉模糊。 魏大勇在炮火中纵声大笑:"哈哈哈,打得漂亮嘛!痛快!再来!再往前延伸二十米!" "浪里白条"张硕拖着一条断腿爬到了魏大勇的身旁。 他的左腿膝盖以下已经没了,血糊糊的断口用急救包胡乱缠着,可他的声音还是稳的:"花和尚,咱们的弹药不多了。我统计了一下,每人就剩下二十发。我们五个商量了一下,就剩下你没负伤,我们一人十发,剩下的子弹给你,你突围,反正我们也走不了了。" 魏大勇勃然大怒:"放你娘的狗屁!告诉你,这个组我是负责人,轮得到你们商量?老子是中央警备团的代表,老子……"他骂得凶,可声音已经带了颤。 张硕被骂得狗血淋头,可并不买账:"我知道你是负责人,更知道你他妈的是中央警备团的连长!你妈的!明明富贵了,你他妈的为啥要回来?你真的脑子有坑!火气这么大,嘴巴那么臭,不要以为你给张司令当过警卫你就牛逼,告诉你,这几年哥们几个也不赖!" 魏大勇冷笑道:"老子没本事自己突围,可是老子有本事留下来陪你们!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绰号"豹子头"的林恒一举枪,噗噗噗三声,五十米外三名美军应声倒地。 林恒艰难地装弹夹,拉栓的时候腹部的绷带崩开,肠子流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团带着血的东西,满脸惨笑:"呵呵……老首长以前说他有个姓陈的战友,对他特别照顾....他在红军绝命后卫师被俘后扯掉了肠子……哎,我还觉得吹牛呢,今天我肠子流出来了,我居然感觉不到痛了啊……花和尚?" 魏大勇接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嗐,不就是肠子嘛……" 说这话的时候魏大勇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军装前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好嘛,流了就流了嘛……" 张仁风此时就站在沙盘面前。 这支特种部队的侦查人员仅仅用了一个小时就做了谷地沙盘,并且标记了相应位置。 他无法听到所有队员的情况,但能跟各个组长联络。 对讲机里面传来了魏大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枪声和爆炸声: "报告司令!等不到你说的盛世如我所愿了……现在我的弹药用完了,该到告别的时候了。我向我的战友、向首长和同志们告别了。请炮兵集中火力,覆盖四号地区,此处是敌军军火库……开火……开火……" 对讲机里最后传来一声闷响,然后就是杂音和电流的嘶嘶声。 张仁风攥着送话器咬了咬牙,向前线负责联络炮兵的参谋挥了挥手:"命令炮兵,向四号地区饱和式打击!"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跑向通讯台。 张仁风站在原地,盯着沙盘上那个标记着"四号地区"的小旗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脑子里头闪了一下魏大勇那张脸——当年从山本一木的特工队里把他捞出来的时候,那小子还是个楞头青,剃着光头,说是少林寺出来的,一拳能打碎三块砖。 后来跟着他从太行山到中原,又推荐去了延安短枪队,那几年没见过面,再见面就是入朝之前,这小子在中央警卫团当连长,混得人模狗样的。 然后他非要回来,说什么"老部队打仗我得在"。 现在好了,他妈的,在对讲机里喊"开火"。 “鬼佬,叼雷楼某!!!” 张仁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翻涌的酸楚硬压下去。 他让参谋长接通了李云龙部和秦继伟部的电话,接通后,他方才拿起电话: "我是张仁风,总攻开始!" “接下来,老子不要听任何的伤亡数字,老子只要全歼美25师!!!” 57.晋西北的老兵!! 26日凌晨四点,12军两个师死死卡死北侧增援通道跟前来支援的伪军对线,15军一个师从西侧山地压入山谷,李云龙独立军第一师邢志国这个副军长亲自在前线督战, 毕竟第一回打老美,加上张仁风战前动员的时候,把他们的李云龙说成了垃圾,李云龙就是去志司丢人的,妈的人家十几个军长个个能征善战,李云龙有什么? 特么的就光只有资历老,其他屁都不是,这可把李云龙气死了!! 听说老李都哭了! 而且政治部赵主任也在动员会议前狂骂李云龙光会犯错,立功不少,错也一堆,简直拖累了整个兵团,丢了太行山部队的脸面!! 拖了整个独立军的后腿!! 老李快哭了都! 说要是阻击不住美25师,美3师的冲锋,他当场饮弹自杀! 老李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没有! 所以邢志国也好,孙泰安也罢,乃至参谋长张大彪,上下一心,都他妈的豁出去了。 毕竟以前从二野的杂种,被过继给了三野,离开老首长几年,但是骨气还在,老首长为了把他们带上朝鲜战场,不惜牺牲色相! 委身于聂参座的女儿,已经做的够多了。 这一仗简直就是他们的正名之战,是打给全军,打给首长,打给志司看的,晋西北出来的都是善战之师! 所以一开打,个个悍不畏死!! 独立军一师主阵地上, 邢志国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攥着步话机,嗓子已经吼哑了: “八连!八连!给我顶住左翼!张大彪的增援还有十五分钟!” 话音刚落,一发美军的迫击炮弹落在指挥所侧面五米处,气浪把半个掩体掀翻,邢志国被土埋了半截,挣扎着爬出来拍掉头上的碎石子,继续对着步话机喊:“赵虎!你他娘的听到没有?”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年轻人特有的那种带着颤却咬牙硬撑的声音: “刑军长!八连就剩十七个人了!阵地前沿全是坦克!我们……” 后面的话被爆炸声吞没了。 美25师剩余的一个团和师直属部队,加上美3师一个增援营,发了疯似的往独立军一师防线上撞。 坦克排成横队碾过来,步兵跟在后面交替掩护,火力密度比邢志国在晋西北打鬼子那会儿见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阵地前沿最突前的一个排,排长赵虎看着自己的班长倒在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那个跟他同一年参军、睡上下铺、过年分饺子都要多夹两片肉塞给他吃的班长,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人还没倒下去就已经没了呼吸。 赵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弯腰从班长身下摸出那枚反坦克地雷,猛地从掩体后头翻出去,整个人在地面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就往前冲。 美军士兵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华夏人冲出来,机枪立刻就调转枪口扫过来,子弹打在他腿上,他踉跄了一下没倒,继续往前冲。 他脑子里头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1943年参军那天,村里敲锣打鼓送他上路,他娘站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抹眼泪;1944年在太行山打鬼子,那时候张司令还是他们的首长,亲自教他们怎么用炸药包炸碉堡;1948年入党宣誓,他站在党旗下举着拳头,念誓词的时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心里头滚烫滚烫的。 坦克的履带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传上来,震得他牙关发麻。 他在距头车不到五米的位置拉响了引信,把地雷往履带底下一推,然后转过身,面向后方阵地上那些模糊的、还在冲锋的战友身影,用尽最后的力气吼了一句: “盛世将会如您所愿吧?妈,爸,儿子不孝!我.....是1943年参军排长赵虎!” 轰——!! 反坦克地雷在履带底下炸开,火球裹着黑烟腾起来,那辆坦克的履带崩断成数截,车体歪斜着卡在原地,堵住了后面三辆坦克的路线。 赵虎留下的最后痕迹,是地上一片焦黑的、散落在碎石间的布片,分不清是军装还是什么东西。 阵地上短暂的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又一个年轻的战士从侧翼抱着炸药包翻出了掩体。 他跑得比赵虎还快,瘦小的身影像只灵活的猫,在弹坑和焦土之间连续变换方向,美军的机枪追着他打,子弹落在他脚后跟的位置激起一串土花。 他在第二辆坦克侧前方被子弹扫中,整个人飞扑出去砸在地上,嘴角涌出一口血沫,可他撑着两条胳膊把身体往前又拖了两米,把炸药包塞进了坦克的主动轮和负重轮之间,然后仰面朝天躺平,盯着晨光微熹的天空,喃喃地说了句: “小弟啊,大哥英雄了,大哥我没给平安县丢人!我是1946年参军.....刘战!” 轰——!! 第二声爆炸紧随其后,那辆坦克的侧装甲被炸开一个窟窿,车内的弹药殉爆,整辆车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上拎起来又摔下去,炮塔飞出去十几米远。 接下来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像是某种悲壮到极点的接力,每一个爆炸声里都裹着一个名字、一个籍贯、一个参军的年份。 “我,太原老兵阎震南!甘愿赴死!” “我,河源县司路赴死!!” “我孙承宗赴死......” 一个接一个的战士,用血肉之躯填平了被撕开的防线缺口。 独立军一师装备的107火箭炮在两翼高地持续发威,每一轮齐射都在美军步兵集群中炸开一片空白,弹片扫过的地方像镰刀割麦子,整片整片地倒下去。可美军毕竟训练有素,前面倒下后面补上,交替掩护的节奏几乎没有被打乱过。 邢志国的步话机里传来前沿阵地的报告,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碎,到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敌人……上高地了……教导员……” 邢志国猛地抬头,看见右翼三号高地顶端的阵地上,红旗还在,可阵地已经跟美军搅在一起了。 黑人士兵和华夏战士近身肉搏,刺刀捅进身体再拔出来的噗噗声、枪托砸在钢盔上的闷响、垂死士兵的惨叫声,顺着山风飘到指挥所里。 然后他看见了一幕——三号高地的教导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北方汉子,叫郭守义,1940年在晋察冀参军的,私塾出身,平时说话文绉绉的,打仗时候骂人也不带脏字。 此刻他手里那把大刀已经缺了七八个口子,刀刃上全是黑红色的血垢,他浑身是伤地站在阵地最高处,四面全是美军士兵,近的离他不到三米,远一点的端着枪在瞄准,可郭守义一步也没有后退。 “独立团老兵!为了华夏崛起,我甘心.......以身赴死!” 他吼完这一句,双手抡起那把砍下了不知多少鬼子脑袋的大刀,冲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比他高出二十几厘米的黑人士兵。 58.一战定乾坤! 刀锋劈下去,那个黑人士兵的刺刀同时捅进了郭守义的腹部,两个人同时往前一踉跄,又同时往下倒。 郭守义在倒下去的最后一刻,用牙齿咬住了那个士兵的喉咙。 他倒下之后,他身后的连长捡起那把大刀,满身是血地继续往前冲。 连长倒下,排长捡起刀继续冲。 阵地最前沿的一名战士,看着十几个老兵一个接一个倒在自己面前,他攥着那把已经被血浸透的大刀,回身朝后方阵地看了一眼。 如今他二十六了,有一对可爱的儿女,可是,他依旧悍不畏死!!! “小铁小刀,爹给你们争他一个太平盛世!!!” 他双手攥紧刀柄,迎着冲上来的美军人群,一头扎了进去。 这段缺口被撕开不足十分钟,就被反冲锋的部队堵了回去。 这是用老兵的尸体堵住的防线!! 独立军一师两翼的107火箭炮集中火力覆盖了高地前缘三百米区域,把后续的敌步兵集群打散,增援连队从侧翼插入高地,跟残余守军一起把攻上来的美军又压了下去。 可代价惨烈到让李云龙在军部里攥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他听着前方报回来的伤亡数字, 一个师已经打没了近半,邢志国负伤不下火线,左臂的弹片还没取出来,裹了绷带接着指挥。 李云龙的眼睛通红,屁股底下像有钉子在扎,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反复了三次,最后冲赵刚吼:“老赵!我得去前线!” 赵刚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李云龙这个老兵都挣不开。 赵刚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李云龙胸口上: “老李,你要是去了,谁在军部坐镇?两个师在外头穿插,张大彪带下令让一个团回来堵住了缺口,司令把他的警卫营都压上了啊!!!现在军部就你跟我。你要是冲上去打痛快了,几万人的指挥谁管?你要死等打完仗再死,现在你他妈给我坐着!” “我操你妈的!!!” 李云龙被他按住,瞪着通红的眼珠子看了他好几秒,最后狠狠地往椅背上一靠,后背撞在木板墙上,闷响一声。 他近乎疯狂的嘶吼着:“啊..............” 那一个个可是独立团的老底子啊!!!! 赵刚松开手,走到他面前,语气缓了下来,可还是硬邦邦的: “老李,一师用半个师的代价,挡住了美25师加美3师整整两个团还有几个营的反扑,给12军和15军的围歼争取了时间。 你问问那些倒下去的兵,他们觉得窝囊不窝囊?他们喊的是‘华夏站起来’啊!” “司令在站前动员是怎么说的?这一仗要是能成建制的消灭美25师,那能让我们少牺牲多少战士?” “不管怎么讲,现在的牺牲,都他妈的是值得的!!不准动!!不准莽!你他妈的要是犯浑!!” 他说着指着地上摊开的作战地图,手指点在南侧山林方向, “张大彪已经带人冲进去了,特战斩首小队也在往两处团部渗透,天亮之前,这场仗就有结果。你他娘的给老子稳住!!” “哪怕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兄弟们想,不要让首长寒心,他为咱们这支老部队建功立业,真是下血本了。你打不好,15军,还有12军政委程瞎子那他妈的等着看你笑话。” “程瞎子不是想跟咱们比吗?来比嘛,看看是主力团的底子结实,还是独立团的底子结实。今天非要把咱独立军打出称号军不可!!” 李云龙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地图,那股子翻涌的邪火被压下去半截,可眼眶里的血丝还是没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搓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那我们的火箭炮呢?还能打几轮?” “两翼的炮阵地还有三分之一弹药储备,够再覆盖两轮。” “全打出去。” 李云龙的声音稳下来,“告诉两翼炮位,别省着,照着美军集结最密集的地方搂。狗日的,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就没攒过这么富裕的家底,趁热打铁,全砸出去!!!” 赵刚转身传达了命令,然后走回到李云龙旁边,两人并肩站在沙盘前头,盯着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子,谁也没再说话。 围歼战在天亮之前尘埃落定。 南侧山林方向的防线被独立军二师、三师在张大彪的压阵下彻底凿穿,连级以上干部带头冲锋。 张仁风的原警卫员孙冰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在正面突击中打光了全部弹药,最后用手榴弹和刺刀开路,硬是撕开了一段防线。 几个班的战士交替掩护,最终才将火力点打下来!! 排长牺牲之后,孙冰火线顶替了排长的位置,带着剩余的三个战士继续往前推。 对面是绝境中的疯狂防御和冲击,每一米都踩着血走。 他们在坦克侧面打光了最后一枚40火,孙冰让两个战友把身上所有手榴弹捆在一起,他抱着那捆手榴弹,在战友火力掩护下翻滚到坦克侧后方,拉响了引信。 爆炸的冲击波把他掀出去好几米远,他趴在地上喘了好一阵才爬起来,左耳朵里嗡嗡响,左肋位置剧痛........ “老子是......汉东......孙冰!!美国鬼子,我日你麻痹!!” 他爬起来继续往前跑,追上前面那个已经血流满面的战友,两人并排撞进了美军最后一道散兵线。 而特战斩首小队趁炮火余威武装渗透.........直扑两处团部。 吉利斯上校负隅顽抗,被特战队员打断双腿,团旗从保密木箱中缴获。 另一个团的代理指挥官则是在指挥所被火箭弹直接命中阵亡,团旗一并被收缴。 特战营的战士,斩将夺旗........... 两面象征美军步兵团荣誉的旗帜,被送到了张仁风的指挥部。 曾经在美军战史上赫赫有名的仙人掌团和金龙团,从此在美军序列中被彻底抹去。 整场围歼战尘埃落定。 此盆地围歼战全歼美25师两个整建制的团,毙伤俘虏合计五千六百余人,击毁坦克三十四辆、各类火炮九十二门。我方总伤亡两千一百六十人。还有大量物资.....特战营第一分队派出去的108人,伤亡100人,有三个小组共计54人全部牺牲。 外围损失惨重:邢志国用半师换了对面美25师剩余的一大半兵力,打到这个份上,是拼命了对于美而言突不进去就意味着这个师得消失,是军事史上的奇耻大辱!!可想而知,针尖对麦芒的阵地防御战有多惨烈!!再加上美3师几个营,我军伤亡6000多人,敌方伤亡6800人。 12军和15军也损失了四千多人,敌方伤亡七千多人(多为伪军)。 如果不是凌晨发起进攻,拼死拿下,美军的飞机轰炸全面铺开的话,战损比绝不会是这个数字!! 59.李云龙军获封抗美独立军! 正午时分,写满大胜战果的加急战报、缴获团旗的影像资料同步送达君子里志司。 军团长展开战报,一字一句读完,猛地站起身,压抑多日的沉闷一扫而空,高声叫来邓、老洪、老韩所有首长集体阅览。 整条志司坑道炸开震动,所有人满脸难以置信。 "一次性全歼美军两个完整步兵团,还缴获两面团旗!自入朝以来,从未有如此辉煌战果!" 老洪拿着战报,声音难掩激动,"面对这样的损失,两个团,外加李云龙部的阻击消灭了对方大半个团,还有美3师的两个营,也就是说,这个不可一世的25师,现在连半个都算不上了?还是咱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成建制的消灭美一个师的部队啊。" 邓司令连连感慨:"谁也没想到张仁风手里的107火箭炮、特战渗透战术,能打出这种奇效。" 韩司令更加吃惊,心里暗骂,这臭小子,还真是牛逼啊,好嘛,以后军团长再说,有爆破......我也无所谓了。 军团长两只手狠狠的捶打着桌面,"好,非常哈啊!!!不愧是张爆破!!" “这个小鬼,妈的哟,那时候他负伤我帮他扒掉裤子,刚刚冒芽.....哎呀这小兔崽子,别看他人小,可是鬼大啊,哈哈....” 他当即连下两道命令:第一,向三兵团颁发集体二等功嘉奖令,战报通报全国、前线所有兵团;第二,加急致电东北兵工总局,批量投产张仁风设计的107火箭炮,全军组织学习"特种爆破穿插+轻型火箭火力"全新战术,邀请张仁风前往志司做专项战术报告。 同一时间,美第1军军部。 军长吉恩少将收到两团全军覆没、团旗遗失的消息,当场失态咆哮, “fUCk,立刻给我要来三兵团司令的所有资料!!!” “这个梁子结下了,老子要他死!!” 情报传回汉城范弗里特指挥部,这位59岁的老将直接就绷不住了,他妈的,这算什么? 这是直接打我的脸啊,老子11号才入朝,你他妈的就打掉老子两个团,连团旗都没了。 朝鲜战争开战,美军仅损失北极熊团一个加强团,一次性丢掉两个半完整步兵团,士气遭受毁灭性打击。 年近六十岁的范弗利特疯狂的打骂,当即下令所有战机出动,可是命令刚刚下达........ 李奇微就紧急下达全线撤退命令,所有前沿部队后撤三十公里,团与团之间拉开五公里以上安全距离,杜绝分兵冒进;抽调全部远东侦察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搜山,试图摧毁志愿军火箭炮阵地; 筹备许久的元山两栖登陆计划直接搁置,原本占据上风的美方谈判筹码瞬间清零。 美国内报纸头版刊登战败消息,尤其是美25师被全建制打散,国内民众不停的施压,开始游行示威!! 多少家庭没了父亲儿子丈夫!! 国会、军方承受巨大舆论压力,不得不重新开启谈判。 远在北平城内总参谋部的作战大厅,老聂早早就走了进来,看到陈旅长揉着脑门,惊讶道, "不是,陈,你干嘛呢?从三兵团22日发起中路突击开始,你就在一刻都没离开过,你啊你,怎么嘴上说着你对仁风放心,你自己反倒操心成这样了?" "要我说,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早晚得垮掉啊!" 陈旅长虽然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可说话却铿锵有力! "哈哈,毕竟是小鬼第一次入朝作战,这要是打老蒋,那我肯定呼呼大睡啊 ,这是打老美啊,不一样。我就怕这小子给折腾出什么问题来,现在的情况可不比以前,容错率太低了,我在这里,或许能及时补救。" 老聂看陈旅长平日里嘻嘻哈哈,可到了关键时刻,比谁都紧张,就这份对贤婿的拳拳宠溺之心,那小子要是打不出什么成绩,真就是对不住小陈咯。 就在俩人在等待志司消息的时候,二先生突然走了进来,"诶,小陈怎么还在啊。" 二先生看起来极其兴奋,"你们难道没收到前线的消息吗?" 俩人表示并没有。 二先生一只手撑在桌面满脸笑意,"美方致电外交部,想要重启谈判啊,想必前线损失惨重,你先问问志司那边是什么情况?22号到现在26号,五天了,按说部队推进是有大进展的,要不然对方不至于会先跟外交部说。" 果不其然,没一会的功夫志司传来电报,陈旅长拿过电报开始读起来, "昨日凌晨我三兵团采用新战法,全歼美25......19兵团,东线九兵团,发现敌军全线后撤,追击分割,战果扩大至......." "哈哈,哈哈哈!!" 陈旅长直接开心的飞起。 就此等战果,没有人是不满意的。 中午,在某核心办公室召开了一次会议,上位看着志司发来的电报, "哈哈哈,这个张爆破,算不算一战定乾坤呐?" "打的漂亮啊,真是打出了我军势不可挡滴气势,刚刚入朝,就立了如此奇功,中线突击,全歼美两个正团,加上外围阻击,这个25师算是成建制的消灭了,缴获两面团旗啊,真是张大将军一声吼,吓退敌军百万师!!" "唔,这军团长怎么那么抠门,此等战功岂是区区二等功可以概括滴?美军总共才十个师,就被爆破吃掉了一个。要我说,全兵团一等功,另外要给那支梁山特战营一个特殊称号。" "就叫......一百单八破敌营!!!" "还有这个李云龙的独立军,承担南侧阻击任务,军长政委副军长参谋长亲临一线指挥作战,视死如归,都是可造之材嘛,我记得是张爆破在太行山的老部队啊,以攻坚和防御以及土工作业闻名,好嘛,前有万岁军,今天我认为,完全可以给个抗美独立军嘛!" 陈旅长闻言,眼睛一亮,"那个,是不是得把张副司令的副拿掉了?" 上位闻言,哈哈一笑,"拿掉了,你怎么办啊?" 这时候不等陈旅长开口,二先生似乎早已经领会了陈旅长的意图,笑着说,"政治工作不能落下来嘛,我建议,让他任三兵团司令兼副政委,陈嘛,还是政委!" "准了!" 陈旅长暗暗松了口气,主任始终是爱我滴,牛马张可不能我呀..... 上位大笔一挥,写下几个字,"古有张翼德长板桥上一声吼,吓退曹操百万军,今有张大将军一声吼,吓退美帝百万军!!" 写完后,他吸了口烟对陈旅长说,"到时候看看哪位同志赴朝,将这墨宝交于爆破!!" 谁都知道,张仁风的功劳不只是歼敌多少,而是研究了新的武器在战场大放异彩! 且配合新的战法,这历史意义就很重要了,张爆破在军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的...... 而且,真的是一战定乾坤,美军下令全线后撤30公里,而不是20公里,意味着他们原本计划的礼拜攻势,磁性战术的计划不得不暂时取消...... 60.红军旧事! 远在西南渝市的老政委,一家人在吃午饭的时候,听到了朝鲜志愿军取得大捷的消息。 收音机一连串的捷报从里头淌出来,播音员的声音抑扬顿挫,念到“我志愿军各部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时候,老政委正端着碗往嘴里扒饭,筷子停了一下,没抬头。 可等播音员念出了最提振士气的消息:“……三兵团素有爆破之称的我军猛将,张仁风司令,聚敌于....盆地,于26日凌晨发起冲锋,全歼敌美25师两个整团,半个加强团,我军首次全建制的歼灭一整个陆战师.....另美3师一部,土耳其旅,缴获团旗两面,俘获敌上校团长一名。张仁风司令一战定乾坤,迫使美方后撤三十公里,美帝不得不重新回到谈判桌……” 老政委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起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侧了侧耳朵,又往收音机那边凑了凑。 可播音员已经换了话题,开始念其他战线的战报了。 他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荡,整张脸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样。 长子小方正是听不得好消息的年纪,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两条胳膊高高举起,在饭厅里手舞足蹈地转了两个圈,嘴里嚷着:“耶耶耶!我风哥牛逼!威武!霸气!!” 卓妈吓得赶紧伸手去拉他,低声呵斥道:“吃饭呢,坐下!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小方被拽着袖子按回椅子上,可屁股还没坐稳呢,又忍不住扭着身子冲老政委喊: “爸!您听见没有?风哥全歼了美军一个师!” 老政委这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要得嘛,屋头硬是出了个上将军哟。搞快!给我把酒倒满!倒满倒满!!” 卓妈赶紧起身去拿酒坛子,一边倒酒一边担忧地看着他。 她是知道丈夫的脾气的,这些年风风雨雨走过来,能让老政委失态的事儿屈指可数。 上回这般激动,还是去年年底收到张仁风要结婚的电报那天,老政委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了半宿的烟,第二天一早眼睛红着去上班,谁问都说没事儿。 可那回好歹还绷得住,今天这是怎么了? 卓妈把酒碗递到他手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老政委接过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他龇了龇牙,拿袖子抹了一把嘴,又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酒,忽然就笑了。 那笑里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压了好多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他放下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要确认自己还醒着,然后看着卓妈,又看了看旁边眼巴巴望着他的小方,声音缓下来,可那股子情绪还在嗓子眼里头堵着:“说句不好听的哈,我跟阿风认得到的时间比你早得多咯。29 年那会儿我都还是个小年轻撒,他才十岁,我刚二十出头。我前后总共三段婚,每一回,都是这娃儿给我压床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可眼眶已经红了。 卓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跟着老政委这些年,见过他训人、骂人、拍桌子发火,也见过他跟老战友喝多了酒唱歌跑调,可像今天这样红着眼眶说起往事的时候,真不多。 老政委没看她,目光飘向饭厅门口那扇半开的木窗,外头的渝市三月的天灰蒙蒙的,可他眼里头看见的显然不是窗外的景象。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声音低了几分:“早先些年,是我耽搁到他咯。那个时候还是1933年…….” 他比划了一下,站起身,手掌悬在头顶上方, “小小年纪就长得多高哦,就是瘦得跟根麻杆样,胆子反倒比天大。 虽说他比天有年纪小,但是他原先还有资格跟天有争到当师长。 你们怕是不晓得,那年子,我反对王支持上位,后头就喊成反罗明路线,我还遭狠狠批评了一顿。 那个时候好艰难哦,那个姓王的是啥子人嘛?简直杀人不眨眼!还是有同志帮我说话,但是没得哪个敢站出来!” 他顿了一下,伸手去拿酒碗,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碗沿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端稳了才继续说:“小风为了护到我,跟部队里头那些老辈子讲道理。他们非要把我带走,送我切边境,小风就抱到个炸药包,当着一个连的兵维护我。 一个才十四岁的娃儿,抱到炸药包站到那么多人跟前,半步都没往后退过。 后头他在部队头遭好多人欺负,处处给他穿小鞋,最重的活路全派给他干,吃饭也给他舀最少的。 但那娃娃半句牢骚都没得,黑了晚还跑过来哄我,跟我说:“你莫怕,有我在哈。”” 他抬起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发哑,“要不是小风一路护到我,怕早就没我这个人咯。都怪我拖累了他起码两年,不然我跟你们摆,他怕都成红军头最年轻的军长咯……” 卓妈听着,眼眶也热了。 她虽然没见过那会儿的张仁风,可这些年家里来来往往的老同志提起“张小鬼”的时候,那股子亲热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老政委的后背,柔声说:“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看他出息了,你也该高兴。” 小方在旁边听得入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忽然拍着桌子喊了一句:“爸!风哥现在打美军一个师,那比当年更牛了!” 老政委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酒干了,酒碗搁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头:“现在这下安逸了撒,要我说噻,他也该提起来扶正,整个正兵团级。这样子后头才能赶上来,追上好多老前辈。以后整个上将当起!” 他顿了顿,像是在跟卓妈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小风硬是不容易哦 —— 那么小就跟到我,枪林弹雨头滚了二十多年,这回也该轮到他出头了。还要多谢小陈,把这个心思重得很的瓜娃子带得这么开朗乐观。” 卓妈问了一句:“那你要不要发个电报去前线?” “发!当然要发!”老政委站起身来,“但现在不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饭桌站了好一阵,望着窗外渝市灰蒙蒙的天际线,像是在平复情绪,又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脸上那层激动的红晕褪了些,可眼睛亮得惊人, “要得要得!总算靠真本事证明咯,哪个说年纪轻就担不起大事嘛?以后仁风搞不好还能当军二哟。” 他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步流星地就往门外走。 小方在后面喊了一声:“哎,爸爸你去干嘛呢?” 老政委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声音从门口传回来: “我切发封电报!喊小风千万莫骄傲浮躁,一步一个脚印稳到起干 。这些鬼子精得抠搜,说不到接下来就要来报复,这回可是把美国一个整师都打绝种咯,美国加拢统共才有几个师嘛?” 他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震得墙角的灰都簌簌往下落:“过瘾啊,过瘾!!!” 门口传来他渐远的脚步声,笑声却还在走廊里回荡了好一阵。 卓妈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桌上一动没动的饭菜和那只空了的酒碗,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她弯腰收拾碗筷的时候,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人……跟个孩子似的。” 小方已经重新坐下吃饭了,扒了两口又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憧憬:“妈,我风哥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当大将军了?” 卓妈把碗摞好,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风哥刚打完仗,前线的事还没完呢。你先把你自个儿的书读好,别净想着这些。” “那不一样!”小方挺了挺胸脯,“我风哥打的是美国鬼子!那得是多大个官儿才能指挥啊!我跟你说,我们班上同学都知道我风哥……” 61.军事学院老师长的幻想 金陵军事学院。 灰砖教学楼三楼的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老师长坐在正中间,手里捏着那份759人的大名单,正跟训练部陈部长商议着首期学员的分配方案。 “上级速成科这批人,都是打过仗的,文化底子薄,要多安排基础理论课。” 老师长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不紧不慢,“基本科那批年轻人倒是不错,可以适当加点军事工程的内容。” 陈部长点头应着,旁边的政治部钟主任也在笔记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又热乎,毕竟是学院筹备以来第一份正式学员名单,谁都不敢马虎。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院办的一个干事手里攥着一台小收音机,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院长!新华社!新华社的广播!” 老师长抬起头,眉头微皱:“什么广播这么急?” 干事顾不上敬礼,直接拧开了收音机的旋钮,滋滋的电流声之后,播音员的声音从喇叭里淌出来,抑扬顿挫,带着那股子特有的庄重:“……我志愿军三兵团于朝鲜中线盆地地区,采用新型战术,全歼美军第二十五师......毙伤俘虏.......缴获团旗两面……”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手里的笔都停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台收音机。 播音员还在继续念着详细的战报,念到“三兵团副司令员张仁风同志亲临一线指挥,灵活运用轻型火箭炮与特种渗透相结合之新战法”的时候,老师长手里的名单“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又戴上,侧过头看了看陈部长,又看了看钟主任,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陈部长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院长,全歼美军一个师!这在我军战史上是从没有过的!” 钟主任也接了一句:“这个张仁风……还真是不得了,入朝才几天就打出了这种战果。” 老师长没搭话,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名单捡起来,重新展开,目光落在那排名字上,从上往下数,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看到第十位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张仁风”三个字印在纸上,墨迹清晰,排在高级速成科的名单里,跟杨用、陈西联、许世有,李......但也非常靠前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在张仁风的名字上轻轻划了一道横线,又把后面的数字“759人”改成“758人”。 陈部长眼尖,探头看了一眼,满脸诧异:“院长,这不至于吧?张仁风同志可是这次战役的指挥官,按说他更应该来系统学习一下……” 老师长把钢笔帽拧回去,往椅背上一靠,儒雅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仁风把我的本事都学归一咯。我这儿也没啥子再能教他的了,再说他后头本来就是院长,到时候是你陈部长来带,还是我来带?算咯,就按到这份七百五十八个人的大名单,把人调回来培训学习就是。” 陈部长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不是,能不能再不要脸一点? 什么都往你脸上贴金,张仁风那不是老陈的学生吗? 啥时候成了你的? 哦,打得好就是你学生,打不好就是老陈的学生? 你,我真的…… 老师长仿佛没看见陈部长那副表情,站起身,再次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那种老派知识分子特有的从容: “看这样子,有些同志心头还不服嗦。要得嘛,那我们就拿这场仗来摆,好好往深了剖析一哈……” 他话没说完,陈部长已经站起来了,腰板挺得笔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院长,这样吧,我先去把这名单报给军委,还有许多需要落地的地方,改天再来剖析好不好?” 政治部钟主任也跟着站起来,手里那本笔记合得飞快:“也是,眼下还是把名单落实要紧。我回去研究一下政治教育工作,哎哟,不少军级干部我看脾气非常不好,我怕他们不服管教,得研究下他们的资料。” 旁边的副主任也紧跟着表态:“是啊是啊,这个李云龙,还有这个丁伟,貌似都是129师出来的嘛。我去调阅档案,毕竟我们有几个教员就是被他们抓回来的。” 几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快得像是后头有追兵。 老师长站在原地,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无辜,看向自己的秘书阚兴隆:“哎?他们似乎不信啊,张仁风难道不是我教出来的吗?关小陈什么事儿?” 阚兴隆作为老师长的专职秘书兼院办公室主任,最有话语权。 他看了看门口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老师长那张无辜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院长啊,是这样的,当年阎锡山管辖的某个战俘营突然发生爆炸事件,导致上千名日军战俘悉数被烧杀的时候,您貌似就怀疑过张仁风,为此还……” 老师长转过身,脸色严肃起来:“你这个同志,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时候情况复杂,阎锡山……” 其实谁都知道是谁干的。整个晋省、绥靖区,能制作那种当量的高爆弹,炸药里头装满了各种碎片的,殉爆后产生高热、活活烧死人的,根本就找不出第二个人。 可没人真的去说,反正炸了就炸了,张小鬼又有自己不在场证明,也没什么知情人。 当时也不是没怀疑过李云龙。甚至于连那个358团的楚云飞似乎也有参与? 嗯,兴许就是他们了,要不然不至于张仁风到现在还把李云龙带在身边吧? 这明显是事以密谋啊! 老师长想到这儿,摇了摇头,拿起笔,翻开面前的笔记本,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 【喜闻爱徒仁风一战灭强国一师,此师乃美帝纵横欧洲之劲旅,实乃军中奇闻,震惊寰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举也。我忽闻之,不由为之一震!往后谁再言仁风非我之高徒,我定叫他来学院加训三年!!!!】 写完,他又觉得不妥,稍微补了几句,【当然,陈除外,到处嚷嚷是他给仁风做的媒,我呸!明明是我才对!不要脸皮之人,本学院坚决不收。】 62.功德林同学会大放异彩 “三兵团副司令员张仁风同志亲临前线,灵活运用轻型火箭炮与特种渗透相结合之新战法,全歼美军……” 收音机里的播音员还在抑扬顿挫地念着战报,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的小会议室里,十几号昔日国民党高级将领或坐或站,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王耀武、杜律明、黄维、杨伯涛、宋希濂、沈醉……这一屋子人,要是搁在五年前随便拉出去一个,那都是跺跺脚地面要抖三抖的人物。 可这会儿,一个个竖着耳朵听收音机,脸上那股子劲儿,比当年在国防部听作战汇报还认真几分。 陈旅长拄着拐杖站在收音机旁边,等播音员把最后一句战报念完,他才伸手把旋钮拧了,录音机机里滋啦一声,没了声响。 这是他特意录制的,以备接下来的找昔日部下以及同僚来一场循环播放!! 他转过身来,扫了一圈在座的诸位老同学,脸上那笑纹压都压不住,嘴角往上翘着,下巴微微扬起,拐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好了,听完了没?听完了就到这里吧。” 他嘴上说着“到这里”,脚下却一点儿要挪动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往旁边那把空椅子上一坐,把拐杖靠在扶手边上,两条胳膊往椅背上一搭,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在座的诸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位老学长今天来不是做思想工作的——他是来显摆的。 王耀武最先反应过来。 他放下手里那把剥了一半的花生,拍了拍手上的碎皮,先开了口: “学长,这三兵团……似乎有些不对劲。据我了解,这位张仁风同志年轻有为,解放战争时期,按理说不应该是学长您的副手吗?纵横粤西,在滇省大放异彩,当真是贵军之猛将啊!”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先夸了张仁风,又顺势把话题引到陈旅长身上,摆明了给台阶让老学长往下走。 陈旅长一听,心里头那叫一个爽。 果然,论捧哏还得是老王的,自己才开口,这家伙立马就能接上,牛逼!! 他拐杖拿起来又放下,拿手指点了点王耀武的方向: “嗯,老王,你这眼光还是当年在黄埔那会儿的底子,毒!实不相瞒,这三兵团是去年底才组建的。” 王耀武立刻接上:“照这么说来……这兵团司令员想必就是学长您咯?” 陈旅长微微一笑,没正面回答,只是拿手抚了抚自己大衣领子上的风纪扣,那个动作带着一种特别的自我肯定意味。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一个中等个头的干部,开口喊了一声:“王英光同志,你进来一下。” 王英光应声推门而入,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军装,腰板挺得笔直,走到陈旅长跟前站定,目光平视,等着指示。 陈旅长指了指桌上那台收音机:“把这台录音机帮我拿给警卫员收好,晚点我还要宴请几位朋友.....” 王英光心里头翻了个白眼,作为张仁风曾经的部下,他跟陈旅长打过不止一次交道,心里明镜似的。 这台录音机录的不过是刚才那段战报广播,陈旅长说要“宴请朋友”,十有八九是打算拿着录音去各个机关串门显摆。 可嘴上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应了一声“是”,弯腰把收音机抱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小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靠墙角坐着的黄维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气急败坏: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美军号称陆地最强步兵,火力配备更是举世无双,岂会如此轻易失利?况且一整个师被歼灭?这简直荒谬!大概是贵军的政治宣传手段吧?” 他这话一出,坐在他对面的杨伯涛先哼了一声,手里的搪瓷茶缸往桌上一放,磕出哐当一声响,眼皮都没抬,话却像刀子一样捅出来: “有些人呐,还是太高估美械咯。失败就是失败,想当初在双堆集,将我们打得最惨的不正是这位号称‘爆破’的九纵司令员吗?人家那时候就带着万把人,愣是把咱们的防线撕得稀碎。现在还在替美帝说话,傻逼!” 黄维被他这话一激,腾地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脸上涨红了一片: “杨伯涛你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你这是什么态度?” 杨伯涛也站了起来,两手一撑桌面,微微前倾着身子,那架势一看就是老早就想找茬了:“嘛呢?你还有道理了?他妈滴要不是你当年在双堆集瞎指挥,我们至于输得那么惨?现在还有脸在这儿替美国人说话?丢人现眼!”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着,一个脸红脖子粗,一个面沉如水,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杜律明赶紧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一手按住黄维的肩膀,一手冲杨伯涛摆了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咱们现在又不是在国防部开会,争这些有什么用?咱们应当静下来,听听陈司令怎么说。他今天亲自来,不就是来跟我们讲情况的吗?” 杜律明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两人这才各自哼了一声,重新坐下。 沈醉坐在角落,一直没开口。 要不是关在这里头,看着倒像个教书先生。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王耀武已经截住了话头:“哎,老沈啊,我看你就别说了。你属于是被张仁风俘虏的,你来开口不合适。” 沈醉被他这么一堵,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口水,摆出一副不跟你们争的模样。 这时候宋希濂站了起来。 他跟陈旅长是黄埔同窗,交情一直不错,又是老乡,是他的小老弟,说话没那么多的讲究。 他拿手指了指陈旅长身上披着的那件将校呢子大衣,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笑: “哎呀,说到这张爆破,我倒是有点意见的。我的那件军大衣可还在?可还好?当初在白公馆,他非要扒掉我的大衣,披在老陈你身上,也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啊。陈司令,要不你来讲讲好了。他是你的副手,你是了解的。” 他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黄维虽然还在气头上,也被这话勾起了当年的事,哼了一声没再吭声。 杜律明也笑了笑,摇了摇头,往椅背上靠了靠,等着陈旅长开口。 陈旅长眼看着终于轮到自己了,他再次轻咳一声,先把拐杖竖起来放在膝盖旁边,然后拿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大衣的衣领, “首先,有一点必须阐明的就是..........” 他故意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在座的诸位,“张仁风同志并不是我的副手,而是我的徒弟!” 此话一出,屋里响起了几声意味不明的笑。 陈旅长不管他们什么表情,继续说下去: “再有,我军之勇猛想必诸位也知道。但军备的差距,我想我们也能慢慢进步的。 你们在功德林也学了不少新东西,咱们队伍里不讲虚的,打赢了就是打赢了。还有,” 他顿了一下,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加重了语气,“我得跟诸位说清楚,张仁风的战术战法,皆源于我的悉心教导。若是没我的教导,他再有天赋也打不出这个漂亮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脖子微微仰着,那个得意劲儿,就差在脸上写“我教的”三个大字了。 在座的诸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一个个忍着。 陈旅长又陆陆续续讲了半个钟头,从仁风入朝之前怎么备战、怎么训练,讲到107火箭炮的研发背景,又讲到入朝之后怎么部署、怎么跟志司协调,前前后后说了一箩筐,中间夹杂着几十句“当初我教导他的时候”和“我当年在太行山就这么教他”。 说到最后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总算站了起来。 “行啦,今天就到这儿。诸位好好改造,好好进步,等将来出去了,有的是机会亲眼看看新中国的样子。” 他拄着拐杖往外走,王英光从走廊那头迎上来,手里已经把收音机交给了警卫员,跟在陈旅长身边,一路送到管理所大门口。 王英光由衷地说了一句:“陈司令,谢谢您啊。想必这次谈话,他们的思想大概是要继续升华的。最近他们都在炒面,听说炒面是送给志愿军吃的,一个个积极得不得了,后勤那边还专门写了个简报表扬呢。” 陈旅长点了点头,脸上那层嬉笑收了几分,换了一副认真的神色:“嗯,那是好事儿。咱们当兵的,不管以前站在哪边,现在能为前线出份力,都是好样的。” 他拍了拍王英光的肩膀,“行了,你别送了。今天我请你老首长张仁风的家属吃饭,不能久留了。” 王英光一听是请老首长的家属,连忙停下脚步,敬了个礼,目送陈旅长上了车。 陈旅长的吉普车拐出管理所大门,往北平城方向开去。 他坐在后座,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带的小笔记本,翻开硬皮封皮,又拿出钢笔来,拧开笔帽,靠在座椅上就开始写: 【哈哈哈,这些个同学,个个心高气傲,不少都是仁风之手下败将,今天告知尔等,打败你们的是仁风,而我乃是仁风之师!爽哉!壮哉啊!今再添一笔!功德林诸君,虽身在囚笼改造,然听罢广播,个个面如土色,黄维尤甚,拍案叫嚣“绝无可能”,杨伯涛反唇相讥,杜律明劝和,宋希濂念其大衣,我等谈笑风生,实乃数月来最痛快之会!过瘾!】 写完这一行,他又提笔在后面补了一句: 【唯有一点美中不足——小傅同志让我少在功德林显摆,我忍着没多讲。但实在忍不住,又讲了半个钟。回去若小傅问起,只说“待了二十分钟,做了简单动员”。应当无恙。】 63.楚云飞:我他妈的怎么升官了? 远在越南北部地区的援越代表团长韦团长,依旧在越承担着援建越南的任务。 在得知了抗美援朝打的如此漂亮,心中激动万分,同为红七军出身的他,对于那个当年仅十岁的小老弟印象颇深啊! 最关键的是什么? 曾经作为闽省军区司令员的他,李云龙的独立军正是他的部下,由于是张仁风的部下,所以韦团长当初选派登岛作战的部队时,就没有挑李云部,只认为善于打防御和土工作业,没想到这防御和突防居然打的这么出色。 他哈哈一笑地对秘书说,“正好组织了一次与越军方的交流会!” “让这些军方的中层代表,感受一下,来自他们钢鞭教官的压迫感!!!” 随后韦团长在交流会上发言,那些人听说了战况,全都震惊不已。 今天参会的是数百名越方营团级的干部,大多数还是张仁风教的...... “张教官居然这么猛?当初就以为是个兵痞,我被他的牛皮带打出了内伤。” “那还不是因为你欠打?那天他在演示制作高爆炸弹,用的小量炸药,我一位战友不信能造成杀伤.......现在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啧,这以后但凡遇上,咱们还是远离吧,简直就是噩梦啊。” “我当初真的以为,那就是一个慈父,没想到真是慈父!!!” 几个营团级的越军军官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脸上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他们当初在训练场上可没少挨张仁风的武装皮带,那家伙下手又狠又准,打完了还笑眯眯地手把手教你,教完了再打一遍加深印象,整个一魔鬼跟慈父的混合体。 韦团长站在台上,看着底下这帮人又敬又怕的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他清了清嗓子,用翻译把话传过去:“诸位同志,张爆破同志是我们红七军的老底子,十岁参加起义,如今三十出头已经是指挥数十万大军的兵团司令。你们在他手下受训,那是你们的福气啊。” 底下鸦雀无声,有几个军官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那地方被武装带抽过的印子还没完全消呢。 “他这次在朝鲜全歼美军一个陆战师,用的战术就是当年在你们训练场上教过的那套,所以说,你们学的那些东西,不是纸上谈兵,是能真刀真枪打胜仗的!” “即使是全世界最精锐之师,那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韦团长这话一出口,底下的越军军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头那股子敬畏又深了一层。 有人私下讨论:“这以后但凡遇上,咱们还是远离吧,简直就是噩梦啊。” “我当初真的以为,那就是一个慈父,没想到真是慈父!!!” 就这样,张仁风在越军基层官兵,尤其是营团级产生了一个根深蒂固的思想,令人恐惧以及胆寒的慈父!!! 又经过韦团长的一番宣传,好家伙,直接就把张爆破三个字,刻进了越南人民子弟兵的脑海深处, 这一切似乎就是上天注定的一般。 远在东南海岛,保密局的一把手毛大凤急匆匆地拿着一份电报前往公馆,“建锋同志啊......” 对方似乎已经知道毛大凤的来意,在进去之前反复交代,“不可惹怒父亲!!” 毛大凤点点头,将刚刚得到的美报纸又折了一遍,以及一份译稿! 随后急匆匆的走进公馆。 几分钟后, “娘希匹!!!”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美军天下无敌,仿佛这普天之下注定了老美要.....当年我从徐州踏上征途,开始了第二次北伐,中华秋海棠叶遂归于一统。 本党本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短短几十年后,我竟然屈居此岛?到底是何原因? 老美如此勇武,却依然被灭掉一个陆战师,还是我的学生......想想就好笑嘛。” 报纸被他放在桌面,全英文版本!上面一张照片,看着极其年轻! 在瓦砾之中穿着日军的军装,戴着军帽,即使是黑白照片,但依旧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除此以外,还有另外几张照片日军的装甲车,挂着“专打386旅”的白底黑字。 毛大凤解释,“这些照片都是日方提供的。” “好了,不要讲了,我知道了。”只见那人摆摆手,心中满是叹息。 紧接着,他又拿起报纸,“这个独立军,出自晋西北......我记得不错,胡炼手下有位姓楚的,跟这个独立军在碾庄外围打的不相上下,照这么看,这个小楚,定然也是一员猛将了?” 毛大凤解释,“是的。” 只见那人感慨,“这小陈,如此勇猛却不能为我所用,可如今他却打败了令人胆寒的美军,到底还是我带出来的学生嘛。 如今部下也是骁勇之将,好了,就派这个楚云飞去守金门,任金门警备司令部副司令,授中将衔!” 说完这些他示意毛大凤几人出去,拿起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心情, 【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不可一世之美帝号称陆战天下无敌,一师之兵卒却尽丧敌手,可见美帝绝非不可战胜!得知指挥者乃是我之学生,此等奇缘,也算是当世无敌咯?如今小陈全歼25师,是否代表我亦可全歼?学生全歼约等于我全歼,妙哉啊!】 还在陆军军官医院准备出院的楚云飞突然接到调令,内心无比诧异, “我,这他妈的怎么突然就升官了?” 过来通知的乃是他的胡学长,他同样也是纳闷,原本还在苦恼怎么安排这个师弟来着,才刚刚找到陈长官述说,对方就把调令递了过来。 这时候胡学长的副官拿着一份英文版的报纸过来,他看完后瞪大眼睛,“好家伙,云飞你的那位碾庄外围的对手,在朝鲜参战,竟然歼灭了美一个师。” 楚云飞满脸不可置信,看完报纸后,感慨不已,“这个李云龙,总能给我搞出点新花样,搞半天老子升官发财,还得跟他沾亲带故,我真的.......” 胡学长则是满脸苦笑,“以后这老美可丢人咯,但凡两国摩擦,将此军拉出边境线军演,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效果....” “不对劲,很不对劲.....”楚云飞拿着报纸,摇了摇头,“此大肆宣传之三兵团司令乃是我们黄埔学长,我在太行山时观之气色,身体有疾.....朝鲜那等气候,他必不能扛.....莫非是....张....” 胡学长笑道,“云飞啊,不管是张还是刘,总言之美军一口咬定是陈,那只能是陈了......” 毕竟事情太大了,上面要求要进行研究,不少将军都开始重新研究起陈旅长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全世界都在讨论美军被灭掉一个师的事情,真可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此战,三兵团陈旅长的大名,直接享誉海外!! 由于华夏的情报工作做的极好,再加上外围无法渗透,所以理所当然的就认为这仗是陈旅长指挥的。 在全世界各国范围内,陈旅长风头无两。被联合国军视为头号大敌...... 各国情报机构翻遍了档案,把陈旅长的履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黄埔到苏联到太行山到中原到西南,越看越觉得这人深不可测,有奇谋,善战之将,大概率是相当严肃谨慎之人!! 不少远在美帝的陈旅长同学,参与了采访,开始回忆旧事,一些原本日子过得拮据的黄埔同窗还因此大赚一笔。 为了迎合情报机构,赚取大把美钞,陈旅长的同学就把他说成深不可测,有奇谋,善战之将,对自己严于律己,妻妾成群,女人不过如同衣服,且每逢大战必定要.....属于是相当好色,但办正事的时候是相当严肃之人!! 美FBI评价:此人深不可测,波谲云诡,有契卡经历,由此可见情报工作在战争中的影响!我们情报部门就曾提醒过前线指挥官,可前线指挥官以范弗利特为代表的将军老爷们明显是没有参考我们的情报! 64.天凉了,咱们张司令该添衣了 1951年8月,对于国际上的情况,张仁风毫不知情,毕竟全建制的灭掉美25师之后,继续扩大战果,幸运的是,这次把老美打得实在太痛,以至于从五月到八月之间,全兵团得到了后撤休整补充兵员的机会。 12军在谷山郡,15军在金化北部,昌道里,平康以东,而损失惨重的独立军则在金化东部,靠近九兵团防线。 第一师,以及划归兵团直属的梁山特战营,在铁原东侧山沟,跟三兵团指挥部挨着。 以便于张仁风为接下来的战略调整提供指导工作。 接连几个月的时间,张仁风跟陈旅长电报来往频繁,就构建三八线坑道体系,开挖掘进事宜,进行了多次商榷。 在朝十三个军,所有工兵部队,全部由三兵团辖制,创建了一个临时工兵司令部张仁风任司令政委,赵刚任副政委,秦继伟和李云龙分别任第一二副司令。 而且原本防守海岸线的38军,42军,暂时归三兵团指挥。 这一回,三兵团真正意义上的兵强马壮啊。 搞得张仁风都有点飘了,各军长更飘! 晚上七点,张仁风在指挥部看图纸,看着看着睡着了。 他最近确实累得不轻。 入朝以来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白天要盯着三个军的整训进度,晚上还要跟北平那头发电报商量坑道体系的施工方案。 老陈那家伙在电报里倒是精神头十足,说傅大姐的肚子越来越大了,说小建上学又考了第一名,说功德林那帮老同学听了战报之后的反应如何精彩。 可张仁风看得出来,那老家伙是故意在电报里装轻松,怕他分心。 他的手还搭在那张坑道施工图上,铅笔从指缝间滑落,滚到桌沿又掉在地上。 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三八线中部战区的山体剖面图被他标了七八种不同颜色的线,代表不同标高的坑道、屯兵洞、弹药库和伤员转运点。 这是他跟工兵司令部的几个工程师熬了三个通宵才确定的初步方案。 指挥部外头,几个军长正陆续从会议室出来。 刚刚散会的参谋长还在后头收拾文件,前面这帮人就堵在了张仁风的指挥部门口。 15军秦继伟,12军曾少山及政委程瞎子,独立军李云龙孙泰安,38军梁大牙,42军孔捷——7个军级主官凑在一块儿,把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说是要过来看看司令,实际上谁心里都清楚,这仗打完了,缴获不少,可消耗也大。 107火箭炮的弹药、56冲的配件、防水油毡、哪一样都是紧俏货。 这些东西,还都是这位年龄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司令发明出来的,现在的张仁风,那简直就是他们的偶像。 属于是典型的少壮派的代表人物!! 而且司令手里攥着后勤补给的大权,这时候不露个脸、表个态,等下一批物资分配下来,自己那摊子分不到多少。 李云龙迈步想往里走,刚踏出去半步,秘书裴世强就拦在了门口,脸上的表情客气但坚定: “李军长,司令刚睡下,要不……” 李云龙一听,脸上的笑微微一僵,随即嘿嘿两声:“哎,你这个小强,我就看看,不行我们就在门口等。” “就是就是!”孔二愣子叼着烟斗,嘴里的烟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作为老部下,关心首长,这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我们难得过来一趟嘛,看看张司令的仪容,看看能不能配点那什么弹走嘛!” 他说“那什么弹”的时候故意含含糊糊,可谁都知道他惦记的是107火箭炮的增程弹。 那玩意儿射程能到十五公里,一枚顶普通型两枚的用处。 梁大牙也跟着起哄,他个头高,站在人堆里格外显眼,嗓门也大:“听说洪司令单独给三兵团补充了不少武器弹药,我们38军也想要一点,裴秘书,你也不想……” 他后半截话没说,只是拿手在脖子前面比划了一下,意思是你不给通融,我们可就在这儿耗着了。 程瞎子从后头挤上来,挺着胸脯,一副政委做派:“哎,我说你们几个,个个都贪得无厌,你们啊,就是缺少政治教育,来啊,让我这个12军政委教教你们什么叫思想正确!” 他嘴上说得义正辞严,可脚下一点没闲着,绕过裴世强就往门框边上凑。 裴世强头都大了,这帮人哪个不是战场上滚出来的主儿? 你拦得住一个拦不住七个,再说了,他一个秘书能拿这几个军长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赵刚满脸严肃地从里间走出来,目光从李云龙脸上扫到梁大牙脸上,又从孔捷脸上扫到秦继伟脸上,最后落在程瞎子身上,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你看看,你们都是一军之长,这样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严厉,可赵刚自己心里头门清,这些人哪个不是在第五次战役里立了功的? 他一个政治部主任,能拿他们怎么样? 但他毕竟是政工干部出身,脑子转得快,单单就自己的学历而言秒杀这几位!! 说到这,他扭头看向指挥部里头那一件象征着陈司令到场的军大衣。 那件将校呢子大衣被何大清叠得整整齐齐,挂在墙角的衣架上,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灰都没有。 赵刚咧嘴一笑:“天凉了,咱们张司令该添衣了。” 65.这他妈的是谁把大衣披在我身上? 李云龙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两巴掌拍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对嘛,老旅长体弱多病,要我说,他是不可能入朝了,把军大衣给张司令披上!!” 梁大牙和孔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们毕竟刚刚归建,对三兵团内部的这套规矩还不太熟悉。 孔捷叼着烟斗,隔着烟雾眨了眨眼睛:“啥情况?张司令不是早在五月份就扶正了吗?上面不是已经下了命令,陈司令改任政委、张司令任司令员兼副政委吗?” 这时候秦继伟笑着上前一步,拍了拍孔捷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却故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老孔,这你就不懂了吧?在三兵团,哪怕是以前的四兵团,认张不认陈,但老军长坚决认为,这个兵团的一把手就得是陈。 即使上面下了指令,他还是这样,这叫什么?谦虚啊!你知道什么叫三辞三让吗? 这是老军长谦逊,怕伤了老陈的心,多好的领导,岂能久居人下?” 李云龙听得连连点头,嘴角那笑纹压都压不住: “啊对对对对!只有披上了那件象征着老陈权力的大衣,才算权力的真正的接替。现在陈司令是什么? 那是政委!不是司令。来了三兵团,我老李他娘的都敢喊他老陈,你们信不信?” 程瞎子一听不乐意了,他腰板一挺,拿手指点了点李云龙的方向: “不是,老李你什么意思?照你这么说,老子这12军的政委,不如你这军长咯?什么叫陈司令是政委就不是司令了?政委就不是首长了?你这话我回头就写报告给陈司令,让他好好管管你!” 李云龙脸一横,正要反驳,梁大牙在旁边笑了笑,那笑里头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想我万军.....” “哎,老梁,你还是别提了吧!” 李云龙赶紧打断他,腰板一挺, “老子的抗美独立军我不差!那是上头亲笔写的名号,轮得到你来显摆?” “我老李不怕跟你吹啊,张司令那可是表扬我老李了,以后但凡两方对峙,我老李的红底黄字的抗美独立军这几个旗号在山头一摇,恶心都能恶心死那帮鬼子!!” 这话一说出来,门口这几个人都乐了。 只有孔捷脸上笑不出来——李云龙有“抗美独立军”的称号,梁大牙有“万岁军”的称号,就他孔捷带着42军,啥也没有。 这他娘的,凭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亏得慌,连烟斗都顾不上抽了。 这时候赵刚急了,他两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说你们咋那么磨蹭啊,赶紧的,把大衣给司令披上!黄袍加身,以后咱三兵团,唯张司令马首是瞻!!” 这话一出,李云龙和孔捷最是积极。 李云龙是想着自己跟张仁风从太行山到中原再到朝鲜,那是铁打的交情,这会儿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而且老陈不在,这大衣谁披上去,那就是谁先表了忠心。 孔捷更是急不可耐。 他早就想回归老部队麾下了,当年在晋西北的时候,他的新一团就是从386旅分出去的,根子上算也是129师的人。 可这些年东奔西走,一个军带得挺大,可名号上不如38军、不如独立军,授衔的时候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要是也能搞个称号军,我老孔岂不是大那丁伟一头? 如今李云龙一家独大,真他妈的不爽! 别等到了授衔时,李云龙两颗星,自己他妈的一颗星,那岂不是丢大发了? 说好的铁三角,怎么就不能一起进步呢? 三个人,三个角,哪怕是让丁伟当个弟弟,我老孔也得先跟上他李云龙吧? 现在老张的大腿那么粗,一战定乾坤,都把我老孔安排来中线了,伺候好老板,搞不好下次战役就给我老孔安排个主力位置,那岂不是躺赢啊? 所以他最积极,这个时候披上去,那他妈的就是从龙之功。 然后孔捷这二愣子,真的就冲了进去。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绕过裴世强的时候差点把人家撞了个趔趄,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墙角那件大衣跟前,伸手就摘了下来。 那件将校呢子大衣入手很沉,呢料厚实,虽然一年多没穿了,但那股子威压感一点没少。 孔捷捧着大衣,转身走到张仁风身后,轻手轻脚地把大衣往他肩上披。 旁边几个人全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李云龙攥着拳头,嘴里小声念叨:“披上去披上去……” 赵刚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想笑,一只脚在门槛前面来回蹭,一副随时准备进去圆场的样子。 大衣落在张仁风肩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猛地睁开了。 张仁风其实在李云龙那句“老旅长体弱多病”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他打了二十多年仗,什么动静能睡什么动静不能睡,身体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 这帮人在门口叽叽喳喳,又是“黄袍加身”又是“唯张司令马首是瞻”,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不想睁眼。 他想看看,这帮人能演到什么程度。 本以为会是李云龙提议,结果让人意外的是,竟然是浓眉大眼的燕大高材生赵刚提议,那就很有意思了。 这说明,一个强大的领导是能够改变一个下属底线的嘛...... 最后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孔捷这家伙,还真敢冲进来披大衣。 向来稳扎稳打的孔捷,这回也是豁出去了.....看来这群人立功心切啊!! 张仁风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孔捷那张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心虚的脸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件熟悉的将校呢子大衣,然后缓缓抬眼,扫了一圈门口站着的那帮人。 扭头一看,这群窝囊废啊,这都过去几个月了,怎么现在才给老子披上? 真踏马的一点脑子都没有,当兵的情商都这么低的吗?他猛地站起身,狠狠怒斥, “这他妈的是谁.......把大衣披在我身上??” 66.你们真的是害苦了本司令 孔捷见张仁风醒过来,只恨自己不能早点替老领导分忧,现在就是表现的时候啊。 他嘿嘿一笑,两只手在大衣肩头又拢了拢,生怕那呢料滑下去似的: “司令,这不是天冷了嘛,给您添个衣服。您日理万机,万一着凉了,咱们三兵团可就没主心骨了。” 张仁风左看看右看看,低头端详了肩上那件将校呢子大衣好一阵, “你们,你们,真的是害苦了本司令.......” 老李见张仁风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却故意让门口那帮人都听见: “司令英气逼人,老旅长身残志坚,要我说,您现在是司令,他政委,完全可以指挥他了。这大衣您穿着比老陈穿着精神多了,往后咱们三兵团就认这件大衣……” “哎哟,我当是什么事儿呢?” “这是要造反呐?黄袍加身?李云龙,我恭喜你发财了。” 李云龙话音未落,指挥部坑道外头,响起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穿着苏式军大衣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根马鞭,帽檐压得低低的,可那张脸一露出来,整个指挥部都安静了。 看见陈旅长,刚刚还嬉皮笑脸的李云龙差点没给跪下。 他死都没想到,这个点了,陈旅长居然会空降三兵团司令部? 那他们刚才在门口又是“黄袍加身”又是“认张不认陈”的,这老家伙到底听了多少去? 他两条腿一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哎哟,老旅长您来了?您咋不早说呢?要是知道您来,我就得北上到安东去迎接您才是呐。您这腿脚……不不不,您这精神头,看着比在北平那会儿好多了!” 原本大家伙都以为老陈要发怒,以这老家伙的脾气,听见有人要架空他、搞“黄袍加身”,那不得当场把马鞭子甩到李云龙脸上? 结果意想不到的是,老陈居然走上前两步,把马鞭往腋下一夹,两腿并拢,腰板挺得笔直,抬起右手,啪地对着张仁风敬了个标准至极的军礼,声音洪亮: “三兵团政委陈√ ̄,正式归队!” 张仁风心里暗笑,这狗子这般做派,肯定没安好心! 那叫爸爸的事儿还没完呢,这会儿又是敬礼又是归队的,准是想着拿正事压他,让他不好意思当着诸位军长军政委的面提赌约的事儿。 他张仁风什么时候这么好糊弄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面上却是一副严肃表情,当着诸位军长军政委的面狠狠地数落起来: “你看看,你们看看,这哪儿有政委的模样?风纪扣没扣好,帽子没戴好,这像什么话?警卫员,把他给我扫地出门!” 陈旅长笑嘻嘻的,也不恼。 现在哪怕张仁风让他滚出去,他也干呐。 这几个月,他在国际上简直成了死神的代名词,风头无两。 老毛子的元帅都对他客客气气,他跟主任接待了几个国家外交的高官,一个个就差顶礼膜拜了。 美军的情报档案里给他列了整整三页纸的“性格分析”,什么“深不可测”“波谲云诡”“有契卡经历”,把他吹得跟谍战剧主角似的。 那些分析报告他让小傅同志托人弄了一份来,晚上躲在被窝里看得直乐。 可他心里头门儿清,仗是张仁风打的,战术是张仁风定的,火箭炮是张仁风设计的,他就是挂了个名头在北平安安稳稳养了几个月腿,结果全世界都以为是他老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种便宜占多了,他心里头也虚。 当然风头这事儿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他妈的居然给张仁风说中了,小傅同志分娩,生了个女儿! 娘啊! 想到那个赌约他就头疼——当初在邢台军械厂门口,他可是当着聂主任和军团长的面跟张仁风打的赌,说小傅这一胎要是女儿,他就喊张仁风爸爸。 现在好了,女儿真生了,他老陈堂堂一个兵团政委,总不能赖账吧?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稳住张仁风,千万不要在部下面前叫爸爸,那他妈的他老陈以后怎么做人啊? 陈旅长到底是能屈能伸之辈,笑哈哈地扣上扣子,戴好帽子,再次立正,冲张仁风敬了个规规矩矩的礼:“报告张司令!陈政委请求归队!” 直接把李、曾、秦、程、梁、赵、孔看呆了。 李云龙张着嘴半天合不上,孔捷手里的烟斗差点掉地上,秦继伟和曾少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这他妈的,还是那个在太行山一声吼能把鬼子吓得退兵三里的陈旅长? 陈旅长摆摆手,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换了一副正经神色: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我还有从国内带来的非常重要的情报,要跟我们的张司令单独汇报。你们就先回去吧!” 李云龙这犟种,这会仗着老旅长认怂,必须占便宜。 他两条腿钉在地上纹丝不动,甚至还嬉皮笑脸地往前迈了半步,两只手一摊: “哎,司令不发话,我们哪里敢走?不走不走!再说了,陈政委您大老远从北平过来,舟车劳顿的,我们这些做部下的,怎么能不陪您说说话?司令您说是不是?” 陈旅长咬牙切齿地低声说:“李云龙,你最好别猖狂……” 张仁风笑了笑,抬手拢了拢肩上那件将校呢子大衣, “没事嘛,有啥事就在这说!大家都在,我正好也有一件喜事要跟大家宣布。” “听说陈政委生了个女儿啊!我恭喜你发财了!” 他拢了拢大衣,尽管天气很热,可这会就不脱了。 陈旅长继续咬牙切齿,心道这小子八成还记着那笔赌约,这可不好办了。 当着李云龙、孔捷、秦继伟、赵刚这帮人的面,要是张仁风真让他喊“爸爸”,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脑子里头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展开来,红头黑字,落款处盖着志司的大印。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老子现在不是以兵团政委的身份跟你们讲话!” 他举起那份文件,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老子现在是志司副司令!这是军委和志司联合签发的任命!” 此话一出,就算是张仁风也他妈得认怂。 他啪地立正,腰板挺得笔直,抬手敬礼的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老家伙居然带着志司的任命空降过来,那他就是张仁风的顶头上司了。 张仁风心里头骂了一句老狐狸,可脸上半点不露,只是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司令好!” 陈旅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冲门口那帮人摆了摆手,“好了,各位,你们先回去吧。我跟张司令有正事要谈。” 张仁风顺着台阶下,冲秦继伟和曾少山点了点头:“行了,都先回各自防区,整训报告三天内交到司令部。” 等到诸位军长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往外走,李云龙走在最后头,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 陈旅长冲他一瞪眼,他才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没了影。 坑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旅长这才凑上来,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他笑嘻嘻地把油纸包往张仁风面前一递: “哎呀,张司令能耐啊,黄袍加身。刚从鼎新楼买的........” 张仁风看了一眼那驴肉火烧,又看了一眼陈旅长那张堆满笑的脸,吐出了三个字: “叫爸爸。” 67.我老赵难道不能取而代之吗? 陈旅长闻言,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又堆起来,拿手拍了拍张仁风的肩膀: “哎,你看你,又急。都是一条战壕趟过来、坦诚相待的老搭档,你这未免……” “叫爸爸。” 陈旅长见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张仁风,完全不讲道理,哦,跟老子玩起战法?不管你几路来,我只管一路去。 他又掏出一封信,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用红漆封着,上头写着“仁风吾夫亲启”几个字。 “这是西粤拍的照片,还有她一封信。这朝鲜苦寒,用这照片解你相思之苦。小傅同志说了,西粤这几个月都是她照顾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人倒胖了些。 老子都还没跟你算钱,你倒好.....现在反倒计较起了过去的玩笑话,堂堂兵团司令,真小气!” “知道了,叫爸爸。” 陈旅长眼见着没办法了,他探头往坑道口看了一眼,确认外头没人,这才挪了两步,凑到张仁风跟前,嘴巴动了动,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爸……” “大点声!” “上回给大炮轰的,耳聋!” 陈旅长都快他妈的想抽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豁出去似的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爸爸!” 张仁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那封家书。 陈旅长这才松了口气,可他还是不放心地又探头往坑道口看了一眼。 外头安安静静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坑道口侧面的阴影里,李云龙贴着墙壁细细谛听了好一阵,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捂着嘴,两条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心里头翻江倒海——这他妈的还是那个比天王老子都大的旅长吗? 这不对啊!那我老李以后还怕个鸟陈旅长,以张司令马首是瞻就是了嘛。 他猫着腰溜出去十几步,跑到一个僻静角落,从怀里掏出个小笔记本,翻开硬皮封面,拔出钢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今日天晴,可我老李天塌了。天王老子居然喊张司令为父,真是比吃瓜还新奇。以后要认准一个事,三兵团只有张没有陈。至于老陈?哼,那是张司令的儿子!我老李以后见了他,心情好就喊一声老陈,心情不好就喊一声大侄子!】 另一侧,从指挥部退出来后赵刚也没有离开。 他站在坑道拐角处,本来是想等李云龙一起走,结果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响亮的“爸爸”,整个人当场石化。 他三观尽毁,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作为一名老政工,他一辈子讲究组织纪律和首长威信,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对陈旅长那张“天王老子都不怕”的脸的认知。 他靠在坑道壁上,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也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开扉页,用他那笔工整的行书写下几行字: 【活久见,谁敢想?陈旅长之赫赫威名,却只敢在张司令面前认孙子?以后,我老赵只认张不认陈,并对陈司令怀以深深的鄙视之情。此记录须严密保管,若流传出去,陈旅长一世英名尽毁矣。】 写完他又看了一眼那行字,犹豫了一下,在末尾补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陈旅长能屈能伸,倒也有几分……大将之风?算了,不写了。这个老陈,这等觉悟都当得了政委,我老赵难道不能取而代之吗?】 这俩货奋笔疾书,真的把日记当成了日记写,将来回国上交笔记本给兵团司令部的时候,恐怕追悔莫及啊。 68.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陈旅长从大衣内兜里又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你大哥一封,你媳妇一封。我跟老聂说好了,以后每半个月给你转一趟家书,咱们兵团有专线军邮,比别的兵团快三到五天。"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有家人的感觉,不一样吧?你这小鬼,以前没有家人,横冲直撞的,命跟不要钱一样,你简直就有四十个脑袋。哎,现在总算是长大了,都说成家立业,你倒好啥都上赶着一起。” 陈旅长说这话的时候打了个哈欠,眼眶略微有些红,老实说这小鬼吃的苦头那不是一般人吃的下的,从小就得经历那么多的委屈和失败,可却一如既往的阳光乐观。 革命路上,多少坎坷?多少风霜?又有多少委屈?那么点大,对革命的前途和预判却总是那么的精准,虽万人吾往矣啊!如此年纪,不正是我共和国之冠军侯吗? 在我老陈眼里,冠军侯算个屁?张爆破比之冠军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小老弟啊,给我们希望,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这才是你最难能可贵的品质呀! 心里这么想,他嘴上却说,"行了,我先睡一觉,飞机火车倒了几趟,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说完也不等张仁风回应,转身就往坑道里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媳妇那信我可是贴身揣了一路,生怕过鸭绿江的时候给雨淋湿了。" 陈旅长也不脱鞋,往行军床上一倒,几秒钟的功夫,呼噜就响起来了。 对于一个长期失眠的老男人而言,能秒睡,那只能说,实在是累到炸了。 张仁风拿着两封信在桌边坐下,先把大哥那封拆了。 信写得很长,四张信纸密密麻麻的,开头问候了张仁风的身体,叮嘱他在外头注意保暖、按时吃饭,然后就开始讲四合院里的事儿。 "刘海中这人你是知道的,如今迷上了学习,说是要在思想上追求进步。白天在厂里干活,晚上回来也不歇着,端个小板凳坐在灯底下看报纸,不认识的字就拿本字典翻,遇到不懂的就跑过来问我。我跟他说,你一个钳工学什么理论?他说师傅你不懂,现在全国解放了,工人要当家做主,不懂理论怎么当家做主?我寻思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就由他去了。扪心自问,我最喜欢的徒弟其实就是刘海中这样的,我张仁德,以德服人,虽说打骂徒弟,不也是为徒弟........" "阎阜贵这老抠门,最近倒是大方了一回。他媳妇前些日子生了个儿子,取名阎解旷,满月酒的时候他破天荒请大家吃了顿席。虽说上的菜全是素,就一盘炒鸡蛋算是荤的,可这放在阎阜贵身上,已经是割肉了。" "贾贵家的那位,你是知道的,又惹了事。上个月贾张氏跑去菜市场跟人吵架,因为一百块钱的差价,扯着人家的领子不撒手,把人家衣服都撕破了,人家找上门来要赔偿,贾贵二话不说,当街把贾张氏吊起来打了一顿。贾张氏哭得半条胡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贾贵一边打一边骂:'我贾贵在街面上混这么多年,最恨给我丢人现眼的东西!你再敢出去惹事,我打断你另一条腿!'打完又拎着两斤猪肉去人家家里道歉。你说这人,打老婆下得去手,该讲理的时候倒也讲理。" "易中海那小子回来了。从桂省回来的时候,人黑了三圈,瘦了一大截,可精神头比走的时候好了十倍都不止。他媳妇高翠兰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他逢人就发喜糖,四合院前后左右挨家挨户发了一遍,就连聋老太他都给人塞了两把。易中海回了轧钢厂复工,娄老板还给他涨了一级工资,说是桂省那边学的手艺回来也用得上。他现在走路腰板都直了,以前见人先低头三分,如今见人先笑三分,倒是像个人样了。" "聋老太还是老样子。耳朵其实早好了,可谁喊她她都不搭理,该装聋装聋,该作哑作哑。易中海回来那天,拎着两包点心去她屋里坐了半个钟头,老太太愣是一句话没说,只拿手拍了拍易中海的手背,算是应了。易中海出来的时候眼眶红着,也不知老太太跟他说了什么。" “何雨柱何雨水兄妹二人,现在我帮忙看管,这个叼毛何大清,大清可还安好?别的不讲,这孙子烧菜当真一绝,如今傻柱也学有所成,若是需要,就把他送去前线做炊事员如何?” "桂林这孩子学习用功得很,月考又是年级前三,老师说他是上大学的料。他天天念叨二叔什么时候回来,说要让你看看他的成绩单。玉林那丫头被你大嫂惯得不像样,整天就知道追着西粤二婶跑,西粤做什么她学什么,有回还拿着西粤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堆鬼画符,说是画给二叔看的,我瞧着那画里倒是有个人样,脖子以上画了个圈,圈里头点了两点当眼睛。" "西粤很好。你大嫂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说孕妇不能亏了身子。傅大姐隔三差五过来看她,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聊的都是你跟老陈以前在太行山的事。西粤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笑了,说原来你当年这么莽。聂主任和张大姐也常来,张大姐每次来都带一堆吃的,说西粤一个人在家不容易,让咱们多照应。" 信的最后,大哥的笔迹明显潦草了些,像是写到这里开始犯困了: "仁风啊,家里一切都好,你安心在外头打仗。大哥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替你把这后方守稳了。你是为了我们国家的人民工作,等你回来,估计你的孩子都能叫爸爸了,那时候你也该回来了吧。最近,你的岳父似乎很有意见,因为某个姓陈的同志,非说孩子出生名字他来取,还有那个在西南的老政委也在争,有位戴眼镜高高大大斯斯文文的刘院长更过分.....哎呀,看来你是你们部队的团宠啊,那我就放心了。大哥字。" 看着那封写满家长里短的信纸,心里头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半截。 他知道大哥的习惯,报喜不报忧,信里说的全是好事,四合院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纠纷必然被他挑着说了。 可光是这些挑着说的,也足够让他觉得踏实、对于张仁风而言,以前的他是无根之萍! 现在,总算是有自己的家了。 家里日子在过,孩子在长,老人还在,西粤有人照顾,这就够了。 他放下茶缸,又拿起张西粤那封信,先抽出来的是一张照片。 张西粤坐在一把竹椅上,肚子已经很大了,她穿着件宽大的蓝布衫子,可还是能看出那圆滚滚的弧度。 她身后站着玉林,小姑娘扎着两根羊角辫,一只手搭在张西粤肩上,另一只手比了个剪刀手。 傅大姐站在旁边,抱着女儿,脸上带着笑,旁边是小建..... 背景是灵境胡同43号正房的门厅,墙上挂着一幅字,墨迹淋漓,张仁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上位在婚礼那天亲笔题的那幅字。 傅大姐特意把它裱好挂在正厅,拍照的时候正好当了背景。 张仁风盯着照片看了好一阵,目光落在张西粤脸上。 她比结婚那会儿圆润了些,脸颊有了肉,可那股子英气还在,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笑,跟朱琳简直一模一样啊.....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摄于八月六,玉林说要让二叔看看她长高了。"字迹娟秀,是张西粤的手笔。 信纸展开来只有一页,写得也不长: "仁风吾夫:听聂爸爸讲,兵团大胜之后休整,前线又发生了几次较大冲突。报纸上不曾听闻兵团战事,但聂爸爸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不懂战事但妻知前线苦寒。家里一切安好,勿念。聂爸每周来一次,张妈妈隔天就来,傅大姐天天过来陪我说话。大哥大嫂更是把我当亲妹妹照顾,一日三餐从不让我费心。玉林那丫头如今跟我比跟她娘还亲,整日二婶长二婶短的,说长大了也要嫁给解放军。我说你这丫头懂什么叫嫁人?她说懂,嫁给像二叔那样的就行。我在家一切都好,你莫要记挂。你在外头打仗,我不懂战事,只能说一句——别逞强。你脾气我知道,凡事都往自己肩上扛,可你如今有家有室有未出世的孩子,要惜命。等你回来,孩子就该会叫爸爸了。西粤于北平。" 69.爆破亦未寝 半夜,陈旅长被外头的炮声吵醒,旋即兴高采烈的跑到隔壁将张仁风拉起来谈心。 谈了半小时后,张仁风直接睡着,陈旅长这狗子还在絮絮叨叨,开心之余再次奋笔疾书。 【华夏历某年某月某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指挥部寻张爆破。嘿,爆破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谈及后续战事,我老陈深有感触,并一同商量,将来若遇军团长老师长二人,需承认所学之战法,皆是我老陈授之。若答应,回国后,以大洋三百奉上,哎,谈及大洋,仔细一算认识至今,被张小鬼坑大洋已过千,家父湘军攒下来的家底,竟被我败光不少,不过无所谓了,就当是喂了狗吧】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坑道里就飘出一股香味。 张仁风睁开眼的时候,看见陈旅长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碗,筷子搅着里头的粥,吃得呼噜呼噜响。 "司令醒了?"何大清赶紧说,"陈政委说想吃点新鲜的,我就用炒面拌了鸡蛋,又拿罐头里的荤油烙了几张饼。这不,刚出锅。" 陈旅长夹起一块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嗯,这手艺,比我小傅同志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小何啊,你要是在北平,我高低得把你调到我家当炊事员去。" 张仁风走过去坐下,何大清赶紧给他也盛了一碗粥,又递了双筷子。粥是炒面煮的,里头打了一个鸡蛋,加了点盐,虽说不如国内的新鲜食材,但在前线这地方,已经是难得的吃食了。 前段时间特别困难的时候,就连63军的傅军长也只有地上捡的豆子吃,不少战士吃野菜导致了食物中毒。 坑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煤油灯的灯芯已经换过一根,火苗稳当当地跳动着。 陈旅长抹了抹嘴,伸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往桌上一放。 锦盒是暗红色的绒面,上头没什么花纹,看着朴素,可打开的瞬间,张仁风就愣住了。 里头是一幅字,装裱得妥帖,墨迹饱满,笔力遒劲。 陈旅长把字展开来,张仁风起身凑近一看,正是上位亲笔写的那幅"古有张翼德长板桥上一声吼,吓退曹操百万军,今有张大将军一声吼,吓退美帝百万军"。 落款处盖着名印,日期是歼灭美25师那天。 他没想到上位会让人把这幅字送到前线来,更没想到陈旅长一路从北平揣到了朝鲜。 陈旅长站在旁边,一手叉腰一手扶着桌沿,毫不掩饰心里头的骄傲:"张小鬼,我跟你讲,将来你要是拿着这墨宝去军委干部部,要是他们不给你个大将军,看我不骂死上位!哈哈哈!" 张仁风盯着那幅字看了许久,手指悬在纸面上方,没有碰触墨迹。 "四颗星想都不敢想,但三颗星绝对是稳如泰山的事情。这墨宝可不能拿来邀功,将来是要入博物馆的。现在整个兵团不少人都在写日记,就你老陈写得最多最勤快。等将来这些日记要上交博物馆的时候,你那些'大胜'''豪取''暴赚'的措辞怕是要改上八百遍。尤其是跟小傅同志一决高下的字眼,哈哈哈,想想都能笑死人。" 陈旅长闻言,脸上的得意僵了半秒,随即哼了一声, "你懂什么?我这叫记录历史。将来后人研究这段军史,全靠我的日记还原真相。你那行军日记,就记几点几分到哪儿、几点几分开饭,干巴巴的跟后勤报一样的,谁爱看?" 有些话,陈旅长并不想告诉张仁风,毕竟兄弟与我心连心,我与兄弟玩脑筋。 你们不会以为我是李云龙跟赵刚,曾少山还有秦继伟程瞎子那几个老实人吧? 哼,老子的日记那他妈的都是阴阳两本!! 张仁风白了他一眼:"正经人谁写日记?" "放屁,你这就是存心挤兑我。"陈旅长把锦盒往张仁风手里一塞,"拿着。这墨宝是上位赏你的,你自己收好。将来进博物馆也好,挂家里客厅也好,随你处置。反正我不能带回志司去,军团长见了非得抢走不可。" 张仁风接过锦盒,放在桌上靠墙的位置,陈旅长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正经了些: "这次李云龙的独立军打的不错,尤其是第一师,那可是独立团的老底子,还有你一手组建的梁山特战营,都不错。 将来,但凡两国有摩擦,把他们的军旗往边境线上一竖,那就是贴脸开大。 上头亲笔赐名'抗美独立军',这旗号往那儿一放,美国人看了不得膈应死?" 陈旅长眉飞色舞起来:"李云龙这小子,这回是真够猛的。入朝之前我还担心他那个性子,打起仗来光顾着蛮干不管伤亡。 没成想他这回倒是把账算清楚了,第一师用半个师顶住了美3师和美25师的反扑,还能保住建制。 他这个抗美独立军的招牌,算是立住了。还有你那个梁山特战营....." 两人正说着,坑道外头传来脚步声。 裴世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文件,可他没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敬了个礼: "报告司令,第十批伤员准备转运回国内大后方,是不是要去看看?" 张仁风看向陈旅长:"我这忙着呢,你要回志司,还是跟我走一趟?" 陈旅长站起身,把大衣扣子扣好,又把帽檐正了正:"走一趟。每逢大战之后你都要去后方看望伤员的习惯,这几年我也养成了习惯。这些子弟兵能打出这样的成绩,属实不容易。我虽然腿脚不利索,可该去看的,一个都不能落下。" 70.孙冰的去向 张仁风和陈旅长一前一后走进后方医院。 张仁风走在前头,脚步放得很轻,目光从第一张床扫过去。 躺着的是个头上缠着绷带的战士,看不见脸,只露出半截下巴和嘴唇。 再往后看,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靠在床沿上拿右手捏着左手断掉的半截手掌发愣。 看见首长进来,靠近门口的几名伤员最先反应过来,挣扎着要起身敬礼,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张仁风赶紧抬手往下压了压,“同志们,都不要动。躺着的,站着的,坐着的,都随意点,我跟我政委过来看看你们。谁都不许起来,这是命令。” 伤员们这才重新靠回去,可那一道道目光还是追着他走。 他走到一名十五军的伤员床前停下。 那战士右腿的裤管从膝盖位置往下是空的, “黄如静小同志,我记得不错,你是滇省宣威县三堡乡的?” 那战士本来正盯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发呆,听见首长叫出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眼眶当场就红了。 他咧着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声音里头带着滇省方言特有的语调: “是……是呢!首长您咋个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你啊。”张仁风拍了拍他的手背, “滇省剿匪那年,你在保山军分区,后来补到15军,工兵连的,对吧?爆破作业我还给你们连亲自演示了一遍,你这小同志,好厉害,还拿过团里的嘉奖。” 黄如静没想到首长连他拿过嘉奖都知道,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拿没受伤的那只手飞快地抹了一把,声音里带着哭腔,可那笑还挂在脸上: “首长,我没给咱滇省人丢脸!” “丢什么脸?你是好样的。” 张仁风看着他那只空裤管,心里头翻了一下,可脸上半点不露, “回去以后,好好休养。你这样的功臣,地方上会给你安排工作的。” 黄如静连连点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最后只是用力攥了一下张仁风的手:“谢谢首长。” 张仁风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这个年纪的孩子,搁在和平年代应该还在学堂里念书,或者在家里被爹娘宠着,可在这儿,一条腿说没就没了。 他清楚,像黄如静这样的年轻伤员,从前线送回去之后,即使有再好的抚恤政策,大多数也注定要打一辈子光棍。 可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尽量给最好的待遇,让后勤那边把伤残抚恤的名单优先处理,让滇省军区的同志多关照这些回乡的老兵。 "好好休养,你是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 张仁风站起身,拍了拍黄如静的肩膀。 来到另一处的床前。 这张床上躺着的伤员跟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整张脸被烧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皮肤皱缩着结了一层暗褐色的痂,五官的轮廓被高温熔化得模糊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见到张仁风和陈旅长走到跟前,他用仅存的几根手指努力地抬了一下,算是敬了个礼,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露出来一口白牙,跟他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形成一种令人心酸的反差。 "胡安邦同志。" 张仁风蹲下身,视线跟他平齐,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打得好。梁山因你们而伟大。" 胡安邦嘴唇动了动,那口白牙收回去,表情在灼烧的皮肤下看不清,可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眼泪顺着焦黑的皮肤淌下来,在痂面上划出两道发亮的痕迹。他猛地抽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花和尚……呜呜呜……和尚……" "魏大勇他……他连尸体的碎片都找不到了……我们回去找了三遍……就只剩一截腰带扣……连块骨头都没捡回来……" 张仁风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才落下去,轻轻拍在胡安邦的手背上。 那个熟悉的称号从烧毁的嘴唇里念出来,比炮弹炸在头顶还要震人。 "小同志,好好养好身子。将来咱们回去,建设新中国。大勇……是好样的。他走的时候在送话器里喊的是'开火',他把自己的命换了敌军一个弹药库。你替他活着,多活几年,把这份儿活够了,就是最好的告慰。" 他站起身的时候手掌在胡安邦手背上多停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下一张床。 陈旅长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插嘴,只是沉默地看着张仁风一个一个走过去,跟每个伤员说几句话,每个名字都记得住。 绕过两顶帐篷,拐角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精神头: "首长!" 张仁风循声望去,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孙冰坐在床沿上,右手端着一只搪瓷碗,左——或者说左臂只剩下半截上臂,袖管从肘部以上打了个结,碗搁在膝盖上,他正用那截残臂笨拙地压着碗沿,用右手往嘴里扒饭。 看见张仁风走过来,他放下碗就要站起来敬礼。 "坐着坐着。" 张仁风两步跨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个臭小子,都成了独臂刀客了,还笑嘻嘻的。你倒是能耐,一个排打到剩四个人,还能端着炸药包往坦克侧面滚。" 孙冰咧嘴一笑,那笑里头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不好意思:"报告司令,那天弹药打光了,我就把阵地上剩的手榴弹全收拢了,捆在一块儿,寻思着怎么也得让它响一声。我抱着一跑,那坦克就冲我扫了一梭子,我一滚,它以为我死了,结果我从侧面摸了上去。就是引爆的时候离得近了点,胳膊就给震飞了……不亏!" "不亏个屁。" 张仁风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力道比刚才拍黄如静那下重了几分,可掌心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疼惜, "当初你跟我说要去连队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摁在警卫营,好歹能保住你一条胳膊。" 孙冰嘿嘿笑着,没接话,可他目光里那股子坦荡劲儿一点没少。 张仁风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管,心里头那股翻涌的酸楚快要压不住了。 他摸了摸孙冰的脑袋,手指穿过他有些打结的短发:"回去汉东后,你可得好好干。基层工作那也是工作,知道吗? 这次兵团政治部给你的一等功勋章,你千万要收好。将来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给我写信。你是我张仁风带出来的兵,不管走到哪儿,我都是你的后盾。" "好!" 孙冰应得干脆,那声"好"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无所畏惧的爽快,仿佛他失去的只是一截袖子而不是半条胳膊。 张仁风看着他那天真的笑容,到底还是没绷住。 他转过身去假装看帐篷角落里的药品箱,借着这个动作把眼里那层水光压了下去。 这年代的战士好纯粹,纯粹到你没法说。 一个月就领几万块津贴,搁在北平连几斤猪肉都买不上,可他们是用命去干的。 一整个时代的人,把后面几代人该吃的苦全吃了。 71.宇宙最强轻步兵 他送走了这批转运回国的伤员之后,站在山坡上看着车队扬起尘土消失在公路拐角,好一会儿没说话。 陈旅长走到他旁边站着,也没急着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看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陈旅长拍了拍张仁风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正经了几分: "挺好的嘛。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们都习惯了死亡。你呢? 到现在还这么感性,难怪小战士们以成为你、追逐你为荣,甘愿赴死。 明明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却还能保留这样的温情,难得!!" 张仁风摆摆手,搓了一把脸,把情绪收回去换了副正经神色:"仗可没打完。说吧,你这次急急忙忙地过来,总不能就光当个邮差吧?又是送信又是送墨宝又是送任命书,你都送了,我拿什么回礼?" 陈旅长收起来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从大衣内兜里又摸出一份文件,上头盖着军委和志司两枚红印,封口处还封着火漆。 "军委决定,由你来主持全线的坑道体系建设,为接下来谈判破裂做好准备。因为对面那帮人你也知道,什么李奇微什么范弗利特,说到底就是一群二流子,打不过就喊停,停了又打,没完没了。 你要是把坑道体系建起来,我们就有底气跟他们耗下去,耗到他们自己撑不住为止。" 他把文件递给张仁风,"这次我入朝,是带着任务来的。你在一年前的建议,得到了军委的一致认同。尤其是你那个老岳父,在会议上大出风头,侃侃而谈,可见没少研究。 作为代参座,真是下足了功夫!哎哟,上面同意之后,他那嘴角都咧到了天上。 这回你是众望所归,不管是你半个师傅,还是上位,全都力主由你这个爆破大师来主导这个事。" 他顿了一下,看着张仁风展开文件的目光落在那行"全军工兵总司令"的字样上,又补了一句, "我呢,就是志司副司令,时间恐怕不会太长。现在你手底下有12军、15军、38军、42军、独立军,外加全军工兵总司令的权限,这拢一块儿接近四十万大军。 放在古代,这也能算百万大军了吧? 责任重大啊。我明天就去志司开会,是时候要把咱们张陈兵团的看家本领亮出来了。" 张仁风把文件收起来,"这次他们吃了那么大的亏,几个月来没什么大动静,派出来的全他妈的伪军。 我们在国际上也是直接挑明了,灭了他们步兵25师的三兵团就在中线,是你老陈指挥的。你这一来,倒正好坐实了国际上的传闻。" 陈旅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又回来了,拿手一叉腰:"可不是嘛!你都不知道,我在北平那几个月,光接待外宾就接待了四五拨。老毛子那边派了个元帅来,拉着我聊了一个下午,问我是怎么用轻型火箭炮打出那种效果的。 我他妈的一顿解释,哎哟...... 那老毛子听得连连点头,临走还跟我握手说'陈同志真乃当世名将'。我嘴上谦虚着,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这回哥哥可算是出尽了风头,好好努力,将来哥哥给你换个嫂子......哈哈哈!!" "不过话说回来," 张仁风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忍不住逗了他一句, "你也别以为工兵司令部是白组建的。以秦继伟那个工兵师为班底,现在撒在北部山区,这几个月他们可没闲着,把散落在各处美军未爆的航空弹,地雷全收集起来了。 那些高烈度炸药,拆出来就是宝贝。他妈的都说老蒋是运输大队长,要我说,这个范弗利特才是真正的大队长。 往前线送炸弹,一半没炸,还有不少定时的,就这三脚猫功夫?现在倒好,全便宜了咱们。上个月李云龙给我报上来的数字,光五百公斤以上的航空弹就收了五百多枚...." 陈旅长听了这话,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张仁风肩膀上:"不错!果然执行得很到位嘛。你已有我老陈九分之姿!" 他嘴角扬了扬,本来还想端着,可实在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不知道啊!军团长跟我现在都成了享誉海内外的名将,历史地位直接水涨船高了!全世界的情报机构都在分析我的战术思想和指挥风格,西点军校据说还专门开了个研讨会,标题叫《陈氏战术研究》。 他妈的我那几个在美在香江的黄埔同学也是够绝的,直接迎合情报机构,把老子描绘成了什么色魔? 什么民国四大美女皆是我胯下玩物,他妈的还说我跟宋......说我当年在黄浦江纵马狂奔,在股市大把大把的挣钱.....你说说,这些个同学,真不是东西啊,为了挣美钞,脸都不要了.... 害我被小傅同志狠狠的修理了一顿,我这腿好了一些,腰不行了。不过话说回来,真爽啊!哈哈哈......." 他笑得腰都弯下去了,拐杖在地上顿了好几下,扶着张仁风的肩膀才稳住。 张仁风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对外造势需要,等将来形势合适的时候再一公布实际指挥的是副司令张仁风,那又是一次狠狠的反转——这就是华夏文明里面最为低调的牛逼。 可他也没点破,只是淡淡地说:"行了行了,你笑够了没?笑够了回指挥部去。" 陈旅长直起腰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行行行,走。我后面几天要去志司开会,我先去,你安排好这边的工作后也得去一趟。军团长点名要你过去给诸位副司令讲讲坑道作业的技术要点......." 两人并肩往回走。 陈旅长走了几步又开始絮叨起来,"对了,我这次来还带了一批工兵器材,都是张万和那边想办法从国内调过来的。无缝钢管、防水油毡、小型空压机,还有一批缴获的美军工兵工具。他说了,你在前线要什么就给后勤部发电报,他张万和就算把库房翻个底朝天也得给你这个小老弟凑齐。" “好嘛,真的太好了,你呀,简直就是咱们太行山的小老弟,威名赫赫的少壮派将领,有你这硬骨头,再用熬老头战术.....” 他刚说到半截,远处传来一阵零星的爆炸声,声音不算近,像是从几公里外的山头传过来的..... 陈旅长侧耳听了两秒,回头看了张仁风一眼,后者脚步没停:"别听了,是38军在搞坑道掘进演习,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放炮。梁大牙那人你也知道,干啥事都动静大,炸得跟过年一样。 他非常好学,我采取的是定向爆破,地下掘进,那样的进度超出你的想象。将来等咱们也有了国之利器,藏身十万大山....." 陈旅长听完忍不住"噗"地乐出声来:"还得是你啊,骂人都不带脏字。梁大牙那暴脾气,也就你这张爆破或者罗爆兵能摁得住了。" 张仁风拍了拍手上的灰,"坑道按我的标准挖就行。他要是挖歪了,我就不给他发防水油毡,让他蹲水坑里指挥去。" 张仁风心里头清楚,这坑道体系要是建成,三八线中段的防线就能变成一座地下长城。 到时候美军再想寸进半步,就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啃得动这座山体里的钢筋铁骨。 张仁风大致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我计划在15军防区先开三条主坑道,每条约一千米,然后向两侧延伸支坑道,把各个阵地连起来。 工兵司令部已经做了地质勘探,山体是花岗岩,但不碍事,完全可以采取定向爆破,定点爆破的方式,进行掘进。 还有12军,独立军的坑道,我计划是逐级递....然后是38军,42军......防御的同时,也能将敌人放进来分割,在盆地设置大量的凝固汽油....反斜面的位置设置定点的火箭弹出口.....增程弹可以打15公里,107放在坑道内,即使空军也没办..... 按照东北重工业局以及我岳父的调度,关于107火箭弹生产的速度,加上喀秋莎的布置周期,在明年初,完全可以在中线五圣山一带,进行一场规模极其宏大的战略大反击........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全线开始拉锯,让他们觉得这种长此以往的消耗,我们志愿军不能持久,需要老陈你利用情报,在国际造势,并且给我扛住近一年的压力。 通过一年反复拉锯,将各军以连为单位放到阵地拉锯轮战,用来适应坑道生活和作战,压制战士的情绪..... 然后等到时机成熟!!等范弗里特觉得我们扛不住消耗,将最精锐之师投入抢夺阵地之中.... 到时候,就是真正的地下长城,我们藏千军万马于其中,美帝飞机大炮奈我何? 一旦反击开始,十万火箭炮,数百门喀秋莎,让他们也感受火力全开的恐惧感! 一波炮火结束,我三兵团藏在地下的战士将会从地下涌出来如同潮水一般进行冲锋,进行分割包围。那时候战士们,定能化身宇宙最强轻步兵! 真正的一战定乾坤!! 关于坑道,最重要的是要解决通风,防毒.......最关键的是存水问题.....防水油毡虽然有异味,但不至于因为水源问题......." 陈旅长听后,大为感动,随后亲自走了一趟三八线上十五军的防御阵地,看完后直言,卧槽尼玛!就这等规模,还好老子不是进攻部队,要是真能实现...... 回去的路上,老陈又开始奋笔疾书..... 【今日与我风到后方查看伤员,见战士们之辛苦,风兄之仁德!我不及也!我二人谈及后续战事,风兄每每都考虑在前,此等善于思考之牛马,让为兄深感接下来之战事,恐又能创出奇迹,躺赢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张爆破与范弗利特针尖对麦芒,属实让人期待!今日甚喜状态非常极佳,若是小傅同志在就好了,定要与她一较高下!若小傅在此,我想我陈某人必将攀高山如履平地也!!】 (感谢用户5112021同志,鹿茸叶星河同志,碧雨洗晴空同志.....等的打赏,加更一万字。抗美援朝马上结束,接下来男主会成为国庆阅兵总指挥.....) 72.那就再灭他一个师! 数日后,志司总部,军团长笑哈哈的看完此前国际上对他的舆论,拍案而起, “好嘛,我跟你们讲,在红三军团时期,这个张爆破啊……所以说,他的基本面,战术战法,那他妈的就是老子手把手教出来的,关他老刘和小陈什么事儿?一个个不要脸,真是的。” “我上回听金陵军事学院的钟主任说,他刘院长在学院里大吹特吹,什么张爆破是他的高徒爱徒最厉害的徒。” “还有那个小陈,娘的,为了给自己贴金,脸都不要了,拿着个录音机,见人就吹,你们说这像话吗?啊?我觉得一点也不像话嘛!!!” “我们做人做事,要基于真实的情况来谈嘛,哪儿有往天上吹?这不对,我跟你们讲,虽然张爆破没上过顶级军校,但是呢,你看看他的战法构成,既有保定的,也有湘省讲武堂的嘛,还有黄埔风骨,苏式的伏龙芝军事学院,哎要我说,这些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充分的融合了我的那一套……” 洪副司令坐在角落里,听了军团长这番长篇大论,心里头也是哭笑不得。 他揉了揉太阳穴,暗暗吐槽,这三位老首长,一个比一个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回头战史写出来,怕不是要闹笑话:张爆破的战术思想来源,三个版本,各说各有理。 往后研究战史的同志,光考证这段就够写一篇博士论文了。 说句不好听的,到时候八宝山公墓,就他们仨的墓前最热闹,搞不好真有人把老陈的墓给炸了。 谁让他体弱多病,估摸着也是走得最早的那个........ 洪大个子正走神,余光瞥见韩副司令愁眉不展的模样。 此时的老韩,可以说是相当的不爽了,这军团长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自从那句“我有张爆破,还要什么韩旋风”的传言出来之后,总感觉军团长看自己不太爽的样子,自己容易吗? 天天跑到一线阵地,风吹日晒,虽然辛苦,但好歹心情好点儿,这一回来,又要听你吹牛皮,我不容易啊我! 最近几个月,解参谋长和邓副司令去开城谈判, 前线呢,又在搞坑道掘进,以前军团长有多爱我,现在他就有多爱张爆破, 难受!非常难受! 近几个月,解参谋长和邓副司令都在开城谈判,前线搞坑道掘进,军团长的心思全扑在工地上,隔三差五往三兵团跑,回来就夸张爆破如何如何。 不等两位四野猛将在内心吐槽完,政治部杜主任急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军团长,好消息!陈司令入朝了,现在在西线19兵团调研,再过几天就到志司了。” 老杜跟陈旅长是老交情,当年在太行山一块儿蹲过防空洞,一块儿喝过老乡的苞谷酒,虽说后来没少被陈旅长挖坑,可那份战友情谊是实打实的。 他这会儿听说老战友来了,走路都带风。 军团长一听陈旅长的名字,脸色微微一变,刚才那股“张爆破是我教出来”的劲头立马收了大半。 他心里门儿清,小陈那张嘴比他还厉害,要是当面争论起张爆破的师承问题,指不定被倒打一耙。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嗯,来了就好。他腿脚不利索,让他先在19兵团歇两天再过来,别颠散了架。” 话音未落,志司的作战参谋攥着一份急电跑进来,脸色铁青,连敬礼都忘了敬: “军团长!紧急情况!美军背信弃义,悍然出动战机,对我谈判代表驻地进行了空袭!” 此话一出,整个指挥部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军团长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他一把抓过电文扫了两眼,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缸里的水泼出来半杯, 他转过身,冲机要秘书厉声道:“杨秘书!” “到!”杨秘书立正站好,腰板挺得笔直。 “给国内发电,请示下一步行动。” 国内,收到电报的上位猛地一拍桌子,那拍桌子的声音隔着电报线路都仿佛能传到前线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竟然肆无忌惮滴轰炸我方谈判代表驻地,他们一定还会强行抵赖,只是在全世界舆论面前会信用破产,我看,他们是彻底不想谈了,几个月前全歼一个师不够,好啊,那就再灭他一个师!” 说到这,他看向对面的聂参,“聂,给前线发电,谈判暂时搁置,展开军事斗争!!” 志司收到了电报后,军团长满脸冷笑,把电报折起来往桌上一拍, “这个李奇微原本我还敬他是一个强劲的对手,没想到啊,做出这么没有底线的事情,杨秘书.....” 军团长机要秘书立正,“到。” 军团长把拟好的电文递过去,“一字不改,照此播发。” 作为最高统帅军团长的反应更加直接,更加火爆,对于他而言,他只尊重能够在战场上堂堂正正较量的对手,但是这种背地里下黑手的行为,却让他嗤之以鼻,他的发言,不仅仅只是声明,更是战斗檄文。 是向对面的联军统帅直接下战书。 电文内容措辞之激烈,措辞之直白,翻译成英文发过去之后,据说李奇微看了当场气得把咖啡杯摔在了地上。 军团长才不管这些,他转过身来,冲坑道里站着的参谋们挥了挥手, “让陈副司令来志司开会!!” 73.我老陈敢问这天下群雄,“还——有——谁?” 联军指挥部内,李奇微看完那份声明,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墩在桌面上,褐色的液体溅出来,顺着杯壁淌到地图上, "哼,靠嘴皮子根本就谈不出个所以然,就让我们用炸弹、用大炮和机关枪去辩论吧。" "这次国内的游行暂时压住,我们也用这几个月的时间,做好了战争的准备。 范弗里特,那个让我们颜面尽失的三兵团就在中线,是时候要他们付出惨烈的代价了!" 范弗里特闻言,冷哼一声。 美25师简直就是他的痛,刚刚上任第八集团军才几天就被灭了一个师,这他妈的算什么? 他当了半辈子职业军人,从诺曼底滩头打到太平洋岛屿,没吃过这种亏。 马上就六十岁了,原本想着靠这一仗水涨船高,让自己的历史地位再度提高一些,结果倒好,差点阴沟里翻船。 一个师啊!!整整一个师啊!! 就这么被全歼了?那可是奇耻大辱,原本的功劳簿上,范弗里特的名字被抹黑,为了争取胜利,那就必然要在三兵团的头上把失去了荣光全部夺回来,否则真的抬不起头了。 这段时间,他是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国内的同僚全都嘲讽他范弗里特就是一个吃屎的将军,就连那个曾经远东的太上皇麦克天皇,也参加访谈节目,对他,对马修的指挥加以嘲讽,说什么他指挥的时候起码没让全师尽没,现在换成了马修和范弗里特,迎来了美军事史上史无前例惨痛教训。 想到这些,范弗里特就不甘心,加之他的儿子,小范弗里特也在空军战死,对于范弗里特而言,对志愿军,他可以说是恨之入骨的,必须狠狠的报复回去。 他站在地图前,两拳撑在桌面上,盯着中线那一带看了好一阵,声音低沉: “他们就是一群只会使用人海战术的断脚兽,饭都吃不饱补给落后,不停的轰炸他们的补给.....” "按照我们的火力,三八线他们根本不可能守住,只要吃掉独立军,12军,15军,中的其中一个,那他们一定会按照我们指定的界限划分南北。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李奇微其实早就意识到对面无法轻易战胜,那个志愿军最高指挥官就不提了,就这三兵团的指挥官,也是相当的骁勇,胆大心细之余,有一些新式武器也让联军颇为头疼。 总言之,绝不是范弗里特嘴里那种"只会靠人海战术的东方指挥官"。 但他是联军总司令,他需要一场体面,这次大败,老杜已经发了很大火了。 而范弗里特呢,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火力制胜论者,认为只要炮弹够多,志愿军就会死得很惨。 李奇微有时候觉得这老头天真得可爱,但眼下他需要这种天真的自信来稳住军心。 几天后,志司坑道内,从开城谈判回来的邓副司令和解参谋长终于盼来了陈旅长..........志司第二副司令正式到位。 军团长看到自己昔日的小老弟,心里头那叫一个开心,但我觉得可耻,这个老弟不给大哥面子啊,不就是因为二十几年前,老子说要拉他来部队,然后我失手搞死人跑路了,仁风同志是大家的徒弟嘛,怎么就成了你自己的呢? 他迎上去几步,握着陈旅长的手晃了好几下,脸上那股子笑纹压都压不住: "哎呀,你可算来了!等你等得我头发都白了。" 陈旅长笑嘻嘻地回握着,拐杖在脚边支着,嘴上却半点不客气: "你可别往我身上赖,你头发白那是操心操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这不是来了嘛。" 军团长哈哈一笑,拉着他往坑道里走,到了长条桌前站定,收敛了嬉笑的神色: "敌我双方现在啊,进入了战略相持的阶段。这次的反攻想必也是为了报复第五次战役他们一个师被灭的大仇! 所以,压力将会空前之大。打大兵团、运动战的最好时机过去了,接下来迎接咱们的,将是最艰苦的阵地防御战啊。" 邓副司令在旁边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我的想法就是死守三八线,敌人呢拼命想往北拱,这个时候双方打阵地战,实事求是地讲,我们完全处于下风。" 在座的几个人都清楚,我方装备落后,仅靠正面硬扛阵地战,多少战士的性命都不够填。 这种情况需要全新的作战方式来扭转被动局面。 陈旅长全程严肃脸的,但凡不是开这种正式的作战会议,他高低得狠狠喷一下军团长,把那句"张爆破是我教出来的"梗从头到尾翻出来掰扯一遍。 哼,以前在太行山整天被瞎子跟矮子欺负,哦现在你也来调教我,我不服! 还好,老子现在有爆破这样全自动牛马,我怕谁? 终于轮到我老陈了,此战之后,我等必将扬名立万!享誉海内外...... 他始终压着那股傲娇的劲头,扫了一眼在座诸位,终于开口: "哈哈,就这个事情,早在入朝之前,我们兵团就已经反复推演过了。将壕沟战、地道战结合起来,那就是咱们的制胜法宝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军团长脸上停了一下,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们以为,为什么我们兵团非要歼灭对方一个师啊?那不正是为了将敌人引到我们面前吗?不打疼他们,他们会老老实实来跟我们谈判?他李奇微又不傻。" 军团长笑哈哈地接话:"要不怎么说非要把你们请过来?你们陈张兵团,那是志司的宝贝疙瘩。" 陈旅长笑嘻嘻地看着眼前这位老大哥,心里头嘚瑟得不行。 不吹牛地说,全军搞这种土工掘进、爆破作业,没人能比他们兵团强,不服气的你拉个兵团来比比试试? 他转头冲自己的机要秘书招了招手:"图纸拿来!" 秘书递上来一卷厚厚的图纸,陈旅长在桌面上展开,手指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标高, "我跟张司令把此等战法称之为——反斜面坑道战体系。"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山洞,而是完整的地下军事生态系统。阵地在前方,坑道在背向敌人火力的反斜面,中间有安全通道相连。 美军炮轰的时候,部队全部退回坑道,步兵一旦冲锋,部队通过地道迅速进入表面阵地进行阻击。 在战术上叫避敌锋芒,击其半渡。" "动员全军深挖洞,沿着山脉挖他一个地下长城,藏千军万马于其中,美帝的飞机大炮奈我何?" 不吹牛的说,在座的都是善于打运动战的绝顶高手,但说到阵地战、防御战,那恐怕真比不过我老陈。 军团长拿起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下的时候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满意: "这里的山体多为花岗岩,想要挖空山脉,根本就没那么多的钢铁和炸药。" 面对这个问题,陈旅长笑着挥了挥手,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呀。军团长难道忘了百团大战,二十岁的张小鬼是怎么玩炸药的了? 只要给他充足的火药,他妈的能把樱花国炸沉!! 我们张司令数月前就以十五军为班底,组建了工兵司令部,往北搜集美军扔下的没炸的炸弹和地雷,让工兵把炸药取出来,用于开山放炮。 嘿,美帝的炸药纯度高威力大,开了快一个月了,你们不妨去三兵团的防线看看,那简直就是地下长城啊。" 有些话,老陈是不会直说的,张爆破设想过一件极其可怕,但对我华夏极其美好的设想,将来他希望集天下华夏学子之力,藏国之利器于十万大山之中,若有战,陆地可开山裂土,万炮齐鸣,覆盖全球,水下潜行突进惊雷滚滚,深蓝中万吨巨舰百舸争流,天穹之上红旗竞发,定让天地为之一震!! 华夏要干的从来就不是单纯的结盟,要时刻做好,以一国之力挑战全世界! "再加上那家伙配置的稀奇古怪的各类炸药:增程弹、高爆弹、改装的凝固汽油弹,还有地雷、反坦克地雷、反步兵爆破地雷、铸铁诡雷、木壳发诡雷、跳雷、松发式反步兵雷、长爆破弹、延时杀伤迫击炮弹、107火箭弹、防御爆破筒、杀伤爆破弹——总之革命这几十年,那小鬼能弄出的,我们通通用上。" 他顿了一下,做了个深呼吸,像是在数自家宝贝似的继续往外倒: "用地雷构成多层防御,前沿反步兵雷区,要道反坦克雷,坑道周边诡雷,构件封锁网用来克制步兵人海战术。 炸弹弹药分层打击,远程火箭弹压制集结,中距离迫击炮轰击冲锋。 我们需要从现在开始,计划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进行战役准备!地面阵地需要反复的焦灼的争夺...... 总之在恰当的机会,我们放掉前沿几个阵地,再抢回来形成拉锯,给喀秋莎,以及国内的兵工厂制造107火箭弹争取时间,全部到位后,尝试性地把范弗里特放进来——让他跟我们的张爆破碰一碰试试? 再干他一个师,他们就算不谈,那也得被国内的舆论活活压死!现在他们的国会和民众就是不可调和的,死人他们不怕,可死人是民众自己的孩子,他们就怕!" 陈旅长最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他调研了几天,跟工兵司令部的工程师仔细核验过,觉得三兵团的这套战法、张爆破的那些设计,已经超越了他的预期。 作为老搭档,他怎么能不佩服?又怎么能不支持? 此战之后,张陈兵团必将载入世界防御战的军事奇迹,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但凡歼灭多一个美军整建制的步兵师,那天下必然太平,将来张爆破往华东沿海一战,那岂不是又能对美帝贴脸开大? 年轻就是本钱啊,仔细想想都觉得可怕,三十年后的张仁风也才区区六十岁啊!!! 有此年富力强,经历了无数外战之上将军,我老陈就敢问这天下群雄,“还——有——谁?” “谁敢一战?!!!” 军团长满脸得意,手在膝盖上拍了拍:"还得是你们啊,陈张兵团……" 陈旅长立马接了话茬,笑得更欢了:"不不不,现在我们是张陈兵团,是张爆破带领我们,我是兵团政委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了挺,可谁都听得出来,那语气里头没有半分不情愿。 一个兵团上下一心,过去的一把手甚至甘心给部下任二把手,可见老陈心胸之广? 而张爆破明明是前线指挥,却甘心将一切荣誉让给老陈,这样的搭档,哪儿有不胜的道理呢? 无法想象,两个全军独一份的全能型人才组合在一起,爆发出的能量有多恐怖? 老洪满眼欣慰的看着发光的老陈,心里头却始终是叹气, “唉,但凡这老陈身体健康,以他的资历和才能,加上张爆破年轻和创造性的战法,最后加上我老洪的后勤调度,终结朝战指日可待!!!” “如果此坑道防御体系能够落地,取得大捷,那我们这共和国之盾,恐怕得张爆破莫属了!!” 74.间隔一世的家仇国恨!! 1952年七月,朝鲜金化战线硝烟沉沉、山骨焦黑。 此刻看似摇摇欲坠的三八线中线防线,埋藏着一场整整酝酿一年、赌上三兵团数十万将士血肉、举国之力托举的惊天杀局。 一切,始于1951年8月。 自抗美援朝转入战略相持那一刻起,志司便压下所有锋芒,启动了一套颠覆世界陆战法则的绝密计划——反斜面坑道诱敌歼灭体系。 从1951年8月至1952年7月,整整十一个月,三百多个日夜。 中线五圣山、上甘岭、597.9高地、537.7北山,无一日不战、无一日不血。 志司采取了三兵团的战法,彻底放弃运动战优势,全线转入最惨烈、最磨人的阵地拉锯。 我们要的不是一时胜负,是麻痹李奇微、打狂范弗里特、让全世界联军认定:志愿军战力枯竭、只能死守、全线疲敝、不堪再战。 为演好这一场惊天大戏,三兵团倾尽所有。 12军、15军、38军、42军、李云龙独立军、全军工兵司令部,数百个作战单位轮番上阵、轮番血战、轮番磨战法。 每一座小山头、每一道交通壕、每一处坡坎阵地,一年之内反复争夺上百次。 白天美军炮火洗地占山,夜里志愿军血肉反扑夺土。 一块阵地,一日数易手;一寸山河,浸染千重血。 所有人都清楚—— 这里是必死之地,是血肉磨坊,是有去无回的修罗场。 可无一人退缩,无一人畏战。 15军守主峰、扛最狂炮火; 12军守隘口、打最狠反冲; 38军、42军穿插拉锯、磨砺分割战法; 李云龙独立军悍不畏死、次次硬刚美军前锋,专门主动挑衅、硬撞枪口,用全歼25师的旗号、把联军仇恨全部锁死在三兵团身上,完美完成“拉满敌军仇恨、诱敌轻视”的战略任务; 工兵司令部日夜凿山、日夜掘进,以战练兵、以血拓道。 一年血战,一年淬火。 各军尽数涌现无数功臣、无数英雄。 有死守坑道断粮三日不退的普通战士,有带队百次反扑的基层指挥员,有拆美军未爆弹取炸药的工兵英烈。 三兵团全年伤亡两万,用最惨烈的牺牲,换来了最宝贵的两样东西: 一是全套反斜面坑道战法,全军人人烂熟于心; 二是彻底骗住范弗里特、骗住李奇微、骗住整个联合国军。 为配合中线诱敌大局,东线九兵团、西线十九兵团同步承担惨烈牵制任务。 全线承压、全线流血、全线隐忍,死死拖住联军机动兵力,不让敌军察觉中线惊天布局。 这一年,志愿军打得憋屈、打得压抑、打得举国揪心。 但所有人都在等—— 等坑道成型、等火力就位、等战机落定、等张仁风一声令下,憋一年之杀气,打一场惊天动地的翻身绝杀! 为了这最终一战,祖国举国倾力。 从1952年6月开始,张仁风接替了陈旅长志司第二副司令的职务,军团长陈旅长回国全国动员、全军接力,开启一人一弹、人背肩扛的极限运弹壮举。 不分官兵、不分兵种、不分昼夜,数十万志愿军踏炮火、越险山、穿封锁,硬生生将整整十一万枚107毫米火箭弹,全部人力运送、隐秘囤积进五圣山、上甘岭百里地下坑道! 同时,国内调派精锐炮兵,在群山隐秘深处,悄悄落成整建制喀秋莎远程火箭炮阵地,深埋待机、蓄势待发。 配合张仁风亲自打磨的全域立体杀戮防御体系: 高爆改装弹、增程炮弹、延时迫击炮弹、自制凝固汽油弹; 压发反坦克雷、绊发反步兵雷、跳雷、松发诡雷、铸铁石雷、木壳诱杀雷; 集群爆破筒、坑道封锁炸药、分层阻敌弹药。 前沿三层反步兵雷区封锁冲锋坡面; 山谷要道反坦克雷阵锁死装甲突进; 坑道四周遍布诡雷陷阱,专治敌军渗透偷袭。 远有喀秋莎覆压后方,中有107火箭全域洗地,近有地雷爆破层层拦截。 一套前无古人的地下长城立体攻防体系,彻底成型。 所谓地下长城,从不是简单山洞战壕。 是依托五圣山整片花岗岩山脉、全部修建于山体反斜面的巨型地下军事生态。 正面任凭敌军百万炮火倾泻,岩层厚达数十米,航空炸弹、重榴弹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地表工事刻意残破、故意裸露、故意破败; 真正的十万雄兵、亿万弹药、指挥体系、医疗补给、机动通道,全部藏于山腹之内、绝对安全。 避敌炮火锋芒,待敌全军深入,再地底出兵、分割围歼—— 这便是张仁风压箱底的绝杀战术。 1952年7月,总攻诱敌节点,准时到来。 张仁风下令:三兵团中校前沿阵地收缩、节节示弱、主动弃守。 十五军奉命承压,放开表层前沿阵地,血战之后佯装溃败撤退。 美军侦察机反复低空侦查、炮兵观测机多次核验、地面侦察兵抵近探查。 国内情报部门,散播我军军心溃散.....在国内形成了一边倒的呼声。 所有情报汇总,一字不差: 志愿军防线崩溃、弹药耗尽、疲敝至极、彻底丧失抵抗能力。 隐忍一年的戏,终于演满、演真、演到敌军深信不疑。 范弗里特狂喜不已,压在心底一年的屈辱彻底爆发。 他上任第八集团军以来,屡次被三兵团挫败、屡次吃亏、屡次颜面尽失。 甚至于刚刚到任集团军下属25师被全歼,职业生涯直接遭遇了滑铁卢。 一个六十岁的老牌职业军人,从诺曼底打到太平洋,从未受过如此憋屈。 他当即下定决战决心: 出动联军最强王牌、美军公认第一战力——美第七步兵师(滴漏器师)! 这支历经二战洗礼、装备顶配、战功赫赫、号称第八集团军最强攻坚王牌的精锐整编师,奉命全线接管五圣山核心高地。 紧随其后,南朝鲜第六师、南朝鲜第八师、多国联军附属部队长驱直入,涌入上甘岭、五圣山预设死地。 范弗里特自信爆棚,依托恐怖火力,扬言彻底碾碎三兵团、踏平三八线、打穿志愿军防线。 数百万发大口径炮弹、航空炸弹疯狂砸落群山。 整座五圣山主峰、上甘岭高地,表层岩土被硬生生削平数米。 草木尽焚、岩石炸碎、焦土漫天,地表视野之内,无工事、无掩体、无守军、无生机。 看着空荡荡的残破山头,李奇微坐镇指挥部,面色稍缓。 他依旧忌惮那个神秘的三兵团指挥官,忌惮这套诡异的东方防御战术。 但他需要一场体面胜利、需要稳住国内舆论、需要压住反战浪潮。 而狂傲的范弗里特,早已彻底被胜利冲昏头脑。 唯火力制胜的他坚信: 炮火之下,一切抵抗皆是虚妄。 数万联军,整建制、满编队、毫无戒备,彻底踏入张仁风精心布置、隐忍一年的瓮杀牢笼。 山谷、坡面、平台、隘口,全部被美7师主力、韩6师、韩8师、外籍联军填满。 敌入死地! 瓮口封死! 绝杀时刻,终于来临! 五圣山地下主坑道指挥中心。 张仁风一身戎装,目光冷冽如冰,积压整整一年的沉郁杀气,尽数迸发。 他望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敌军标识,一字一句,沉声道: “把炮弹像雨点一样打出去!” 一声令下,百里坑道全网传讯! 沉寂一年的地底炼狱,瞬间轰然爆发! 后方喀秋莎阵地瞬间集火!! 十一万枚107火箭弹,同步解锁、全域启爆! 这是美军终生难忘的地狱景象! 没有炮管、没有炮架、没有固定阵地、无需精准诸元! 三兵团数十万战士,人人手握火箭弹,土坑垫射、石块支射、卧姿抵射、抬手速射。 三秒瞄准、瞬间击发、打完即换点、换点再开火! 完全不讲道理的火箭弹!! 漫山遍野、四面八方、数万个单兵火力点同时喷发赤红烈焰! 亿万火舌腾空而起,密不透风、无死角、全覆盖的钢铁火网瞬间笼罩整片战区! 爆炸叠着爆炸、冲击波压着冲击波、破片覆盖破片。 密集扎堆的美军王牌七师、南朝鲜两个师,瞬间被整片火海吞噬! 美军打遍二战、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步兵炮火! 人人皆是炮兵,处处皆是火力,抬手即是毁灭! 所谓现代化王牌师的装甲优势、炮火优势、空地协同优势,瞬间作废! 战机不敢俯冲——下方全是己方部队! 炮兵无法反击——阵地瞬间被炸平! 步兵无法展开阵型——山谷彻底锁死! 火海压制同时,周围的山石岩壁,你根本想不到,会有上千个出口同步开启! 蛰伏整整一年的12军、15军、38军、42军、李云龙独立军、工兵司令部数十万雄兵,如同潮水破闸,从地底喷涌而出! 一年隐忍、一年血战、一年积压的滔天杀气,彻底爆发! 战术丝毫不差、配合炉火纯青: 15军承担最重任务,全军压死外围防线,死死封堵所有敌军退路,阻敌增援、阻敌突围! 38军、42军两翼极速穿插,瞬间将联军切割割裂; 12军正面碾压清剿残敌; 李云龙独立军悍勇突进,专打敌军指挥枢纽、装甲集群、溃散残兵; 工兵部队全线引爆预埋炸药、全域雷场,彻底封死所有逃生路线! 南朝鲜第六师素来以跑得快、善逃窜闻名,见大势已去,第一时间四散突围。 但张仁风早有预判,预留外侧薄弱封锁,使其大部逃窜、仅受重创。 而号称无敌的美军第七王牌步兵师,无路可逃、无路可退、彻底被锁死在死地之中。 从炮火覆压、阵型分割、穿插合围、地雷封逃、全域清剿,全程干脆利落、雷霆万钧! 更要命的是对方战败的消息传出,东西两线的志愿军,全线出击,扩大战果..... 隐忍一年,一朝爆发! 磨血一年,一剑封喉! 【最终精准战果统计】 中线歼敌总战绩(合计40000余人) 全歼美军第7步兵师(联军最强王牌、满编整编主力) 击毙16200余人、俘虏2800余人,整建制覆灭,无一成建制突围,彻底打废范弗里特心头第一王牌主力。 重创南朝鲜第8师 击毙、击伤、俘虏共计12700余人,主力彻底打残,丧失再战能力。 重创南朝鲜第6师 因该师惯于逃窜、反应极快,大部突围,毙伤俘虏共计6100余人,遭受毁灭性重创。 歼灭哥伦比亚、埃塞俄比亚等外籍联军辅助部队4200余人,其中日裔营近千人独立军梁山特战营发现,兴奋的战士们手起刀落场面血腥,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我军伤亡统计 全年一年拉锯铺垫总伤亡:41000余人 (含三兵团各军轮战牺牲、伤残,数百次阵地反复争夺的惨烈代价,含东线、西线兵团牵制伤亡) 本次七月决战单次伤亡:1360人 此战,打出了29:1的恐怖单次战损比。 范弗里特削平的是山头,张仁风凿穿的是天地! 联军拥有百万炮弹,却破不开华夏军人的地下长城! 美军坐拥地表最强火力,却赢不了隐忍一年的惊天布局! 经此一战,三兵团威名彻底震碎整个西方军界。 世界陆战规则,被志愿军、被三兵团彻底改写! ...... 三兵团指挥部内,陈放着缴获的美7师军旗以及他们三个主力团的团旗...... 政治部主任赵刚,参谋长,负责后勤的老魏,泣不成声......没人能够理解他们这一年的时间,整个兵团指挥层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图前赵刚一看,眉头紧皱,“张司令呢?警卫员警卫员......” 不多时警卫员急匆匆的跑进来报告,“赵主任.....司令....司令带着裴秘书去了597.7高地......” 赵刚立马就急了,“胡闹,怎么不拦住,他妈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把你毙了。” “赶紧啊,愣着干嘛?现在!立刻!马上!去通知前沿的秦继伟保护好首长!!!!” ...... 高地上,张仁风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内心喃喃道,“爷爷啊,尽管这只是一个平行世界,但起码.....这次大胜啊......” 上一世,张仁风爷爷就是15军的一名排长,牺牲在这里,而他们的那个连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六人。所以在国防科大上学,乃至后来下去连队,再到朱日和活捉满广志,他从始至终对这段战史都是熟稔于心的!!! 对于美军以及这个时期的指挥官,以及对方国内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 当然了,张仁风不认为自己比老前辈强多少,而是因为自己早在战役初就开了上帝视角,上一世作为重装合成旅的高级指战员,在此向逝去的前辈们致敬! 盛世如你所愿!!! 75.加州又开始闹独立了 都说兵败如山倒,一战把美军最精锐的第七师给打没了! 身处指挥部的范弗里特,在看到阵地上炮火覆盖,即使隔了十几公里,那恐怖的嘶鸣,爆炸声,同时炸开,甚至都升起了蘑菇云,他的腿都软了。 他在美军唯火力军,他的弹药量都用他的名字给命名了,叫范弗里特弹药量,持续了一年的猛攻,结果竟然不及对手的一次??? 他无法想象这样的结果,直接掀翻了办公桌,"fUCk!!fUCk!!这个该死的三兵团陈司令,明明是一个好色狂浪之徒,却能打出如此战绩,不公平,上帝我操你妈!!" "我信仰你,信任你,你却让我的儿子下地狱,现在,你又让我下地狱?" "什么圣母?我要玷污你,什么上帝?fUCk yOUr 妈的。" 指挥部里回荡着范弗里特发疯一般的咆哮。他挥舞着双臂,把桌上的咖啡杯扫到地上,又抓起文件夹往墙上砸,活脱脱一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在赌场里撒泼。 紧接着,联军总指挥的电话打进来。 电话那头的克拉克急疯了,他刚刚接任不足两个月,就吃到了这样的败仗,甚至他还不知道前线的战果,国内已经打了电话给他,是来自美战争部门,以及国务卿,还有杜总统的! 前线全线收缩,全部军队南撤五十公里,美军最骄傲的资本,美7师啊!! 克拉克的声音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可范弗里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灯泡,脑子里头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炮火覆盖的瞬间,十公里外腾起的蘑菇云,像一朵巨大的黑色花朵在五圣山的方向缓缓绽开。 他烧了四百多万发炮弹,炸了一年,把山头削低了数米,结果呢? 人家从地下钻出来,一人一发火箭弹,把他最引以为傲的部队送进了地狱。 远在欧洲北约盟军司令部的马修,听完了情报人员的汇报。 "马修.......可以肯定的是,早在去年志愿军三兵团大胜后,就已经计划了这次的反击计划,朝鲜的战局......." 马修拿起了桌面的咖啡,平心而论,对于这样的结果,是超乎他想象的。 他在任时,就已经葬送了一个美25师。 现在? 不说了,好在自己跑得快,要不然受伤的必然是自己。 至于范弗里特的下场会是什么? 无非就是成为历史的罪人,在白宫的政客们,可不会在乎他一个小小的中将,连麦克天皇的下场都那样,你还想怎么样? 只不过志愿军的总指挥,三兵团的陈司令,整个华夏,真是可怕的对手啊!!! 情报官说,"此战他们大规模应用了一种火箭弹....." 马修闻言脸色凝重了起来,"这样的国家,在具备如此高超的运动作战能力,真的难以想象,等他们的武器赶上来,会是何等恐怖?" 情报官又说,"似乎先前fbi的情报出了很大的误差啊,这次战役的制定者,跟研发火箭弹的是同一人,叫张仁风!!" 马修闻言满脸诧异,先是狠狠的骂了一句情报部门的垃圾,然后看了一眼张仁风为数不多的履历后,马修脸色瞬间凝重,猛地一拍, "真他妈的扯到蛋了,1919年十月一日生人,也就是说,范弗里特很可能输给了一个比他年纪小一半的年轻人?" “这未免有些过于离谱了吧?” 之所以马修如此恐惧,是因为战争是很残酷的,当一个国家拥有一个年轻,健康,又富有创造力的战神级别的将军时,意味着这个国家在战备方面,将会强横至少半个世纪啊!! 太离谱了,年仅33岁却连续两次歼灭我两个步兵师,如果这次情报没错的话,以后我军的将领,若是遇到这个将军,只怕没打,腿就得软了,毕竟谁也不知道,下次会不会被他从军事史上抹掉??? 马修最后说,"行了,在没有确切的情报之前,关于这位张将军的信息,你尽可能的给我找到,我必须要将此人研究透彻!!" 他嘴上说着研究透彻,可端着咖啡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他纵横军界三十年,从未见过一个三十三岁的高级将领能打出这种仗。 从去年全歼25师到今年吞掉7师,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连他们这帮老家伙的心理都算进去了。 这种人,要再给他二十年,那还了得? 五圣山惊天大捷的战报,如同一颗巨型闷雷,横跨太平洋,狠狠砸在了白宫与国会山的办公桌上。 全美舆论直接炸锅。 此前整整一年,美军远东司令部、第八集团军、范弗里特天天对外吹牛皮。 天天发布会、天天数据注水、天天宣称:志愿军疲敝枯竭、防线崩溃、随时全线崩盘。 美国民众被忽悠得深信不疑。 国会老爷们捏着全年五百多亿天价军费账单,看着源源不断运往朝鲜的炮弹、坦克、战机,心里稳得一批。 在他们眼里,二战打遍欧亚无敌手的美军王牌师、百万发饱和炮火、现代化空地立体碾压,打装备落后、靠人海坑道的志愿军,那就是降维屠杀、纯纯碾压局。 结果,美军天花板战力、第八集团军头号王牌美七师,整建制、连根拔、全军覆灭!一万八千多美军精锐,硬生生被中国人埋在五圣山的焦土山谷里。号称所向披靡的滴漏器师,从建军以来从未整建制覆灭的不败金身,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华夏将领,用一年隐忍、一场地底绝杀,彻底碾碎! 白宫。 杜总统看着桌上的战报,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手里的钢笔直接捏弯。 整整一年,范弗里特天天电报吹大捷、吹压制、吹战局一片大好。国会砸钱、全民烧预算、全国增产弹药,结果烧钱烧出个全军王牌被一锅端! 白宫紧急闭门会议,全程充满了荒诞、尴尬、气急败坏的搞笑氛围。 一众高官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说话。 之前吹得有多狂,现在脸就有多肿。 国防部长脸色铁青,嘴皮子都在哆嗦:"……我们、我们侦察了整整一年。侦察机飞了上万架次、地面侦察反复核验、情报部门日夜研判。情报结论永远只有一句话:志愿军无战力、无弹药、无工事、濒临溃败。结果?人家山底下挖了百里地下长城!囤了十一万枚火箭炮!藏了几十万伏兵!整整骗了我们一整年!!"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捂着头,一脸生无可恋:"离谱!太离谱了!我们拥有全球最先进的侦察体系、航空侦测、地面谍报。能看穿森林、看穿掩体、看穿地下工事,唯独看不透中国人的隐忍和算计!我们炸平了山头,以为炸平了防线。结果人家根本不跟你守山头,人家守的是地底天地!" 杜总统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声音都在发抖:"范弗里特!那个只会烧炮弹的疯子!他所谓的火力制胜、饱和洗地,炸空了山头、炸空了国库、炸空了军费,最后把美军头号王牌师炸进了包围圈!全世界最昂贵的炮火,打出来全世界最搞笑的惨败!" 国会山更是直接吵成一锅粥,全程大型诙谐打脸现场。 原本准备问责总统、质疑军费开支的共和党议员,瞬间调转枪口。 之前吹捧范弗里特、鼓吹必胜的民主党议员,集体装死、低头沉默。 "一年五百亿军费!砸出一个王牌师全军覆没?!" "我们的情报系统是瞎子吗?!人家囤十一万枚火箭弹、挖百里地道、养几十万伏兵,我们情报部门整整一年零察觉、零发现、零预警!" "最可笑的是什么!敌军一年上百次阵地拉锯、年年流血示弱、故意装溃败退,我们全军上下、从上到下,居然全部当真了!人家演戏给我们看,我们老老实实进场送人头!" "这哪是现代化战争?这是全世界最顶级的诈骗!堂堂美利坚海陆空超级强权,被一支装备落后的陆军,整整戏耍一整年!" 全美媒体连夜反转,从"碾压大捷"变成"世纪耻辱"。 《震惊!美军炸平大山,成功帮志愿军清空战场!》 《史上最滑稽战败:地表无敌,地底挨打》 《耗资数十亿,歼灭我方王牌师》 《华夏人用一年挖坑,换掉美军百年王牌》 街头民众彻底懵了。 二战打德日如砍瓜切菜的无敌美军,居然在朝鲜山地,被中国人关门打狗、一锅端掉王牌主力! 全世界看美国笑话,西方阵营威信直接崩塌大半。 原本西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向来骄傲任性的前麦克天皇居然唯恐天下不乱的在国内大放厥词地说, “老子在任时好歹只没了一个团,你们看看新派过去的联军统帅,都他妈的吃屎的吗?一个马修葬送了25师,一个克拉克葬送了第7师,我认为首先要负主要责任的是情报系统.........” 此话一出,不知情的民众加上几万个丧失了男人的家庭走上街头,开始疯狂的抗议! 加州又开始闹独立了....... 最要命的是美情报系统,受到了愤怒民众的集体围攻,原本在加利福尼亚州帕萨迪纳市居住的钱先生一家,处于被软禁的高峰期,民众在驱逐情报人员,那些负责监视软禁他的特工被愤怒的民众打的鼻青脸肿。 得知消息并且了解了情况后的钱先生笑哈哈的注视着混乱的场面,笑道, “哈哈哈,咱们祖国的这位张仁风将军当真是一代名将啊,别人说我是钱五师,那是打个比方,但人家这张两师,那是真真切切的灭了老美两个师啊。” 钱夫人闻言也是喜极而泣,被软禁了两年多,老钱郁郁寡欢,很久没见他如此开心了!! 这时候,钱先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快,趁着这个动荡的机会,咱们得想办法向祖国传递我们渴望回到祖国母亲怀抱的消息!! 我相信,祖国是绝不会放弃咱们的!! 老实说,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这位年轻的张爆破.......” (感谢用户名31296167、离人离下、鹿茸叶星河、喜欢紫珠草的向武、常年累月的里加鲁特的打赏,加更一波一万二千字!!!准备回国咯,因为国防嘛,永远绕不开五师!!这绝对是作者本人这辈子最崇拜的男人!!) 76.艾森豪威尔火力全开 美方的情况远没有那么简单。 正值大选关键节点,这场惨败如同一枚精确制导的炸弹,正中杜政府执政软肋。 共和党总统竞选人、五星上将艾森豪威尔抓住时机,第一时间在芝加哥召开记者发布会,面对数百名记者和直播镜头,他神色沉痛,语气却异常锋锐:“一个被宣称‘即将胜利’的战场,打出了美军建军以来最惨重的整建制覆灭。无能的杜总统,民主党简直就是罪该万死!这个战争该结束了,也必须结束了!” 台下记者蜂拥举手,闪光灯亮成一片。 艾森豪威尔顺势火力全开,逐条清算杜政府军费挥霍、指挥无能、情报失明三大罪状,范弗里特的惨败、美王牌第七师全军覆没的黑色战报,成为他攻击对手最有力的武器。 共和党全国委员会连夜投放攻击广告,直接把战损数字打在屏幕上:“一年五百亿军费,换我军王牌师全军覆没——这就是民主党的‘胜利’!” 民意瞬间崩塌,反战浪潮席卷全美,白宫门前抗议队伍绵延数条街区,民众举着阵亡士兵照片,嘶声要求撤军。 美情报系统更是首当其冲,成为全民泄愤靶心。 两年来对志愿军战力评估全面失准,上报白宫的战报与前线事实南辕北辙,被媒体讥讽为“联邦级诈骗集团”。 中情局局长被迫在国会闭门听证会上承认:“我们严重低估了对手的战略欺骗能力和地下工事规模……”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对手姓陈的这位,本身也是情报高手,除此以外,更是华夏最大诈骗集团的头目啊。 一句恭喜发财,都不知道掏空了多少人的老底!! 等狼狈不堪的场面过后,艾森豪威尔在私人办公室翻阅情报部门提供的那份关于三兵团指挥官的档案。 他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直接把文件夹合上,冷笑了一声: “这是何等荒谬的言论?一个瘸子,身患多重疾病的将军,必不能长久,玩弄女人?怕是都不及麦克一半,或许这位瘸子连自己的老婆都应付不过来吧?可笑!!!”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极冷的讽刺: “看来,我们的情报部门,得好好的整顿一番了。” 志司这边正焦急的等待着战果,此时的志司,军团长已经回国,代司令老陈,也回去筹备哈军工。 如今的志司由邓副司令代理,第二副司令张仁风在前指指挥作战,第三副司令是十九兵团的杨司令,第四副司令是九兵团的宋司令,而韩副司令因为身体原因,也奉调回国了。 这一年来他几乎没睡过囫囵觉,代理司令员这个担子压得他鬓角白了一大片。 解参谋长攥着电报冲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松弛,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喜形于色了,跟在后头的是同样刚从电讯处跑回来的老洪,老洪跑得气喘吁吁,门帘一掀,人还没站稳就笑哈哈地宣布:“哈哈哈,成了!” 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一秒,所有参谋和通讯人员同时抬头,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和骚动。 解参谋长站到沙盘旁边,展开电报纸,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整条坑道都能听见:“战报摘要如下:……中线歼敌总计四万余人,全歼美军第七步兵师,击毙一万六千二百余人,俘虏两千八百余人,重创南朝鲜第八师、第六师,歼灭外籍联军辅助部队四千二百余人。我军七月决战单次伤亡一千三百六十人。” 每一句念出来,坑道里的呼吸就重一分。 念到“全歼美军第七师”的时候,老洪已经攥着拳头狠狠地挥了一下,旁边的几个参谋更是忍不住喊出了声。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年的阵地拉锯和示弱诱敌,是用血铺出来的。 邓副司令双手撑在沙盘边缘,微微低下头,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向来儒雅克制的他,这回也是憋不住地吼了一嗓子:“过瘾呐!”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坑道里一张张熟悉的脸,声音里带着积压一整年的紧绷终于卸下来的那种松弛: “老实说,我心里揪得慌。这一年来,也不能说我们阵地拉锯没赢,而是赢得难受。这种持续一整年的轮战,前线指战员的心里抗压能力,那不是一般的强。” “咱们这个张司令厉害了,年仅三十三岁,几乎每天每夜都得顶着巨大的压力。老实说,我真的服了。以前总听人说,他多积极、多乐观,我还有点半信半疑,结果是看到了的。” 杨司令满脸微笑,作为老聂的老部下,出发入朝前,可没少听老司令吹他的女婿张仁风之风采,这回是真猛啊, 老聂的眼光没得说,我老杨跟老聂是平辈,是不是意味着,下次见到老张,我可以要求他叫我一声叔叔? 想到这,他都觉得这个便宜是必须占的,他拍桌子,连说了几句好。 宋司令则是满脸严肃,对他而言,前几次战役,九兵团确实没打好,而且非战斗损员严重,早就想狠狠的报复了,作为三野出身的宋司令,老首长是粟司令,经历过不少神仙仗,这回这一战,可不见得比他经历过的差多少,而且技术难度特别高! 尤其是要统筹国内的情报机构,这也从侧面的印证了张爆破那夸张的协调能力,以及老陈的反应能力还有大家对他的支持。 这家伙也就是输在了年纪上,但凡给陈张一个机会,我老宋毫不夸张的认为,这陈张都能搞出第五野战军了。 思来想去,还是老陈拖累了老张,体弱多病啊,叹气玩,宋司令说道, “这下好了,这一战再次打掉了美一个整建制的师!这个师,可是有悠久历史的! 没想到,短短一年的功夫,我们整建制的歼灭了美两个步兵师,堪称战争史的奇迹啊,就这等坑道防御围歼战,至少在我们的战史上是第一次发生的,不知道那位在金陵的刘院长会作何感想? 毕竟已经有不少同志已经抽调回国学习,从他们写来的信得知,刘院长可是把去年那一战当成了授课案例啊,前一句张仁风是我徒弟,后一句是我心头肉.....哈哈”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最后补了一句,“老实说,我觉得是老陈拖累了老张。体弱多病啊.....” 这句“体弱多病”一出,坑道里几个人都笑了。 其实,大家也就是玩笑话,毕竟是老陈自己亲口说的....... 老洪站在沙盘旁边,正用指甲盖抠沙盘边缘的蜡痕,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头那点复杂的情绪翻腾了好一阵。 他跟张仁风认识的时间最长,从抗大第三期那会儿就一块儿蹲过防空洞,亲眼看着那个十八岁就当队长的红小鬼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打心眼里替张仁风高兴,可同时也有点说不上来的酸溜溜。 他羡慕老张,因为老陈体弱多病——这话他死活说不出口,但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他更羡慕老陈,因为老陈有个全自动且年轻有为的张爆破。 这样的组合,若是再加上后勤调度的我老洪……他妈滴别说打朝鲜,我觉得我老洪能把樱花岛击沉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老洪自己先愣住了,随即在心里头暗骂:不是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我也是一线指战员啊?我可不干后勤!再说了军团长答应的,战役结束就去带兵....... 他左右脑互搏了两秒,最终决定不纠结这个,清了清嗓子,冲解参谋长抬了抬下巴: “解参谋长,战果整理出来没有?我亲自带回国内去。” 解参谋长点了点头:“已经在拟了,二十分钟能出来。” 老洪又转向邓副司令:“邓司令,我建议这封电报措辞要硬一点。咱们憋了一年,打掉美军一个王牌师,这事儿得让国内所有人都知道啊。” “其实,我想说的是,就老张老陈这一仗,绝对是军事史上的奇迹,称他们为共和国之盾我觉得都不过分!” “好啊,就写共和国之盾!!!” 邓副司令拍手叫绝,目光最后落在沙盘上那个被红蓝铅笔圈了无数遍的五圣山区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好了嘛,赶紧把战果整理一下,发往国内吧。”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补了一句, “对了,也给三兵团前指发一封电报,就说志司全体向张仁风同志和所有参战部队致敬!!!” 司令们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因为刚刚建国,我们太需要信心了,正所谓多难兴邦,可兴邦兴邦,那要的是绝对的自信心,全国人民的自信心啊!! 77.共和国之盾!! 北平的总参谋部作战大厅里,老陈和老聂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老陈刚回国没几天,腿脚比入朝前利索了些。 自打凡是带上张仁风之后,他感觉心态都好了不少。 可现在他的心思早就不在地图上了。 他在盘算着张仁风儿子取名的事儿。 “老聂啊,就仁风儿子取名这个事儿,真的不能耽误了。我认为就跟我家的一样,带个知道的‘知’字……” 老聂闻言,脸色一沉,眼皮都没抬:“工作的称职务。” 老陈立马正经起来,腰板一挺,清了清嗓子:“聂代总参同志,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张家后代的命名问题……” “好了,你就别讲了!”老聂一摆手,语气里头那股子火气压都压不住, “那是我的外孙!虽说不是亲的,跟亲的有区别吗?都怪你!!” 说到这个老聂就来气。 老陈这狗子,到处跟人讲,说张爆破生了个儿子,牛逼轰轰的,这名字不用看,肯定是老陈来取的。 结果消息一传出去,过去太行山的矮子和瞎子纷纷来电,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就金陵那位瞎子措辞最严肃:“那谁,尽管是你的外孙,但媒人是我老刘,什么都别讲了,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张太岳!!” 老聂气啊,太岳太岳,多难听的名字,一听就是个莽夫。 西南的却说:“就用革命开始的地方,叫百色吧。” 结果一直没定下来,搞得仁风也不好办。 一番磋磨,孩子都能翻身了,还没定下来。 昨天西粤抱着孩子过来,说孩子都能站起来了,名字到底定没定。 老聂看着外孙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心里头又急又恼....... 老陈被这一通骂,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 他心里头也在琢磨,作为大哥,总是希望小弟稳住。 他既怕老弟受苦,又怕老弟开路虎——就是老陈此时的心态。 他既怕张仁风战役打的不够好,又怕打的太好,太突出了,以后还怎么好意思让人做自己的副手? 这他妈的,自己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笑声从门口炸进来, “哈哈哈哈!瘸子,大胜啊!大胜!!!” 军团长一脸喜色,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两步跨到老陈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拍得老陈整个人往下一沉,手里的茶缸差点没端稳。 老陈被这一巴掌拍得龇牙咧嘴,可顾不上喊疼,腾地一下站起来,两只手按在桌面上,眼睛瞪圆了盯着军团长:“全歼了?” “全歼了!”军团长把手里那份电报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头那股子兴奋压都压不住,“美第七步兵师,整建制!一个没跑!外加南朝鲜两个师被打残,外籍联军四千多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聂也站了起来,快步绕过桌子,一把抓起电报扫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看军团长,又低头看了看电报,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狂喜,最后变成一声长出了一口气的“好”字。 这时候张仁风的师傅(简称师傅好了)从门口走了进来,:“你们几个干嘛呢?赶紧走啊,会议马上就开始了。” 老陈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军委要召开哈军工的筹备会议,以及商议两个多月后的国庆阅兵事宜。 他把缸子里的酒一口闷了,抹了抹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崭新军装的哨兵,腰板挺得笔直,看见老陈出来啪地敬礼,动作干净利落。 老陈扫了一眼那俩哨兵,一个高一个矮,一个脸圆一个脸方,可那眼神里头透着一股子跟普通哨兵不一样的锐利劲儿——这是张仁风给他安排的警卫,都是梁山特战营的战士,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他冲那俩哨兵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跟着二先生和军团长、老聂一块儿往军委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大部分是总参和总政的干部,还有几位军工系统的负责人。 上位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目光扫了一圈进来的几人,最后落在老陈身上,嘴角带着点笑意。 “都到了?坐吧。” 几人依次落座。老陈刚坐稳,主位那个就冲旁边的秘书抬了抬下巴:“宣战报。” “中线五圣山、上甘岭地区反斜面坑道诱敌歼灭战役于昨日结束。我军采用预设战场、坑道隐蔽、火箭覆盖、步炮协同之战术,全歼美军第七步兵师整建制……毙伤俘虏合计四万余人,缴获军旗四面、坦克装甲车辆若干……” 念到“全歼美军第七步兵师”的时候,几位干部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这场战役的过程到底有多难?只有在座的几位清清楚楚!! 念完了,秘书合上电报,退到一旁。 他放下手里的毛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站了几秒。 转过身来,脸上那层因为长时间伏案工作而泛出的倦色褪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激荡。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诸位,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重,可每一个字都落在人心坎上: “这个张爆破,这个红小鬼,要我说,叫他张两师是没错滴。” 他顿了一下,像是回味了一下这个称呼,然后继续说下去, “打得漂亮啊!你们知道吧,我们现在最需要滴是什么?是信心!是让全国人民看到,新滴国家,是不惧怕美帝主义滴,美帝就是纸老虎嘛! 而这一仗无疑就是一针强心剂呐!志司的几位同志说滴好嘛,他们称仁风同志为共和国之盾那都不为过滴!! 我今天听到这么令人振奋滴消息,我好想做事一首诗,送给咱们这位年轻滴,富有创造力滴张两师同志啊,子龙你快些拿笔墨纸砚过来.....” 78.西江月·赞五圣山破敌良将 他说着转过身,重新走回桌前,提起那支毛笔,在面前一张空白的宣纸上挥墨写了起来。 写完了,搁下笔,拿起那张纸端详了一下,然后念出声来: “西江月·赞五圣山破敌良将 久卧群山蓄力,经年往复鏖边。炮轰高岭石飞烟,敌入瓮中难现。 火箭齐鸣焚甲,长城藏地挥鞭。爆破威名张两师,永作神州巨盾。” 念完了,他放下那张纸,目光落在老聂身上,“聂,你觉得怎么样?” 老聂已经站起来了,脸上的笑纹从嘴角一直堆到眼角,声音里头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好!好一个‘永作神州巨盾’!这词写得好!” 军团长在旁边拍着大腿笑得满脸红光:“咱们的红小鬼,如今成了共和国之盾,这话听着就带劲!” 老陈坐在那儿,脸上也带着笑,他确实特别兴奋,可心里头那种“既怕老弟受苦,又怕老弟开路虎”的矛盾又冒了上来。 打的这么漂亮,那接下来谈论的哈军工人事安排,是不是就有变动了? 此等牛马,若是.........哎!!! 他正琢磨着呢,念完诗的那位已经转向军团长:“关于这次战役的奖励问题,军团长啊,你是老司令,你来讲讲嘛。” 军团长闻言,收了几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 “参战的各军,全体一等功,我认为这一点也不为过。这次战役,15军打的艰难啊,既然万岁军没有,那就来个千岁军。还有孔捷这个军,我是没想到,居然打的这么积极,这么猛烈,里面涌现出了不少兵神,也是要嘉奖的嘛,这里面……” 他一件一件数着各军的功劳,从上甘岭守备部队到穿插分割的主力,再到坑道掘进的工兵部队,每一个单位都点到了名。 等军团长说完了,主位上方才开口, “我是完全赞同滴!!” “并且,要请宣传部的同志,写一篇文章,振奋人心滴雄文!!” “算了,还是我亲自来写!并且要对外发布,我们的滴人民,要树立信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陈,又扫过老聂,最后落在师傅的身上, “这样好了,关于哈军工此前讨论的,让张仁风同志任副院长副政委一职,我有不同滴意见。 这次战役已经充分的展示出他在军政军工方面的水平,尤其是常规武器的研发,我认为,全都是副职不妥。 政委得由他来担任,就是政委兼副院长,另外,军委的兵工委员会,我建议增补一名副主任进去,原本我想着让他到总参任副职的,但是我想了想,还是等阅兵结束,第二机械工程部可以由他来筹建嘛。” 老陈差点没给跪下去。 牛马啊! 真牛马啊! 铁打的老陈流水的牛马张! 他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松了口气,因为兵工委员会的主任是先生,第一副主任聂,第二陈,第三就是张了,虽然还没安排副总参的职务,但那也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么年轻,锋芒正盛,稍微收敛一点,熬老头战术那可是二十年三十年的功夫.... 还没等这口气松完,师傅开口了。 “如今美帝国内怕是乱成一锅粥,又恰逢选举,按理说他们一定炸锅了,这次国庆阅兵,是否考虑换个主题?” “而且,按照国际形势,以及美帝国内自身的情况看,要想把谈判落地,今年内不大可能,或许窗口在明年初,艾森上台后,才能取得阶段性进展了,眼下我认为还是对峙为主,既然是对峙那就把我们的态度用在检验这次胜利的阅兵来展示,并且邀请各国观摩,尤其是老大哥那边......” 闻言,主位的笑了一下,“那岂不是在人家的破碎的内心又狠狠滴扎一刀?我觉得完全可以嘛!我们现在滴国民差滴就是信心,既然要办,那就从入朝部队中挑选回来训练,刚刚经历过硝烟的才带杀气。往年都是聂任阅兵总指挥,具体的由他去安排。” 老聂喜上眉梢,准备这回把贤婿推出去,一个强大的军人,是需要展示自己的,这样在军中的地位,以后才有利于接任军委还有总参的工作,他美滋滋的正要开口提出来,结果师傅又摆了摆手: “今年我想,还是换个人吧。既然是入朝部队阅兵,那理当由军团长主持。” 老聂闻言,心里头开心不已,真是打瞌睡就递来枕头啊...... 因为,他是清楚的,这是仁风采取半个师傅退而求次的方法,军团长作为防长,不会去接这个任务,至于老陈....他就算了,一身毛病,体弱多病..... 按顺位自然也是我家仁风!高明啊! 果然,军团长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难得的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这我搞不来!我还是回防长办公室坐着踏实。还是请陈来吧,他毕竟是第二任嘛,而且比我年轻一些,能够更好的展示国威军威.......” 在这里,军团长也是有心机的,因为谁不知道他的陈老弟体弱多病?就算小陈想接,也没人会同意的,正好让他尝试一次被狠狠嫌弃的滋味。 老陈摩拳擦掌,说到阅兵他也算是半个行家了。 毕竟他手里有杀手锏的,张仁风的梁山特战旅就经常训练分列式,正步,用来体现军容军貌的。 那三段式劈枪,几百人一起,别提多霸气了。 看来我老陈这回要出尽风头咯!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应下来,师傅却抢先一步提了不同意见: “陈不合适,至少目前是不合适的。既然要面对国外展示军人形象,我认为不妥。 毕竟现在国际上对陈司令的评价非常不好啊。之前陈为了迷惑对手,他甘心牺牲自我,在国际上他就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军阀做派。什么养女人啊,玩弄四大美女啊,还有更离谱的.......” “哈哈哈哈!!”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军团长笑得最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缸盖子跳了一下。 老聂也憋不住,拿手挡着嘴笑。 几个高级干部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陈难受啊! 他坐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两只手搓着膝盖,心里头恨不能把当初放那些消息出去的情报部门负责人揪出来扇两巴掌。 尤其是那个小农,太坏了...... 可他也清楚,当初为了迷惑对手,他确实默许了那些“风流韵事”的传闻在情报圈子里扩散。 结果现在好了,人家信了,而且信得死死的。 国际情报档案里给他列的“性格分析”那三页纸,他连标点符号都背得下来——什么“好色之徒”“有契卡背景”“心狠手辣”“妻妾成群”……他娘的,这是哪个缺德鬼写的? “行了行了,他也是牺牲自我,有功滴。不过你说得对,这次阅兵面向国际,形象确实要讲究一些。” 听到这话,老陈差点没吐血,不能反复打击吧?我特么的体弱多病,你们不怕我当场心梗吗? “仁风同志个头很高,形象也好。” 听到这话,二先生适时接过话头:“我提议,就让仁风任本次的总指挥。而且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好!仁风身高都能与罗长子比肩,形象又好,且年轻有为,就让他带这帮虎将回来,建立我们民族滴自信心!” 老陈听到这儿,心里头那点不甘心还没散干净,倒不是说他不爽,他之所以要争,是为了让张仁风在领导这里,不要显得人人都支持他,想进步,怎么能一直都是顺风局呢?那是不行的!! 幸亏这次带回来了一支奇兵,老陈提议,“既然要树立自信心,那我有个建议。” “你说。” “仁风建立的梁山,一直都有一个规定,他们的部队有训练分列式,以彰显部队团结一致的士气,他们的三段式劈枪队列,我看了都震撼,就是那种,正步踢出去,枪托砸在胯骨上,啪的一声整整齐齐响........这次回国,我带了一个特战连,尽管才两百多人,身高不一,但队列展示是够的,诸位不妨看看,如果合适我认为就采用.........” ...... 演示结束,大获好评!并且按照这个模式固定下来,老陈离开后当即奋笔疾书, 【爆破,你要谢谢哥,没有哥,哪儿来的总指挥啊?今日实乃大喜,牛马依旧担任副手,但政委却大不相同,将来哈军工之事,我尽可以全权交给张爆破......今日出尽风头,唯一不足的便是在国际上口碑不好,但那重要吗?那岂不是世人皆知我老陈并非惧内?只是尊重小傅,尊重尊重那还能叫怕老婆吗?那叫相敬如宾也!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首长还请我去功德林看望老同学以安抚诸位同学之情绪,最近有几位改造兴致似乎不高,还在高呼美帝无敌,尤其是那个黄维,那我老陈就不得不去好好的去吹一波(涂改)讲道理了!!】 79.丁伟误闯天家? 有句话说得好,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铁三角其中二角在朝鲜大杀四方,有个人是真的坐不住了。 那就是铁三角之一的丁伟同志。 丁伟多方打听才得知陈旅长的住处。 他原本在东北驻防,奉命去金陵学习,路过北平,第一时间就来了老旅长住处,灵境胡同41号。 丁伟穿着便装,扛着两箱洋河大曲。 尽管知道旅长不喝酒,但除了送酒,他想不出送什么,毕竟不是在晋西北,当年他可是没少坑李云龙的,就说那几百匹战马吧…… 但现在一想到李大头、孔二愣子捷报频频,尤其是李云龙这个狗日的,都混了个“抗美独立军”,丁伟这颗心啊,就跟被猫挠了似的,火烧火燎的。 趁着最近一年三八线鏖战,他还想问问能不能跟陈司令混个入朝机会。 张爆破这个老首长他是不敢找的,谁不知道,陈张两位,也就是陈旅长好说话一点…… 想到这,丁伟就忍不住薅头发。 一旁的警卫员提醒道:“军长,您不要再薅头发了。从去年开始,军医就讲了,再薅下去全秃了。” 丁伟瞪了一眼:“你个臭小子,你秃,你全家都秃。” 丁伟能不秃吗?愁死人了都。 正发愁呢,隔壁来了几个人。 两个中年人加上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趴在其中一个的后背上,拍了拍问道:“爸,那里怎么有个光头叔叔,看着好可怜啊?” 张仁德嘘了一声:“玉林啊,以后说别人坏话的时候,要小点声。” 旁边拎着新鲜蔬菜的刘海中,笑嘻嘻地压低声音,那腔调拿得跟作报告似的: “哎,你说这警卫怎么也不拦着?这怕不是又是哪里来找陈司令打秋风的吧? 你看看,那洋河大曲带了两箱。连我老刘都知道,陈司令不喝酒,送礼都送不明白,看来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还是那种只会溜须拍马的。” 丁伟耳朵尖,眉头一皱,喝道:“哎,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你他妈的说谁呢?” 刘海中也不怕,毕竟在这,是军事管辖区,他也常来,主要是陪师父拎东西的。 这会被人质问,他也不爽,理直气壮地说道:“同志,你朝我吼什么?现在新社会,我可不带怕的,这周围都是首长警卫员,小心我让人把你丫的抓咯。” 丁伟旁边的警卫员,盯着刘海中,正要上前。丁伟拦住他:“好了,算了。能住在老首长隔壁,想必也不是一般人。狗眼见人低的见多了,今天没穿军装,估计是瞧不出来老子他妈的也是个牛人吧,不知者无罪。” 这时候张玉林不嫌事大地咯咯直笑:“爸,这位叔叔倒像是二婶说的那个什么精神?” 张仁德哭笑不得:“是阿q精神对吧?” 丁伟气笑了。主要是他在铁三角里面属于是最有文化的一个,民国时期的中学毕业。 鲁迅先生的作品,对他们这代人影响非常大,听后他特别不爽。 可不等他反驳,陈旅长的车来了。 老陈回来,准备换一身衣服,再去功德林的。 看到丁伟后,眉头微皱:“这不是丁炸桥吗?你这狗鼻子真灵,这是干嘛?” 陈旅长拎着一个录音机,刚刚特意录制好了一段新华社恭贺歼灭战的播报,耽误了点时间。 他跟张仁德几人招了招手:“德啊,今天不要做我的饭了,我这还有事。具体什么事,你待会问西粤就行,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张仁德则是点点头,一脸好奇地回了院里。刘海中跟在后头,回头打量了丁伟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小样,待会再跟你计较。” 等张仁德进去后,陈旅长才上下打量着丁伟:“你这头发是咋回事,该不会因为李云龙孔捷又打了胜仗急的吧?” 丁伟眼睛一亮:“什么,又打了胜仗?” 陈旅长笑嘻嘻地将录音机打开。 听完播报,丁伟脸都绿了。 他心里感慨,妈的我老丁怎么吃口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不得了啊,老首长这不得了啊,娘的,全歼美7师? 老李老孔都他妈立功了? 他脑子里头飞速转着,李云龙那狗日的,当初在晋西北,那就是两个夯货,没文化的二流子。 现在好了,一个“抗美独立军”,一个守着中线立了大功,他老丁在东北吹了几年风沙,到头来毛都没捞着。 陈旅长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跟自己一样啊,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反正来都来了,他拍了拍丁伟的肩膀:“这个录音机你替我拿着。这几天安排了几顿饭局,你跟我一起?” 陈旅长主要是缺个端茶递水的。 至于上桌吗? 这小丁的资历不够。 不过端茶递水,听我吹牛还是够的。 丁伟开心得飞起, 什么?老旅长这是要重用我吗? 带我上饭局? 哎哟,老旅长的饭局肯定是高端局。 他摩拳擦掌,卑躬屈膝地跟上:“那可以啊,小丁我没啥本事,也就擅长服侍老领导了。” 陈旅长笑了笑:“对了,刚刚我看你对我邻居挺有意见啊。” 丁伟无言以对地说:“哎,那就是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他说我光头。老旅长您看我是光头吗?我这是天庭饱满啊!” 陈旅长闻言,转过身来,满脸诧异:“你不知道我邻居是谁吗?” 丁伟摇了摇头,但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一股不好的预感升上来。 陈旅长笑道:“那是张爆破,张两师啊!丁伟你完蛋了。刚刚那是你老首长的亲哥哥,你说人家是狗,那岂不是在骂张两师是小狗?” 丁伟手里头的录音机险些没拿稳,赶紧说:“那啥,老旅长,我先去拜访一下,待会我一定过来。” 这家伙溜得倒快,扛起两箱洋河大曲就进了院子。 结果,刚迈过门槛,绕过影壁,看到几位大佬后.....猛地退了出来。 我的天!我这他妈的误闯天家啊! 80.太行山的几个伤残人士 张家院子里头,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抱着个娃儿,另一个中年人右手放在胸前笑容满面地站在旁边。 除此以外还有邓大姐、张大姐,都是延安威名赫赫的大人物。 另外还有老师长如今金陵学院的刘院长,居然也在。 就这阵容,跺跺脚就能让丁伟的一个军土崩瓦解。 里头刘院长推了推眼镜:“我这眼睛不好使,要是没看错,刚刚有个光头进来吧?” 聂主任和二先生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没注意到,都说:“没看见啊。” 二先生看向一旁跟邓大姐张大姐一起摘菜的张西粤: “西粤,仁风的情况大致是这样,我们呢这次是代表军委过来慰问家属的。 至于工作上的事情你就先别操心,我们打算等大典结束就将你们重工业局的一部分拆分,把兵工厂都整合后作为第二机械工程部,到时候你们夫妻二人就能在一起工作了嘛。” 张西粤生完孩子后变得珠圆玉润,她也是刚知道仁风又打了大胜仗,开心坏了。 至于老师长为什么会在这,完全是为了军事学院学员的事情回京开会,这不刚刚抵达就来张家看看,顺便看看徒弟的孩子,然后又听说张仁风大胜的消息,实在坐不住了,过来找瘸子陈谈论要借张仁风到学院授课一周。 “好了,我听到隔壁动静了,这样吧我先过去,我带了几箱奶粉,给太岳喝这个吧。”刘院长微微一笑就要走。 结果被聂主任拉住手:“老刘,你不要自作主张啊,怎么就成了太岳?我外孙还没名字,别瞎叫。” 刘院长哈哈一笑:“你看你又急。我叫我的,你可以不理,但是你不能阻止我叫什么。” 说完他跟二先生告别扬长而去,仿佛这样就意味着他的胜利。聂主任气笑了:“这太行山的几个伤残人士,实在是……” 与此同时,丁伟躲在车里奋笔疾书: 【误闯天家啊!刚刚看到了何等场面,华北军区抱着的莫非是老首长之子?还有那位先生也在,老师长居然嬉皮笑脸尽显父爱,也没人告诉我老旅长隔壁住的是老首长啊?这是何等粗壮之大腿?老首长两战灭两师,我还要个毛的老旅长,直接找张首长不香吗?老陈雁过拔毛,老张重情重义,不行呀!我老丁必须要想办法跟老张取得联系,说好的铁三角共同进退,狗日的孔李二人都进步成这样了,我又怎能落后……对了,听说同为志司副司令的韩旋风首长在西山疗养,先去拜访他。】 ......... 傍晚老陈实在倦怠,眼见着老师长还在喋喋不休侃侃而谈,他能给烦死。 心里狂骂:这个瞎子真不要脸,你自己都是院长了还要把我家的张爆破骗去金陵授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骗过去就是一顿蒙杀然后不放人,我哈军工多忙你难道瞎了吗看不见吗? “......嗯,小陈这次战役大多数是仁风的思路吧?” 老师长瞥了一眼陈旅长见他板着脸,也不嫌烦,继续说,“从你的态度上看,我觉得确实是我的爱徒设计的战役思路,击其半渡!哈哈哈,我若是记得不错,42年的时候……” 老陈人都麻了,站起身拿起录音机:“好了,老师长我真的不留你了,我有事。” 老师长正在兴头上,将陈旅长按住:“你看你,大家都是做院长的,哦当了院长现在连老师长都不认了吗?这显得你有些忘恩负义啊。” 陈旅长脸黑成碳:“不是,我说老师长有些话说一次就可以了嘛,仁风就一个,你难不成想把他劈成两半吗?我不同意!别谈了,今天小傅同志不在没做饭,先这样,我还要去跟老同学吹……嗯叙旧呢。” 老师长摘下眼镜在镜片上哈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戴上: “行,那我就当你同意了,我这就先回招待所。” 然后瞥了一眼录音机满脸嘲讽,“有时候做事不要太张扬了,你这样不行的!要不这录音机借我,我今晚也约了几位总参和国防部的老同志吃饭,我正好跟他们分析一下战役。” 老陈实在没办法,瞥了一眼满脸不爽地说:“行行行,拿上赶紧走好了。” 老师长拎起收音机扬长而去,回车上奋笔疾书: 【陈瘸子到底还是站不住脚嘛,关于仁风是谁徒弟的问题,我老刘到底还是特别有权威的,就剩下军团长那个犟种,今晚必须说服他统一口径,免得后世修战史时有所误解。】 堂屋里就剩下老陈孤单地坐着,肚子里全都是气,心里暗骂:这个刘瞎子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呢? 他也奋笔疾书:【刘瞎子今天气煞我也,为了将仁风据为己有脸都不要了吗?不管怎么说,仁风是我老陈徒弟的事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敢说不我跟谁急。你不是说儿子想入读哈军工吗?好,来嘛,看我不狠狠地训他,既然搞不赢老子,难道我老陈不能欺负你儿子吗?】 81.共和国之矛 西山疗养院, 韩旋风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满脸不悦地看着丁伟,那眼神跟看个不争气的侄子似的。 “你这兔崽子,我还以为是特意来看望我,搞半天是为了跟张爆破取得联系啊。你脑子倒是转得快!” 丁伟摸了摸自己那快要秃光的头顶,满脸堆笑,搓着手:“韩司令,我这不是……您也知道,我的老战友老李和老孔都立了大功,我老丁在东北吹了几年风,啥也没捞着。这心里头急啊,火烧火燎的。” 有些话他不想说,毕竟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 这将来这俩孙子要是比自己多一颗星,那我特么的得多难受呀? 韩旋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你来得巧,咱们四野老司令在楼上休养,要不要跟我上去?” “好啊!”丁伟眼睛一亮,差点没蹦起来。 他原本只是想找韩旋风打听打听张仁风的近况,看看能不能搭上条线,结果还有意外之喜——四野老司令在上面! 那可是当年在东北带着他们打出赫赫威名的老首长,虽说这几年身体不好长期休养,可那份威望和情分还在。 尽管他不知道,老司令当初为什么极力反对对朝用兵........ 丁伟心里头翻了个跟斗,嘴上却赶紧压住那股子兴奋:“那必须得上去看望一下,应该的,应该的。” 俩人一前一后上楼。 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尽头一间房门虚掩着,里头传出来一阵播音员的声音,抑扬顿挫,正好播到朝鲜战报那一段:“……我志愿军三兵团于五圣山地区,采用坑道诱敌战术,全歼美军第七步兵师……” 丁伟竖起耳朵听了两句,心里头那股子羡慕又往上涌了一层。 韩旋风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挑了挑眉:“小丁,老司令就在这里,进吧。” 丁伟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进”。 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头拉着窗帘,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地拢在书桌那片区域。 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书桌后头的藤椅里,手里头拿着一包炒黄豆,嚼豆子可以缓解病痛........ 丁伟笑嘻嘻地迈步进去,嘴上热络地喊了一声:“老司令,是我啊,丁伟。” 他习惯性地往窗户那边走了两步,伸手就要去拉窗帘,嘴里还念叨着:“屋里太暗了,我给您透透气.......” 手刚碰到窗帘边,后脑勺就挨了韩旋风一巴掌。 “胡闹!” 韩旋风的巴掌又重又急,打得丁伟一缩脖子,回头满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老司令见不得光吗?” 此话一出,丁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脑子嗡地一声反应过来——对,老司令早年负过伤,眼睛和皮肤都经不起强光刺激,这些年一直在暗处休养。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赶紧把手缩回来,退了两步,赔着笑:“哎哟老司令,我、我这一急给忘了,您别见怪,别见怪。” 暗处,老司令嘴角微微一抽瞪了老韩一眼后,摆了摆手,“不碍事,小丁不知我的情况,不是故意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丁伟身上, “刚好你们都在,一个是志司的副司令,一个以前是张爆破部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然后继续开口, “我看了下战役资料,了解了下情况,这红小鬼确实了不得啊。战法颇有我黄埔精髓,有我那个老学长之风骨——阳谋阴用,击其半渡,地下长城,工兵更是运用到了极致。称之为共和国之盾,我认为毫不过分。” 他看向韩旋风,话锋一转,“小韩今年几岁呀?” 韩旋风答:“13年生人,年近四十了。” 老司令闻言,就算是不苟言笑的他,轻轻摇了摇头:“旋风旋风,你们几个同样都是红小鬼,要学习的还很多呐。打仗不是光有冲劲儿就行的,得动脑子。张爆破比你小了六岁,可这一仗打出来的东西,够你琢磨好几年的。” 韩旋风被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可也没反驳,只是“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 内心疯狂吐槽,哎当首长的怎么都这样?用我的时候一口一个小甜甜,不用了就..... 丁伟站在旁边,听了这番话,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他尴尬地笑了笑,心里疯狂吐槽:红小鬼跟红小鬼也是有区别的嘛!那会儿鬼子秋季大扫荡的时候,看看人张爆破几句话就点燃了老兵活下去的希望! 军事指挥不说了,军工那也是强的没边,至于政工——哎哟,说的那一套一套的,也就是太行山那地方穷,但问题是人家也能爆兵啊! 看看整个四兵团总共才多少兵马?十来万吧,当时四个纵队,人家张首长自己纵队就五万多人马,别人不知道,我老丁还不知道吗?人家还没算上给分出去的李云龙呢,这完全是老陈占了人家老张家便宜.... 但凡张首长是在东北,人口多,经济富足,我估计他都能跟罗爆兵比肩咯! 要不是因为为了解放大局,中野千里挺进大别山,就我丁伟,孔捷,李云龙.....哎算了不提了也罢! 老司令见他半天不说话,微微一笑,语气缓了几分: “李天有今年是三十八,刚刚准备接任正兵团级,仁风三十三岁,比他还早一年时间,是正兵团中最年轻的一位,年轻啊!你看看你,你是三人中最大的,还只是副兵团.... 这个张小鬼啊,只要将来他不太参与政治,专心搞军工,我想他的存在,确实能给国际上很深的震慑力。 尤其是美军.......这已经相当于我军图腾一般的存在,而他占据的是守!” “共和国之盾........”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军委有此赞许,确实是精准。” 丁伟没想到,老首长居然在老司令的心目中有这样的地位! 老司令是什么,那可是共和国之矛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话里有点别的味道——这黄埔出来的,还真喜欢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上来就说是黄埔风骨,那不就是变相的承认,是老旅长的徒弟吗? 这要是被军团长和老师长知道,不得跳起来? 可嘴上他半点不露,只是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司令说得对。” 老司令又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丁伟这次来看望我,是有什么事吗?” 丁伟闻言,笑眯眯地往前凑了半步,搓着手说:“我其实非常想入朝参战!” 老司令轻嗤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这丁伟,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此战乾坤已定,接下来无非就是谈判的问题。 美方一年时间失去两个主力师,没人能负得起责任。 所以我料定,后续顶多就是小规模摩擦——以三八线目前的防御工事,即使是傻子都能守住,常规炮弹是无法打到反斜面的,除非他们动用原子弹,但这几乎不可能。” 他说完这段话,眼神变得阴鸷起来,目光望向不远处那堵昏暗的墙壁,像是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不知道我们那位专打神仙仗的同志,是怎么看这场战役的?” 这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两秒。 韩旋风和丁伟对视了一眼,都知道老司令说的是谁。 韩旋风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那位……据说502也一直关注着朝鲜战局。他看了战报之后,跟身边人说过一句话——‘张陈这一仗,算是把坑道战体系拉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将来但凡有山地防御作战,这就是范本!!’” 老司令听了,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在回味,当年塔山若是张陈兵团来守,能不能打出此等效果?又或者说,当年的四平........ (张仁风:别想了,根本不可能!!!) 82.桂省的反应 桂省司令部,刚刚开完剿匪的会议。 长条桌两侧的椅子还没完全归位,烟灰缸里堆着七八个烟头,地图上那些代表土匪据点的红圈刚刚被蓝笔划掉大半。 军分区司令卢少武手里攥着一台收音机,急匆匆地冲进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人还没站稳呢,话就先到了。 “张司令,不得了啊,张小鬼,张小鬼在朝又一次全歼美7师!!” 桂省军区张司令本来正弯腰收拾桌上的文件,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卢少武手里那台收音机上。 卢少武喘着粗气把收音机搁在桌面上,拧开旋钮,滋滋的电流声之后,播音员的声音从喇叭里淌出来,抑扬顿挫地念着新华社的战报:“……我志愿军三兵团于五圣山地区,采用坑道诱敌战术,全歼美军第七步兵师……” 张司令听完了广播,足足愣了三四秒,然后猛地抚掌大笑,那笑声震得桌上的茶缸都轻轻晃了一下。 “好一个共和国之盾!” 他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站着的几位老战友,眼眶隐隐发红,六十来岁的老人了,可这会儿腰板挺得笔直, “没有辱没我两广之脸面啊!如此一来,这个小鬼,堪称我华夏外战第一人也!!” 他心里头翻涌的何止是高兴,当年大革命前夕,自己要不是因为出去买菜躲过一劫,怕是见不到华夏之一统,更看不到今天这场大捷。 前两年桂省匪患猖獗,上面一度施压,要不是张仁风带着一众参谋过来帮忙制定清剿方案,他这把老骨头怕是晚节不保。 而且,朝战一旦稳住,就意味着不用再从桂省强行征调军队,老百姓的压力也能缓一大截。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没有张小鬼的影子? 张司令笑哈哈的说, “快快快,那谁,请玉林来的同志,给我们杀一条狗,今天司令部炖狗肉吃。 另外,马上给在安南的韦团长发电报,请他给安南的一众军官以及高层宣传一番,我们桂省的张爆破,他们的铁鞭教官张仁风同志,再次全歼老美步兵第7师!! 不,把这段广播录起来,派个通讯兵送过去!!! 他们这些人得谢谢我们的嘛,这是给他们国家派了一位真正的虎将!!!” 众人皆是一笑,且不少同志眼睛泛着泪光的。 他转过头看向李天有,“小李啊,你看看,你们都看看,咱们桂省走出来一位共和国之盾啊!!哈哈哈哈!!” 李天有站在旁边,早就听得眼眶发热,他是看着张仁风从一个黑瘦的小鬼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那时候的红七军七千多人,最后活着走到陕北的有几个?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一回部队几乎陷入绝境,全军上下士气低落到极点,就是这个小鬼头站出来,说了一堆他们当时想都不敢想的美好愿景,不少人听了之后才生生扛下来的。 然后搞了土炸药就往前冲了,完全就是小疯子啊! 对于那样一支处在绝境中的部队,有一个小鬼头能给他们打鸡血,这多重要啊? 他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声音里头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这小老弟,打小就是个狠角色,我那时候就知道他将来必定出人头地。可没想到能出人头地到这种程度——灭美军两个师,放在全世界的战史上也是独一份。” 卢少武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又带着一丝后怕:“老实说,当年我们都就没这胆量。那时候的局势,也就他这小鬼敢站出来帮老政委,确实是被这件事拖累了。要不然,我敢说,他早就是全军最年轻的军长。” 张司令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嘛,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讲了,都是过去的事情。” 他顿了片刻,语气里头那股子高兴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回头有机会啊,咱们这些当老大哥的不得请他吃饭?我都听人讲了,张小鬼生了个大胖小子哦!!回头你们一个不准落下啊,一人准备个礼物,我去北平后,送给张小鬼的张小鬼,哈哈。” 他这话一出,屋里头几个老同志全笑了。 有人起哄道:“准备可以,我搞一捆甘蔗,这张小鬼喜欢吃甘蔗,牙口厉害,就怕司令您扛不动啊。” 又有人笑道:“哎,那我准备一车公文包吧,我老婆自己酿的。” “那我弄点八角桂皮好了。” “哎,搞点沙田柚啊。” “罗汉果,这东西少不了。” “我在梧州,搞点六堡茶好了。” “这样吧,大瑶山的香菇、木耳、灵香草我家里有不少哦。” “还有活生猪带不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倒像是要把桂省的特产全搬去北平似的。 张司令看着一众桂省弟兄,虽说自己是海南人,可两广不分家,这些年的情分早就融在一块了。 一般人可没有这种待遇,可见当年这小鬼在红七军,那简直就是大家心目中的宝儿。 “我倒是有个提议!”张司令站起身,“前两年他们兄弟回来修坟,我们先尝试看看,他们村里还能不能找到人,若是找到,我们修复张家故居,成立一个纪念馆....” 众人闻言,纷纷叫好! 将领多为桂省出身,所以他们对桂省修坟祭祖极其重视,大部分都开始单开族谱,修坟...... 所以这个事情,大家都是踊跃支持的。 在桂省民间,这简直比升官发财还要爽! 就在众人兴致勃勃之时,警卫员快步跑了过来,站在门口啪地敬了个礼: “张司令,李司令,中南军区的叶司令过来了。” 张司令闻言哈哈一笑:“那行了,诸位先去忙,我去看看哈。”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客家口音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进来,爽朗又热络:“涯叼,这么热闹啊?” ...... 张司令哈哈大笑,从桌前绕过来,握住叶司令的手,“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讲一声?” 俩人关系不错,早在国民革命军时期就是战友,张司令是25师参谋长,而叶司令是第四军参谋长,都是粤军张发奎部下。 如今两人分别是华南军区第一二书记,解放两广的方案也是两人共同敲定的,具体落地则是当初的四兵团。 叶司令笑着说,“得人畏啊,我听说今天你们吃玉林的狗肉啊?刚好来得是时候。” 俩人一起到外面散步,叶司令兴致勃勃地说,“那个张爆破以前是你们红七军的吧?打得很漂亮,我来的路上听说了消息,激动得我身体都好了一大半。” 两人相视一笑。说真的,干革命干到这个时候,大家身体上的旧伤都开始显现,这两位都是相约北上养病去的。 张司令调侃道,“你的身体还能差吗?男女之事,要节制啊!” 叶司令脸色严肃了起来,“你这老头,还真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叶司令话锋一转,语气里头带着老战友特有的那种感慨, “当年我、聂、太雷兄、徐几位在羊城起义,转眼都二十几年了。 太雷兄牺牲也二十几年了,要是他泉下有知,女儿嫁了一位共和国之盾,那我估计他得爬起来对我、聂还有老徐吹牛逼的!哈哈!” 张司令抿嘴一笑,没有回答。 他的经历太过于复杂了,回望过去,诸多同僚惨死,想想都难受不已。 他心里头翻腾着那些年的血火往事,嘴上却一个字都没提。 有些东西埋在心里比说出来强,他这把年纪了,早就学会了把情绪往肚子里咽。 叶司令见老张沉默不言,也不追问,换了个话头: “这次阅兵的总指挥是张两师哦,到时候你肯定要去吧?我听老聂说,他搞了一个三段式劈枪分列式,很是震撼,是给美帝看的。 涯叼尬妹之别,没想到我们两广出了这么得人畏的后生,我很开心啊!!” 看着激动的叶司令,老张咯咯直笑:“我现在就想知道,老蒋的嘴脸现在有多难堪。他不是大放厥词,说我们是鸡蛋碰石头么?现在灭了人美帝两个师,我就不信他还狂!” 两人哈哈大笑,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好一阵,足以见得此战对于先辈而言,到底有多解气。 83.达令,该喝药了 极尽奢华的公馆内,雍容华贵的女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嘴里喊了一声: "达令,该喝药了。" 坐在沙发上拄着拐杖的男人轻咳一声,抬起手摆了摆,看都没看那碗药,心情很糟糕,他多次询问这女人是不是真的背着自己跟自己的学生陈搞在一起...... 但现在不是再质问的时候!! 他随后看向对面站着的毛大凤挑了挑下巴:"你继续讲……" 毛大凤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下念:"……朝鲜战局最新消息。美军第八集团军头号王牌,美第七步兵师,整建制被中共三兵团全歼。南朝鲜第六师、第八师重创溃败,联军死伤四万余人。" 听到这句,男人原本慵懒靠在沙发里的身子猛地坐直了,拐杖在地板上顿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他抬眼盯着毛大凤,"什么?!美军最强王牌师?居然被人全歼整师?" 毛大凤硬着头皮点了下头:"是……而且美方情报部门、远东侦察体系,全程被对方戏耍。对方隐忍布局整整一年,反复拉锯示弱、故意溃败诱敌,美军从上到下全盘中计,毫无察觉。" 这话一出口,男人脸上那股子惊讶慢慢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嗤,紧接着笑声就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讽和鄙夷。 "想必又是是我那位不成器的学生小陈干的吧?"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脸色煞白的贵妇人,"你看嘛,我黄埔之学生,说到底还是厉害的嘛。" 女人端着药汤站在那儿,脸色相当的难看。 她是高级名媛!! 杜政府上台之后,对她的招待规格一降再降,以前逢年过节好歹还有张请柬,现在连个电话都懒得打。 这会儿老美在朝鲜吃了这么大的亏,她心里头其实也痛快,可当着这男人的面,她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只是把药碗又往前递了递。 男人没接,继续靠在沙发里,笑得阴阳怪气: "哈哈哈!我早就说过!美国人打仗,有装备、有钱、有炮火,唯独没脑子!全世界最顶尖的情报体系,连对手在山腹里挖了一年地下长城、囤了十几万弹药、藏了几十万大军都查不出来? 查不出坑道、查不出火力、查不出伏兵、查不出战术!连最基础的战场研判都做不明白! 拿着金锄头挖野菜,端着机枪打麻雀!唯火力论、唯装备论,莽夫打法、蠢笨至极! 堂堂世界霸主,被共军一个年轻将领玩弄于股掌之间,整整一年!丢人!现眼!可笑至极!" 毛大凤站在旁边不敢接话,任凭他疯狂吐槽美军废物。 男人越想越痛快,声音也越来越高,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范弗里特?打了一辈子仗、诺曼底老兵、六十岁老将?被我的学生算计得底裤都不剩!炮火再凶、坦克再多、飞机再密有什么用?不懂地形、不懂隐忍、不懂诱敌、不懂诡道,终究是莽夫!" 他骂完这一通,像是把胸口那股子积压多年的怨气出了大半,喘了两口气,伸手去接那碗药,余光扫到毛大凤手里那叠电报的备注栏,随口问了一句: "底下还有什么?" 毛大凤赶紧翻了一页,迟疑了一下才念出来: "……三兵团司令员张仁风,长期任陈副手,1919年生人,桂省人……" 念到"桂省人"三个字的时候,男人刚送到嘴边的药碗顿住了。 "???" 他放下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盯着毛大凤看了足足三秒: "娘希匹!! 不是说三兵团的司令是陈吗?怎么变成了张啊。" 毛大凤赶紧解释:"此前情报有误,不少在美的陈司令之同学大吹特吹,哄骗了美方情报部门,加上我方情报人员也在其中推波助澜,所以美方一直以为战役指挥是陈司令。实际上两次战役都是这位号称爆破的张仁风指挥的。" 男人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哦??竟是桂省的?" 说到桂省,他眉头锁得更紧了,满脸厌恶毫不掩饰地堆在脸上。 他这辈子对桂系那帮人就没一个好脸色,从李宗仁到白崇禧,一个个跟他唱对台戏唱了大半辈子。 如今这打赢美军的年轻将领,居然也是桂省出来的,这让他心里头那股子得意劲儿顿时打了个对折。 可转念一想,他又慢慢松开了眉头。 不管怎么讲,那也是我学生的学生! 陈是黄埔一期! 正宗黄埔嫡系! 我的学生! 那这么算下来——张仁风论辈分,得喊我一声师祖嘛! 想到这里,他腰杆不自觉地挺了挺, "怪不得!我就说嘛!能打出这种惊天战法、能算计美军全球强权、能颠覆世界陆战规则的人,绝非无名之辈! 原来是黄埔一脉!陈是我黄埔学生,张承陈衣钵,说到底,根在黄埔,源出我校!" 他越想越得意,满脸傲然,自负感拉满到了极点,甚至忍不住拿手敲了两下沙发扶手: "你看!中共那些泥腿子将领、草根出身的指挥员,只会拼人命、拼血性、拼蛮勇。唯有出自黄埔传承的人,懂战术、懂隐忍、懂布局、懂诡道、懂大兵团绝杀! 能压着美军超级王牌暴打的,终究还是我们黄埔正统战法! 如此看来——不是共军太强,是美军太蠢!不是张仁风逆天,是我黄埔军道,天下无敌!" 毛大凤站在旁边一脸沉默,嘴角抽了一下,可他不敢反驳。 他低着头,暗自腹诽:总裁这自我安慰、强行蹭辈分、强行优越感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 可男人全然不顾,越想越飘,甚至开始自信笃定地自言自语起来: "陈是我学生,张是陈学生,论传承、论根骨、论军略,我比他更懂!他能算计美军、全歼王牌师,换做是我亲自指挥,只会打得更漂亮、更彻底!美国人不懂谋略、只会堆铁疙瘩,终究是外行!真正的兵家大道、阵地绝杀、隐忍布局,还得看我黄埔正宗!" 他一边说一边翻看毛大凤递上来的那份详细战报,目光从战役经过扫到参战序列,看到各军军长名单那一栏的时候,目光忽然顿住了。 "孔捷、程瞎子、秦继伟、李云龙……"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好嘛,这里面似乎有不少是晋西北时期的猛将嘛。楚云飞能跟他们这些猛将不相上下,要我看,云飞定然也是猛将咯?" 他放下战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这样吧,把金门防卫尽数交给楚云飞好了,从副司令提拔到警备司令,至于军衔,哼,那就直接把那个人称小诸葛的家伙拿掉好啦,授上将衔。"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头那股子对桂系的不满又冒了出来: "什么桂系?我最讨厌桂系!!" 女人站在旁边端着药碗,等他把话说完,才轻声提醒了一句:"达令,该喝药了。" 男人这才接过药碗,仰头一口灌了下去,苦得他皱了皱眉,把空碗往桌上一搁,拿起笔就开始写。 【可笑,相当可笑,杜政府养的情报系统尽是酒囊饭袋之辈,想我雨浓在时,何等风光?算了,雨浓早已凉透矣。 今得知,美帝再丧一师,陆军总计才十师居然在朝去其二,实属不该。 幸甚至哉啊,两灭美师居然是我黄埔学生,这小陈不声不响,进步颇大,张仁风乃陈之高徒,那岂不是又是我黄埔一脉?陈乃我之徒,张自然是我之徒孙。自然算得上黄埔学生咯,既然学生的学生能战胜美帝,那岂不是说明,我这宗门老祖,亦能胜之?只可惜,张仁风非浙系,居然是桂系,讨厌死了。 哎,如今误解颇深,我怎么可以质疑我心爱的女人跟我最得意的学生有一腿呢?今晚罚你喝一碗鹿血!】 84.三姓楚奉先 金门东海岸线上,海风裹着咸腥气迎面扑来。 楚云飞站在望远镜前,将校呢大衣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据守对岸的是十兵团吧?” 孙副官望着西海岸的方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片灰蒙蒙的海岸线后面,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他压下心头那点潮意,声音平稳地回答: “是的司令。根据目前掌握之消息,此前在此驻防的乃是李云龙部——也就是现在在朝鲜全歼美25师的抗美独立军。” 楚云飞闻言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肩上那两颗刚刚钉上去没多久的将星。 他望着海天相接处那片模糊的陆地轮廓,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家伙,总能给咱们挣点新花样。他人在朝鲜,却依旧能给我楚某人增加战功。那一个营的装备,想必也不是白给,算两清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什么滋味,声音低沉了些: “那位张首长当真是一头雄狮。居然能带着李云龙那等残兵,打出如此战绩,不可不谓之国际名将。要我看,可进近代战争前十的战将了。” 孙副官点了点头,目光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又不太确定该不该说出口。犹豫了两秒,他还是开了口: “我认同。想当年,我们358团,也算是帮过场子的吧? 就那次在战俘营安置高爆炸弹,多碎片,殉爆后火场能直接烧死人的那次,为此那位阎长官还.......” 楚云飞猛地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好了,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再提了。张司令乃是当世豪杰,我楚云飞以曾听从他的号令为荣。”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灰蒙蒙的海面,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由衷的敬佩: “我楚某人是真的羡慕云龙兄,居然有此猛将作为导师!” 就在这时候,司令部的参谋急匆匆跑来,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楚司令!建峰同志来了!” 楚云飞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扭头看向孙副官。 后者也是一脸茫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 按说楚云飞作为土木系胡学长的下属,跟建峰同志向来八竿子打不着。 土木系和建峰一脉的恩怨在东南不是什么秘密,上次晋升似乎就托了这位太子之福,这次又是为什么? 楚云飞心里头飞快地转了一圈。 他想起张仁风当年在晋西北私下评价他的那句话——像吕布。 三姓家奴。 他楚某人一心为党国,怎么能随便易帜? 开什么玩笑?我楚某人自当全心全意效忠土木系,效忠陈长官!! 建峰同志站在吉普车旁边,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印的调令,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声音倒是客气得很: “楚司令,我要恭喜你了。短短一年时间,金门防卫固若金汤,总裁命我来此嘉奖,晋升你为二级上将军衔。” 楚云飞站在原地,人都懵了。 他妈的,我怎么又晋升了? 这种火箭一般的晋升速度,一年之内从少将到中将再到上将,搁在党国历史上也是独一份。 关键是党国内部上将名额有限,自己晋升,势必有人陨落,莫非是....... 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疑,可脚底下的步子已经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 建峰同志见状,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却更重了: “楚司令,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这东南一隅迟早为我所有,土木系并非长久之计,你介入的尚且不深,不妨考虑——加入我麾下?当然,你不必急着答复我。” 楚云飞一听这话,心里头那杆秤咣当一下就翻了。 他瞥见建峰同志递来的橄榄枝,脑子里头飞速闪过几个念头, 小诸葛被软禁之后桂系基本垮了,东南这边迟早要变天, 他一个从晋西北半路出家的将领,即使出身黄埔,但被发配到绥晋,本就已经从王牌变成了杂牌中的杂牌,好不容易得到胡学长赏识,加入土木,效忠陈长官。 不过,在土木系里头根基确实也不深。 而且据说,那位最喜欢的就是看部下表忠心。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脚跟一碰,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得连海风都压不住: “建峰同志,我楚某人愿效犬马之劳!!!” 不远处拎着公文包的毛大凤抬起头来,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硬是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才在心底里头暗骂了一句:不是,这倒戈的未免也太快了吧?我毛大凤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孙副官站在楚云飞身后半步的位置,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他低着头,眼角的余光扫过楚云飞那张慷慨激昂的脸,心底头暗自发笑:张仁风司令当真是料事如神,楚司令到底还是吕奉先啊。 建峰同志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楚云飞的肩膀: “你也是运气上佳之人。你的那些老对手们,在朝鲜全歼了美7师。” “卧槽!!” 楚云飞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直接裂开了。他愣了两秒,声音都变了调: “这......合理吗?又又又全歼........” 建峰同志转身指向北方,目光越过那片灰蒙蒙的海面,语气里头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复杂的情绪: “对面如今可是全国欢庆。你老对手们的首长如今成了华夏之盾。 老实说,若不是因为立场问题,我也是兴奋了,老美欺我太甚!但我等又为之奈何?” 他说完,没有再多留,拍了拍楚云飞的肩膀,转身上了吉普车。 引擎轰鸣了几声,车子沿着海岸线开走了,扬起一路沙尘。 楚云飞站在原地,望着吉普车远去的方向,脸色涨红。 他猛地一跺脚,靴子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深坑,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荡: “了不起!相当了不起啊!张首长立此等功劳,华夏之盾?那简直是美帝的死神啊!佩服之至!!” 孙副官站在他身后,眼眶微微发红。 他悄悄侧过身,对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心底里翻涌着一股酸热。 张首长实乃吾辈楷模。 看来我秘密宣誓加入组织的选择,是非常正确的啊! 张首长救我于水火,我自当尽忠也! ...... 西南地区,川渝铁路通车大典刚刚落下帷幕。 广场上还残留着庆祝的余温,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数万工人、工兵和人民群众正在陆续散场。 老政委跟几位老同志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说着铁路建设的收尾工作。 就在这时候,广场上的高音喇叭突然换了一条插播消息。 85.硬是雄起得很!!! 播音员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拔高了一个调门,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激动: “......我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要向全国人民宣布一件大事。我志愿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歼美第七步兵师.......下面是伟大的.......赠与此战三兵团指战员张仁风同志.........” 老政委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那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身后是数万群众的山呼海啸,脚下是刚刚剪彩通车的铁路,可他眼里头什么都没看见,耳朵里头全是那个名字。 “........神州巨盾........” 这四个字从高音喇叭里蹦出来的时候,广场上先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数万工人和群众中间爆发出一阵炸裂般的欢呼声。 尤其是一群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工兵,他们是从太行山跟着老部队一路走出来的,听到“张仁风”三个字的时候,一个个跟被点了引信似的蹦了起来。 “听见没?是老首长!” “听见了听见了!咱们老旅长威武不能屈!!” “以后谁敢说我们工兵不是主攻?不是构筑强大防御战线的肱股之臣?怕不是忘了当年正太铁路破袭战了吧?” “哈哈哈........神州巨盾!!” 老政委站在台阶上,看着台下那些挥舞着帽子的工兵,看着那些鼓掌鼓得手掌通红的群众,他嘴唇动了动....... 直到贺总指挥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嘛,非常的好嘛!你这个高徒,完全没有堕我等威风!” 老政委这才回过神来,弯腰把地上的烟捡起来,可手指头有点抖,烟卷在指间转了两圈愣是没送到嘴边。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头带着一种积压了一年多终于卸下来的松弛: “嗨哟,这一年下来,仁风硬是遭罪惨咯。心头扛了好大的压力嘛?花一整年的功夫去引诱敌人,还把百里长城都挖穿了,换做普通人哪个遭得住嘛。这个娃娃心头不晓得憋了好大的重压哦?”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广场上那些兴奋的工兵身上,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跟贺总指挥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瞒你们讲……” 旁边负责整个川渝铁路爆破工作的李大同志笑着接过了话头,嗓门敞亮得很: “老总啊,您怕是不知道——老政委这一年就没睡一个好觉!天天就是问,有没有战场的消息!现在好了,终于能踏实睡觉了吧?” 贺总指挥放下烟斗,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老政委那张松弛下来的脸上: “哈哈哈,有意思嘛。老刘和陈,军团长几人还在为谁说张小鬼师傅私底下喋喋不休,搞半天,他的老师在这里哦?” 这话一出,周围几位老同志都笑了起来。 这种由陈旅长挑起的趣事,在干部中间向来是经久不息的谈资。 说起来也怪,好像只要聊起这个,大家脸上就带着笑,不知不觉就能消磨一年。 尤其在西南,这里大多数是老129师的老干部,最喜欢看此等绝妙的二人转,时不时的拉上军团长,算是在贫瘠的太行山的一桩笑谈了。 老政委摆了摆手,可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仁风回国切了,那三兵团还有志愿军司令部副司令员这个位子,该哪个来接手嘛?” 贺总指挥叼着烟斗想了想,又吐出一口烟来: “大致方向是定了。三兵团的骄兵悍将,也只能是以前386旅的老首长来压。目前在鲁省的许司令,过几日就北上啦。 至于副司令副政委自然是从兵团几位军长政委中挑选,以仁风之能,自然会有推荐最适合目前战法之人大加以辅佐。” “要得要得........” 老政委微微一笑,重重地吸了一口烟: “这个许和尚噻,还是要多谢仁风哈。你看嘛,他在鲁省军区遭搁到一边、闲起待了好几年,这下总算要重新出来做事咯。 经这一仗打下来,大势都定死咯,估摸着那些在朝鲜的美国带兵的官儿,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乌青乌的! 拿他们四星上将、三星上将的名号,硬生生铸起了我们共和国之盾。硬是雄起得很!!!” 86.吾儿.....勇否? 七月底的朝鲜。 志愿军三兵团司令部外面那棵被弹片削去半边树冠的老松树下,几个军长或蹲或站,难得有这么点儿清闲功夫。 孔捷拿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又叼回嘴里,长长吐出一口烟雾。 “过瘾呐,过瘾!!” 他眯着眼,拿烟斗朝李云龙的方向点了点,“我说李云龙,这一仗你打的还是不错的,从坑道钻出来,我都不敢信,你们居然遇上了日裔营,砍瓜切菜,人首分离,这他妈的多大的仇恨?” 李云龙本来正蹲在另一块石头上,两手搭在膝盖上,听见这话猛地站起来, “他娘的,什么叫‘还是不错的’?老子打的都他娘是精锐,你懂什么?当年老子背汉阳造的时候你还是刚入伍的新兵,还在那儿学怎么拉栓呢!” 他越说越来劲,转过头又去看一旁看戏的程瞎子,“还有你,一个新兵蛋子,枪都打不好。要不是我……” 程瞎子一听不乐意了,“哎我说老李,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当年在晋西北,条件艰苦,你要是换我到你的位置,说不定打得比你还……” “好了好了,”曾少山站出来摆了摆手,站在几个人中间,左看右看, “都不要争辩了。与其在这儿吹牛逼,还不如想想,这次国庆阅兵,首长会不会带咱们回去威风一把。” 他这话一出,几个军长的目光顿时都聚过来了。 曾少山见有人听,越发来了精神,往前站了半步,“首长如今是总指挥,那是何等威风?军委都称他为共和国之盾,我们就是构成这坚不可摧盾牌之核心!!你们想啊,我们往广场上一走,那岂不威风?” 38军的梁大牙哼了一声,“老子38军打满全场,阅兵必然有我一席之地。” 秦继伟在旁边笑了,拿手拍了拍梁大牙的肩膀:“是是是,都有都有,你没看咱们兵团各军的特等功臣都来了吗?要我说,评价一个指战员能力高低,还得看特等功臣,兵王,兵神多不多。” 这话一出,立马激起了诸位军长与生俱来的好胜心。 尤其是最早入朝的梁大牙和孔捷,一个是从第一次战役打过来的,一个是跟着三兵团从去年磨到今年的,谁手里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英雄? 梁大牙率先开口,“哎,说到这我就有说法了。今天各军来了几十个特等功,我们军就五个……我们113师337团郭忠田,335团范天……” 曾少山不等他说完,立马接上了:“这个我就有说法了,我一个个的给你数。我们的胡修道,新兵战士,坚守597.9高地三号阵地,一天退敌41次集团冲锋,单人杀敌280余人。还有李经盛,易才学……” 十五军的秦继伟笑道,“那我就不得不说我的模范指导员赵茂臣了,还有机炮连班长张炳恒,45师的柴云振,一战杀敌100多,俘虏3人,重伤!!” 孔捷叼着烟斗,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我42军……”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打断了,可他也不急,只是拿烟斗在鞋底又磕了磕,笑眯眯地看着那几个吵得面红耳赤的老伙计。 唯独李云龙在边上久久不能忘怀,要不是孔捷拿烟斗戳了戳他胳膊,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判若两人,声音低沉了不少,叹了口气: “歼灭美25师那一战,我们晋西北……晋……” 他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对于这样神经大条的人而言,哭只能说明真的难受了。 因为晋西北带出来的老兵,几乎死伤殆尽!! “我们倒不是没有特等功,不是我老李吹牛,我们的特等功足足几十个,大部分出自梁山特战营,还有一师老兵。只可惜,都成了英烈,和尚....”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那天我接到了一名战士的母亲来信,寥寥数语——‘吾儿……勇否?’” 87.超出丁伟那傻逼一步,足矣!! 这句话一出来,树底下安静了两秒。 作为军长最见不得这个,谁都知道,胜利永远是踏着英勇无畏的战士的尸体夺取的。 那些特等功的军功章背后,是多少个再也回不了家的年轻面孔。 孔捷拍了拍李云龙肩膀,声音放轻了些:“行了,小伙子们都出来了。” 几个军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司令部后面的山路上,三三两两走着穿军装的身影。 那是各军实打实打出来的特等功臣代表,三十几个人。 各个军长看到自己军的战士,都开心地招了招手,都是些年轻的小战士,军长们都跟看弟弟一样看着.... 李云龙一眼就看见了段鹏、王喜奎等七人,走在前头。 他哈哈大笑着喊了一嗓子:“段鹏!怎么样,首长说了什么?” 段鹏听见喊声,扭头看过来,快步走到跟前,啪地敬了个礼:“军长!首长说了,我们这些人到时候要组成单独的方阵。” 他顿了顿,咧开嘴笑了一下,“那军长,我们先走了?司令安排了车送我们第一批回国训练。” 李云龙笑着点点头,伸手在段鹏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好啊,回去吧,都回去。不管在哪儿,都不能堕了咱们独立军的威名!!” “是!”段鹏和王喜奎几人同时敬礼,动作整齐划一,腰板挺得笔直。 李云龙站在原地,看着那几道身影沿着山路往外走,心里头那股翻涌的酸热半天没压下去。 就在这时候,赵刚从指挥部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树底下这帮人,目光最后落在秦继伟身上:“秦继伟,你进来一下。” 他又看向其他人,“后面几位军长政委,你们都等等。” 看着秦继伟跟着赵刚进了指挥部,树底下剩下的几个人一下子就安静了。 大家心里大致都清楚,这次谈话十有八九是三兵团副司令和副政委由谁接任的问题。 张仁风这次回国之后职务肯定要调整,三兵团这么大一摊子,副职的人选马虎不得。 到了自己的事情上,诸位居然难得的沉默。 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都掏出随身带的小笔记本,低头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孔捷凑上来,看到李云龙也在写日记,拿烟斗戳了戳他胳膊: “哟,这老习惯你老李居然还保持呢?该不会是记什么账吧?” 李云龙头也不抬,笔尖在本子上唰唰划着:“去去去,你个孔二愣子懂什么?我老李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有文化的。”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抬头看着孔捷,“在文化上,我那是能站在制高点鄙视你的。” 孔捷懒得搭理他,也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拿笔帽咬了一下,低头写起来: 【今日我军之特等功臣在司令部出尽风头,老李这土包子居然笑我孔捷文盲,可笑啊!你可知我老孔早已非吴下阿猛(涂改)孟,谁不知首长不日北上回国,既然司令政委都不在,许旅长来此接任,那么两个副职谁可接手呢?我老孔不才,想必张司令会选我吧?但不管怎么说,我老孔能立大功,跟丁伟那傻逼比,早已不是一个层级。】 李云龙也在奋笔疾书,笔尖用力得差点把纸戳破: 【此战谈及诸多晋西北之老兵,惋惜不已!!我老李能征善战,刚刚特意挤出眼泪,除了触景生情之外,更多的是担忧副司令一职无法接任,可不管怎么说,能立抗美独立军之殊荣已经超出丁伟那傻逼一步,足矣!!】 除了梁大牙没写,其余几位军长,全都在奋笔疾书写着小作文。 秦继伟进去的时间不长,约莫一刻钟就出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冲树底下诸位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另一边去找自己的副军长说话。 接着程瞎子被叫了进去,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点笑,冲李云龙挑了挑眉,那意思分明是“老子也不差”。 然后是孔捷、李云龙、梁大牙。 每个人进去待的时间差不多,谈的大多都是接下来防务暂由副军长接任的安排。 至于副司令副政委的人选,赵刚一个字没多提,只是说“等志司和军委最终批复”。 树底下的气氛渐渐松了下来。 要说最淡定的莫过于秦继伟了。 他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拿个小本子垫在膝盖上,寥寥数语, 【副司令非我莫属!!】 程瞎子写完,合上本子,言简意赅: 【不比李云龙差即可!!!】 88.恭——送——英——烈——回——国!! 张仁风走出指挥部的时候,正看见树底下那几位军长人手一个小本本,低着头全神贯注。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两秒,心里头忍不住乐了——这帮家伙,当年在晋西北大字不识几个,写个作战报告还得靠文书代笔,如今倒好,一个个都养成了写日记的好习惯。 这说明什么?说明当年的棍棒教育效果明显嘛。 当年你要说这些团级干部里面谁最有文化,还别说,就属丁伟有文化!! 当年在太岳军区,他拎着武装带追着李云龙满院子跑,逼着他每天写三百字的战斗总结,李云龙写得满纸错别字,气得他把本子摔在桌上吼“你他娘的是猪脑子?” 如今倒好,这帮人写起小作文来比谁都积极,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的光辉战绩和内心活动全记下来,生怕后人修战史的时候漏了他们一笔。 就是不知道这些家伙的日记写的什么内容? 真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压力之下出文人。 张仁风迈步走下台阶, 李云龙耳朵尖,第一个抬起头来,看见张仁风站在面前,赶紧把小本子往兜里一塞,脸上堆起笑来, “司令!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回国参加阅兵?” 张仁风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目光从李云龙那张黑红的脸膛扫到他微微凸起的肚子,又从他肚子扫到他那双绑腿扎得不太利索的小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玲珑啊玲珑,我倒是想带你去,可你这形象不佳。你说你,一个堂堂的抗美独立军军长,往方阵里一站,还没前面的旗手高,这像什么话?到时候城楼上的首长们拿望远镜一看,哎哟,这小丑逼是谁啊?” 李云龙被他这番话噎得脸都绿了, 他哼了一声,可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嬉皮笑脸地凑上来: “首长,这不重要啊!正步不行,喊口号总行吧? 我老李别的不行,嗓门大啊!您想想,阅兵那天,广场上安安静静的,我老李一声吼,那气势——” 他清了清嗓子,特意压低了声音学着播音员的腔调, “‘标——兵——就——位——!’怎么样?够不够味?” 张仁风盯着他看了两秒,这孙子那句“开炮”确实能喊出点名堂来, 当年在太行山,李云龙站在山头上吼一嗓子,能把三个山头之外的鬼子哨兵都吓得缩回去。 这家伙别的不行,嗓门确实是天生的兵器。 “那行,”张仁风点了点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山坡,随后双手背在身后,“你来一句‘标兵就位’。” 李云龙眼睛一亮,立马挺直了腰板,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张嘴—— “标!兵!就!位!!” 这一嗓子吼出来,树底下的几位军长都吓了一跳。 孔捷手里的烟斗差点没拿稳,程瞎子手里的笔直接戳破了纸。 那声音滚烫滚烫的,裹着一股子从战场上带出来的铁腥味儿,在司令部前方的空地上炸开,往四面八方荡出去。 离司令部不远的坡地上,梁山特战营一千多名特战队员正在列队整装。 他们每个人的身侧都放着一个用白布裹着的骨灰盒,那是他们的战友。 在这异国他乡的的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烈。 听见李云龙那声“标兵就位”,所有特战队员同时立正,腰板挺得笔直,一千多号人站成一片青黑色的松林,纹丝不动。 紧接着,第一排的战士率先动作,1800支56冲齐刷刷地举起来,枪口朝天,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砰!!” 一声闷雷般的枪响,一千八百支枪同时鸣放,火药味顺着山风飘下来,裹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灌进每个人的鼻腔里。 这一声枪响还没完全落下去,李云龙已经转过身,朝着那片坡地的方向,深吸第二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后半句........... “恭送英烈回国!!” 他的声音像是火山口里的岩浆喷涌而出,字字滚烫。 坡地上的特战营一战士随即齐声嘶吼,一千多道声音拧成一股,粗粝、干燥、带着沙哑的裂口,像是用铁锹在碎石地面上刮出来的: “恭送英烈!回国!!” 这边的声音还没消散,离司令部最近的15军阵地上,以营为单位,传出了第二波应和: “恭送英烈——回国!!” 然后是12军、38军、42军,独立军各师各团,一个接一个传递下去,像山火沿着干枯的草坡蔓延,从司令部所在的谷地往四面八方扩张,掠过山脊、穿过坑道口、淌过被炮火翻过无数遍的焦土坡面。 十几秒之后,整个三八线中段防线,从西到东、从南到北,几十万将士的声音汇成了一道铺天盖地的洪流........ “恭——送——英——烈——回——国!!” 89.十三封电报! 张仁风在入朝各军中都挑了一批战士,特等功自然不用说,那是必然要参加阅兵的。 至于其他的,他琢磨着眼下国家的条件有限,想跟后世一样一划拉全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形象气质俱佳,那是不用想了。 一米七五上下浮动,看得过去就已经足够优秀了。 各军挑个百来人,凑成一个方阵,以军为单位的方案报到军委,得到初步认可后,战士们便分批启程回国了。 张仁风作为志司第一副司令,倒是不急,晚走了几天。 他带着李云龙、赵刚,还有孔捷,以及工程师全建制,八月初才抵达边境。 至于三兵团后续的班子,上面定了秦继伟接副司令,程瞎子任副政委。 李云龙起初还颇有微词,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什么“程瞎子那新兵蛋子也配”,可不知他怎么就想通了,死活要跟张仁风一路鬼混回北平,军部交给邢志国暂代。 晚上在新义州休整,住的是临时征用的民房,条件简陋,炕上铺着稻草,倒也干净。 张仁风正靠在炕头翻一份电报汇总,裴世强就急匆匆推门进来了,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无奈。 “报告司令,是陈政委的电报!” 李云龙本来正蹲在门槛上抠鞋底的泥,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没蹲稳, “这个老陈!太不是东西了!从咱们决定出发到现在才几天?这他娘的是第几封了?” 赵刚大致数了数,看向裴世强,“小裴,这是第十二封了吧?” 裴世强点点头,“要是算上最开始那封慰问电报,应该是第十三封了。” 孔捷叼着烟斗,从角落里站起来,跟着李云龙一起骂, “哼!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他陈政委还不是君,他高低不过兵团第二把手罢了!不能把咱们司令当牛马使吧? 战役才结束多久?啊?一天天的跟催命一样!小裴,电报拿来我看看!” 他嘴上骂得凶,手却伸得飞快。 李云龙一看孔捷这孙子这么积极,自然不甘落后,一把抢过电报,扫了一眼,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念, “仁风吾弟,过鸭绿江后,切不可西进,速来哈尔滨一叙,哈军工事急,前期工作.......” 念完,李云龙把电报往桌上一拍,见张仁风靠在炕头不为所动,急得直跺脚,转头对裴世强说, “裴秘书,你直接回他,就说是我老李说的!做人不能那么自私! 哦,要我说,他老陈就是秦桧,把我们张司令当岳飞整!还搞起了十三块金牌!” 他说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激动,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 “首长,您大可以另立炉灶!何必久居人下?兵器委员会海阔天空啊!” 此话一出,屋里静谧了一小会儿。 张仁风靠在炕头,目光从李云龙那张涨红的脸上扫过去,又看了看赵刚和孔捷。 这仨孙子一个比一个狡猾,为了表忠心脸都不要了。 他要是真敢让裴世强按李云龙说的发,李云龙怕是第一个跳起来把那电报抢回来吞进肚子里。 还另立炉灶? 他李云龙敢吗?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张仁风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小裴,照此播发,一字不改。” 裴世强愣了一下,敬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李云龙“啪”地差点没站稳,两步蹿上去拦住裴世强,又笑嘻嘻地转过身来,搓着手, “哎呀,首长,小李我就是气不过他老陈把您当牛马整啊! 您居功至伟凭什么只能当政委?他老陈体弱多病,怎么就成了院长?这不合理啊!” 赵刚也跟了一句,“是啊司令,陈政委这催得太紧了。您刚打完仗,连口气都没喘匀,不得回去看看孩子吗?这也太......” 孔捷哼了一声,拿烟斗点了点桌面, “依我看,您就该直接回北平,让他老陈在哈尔滨等着。急什么?哈军工又不会长腿跑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给张仁风叫屈。 这场面谁看了不迷糊? 这要是被老陈知道了,估计得当场吐血。部下尽是逆子,自己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兵,全倒戈了。 就在众人你来我往、越说越起劲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洪亮的嗓门,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 “好你个玲珑!你们几个,趁着老陈不在,编排他的不是,你们要造反啊?” 闻声识人,孔捷和李云龙差点没给跪下。 来人正是386旅的老副旅长许旅长,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不少路,警卫员还背着一口麻袋。 他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那股子气势往那儿一摆,李云龙腿肚子都发软。 “哎哟!老旅长!是许旅长来了!” 李云龙赶紧赔笑,拉着赵刚和孔捷往门口挪,“坐坐坐!我们、我们先出去,你们聊你们聊!” 他说完拉起两人就跟逃命似的溜了出去,门都没来得及带上。 孔捷临走前还回头冲许旅长咧嘴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等他们走远了,张仁风才憋不住笑了出来。 许旅长走进来,把门带上,上下打量着张仁风,脸上那股子火气还没完全消,“不是,仁风,你不能纵容他们啊!你对我、对老陈那么凶残,怎么对部下反而......” 张仁风站起身,打量着面前这个过去386旅的副旅长,笑哈哈地伸出手,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老许啊!我苦啊!我这几年太他妈的苦了!自从你离开386旅,我就没过一天好日子.......” 许旅长被他这一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而且特别仗义,听着张仁风诉苦,那股子火气又噌噌往上冒。 张仁风搂着他的肩膀,唉声叹气地讲老陈这些年怎么压榨他,怎么一封接一封电报催他,怎么把他当牛马使唤,说得那叫一个凄惨。 许旅长越听越气,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个老陈!过分了!你刚打完这么大的仗,连口气都不让你喘?” 张仁风苦着脸点头,“可不是嘛。老许你是知道的,我就这点本事,全被他薅光了。哈军工的事急,难道我就不累了?我好歹也是个人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委屈巴巴的,可心里头那点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老许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硬碰硬他比你更硬,可你要是示弱诉苦,他能替你出头出到把天捅个窟窿。 许旅长果然上钩,拿手拍了拍张仁风的肩膀,“放心!回头我见了老陈,替你骂他!哪有这么使唤人的?你又不是他家的长工!” 张仁风感动地握住许旅长的手,“老许,还是你仗义。老陈要是像你一半,我也不至于这么难呀。” 屋外头,赵刚本来想折回来拿落下的文件,正好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脚步顿时顿住了。 他愣了一瞬,在心里头咂摸了一下滋味,不是,首长这么绿茶的吗? 这哪像那个“你们爱咋咋”的杀伐决断的司令? 这分明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在找娘家人告状啊!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退回去,就被李云龙一把拽住了胳膊。 “老赵别看了!跟我们去拉屎!一边拉一边讲!” 李云龙拽着赵刚就往院子角落的茅房走,孔捷叼着烟斗跟在后头,三个人蹲成一排。 李云龙蹲下就开始絮叨,“你来太行山晚,那会儿许旅长都调走了,你不知道。老张是工兵负责兼772团团长,老陈仗着自己在黄埔跟韩慕侠学了几手功夫,老许出身少林武僧,三人时常切磋。 哎哟,老陈老许不知道底细,看老张年轻吹牛皮还想欺负老张。 可人老张是正经形意拳的传人,两人被打得老惨了,老张以德服人是很厉害的!” 赵刚听得津津有味,连茅房的味儿都顾不上嫌弃了,“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 李云龙说得眉飞色舞,“老许敬重侠肝义胆的老张,老陈油嘴滑舌喜欢整人。每次老张明明占了便宜,还要找老许哭惨,然后老许就给老张出头去!老陈被老师长骂得狗血淋头,骂完了还要被老政委罚抄。” “所以老旅长经常私底下骂他俩位首长,说一个瞎子一个矮子就只会欺负一个瘸子..... 你还别说,386旅猛将如云,有瞎子王,有大胆周,和尚许,拼命三郎道爷,叶猛子....老张年纪最小,身居高位,要想在夹缝中活下去,那特么不绿茶行吗? 别看他小,他简直把人心玩弄得淋漓尽致,见招拆招,个个被精准拿捏....哎哟,脏死了,虽然暴脾气可是对我们这么些杂牌部队,那没得说,俩字仗义,老旅长每次穷的叮当响,一句恭喜发财掏空咱们家底,老张从来都不会呀.....” (张仁风:李大头,孔二愣子,有没有可能,根本不需要本司令出面呢?我是点子王啊....) 赵刚笑道,“那有没有可能原本就是老张在背后出了馊主意呢。” 李云龙笃定的说,“那不可能的事儿,每次被旅长掏完,老张都会雪中送炭.....总言之,老张才是好首长!那是带咱们发财的主儿!” 孔捷在旁边插嘴,拿烟斗点了点李云龙,“这还不算完呢!老张酒量冠绝全军,千杯不醉!老许向来喜欢茅台酒,你等着吧,几杯马尿下肚,肯定恶向胆边生.....” 李云龙嘿嘿直笑,擦了屁股站起来,捂着嘴偷笑,完全没意识到手里还攥着擦屁股的草片,乐得忘形往嘴边一抹,那草上的味儿直冲脑门, “呕!他娘的!呕!!” 赵刚和孔捷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茅房里回荡着三人又笑又呕的动静,活像三个神经病。 90.再电张仁风 屋内老许听着张仁风诉苦,眉头越皱越紧,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 他本就是个火爆脾气,这些年被摁在鲁省不温不火地晾着,心里头早就窝了一肚子火,如今好不容易借着小老弟大捷的东风重新启用,一听张仁风说老陈如何如何压榨,那股子邪火噌地就窜到了天灵盖。 “哼!”许旅长一巴掌拍在炕沿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跳了一下, “要不是看他腿疾加重,我他妈的就该把他另一条腿打断!哪有这么使唤人的? 仗打完了连口气都不让人喘,他陈瘸子要当劳模自个儿当去,凭什么拉你当垫背的?” 张仁风坐在炕头,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可心里头那杆秤拨得噼啪响——老许这人最听不得自己人受欺负,你越示弱他越上头,这招百试百灵。 果然,许旅长骂完了老陈,又凑近了半步,语气缓下来,可那股子心疼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好多年没见了,仁风,我带了一麻袋的茅台酒,你陪我喝几杯好了。” 他往门口一指,警卫员果然扛着一口鼓鼓囊囊的麻袋搁在那儿,袋口露着半截茅台酒的瓶脖子,红纸标签上写着“茅台”两个字。 张仁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麻袋,随即摆摆手:“算了不喝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带着点为难,可心里头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这酒量也不知是穿越附带的什么金手指,从娘胎里带出来就没醉过。 当年在延安跟师父喝,师父号称全军酒量第一,号称千杯不醉,两人对饮了三坛子老白干,师父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他还能稳稳当当地把师父扛回窑洞。 第二天师父醒过来拍着脑门说“你小子是酒漏子吧”,从此再没主动跟他喝过。 后来回了太行山,跟老政委喝,跟老师长喝,跟老许他们喝,回回都是他张罗着把人挨个扛回去,自己还能清醒地批完当天的战报。 时间一长,太行山上下都知道张爆破酒量深不见底,谁跟他喝谁倒霉,渐渐就没人愿意跟他碰杯了。 每次喝酒他都得装醉,装得还得像,不能太假,又不能太过,那份拿捏的功夫比指挥一个兵团还累。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如今这老许又菜又爱玩,喝多了还喜欢拽半文半白,什么“吾今仗剑而行”“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仁风光是想到那个场面就头疼。 “哎哟!”许旅长一听他不喝,眼睛立马瞪圆了, “你不喝?你不喝就是不给我许某人面子! 我大老远从鲁省给你扛一麻袋茅台过来,容易吗我?你以为我这把老骨头是铁打的?” ....... 老陈在哈军工临时指挥部里来回踱步,拐杖点地的频率却比平时密了一倍。 他走到窗口看一眼灰蒙蒙的天,又折回桌前扫一眼那台沉默的电话,再走到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冲走廊里喊了一嗓子:"小刘!张政委回电没有?" 走廊尽头传来秘书刘志远的声音,带着点无奈:"报告院长,没有!第十三封发了三个钟头了,一封都没回!" 老陈"啧"了一声,退回屋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盯着桌上那沓电报底稿,每一封措辞都从客气到急迫再到近乎央求........... 可人家愣是没回。 "这孙子,该不会真不来了吧?" 老陈嘀咕了一句,那股子焦躁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拿起桌上那份盖着军委大印的任命文件——"张仁风同志任军事工程学院政治委员兼副院长、党组书记" 他心里头清楚,现在张仁风手里攥着的可不只是哈军工这一摊。 兵器委员会副主任、阅兵总指挥、二机部........哪一个拎出来都是响当当的头衔。 相比之下,哈军工这边虽然名义上叫政委,实际上是第二把手,要是张仁风真觉得这位置分量不够,找上面推脱几句,老陈还真拿他没办法。 人家现在是什么?那是共和国之盾啊,我这瘸子,怎么跟人比嘛, 唉,真是泪水打湿了我的烤鸭.....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头疼的。 最让他头疼的是那个在沈阳蹲着的刘瞎子。 老陈一想到老师长那副"调研"的嘴脸,太阳穴就突突跳。 什么叫"调研东北军区"? 谁不知道东北军区跟哈军工八竿子打不着? 可你挑不出他毛病——人家是金陵军事学院的院长,到兄弟单位考察学习,合情合理合法。 可老陈心里门儿清,刘瞎子那点小心思,无非就是算准了张仁风入境后必然先到沈阳中转,然后打着"顺路"的旗号把人截过去,让张仁风给金陵学院搞几场讲座,到时候满沈阳城都知道张爆破是"刘院长的爱徒",这便宜占得,比他老陈去功德林显摆还不要脸..... 老陈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拟起了电文..... 【我以哈军工院长之名,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之义,特电哈军工张仁风政委,着请你回国后速来哈军工开展筹建会议,不可在沈阳停留,如不来将以最严厉之院规处置,急电!盼复!】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把电报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又看了一遍,确认措辞够硬、够有分量,才折好递给刚进门的秘书: "再电张仁风!" 刘志远接过电报,犹豫了一下:"院长,前十三封都没回,这第十四封.....要不再等等,咱们好歹也是一把手,不至于吧......" "等什么等!"老陈瞪了他一眼,"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发!现在就发!" 刘志远赶紧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老陈站在桌边,盯着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姿态有点可笑。 堂堂一个哈军工院长,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居然被一封不回的电报折腾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可他又忍不住想,要是张仁风真被刘瞎子截去了沈阳,那他老陈之前跟校舍施工队吹的牛怎么圆? 什么"咱们政委是两灭美军师的张爆破""下个月就到位"“如果不到我陈院长吃屎....” 话都放出去了,要是人没来,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他叹了口气,拉开抽屉,摸出那本硬皮日记本,提笔就开始写: 【气愤!!气煞我也!!人不要脸的时候,到底有多离谱,老师长亲临沈阳,假借调研之名,想要半路拦截仁风吾弟,如此行径怎么能被允许呢?好在事先约定三百大洋,风兄不至于待价而沽吧?如今牛逼已吹,满城皆是我之传说!不过仁风确实也是辛苦!这个时候,大概是在回来的路上,披星戴月,真乃我陈之顶级牛马也!虽时常调皮,但也不能说他坏。】 91.我老许宝剑早已经饥渴难耐 新义州这边,酒过三巡,老许舌头已大,开始讲述过往。 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拍着桌面,那碗里的酒晃来晃去愣是没洒出一滴。 "我跟你们讲,当年在386旅,我老许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你问问玲珑,哪次打仗我不是冲在最前头?" 李云龙嘴里叼着根草茎,听到这里嘿嘿一笑:"那是那是,许旅长向来勇猛,就是酒量差了点。" "放屁!"老许把碗往桌上一顿,酒液溅出来几滴,"老子酒量好得很!是你老李不行!" 张仁风靠在炕头,看着老许这副样子,心里头那叫一个后悔。 早知道他喝多了这么能闹腾,刚才就该装醉躺下,现在倒好,被这老许拽着忆苦思甜,想脱身都难。 就在这时候,裴世强急匆匆地跑进来。 张仁风一看裴世强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个回事了,他摆了摆手,"我许哥哥不是外人,小裴你尽管念......" 裴世强嘴角微抽,他是知道,此电报一念,大抵就是老许的一番狠狠的吐槽。 既然是首长说的,那念就念。 他展开电报纸,清了清嗓子,开口念道: "我以哈军工院长之名,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之义......" 张仁风斥道,"大点声!" 裴世强立马拔高了调门,把全文一字不漏地念了出来。 最后那句"如不来将以最严厉之院规处置"在屋里回荡了两秒........ 老许面露愠色,酒劲上头,脸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老陈欺人太甚啊!这才几天时间,连发十三封电报就算了,他老陈真当我风老弟如同牛马乎? 现在这一封算什么?莫须有吗?啊?" 他说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冲着北边的方向一挥手,那架势像是要隔空跟老陈单挑: "回电告诉他,我老许宝剑早已经饥渴难耐..... 吾剑未尝不利!!" 张仁风都无语了。 这老许哪次喝醉酒不是这样? 咬文嚼字的!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其实,老许的酒量确实不算差的,差就差在他每次喝酒找错了对象啊! 喝完酒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还能听得上来的,都说了,喝不赢就别强撑嘛。 关键是,你不跟他怼文言文,他还要表示听不懂。 "好了好了,吾知汝剑锋利,他日必斩老陈狗头,给吾兄充当夜壶!!" 老许一听,憨憨一笑,酒劲上来了人反倒平和了些: "那可不行,拿来当夜壶,岂不是埋没了如此油滑大脑?" 他想了想,打了个酒嗝之后方才开口, "拿来做屎盆子岂不快哉?" 李云龙蹲听到这话笑得直拍大腿,差点从门槛上翻下去。 赵刚和孔捷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屋里弥漫着茅台酒的香气和老许那半文半白的豪言壮语,张仁风靠着炕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股子刚打完仗的疲惫劲儿,倒也散了几分。 数日后的清晨,张仁风抵达哈军工。 这里是松江省哈尔滨南岗区文庙街全域,是全城地势最高的地方,视野开阔,便于防空瞭望,这也是选址的核心选择之一。 老陈带着老毛子的专家团兜兜转转,最后不还是回了这里,早就跟他说了他不信。 毕竟张仁风上一世是国防科技大学,国防科大的前身就是哈军工的一部分。 有时候张仁风都觉得有趣得很,上辈子辛辛苦苦考了国防科大,这辈子直接干成了政委、党组书记、副院长,原始股东。 经历过两世的张仁风清楚,在这个时期,提出兴建哈军工和担任负责人的领导是有多牛逼。 那就不得不提提老聂和502的战略眼光了,因为这就是老聂最先提出,具体的方案502拿的,具体落地才是老陈。 哎哟,找对岳父一步登天呐。 这哈军工出来的,只要后期不太浪,不是将军就是校。 张仁风让李云龙孔捷等人去整顿带回来的工程师,自己带着赵刚和裴世强往临时指挥部走。 哈军工的建筑工地热火朝天。 工兵们喊着号子抬钢梁,推土机隆隆作响,把旧兵营的围墙一段段推平,新的地基正在开挖。 走到指挥部门口,警卫员纷纷敬礼,张仁风回礼后,老陈秘书刘志远笑眯眯地迎上来,那表情跟见了亲爹似的。 在这些小伙子眼中,张仁风何止是共和国之盾? 尤其好西南地区的,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刘志远啪地敬礼,"张政委。" 张仁风闻言严肃道,"什么政委?在学校你要叫我院长。" "是是是。" 刘志远内心暗自嘀咕了起来,好嘛,张院长这是要喧宾夺主,太好了,哈军工苦陈久矣,这所军工院校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脸上的笑简直要开出花来。 张仁风看向刘志远,"院长在干嘛?" "睡觉。凌晨四点等不到张院长回电,气哭了,趴在桌面写日记,写着写着,睡着了。"刘志远笑眯眯地说。 张仁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你去跟我说勤务员何大清说一下,煮两碗面,一碗放一个鸡蛋,一碗放两个,去啊。" 刘志远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张仁风迈步走进临时指挥部,果然这狗子趴在桌面上酣睡。 以他的睡眠质量、习惯来看,八成已经听到了刚刚外面的对话,这会十有八九是在假睡。 为什么要假睡? 这就有讲究了...... 老陈这人最要面子,你要是当面揭穿他,他肯定跟你急;可你要是不理他,他又憋着难受,迟早得自己跳起来。 张仁风走上前,扫了一眼摊开的日记本, 【八月四日大晴,一夜苦等不曾见风中抵哈,为兄思念愈深,久久无法入眠,兄已备足大洋三百,以作接风洗尘之资,望吾弟莫嫌寒酸......】 张仁风苦笑。 这家伙太狡猾了,名声就那么重要吗? 前几天在途经沈阳的时候,偶遇了老师长。 老师长拉着他吃了一顿饭,席间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堆"你是我的爱徒"之类的话,临走时塞了一百万给他。 对于向来节俭的老师长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现在看来,一定是老陈担心几天后报社采访的问题了。 张仁风哈哈大笑,用力地拍了一下老陈的肩膀。 他实在不敢太过用力,怕给拍死,年龄不小是其一,其二是身体毛病太多了。 "Oi,瘸子!!" 啪!!! 陈旅长猛地站起,眼睛瞪得溜圆,那股子刚睡醒的迷糊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谁他妈的敢打我?卧槽!大名鼎鼎的张两师回来了?" 他说完这话,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惊喜再到故作镇定,变脸之快让张仁风都忍不住佩服。 这老家伙要是不干革命,去天桥底下说书也是一把好手。 张仁风打趣道,"三百大洋在哪儿?" 陈旅长先是满脸严肃,旋即笑嘻嘻地从抽屉里拿出来三封大洋, "哎,你这人什么都好,就喜欢占便宜,这是不行滴。" 张仁风管他怎么嘲讽,老师长那么抠门的都给了一百万他都收了,还差你三百大洋吗。 他把三封大洋揣进兜里,拍了拍口袋,嘲讽起来: "有些同志,真的不要脸,为了一个虚名忙上忙下,怎么没把你忙死? 这恐怕是桂系对你们湘军的唯一一次大胜了吧?" 陈旅长脸色不变,依旧满脸笑容,"是是是,仁风兄弟你说得都对。" 实际心里头已经把张仁风锤了一百遍。 如此牛马,难不成真的以为这三百大洋是我掏的吧? 这是军委及哈军工对你张仁风的奖励啊,用于哈军工工作的一项补助。 学院财务我管的,相应的账单我早已销毁,回报上级只说补助已发,钱货两清,拿哈军工的补助办我老陈的事,岂不快哉? “好了,叙旧的不谈啦。” 陈旅长拉着张仁风坐下,“你推荐了三个学院选址,很好啊,苏联方面的专家直呼专业,这次专家代表团的团长听说你要来,非说要拜会一下你这位张两师! 你恐怕不知道吧? 朝战灭两师,直接震惊了大林同志,朱可夫元帅,听说你要坐镇哈军工,哎,支持力度可谓是空前!!” 92.李云龙独立军改火箭军部队 张仁风坐下后端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口,心想老陈这家伙对外吹牛的本事见长,连朱可夫都搬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全是吹,灭掉美帝两个整师这事儿搁在全世界也是独一份, 老毛子那帮人向来现实得很,你有真本事他们就高看你一眼,没本事哪怕是亲儿子也不带搭理的。 他放下茶缸,看着陈旅长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忍不住逗他一句: “朱可夫元帅真要来拜会我?那感情好,我正好跟他请教请教库尔斯克坦克大战的心得,回头咱们哈军工也能开个装甲兵专业。” 陈旅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顿时僵了半秒,拿拐杖点了点地面:“你少来这套!人家来是冲着咱们哈军工的面子,不是冲你个人。再说了,你一个工兵出身的,跑去跟人家聊坦克,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关公面前耍大刀?” 张仁风一脸正色,“我要是把朱可夫忽悠住了,让他把T-34的生产线图纸给咱们弄一份,你老陈是不是得管我叫爸爸?” 这不是张仁风开玩笑,后世的陆军,就张仁风所在的重装合成旅拉到西伯利亚,一个旅恐怕就能平推这个时期的苏联!! 不是张仁风吹牛逼,当时他们旅部还真的模拟过...... 在把这个时期老毛的意志拉到99之后,系统直接就崩溃了,就跟我们对老美一样,意志这东西不可描述的! 陈旅长被他这话噎得咳嗽了两声,拿起桌上的文件扇了扇:“行了行了,谈正事谈正事。学院的建设进度你看了吧? 苏联专家那边提了不少建议,说是要按伏龙芝军事学院的规格来建,我琢磨着那太高了,咱们现在没那么多钱。” 两人就学院的建设还有几个关键职位任命交换了意见,张仁风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头盘算,老陈这人虽然嘴上滑头,可办起正事来从不含糊,哈军工前期筹备的每一笔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院长这真他妈的是拿命在干事业! 张仁风提议由赵刚任政治部主任。 老陈想了想站起身,“那倒也没什么问题,我们哈军工的院长政委实际上都属于大军区级,这次总干部部评定级别,三兵团的几位军长政委基本都是准兵团级,赵刚原本就是燕大毕业,组织过学生运动,他跟一机部黄部长的关系不错,他来任政治部主任我是没意见的。听说你把李云龙孔捷带在身边,想放进学院?” 张仁风摆摆手,“孔捷就算了,除了会带兵一无是处,李云龙在工兵这一块是有一定水平的,我打算让他负责工兵工程系,然后配一个赵刚兼任系政委....” 老陈摆摆手,“他不行,独立军不能没有他。现在这个军,已经不是传统意义的野战军了,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张仁风不认同,“像工程师你以为我是给你带吗?里头都是常规武器专家,那是我二机部的,到时候他们大部分骨干都是要去二机部下辖各个兵工厂的,少数我会放在哈军工,骨干任教员,一些战士转入学生籍。 不管怎么说,我是政委,教学资源这块我来抓。你只管执行我的政策就行......” 老陈不爽,碎碎念,“我特么的才是院长.......” 张仁风才不搭理他,继续说,“另外李云龙的抗美独立军,暂不调回十兵团,我的建议是配合我们学院增设的新系,火箭工程系......建制问题你来协调。 而李云龙那个军,完全可以改成火箭军.........” 老陈闻言,眉头紧皱,“你这牛皮吹的过于大了吧?火箭工程系,别说我们的,就连老大哥也不完善。” 张仁风掏出一份计划书按在老陈的脸上,直接贴脸开大, “你们不会以为107是常规炮弹吧?那他妈的是火箭弹,107火箭弹,就是火箭啊,怎么是0?现在重工业局下辖各大厂几乎都在扩厂生产线,连这玩意我们都能量产,你他妈的还说零起步?要不要脸?” 老陈被他按得往后一仰,伸手把计划书从脸上扒拉下来,拿在手里翻了翻,嘴上嘟囔着: “我说你这人,怎么动不动就上脸呢?好歹我也是院长,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张仁风才不接他这话茬,继续往下说: “我们在没有雷达引导火炮的基础上,还可以依赖梁山特战营,进行地面炮火引导打击,将来研发近炸引信......” “总之,我已经有了在十年内对金门进行一次全方位炮战的打算,用以试验火箭弹的威力,所以抗美独立军必须留......” 张仁风都想一步到位,请军委扩充一个系列的编制,就像空军,海军,装甲军那样,再直接来个火箭军算了,以现在的情况,难! 但并不意味这个事情就不可能。 93.李部长:阅兵的气势打出来 别忘了,抓了那么多的俘虏,不就是为了换回来钱五师吗? 张仁风脑子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上一世直到六十年代才成立战略导弹部队,那是吃了多少技术封锁和人才断层的亏。 如今他手里攥着两战两胜的战绩、哈军工的政委权杖、二机部的筹建主导权,再加上那帮俘虏里从校级到将级的美国军官,要是还不能把那些被软禁的科学家提前换回来,那他张仁风这三个字就白叫了。 钱五师要是能早几年回来,两弹一星至少能提前两到三年。 除此以外,张仁风拿出了在美的一批科学家名单,“这个空气动力学的,还有这个郭,这个.....老陈咱们大有可为啊,只要找我师父,他出面去,你想想,我们俘虏里那么多的空军,美步兵师的几位团级干部,还有美7师这样的师长级别的,我就不信换不回他们几个。 你是特科出身,情报部李部长现在是谈判总负责人,还是你的老部下....” 听到这个老陈满脸痛苦,“你说小农啊?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来气。”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这个瞎子.....妈的,在国际上就是他唱衰我,情报部去年到处散播谣言,说我利令智昏,军阀做派,跟老蒋夫人搞婚外情,气死我了,气煞我也,这个瞎子但凡出现在在我的面前,我百分百抽他,我跟你讲.......” 老陈之所以这么气愤,是因为看到新闻简报的傅大姐没少调侃他,说他那么能耐,哦!连家里这位都喂不饱, 老陈是要面子的..... 所以大姐天天折腾的他难受死了。 张仁风看着老陈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头乐开了花。 他当然知道李部长那是逢场作戏,故意在国际上散布假消息迷惑美方情报系统,可这招确实够损,直接把老陈塑造成了一个好色狂浪之徒,搞得好几个国家的外交官见着老陈都挤眉弄眼的。 张仁风心想,这要是让老陈知道那主意是我出的,他怕不是要拄着拐杖追我三条街。 “咳咳咳.....陈院长,你说的每一句话,我言犹在耳,别再说了,你个死瘸子!” 外头进来一个人,由刘志远搀扶着。 是目前情报部部长,同时是谈判的总负责人李部长。 张仁风走上去握住了他的手,打量着他,“老李,你的眼睛......” “他说的倒也没错,近乎失明.....”李部长满脸苦笑。 老陈这属于是嘴硬豆腐心肠,看着曾经在沪市一同战斗过的战友如今这副模样,还要承担赴朝谈判的重任内心是不忍心, 这家伙也是昨天到的哈军工,因为知道今天张仁风会过来,要商量的事情也正好涉及到他们俩。 陈旅长说,“哎,不是我说你啊小农,有时候,没必要这么辛苦的。” 李部长哈哈一笑,“瞧你这话说的,想我曾经龙潭三杰.....” “哎算了,不讲了。” 对于死去的战友,有些人至今下落不明。 他看向张仁风,“张司令,我是真羡慕你,如此年轻,身强力壮的,我更要谢谢你啊,一战定乾坤,让我们从被动瞬间化为主动,此战让世界各国哗然啊,我这次去谈判,涉及到不少新情况,那就是战俘一事。” 说到这他忍不住感叹,“要不是你提出的关于最大限度利用美战俘交换我国在美学者的提议,那我们损失可就大了,刚刚我听说你们提到了要交换科学家的建议,可否让我看看?” 老陈一脸嫌弃地把方案递给了李部长, “看吧看吧,真是的,一定是主任让你来的吧?” 他口中的主任就是张仁风半个师父了。 果然,许多事情是瞒不过他的。 看完后,李部长轻咳一声然后大笑, “张两师的国际视野,实在让我佩服啊,你这一次战役不仅大胜,也激发了大量海外学者的自信心,树立了民族的自尊心, 不少专家学者听闻大捷,纷纷通过各种渠道写信回国,想要回来建设我们的国家, 可好大一部分被美软禁,其中就有你提到的钱五师,郭十师,我们收到了他们托人寄过来的信。” 此话一出,张仁风也是吃惊的!! 这大概就是蝴蝶效应了! 既然已经有所改变,那他们肯定是能提前回来了。 而且,平行世界上钱五师是一直到了5354年才寄信的。 当时就是差一封他的亲笔信,要不然早就回国了。 要不然我不至于要拖到日内瓦会议.... 李部长关于美方的问题跟张仁风交换意见,一直从白天谈到了晚上! 最后临走前,李部长拉住张仁风的手说,“这次国庆阅兵,我去看过了你们的分列式,很好,非常好,接下来三八线的战役是打不起来什么大规模战役了, 可是你们阅兵的气势要打出来,你们的气势越大,更有利于我们的谈判!!” 94.这个不用翻,免得老陈心梗 第二天,张仁风并没有闲着。 他起了个大早,原本五大系的框架是陈旅长和苏联专家一起定的,空军工程系、炮兵工程系、海军工程系、装甲兵工程系、工兵工程系,各司其职,覆盖了陆海空三军的主要技术方向。 可张仁风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一个两世为人的人,比谁都清楚火箭和导弹才是未来国防的天花板。 当年在太行山捣鼓的那些土炸药、土火箭,那是条件所迫; 如今哈军工要是还不把火箭工程单列出来,那跟抱着金饭碗要饭有什么区别? 他在五大系后面加了一行字—— "第六系:火箭工程系", 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琢磨着怎么跟老陈和苏联专家解释这个额外增项。 老陈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对着方案出神,拄着拐杖凑过来瞅了一眼,啧了一声: "你还真打算整火箭啊?咱们连个像样的火箭专家都没有,你总不能指着李云龙那帮夯货去造导弹吧?" 张仁风头也不抬:"没有就培养。当年太行山连个正经工兵都没有,我不也带着一帮泥腿子把鬼子碉堡炸上了天?" 他搁下笔,转过身来, "老陈,这事儿没商量。第六系必须开,哪怕先挂个名头,回头慢慢填人也行。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以政委的名义直接打报告给军委,给兵器委员会,到时候上面批了,你可别觉得丢人。" “当然,除此以外,我还有另外一种办法,那不外乎把火箭工程放到我的二机部进行,我相信以我的关系,完全可以落地....” “你也不要小瞧我的人脉.....” 老陈被他这番话噎得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嘴上骂骂咧咧的,你他妈的人脉人脉的,就共和国之盾的分量,丢出去,那都.... 而且,我老陈绝对不可以失去张仁风这样的牛马,妈的被人拿捏的感觉太难受了。 本以为生活上的琐事也就罢了,好嘛现在都成了牛马佛了。 思索片刻后,老陈咬咬牙,抱着不能失去张仁风的想法,下定了决心。 他的眼神里头那股子认真劲儿已经上来了: "行行行,你说了算。不过苏联专家那边你得自己去谈,我可不想跟他们扯皮。那帮人一个比一个固执,说什么'苏联模式是最先进的',听得我耳朵起茧子。" “而且,他们这些人一个个心高气傲,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搞定的,别以为你立了战功,他们就非要给你面子,相信大哥,他们都不是简单的那种人。” 张仁风看着他万分笃定的样子,别看现在毛熊猛的一批,几十年后论真章,他笑了一下, "谈就谈。你安排个见面会吧,把那个奥列霍夫将军请来,我亲自跟他聊。" 当天下午,老陈就组织了一场见面会,地点设在哈军工临时指挥部的会议室里。 苏方代表以空军中将奥列霍夫为首,来了五位专家,中方这边除了老陈和张仁风,还有几位筹建处的干部和翻译。 赵刚,还有工程师几位武器专家也都列席参加。 奥列霍夫是列宁格勒莫热斯基空军工程学院的副院长,张仁风对这位将军的印象很深。 上一世在国防科大读书的时候,校史里专门有一章写奥列霍夫,说他对哈军工的贡献极大,几乎把命都留在了这里,最后病逝在岗位上。 两人握手的时候,张仁风特意多用了两分力。 奥列霍夫没有拘泥于军礼,直接张开双臂给了张仁风一个大大的拥抱,松开来的时候满脸笑意:"张两师同志,你的大名闪耀世界,可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年轻。"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老军人特有的爽朗,拍了拍张仁风的肩膀,又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只有三十三岁。 张仁风听完翻译,转头对那个年轻的小翻译说:"小胡,你告诉奥列霍夫同志,我年轻,可是我的军龄二十三年了。" 翻译把话传过去,奥列霍夫闻言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感慨,最后化成一声由衷的赞叹: "太不可思议了。我们朱可夫元帅很想同您见面,不,或者说我们苏方的不少高级将领,都想见见您。 你在朝鲜的两次歼灭战,我们在莫斯科研究了很久,尤其那个坑道诱敌体系,我们甚至专门开了个研讨会。" 张仁风摆摆手,半开玩笑地说:"我很忙啊,我儿子快一岁了,我还没见过呢。我老婆还在北平,我打算回去生多几个孩子,等有空再说可以吗?"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这话一出,旁边的老陈差点没绷住,赶紧踩了一下张仁风的脚:"你他妈的能不能正常点?人家是来谈正事的!" 奥列霍夫却不以为然,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是的嘛,张两师同志,你说的很对,老婆年轻,要多回去棍棒教育。" 他边说边拿手比划了一个挥棍子的动作,会议室里几个苏联专家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张仁风侧过脸,看着老陈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挑了挑眉:"你看嘛,我就说了,你跟他不要客气,热情一点,放松一点。你知道你为什么跟他只能说同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喝酒。" 老陈闻言没什么表情,只是暗自窃喜。 这傻小子,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你不可? 还不是因为你牛马张千杯不醉? 他那点小心思在肚子里转了几圈,心想这趟真是值了,让张仁风去对付老毛子的酒桌文化,那简直是对症下药。 得张仁风,可使苏方尽折腰,靠的是什么酒量啊! 他又赢了一回。 张仁风笑着看向奥列霍夫,这回没有等翻译,直接开口用俄语说:"你是懂我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翻译小胡愣在原地,老陈满脸错愕,在场的几个苏联专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料到这位年轻的华夏将军能说出这么流利的俄语来。 尤其老陈,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拐杖都忘了拄:"不是,你真会啊?我以为你吹牛逼呢。你怎么会......." 张仁风转头看着他,满脸嫌弃:"不像某些人,不思进取,不学无术,只会占人便宜。"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可眼神里头那股子得意藏都藏不住。 其实这也不怪张仁风。 到了后世,参加过维和部队的一线指战员,谁不会一点外语? 英语俄语属于常态。 加上这一世老政委和师父都是教他的人,一个在延安时期就逼着他学俄文原版战术教材,另一个更直接,说"你不会外语以后怎么跟老毛子打交道", 这些年他把口语也练了上来,只是一直没机会显摆,今天算是派上了用场。 所以当初师父才会问他,要不要干外交。 至于老陈..... 他也是会的,但只是日常用语,离张仁风这种能跟苏联专家聊技术细节的水平差了十万八千里。 奥列霍夫眼睛一亮,又笑道:"没想到张两师同志您居然会我们的语言。太好了,这省了我们很多麻烦。" 他说着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老陈,压低声音对张仁风说,"嗯,你们这位陈院长体弱多病,滴酒不沾,其实我们都不喜欢他。 他每天就想着让我们多干一点活,虽然我不介意,可是后续我的那些同僚,一定会介意的。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张仁风听完这话,转头用俄语对翻译小胡说:"小胡,刚刚这个不用翻,免得老陈心梗。" 95.牛马已成 他嘴上这么说,自己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胡憋着笑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翻过去。 老陈坐在对面,看着张仁风和奥列霍夫用俄语叽叽咕咕说了一堆,中间还夹杂着笑声和互相拍肩膀的动作, 他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可看奥列霍夫那副热络的神情就知道,这买卖成了。 果然,奥列霍夫又说了几句,最后话锋一转,语气热络起来:"张两师同志,今晚我们组织了一场品酒会,你会来的吧?我们的伏特加很棒的。 我带来了一卡车正宗的莫斯科货,比你们东北的烧刀子够劲儿多了。" 张仁风听完,没有急着答复,而是侧过头看了老陈一眼, “你看,你看看,这小子要跟我喝酒?他居然敢跟我喝酒?” 老陈立刻会意,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满脸客气地冲奥列霍夫点头:"奥列霍夫将军,您找对人了,张政委的酒量大大滴好......." 奥列霍夫拍着桌子笑了起来,他站起身,跟张仁风又握了一次手: "那就说定了,今晚七点,我们专家楼见。" ...... 次日傍晚,奥列霍夫将军带着几位苏联专家,一觉睡到了日落西山。 他们爬起来的时候脑袋还隐隐作痛,可精神头倒是足得很。 奥列霍夫换了身干净军装,带着专家组的人直奔张仁风的办公室,推门进去的时候满脸笑意。 "张院长,我很开心啊," 奥列霍夫一进门就开口,称呼已经从"张两师同志"换成了"张院长", "我以为你们华夏人不胜酒力,没想到我们专家组几人加起来都不是你的对手。 走走走,昨晚谈好的,我要去你的嫡系工兵师挑选几位工程师带在身边做助理,回头根据他们的需求我向国内申请调来最有经验的武器专家,甚至连生产线都..... 你放心,尽管我在国内的影响力不足,可是我的叔叔,是负责常规武器制造的...." 张仁风正坐在桌前翻文件,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笑着迎上去: "奥列霍夫将军,你这话我可记住了。要人我给,要生产线你也得给我落实。 咱们说好了,火箭工程系的事你得帮我。" "当然当然!" 奥列霍夫拍着胸脯,那动作跟他军人的身份不太相称,却透着一股子实在的爽快,"你昨晚跟我讲的那些构想,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火箭技术将来一定是大国竞争的关键,你们哈军工现在就开始布局。 我回去就发电报给莫斯科,让我那些老同事给你调最合适的人来。也请贵国以外交的形式,进行会谈......" 两人并肩往外走,奥列霍夫边走边跟他商量选人的标准,张仁风时不时插两句, 几米外的老陈拄着拐杖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这副情景心里头滋味复杂。 他组织了那么久的苏联专家对接工作,还不如张仁风一顿酒的效果来得直接。 陪同张仁风来看望专家的老陈颇为不爽,心里已经开始骂了:不是,昨天一口一个张政委,怎么一顿酒的功夫就整上张院长了?我老陈不要脸吗? 可心里骂归骂,他嘴上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退到后头,从兜里摸出那个硬皮笔记本,靠在墙边翻开就写: 【哈军工大有可为,张两师仅仅用一次谈话,一顿酒把苏专家磨成了真牛马。奥列霍夫从昨日的矜持到今日的热络,称呼从"张两师同志"变成了"张院长",可见酒桌文化在国际交流中亦有奇效。仁风酒量冠绝全军,此事原为私德,今竟成国防外交之利器,实乃意外之喜。想我老陈苦心经营一年,不如今日一顿伏特加,悲乎?喜乎?曰:大喜也。牛马今日大成也!!!!!大喜,过几日回京定要让小傅同志叫我爸!!】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本子,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走廊那头,张仁风和奥列霍夫已经走到了工兵师驻地门口,两人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块施工图纸,指指点点,有说有笑。 李云龙孔捷两位见状,鞍前马后,积极的不成样子,赵刚更加离谱,简直没把我老陈当领导看待啊...... 不过,如今哈军工有张在落实具体事务,我老陈对接中枢,这样你中有我的状态,我国防事业焉能不立足于强国之列? 96.万金油式的发言风格 数日后,张仁风回了北平。 把李云龙,孔捷等一众军长,还有带回来的部分工兵师交由华北军区的干部安排。 紧接着立马就被中枢的车子接走了。 军委的会议开了两天一夜,从战略全局谈到国防建设,从战俘交换谈到军工布局,领导们一个个拉着张仁风问这问那,连吃饭的时候都没消停过。 就连老聂想聊几句都不行...... 到了第二天下午,总算把正事谈完了,可还没等张仁风喘口气,各大报社的记者又来了,乌泱泱坐了一屋子,闪光灯晃得人眼睛发花。 很明显,这是领导们有意安排的。 新华报的记者第一个站起来,问的问题还算正经,问了战役经过、问了坑道战术、问了下一步国防建设的设想。 张仁风一一答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往外倒。 人民报的记者接着问,问的是对美帝的战略判断,张仁风端起茶缸喝了口水,琢磨了两秒才开口: "美帝现在急着要谈判,是因为打不动了,我们要预防.......他们一年被灭了两个师,家里头游行示威的比前线的兵还多.........."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显得嚣张,又透着底气,底下的记者刷刷记着,闪光灯又是噼里啪啦一阵。 轮到解放军报的记者站起来,问的问题就偏了,带着一股子兵味儿: "张政委,您这两次战役指挥得如此漂亮,请问您的战术思想主要师承何人?" 张仁风听到这话,脸上的笑纹丝没动,可心里头已经开始骂娘了。 这问题他在车上就猜到会有人问,陈旅长那万金油式的发言风格当年在太行山他听得耳朵起茧子,什么"向老前辈学习""集体智慧的结晶""在党的领导下取得胜利",每一句都挑不出毛病,可每一句都等于什么都没说。 可现在的情况,跟之前明显不同,这位记者貌似跟老师长关系还不错,自己这回是三头收了钱。 陈旅长的300大洋,刘院长的一百万,还有军团长指名道姓给他儿子的红包十万块,虽然不多,但好歹是有,你不能收了钱不办事啊。 他脑子里头飞速转了一圈,既然这样那就让子弹飞一会儿吧,张仁风开口: "这个问题嘛,首先得感谢组织的培养,没有组织的信任和支持,我张仁风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指挥不了,功劳都是前线官兵的..... 我是在人民军队这个大熔炉里成长起来的,从红七军到红三军团到八路军到解放军,每一位老首长都教过我东西。 比如伟大的上位.....先生........比如老师长.....比如老.....比如军团长........比如现在哈军工的我们陈院长.........再比如千千万万的战士和基层指挥员,人民群众......他们才是真正的老师。"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总之都列上去就不会有错,总有一个正确答案嘛。 这就是跟做大题一样的道理,写多一点,万一有一个蒙对了,那也得分嘛。 在座的记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挑不出毛病来。在内心暗骂道,“这不对啊,怎么有点那个陈....的味道?” 那个问师承的记者不死心,毕竟也是受了刘院长的托付,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追问了一句: "那您觉得哪位首长对您影响最大?" 张仁风微微一笑,又是陈旅长那副万金油的口吻: “哎,你这位同志的问题问的很尖锐嘛,一看就很有水平,老实说.....其实........我认为.......” "总之.....都很大,而且缺一不可啊。你要非让我选一个,那就是组织。是组织把我从一个红小鬼培养到今天。" 这番回答既不得罪人,又显得谦虚谨慎,记者们也不好再追着问了。 裴世强立马上前,将记者拦住,免得追问变成逼问,只能说老师长牛!! 可张仁风心里头其实清楚,陈旅长那套话术虽然滑头,可在当下的环境里,确实是最稳妥的回答方式。 你但凡指定了某一位,其他几位老首长嘴上不说,心里头能没想法? 还不如打个太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也是其中一员"。 到时候,大家继续吵来吵去,我张仁风不就渔翁得利吗? 第二天一早,各大报纸的简报就出来了。 张仁风那番话被精简转述,列了几位老首长的名字,按职务高低排了个序,排在最前头的是书记们...... 张仁风坐在招待所的餐桌前,拿着一张《解放军报》扫了两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心里头门儿清,全军上下真正在意师承问题的,掰着手指头数也不过五六个人......... 此刻远在金陵军事学院,刘院长正坐在会议室里主持会议,面前摊着刚刚送到的那份报纸。 他扫了一眼报上那段文字,目光落在"老师长"几个字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儒雅稳重的神情。 "你们看嘛," 刘院长把报纸推给旁边的政治部钟主任,语气里头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这里面提到的几人中,我到底还是排在了小陈的前面嘛。" 钟主任接过报纸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微妙。 简直无语,也不知道为什么,刘院长最近怎么了? 向来稳重儒雅的他,这怎么就变得争强好胜起来了呢? 所以,为了让刘院长看清现实,他不得仗义执言了起来, 他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仗义执言道:"院长,这排名明显是报社的编辑按照职务高低排序的,在抗战时期,老陈的职务本身就在您之后,排在您前头才不合理。" 刘院长闻言,连连摇头,依旧那副儒雅稳重的样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说钟主任,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谁不是上位的学生?上位排在第一这是必然的,二先生排在第二难道不应该?肯定是编辑在行文的时候考虑了这个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各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不懂"的从容。 坐在对面的训练部陈部长一看这架势,为了避免继续在这个问题纠缠不清,也为了会议正常召开,赶紧出来打圆场,清了清嗓子接话道: "我倒是觉得,刘院长分析得非常有道理。你看,毕竟都排到倒数第三了,比老陈多一位,比人民群众多两位。 这就说明肯定不是按照职务高低排序的,我们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政权,人民都在最后垫底,那就说明跟职务高低没有关系。依我看,大概是按照年龄大小排列的。" 刘院长嘴角微抽,心里头已经满足了,只要不输小陈,比老陈多一位,他就赢了。 看着诸位踊跃发言,他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把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今天开始会议。关于课程设置的问题,我认为要把两次歼灭美师的战例放进来。 我听说伏龙芝军事学院和西点军校也在研究,这是咱们对外军打的头一次歼灭战,所以......" 他说到这,目光扫向列席的几位特聘教员, "常乃超同志,廖耀湘同志,你们两位是我们学院的特聘教员,到时候由你们主讲,如何?" 常乃超本来正低着头假装看笔记,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张了张嘴,心里头翻江倒海:哎,素闻这位刘院长有军神之称,在会议上博弈一下就好了嘛,没必要拿我常某人出来现眼啊!再说了我是被李云龙俘虏的,你让我讲张仁风的歼灭战,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 可他嘴上还得应付着,斟酌了两秒才开口:"刘院长,主导战役的乃是您爱徒张仁风司令员,由我们来讲解,恐怕不妥当吧?" 旁边的廖耀湘一听,立马推了推眼镜,心想乃超兄实乃吾辈楷模!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就没必要理会那位陈学长了,再说了我是丁伟俘虏的,我讲的又不是歼灭战,能躲就躲。 他紧跟着接话道:"是啊是啊,素闻129师以善打硬仗出名,张仁风司令员如此攻坚,想必也是尽得刘院长真传。廖某建议,还是请张司令本人来讲课最好。" 刘院长闻言,脸上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心里头乐开了花——要不怎么说国军将领上道呢? 他轻轻扫了一眼在座的同僚,内心叹气,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嗯,那就以学院的名义,向军委打报告,请张仁风同志来金陵授课。" 这时候钟主任抬了抬手,委婉地提醒道:"院长,这恐怕不妥啊。张政委要忙阅兵事宜,哈军工的建设也离不开他,还有二机部的筹建工作,他恐怕分身乏术。" 一向沉默寡言的陈部长接了一句:"哎,这话说的。别人不行,我们院长是张司令的恩师,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要我说,只管打报告,剩下的交给组织和院长去谈就是了。" 刘院长嘿嘿一笑,点了点头,越听越上头,感觉都要起飞了,为了避免失态,他立刻就结束了这场讨论。 紧接着,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开扉页,拿起钢笔写了几行行字: 【今日会中见报,小风倒是个懂事的孩子,列了诸位于师者之列。我侥幸胜了小陈一名,小胜即大胜,是为乐事。课后已决议,请小风来金陵授课,届时当以师徒之礼相迎,看小陈还有何话讲。另,钟主任多嘴,陈部长倒是识趣,记之。】 97.陈旅长很不地道 刘院长写完记录之后,他扫了一眼众人又问道,“这一期学员里面,除了参加阅兵的,是否都到齐了。” 陈部长看了眼名单,“没有,还有四野的丁伟同志滞留北平......” 刘院长大怒,“这不胡闹吗?马上发报,让他速来学院报道。” 陈部长这时候拿出一封信,“这是丁伟同志请我转交院长的。” 刘院长看完信笑道,“原来如此,那就让他大典结束后同李云龙孔捷等,一同来吧。” 信上寥寥数字,充满腔调,【报告院长同志,我小丁与张司令私交颇深,我向来知道,张司令乃是汝之高徒,有道是名师出高徒嘛,我去劝说,到时候与李云龙等一同南下。】 刘院长看完信后,说道,“就这样吧,丁伟情况特殊,那就不等了,明天正常开始!!” 说完他把信纸折好,又特意多看了两眼“张司令乃是汝之高徒”那几个字,嘴里咂摸了两下,像品着一盅年份够老的好酒,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个丁伟啊,觉悟还是有的,知道谁才是正主儿。” 陈部长在旁边忍着没接话,心里头暗骂一句您老人家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张司令那是您高徒吗? 那是您半个徒弟,剩下的半个怕是军团长和陈旅长正抢得头破血流呢。 可他嘴上只应了一句“是是是”,转身忙活去了。 金陵这边尘埃落定,北平那边却是另一番热闹。 哈军工驻北平办事处设在东城区一条不算宽的胡同里,院子不大,前厅改成了临时办公区,后头几间屋搁了几张行军床,算是过往干部的落脚点。 老陈一大早就从前门火车站下来,刚进办事处,还没来得及脱大衣,抬眼就看见了桌面上摊开的那份《解放军日报》。 头版左边是国庆阅兵筹备的通讯稿,右边则是一篇关于全国军事院校建设情况的综述,里头列了几个大名字......... 老陈手里的大衣差点没拿稳,扔在椅子上,一把抓起报纸凑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确实排在刘瞎子后头,气得拐杖在地上顿了三下。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我怎么排在瞎子后面,这合理吗?” 他把报纸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子哐当一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一旁的赵刚正好端着一杯热水进来,扫了一眼报纸上的排位,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跟了老陈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老首长的脾气了。 别的事可以商量,唯独在面子上,那是寸土不让!! 当年在太行山为了386旅在师部布告栏上排哪个番号,老陈能跟政治部的人磨三天嘴皮子。 这会儿看见自己堂堂哈军工院长排在刘院长后头,他肚子里的火气少说能烧开两壶水。 赵刚赶紧把水杯放下,脸上堆起笑来,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压得又稳又顺: “老旅长,你可千万不要被编辑迷惑了,你并没有输给老师长啊,这明显就是按职务排的嘛。 您想想,金陵军事学院是正大军区级,咱哈军工也是正大军区级,按成立先后顺序,人家早那么几个月,排在前面也是惯例。 再说了,真正懂行的谁看这个排位? 而且,以太行山时期的职务,咱们386旅不也低人一等吗?这是应该的,官方嘛,自然是以职务论高低,而不是......” 老陈听完这话,又低头盯着报纸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赵刚这话的斤两。 末了他拍了下桌子,那股子火气果然消了大半,嘴上却还要逞强: “还得是你啊赵刚,不愧是燕大高材生,就是职务排的嘛。他刘瞎子也就是仗着金陵建得早那么几天,要不老子还能让他压一头?” 他嘴上说得硬,心里却感慨,这读书人心眼子就是多。 把报纸翻了个面,搁到一边去了,显然是被赵刚这番话安抚下来了。 赵刚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头那根弦总算是松了半截。 他清楚得很,按照张仁风临行前的交代,这次回北平的头等大事就是把火箭工程系的方案递上去,要是老陈因为这点子虚乌有的排位问题撂挑子不干了,那他赵刚怎么跟张司令交代? 李云龙那抗美独立军要改成火箭军的方案还等着老陈去军委拍桌子呢,这会儿可不能让他闹脾气。 赵刚站在旁边,看着老陈重新把大衣挂好、在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文件夹,心里头忍不住又过了一遍张仁风那天在哈军工坑道里跟他说的话—— “刚子,火箭军这步棋必须走,李云龙那支军是现成的架子,换块牌子就能用。老陈这人嘴上硬,你拿大义压他,他反而容易松动。你只要让他觉得自己是在为国防事业争光,他跑得比谁都快。” 赵刚越想越觉得张仁风算得准,这位老首长不光打仗狠,拿捏人心也是一把好手。 李云龙真当了火箭军部队的司令,那他赵刚不得是个政委? 这事儿他就必须得办成。 到底是张司令啊,跟对领导,那就有生不完的官,反而是这老陈,哼,让人嘎嘎猛干,好处是一点不匀点给部下啊。 赵刚暗暗在脑子里记了一笔,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头已经把那句话默念了两遍—— 【老陈糊涂,在师承这等小事上跟老师长争来抢去,跟小孩无异,还不如紧紧跟随老张!】 办事处里陆续进来了几个人,都是哈军工前期筹备处的干部,围着长条桌坐下。 老陈靠在椅背上,拐杖横搁在膝盖上,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火箭工程系的事儿,我已经跟张政委在哈尔滨大致对过框架了。今天把方案再细一细,明天就递上去。谁先发言?” 底下几个处长翻了翻手里的材料,先后说了几句,无非是师资缺口、设备采购、跟苏联专家对接的进度之类。 老陈一边听一边拿笔在本子上划拉,偶尔点个头,偶尔插一句“你那个数字再核实一下”。 赵刚坐在侧面,手里也摊着本子,耳朵听着,眼睛却时不时瞥一眼老陈的脸色。 确定老陈已经彻底从“排在刘瞎子后头”的恼怒里走出来了,他才把心神放回会议上。 会议开到半截,老陈忽然合上本子,站起身,说要去趟厕所。 赵刚点点头,也没多想,可老陈拐杖在地面上笃笃响着走出去之后,他忽然琢磨出味儿来。 以老陈的性格,中场离席多半不是真尿急,而是憋着什么话要往日记本里写。 果然,老陈进了走廊尽头那间小办公室,锁上门,掏出随身那本硬皮日记,翻开新的一页就开始奋笔疾书: 【仁风老弟,偷奸耍滑,妈的收了老子三百大洋,居然还排在瞎子之后,幸亏赵刚提醒不然我就气的心梗了。不行,我老陈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今晚你回家,老子非要到你家做客,久旱逢甘霖,想必这小子早就饥渴难耐,我老陈就要你难受!以报你虚与委蛇之仇。】 他写完最后一句,把笔帽拧回去,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嘴角那点坏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的是张仁风那媳妇张西粤身体早就养好了,两口子小别胜新婚,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他老陈要是不识相地往人家客厅一坐,泡一壶浓茶聊到后半夜,那张小鬼的表情一定相当精彩...... 98.每一步,都要踏碎美帝的道心!! 上午十点,阅兵总指挥部内, 近三十名参与阅兵的正军级以上的军官安静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等候。 这些人里面,大多数都是从朝鲜战场回来的战将,有军长也有政委,但个个都堪称虎将,脸上、身上,满满的杀意。 就算没入朝的,其他的也都是经历过长征、抗战、解放战争的骄兵悍将。 单独一个拎出来,那都能写一本战史的存在。 唯独最前面主位的椅子上目前空空如也,等待他的是这群骄兵悍将里面最年轻的那位。 这个时候,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推开,张仁风拿着自己提前规划好的阅兵方案走了进来。 “起立!” 看到张仁风过来,维持会场秩序的李云龙当即用极其洪亮的声音喊了一声起立。 一时间在座的参与阅兵的所有干部唰地站起身,抬手敬礼。 张仁风来到主位前,抬手回礼之后,抬眼挨个看了副总指挥、三杨之一的杨成武,二十三位军长,四位政委。 见各个方阵的指挥官全部到齐,他收回了目光。 “大家请坐。” 张仁风的话虽然客气,但在这个指挥部会议室就有着命令一般的效果。 他的话音一落,大家齐刷刷、整齐划一地坐了下去,期间再没有多余的声音,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就是这段时间的训练成果吧,看来老聂在他没在的这段时间真是加足了马力,要不然绝不会有这种奇效的。 张仁风心里头清楚得很,这样的情形只有在新形势下的阅兵指挥部才能见到。 其他的指挥部司令部,都是老资格,仗着跟主官熟悉,开会之前大多数是闲谈。 听说刚开始阅兵指挥部也是这样的情况,老聂亲自抓了一段,加上张仁风回国的消息传过来,以三兵团为首的各个主官做了表率,然后是入朝各个军政主官也纷纷效仿,如此一来其余军区的也都跟随,就连这里最大的卫戍区副司令老杨也开始学着规矩。 没办法,在这个骄兵悍将云集的年代,要么资历够,要么战功能够盖过这里的所有人。 硬!!!! 才是建国初期在猛将如林的时候站稳脚跟的唯一法则。 资历方面有老聂站台,战功方面,张仁风当仁不让,强压在座的所有人。 有在朝歼灭两个整建制步兵师的战功,别说压他们,哪怕是放到国际上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但凡世界近代战争史,排二战后的战将,只要他们敢把麦克天皇放上去,那就是闹笑话!! 看到大家都坐下,张仁风打开文件夹开始说话。 “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我们今年的阅兵不同于以往,政治的宣传大于形式的表现。 大家都接触过这种分列式以及三段式劈枪的阅兵模式,战士们训练很刻苦啊。” “我巡视过各个训练点的情况,在这么短的时间,要每个方阵完成这么复杂的队列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但是,各位做得很好。” “在这里,我还是得强调一下,我设置的东华表到西华表直线距离是96米,全程标准正步128步,必须做到一步不差,所以我特意交代过,单步步幅应当是75公分,固定的时间是一分零六秒。 也就是说,每分钟112步,踢腿高度25厘米,脚掌水平下压,腿完全绷直,摆臂手臂高于衣扣15厘米,后摆手腕距离裤缝30厘米。 转头听到向右看的口令后,头部右转45度,注视城楼观景台,下颌线平齐,整体队形是六线对齐...... 有些指挥官在下条令的时候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一点是必须要注意的。” 张仁风说到这里,拿手指点了点桌面,加重了几分语气: “在这里,我必须要表扬一下志愿军第38军、39军,做得非常不错。” 听到张仁风点名,梁大牙还有39军的军长立刻站起来,抬手敬礼,面相在座同僚转动身体。 等到所有人都兼顾到后,张仁风对他们点点头,示意坐下。 等到他们坐下后,张仁风又说道:“这次引入的三段式劈枪,使用的是56冲,现在正式改名了,叫51式半自动步枪。分三段完成整套劈枪端枪——一晃,一顿,一劈。目前为止,完成的效果不太好。” 杨副总指挥似乎欲言又止,张仁风看向他:“杨司令是不是有什么建议?” 老杨清了清嗓子:“老实说,这套动作很震撼,但这么短的时间要想完成还是有难度的,目前做得最好的就是抗美独立军,但那毕竟是长期训练所致。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每个方阵的每列都给安排一个该军的战士回来,传帮带嘛,这样一来就需要从前线抽调兵源。” 听到老杨这么说,张仁风并不反对,毕竟他也是一个从善如流的人嘛。 “玲珑!”张仁风喊了一声。 李云龙迅速站起身,对着主位转身敬礼,在这么多骄兵悍将面前他出尽了风头,现在内心狂喜啊。 张仁风说:“把在天坛训练的梁山特战营留下一个方阵,其余人全部分解到各个部队。” “是!”李云龙坐下后,那嘴角压都压不住。 张仁风继续谈到武器装备的展示,还有空军方面的配合,地面装甲部队的入场。 尽管武器装备落后,但是在介绍的时候不能少。 他又提到了三军仪仗队,这个早在46年就有临时组建的仪仗分队,今年三月组建了一个中央警卫师仪仗队,在这个仪仗队的基础上,张仁风正式提出组建了三军仪仗营。 最后谈到空军部队,老杨说道:“雷公过两天会来指挥部,他将会任副总指挥专职负责空军部分,到时候具体的我们再商议。” 会议尾声,老聂方才走进来,笑容满面。他一进来,张仁风喊:“起立。” 老聂内心波澜不已,在外头听了会议的全过程,再进来,扑面而来的就是满满的威严啊。 有这么个女婿,能不骄傲才怪。 他压了压手,也不敢像过去那般随意,严肃地对各位指挥官说道: “这次事关我军军威,关系谈判进展,务必跟上战场一样。 你们表现好一分,谈判就能进一分。 这是一场规模宏大、史无前例的大仗啊,诸位应当戮力同心。 就跟张总指挥说的那样,每一步,都要踏碎美帝破碎的道心!!” “是!” 众将齐声高呼。 99.长剑出鞘,一剑封喉!!! 会议结束后,老聂单独留下了张仁风和老杨。 会议室的门一关上,外头走廊里那些军长们的脚步声和谈笑声就隔了一层,渐渐远去了。 老聂走到主位旁边,先扫了一眼张仁风,又看了一眼老杨,脸上的表情从刚才会议上的严肃慢慢化开,浮上一层认真的神色来。 “除了我们本国的各界人士外,” “我们还邀请了不少友好国家,尤其是苏方,越方……这些跟我们建交的,还有不少亟待建交的国家,尤其是苏方,会派出不少将军、元帅,这是史无前例的事情。到时候,全程由苏方录像……首长们很激动啊,也很期待。”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张仁风身上,语气又沉了两分: “张总指挥,还有杨副总指挥,任重道远,切不可出差错啊。” 张仁风坐在老聂对面,腰板挺着,面上一派沉稳,心里头却在翻着浪花。 他当然明白这话的分量——阅兵不光是给国人看的,更是给全世界看的。 尤其是苏联,那可是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要是连他们派来的将军元帅看了咱们的阅兵都觉得像是过家家,那后面谈判桌上的气势可就矮了半截。 这不仅关系到谈判,还关系到接下来的援建!! 更何况越方的代表也在场,铁鞭教官的人设不能崩啊。 张仁风迎着老聂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下头: “参座放心,每个方阵我都亲自盯着,分段考核也已经走完了两轮。要是出了差错,我自己打报告请处分。” 老杨也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老成持重的笃定: “我和张总指挥已经核对过了,分列式的节奏和时间控制全部卡在标准上,误差不超过半秒。” 老聂这才点了点头,紧绷着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他又看了张仁风一眼,目光里那点子满意藏都藏不住,可嘴上没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 “行了,老杨你先去忙吧,我跟张总指挥再说两句。” 老杨应了一声,站起身,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会议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屋里就剩下张仁风和老聂两个人。 老聂在椅子上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姿势,两腿交叠着,嘴角那点笑意终于彻底放开了。 他上下打量着张仁风,目光从肩膀扫到腰,又从腰扫到脸上,嘴里还“啧”了一声,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出息了之后的感慨和得意。 “你让我,让这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震啊。” 老聂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那股子会议上的正经劲儿已经散了。 张仁风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心里头暗骂了一句。 这些老首长也真是的,我回北平,没一个想着让我回家抱老婆,个个拉上来就是“为之一震”。 我特么的难道就不能回家跟女儿国王震一震?真是急死人啊!! 当过兵的都知道....你距离家里的床越近,你就越鸡冻!! 这才几天工夫,几位书记震!军团长震了,老师长震了,老陈震了,连老许都震了,现在连老岳父也跟着震。 这他妈的到底是震了还是痔疮犯了? 再震下去我儿子都该不认识他爹长什么样了。 可心里这么吐槽,嘴上却半点不露,只是微微低头,客气了一句: “参座,我只不过是……” “哎,”老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客气话,脸上的表情带着点促狭, “这里又没有别人,你高低也得叫我一声爸爸吧?” 张仁风闻言,立马改口,喊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爸。” 老聂听见这一声“爸”,脸上的表情像是喝了一盅烫得恰到好处的老酒,从嗓子眼一路熨帖到心口。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畅快,忍不住美滋滋地盘算。 外头你是名震天下的张两师、张爆破、共和国之盾,回了家,不得叫我一声爸爸? 那几个争来抢去的瘸子、瞎子、老兵头,你们争破头又怎么样? 一天到晚在日记里写这个写那个,研究张仁风算谁的学生,结果呢? 结果人是我女婿。 你们教得好又怎么样? 最后赢的还不是我老聂? 他想着想着差点笑出声来,可好歹在女婿面前端着点长辈的架子,轻咳了一声,把那股子得意压下去,换了副正经神色: “嗯,坐一下,正好有些情况,我想同你讲一下。” 他拉着张仁风的手,让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挨着。 老聂侧过头来,声音放缓了几分:“今天,你们陈院长递交了一份在哈军工增设火箭工程系,并将抗美独立军改组为火箭军的想法。老实说,你把握几何?” 他问完这话,没有急着催张仁风回答,而是先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怕,你实话跟我讲,一个女婿一个儿,我聂某人此生就一个亲女一个义女,可在我心里头,西粤与亲女无异,而你张仁风与我亲儿又有何两样?你但说无妨。要是真有计划那般,我高低也得帮帮场子。” 张仁风很清楚,老聂作为兵器委员会第一副主席,在军工方面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只要老聂肯开口,这事儿就成了一大半。 可他这个岳父做事向来务实,把握不大的事情不会轻易拍板。 这样的领导,潜能无限...... 拿捏老陈容易,但你要拿捏老聂,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就不得不来点老一辈最喜欢的...... 张仁风沉吟了几秒,像是在跟老聂一起推演一局棋盘: “以目前的水平,五成把握。可要是能将名单里面的科学家召回,我有九成八的把握——五年内......十年内……”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全国地图跟前,抬手虚虚地划过一大片区域。 他背对着老聂,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压都压不住的激荡: “未来的战争,不再是步炮协同……将是海陆空,信息化,乃至察打一体全方位,体系化……” 太远的东西他没说,那种纸上谈兵的话讲了也没用。 他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迎着老聂的眼睛,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实木桌面上: “老聂……有句话我好想告诉你——” 他顿了一下,像是把一颗滚烫的石子从胸口里掏出来,平平稳稳地搁在桌面上: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老聂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脊背不自觉地直了起来。 他们这辈人吃尽了装备落后的苦,尤其是老聂,当年... 不等他反应,张仁风继续说下去,“这支部队的定位很高,将来我们的目标是可以打击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藏剑锋于十万大山,只要太平洋对岸有变,我们可以开山裂石,万剑齐鸣,然后........”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会议室那扇窗户,落在北平城灰蓝色的天际线上,声音里头那股子笃定劲儿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长剑出鞘,一剑封喉!!!” 100.共和国之剑啊! “好!!!” 老聂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巴掌落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好几步,又转回来看着张仁风,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闲适变成了认真。 他早就听那些老战友们讲过,这娃儿的厉害之处,总能于无声处响惊雷,醍醐灌顶。 抛开这个事情能不能成的问题,光是听着都把人给听爽了啊。 以前听的时候半信半疑,觉得年轻人说话难免带点夸张,今天当面听了一耳朵,才明白什么叫名不虚传。 他不禁在心里重新掂量了一遍。 这个女婿,不光是打仗猛、战功大,更难得的是脑子清楚,知道什么东西才是国家的硬骨头!! 我们现在要干两件大事,吃饱饭,搞国防!这不就正好对上了吗? 这样的人,当个共和国之盾都有些屈才了!! 这是我们未来的共和国之剑啊!!!! 好啊!太好了!! 老聂盯着张仁风看了两秒,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热乎劲儿: “真是一个能提振士气、军政双优的指战员,还是一个富有战略眼光的军工专家。 好嘛,这个事,我不管怎么讲,于公于私,都得好好的为你们争.....不是,是为你争取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把“为你”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像是要把这份偏袒掰开了揉碎了塞进张仁风手里。 可讲到这里,他又像是不放心似的补了一句, “这个火箭军要是真成了,你们俩个又得搭班子。像这样的大事,大军种,势必需要一个资历深厚的人坐镇,不过不要担心......陈院长体弱多病......” 张仁风听了这话,心里头那个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去。 又来了。 自打入朝开始,这句“陈院长体弱多病”就像魔咒一样阴魂不散。 老师长说过,军团长说过,老许说过,现在连老岳父都开始说了。 他一度怀疑,这帮老首长私底下是不是有个什么组织,专门研究怎么拿老陈的身体状况当托词。 但凡涉及到自己的职务调整、人事安排,来一句“老陈体弱多病”,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可心里吐槽归吐槽,他面上半点不露,只是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句: “好,我记住了。” 老聂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去吧。西粤和孩子都在家等着你。你这趟回来,好歹先见见你儿子,别让孩子长大了以为他爹是电报里那个名字。” 张仁风听了这话,心里头那股热乎劲儿终于翻上来了。 但同时也吐槽起来,哦留住我的人有你,现在嫌弃我的人又是你! 他站起身,冲老聂敬了个礼:“那我先走了。” 老聂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可没再说话,只是目送他走出会议室。 张仁风从阅兵指挥部出来,裴世强立马拉开车门,张仁风一路上催司机开快点。 老聂看着张仁风急匆匆离开,松了口气,妈呀,这真是我的一个宝藏男孩啊。 “哎,就是难为陈院长了,但凡涉及张仁风的人事任命问题,总是要把他拿出来狠狠的当个挡箭牌。 当然啦,这也是首长们担忧他的健康,有个年轻的搭档配合,难道他不该感谢我们吗?” 101.甩小建十万八千里啊 灵境胡同41号。 老陈开完会回来,刚刚进门,把拐杖往门边一靠,大衣都没来得及脱,就扯着嗓子朝屋里喊了一声: “小傅同志!晚上我退掉了所有的应酬,你帮我准备两斤花生米,弄几瓶北冰洋汽水,我带小进小建去仁风家里聊点公事!” 他喊完这话,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那笑里头带着一股子藏都藏不住的坏劲儿。 傅大姐正抱着小女儿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正啃手指头的闺女,又抬头看了看老陈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好久没见这老家伙这么兴致勃勃了。 她有些不解地问道:“啊?小风终于能回来了,那不成,我请小刘去东来顺订一桌,给他接风洗尘吧。” 老陈摆了摆手,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几分,拿手在空气里划拉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不存在的酒菜扫到一边去: “大可不必,他这几天吃的太好了。整点花生米,解解腻。好了嘛,去给我准备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可心里头那个算盘打得噼啪响。 张仁风这几天从朝鲜一路吃到北平,先是他的师傅,又是总参那边几位老首长接风,东来顺的涮羊肉、全聚德的烤鸭、便宜坊的焖炉,但凡北平城叫得上名号的馆子,这几天他都走了一遍。 吃得越好,今晚就越难受。 你越难受,我老陈就越舒坦。 傅大姐也没往别的地方想,既然是老陈约好的小风,按说也是讨论关于国庆阅兵的事情。 小风生日就在国庆那天,哥俩开心就行了! 她走上前,帮老陈把公文包收好,老陈精神奕奕,看着也是挺让人安心的——只要老陈开心,病就不会来。 “哎哟,快点嘛,他都快到了。” 老陈催促了起来,心里头那股子阴森森的念头像泡菜坛子里的酸水一样往上冒,等着看张仁风的笑话呢。 傅大姐把公文包放好,余光扫到包里的两本日记本,心想,算了,等晚点再看看这老陈又在里头给自己写了啥。 她急忙去准备,对于老陈这个搭档,她是一万个放心的。 要没有仁风,老陈过的都不知道是什么苦哈哈的日子。就朝鲜的苦日子,真去那里久待,不得熬出什么病?多亏老陈还会照顾这个小老弟,挺好的。 她提着几瓶北冰洋、一袋花生米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最近西粤也要去工作,你们谈工作,不要谈太晚啊……” 老陈嘴角一扬,那笑里头带着一股子老哥哥对小老弟特有的亲昵劲儿,可话却说得大包大揽: “哎,爷们儿办事儿,你放心,我知道,你忙你的吧。” 他看了一眼天色,不早,刚好八点来钟。 为了整张仁风,中午他特意睡了两个小时,为了保证睡眠质量,吃了两粒安眠药, 这会儿精神头足得很,正适合去隔壁好好“叙叙旧”。 十几分钟后,张仁风已经抵达灵境胡同43号门口。 裴世强是第一次到首长的家里,站在吉普车旁边,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还是规规矩矩地贴着裤缝站好。 张仁风转过头对他说:“世强,行李放着我自己拿就行,你把从英旅缴获的足球、棒球帽那些,拿去哈军工办事处。明天..........不,后天你再来接我。” 裴世强应了一声,敬了个礼,转身上车走了。 张仁风提起不多的行李,跨过大门。 离开家一年多,可算是回来了! 他绕过影壁,刚迈步走进院子,就看到一个抱着娃儿的背影,在傍晚的余晖里,轮廓圆润柔和,比离开的时候丰腴了不少。 张仁风心里头那杆秤咣当一下翻了..........生完孩子的老婆,真是完全体的女儿国王,太润了。 就这样的女人,你光是看一眼就受不了啊!!!! 他放轻脚步,从后头一把抱住了那个女人。 “西粤同志。” 张西粤突然一咯噔,扭过头一看,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那双眼睛就亮了起来:“仁风............” 她旋即唰地一下脸红了,银牙一咬,压着嗓子说:“别闹......陈大哥在呢。” 张仁风顺着她的目光一抬眼,就看见老陈带着一儿一女站在中院会客厅门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小建和小进手里各攥着一瓶北冰洋汽水,嘴里嚼着花生米,小进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看见张仁风搂着张西粤,立马咯咯笑起来,指着他就喊:“风叔叔,不害臊!” 小建也跟着起哄:“不害臊不害臊!” 张仁风气得牙痒痒,心道不妙啊!. 我怎么能把这狗子陈是自己邻居这件事给忘了呢。 他赶紧松手,从张西粤怀里抱过了儿子,低头一看,那小家伙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不哭不闹,也不认生,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像是在辨认这个人是不是电报里那个名字。 张仁风端详了两秒,抬起头冲老陈扬了扬下巴: “这他妈的就是我的儿子吧?老陈,你看看,这剑眉,这星目,头顶文曲星,甩小建十万八千里啊。” 刚刚还笑嘻嘻的小建瞬间扎心,嘴里的花生米都不香了,放下汽水瓶,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抹着眼泪就往自家那边跑: “爸爸,我先回家了,风叔一回来就嘲讽我,呜呜……” 老陈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着小建哭着跑出去,他嘴张了张想喊,可嗓子眼里那口气堵着没出来——妈的,张仁风这畜生啊,有你这么骂人的吗? 102.今晚估计躺好就行了吧? 他脸上那笑差点没挂住,但为了今晚的大计,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火硬生生压了回去,强颜欢笑地上前拉住了张仁风的手:“孩子还没取名,老师长说叫他太岳,老政委说叫百色,我认为应该叫知……老聂……哎,你赶紧取个名。” 张仁风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家伙,那小东西正拿手指头抠他衣领上的风纪扣,一下一下的,跟玩什么新鲜玩具似的。 他想了想,抬头看了张西粤一眼:“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就叫修齐好了,张修齐。” 张西粤抿着嘴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笑里头带着一种“你总算办了件正经事”的满意。 老陈啧了一声,拿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哎哟,看不出来,你还这么有文化……” 张仁风和张西粤相视一笑,纷纷露出了苦笑。 两人心里大致是知道的,这狗子陈哪儿来的屁事? 八成就是故意的! 所以张仁风偷偷冲张西粤使了个眼色——去找傅大姐。 张西粤会意,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就往隔壁41号走去。 另一边,傅大姐忙完后,坐在桌前歇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两本日记本上。 她琢磨了一下,伸手拿起来翻开,越看越气,越看越觉得这老陈简直不是个东西。 什么叫“久旱逢甘霖,想必这小子早就饥渴难耐”?什么叫“要你难受,以报你虚与委蛇之仇”?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北冰洋瓶子都晃了一下:“哎,这个老陈,太不是个东西了!” 气冲冲地出门,刚走到胡同口,就撞见了哭着回来的小建。 小建抹着眼泪,看见傅大姐,嘴一瘪又想哭。 傅大姐一点不心疼,弯腰看着他:“哎哟,你爸爸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回头你爸让你去——” “傅大姐不要骂小建了,”张西粤从后面追上来,笑着拉了拉傅大姐的胳膊, “是仁风不懂事,怎么能拿小孩开玩笑,我已经教训仁风了。 哎,这男人怎么都一副小孩的模样,要我说就得教训一下。要不然早晚得上房......” 她说着话,目光落在傅大姐手里那本摊开的日记本上,后半截话就咽回去了。 傅大姐把日记本往张西粤手里一塞:“你看看我们家老陈,这写的都什么?太坏了!” 张西粤低头扫了几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大姐,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儿,待会轻点儿。” 傅大姐怒气冲天,攥着日记本的手都在抖:“看我今天不打断他的腿。” 她说完就气冲冲地迈步进了43号院门。 张仁风正抱着儿子跟老陈在院子里瞎扯,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傅大姐满脸杀气地冲进来,后头跟着憋笑的张西粤和还在抹眼泪的小建。 老陈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起来,就被傅大姐一把攥住了耳朵。 “哎哟哎哟哎哟!小傅同志你轻点儿!我耳朵!我耳朵!” 傅大姐拧着他的耳朵往外拽,那力道一看就是练过的,老陈疼得龇牙咧嘴,拐杖都顾不上拿,一手捂着耳朵一手在空中乱划拉,整个人被拎小鸡似的拖出了43号院门。 张仁风站在院子里,抱着张修齐,看着老陈那副狼狈样,嘴角抽了一下。 他冲老陈的背影扬了扬下巴,对怀里的小修齐说: “儿子,看见没有?这就是你陈大爷。以后千万别学他。” 小修齐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咯咯笑了一声,拿口水泡泡糊了张仁风一脸。 张西粤站在旁边,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 ...... 41号院门关上之后,老陈往地上一蹲,抱着脑袋,两条胳膊挡着脸,嘴上嘟嘟囔囔的: “小傅同志,你听我解释……” 傅大姐叉着腰站在他面前,低头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老陈和旁边双手抱头的小建父子俩。 小建学他爹的样,也蹲在旁边抱着脑袋,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傅大姐哼了一声:“老陈啊,你做的很好嘛,把你打仗的本事儿都带到家里来了,厉害啊! 仁风一年多没回来了,你倒好,既要弟弟干活,又不让弟弟吃饱饭。你不是人啊.......” 老陈委屈死了,抬起头,满脸都是那种“我被冤枉了”的表情,嘴一撇: “我,我这不是为咱们湘军出口恶气吗?小傅,不要上纲上线,扣帽子,我腿瘸........” 他指了指自己那条不太利索的腿,那表情委屈得跟受了天大冤枉似的。 傅大姐压根不吃这套,转头看向小建:“小建,你回房间,睡觉去。” 小建如蒙大赦,撒腿就往里屋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爸你自求多福吧。” 等小建跑没了影,傅大姐冷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老陈脸上: “看来,你这身体已经痊愈了,什么也别讲了!回房间,免得别人说我姓傅的欺负你姓陈的!” 老陈脸都绿了,心里头那个悔啊,本来打算今晚通宵整蛊张仁风,好嘛,把自己给坑了。 张仁风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可脸上摆出一副不乐意、受委屈、被冤枉的可怜相,心里头又乐开了花儿——今晚估计躺好就行了吧? 桀桀桀........ 103.嗯,是你让我快点的! 回家后张仁风才意识到,儿子压根就不带理他,毕竟才一岁,话都说不利索! 刚刚喂他吃完了米汤,孩子在床上爬来爬去,嘻嘻哈哈的。 张仁风满脸纳闷,“这孩子,跟他爸一点也不亲。” 张修齐仿佛能听懂一样,盯着张仁风看了一会儿,口水直流,然后爬了过来,张仁风在他开裆裤的位置拍了一巴掌,“臭小子,还不睡觉?你现在不跟老子好,将来等你意识到你老子有多猛,你得多后悔没好好的孝敬我。” 张修齐咿咿呀呀的,口水泡泡糊了一脸,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是爬远了,又去够床头的拨浪鼓去了。 张仁风看着他那圆滚滚的背影,心里头又好气又好笑。 张西粤去洗澡,洗完回来就穿着件花汗衫,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 那花汗衫薄得很,贴在身上,该鼓的地方鼓,该收的地方收,直接把张仁风看呆了。 他坐在床沿上,嘴里那句“洗好了”还没说出口,目光就顺着那汗衫的轮廓滑了下去..... 真的,就算是张仁风自己也想不到,自己会吃的那么好,这可是国泰民安..... 张西粤被他看得脸一热,赶紧拿毛巾擦头发,侧过身去掩饰,“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没见过。”张仁风一脸正色,“一年没见了,这得重新认识一下。” 张西粤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张修齐,那小家伙已经玩累了,正趴在枕头上,眼皮子打架。 她轻轻拍了几下,哼了两句歌谣,张修齐便歪着脑袋睡过去了,呼吸均匀,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等张西粤把张修齐哄睡,她自己也累得够呛,往床上一躺,背对着张仁风,扯了扯薄被搭在腰上,闭了眼。 张仁风借着月光,看着躺在身旁背对着他的老婆,蠢蠢欲动。 他算着时间,这都快一年半没沾过荤腥了,在朝鲜那鬼地方,天天不是炮弹就是坑道,连个像样的女人都见不着。 好不容易回了家,老婆就躺在旁边,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那股子刚洗完澡的香皂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飘。 可他又怕自己动作太大,吵醒儿子。 他纠结了半分钟,终于下定决心,转过身,伸手—— 就在他即将碰到张西粤肩膀的前一秒,张西粤忽然坐了起来。 张仁风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瞬,“怎么了?” 张西粤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睡觉啊……” 她说完,抱起枕头,调转了一个方向,躺到了他的脚边。 张仁风的手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口没放盐的菜一样,又淡又拧巴。 他收回手,撑在床板上,看着脚边那个蜷缩起来的背影,心里头那点刚冒头的火苗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有必要吗? 孩子睡着了,也不知道爸妈在干嘛。 再说了,他才一岁,懂个屁。 算了,既然老婆不想,那就换到那头也没啥所谓。 他麻溜地调转方向,躺到了张西粤旁边,侧过身,面朝着她的背。 张西粤感受到他的动作,自然是明白他要干嘛的,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 她也不是不想,只是这大半年没见了,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还没过去。 加上前头那几封电报里张仁风写的话都跟蜜罐子泡过似的,她当时看得心头热,可真见了面,又不知从哪儿开口。 毕竟一年多没见面了,只能通过电报或者军邮来互诉衷肠,男人在外头,她做女人的能不担心才怪。 这一年,几乎天天都盼着对象的消息。 张仁风把手搭在了她的腰上,温热的掌心隔着那层薄汗衫贴上去,小声的在张西粤耳边说, “西粤,这一年多辛苦你了。” 张西粤没动,声音闷闷的, “不辛苦,比起你,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在信上你倒是你侬我侬的,回到家反而跟我客气。” 这话说得张仁风心里头一软,可也听出了那点子藏不住的嗔怪。 他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老婆,想睡就睡,不调情的吗? 张仁风直接上手。 有道是干柴碰见了烈火,张西粤生完孩子,每天也很忙,早忘了之前被折腾的样子,只知道疼,男人要干嘛,就让他干! 只是担心床头的儿子,被吵醒! 张仁风咬着她的耳朵逗弄了片刻,方才将她的身体掰过来,俯身压过去。 “仁风……你,你快点儿,我怕修齐醒过来。” “嗯,知道!” 一阵忙碌,这才刚刚进入主题....... 张仁风眉头一皱,一脸的尴尬夹杂着片刻愉悦的表情,他忍不住在心里狂骂。 丢雷楼谋!! “啊?你好了吗?” 再度对上老婆不敢置信的眼神,诧异,尴尬瞬间爬满了张仁风的脸。 张西粤愣了两秒,嘴角往下撇了撇,那表情又像是想笑又忍着,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她赶紧偏过头去,轻咳了一声。 张仁风觉得自己必须解释一下为什么,“嗯,是你让我快点的!” 张西粤无语了一下,“好了就赶紧下来,躺回你的位置,我去拿个湿毛巾。” 她说着就要坐起来。 张仁风一把按住她的手腕,表情正经又带着点窘, “一年多了,再加上压力大,你让我休息一下,一会就好了。” 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点扯。 入朝之前整个一个土匪,拼命三郎的样子,现在倒好,成快枪手了。 看来他的压力很大啊,张西粤不免心疼了起来,我要不要口头安慰一下? 毕竟刚刚特意刷牙了。 行,那就等等! 她把刚刚被拉起来的衣服又拉了下去,伸手拿过床尾凳子上放着的毛巾。 老实说,张仁风觉得自尊心给伤到了。 一年多没搞了,突然激动的秒一次,想必大家都差不多吧? 按理说,我是不会比老陈差的,至少老陈日记是怎么写的? 他说,半年不曾见小傅秒了两次,我张仁风能比他差吗? 那瘸子都能撑十秒钟,我堂堂一个.........总不能还不如他吧? 张仁风还沉浸在自己发挥不好的事情上,琢磨着待会怎么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持久战呢。 张西粤在床头招了招手,“你愣着干嘛,睡过来,抱着我睡。” 张仁风哦了一声,站起身。 张西粤闭着眼睛,害羞道,“哎呀,你赶紧穿上,那样晃来晃去,怪难看的……” “啊?过来吗?是挺久没一块睡了。” “过来别吵醒修齐。” 张仁风躺过去,伸手想搂她,张西粤却侧过身去,把后背对着他,“哎,是不是我表现不好?不是你今让我快点的吗?” 张西粤听到头大了,讲的都是啥不着调的话。 哦,刚结婚那会儿可不像这样,那会儿你是赶着驴上磨,恨不得一晚上换八个花样,如今倒知道反省了? 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好了,你都累了那么多天,今晚早点睡觉。” “我睡不着,西粤同志,你这样是不行的,我跟你讲,我很快就要成为你的领导了,你过来,我给你讲讲道理。” “白天再讲。” “白天我恐怕就没空了,毕竟我现在挺忙的。” 说的好像是张西粤的问题一样,是谁刚刚秒的? 张仁风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 104.修齐,给陈伯伯来点童子尿 “来吧,过来嘛~” 张西粤没吭声,背对着他,肩胛骨的轮廓在薄汗衫底下微微起伏。那沉默像一汪静水,底下却全是火。 “算了,既然你不过来,那我就过去了。” 张仁风说干就干,手肘一撑,麻溜地爬了过去。 “哎,你干嘛,”张西粤被他翻身的动静弄得转过身来,伸手挡住他往下的手掌,脸涨得通红, “不要一躺下来就往那里摸……修齐明天还要喝,你嘴里都是烟味。” 她把那股子烟味说得跟什么重大污染源似的,可抓他手腕的力道却软绵绵的,没什么抵抗的意思。 臭仁风,坏仁风,非要找补回来就直说好了……大晚上的,主要是有点热。 张仁风笑得贼兮兮的,侧躺着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闻着那股熟悉的皂角香,心里头那股子踏实劲儿跟一口热粥落肚似的,熨帖得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仁风,你热不热?大热天的挨那么近,你过去那边躺着好了,我去那头。” “哦,刚刚你说抱着睡,现在我抱着了,你反倒嫌热了。行,我去开窗。” “不要,开窗不好……”张西粤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这个年代没有空调,确实麻烦。不过好在北平的夏夜到底比南方干爽,后半夜凉风一灌,屋里倒也留得住人。 张西粤又拍了一下他搁在她胸前的大手掌,张仁风不但不松,反而加了几分力道把她圈住了,不准她爬走。 “你这个坏人,真是不害臊,还要不要我睡觉了?明天我还得去重工业局……” “你再等等,马上就好了嘛。”张仁风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又低又黏。 “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各个训练点视察?早点休息吧,让部下看见你一脸倦意,不好。” “我明天哪儿都不去,就在家待着。明天一早把孩子送去给老陈,我们睡觉。” 信你个鬼。即使不外出,大哥那儿、聂爸爸那儿,不用去?张西粤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懒得拆穿他。 “哎呀,不要搓……”她人都麻了,按住他乱动的手。 她就知道这家伙不会那么轻易放弃,赶紧按住了他的脑袋,“哎呀你乖一点,别动……但是咱们得换个地方,免得修齐醒过来。” 张西粤松了口气,压着嗓子说完,半推半就地被他拉了起来。 张仁风得寸进尺,“去浴室吧,浴室好,清清爽爽的。” “我说你……”张西粤气笑了,她其实不想动,可不动张仁风就干脆把她抱了起来。她半推半就地勾住他的肩膀,喃喃道,“你呀你,一天天就想着这个事儿。” “瞎说,我要是不想这个事儿,我都不会来了我。”张仁风满脸正经地说了一句毫无道理的话。 张西粤忍不住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咬着唇,“你动静太大了……” “哎,我这样没动啊……” “嘶……” 家里的床胜在够大,而且结实,没什么大毛病。 第二天天亮,张仁风是被脸上湿漉漉的触感弄醒的。 睁开眼,张修齐正趴在他胸口上,拿口水糊了他一脸,咯咯直笑。 张仁风舔了一下嘴唇,一股咸味,他立马翻身坐起来,把儿子翻过来在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臭小子,是不是尿我脸上了?跟你妈一样,你妈弄我一脸你……” 后半截话没说完,一只带着甜味的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张西粤压着嗓子,“你能不能别瞎说话?保姆过来了。” “哦?还请了保姆呀?” “是啊,要不然我一个人哪儿带得过来?还得上班。原本组织给物色了一个,但怕没经验,大哥的徒弟里头,刘海中的媳妇张秀娟,她不是有三个孩子么?我就想着叫她过来帮忙,白天一般在家,要不就让傅大姐帮着看一下。” 张仁风抱着儿子走出去。张秀娟正端着一盆猪草往后院走,看见张仁风赶紧喊了一声,“呀,二叔!” “你这是干嘛去?” “哎,是桂省红七军的老军长张司令前段期间过来,拉了一车东西,其中还有一头活猪……” 张西粤拿着儿子裤子追出来,“你去后院看看吧,都是桂省的土特产。不知道哪个家伙出的主意,甘蔗、六堡茶……最离谱的是一头活猪。” 张仁风乐呵呵跑到后院一看,一间堆杂物的厢房塞得满满当当。甘蔗成捆码在墙角,六堡茶饼摞了半人高,七八只风干的腊鸭吊在梁上,地上果然有一头半大的黑猪,正拿鼻子拱墙角。 “老军长真是太热情了……”张仁风感慨。 张西粤笑眯眯地跟过来,“老军长来了北平没几天就去苏杭休养了,那些老战友是真热心。还有,在百色重修故居和族谱,三月三的时候大哥也回去了一趟。” 张仁风想了想,心里头暖乎乎的,“对了,大哥怎么没过来?我寻思他知道我回来,怎么也该来一趟。” 说到这个,张西粤脸一红,“玉林那丫头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说张大爷爷这几天不准这边留人……说小年轻太久没见,谁知道会在哪儿办事儿。” 张仁风听完,内心感慨——知我者,大哥也。 “行了我去看看老陈醒了没。” 老陈家里,傅大姐带着孩子们都出去了,就剩保姆在。保姆说首长在书房。 张仁风抱着儿子推门进去,老陈果然还在书房那张行军床上仰面大睡,呼噜打得震天响。 桌上摊着一本摊开的日记本,张仁风扫了一眼,看到最后几行字: 【呜呼哀哉!许是因为最近压力过大,秒了!年龄甚大,男人怎么能承认自己不行呢?今天小做记录,他日一定要找回场面,每每看到涯那嫌弃的表情,我心难受之!】 张仁风嘴角一抽,赶紧把日记本合上,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心说这老东西写日记真是不挑地方。 他看了看时间,再不出门赶不上军委会议。 今天这一仗,直接决定火箭工程系能不能落地。 “哥们儿今天吃了一嘴童子尿,老陈你也尝尝鲜。” 张仁风笑着对怀里不明所以的张修齐说,“修齐,给陈伯伯来点见面礼——” 他抱着儿子对准老陈的脸,嘴里“嘘嘘嘘”地哄了两声。 张修齐倒也配合,白花花一道尿线划了道弧,准确无误地滋了老陈一脸。 “卧槽!!!!!” 老陈触电似的从床上弹起来,伸手一抹脸上的水渍,那表情跟被人当头泼了一盆泔水似的,先懵后怒,扯着嗓子吼,“张仁风!你踏马的畜生!畜生啊!!” 张仁风早就抱着儿子退到了门口,还不忘回头补一句嘲讽, “来啊,你要是追得上老子,老子跪着喊你爸爸!” “妈的,当年你抱着小建,往老子脸上滋的时候你不心疼,好嘛,我儿滋回来,你丫的蹬鼻子上脸,行!下次我还来......” 说完转身就跑,怀里的小修齐被颠得咯咯直笑,口水泡泡糊了张仁风一肩膀。 老陈光脚跳下床,追了两步,腿脚到底不利索,只到门口就停住了,扶着门框喘粗气,冲着张仁风消失在影壁后面的背影喊, “你等着!你等着!我今天开完会回来就给你家小兔崽子认干爹,让他以后只管喊我爸,气死你!!” 那声音从41号院门追出来,在胡同里回荡了好一阵。 张仁风已经拐过胡同口了,听见这句,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带着点占了大便宜后的得意,冲怀里的小修齐说, “听见没有?你陈大爷想当干爹,咱不答应。他体弱多病,不吉利。” 张修齐当然听不懂,只是拿手揪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张仁风倒也没真急着走,先把儿子安顿好,又等张西粤收拾妥当,方才上了汽车。 105.剑都亮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在东城区某条胡同的院子里,李云龙蹲在门口自怨自艾了起来,他一度怀疑,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这入朝一年多怎么自己就不行了呢? “他娘的!!” 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裆,恨不能捶死它,好不容易有个休息的日子,结果倒好,秒三回,气死了!! 这个院子,是他岳父的产业。 当初入朝前田雨被赶回北平,张仁风安排她给张西粤搭了把手,后来张西粤生完孩子去重工业局上班,田雨就顺理成章进了重工业局卫生所当护士。 这官当的大就是好啊,安排个工作跟玩一样! 田雨走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弯腰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 “老李,我去上班了,灶台有早饭你自己吃啊,我先走了。” 李云龙蹲在门槛上,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脸都绿了。 特么的老婆这么漂亮,老子却在炕上丢人现眼,这他妈的说出去都没脸见人。 他站起身,甩了甩两条蹲麻了的腿,走到屋里摸出那本随身带的硬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咬着笔帽想了想,然后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 【老子难受至极,昨晚数次早早败下阵来,说什么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去他娘的,剑都亮不出来了。但不管怎么说,不比老陈差吧?比起孔捷丁伟赵刚等死光棍,我老李也是赢了一大截!】 写完他又看了一眼那行字,越看越觉得扎心,干脆把本子合上往兜里一塞,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他打算去天坛训练场转转,找段鹏那帮小子的茬,有气没处撒,不骂骂人他浑身不舒坦。 刚走出胡同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带着烟嗓的嗓门—— “哎哟,老李啊!” 李云龙回头一看,孔捷叼着烟斗,双手抄在袖筒里,正笑眯眯地朝他走过来。 这家伙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跟赵刚两人住在招待所,过得那叫一个清汤寡水。 可今天看着精神头倒是不错,走路带风,嘴角那笑怎么都压不住。 李云龙看见老战友,立马把刚才那点晦气事往肚子里一咽,腰板一挺,换了一副支棱起来的架势,双手叉腰站在胡同口,等着孔捷走近。 孔捷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拿烟斗点了点他,笑呵呵地开口: “都说久旱逢甘霖,你老李昨晚恐怕炮火连天吧?” 李云龙一听这话,脸上的笑顿时僵了半秒,随即哼了一声,脖子一梗,拿腔拿调地回了一句: “你孔二愣子懂个屁,这么一把年纪,估计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吧?” 男人就是这样,别的事可以认怂,唯独这种事打死都不能认。 孔捷被他这话一激,脸上的笑立马收了,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脸一横: “老李,你不要得理不饶人啊,我跟你说,我也就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儿女情长上,但凡我孔捷有这个心思,我跟你说,娘们从你这四合院,排到东直门。” 李云龙盯着他那副吹牛皮的嘴脸,笑得直拍大腿:“也不怕牛皮吹大了闪了你的腰。哎呀,咱们爷俩功成名就以后,我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孔捷一听这话,收了收嬉皮笑脸,拍了拍大腿: “你还别说,我也感觉空落落的。你说丁伟这傻逼,要是知道咱们在朝鲜建功立业,全歼美军,他肠子不得悔青?” 李云龙龇牙咧嘴了起来:“对啊!我他娘的就是觉得,功成名就的时刻,没有丁伟在这里衬托,凸显不出我们的牛逼。你有没有他的消息?” 孔捷摇了摇头,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没有。入朝回来第一天我就问了他们副军长,他说人去了金陵。” 李云龙一听“金陵”两个字,眼睛顿时亮了,两只手掌搓在一起,嘴角那笑压都压不住: “哎呀,以前老子觉得去军校再深造没啥意思,现在居然有点迫不及待了。 不行,得赶紧把部队演训好,回头赶紧去金陵,找那小子去。 高低得让他知道知道,他老李哥和孔二哥现在是什么分量!” 孔捷嘿嘿一笑,两人一拍即合,并肩沿着胡同往外走。 走了几步,孔捷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那本跟了他好几年的笔记本,靠着墙根翻开新的一页,拿笔帽咬了一下,又看了看李云龙,脸上的表情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显摆。 【今天天气极好,与老李互诉中长(涂改)忠常,终于找到了昨晚睡不着觉的原因,大喜!!要是丁伟在,高低得让他颜面尽失,这犊子以有文化自居,嘿,我老孔老李早非吴下阿猛(涂改)孟( 涂改)蒙,妈的这个字老忘记,意思到即可。】 李云龙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这狗日的,字都写不明白还记日记呢?” 孔捷把本子合上,揣回怀里,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你懂个屁,我这叫记录历史。将来后人研究这段军史,全靠我这本日记还原真相。” “得了吧你。”李云龙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走走走,去天坛,看看段鹏那帮小子练得怎么样了,顺道骂骂人解解气。” ......... 天坛训练场上,段鹏正带着梁山特战营的战士们练分列式。 一百多号人排成整齐的方阵,端着51式半自动步枪,随着口令一板一眼地走正步。 阳光底下,枪刺上反射出来的光点随着步伐整齐地晃动,像一片流动的碎银。 李云龙站在场地边上,两手叉腰,看了一会儿,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走到场地中央,冲着最前面那排战士吼了一嗓子:“停停停!你们这走的什么玩意儿?软脚虾似的!口号喊得不够劲,第二排左边第三个,你他妈的手臂摆不到位,回去加练一百遍!” 被他点名的那个战士赶紧立正,脸涨得通红,嘴里应了一声“是”,腰板挺得笔直。 李云龙又扫了一圈其他人,那股子憋了一早上的气总算找到出口了,挨个骂了一遍,从摆臂高度骂到踢腿力度,从转头角度骂到眼神方向,骂得唾沫横飞,连段鹏都没能幸免。 段鹏站在队伍侧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赶紧指挥队伍重新练。 孔捷蹲在场边的树荫底下,叼着烟斗看热闹,时不时笑两声,也不上去拦。 他太了解李云龙了,这孙子心里头有火,不撒出来能憋出病来。 骂完了人,李云龙果然舒坦了不少。 他走回树荫底下,一屁股坐在孔捷旁边,伸手拿过他的烟斗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长出一口气:“舒服多了。” 孔捷斜了他一眼,拿回烟斗:“你过瘾了,段鹏那帮小子可倒了霉了。” “他们倒霉?”李云龙哼了一声,“严师出高徒,懂不懂?我当年在太行山被老首长拎着武装带追着打的时候,不比他们惨?现在我不也出息了?” 孔捷被他这话逗得笑了笑,没再接话。 两人在树荫底下坐了会儿,李云龙忽然开口,语气里头少了刚才那股子暴躁,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我说孔二愣子,你说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仗,从长征打到抗日,从抗日打到解放,又从解放打到朝鲜,到头来图个什么?” 孔捷愣了一下,拿烟斗在鞋底磕了磕灰,没有急着回答。 李云龙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以前在晋西北的时候,日子苦,可心里头踏实。打了胜仗,老百姓给咱们送鸡蛋送鞋,那心里头热乎。现在立功了、出名了、全国都知道咱们了,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孔捷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这是闲的。等回头去了金陵,天天上课写作业,你看你还空不空。” 李云龙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倒也是。行了,不扯这些没用的了。过段阅兵预演,你看看你那方阵练得怎么样,别到时候给老子丢人。” “我的方阵?”孔捷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老子带出来的兵,什么时候给你丢过人?” 两人又斗了几句嘴,然后各自往自己负责的方阵走去。 训练场上口令声再次响起来,战士们抬腿、摆臂、转体........一般情况下,他们这些老兵油子搞这个形式的东西是很反感的。 但让人意外的是,这次每个军长都格外的认真!!!! 106.死胖子我忍你很久了! 南锣鼓巷95号院中院东跨院,张仁德一大早起来,就在跨院里面泡茶。 他有一套讲究——头道水洗茶,二道水出香,三道水正醇。 瓷壶里泡的是六堡茶,桂省老军长托人捎来的,茶汤红浓透亮,入口醇厚回甘。 徒弟刘海中不遗余力地帮衬着,跑前跑后端茶递水,其实要不是因为张仁风失而复得的缘故,张仁德早就打算回桂省长住了。 坐在对面的丁伟,笑眯眯地看着张仁德倒茶,两手搭在膝盖上,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张大哥,您真是好雅致,每天上班前一壶茶,真是这个……” 他竖起了拇指,脸上那笑堆得跟刚捡了金元宝似的。 他写了一封信,正中了刘院长靶心,爽点。 得以留在北平,目的也简单,现在孔过瘾李大头都他妈的成了准兵团级,就他一个正军级,而且听闻李云龙还要往上更进一步,他丁伟哪里受得了? 没有入朝,已经慢了一步了,他不想继续慢下去。 或许张首长能够收留呢? 哪怕去哈军工当个系主任他也愿意啊。 跟对首长,直接能决定你的上限!! 所以,这段时间打听到了张首长大哥的住处,死皮赖脸地就跟过来了! 张仁德瞥了一眼丁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丁伟同志,你天天到我这儿来,没用啊,仁风随时是我弟弟,但工作的事情,我是没资格过问的。再说了,他刚回来……” 丁伟嘿嘿一笑,身子往前凑了凑:“哎,大哥,您这话说的,我是为了工作吗?我这是为了了解张首长生平,这不是打算给老首长立传嘛。” 张仁德听到这个就有劲儿了,仁风十岁前的经历,他最知道了,于是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坐直了些:“那你问嘛。” 丁伟一本正经地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拿笔帽咬了一下: “就是首长出生那会,有没有什么天地异象?比如父母梦见斩白蛇,天空有什么五彩祥云,又或者.......” 听到这,张仁德拉下脸,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没好气: “你这不对吧.......我觉得你还是记录记录入朝作战的事情好了。 什么斩白蛇,五彩祥云,这他妈的神话,你这是要让我弟弟自立为王? 你这同志,思想觉悟不行啊。” 丁伟被这一顿抢白噎得笔都顿住了,赶紧嘿嘿一笑,打了个哈哈: “开玩笑开玩笑。张首长打的老美.......我跟你说,当初要是用我,保证......” 不等丁伟把话说完,一旁的刘海中讪讪一笑,拿腔拿调地开口:“敢问丁首长部队是否入朝?” 他问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两手背在身后。 丁伟懒得理他,继续跟张仁德讲:“听闻首长回家了,大哥怎么不过去看看?” 不等张仁德回答,刘海中悠悠开口,可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一点没少:“丁同志,你入朝没……” 丁伟气的心里头骂娘,实在憋不住气道: “你这个死胖子,我他妈的忍你很久了。 我说了,我没入朝没入朝,长辈说话你能不能安静点?” 刘海中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不服气。 张仁德摆摆手,冲刘海中抬了抬下巴: “海中,你先去厂里吧,我跟他聊会,你跟娄老板说一下,今天请个假。” 刘海中应了一声,又看了丁伟一眼,然后转身出了跨院。 等刘海中离开,张仁德方才看向丁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忽然问了一句:“丁军长是光棍吧?” 这话把丁伟都整不会了,嘴张了张,愣是没接上话。 不等丁伟开口,张仁德站起身,拿手拍了拍衣摆上的茶渍: “从你的反应来看,你大概是没摸过女人的手吧? 那就不奇怪了。 我弟仁风精力旺盛,刚回来,绝对是不能打扰他的。 该来的时候,他总是会来的,你就别操心了。 你想要升官发财,找我是没有用的,回去吧,我要去上班了。” 张仁德准备离开,就听到了外头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是张玉林急匆匆地跑进来,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气都喘不匀:“爸,二,二叔回来了!还有我小堂弟,还有我二妈妈.......” 丁伟和张仁德相视一眼。 丁伟赶紧整理军装,手脚麻利地把风纪扣扣好,又把帽檐正了正——还得是我丁伟,守株待兔总是有结果滴。 他立马跑出去,放眼一看,目光落在首长旁边的女人身上,眼睛都直了。 不是说聂总长的女儿普普通通? 首长为了兄弟们委身于聂家,这这这这......这吃的未免太好了吧? 那女人穿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身段匀称,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英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站在张仁风旁边,落落大方。 张仁风抱着张修齐,那小东西正拿手揪他的衣领扣子玩。 张西粤跟在旁边,手里提着一兜子点心。 丁伟赶紧收回目光,换上副热情又恭敬的笑脸,大步迎上前去,啪地敬了一个利落的礼:“老首长!!” 原本还笑容满面的张仁风看到丁伟,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一挑: “丁伟?你怎么在这儿呢?” 张仁德从后面走出来,笑呵呵地接话: “哦,这位丁军长也算热心肠,来家里慰问,顺便看看有没有需要挑水砍柴的。” 张仁德这人心善,不至于说人丁伟是来...... 张仁风瞥了一眼丁伟,这小子向来会来事,要是孔捷和李云龙知道这家伙在这,不得开心到起飞? 毕竟,他们建功立业,人嘛就喜欢比,跟丁伟比,那简直不要太爽了。 这家伙向来很会来事,也特别会惹事,但是战略思维绝对顶级,只可惜啊........阴差阳错没入朝,现在看着昔日的铁三角两个都往上蹿了一大截,心里头能不着急? 107.资历不够老陈来凑 “你这家伙,不去金陵学习,滞留北平,就不怕被老师长教育?” 张仁风把儿子递给大哥张仁德之后,背着手,打量着丁伟。 挑水砍柴? 那他妈的不是和祁同伟一样吗? 倒不是说张仁风反感,相反,他这么会来事,在这个时候是好事啊,比如要协调之类的脏活累活,是非常适合的。 丁伟搓了搓手,脸上那笑堆得跟刚捡了金元宝似的: “老首长一战定乾坤,跟老师长学,还不如跟老首长学,我是翘首以盼啊。” 丁伟拉张仁风到一旁,小声说,“首长,我现在是看出来了,咱们全军,就属您我最服气,有道是资历不够老陈来凑,我丁伟愿以张院长马首是瞻!!” 这话说的,谁听了不迷糊啊? 张仁风摆摆手,脸上的表情正经里头带着点调侃: “以后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你不要乱讲了,什么叫不如跟我学,我那是.......” “哎,老首长,明眼人谁不知道,您这是自成一派,战法跟军工结合,打的美帝屁滚尿流。老师长那是正规军套路,您这是降维打击,不一样。”丁伟阿谀奉承,那叫一个溜,嘴上抹了蜜似的。 张仁风也不多说,心里头琢磨着,这丁伟既然在北平,那不如就丢去给孔捷和李云龙,让他们帮自己爽一哈。 那俩家伙在朝鲜憋了一年,回来正愁没个靶子显摆,丁伟往那儿一站,那就是活生生的对照组。 “丁伟啊,你去天坛那个阅兵方阵,李云龙和孔捷挨着,你去学习点经验,回头我再找你。” 当然了,你不能完全不给他希望,在对待部下,你就得用老陈的方法,给他一点阳光,让他灿烂一下。 张仁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回头好好研究一下,看看我筹备的二机部,或者哈军工,要不要干部,这个我得权衡一下,你赶紧去吧。” 听到这话,丁伟起初是不愿意的,他现在去,那岂不是给人嘲笑吗? 哪儿有自己送上门给人嘲笑的? 可既然老首长发话,他又不能不去,而且听这意思,首长没把路堵死,那就是有机会。 他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张修齐怀里,那小家伙正啃手指头,被红包砸了一下,也不哭,拿手攥着,跟攥着什么宝贝似的。 丁伟敬了个礼,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带着几分殷勤几分忐忑:“首长,那我去天坛了?” “去吧去吧。”张仁风冲他摆了摆手,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 “对了,见了李云龙和孔捷,就说我让你去检查他们的训练进度的,别一来就低头哈腰的,你大小也是个军长,别给他们压住了。” 丁伟一听这话,腰板不自觉地挺了挺,嘴角那笑压都压不住:“哎!好嘞!首长您放心,我保管完成任务!”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等丁伟走远,张西粤才凑过来,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张仁风,声音里带着点嗔怪: “你怎么可以给人画大饼呢?人家好歹也是个军长,你一句‘回头考虑’,他指不定得惦记多久。” 张仁风笑道:“什么叫画大饼,这是给他希望啊。你是没看见他那股子劲儿,跟当年在太行山追着我要仗打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种人,你给他个盼头,他能把命都豁出去。 好了好了不提他了,走走走,今天傅大姐不在家里,老陈又去了军委汇报工作。 我们把孩子交给大哥,然后我们俩回家睡觉,换个不一样的位置.......” 张西粤气呀,真想咬死张仁风,这男人给他一点阳光他就灿烂。 昨晚那事儿刚消停,白天还没过完呢又开始打歪主意。 还非说不能输给39军的吴信权,人家都生了六个了,你才一个,着什么急? 可心里骂归骂,她脸上已经烫起来了,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 张仁风嘿嘿一笑,正要再逗她两句,旁边的张仁德抱着张修齐,轻咳一声,那咳嗽声不轻不重,带着大哥特有的那种“我什么都听见了但我不说破”的分寸感: “啊,仁风,西粤,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有事就去忙,孩子给我看着就行了,我正好带他认认门。” 张仁风就知道有些事你根本就不用跟大哥讲,他什么都知道!! 他接过西粤怀里的孩子,冲张仁德咧嘴笑了一下: “那大哥,孩子就麻烦你跟大嫂了。我跟你弟媳商量点事儿,下午,不,明天我们再来接。” 张仁德点了点头,也没多问,抱着张修齐转身往院里走,嘴里哼着桂省的山歌调子,小修齐趴在他肩头,正拿手揪他耳朵玩。 张仁风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跟大哥打了招呼,又跟大嫂木秀华说了两句,然后拉着张西粤就往外走。 随后跟大嫂打了个招呼,张桂林又正好去学习,所以夫妻二人有了一天的时间。 为了避免被人打扰,回家就直接锁门! 还从公安部队那里借了几条大黑狗过来! 拴在门口,并且调来了梁山特战营一个班的战士守住大门,以防陈狗子犯上作乱! 负责这个班的是特战营的副营长王喜奎,他就是那种坚决执行任务的人。 张仁风走到门口,回头冲王喜奎交代了一句,语气那叫一个不容商量: “喜子,不管谁来.........不,只要陈院长来,你拒之门外。实在不听话,你就放狗咬他。” 王喜奎啪地敬了个礼,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是!张院长放心!只要陈院长敢迈过这道门槛,我保证让大黑先上!” 他指了指门口那几条膘肥体壮的黑狗,那几条狗正吐着舌头蹲在门墩旁边,眼神凶狠,一看就是军犬出身。 张仁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关门,哐当一声把门闩拉上了。 张西粤站在院子里,看他这一通操作,又好气又好笑:“你至于吗?陈大哥又不是老虎。” “他比老虎可怕多了。”张仁风转过身来,两手一摊, “你是不知道,我昨晚刚到家,他就拎着花生米汽水过来堵门,要不是傅大姐收拾了他,我能被他耗到后半夜。 今天好不容易咱俩都有空,我不能再让这瘸子坏了我们的好事。” 张西粤听他一口一个“瘸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拿手掩着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这人,嘴上积点德吧。” 张仁风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屋里走:“积德的事晚上再说,现在先办正事。” 张西粤被他拽着,半推半就地跟着,嘴上说着“大白天的你别闹”,脚底下却一点没放慢! 她嘴里还嚷嚷着,“修齐还没戒奶,你不准.....你不要..........唉~~~” 108.谁还再敢说我等华夏不勇乎? 午时刚过,总参会议室的窗帘还拉着半截。 一屋子人围着长条桌坐了大半个上午,桌面上摊着张仁风亲手写的那份规划方案,纸边已经翻得起了毛。 讨论的核心就两个:哈军工增设火箭工程系,还有那支从抗美独立军改组成火箭军的提议。 分歧倒也干脆,一半人觉得步子迈得太大,工业基础还没跟上,搞什么火箭军纯属纸上谈兵; 另一半人则觉得既然在朝鲜打出了气势,就该趁热打铁。 两边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 张仁风的师父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上午的争论,见火候差不多了,抬手压了压,语气跟拉家常似的:“这样好了,到了饭点,我们一边吃一边谈。” 他偏头冲门口招呼了一声,伙房的人便端着两个大笸箩鱼贯而入,里头码着热腾腾的馒头,旁边几碟咸菜,爱吃辣的另配了一碟红油辣椒。 总司令抬头一看,忍不住乐了,拿筷子点了点桌面:“咱们还是头一次,在这个会议室边吃边谈。” 他说着掰了半个馒头,蘸了点辣椒,咬了一大口,看向上位。 后者低头去看桌面上那份手写的规划方案。 那方案摞了厚厚一沓,字迹工整,条目分明,从训练场地选址到人员编制,从各大高校教授抽调比例到海外学者引进名单,一一列得清清楚楚。 一边嚼一边翻,越看越觉得这馒头都不香了,他把剩下的半个搁在碟子里,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感慨: “老实讲,这是我见过最完善滴计划。这个小鬼,怎么能研究滴那么深? 连老大哥不曾公布的武器、演训计划、训练场地,还有所需人员,各大高校滴教授抽调比例,你们不妨看看嘛, 这小鬼把心思都打到了海外学者的身上,这个钱......这个郭.....还有数学家华.......”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脸上的红润也不知道是辣椒激的还是情绪顶的,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哎,这个小鬼,我老以为就是搞搞军工,搞搞常规武器,最多就炸药,他倒好,野心这么滴大,计划做滴这么全面,我是很感动滴。 太过于专业滴问题,我也不想讲。 聂,粟,哈军工滴计划是你们提滴,你们来讲讲嘛,讲给我们几位反对滴书记。” 一旁正端着搪瓷缸喝水的陈旅长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心里头暗骂:不是,规划是我提上来的,我坐了一上午你们倒是叫我发言啊,老陈台词都背了一上午——什么开山裂石,一剑封喉,万剑齐鸣——特么的我出一次风头就这么难吗? 他心里头那点火气跟灶膛里的余烬似的,闷着烧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吱声。 他知道这会议的主场不是他的,他今天能坐在这儿,靠的是那支抗美独立军的战功和张仁风那份规划的分量,光是这两样就够他老陈把腰板挺直了。 他坚决认定,这个火箭军必须成立。 老聂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转向坐在斜对面的第一副总长粟总:“你先来?” 粟总长向来谦虚,平日里开会不大主动开口,可今天破例笑了一声。 “在我讲看法之前,我先要讲明一桩实情咯。早先为啥子从中野九纵把张仁风院长的二师扣留下来,全是因为李云龙手下二师最会打硬仗,再对头那个楚云飞…… 故而就是这么回事哒。”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脸上的笑意带了几分歉意, “哪晓得咯,这个二师硬是这般会打仗,现如今打出抗美独立军的响亮名头,我心头欢喜得很。 眼下他们要整编改成火箭军,我举双手赞成。 张仁风院长谈起往后打仗的那些念想…… 我越想心里越发慌,脑壳嗡嗡作响,光是脑补那番场面,都把我惊到哒。只不过……” “我有个别的想法,喊成火箭军部队怕是不妥当…… 就眼下这国际局势,还有咱们自家工业底子来讲,并不合适。只不过嘞,这支部队还是非得搞起来不可。”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具体喊啥子,后头再商量嘛。” 话音落下,老陈倒是坐直了身子。 他跟粟总长交集不多,可方才这番话里头,那句“截留了二师”分明带了歉意,他听得明白。 当年李云龙的二师从九纵被截这件事,张仁风那家伙可没少放狠话,说什么要是李云龙的这部队打没了,他就拿十吨高爆炸药去炸华野司令部。 后来二师扩编成军,编入十兵团,张仁风还特意致电韦司令,请妥善安置这支未来的共和国利剑。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老陈心头一动.......这小鬼布局了那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啊。 他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一阵阵往上涌,不管怎么讲,当哥哥的也得争一争。 可争归争,他也清楚自己的分寸,小鬼只管做事,外面的风雨飘摇,那就由我老陈一肩扛之。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声音比方才洪亮了些:“哎,不瞒诸位,独立军里面的梁山特战营组建之初,就已经在规划地面炮火精准引导,利用武装渗透、潜行突击,在没有精准制导的情况下,以沙盘的形式精准清除敌方阵地。 未来有了精准制导,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地地导弹.....地空......乃至——” 老聂看到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便放下手里那半个馒头,站起身,顺手拿手帕擦了擦指尖上的油渍。 他向来话不多,可一旦开口便不拖泥带水,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实木桌面上:“那要楞个说的话,我看我也得说上两句。” 他没有去看手边的方案,那些内容他已经翻过不止一遍了,每一个条目都刻在脑子里,“............总归一句话噻,往后打仗肯定不再是比哪个的人多。我们莫只盯到眼下,要多盘算往后十年、几十年的事儿。” 他顿了一下,像是让这句话沉一沉, “我认为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需要这样的战略导弹部队。我们的工业体系或许现在不足以支撑这样的部队,但并不代表以后不行。 我们从夹缝中求生存.......空军、海军,短时间都不具备跟对方竞争,因为......我们的手不够长呐,根本够不着太平洋对岸。 他们是不怕我们滴,没有威慑力。而且那还得好几十年的功夫,可是我们吃了几十年武器落后的苦,我得了火力不足恐惧症.......我们需要有这样的战略威慑力。 现在我们能量产十八公里增程弹,接下来就是百公里、千公里,乃至覆盖地球的每个角落.......等雷达、通信完善,精准打击,谁还再敢说我等华夏不勇乎?” 他越说声音越稳,目光从桌面抬起来,落在对面那堵墙上挂着的全国地图上,像是在看着什么比那张图更远的东西:“大家不妨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开山裂石,万剑齐鸣,一剑开天。 诸位同僚,我想讲的是......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几十年革命的经历告诉我等,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给年轻人一点时间,由他们来铸造华夏最锋利的剑。 此剑一出,必叫那天地俱震,让诸强那高傲的头颅再也不敢俯瞰我等。 他日外交之上,我等也有底气对诸强直言——” 他停了一拍,声音不高,却像是把整间会议室的空气都压住了一瞬, “吾剑未尝不利!!!!” 109.贤婿张仁风有此牛马,何愁国防军工不可成? 众人闻言,会议室沉静了数秒。 不是不想说话,是刚听完那句话,脑子跟不上耳朵的速度。 什么叫“吾剑未尝不利”? 这是从张仁风那份规划书里翻出来的词儿,可经由老聂的嘴这么一念,分量就不一样了。 直接把一份计划,上升到了全军,全国的顶层计划!!! 最后是师父打破了沉默。 他拍了下桌面,“好!” 那巴掌落得重,搪瓷茶缸盖子都跳了一下, “我个人是同意的,并且关于名单中提及的多位重要学者,在开城谈判提及,并且我们得到了他们的亲笔信——大家都渴望回到我们的国家来? 这或许就是这场战役带来最震撼的影响力,向世界宣布......... 况且我们前头五次战役的俘虏也不少,若不是张仁风同志早先有过关于战俘处置的预案,我想很多都白白放走了。 现在俘虏的安置多少是个问题,我们是采纳分批次的安置回国,参与劳动改造, 去年回来的一批里面,就发现了不少的工程师,有的在美孚干过,有的在通用干过,光一个发动机原理就能在车间里给咱们工兵讲一下午....... 但毕竟不是我们国家的人,这些人都是宝,那些在国外的专家呢? 拿战俘换科学家,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说完这番话,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口茶,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其他几位原本还想点反对意见的,但扫视一眼,意识到,这时候再提反对意见,就显得不懂事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反对那就是不支持换回科学家——谁担得起这个名头? 会议结束得比预想中早了大半个钟头。 实在是因为提案给大家带来的震撼属实是够刺激的。 带兵打仗的诸位,这几十年的时光里,哪个不是憋了一肚子气啊? 从小米加步枪到现在的立国之战,难! 一个个得了火力不足恐惧症。 这份规划书里写的东西,虽然很多名词他们听不太明白——什么“精确制导”“末端修正”“再入大气层”。 但意思他们懂:将来咱们的炮弹能指哪儿打哪儿,不用再靠人堆。 单是这个愿景,就足够让这帮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老家伙们心里头翻涌一阵。 若是此等武器,会成为将来的主要交锋,那我们的优势就再也展现不出来,哪怕你是世界最强轻步兵。 可对手的科技一旦研发出了此等武器,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火箭工程系增设的提议得到了批准,反对的意见也被压下去。 但火箭军的兵种的改组方案,有些微调,火箭军改为第二炮兵部队,以抗美独立军为基础,在全军中增派一支负责基础建设的野战军,并入其中。 具体选派哪支野战军,军委的意见是,由哈军工拿主意,然后报请总参谋部.......... 归建在哈军工,也就是以军委辖哈军工再到第二炮兵部队的模式,暂定为正兵团级! 这就意味着上面对于哈军工的绝对信任,这里头就不得不提老陈的作用,没有他担任一把手,这事儿几乎不可能成。 老陈站起身的时候,拐杖拄得比平时稳当。 他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拄着拐杖往外走,步伐比平时慢半拍,故意落在那几位反对最凶的人后头,让他们听一听自己拐杖点地的节奏。 志得意满的老陈,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望北平建筑物如履平地,目光直射太平洋对岸,那叫一个豪情万丈,他喃喃自语, “这我就不得不作诗一首............” “陈院长!” 就在他准备歌颂一波的时候,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把他吓了一个激灵,回头一看,“聂总长,你不是不知道,我这身体的情况,你这么一拍,会把我拍到台阶下面去的。” 老聂微微一笑,上下打量着老陈,心里头一万个喜欢,贤婿张仁风有此牛马,何愁国防军工不可成?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很不错啊!” 说完就走,根本不给他接话的机会。 实在是不想跟他接话,因为一旦接下来,保不齐就得说我老聂用掉了他的台词.......... 老陈骂骂咧咧,“妈的,老子背了一早上的演讲稿,全被你抢了台词,气煞我也!!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老弟岳父的面子上,我高低要跟你讲讲道理!!” “陈院长!” 老陈闻声望去是粟总长,也是自己的上级了。 对方是第一副总长,自己是在后头,自然就是领导。 老陈故作正经地咳了咳,“哎哟,粟总长你好你好。” 粟总长笑着说,“我听说李云龙部在天坛驻训,我好想去看看嘛,不知..........” “抱歉真的很抱歉,我真没空!” 此刻的老陈恨不能赶紧回去跟张仁风吹一波大的,这小子饥渴难耐保不齐大白天的就跟老婆嘿咻,他得赶回去笑话他这孙子,以报早上被张修齐撒尿之仇。 粟总长微微一笑,“那行,我自己去看看好了。” 他也不强留,转身走了,步子迈得不紧不慢的。 等人离开得差不多,老陈站在走廊拐角,探头看了一眼确认四周没人,然后从大衣内兜里摸出那个硬皮笔记本,靠着墙翻开新的一页,拔开笔帽就写.......... 【大晴,大喜,今日召开会议,诸位同僚全部震惊,粟总长仗义执言,我老陈替仁风当下所有,原本出风头的机会在我这里,居然被老聂截胡,气煞我也!但不管如何,事已成了一大半,接下来有的忙咯。仁风忙于阅兵事宜,又要改组二炮,除此以外还得筹备二机部,堪称我华夏军工历史上头号牛马也!!】 他写完后,方才意识到拿错了笔记.....又掏出另一本,右上角不太显眼的位置标注“正经”二字。 【大晴,大喜,今日召开会议,陈张拟建火箭军之规划得到全力支持,出门东望,目光越过太平洋,我等之志便是赶英超美,大喜过望,若是涯在那得多好,此等喜讯自当与妻分享.......】 110.你命令部下当众欺我,可耻! 天坛驻训场这边,丁伟跟张仁风道别后,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可到了集训场地外围,他立马又停住了脚步,挠了挠那日渐稀疏的头顶,心里头直犯嘀咕。 “嘶,不对劲啊。” 丁伟琢磨着,“这老首长让我来视察,我怎么觉得像是要我给那小李小孔嘲笑呢? 他俩现在一个是著名的抗美称号军,一个参与了歼灭美7师战役的主力,我老丁被他俩逮着,那不得被可劲儿地笑话? 不行不行,这太丢人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坑,拍了把大腿,扭头就要走。 可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身后就传来一道久违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嗓门。 “段鹏!孙德胜!给老子把那个过来刺探军情的秃头,给我抓进来!” 丁伟心里咯噔一下,他哪里跑得过梁山特战营出来的兵? 没两下功夫就被从左右两边架住胳膊按倒在地,他挣扎了两下,气得骂娘, “特么的李云龙,以下犯上是不是?老子是接了张院长之军令,前来视察的!你命令部下当众欺我,可耻!” 李云龙原本是接到了张仁风的电令,说是安排了一位正军级干部来此“助兴”,他正寻思着是谁。 结果一出门,看见是丁伟那张熟悉的脸,老李差点没当场乐得蹦起来。 这他娘的叫助兴? 这他娘的直接给老子整高潮了! 他赶紧摆手,让段鹏他们松手,自己两步跨上前,脸上那笑压都压不住,嘴上却不饶人: “哎哟,这不是丁军长嘛!误会误会!这是我的老战友啊! 段鹏孙德胜,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还不赶紧去通知孔捷军长? 这是我们两个军的训练场,有人冒犯,我们要一起审问他。” 丁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咬牙切齿,“哎,我说你这个老李,老战友见面,你就是这么欢迎的?” 李云龙脸色一板,斥道,“大胆!老子现在是准兵团级,你一个正军级,还老李老李地叫,像什么话?” 说完又不等丁伟发作,笑嘻嘻地一把搂住他肩膀, “走走走,去我的指挥部,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战利品。” 丁伟很是不爽,可又耐不住李云龙这么热情。 这孙子别看大大咧咧,心思细腻得要命,不像孔捷那么容易对付。 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去嘛,搞得谁还不是军长一样,不就是准兵团级吗? 那也就比我丁伟高了小半级。 一路上丁伟都惴惴不安的,不知道这李大头憋着什么坏。 李云龙推开指挥部大门,中气十足地大吼道,“来!把咱们缴获的美七师、美25师的团旗,亮出来!” 这其实是高仿的复制品,真品早就进了军事博物馆。 但李云龙不管,仿制的也是旗,往指挥部一挂,那气势就不一样。 丁伟一进门,瞧见那几面绣着鹰徽的团旗和师旗,虽然知道是假的,心里头还是一震——这阵仗,确实不一样。 丁伟刚要开口吹嘘两句,李云龙已经板着脸站在那几面旗底下,背着手,拿腔拿调地开口: “小丁啊,请称呼我为抗美独立军军长李首长。” 刚进门的孔捷正好听见这句,立马接上话头,笑得合不拢嘴, “呵,你这个小丁还跟个小媳妇似的?还老吹牛皮说你是多有文化,没打过外仗吧? 没正面对敌过号称全球最强美军吧? 要我说,你也就那样。 就你那个军,但凡拉到朝鲜,那也就只有吃败仗的份。是不是,老李?” 李云龙附和道,“就是!这小子以前多嘚瑟,仗着自己有点文化,咬文嚼字的。 你刚当红军那会儿,老子就是连长,和老子比,你他娘的就是个新兵蛋子,只配背老套筒! 老子那时候都背上20响快慢机了,这能比吗?你狗日的,现在还嘚瑟?” 丁伟被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挤兑,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抱拳道, “你看,你看,都冲我来了,你们牛逼。 将来授衔,没说的,李云龙,授元帅,孔捷授上将,丁伟授——” “哈哈哈!” 李云龙和孔捷同时大笑起来,算是把这场斗嘴的战果收下了。 见这丁伟终究还是敌不过两人的攻势,李云龙笑哈哈地拍着丁伟肩膀,“那你他娘的还不赶紧敬礼?” 丁伟也知道,斗嘴是斗不过这两个夯货的。 再说了,自己接下来不也没去处么? 听张首长的意思,李云龙这改编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丁伟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干脆站直了,笑嘻嘻地分别给两人敬了礼,动作虽然歪歪扭扭,可脸上那笑比李云龙还热乎。 等三人坐下来,孔捷早就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掏出了那本硬皮日记本,趁着丁伟和李云龙说话的工夫,埋头就写: 【过瘾呐,过瘾!!丁炸桥今天气势矮了半截,难得铁三角不在平衡(涂改)恒,我孔捷也有压过丁伟的一天。至于李云龙,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这么调侃小丁?应该骂得凶一点啊。】 李云龙也不甘示弱,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了一笔: 【狗日的丁伟,终于低下了骄傲的头颅。老子但凡少犯点错,至于沦落到跟孔捷和丁伟这俩大傻子混吗?不过,如今扳回一局,接下来就是要狠狠地甩孔捷一条街。】 丁伟一抬眼,看见两人都在奋笔疾书,忍不住嗤笑一声, “哼,正经人谁他妈的写日记,也就你俩夯货,老首长说写你们就写,没点儿骨气!” 就当李云龙要站起来骂他丁伟腹黑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呐,李云龙!” 李云龙一听这声音,快步走出去,果然看见粟总长穿着整齐的军装,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老首长啊,快两年没见了!” 李云龙握住粟总长的手,激动得话音都高了半度。 “哎呀,你李云龙是越来越能打了!” 粟总长拍了拍他的手背,感慨道, “当初我从中野把你扣下来的时候,你们九纵的首长很恼火啊,扬言要炸掉我华野司令部。 这个张仁风,还真把你练成了!” 李云龙难得谦虚了一句,“那是老首长们的厚爱。” 粟总长看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的丁伟和孔捷,李云龙简单介绍了一下。 粟总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指挥部里那几面缴获的团旗上,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慨, “这个张仁风司令,当真是强。年纪轻轻,就能把你们这些骄兵悍将压住..........要我看,那是名不虚传的。” 他拉着李云龙的手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可那语调里透出的分量比什么都重, “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吗? ......... 111.狗子张啊! 你们军改编的事情,成咯。 往后你恐怕就是副司令,切不可像从前那般莽撞了。” 这话一出,李云龙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是我老李何德何能,张院长简直是我等爸爸。 说真的老李这辈子没服过谁,要说真服,就俩.......一个老师长,一个老张,我的心里头已经没有老陈了。 以前那个害怕天王老子的老李,不复存在了。 他扭头瞥了一眼身后正竖着耳朵的丁伟和孔捷,虽然脸上还绷着,可那股子得意劲儿已经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恨不能现在就狠狠地跟他俩吹上一通。 可当着粟总长的面,他不敢太过分,只是用力点了下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郑重: “老首长放心,我李云龙从今往后,一定改掉那些臭毛病!” 孔捷和丁伟站在后面,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孔捷手里的烟斗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又惊又羡;丁伟更是直接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他心里的滋味比孔捷复杂得多,既替老战友高兴,又忍不住犯酸,那点子“既怕兄弟吃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纠结劲儿,全写在了脸上。 粟总长没再多说,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转身往外走,“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的方阵训练得怎么样了。” 李云龙赶紧跟上,腰板挺得笔直,步伐比平时阔了三分。孔捷和丁伟对视一眼,也沉默地跟在后头。 训练场上,战士们正练着分列式。 粟总长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又走到方阵前头,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和整齐的队列,回头对李云龙说: “不错,有样子了。这套三段式劈枪的动作,今天亲眼见着,确实不一样。” 李云龙站在旁边,腰板挺着,嘴上谦虚了几句,可那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等粟总长检阅完毕离开后,李云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丁伟和孔捷,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显摆七分痛快, “听见没有?老子要当副司令了。以后见了我,记得叫首长。” 丁伟心里头那点酸劲儿还没过去,又被这么一激,忍不住怼了一句: “副司令也是副的,又不是正的,嘚瑟什么?” “正的我也不稀罕!” 李云龙大手一挥,“老子这抗美独立军的招牌,比什么正的都硬。你要是不服气,回头也让你那军打个美7师试试?” 孔捷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老李你别蹬鼻子上脸。小丁,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 咱们这么久没聚了,走走走,晚上我请客,东来顺涮羊肉,我请客。” 丁伟哼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三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走到胡同口,丁伟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天坛的方向,心里头那点不甘和羡慕化成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娘的,我这辈子,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 ...... 回到灵境胡同43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老陈从吉普车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感慨今天立了多大功劳,一眼就看见了院墙外面多了几条膘肥体壮的大黑狗,正蹲在门墩旁边吐着舌头,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过来啊!!!” 他愣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发现连院门口的岗哨都换了人,一个背着狙击步枪的战士正笔直地站在那儿。 借着路灯的光,老陈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眼熟,走近了几步: “小同志啊,我看你很眼熟。” 王喜奎见来人是陈院长,啪地敬了个礼,动作干净利落:“首长好。” 简单的礼仪是必备的,这是一个军人的基本素养。 但谁是自己的真首长,王喜奎心里头清清楚楚! 老陈摆摆手,语气里头那股子好奇劲儿还没散:“我问你呢,哪个部队的?” 王喜奎闭口不言。 他长得普通,属于那种丢在人堆里你都看不出来的存在,一张大众脸,没有任何特征,这反倒让他具备了一名特战人员、顶级狙击手的所有天赋。 在朝鲜冷他狙杀的敌军数量排到了全军第二,是个标准的冷面杀手。 之所以才第二,那是因为入朝的时间晚,是活着的特等功臣!! 而梁山特战营,虽然只是营级,但实际上都是高配...... 可单从表面看,你完全看不出他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但老陈是什么人? 契卡出身,什么细节能逃过他的眼睛。他盯着王喜奎肩头的臂章看了两秒,又瞥了一眼他腰间那把改装过的56冲,笑了一下: “嗯,你是李云龙独立军梁山特战营的吧?” 王喜奎依旧闭口不言,面无表情地站着,那两条大黑狗倒是替他答了,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这让老陈颇为恼火,他当然知道这支部队的来历。 梁山特战营虽然在李云龙麾下,但创建人就是张仁风,说白了,有时候连李云龙都指挥不动,只听张仁风一个人的调遣。 这支尖兵在攻坚、渗透、斩首、死战方面,绝对是全军第一,单兵素养也个个都是万里挑一。 忠诚已然不必说了。 老陈为这样的一支部队感到骄傲,将来打其他战役,他们照样是尖刀中的尖刀。 “妈的,我找你们首长有急事。” 老陈再度往前走了一步,王喜奎纹丝不动,旁边的两条大黑狗倒是站了起来,耳朵竖起,尾巴绷直....... 老陈气得牙痒痒,满腔热血无处宣泄。 提案通过了,他第一时间最想分享的人就是张仁风,结果这狗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几条恶犬挡道,连自家门口都进不去。 他站在那儿,叉着腰,瞪着王喜奎和那两条狗瞪了好几秒,最后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他盘算着从自家院墙翻过去——43号跟41号本来就挨着,一道花墙隔着,翻过去也不算太费劲。 可走到墙根底下一看,老陈傻眼了。 那墙比他印象中高出了一大截,砖面上还抹了一层光滑的水泥,别说翻,连个搭手的地方都没有。 “这狗子张,这狗子张!!” 112.再次感慨 老陈气得直跺脚,可跺了两下又怕把腿跺疼了,只好作罢,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家院子,往椅子上一坐,那股子火气还没消。 傅大姐带着小建小进回娘家了,保姆煮了一碗面,就着半碟子咸菜扒拉了两口,也觉得没滋没味的。 吃饱了往书房那张行军床上一倒,衣服都没脱,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 后半夜,张仁风翻墙过来了。 他轻车熟路地从43号院翻到41号院,脚步比猫还轻,推门进屋,一眼就看见老陈正仰面躺在行军床上,拐杖靠在床头,嘴巴微张,打着呼噜,睡得正沉。 张仁风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硬皮日记本上。 他伸手拿起来翻了翻,最新一页的字迹还没干透,墨迹晕开了一小片: 【晚,开会回来,再次反复,认真,虔诚地拜读仁风之战略精要,服之。此等英才,自当要保驾护航,国防无我陈,但绝不可无张,按照此等路径疾走,或许真有可能,成就军工霸主。接下来熬老头战术……以愚兄之残躯,为吾弟之宏图铺路,值!】 张仁风看完这一段,忍不住轻轻摇了一下头。 老实说,他上一世对于这位哈军工的创始人是无限尊敬的,抛开这一世拿他打趣、逗他玩、时不时往他脸上滋尿的那些段子,他对老陈骨子里的敬重从未少过半分。 之所以一直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就是因为他那一份担当。 平时的乐子人模样只是表象,说到底,他是在为国防事业殚精竭虑。 这老瘸子有时候是真不拿自己当人看。 张仁风合上本子,轻轻搁回桌上,伸手拍了拍老陈的肩膀:“喂,瘸子,醒了。” 老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张仁风坐在床沿,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坐起身来,满脸严肃地瞪着他:“张仁风啊张仁风,你不能这样啊,你要学会节制!” “我怎么不能这样了?” 张仁风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两手一摊,“我回家跟老婆睡觉,天经地义,怎么到你嘴里就成罪过了? 再说了,这都后半夜了,我这不是过来了么? 你那日记我都看了,本来想叫你声好哥哥的,看你这么不识趣,拉倒吧。” 老陈被他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拿手指点着他,又要开口。 张仁风抢先一步:“哎,我劝你想好了再讲。你刚结婚那会儿.......你那点破事,我要是往外说,你老陈在哈军工还怎么混?” 老陈一听这话,脸上那表情又气又无奈,最后只哼了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说正事。”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难得正经起来:“会议通过了......” 张仁风虽然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可真听老陈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攥了一下拳头。 他知道这事办成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支力量终于有了正式的编制和归属,意味着自己费了那么多心血写出来的那厚厚一沓规划书没白费。 他在脑子里头飞快地转了一圈,已经盘算起后续的具体落实步骤了。 可现实的问题也摆在眼前,师资力量、训练设施、后续研发,每一项都是硬骨头。 苏联那边萨姆导弹都还没立项,想靠他们来教地空导弹,不现实。 张仁风早想好了对策:“常规武器改良高射炮,先用这个当教具,训练地空导弹的作战流程。 至于地地导弹,就用107火箭弹和喀秋莎,练习大射程曲射武器的阵地开设、测地、诸元计算、瞄准、装填、撤收,把这套流程走熟了,将来换成真导弹,无非就是换一种弹体的事。 另外,大口径榴弹炮也要用起来,练弹道计算和阵地勘察,培养指挥、测地和计算人才。”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老陈脸上:“眼下哈军工先培养人才,等基础打好了,再送苏联深造。 二机部那边以常规武器立项,先搞高射炮改良,把队伍拉起来。” 俩人从半夜谈到了天亮,从训练大纲聊到教员遴选,从课程设置聊到第一批学员的名单,桌子上摊开的纸写满了字...... 天边泛白的时候,话题终于落到了部队建制的问题上。 老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建制问题,军委多给了我们一个野战军的编制名额,用熟不用生。我琢磨着,直接从太岳时期的老部队里挑。” 张仁风点了下头:“我倒是钟意丁伟。这人除了性子毛躁了点,战略眼光是有的......” “那你定。” 老陈摆了摆手,“人事上的事你拿主意就行,我不过问。不过数量要配合军委裁军的整体盘子来,不能超编。” 他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口凉茶,又补了一句:“司令的位置,我大致说说...... 你张仁风拟任司令员,我老陈拟任政委,副政委赵刚兼政治部主任,李云龙可以任副司令.......” 张仁风听了,没什么异议,只是点了点头。 老陈转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里那点子一宿没睡的倦意被压下去了,换上了几分认真: “这次阅兵很关键。老大哥那边派了不少中高级干部过来,要录制影像资料,分发到欧洲各国。 可以这么讲,这次阅兵直接影响谈判的走向,还有老大哥对咱们的态度。” 他转回头看着张仁风: “阅兵结束后,主任还要你出访苏方。对方有几位元帅想见见你,当面谈谈后续援建的事。 到时候,军团长、你、我,三人作为军方主要代表去谈。” 张仁风自然清楚这里头的分量。 现在是美苏争霸的格局,苏方也是看到了咱们的价值才肯倾力相助,但凡朝鲜这一仗打得不漂亮,后话都没得讲。 人家凭什么援助你? 凭你值得。 所以他这一仗,不只是打给美军看的,也是打给老大哥看的。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又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语气轻松起来: “行了,天亮了。我要去岳父家,然后有段时间都不回来。哈军工暂且托付给你了。” 老陈满脸嫌弃地摆摆手:“哎,去吧去吧。” 老陈抄起桌上的搪瓷缸作势要扔,张仁风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 屋里安静下来,老陈放下搪瓷缸,坐了一会儿,又摸出那本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 【天微亮,与风谈了一宿,精神甚好。二炮落地,火箭工程系已成定局,仁风之规划步步落实,吾心甚慰。三言两语间,他连改良高射炮当教具的路子都想好了,此等脑筋,不服不行。天亮了,他要去岳父家,留我独守空房。也罢,正好补个觉。小傅不在的日子,日记便是吾妻。】 113.,合着就他张仁风是宝,我张西粤是草 屋里头张西粤酣睡没法被折腾的,横陈在炕上,一条胳膊搭在枕头上,嘴角还挂着点满足的笑。 张仁风轻手轻脚穿好衣服,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折腾了大半夜,总算把一年多欠下的账还了个七七八八,虽说中间秒了那么一回有点丢人,可后半程他愣是凭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把场子找了回来。 他站在炕沿边,盯着张西粤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看了几秒,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裤裆,心中暗骂一句: 狗日的,老子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绝非老陈那种体弱多病之徒。 他伸手把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头的肩膀,然后转身出了屋。 去大哥家的路上,张仁风在吉普车里坐着,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脑子里头却在转老陈昨晚说的那番话。 二炮落地了,火箭工程系批了,他张仁风在国防军工这条路上迈出了最要紧的一步。 可越是大事落定,越不能松劲,阅兵、谈判、出访苏联,一桩桩一件件都摞在眼前,哪个环节出了纰漏都是打自己的脸。 车子停在南锣鼓巷胡同口,张仁风刚迈步进跨院,就看见大哥张仁德正抱着张修齐在石桌旁边转悠,嘴里哼着桂省的山歌调子,小修齐趴在他肩头揪他的耳朵玩,咯咯笑个不停。 张桂林也在,正蹲在墙根底下拿根树枝逗蚂蚁,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喊了一声“二叔”,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精神头。 张仁风走上前,从大哥怀里接过儿子,那小东西被转移了怀抱也不闹,只是拿手拍他的脸,拍得啪嗒啪嗒响。 张仁德站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也不催,等张仁风把儿子抱稳当了才开口: “昨晚没睡好吧?你那俩黑眼圈.....” 张仁风嘴硬,“瞎说,我睡得好得很,一觉到天亮。” 张仁德也不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睡得好? 你睡得好你来接孩子的时候连风纪扣都扣错了? 小修齐被换到二叔怀里,对这张刚熟悉了没两天的脸似乎有点意见,拿手揪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揪得还挺用力。 张仁风“嘶”了一声,把他的小胖手掰开,低头说:“臭小子,你跟你妈一个德性,就会欺负你爹。” 张修齐听不懂,只是咯咯笑...... 张仁风跟大哥聊了会,没在四合院多坐停留,要不是因为大哥在,他在不会来这里.... 出门的时候,跟他的几个徒弟打了个招呼,令人意外的是,贾贵居然还活着。 而且,贾张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被她狠狠地揍了顿,这个时间线的贾张氏也太惨了吧? 要不是因为自己的出现,估计四合院就还得是那个四合院...... 抵达聂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张大姐跟勤务人员正蹲在厨房门口摘豆角,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在张西粤脸上停了两秒,又在张仁风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手里的菜篮站起身,把张西粤拉到一旁,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那语气里头三分恨铁不成钢七分过来人的心疼: “我说你这丫头,不能这样,这都几点了?叫你早点早点,你看看......” 张西粤被她拽着胳膊,脸上那股子还没散尽的困倦劲儿瞬间散了,换上一副又冤又气的表情。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比她妈还低: “妈,不是您想的那样........” 张大姐压根不信,在她看来闺女嫁了人,那首要任务就是把男人伺候好,尤其张仁风这身份、这担子,身体要是出了岔子,那可不是一家一户的事。 她哼了一声,又拍了拍张西粤的手背: “行了行了,别狡辩了,赶紧进屋。” 张西粤银牙一咬,气坏了。 明明是他折腾我,怎么就成了我折腾他呢? 妈? 胳膊肘咱们要拐也不能像这样子拐的吧? 她盯着院子里聂爸爸和张仁风围着张修齐转的画面,那股子委屈劲儿又翻上来,可到底没再说什么,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 说罢撸起袖子,气鼓鼓地蹲下去摘菜,手指头掐豆角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三分,掐断了好几根。 小力正从屋里端着一碗水出来,看见姐姐这副模样,笑眯眯地凑过来蹲在旁边,拿肩膀碰了她一下: “姐,你要知道,一个女婿半个儿,谁叫姐夫那么厉害? 他现在可是解放军的大宝贝,你?我看都变成了牛夫人咯。” 张西粤瞪了她一眼,手里那根豆角被掐成了两截:“好呀,现在你嘚瑟,我看以后你的压力得多大,你姐夫这么厉害,你找的爱人比他差,你看你会不会被聂爸爸教训。 以后找了男人,就得先过你姐夫这一关!!” 小力可没有想那么远,她只想着完成学业,把丢掉了文化捡起来,将来也得加入姐夫的二炮。 她冲张西粤吐了吐舌头,端着她的水碗一溜烟跑进了屋里,留下张西粤一个人蹲在厨房门口,一边掐豆角一边小声嘀咕: “好嘛,合着就他张仁风是宝,我张西粤是草.....” (张仁风:嗯,艾草!!!) 院子里老聂抱着张修齐爱不释手,那小东西趴在他怀里,拿手攥他的衣领扣子玩,攥得还挺认真。 老聂低头看着那张圆嘟嘟的小脸,嘴角的笑纹怎么都压不下去: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好嘛,我们一家人都是军人,可不得出一个文化人? 以后就不让他当兵的,喊打喊杀多不好,咱们做个秀才好了。” 他很开心,西粤第一胎就是带把的,这也就意味着往后生啥都无所谓了。 但是,必须要量大,能十个就绝不能只有八个,反正西粤年轻,仁风勇猛,生下来,自然就有人培养,年轻人要是不愿意养,我老聂也是愿意的嘛。 114.要说谁皮鞋擦得好,还得是丁伟啊! 没有哪个爷们不喜欢带把的子嗣,就算是老聂也不例外,所以看张仁风怎么看怎么喜欢,心里头那叫一个庆幸。 当初老政委来牵线的时候,他还犹豫过。 张仁风是能打没错,可这婚配讲究的是性情相合,万一俩人合不来呢? 如今再看,这哪是找了个女婿,简直是给自己找了个能扛事的儿子。 话又说回来,如今局面有陈院长扛事,仁风办事儿,这样就能少走弯路? 张仁风站在旁边,看着老聂抱着张修齐那副稀罕劲儿,忍不住笑了: “爸,这娃儿,我确实不想他跟我一样,打打杀杀,应该从政......” 老聂闻言,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又把张修齐往上颠了颠,让他趴得更稳当些: “对嘛。咱们家打打杀杀的人够多了,轮到他这一辈,就该安安稳稳搞建设。” 他抱着张修齐在石凳上坐下来,靠在太师椅的椅背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从张修齐那张圆脸上抬起来,落在张仁风身上,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仁风呀,想必昨天会议的事情,陈院长同你讲了吧?” “讲了。” 老聂点了点头,伸手拿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张修齐的鼻尖,那小东西打了个喷嚏,把他自己也逗笑了。 笑完了,老聂收起脸上的轻快,正色道: “还是有人反对滴,所以你必须,也一定要做好。 你的师父,我,总司令,军团长,陈,我们是支持的,但是支持是建立在这个事情能达成的基础上。” 他顿了一下,像是让这句话沉下去,然后继续说: “除此以外,要把阅兵这个事情办好。今天下午空军刘司令要去找你汇报,这个闽省的雷公爷脾气暴躁得很,你是张爆破,他是刘雷公,你是二炮总司令,他是空军总司令,希望你们精诚合作!” 他说完这话,又看了张仁风一眼,目光里带着长辈对晚辈那种既期待又担忧的复杂劲儿: “这次老大哥那边明确要来的是对方的统帅级人物,陆军总司令朱可夫,那是从绞肉一般的东线下来的统帅,自视甚高目空一切,他能来本身就具有代表性。 而且苏方还特意安排了十几台录像机,要详细记录本次阅兵,正因为老大哥看重,所以我们必须要把每一步做好,做充分。” 张仁风听完,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他是清楚朱可夫这三个字的分量的,那是真正在二战东线跟德军坦克集群硬碰硬拼出来的统帅..... 至少目前而言,他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他站起身想要敬礼,老聂摆了摆手: “在家里,不要整这些虚礼。我有必要强调一个事,你不是靠我,更不是靠老政委、老陈、刘师长他们,你的战功实打实,知道吧? 不要让人以为,你是因为我才那么厉害。这是误解........” 他把“误解”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安静下来的张修齐,声音放低了几分: “而我,因你而骄傲。” 张仁风站在那儿,看着老聂低头逗孙子的侧脸,心里头那团热气一阵一阵往上涌。 ....... 下午,阅兵总指挥办公室。 张仁风走在走廊上,隔着老远就听见办公室里传出来炸雷一般的声音。 那嗓门比李云龙吼“开炮”的时候还高半度,带着一股子闽省口音的辛辣味儿。 “你们的高粱米白吃了?我问你,为什么不报告!!!” “娘的,气死老子了,电话都打到阅兵指挥部,占用总指挥的频道,你是不是想我也挨骂?好了好了,什么都不要讲了。 按照张总指挥的要求,该怎么飞就怎么飞,要把英雄驾驶员都召回,王海、赵宝同、张积慧.......” 张仁风听着这爆炸般的声线,也是苦笑,人如其名啊,还真是雷公嗓。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口,裴世强先他一步推开门,屋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老杨和老刘同时看了过来。 老刘眼睛一亮,跟看见救星似的,冲电话那头又吼了一嗓子,“挂了,张总指挥来了!” 然后干脆利落地把话筒往座机上一搁,转过身来,两腿并拢,腰板挺得笔直,啪地敬了个礼, “报告总指挥!空军司令刘雅楼奉命报到!” 张仁风赶紧上前两步握住老刘的手,使劲晃了两下:“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空军一号盼来了!坐坐坐,别站着说话。” 他拉着老刘在沙发上坐下,又回头冲老杨点了点头, “老杨也坐,正好一块儿听听。” 老刘坐下之后,那股子雷公嗓总算是收了收,他摸了摸头发,咧嘴笑了一下。 张仁风打趣道,“哎呀,要是丁伟在就好了,还能帮我们擦擦皮鞋。” 老刘一听这话,忍不住乐了: “丁伟?那个臭小子不是去了金陵吗? 你张爆破麾下猛将如云,各有所长,这丁伟在我们四野,那也是出了名的刺头。 不过要说谁皮鞋擦得好,还得是丁伟啊!哈哈哈!!” 115.东北虎滑铁卢 老刘说起丁伟的时候,眼神里那股子藏不住的喜欢劲儿, 跟聊自家亲侄子似的,嗓门虽然大, 可语气里头带着一种老上级对老部下的那种亲近和得意, “哎呀,你说丁伟,也算是四野的奇才,我还纳闷呢,怎么当时组建三兵团,你都不把人往你那儿掏呢?” 老刘这话说得直白,嗓门又敞亮,震得桌上的搪瓷缸盖子都跟着嗡嗡响。 他靠在沙发里,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说完这话又补了一句: “这小子打仗有一股子疯劲儿,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杨在旁边听着,接了话头,语气里头带着点回忆的意味:“这倒也是,当年的廖耀湘就是丁伟这小子抓的吧?” 老杨这话一出口,张仁风脑子里头就浮现出辽沈战役那段战史。 丁伟率一个师在辽西平原咬住了廖耀湘兵团, 他根本就不等后续部队抵达,就以一个师的主力率先向着下辖几个军的廖耀湘兵团发起了攻击, 那简直就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把整个兵团冲得七零八落。 换了别人,别说一个师,就算是一个军,也不见得敢在那种情况下冲上去。 丁伟这小子,打完那一仗,直接从师长被提拔为纵队司令,在东野序列的战斗中,堪称攻防兼备的主力中的王牌。 张仁风对这段历史记得清楚,只是没想到后来阴差阳错,这位四野的猛将居然成了他手底下的“编外人员”。 老刘哈哈大笑,摸了一把头发,那动作带着一股子老军人特有的爽快劲儿, “哈哈,你猜嘛,这小子刚到东北的时候,就老以你们陈算计张爆破的徒弟,四处跟人吹牛,现在看来,一点也没吹啊。” 张仁风听到这话,忍不住乐了。他心想,丁伟这老小子还是念念不忘嘛,从东北吹到北平,从四野吹到三兵团,这牛皮吹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穿帮。 他心里头暗暗记了一笔,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他看向老刘,语气里头带着几分认真:“听说咱们的空军也涌现出了不少英雄啊,你雷公那是从无到有,不容易啊。” 老刘闻言,脸上的笑收了收,换了一副正经神色,可那股子雷公嗓还是一点没降下来: “要我说,你张爆破也不差。昨天我听老司令讲,你们哈军工准备搞战略导弹部队?” 这话一出,旁边的老杨倒是愣了一下。 他作为副总指挥,对阅兵的事情门儿清,可哈军工搞战略导弹部队这事儿,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老杨坐在那儿,手里端着茶缸子,低头抿了一口,心里头那叫一个羡慕,可嘴上什么也没说。 他清楚,这种高科技的东西,自己不懂,也插不上话,能做的就是把阅兵这一摊子事干好,不给张仁风拖后腿。 张仁风对此没什么不能说的,在他看来,眼下有陆海空三军加装甲兵、炮兵、工程兵、铁道兵,再加上公安部队,如今加上二炮,在没有产生战斗力之前,那都只是一个技术兵种而已。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 “还得是林司令..........” 说到自己的老司令,老刘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那动作带着点复杂的意味,“哎,还是不说了。” 老刘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张仁风和老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好奇。 老杨最听不得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话,他放下茶缸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拿手指点了点老刘的方向: “不是,你说一半留一半的,几个意思嘛。” 老刘被这么一催,叹了口气,那股子雷公嗓倒是降下来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 “你们知道不?老司令之前自己配药,吃完后晕过去了,可把我吓死了.........” 116.广播局 张仁风闻言,差点没笑出来。 他心里头是知道的,四野老司令那是中医药的高手啊,你要说人家指挥打仗不行人家无所谓的,可你要说人家对医疗狗屁不通,人家直接就敢给你掀桌子。 在东北那会儿,老司令就喜欢自己捣鼓草药,说是从老家带来的方子,治什么头疼脑热的比西药还管用。 结果这回自己把自己给配晕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够东北那帮老部下笑一年的。 而老刘作为四野的核心,对于这个事情,他可太有发言权了。 突然起来.....那就当个趣事听听。 这种事儿,你还不能多加评论。 他忍着笑,脸上倒是绷住了,只是端茶缸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老杨就没他那么能忍了,直接笑出了声: “老司令这.........也是个医药天才。” 老刘被他们笑得有点挂不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笑了,这事儿就咱们仨知道,传出去就不好。 哎呀,难得哟,我闽省人,张两师是桂省的.......” 三人正聊着,裴世强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敬了个礼:“三位总指挥,广播事业局的梅局长过来了。” 老杨站起身,把手里的茶缸子搁回桌上,整了整衣领: “那行,他们是张总指挥请过来的....” 老杨转过身,跟张仁风汇报了一句: “哎,这次上面也是大力支持,我们各军各个方阵的介绍由他们拟定,至于播音员,这个事情,我感觉.......” 张仁风看了眼老刘,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语气干脆利落: “还是请他们都进来再说吧。” 门被推开,广播事业局的梅局长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两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面容端正,气质稳重,正是当时国内最著名的两位王牌新闻主播——齐越和夏青。 再后头跟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是新华报文字通讯社的一把手陈克韩。 几个人进了门,先是规规矩矩地敬了礼,梅局长走上前来,跟张仁风握了手: “张总指挥,杨副总指挥,刘副总指挥,我们奉命来对接阅兵播音的事宜。” 张仁风跟他们一一握了手,示意大家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他看了看齐越和夏青,又看了看陈克韩,开口道: “这次阅兵的意义不用我多说,各位同志都清楚。播音这块,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务必把气势打出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齐越和夏青脸上,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们的战士从战场上回来,他们流了血、流了汗,走了那些正步,不是为了让我们在广播里念得软绵绵的,必须要充满杀气。 你们的声调要硬,语速要稳,每一个字都要砸在地面上,像炮弹落地一样。” 齐越坐直了身子,对于眼前这位炙手可热的司令,总指挥,他们这些年轻人,都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私底下都在传,这位张两师司令员,应该不年轻,可如今坐在面前,哎呀呀,年轻是第一个印象,实干! 除此以外发言富有张力。 这哪儿是指战员? 分明就是一个搞政工的老同志呀。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张总指挥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夏青也在一旁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可透着一股子稳当劲儿。 在她看来,眼前这位年轻的将领,实在是吾辈楷模,长的也不同于自己印象中的将领那样,这哪个姑娘嫁给他,真是福气。 而老刘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嗓门还是那么大: “哎,我就说嘛,打仗要硬,念稿子也得硬! 你们要是念得软塌塌的,我空军飞过去的时候,地面上的人都听不见动静,那不成笑话了?” 老杨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你雷公别吓着人家播音员。” 几个人又在屋里聊了一会儿,把稿件的框架和播音的节奏大致定了下来。 陈克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初稿,递给张仁风过目,张仁风扫了一遍,提了几处修改意见,无非是措辞上再硬几分、节奏上再紧凑一些。 而且必须要把每个军杀了多少敌军写清楚写明白。 要把特别典型的特等功说清楚。 具体谈到了压哨的方阵的时候,老刘则有不同的意见, “把独立军放在三军仪仗营之后的第一个嘛,到时候介绍可写长一点。” 117.最后的彩排!! 转眼就到了九月底。 这已经是整个阅兵指挥部进行的最后一次彩排。 午后广场秋风浩荡,大规模徒步方队的彩排方才收官。 广场两侧站满一众从朝鲜战场归来的骄兵悍将。 诸位军长、政委身着洗得规整的军装,肩头仍旧残留着坑道硝烟烙印。 在广场的一侧,张仁风刚刚进行了最后一次思想上的总动员。 张仁风心想,这帮家伙从朝鲜回来一个个都晒得跟黑炭似的,往方阵里一站倒像是从煤窑里刚爬出来的,不过胜在气势足,比那些白白净净的新兵蛋子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此时广场上除了受阅部队,还有苏方安排的摄影机器,十几个机位..... 这苏美争霸的当口,老美在朝鲜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老大哥这是要狠狠打打对头的脸,拍回去放给欧洲各国看,好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扛事的阵营。 他刚结束动员,门口就进来了几位首长。 从金陵奉命回来的老师长,还有从西南调回北平工作的老政委,老陈,以及军团长。 这几位都属于过去抗战时期张仁风的主要领导。 众位军长政委看见老首长,纷纷敬礼。 军团长走在最前头,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随意,目光扫过广场上刚刚收队的方阵。 “好了嘛,大家都不要这么拘谨,你们随意,刚刚我们都看了效果,非常好啊。” 军团长赞不绝口,他走到38军方阵前头,拿手拍了拍梁大牙的肩膀。 “尤其是38军,你们作为三军仪仗队后出场的第一个方阵,气势必须打出来啊!” 梁大牙啪地立正,声音洪亮得能震落墙头上的灰:“是!首长放心!” 军团长又转向李云龙的方向,李云龙站在城楼底下,正跟丁伟交代着什么。 “还有抗美独立军,作为压哨出场的方阵,必须要把气势推向顶峰!” 李云龙听见点名,转过身来,胸脯一挺,那嗓门比梁大牙还高了半度:“是!” 丁伟站在李云龙旁边也跟着吼了一嗓子,吼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这方阵的正式指挥,是代指挥,不过反正也吼了,不亏。 主要是一生要强的刘院长来了..... 几位首长三三两两地跟军长政委们慰问说话。 唯独老政委看着张仁风,招了招手:“小风!” 张仁风是知道的,老政委之所以回来,是历史上著名的五马进京,已经在中枢主持工作了。 看到老政委,张仁风单独敬了个礼。 老政委摆摆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你。我回来一个多月了,知道你忙于训练,所以才没来找你撒。” “我看到了,训练的非常到位。” 听到老政委这么夸,张仁风也是微微一笑。 一直站在老政委后头的是刘华青,第十军的副政委。 他一直都从事政工工作,长期跟随老政委。 张仁风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刘华青急忙敬礼:“张总指挥。” “哈哈,刘华青同志。”张仁风跟他打起了招呼。 当年老政委到太行山接替政委一职就是他一路陪同,俩人吃住一起,彼此关系密切。 加上他常年从事政治工作,属于老政委的左膀右臂了。 而这位同志后来成就极高,几乎就是干到了军人的天花板。 老政委转头看了刘华青一眼,又转回来对张仁风说:“小刘要去海军学校任副政委、书记,这不刚好过来看望我,我就让他过来跟你学习一下。” 张仁风笑着点了点头,冲刘华青客气地说了句“互相学习”。 随后老政委拉着张仁风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 “在朝鲜,吃了不少苦头吧?我可听讲,有段日子你是七天七夜没合眼,以后不能再这么拼命啦。这段时间回来,好似也没回去吧?” 张仁风笑道:“这都是常态,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去看看小方姐弟和卓妈妈他们。” 老政委笑着点点头:“好嘛,他们几个娃儿都想见见你,看看小侄子。” 俩人正谈着呢,老陈搁那边吹牛逼了。 他站在一帮军长中间,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那架势跟阅兵总指挥似的。 “嗐,就你们这些生瓜蛋子,你们是没瞧见你们总指挥真正的样子。要我说,他从东华表走到西华表,一个人能走出千军万马的气势,信不信?” 老陈确实是看过的。 当初刚刚组建梁山特战营的时候,为了整顿涣散的军纪,他就见过张仁风踏正步,气势如虹。 军团长听见这话,从旁边走过来,拿手拍了拍老陈的后背。 “哎哟,你这个小陈,说的好像你也会一样。就你那瘸腿,走两步我看看。” 军长们哈哈大笑。 老陈不乐意了,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那就让张总指挥代替我来,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气势如虹。” 然后诸位军长就跟着起哄。 老陈拄着拐杖走到张仁风旁边,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小贼,不要让哥哥丢脸,演示一遍,十块大洋。” 张仁风闻言气笑了。 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道理,他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二十。” 老陈咬了咬牙:“那二十就二十!” 老政委见状,原本还轻松的笑脸立马紧绷起来:“你这个陈院长好歹也是副总长,你不能老欺负小风嘛。” 老陈气啊,他就是想不明白张仁风怎么可以这么绿茶。 明明是他自己开的价,转头就成我欺负他了? 张仁风也不废话,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站,常年征战淬炼出宽厚硬朗的肩背。 五圣山一战依靠反斜面坑道战术全歼美军精锐第七师,全军上下皆唤他共和国之盾。 周遭一众军长也都不是简单人物,早就想看看总指挥的表演。 张仁风轻轻颔首,伸手接过勤务兵递来的五一式半自动步枪。 “得,要是做得好,明天谁掉链子,那可是得挨处分的!” 漫长岁月从底层步兵一步步浴血攀爬,冰凉厚重的枪托贴紧掌心,“人民解放军”五个字早已深深镌刻进他的骨血当中。 他走到东华表的起点,脊背绷成一道笔直的钢线。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仁风清亮利落的口令穿透空旷广场:“起步——走!” 沉稳的靴跟叩击青石地砖,步速严格卡在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步。 每一次抬腿绷直膝盖,脚尖下压,脚掌离地二十五厘米。 每一步步幅卡死七十五公分,分毫没有偏差。 当脚尖踏上东华表的敬礼基准线,一声洪亮喝令骤然炸开:“向右——看!” 咔、咔、咔三声脆响接连落地,一气呵成做完三段式劈枪。 一晃卸枪离肩,一顿调转枪身,一劈寒光凛冽的刺刀朝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误差不逾分毫。 东华表直至西华表相隔九十六米。 偌大的广场之上,此刻只剩他孤身前行。 不多不少,稳稳踏出一百二十八步。 整片广场瞬间死寂无声。 数千名艰苦集训数月的受阅战士,一众满身硝烟伤痕的军首长,尽数屏息凝神。 没有成百上千人的方阵烘托,仅仅一道独行的背影,脚下踏出的磅礴气势,硬生生扛住了一整支野战主力军的威压。 坑道鏖战磨出的沉敛煞气扑面而来,如山岳压顶,慑住全场所有人的心弦。 踏过西华表礼毕标线,张仁风利落收枪、贴枪、立定。 漫长的静默过后,一旁的军团长倒吸一口长气,高声感慨:“哎呀呀,你看,你们看看,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就是了吧?” 刘院长抬手慢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下意识开口:“嗐,也不看看——” 话语猛地半截停滞。 他本欲点明此人是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部下,眼角余光瞥见身旁老陈神色沉闷难看,便将剩下半句话语尽数咽回腹中。 老陈本准备吹牛逼的,看到老政委一声不吭,最后大家都轻咳一声,老政委带头鼓掌。 全场这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老陈站在人群里,鼓掌鼓得比谁都用力,心里头却在飞快地盘算。 二十块大洋是小事,关键是这人情得记在李云龙头上。 他默默掏出随身的小笔记本,背过身去飞快地记了一笔。 【张仁风雁过拔毛,属实可耻!这二十块大洋,必须从李云龙处取,是时候发扬我旅之恭喜发财也!】 118.共和国之子 十月一日,天色才刚透亮,长安街两侧早已戒严。 从东单到西单,三十多个受阅方阵整装待发,青灰色的军装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光,枪刺连成一片细碎的银点,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响,像是无声的潮水在涌....... 张仁风一大早就被老陈从临时住所拉出来,塞进吉普车,一路拉到设在广场东侧的临时指挥所里。 指挥所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整个阅兵流程的时间表,旁边搁着两壶凉茶和一摞搪瓷缸子。 老陈进了门也不坐,先绕着张仁风转了两圈,拐杖在水泥地上笃笃响着,目光从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一路扫到领口那颗端端正正的风纪扣,嘴里啧啧有声。 “霸气,威武,颇有为兄八分风采。” 老陈退后半步,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叉着腰,那架势跟检阅部队似的, “实乃我军之典范,我南方的张两师,太行山的张爆破,我........” 这是老陈的心里话啊,张仁风就是一副标准的华夏形象, 热血!张狂中带点内敛!! 霸道中带点柔和! 总之横看竖看都是牌面啊!! “你他娘的。”张仁风本来正低头整袖口,听见这话头也不抬,“有屁就放。” 这狗子陈还真是会往他的脸上贴金了,什么事儿都往他自己身上拽。 还八分?特么的你老陈有我老张的五分就够名扬天下了。 而老陈被他这一句怼得脖子一梗,嘴张了张又合上,站在那儿眨巴了两下眼睛, 那表情活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个没剥壳的鸡蛋,“不是,张总指挥啊,哥哥来找你,是有大事商量,你看看你,没一个好脸色,这怎么能被允许呢? 我好歹也是哈军工院长啊!虽然在行政上,你是书记,可按照军职算,我大你呀,论资历,你.......” 一旁的秘书裴世强端着文件夹站在墙角,原本绷着脸,听见那句“有屁就放”实在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赶紧偏过头去看墙上的时间表,肩膀却还在微微抖。 再加上后面这段,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能不笑吗? 毕竟两位都是赫赫有名的战将,怎么就那么的和谐呢? 光是听他俩平日里的斗嘴,你就说你来你能憋住不笑吗? 老陈眼睛尖,余光扫见裴世强那副憋不住的样子,立马板起脸来,拐杖在地上点了一下,语气严厉: “小裴啊,你们张院长难道没有告诉过你,领导说话的时候,即使好笑,你也得憋住不笑吗? 你不要跟李云龙他们学,那狗日的不是个东西,回头我一句恭喜发财.....” 他顿了一下,拐杖又点了一下,补了句: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不及我的秘书刘志远了。” 门口抱着几卷卷轴的刘志远本来正往屋里走,听见自己被点名,脚下一顿, 随即实在憋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指挥所里格外响亮。 刘志远跟随老陈的时间是最久的,他可以说是看着张陈两位的黑历史过来的。 以前在太岳....算了,不提了,某三纵的同志,可没少被恶作剧啊。 老陈脸上挂不住,轻咳一声,拿拐杖冲刘志远虚虚点了一下,又冲裴世强招了招手: “行了行了,那个,小刘把东西都拿过来,让你们的张总指挥震撼一下!是时候展示一下老陈逆天人脉了!! ......你跟小裴打开,千万要小心。” 刘志远赶紧收了笑,抱着卷轴走到长条桌前,跟裴世强一人一头,小心翼翼地把最上面那幅展开来。 卷轴是上好的宣纸裱的,墨迹饱满,笔力遒劲,五个大字赫然在目—— 共和国之子!!!! 张仁风原本正低头看时间表,余光扫见那五个字,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没拿稳。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那幅字上缓缓扫过去,又落在老陈那张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疲惫的脸上。 老陈还穿着昨晚那身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可嘴角那笑已经压不住了,眼神里头带着一股子“你看我这事儿办得漂亮吧”的劲头。 “我说你也太会选择出生的时间了吧?” 老陈拄着拐杖往桌前靠了一步, “十月一出生的,就好像你的出生,就意味着共和国的建立。 估计很多人都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可是我这当大哥的知道啊......” 他这话说得比平时正经了几分,声音不高,可那股子藏不住的感慨从字缝里渗出来,落在指挥所安静的水泥地面上。 尽管这是小傅同志告诉他的,但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个事情,他必须要做到位的! 要不然,这个牛马张凭什么对我老陈死心塌地呢? 张仁风看了他一眼,心里头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搁下手里的文件夹,双手撑着桌沿,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幅字,开口的时候声音倒是稳的,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所以,就他妈的去干了什么勾当???” 老陈一听这话,立马急了,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哎,你不能这么说呀!为了这事儿费了我好大劲儿,我的脸都不要了你知道吗?” 他说着扫视了一圈,确认指挥所门口没有外人,才凑到张仁风耳畔,压着嗓子说: “你是知道的,咱们的上位有个工作习惯,白天睡一会儿,工作通常都在凌晨。 为了办成这个事情,大哥熬了一个通宵!” 张仁风听到“通宵”两个字,心里头那点暖意又往上涌了一层,可面上依旧警惕地打量着老陈,目光从他那张故作神秘的脸扫到他攥着拐杖微微发白的指节上。 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 好处你拿了,锅马上就得给你背上,这是老陈一贯的路数。 “你看看,你看看。”老陈退了两步,满脸正经地摊了摊手,“又把我当坏人了吧。你先别急,先看看这五个字!” 裴世强和刘志远又展开第二幅卷轴,“共和国之盾”五个字比上幅小一些,但笔锋更加劲利,每一竖都像刀砍斧劈出来的一样。 张仁风看着那五个字,眉头微挑。 这词儿他熟,军委发通报的时候用过,报纸上也登过,可写成墨宝挂在墙上,跟印在纸上的感觉完全两样。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老陈已经在旁边得意洋洋地补了一句:“这还用说?早就有了。” 接着是第三幅,笔势如江河奔涌——“国之干城”。 第四幅展开的时候,墨色浓淡相宜,张仁风认得那字迹...........每一个字都霸气——“柱石之坚”。 第五幅是最后展开的,也是最大的一幅,上头只有四个字,笔锋收敛了许多,可那股子沉甸甸的分量,隔着墨迹都能感受到——“勋业千秋”。 张仁风站在那五幅字前,从“共和国之子”看到“勋业千秋”,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要把每一个字的每一笔收进眼睛里。 老陈站在他旁边,这回倒没急着说话,只是拄着拐杖安静地看着,嘴角那点笑纹收得干干净净。 过了好一会儿,老陈才开口,声音不高: “昨天我不是去参加了苏方代表团的晚宴吗? 吃完饭,就去跟上位汇报。我说,明天国庆,又正好赶上了张小鬼的生日。 哎呀,可把他激动坏了,说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张小鬼十月一,咱们建国也是十月一,直呼共和国之子啊。” 他说着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着点做了坏事之后的得意: “我就顺势说,要不送个礼物?我知道你有收集上位书法的癖好,我连带着之前没有加盖印章的所有书法都让西粤送过去,然后我连夜偷偷全部盖上。” 张仁风听到这里,终于绷不住了。 他转过身来,盯着老陈看了两秒,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哭笑不得的复杂: “不是,你他娘的.........这也敢干?” 那几幅字他确实求过,一幅是打完25师之后上位亲笔写的“神州巨盾”,一幅是五圣山大捷之后军委通报时附的题词“国之干城”......还有结婚时候的........ 每一幅他都精心裱好,挂在灵境胡同43号正房堂屋里,每天进出都能看见。 这特么的到了关键时刻,是能用来杀人的武器啊!! 结果这老陈,趁他不在的工夫,居然把那几幅字全拿回去加盖了名印。 回头上位要是知道了,问起来,挨骂的还不是他张仁风? “你这他娘的........” 张仁风拿手指点着老陈的胸口,“你这是让我背锅背到城楼上去了。” 老陈嘿嘿一笑,往后退了半步,两手一摊: “我这叫成人之美。再说了,你怕什么?上位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老陈的主意。 我老陈什么场面没见过?顶多就是被骂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可张仁风注意到,老陈说“顶多就是被骂两句”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下门口,那动作里的心虚藏都藏不住。 张仁风没拆穿他,只是转头又看了一眼那几幅字,心里头那点暖意和那点警惕搅在一块儿,像一锅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知道老陈这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献殷勤,尤其是这么大一份人情,后面肯定跟着一串正事等着他。 119.老大哥史诗级的观摩阵容 果然,老陈见他看完了字,往前凑了半步,收了收脸上的嬉笑,换了一副正经神色:“哥哥确实有事儿。” 他拉着张仁风在桌边坐下,拐杖搁在腿边,身子微微前倾着,那股子疲惫和兴奋搅在一起的神情在晨光里格外分明: “你是不知道,这次苏方派过来的阵容,堪称史诗级的豪华呐。” 张仁风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口凉茶,等着他往下说。 老陈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高级组监察员,代表团长,元帅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朱可夫。 元帅,武装力量部部长亚历山大米哈伊洛维奇华西列夫斯基。 元帅,武装力量部主管党务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布尔加宁。 总参谋部军事学院院长大将库拉索夫,伏龙芝军事学院院长扎多夫上将。 海军第一副司令戈尔什科夫上将。 空军上将日加廖夫..........” 他报完这一串名字,自己先吸了口气,像是被那一排头衔砸得有点发懵,然后看着张仁风: “还不止这些。包括各个军事学院、合成指挥院校的负责人十一个,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崔可夫也在里头。 还有军工学院、技术院校的负责人七个,莫斯科鲍曼高等技术军事部主任,军事技术学院院长........” 张仁风听到“军事技术学院院长”几个字的时候,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心里头那杆秤拨得比老陈还快。 这老大哥自视甚高,打仗几乎是靠信仰和人海战术堆出来的,他们不一定在乎歼灭美一个师用的是哪一套战法,可他们在乎的是赢了,还在老美脸上狠狠抽了一耳光。 既然如此,那后续的技术援助和人员交流就有得谈。 老陈见他神色,就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于是身子又往前倾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不瞒你说,昨晚宴会上我跟那几位军工学院的负责人谈了几句,我觉得咱们完全可以借这次阅兵的机会,跟他们进行更密切的接触。” 他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一口茶,抹了抹嘴: “过段时间咱们出访,请他们派更多的工程师来哈军工。 火箭工程系刚刚起步,缺的就是有实战经验的老毛子教员。” 张仁风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搪瓷缸的把手转了半圈,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那张阅兵流程表上,没有说话。 他心里头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二炮和火箭工程系落地只是开始,后续的人才培养、技术引进、设备采购,哪一样都绕不开老大哥。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趁着热乎劲儿把路子铺开,免得日后又得从头磨嘴皮子。 “英雄所见略同啊。” 他放下搪瓷缸,看向老陈,“那就按你说的办。阅兵结束之后,你安排一场正式的见面会,把那几个军工学院的负责人单独约出来谈。” 老陈听见这话,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搪瓷缸盖子哐当跳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 他说完站起身,冲裴世强和刘志远招了招手:“收起来收起来,小裴,赶紧帮张院长把墨宝收起来哈。” 裴世强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卷画轴。 刘志远在旁边帮忙,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老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张仁风一眼,那眼神里头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八点!苏方几位元帅还有将军,说要见见你。我很开心啊。 就这个规格的出访,属于是开了苏方的先河。 就这个代表团,分量十足,几乎囊括了苏方所有的武装力量!” 张仁风站起身,整了整军装的衣领,把腰间的武装带正了正,抬腿跟着老陈往外走。 他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头也在掂量这趟见面的分量。 朱可夫、华西列夫斯基、布尔加宁,这三位放在苏方也是数得上号的人物,能在阅兵开始之前提出见面,本身就带着一种姿态。 冷战的格局下,老大哥需要一个在东方能扛事的盟友,而咱们,也需要一个在技术和装备上能拉一把的后盾。 这桩买卖,两头都不亏。 张仁风也是震撼啊,毕竟,平行世界,他们这种规格的出访,本就是超级天花板的,看来冷战,意识形态的争斗已经到了无比严重的地步!! 两人走出指挥所的时候,长安街上的晨风迎面灌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爽。 远处广场上,方阵已经列好,青灰色的队列从东到西铺展开去,像一道沉默的城墙........... 120.将来国防有张,还要什么聂?? 八点钟的城楼侧边临时会场内,苏方十几位代表正在闲聊,师父和501、502、101、102还有军团长站在中间,气氛热络。 师父远远看见张仁风和老陈走进来,赶紧招了招手,“张总指挥,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张仁风大步走上前,腰板挺得笔直,刚要抬手敬礼,苏方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元帅已经先开了口,用俄语笑着说,“不必介绍了,这位想必就是志司第一副司令,三兵团司令员,张两师吧!我是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朱可夫,代表团团长。” 张仁风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这老朱可夫比他想象中还要客气几分,不过他脸上倒是不显,只是微微点头,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 他先是看向师父,师父点了点头,那意思很明白——可以全程用俄语交流,不必通过翻译。 张仁风松开手,用一口带着莫斯科口音的流利俄语回道,“你好啊,元帅同志,很高兴认识你。我年轻时候学的俄语,还请您多指正。” 朱可夫闻言,脸上那层元帅的矜持顿时松了三分,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翻译和几位随行将军,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惊喜,“你们听听,张两师的俄语有没有一股子莫斯科的味道呀?” 几位苏方将军纷纷点头,有两位直接笑出声来,会议室里气氛瞬间热络了不少。 张仁风也咧嘴笑了一下,跟军团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军团长冲他挤了挤眼,那意思分明是——你小子,长脸了。 张仁风又跟华西列夫斯基和布尔加宁依次握了手,对方态度都很客气,尤其是华西列夫斯基,握完手还多看了张仁风两眼,那目光里头带着一种“原来你就是那个把美军打得找不到北的年轻人”的审视。 几句寒暄过后,张仁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扫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心里头盘算着阅兵的流程还剩不到半小时就要正式开始了,他作为总指挥,不少环节还得最后过一遍。 他转过身,冲朱可夫微微欠了一下身,“元帅同志,阅兵马上就要开始,我得先去协调一些具体事宜,失陪了。” 朱可夫点了点头,没多留他,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 张仁风转身往门口走,刚走到门边,一只手掌从侧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了他的手臂上。 “张仁风将军,很抱歉耽误您一点时间。” 张仁风扭头一看,对方是个身材偏瘦、戴一副圆框眼镜的苏方少将,年纪不算大,约莫四十出头,可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子工程师特有的专注劲儿。 那人站直了身子,自我介绍道,“我叫谢尔盖萨科夫洛维奇科罗廖夫,工程勤务少将。” 张仁风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猛地一亮,嘴角差点没压住,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尼玛!!!这是苏方的火箭之父,R1/R2导弹的总设计师。 他赶紧回过身,双手握住了对方的手,“你好啊,少将同志。久仰大名。” 他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位大佬多留几天了,哈军工那个刚批下来的火箭工程系,要是能请科罗廖夫去指点一圈,那比从苏联调一个连的普通工程师都管用。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也是个少将,嗓音带着点沙哑,“张仁风将军,我叫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切洛梅,工程勤务少将。” 张仁风又惊了一下,这他妈的是大名鼎鼎的巡航导弹总设计师,今天这会场里头简直是苏联军工的天花板扎堆了。 紧接着第三个人也走上前来,个头不高,肩膀却很宽,带着一种炮兵出身的厚重感,语气沉稳,“鲍里斯伊万诺维奇沙维林,炮兵工程中将,火炮火箭炮总设计师。” 张仁风一一握手,心里头那股子兴奋劲儿已经快压不住了,可他面上还是端着几分从容,只是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少, “三位同志,不知道你们在北平停留多久?阅兵结束后,我在哈军工还有一些想法,想请几位去指导指导。” 科罗廖夫和切洛梅对视一眼,沙维林倒是先开了口, “我们的行程暂时没有定死,如果能有机会参观贵国的军事工程学院,我们很乐意。” 张仁风心里头那杆秤咣当一下就翻了,他赶紧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让秘书跟你们的随行人员对接时间。” 他说完又跟三人分别握了一次手,这才转身走出会场。 倒不是说张仁风不客气,特么的面对外宾,你难道卑躬屈膝吗? 再说了,苏军再牛逼,你让他们去歼美军一个师试试? 那都他妈的吹牛逼,也就是自己干了这个事儿,但凡是老陈亲自指挥,那他不去外交部走一遭,那都对不起他姓陈......... 门口的老陈全程竖着耳朵听翻译一句一句翻过来,激动得差点没站住, 拐杖在地面上顿了好几下,扶着门框才稳住重心。 他等张仁风走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压着嗓子,那声音里头透着一种又惊又喜的颤, “你他妈的不声不响就搞定了三个火箭大拿?” 张仁风瞥了他一眼,嘴角那点得意终于藏不住了, “什么叫不声不响?这叫以德服人.........” 老陈啧了一声,松开他的胳膊,从兜里掏出那本硬皮笔记本,靠墙就写: 【爽啊,爽到爆,张爆破声名大噪,居然随手就请到了苏方的火箭、火炮的主要将领,这他妈的,将来国防有张,还要什么聂??】 他笔尖还没离开纸面,身后就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陈院长倒是认真啊。” 老陈浑身一僵,手里的笔差点戳破纸面,他慢慢转过头, 看见老聂正背着手站在两步开外,脸上带着不咸不淡的笑。 老陈脑子嗡地一声,他赶紧把本子合上往兜里一塞,脸上的笑堆得比刚才见朱可夫还殷勤几分, “嗯,刚刚有几个参数,我认为非常有用,所以随手一记。 哈军工那边有些数据得核一下,回头还得跟苏联专家对一对。” 老聂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到他旁边站定,看着张仁风已经走远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种老丈人看女婿出息的满意, “哎呀,这次张总指挥真是帮我们挣足了面子啊。” 老陈站在旁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后悔,那行字要是被老聂看见,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老聂以前也算是自己在黄埔时期的老师,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就算现在没事,将来日记万一公开了,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 不行,回头必须把这一页撕掉。 他悄悄摸了一下兜里那本笔记本,在心里头又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拄着拐杖快步跟了上去。 张仁风出了临时会场,沿着走廊往广场方向走,没走几步,李云龙就从拐角处蹿了出来。 李云龙今天穿的人模狗样,作为五位到时候在城楼的军长之一, 形象上是要过得去的,估计到时候可以给个特写镜头,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首长首长……大事儿啊,韦司令也来了,就是我以前在十兵团的首……长呀。”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不自觉地挺了一下, 这会嘚瑟的不得了,天天跟丁伟说,工作的时候称职务,搞得丁伟都没脾气了........ 那个孔捷更离谱,除了小丁小丁的叫,三天两头搞来十几双皮鞋,非要丁伟擦....... 张仁风听了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头转了一下。 韦团长来了,那安南那群猴子肯定也来了。 毕竟老大哥都来了,他们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盟友,不可能不出席。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八点四十分,距离阅兵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不算宽裕,但挤一挤还是够的。 “在哪呢?”张仁风问。 李云龙赶紧往侧廊方向一指,“在休息室那边,我跟段鹏说了,让他守着门口,别让人打扰。” 张仁风点了点头,迈步就往那边走。 李云龙跟在后头,步子迈得又碎又急,那兴奋劲儿比他自己上城楼还足。 走出十几步,张仁风偏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逗了一句, “你今天这皮鞋擦得够亮的,回头阅兵的时候别光顾着低头看鞋,忘了走正步。” 李云龙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首长放心,我老李别的不行,站台面这种事我比谁都会。再说了,我这皮鞋也不是我自己擦的,是小丁!!” “哦?”张仁风眼睛一亮,“巧了我的也是小丁擦的......” 事实上,丁伟为了赢得尊重,死皮赖脸的给各个方阵的军长政委的皮鞋全都擦了一个遍。 最后,这家伙还真的就给混上了抗美独立军,也就是压哨步兵方阵的军长一职......... 121.必须请仁风老弟去狠狠的扎他黄维的心! 果不其然就在小会议室不远处,韦团长笑哈哈看着张仁风,“小鬼.......” “胡闹,你怎么能叫他小鬼?是张总指挥啊。”张老军长笑容可掬的招了招手。 等张仁风走到近前的时候,他拉住了张仁风的手,“小鬼哦......好嘛,非常好嘛。” 看着老军长和韦团长,张仁风照样敬礼,这敬礼敬的可不是职务高低啊,是对前辈的礼。 不等张仁风开口,小会议室内,一群黑乎乎的年轻将领啪地敬礼,“张教官!” “哎.....哎哟!!”张仁风看向李云龙,“看看,看看我的这群学生,都他妈的会说中文了!哈哈!!” 李云龙在旁边站着,可不敢吱声啊,毕竟韦团长那是他在十兵团的司令,基本的尊敬还是要有的嘛。 李云龙笑道,“可不是嘛,刚刚我还听一位安南的少将说,他当初挨了您一顿皮带,老惨了。” “我听说了他们的经历后,我才意识到,当年在太行山,您打轻了呢.....” 安南方面的代表听到动静赶紧出来,是老熟人武司令。他们自然也得来,毕竟一切以老大哥为主嘛! 几人谈了片刻后,张仁风看时间差不多,就告辞了。 看着张教官离去,安南这边的不少将领方才松了口气。 有位少将说道,“刚刚我光是看着张教官我都呼吸不出来。” “想想当初那个被炸死的战友,再看看教官的战绩,太可怕了。” 另一位校官也说,“刚刚你们是没见到,老大哥那边的几位元帅对教官也是尊敬有加。” “嗐,你以为老大哥多厉害?你让他们灭美方一个师试试?那不知道得填进去多少战士!!” 总言之诸位安南来的将领,没一个不是瑟瑟发抖,要不是武司令出来压住阵脚,刚刚都有人想跪下去了。 张仁风走没一段路,老陈又追了过来,拉着张仁风笑嘻嘻地说,“张总指挥,我们去看看老熟人。” 张仁风都无语了,哪儿来的那么多老熟人?老陈使了一个眼神,“王英光带来了功德林的学员代表啊......” 张仁风一听,又他妈的要去替老陈撑场子,不情愿的经过后,看到了几位熟人,“哎,宋希廉,沈醉......是你啊杨波涛.....” 不等杨波涛打招呼,张仁风立马说道,“黄维呢,他怎么没来啊?” 杨波涛脸色一僵,这家伙,临死前都神志不清了还在说黄维是外行,可见恨的有多深呐。 在大王庄,张仁风的九纵出手,土工掘进,外加没得良心跑,各种炮弹,将他们十八军干得完全没脾气,刚俘虏他的时候,还不服气呢。 “杨波涛,现在怎么讲,不是我吹牛逼啊......你们十八军号称王牌中的王牌,跟老美比怎么样?” 张仁风也不带客气的,两军对垒各出奇谋,装备不够战术来凑,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这话直接把杨波涛问懵逼,但说真的,他不但服了,现在是真的服的五体投地,起码自己还扛了几天,那就是比老美强嘛!! 张仁风两灭美师,不管是对于降将还是国人,那都是提振信心的大事!! 杨波涛也不失英雄本色,正色道,“张司令,我要为我过去的张狂向您道歉。” “同时我也为曾跟你交锋而倍感荣幸,我会好好改造,最起码我要争取比黄维那个外行更早完成改造!!” “哈哈,你看看这觉悟,很高嘛,你放心从战术角度看,你确实比你的司令强。” 张仁风说完,笑哈哈地看着老陈,“能够让对手心服口服,这未尝不是一件喜事啊。” “实不相瞒,当初的战术战法全都源自陈司令,我不过是在取巧罢了。” “利用落后的武器,进行改装,那才胜了你们。但这不是我们胜你的关键,我们身后有着四万万的老百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这话说完,老陈开心的起飞,这不就是在自己的老同学面前坐实了我老陈是张仁风的老师吗? 这面子给的太足了,他笑哈哈的对老同学说,“诸位老同学啊,我没骗你们吧?” “虽然我未曾亲临战场,但战术战略方面,我是占比很大的。” 几位老同学谁不知道谁啊?但是王耀武的情商高,赞不绝口,“老学长向来谦虚,可见张总指挥之才干,皆是来自老学长!!” 宋希廉捂嘴一笑,“还得是你老王啊.....” 这时候沈醉提议,“老学长不知可否邀请张总指挥到功德林跟我们谈谈....” 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旁的宋希廉又开始拆台,“沈醉,刚刚张总指挥在的时候,你不说,怎么现在反而大起胆子来了?退下去.....” 沈醉辩驳道,“在场诸位,除了老杜老王,谁又不是被张总指挥俘虏的?五十步笑百步,你们也好意思......” 老杜站出来摆摆手,“呵呵.......抱歉啊诸位,我老杜虽然不是被张总指挥下辖的主力部队亲自抓住。” “但撕开我防线口的,是曾经在晋西北时期他的主力独立团改编的第二师,如今抗美独立团的梁山特战营。” “而此营想必诸位也知道,此乃赫赫有名的一百单八特战营啊.......” 这话说的就有点不要脸了,可见他们现在是把败在张仁风手下为荣,败在抗美独立军为荣!! 毕竟老美也没撑过多久,尤其是威名赫赫的美第七师!!! 老陈看到这场面顿时合不拢嘴,借口准备上城楼了,实则去偷偷的写日记! 老陈躲进走廊拐角的休息室,锁上门掏出日记本就写,笔尖恨不得把纸戳穿。 【十月一日晴空万里,爽到爆!功德林那帮老同学如今个个以败在张爆破手下为荣,连杜律明都拐着弯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撕开他防线的是梁山特战营。这可比当年在黄埔拿第一还痛快!今日风头出尽,小傅若在,必要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面子大王。】 写完又觉得不过瘾,翻回前一页补了句: 【那句“可惜黄维没来”真他妈绝,杀人诛心不过如此。我这老弟,嘴上客客气气,刀子捅得比谁都准。活该那姓黄的没来,来了也是丢人啊,这个书呆子,还扬言有研究永动机,唉!回头必须请仁风老弟去狠狠的扎他黄维的心!】 老陈合上本子塞回兜里,拄着拐杖走出来时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迎面碰上正找他的张仁风。 “怎么,又回去记你那日记了?”张仁风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咸不淡的调侃, “我劝你今天别记太多,回头日记本撑破了,可别找我报销。” 老陈哈哈一笑,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你放心,我这本子够厚,记你张总指挥一百年都够用。 今天是咱们华夏扬眉吐气的一天,更是让美帝胆寒的一天,苏方将帅齐至,十几个摄影机, 而今天你们踏出的每一步都必将踏在美帝破碎的道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