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亡妻少年时,鳏夫他又茶又装》 第1章 殉情 【提示:重生在架空的背景,男女主均已成年,后续所有比赛等不可参考现实。一鈡为男女主学校名字,二鈡为配角学校名字,所有剧情均为虚拟,不可代入现实!!!】 “唔……你为什么……” 祝知予喘了口气,抬起指尖碰了碰霍礼的鼻梁,继续问道:“总是喜欢戴这副眼镜?” 霍礼人如其名,生得斯文有礼,皮相顶级。 但祝知予分明记得,他平日出席会议时,配的皆是金丝眼镜。 唯独和她亲热的时候,会换成这副土土的,老掉牙的黑框眼镜。 他还格外爱将梳到脑后的头发丝弄湿,柔顺地垂下来,遮住一点眼帘,看着无害又可怜。 “你不记得?” 霍礼跪在沙发前,语气含糊又黏腻,咽下釦中的雪水,张釦轻轻叼住她的膝盖。 “嘶……” 听闻祝知予的吸气声,他又状若乖顺地用鼻尖蹭了蹭那微红的牙印,鼻息温热。 “眼镜有点硌。” 祝知予话音刚落,膝前的男人便抬手将眼镜取下,随手放到一旁的茶几上。 然后扶住她的后腰,吻得更深。 当即,祝知予攥着他发根的手骤然收紧,险些昏厥过去。 她对霍礼知之甚少,若不是公司接连暴雷,资金链断裂,两人仓促协议结婚,她甚至不知道最近商界疯传的科技新贵霍总,竟然是那个默默无闻,穿盗版鞋的高中同学。 祝知予忽然察觉到身下的物渐,潋滟的眸子微颤,“等等,我才刚……” 一阵天旋地转,她骤然被调转了方向。 手指慌乱间擦过霍礼的耳侧,才发现他没戴助听器。 霍礼有重度听力障碍,婚前协议里有写,甚至很显眼,就排在首列。 祝知予翻开的第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十亿,足够挽救她母亲留下的公司,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但祝知予不知道,霍礼竟然如此重欲,几乎每天都要和她亲热。 她勉强撑起上半身打手语,意思是等一下。 她的手语只学了一个月,不算太熟练。 霍礼能看懂,但是他却闭眼不看,低沉的呼吸喷洒在祝知予的下颌处。 祝知予丝毫没有办法,只能俯身靠近他的耳朵,放大音量:“等一下!!!” 音节一点一点钻进耳廓,霍礼果然停下了。 但对方如此听话,祝知予缓了口气后,反而有些气闷。 “你怎么……” 祝知予的声音染上急躁,任谁被这样对待,都冷静不了。 她催促,霍礼却仍旧没动作。 惹得人鼻尖都冒了汗。 虽然两人仅仅才相处了一个月,但她却能感觉到霍礼应该是生气了。 因为眼镜? 这份情绪实在太过莫名其妙,祝知予也不是任人摆弄的泥人。 她撑起膝盖,“既然这样,也没必要继续了。” 起身的下一秒,她的腰被霍礼布满伤痕的大手握住。 在她面前,霍礼总是肆无忌惮地露出那些可怖的伤疤以及残缺。 “我错了,别走。”霍礼仰起头,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眼眸。 就好像……想要她垂怜一般。 祝知予彻底没了办法。 …… 结束后,霍礼抱着人进入浴室。 他知道用十亿作为交换,将祝知予锁进婚姻的行为很卑劣,可是妻子的魅力实在太大了。 祝知予五官浓丽,刚上高中便夺下校花的名号。 她母亲做的是房地产生意,虽然现在这个行业不景气了,但高中那会但凡买了地的,都赚得盆满钵满,她母亲便是其中的领头羊。 祝慧君为了让她在学校有一个好的教学氛围,给学校盖了两栋实验楼。 若是祝知予学习差些也就算了,但偏偏她次次考试蝉联第一。 这样一个身兼无数光环的人,恋慕者从国内一路排到了新兰。 而他霍礼,甚至连与她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若是不趁机使些卑劣的手段,他这辈子都配不上祝知予。 不,就算和她成功结婚了,他也配不上。 霍礼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干水珠,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穿过她的腿弯,将人抱回卧室。 真丝床单微微凹陷,霍礼跟着上床,为她盖好被褥,随后缩进她的怀里。 妻子的气味将他完全包裹,工作的疲惫也跟着消散,只剩下心满意足。 霍礼抬手插进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祝知予是他的妻子。 真好。 …… 霍礼再次睁眼,身边的位置一如所料,空空如也。 他起身洗漱,换衣服上班。 待处理完公司的所有事务,霍礼哼着小调来到珠宝店,取走私人定制的婚戒,打算今晚重新求婚。 一个月前他得知祝氏集团暴雷,为免夜长梦多,直接找上了祝知予。 只要她愿意和他结婚,他就给出十亿作为彩礼。 签完协议的当天下午,两人去了民政局,直到结婚证到手,他才松了口气。 但却忘记了,两人仓促领证,连个像样的求婚仪式都没有。 霍礼回绝了助理帮忙布置求婚现场的提议,选择事事亲为。 丝带、酒杯、鲜花,每一样都经过霍礼的精心挑选。 他还重新整合了自己名下的所有资产,只需要祝知予签字,这些便都是她的。 连带着他,也是她的。 天色黑尽,时针缓慢走过数字十一,霍礼抬手看了无数次手表。 祝知予从来不会这么晚不回家,连一条告知的消息也没有。 霍礼抓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点击屏幕上的“妻子”二字。 长久的等待过后,机械音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霍礼挂断电话,重新拨打。 但无论如何,皆是徒劳。 正当他打算挂断通讯出门寻找时,电话突然被接通,但声音却不属于祝知予。 “喂?您好,请问是祝……知予的家属吗?” 霍礼猛地站起身,手肘猝不及防带倒酒杯,稀里哗啦的声音碎了一地。 “我是她爱人,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您好,我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警号……现在很沉痛地通知您……滋滋……已不幸死亡……” “遗体现在在……殡仪馆……滋滋……请您携带身份证以及……我们会出具死亡证明……交代后续流程……” 霍礼如坠冰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助听器滋滋两声熄灭,没电了。 周围的所有声音都随之消失,陷入死寂。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答了声“好”。 挂断电话,霍礼转身进卧室拿起另一对助听器戴上。 重新听了一遍电话录音,他找出结婚证、身份证,以及户口本,前往交警给出的殡仪馆位置。 一小时后,车子抵达目的地。 祝知予的尸体已经被挤压得面目全非,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与她并列摆放的另一具尸体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嘶声痛哭。 霍礼侧目看过去,认出了他。 祝知予的继父。 而那具男尸,应该就是他的儿子顾灼。 也就是祝知予的继弟。 所以,两人是一同发生了车祸? 交警交代了大致经过,两人驾驶的小轿车因躲闪不及,被逆行的车辆所撞。 对方车主在重症ICU抢救,暂时还没有联系上家属。 霍礼的心跳一会快一会慢,人在极度悲伤下大概是不会哭的,他除了心脏阵阵抽疼,其余一无所觉。 他冷静地配合交警处理后续,这起车祸全责明显,几乎没什么纠纷便下了结论。 三个月后,霍礼好似才反应过来。 他跪坐在墓碑前,神色麻木。 祝知予死了。 他的妻子死了。 他深爱的、日夜妄想的人,死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罢工,想要得到休息。 可是霍礼睡不着。 一个月说长不长,却可以改变他多年以来养成的独居习惯。 一个月说短不短,两人相处的所有细节都清晰的映在他的脑海里。 祝知予,这轮他仰望了数年的皎月,就此消失世间,再也不见。 视线逐渐模糊,霍礼将之前买的婚戒拿出来,稍大的那枚戴到无名指。 稍小的那一枚则放到墓碑前。 霍礼拾起放置一旁的药瓶,拧开瓶盖,仰头倒进嘴里。 偶有白色的药片洒落,也被他捡起来塞进口中。 他记得妻子有洁癖,若是看见墓前脏乱,她定然会生气。 泪水汹涌而出,霍礼俯身卸力,额头轻轻抵在石碑前。 “祝知予,我来找你了。” 第2章 重生 “砰!” 篮球横飞而来,狠狠撞上霍礼的太阳穴,鼻梁上的眼镜随着惯性砸落在地。 视线涣散模糊,眼前蒙上一片白茫茫的虚影。 身形猛地失去平衡,霍礼踉跄着跌坐在地,尾椎骨传来阵阵疼痛。 周遭喧闹争先恐后地涌进耳畔,刺得他脑仁生疼,手上攥着的粉笔盒应声倾翻,雪白粉笔散落满地,狼藉一片。 心底反复描摹的那张面容早已褪去轮廓。 率先闯进他混沌世界的,是一缕清浅温柔的白桃馨香,伴随着一道急促的关切扑面而来。 祝知予弯腰伸手,“同学,你还好吗?” 霍礼艰难抬眼,视线迷蒙辨不清人影,可那熟悉至极的嗓音,纵使相隔山川数年,他也绝不会认错。 周遭的吵闹仿佛在顷刻间全部消失,霍礼的眼中,只剩下面前的援手。 祝知予天生冷白皮,全身上下唯独小臂位置有一颗小痣。 霍礼往日和妻子亲密的时候,她总会战栗着拽住他的头发,口里说着不要,身体反应却格外诚实。 而他只需微微偏头,就可以吻上妻子右手臂上的那颗小痣。 祝知予看着呆愣在原地的人,又重复了一遍:“同学,你还好吗?” 不好,他一点也不好。 霍礼摇头,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她离开的每一天,他都如行尸走肉,度日如年。 他抬手攥紧祝知予的指尖,仿佛拽住了救命稻草。 “我送你去医务……” 话未说完,祝知予胸腔震动,整个人僵在原地,周围的人也跟着倒吸一口气。 只因霍礼顺着祝知予的力道,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我、我没看错吧?那个孤僻怪抱了我们祝校花?!” “不是,他一个穿盗版鞋的穷鬼,到底是怎么敢的?” “别这样说,他好歹是年级第二……” 买水回来的顾灼眼见队友们围成一堆,连球都顾不上打了,立即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知予……” 他微微瞪大眼睛,手中的白桃汽水摔落在地,骨碌碌滚到霍礼的脚边。 下一瞬,怒气涌上心头。 还不待顾灼出声,祝知予猛然回神,推开怀里的霍礼,抬手甩了人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响传遍人群,气氛一时陷入死寂。 太阳穴突突的跳,脸颊火辣辣的疼。 霍礼被这个巴掌扇醒了。 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真实。 他好像……回到了那年,和祝知予唯一产生交集的日期—— 端午节放假前一天,祝知予和队友打球时,篮球意外脱手砸向他,她亲自送他去了医务室,还赔了一副新的眼镜给他。 祝知予是众星捧月的学霸万人迷,而他则是自卑的贫困生。 有着天壤之别的两人,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顾灼一把推开霍礼,关切地看向祝知予,“你没事吧?” 他个头已经逼近一米八,力气更是不小,霍礼当即被推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祝知予摇头,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被霍礼呼吸洒过的地方,那里一片灼热。 顾灼是祝知予的继弟,两人差了一岁。 此时不只祝知予在看霍礼,其余人也在看他。 几个与祝知予亲近的队友甚至撸起了袖子,仿佛霍礼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就要教一教他该怎么礼貌做人。 霍礼视线模糊,完全辨不清周围的情况,但他知道,现在的他不是未来的科技新贵,祝知予也不是他的妻子。 “对不起,我的眼镜不见了,看不太清……” 霍礼抬手虚扶住脑袋,“刚刚头太疼了,一时没站住,所以才……对不起……” 没了眼镜,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的虚影,看向祝知予的视线更是涣散,甚至偏离了方向,将顾灼当成了她。 少年眼睫轻颤,满脸歉意,看得祝知予怪心虚的。 原来是她误会他了。 顾灼:“你别找借口……” “顾灼。”祝知予打断他的话,低头开始寻找。 众人自发散开,祝知予一眼便瞧见了散架的眼镜。 镜片裂开了一条缝隙,连带着镜腿也断成了两截,显然坏得彻底。 祝知予捡起眼镜递到霍礼面前,“抱歉,你的眼镜坏了。” 霍礼摸索着拿起眼镜,指尖触到断裂的镜腿时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样子,颇有些楚楚可怜。 “对不起,我会赔给你的。”祝知予别开脸,继续道:“我先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如果没什么事,下午放学后我和你去眼镜店重新配一副。” 顾灼张了张唇,被祝知予一个眼神打断。 他愤愤闭嘴,没再说话。 霍礼抑制住重生的喜悦,轻轻说了声“好。” “大家都散了吧。”祝知予环视四周,从兜里摸出校园卡抛给顾灼:“我先带他去医务室,你和队友们帮忙清扫一下地上的粉笔,弄完去小超市买饮料喝,我请客。” 说完,便带着霍礼朝医务室走。 祝知予人缘很好,行事又大方,若是请人帮忙必定会给答谢,大家都喜欢和她一块玩儿。 顾灼盯着霍礼的背影,舌尖不耐的顶了顶上颚。 六月已见暑气,梧桐树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祝知予和霍礼虽然在同一个班级,但两人此前完全没有交集,这会她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他,总感觉气氛有些怪异。 犹豫了一会,祝知予正要随便找个话题打破这份僵持,身后的衣摆忽然被人攥住。 她回头看去,霍礼的个头不输顾灼,但身形却比顾灼消瘦许多。 在她的印象里,面前的人总是我行我素,很少参加集体活动,整天坐在位置上,低垂着头,镜片挡去大半视线。 内向的同学不是没有,但唯独他,酷暑天也穿着长袖校服,让人无端感觉阴郁。 在班级里存在感简直低到了尘埃。 可是此刻,霍礼却攥着她的衣摆,脸色紧张,耳根通红,浅薄的唇被他抿得水润,“抱歉,我看不清路,可以这样牵着你的衣服吗?” “我保证,不会碰到你……” 第3章 靠近 祝知予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谈起校花,每个人的脑海里都会映出她的名字。 不仅是因为她长相明艳、家世富贵,还因为她性格好,面对同学的合理请求,她几乎不会拒绝。 不过霍礼知道,她虽然对谁都一副笑容,但内里却是个距离感极强的人。 所有人都想成为她的好朋友,可她最不缺的就是好朋友。 如今的他,只能一点一点,重新走进她的世界。 祝知予的视力高达5.3,平时体检她能清晰的看到最后一排,对于近视眼的世界,她多少有些好奇。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霍礼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有些懊悔,刚刚还是过于急切了。 正当他打算放开手时,面前的人忽然踮起脚尖,明艳的脸庞由远及近,眉头微微蹙起,带着点疑惑。 “你近视多少度?” 霍礼微愣,她没有讨厌他吗? 祝知予又靠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相碰。 “这个距离你能看清我的脸吗?” 少女纤长眼睫轻轻颤动,墨黑色的眼瞳犹如深渊漩涡,仿佛要将凝视着的人尽数卷入其中。 夏日的暖阳倾洒而下,细碎光影错落覆在她清艳眉眼间,晕开温柔明暗。 霍礼心口一紧,喉结不受控地狠狠滚动几下,猝然抬手捂住发烫的脸,仓促偏过头躲开那道勾人的目光,不敢再直视半分。 祝知予显然没预料到霍礼会是这个反应。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看周身,有些尴尬,“抱歉,刚刚打球出了一身汗,臭到你了。” 衣摆脱离掌心的瞬间,霍礼探手一抓,将衣摆重新攥紧。 “不是,我……” 眼前的祝知予不是他的妻子,他不可以吻她。 但无论是未来的祝知予,还是现在的祝知予,对他都有着绝对致命的吸引力。 “你、那个,你身上……有种甜甜的味道,我、我刚刚是忽然想打喷嚏所以才转开头。” “你不臭,一点也不臭。” “真的。” 少年的话语磕磕绊绊,却意外的真诚。 祝知予抬手嗅了嗅,她不用香水,也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一时更加疑惑。 不过,若是对方被自己臭到,应该不会抓着自己的衣服不放吧? 祝知予没再贸然靠近,而是抓起霍礼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右手手腕处。 “那你抓紧我的手,我带你走。” 心跳剧烈加速,直到走出去十来米,霍礼才反应过来,他们……牵手了。 在校园里,在梧桐道下,在与同学擦肩而过时,祝知予都任由着两人皮肤相触,毫不避讳与他一起出现在众人的谈论中。 班主任张萍开完会走出教学楼,看到两人的身影时,推了推眼镜。 路过的同学们纷纷驻足,浅浅议论。 “那是祝知予吧?怎么和一个男生牵着手啊?” “两人难道是在谈恋爱?” “啊?学霸谈恋爱都这么嚣张的吗?这里可是教学楼前啊!” “放屁!女神肯定没有谈恋爱!你们都别给我瞎猜!” 祝知予是张萍的得意门生,这样的情况,张萍不会放任不管。 “知予!你们过来一下。” “嗯?”祝知予听到自己的名字,停下脚步回头,“老班?”。 她脚下的步子换了方向,朝张萍走去。 霍礼下意识想要放手,却听见祝知予出声提醒,“小心台阶,别踩空了。” 下一瞬,他的脚尖撞到台阶,整个人险些直接摔倒,好在祝知予及时扶住了他。 “谢谢。” 霍礼道了句谢,他这会近视接近八百度,没了眼镜跟瞎子差不多。 等真正赚到钱去做飞秒手术摆脱眼镜,已经是好几年后的事情了。 祝知予攥紧霍礼的手臂,拉着他走到张萍面前,等人站稳也没松手。 张萍扫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又见祝知予神色坦荡,这才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祝知予:“老班好,我刚刚和队友们打球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霍同学,把他的眼镜给弄坏了,这会正准备带他去医务室看看。” 祝知予喜欢打篮球这件事张萍也知道,不,应该说所有球类运动她这个得意门生都很擅长。 霍礼适时拿出断裂的眼镜,张萍看后点点头,“我记得霍礼近视度数很高,你们走路的时候小心些。” “快过去看看吧,如果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张萍稍后还有一个教学会要开,知晓两人没有谈恋爱后,抬脚打算离开。 “老班!”祝知予出声叫住她,“霍礼现在看不清,端午板报的事情能交给我么?” “哦哦,对对对,差点忘了这个。”张萍点点头,“好,上午我看咱们班负责的板报完成得差不多了,你将剩下的几段话补上就行。” 临近端午节,每个班级都要出相关板报,一班这次轮到霍礼和另外个同学负责,不过那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将一堆活儿尽数丢给了霍礼。 相当的心安理得。 霍礼抿唇,没想到祝知予连这点小事也注意到了。 等张萍离开,祝知予继续牵起霍礼的手往医务室去。 其余看热闹的同学见两人不是早恋,纷纷散去。 医务室内空调很足,祝知予带着人找了个座位坐下,“你先休息一会,我去看看还有几个人。” 医务室内这会有不少人来看病。 大部分是感冒、胃痛以及轻微外伤,医生处理得也快。 等轮到霍礼时,祝知予接过他手里的眼镜,“我在门外等你。” 戴着口罩的医生简单询问过霍礼情况后,开始触摸检查。 “嗯,没什么大问题,我给你开个冰敷,你拿毛巾裹着敷十五分钟就好。” “记住不要揉太阳穴,也不要按压,若是持续头晕、恶心想吐的话一定要去医院检查。” 医务室器械简单,复杂的情况看不了。 霍礼点点头,跟着护士出了检查室。 走廊里空空如也,不见祝知予人影。 护士将冰袋裹好递给霍礼,然后继续忙碌去了。 灯光刺眼,霍礼一边冰敷,一边抬手挡住双眼。 祝知予买完东西回来,看病的学生都走光了,唯独少年孤零零地坐在走廊那排座椅上。 手臂挡着脸,只露出半截瓷白的下颌,薄唇紧抿,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 她心底冒出丝丝愧疚,快走两步至人跟前,问道: “霍礼,你不会哭了吧?” 第4章 夸赞 “嗯?” 听见动静,霍礼放下手臂,露出被压得绯红的眼眶。 因着脊背轻靠座椅,额前的细碎黑发顺势向后垂落,眉眼尽数展露。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祝知予,思绪还有些纷杂混乱。 祝知予微顿,霍礼一双眼睛生得极为周正好看,眼尾轻敛,眸光底映着些许湿润,瞳仁遇光微微收拢,是少见的茶褐色。 她俯身凑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是太疼了吗?” 眼前的人显然有些迟钝,祝知予心中警铃大作,霍礼该不会被她失手砸出问题了吧? “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祝知予刚要起身,身下的人忽然攥紧她的手臂。 “不用。”霍礼摇头,放下冷敷的冰块,“就是脑细胞被冻僵了,反应有点迟钝而已。” “?” 祝知予视线下移,这才看见他手里泛着冷气的毛巾,里面裹的是冰块。 所以,他刚刚是在和她开玩笑吗? 祝知予站直身,皱皱鼻子,“霍礼,这一点也不好笑。” 她差点被吓死。 霍礼正要开口道歉,却见她变戏法似得将他的眼镜放到面前。 “我刚刚去超市买了胶布,暂时将镜腿固定了一下,希望能撑过下午的两节课。” “等放学了,我再带你去眼镜店。” 祝知予见霍礼右手拿着毛巾,不方便动作,便直接打开眼镜腿,小心翼翼地给他戴上。 镜片中间有一条缝隙,镜腿也歪斜,严重影响视线,但总比睁眼瞎好。 霍礼侧头,总算能在正常距离看清祝知予的脸庞了。 妻子年少时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霍礼记得,不过一个暑假过去,再开学,祝知予那点稚气便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富有攻击性的明艳五官。 没有人不爱美,这个变化还引来不少其他年级的围观。 一时间,祝知予的风头更盛了。 “你看我干什么?” 祝知予眨了眨眼,这个霍礼自从被篮球砸过后,就总是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难道是怕她不遵守承诺? “你长得很好看,所以我忍不住看你。” 霍礼如实回答,他的妻子是万人迷这件事,他很早就知道了,只是曾经的他无比自卑,只敢躲在角落默默偷看,两人偶尔对上视线,他也会仓惶错开。 他就如阴沟里的老鼠,奢望着本不属于他的月光。 祝知予哑然。 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性直白又笨拙,多半只懂故意惹女孩子气恼,借着打闹拌嘴来博取在意人的目光。 就连对自己美貌有绝对自信的祝知予,也是第一次被异性当面夸赞,那眼神,不带一点杂质,只剩纯粹真挚。 炽热得不像话。 “咳咳。”祝知予清了清嗓子,心里有些好奇,于是问道,“哪里好看?” 霍礼神色端正,答得一板一眼,“你的眉毛浓密利落,眉峰纤长好看,眼眸澄澈干净,鼻梁挺拔周正,唇色也红润。” 想亲。 想一寸一寸,描摹妻子的容颜。 当然,这两句只敢在心里想想,现在的祝知予,还不是他的妻子。 霍礼每说一句,祝知予的耳根便红上一分。 没有人不喜欢赞美,还是这样直白的赞美。 霍礼在祝知予心里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阴郁自卑,都是假的! 这人分明能说会道,夸人不眨眼!!! 短暂的十五分钟在两人之间却过得格外缓慢,待护士将冰块和毛巾收走,祝知予悄悄松了口气。 “我们回去吧。” 霍礼:“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立即有人围上来。 “知予,你没事吧?听说打球的时候砸到人了?” “你们去医务室看了吗?医生怎么说?” “隔壁班还有人因为这事儿传你谈恋爱呢,实在荒谬,被我们班的几个男生狠狠教育一顿之后老实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祝知予身上,霍礼这个真正的伤员反而被挤到了角落。 不过他也无所谓,反正除了妻子,别人关注与否,他都不在意。 祝知予解释了来龙去脉,还反过来安抚众人没关系,这才得以回到座位。 缓了口气,她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的霍礼,对方垂着眼翻阅试卷,歪斜的眼镜挡去了大半视线,那些翻天覆地的改变好似她的错觉一般。 察觉到她的视线,霍礼抬起头,无声地对着她招了招手。 不是错觉。 祝知予猛然回头,霍礼之前的一切改变,都不是错觉。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霍礼趴在桌面上整理思绪。 直到现在,他也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重生了。 重生回妻子还活着,母亲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周遭的喧闹在耳畔回荡,他偏过头,盯着窗外的景色愣神。 紧绷的神志得以松懈,霍礼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日光逐渐偏斜,以前分外讨厌的吵闹在这一刻成为了助眠曲。 上课预备铃响起,霍礼睁眼,书桌前停了个人。 周矿,这次和他一起出板报的同班同学。 只是一连几天,对方都只来露个脸,便找各种理由跑去偷懒了,整幅板报连条线都没画过。 周矿局促地捏着手中的饮料,眼见老师快来了,只好红着脸递到霍礼面前。 “对不起,班级板报不是你一个人的工作,我不该偷懒去打球,希望你能原谅我!” 十几岁的年纪,脸皮最是薄,说完也不等霍礼回答,放下饮料便跌跌撞撞地回了座位。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视线游移,互相交换眼神。 “豁?什么情况?” “你们有谁知道吗?” “周矿,你为什么要道歉?”有人好奇得不行,直接朝周矿砸了个纸团,问道。 “显着你了!”被人围观,周矿脸色涨红,恼怒不已。 班长坐在第一排,忽然咳了一嗓子,示意老师来了。 众人纷纷找卷子的找卷子,翻书的翻书,不敢再乱看。 霍礼没动那瓶饮料。 整个班级里,从来没人觉得将事情丢给他一个人做有什么不对。 一直以来,他都是不合群的。 不合群,也就意味着可以欺负。 但是今天,周矿却主动来找他道歉? 霍礼看向斜前方的祝知予,只见她垂在桌边的手忽然抬起,学着他午前的样子,无声的挥了挥。 好可爱。 他的妻子还不是他的妻子时,就开始维护他了。 霍礼抬起双手捂住脸,心脏抑制不住地怦怦跳。 第5章 感激 距离放学还有最后五分钟,学生们早已按捺不住激动。 物理老师见众人身在曹营心在汉,索性放下课本,道:“好了好了,剩下的收假回来再讲。” “走走走,小声点啊,打枪的不要。” 他年近六十,是学校的返聘教师,主任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平时自习还会给学生们放抗日电影,说话更是幽默风趣。 众人无声欢呼了一阵,纷纷收拾书包从后门悄悄溜走。 周矿的物理很差,上课不到十分钟就闭眼会周公去了。 这会被动静吵醒,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他随意扯了几张卷子塞进书包,抓起课桌里的手机匆匆起身,刚要抬脚,便对上了祝知予的视线。 “……” 周矿认命的坐回位置,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又心不甘情不愿的挪到霍礼面前。 “那个什么,我愿意帮你打扫一个星期的值日。” 他姿态扭捏,嗫嚅半天才问道:“这事儿能不能……算了?” 霍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刚转学过来那会,同学们对他都很和善,直到某次周矿打球缺人,非要拖着他凑数,拉扯间,衣袖滑落,那些布满手臂的伤痕再也无所遁形。 有烟头烫的,有刀划的,还有撞击所导致的淤伤。 每一道伤痕都在告诉众人他的不堪。 周矿那会儿是什么反应呢?球也不打了,原本和善的眼神变得嫌恶,还大声尖叫,仿佛他是什么恶心的怪物。 周遭的视线与周矿别无二致,充满了畏惧和猜疑。 唯独……祝知予。 那时的祝知予正发着烧,吃完药趴在桌面上睡觉,被尖叫吵醒后不耐烦地吼了一句“要嚎出去嚎!” 整个班级乃至全校的人,没几个敢和她对着干,周矿也是。 围观的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这场闹剧就这样戛然而止。 尽管祝知予当时并不是为了他,后来对这件事也没什么印象,但这份恩情,他却铭记至今。 周矿被他盯得越发不自在,有些恼怒,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你别不识好歹啊!要不是祝知予我才不会……” 话未说完,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只因霍礼周身气压骤低,视线中暗含的压迫感,让他看起来不像自卑的学生,更像是久居高位的掌控者。 周矿无端感到脊背发寒,语气立马软了下去。 “我错了,霍礼。” “对不起。” 若先前他道歉是迫于祝知予抓住了他抽烟的把柄,那现在的道歉则是出于对霍礼的惧怕。 “聊完了吗?” 祝知予的声音打破这份僵持,霍礼移开视线的瞬间,周矿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来不及细想,拽起书包狼狈地逃出教室。 祝知予不确定地指了指周矿的背影,问道:“你们刚刚都说了什么?他怎么忽然跑了?” 霍礼摇头,“我什么也没说。” “你呢?和他说了什么?” 祝知予:“中午弄完板报后我去找他,正巧看到他和其他班的人躲在监控死角抽烟,便拍了下来。” 然后以此作为筹码,要求周矿向霍礼赔礼道歉,并帮霍礼打扫一周的值日。 “谢谢。” 霍礼抿唇,唇角微微勾起,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祝知予等在一旁,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毕竟,在这之前,他们整个学期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两句。 这样尴尬的处境,被她贸然出手打破,换个人,恐怕并不会感激。 “不会。” 说完,霍礼担心回答太过简单,又补充了一句,“在我心里,他们不重要,你才重要。” 于他而言,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他喜欢被她管着。 祝知予抿唇,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像是表白,又像是陈述。 但说完这句话后,对方又垂下了头,神色如常的拉好书包拉链,就好像是她多想了一般。 霍礼:“走吧。” 祝知予:“哦。” 两人并肩出了校园。 祝家接送的车早已等在了校门口,是一辆白色的SUV。 司机李叔看见祝知予后,小跑着迎上来,接过她的书包。 “小姐辛苦了。” 祝知予:“今天先不回家,去一趟眼镜店。” 李叔对着她身旁的霍礼笑了一下,又问:“需要等顾少吗?” 他口中的顾少便是顾灼。 “不用。”祝知予示意霍礼先上车,“我刚刚发了消息给张叔,他等会就开车过来接顾灼。” “好。” 等祝知予坐稳,李叔轻轻关好车门。 远处的顾灼眼见车子驶离,快跑两步也没追上。 他掏出手机,正要给祝知予打电话,却见消息栏闪烁了一下。 祝知予:【我带同学去配眼镜,已经给张叔发过消息,他等会来接你。】 同学? 那个什么孤僻怪? 顾灼心底有些不爽,眼镜坏了赔钱就好,为什么要丢下他,还亲自陪人跑一趟? 另一边,SUV停在了北城最大的商场前。 这里卖的大多是奢侈品,连眼镜店也是国际品牌。 前世祝知予也是带着霍礼来了这儿,进店后,在得知随便一副镜框就要上千时,霍礼更加无地自容。 犹犹豫豫许久,才选了一副扁平,且毫无特色的黑色镜框。 因为那是里面最便宜的,只需要七百元。 至于镜片,他近视接近八百度,只能选择1.67的镜片,若是材料再差些,便会很厚,反而影响视力。 只是祝知予却让老板以没货为理由,偷偷将材料换成了定制款,三天后他才拿到眼镜。 “验光师说你右眼度数上升了二十五度,左眼上升了二十度,两只眼睛相差……霍礼,想什么呢?”祝知予拿着单子出来,便见人站在展示柜前出神。 “没什么。”霍礼回神。 祝知予接过销售递过来的一次性杯子,浅浅喝了一口,问道:“没有看中的款式吗?” “有。”霍礼转头看向展示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其中一副。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黑框眼镜。 祝知予瞥了一眼旁边的标签,上面写着700,是所有镜框里最便宜的。 “你别刻意节省,我去年的压岁钱就是它的百倍,不夸张的说,这里就没有我买不起的镜框。” 一旁的销售抿了抿唇,她恨这个世界。 霍礼没有退让,“不是节省。” “那你……” “因为我喜欢。” “好吧。”祝知予放下水杯,看向销售,“麻烦你拿出来给他试戴一下。” 等镜框戴在霍礼的鼻梁上,祝知予才发现,这个款式还蛮适合他的。 “有点像漫画里的角色呐。”她喃喃出声。 “什么?” 霍礼原本在看镜子,闻言侧过头来。 少年为了听清她说的话,眉峰下意识轻轻蹙起。 偏生眼底带着几分近视自带的朦胧虚浮,眸光散落,凝不住焦点。 配上那张斯文有礼的脸,看起来温顺无害,却又有点闷…… 祝知予眨了眨眼,耳根忽然热了起来。 第6章 不妙 祝知予突然感觉,霍礼生得还怪好看的。 “好看吗?” 镜框里的镜片还没有更换,霍礼看不清人,他不自在的推了推眼镜,期待着她的回答。 祝知予别开视线,感觉事情有点不妙。 “不适合吗?” 霍礼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失落地取下眼镜。 他分明记得,上一世祝知予的回答是好看。 不过这件事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 以至于两人亲热的时候,她忽然提起眼镜,他才会有些憋闷。 她在他的世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他却只是她记忆里微不足道的路人,陌生到连过客都算不上。 但暗恋者,本就没有资格责怪他人。 少年眼睫低垂,兴致全无的模样让祝知予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忽然感觉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挺好看的。” 祝知予夸完,端起水杯掩饰神色。 她这心虚来得莫名其妙,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好在这次霍礼听清了,他唇角微微勾起,戴回自己的眼镜。 “就选这个了。” 销售接过镜框登记编号,道:“麻烦报一下手机号,到时候方便联系您来取。” 霍礼正要顺口报出自己的电话,神色忽然一顿,现在的他,还没有手机。 当然也可以登记母亲霍望楠的电话,但是总归还是没有自己来得方便。 祝知予看出他的迟疑,主动报了自己的号码。 “到时候联系我就行,我是他同学。” 等付完钱出了店铺,天色已经黑尽,还不合时宜地下起了瓢泼大雨。 祝知予给司机发消息,让他开车过来接人。 等待的空隙,她问道:“你有伞吗?没伞的话我送你。” 霍礼平常上学有带伞的习惯,不过他提前知道今天晚上会下雨,于是便将书包里的伞取出来放到了课桌里。 这会听到祝知予的话,毫不心虚地摇头。 “忘在教室了。” 祝知予点头,恰好车子来了,两人相继坐进后座。 霍礼报了地址,位置在北城的老城区,距离学校有十来公里,坐公交需要一个小时。 不过霍礼舍不得花钱坐公交,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抄近道跑步去上学,比公交快些,只需要四十多分钟。 这会是下班高峰期,越是接近老城区,路况越差。 但SUV的价格在那儿摆着,几乎没有车子敢靠太近,李叔开得还算顺畅。 祝知予看着外面乱窜的电动车,问道:“好多人都没戴头盔,交警不管吗?” “数量太多了,管不过来。”霍礼盯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神色微敛。 自从霍望楠死后,他没了牵挂。 与霍家断绝关系,他离开北城打拼,再归来,已是人人称赞的霍总。 这样杂乱的街道,也没再涉足过。 李叔:“小姐,导航显示前面出了车祸,疏通大概需要半小时。” 半小时都算少的了,在霍礼的记忆里,今天的车祸是电动车逆行导致,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响到九点才结束。 “就送到这里吧,距离不远,我走路五分钟就到了。” 霍礼打开车门,神色认真,“祝知予,谢谢你。”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少年刚下车肩膀就湿透了。 祝知予取了伞递给霍礼,“好,那我先走了,伞你拿着,别感冒了。” 霍礼关好车门,撑开粉色雨伞站到路边,一路目送车子转弯掉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街道嘈杂喧嚣,许多人围观拍照,交警冒着雨指挥疏通。 霍礼撑伞路过,没有多做停留,因为今天霍书瑶偷偷离家出走,跑到他们这里来了。 粉色雨伞一路穿行,七拐八拐进了窄巷。 三两个混混站在屋檐下抽烟,对着不远处的小女孩言语调戏。 “唉哟小妹妹,这大雨天的,跟哥儿几个去躲雨呗?” “对啊对啊,你瞧这雨多不识抬举,把我们妹妹的裙子都淋湿了。” “哈哈哈,你还别说,年纪虽然小,但是……唉哟我草!谁他妈不长眼,乱扔易拉罐啊?!” 小混混回头,瞧来人撑着把粉色雨伞,抬手就要打翻,结果没想到指尖刚靠近伞沿,手腕便传来一阵疼痛。 霍礼钳住人一翻,立即引来呼痛。 “疼疼疼疼!我草……霍、霍礼?!” 小混混立即软了语气,不敢再反抗,“唉哟原来是霍哥,哈哈哈,我们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人呢。” 霍礼和霍望楠刚搬来这里的时候,被几个小混混堵过,结果钱没勒索到,三个竹竿被霍礼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按在地上揍。 他打架没什么章法,但足够狠,那一战后,霍礼的凶名算是在这一带传开了。 “你刚刚说我妹妹年纪小,但是什么?” 三人讪笑两声,“哈哈哈,误会误会,没想到这小姑娘是霍哥的妹妹。” “我们刚刚看她一个人站那儿,也不说话,淋着雨怪可怜的,就……” 霍礼没空听他们狡辩,甩开小混混的手,“滚。” “好好好,立马滚立马滚。”小混混踉跄两步,一边道歉,一边带着人离开。 等人跑远,霍礼这才撑着伞走到霍书瑶面前。 霍书瑶属实有些狼狈,浑身衣服没一处干的,头发黏在脸上,被几个混混言语调戏了十几分钟,嘴唇吓得直哆嗦。 她站起身,眼睛通红,颤巍巍地喊了一句“哥。” 霍礼没应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大门,然后上楼。 母子两人住在顶楼,一个二十五平的单间,带一个厕所和厨房,每月750,水电另算。 就算被冷眼相待,霍书瑶也不敢掉头离开,她跟着霍礼进了家门。 不大的房间塞满了母子两人的起居用品,东西虽然多,但都被霍望楠收拾得整整齐齐。 靠墙的地方拉了一个帘子,霍望楠平时就睡那张单人床,霍礼则睡旁边的拼接木板,木板底下是各种箱子。 霍书瑶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鞋子,站在门口没敢动,她有点怕霍礼。 霍礼放下书包,将雨伞撑好放到一旁,这才找了件母亲平时穿的衣服递给她,顺带一条没用过的新毛巾。 “去洗澡。” 没被立马赶走,霍书瑶眼前一亮,小声道谢:“谢谢哥。” 等人进了厕所后,霍礼打开煤气灶,打算下两碗面条。 小冰箱里只剩两个鸡蛋了,霍礼没什么犹豫拿出一个,剩下那个打算留给霍望楠。 霍望楠今天工厂加班,要到八点半才回来。 第7章 吸血 霍书瑶浑身冷得发抖,动作迅速地洗头洗澡,她不敢在厕所待太久,怕浪费水。 等人洗完出来,霍礼打开折叠桌,把墙上的吹风机递给她,“面条还要等一会。” 霍书瑶将头发吹得半干后收起吹风机,恰好霍礼端着面条出来。 她一整天没吃饭,又是坐大巴车,又是走路,早已饥肠辘辘,这会也顾不上烫,夹起面条就往嘴里送。 等霍礼端着他的那份面条出来,霍书瑶才发现他给她加了蛋,却没给自己加。 当即,心头涌起愧疚。 霍书瑶咽下面条,夹起碗里剩下的半截煎蛋,看向他,“哥,你吃吧。” “不要。” 霍礼面无表情的拒绝,屈膝坐到矮桌前开始吃面,动作慢条斯理。 被噎了一下,霍书瑶没再说话。 她学着霍礼的动作放慢进食速度,可却感觉浑身别扭。 两人虽然是表兄妹,长得却一点也不像。 霍礼的眼睛随了母亲霍望楠,眼型偏细长,眼尾微微上翘,不经意抬眼、垂眸都很有韵味,天生耐看。 他的鼻子也生得很挺,嘴唇浅淡,却不显单薄。 而霍书瑶,杏圆眼,鼻梁有些塌,唇偏厚,顶多只能算小家碧玉。 她时常思考,为什么爷爷奶奶把姑姑生得那么好看,连带着霍礼长得也人如其名,斯文有礼。 而她们一家子,却各有各的丑,也各有各的……狠心。 吃完面条,霍礼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虽然早已知道答案,但是该走的流程不能不走。 霍书瑶还想帮忙洗碗,却被霍礼拒绝,只能无措的坐在矮桌前。 “奶奶不打算让我继续读书了,说家里没钱,可是老师说我的成绩能上一鈡,我想继续读书,所以……” 霍礼将洗好的碗放回柜子,出声打断,“所以你找来这里,想要像以前那样,扒在我和我妈身上吸血?”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甚至难听到压碎了少女的自尊。 霍书瑶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我知道我不是姑姑的女儿,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爸妈喜欢弟弟,外出打工也只带着弟弟,他们根本不管我。” “爷爷进去了,现在奶奶不让我读书,我现在根本没办法自己赚钱,我只能来找你和姑姑。” 霍书瑶攥紧衣摆,深吸一口气,径直跪了下去,“哥,我求你,求你和姑姑帮帮我,我保证,保证以后将姑姑当成亲生母亲来孝顺!” 相差无几的话,霍礼前世就听过了。 那时他是走路回来的,在路上耽搁了一个多小时,霍书瑶遇见的是下班回来的霍望楠,求的人也是霍望楠。 霍家重男轻女,霍望楠从小就被教育要让着弟弟,初中都没读完就出了社会。 每月赚的钱只余下生活费,其余全部上交,供弟弟读书。 可弟弟霍望远也重男轻女,结婚生了霍书瑶后,第二年就要了二胎。 夫妻二人甚至等不及霍书瑶学会说话,就带着小儿子外出打工了,一年回不了一次家。 霍望楠心软,将侄女带在身边,当半个女儿养。 后来霍书瑶一求她,她不忍让侄女步自己的后尘,一辈子只能在工厂里打工,不等霍书瑶下跪,就将刚发的工资拿出大半给了对方。 可分明,他们母子过得也并不好。 见霍礼丝毫不为所动,霍书瑶哭得更凶了。 “哥,爷爷马上要出来了,若你和姑姑不愿意帮我,我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霍书瑶的爷爷是霍礼的外公,但是这人成天游手好闲,嗜赌成性,每天不是打牌就是喝酒。 喝醉了还会家暴,霍礼、霍书瑶、霍望楠,他都打。 有时用烟头烫,有时拿棍子打,什么顺手用什么,下手极重。 小时候霍礼没办法反抗,两兄妹还有霍望楠被按着打,直到霍礼上了初中,他开始还手后,霍庭才有所收敛。 霍书瑶也聪明,知道哭着求霍望楠,霍礼就会连带着保护她,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躲在霍礼的羽翼下。 甚至一度产生了霍礼才是她亲哥哥的错觉 直到某次,霍庭偷了霍望楠给霍礼攒的学费去赌博后,霍礼忍无可忍,直接报警将人送了进去。 然后丢下她,带着霍望楠搬到北城,她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她的亲哥哥。 他没有义务带她脱离苦海。 霍书瑶的成绩一直在中上游徘徊,她不如霍礼聪明,光是学习就花费了所有的精力,更不论学霍礼给人当家教赚钱了。 身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除了抓紧心软的姑姑,她别无办法。 历经两世,面对下跪,霍礼不会再感到惶恐。 就在霍书瑶绝望时,面前的少年总算有了反应。 霍礼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她,道:“这钱我可以帮你出,但你需要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霍书瑶仰起头,眼尾挂着泪珠,显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第一件事,与钱相关的任何事情,都不能闹到我妈面前。” “第二件事,还不到时候,届时需要我自然会告诉你。” “能答应就起来,不能现在就给我滚。” 话音刚落,霍书瑶立马爬起来,“能能能,只要可以继续读书,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楼梯隐约传来脚步声,霍礼抬了抬下颌,“去把脸洗干净,我妈问起来,你就说想她了,来看看她。” “好。”霍书瑶赶紧冲进厕所。 她刚进去,房门应声打开,霍望楠提着一个黑袋子走进来。 “我回来咯,儿子。”霍望楠弯腰换鞋,忽然瞥见一旁的女鞋。 “这是……谁来咱家了?” 霍书瑶慢吞吞地从厕所挪出来,弱弱的喊了一声“姑姑。” “瑶瑶?!你怎么来了?” 霍书瑶抿唇,回道:“快一年没见,我想你了,所以趁端午放假来看看你。” “哎呀,你一个人来的吗?”霍望楠见到她,连鞋都顾不上换了,拉着人来回查看,“没遇见坏人吧?” 霍书瑶摇头,声音哽塞,“没有。” 童年的所有母爱都来自面前这人,她忽然感觉眼睛酸涩,委屈得不行。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霍望楠抱着人拍背,这是她安慰人的一惯动作。 眼泪汹涌的刹那,霍书瑶猛然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 霍礼挑了挑眉,无声威胁。 后者吓得将眼泪生生憋了回去,不该说的一句也不敢多说。 第8章 粽子 将近一年没见,霍望楠拉着霍书瑶在床边坐下,关切地问了许多问题,霍书瑶一一回答,视线时不时地瞥向忙碌的霍礼。 两人拉家常的功夫,霍礼给母亲下了碗面条,上面还盖了一个煎蛋。 “妈,吃完再聊吧。” “好。”霍望楠坐到折叠桌前,正要拿起筷子吃面,突然注意到霍礼的眼镜。 “眼镜坏了?”当即,霍望楠神色一变,“儿子,你在学校是不是……受欺负了?”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霍礼很难不早熟。 童年面对霍庭的殴打时,他和母亲都无力反抗,有一次他刚长出来的新牙还没来得及给霍望楠看,就被霍庭打掉了。 那时他浑身都痛到了极致,瘫在地上动弹不得,不远处的地上散着一把剪刀,他爬过去想要自我了断时,忽然听到了霍望楠的骂声。 霍庭骂他是没爹的杂种,霍望楠骂霍庭为老不尊。 她在为了他反抗,尽管只会被霍庭打得更狠。 整个家,他们只剩彼此。 如果他死了,他那性格绵软的母亲,应该会很难过吧? 为了母亲,轻生的念头被他狠狠压回心底。 只是阴霾并没有因此而消散,身上的伤痕为他带来更多的歧视。 同学的嫌恶眼光、低声议论,让他学会隐藏,但总归年少,除了霍庭带来的伤害,更多是他自己压抑到极致时划的刀痕。 等霍望楠发现的时候,他的手臂早已变成深一道浅一道。 追问下才得知,儿子在家不受待见,在学校也如此。 不过这些伤痕也算有点用处,让霍望楠终于下定决心逃离霍家。 她给他办了转学,他将她的父亲送进监狱,他们迎来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霍望楠有想过带霍书瑶一起走,不过霍书瑶的户口不在她这儿,加之霍礼的阻拦,霍书瑶便被留在了霍家。 骂他冷漠也好,骂他无情也罢,但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实在不想再多添一个拖油瓶。 “没有,是同学打球时不小心砸到了。” 霍礼继续解释,“今天放学她带我重新去配了一副,但是缺货,要等几天才能拿到。” 防止霍望楠不相信,他又指了指一旁的粉色雨伞。 “这伞是街口车祸堵车,她怕我淋雨借给我的。” 霍望楠转头看过去,粉色雨伞是双层雨布,内层有粉色印花,手柄是鎏金的。 收伞的金属环上还印着一个小小的英文lOgO,霍望楠不认识,但一眼便知道这雨伞很贵,而且应该是女孩子的。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事,一定不要瞒着我。” 霍望楠自小性格绵软,但在儿子面前,她却是一个坚强的母亲。 确定霍礼没有被人欺负,霍望楠这才放下心来,端起碗开始吃面。 她进食的速度和霍礼相差无几,不算慢,但却绝不难看。 霍书瑶心中不自在极了,显得她格格不入。 吃完面,霍望楠尝试给母亲打电话,想要通知对方一声侄女在她这里。 但显然因为霍庭坐牢的事情,徐小霞到现在都还没有原谅她。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挂断电话,霍望楠失落了一会又重新打起精神。 “小礼,李家下午打电话通知我,他们端午节去旅游了,你的家教费还是按标准算,这三天你就休息一下吧。” 霍礼点头,指了指厕所,“我去洗澡。” 整个家总共也就二十几平,多了一个人后更显拥挤。 霍书瑶被安排和姑姑一起睡,霍礼洗完后换霍望楠去洗。 房间小到毫无隐私可言,霍礼拉上帘子隔绝了霍书瑶的视线。 天气逐渐变热,他在家时会穿短袖,手臂上的伤痕没了遮挡,显露无疑。 以现在的心性,他并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但也没有大方到任由打量的地步。 尽管霍书瑶早就见识过这些腐朽岁月里留下的狼狈痕迹,甚至这其中伤痕,也有为保护她而留下的。 霍书瑶察觉到霍礼的冷漠,心底生起微妙的不甘。 若她是他的亲妹妹,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对她? 工厂放假两天,霍望楠明天不上班,便和霍书瑶小声聊起家里的情况。 这一年多里,霍庭被抓后徐小霞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但心底总是埋怨的。 埋怨女儿生的好儿子,将自己的亲外公送去坐牢。 以至于霍望楠要带着霍礼走时,徐小霞连拦都没拦。 还扬言要断绝关系,绝情地将母子两人的所有东西丢出了门外,坐在院子里大骂三天,闹得人尽皆知。 两人低声聊了很久,直到半夜才睡。 第二日。 霍书瑶睡到九点才醒,睁眼的时候整个家只剩她一个人。 她爬起来转了一圈,发现折叠桌上压着张字条,底下还有二十块钱。 【姑姑和你表哥去摆摊了,你在家歇着,锅里留了粽子,中午饿了就去楼下吃小炒,钥匙在门后面,我们晚上就回来。】 霍书瑶抿了抿唇,心底忽然又酸又涩。 万象街人来人往,这会短视频还没兴起,节假日人们大多会选择出来逛街游玩。 霍望楠母子的摊子很小,主要卖炒粉和炒饭。 平时霍望楠工厂不加班的话,晚上就会去隔壁夜市摆摊。 今天选择来万象街是霍礼建议的,因为不远处有条河,官方打算在那里举办龙舟大赛,人流量更大。 临近中午,他们摊位前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不仅是因为霍望楠做的炒粉好吃,还因为霍礼冷着张脸,吸引了不少女孩子。 不过她们大多只敢低声讨论,真对上视线了反而会立即移开。 龙舟比赛早在半月前就开始宣传了,顾灼不会游泳,但却很感兴趣,便拉着祝知予一起来围观,同行的还有一个男生,是邻居家的儿子覃砚淮。 覃砚淮比祝知予大三岁,在距离北城一千多公里外的江市读大二。 三人边走边逛,祝知予忽然停下脚步。 覃砚淮问道:“怎么了知予?” 祝知予指了指大排长龙的摊位,“忽然有点饿了,我们去吃个炒粉吧。” 站了许久,霍望楠小腹憋胀,打算去上厕所,便让霍礼替她。 霍礼接过锅铲,熟练地开始翻炒。 装好炒饭递给顾客后,他头也不抬地问:“你好,想吃炒粉还是炒饭,加不加辣?” 今天阳光明媚,温度高达29度,可少年仍旧一身长袖长裤,细碎的发丝垂在眼前,遮住了大半视线。 祝知予:“老板,你这旁边的粽子卖不卖呐?” 霍礼动作微顿,抬眼看去,便见妻子一身白色连衣裙,深褐色柔发细细编起,用一枚精致的蝴蝶结发卡固定,余下发丝柔顺垂落右肩。 一双眼眸澄澈透亮,亮晶晶地盯着他,好看得扎眼。 第9章 家属 “不卖的话……” 祝知予话未说完,少年忽然拾起一旁悬挂的粽子递给她。 “要蘸糖吗?” 祝知予张开掌心接过,“要!” 少年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地刮过她的指根,带起一片痒意。 “旁边有桌椅。”霍礼低头翻出白砂糖倒入一次性碗中,“你们先坐一会。” 顾灼扯了扯嘴角,有点不悦,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这孤僻怪怎么阴魂不散的? 覃砚淮贴心地给祝知予拉开凳子,“你和小灼先坐,我去买点饮料。” “好。”祝知予接过他的挎包放到一旁,“我要……” “白桃汽水。”覃砚淮提前预判了她的答案,引来祝知予一个Wink。 “谢谢砚淮哥。” 两人的互动落在霍礼眼中,格外扎眼。 霍礼记得这个人,毕业的时候,他当着全校的面给祝知予送过花。 厄瓜多尔黑玫瑰,单支120,一共送了99朵。 当时彩带纷飞,音乐高扬,所有人都在起哄。 唯独身无分文的他站在操场外,浑身布满可怖伤痕,仿佛闯入童话的外来者,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没有勇气亲眼见证骑士得到公主青睐的画面,早早便落荒而逃。 以至于,并不知晓两人后来是否在一起。 霍礼俯身,将白砂糖放到祝知予面前,“你和朋友们想吃什么?” 温热的呼吸擦过祝知予的耳尖,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嗯?” 霍礼挑眉,歪斜碎裂的眼镜下,茶褐色眼眸紧锁她的脸庞,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距离有些太过亲密。 “说话就说话,你凑这么近干什么?” 一旁的顾灼冷酷出声,抬手拦着霍礼往后退。 霍礼没反抗,只是低垂着头,隐隐反应过来,神色懊恼,“抱歉,刚刚没注意到。” 祝知予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刚刚应该是以己度人了,忙摆手,“没事,我们要三份炒粉,中辣。” 说完还瞪了一眼顾灼,“道歉。” 后者脸色更臭了,偏过头没说话,态度坚决。 祝知予对着霍礼无奈一笑,“不好意思。” 霍礼摇头,回到摊位开始做炒粉。 尽管穿着长袖,但他颠勺时肌肉紧绷,单薄的布料反而随着动作起伏隆起漂亮弧度,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覃砚淮买完饮料回来,将白桃汽水的瓶盖拧开后递给祝知予,“常温的,喝吧。” 霍礼起锅的动作微微一滞,妻子贪凉,结婚月余,除了月经期间每天都会喝冰饮。 所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已经到了这样亲密的程度吗?连祝知予的特殊日子他都清楚。 见他装好炒粉,等在摊前的顾客道:“一份炒饭,微辣,再要一个粽子。” 霍礼面色沉郁,“粽子不卖。” “不卖?”顾客指了指吃得正欢的祝知予,“不是还剩三个吗?那她刚刚……” 霍礼头也不回地道:“那是家属。” 顾客:“……” 好吧,原来这粽子只给家属吃。 三份炒粉端上桌,顾灼一眼便看出了其中差别。 祝知予那份满满的鸡蛋和瘦肉,而他和覃砚淮的则和其他顾客没什么差别。 这小子分明就是在区别对待!就差把居心不良写在脸上了! 霍礼抽了双一次性筷子递给祝知予,“希望能合你的口味。” 祝知予接过筷子,举起手机正要扫码,霍礼先一步将二维码拿走。 “不用付钱,我请客。” 见他态度坚决,祝知予笑着道了声谢谢。 队伍越排越长,霍礼回去继续忙碌。 顾灼没动筷,凑近祝知予的耳边,“姐,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你以后离他远点。” 祝知予没应声,每个靠近她的异性顾灼都说对方居心不良,她还撞见好几次他威胁人。 两人因此吵过不少架,直到她生气一周没搭理顾灼,他才有所收敛。 “姐!” 顾灼捻住她的小挎包轻轻扯了扯,见她仍旧不说话,抿紧唇缝,拿起筷子对着炒粉一顿乱戳。 “再浪费粮食就给我回家去。” 顾灼眼前一亮,听清后又蔫儿了下去。 他随意夹了一筷子炒粉塞进嘴里,打算等会就说这炒粉难吃,然后……嗯? 顾灼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又尝了一口。 “不是,他在炒粉里加了什么?味道居然还不错?!” 顾灼从小跟着祝知予养尊处优,什么好东西都尝过,平时嘴叼得很。 这头一次在外头小摊子上吃东西,竟然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顾灼低头狼吞虎咽,旁边的祝知予已经快吃完了,正和覃砚淮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覃砚淮:“我记得你之前就去考了PPL理论考试,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考雅思?” PPL是私人飞行员执照,通过理论考试后即可在教练的陪同下开始实操飞行。 祝知予打算毕业后走国外飞行员培养计划,这几年一直在为相关证件努力,现在已经能单独飞行了。 祝知予将最后一口炒粉吃完,道:“我打算八月考雅思,等十一月过完生日,寒假的时候再考实操。” 覃砚淮点头,“国内飞行员对女性确实太苛刻了,出国会方便许多。” “我之前空闲的时候整理了几个国外飞行院校的信息,待会回去发给你。” 祝知予眼前一亮,“谢谢砚淮哥!” “话说你的留学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打算去哪个国家?” 覃砚淮给她抽了张纸巾,目光温柔,“还没确定,不着急。” 霍望楠回来时三人恰好吃完,起身打算离开。 祝知予:“霍礼,谢谢招待,炒粉很好吃。” “龙舟比赛马上开始,那我们就先走了。” 霍礼颔首,颠勺动作不停,后面还有七八个顾客排队等着。 “那是你的同学吗?” 霍望楠接过他手里的锅铲,问道。 “嗯。”霍礼转身去收拾桌面上的碗筷,拿起抹布将桌子擦干净,准备迎接下一波顾客。 霍望楠见三人背影隐入人群,心中不免愧疚。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喜欢热闹,但霍礼却早早收敛了天性,变得沉默寡言…… 河面敲锣声骤然密集起来,龙舟赛事一触即发,两岸人声鼎沸,攒动的人潮几乎要将河岸掀翻。 祝知予正踮脚张望,身侧忽然涌来一股人流,她踉跄两步,被裹挟着往前挤。 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和顾灼、覃砚淮两人走散。 祝知予正打算朝人少的地方钻,肩头忽然一沉,随即传来布料撕裂的脆响,小挎包的系带竟被锋利的刀片划断! “我的包!” 祝知予心头一紧,下意识去护手机,小偷见自己暴露,当即打算硬抢。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臂骤然横插过来,指尖用力,牢牢攥住了小偷的手腕。 力道之大,疼得小偷冷汗直流,连连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 第10章 害怕 祝知予抬头,撞进一双茶褐色的眼眸里。 “霍礼?” 人潮涌动,霍礼犹豫片刻,抬手圈住她的肩头,“你怎么样?” 过近的距离下,祝知予甚至能听见少年心跳加速的全部过程,他在害怕吗? “祝知予?你怎么样?” 关切的话语传进耳畔,祝知予正要回答,忽然瞥见寒光闪过。 小偷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把水果刀,径直朝霍礼的手扎去。 “小心!” 祝知予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止,下一瞬,霍礼的腕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转,剧烈的疼痛让小偷的偷袭轨迹瞬间偏移了三分,刀刃擦着霍礼的内腕浅浅划过。 霍礼无知无觉,抬脚踹上小偷的膝盖,“砰”的一声,对方当即摔倒在地,失去反抗力。 周围人群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自发散开,让出一片空地。 “怎么回事?” “好像是小偷偷东西被当场拿住了!” “我去,你的包被划了!” 藏在人群中的几个同伙悄悄往后退,想要撤离,转头却被便衣警察拦住去路。 “盯了你们好久,现在人赃并获,跟我们走一趟吧。” 其余几个警察挤进空地,将地上扭滚的小偷拷上手铐。 “疼疼疼疼!我的手我的手!” 小偷痛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警察低头看了一眼,小偷的右手腕骨明显变形,翻转成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报告,他的腕部错位了。” 领头的队长看了一眼淡漠的霍礼,还有他身前焦急不已的小姑娘,出示自己的证件后道:“麻烦二位跟我们回一趟警局,只是简单做个笔录,还有伤口包扎。” 霍礼的腕部不断有血珠渗出,可他好像没什么知觉,只低头看向祝知予,温声询问,“祝知予,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有事!” 祝知予抽出包里的丝巾,抬起他的手掀开袖子,下一瞬,愣在当场。 只见一条蜿蜒的疤痕从少年腕部起始,一路攀爬至臂弯,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丑陋。 疤痕边缘残留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陈旧烟疤,皮肉微微凹陷,色泽暗沉。 更揪心的是,周围还有无数道划痕,深浅不一,方向一致,显然是自残留下的。 “你、你的手……” 眼泪坠落的瞬间,一双温热的手覆盖住她的眼睛。 “抱歉,吓到你了。” 霍礼声音低哑,带着歉意。 祝知予偏头躲开他的掌心,抖着手将丝巾缠绕在他的手腕处,“走、走吧。” 她走了两步,发现少年仍旧立在原地,眼也不眨地盯着她,像一只被弃养的狗。 无奈,祝知予主动牵起他的手。 “别让警察叔叔等急了。” 覃砚淮和顾灼赶到时,人群将两方相隔,他们只来得及看见两人上车的背影。 顾灼:“砚淮哥!怎么办?姐姐被警察带走了!” 到底只是个半大的孩子,遇见这样的事情完全失去了方寸,只剩下慌乱。 覃砚淮蹙眉,拿起手机拨通祝慧君的电话。 警车内。 祝知予端坐在后座,手心不断冒汗。 霍礼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 打架?家暴?自残?还是说都有? 所以这就是他酷暑天也穿长袖的原因吗? 霍礼的腕部不再渗血,确认妻子没事后心跳也逐渐平复。 可年幼的妻子这会却浑身发抖,掌心的汗水一阵接一阵,夸张到甚至从两人紧握的指缝流出。 是被他吓到了吗? 霍礼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反而被攥得更紧。 祝知予仿佛没有意识到,侧头给了他一个勉强的笑容。 有多勉强呢?明明是想安慰他,可声带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看着不像笑,像哭。 霍礼没敢再靠近她,也放弃了挣扎,任由指尖被她攥得发麻。 霍礼和祝知予坐在后排,前排的两个警员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交流了一遍。 端午节人流量太多,警车开了半小时才到达警局。 队长率先下车,敲了敲驾驶位车窗。 等人下来后,他压低声音道:“待会做笔录的时候说话温柔点,其他的等家长来了再询问。” 警员点头应是。 祝知予虽然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但大概也知道与身旁的霍礼有关。 等车门打开,她也没松手,就这样牵着霍礼下了车。 霍礼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麻麻的,又刺又疼。 “祝知予,害怕的话就松手吧。” 祝知予心脏怦怦跳,她确实害怕,但不是怕霍礼。 两人分明只相隔不到半米,可她却感觉他们遥远得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的家庭不算和睦,父亲儿时出轨,母亲被骗着净身出户,但好在祝慧君抓住了商机,东山再起,从小没缺过她吃喝,随便一个礼物就价值几万。 就算缺少了父爱,但她依旧是母亲捧在掌心的小公主。 犹记得某次,花瓶摔落后划伤了她的指尖,血珠冒出来的时候,她疼得直冒金豆豆,祝慧君第一时间赶来查看,让家庭医生消毒包扎,还答应给她买心心念念的玩具,忙活好一通才将她哄好。 而霍礼,一身陈旧伤痕造就了早熟的性格,他的内向、沉默、乃至阴郁,都是被现实逼迫的。 以至于被小偷划伤后,仿佛早就麻木,第一反应不是查看伤势,而是关心她的情况。 明明,他们只是普通同学。 “霍礼,你一定很疼吧?” 霍礼微愣,垂眸看向手腕处的丝巾。 那里早就不疼了,甚至对他来说,比不上任何一次霍庭的殴打。 祝知予深吸一口气,主动凑近他的耳畔,小声说:“报警吧,我陪着你。” 霍礼垂眸,年幼的妻子关切地看着他,手指下意识攥紧,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冷汗的白桃香味。 让人止不住地上瘾。 这下不只指尖麻麻的,心脏乃至四肢百骸,都传来切实的刺痛。 眼前的妻子实在太可爱,可爱到霍礼想要将她撕碎揉进血肉,让别人无法窥探到哪怕一眼。 可是不行。 霍礼压下那熟悉而压抑的狂热,摇了摇头,“没事,都已经解决了。” 那个笼罩了他阴暗童年无数岁月的人渣,被他亲手送进监狱。 再过一段时间对方就要出来了,而他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第11章 自尊 因为是团伙作案,加之人赃并获,霍礼两人的笔录做得很快。 警员:“谢谢你们的配合,刚才已经通知了你们的家属,这会应该在外面等着了,快去吧。” 祝知予刚出询问室,顾少华便冲到她面前,面色紧张,“知予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面对继父的关心,祝知予摇摇头,“顾叔,我没事。” 顾少华和顾灼是在祝知予十岁时住进祝家的,那会她已经懂事,尽管顾少华对她犹如亲生女儿一般,但她却一直没改口。 好在祝慧君并不强迫,只叫他们好生相处就行,其余一切顺其自然。 这声顾叔就这样叫到了现在。 确定祝知予没事,顾少华这才放下心来。 他拍了拍祝知予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顾灼,二话不说就甩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把一旁等待领取手机的几人吓了一跳,纷纷朝这边投来视线。 “顾灼!你就是这样向我保证的?!” 早上出门时,顾灼曾保证,一定保护好姐姐,可没想到转眼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没有霍礼,受伤的就是祝知予了。 顾少华还要再打,警员立刻上前阻拦,“不准动手!这里是警察局!” “顾叔!” 祝知予快步走到顾灼身边,伸手挡在中间,“您别怪他,是人流量太大,我们不小心走散了!” 覃砚淮:“顾叔,是我的责任,我年纪最大,却没有拉紧知予,这才导致知予被小偷盯上!” 三人里顾灼最小,这件事怎么也怪不到他身上去。 见两人维护,顾少华这才熄了火气。 而顾灼,从始至终都低垂着头,一句辩解都没有。 祝知予给覃砚淮递了个眼神,让他带着顾灼先出去,她则留下劝说顾少华。 顾灼被拉走前,蹙眉看了一眼自己的亲生父亲,最后什么也没说,跟在覃砚淮身后出了警察局。 祝知予坐在顾少华身旁,低声说着什么,男人紧绷的面色当即破了功,眼中尽是宠溺。 俨然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可将一切收入眼底的霍礼却觉得怪异极了。 若顾少华当真如此关心继女,那为何上一世在殡仪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祝知予的尸体? 一心只有自己的儿子顾灼? 难道现在的一切…… “小礼!” 熟悉的声音闯入耳畔,思绪打断,霍礼抬头看去,霍望楠满头大汗冲到他面前。 “你受伤了?严不严重?!我看看!” 霍礼摇头,伸出右手,上面裹了一圈纱布。 “不严重,警察已经为我处理过了。” 霍望楠跳到嗓子眼的心脏总算落回肚子,“不严重就好。” 一旁的警员等两人说完话,这才上前,“霍礼的家属是吧,我们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需要向您了解一下。” 他隐晦地指了指霍礼的手臂。 霍望楠明白过来,为霍礼整理好袖口,随后跟着警员离开。 祝知予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正要上前,却被顾少华拉住了手臂,“你妈妈稍后就过来,有什么事等会再说。” “妈妈不是一点半的飞机吗?” “改签了,你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放心出差?” 祝知予回头,见少年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朝她摇了摇头,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在安慰她没事。 她微微颔首,坐回了顾少华身边。 二十分钟不到,祝慧君就踩着高跟鞋来了。 “知知!” 祝知予听见声音,立马站起身扑进她怀里,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妈妈!” 祝慧君抱着人安慰了好久,祝知予才止住眼泪。 恰好警员也从霍望楠口中了解完霍礼的情况,几人并行走出警察局。 祝慧君从司机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袋,牵着祝知予来到霍礼母子面前。 “感谢你出手救了我女儿,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祝慧君一身名牌定制,气度不凡,她没有因为身家就高人一等,面对恩人时笑容真切不作假,让人如沐春风。 祝知予瞪大眼睛,悄悄拉了拉祝慧君的裙摆。 据她所知,霍礼的家庭情况并不算很好,不然也不至于端午节还出来摆摊卖炒粉。 若是这样直白的给钱,对方肯定会感到冒犯,更严重的,会觉得祝慧君是在拿钱羞辱他们。 霍望楠有些局促,开口替霍礼拒绝。 “不用不用,他们是同学,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而且……” “妈。” 霍礼出声打断,伸手接过那叠厚厚的信封,“既然是阿姨的心意,那我们就不拒绝了。” 对商人来说,比起钱财,他们更不想欠人情,一件事若是可以用钱解决,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世人多挟恩图报,霍礼今天收下这钱,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以后他也不能张口再要其他的东西。 而且以他们家现在的情况,急需要这笔钱,他没有理由拒绝。 祝知予眨眨眼,有些意外。 不是都说少年人的自尊最是要强吗?按套路霍礼应该生气地拒绝,然后再也不理她。 怎么这么轻易地就收了? 祝慧君挑了挑眉,并没有从少年面上窥出屈辱的神色,唇角微微勾起。 “飞机改签到明早,知知跟我回家吧。” 祝知予抿唇,对着霍礼挥了挥手,跟着祝慧君上车。 待顾少华坐上副驾驶,车子驶离警察局。 祝慧君低头翻看文件,抽空瞧了一眼身旁的女儿,笑道:“都转弯了,还看呢?” 被戳穿的祝知予皱皱鼻尖,拖长尾音喊了句“妈妈。” “又撒娇。” 祝慧君放下文件,问道:“这就是你昨天打球砸到的同学?还给人家赔了一副四千的眼镜?” 祝知予刷的是副卡,每一笔消费祝慧君那边都能知道。 “是他。” 听到这个答案,顾少华适时插话,“刚刚我看见那男生手臂上全是伤疤划痕,眼神瞧着也冷漠,知予,叔叔建议你少和他来往。” 祝知予当即反驳:“顾叔,他在学校学习成绩挺好的,我常年第一,他常年第二,做事也认真,就是有点内向,不爱说话。” “至于那些疤痕……别人的私事,我也不好打听。” 祝知予转头看向祝慧君,“妈妈,你也不想我和他有过多接触吗?” 第12章 梦回 祝家由祝慧君说了算,若是她也不允许,那祝知予日后恐怕只能远离霍礼了。 “我倒是觉得这个男生挺识时务的。” 祝慧君回忆两人的穿着打扮,陈旧、廉价,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但尽管如此,却也压不住那出众的样貌。 霍望楠面对她还有些拘谨,但霍礼,小小年纪遇事沉静,接过信封袋时不卑不亢。 这钱虽然是感谢费,但也代表着划清边界,哪个少年能如此轻易地放下自尊呢? 祝知予眼前一亮,亲昵地蹭进她的怀里。 “妈妈允许你和他来往,但是你自己要注意分寸,现在不准给我谈恋爱。” 祝慧君刚说完,怀里的小人就直起了腰。 “什么谈恋爱啊?我根本不喜欢他。” 祝慧君歪头凑到她耳边,问:“那你喜欢谁?覃家那小子?” 覃家和祝知予年纪相仿的只有覃砚淮。 祝知予摊了摊手,“不是妈妈,您的女儿就不能一心学习吗?” “噢哟,差点忘记了,知知未来是要当飞行员的!”祝慧君揉了揉她的头发,一脸欣慰,“所以实操准备得怎么样了?” 祝知予:“还行吧。” 地面滑行她已彻底掌握,接下来的时间着重练习空中机动。 “那暑假呢?” 祝慧君问,“继续待在家练实操?” “嗯哼~” 祝知予心中早已下定决心,明年必须拿下PPL私人飞行员执照。 至于霍礼,她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前排的顾少华插不上话,便没再开口。 …… 出了这样的事情,霍望楠也没心思再摆摊了。 两人回到摊位开始收拾东西。 霍礼正要帮忙,被霍望楠拦住,“你的手还包着纱布呢,歇着吧,我来就行。”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道:“那里有个手机店,你进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咱们买一个。” “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直接打电话给我。” 霍礼:“好。” 他现在确实需要一部手机,否则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店里的顾客很多,大多围着新推出的机型,霍礼年纪小,没有销售过来接待,他也乐得轻松。 最后,他选了一款性价比高的手机。 霍望楠收拾完东西进来付款,顺便给他办了一张电话卡。 “既然手机都买了,那就再开一张银行卡吧。” 手里的信封袋沉甸甸的,这是霍礼身陷危险换来的回报,霍望楠并不打算存到自己账户上。 霍礼自小懂事,她也不担心这笔钱霍礼会乱花。 等弄完一切,天色已然黑尽,两人推着小摊回了家。 霍书瑶听见动静后,合上书本起来开门。 “瑶瑶饿了吧?” 霍望楠提着外卖回来,“姑姑买了肯德基,快来吃。” 小县城没有肯德基,甚至连奶茶店也很少。 霍书瑶麻利地展开折叠桌,接过外卖打开,又去厨房拿了干净杯子过来,将可乐分成三杯。 霍礼洗了个手回来,瞥见她的那杯最少,随手将自己那杯端到她面前。 “哥,你不喝吗?” 霍礼摇头,“不喝。” 他小时候很少吃甜食,贵且不说,吃了之后除了带来片刻的愉悦,并不会减轻一点生活上的压抑。 后来事业有成报复性地吃了很多,一度吃到呕吐,自此便再也不喜欢了。 霍书瑶抠着手指,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霍望楠也将自己那杯放到了霍书瑶面前,“瑶瑶喝吧,姑姑年纪大了,喝这个甜的慌。” 装着可乐的杯子不断有气泡冒出,像是酸涩的情绪,“砰”的一声破裂。 霍书瑶低垂着头,眼泪满溢而出。 霍望楠注意到她的情绪,假装没看见,将蘸了番茄酱的薯条喂进她嘴里,问道:“好不好吃?” “好吃。” 霍书瑶闷闷地应了一声。 除了母亲和祝知予,霍礼对其他人的情绪毫不关注,几口吃完汉堡便起身去洗澡。 两人的谈笑声传进耳畔,他没什么情绪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霍书瑶看着乖巧懂事,实际可不算什么好人。 洗完澡,霍礼顺手把脏衣服搓干净晒好,拉上窗帘后拿出手机。 祝知予的手机号码一直没有变,他照着记忆输入,页面弹出一个小猫头像。 霍礼点开,炸毛的小三花抬爪按在飞机模型上,露出小尖牙,瞧着奶凶奶凶的。 三花名叫七月,七月生,七月死。 霍礼和祝知予结婚后,偶然在她的手机里看过它的相册。 他有问过需不需要再养一只,妻子的回答是不。 没有谁可以代替七月。 霍礼垂眸,抬起指尖点击发送申请,然后打开股票交易软件,用霍望楠的身份证开了个户,将今天从祝慧君那儿得来的五万块全部投入其中。 沉浸商场数年,他早已不是那个无从下手的门外汉,记忆中,这几只股票后面都会大涨。 大概过了半小时,霍礼返回微信,刷新了几遍界面,对面仍旧没有同意。 最后,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压下心头烦躁闭眼睡觉。 霍望楠听见他那边的动静,没再和霍书瑶聊天。 夜色如水。 霍礼梦回上一世。 端午节过后,祝知予的位置空了整整一周也不见人影,那时的他没有手机,更没有祝知予的联系方式。 几经周折,才从年级处打听到顾灼也请假了,听说是被家里人揍得鼻青脸肿,没脸来上学。 等祝知予销假回来,他才知晓她在端午节看龙舟比赛时遇见了团伙作案,手臂被划了一道十厘米的伤口。 好在刀口不深,并没有伤到骨头。 祝慧君深知十几岁最是爱美的年纪,给她找了最好的缝合医生,并勒令她在家休息半个月才回学校。 尽管婚后他并没有看见疤痕遗留,但仅仅是听她状若无事的解释,他的心便跟着揪疼。 午夜梦回时总会忍不住想,若是当时他在她身旁就好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阵剁骨的声音,霍礼猛然惊醒。 他下意识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第一栏那里,躺着一只炸毛小猫。 祝知予:【霍礼?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第13章 聊天 五月的天气不算炎热,霍望楠就没舍得开空调。 买了个摇头风扇放在床尾,晚上开一档来回吹。 窗外的剁骨声持续传来,霍礼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这才拿起手机回消息。 霍礼:【眼镜店你报号码时记住了。】 直到神志清醒,他才感到庆幸。 庆幸现在的这一切不是梦。 祝知予:【原来如此!你怎么还没睡?】 霍礼瞥了一眼窗外,狭窄的楼巷传来谩骂,“谁他么大晚上的剁骨头?” “发癫啊?!” 他们居住的地方狭小拥挤,周围有不少饭店,旁边就是一家狗肉馆,最近每天剁骨头剁到大半夜,吵人得很。 霍礼:【太吵了,有人剁骨头。】 祝知予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会实操教学视频困意全无,打算去楼下拿点吃的。 她一边走路,一边打字回复。 “大晚上剁骨头,不会是午夜惊……” “唉哟!你杵这儿干什么?” 夜灯光线朦胧,祝知予也懒得开灯,被厨房里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顾灼从警察局回来后就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这会看着脸已经不肿了,但心情却欠佳。 “喝水。”他仰头灌了两口冰水,视线扫过她手里的手机,问:“姐姐,你在和谁聊天?” 祝知予关了手机界面,“今天顾叔……那什么,你没错,是我自己走散了,对不起。” 顾灼虽然比祝知予小一岁,但顾少华从小就教育他事事都要让着祝知予。 出门在外也要时刻保护祝知予,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这个习惯持续了五六年,顾灼除了一开始有点懵,后面回过神来对那一巴掌早就不在意了。 现在他只想知道祝知予在和谁聊天? “是霍礼吗?你们加微信了?” 祝知予没有正面回答,打开冰箱拿了一个苹果,边走边说,“你不是想要新出的那款皮肤吗?刚刚转了五千给你,记得收。” 顾灼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攥紧。 “我根本不想要你的钱。” 祝知予回到房间,将之前敲的午夜惊魂四个字删除,【找个时间投诉一下,扰人清梦,罪不可赦!】 还配了一个自制的小猫炸毛表情包。 霍书瑶睡前喝了许多可乐,迷迷糊糊间被尿憋醒。 她刚要下床,便见窗边站了个人。 屏幕光晕漫过少年的脸庞,将低垂的眼睫与下颌线清晰照亮。 霍书瑶看得清清楚楚,霍礼在笑。 笑意毫不掩藏,发自内心,唇角都跟着微微扬起。 平日对她那么冷漠的一个人,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吗? “哥。”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霍礼摁灭屏幕回头看她,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淡漠,镜片后的眼神仿佛像一个陌生人。 是错觉吗? 霍书瑶否决,刚刚的一切绝不是错觉。 霍礼,她的哥哥,在离开的这一年多里,有了其他在意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恐慌。 “什么事?” 霍礼压低了声音,问道。 霍书瑶摇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可乐喝多了,起来上厕所。” 黑夜中,女孩的眼睫轻轻颤动,视线不自觉地偏移,分明是在心虚。 霍礼侧开身,让出路来,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等霍书瑶上完厕所,门外的人早已回了床上。 帘子从头拉到尾,遮得彻底,杜绝一切多余的交流。 霍书瑶在床尾坐了很久,那句“我就那么令你讨厌吗”,到底还是没勇气问出口。 她害怕霍礼会毫不犹豫地给出回答。 而那个答案,她早已心知肚明。 第二日。 母子二人照常出去摆摊,不过这次多了一个人。 霍书瑶说什么也不肯在家待着,央求霍望楠将她一起带上。 右手受伤,霍礼就负责擦桌子递东西等轻便的活儿。 霍书瑶到底不是亲生的,霍望楠没怎么喊她干活,只让她负责收纸币。 今天的人流量比昨天少一些,但也比平时赚得多。 晚上摆摊到十点,三人收拾东西回家。 霍望楠所在的工厂就放假两天,后面一天她便没再打算继续摆摊。 “明天姑姑要上班,就让小礼送你去车站。” 霍望楠从纸币里抽出五张一百塞进霍书瑶手里,“这钱你拿好,营养要跟上,别为了省钱不吃早餐。” 徐小霞除了生活费其余一分不给,一个月100块根本吃不饱。 霍书瑶身无分文,坐大巴车的钱还是找同学借的。 余光瞥见霍礼的视线,她没再假意推拒,低声说了句“谢谢姑姑。”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一年时间,霍礼的视线就变得凌冽锐利,像是带有穿透性一般,将她的内心窥视得清清楚楚。 一切的乖巧、懂事,都被看出来是伪装,这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直到霍望楠早起上班,整个家只剩他们两人,这种怪异的感觉更加明显。 窗外飘起细雨,霍书瑶穿好鞋袜跟着霍礼出了出租屋。 两人撑着两把伞,一前一后朝车站的方向走。 买好票,临开车还有十分钟。 霍书瑶忍不住问,“哥,那个学费……多久能给我?” 现在是五月底,距离中考不到一个月,九月开学前,学费必须凑齐。 一鈡是省重点,一个学期才两千,这点钱对大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却能轻易压垮霍书瑶。 “你最近一次考多少分?” “568。” 一鈡的最低分数线是570,霍礼记得上一世她突破压力超常发挥,考了591分。 却被徐小霞逼着放弃读书,大好的分数也浪费了。 “七月中旬给你寄过去,到时候这笔钱的由来,你自己想理由。” 霍礼说完,没再等她回答,撑着粉伞离开车站。 霍书瑶张了张唇,到底没再叫住他。 算了,只要能继续读书,其余的不重要。 …… 端午放假回校,学生们的心思却落在了校外。 校领导轮流上台激情发言,听得底下的人昏昏欲睡。 高年级学业紧张,低年级的压力倒是不大。 霍礼寻了个课间把伞还给祝知予,叠得整整齐齐的,折痕一点不差,跟新的一样。 “谢谢。” 祝知予摆摆手,将伞收进课桌,随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黑色眼镜盒。 “喏,给你。” 第14章 敌意 霍礼接过眼镜盒打开,黑框眼镜入手冰凉,镜片薄薄一片。 和前世一样,祝知予偷偷加钱给他换了定制款。 他取下歪斜的旧眼镜,将其戴上,妻子明艳的笑容映入眼帘。 霍礼不自觉被这抹灿烂带动,微微挽起唇角。 “你刚刚……” 祝知予正要说话,被一旁的同桌打断,“知予,周黎的生日宴会你去不去呀?听说在华水山庄举办,他邀请了我们全班呢。” “周黎?” 祝知予对不上人,只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同桌用手肘推了推她,“就隔壁三班,那个校草呀。” 祝知予还是没印象,“再说吧。” 她回头,正要继续夸赞,却见霍礼唇边那点微末的笑意骤然消失,视线冷凌凌的盯着门口。 周黎的风评在学校虽然比不上祝知予,但他长相帅气,性格温和,时常会帮助同学,是公认的校草,迷妹也不少。 不过霍礼却清晰记得,前世他的生日宴会上闹出过人命。 自杀的女生还是他们一班的人,名字叫程杳杳。 霍礼对这个女生的印象不多,只依稀记得她时常请病假,一年没见过几次,好像有抑郁症,是程家的私生女。 不过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闹得这么僵的情况下,毕业后程杳杳还是嫁给了周黎。 只是好景不长,两人婚后没多久,程杳杳就疯了,被周黎送去了精神病院。 霍礼能留意到这些,是因为程杳杳将祝知予当成了情敌,几次出言挑衅被他撞见。 但罪魁祸首明明是周黎这个中央空调。 而现在,周黎将主意打到了他的妻子身上。 祝知予明显感觉到霍礼周身的气压降了好几个度,跟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周黎。 周黎身后还跟着几个男生,径直进了他们班,朝祝知予走来。 “知予,这周六我生日,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吗?” 霍礼被几人挤到一旁,周黎顺势坐到了祝知予的面前,将手里的白桃饮料放到她手边。 祝知予和教练约的时间正巧是周六,便摇头拒绝。 “不好意思,那天有其他安排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她转头看向霍礼,继续道:“你刚刚笑得很好看,以后要多笑啊,别总是板着个脸。” 闻言,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到霍礼身上。 祝女神什么时候和这个孤僻怪这么熟稔了?他们错过了什么? 霍礼的视线在她手侧停留了一会,回了句“好。” 祝知予以为他想喝这饮料,于是开口问周黎:“这饮料多少钱?我买了。” 周黎的邀请被直接拒绝,心里还有些不舒服,见祝知予又主动和他说话,那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请你喝的,不用给钱。” 祝知予不喜欢欠人情,尽管只是一瓶饮料。 她从钱包里摸出一张十元纸币塞进周黎手里,随后将饮料递给霍礼。 “瞧你看挺久了,喝吧,我请客。” 周围的人又是一阵瞠目结舌,这个霍礼到底耍了什么手段?竟然让祝知予请他喝饮料?! 霍礼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接过饮料,指腹划过她的掌心,稍纵即逝。 一旁的周黎就这样被忽视了。 他面上不显,但心里难堪极了,勉强撑起一个笑,“知予,华水山庄也有祝阿姨的股份,你就当来巡查一下底下产业怎么样?” 华水山庄祝慧君确实有投资,但入股不多,当时是周家求着拉合作才多少投了一点。 “而且顾灼也答应去。” 全校都知道祝知予只和顾灼亲近,一开始大家还猜测他们是情侣,但是时间久了,两人看着不像情侣,更像姐弟,因为姓氏不同,又有人猜测他们是重组家庭。 一鈡不乏有钱人,与祝知予住同一片别墅的也有,不过祝知予不主动说两人的关系,他们也不会多嘴。 周家的家底比祝家差许多,只能在那片寸金寸土的别墅区买栋最便宜的。 而祝知予家的别墅,是占地最广,视野最好的那栋。 祝知予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和顾灼搭上关系的,闻言思考了一会,道:“行,那到时候我看看情况。” 没说去,也没说不去,答案模棱两可,但也足够周黎高兴了。 上课铃响起,周黎挥挥手,起身离开,“好,那我先走了。” 霍礼见老师拿着教案进来,于是回了自己的座位。 直到放学,霍礼才找到机会和祝知予说话,他状似随意地问:“你要去吗?” 祝知予已经和顾灼互通了消息,闻言回道:“还没确定,不过顾灼说和周黎打游戏认识的,人还不错。” 话音刚落,教练那边发了条消息。 祝知予打开查看,对方周六临时有急事,询问是否能改约时间。 “这下确定可以去了,我教练说周六有事。” 霍礼蹙眉,上一世因为祝知予手臂受伤,那次生日宴会她并没有参加。 现在事态轨迹改变,未知的危险也在悄然靠近。 祝知予抬头,见他没走,问:“怎么了?” 霍礼:“没事。” …… 周六,霍礼上完家教课,准备坐公交前往华水山庄。 路过路边摊的时候,他随手买了个十块钱的小物件包好,打算当做生日礼物。 天气愈发炎热,霍望楠听同事聊到冰袖这个东西,便去店里给他买了一对。 冰袖质量不错,戴起来既防晒,又可以显得他没那么怪异。 公交车摇摇晃晃两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华水山庄修建在半山腰,这里属于富人区,公交车站点只修到了山脚下,剩下的路,要么登记后开私家车前往,要么靠两条腿走上去。 霍礼下车时临近六点,大部分人都提前到了,这会蜿蜒的盘山公路上只有他一个人。 天边的火烧云美丽又壮观,余晖洒在少年身上,像镀了一层光晕。 顾灼坐在SUV后座,刚打完一局游戏,抬眼便看到了路边的霍礼。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睡觉的祝知予,什么也没说,眼神示意让司机径直开过去。 霍礼听见动静回头,瞧见了熟悉的车牌,还有少年伸出车窗的中指。 “……” 顾灼对他的敌意简直明晃晃毫无遮掩。 第15章 撞衫 前世顾灼几乎把对祝知予别有用心的人都威胁了一遍,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霍礼。 时间恰好在这次宴会结束没多久,祝知予手受伤,没有参加体育课,他中暑头晕回教室休息,发现她不方便接水,便伸手帮了一下。 这一幕好巧不巧被顾灼撞见。 当天放学他就被人堵了,一瓶瓶冰水从头浇到底。 顾灼那会骂他什么?没有自知之明的穷鬼。 自知之明他有,但穷这个字他无法反驳。 从那以后,他便将那些心思藏得更深,不让外人窥视到一点。 霍礼看了一眼时间,加快脚步。 半小时后,灿烂的灯火映入眼帘,整座山庄依山而建,盘踞半座山腰,亭台楼阁错落层叠,精巧别致,布局华美。 山间夜风掠过,一众少男少女衣饰鲜亮精致,手持莹润果酒,学着大人的模样往来穿梭,笑语闲谈。 祝知予仍旧是人群的焦点,被人围在中间,不时点头回应。 她今夜很好看,一袭鹅黄色短裙,发丝打理得柔顺精致,眉眼干净澄澈,正是不施粉黛也耀眼夺目的年纪。 不知身前的人说了什么,她没忍住笑意,浅浅的酒窝格外抓人目光。 霍礼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妻子。 祝知予自从进行系统性的锻炼后,对周围的环境便格外敏感,几乎没用多久,她便找到了落在自己身上那道炽热目光的主人。 嗯……霍礼? 他居然也来了? 不怪祝知予吃惊,因为霍礼从来不接受任何同学的活动邀请,这只会让他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后来手臂伤疤暴露后,他更加孤僻,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也就更没有同学愿意邀请他了。 霍礼不躲不避,镜片后的眼眸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甚至端起酒杯对着祝知予敬了一杯。 周围的人分明都带着青涩,可角落里的少年却如鱼得水,仿佛经历过无数这样的场合。 霍礼仰头饮尽,喉结随着吞咽滚动,动作从容又不做作。 一杯果酒被他喝出了拉菲的感觉。 祝知予觉得霍礼并不像传言中那样孤僻,他的身上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力量。 譬如那天遇见小偷,他反应迅速,出手果断,一招就将人制服。 又或者面对祝慧君的感谢费,他接得不卑不亢,丝毫不见羞愧。 还有现在,他身穿陈旧短袖,手上套着一对冰袖,与周围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派。 “装货。” 顾灼低声骂了一句。 他不想承认霍礼做的炒粉很合胃口,也不想承认霍礼此刻确实与众不同。 看见祝知予的视线长久落在对方身上,顾灼心里更加烦躁了。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晚和祝知予聊天的人就是霍礼。 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穷酸味道的穷鬼,怎么配? 他正要上前,宴会厅左边忽然传来一阵嘲笑声。 “程杳杳,你要不要脸啊,居然敢和祝女神撞衫?” “唉哟我都没眼看了,这裙子是你这种大胸女孩穿的吗?肉都快挤出来了,恶不恶心啊?” “你们还真别说,她其实挺有勇气的,换我我就没那个胆子!哈哈哈哈!” “你们看她后背,拉链都被崩开了!” 祝知予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朝那边走去。 顾灼紧随其后。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露出被围在中间的女孩。 程杳杳脸色涨红,急得浑身冒汗,精致的妆容因此裂开,露出底下不算白皙的皮肤。 她身高和祝知予差不多,但体重却快达到150斤,身材自然也比大多数女孩有料。 但在这个青春懵懂的环境下,这样的身材反而只会招来恶意。 无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带着微妙的戏谑。 而眼前的正主,身姿翩翩,容貌姣好,平时的穿搭随便一个小巧思都能引来跟风,衬得撞衫的她像一个自取其辱的小丑。 “祝知予,我没学你!” 她浑身竖起尖刺,“别以为谁都愿意捧你的臭脚!” 祝知予有些疑惑,程杳杳经常请病假,她和人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但每次对方都气呼呼的。 敌意来得莫名其妙。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祝知予看了一圈,视线落在顾灼身上,“把衣服脱了。” 顾灼:“?” 顾灼不负校草盛名,出了学校,平时的穿搭紧跟潮流,今天出门他选择了叠穿,内里白色短袖打底,外面叠了一件衬衫。 见他不动,祝知予直接上手脱他的衬衫,转头披在了程杳杳身上。 顾灼身得高大,外套相应宽松,穿在程杳杳身上,将短裙和窘迫一并遮住了。 “你有带备用的衣服吗?” 祝知予问道。 程杳杳嘴角极力向下瞥,眼睛红红的盯着她,像极了一只委屈的河豚。 怪可爱的。 “没有。” 程杳杳声音细细的,听不真切。 不像周围那些嘲笑,刺耳又莫名。 祝知予扫了一眼低头议论的人,声音顿时消失无踪。 程杳杳本来没想哭的,她早已习惯那些莫名其妙的恶意,但是这会在周黎的生日宴会上如此狼狈,还被祝知予看见,她那些虚假的坚强瞬间被轰碎。 最窘迫的是,除了讨厌的祝知予,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周黎没在场,一切都还来得及挽救。 祝知予招来侍者,“麻烦带她去望月阁修整,次卧衣柜里有备用衣服,你帮忙拿一套给她。” 那是周家给祝慧君留的私人小院,不对外公开,随时可拎包入住。 侍者自然知道她的身份,闻言照做,带着程杳杳离开。 宴会又恢复如常,刚才的事情好似连小插曲都算不上。 顾灼有些不开心自己的衣服被别人穿走,低声问她:“姐姐,刚刚她对你态度那么差,干嘛要帮她?” 学校喜欢祝知予的人不在少数,男女都有。 所以在顾灼眼里,程杳杳这样态度恶劣的简直是异类。 祝知予反问:“女孩子帮助女孩子还需要理由吗?” 她们又不是敌人,为什么要落井下石? 第16章 表白 时针跳过数字七,周黎作为生日宴会的主角,身着白色定制西装缓缓登场。 他是周家唯一的儿子,这次虽然只是17岁生日,但不管是服装还是场地,都办得很有排场。 只是在大家都以为这只是普通生日宴会的时候,漆黑的宴会厅,唯二的灯光落在了祝知予的身上。 祝知予惊讶了一瞬,周黎这是什么意思? 身旁的顾灼瞬间黑了脸。 周黎身世不如祝家,祝知予也不常和异性走太近。 唯独顾灼,因为他是她的继弟。 前几个月周黎托关系和他打了几把游戏,这人行事幽默,并不让人感到冒犯,顾灼还以为是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结果没想到,周黎的目标和其他男的没什么不同,都是祝知予。 他所感受到的舒适,也是周黎在处处迁就。 “他利用我。” 顾灼低声说,声音里尽是委屈。 利用他将祝知予邀请到生日宴会,当着众人的面向她表白,好让她没法拒绝。 利用这个山庄的投资,让祝知予不好当面撕破脸皮。 就算后面两人分手了,周黎也能得到一个祝知予前男友的称号。 怎么算都不亏。 几个周黎的跟班纷纷掏出手机帮忙录制,口中还发出起哄声,试图带动氛围。 唯独霍礼,从容地坐在角落看戏。 覃砚淮他不确定,但周黎,绝对不是祝知予喜欢的类型。 果不其然,直到周黎满心期待地走到祝知予面前,她也没有丝毫被表白的羞赧。 “周黎,生日快乐。” 周黎心里开始打鼓,手中的花束迟迟没有送出去。 他今天化了淡妆,头发也精心打理过,但在未施粉黛的祝知予面前,还是显得小家子气。 他知道这样算计会引来厌恶,但是周家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不能借着祝家的势头,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掉出北城的豪门之列。 周黎顶着周遭的压力,小声说,“知予,看在两家有合作的面子上,你把花接下好吗?” 祝慧君有多宝贝这个女儿,北城上流有目共睹。 甚至不需要祝知予真当他的女朋友,只要她接过花束的画面被拍下来,周家再传出些风声,便能招来不少投资。 祝知予向来好说话,这点请求她应该不会拒绝。 周黎心想,面色也不由自主轻松起来。 可祝知予没有按照他的猜想接过花束。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缓却犹如惊雷。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想让他误会。” 有喜欢的人了? 祝知予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顾灼瞳孔微缩,下意识看向角落里的霍礼。 随后又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怎么可能是他? 这个穷鬼也配?! 不止周围的少男少女,霍礼也被这个回答惊到了,手中的酒杯不由捏紧。 惊涛骇浪扑面而来,记忆再次回到前世盛夏,覃砚淮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祝知予表白。 一个金童,一个玉女,站在一起耀眼又般配。 所以那个时候两人就在一起了吗? 后来又因为什么分开?异国恋?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好奇得抓心挠肝,恨不得直接上前询问祝知予口中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霍礼放下酒杯,起身默默离开。 祝知予习惯了被人注视,但也没到任由人议论的地步,“我去个洗手间,你们继续。” 她一走,所有人更加好奇,纷纷交头接耳,猜测那人的身份。 顾灼敏锐的发现霍礼也不见了,那个被压下去的想法突然又冒了出来。 万一呢? 万一祝知予喜欢的人真是那个穷鬼呢? 他也跟着起身,朝祝知予消失的方向追去。 离开前,还不忘撞开周黎的肩膀。 这场生日宴的主角,彻底沦为背景,甚至是笑话。 前厅的事情程杳杳并不知道。 她从好友口中得知周黎喜欢嫩黄色,这才在生日宴会前一天赶紧买了一条裙子。 只是那裙子只剩L码,她饿了三顿饭,搞得头昏眼花才将自己塞进去。 可惜事与愿违,宴会开始没多久,她就馋得不行,奈何她自小便患有哮喘,激素药摄入过多,喝水都长胖,面对琳琅满目的餐品,那是一口都不敢吃,只能选择喝点矿泉水充饥。 可偏偏背后的拉链就在她弯腰拿水的时候崩开了,声音之大,立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嘲笑、谩骂肆无忌惮地砸在她身上,身陷楚歌时,无一人愿意帮她,好友也瑟缩在人群之后,对她的求助充耳不闻。 除了讨厌又耀眼的祝知予。 “假好人!” 程杳杳才不会相信祝知予真的那么好心,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维持她善良的人设罢了! 山庄占地广阔,除了周黎包下的宴会厅,没人敢到处乱窜。 侍者在十分钟前被临时叫走,程杳杳只能靠记忆摸索回去的路。 忽然,一处隐秘的角落传来熟悉的声音。 “打火机呢?” 程杳杳耳尖动了动,光凭音色便判断出是周黎。 她心头一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迈开脚步。 可下一瞬,另一个熟悉又厌恶的声音打断她的动作。 “周哥别生气,是那个婊子不识好歹。”程清远摸出打火机,抬手挡住夜风,给周黎点烟。 周黎猛吸一口烟,吐出云雾,越想越气,抬腿踹了一脚身旁的树干,白色的刺槐簌簌落下,唯美又梦幻,却挡不住那张神色扭曲的面容。 程清远还在说,“祝知予眼光高得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她也未必喜欢。” “周哥不如想想其他办法?” “或者先把程杳杳拿下,我爸昏了头,就是偏爱她,好在她人傻钱多,去年你随手帮了个小忙就爱你爱得要生要死的。” “周哥你随便勾勾手,她就会像狗一样爬过来让你C,等得手了你再哄哄她,她手里可有不少好东西。” 那些毫不掩饰的污秽词句直往程杳杳耳朵里钻,刺得她大脑混沌,眼前发黑。 周黎和程清远早就认识?他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人?! 程杳杳不信,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泪放轻脚步靠近,想要听得更真切些。 周黎哼笑一声,“程清远,你让我睡一个胸大无脑的私生女?”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她和祝知予撞衫是你搞的鬼,你要是这么看不惯她,随便找个人把她干了不是更好?” “还是说……你迟迟不动手,非要借我来弄她,是因为你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第17章 救命 周黎和程清远所在的位置是一处隐蔽的凉亭,地势偏高,一眼便能俯望宴会厅的全景。 可隐秘的同时周围不免有树木遮挡,天色又黑,以至于两人并未发现右侧偷听的程杳杳,还有右后方树角下的祝知予。 原本祝知予上完洗手间便打算提前离开,她拒绝得体面,也不至于影响到祝周两家的合作。 然而出来后怎么也打不通顾灼的电话,她边走边找,却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段恶心至极的对话。 程清远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周哥你说笑了,我身份证上年纪比她大半岁,怎么可能是私生子?” “她妈那个贱人,当年用了不干净的手段逼迫我爸,这才结了婚,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该是我的!我能看得惯她就怪了!” 不是的! 不是的! 程清远在说谎!他在说谎! 程杳杳气得浑身发抖,周身直冒冷汗,胸口传来阵阵压迫。 程清远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我爸已经答应,等我年满十八岁就将股份转到我名下。” “到时候周哥吩咐什么事儿,我不也能为您办得更加漂亮?” “若是被他发现我的乖巧都是装的,股份的事情肯定会延迟,所以我才不敢……” 周黎的疑虑被打消,“行了,等过几天我就找个机会把程杳杳办了。” 程杳杳来不及打断,颤抖着手翻找喷雾,可是眼前事物晃得厉害,喷雾摔落地面,她整个身子也跟着软了下去。 礼物应声落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谁?!” “谁在那儿?!” 程杳杳四肢软得像抽去了筋骨,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那支救命的喷雾就在身前半米处,她艰难抬起手,指尖徒劳地向前探去。 可短短一截距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怎么也触碰不到。 窒息感顺着喉咙不断上涌,胸口的闷堵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开始一层层蒙上白雾,视线一寸寸模糊。 谁来救救她? 她还不想死……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祈求,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一只冷白的手倏然闯入视野,将地上的喷雾捡起。 程杳杳昏沉的目光里,唯有那手臂间的一点黑痣,格外清晰。 “嗬……嗬嗬……” 微凉的药味漫入喉间,凝滞的呼吸重新顺畅,程杳杳恍如拨云见日。 温软的手轻柔拨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将喷雾妥帖放在她手中,随后站起身,挡在她面前。 是祝知予。 又是祝知予。 周黎和程清远看清两人时面色一滞,后背惊起冷汗。 “婊子骂谁?” 祝知予玩味地上下打量,又故作恍然,“哦,婊子骂我。” 一语双关。 周黎笑了一下,试图装傻,“知予,你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落后他几步的程清远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一个劲儿的往周黎身后躲,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祝知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程杳杳,见她双手攥紧喷雾,胸口不再剧烈起伏,显然是缓过来了。 “刚刚不是聊得很欢快吗?” 她神态轻蔑,将祝慧君的气度学了个十成十,继续输出:“胸大无脑?我并不觉得程杳杳的身材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不过是正常发育罢了。” “倒是你们……都说一个人越是缺乏什么,就越是在意什么。” 祝知予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两人的下半身,“啊……你们不会是太小,所以才会看什么都觉得大吧?” 这话分明没有半个脏字,却让人无端感觉屈辱。 被指着鼻子骂,周黎也不敢质疑,现在只能抵死不承认。 “祝知予,我觉得应该是你听错了,我们并没有骂你,也没有评论程杳杳的身材,我想应该是晚上风太大……” 祝知予懒得听他狡辩,弯腰扶起地上的程杳杳,问道:“还能走吗?” 程杳杳浑身虚浮,对上周黎的目光,心口一阵接一阵的痛,痛得她如鲠在喉,痛得她恶心想吐。 程清远是骗子。 周黎也是骗子。 那年刺槐树下,周黎主动帮发病的她捡起喷雾,不过都是假象,他们是一丘之貉! 周黎上前一步,想要找借口敷衍过去,但显然,程杳杳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掌心冒汗,脑中思考着对策。 不能让这事儿传出去,如果就此暴露,祝家一定会和周家直接撕破脸皮的! 到时候他爸知道其中缘由,肯定会打死他! 周黎眼神示意程清远,后者明白过来后瞪大眼睛,摆手拒绝。 这里可是华水山庄,到处都是人,但凡祝知予叫一声,就会引来无数人围观。 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周黎眸底闪过一抹狠厉,叫不动程清远,他决定自己动手。 周黎四下张望,目光准确的落在一截枯木枝上。 他弯腰捡起,大跨步追上祝知予,木棍高高扬起的瞬间,不远处的泳池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尖叫四起。 “啊啊啊啊!有人落水了!” “快去救人啊!” “来人!快来人!泳池有人溺水了!” 华水山庄安保完善,当即有人员跳入水中抢救。 祝知予侧目,清晰地看见了岸边的顾灼。 他神色震惊,眼底还有未来得及收起的狠厉。 祝知予余光瞥见虚影,下意识弯腰躲过袭来的厉风,周黎用尽了全身力气,没想到会被躲开,身子一个踉跄朝前摔去。 “小心!” 程杳杳虚弱一喊,便觉天旋地转,再睁眼,祝知予将她护在怀里,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抬脚精准地踹上周黎的膝弯。 “砰——” 周黎堪堪维持的平衡骤然消失,狠狠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被磕断两颗! 祝知予猛然回头,眼神冷漠,程清远连连摆手,神色惊慌,“是他!是他不想让你们走,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干!” 说着便落荒而逃,完全顾不上刚才还一口一个的周哥。 祝知予深吸一口气,心脏剧烈跳动,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 刚才惊险万分,若不是肾上腺激素疯狂分泌,她根本不可能迅速做出反应。 怀里的程杳杳被她冷着脸半扶着,久久回不来神。 祝知予好像……一点也不讨厌…… 程杳杳嗅着鼻翼间的白桃香气,心跳一会快一会慢。 不仅不讨厌,她身上还……挺香的。 第18章 威胁 直到霍礼被工作人员从池水中救起,顾灼仍旧未从惊骇中回过神。 周围迅速被人群挤满,众人七嘴八舌地关心着霍礼。 “霍礼?你没事吧?” “怎么会突然掉进泳池里?” “刚刚突然一声闷响,可吓死我们了!” 霍礼浑身湿透,弯腰剧烈咳嗽,胸腔震动,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不多时,另一道熟悉的声音闯入耳畔。 “发生什么事情了?!” 祝知予将程杳杳扶到椅子上坐好,三两步拨开人群。 “霍礼?” 祝知予低头,只见池水顺着少年衣料往下淌,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将清瘦单薄的身形勾勒得一览无余。 黑发凌乱地黏在霍礼的额角,眼镜早已不知去向,一双茶褐色的眸子蒙着水汽,茫然又空洞地望着她。 眼尾湿漉漉地泛着水光,颈侧几道深浅交错的五指印格外刺眼,撑在身旁的右手处,白色冰袖被染成鲜红。 模样狼狈得像只落水犬,可偏生一张脸白净无辜,弱态楚楚,让人看着心头不自觉软了几分。 “是顾灼推了你?” 霍礼抿唇不语。 祝知予知道,他看不清的时候,听力也会跟着下降。 她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顾灼,心头怒气腾烧。 “姐姐,不是我……” 顾灼话未说完,清脆的巴掌在夜色中骤然响起。 “啪!” 顾灼被扇得偏过了头,满眼不可置信,泪珠堪堪坠在眼睫。 不是痛,而是委屈。 祝知予打了他? 从小到大,祝知予从来没打过他。 可是现在,她为了一个不重要的外人,当着一一群人的面打了他?! 二十分钟前。 顾灼追出去后并没有看到祝知予的身影,他摸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她,手机却在来时玩游戏耗尽了电量。 他只能边走边寻找祝知予的身影。 好巧不巧,祝知予没找到,却遇见了霍礼。 彼时,霍礼刚好背对着他,在仰头灌冰水。 顾灼没有多想,看四下无人,还身处监控死角,便抬腿踹了他一脚。 霍礼根本没有防备,膝盖一软,跌坐在地,水瓶咕噜噜滚到一旁。 “你要做什么?” 霍礼问,眼底闪过惊慌。 顾灼被周黎利用的火气正好还没有发泄,抬手抓着人的衣领就将他提了起来。 霍礼个头和他不相上下,身材却薄弱,他没费多大力气就将人钳制在手中动弹不得。 但霍礼却没再慌乱,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顾灼顾不上那么多,声音恶狠狠的,“没有自知之明的穷鬼,离她远点!” 骂得和前世如出一辙。 而这个她,指的自然是祝知予。 顾灼背对着泳池,他不知道,从霍礼的方向,微微错开视线便能看到凉台旁的祝知予。 亭内有人交谈着什么,不只她一个人在偷听。 另一个人看身形,和程杳杳相似。 顾灼威胁了好几句,却见霍礼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打算给人一点教训。 他刚抬起膝盖,便感觉一阵巨大的阻力。 劲瘦的小臂压住了他的动作。 霍礼敛眸,语气调笑,“顾——灼,你在以什么身份让我远离她?” 第一个字他咬得极重,毫无疑问是挑衅。 顾灼当即抬起拳头就要招呼过去。 下一秒,却被霍礼牢牢钳制住。 顾灼并没有亲眼目睹霍礼压制小偷的场景。 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这个穷鬼消瘦的身体里藏着多么可怕的力气。 霍礼站直脊背,右手的纱布昨天才取下,刚愈合的伤口随着他的力气崩裂,渗出点点血珠。 顾灼的手指被他一根接一根掰开,动弹不得的人变成了他。 面前的清瘦少年语气仍旧随意,带着点点凉意。 “你是她的弟弟,弟弟哪有资格管姐姐的事?” “或许你知道吗?” 霍礼将顾灼的双手固定在喉结处,掌心下的每一次跳动都在挑衅着对方,他说:“未来,我会和祝知予结婚,我们会牵手、拥抱、接吻,甚至睡在同一张床上。” 霍礼像在重复什么事实,语气平淡又充满了幸福。 “她会成为我的妻子。” “而你,永远只是她的弟弟。” 顾灼被这些话刺激得头晕目眩,但理智告诉他,快停下来,未来也不该是这样。 他拼命想挣脱,双手却被按得死紧。 霍礼的脸色越来越涨红,失去氧气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却笑得恣意。 “顾灼。” “来,掐死我。” “这样就没人窥觎祝知予了。” 最后那个音节穿透耳膜的瞬间,顾灼只觉得霍礼疯了,下意识卸去力道,而两人的方位也随之调换。 顾灼来不及抓住眼前人,便见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义无反顾地摔进泳池。 “砰——” 闷响炸开,引来无数人注视,包括凉亭旁的祝知予。 水花四溅纷飞,少年跌入水下前对着他竖起一根中指。 顾灼不会游泳,只能眼睁睁看着泳池周围的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跳进水中。 少年的手臂慌乱扑腾,像极了溺水反应。 惊呼、尖叫从四面八方涌来。 顾灼后知后觉的发现—— 霍礼根本就不是什么自卑孤僻怪。 他是个觊觎祝知予的变态疯子! “是他自己摔下去的,姐姐你信我!” 顾灼跌跌撞撞地走到祝知予面前,想要抓过她的手,却被无情躲开。 “我亲眼看见,你要我怎么信你?” 祝知予眼底只剩下失望。 小时候第一次见面,顾灼躲在顾少华的身后不敢看她。 是顾少华催促着他喊人,他才怯怯地唤了句“姐姐。” 祝知予知道从今以后,这个叔叔和弟弟就要住进她家,妈妈喜欢他们,所以她也会尝试着喜欢他们。 她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递给顾灼,是男孩子都会喜欢的飞机模型。 这是他们姐弟情谊的开端。 可是后来,顾灼越长大,脾气便越差,以前还会叫她姐姐,现在却再也没当着别人的面喊过她姐姐。 她想,他们也不是亲姐弟,喊不喊的,也无所谓。 可是顾灼却变本加厉,以顾少华保护她的话为由头,不断阻止靠近她的异性,不管是朋友,还是爱慕者,都会莫名其妙受到他的威胁。 只要她提及这件事,他就会说世界上的男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包括他。 他到底是她的弟弟,除了冷战,她没有其他办法。 但是今天,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霍礼,将人推进泳池里?! 若是再放任下去,祝知予不知道他还会做出多么过分的事情来。 “这件事我不会替你隐瞒,顾灼,你好自为之。” 说完,祝知予转身走到霍礼面前,将人扶了起来。 “你的伤口裂开了,我带你去处理。” 两人与顾灼擦肩而过时,霍礼扯了扯嘴角。 顾灼浑身发抖,看得清楚,他说: 【这才是威胁。】 而顾灼先前那些行为,连过家家都算不上。 第19章 害羞 华水山庄配套的医疗措施并不比医院差,祝知予将人带回了望月阁。 霍礼的眼镜落在了泳池里,这会看什么都模糊不已,乖顺地被她牵进门。 医生提着药箱跟进来,开始给霍礼处理伤口。 冰袖沾了水,紧贴在小臂上,医生问道:“可以剪开吗?” 他不知道伤口的具体情况,没有直接上手脱下来,防止二次伤害。 “我来吧。” 霍礼左手拉住冰袖顶端,微微用力将其脱下,手臂内侧的伤口随之牵拉,皮肉裂开,鲜血涌现。 但他却好似习惯了一般,除了眉头微蹙,其余一点反应也没有。 倒是将一旁的祝知予看得心惊又胆战。 医生一边用碘伏消毒,一边习惯性解释,“看伤口边缘应该是利器划伤,刚恢复不久,但因为小臂用力又被直接崩开。我的建议是伤口彻底愈合前,减少右手使用频率。” 祝知予视线划过霍礼脖颈,上面的五指印变得黑紫,像扭曲的绞索缠绕其上,恐怖又骇人。 听完医生的话,祝知予大概猜出过程—— 顾灼威胁霍礼远离她,但霍礼大概率拒绝了,所以顾灼便失去理智掐住霍礼的脖子,霍礼为了反抗导致手臂伤口崩裂,两人扭打间顾灼将人推下泳池…… 她揉揉眉心,顾灼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是想掐死霍礼吗? 他又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模样? 处理完手臂上的伤口,医生又看了一下霍礼的脖颈,“没什么大问题,擦点活血化瘀的药就好。” 确定没有遗漏,医生收拾好药箱离开。 偌大的客厅只剩祝知予和霍礼。 “我……” “他……” 两人同时开口。 霍礼:“你先说。” 祝知予捻着手指,神色愧疚,“我代他向你道歉,这件事我不会偏袒他,后续赔偿也不会少,你能不能……” 剩下的话她实在没脸说出口。 霍礼却接过话头,“我可以原谅顾灼。” 他在大庭广众下被顾灼“推”进泳池,有那么多人证在,只要他想追究,顾灼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是他的目的并不在此。 “谢谢你,霍礼。”祝知予心中愧疚更甚,霍礼今天的遭遇都是因她而起。 “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霍礼视线模糊,看不真切,但仅仅是通过说话语气,他便能判断出祝知予现在对他几乎没有防备。 “顾灼对你……”他适当表现出迟疑,“一直这样吗?” 祝知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哪样?” “占有欲。” 霍礼眼睫轻颤,垂下头,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弱,“我感觉,他对你的占有欲,有些……” 气氛安静到极致,霍礼忽然岔开话题,“能麻烦你给我找一套换洗的衣服吗?” 祝知予眨眨眼,“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其中一间卧室。 这个卧室是顾灼在使用,衣柜里有很多未穿过的衣服,祝知予随意拿了一套,关门的时候,顿在原地。 过头了。 尽管霍礼未说完,但祝知予也察觉到,顾灼对她的占有欲有些过头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冒出。 又被她立即否决。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祝知予摇摇头,抱着衣服来到客厅。 “我带你去换衣服。” 她主动牵起霍礼的手腕,带他进入卫生间,“最上面的是一次性用品,包装我撕开了,你等会直接拿,还有毛巾,用完放到一旁就行,等会有人来收拾。” “嗯,好。” 霍礼点头。 祝知予关上门,去客厅等待。 不多时,侍者敲响房门,“您好,霍同学的眼镜我们找到了,泳池太大,又有海洋球遮挡,所以费了些时间。” 祝知予点头,接过眼镜。 刚关上门,卫生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祝知予连忙赶去查看。 “霍礼!发生什么事……了……” 话语卡在喉咙,只见少年狼狈跌坐在地,上身赤裸,身材清瘦却绷着一层薄韧的肌肉,发丝上的水珠顺着脖颈划过那点,留下浅浅一道湿意。 “眼睛看不清,穿裤子的时候没站稳……” 他左手撑地,右手扶额,手臂处的伤口隐隐又有血迹渗出。 祝知予匆匆一瞥便心头一紧,不敢再多看,快步上前将人扶起来,顺便给他戴好眼镜。 视线恢复清明,霍礼看见妻子的耳根红了个彻底。 他垂眸,腹侧青筋顺着腰线蜿蜒起伏,一路隐入半松半垮的裤腰里。 色气得不行。 啊……害羞了。 霍礼眼底微亮,这倒是意外之喜。 “抱歉,是我没考虑到。”祝知予扶着他的手没敢松开,视线又无处安放,嗓音都有些颤抖。 “没事,是我自己没站稳。” 霍礼伸手去提裤子,却捻着腰带许久没动,僵持在原地,“那个,刚刚手着地,有点发麻,你能帮帮我吗?” 帮忙? “帮什么?” 祝知予仰头撞进霍礼的瞳孔中,她看见自己不止耳根红了,连带着脸颊也开始升温。 “帮我提一下裤腰。” 少年抿唇错开视线,显然也知晓这个请求有些令人为难,但他这会一只手受伤,另一只手发麻,除了祝知予,没人能解决这个难题。 祝知予没动。 霍礼知晓这是无声的拒绝,抽了抽手臂,“那你先出去吧,等我左手不麻了再……” 后半截话随着少女的动作蜷在舌尖。 祝知予小声说了句“站稳”,然后抬手落于他的腰侧,捻住裤腰上提。 这个动作实在太过亲密,霍礼腰间皮肤随着她的指尖触碰而颤动,他几乎将人拢进了怀里。 清甜的白桃香气笼罩鼻息,险些让霍礼梦回前世两人缠绵辗转时…… 祝知予:“好了。” 一语惊醒,霍礼后退两步,克制地拉开距离。 他刚刚,差点就下意识撒娇,想要吻上去…… 祝知予察觉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忽然松了口气。 “衣服我也帮你吧?” 裤子都穿了,衣服自然不在话下。 毕竟霍礼是因为她受伤的,如果她将人扔在卫生间不管,那真是太没人性了。 霍礼喉结狠狠滚了两下,明明忍得辛苦,却没拒绝。 “好。” 第20章 粉色 穿好衣服,祝知予又给霍礼吹了头发。 耳畔热风拂过,霍礼察觉到她动作生疏,一看就没经验。 他垂头,压下眉梢上的喜意。 等一切弄完,已经临近九点。 周黎门牙磕断,额头肿了个大包,担心摔成脑震荡,打了120送去医院。 顾灼原本不肯走,被司机押进车送回祝家。 宴会厅的人也散了个七七八八。 “程杳杳?你怎么还没回去?” 祝知予打算先将霍礼送回去,然后再回家,刚过宴会厅,大老远便看到有个人影在大门处徘徊。 程杳杳转身,她嗫嚅半天,挤出一句细若蚊吟的“谢谢。” 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落荒而逃。 祝知予没听清,疑惑问道:“她刚刚说什么?” 霍礼前世聋了之后自学了唇语,回道:“好像是谢谢。” 谢谢祝知予救了她一命。 “哦。”祝知予没太在意,“上车吧,送你回家。” 两人坐进后座,SUV启动引擎,驶离半山腰。 今夜,华水山庄略有波折,但并没有闹出人命。 霍礼侧目看向窗外,原定的事态轨迹正在悄然改变。 …… SUV停在窄巷前,霍礼打开车门下车,祝知予也跟了下来。 “我送你到楼下。” 霍礼摇头,“巷子里很脏,到处都是空调水,还有老鼠窜来窜去,送到这儿就好。” 他伸手接过包装袋,不想妻子沾染上这里的腐烂味道。 祝知予没松手,神色坚持,“霍礼,我不怕老鼠。” 霍礼垂眸看了她许久,败下阵来。 “好,那打把伞。” 粉色雨伞撑开,两人并肩走进窄巷。 祝知予还从来没涉足过这样狭窄杂乱的地方,看什么都好奇。 正巧路过十元理发店,上次骚扰霍书瑶的几个黄毛刚冒个头,看到粉色雨伞的瞬间,脚步一转又缩了回去。 后面的人被踩了脚,骂骂咧咧,三个黄毛愣是没还嘴。 待两人离开,这才探出头来。 “是那个骚包小子。” “嘶,大晚上打个伞,有毛病吧?” “谁知道呢?他身边的妹子又换了一个,切,桃花真多。” 空调水滴滴答答,祝知予听着伞上的动静,没多久便走到了巷子尽头。 “你住这里?” 霍礼点头,神色倒是没什么不自在,“嗯,太晚了,就不请你上楼坐了。” 孤男寡女在出租屋不好,会影响妻子的名声。 祝知予朝他挥挥手,“那我走了,拜拜。” 巷子直通外面的马路,霍礼目送她上车后才收回目光。 他没急着上楼,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小猫头像。 霍礼:【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对面很快回了个表情包。 霍礼点击收藏,然后回家洗澡。 身上的衣服虽然一次也没穿过,但属于顾灼,他刚进家门就脱了下来,拿起自己的衣服进厕所洗澡。 霍望楠在私人小厂里加班,还没回来。 霍礼洗完澡之后将衣服顺手搓起来,冰袖也一并被他洗干净晾好。 十点左右,霍望楠回来了,还给他带了夜宵。 “玩得开心吗?” 霍礼点头,“还不错,夜宵您吃吧,我有点困,先睡了。” 往常他一般十二点才睡,今天却提前了,不过他穿的是高领长袖衬衫,躲得又快,霍望楠没有发现异常。 “行,那我动静小点。” …… 祝知予到家后给霍礼报了个平安,刚进家门便看见顾灼跪在地上。 顾少华抬手刚要再给他一个巴掌,余光瞥见祝知予回来,力道又重三分。 “啪。” 顾灼的脸迅速红肿,顾少华的力气比祝知予大了不知多少,他感觉脸上只剩下麻木。 这次祝知予没有阻拦,等巴掌落下后才开口,“顾叔,我先上楼了。” “知予等一下。”顾少华叫住她,试探地问:“你同学那边……” 祝知予转身,“他不会追究,但是该有的赔偿一分不能少。” 听到这话,顾少华松了一口气,“不追究就好,赔偿是应该的,我到时候带顾灼亲自去道歉。” 说完,他又一把将顾灼提了起来,“还不给你姐姐道谢?” 今天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不是祝知予从中调节,霍礼真要追究起来,顾灼少不了麻烦。 顾灼没动,紧抿着唇不肯低头。 被周黎利用就算了,今天他竟然还被霍礼摆了一道?! 这口气,他如何也咽不下。 顾少华眼看他不服气,又要扇他,祝知予出声打断,“好了顾叔,很晚了。” 闻言,顾少华只好作罢,转头又想起祝慧君,“知予,顾灼一直把你当亲姐姐一样,今天这事儿是他冲动了,我一定会好好教育他,你看你妈妈那边……” 祝知予:“你们早点休息,妈妈那边我来说。” “好,那就麻烦知予了。” 顾少华瞪了一眼顾灼,“继续给我跪着反思!” 顾灼抿唇,一言不发的跪了回去。 关上房门,祝知予将手机放到床头充电。 洗完澡,她摸不准这会祝慧君是否还在忙碌,便给人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对方很快打来视频。 “怎么啦宝贝知知,想妈妈了?” 祝慧君也刚洗完澡,一边吹头发,一边拿着平板处理事务。 “嗯,想您了。” 祝知予将自己摔进大床,撑起上半身,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复述给她,并附上一段周黎和程清远交谈的录音。 当听到周黎那些污秽不堪的话语时,祝慧君彻底冷了神色。 “呵,这周家真是打的好算盘,妈妈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出气。” “谢谢妈妈~” 祝知予黏黏糊糊的撒娇。 聊完周家的事情,祝知予又将顾灼和霍礼的事情说了一遍。 “妈妈,他把霍礼推进泳池是事实,我亲眼所见,您……打算怎么处理?” 祝知予隐去了心头的猜测,但祝慧君是谁?当即琢磨出其中深意,她沉思了一会,重新恢复笑容。 “他毕竟不是我亲生的,妈妈不好多说什么,等后面我找你顾叔聊一下。” “这事儿结束后你们就正常相处,放心,若是他有什么其他心思,妈妈绝对不会轻拿轻放。” 她不会允许顾灼对女儿产生姐弟以外的其他感情。 若是敲打后还是克制不住,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事情解决,祝知予挂断电话,她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看完明天的操作视频,这才盖上被子睡觉。 睡梦中,祝知予喜欢的那个漫画角色忽然脱去衣服,朝她一点一点逼近。 她吓得连连后退,跌坐在沙发上。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警告对方别过来。 可那人却一步一步跨进她的范围,抬脚压住她乱动的腿,俯身将她禁锢。 薄薄的腹肌上方,一点粉色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本能抬头,想要推开他,却闯进一双湿漉漉的眼眸里。 不是漫画角色,而是…… 霍礼?! 第21章 漫画 周日。 座舱内的降噪耳机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噪音,教练的指令通过通讯器清晰传来。 “检查襟翼档位,保持航向270,空速维持在VREF区间,开始进近准备。” 祝知予指尖轻触操纵杆,目光紧盯地平仪与下滑道指示器,按照口令微调升降舵配平,同步收小油门,控制下降率稳定在每分钟150英尺。 “航向修正偏左两度,注意侧风修正,保持机翼水平。” 她手腕轻缓推送驾驶杆,蹬舵完成方向补偿,起落架手柄同步按下,起落架缓缓展开锁死。 高度不断逼近跑道,下滑道信号居中,地速逐步降低,整套PPL进近流程动作流畅连贯。 “拉平,保持姿态,轻收油门。” 在触地瞬间主轮先平稳接地,前起落架随后轻触跑道,刹车系统循序介入,飞机沿着跑道中线匀速减速,最终稳稳停稳。 结束本场实操训练后,两人脱下降噪耳机,并肩往机组食堂走去。 走廊光线柔和,教练侧过头,语气疑惑: “刚才进近阶段你的配平节奏有些偏急,侧风修正时蹬舵幅度偏大,往常你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说话间,他留意到祝知予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柔和了一些:“看你气色有些差,昨天没休息好?” 祝知予脸色更菜了,昨晚的梦久久萦绕脑海,吓得她后半夜都没敢合眼,清晨五六点才迷迷糊糊睡着,差点就迟到。 “抱歉教练,是没休息好,我下次一定改正。” 教练点点头,“起飞前就感觉你反应慢了半拍,注意力有点散,飞行时精神状态必须稳住,这一点不能将就。” “好了,你是我带过的学员中最聪明的一个,我就不多唠叨了。” “谢谢教练。” 两人在食堂吃完午饭,祝知予这才坐车回家。 都快到家门口了,她忽然想起喜欢的漫画出了第二季,又让司机掉头去漫画店。 走神的空隙,她的思绪飘到了昨晚的梦上。 犹豫了一会,她掏出手机打开贴吧,准备求助一下网友们。 【楼主:求问,梦见本命漫画角色(绝对绝对没有那种心思),然后他忽然脱了衣服靠近,结果一抬头,变成了同班同学,我该怎么办?】 敲完最后一个字,祝知予选择匿名发布。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她收起手机下车。 漫画店旁边就是北城最大的新华书店,两家店挨着,人气不相上下。 祝知予轻车熟路地进了漫画店,但是却没在老地方看到上新的漫画。 “哦那个呀,老板觉得销量不太好,所以少进了很多,最新的放到角落去了,在Z区。” “后面如果销量还是起不来的话,老板就不打算再引进了。” 店员指了指最里面的角落,那边几乎无人光顾。 祝知予抬脚往里面走。 她看的漫画非常冷门,在本土那边作者也是为爱发电,所以销量不怎么好看。 而她喜欢的角色则是冷门中的冷门,出场率低就算了,还是个孤儿小可怜。 祝知予从下往上看,总算在书架最高那排找到想要的漫画。 刚好第一季的剧情末尾是她喜欢的角色遇险,她搬来脚架,迫不及待地取下漫画翻开。 漫画为了销量都有试看,祝知予越看越沉迷,就这么蹲在脚架上看了起来,连身后站了个人也没发现。 翻到最后一页,她叹了口气,“好少。” 身后的人低头凑近,附和了一声,“确实好少。” “不是?!”祝知予吓了一跳,刚要起身,腿脚一阵酸麻,险些从脚架上直接摔下去。 好在霍礼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腰肢,这才避免摔倒。 “哥哥不是来买漫画,是来找漂亮姐姐的吧?” 祝知予回头,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眨巴眨巴眼,专注地看着他们。 “李浩宇,转过去。” 李浩宇“哦”了一声,乖乖转身。 祝知予这才惊觉自己还躺在霍礼的怀里,她赶紧站稳身体,神色有些不自在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霍礼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漫画,回答:“我在做家教,带他来买习题集。” “刚才买完出来,刚好看到你,就跟过来了。” 他附身靠近,问道:“腿还麻么?” 黑框眼镜后,少年茶褐色的眸子里满是关切,脑海中,漫画角色的脸自动和霍礼重叠。 祝知予又想起了昨晚那个梦,下意识后仰,躲开霍礼的靠近。 “不麻了,谢谢。” 她拿起剩下的漫画,往前台走,“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拜拜。” 身后跟有豺狼虎豹追似得,一点也不敢停留。 李浩宇总结:“漂亮姐姐好像有点讨厌你。” 霍礼低头,面色有点冷。 “你怎么知道?” 前世两人结婚后,妻子并不抗拒自己的接触。 李浩宇:“因为她在躲你,不喜欢你靠近她。” 霍礼:“……” “数学试卷加一张。” 小男孩低声嘟囔了一句,“牙齿必报。” 这是他陪妈妈看电视剧学的,专门用来骂坏人。 霍礼抬手取下全册漫画,纠正:“那叫睚眦必报,形容人心胸狭隘,气量极小,一点亏都不肯吃,记仇且报复心极强。” “看来语文试卷也要加一张。” 李浩宇:“……” 霍礼拉起他的书包,“走了,送你回家。” 祝知予付完款后逃出漫画店,马不停蹄地上了SUV。 李叔:“小姐,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你的同学。” “不用管他!”祝知予关上车窗,“快开车,回家!” 李叔连忙照做。 等霍礼出来时,只看见个模糊的车牌号。 祝知予瞧了一眼后视镜,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一颗狂跳的心这才缓过来。 她打开贴吧,刚刚付款的时候后台一直有新消息提醒。 【1楼:我我我!我也有相同经历!但是我梦见的是我喜欢的男明星,然后亲嘴的时候自动变成了我同桌,妈呀太恐怖了!】 【2楼:什么漫画角色?人气很火吗?】 【3楼:只有我关注这个同学的身材怎么样吗?有腹肌吗?】 …… 【28楼:看样子楼主还是个学生,你们说话不要太狂野了!】 祝知予一通看下来,根本没有解决办法。 选了几楼回复。 【29楼:楼主@1楼,然后呢?你后来怎么解决的?】 【30楼:楼主@2楼,超级冷门,漫画店都不打算再引进了。】 【31楼:楼主@28楼,谢谢。】 第22章 好感 回复刚弹出,手机提示电量告罄,自动关机了。 祝知予第一次感觉到煎熬,到家后连漫画都顾不上,拿起手机就往二楼走。 住家阿姨看见她回来,问道:“小姐,空运了新鲜的加州西梅,给您洗一点?” “好。” 祝知予应了一声,关上房门。 手机充电开机后,她继续打开贴吧查看。 【56楼:所以楼主人呢?我真的很好奇胸肌大不大啊!】 【57楼:我觉得楼主应该是有点喜欢那个同学的,不然不会梦见他。】 祝知予往上翻了翻,看到了1楼的回复。 【44楼:@楼主,后面我惊醒了,没敢和同桌说,就找闺蜜寻求办法,结果我闺蜜居然早就被策反了!他知道后放学就把我堵了,然后压着我狂亲,唉哟,我的初吻,就这样没了!楼主这事儿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如果你不想被压着亲的话!!!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考了同一所大学,嘿嘿!】 “小姐,水果洗好了,方便进来吗?” 祝知予吓得差点把手机丢出去,她还以为1楼是个正经人! “进来吧。” 阿姨放下水果后就出去了。 求助无果,祝知予也不打算再回复。 关于喜不喜欢霍礼这件事,她觉得应该是有点好感,具体原因,大概源于他和她的本命漫画角色有点相似—— 都是黑框眼镜,镜片后也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眸。 但是谈恋爱只会影响她的学习进度,所以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远离霍礼! …… 霍礼并不知道祝知予所想,这会站在他面前的是顾氏父子。 两人来赔礼道歉的。 顾少华将厚度可观的牛皮袋递给霍礼,语气感激,“实在抱歉,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这是一点医药费,还请不要介意。” 两人这是第二次见面,间隔不到一周。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神色柔和,不见傲慢,说话也客气。 霍礼打量顾少华的时候,顾少华也在打量他。 遇事不躁,沉着冷静,而且明白利益最大化,当真不是个简单的小孩。 “顾灼,道歉。” 顾少华拍了拍顾灼,后者没有动作,只是冷冷地盯着霍礼。 霍礼接过牛皮袋,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不用了,请回吧。” 他今天穿的也是长袖高领,但是因为天气炎热解开了最上面的纽扣,顾少华清晰地看见他脖颈上残留的五指印,笑容愈发和善。 “好,那就不打扰了。” 目送少年消失在窄巷尽头,顾少华冷了脸色。 “上车。” 顾灼抿唇,坐进了后座。 顾少华:“你以后不要招惹他,听懂了吗?” “爸,是他先挑衅我。”顾灼神色难堪,将经过重复了一遍,越说越压不住火气,“他故意陷害我,他就是个疯子!” “所以呢?” 顾灼神色一滞,不明白为什么顾少华的反应这么冷淡。 “爸,你没听懂吗?我没错,错的是他!” “而你们却一个两个都不相信我,还要压着我给他道歉!” 听着他的控诉,顾少华只觉得吵闹,他从中控台里摸出香烟,叼进嘴里,只是含着,也不点燃,因为祝慧君讨厌烟味。 “没有人证明是他先挑衅你,但大家却对你把他推进泳池这件事有目共睹。” “顾灼,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你往火坑里跳,你怎么这么蠢?” 顾灼:“爸?!你……” “好了,这件事到此结束,以后你不要再提了,也不要再去招惹他。” 顾少华打断他,转移了话题,“你祝阿姨私下找过我,觉得你最近行事太过浮躁,需要改改性子。以后别再像现在这样,否则她动起手来,你爸我根本拦不住。” 顾灼张了张唇,最后没再顶嘴,扭过头看向窗外。 浮躁吗? 他并不这样觉得。 …… 霍礼见时间还早,掉头去隔壁银行将这些钱全部存了。 最近他买的几只股票逐渐呈现上涨趋势,他决定再投一些进去。 等时机一到,全部卖出,手中的钱也会跟着翻倍。 存完钱,霍礼去超市买了一些晚市打折菜。 家里面差不多半个月没吃荤菜,便又挑了两根猪肋骨,打算给霍望楠炖个排骨吃。 晚上九点,霍望楠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刚打开房门,便闻到了一阵肉香。 霍礼盘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漫画书,见她回来,起身去厨房盛肉。 “炖了排骨?” 霍望楠打开折叠桌,趁机看了一眼床上的漫画书。 “第一次见你看课本以外的书呢。” 霍礼盛了满满两碗排骨,放到她面前,“嗯,路过书店的时候看到的,有点感兴趣就买回来了。” “清炖排骨,您先吃着,我做个辣椒蘸水。” 霍望楠是个厨房杀手,什么菜做出来都一个味儿。 但是霍礼却无师自通,菜谱看一遍就会做,味道更是一绝。 霍望楠夹了一块排骨,入口软烂,特别好吃,“看点课外读物也挺好的,正好放松放松。” “你快来一起吃,等会我洗碗。” “好。” 一锅排骨母子二人分吃干净,一点没剩。 霍望楠洗碗,霍礼便先去洗澡。 等弄完上床已经快到十一点,霍礼打开漫画书继续看。 白天祝知予沉迷漫画到连他在她身后站了二十分钟都没发现,可想而知她对漫画的喜爱。 漫画题材是体育竞技类,讲述了一个拥有天赋的少年,因为年少时发生意外和赛场失之交臂,后面颓废了许久,在朋友以及家人的鼓励下重新返回赛场。 中间穿插了队友矛盾、强敌对决、青春热血。 剧情是好看的,不过这主角……不知是不是霍礼的错觉,总觉得和覃砚淮有几分相似。 霍礼的视线停留在漫画书页,作者为了显示主角的特殊,特意给他设计了一个单边耳洞,每次出场都会给黑色耳钉一个特写。 好巧不巧,覃砚淮也有一个单边耳洞,戴的也是黑色耳钉。 “小礼,我关灯了哦。” 霍礼放下漫画,应了声“好。” 光亮消失,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窗外的剁骨声渐渐消散,不知是被骂怕了,还是什么。 可霍礼却半点困意都没有。 所以……是爱屋及乌吗? 他抬手搭在眼皮上,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耳垂。 第23章 躲他 周一。 霍礼为了和母亲错开使用厕所,早早起床洗漱。 等霍望楠起来的时候,他嘴里叼着一片面包,正在穿鞋袜。 洗完手,霍礼顺便将煤气灶关了:“锅里有蒸饺,给您留的。” “好。” 下楼的功夫,霍礼几口将面包吃完,然后准备热身慢跑去学校。 正值上班高峰,空气中飘着各种早餐香味,电瓶车到处乱窜,人群攒动。 穿过窄巷,街边店铺陆续开门营业。 两个女生在一家店铺门口驻足犹豫,交谈声传进霍礼耳中,让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真的不疼吗?你可别骗我……” “放心吧,就跟蚂蚁咬一样,过两天就好了。” “还是说你不想和我戴闺蜜款?” 从家到学校这条路霍礼走过无数遍,今天他却第一次注意到这里居然还有一家饰品店。 店内陈列了许多商品,耳饰、项链、发夹,应有尽有。 老板见女生犹豫,热情出来迎接,一边询问喜好一边介绍店内饰品。 霍礼收回目光不再驻足。 校门口。 SUV后座,祝知予低头看手机,顾灼几次张口都没搭上话。 眼看车子停稳,她就要打开车门离去,顾灼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祝知予回头,想起霍礼曾说过的话,下意识不想和顾灼有过多的接触,立刻将手抽了回来。 顾灼微愣,在此之前,两人就算手挽手祝知予也不会拒绝。 他说不出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余光瞥见车窗外过马路的霍礼,决定以退为进,“姐姐,我错了,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 “祝阿姨家大业大,周黎为了搭上关系故意迎合我,生日宴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他私底下竟然这么恶劣。” “就目前来看,几乎所有靠近姐姐、靠近我的人都带有目的,我就是怕你被那些穷……男生哄骗,所以才会有点过激。” 祝知予哑然,事实确实如此,她当然也懂这个道理,所以她周围看似朋友很多,但却连一个交心的也没有。 “姐姐,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顾灼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祝知予不理他。 上次冷战一周,顾少华知道后把他叫去书房骂了一顿,顺带罚站两小时。 顾灼自己也急得茶不思饭不想,连最喜欢的游戏也没了兴趣。 祝知予瞧他那谨慎小心的模样,心里忽然一软。 两人到底不是亲姐弟,所以顾灼处处都在讨好迎合她,她虽然不能设身处地,但多少也明白其中道理。 或许那份占有欲源于安全感的缺失,并不是霍礼想的那样。 “好了,原谅你。” 她抬手揉乱他的头发,“快上课了,走吧。” 气氛恢复,顾灼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相继下车,顾灼这次没有直接叫她的名字,“那等下午放学,姐姐陪我去吃肯德基吧?听说上了新品,反响还不错。” 祝知予比了个OK的手势。 顾灼收回视线,对着不远处的霍礼挑了挑眉。 一个外人还想挑拨他和祝知予之间的关系?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霍礼面无表情,对他的挑衅置若罔闻。 两人的教学楼在完全相反的方向,霍礼快走两步,追上祝知予。 “早。” 祝知予原本正在和同学打招呼,听到他的声音耳尖一颤,贴吧的内容瞬间涌现眼前。 救命,她在想什么?! 霍礼还以为她没听见,低头凑近了一些,重复道:“祝知予,早上好。” 温热的呼吸随着声音擦过耳畔,昭示着两人过分靠近的距离。 “你干什么?” 祝知予猛地后退两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别靠我这么近。” 霍礼:“?” 截然相反的态度让他感到一头雾水。 前天他们不是还很亲近吗?还有昨天,她不小心摔倒的时候他还扶住了她。 怎么现在,她忽然这么讨厌他的靠近? 难道真被李浩宇那小子说中了? 气氛陷入僵硬,霍礼思绪百转,正要道歉,另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祝、祝知予,早上好,一起去教室吗?” 程杳杳脸色别扭,先前两人不对付,虽然是她单方面的敌视祝知予,但是少年人心气儿最是执拗,明明心里早想松口,可真要低头服软,总觉得那一步重如千斤。 垂在身旁的指尖攥得发紧,她的呼吸都跟着乱了,甚至开始有些后悔不该选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对方拒绝…… “可以啊!” 祝知予正愁找不到借口远离霍礼,听到程杳杳这么说,当即牵住她的手往前走,一刻也不敢停留。 “哎?” 程杳杳眨眨眼,双腿一阵倒腾,微风带起碎发,焦距后知后觉地落在手腕上,那里,肌肤交叠。 她舔了一下干涩的唇,视线缓慢上移,牵着她的人白得发光。 祝知予好像和传言中一样,热情又活泼,对谁都非常友好,就算对象是她也如此。 霍礼站在原地,周身气压低到了极致。 先前还不觉得,现在他可以非常之肯定,年幼的妻子在躲他。 因为怕被喜欢的人误会?所以要和他保持距离? 祝知予牵着程杳杳一路小跑,直至快到教室才猛然想起她有哮喘,不能剧烈运动! “对不起,你没事吧?!” 祝知予见程杳杳脸颊泛起红晕,紧张询问。 程杳杳喘了口气,摆摆手,“没事,只要不是高强度的跑步一般没什么大碍。” 见她呼吸逐渐平稳,祝知予放下心来。 两人的座位相隔不远,祝知予在第三排,程杳杳在第四排,中间就斜着隔了一个人。 程杳杳前段时间一直没来,课桌被同桌征用,放满了杂物。 自从程清远在背后造谣她是私生女后,所有人都用刻薄的眼神看她。 如果不是在生日宴会上偶然听到真相,她还真以为她的好友是真心待她! 程杳杳:“周矿,把你的东西都拿走。” 周矿在赶作业,闻言头都没抬一下。 “周矿!” 程杳杳又喊了一声,语气隐隐带着怒意。 周黎、周矿,两个人都姓周,还真是一样的讨人厌! 周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你每次上课就来半天,我放一下东西怎么了?耍什么大小姐脾气啊?” 他又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程杳杳不用猜就知道是私生女。 可分明,程清远才是那个私生子! “你……” “周矿,这是程杳杳的课桌,你管人家上课来半天还是一天?” 祝知予带着人跑得气喘吁吁,心中过意不去,拿了瓶纯牛奶递给程杳杳。 “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东西挪开。” 第24章 好蠢 周矿瞪大眼睛,有些不服气。 “祝知予,你帮霍礼就算了,怎么还管程杳杳一个私生女的闲事?” 祝知予先前也听过程杳杳的传言,说她母亲小三上位,抢原配的位置,用不干净的手段和她父亲结了婚。 不过传言毕竟是传言,没有实际证据的东西怎么能偏听偏信呢? “私生女?谁说的?” “程清远?” 祝知予冷哼一声,“他说什么你都信,他叫你吃翔你吃不吃?” “你!” 周矿气急,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叮铃铃——” 霍礼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一眼便看到了对峙的两人。 当即撩起眼皮,阴冷的眼刀甩向周矿。 周矿脊背一颤如感实质,错开视线看向周围想要寻求帮助,却发现不只霍礼,班上大多数人都蹙眉盯着他。 跟他触犯了天条似的。 “收、收就收!” 他嘟囔一句,将程杳杳课桌上的东西尽数搬回自己的桌洞里。 正巧班主任张萍手持教案进来,这场无声的硝烟悄然止歇。 “程杳杳身体没事吧?后面如果有不舒服的话别忍着,及时告诉老师。” 程杳杳摇头,“没事,谢谢老班关心。” 她前段时间哮喘重症发作,在医院治疗了小半个月才得以出院,医生为了避免影响她身体发育,尽量缩短了疗程。 张萍:“没事就好,开始上课,大家把书翻到……” 程杳杳一边翻书,一边偷瞄祝知予的背影,她刚刚在为她出头哎…… 上午很快过去,霍礼一直没找到机会和祝知予说话。 课间就十分钟,她不是去上厕所,就是和人低头讨论题目,霍礼也不好打断。 下课铃响起,顾灼的身影出现在一班门口。 他们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解散后他没回教室,直接过来找祝知予。 “姐姐,出去吃吧?” “来了。”祝知予起身,又问程杳杳:“你去吗?” “去!”程杳杳受宠若惊,顺手将手提袋递给顾灼,里面装着祝知予先前借给她的衬衫外套。 三人并肩离开。 教室逐渐安静,大部分人都急着去食堂吃饭,霍礼坐在位置上没动。 他的视线看向窗外人群,过了一会,又转回祝知予的桌洞。 那里躺着本漫画书。 微风吹动,被折起来的那一页,主角和队友击掌庆祝,笑得阳光又灿烂。 霍礼余光瞥见前桌放下镜子打算去吃饭,出声打断,“你好,你的镜子可以卖给我吗?” 王靖雨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十元可以吗?”霍礼掏出一张十元递给她。 王靖雨不懂他的意图,但十块钱可以买三个小圆镜,有便宜不占是傻子,于是把镜子推到他面前,“可以。” 等人都走光后,霍礼拿起镜子放到面前,回忆着漫画里的主角,扯了扯嘴角。 霍礼笑得很勉强,童年阴暗,少年阴郁,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开怀大笑,久而久之,他好像丧失了笑的能力。 偶尔心情愉悦也只是弯弯唇角,弧度小到可以忽略。 “手机手机,差点忘、记、了???” 祝知予去而复返,刚踏进教室,就撞见少年正举着一面粉色小圆镜,嘴角扯出一抹夸张又带着几分诡异的笑。 察觉到动静,霍礼转过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定格在半收未收的弧度。 祝知予没多余神情,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课桌,“我手机忘拿了,你继续。” 抖着手将手机塞进兜里,祝知予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 脚步声哒哒渐远,走廊里的声响一点点淡下去。 教室里只剩霍礼一个人,方才那副僵硬的笑容瞬间垮塌。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小圆镜,将脸埋进掌心,眼镜随着他的动作欲坠不坠。 “好蠢。” 还被妻子意外撞见。 想死的心都有了。 …… 放学后,祝知予陪顾灼去吃肯德基。 “想什么呢?”顾灼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喂她唇边,“中午那会也是,拿个手机回来就心不在焉的。” 祝知予接过薯条塞进嘴里,摇摇头,“没什么,快吃吧,吃完去接七月。” 七月半个月前忽然得了肺炎,送去宠物医院住到现在,医生昨天查血说恢复得差不多了,通知他们去接。 顾灼“哦”了一声,姐姐的注意力就连小猫也能分走,他垂眸,心底格外不爽。 顺路接到小猫,祝知予抱着它好好亲热了一番。 “总算康复了,这次长记性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再偷跑出去!” 七月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尾巴缠着她的手腕撒娇。 回到家,祝知予上楼换掉校服,和祝慧君去打高尔夫。 临出门时顾灼说他也要去。 祝知予:“你不是不喜欢打高尔夫吗?” 高尔夫对顾灼的吸引力还没有游戏大,但祝慧君难得在场,他打算好好表现,打消她的疑虑。 “游戏玩腻了,正好活动活动,我帮阿姨还有姐姐拿球包。” 两人的球杆都是私人定制,平时都由司机负责拿。 祝慧君看出他的意图,道:“行,那走吧。” 三人刚到高尔夫球场,便见周家人赔着笑等在那儿。 祝知予一眼看见戴着口罩缩在大人身后的周黎,不复之前威风,胆怯畏缩,露在外面的手臂多处青紫,应该是被棍棒教育了一顿。 她侧头错开视线,将主场交给祝慧君。 “祝总,我们是真没想到这小崽子居然敢将主意打到令千金身上,我们知道的第一时间就好好教育了他一顿,您看能否高抬贵手……” 祝慧君抬手打断中年男人的话,看向侍者:“你们就是这样随意透露客人行踪的?经理呢?给我叫过来。” 轻飘飘一句话,犹如千斤压在侍者头上,他激起一身冷汗,低声朝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示意保安将周家几人拖走。 祝慧君可是他们俱乐部的超级VIP,要是在他值班期间搞丢了这么大个客户,老板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周家人反抗无果,被捂着嘴丢了出去。 经理匆匆赶来,满脸歉意:“抱歉祝总,这次是我们的疏忽,我们这边免费赠送您半年的会籍时长,再送令千金一份定制高尔夫礼品,您看可以吗?” 祝慧君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问:“想要吗?” 祝知予:“有皮质手套和握把套装吗,之前的刚好用旧了。” 经理点头哈腰,“有的有的,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吩咐下去。” 祝慧君点头,打发经理,带着两人进入球场。 顾灼打了两杆手感不好,便坐在休息位吃水果玩手机,反倒是母子两人打得有来有回。 忽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闪烁两下,弹出一条消息,顾灼侧目看去。 霍礼:【中午的事情我可以解释,别躲我好吗?】 第25章 讨厌 霍礼正在监督李浩宇写试卷,消息发出去十分钟,对方仍旧没有回复。 恰好传来敲门声,李浩宇的妈妈端着水果进来。 “小霍老师,我洗了一点水果给你们。” 李浩宇早就坐不住了,最后一道大题怎么也做不出来,眼睛滴溜溜地转,总算可以找借口休息一会。 “谢谢妈妈!” 他接过果盘,第一口喂给妈妈,然后转头端到霍礼面前,“哥哥,吃点水果休息会吧?” 霍礼没什么食欲,拿起手机起身,“谢谢,你吃吧,我去一下洗手间。” 李浩宇啃了一口苹果,总觉得今天的小霍老师有点心不在焉。 进了厕所,手机恰好弹出消息,霍礼赶紧低头去看。 祝知予:【不想听,别来烦我。】 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霍礼熄灭屏幕。 被讨厌了。 被年幼的妻子讨厌了…… 李浩宇刚吃完水果,霍礼便回来了。 非常之明显的低气压,吓得他大气不敢喘一个,默默低头拿起铅笔在卷子上打转。 “这个类型的题上周才讲过,你忘记了?” 霍礼的声音传入耳畔,李浩宇连忙求饶,“小霍老师,上次的解法实在有点复杂,我、我记不住。” 正当他以为会被狠狠惩罚时,少年的指尖点了点题干。 迎上他的视线,霍礼面无表情:“别看我,看卷子。” “既然记不住,那这次换个简单一点的解法……” 给人辅导完功课,霍礼站在公交站台等待。 犹豫了一会,他打开贴吧,将自己的问题匿名发布。 【楼主:用不光彩的手段和妻子结婚了,但现在妻子还不是妻子,我该怎么让妻子重新爱上自己?】 点击发布后,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霍礼熄灭屏幕上车。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母子两人刚好在楼下碰面。 “以后买菜的活儿交给我就好。”霍礼接过霍望楠手中的打折蔬菜,打开大门往里走。 楼道狭窄,声控灯明明灭灭,霍望楠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今天厂里有人在传要裁员,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霍望楠脸色有些沉闷,她马上就奔四了,霍礼又正值学习的关键时期,若是忽然被裁员,以家里的条件,简直是雪上加霜。 霍礼脚步不停,霍望楠所在的工厂主要生产各种玩具,产品大多出口给其他国家,订单常年稳定充足。 她干的不是流水线,而是比较精细的计件活,前世并没有被裁,反而厂里几个中层领导被拉下马。 “你们工厂货源和订单相对稳定,放心,要裁也不会裁到您。”霍礼掏出钥匙开门,将蔬菜分好类放进冰箱。 霍望楠不懂什么订单和货源,听到霍礼的安慰便也相信了,郁闷一扫而空。 她今天挺累的,霍礼便让她先去洗澡,自己拿着手机坐到床沿。 淅淅淋淋的水声传来,狭窄的房间对母子二人来说实在太不方便。 霍礼拉上帘子,打开手机查看股票走势。 确定几只走势都在预料之中,他转而打开贴吧查看回复。 【1楼:哈?楼主要不要看看你在问什么呢?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字我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实在没明白。】 【2楼:有多不光彩?违法乱纪吗?】 【3楼:我试图理解这个问题,原以为是用手段和妻子结婚,但只是顶着名义,可最后这句重新是什么意思?既然你都知道自己手段不光彩了,怎么确定她爱过你呢?】 “儿子,我弄好了,你快去吧。” 霍望楠的声音传来。 “好。” 霍礼熄灭手机,拿起换洗的衣服进了厕所。 热水从上向下浇灌,雾气很快升腾。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少年身形单薄,面色寡淡,唯有一双眼睛阴郁暗沉,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 褪去成年人的骨架,他只剩一具单薄的皮囊,内里裹着的芯子饱经风霜,既无少年的鲜活朝气,也无青年的硬朗锐气,整个人沉闷又疏离,毫无半点吸引力。 霍望楠吹干头发,一边晾衣服一边看向厕所。 往常霍礼洗澡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怎么今天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小礼?” 话音刚落,少年打开门走了出来,看起来并无异样。 晒好自己的衣服,霍礼关灯上床,这会短视频刚兴起,但大部分人的手机流量都不多,所以关灯后没多久旁边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霍礼打开贴吧继续查看。 【14楼:这个帖子处处都是漏洞,我觉得就是楼主故意博人眼球发出来的,而且到现在了还没看见人影,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15楼:举报管理员删除吧,我和楼上看法一样。】 【16楼:走了走了,没什么看头。】 霍礼艾特2楼回复。 【17楼:楼主@2楼,没有违法乱纪,只是在她深陷困境的时候,拿十亿作为彩礼娶了她。】 这条消息刚一发出去就引来了嘲笑。 【18楼:唉哟笑死我了,十亿彩礼?我还百亿嫁妆呢!一看就是小孩偷大人手机乱发帖博人眼球,举报了举报了。】 【19楼:别举报,让我来逗逗他!】 【20楼:据我多年的情感大师经验来看,首先你要确定对方是否爱过你,其次才能说再让她重新爱上你,最后V我五十,解锁后续分析。】 霍礼私信了那个自称情感大师的人,要来收款码打款过去,还多加了个零。 网络另一头,情感大师不确定地看了好几遍提示消息还有账户余额,震惊不已。 【21楼:我去,楼主真的V了我五百!大哥在上,有什么问题小的一定鞠躬尽瘁!】 【22楼:假的吧?你是楼主请来的托儿吧?小心未成年退款。】 【23楼:楼主我怀疑他不是情感大师!这钱给我,我给您量身制定计划!从外到内将您打造成您妻子喜欢的款式,保准您重获妻子喜爱!】 【24楼:疯了吧你们?一起举报了!】 【26楼:截图放上,真不是托儿!楼主大大您等着,小的立马给您整理文档发过去!(图片)】 有钱能使鬼推磨,霍礼深知这个道理。 【27楼:楼主@23楼,私信我看看,若是采纳会支付相应报酬。】 有了26楼的转账截图,这个帖子不过十分钟就叠了上百层楼。 最后霍礼索性让情感大师采集所有意见,绘制成表格发给他,一经采纳便给予相应报酬。 第26章 预赛 折腾了一整夜,情感大师曾伊人两眼放光,将整理好的文件点击发送。 昨晚金主和她加上联系方式后便没再回复,眼看刚过六点半,她打了个哈欠,打算去上个厕所便回来睡觉。 脚刚着地,消息栏弹出特别关心。 H:【文件晚点看过后再给你答复。】 H:【转账500】 曾伊人这下是彻底没了瞌睡,熬个夜做个表格就能赚一千?对面是什么神仙金主啊! 不会真是小屁孩装大人吧? 这么想着,她措辞一下发了过去。 对面回复得倒是很快。 H:【放心,这是劳动报酬,不会追回。】 连劳动报酬这个词儿都知道,看来对方应该不是小孩,曾伊人美滋滋地点击收款,最后又回了一个跪谢的表情包。 霍礼跑步到学校,一眼便看见了熟悉的车牌号。 祝知予和顾灼相继下车,她似有所感,微微侧目朝霍礼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便和路过的程杳杳手挽手进了校门。 旁边的顾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弧度,神色轻蔑。 霍礼垂眸,打算等会抽空看看那个文件。 上午飞快溜走,霍礼被张萍叫到办公室。 “这次数学预赛考场定在我们学校,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霍礼的数学常年满分,极少掉出145分,是一鈡数学竞赛的种子选手。 前世他毫无悬念拿到参赛资格,九月斩获省一,所有人都以为他能大放异彩的时候,他却止步CMO冬令营。 因为防卫过当被拘留,失去参赛资格。 “准备好了。” 霍礼回答,就算记忆汹涌,脸上也没什么波澜。 张萍点点头,又关心了几句这才放人离开。 其实这次竞赛张萍更看好祝知予,她能常年保持第一,不仅是数学厉害,物理也不遑多让,完全没有瘸腿的科目。 但祝知予走的是国外飞行员路线,这些竞赛奖项对她出国没什么帮助,小姑娘也有自己的主见,张萍便不好强硬要求人家参加。 霍礼回了教室。 祝知予正在低头看MDPI(国际开源期刊),里面收录了大量飞行操作员因失误、恶劣天气飞行、机组疲劳管理以及航空医学论文,是国际民航组织推荐的安全参考刊。 霍礼犹豫着该怎么搭话,路过的周矿忽然撞了他一个踉跄。 “抱歉抱歉,没看到。” 周矿脸色歉意,指了指手里的篮球。 霍礼斜了他一眼,回头看向祝知予,便见她侧身和程杳杳说着什么,神色专注,让人不忍打扰。 聊天框里那条消息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没有回复,也不敢回复。 摸回座位的周矿见霍礼没再往祝知予跟前凑,拿出手机给顾灼发消息。 对面没说话,发了个红包过来,周矿点开一看,五十,够他买两包好烟了,顿时美滋滋。 放学后,霍礼照常去做家教。 李浩宇一边做卷子,一边偷瞄霍礼。 只见他拿着手机看得一脸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研究什么学术难题。 “做得怎么样了?” 霍礼忽然出声,吓得李浩宇眼珠子差点没转过来。 “嗯,快、快了。” 霍礼:“行,我去趟厕所,给你最后十分钟。” 说完,他起身出了房间。 李浩宇抿唇等了一会,确定他暂时不会回来,连忙翘着脑袋偷瞄手机内容。 【9、投其所好,观察她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做事有什么偏好?是否追星追剧?如果追星,那就尽量往她的理想型靠近……】 “李浩宇。” 听见自己的名字,李浩宇脊背一寒,捏着手里的橡皮擦回头,“我说我在捡橡皮擦你信吗?” 霍礼双手环胸,“偷看别人隐私,再加一张卷子。” 李浩宇哀嚎一声,将橡皮擦丢到桌面,满脸愤愤: “故意勾起我的好奇心!你这是勺鱼丸法!” 钓鱼执法的某人丝毫没有歉意,“读字只读半边,语文堪忧。” 李浩宇扭头,表达不满:“你连小孩都欺负,怪不得那个姐姐不喜欢你!” 霍礼:“……” 被戳心窝子的霍礼也不生气,将人按回座椅,“合理怀疑你在故意浪费补习时间,今天延长十分钟下课。” 李浩宇:“……” 老实了。 接下来几天,有周矿从中作梗,还有个粘着祝知予的程杳杳,霍礼一句话也没能和人说上。 周五下午,教学楼不断传出桌椅搬动的声响。 明天就是初赛,大家在老师的指挥下布置好考场。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却不是因为初赛,而是比赛过后的研学。 两个年级分批次前往蜜蜂园,参观蜂蜜生产的过程,期间还有其他娱乐项目,一共三天两夜。 只要不待在学校,去犄角旮旯学生们也愿意。 布置完考场,张萍宣布提前半小时放学,众人欢呼一声,火急火燎地跑出教室。 霍礼倒完垃圾后洗手放学。 今天霍望楠难得没加班,小厂老板请客吃饭,还给每个人都买了奶茶。 原本她打算叫上霍礼,一听说明早他要参加比赛,立即打消了念头。 “外面的东西不太干净,等你考完妈妈带你出去搓顿好的。” 霍礼“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去厨房煮面条,顺带加了一个鸡蛋。 周六清晨,霍礼依旧跑步去学校。 周边县城的考生齐聚一鈡,霍礼看到了几个熟人,漳县的学生和带队老师。 对方也看见了他,神色莫名,带点惧怕,还带点轻蔑。 张萍说完注意事项,转头见他出神,问道:“霍礼,在看什么?” 霍礼回头,“没什么,以前的同学罢了。” 张萍错开视线,和对方带队老师微微点头,没再追问。 霍礼转学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天赋好,平时不用集训刷题也能保持第一。 领头的学生褚恒林被他一来就夺去队长位置,心底不服气,便故意叫人当着霍礼的面欺负霍书瑶,引诱他动手。 霍礼有着超出同龄人的冷静,将这件事如实告诉了老师,然后放学又在监控死角把人狠狠揍了一顿。 褚恒林因此错过比赛,却抓不到证据,家长闹得厉害,非说是霍礼动的手。 当时恰好又出了霍庭偷学费赌博的事儿,霍礼索性就一起解决,然后让霍望楠给他办了转学。 当年省赛他拿了省一,有这个成绩在,一鈡了解情况后,自然乐意接收他的学籍。 第27章 作弊 临考试开始仅剩二十分钟,霍礼从张萍那儿领了准考证,前往考场签到。 褚恒林隐在人群中,视线紧锁霍礼,恨不得手撕了这个去年害他错过比赛的贱人。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他们竟然被分到了同一个考场,甚至他的位置就在霍礼的斜后面! 考前15分钟,监考老师宣读考场纪律、注意事项,发放答题卡。 霍礼拿到答题卡,填写姓名、准考证号、贴条形码。 监考老师核对信息的时候,霍礼余光发现褚恒林死死盯着他,眼神阴狠歹毒,犹如毒蛇。 前世,褚恒林对他心生恨意,趁着提前交卷的功夫,避开摄像头扔了一个写满小抄的纸团在他旁边,污蔑他考试作弊。 那会他恰好低着头,并没有发现他的动作。 监考老师发现后当即封锁了他的试卷,后面调查监控、笔迹,还有他平时的解题思路,耗时一周才还了他清白,导致他错过研学。 他本来对这种付费活动不感兴趣,错过就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但祝知予却在那次研学遭遇猥亵,还险些被强迫…… 考试铃声响起,霍礼闭了闭眼,静下心开始读题。 分针缓慢挪动,两名监考老师来回巡视,整个考场只剩下试卷翻动的声音。 预赛只是为了筛选联赛参赛资格,难度贴近镐铐,前面的几道题都比较偏基础,细心核对就不会丢分。 对别人来说稍有难度的大题在霍礼看来非常简单,读完题干脑海相继浮出答题思路,他提笔开始书写。 斜后面的褚恒林却有些焦躁,和霍礼一个考场难免影响心态,更别说亲眼看到他的答题速度。 不过眨眼的功夫,霍礼就写完最后一道题目,停笔开始检查,动作从容又闲适,仿佛对考试成绩胸有成竹。 而这会距离开考不过四十分钟。 褚恒林心跳疯狂擂鼓,一个可怕的念头浑然冒出,他警惕地用余光扫视四周,左手悄悄摸向裤兜。 一张写满小抄的纸条悄然藏进袖口。 褚恒林扫了一眼试卷,基本确定自己能拿到参赛资格,于是果断放弃最后一道大题。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举手示意提前交卷,寂静的教室忽然响起一声咳嗽。 “咳咳。” 褚恒林心中有鬼,吓了一跳,右手刚有抬起的趋势便僵在原地,掌心不断冒出冷汗,浸湿了手中的小抄。 被、被发现了?! 他惊惧交加,却见霍礼快他一步举起了手,监考老师走到他身边开始检查试卷,确定没有遗漏后允许他提前交卷。 霍礼站起身,侧头和监考老师低声说了句什么。 褚恒林实在太过紧张,没敢多看,低头执笔假装继续涂写。 少年拿起文具袋,潇洒走出考场。 监考老师将霍礼的试卷收到讲台后,眼神示意另一个监考老师,随后落在褚恒林身上。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考生提前交卷,褚恒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左手的纸团彻底被汗水浸湿。 但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个监考老师视线挪也不挪,紧紧盯着他,甚至门外有人影走动,低声交谈着什么,看样子好像是纪检人员。 褚恒林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到底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心理防线薄弱,多重压力下,越是假装镇定,越是漏洞百出。 最后十五分钟,他如坐针毡。 “叮铃铃——” 监考老师:“所有考生请停止答题。” 考试结束,所有人停笔,褚恒林低垂着头,心里仍存侥幸。 可正当他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纪检人员走进教室,径直朝他而来。 “这位考生,麻烦你打开左手让我们检查一下。” 完了,一切都完了。 慌乱涌上心头,褚恒林这一刻才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考生们还没全部离开,看到这架势纷纷驻足停留想要看热闹,巡查人员出声疏离,禁止学生停留。 纪检人员见他没反应,直接上手掰开他的左手。 纸团被汗水完全浸湿,上面的字迹模糊不堪,一如褚恒林黯淡无光的未来。 几个监考人员相互传看,最终确定褚恒林确实存在作弊行为,当即没收作弊字条,拍照留证,填写违规违纪记录单。 “考生褚恒林,如果没有异议就在这里签字吧。” 纪检人员点了点签字处,上面赫然写着他的作弊过程。 储恒林神情低落,沉默麻木,只想尽快逃离考场,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他接过签字笔,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几人当场宣布取消储恒林本次预赛成绩,取消复赛资格,随后纪检人员将作弊材料统一发往储恒林所在学校教务处。 考试结束,漳县考生作弊的消息插了翅膀一般飞扬,不过半天的功夫,所有人都知道了。 祝知予结束实操训练,打开手机一看,班级群那一栏变成99+。 【漳县考生作弊?我的天哪,这种预赛都作弊,脑子坏掉了吗?】 【我记得霍礼就是从漳县转过来的吧?作弊的人他认识吗?】 【我和霍礼一个考场,他提前交卷了,估计不知道具体情况。】 【好想吃瓜,消息灵通的快去探探情况!】 祝知予一条条看过去,正要往下翻,程杳杳朝她跑来。 “知予,我们走吧!” 两人约了下午一起去超市买研学需要的东西,顾灼眼巴巴的要跟来,被祝知予严词拒绝。 她们要聊点私事,顾灼在场不方便。 “好。” 进了超市,两人边逛边聊天。 程杳杳:“当初喜欢周黎,是因为有一次返校路过刺槐树的时候哮喘突然发作,他刚好路过,帮我捡起了喷雾。” 她神色有些难过,为自己识人不清,也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无脑付出,还为自己无故针对祝知予。 “对不起知予,我之前偶然听他们班的人说他喜欢你,所以和你说话时总是夹枪带棒的,现在知道他的真面目,真是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祝知予拉住她的手,摇摇头,语气柔和,“那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会心动的,是周黎太会伪装了,不怪你。” 闻言,程杳杳眼泪下意识涌出,结果周围全是人,脸上还化着妆,她只能仰头看天,“呜呜呜,你太好了知予,谢谢你的安慰。” 祝知予伸手帮忙扇风,“不哭不哭,我原谅你啦。” 程杳杳收拾好情绪,道:“这事儿后面闹到我爸面前,程清远被狠狠骂了一顿,我也涨了一万的零花钱,今天你随便挑,全场消费由我买单!” 祝知予不差钱,闻言夸张地拿了一包最贵的薯片,“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两人嬉闹着买了四推车东西,小票加起来有一米长。 司机帮忙搬到车上后,程杳杳又提议去喝奶茶。 祝知予没意见,两人手挽手去了隔壁奶茶店。 排队的功夫,祝知予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饰品店出来。 她眨眨眼,疑惑出声。 “霍礼?” 第28章 耳钉 霍礼刚买手机没几天,除了祝知予谁都没加,自然不知道班级群因为作弊这事儿都快炸了。 前世褚恒林故意污蔑他作弊导致他错过研学,这一次他便提前举报对方携带小抄。 自食其果的恶人不值得关注,提前交卷后霍礼径直去了市中心的理发店。 他之前剪头发一般都是去窄巷的十元理发店剪,但那老板只知道简单速推,剪出来的发型也不符合主流审美,去的顾客大多是中老年人。 霍礼发量多,发质不软不硬,可塑性很强。 最关键的是,有那张脸撑着,就算是光头也难看不了。 理发师正打算大展一番拳脚,便听霍礼说:“剪短,露出眼睛就好。” “帅哥,做个造型吧!你这脸不做浪费了!” 霍礼取下眼镜,柔和的气质乍然改变,眼底锐利如寒星,默然注视间,自带慑人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理发师默默放下剪刀,老老实实按照要求剪短。 临到末尾却还是没忍住,给人抓了个三七分,“今天手感绝了,帅哥我拍个照行吗?这个算免费送你的。” 霍礼重新戴上眼镜,镜子中少年露出光洁额头,少了分阴郁,多了分朝气。 “别露脸。” 理发师点点头,举着手机拍了十几张,这才心满意足地送人离开。 看了眼时间,霍礼又掉头去饰品店。 今天打耳洞的女生挺多,有七八个,霍礼一进门便吸引了注意。 少年脊背挺拔,书包随意挎在左肩,简单利落的三七分配上那张初露锋芒的脸,陈旧短袖都被他穿出了复古感。 老板一边给顾客打耳洞,一边热情问道:“你好,想买点什么?” 霍礼视线扫过货架,伸手取下一副单边黑色耳钉,是最基础的款式。 “要这个。” 这个时期打耳钉的男生很少,大众审美更偏向硬朗帅气风格。 老板看了一眼他的书包,提醒道:“学校不让戴的话我这边是不给退的哟。” 霍礼淡淡“嗯”了一声,果断付款。 等了十几分钟,很快轮到他。 老板询问打哪边,霍礼捻了捻左耳垂,“这边。” “行,有点痛,你忍一下,打完不要用手碰。” 霍礼的痛感很低,或者说,是长久以来的家暴导致他痛感麻木。 他甚至没什么感觉,耳洞就打好了。 镜子里,少年耳垂淡淡晕开一层薄红,黑钉嵌在耳垂里,细碎流光一闪一隐,模样算不上明朗阳光,反倒漫出几分慵懒撩人的痞气。 简单来说就是——骚。 霍礼抿唇,有些不太满意,不过气质这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他起身出了饰品店,阳光刺眼,导致他并未发现不远处的祝知予。 “知予,白桃奶昔怎么样?我记得你喜欢白桃味。” 程杳杳没得到回应,回头看去,发现祝知予正盯着另一个方向出神。 “怎么了?” 祝知予收回视线,“没什么,应该是看错了。” 虽然身形有点相似,但刚刚那人左耳处有明显的黑光闪烁。 以她对霍礼的印象,对方应该不会打耳洞,更别说戴这么骚的耳钉了。 两人买好奶茶,边喝边逛,玩到六点才各自坐车回家。 霍礼则是去了一趟商场,提着大包小包回家时正巧遇见下班的霍望楠。 “怎么突然买了这么多东西?” 霍望楠伸手接过袋子,问道。 “我想参加下周一学校组织的研学,总共三天两夜,所以去商场买了两套衣服。” 这种研学一般都要自费,大概五百左右。 往常这种需要付费的活动霍礼都会直接拒绝,霍望楠知道他是为了省钱,这次听到他主动提起,她立马表示赞成。 “去去去,到时候多和同学们拍点照片。” “要交多少钱?妈妈给你出了。” 霍礼摇头,“数学预赛通过会有一千块奖励,班主任说帮我垫付这次费用,到时候奖金下来了直接扣除后再给我。” 相当于没花钱。 霍望楠有些愧疚,“那明天摆完摊我们去超市给你买点吃的带上,坐车的时候也好和同学们分着吃。” 这次霍礼没拒绝。 进了家门,霍望楠正要将袋子里的衣服拿去洗,忽然发现里面还有一条L码的裙子,正是她上次逛商场观望了好久的那条。 价格699,她一直没舍得买。 “儿子,你给自己买就好,怎么还……”霍望楠摸了摸布料,感动之余又有些羞愧,道:“我现在拿去退了,晚饭不用等我。” 霍礼:“打折商品退不了,您留着穿吧,我手里有钱,放心。” 霍望楠一听退不了,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下次不准买了,那些钱自己留着。” 她嘱咐完拿起裙子比了比,尺码刚刚好,白色很衬她。 霍望楠年轻的时候也爱美,但是从小被教育什么事情都要先紧着弟弟,各种天性被压制到了极致。 后来捡到霍礼的父亲后,才逐渐被对方改变,学会爱自己。 不过好景不长,她刚怀孕霍礼的父亲就无故失踪了,报警找了好久也没找回来。 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闻,霍望楠差点被霍庭打死。 幸好霍礼争气,命格硬,怎么折腾都没掉,最后顺利出生,霍望楠也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支撑。 霍礼将衣服洗好晒上,拿出手机给曾伊人转了尾款。 H:【采纳了3、9、21,效果不是很满意,将报酬打给他们吧。】 H:【转账600】 曾伊人看到转账立马弹起来。 在水一方:【老板您哪里不满意?方便给个效果图吗?我帮您参考参考?】 霍礼正好下楼丢垃圾,顺便买水,看到消息后在便利店前自拍一张,仔细给脸部打完码发了过去。 曾伊人点开查看。 图片里光线微暗,一米八的个子略显单薄,视线逆光看向镜头,耳边黑光闪烁,左手提着什么重物,肌肉微微隆起,看得曾伊人“啧啧”两声,操起手机啪啪打字。 在水一方:【我的天呐老板,虽然您给自己的脸打了码,但是氛围感绝了!先前看贴吧我还以为您外形条件稍差,结果直接啪啪打脸!】 H:【?】 在水一方:【您简直太符合闷骚一词儿了!对外表情冷漠、话少、严肃、生人勿进,禁欲感十足;内在撩人、会说情话/荤话,占有欲强、主动,我的天,再加上这耳钉,反差感直接拉爆了好吗!保持这样,您的妻子爱上您也就是迟早的事儿!】 曾伊人回过神时消息已经来不及撤回,“完蛋,我这说法是不是有点冒昧了?大腿不保啊?!” 等了几分钟,对面敲下回复。 H:【可是她不喜欢闷骚。】 第29章 又梦 “啊啾!” 饭桌上,祝知予鼻腔酸涩不已,侧头掩住唇打了个喷嚏。 祝慧君关心问道:“感冒了?” 顾灼父子也停下进食动作,关切地看向她。 “没有,就是鼻子突然有点痒。”祝知予摇摇头,心里惦记着角色挂件制作,吃了个七分饱便放下碗筷,“我吃好了,妈妈顾叔你们慢用。” 说完趿拉着拖鞋上楼去了。 祝知予的房间包含了卧室、浴室、客厅以及书房,她先去洗了把脸,顺带漱口,然后才钻进书房继续DIY角色挂件。 漫画书上的角色已经被她用美工刀小心剪裁下来,这会需要继续将图案平整贴在透明亚克力板背侧。 对齐边框和透明板、封胶、紫灯照干,将流沙油和闪粉搅匀倒入灌油孔,最后用UV胶封死小孔,重复照灯后,一块自制的角色流沙挂件就制作好了! 祝知予躺进大床,指尖拨动挂件,细碎的流光和气泡为这个角色镀上一层如梦如幻的虚影。 不知不觉,霍礼的脸跃入眼前。 “嘶!” 挂件脱手而出,祝知予连忙弹起来接住,这才避免挂件摔落在地。 祝知予半个身子挂在床边,重重摇头,“不行!不能想他!” 她重新躺回被褥,准备找点其他事情来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事与愿违,十一点不到,飞行视频都还没看完,她就陷入了梦乡。 这一次,霍礼的脸比之前更加清晰,而且更可怕的是,对方居然躺在她的床上! 少年身着白色衬衫,长相分明斯文有礼,眼神却格外骚气,耳边的黑色耳钉更是给他镀上一层妖孽气息。 “祝知予,过来。” 祝知予想逃,双腿却有自己的想法,被人轻轻一拉,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你在躲我吗?” 低沉的声音钻进耳畔,呼吸拂过颈侧,惹起一阵酥麻痒意。 祝知予张了张唇,撑起上半身正要回答,却被他的手重新按回怀抱。 嘴唇擦过黑色耳钉,骇了她一跳。 所有感官无限放大,祝知予感觉自己快溺死在霍礼的气味里,脸颊不断升温,整个人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不要!” 祝知予猛然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侧着身子,趴在电脑上睡着了。 因为底下是被褥,电脑没法散热,这会整个机身滚烫无比,祝知予毫不怀疑,现在如果打个鸡蛋上去立马就能煎熟。 她手忙脚乱地将电脑翻过来,拿起风扇对着机身一阵吹,脑子还有些懵懵的。 “你跟着我也是受罪了。” 给电脑降完温,祝知予精疲力尽地瘫软在床上,这次却怎么也睡不着。 根本不敢闭眼,生怕某个妖孽闷骚又一次入梦。 祝知予索性继续学习实操视频,势要奋战到天亮! 昼夜颠倒的后果就是,祝知予精神极度紧绷,对周末怎么度过的完全没印象,直到登上校车也没反应过来,放下包包倒头就睡。 校车大巴很宽敞,一次能载45人。 大部分学生和祝知予状态差不多,放假连着通宵三晚,上车后就开始补觉,一时整个车内安静得出奇。 霍礼是倒数第二个到的,他带的东西不多,书包里装着洗漱用品加两套换洗衣服,手里提着一袋零食。 零食是霍望楠昨天摆完摊带他去买的,霍礼挑了几样妻子爱吃的,剩下的留给霍望楠。 车内睡了一片,张萍正在和司机低声确认出发时间。 霍礼扫了一圈,将书包放进行李架,顺势坐到祝知予的旁边。 祝知予睡得很沉,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最近睡眠状况不是很好。 霍礼伸手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倒数最后一个程杳杳来了。 程杳杳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位置,又放出手机聊天记录,小猫头像后面跟着一句话:【我给你占了位置,先眯一会,你来了直接坐。】 霍礼没起来,手指一按,给祝知予系好安全带。 为了不吵醒她,霍礼掏出手机低头打字。 【位置让给我,后面我帮你对付程清远。】 程杳杳瞪大眼睛,显然被霍礼震惊到了,“你怎么……” 身旁的人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嗯?” 少年竖起食指放于唇前,程杳杳当即噤声。 张萍确定所有人员到齐,打开小蜜蜂催促道:“快出发了,大家把安全带系上再睡!程杳杳别站着,后面没位置就坐我旁边来。” 程杳杳无奈,只能背着包包坐到张萍身边。 车内一阵窸窸窣窣,众人系好安全带又继续闭眼补觉,东倒西歪睡了一片。 祝知予动了动身体,意识混沌,困得连眼皮都不愿意睁开,感觉到一阵束缚,便以为是程杳杳帮她系了安全带,头轻轻一偏,靠着身旁人的肩膀继续补眠。 就是感觉坡度有些不对,程杳杳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大巴车缓缓启动,对于妻子的主动靠近,霍礼无疑心跳加速,他抿了抿干涩的唇,有点想喝水,但顾忌睡着的人便没弯腰去拿。 察觉到她的不适,霍礼微微放低肩膀,让祝知予靠得更加舒适一些。 白桃香气漫进鼻尖,清新又醉人。 车外风景急速往后退去,霍礼没什么困意,一直注意着祝知予,眼看她快滑下去就伸手扶上一把。 程杳杳原本也打算上车就开始补觉,可被霍礼临时打岔后困意全无。 除了祝知予,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对她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传言实在太可怕,嘴巴一张一合,就能将人轻易打入谷底,而被造谣的人跑断腿也难澄清。 可是现在,却突然冒出一个人,说要帮她对付私生子? 不管是真是假,程杳杳的内心都不可避免的产生触动。 太阳越爬越高,日光逐渐刺眼,她回头看去,只见霍礼伸手拉上帘子,为祝知予挡去扰人清梦的光晕。 霍礼喜欢祝知予。 这个认知冒上程杳杳心头,不过很快她便觉得理所当然。 祝知予人美心善,成绩优异,家世又好,霍礼不喜欢她才有问题。 只是在她看来,这份喜欢太过普通,并不足以打动祝知予。 也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第30章 牙印 这一觉祝知予睡得格外香,直到十点多才悠悠转醒。 “杳杳你……” 刚睁开眼,祝知予便僵在原地,搭在她小臂上的手骨节分明,衬衫袖口随着动作下滑,骇人伤疤若隐若现,显然不属于程杳杳。 微微转动脖颈,视线往上移动,黑色耳钉映入眼帘,紧接着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少年下颌轻轻磕在她的发顶,睫毛随着她的动静微颤,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蹭了蹭她,“嗯……醒了?” 祝知予眨眨眼,醒是醒了,但是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身边的人变成了霍礼?! 两人还不分彼此地靠在一起睡觉啊?! “你、你……” 祝知予身体下意识猛地往上一撑,想要直起身坐正,动作仓促又急躁。 “咚”的一声轻响,不偏不倚狠狠撞上霍礼的耳垂。 力道不算轻柔,引来一声闷哼。 早晨出发前刚消过毒的耳垂因为这一撞瞬间充血,以磕碰点为中心,飞快晕开一片刺眼的绯红,乌黑耳钉嵌在泛红皮肉间,随着耳廓细微晃动轻轻摇曳,分外惹眼。 祝知予瞳孔一颤,猝不及防地对上少年溢满雾气的眸子,瞬间僵在原地,脑海里冒出不合时宜的想法。 好想欺负他…… 霍礼抬手刚碰到耳垂,便传来一阵酥麻火辣,“嘶!” 来不及思考,祝知予立刻手忙脚乱握住他的手,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对、对不起!我帮你看看吧?” 霍礼眼睫轻颤,欣然应允,乖乖俯身方便她动作。 祝知予微微撑起身子,小心翼翼捧住他温热的耳垂,指尖不敢用力,生怕再弄疼他。 “没、没什么大碍。” 好红啊……那天竟然没认错人,霍礼真的去打了耳洞…… “疼得厉害吗?” 少年轻轻点了下头,眼尾湿气更重。 啧,和梦里截然相反的反应,一点也不霸道,甚至有些可怜。 祝知予觉得自己此刻跟个变态似得,压下那些杂念,不敢再细想。 她左右看看,也没发现能用的工具,便屏住呼吸,对着那片泛红的肌肤,一下又一下柔柔地吹气。 车内空调开得足,微凉的气流拂过发烫的耳廓,热度不减反增。 “怎么更红了?” 话音刚落,霍礼侧头攥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过肌肤带起一片滚烫。 “可以了。” 嗓音无端染上了沙哑。 两人完全打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霍礼若是想,只需微微歪头,就能吻上她的唇。 祝知予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状若自然的挪开视线,干笑两声,“好、好的。” 手腕上的力道仍旧没有卸去,她拧了拧,没能挣脱,心跳加速,脑子发昏,眼前的事物都开始旋转。 祝知予觉得自己好像、似乎、有点不对劲,余光瞥见霍礼张了张唇,却没有声音。 下一秒,她脑袋一垂,瘫软在少年的掌心。 “祝知予?祝知予?!”霍礼眼神一滞,立即将人圈进怀里,单手打开零食袋,摸出一条巧克力。 两人的动静吵醒了张萍,她连忙解开安全带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祝知予怎么晕了?!” 霍礼咬开巧克力包装,掰了一块喂进她的嘴里,解释:“好像是低血糖。” 程杳杳睡得浅,张萍一动就醒了,低血糖三个字落进耳里将瞌睡驱了个干干净净,她连忙翻找出饼干给人送过去。 越来越多的人听见动静围过来查看情况。 “什么?知予低血糖了?” “谁有吃的?快拿过来!” “是不是熬夜然后没吃早餐?我这儿有蜂蜜水,快给她喝一点!” 众人七嘴八舌,霍礼来不及一一解释,见祝知予紧抿着唇,只能用指尖撬开她的牙关将巧克力送进去。 温软的舌尖划过指甲,卷走融化的巧克力。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祝知予意识逐渐清醒,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围着她,还有些懵。 “怎……” 她正要说话,这才发现口中含着一节指尖,霍礼抽出手,大拇指轻柔地抹去她唇角的褐色污渍,眼神关切。 “怎么样?好点了吗?” 祝知予闭眼,微微点头,有些想死。 张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你刚刚低血糖发作,大家都睡着了,幸好霍礼及时发现,不然可就麻烦了。” 生物课有教过,长时间的低血糖比高血糖还危险,会导致脑细胞坏死,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痴呆。 霍礼刚刚又一次救了她。 程杳杳将饼干塞到她手里,“知予你再吃一点饼干,我这儿还有水。” 其余同学纷纷将自己带过来的东西往她怀里放,不一会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张萍:“好了,祝知予没事了,大家都回座位去,把安全带系好!” 待人散开,祝知予视线落在霍礼的指节上,那里残留着褐色的污渍,还有浅浅的牙印儿。 怪涩的…… 她挪开视线,从小挎包里摸出一包湿纸巾递过去,“谢谢,你擦一下吧。” 霍礼接过湿巾,取出一张缓慢擦干净,余光观察着她的动作。 眼神有意避开,但仍能察觉到慌乱;脸颊带着淡淡红晕,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心有余悸;握着蜂蜜水的手微微颤抖,以上几点无一不昭示着她的紧张。 祝知予也会紧张吗? 因为他? 霍礼不太确定,但过犹不及,没再贸然靠近。 十点半,大巴车到达第一站,植物园。 车子刚停稳,祝知予便“腾”地一下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个狭窄的空间。 可她忘记了,她坐在里侧,霍礼坐在外侧,他不让开的话,她根本没法出去。 “麻烦让一下。” 大巴车内学生攒动,纷纷往车门处挤,有人一个不稳手机脱手而出,有人被踩到鞋后跟差点摔倒,有人忘记东西骂骂咧咧往后掉头。 霍礼没动,问道:“你好些了吗?头还晕不晕?” 程杳杳第一个下车,撑伞等在外面,唤着祝知予的名字。 祝知予没发现霍礼的意图,有些急切,“好多了,杳杳等我呢。” 霍礼见人下得差不多了,这才挪开腿。 祝知予逃也似的下车,躲到程杳杳的伞下,隔绝紧随其后的霍礼。 “快走,集合了!” 班长招呼着众人往植物园门口去。 祝知予挽着程杳杳的手臂跟上脚步,太阳爬至正空,热浪滚滚,但比之更灼热的是身后的视线。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这道目光属于谁。 第31章 心虚 一班是最早到植物园的班级,张萍拿着名单点名,确定所有人都已抵达。 “好了,这个植物园不算很大,大家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游玩,等会中午十二点准时在大门口集合,然后我们坐车前往饭店,十二点,记住了吗!” “记住了!” 众人纷纷大声回应,蠢蠢欲动之心难以掩盖。 张萍朝跟拍摄影挥了挥手,又道:“快,大家拍个大合照就可以解散了。” 班长和其他几名班委组织学生站好,祝知予个子高,和程杳杳站在倒数第二排。 周矿昨晚熬夜打游戏,上车后倒头就睡,完全忘记了顾灼交代给他的任务。 这会他瞅准霍礼的动向,先一步站到了祝知予的身后,将人隔绝开。 霍礼微微挑眉,视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周矿下意识心虚,鸡皮疙瘩抖了抖,但是想到微信零钱里热乎乎的五百块,还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没动。 “OK,大家看镜头,茄子!” 霍礼没有和周矿计较,视线默默落在斜前方的祝知予身上。 前世猥亵发生后,祝慧君特意打过招呼,班里的人对此守口如瓶,学校也没有声张,霍礼是后来某次上厕所无意间听到周矿说漏嘴才知晓。 具体情况周矿其实并不清楚,说得模模糊糊,听到隔壁冲水动静后直接闭了嘴,后面再也没提过。 现在一切都还未发生,霍礼除了时刻紧盯祝知予,别无他法。 合照拍完,学生们作鸟兽散,纷纷结伴而行。 祝知予刚经历低血糖,太阳又毒,便不打算凑热闹。 “杳杳我就不去了,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等你。” 程杳杳脸上化了妆,刚下车就开始冒汗,闻言摆摆手:“我对植物园也没什么兴趣,走,我们去乘凉。” 两人走了没几步发现旁边有一家星巴克,对视一眼果断推门进去。 凉凉的冷气袭来,瞬间驱散了暑意。 祝知予:“好舒服,正好渴了,点两杯喝的吧?” 程杳杳点头,但因为哮喘的缘故,她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其中就包括冷饮,所以只要了一杯常温的橙汁和一份三明治。 祝知予没什么忌口,要了一份千淬抹茶生巧和红茶拿铁。 两人刚坐下,门口传来响动。 少年一身白衬衫,捏着手机走进来,耳边的黑色耳钉若隐若现。 祝知予赶紧转回脑袋,心里默念没看见没看见。 但店内只有她们两个顾客,又坐在显眼的窗边,除非霍礼是瞎子,不然很难装看不见。 不过他并没有过来打招呼,而是点了一杯冰美式坐到角落。 距离她们很远。 餐品很快上桌,程杳杳边吃边低声和祝知予咬耳朵。 “你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待见他?” “是坐车的时候发生什么其他事儿了吗?” 其实若不是周六那晚又梦见霍礼,祝知予在车上醒来时也不至于那么大反应。 结果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好巧不巧她又低血糖晕倒,霍礼再次出手救下她。 她还咬了他的手指,虽然不重…… 一连串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她莫名就有点不敢看霍礼。 心虚呐。 “没什么。” 祝知予摇头,小口小口吃完抹茶生巧,咬着吸管看向窗外。 周矿家庭条件一般,零花钱都拿来抽烟了,但也知道星巴克贵得离谱。 他蹲在树下,眼睛盯着店内的两桌人,心里嘀嘀咕咕。 一个穷鬼为靠近女神居然跟着进了星巴克?还点了一份饮品?有这闲钱还申请什么贫苦补助? 霍礼之前是有申请贫困助学金,不过这学期结束便不打算申请了,把名额留给更需要的人。 时间接近十二点,学生们陆陆续续返回大门口。 祝知予看到同学身影,起身和程杳杳出了门店,霍礼紧随其后。 天气炎热,一阵热浪扫过,张萍拿着小蜜蜂说:“外面太热了,大家都回车上等,点完名我们就去吃饭!” “好。” 学生个个晒得心烦意乱,加快脚步上车。 “霍礼等一下。”程杳杳坐回位置,正想着叫住霍礼换位置,便见他充耳不闻,径直忽略她坐到了祝知予身边。 程杳杳:“……” 这人好没礼貌。 祝知予和程杳杳对视一眼,犹豫开口:“霍礼,你……” “知予,你好些了吗?”有同学路过,关心了一句。 祝知予笑着回答:“好多了,谢谢。” 她垂头,继续道:“你能不能……” “就十几分钟的车程,大家不要再换位置了。”张萍边点名边道:“快坐好,早到早开饭!” 霍礼侧头,茶褐色的眸子静静锁着她。 “什么?”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祝知予摇头,“没什么。” 她放弃了。 车子很快启动,众人饥肠辘辘,纷纷期待着午饭。 校方这次选的是农家餐馆,主打川菜,夫妻肺片、口水鸡、回锅肉、毛血旺、粉蒸肉等等,看得人食欲大开。 祝知予很能吃辣,看得两眼放光。 就是苦了程杳杳,只能盯着一片红艳艳的菜品,吃点老妈蹄花解解馋。 霍礼没能和祝知予坐一桌,吃饭的时候默默观察着周围情况,所有男性都在他的防备范围内。 见祝知予起身去厕所,他也放下碗筷跟上。 农家厕所没有马桶,只有简单的蹲位,好在男女是分开的,祝知予洗完手等在一旁。 霍礼没靠太近,站在院子外侧盯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等祝知予上完厕所后又默默跟在她身后进了餐馆。 女生那桌吃得慢,还剩很多菜。 霍礼这桌都是男生,个个狼吞虎咽,还有周矿在,他前脚离开,周矿后脚就招呼着其他人一顿乱造,等人回来,只剩残羹冷饭。 见霍礼没再动筷,周矿嘿嘿一笑,暗暗骂了声装货。 霍礼没什么反应,给自己拿了只新的杯子,倒了杯饮料,一边喝,一边淡淡看着祝知予的方向。 这顿饭吃到一点半才结束,张萍组织大家上车前往下一站,香山乐园。 距离不算远,可玩项目也多,听说还有彩虹玻璃桥,吊足了众人胃口。 这次的场地宽广无比,占据了百来亩地,需要门票才能游玩。 张萍将门票一一发给大家,“山顶有寺庙,好奇的可以爬上去看看,中途的所有游玩项目都需要扫门票上的二维码,包括缆车和激流勇进等等,所以门票千万不要弄丢了!” “下午仍旧在大门口集合,时间是六点,听清楚了吗?” 话音刚落,车子缓缓驶入乐园,个个张口应声,眼睛飘向窗外。 张萍没再废话,招呼大家下车。 正值工作日,乐园客流量不算很大,祝知予和程杳杳还有其他几人结伴前行。 霍礼对这些项目兴趣不大,默默跟在她身后。 年幼的妻子笑得很开心,什么都好奇,霍礼不自觉被感染,眼底染上光晕。 第32章 恐高 祝知予和程杳杳玩疯了。 这个乐园不止有游玩项目,还有小动物,什么土拨鼠、梅花鹿、卡皮巴拉等等,花二十块钱买官方的食物就可以排队进行投喂。 小动物们吧唧着嘴讨要食物,萌得人肝儿颤。 两人一前一后拍了几百张照片,内存都快占满了。 学生除了待在教室学习,那是干什么都有力气,有些速度快的已经爬到山顶,班级群里照片一张接一张刷新。 程杳杳举着手机:“知予你看班级群,山顶的彩虹桥好漂亮,我们也快去吧!” “好。”祝知予将最后一点食物喂完,手上糊满了梅花鹿的口水,转头去旁边水管洗手。 程杳杳给她递了张纸巾,然后打开地图看路线。 “走这条吧,上山速度最快。” 程杳杳选的这条路是最陡峭的,基本全程都在爬山,偶尔一个歇息的平台也站满了人,好在风景不错,阳光细碎地洒下来,一点也不热。 两人没有多停留,喝了口水继续往上爬。 又过半小时,程杳杳彻底爬不动了,感觉屁股和大腿连接的地方又酸又痛,“呜呜呜,早知道就坐缆车了,我还是太高估自己。” 祝知予的体能比同龄人好上许多,对上程杳杳更是绰绰有余,所以走到现在也只是出了点薄汗。 她左右环顾,看上了一根折断的树枝,将水瓶递给程杳杳帮忙拿着,“你先歇会,我给你弄个拐杖。” 她双手握住树枝打算将其扯出来,但上面的落叶实在太多,还缠绕着其他不知名的藤蔓,扯了好几下也没成功。 祝知予不信邪,双手蓄力,一个后仰总算将藤蔓扯断,人却失去平衡往后摔去。 程杳杳:“知予小心!” 旁边就是湍急的溪流,眼看祝知予就要翻过栏杆,一只劲瘦的小臂忽然穿过她的后腰,将人稳稳托住。 祝知予慌乱间松开树枝,一手抓住栏杆,一手抓住少年的衣服,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心有余悸地抬头,猛然看见一对漂亮的锁骨。 “知予你没事吧?!” 程杳杳赶紧冲过来查看,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霍礼确定她站稳后扶在腰肢的手悄然撤离,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衣服。 祝知予这才慌忙松开,白衬衫当即变得皱巴巴的,少年也不在意,随手抚了抚,转身弯腰捡起树枝,手臂一弯一折,将上面多余的枝丫清理干净,然后递给她。 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看她接过后就径直往前面走了。 程杳杳有些懵,“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气氛怪怪的。” 祝知予低头看着手里的树枝沉思。 “知予?知予?” 祝知予将树枝递给她当拐杖,“没吵架,不过我确实在躲他。” 程杳杳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凑到她身边问,“为什么,你也喜欢他?” “也?” 祝知予准确捕捉到关键词,“他喜欢我?” 程杳杳震惊,“你不知道吗?他看你和看我的眼神完全是天壤之别,不对,他根本就没正眼看过我。” 她说完,有些后知后觉,“所以你真的喜欢他?那你躲他做什么?”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少有春心不萌动的,天色入黑后操场情侣抓也抓不完,但祝知予却格外坚定,“因为谈恋爱会影响我的学习。” 这个理由……意外的符合常理。 程杳杳算是知道自己和祝知予的差距了。 她遇见喜欢的人,恨不得上赶着贴贴,而祝知予遇见喜欢的人,则是理性远离。 因为会影响学习,会耽误前程。 程杳杳捏着手里的树枝,为霍礼默哀,两人除了学习成绩相当,家世、背景、资源样样不匹配,那点微末的喜欢就像尘埃,遇见现实一吹就散了。 两人爬到山顶的时候,霍礼站在检票口没动。 检票员打开喇叭,大声重复:“高处风大,检票进入彩虹桥后一律禁止打伞,请大家自觉将伞收起来。” 祝知予看了一眼晃动的彩虹桥,穿好鞋套后和程杳杳一起检票进入。 路过霍礼时,她余光发现少年眼睫低垂,捏着绳索的手微微颤抖,脚步迟迟没有挪动。 难道是……恐高? 这个念头在心尖盘旋,直到两人走完彩虹桥也没散去。 程杳杳的脚再一次踏上实地后,身子都软了,“知予,这彩虹桥一点也不美,我全程不敢睁眼,要不是你带着我走,估计直接吓瘫在半路了。” 想起刚刚无意间瞥到的脚下风景,她心跳再次加速,喉咙一阵紧涩,立马掏出喷雾吸入。 “那个激流勇进也刺激,等会我就去终点等……哎、你去哪儿啊知予?” 霍礼有中度恐高,二十五岁前他并不知道,还是某次谈生意坐飞机时才发现。 恐高是由视觉误差、前庭感知两套信号矛盾所导致,大脑紊乱眩晕的感觉迫使他挪动不了半分。 但这个项目过后是一片密集的竹林,两个女生并不安全,他必须要克服恐惧。 霍礼勉强睁眼,眩晕感随着风扑面而来,下一瞬,恐惧被温柔包裹,熟悉的声音传进耳畔: “抓紧我。” 是祝知予。 她回来接他了。 霍礼攥紧她的手腕,心跳剧烈加速。 煎熬的两分钟路程转瞬即逝,双脚再次落地的瞬间,霍礼长舒一口气。 刚睁眼,便见祝知予仰头盯着他,“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霍礼抿唇,攥着她衣服的手仍旧没松开。 “我怕的事情有很多。” 祝知予愣怔,“怕什么?” “怕高。” “怕你不开心。” “怕你受到伤害。” “也怕你不理我。” 少年面对外人时格外冷静,面对她时却笨拙不已。 他就像一个矛盾体,虽然有着年轻的外表,内里却腐败不堪,渴望着所不能得到的目光。 气氛长久沉默,祝知予没接话,感觉两人现在有点暧昧,说什么都不合适。 眼看程杳杳迎上来,她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腕,脱了鞋套和人离开。 霍礼遥遥跟在两人身后,确定那句【不想听,别来烦我】不是祝知予的本意。 她如此心软,说不出这样冷漠的话。 第33章 西瓜 连绵不断的竹叶林清新怡人,程杳杳停下拍照,却发现小伙伴有些心不在焉。 “知予?” 祝知予脑袋乱乱的,下意识接过手机蹲下,但拍出来的效果简直可以说是乱七八糟。 她微微侧目,少年就站在远处石墩旁,时而低头看手机,时而抬眸瞥一眼路过的游客,气息内敛没什么存在感,但她只要一抬头,他的身影就会跃入眼帘。 刚刚霍礼说的那些话,算表白吗? 不算吧? 毕竟又没明确的说出喜欢她这三个字。 程杳杳打开相册,两眼一黑,“好胖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扮演石墩呢!” 祝知予安慰:“你发胖是因为激素药,后面病情稳定自然就减下来了。” 哮喘药会导致食欲亢进、水钠潴留,所以程杳杳发胖真不是她能控制的。 这病自小就跟着她了,刚懂事那会她还挺瘦的,后来某次剧烈运动导致重症发作后她妈便严格控制她的运动量,什么体育课、户外活动一律禁止。 时间一长,病症反复,她便开始发胖。 小朋友的恶意并不比成年人少,长期的歧视加上父爱缺失导致她患上抑郁症。 因为这两种病,她妈一直没要二胎,全身心放在她身上。 面对外界的恶意,她有时候真想一了百了,可是她怕疼,还怕死了之后她妈伤心,便一直强撑着。 再加上还有程清远这个威胁在,她可不能死啊,否则家里的财产可都落到私生子那儿了! 祝知予定了定心神,又给程杳杳拍了几张。 她之前对摄影感兴趣,学过一点构图,这次认真拍出来好看不少,喜得程杳杳两眼冒光。 “知予你好厉害,我之前都不爱拍照的,总觉得自己不上镜。” 正说着,三班的几个人路过,低声议论着什么。 程杳杳一眼看到了之前的好友,为什么说是之前呢?因为经过生日宴一事后她直接将对方拉黑了,直到现在也没放出来。 “周黎真转学了啊?” “这次研学他都没来参加,八九不离十了。” “为什么?就因为他在生日宴上和祝知予表白?” “不止,好像是两人闹矛盾了,听说一班那个程杳杳当时也在场。” “小云你不是和程杳杳玩得好吗?你去打听打听呗?” 名叫小云的女生迎上程杳杳的视线,没什么心虚神色,满不在乎地别开脸说:“绝交了,别问我。” 程杳杳捏紧手机,她还以为对方至少会有一点愧疚,可是现在看来,完全是她一厢情愿。 小云从始至终都只把她当成提款机,而不是真正的朋友。 忽然,清新的白桃香气将程杳杳笼罩,发抖的手也被轻轻握住。 祝知予:“杳杳,我有点渴了,前面店铺有西瓜卖,我们去看看?” 程杳杳重新恢复笑容,“好!” 景区里的东西都卖得贵,一个小两斤的西瓜就要四五十,但好在包甜。 祝知予要了个常温的西瓜,老板切开后放到两人桌前。 西瓜清脆爽口,虽然没有冰镇,却也足够解渴。 吃到最后,祝知予留了两块没动,付完钱和程杳杳起身离开。 霍礼带的两瓶水都喝完了,见两人继续下山,舔了舔干涩的唇,将空瓶丢进垃圾桶后抬脚跟上。 路过店铺的时候老板连忙叫住他,“帅哥,刚刚有个长头发的女生给你留了两块西瓜。” 霍礼垂眸看去,白碟里的两块西瓜红艳艳的,粉红汁水滴落碟心,勾得人直咽口水。 他没什么犹豫的想法,拿起其中一块送入口中,脆生生,甜滋滋的。 霍礼不爱吃甜食,可这是祝知予给他的。 她真的很心软啊,让他不可抑制地被吸引。 两块西瓜很快吃完,霍礼却觉得心里更渴了,他低头给祝知予转钱,对方没收,或者可能没看到消息。 另一头,祝知予关了手机,起身走出凉亭。 她看到霍礼的水喝完下意识就给人留了两块西瓜,完全没记起自己刚说过要远离他。 懊恼地“啧”了一声,祝知予像被戳破的气球,对接下来的游玩项目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临近六点,学生们陆续在乐园门口集合。 旁边就是饭店,等张萍点完名,众人嘻嘻哈哈结伴入座。 这次是粤菜,大多偏鲜甜口,祝知予吃不太习惯。 程杳杳顾忌着发胖,也不敢多吃,两人是最早放下碗筷的。 等霍礼上车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原本属于程杳杳位置上的祝知予。 她垂着头摆弄手机,就是不肯和他对视。 后面还有人陆续上车,霍礼不好堵在门口挡道,走向自己的座位。 程杳杳扬了扬手机,递出一个二维码。 霍礼系好安全带后扫码添加。 程杳杳迫不及待地发问:【你为什么要帮我对付程清远?】 周围都是人,这种事情不好张扬,程杳杳示意他看手机。 霍礼的注意力都在祝知予身上,随意瞥了一眼后回复:【因为你和祝知予是朋友。】 前世祝知予为了避免两人相处尴尬,偶然提过自己缺席了最后一次模拟考,那会祝慧君出车祸住进ICU,七月也不知所踪,她状态很差,唯独程杳杳追到了她家,询问她为什么没参加考试。 两人那时的关系因为周黎算不上多好,但程杳杳就是莫名其妙地来关心她。 别扭又可爱。 这件事她随口一提,霍礼便记在了心里。 车子启动,程杳杳盯着这个回答,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就因为她和祝知予是朋友,所以他要帮她对付程清远? 可他能做的事情有限,要怎么帮她? 程杳杳带着质疑的态度,【说说看?】 祝知予捏着手机睡着了,坐在她旁边的张萍伸手帮她拉上车帘,霍礼收回目光,低头打字,【第一步,好好学习。】 消息弹出,程杳杳险些以为他在哄自己。 程杳杳:【就这?】 程杳杳:【这算什么办法?】 程杳杳:【我合理怀疑你是程清远派来的卧底?!】 能上一鈡的人底子都不差,可是程杳杳因为生病的缘故几乎算是休学状态,一个月有二十天都在请假,月考排名也在中下游徘徊。 除了祝知予,霍礼对其他人没什么耐心,敲下最后一段话后关了手机闭目养神。 程杳杳看看聊天界面,又看看身侧的少年。 天边的云彩灿烂如火,橘色光晕撒在他身上,安静美好得像是一幅油画。 可他却说:如果想将你爸和私生子一起踢出局,就不要质疑。 第34章 糖果 暮色彻底沉落山野,天幕吞尽了最后一缕残阳。 载着众人的大巴车沿着蜿蜒的乡间水泥路缓缓前行,两侧的景物早已模糊不清。 本该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蜜源花田,此刻尽数隐在沉沉黑夜里,看不见半点花色。 窗外呼呼掠过晚风,裹挟这山野独有的清润气息,隐隐透着一丝淡淡的甜意,无声昭示着这片土地的专属特质。 车灯光柱笔直向前,扫过路边的野草、矮坡予和零星的农家路灯,车厢内光线不算明亮,夹杂着细碎的低语声,大部分人兴奋地整理随身物品。 又过十来分钟,车子缓缓减速,平稳地停了下来。 司机利落熄火,沉闷的引擎声停歇,山野的寂静瞬间包裹了整辆大巴。 张萍招呼着众人起身,有序地拎着各自的行李下车。 四处静悄悄的,偶尔听见犬吠声,几个村民打着手电筒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招手。 “欢迎大家来咱们村,都累了吧?我带你们去休息。” 张萍上前交涉两句,确定班级所在的落脚点后,带着众人前往农户家里。 一班分到的几家农户挨在一起,在一个大弯里,房子都是自建的砖房,年头有些远,除了无线网络,自来水、热水器什么的都齐全。 疯玩了一天,张萍点完名就放众人各自去睡觉,明早六点半再集合。 祝知予和程杳杳落脚的这户农家没有年轻人,只有一个老婆婆,带着一个四岁左右的外孙女。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躲在外婆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她们。 祝知予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从包里摸出一盒进口的水果硬糖递给她。 “姐姐请你吃糖果好不好?” 小女孩眨巴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没敢接。 “不好意思,她比较害羞。”婆婆解释一句,然后拍了拍她的后背,“佳佳乖,说谢谢姐姐。” 佳佳紧张地直咽口水,好半晌才摇摇头,说:“姐姐,太多了。” 祝知予闻言,打开盒盖,“里面的糖果没有包装,这样,这个盒子先暂时放到你那儿,姐姐想吃的时候再找你拿好不好?” 佳佳犹豫了一会,乖乖接过盒子,声音糯糯的,“好。” 婆婆也不好白拿祝知予的糖果,先带两人去房间,然后出来洗了一点自家种的杨梅,让佳佳端给她们。 祝知予和程杳杳刚铺好床,便见小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碗,里面大颗大颗的杨梅沾着水珠,看起来诱人极了。 “谢谢!” 两人道过谢后,齐齐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迸溅,瞬间驱散了疲惫,“好好吃!” 佳佳咧嘴笑得开心,语气带着点自豪:“这是妈妈种给我的。” 程杳杳顺口问道:“那你妈妈呢?” 佳佳唇角的笑当即淡了下去,声音细细的,“打工,没回来。” 她是留守儿童。 程杳杳尴尬极了,眼神求助祝知予。 祝知予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到一旁,问道:“姐姐想上厕所,佳佳能带我去吗?” 佳佳被转移了注意力,又恢复笑容,牵着祝知予往外面走。 厕所修在院子旁边,紧挨着她们住的房间,洗澡也在里面,原本的玻璃是坏的,找人重新安了一块,香皂毛巾也都是全新未拆封的。 房子虽然陈旧,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处处透着用心。 两人拿上衣服,轮流进去洗澡。 祝知予喜欢白桃,连身体乳都是这个味道,程杳杳好奇地嗅了嗅,祝知予便大方的分享给她。 两人抹完身体乳又玩闹一通,时间来到十二点。 可新奇劲儿还没退下去,她们谁也睡不着,于是又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看白天拍的照片。 班级群里消息一条叠一条,大家显然也没有困意。 【哎呀我真服了,这洗澡水一会冷一会热的,一点也不好用。】 【哈哈哈,晚上太黑,班长出去上厕所还摔了一跤!笑死我了!】 【到处都是蚊子,你们谁有蚊香液?我忘记带了!】 【我住的这家养了狗,一点动静就叫唤,好吵。】 【好期待明天的采蜜,纯天然无污染,肯定很好吃……】 霍礼好巧不巧和周矿睡一个屋。 等他洗完澡进来,周矿的行李箱杂乱地横在路中央,而床也被对方据为己有。 “不好意思,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身边躺着其他人,你担待一下咯。” 整个房间就一张床,除此之外,霍礼能睡的地方,只有旁边的小沙发。 可那沙发还不到一米五,以霍礼的个子睡上去连脚都伸不直。 “之前还躲着我,现在却故意凑上来。”霍礼弯腰提起沙发上的背包,走至床头,将东西放到上面,继续道:“看来是做了某些人的走狗。” 周矿被戳穿,脸色难堪,开始口不择言: “你才是走狗,你他么全家都是走狗,我拿钱办事怎么了?” “倒是你,你算什么东西啊?就敢往祝知予身边凑?”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穷鬼一个还……” 话音未落,霍礼猛然拿起床上的衣服兜头砸了过去。 周矿没想到他会动手,猝不及防被罩住视线,后腰随着惯性撞上床尾的衣柜,磕出“砰”的一声。 “嘶!” 他痛得直不起身,脸色屈辱,还想开口再骂,却对上霍礼冷肃的眼神。 “再没事找事儿,我不介意收拾你。” 莫名的,周矿怂了,揉着腰没敢吱声。 霍礼抬手将被子横到床中间,然后将周矿的东西全部扔到床尾,踢开鞋子躺了上去,泾渭分明。 过了十来分钟,周矿这才畏畏缩缩地躺到另一边,他面上不敢显露,却在心里将霍礼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只是没过多久,他便挨不住困意睡着了。 乡村不同于城市的喧嚣,清辉满月静静悬挂在山头。 四下万籁沉敛,时不时飘来几声悠远犬吠,余音落尽后,又重归漫无边际的静谧。 夜深人寂,院边杨梅树影婆娑,少年静静倚立树下。 夜风漫过叶隙吹了整宿,他寸步未离。 第35章 怪异 天还没彻底亮透,灰蒙蒙的天幕贴着树梢,公鸡一声接一声鸣啼。 猛然换了地方,祝知予有些认床,昨晚辗转许久才睡着。 她揉揉眼,从床上坐起来,旁边的程杳杳还没苏醒的迹象,横着一条腿跨在她膝盖上,压得格外紧实。 小腹胀胀的,隐约感觉有些疼,祝知予连睡衣都没顾上换,拿上卷纸匆匆赶往厕所。 天色朦朦胧胧,祝知予余光瞥见院边好像立着个人,慌忙眨眼凝神。 原地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看错了?” 祝知予嘀咕一声,没太在意,进了厕所。 她锁好门,脱下裤子一看,虚惊一场。 “差点以为提前了……” 上完厕所出来,祝知予感觉腿有点麻,她站在原地眺望远方。 村落沉在晨间静谧里,此起彼伏的鸡鸣慢慢歇止,四下悄无人声。 目光越过田垄落向漫山盛放的花海,连片斑斓铺展在山野间,祝知予瞬间眸光一亮,困意尽数散去。 “好美呀!” 她赶紧进屋去拿手机,想要记录下这一刻。 床上的人还在睡,祝知予凑上去小声叫她,“杳杳,还有半小时就要集合了,快起来!” 程杳杳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又没动静了。 祝知予无奈摇头,打算等会拍完照再来叫她。 换好衣服,拿上手机,祝知予打开门,忽然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怀里抱着佳佳。 “姐姐,你醒啦!” 佳佳倒腾着腿儿下地,举着新得的公主裙问:“姐姐,好看吗?” 祝知予蹲下身,真心夸赞,“好看,特别适合你。” 得了赞美,佳佳眼底的高兴都要溢出来了,还不忘回头道谢,“谢谢表哥。” 蔡永光打量着祝知予,只见少女皮肤白净,面容姣好,浑身上下全是名牌,手里攥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富家小姐。 他蹲下身,亲昵地摸了摸佳佳的小辫子,将人揽进臂弯,问道:“佳佳,这位姐姐是谁?” “姐姐就是姐姐呀。” 佳佳不懂什么研学借住,恰好婆婆从厨房里出来,“永光来啦,谢谢你帮忙拿快递哦。” 见祝知予蹲在佳佳旁边,她顺口解释了一句,“这是隔壁北城一鈡来参观我们养蜂的学生,借住两晚就走。” 研学都是交了钱的,祝知予没什么局促神色,朝人微微颔首。 “你好。” 蔡永光笑容热切了些,同样回了个“你好。” 祝知予还要去拍照,指了指外面,解释一句就出去了。 天光徐徐破雾,晨风漫过山野,裹挟着满坡花香徐徐漫入村落。 祝知予举着手机却没什么兴致,余光落在屋内兄妹身上,总觉得两人有些过分亲昵了。 蔡永光没待多久,起身道别,“奶奶,我先回去吃饭了,小姑给你们买的快递还有个没到,晚点等我忙完再送过来。” 婆婆:“行,别耽误了你的事儿。” 蔡永光路过祝知予,朝人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祝知予感觉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个具体,眼看快到集合时间,赶紧进屋把程杳杳从被子里挖出来。 程杳杳对花粉并不过敏,求了她妈妈好久才得以参加这次研学。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戴上了双层口罩。 两人出发前往大院集合,张萍见人差不多到齐后开始点名。 频繁点名是为了确保学生安全,大家也都理解。 “好,人到齐了。”张萍问:“大家都看到院子里的土灶了吧?” “看到了!” 院子边缘临时垒了两个土灶,上面放着两口油光黑亮的大锅。 张萍继续说:“正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今天的早饭就要靠你们自己了,老师们全程不会插手哦。” “啊?” 大部分人都是一头雾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给两口铁锅,他们喝西北风啊?! 这时班委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农村种得有菜呀,我们想吃蔬菜可以去地里摘!还是天然无污染的呢。” “这儿到处都是山,柴火什么的不是走两步就能捡一堆了吗?多容易!” “早上那公鸡打鸣简直吵死人,等会就把它下锅炒了!” 几人一商量,将人分为三组,女生们去地里摘菜,男生们到山上拾柴,最后再选几个平时爱打篮球、身手灵活的去抓鸡。 霍礼平时不打篮球,被班长分去山上拾柴。 班里大部分都是城里人,嘴上说着容易,但是做起来一点也不简单。 女生那边没几个能辨别蔬菜和野草,倒是程杳杳有些出人意料。 “知予,这个冬瓜还没熟,瓜瓤水垮寡淡,吃起来是涩的。” “啊?是吗?”祝知予松开摘瓜的手,站起身。 程杳杳瞥见其余几个女生的动作,扬声提醒: “那个是杂草,不能吃。” 程杳杳因为经常请假,班里根本没几个相熟的好友,大家平时看她花钱大手大脚,说话带刺,便以为她是被家里娇惯坏了。 祝知予简单的蔬菜能辨别,太过复杂的就不行了,这会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 “杳杳你真厉害,怎么认识这么多蔬菜?” 其余女生也没那么不待见她了,你一句我一句的说: “对呀对呀,我们简直两眼一抹黑。” “刚刚要不是你提醒,我扯一堆杂草回去估计要被笑死。” 程杳杳被围观的次数不少,但都是带着恶意,这样和善的气氛简直做梦都不会有。 她脸颊红彤彤的,好在有口罩遮挡,才不至于显得太过紧张。 “我家是暴发户,我小时候养在外婆家,爬树摸鸟调皮得很,所以对这些懂一点。” “后面我妈和我爸做生意成功了,这才把我接到身边。” 不论北城还是别处,上流圈子最看重的就是底蕴,程杳杳爸妈白手起家,家产是有了,但底蕴却差很多,她又身患哮喘,妈妈根本舍不得她学那些规矩。 所以几次跟着参加宴会,都会听到别人骂她暴发户、行止粗鄙。 以至于在某次生日宴上第一眼见到祝知予的时候,也以为她是那样的人。 彼时祝知予被几个平时拿下巴看人的千金围在中间恭维,那场面,显得她的局促与周围格格不入。 所以之前她敌视祝知予,不仅仅是因为周黎,更多是羡慕,或者说忮忌。 第36章 误会 “西红柿熟了,我们摘西红柿吧。” “还有木耳菜,对,就是摸起来滑滑的那个。” 程杳杳临时当起了小组长,带领一众女生摘菜。 祝知予捕捉到她前两句话中的关键词,又问:“你爸妈一起做生意?可之前我听那个程什么远说你是私生女,你妈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上位的。” 私生女这种事,大家当然是看不起的,但也不至于拿到当事人面前去说。 程杳杳更多的是受到这个“身份”带来的冷嘲热讽。 这段时间两人相处下来已经有了微妙的默契,程杳杳知道祝知予是在帮她,于是立即反驳: “我不是私生女!我爸在我妈孕期出轨,我比程清远大三个月,但他妈妈居然给他报大了半岁,所以他才一直拿这个事情来造谣!” 程家开的废品回收站生意一直不好,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收破烂的,也是后来赶上风口才有了起色。 程清远母子眼见程家越来越发达,彻底忍不住跳出来想要争夺家产。 程杳杳这才得知为什么小时候父亲连抱她一下都不愿意,原来父爱都转移到了程清远身上。 父母为此大吵一架,现在家里气氛还僵硬着,两夫妻现在也是貌合神离。 之前谣言刚传出来的时候她还解释过,但是后面愈演愈烈,她简直百口莫辩。 那会儿谁都不愿意跟她玩,只有三班的小云愿意,还安慰她说清者自清,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程清远的好算计。 而她就这么傻乎乎的信了。 “怪不得程清远只敢在背后跳脚,原来私生子另有其人。”祝知予摸着下巴思考,“你家的财产是你爸妈夫妻共有,如果离婚你爸最多只能拿一半,所以程清远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恶心抹黑你。”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我们都被程清远骗了!” “对不起杳杳,我们误会你了。” 面对的恶意太久了,这样的场面让程杳杳始料未及,她慌忙摆手,转移话题,“哎呀好饿呀,我们快摘菜吧!等会回去还要做饭呢!” 几个女生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纷纷听从她的指挥继续摘菜。 谣言解释清楚,程杳杳浑身轻松,趁着祝知予抬头的功夫,她摘下口罩,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祝知予眨眨眼,回以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女生这边气氛轻松,男生那边则是哀声怨道。 “这个坡也太难爬了吧?谁说柴火好捡的?” “不行,我好累,你们谁接着来砍柴?” “我靠,我手被扎了!这是什么草啊?碰一下怎么又疼又痒?!” 班长不过随意扒了下草丛,手背立即红了一大片。 不远处的霍礼听见动静,放下背篓筢子上前查看。 沟里长了一大片锯齿状的绿叶,班长碰到的应该就是这个。 “荨麻叶,又名蝎子草。” 霍礼抓过他的手腕,继续道:“别抓,毛刺断在皮肤里越抓越肿。” 班长生生止住抓挠的手,可怜兮兮地问:“那怎么办啊?霍礼。” 少年左右环视,瞥见一簇叶片形似马齿的植物,抬手薅了揉烂,随后将绿糊糊敷在他的患处。 没过一会,班长惊奇地喊道:“嘿!没那么疼了!” 霍礼点头,拿起筢子开始勾抓落在地上的松针,动作利落又熟练,不一会就堆起了膝盖高的松针堆。 这么个小插曲一出,几个男生纷纷放下手上的动作,围了过去。 “我刚刚还说他整个爪子拿着干啥,原来是这么个用途。” “霍礼好像很会干农活啊,好厉害。” 班长一看,当即指挥其他人一起帮忙,“别愣着了,赶紧把霍礼弄的松针堆装进背篼里!” 拾柴的小组里没有周矿,也就没人和霍礼对着干,班长一说,大家纷纷自发干活。 三个背篼很快装满,班长见还剩两大堆松针,有些为难,“霍礼,装不下了!你别弄了吧?” 霍礼回头,拿起其中一人手里的弯刀,劈了几条细细的藤条绑在背篼后面。 转头又砍了几根拇指粗的树枝插在背篼边缘,剩下的两堆松针立马有了去处。 装好松针,霍礼熟练地扯过藤条穿过篼沿,也不打结,反手绕着藤条穿了几圈,然后扎进背篼里,半人高的松针堆就这样固定好了。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好几秒才感叹出声。 “嘶,我怎么没想到?” “我去,这动手能力,牛啊!” “虽然我是男的,但也不得不夸一句好帅!” 还剩两个背篼没弄,几个男生有样学样,干得热火朝天。 霍礼转眼看见一片灰褐色的蘑菇,弯腰就要去采,班长连忙拦住他。 “唉别别别!之前学校科普过菌子,不懂行的话吃了搞不好会中毒,这个还是算了吧?” 霍礼越过他的手摘了一朵,拿到他面前,说:“棕灰口蘑,外伞呈现灰褐色,中部颜色更深,幼时半球状,长大摊开平伞,无毒,炖鸡肉很好吃。” 班长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两眼一闭,大手一挥,“捡!”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等会带回去后还是要让村民们帮忙看看才行。 捡完这片菌子,班长一看没东西装,当即征用了其中一个男生的衬衫外套。 其实不止那个男生,霍礼也穿了外套,但他刚刚一番展示,再加上衣服下的那些伤疤,众人想也没想就选了另外个。 两拨人在大院前的路口汇合,各个收获满满。 霍礼背的背篓装得最多,脊背却没怎么被压弯,反而是班长和体委累得气喘一样,招呼都来不及打,匆匆往院子里赶。 祝知予怀里抱着篮子,里面铺了满满的木耳菜,她见霍礼看自己,抿唇扯出一个弧度很小的笑容,随后又意识到什么,别扭地移开视线。 霍礼瞧见了,茶褐色的眼睛瞬间明亮。 众人嬉闹着回了院子,时间刚过七点半。 早上露水重,地里的泥巴比山上多,祝知予的鞋边全是沾着草屑的泥,她刚蹙起眉,便见霍礼走至身边。 少年手里握着不知哪儿得来的竹片,说:“我帮你把鞋上的泥巴刮掉。” 第37章 刮泥 祝知予有轻微洁癖,平时穿的鞋刷得干干净净,一点脏污也没有。 这次去地里摘菜是头一回,体验新奇,看什么都好玩,这会儿回来才发现脚上脏得不能入眼。 霍礼牵着她走到院子边,抬手握住她的脚踝放到沿坎上,手中竹片翻转,不一会就将鞋子边缘的泥巴尽数刮了下来。 等她反应过来时,少年仰头看她,耳钉闪着细碎的光,“鞋底需要抬一下脚。” “站不稳就扶着我的肩膀。” 祝知予指尖颤了颤,抿着唇没应声,尽力保持着平衡。 但那竹片只是轻轻一顶,她便往前倾去。 下一瞬,手腕被人牢牢攥住,还不待她下意识轻呼出声,掌心已牢牢扶住了少年的肩头。 他的手好烫啊…… 祝知予低头,脚踝传来的温度让她不敢细想。 鞋底有些难弄,霍礼微微用了些力气,耐心剔除沾裹的泥垢。 恰好日光破开云层斜落下来,祝知予的目光不由自主凝在他身上。 利落清爽的后脑勺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耳后肌肤莹白,黑色耳钉嵌在耳垂,衬出几分藏在静默底下的妖孽闷骚。 霍礼对她的视线浑然不觉,可祝知予却觉得身上要烧起来了。 “换一只。” 她怔怔换脚,另一只脚踝也落入少年的掌心。 灼热难耐。 本命漫画角色并没有打耳洞的设定,霍礼的外形正在逐渐偏移,可祝知予却觉得心跳更快了。 不妙。 非常的不妙。 “好了。” 霍礼起身,又接了一盆水,打算给她刷鞋。 祝知予回过神连忙抢走鞋刷,声音慌乱中带着细微的颤抖,“我、我自己来!” 几个女生脚上也沾了泥巴,正愁怎么弄干净呢,便看到霍礼动作娴熟地拿竹片给祝知予刮干净了,几人纷纷上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自己刮。”霍礼面无表情地将竹片塞进距离最近的程杳杳手里,然后转身离开。 程杳杳看看手里沾了泥渍的竹片,又看看旁边埋头刷鞋的祝知予,腹诽霍礼真是把区别对待发挥得淋漓尽致。 女生们轮流等着刷鞋的时候,周矿那一队也回来了,只是个个鸡毛插头,两手空空,显然铩羽而归。 “不是说鸡不会飞吗?为什么都跑到我头顶了啊喂?!” “呸呸呸,鸡没抓到,吃一嘴鸡毛。” “鸡毛还算好的了!我刚刚可是差点脚滑摔到鸡屎上面!” 其余两队看到他们这狼狈样,“噗呲”一声破功,哈哈大笑。 热闹过后,一班又迎来了世界级难题。 “谁会做饭?” 没人吭声,显然都不太拿手。 祝知予遗传了祝慧君的厨房杀手基因,一个简单的煎蛋都能煎黑,所以从小到大,就进过一次厨房。 不过家里做菜有保姆,家务有阿姨,她也不用学这些。 见众人都不吭声,班长倒吸一口凉气,挺身而出,“事先声明哈,我做的只能入口,好不好吃就不保证了。” 程杳杳弱弱举手,“我来帮忙吧,会打一点下手。” 班长点头,看着女生摘回来的几篮子菜,开始指挥:“来几个人洗菜,我去研究灶火。” 众人洗菜的洗菜,找打火机的找打火机。 可是班长显然高估了自己,点了半天的灶,只冒烟不起火,还呛了一鼻子眼泪。 “为什么就是不燃啊?!我去!” 祝知予和程杳杳正在洗番茄,看着男生那边的进度,感觉离吃上早饭还有些差距。 “好饿啊。” 程杳杳拱了拱祝知予的肩膀,问:“你饿不饿?” 祝知予如实点头,“饿到前胸贴后背的程度了。” 她平时都是七点十分吃早餐,今天快到八点还没吃上饭,感觉视线都有些涣散了。 霍礼的视线基本就没离开她太久,闻言停下砍柴动作,将兜里的巧克力摸出来递给她。 “吃一块垫垫。” 祝知予看着突然闯入视线的巧克力,记忆莫名回到昨天,那会她因为害怕梦见霍礼熬了个大夜,早上一点胃口也没有,不知不觉就突然低血糖,然后霍礼…… 她视线下移,少年指尖的牙印早已消散,此刻却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 真是饿昏头了。 祝知予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顿,接过巧克力打开,分了半块给程杳杳。 少年转身去了灶台那里,抓起班长手里的松针堆,拿打火机点火,眼看火焰就要烧到指尖,他手臂往灶肚里一送,又添了几根木柴。 之前稍不注意就熄灭的火焰,在他手里就像是听懂了话一样,轰然燃起。 班长一脸质疑,口里直呼“What?!” 两边灶火弄好,霍礼起身去接了一盆水,“滋啦”一声倒进去,拿起刷把开始洗锅。 “火小一点。” 霍礼三下五除二,两口锅上的灰尘被尽数洗去,顿时黑亮无比。 其余人看着,完全插不上手。 霍礼也没指望他们能帮上忙,两个锅同时烧水,又拿小灰菇和村民兑换了五把面条还有十个鸡蛋,然后让盯火的班长添柴加火,转身有序切菜。 圆滚滚的番茄在他手里也不跳腾了,一刀一个准儿,还有那些木耳菜,也被去掉老叶子,统统放到了干净的盆里。 水开下面,另一口锅的水盛起来备用,然后倒油下鸡蛋,鸡蛋翻个面煎好后加番茄。 如果不是锅太大,少年估计还能颠个勺。 没一会,一大盆番茄炒蛋就做好了。 面条熟了之后霍礼捞起来又下了一盆木耳菜,绿油油的菜叶煮了三十秒就起锅。 三四十个人的早饭,霍礼做得像三个人一样轻松。 他取了一只干净的碗,夹了一筷子面条,加一勺番茄炒蛋,又在表面盖三五片木耳菜,转头问祝知予:“喜欢汤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祝知予下意识回答:“少一点。” 霍礼点头,浇了半勺面汤后端到她面前,声音温和的说,“吃吧。” 其余人左看看右看看,班长怒吼一声:“饿死了!干饭!” 少男少女们纷纷犹如饿狠了的狮子,朝那盆面条奔去。 “唉哟给我留点!” “不是,别抢啊!我的鸡蛋!” “木耳菜好滑好香啊!好好吃!” 众人你争我抢,少年却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祝知予接过碗筷,碗沿有些烫,里面的鸡蛋很大块,木耳菜又滑又嫩,吃进嘴里香掉舌头,比澳洲龙虾还好吃。 她抬头,眼眶被热气熏得有些润,瓮声瓮气的说: “谢谢你啊,霍礼。” 第38章 诱惑 大概是真的饿狠了,祝知予进食的动作有些快。 但她的吃相并不难看,皮肤白皙,脸颊鼓鼓,一双水润的眼睛因为简单的食物微微弯起,让霍礼莫名想到了北极狐。 好可爱…… 祝知予咽下口中的面条,正要说话,面前的少年忽然就捂着脸走了。 头也不回。 好奇怪啊。 程杳杳抢到了一大块鸡蛋,还没开始吃,拿筷子夹进她碗里。 两人对视一眼,话不多说,埋头猛猛干饭。 一顿饭下来大家对霍礼改观了不少,毕竟会做饭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等霍礼喝完最后一口汤,班长嘴一擦,连忙双手接过他手里的空碗,“洗碗这种事我们来就可以了,您歇着!” 其他人无不赞同,周矿冷哼一声,心里骂骂咧咧的吃了两碗面条。 霍礼没和他争,昨晚一整夜没睡,又刚吃完饭,困顿涌上眼皮。 几个男生女生嘻嘻哈哈地一起洗碗,结果没怎么干过家务,手一滑摔了三两只。 这些损坏包含在研学费用里,各家村民都分了不少钱,对此没什么意见。 上午主要进行蜂蜜的科普,下午才去实地学习。 张萍请来了几位世代养蜂的本地村民,为大家开展科普课。 大家从各自借住的人家搬来板凳,排排坐好。 祝知予总感觉肚子有些不爽利,程杳杳帮她拿上凳子,先去占座位。 从厕所出来,还是虚惊一场,祝知予长舒一口气。 真是怕月经来,又怕月经不来,更怕月经乱来。 总之研学这两天她是不想和月经撞上的。 等她回到大院,同学们都已经坐好了。 程杳杳没想到众人积极性这么高,只抢到了倒数第二排。 祝知予坐下后才发现霍礼就在她的斜后面,他看起来兴致不高,一米八的个子拘束在小板凳上有些滑稽,右手撑着下颌,眼神淡淡地盯着她,视线挪也不挪。 张萍站在人群最前方,细致地开始讲解蜜蜂的世界。 “蜜蜂分为三个工种,蜂王、雄蜂以及工蜂,蜂王也就是整个蜂群唯一的繁殖者,负责产卵,统领蜂群;雄蜂则负责和新蜂王交配,不劳作、不采蜜……” 张萍和班里的生物老师是夫妻,所以讲起生物相关的课来一点也不含糊。 不过大家更多的是左耳进右耳出,一门心思全在村民手里的标本上。 祝知予更是神游天外,浑身不自在极了。 她微微侧身,便撞进那双茶褐色的眸子里,少年盯着她,视线毫不避讳。 “你能不能别看我了?” 祝知予回头,表情尽可能地凶神恶煞,“好好听讲!” 张萍的小蜜蜂没电了,又忘带充电器,所以学生们几乎腿贴着腿挨在一起坐的,祝知予为了让霍礼听清,凑得格外近。 少女姣好的面容在视线里快速放大,浅淡的白桃香气争相往鼻腔里钻,霍礼眼睫一颤,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 想亲。 喉结重重上下滚动,他轻轻“嗯”了一声,就这样在祝知予的注视中闭上了眼睛。 跟电视剧里男女主要接吻似的。 祝知予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腾”地一下转过身,按住怦怦震动的胸口,再也不敢回头。 两人本就隔得不远,她甚至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不是,这人为什么这么平静啊? 他是在诱惑她吗?! 是吧是吧?! 讲解总算结束,村民们将标本递给学生们传看。 标本传到祝知予手里的时候,她完全没心思仔细看,匆匆瞧了几眼就递还给程杳杳。 程杳杳没接,说:“知予我看过了,你往后传吧。” 祝知予抿了抿唇,心说这没什么,捏着标本快速转身递给身后的人。 余光不由自主地往霍礼身上移,却发现……他、他竟然睡着了?! 少年呼吸绵长,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睡得不算沉,好像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跟着微微蹙起。 旁边的班长见人睡着,也没叫醒他,举着标本拍完照后就往前传。 一堂科普课程,霍礼就这样坐在最后一排,撑着下颌睡了过去。 “好,科普到此结束,时间不早了,大家可以开始准备午饭了。” 张萍拍拍手,继续道:“早点吃完,咱们下午早点出发去花田参观,后续养蜂师傅们还会教大家制作天然护唇膏。”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霍礼。 班长碰了碰他的膝盖,将人叫醒。 霍礼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前世祝知予被猥亵的事情萦绕心头,他从昨天盯到现在,仍旧没有发现可疑的人选。 眼看他坐在原地没动,周矿忍不住哼了一声,“不做就不做呗,装什么大牌……” 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余几个男生捂住了嘴。 霍礼现在可是执掌大勺的厨师,谁动他,就是在动大家的衣食父母! 他们还盼着中午吃顿好的呢,可不能让周矿把人给惹生气了。 班长凑到霍礼身边,温声细语地问:“霍大厨,您看咱们中午吃什么?” 霍礼转头看他,没说话。 他口腹欲很低,几乎有什么吃什么,平时上学工作更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班长提议:“咱们早上不是捡了菌子吗?要不就做个小鸡炖蘑菇?” 一听到小鸡炖蘑菇,众人纷纷咽口水,昨天吃得有多好,今天吃得就有多清淡。 都是长身体的年纪,早上的那点面条,早在科普课上到一半就消化干净了。 小鸡炖蘑菇做起来有点费事儿,霍礼转头问祝知予,“你想吃吗?” 祝知予还在因为刚刚的事情郁闷呢,猛地被所有人注视,下意识问道: “什么?” 程杳杳小声提醒,“霍礼问你想不想吃小鸡炖蘑菇。” 她伸手勾了勾祝知予的小拇指,眼神带着点期盼。 小鸡炖蘑菇啊……肉质软嫩脱骨,吸满汤汁,不柴不腻,谁会不想吃呢? 祝知予说不出违心的话,看了一眼霍礼,如实回答:“想吃。” “行,我来做。”霍礼站起身,朝鸡圈的方向走去。 “欧耶!有小鸡炖蘑菇吃咯!” 众人欢呼一声,追在霍礼身后又跑又跳。 祝知予看着少年的背影,心尖微微颤了一下。 一旁的程杳杳忽然嘿笑一声,毛骨悚然。 祝知予摸了摸胳膊,问:“你笑什么?怪吓人的。” 程杳杳抿唇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她好像发现了霍礼的使用说明书。 第39章 杀鸡 一群人眼巴巴的围着鸡圈,没一个敢动。 班长摩拳擦掌,跟着霍礼打开圈门进去。 之前铩羽而归的几个男生纷纷躲在最后面不敢露头,扬声传授经验。 “这个鸡飞起来有两米高!那会直接从我脑袋上跃过去,把我帅气的发型都搞乱了!” “霍礼,你记得动作小点,否则到处乱飞一只也抓不到。” “对对对,这里到处都是鸡屎,你小心……” 话还未说完,少年径直朝鸡群走去。 鸡群感受到威胁,纷纷四散逃命。 眼看一只肥硕的母鸡就要直扑霍礼脑袋,却见他猛然抬起右手,铁钳般精准抓住了鸡的脖颈,然后左手捏住鸡头一拧,一声轻微的骨骼错位声后,手里的鸡顿时软趴了下去,不再挣扎。 动作之利落,把众人吓了一跳。 霍礼将母鸡递给班长,“拿一下。” 班长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不可思议地问道:“我、我吗?” 在场都是城里长大的孩子,猛地见到这么粗暴的逮鸡方式显然不太适应。 “等会鸡血凝固肉就不好吃了。”霍礼又往前递了递,见他还是不敢接,解释了一句:“放心,已经死了,不会挣扎。” 班长这才牙关一咬,接了过去。 鸡的身体还是热乎的,可脑袋已经歪到一边,毫无生气。 班长抱着母鸡出了鸡圈,男生们围观的功夫,霍礼又抓了三只,同样的方法,全部没逃过拧头的命运。 他负责抓了鸡,剩下的人也不好什么都不干,几个胆子大一点的纷纷上前帮忙。 霍礼见他们抱得手臂费劲儿,提醒了一句:“倒着抓脚更省力,等会处理起来也方便。” 他的话这会和圣旨差不多,几个男生纷纷照做。 结果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啊啊啊啊!鸡脚上全是鸡屎啊!!!” “我靠我好想死!” “好恶心,我能直接丢掉吗?” 霍礼面无表情地道歉,“不好意思,忘记了。” 几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心一横,抓着鸡脚往大院的方向狂奔。 这是唯一能减少和鸡屎接触的办法。 女生们正在洗菜,远远便看见四个男生往这边狂奔,手里拽着什么东西。 “鸡来了鸡来了!” “快快快,让一让。” “呕……好恶心……呕……” 四人将鸡往地上一放,纷纷掉头去水龙头冲鸡屎。 味道之大恨不得直接剁手! 四只鸡东倒西歪的叠在一起,散发着浓重的家禽味,祝知予凑过去围观。 “这都是霍礼抓的?” “他好厉害啊!” “嘿嘿,小鸡炖蘑菇,嘿嘿,我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正说着,少年不疾不徐地走来,手里拿着一把刀口锋利的小尖刀,这是他从村民那儿借来的。 他先是去灶台点燃了火,然后让人把热水烧上,这才开始给四只鸡放血。 少年手脚干脆,反手攥住鸡颈将它按稳,另一只手捏着磨得发亮的短尖刀。 指尖稍一用力,刀刃精准划开颈侧皮肉,动作快且稳。 他顺势把鸡倒悬,殷红的血液顺着刀口潺潺淌落,全程神色平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拖沓。 少年身形单薄,臂膀上肌肉却一点不少,随着杀鸡的动作微微鼓起。 几个之前明里暗里欺负过霍礼的人见了,纷纷感觉脖颈一凉。 原来之前是他不愿意计较,不然就凭这狠厉劲儿,一拳一个不在话下。 周矿缩在人群外围,将录好的视频发给顾灼。 【他杀鸡不眨眼啊!你之前说的事儿得加钱!】 顾灼刚下课,正准备去吃饭,拿起手机一看,嗤笑一声。 旁边的跟班问道:“顾哥,怎么了?” 顾灼没说话,指腹敲击键盘回复。 水烧开后,霍礼将四只鸡往水里一按,浓重的家禽味瞬间四散开来。 他等了一会,见差不多了,开始给鸡清理羽毛。 周矿没等来转账,只得了一句【又不是杀人不眨眼,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一毛不拔。” 班长见周矿站着一旁玩手机,“嘿”了一声,让他一起来帮忙。 不然等霍礼一只只处理,他们几点才能吃上饭? 众人一顿忙活,你拔一只我拔一只,不一会就弄好了。 霍礼熟练地拿起菜刀给鸡开膛破肚,没多久三只鸡就被剁完。 冷水下锅去掉浮沫,热锅倒油放香料大火翻炒,倒水下蘑菇,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炖煮。 剩下的时间霍礼煮了一锅米饭,一个菜不够吃,他转头将土豆切丁煎至焦黄,下西红柿翻炒,最后撒上调料出锅。 末尾怕祝知予想喝汤,又做了一盆鸡蛋木耳菜汤。 等所有菜端上大圆桌时,众人齐齐惊叹出声,佩服得五体投地。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点事在霍礼看来没什么。 只要祝知予能吃得开心就好。 霍礼给村民们分了两大碗小鸡炖蘑菇,感谢他们换土豆和鸡蛋给自己。 周矿正要动筷,被班长拍了一掌。 “厨师都还没来呢?你饿死鬼投胎啊?!” 挨了一句骂,周矿悻悻放下筷子,不懂霍礼不就是做了两顿饭吗?怎么所有人都对他改观了? 霍礼送完回来,大家这才开始吃饭。 祝知予吃过他做的炒粉,自然知道他的手艺。 软烂的鸡肉入口,舌尖被鲜香浸润,少女笑弯了双眸。 学生们边吃边聊,班长绘声绘色的描绘着刚才的场景。 “哈哈哈你们刚刚是没看见,那鸡刚要飞过霍礼脑袋,他右手一抓,左手一拧。” “我跟在后面都没反应过来呢,嘎嘣一下那鸡就死翘翘了……” 没看见经过的人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七嘴八舌的说: “霍礼你弄这些好熟练啊,是从小就接触吗?” “别说杀鸡了,就是蚂蚁我都不敢踩,佩服佩服。” “霍礼做饭也好好吃,我就不会做,煮个饭都半生不熟的。” 祝知予默默听着,吃完碗里的鸡肉后想喝汤,但汤匙距离她有些远。 正犹豫着,少年站起身,拿过汤匙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然后放到她面前。 一句话也没说,但动作却格外自然。 “谢谢。” 她小声道了句谢。 眼看霍礼成了话题中心,周矿心里特别不爽,吐掉嘴里的鸡骨头,“你这么厉害,怎么手臂上那么多伤痕?我看还有不少烟疤,不会是和社会上的人打架弄的吧?” 这话突兀又刺耳,嬉闹声骤消,气氛变得死寂无比。 第40章 伤疤 周矿满不在乎地又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自卑穷鬼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做个背景板,跳出来出什么风头啊? 若是女生之间的嫉妒是醋的话,那男生之间的忮忌就是硫酸。 他们一旦产生恶意,那就恨不得将对方永远按死。 不管这身伤痕是怎么来的,周矿断定霍礼不会开口解释。 少年心气儿多高啊? 没人愿意别人拿异样的眼光看自己,就算是同情也不行。 年少时的霍礼也是这样认为的,可现在这副躯壳里的芯子早就变了。 如果能让心爱的妻子心疼自己,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撕开那些伤疤又有何不可呢? “是我外公打的。” 少年放下碗筷,茶褐色的眸子低垂着藏进镜片后,声音带着超乎常人的平静。 或者说麻木。 “他嗜赌成性,不止打我,还打我妈以及表妹。” “有时用竹条抽,有时用烟头烫,更多的是用手压着我们打。” “直到我上初中后开始反抗,他才有所收敛。” 众人倒抽一口气。 所以这些伤疤……都是因为家暴造成的?! 因为他的话,周围鸦雀无声。 霍礼瞥见祝知予胸口剧烈起伏,“腾”地站起身走到周矿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筷子摔在地上。 “周矿,你也太过分了吧?” 当场揭开别人的伤疤,他怎么能这么坏?! 周矿愣在原地,怎么也不明白,不过三两句的功夫,那些他曾经带给霍礼的嫌恶目光,如今却尽数还到了他的身上。 他脸色涨红,慌忙辩解:“我、我又不知道,你们干什么这样看我?” 祝知予:“你不知道就可以随意张口攻击别人了吗?你嘴里可还吃着霍礼做的饭呢!” “周矿,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众人被这话点醒,纷纷出言讨伐。 “对啊对啊,要是没有霍礼,我们这会还在喝西北风呢,周矿你真的过分了。” “周矿,你快点给霍礼道歉!” “之前就是周矿带头孤立霍礼,这事儿我早就想说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张萍的注意,她赶紧过来询问情况。 得知经过后,责备的眼神落在周矿身上。 “霍礼的家庭情况确实比较特殊,但这是人家的隐私,不是你们刨根问底、歧视孤立的理由。” 霍礼去年参加竞赛便得了省一,是竞赛组老师劝了好久才挖过来的,先前霍礼从没表现出来,所以他们并不知道班级存在这么严重的孤立现象。 这会知道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周矿,道歉。” 张萍内疚不已,都怪她太过疏忽,这才导致这种情况持续这么久。 周矿觉得屈辱极了,但是面对众人的指责,他不得不低头,否则这个班级他也混不下去了。 嘴唇嗫嚅半天,磕磕绊绊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 霍礼不在意祝知予以外的人,面对周矿的恶意,给过教训就行了。 因为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的异样目光,却足够压垮十几岁的少年。 一顿午饭热热闹闹开始,冷冷清清结束。 大家吃得没滋没味,一个接一个的找机会和霍礼道歉。 比起公开处刑,这样私底下的道歉不至于让人难以启齿。 霍礼仍旧神色淡淡,也没说什么为难的话,一一接受。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祝知予心里却堵得慌。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张萍组织同学将防蜂服搬到院子里。 全套防蜂服包括连体衣、面罩、手套、防蜂靴,穿起来活动会轻微受限。 村民示范了一遍之后,众人纷纷开始依葫芦画瓢。 程杳杳偏胖,手绕不到身后,连忙寻求祝知予帮助。 祝知予帮她拉好拉链,两人互帮互助穿好防护服。 花田距离有些远,学生们排成排走过乡间小路。 祝知予注意到霍礼落在最后,低声和程杳杳说了一声,故意放慢速度等人。 “霍礼,刚才的事情你别放心上。” 乡间的路不算很宽,面罩兜头挡住了左右的视线,祝知予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霍礼身上,并没发现藏在草丛里的石子儿。 左脚刚踩上去,平衡骤失,霍礼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臂。 “小心。” 闷闷的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谢谢。” 祝知予就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这次没再抗拒他的触碰。 霍礼唇角微微上扬,面罩挡着,祝知予没能看见。 “我牵着你走吧?” 前面的人越走越远,并没有注意到落后的他们。 祝知予点头,反手握住他递来的手。 两层厚厚的手套隔绝了温度,触感不太真切。 霍礼主动开口,“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吗?” 如果揭开伤疤可以换来妻子更多的怜悯,他乐意为之。 祝知予握着他的手没放开,像是安慰,又像是信任。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想知道。” 霍礼:“赌性难戒,后来我外公把我妈攒的学费偷去赌博,我找到现场去要,被他按在地上踹,事情闹太大引来了警察,他因为这事儿坐牢,家里不待见我和我妈,所以我才转学到一鈡。” 语言总是有巧言令色的成分。 实际上警是他报的,霍庭赌得上头,根本没空搭理他,他为了让警察亲眼目睹霍庭不止赌博,还家暴虐待儿童,语言刺激霍庭动手打人。 一顿不痛不痒的打骂,换来霍庭蹲监狱,很划算不是吗? 祝知予抿唇沉默许久,骂道:“他简直不配为人!” 就算是面对这样的畜生,她也骂不出难听的话。 祝慧君将她教导得很好,好到让人忍不住靠近。 霍礼跨过沟沿,稳稳扶住她,另一手护在她的腰后,附和了一句,“确实。” 沿着沟渠走了十来分钟,漫山花海骤然撞入眼底,红、蓝、紫各色花簇层层铺展,比清晨初见时更加清晰明艳。 祝知予脚步微顿,下意识便要往前走去,腕间却忽然一紧,被少年稳稳攥住。 “祝知予,你可能不记得了,之前我被周矿带头围观伤疤的时候,是你出声制止,才让我不至于那么难堪。” 祝知予确实不记得,那会她正发着烧,额头烫得能煎鸡蛋,吃了药后趴在桌子上睡觉。 意识模糊之际,身后传来吵闹,让她心烦不已,便开口吼了一句“要嚎出去嚎!” 分明只是无心之举,却被人铭记至今。 少年没松手,声音带上乞求,“所以祝知予,可以别不理我吗?” 第41章 恶意 暖风卷着馥郁花香拂过鬓角,漫山遍野的花层层叠叠铺向天际,粉白嫣红交织成无边的浪漫云海。 同行的人都笑着驻足,抬手轻拂花枝,举目流连于满目盛景,连呼吸里都浸着清甜。 唯有立在眼前的少年,视线自始至终未曾偏移半分。 周遭摇曳的繁花、拂面的清风、旁人的说笑嬉闹,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眸光微颤,瞳孔清晰倒映出她的模样,眼底盛着独一份的专注与乞求。 祝知予听见自己说“好。” 话音落的瞬间,霍礼唇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扯出一抹真切又笨拙的笑。 那笑意混着雀跃,藏着满足,几分小心翼翼,几分手足无措,连耳根都悄悄泛红,倒是比那天在教室撞见的笑要自然许多。 祝知予别开视线,看向花海。 原来自己对霍礼来说这么重要呐…… 花海嗡嗡声不绝于耳,引路的村民停下脚步,笑着跟众人说起土蜂的习性。 “山里的土蜂性子温驯,只要不去刻意惊扰、捣毁巢穴,绝不会主动蛰人。” “它们整日奔波采花酿蜜,蜂群里分工分明,各司其职,一心守着蜂巢过日子。” “另外这小东西特别恋巢也护食,我们取蜜向来有度,绝不会把蜜全取走,总要留够它们过冬的存粮。”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跟着村民走上向阳的坡地,一排排蜂箱就安放在此处。 村民检查好防护服,然后手法熟练地掀开箱盖,又轻轻抽出一块蜜脾。 金黄的蜜浆凝在巢格间,清甜的蜜香四下散开,蜜蜂在巢脾周围缓缓爬动。 他托着沉甸甸的蜜脾,转头看向身后的人:“有没有人愿意上前托一会儿,凑近瞧瞧?”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眼里满是好奇,却又透着几分胆怯,没人敢主动上前,一个个都悄悄摇起了头。 这要是被蜇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张萍在旁边鼓励:“大家都穿了防护服,不用害怕。” 祝知予挺感兴趣的,但是从进入花田起小腹就开始一阵坠胀,这会也没了上前的心思。 程杳杳从小就不喜欢昆虫,蜜蜂在她眼里和虫子差不多,而且为了避免引发哮喘,她戴了两层口罩,光是跟着大部队走到花田都累得够呛,就更不想凑热闹了。 张萍看了一圈没人吭声,她有心想让霍礼更加融入班级,便点了他的名字:“霍礼,你来帮忙托一会吧?” 细密的蜜蜂还在脾面缓缓爬动,嗡嗡声轻柔绵长。 霍礼上前接过,双臂绷稳,小心托着这份沉甸甸的鲜甜。 村民继续讲解取蜜流程,祝知予却没有心思听了。 第一次初潮来临的时候祝慧君正在出差,她没什么害怕,更多的是新奇。 但因为没有人管着,贪凉吃了雪糕,后面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每次来前小腹都会坠痛。 祝慧君带她调理了很久才缓过来。 最近可能是情绪波动有些大,导致月经也跟着提前了。 张萍站在最外围,祝知予走到她身边低声耳语了两句,得到允许后独自离开。 霍礼根据村民的指导拿起温热的割蜜刀,细细削去蜜脾表层的蜡盖。 金黄蜜浆立刻漫了出来,就算带着防护面具,也能嗅到甜丝丝的味道。 将蜜脾放进摇蜜机,霍礼慢慢转动把手,蜂蜜顺着桶壁缓缓流下,再用纱布细细滤去杂质,一桶透亮的蜂蜜便成了。 取完蜜的空巢脾又被小心放回蜂箱,整套工序有条不紊。 众人见霍礼全程没被蜇,个个跃跃欲试。 “看着好好玩,我来我来!” “排队啊,我先举手的。” 霍礼让开位置,转头去寻祝知予的身影,却猛然发现人不见了?! 他慌忙拨开人群走到程杳杳身边,问:“祝知予呢?她去哪儿了?” “人就在我身边啊。”程杳杳有些懵,下意识指了指身边,“唉?人呢……王婧雨,你有看到知予吗?” 王婧雨一心都在蜂巢上,闻言摇头,“没有。” 程杳杳看一眼面色凝重的霍礼,说:“我打电话问问。” “抱歉,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额,关机了?”程杳杳放下电话,忽然瞥见祝知予给她发了消息。 她点开查看,松了口气。 【杳杳我月经忽然提前了,昨天晚上看见你带了卫生巾,我先借用一下,回去还你。】 “你不用担心,她回去上厕所了。”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霍礼放松警惕,他视线一颤,发现周矿也不见了! 前世他没有参加研学,祝知予自然也就没有为了维护他和周矿发生冲突。 可是今天,周矿被祝知予当着众人的面砸了筷子,霍礼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周矿。 如果对方想趁机做点什么的话…… 霍礼不敢细想,一切都还未发生,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他找到张萍,随意编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离开。 …… 祝知予刚走进院子,腿间猛然一热,是可恶又熟悉的感觉。 她顾不上进屋拿卫生巾,脱了防护服直冲厕所。 月经就是这样神奇,没来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一来肚子就开始撕裂般的疼痛。 她生无可恋地蹲了许久才缓过来。 内裤不出预料脏了,好在厕所距离屋子不远,祝知予拿水瓢舀了几勺水将蹲厕冲干净,开门出了厕所。 手机没电,祝知予也看不到程杳杳是否回复,不过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借个东西还是可以的。 她进屋拿了条内裤,又打开程杳杳的行李箱,找到包装取出一片,正打算返回厕所,却忽然听到隔壁屋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男人的低喘和诱哄。 “佳佳乖,哥哥很快就好了……” 卧室门虚掩着,祝知予记得清楚,那是佳佳的房间。 心跳悄然加速,一个可怕的猜想涌现脑海。 祝知予强迫自己冷静,颤抖着手推开房门,下一瞬,床上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 只见早晨还自称佳佳哥哥的男人,此刻竟然赤裸着下身压在佳佳身上?! 第42章 畜生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村里人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吃完午饭歇息一会便都去田里忙活了。 佳佳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绕着裙子上的蝴蝶结玩儿,余光瞥见门口站着的人影,忽然眼前一亮。 蔡永光背对着门口,并未发现所行之事已经暴露。 佳佳推了推身上的人,说:“哥哥,佳佳等会再帮忙好不好?姐姐回来了。” 姐姐? 什么姐姐?! 蔡永光猛然回头,看清人影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所有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祝知予气得浑身战栗,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畜生不如的东西!” 她上前将蔡永光推开,眼底凝着寒冰般的怒火,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那份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幼小的佳佳并不知道眼前的漂亮姐姐为什么会突然生气,只能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小拇指,懵懂地喊了声“姐姐?” 祝知予将人从床上抱下来,心疼地为她检查。 好在并没有受伤的地方。 可这却并没有平息她的怒火,根据方才佳佳半点没有反抗来看,显然不是第一次! 祝知予给佳佳套上裤子,抱着人往外走。 眼见事情败露,蔡永光猛然反应过来,今天若是让对方走出这个房间,那他的人生就毁了! 他三两步快速上前,猛然拽住祝知予的马尾一扯,“不准走!” 祝知予失去平衡朝后摔去,可怀中还抱着佳佳,只能下意识用手臂护住她。 “砰!” 手肘重重着地,剧痛袭来,迫使祝知予卸去力量,佳佳从怀中摔落。 蔡永光双眼猩红,拽着祝知予往屋里拖拽,力道之大,几乎要撕裂头皮! 佳佳愣了一瞬,突然哭出声。 “呜呜呜呜……哥哥不要……不要欺负姐姐……” 祝知予双手拽着自己的头发,试图反抗,可是男女之间的力量太过悬殊,任由她如何蹬踹也无济于事。 “放开我!” “混蛋!” 佳佳上前阻拦,却被蔡永光一掌扇开。 处理了这个大的,小的随便哄哄这事儿就能掩盖过去。 祝知予的衣服在拖拽间堆叠到胸口,露出底下白皙的腰腹。 蔡永光看得喉结滚动,脑子发昏。 “我还没上过城里的千金小姐呢,今天就尝尝味!” 他一手掐住祝知予的脖颈,一手朝她的肚子摸去。 “滚开!” 祝知予慌乱间抓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操!” 蔡永光吃痛,扬手给了祝知予一巴掌,力道极大,白皙的脸颊当即泛红。 祝知予从小到大没被人扇过,祝慧君实施的是教育理念,什么事情都会讲道理,动手打人是下下策。 生理性的眼泪溢出,可她却强忍着没哭,手脚并用着挣扎。 “佳佳快跑!去叫人!” 蔡永光被她这副模样激起了兽欲,理智全无,扬手又给了她几个巴掌。 “给老子哭啊!叫啊!” 佳佳眼睁睁看着姐姐被死死钳制,圆溜溜的眼睛瞬间蓄满惊惧与怒火。 瘦小的身子微微发颤,一股莫名的勇劲猛地从心底炸开。 她慌不择路,捞起桌上的糖果盒,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出去。 “咚” 的一声,盒子不偏不倚撞上蔡永光的太阳穴,里面的糖果尽数散落,滚了满地。 蔡永光脑袋一偏,眼前骤然天旋地转,扣着祝知予的手臂力道瞬间松懈。 祝知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屈膝狠狠顶向对方裆部,蔡永光疼得闷哼一声,当即佝偻着身子,再也直不起腰。 祝知予翻身跳下床,抱起佳佳冲出房间。 蔡永光强忍疼痛,爬起身追了出去。 偌大的村子空无一人,祝知予一边呼救,一边狂奔。 喉咙炸开阵阵腥甜,可她却不能停下。 但怀里还抱着个人,跌跌撞撞根本跑不快,不过几个呼吸,身后的蔡永光便只距她们三米远。 要被抓住了吗? 绝望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砸进耳畔。 “祝知予!” 她脚下一崴,抱着人摔进少年怀抱。 霍礼自小嗅觉灵敏,闻见血腥味的瞬间,他几乎目眦欲裂。 没等男人靠近,他一脚踹上男人的腹部。 蔡永光整个人顿时朝后飞去,在地上滚了三圈才止住。 疼痛让他丧失理智,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水果刀,朝霍礼扎去。 霍礼自小挨打,早就练就了反应速度,矮身躲过后伸腿一扫,蔡永光当即摔倒在地。 霍礼翻身摁压住他,抓着他的头发猛然磕在水泥路上。 “砰——” “砰——” “砰——” 蔡永光被砸得眼冒金星,意识越来越不清醒,额头鼻梁一片血色,混着尘土呛进嘴巴,触目惊心! “霍礼!别打了!他会死的!” 祝知予的声音模糊传进耳畔,霍礼好像没听见,又或许是听见了,但怒火已然吞噬理智,根本收不住手上的力道。 “咳咳……别……打了,求你……” 蔡永光挣扎着求饶,声音断断续续。 佳佳躲在祝知予的怀里不敢看,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祝知予也在发抖,对刚才的惊险心有余悸,可是她更怕霍礼将人活活打死。 他还有大好的未来,不值得为这样的人葬送。 她颤着哭腔喊:“霍礼,我好疼,你可不可以……先来看看我?” 攥着蔡永光头发的手倏然停在半空。 霍礼丢开他的脑袋,起身回到祝知予身边。 “哪里疼?” 他喉结滚动,嗓音干涩,尽力压制怒火试图冷静下来,可抖动的指尖却出卖了他。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祝知予眨了眨眼,说:“手肘疼、脚踝疼,脸也好疼……” 她皮肤白皙,一点伤势都显得夸张,脸颊五指印交叠,手肘擦破了皮,脚踝高高肿起,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可以碰吗?” 霍礼心疼到无法呼吸,胸腔剧烈颤动,抬起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祝知予点头,脸颊传来冰凉温度。 少年掌心带着黏腻的汗水,她有轻微洁癖,可此刻却一点没躲。 指腹一寸一寸、小心翼翼地擦过她肿痛的肌肤,带来酥麻痒意。 声响平息,佳佳钻出祝知予的怀抱。 她仰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哥哥在检查姐姐的伤势。 少年指尖碰到红肿的脚踝时,祝知予感觉有什么东西滴落。 他低垂着头,看不真切。 可佳佳却瞧得清楚,她喃喃出声:“姐姐。” 祝知予:“嗯?” “哥哥哭了。” —— 写这个剧情是为了警示大家提防!审核大大明鉴啊! 第43章 依法 张萍接到电话的时候,脊背一阵发寒,手里的蜜脾朝地上摔去。 班长慌忙伸手接住,香甜的蜂蜜顺着指缝滴落,问:“老班,怎么了?” 电话挂断,霍礼的声音久久萦绕耳畔。 她回过神来,赶紧做下安排:“研学暂停!班长组织同学们返回大院,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私自离开!” 话音刚落,村落的方向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是警车,还有……救护车。 众人心头一跳,有人出事了。 而且很可能是班上的学生,否则张萍不会如此紧张。 鸣笛声划破宁静,在路边田地里劳作的村民纷纷放下工具张望。 警车后面紧跟着救护车,众人一看这架势,连忙往家里赶,生怕出事的是自己人。 张萍心里七上八下,踩着乡间小道一路狂奔。 当看到医生护士抬起担架送进救护车时,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张萍拨开围观的人群,声音颤抖,“祝知予!霍礼!” 人群中心,祝知予身上披了件衬衫外套,右手牵着佳佳,左手牵着霍礼,好端端的站在那儿。 张萍咚咚狂跳的心总算得以缓下来。 警察出声询问:“你是他们的班主任?” “是,我是。”张萍连连点头。 她掏出身份证和教师证递给警察,心有余悸地问:“警察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学生们……” 警察检查完证件,打断她的话,“具体情况还需要调查,你先陪他们去医院吧,我们也会跟上的。” 张萍眼看祝知予头发凌乱,右脚不敢落地,又瞥见救护车里满脸血呼啦扎的男人,心中有了大概猜测。 刚落下的心再次高高提起,她应了声“好。” 祝知予身上多处擦伤需要处理,牵着佳佳上了救护车,但车内坐不下那么多人,霍礼和张萍被安排到警车后座。 佳佳的外婆听见消息仓惶赶来,也跟着上了警车。 一行人匆匆离开,留下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发生什么事儿了?” “好像是蔡家的小子欺负了隔壁北城来的女学生,被人家对象给打了个半死不活。” “啊?蔡永光?不可能吧?那孩子我知道,挺老实一个人呢!” “谁说不是呢,但事儿就那么个事儿,摆在眼前的东西我能乱说吗?” “我觉得不太对劲,真是这样佳佳那孩子跟着上救护车干啥?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嘿,还聊呢,快通知蔡家两口吧!” 没人注意的坟坡后,目睹了全过程的周矿吓得两腿发软,拉完屎屁股都顾不上擦,掏出手机将之前收的钱全部给顾灼转了过去。 【对付霍礼的事我不干了,钱还你,你另外找人吧!】 周矿中午饭没吃几口被下了面子,道完歉就躲起来了,后面跟着众人爬到花田累的不行,肚子更是一阵接一阵的抗议。 他实在挨不住饥饿就擅自脱离了队伍,想着回村子找村民对付两口。 结果走到半路忽然肚子疼想拉屎,眼看憋不住了只好躲到坟坡后面,刚准备放肆一把呢,就亲眼目睹了霍礼揍人的场景。 那砰砰巨响,那不要命的狠劲儿,简直是疯子来的!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去,他周矿怂,不干了! …… 村子距离县医院并不远,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停到了医院门口。 蔡永光被推进了急诊抢救室,祝知予由女警陪同着去检查伤势,佳佳则是被护士单独抱走了。 警察将霍礼叫到一边,询问具体经过。 少年视线紧盯着祝知予所在的诊室,回答得心不在焉。 警察:“你女朋友伤得不重,先专心回答我的问题吧。” 霍礼回头,认真地纠正,“不是女朋友,我和她只是同学。” “不是女朋友你下手那么狠?”警察回忆起刚才的场景,蔡永光一脸血呼啦扎,他们刚到的时候还以为人被打死了,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 “他犯下的罪行不该揍吗?” 霍礼眼底划过狠厉,他恨不得直接将人杀了。 这样的人渣留在世上只会浪费资源。 但祝知予拦下了他,说身上疼,否则警察来的时候只会得到一具尸体。 警察神色严肃,捏着笔杆的手骤然收紧,“如果你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就如实将经过告诉我们。”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警方一定会将人依法处置。” 霍礼凝神,深吸一口气压下暴怒,如实交代事情经过。 另一边,祝知予处理完伤口,将细节经过一一告诉女警。 蔡永光的父母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听到自己儿子的罪名时,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那么老实一个人,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警察同志,一定是你们搞错了,他平时很听话的,我们说东他不敢往西,他真的很听话的!” “够了!安静点,这里是医院!”警察呵斥一声,继续道:“口说无凭,一切等精液比对结果。” 听到精液比对四个字,蔡家父母又转头去求佳佳的外婆。 “妈,永光是您的孙子啊,您可千万要护着他啊!” 老人家原本就有高血压,听到自己的外孙女被孙子哄骗诱\奸,当即头脑发昏,吃了降压药后这才缓过来。 猛然听到他们的求情,胸口又是一阵钝痛。 “畜生不如的东西!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们还要我护着他,那谁来护着佳佳?!” “佳佳还是我的亲外孙女呢!她才四岁!她什么都不懂!” “我已经打电话给小桃了,这事儿不管结果如何,我谁也不会偏袒!” 恰好抢救室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 警察立即上前询问情况,“您好,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病人头部受到撞击,导致中度脑震荡,现在意识还没恢复。经检查还发现y茎软组织轻微偏移,后续可能会影响勃起功能,其他没什么大碍。” 蔡家父母听到这话,浑身血液凝固,摔坐在地。 中度脑震荡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可如果勃起功能出现问题,他们蔡家可就绝后了啊! 蔡父拉住医生的裤子乞求,“医生,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啊!我们就这一个儿子!不能绝后啊!” 医生大致知道一点情况,毕竟蔡永光被送过来的时候下身可什么也没穿。 这种人渣简直死不足惜,但职责所在他又不得不继续医治,只冷冷说了句“尽量”就转身进了治疗室。 第44章 安慰 祝知予做完笔录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在这期间霍礼和张萍一直等在治疗室外,见她出来,立即上前。 张萍拉起她的手,关切地问:“怎么样?有没有事?” 祝知予摇摇头,今天的事情虽然惊险,但她却并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她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等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她才忽然感觉腿间格外黏腻。 好在霍礼的衬衫足够大,衣摆垂到大腿中间,将所有痕迹都遮住了。 “老班。”祝知予靠近张萍耳语了几句。 张萍了然,转头对霍礼说:“我去买点东西,你陪着她别乱走。” 少年眼睫低垂,微微颔首。 医院人来人往,张萍很快隐入人群。 少年就那么立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气压低得吓人。 祝知予犹豫了一下,一瘸一拐地将人拉到角落。 她的脸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敷过凉巾的皮肤泛着薄红,脖颈处几道深浅不一的掐痕格外刺眼。 两边手肘贴着方方正正的纱布,脚踝也裹着厚厚的绷带,每动一下都透着隐忍的钝痛,满身伤痕触目惊心。 可她却微微侧过头,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涩意,伸手轻轻拍了拍身前少年的手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霍礼,今天谢谢你呀,如果不是你,我和佳佳可就危险了。” 霍礼垂着头,指节死死攥得泛白,满心都是翻涌的自责。 如果他能早些察觉祝知予不见了踪影,她便不会平白受这些苦楚。 望着她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痕,霍礼喉间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对、对不……” 比话音更先落下的,是大颗大颗的泪珠。 这次祝知予看得清清楚楚,霍礼哭了。 止也止不住。 她手忙脚乱地去接他的眼泪,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蠢得不行,“你、你这……” 温软的双手捧起霍礼的脸颊,指腹一寸一寸擦过他的眼眶,声音带着慌乱和小心翼翼:“我都没哭,你怎么还哭了?” 少年紧抿着唇,泪水涌得更凶了,镜片跟着被水汽晕湿一大片。 擦不完,根本擦不完。 电视剧里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但现实生物课教过,男性水占体重比女性平均高5%-15%。 祝知予觉得男人才是水做的。 他们站的地方距离厕所不是很远,不时有人进出,频频朝他们回头。 不清楚情况的还以为是她把人给弄哭了呢。 秉持着自己的声誉自己保护,她颤着手取下少年的黑框眼镜,将人按在了肩头上。 哭吧哭吧,浸湿了也没关系,反正衣服是他的。 张萍买完东西回来,隔了十几米便看到厕所旁边,一米八几的少年将头埋在祝知予颈窝,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看不清神色。 而祝知予则是左手攥着黑框眼镜,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少年的脊背。 跟撸猫似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像谈恋爱,更像是委屈的丈夫在寻求妻子安慰。 天哪……她都在想些什么? 张萍甩开脑子里的奇怪想法,走到两人身前。 祝知予见老班回来,拍了拍颈侧的脑袋,“霍礼,你先起来好不好?” 他埋得很深,几乎整张脸都藏在了祝知予的怀里,细碎头发扎得她痒痒的。 少年没动。 祝知予忽然想起没了眼镜的霍礼听力也会下降,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霍礼,我的裤子被月经弄脏了,现在要去厕所一趟,你先起来好不好?” 在她看来,月经是女性的生理现象,就像饿了要吃饭,内急了要上厕所一样,没什么可害羞的,所以脱口而出格外自然。 霍礼却猛然抬起头,有些语无伦次,“你身上的血、血腥味是……是……” 是月经?! 祝知予顾不上解释,接过张萍递来的口袋一头钻进了厕所。 霍礼愣了半晌,悬着的心猛地落地,欣喜在刹那间漫开,可转瞬又被彻骨后怕裹挟,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喜的是事态并没有如上一世那般发展,怕的是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赶不上了。 祝知予换完裤子,长长舒了口气,她走出厕所,不太适应地扯了扯裤腰。 她穿惯了柔软的高级布料,娇嫩肌肤第一次接触版型这么粗糙的裤子,被磨得有些难受。 张萍:“附近没有你这个年纪穿的裤子,所以只能将就一下了。” “好,谢谢老班。”祝知予掏出手机,“一共花费多少,我转给您。” “不多,115。” 刚转完钱,负责佳佳的护士找了过来。 “不好意思,可能得麻烦你们一下。” 祝知予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护士脸色心疼,“我们准备取精液进行比对,但佳佳现在很抗拒别人碰她的下体,连她外婆也不行,她太小了,我们不好强制配合,所以能麻烦你去看看她吗?” “可以可以。” 三人跟着护士到了诊室外,女警和男警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见他们后微微点了下头,祝知予独自随人进去。 祝知予知道自己是幸运的,因为霍礼及时赶到,杜绝了后续事情发生。 但佳佳却没有被幸运神眷顾。 目睹姐姐被蔡永光拖拽、殴打,佳佳隐约知道哥哥所谓的“帮忙”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她蜷缩在治疗床角落,对一切靠近的人都表现出了抗拒。 婆婆手里捧着水杯,眼睛都哭肿了,可无论说什么,她的外孙女都没有丝毫反应。 她本身就有高血压,不宜情绪激动,护士连忙扶着她坐回椅子。 祝知予心疼坏了,深吸一口气接过婆婆手里的水杯,轻声唤了句佳佳。 “佳佳。” “你渴不渴?姐姐喂你喝水好不好?” 听见她的声音,佳佳总算有了些反应。 “姐姐?” 她懵懂地眨眨眼,手脚并用爬到床边,问:“你还疼吗?” 祝知予一愣,眼前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后第一反应是问她疼不疼? 旁边的婆婆死死捂住嘴无声哭泣,祝知予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姐姐不疼了,多亏佳佳用糖果盒砸了他,姐姐才能脱离危险,谢谢你呀。” “不用谢。”佳佳扶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哑,“哥哥太坏了,佳佳不知道他会欺负姐姐。” “幸好佳佳有帮到姐姐。” “那个不认识的哥哥呢?还有在哭吗?” 第45章 心疼 祝知予一边给她喂水,一边回道:“他可没有佳佳厉害,刚刚又哭了一次。” 佳佳渴得不行,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将一杯水全部灌进了肚子。 祝知予生怕她呛到,一直紧盯着她的动作。 等人又喝一杯,摆手不要后,这才继续问道:“佳佳觉得干了坏事的人,是不是应该得到惩罚?” 佳佳点了点头,“是。” 祝知予抚了抚她毛茸茸的脑袋,“那如果这个事情需要佳佳配合才能完成,那佳佳愿意帮忙吗?” “当然!” 佳佳还没上幼儿园,但是已经知道干坏事不好,会受到惩罚。 祝知予将人抱进怀里,轻声说:“那姐姐陪你一起好不好?” “好!” 佳佳对祝知予信任极了,几乎没有什么挣扎,就配合护士取了样本。 这边刚弄完,那边医生就通知蔡永光醒了。 为了方便做笔录,医生给他安排到了角落。 警察拉上隔帘,开始询问经过。 蔡永光有些荒神,还震惊在自己勃起功能受限的事情里,问什么都不配合。 “怎么可能?就是踢了一下而已……” 他手上戴着镣铐,顾不得有外人在场,伸进被单里一阵窸窸窣窣。 可除了疼痛,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不可能!不可能!” 警察不耐烦地敲了敲床栏,厉声呵斥:“蔡永光!精液比对结果最迟明天就能出,你与其担心还能不能人道,不如担心担心自己要面对多少年的牢狱!” 他所犯下的罪行极度恶劣,一旦定罪,十年劳改跑不了了。 蔡永光愣在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彻底完了。 “麻烦配合我们工作,将事实经过详细交代!” 头脑昏涨,额间更是传来阵阵疼痛,呵斥声扎进耳膜,蔡永光僵滞的面色忽然变得扭曲。 要死也要拉一个人下水! “好好,我知道错了,我现在就交代……” 询问结束。 警察一脸严肃地走出治疗室,朝霍礼和祝知予招了招手。 这件事几乎没有什么意外,警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张萍心中忽然冒出不好的预感。 霍礼站定,发现警察的视线径直落在了他身上。 “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警察摇头,问道:“霍礼,当时你确定只踢了他的腹部吗?” 霍礼点头,“确定。” “你们的笔录有偏差,蔡永光说你在殴打的过程中踢了他的裆部,现在他勃起功能受限,死咬你不松口。” “什么?”祝知予比霍礼更着急,“他的裆部是在我反抗的时候踢的,佳佳可以作证,他怎么能颠倒顺序呢?!” 张萍心头一颤,这个事件发生的顺序非常重要。 如果是祝知予踢的,那么就是正当防卫,就算后期蔡永光真的丧失了勃起功能,那也不会追究到她的头上。 相反若是霍礼踢的,那对方就算真的要坐牢,也有权追究霍礼的责任。 霍礼若是因此担上一个防卫过当的罪名,就会被取消竞赛资格! 警察:“佳佳年纪太小,证词只能起到辅助作用,若是还有其他证据,比如监控什么的,就更好了。” 张萍气愤至极:“可是农村哪里会安什么监控?蔡永光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明目张胆的诬告霍礼!” 警察也心烦,遇见这样的人渣恨不得一枪毙了,但职责所在,他只能尽量去还原真相。 “警方这边已经通知了你们的监护人,现在暂时先跟我同事回警局等待吧。” “至于佳佳和蔡永光那边,我们再去交涉一下。” 佳佳太依赖祝知予了,这件事的细节不能让她去辅助询问。 现下三人只能先回警察局等待。 …… 晚上九点。 祝慧君听到消息后找张萍要了霍望楠的联系方式,接上人一起赶来。 她刚到警察局,就发现自家宝贝女儿正神色轻松地和身旁的少年说着什么。 祝知予皱了皱鼻子,“我发现了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霍礼偏头,神色专注地盯着她,“什么?” “好像每次我一遇见危险,你就会出现在我的周围。”祝知予摸了摸下巴,一副万事尽在掌握中的模样:“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你就是我的——” 少年的眼眸带上了一丝期待。 年幼的妻子会说什么? 夸他是守护公主的骑士吗? 祝知予放大笑容:“克星!” 霍礼:“……” 嗯,被妻子嫌弃了。 霍礼捂脸躲开。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少年的神色实在太过认真,逗得祝知予心痒难耐,口里的话就那么转了个圈,变成了“克星”。 不过霍礼的反应也实在好品,有期待,有委屈,有无奈,唯独没有生气。 他在面对她时,好像总是格外的没底线。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反驳,好欺负得很。 但祝知予知道,霍礼并不是什么软弱的人,面对校园霸凌,他更多的是不在乎,因为童年的原因,这些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他是不可控的,是危险的,否则蔡永光也不会被打成中度脑震荡了。 但这身尖锐的刺,一旦面对她就会全然收起,小心翼翼到谨慎的程度。 他对她好像有种超乎普通同学的信任。 这份信任来源于什么,祝知予不太清楚。 但是她知道,她并不讨厌。 “知知!” “小礼!” 两人同时抬头,祝慧君和霍望楠一前一后赶来。 “妈妈!” “妈。” 祝知予一头扎进祝慧君的怀里,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在此之前,她被蔡永光拖拽头发没哭,被扇巴掌没哭,被掐脖子没哭,险些被侵犯也没哭。 可是在妈妈面前,那些坚强瞬间化成了委屈,顺着眼眶冒出,浸湿了祝慧君的衣领。 “知知没事,妈妈来了。” 怀里的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祝慧君轻轻抚过她的脊背,温声安慰:“妈妈带了最好的律师,一定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祝知予抬头擦了一把眼泪,扯出大大的笑容,“好!” 到底只是十几岁的年纪,说不怕是假的,但明明委屈得不行,却还想着安慰别人。 霍礼一边回应霍望楠的关心,一边视线偏移,静静落在她身上。 少女脸上残留着未消散的红肿,这会儿又哭又笑的,更加引人心疼。 第46章 喜欢 祝慧君对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不是责怪。 她认真听完祝知予讲述完经过,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知知很棒,遇事不乱,非常有勇气。” 夸完之后,她转了语气,“可是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妈妈怎么办?” “下次如果再遇见这种事情,一定要先通知大人,大人会出面解决的,知道了吗?” 祝知予反省了自己的不足,乖顺点头,“知道了。” 另一边,霍望楠知道儿子没受伤后,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跟着警察进询问室了解情况。 等一切结束,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 “案件还有一些细节可能需要补充。”祝慧君提议道:“我们先带孩子们去附近酒店住下吧,也方便警察传唤。” 霍望楠没什么意见,点头答应。 这件事事发突然,张萍没帮上什么忙,祝慧君知道她还有其他学生要照看,给人叫了辆车送回去。 祝慧君常年各处飞,在这个省份也有些人脉。 领着人去了朋友旗下的酒店。 登记完信息,前台没收房费,笑着说:“经理特意打过招呼了,这边请,您们的房间在视野最好的十二楼。” 祝慧君没强求,她和对方有合作往来,别说一晚了,就是住上一年对方也不会收她的钱。 酒店是连锁的,装潢什么的都非常雅致,业内评价不错。 祝慧君只开了三间房,因为祝知予强烈要求今晚要和她一起睡。 霍望楠有些局促,霍礼看出她的不安,跟着进了房间。 “妈,没事的,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我。” 霍礼给她开了瓶水,继续道:“酒店的房费你也不用计较,这些对祝阿姨来说不算什么。” 霍望楠知道自己儿子救了对方女儿,可这也不是占人家便宜的理由。 “房费虽然是人家合作伙伴免了,但我们的该给还是要给。” 她抿了口水,试探问道:“小礼,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子啊?” 从之前端午节那次,她就隐约看出了点苗头。 “嗯,喜欢。” 霍礼没什么犹豫地应了。 听到这个回答,霍望楠当即从沙发上弹起来,“那个什么,儿子,不是妈妈泼你冷水,祝家一看就富贵,咱们的条件配不上人家,你……” “我知道。”霍礼打断她的话,“妈,我能挣钱,毕业以后只会挣得更多,现在您就安心洗澡睡觉吧,不要担忧那么多。” “我……” 霍望楠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霍礼开门又关门,隔绝了她的欲言又止。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水瓶。 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和他爸太像了,寡言少语,做什么都胸有成竹,半点风险不愿意告诉她。 算了,人失踪了这么久,估计早就死了,想这些也没用。 霍礼的房间就在隔壁,现在得知祝知予安全了,紧绷的神经再也坚持不住,眼皮一闭,险些就在浴室睡了过去。 “叮咚。” 提示音突兀响起,是特别关心。 霍礼擦干手上的水分,拿起手机打开。 祝知予:【睡着了吗?】 祝知予:【猫猫探头.ipg】 霍礼强打起精神,指腹敲击键盘。 祝知予母子睡的房间有两个浴室,祝知予正来着月经,火速洗了个澡摔进大床,将自己裹成蚕宝宝,掏出手机给霍礼发消息。 祝慧君还在浴室泡澡,拿着手机和人打电话吩咐着什么。 还差一分钟到一点,原以为等不到回复了,手机忽然弹出新消息。 霍礼:【没睡,还在洗澡,怎么了?】 祝知予看到洗澡两个字,脑海不自觉映出少年赤裸的上半身。 宽肩窄腰,体态纤挺,日常看着身形清秀单薄,实际褪去外衣,肌肉流畅绷起,腹部轮廓规整、肌理紧实。 不夸张的说,很漂亮。 也很…… 祝知予连忙摇头,甩开那些可怕的想法,抿唇打字。 霍礼举着手机没动,默默等待消息。 对话框弹出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垂眼去看。 【其实那会说克星是骗你的。】 【你品性澄澈坦荡,温柔却不软弱,不张扬、不刻薄,相处久了让人愈发觉得可靠。】 【再夸就感觉有点假了,总之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晚安!】 霍礼反复读了好几遍,蹙眉不解。 所以他这是……被妻子发好人卡了吗? 他背靠墙壁,身上遍布可怖伤疤,一条糜烂的伤痕穿过胯骨,任谁看了也夸不出一句好人。 前世和祝知予亲热时,他至多只露出过手臂的伤疤,每每到了关键时刻,都会关灯。 又或者将人弄的无暇注意。 视觉虽然被阻,但触觉还在,妻子终究是将那些伤痕摸了个遍。 他仗着她心软,无底线地让她包容他的残缺。 这一世的妻子年纪还小,在山庄浴室意外摔倒那次她虽只匆匆一瞥,却也瞧了个清楚。 然而这些夸赞的话还是出现在了他的手机里。 霍礼低头看了一眼。 是与大脑截然相反的精神抖擞。 他轻叹一声,眼睛直勾勾的紧盯屏幕,反复品读那些夸赞的语句。 霍礼闭眼。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他坏得彻底。 ……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一班学生没人能睡着,纷纷躲在被窝里刷手机。 【村里人说的话能不能信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祝知予真的被欺负了吗?】 【我靠,肯定不能信啊,祝知予和霍礼谈恋爱?你不觉得可笑吗?两个人绝无可能!】 【没可能为啥霍礼把人打了个半死?要我说,霍礼除了孤僻一些,其实长得很不错嘞。】 【花痴能不能走?霍礼好看?祝知予就不好看了吗?祝知予不仅好看,学习还好,家世也是一等一的,比霍礼优秀一万倍!反正这事我不同意。】 【你又不是人家长,要你同意?】 【话题扯远了!!!霍礼真的把人打死了吗?他会坐牢吗?听村里人说祝知予当时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不会真被欺负了吧?呜呜呜呜不要啊!】 【别吵了,老班回来了!】 张萍刚下车,就见班长带着几个班委还有程杳杳等在村口。 —— 感谢宝宝们看到这里,麻烦大家点点书评呀,每增加五个书评加更一章,后面过了验证期就补上! 爱知知的请举手! 爱小礼的请举手! 我想知道比起男主,是否读者们会更先爱上知宝! 第47章 人证 “老班,祝知予和霍礼没事吧?”程杳杳往她身后看了看,空无一人,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祝知予和霍礼没有跟着回来?! 张萍关好车门,眼见几个人紧紧盯着她,摇了摇头。 “他们没事,警察还有些细节要问,家长陪着住在县城酒店,没跟我一起回来。” 她说完冷了脸色,“大晚上的多危险?还不快回去睡觉!” 班长欲言又止,和班委几人对视一眼,没敢再问,默默往回走。 张萍看出他们的不自然,把人叫住,“等等。” “你们是不是听村里人乱说了?” “嗯。”班长点头,“他们说得可难听了……我们几个实在担心,所以才等在这儿……” 张萍深知谣言的恐怖。 若是放任学生们议论,白的也被说成黑的了,到时候祝知予和霍礼还怎么在学校专心学习? “我知道你们私底下有班级群,班长,把我拉进去。” 班长听话照做。 张萍的名字出现在群里时,讨论戛然而止,静得可怕。 张萍:【祝知予和霍礼没事。祝知予下午回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借住人家的小女孩被她哥哥哄骗猥亵,见义勇为出手打断。】 【后面那人意图隐瞒罪行,对祝知予实施暴力,祝知予将人裆部踢伤后带着小女孩逃跑。霍礼身体不舒服,回去的途中正巧遇见,这才将人制止。】 【人没死,只是中度脑震荡,外加功能受限。但对方诬告是霍礼踢踹了他的裆部,笔录不一致,警方还有细节需要核对,所以两人在家长的陪同下住在县城酒店,才没跟着回来。】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这件事的讨论到此为止,后续若是传出什么其他谣言,我和学校还有祝家都会追究到底。】 打下最后一个字,张萍退出了群聊。 一石激起千层浪。 班级群重新恢复喧闹。 【啊啊啊啊!祝知予原来是见义勇为!她太勇敢了!佩服佩服!】 【霍礼也不差啊,居然和对方直接干起来了,换我可虚,绝对不敢动手!】 【祝女神不愧是祝女神,我将誓死追随她!】 【话说霍礼刚参加完数学预赛吧?村里也没安监控,到时候被判个防卫过当怎么办?会被取消竞赛资格的吧?】 【大概率会被取消,竞赛期间的红线就是违法犯罪,有案底的话真没跑了。】 【可是他也是见义勇为啊,明明对面的人才该死,为什么要牵连他?】 【这种人就该物理阉割,就算是霍礼踹的我也支持他!】 【听说霍礼在之前的学校就拿了省一,如果被禁赛那不是惨了?咱们学校又丢失一名种子选手!】 【唉,可惜没有监控,不然那畜生也不敢那么肆无忌惮。】 周矿窝在被窝里没发言,一条接一条的刷着消息。 群里全是霍礼的名字,让周矿再次想起下午时对方的狠厉—— 他距离隔得不算太远,看得清清楚楚,霍礼那会根本没有留手,就是奔着弄死男人去的。 如果不是祝知予叫住他,那个男人的结局只有死这么一个字。 太疯了。 太疯了! 周矿抖了抖身子,熄灭屏幕强迫自己不去想那画面。 不关他的事、不关他的事……睡觉睡觉…… 一小时后。 被窝里的人毫无困意,怒骂一声翻身下床。 张萍还没睡,安抚好学生后她还要给学校打报告。 “对对对,都没什么大碍,祝知予脚崴了,手肘有些擦伤,她妈妈带着律师来的,也没有责怪我们的意思。” “就是霍礼那边麻烦些,如果证据不足的话可能会影响后续参赛,嗯我知道,一定会尽全力……” “咚咚。” 房门被敲响。 “老班,你睡了吗?我有点事情找你。” 周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萍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捏着手机打开门,冷声说道:“周矿,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你明天去找班长……” “我看到了。” 周矿连睡衣都没换就跑过来了。 他怕自己后悔,后悔瞎掺和霍礼的事情。 “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电话里的人还在说话,张萍却来不及去听,“说清楚,你看到了什么?!” 周矿拧了把自己的大腿,说:“我看到了霍礼打人的全过程,他没踹那个男人的裆部。” “真的?” 张萍眼底迸发出光亮,有了周矿这个人证,那个畜生后面还会罪加一等!这辈子都别想走出牢狱了! “真的。”周矿别扭地别开视线,他虽然和霍礼不对付,但他更讨厌那个畜生不如的家伙。 他帮霍礼作证,绝对不是怕了霍礼。 对,就是这样。 张萍兴奋地将刚才的事情告诉领导,随后拉着周矿往村口的方向走。 “走,我们现在就去警察局!” 这件事刻不容缓,必须早些澄清,半点也不能耽误。 …… 霍礼刚睡下没多久,就又被叫到了警察局。 有周矿这个证人作证,蔡永光的笔录彻底被推翻。 警察再次谨慎询问,“你确定你亲眼看到霍礼只踢中了蔡永光的腹部?并没有攻击他的裆部?” 周矿有些不耐烦地说,“警察叔叔,你来来回回问了不下十遍了,我和霍礼不对付,这事儿班里的人都知道,我要真做假证也是说他踢中裆部,这样正好让他背个案底。” 警察闻言,松开了眉头。 “好的,谢谢你的配合,这件事你起到了很大的作用,霍礼是正当防卫,手段确实有点过激,但至多口头教育一下,不会背上案底。” 周矿做完笔录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一晚上没睡,他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警察局外,五人一个没走,都在等他。 见人出来,霍礼将手里的水往前递了递。 “谢谢。” 周矿接过水没吭声,觉得浑身不自在极了,霍礼居然也有感谢他的一天? 这个世界还是太魔幻了。 肯定是他没睡觉导致的。 夏季天色亮得早,祝慧君提议:“事情完美解决,咱们先去吃个早餐吧,吃完再好好睡一觉。” 其他人没什么意见,跟着她去了最近的早茶餐厅。 几人坐下后边吃边聊。 祝知予咬了一口灌汤包,问:“所以你那会蹲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你?” 周矿咬了口虾饺,“就水泥路边的那个小山坡啊,后面是竹林来着。” 祝知予回忆了一下,“哦,那里啊。” 霍礼给她夹了个虎皮鸡爪,纠正,“那个不是小山坡,是坟。” “……” 周矿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所以我在人家坟头拉了……翔?!” 第48章 魅魔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张萍带着周矿先返回村子。 霍礼一行人则是回酒店休息。 研学因为这件事暂停,他们现在也不用赶着回去。 彻底没了后顾之忧,霍礼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多。 祝知予中午打电话他都没听见,给人急得直接来敲门了。 “咚咚。” “霍礼,你还在睡觉吗?” 熟悉的声音隐约从门口处传来,霍礼的身体比意识率先清醒。 祝知予戳了戳猫眼,正犹豫是不是要再打个电话,肩膀刚靠上门框,身子一倾,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房门从里面打开,少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哎?”惊呼戛然而止,祝知予仰头,对上一双朦胧惺忪的睡眼。 “你、你饿不饿?吃午饭的时候见你没下来,所以我……等等,霍礼你怎么没穿衣服呐?” 少女眼神不受控制地乱瞟,声音弱弱的,不像是责怪,倒像是心虚。 不能看!可是好漂亮……不能看!可是好漂亮…… 祝知予你是流氓吗?一直趁霍礼没睡醒盯着人家的腹肌看?闭眼闭眼! 心里的小人疯狂斥责,祝知予理智回笼,强迫自己挪开视线。 霍礼刚回神便见年幼的妻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生生转过了头。 一点也不愿意拿正眼瞧他。 他低头,裤子完好,上衣失踪。 不对,他睡前就没穿上衣。 所以继好人卡过后,他再次被妻子嫌弃了。 “抱歉,等我一下。” 房门关闭,隔绝了祝知予的视线,也让她狠狠松了口气。 感觉自己再多看几眼,真就要化身流氓了。 霍礼肯定会被她吓到吧? 屋内,霍礼从烘干机中翻出短袖套上。 他站的位置恰好正对着镜子,拉扯衣摆的动作一顿,他缓慢靠近,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 流畅的肌肉线条薄薄覆盖,不算强壮的身体在后来被称为薄肌身材。 但是比起漫画主角来说,还是太单薄了。 肩不够宽、胸肌不够大、腰腹曲线也不够分明…… 霍礼抿唇,心中有了计划。 房门再次打开,少年已经穿好了衣服。 祝知予指了指电梯,“我妈妈打算等会送我回去,你们一起吧?” 霍礼点头,“好。” “那我先带你去楼下餐厅吃饭。” “好。” “你想吃什么?这家酒店中式西式都有,中午我吃的鲜芦笋滑炒虾仁,味道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好。” 两人进了电梯,祝知予有些不自在,毕竟她刚刚的行为可算不上光明磊落。 好在霍礼并没有发现。 “你怎么一直说好?万一你不喜欢芦笋呢?” 祝知予打算找点话题,不然两个人站在电梯这么窄小的空间里,什么都不说的话还怪尴尬的。 霍礼侧目,“喜欢。” 妻子喜欢的东西,他都喜欢。 电梯在十楼缓缓打开,一家三口走了进来,窄小的电梯瞬间变得拥挤。 祝知予今天穿的是浅蓝色连衣裙,裙身贴合着大腿,脚上搭配一双同色的小靴子。 是某个品牌的夏季新款,祝慧君给她带来的。 电梯陆续有人进来,祝知予被挤到角落,手臂紧贴着少年的冰袖,布料摩擦间,她感觉皮肤上的小汗毛都立起来了。 “呵呵,人还挺多的。” 霍礼没应,视线紧锁两人跟前的小男孩。 小男孩个子不高,堪堪到大腿的位置,被妈妈牵着,另外只手有些不老实地到处乱摸。 电梯打开,他忽然朝祝知予的裙摆抓去,显然不怀好意! 眼看就要成功,另一只手横插过来,紧紧锁住了他的手腕。 小男孩抬头,对上霍礼冰冷阴郁的视线,鼻子一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这个哥哥要打我!” 动静太大,引得出去的人频频回头。 女人赶紧护住小男孩,厉声吼道:“你干什么你?还不快松开?” 霍礼没松手,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他想掀女孩子的裙摆,你说我干什么?” 闻言,女人一愣,这样的事情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她下意识嘴硬。 “他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能张口就污蔑人呢?” 祝知予哪里会让霍礼单独面对,指了指监控:“监控正拍着呢!我们有没有污蔑一看就知道!” 酒店的监控哪里是那么好调的,女人冷哼一声。 “你去啊!” 嘴硬的后果就是,这次他们踢到铁板了。 祝知予给祝慧君打了一通电话,没过多久,酒店经理就点头哈腰的赶过来了。 “抱歉祝小姐,我这就让人去调监控,您妈妈还有事情处理,晚点过来。” 女人老公是个怕事的,当即打了小男孩一巴掌,“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你打他干什么?!”女人尖叫一声,“他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小男孩哭得更凶了,缩在妈妈身后就是不肯道歉。 “道歉!就是因为你的纵容,他才会养成这个坏习惯!” “不道歉今天也别去游乐园了,收拾东西给我回去!” 经理上前劝说,反倒被男人推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也随之涌来。 霍礼冷声打断:“你们在演什么?” “打孩子的父亲?维护孩子的母亲?” 吵闹戛然而止,众人纷纷看向霍礼。 少年将女孩挡在身后,除了一点裙摆,其余什么也看不到。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是把矛盾转移走了。” “你们的孩子故意掀女生裙子是事实,更是你们作为父母的失败。” “快点道歉,不要耽误大家时间,没人想听你们在这儿吵架。” 算计被戳破,周围的议论声全部落在一家三口身上,他们再也挨不住,脸色涨红,低声道了句歉,抱着孩子落荒而逃。 经理笑着赔礼道歉,“抱歉,给二位带来了不愉快的体验。” 祝知予摇头,“顾客的素质也不是你们能决定的。” 小插曲结束,两人前往餐厅。 霍礼要了一份鲜芦笋滑炒虾仁,和祝知予坐到窗边的位置开始用餐。 “怎么了?” 霍礼出声问道,从刚刚开始,她看起来就有些闷闷不乐的。 祝知予摸摸鼻尖,尴尬得不敢与人对视,“感觉自己最近好像有些倒霉?” 她瞥一眼时间,还差一分钟到两点。 “早知道今天就不穿裙子了……” “为什么不穿?” 少年放下餐具,打断她的话,茶褐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明亮的蓝色,“你今天很漂亮。” “而且这个社会不该让女孩惧怕穿裙子。” 他一字一句抚平了她的焦虑。 “而是应该从小教育男性,不能掀女孩的裙子。” “不是吗?” “砰砰砰——” 祝知予捂住狂乱的心脏,比愧疚更先涌来的是心动。 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祝慧君弹了条消息过来:【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 六月十二日下午两点整,祝知予确定事情已经解决。 但是,妈妈,她遇见魅魔了! 第49章 任务 祝慧君的奔驰是六座,原本载了司机、律师、祝慧君还有霍望楠。 蔡永光的事情基本已经定性,律师被留下处理后续,祝慧君则带着人回村子。 祝知予心跳半天缓不过来,为了防止再次被诱惑,躲到了副驾驶,誓要严格远离霍礼这个魅魔! 车内气氛安静无比,先前还好好的两人这会隔了天堑一般远。 独自坐在中间排的祝慧君一心两用,一边看文件,一边观察两个小孩之间的气氛。 后座的霍礼闭眼假寐,好似很缺觉,看不出什么。 那问题就出在自家女儿身上了。 车子驶过漫山遍野的花海,抵达村子。 村委书记带着几个村民还有张萍,局促地站在路口等待。 原本好好的研学被蔡家小子弄成这样,不仅后面的尾款拿不到,他们还得给人赔礼道歉。 真是气死了。 车子停稳后,祝知予慢吞吞地挪下车。 祝慧君将人拉住询问,“你怎么坐副驾驶去了?和霍礼吵架了?” 不怪她这样问,从出生起,祝知予就不爱坐副驾驶,今天破天荒这样做,除了两人吵架,她想不出其他理由。 “没啊,没有。” 祝知予回答,就是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因为电梯的事情?” 祝慧君冷了脸色,“难道是他说你了?觉得你穿裙子麻烦?” “没有!”祝知予连忙否决,“妈妈您怎么把人想得这么坏?” 不说得严重一点还怎么套话? 祝慧君保持嘴角不变,一副完全不信的模样。 祝知予哪里能让霍礼被冤枉?将后面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没吵架。” “哦。”祝慧君了然,语不惊人死不休,“所以你是春心萌动了。” “你喜欢……唔?” 话未说完,祝慧君就被自己的女儿强制下麦了。 祝知予脸颊鼓鼓,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祝女士!您身为家长这个时候不应该担心一下孩子谈恋爱的问题吗?” “怎么还胡乱下结论呢?” 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女儿祝慧君怎会不了解,她笑弯了眼,“那你会吗?” “当然不会!”祝知予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很忙的,又要考雅思,又要练实操,明年还要准备出国读书,哪里有那功夫啊?” “而且您不是教育我,没有物质基础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吗?” “我现在的人生主线任务就是学习,恋爱得成年后再说,什么时间段做什么事,这不是您教给我的吗?” 祝慧君温柔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语气宠溺:“我们知知这么懂事,那我还操什么心?” 祝知予傲娇地“哼”了一声。 母子俩成功达成一致,手挽手往村子走。 霍礼站在路口等着她们,祝知予别扭,没敢对视。 祝慧君则是微微颔首,回了个浅浅的笑容。 她早就调查过霍礼的家庭背景,父亲失踪十几年,大概已经死了。 霍望楠没什么文化,独自一人将其养大,但或许也正是因此,霍礼不同于其他同龄人,沉稳又懂事,并没有大部分男生的劣根性。 是个不错的少年。 日后若是知知还喜欢,就赘回家吧。 村委书记见到祝慧君的第一反应就是道歉,“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他消息灵通些,知道祝慧君是北城有名的女企业家,态度不敢有丝毫怠慢。 祝慧君收起笑容,恢复清冷气势。 “这件事该追究的责任一分也不会少,至于其他无辜的人,我并不会迁怒。” 村委书记刚舒一口气,又听她道:“对了,关于佳佳的事情,我相信村委书记应该会给出一个合理的处置。” 村委书记连声应是,“当然当然,我们绝不会包庇蔡永光,警方那边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有任何需要也会及时配合!” 祝慧君看向张萍,“我听知知说下午还有制作天然唇膏的环节,我们没错过吧?”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本来都不打算弄了。”张萍语带歉意,“既然您感兴趣,那我们就继续开展吧。” 祝慧君拍了拍她的肩膀,“张老师不用太过自责,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万幸,除了暴力导致的擦伤,祝知予并没有受到其他侵害。 张萍回了一个后怕的笑容。 学生们等在大院,千盼万盼总算把祝知予盼回来了。 程杳杳拉起她的手查看,“吓死我了知予,你怎么身上到处都是伤啊,脚也缠了纱布,呜呜呜……” 祝知予抱着人轻声安慰,“没事没事,我好好的呢。” 其他几个女生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我们一晚上没睡着,就怕你出什么事!”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呜呜呜,知予你好厉害,你是我的榜样。” 祝慧君站在外围,笑看着女儿哄完这个哄那个,一顿功夫下来,女孩子们眼眶红了一片。 男生们这边就没那么煽情了,围着霍礼说了几句简单的关心话语。 霍望楠先前还担心霍礼在学校被欺负,现在看来,他和同学们都相处得不错。 祝知予拍拍手,“好!收住!咱们不是还要制作天然护唇膏吗?快快快,动起来动起来!” 众人这才猛然想起还有这个环节,呼啦啦地跟着她去搬蜂蜜,准备制作模具。 孩子们在院子里干得热火朝天,祝慧君让村委书记通知家家户户的主事人集合。 她站在人群面前,周身气势令人敬畏。 “我让村委书记叫大家来这里呢,就是不想后面研学结束后,传出任何与我女儿相关的谣言或者议论,否则,我祝慧君一定会追究到底。” 她顿了顿,放柔语气。 “相信大家都是有孩子的人,也知道父母对孩子的一片苦心,应该能理解的对吧?” 村委书记给了个眼色,众人纷纷点头。 “是是是,能理解能理解。” “我们都知道,这件事保证不会乱说。” 祝慧君点点头,又道:“我刚刚尝了村里的蜂蜜,觉得味道非常不错,所以打算按市场价的两倍采购一些作为公司员工的年礼。” “书记你看方便统计一下蜂蜜的总数吗?” 市场价的两倍?那得是多少钱啊?! 涉及到利益,大家的笑容当即变得真切。 书记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感谢祝女士不计前嫌收购我们的蜂蜜,我这就派人去统计。” “等等。” 祝慧君出声叫住他,递出一张名片。 “我想长期和贵村合作,以后的收购价都会比市场价高出一成,如果你们愿意,这是采购部总监的名片,后续事宜可以打电话联系。” 她要将谣言彻底按死,她要蔡家在村子里永远抬不起头来。 第50章 把关 午后阳光暖暖地洒在大院的长桌上。 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脸上都挂着雀跃的笑容。 桌上摆着提前备好的材料:晶莹的天然蜂蜜、滋润的蜂蜡、橄榄油,还有小巧的唇膏管、搅拌棒和耐热小容器。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步骤,指尖都透着期待。 祝知予小心翼翼舀出金黄绵密的蜂蜜,醇厚的甜香立刻在空气中散开,引得旁边的程杳杳笑着凑过来轻嗅。 男生们开始时还有些毛手毛脚,上手后也渐渐投入,你帮我递蜂蜡,我帮你扶稳容器,偶尔手忙脚乱碰翻小勺,引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祝知予按照村民的指导调配好原料,守在温水旁隔水加热。 蜂蜡慢慢融化,和蜂蜜、油脂交融在一起,色泽温润透亮。 她趁着交流的功夫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最末尾的霍礼,他似有所感,抬头扯出一个笑容。 坐在他旁边的班长出声询问什么,那抹笑容很快随着侧头消失,又回归平静。 祝知予收回视线。 就对她一个人笑,果然是闷骚魅魔来的。 她邪恶地想。 没多久,一支支手工蜂蜜护唇膏全部成型。 祝知予举着护唇膏跑到祝慧君面前,“妈妈,送给您。” “谢谢知知!”祝慧君惊喜接过,夸赞道:“做得还不错呀,我很喜欢。” 祝知予又回到位置继续做下一支,每个人都有两支唇膏的材料,她也没想到第一次就这么成功。 祝慧君将护唇膏小心收好,趁着大家都在场,将周矿叫到旁边。 “周矿同学,这是你出面作证的感谢费,不算多,还请收下。” 周矿的证词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祝慧君一直记在心里。 “阿姨,我也没干什么,这不好……” 学生们被动静吸引,纷纷竖起耳朵。 只见周矿推拒了两下,还是抵不过祝慧君坚持,将信封收下。 他捏了捏厚度,大概有一千,这对还是学生的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聊完周矿的事情,祝慧君又看向张萍。 “张老师,这次事件霍礼帮了很大的忙。”她没有压低声音,就是要其他人能听清楚。 “我想以霍礼的名义赞助贵校的数学竞赛项目,助力拔尖人才培养。” 闻言,众人皆是停下了手头的动作,纷纷看向祝慧君。 班长用手肘碰了碰霍礼,说:“我去,你发了啊,有了祝家的赞助,以后你可以在竞赛班横着走了!” 学校的竞赛班学生主要以竞赛为主,文化课为辅。 霍礼刚来的时候其实挺多人看不上他的,一身破旧的衣服,一双盗版的球鞋,一只磨破口袋的背包,这种人会是省一? 任何竞赛都是个烧钱的项目,普通家庭里能飞出金龙金凤的概率低到不足0.1%。 就凭霍礼的家庭条件,就没多少人服气。 前世霍礼转学过来学籍暂时挂在一班,遇见祝知予后也没再转去竞赛班。 反正他不用刷题,在哪儿都一样。 但只有一班才有祝知予。 霍礼没说话,静静看着两人的方向。 祝知予那个急啊,她并不觉得这样的赞助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霍礼才十八岁,他也有自尊,他会怎么想? 如果他不愿意,这个以他名义提供的赞助就不是赞助。 是侮辱。 “不行不行!” 霍望楠立即出声阻止,“祝女士,小礼是见义勇为,你这……” 张萍作为学校老师自然是想要这个赞助的,但这项竞赛涉及资金数额庞大,不是她一个人能做主的。 祝慧君拉起霍望楠的手,语调亲切,“霍礼同学虽然是见义勇为,但是我作为知予的家长却不能知恩不报。” “当时我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心跳都停了。” 她抚了抚胸口,显然并没有表现得那么冷静。 “直到警察说霍礼及时赶到,我才感觉活了过来。我就知知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霍礼不仅是救了她,也是救了我。”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拒绝就显得场面不好看了。 霍望楠回头看向霍礼,这件事应该由他来拿主意,他若是摇头,她作为母亲就算背上不识抬举的名头也要狠心拒绝。 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落回霍礼身上。 他会怎么回答? 是严词拒绝,还是欣然答应? 祝慧君也看向霍礼,这次所说的资助并不是五万块那么简单,她其实也存了试探的心思,想要为自家女儿把关,试试少年的心性。 祝知予不赞同地看了一眼祝慧君,正要起身打破这份僵持,便听少年淡淡地喊了句“妈。” 他一边动作从容地做护唇膏,一边说:“您就别推辞了,给祝阿姨一个感谢的机会吧。” 化被动为主动。 祝慧君眼前一亮。 气氛登时恢复热闹,班长继续问他下一个步骤,其他学生也低头去忙自己的工序。 祝慧君顺着他的话继续劝说霍望楠:“对啊,霍女士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霍礼都答应了,霍望楠自然没了拒绝的理由。 她微微点头,神色有些局促。 还从没有人称呼过她霍女士呢,这种感觉,格外的奇妙。 下午五点,研学正式结束,张萍组织大家收拾东西返校。 祝慧君怎么能让女儿的恩人挤大巴车呢?于是征得霍礼同意后,让司机将他的东西搬到了车上。 就这样,奔驰跟在校车后面上了高速。 车内几人还是先前的入座顺序,唯独祝知予从副驾驶跑到了中间排座位,拿着手机疯狂打字,示意祝慧君看消息。 祝慧君假装不知道,端着文件看得认真。 霍礼几乎两天没合眼,上车没多久又睡着了。 旁边的霍望楠在回车间组长消息,说明天就可以回去正常上班。 一时,车内只剩几人的呼吸声。 祝知予皱皱鼻尖,哼了一声偏过身没再折腾。 晚上十点,车子到达目的地。 霍礼朝祝慧君道过谢后,背上背包和霍望楠下了车。 天气越发炎热,窄巷里空调水滴个不停。 刚走没两步,祝知予叫住了霍礼。 “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霍礼回头,少女像闯入荒漠世界的蝴蝶,明亮又鲜活。 “什么?” 祝知予不太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霍望楠,霍礼转头说:“妈,您先回去吧。” “行。” 等人走了,霍礼期待地看向她。 祝知予摸出兜里的护唇膏,递给他,“喏,给你。” 霍礼站在原地没动。 “护唇膏什么时候都可以给。” “应该不止这个吧?” “祝知予。” 第51章 牵手 巷子里浸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街面的灯火斜斜切进来,在斑驳的墙面上晃出明明灭灭的光斑。 少女立在光影交界之处,整个人都笼在逆光里,眉眼、神情全都隐在昏暗中,瞧不真切。 可霍礼心底却格外清楚,她此刻脸上,定然盛着满心的愧疚。 因为妻子就是这样一个心软的人。 “我是来替我妈妈道歉的。” 护唇膏躺在她的掌心,这是她亲手做的。 “她、她没有其他意思……” 妻子的手漂亮纤细,捧着他下颌的时候格外温软。 “对不起啊,霍礼。” 想牵。 面前的人丝毫没有反应,祝知予紧张极了,数竞这样的项目运营牵扯极广,场地租赁、学员食宿、特聘讲师、集训耗材、外出交流样样都要花钱。 粗略算下来,一年最低开销也要五百万。 这般庞大的资金数额,足以压得寻常成年人喘不过气,就更别说少年人的自尊了。 “祝知予。” 她听见少年唤了她一句,抬手靠近她的掌心,冰袖遮挡不住的地方隐约露出点点伤疤。 指尖即将拿起护唇膏的时候,一束灯光从她身后穿过。 骨节分明的手指陡然调转方向,放弃掌心之物,精准包住了她的整只手。 护唇膏在掌心间碾压,身侧劲风骤起,一辆电瓶车擦着两人身侧飞速掠过。 巨大的惯性让祝知予猝不及防撞向霍礼,鼻尖直直贴上柔软温热的胸口,干净纯粹的皂角清香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 霍礼脖颈微侧,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未散的紧绷,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后怕:“看路。” 骑车的路人慌忙放缓车速,隔着夜色连连致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没注意,实在抱歉!” 霍礼低头,两人的掌心紧紧贴合,隔着护唇膏,谁也没有率先松开。 太近了。 太近了。 “阿姨是好意,我很感谢她。” 少年微微松开手,捻起那支护唇膏,指尖浅浅擦过她的掌心纹路。 “不过这么说起来……” “以后我是不是就被祝家罩着了?” 霍礼的心脏与祝知予只有五厘米距离,她甚至听见了加速时传来的震耳动静。 一声叠着一声,沉闷又响亮,盖过了周遭所有动静,震得人浑身发僵。 “那我不能再喊你的全名了,应该换个称呼吧?” 他语气停顿,凑近了些,像是想要她听清。 “知予、姐姐?” …… 在水一方:【然后呢?然后呢?!她是什么反应?】 在水一方:【老板你不会睡着了吧?不要啊!!!】 在水一方:【如果今晚不能知道后续的话,我会夜不能寐的!】 曾伊人紧盯着手机,简直度秒如年。 “快回复啊,故意吊人胃口算怎么回事?” 霍望楠瞥见霍礼的手机响个不停,道:“小礼,有人给你发消息,好像挺急的。” “妈,递个扳手给我,消息我晚点回复。” 霍望楠洗澡的时候水管突然爆了,霍礼听到动静后赶紧去查看。 从小到大家里的东西都是他修的,换水管不算太难。 霍望楠找来扳手递给他,五分钟后,少年直起身打开水阀。 花洒正常出水,修好了。 霍礼:“您继续洗吧,我歇会。” “好。” 衣服裤子都湿透了,但是他没脱,家里还有霍望楠在。 他抓起手机,拖了把塑料凳坐下。 再过两个月就能攒够换房子的钱,到时候直接买个好一点的小区住房。 现在住的地方实在太偏了,平时上放学耽误不说,家里的东西还经常坏。 而且,他也不想祝知予总是踏足这样的地方,到处都是乱窜的电动车、空调水,还有游荡的小混混。 消息提示音响起,曾伊人赶紧拿起手机查看。 H:【她弹开了,什么话也没说,掉头就跑。】 “嘶!这是什么发展?” 曾伊人继续追问。 在水一方:【细节呢?她有没有脸红?眼神闪躲吗?跑了之后就一点没回头?】 这会对方回复得倒是很快。 H:【晚上太黑了,我有高度近视,没看清。】 曾伊人:“……” 没想到这么大方的老板居然会近视?有钱人家不是从小就注重保护眼睛吗? H:【不过我确定她没有回头。】 H:【这是被讨厌了吗?】 曾伊人哪里能说是?连忙安慰。 在水一方:【现在所知道的信息太少,不能就此下结论,不过增加肢体接触的事情需要缓一缓。】 在水一方:【敌不动我不动,明天你们不是还会见面吗?先假装自然的打招呼,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H:【不是敌,是妻子。】 曾伊人力竭了,老板的关注点总是这样新奇。 …… 周四早晨。 霍礼照常跑步上学,刚到校门口,就看到了熟悉的SUV。 祝知予率先下车,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和身旁的顾灼有说有笑的。 两人进了校门后分开,祝知予一路和熟悉的人打招呼。 “早。” “早上好。” 他默默跟在十米远的地方,没有贸然上前。 正思考着,一股巨大的冲力从身后袭来。 “霍礼!早上好啊!” 班长拦住他的脖颈想要趁其不备往下压,结果发现脚都快离地了,身下的人半点反应都没有。 少年脊背挺直,淡淡说道:“松手。” 不愧是把成年男人打成中度脑震荡的力气,就是大得出奇哈。 “OKOK,这就松。”班长悻悻松手,又不死心地抬手捶了他的胸口一下,“嚯?硬邦邦的?” 胸肌在放松状态下时候其实是软的,毕竟不是谁都会时刻保持发力状态。 那多累啊! 等等。 班长有些后怕地举起双手,迟疑问道:“你刚刚……不会是要揍我吧?” “嗯,但是忍住了。”霍礼卸去防备,“下次别突然从身后碰我。” 霍庭打人的时候可不分场合,小时候他反抗不了,边跑边挨打,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将后背随意暴露。 后面逐渐能还手后才慢慢改变这种习惯。 不过刚改善没多久,身上的伤痕就被周围人发现,三天两头被嘲讽孤立已经算是不错的时光了,有些恶意大的人甚至会在体育课上故意朝他砸球。 之前的努力自然也就随之作废了。 忽然,另一道声音打断两人动作。 “霍礼,早上好啊。” 是祝知予。 学校的校服春夏秋冬各有两款,女生夏季有裤裙和短裤两种类型。 眼前的少女一身熨烫平整的校服,裙摆下的腿修长笔直,搭配一双木耳边白袜,脚踩同色运动鞋。 分明是寻常的打扮,但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脱颖而出。 最重要的是,她并没有如预料中远离自己。 还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第52章 软饭 祝知予视线不躲不避,看着霍礼发出邀请,“一起去教室吗?” 霍礼当即快走两步至她身边,温声应了句“好。” 两人挨得不算近,保持在正常的社交距离。 祝知予分享着早上吃的早餐,眉眼弯弯,昨晚的一切就好似没有发生过一般。 身旁的霍礼则是侧头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 完全被遗忘的班长见两人走远,连忙追了上去,“等等我啊!” 班级到了不少人,大家都在讨论研学收获,对于两人并肩进入教室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 程杳杳掏出一瓶早餐奶递给祝知予,双手合十,“知予你的研学报告写完了吗?可以借我看看不?” 研学报告是为了让学生提炼学到的知识以及观察到的现象,再结合所见所闻谈谈内心想法、感想、启发。 程杳杳昨晚光顾着和她妈妈分享研学经历、显摆自己做的唇膏,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 祝知予从书包里抽出报告递给她,说:“别抄太明显。” “知道知道!” 祝知予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在赶报告,连班长也不例外,确定没人注意自己,一鼓作气,抓起书包里的酸奶走到霍礼桌边。 “霍礼,给你喝。” 霍礼抬头,神色有些意外。 不过妻子给他的东西,他向来不会拒绝。 他抬手,想起昨晚在水一方说的话,打算尽量避开触碰,以免吓到她。 但指尖尚未完全接触瓶身,少女却先一步松了力道。 东西堪堪下坠的刹那,霍礼反应极快,伸手牢牢托住,温热的掌心顺势覆上她的手背,两相交叠。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接住了。” 祝知予抽回手背到身后,指尖一阵发麻。 “不怪你,是我没接稳。” 霍礼扬了扬手里的酸奶,“那,我不客气了?” 祝知予眼睫轻颤,心里一阵发虚。 “嗯嗯,我特意给你带的,快喝吧。” 听到特意两个字,霍礼几乎没什么犹豫,拧开酸奶瓶盖,仰头便饮。 咕咚几声吞咽声接连响起,喉结随着动作上下滚动。 视线却始终牢牢锁着面前年幼的妻子,半点不曾移开。 不过片刻,瓶中酸奶便见了底。 他放下空瓶,唇角沾了一圈莹白的奶渍,下意识探出舌尖,轻轻扫过唇边。 祝知予见状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转身拔腿就跑。 霍礼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空酸奶瓶,眉头微蹙,满心疑惑:难道这酸奶,有问题? 酸奶当然没问题,直到第二节课结束,霍礼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课间要集合跑操,绕着操场跑了两圈后,领导上台发言讲话。 太阳挺大的,祝知予却没什么心思听。 “解散。”落下的瞬间,她朝霍礼走去。 班长和几个男生正打算去厕所,侧头问霍礼,“你去吗?” 霍礼:“我……” 正要回答不去,熟悉的身影忽然闯入视线。 阳光刺眼,祝知予抬手挡在眼皮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像只慵懒的猫咪。 “霍礼,上厕所吗?一起呀。” “……” 不止霍礼,班长和其余几个男生也一阵沉默。 祝女神不知道男女厕所是分开的吗? 和男生说一起去厕所,会不会有点太诡异了?! 霍礼犹豫了一下,温声应“好。” 旁边的人惊讶转头,不是,霍礼居然答应了?他好像比祝女神更诡异啊?! 两人并肩朝厕所走,祝知予进女厕所,霍礼进男厕所。 厕所人很多,小便池也要排队。 霍礼站着等了一会,这才走出去。 果不其然,祝知予洗完手站在不远处等他。 霍礼挑了挑眉,妻子有点奇怪啊。 聪明如他也想不通其中关窍,于是打算按兵不动。 洗完手后,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教室。 霍礼走到门口停下,“知予……” “不行!”前面的人忽然炸毛一般转过身,伸手挡在他面前,“不准那样叫我!” 原来也不是完全没反应。 距离上课只有十分钟,霍礼唇边挽起点点弧度,继续说:“知予,老班叫我过去一趟,我就不进去了。” “嗯?”祝知予松了口气,忙摆手,“哦,好好好,你去吧。” 霍礼又看了她一眼,转身朝楼梯走去。 转过转角后,他提步加速,迈开腿跑了起来。 教室的饮水机靠近窗边,祝知予等人接水的时候,眼神穿过窗户发呆,忽然发现一个疾速奔跑的身影。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这才想起来,早上出门前祝慧君说今天会派人去确定数竞的赞助项目。 霍礼这会应该是被叫去了行政楼。 但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可不算近,他刚刚怎么不直接拒绝啊? 还陪她回了教室。 学校又不是陌生村子,她闭着眼也不会走丢。 祝慧君派来的秘书和校方领导商议了一上午后,确定了数竞项目的各种款项。 她给钱一向大方,签字确认后,这笔款项很快就会划到学校的账户上。 霍礼在行政楼和霍望楠碰面后,带着她一起上楼。 数竞办公室内,主教练和其余几个老师正在轮流感谢秘书。 霍礼敲了敲门,众人朝他投来视线。 “霍女士、小霍同学,快进来。” 主教练陈泽将文件递给霍礼,“这是赞助合同,看完之后,最末尾的位置需要你和你的家长签个字。” 霍礼点头,这种官方正规竞赛,需要正式登记他为赞助人,并且还需要霍望楠这个监护人一并签字。 看完文件,没什么问题,霍礼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笔递给霍望楠。 霍望楠只有初中文化,不懂什么法律合同,但霍礼懂,所以她并不用担心,跟着签了字。 她还要上班,签完就先走了,张萍负责送她出校门。 接下来就是前往数竞班接受感谢。 霍礼跟在几人身后进了教室,竞塞班的学生刚结束进行计分模拟测试,正在交头接耳讨论题目得分。 见到校领导进来,众人纷纷噤声。 感谢流程枯燥乏味,教学楼那边响起上课铃声,霍礼偏头看向窗外,思考妻子今天的奇怪举动。 “最后,让我们感谢霍礼同学带来的赞助,鼓掌!” 热烈的掌声响起,霍礼回神,微微颔首。 秘书还需要回去复命,和校领导辞别后离开。 霍礼刚抬脚转身,不知道谁低声嗤了一句“软饭男”,整个班级忽然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第53章 打赌 前世的霍礼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周围全是恶意。 直到在社会摸爬滚打了许多年,才明白其中原因。 世人的嫉妒,从来都留给了同路人。 遥遥相距的顶尖人物,比如世界首富,比如祝知予,就像是天边星辰,可望而不可及,让人心底只剩赞叹。 可身边并肩同行的人,比如竞争同一个项目的对手,比如他和在场的数竞生,一旦有人先行一步,便会让其他人倍感压力,不甘与忮忌也随之悄悄蔓延。 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恶意包围,只因彼此的前路,利害相关。 没有背景,没有依靠,没有底气,所以面对恶意只能尽可能的避开。 除非避无可避,才会奋起反抗。 但是现在的霍礼,既有前世的经验,又吃上了妻子的软饭,他有绝对的底气支撑。 少年停下离开的脚步,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罗浩然面前。 霍礼转校前,罗浩然一直是数竞班的班长兼队长。 虽然顶着 “浩然” 二字,但他遇事锱铢必较,半点容不得旁人,格局小得可笑。 不少有点竞赛天赋的学生都被他带头排挤过。 罗浩然面色轻蔑,一脸挑衅,“看什么看?我又没指名道姓。” 他说完,朝周围无奈摊了摊手,嗤笑不止。 “有些人啊天生敏感,偏要自己往身上套,我也很冤枉啊。”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几个坐在角落的学生蹙眉看着,但也没人敢出声阻止。 霍礼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同样漫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能吃上软饭,那也是我的本事,至于你——” 他话音一顿,目光自上而下慢悠悠扫过罗浩然周身,末了低笑出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行。” 气氛死一般的寂静。 罗浩然在数学方面确实有天赋,但仍旧比不上祝知予这样的天之骄子。 好在祝知予无意竞赛,只待在普通班,和他没有丝毫冲突。 他凭借天赋和努力,去年夺了个省三的名头,后来决赛虽然没进国家队,但也入了前一百,一时风头无两,稳坐数竞班队长位置。 可也因此,他无比焦虑,没日没夜的熬夜刷题,内分泌紊乱,脸上青春痘长个不停,看过多少医生都治标不治本。 大家私底下都笑他是癞蛤蟆。 上学期那个犄角旮旯的省一转到一鈡,两人之间注定要争个高下。 不过在罗浩然看来,霍礼止步省一又忽然转学,其中肯定有猫腻,要么成绩作假,要么其他什么。 现在又待在普通班迟迟不肯转学籍,也就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想。 总之,对霍礼这个人,他是不服气的。 “找死!” 罗浩然高高扬起拳头,旁边的几个人立即上前劝架。 少年站着没动,唇边的笑更加挑衅,他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脸,语气淡淡。 “来,往这儿打。” “你他么的!”罗浩然气血上涌,拳头眼看就要落下却又生生止住。 他卸去力道,冷哼一声,推开周围的人。 “想激我踩红线?你这招没用!” 霍礼略微有些遗憾,这人也太怂了些。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转身欲走,罗浩然一个眼神,其余人将他团团围住,有跑得快的,翻过椅子去将门锁上。 罗浩然脚踩板凳坐到桌子上,总算找回自己的主场。 “既然我们两个互相看不顺眼,而队长的位置又只有一个,那不如靠实力说话。” 他参加过冬令营,还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怎么说也比霍礼这个小小省一强。 “这次预赛谁的分数高,这个队长就由谁来当。” 霍礼直截了当地拒绝:“没兴趣。” 队长的身份并不会带来什么实际好处,有这时间他不如多看看自己的股票走势。 罗浩然见他想也不想就拒绝,更加确定他没什么能耐。 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罗浩然!快给我开门!” 陈泽刚送走秘书,就得知霍礼被堵在了数竞班,火急火燎地赶来却被隔在门外。 罗浩然家庭条件不错,父亲也给学校捐了钱,只要不踩红线,他爸都能帮他解决。 “拒绝也行。”他踢开霍礼面前的桌子,抬腿跨了上去,“那就从这里钻过去。” 数竞班的监控前段时间坏了,还没来得及修,所以罗浩然格外放肆。 敲门声越发激烈,甚至传来了踹门的动静。 霍礼只要挨过这段时间,什么事情都没有。 但是他忽然想起了祝知予,如果她得知自己被欺负威胁,会像帮程杳杳那样帮他吗? 会为他着急担忧,眼底只剩下他一个人吗? “钻过去多没意思。”少年眼底带上点点兴奋,“不如把赌注改成……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下跪吧。” 罗浩然一愣,没想到他会赌这么大! “怎么?不敢了?” 霍礼抬了抬下颌,“不敢就让开,我还要回去上课。” 除了撞门声,无一人敢发出动静。 无法无天的罗浩然彻底被架住了。 只要他今天拒绝,以后便再也不会有人服他。 “呵呵,好样的。” 罗浩然收起自己的腿,“我答应了,最迟明天就会出成绩,你最好做足心理建设。” “可别临时反悔,惹人笑话。” 霍礼没再搭理他,推开围堵的几个学生,将门打开。 陈泽高高扬起的椅子堪堪停在半空,霍礼从里面走了出来,完好无损。 罗浩然歪头喊道:“陈教练你慌什么?我就是和霍同学交流交流预赛的题目而已。” 陈泽放下椅子,半信半疑地看着霍礼,“他说的是真的?” “嗯,真的。”霍礼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教练,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上课了。” “额,好好好。” 陈泽和一众老师让开路。 霍礼路过他身后的矮个男生,低低说了句“谢谢。” 卢念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看他,也没吭声。 霍礼从行政楼走到教学楼的功夫,打赌的事情便传遍了。 第三节课是物理,老师抽人上去做题。 祝知予深得物理老师喜爱,刚做完题下来就见程杳杳脸色不对劲,恰好老师背过身去,程杳杳朝她做了个刷手机的手势。 祝知予下来后摸出桌洞里的手机,班级群里消息不断。 不知道是谁甩出了两人对峙的视频,拍摄角度极其隐秘,完全没有声音,只露出一站一坐两个背影。 但足以看出,霍礼被数竞班的人团团围住,欺负了。 —— 作话 霍礼:感谢大家的,但是请不要喜欢我的妻子。最后如果今天书评超过五个的话作者说可以加更,当然我是不急着靠妻子帮我撑腰的,谢谢。 第54章 撑腰 后台不断有新消息弹出。 【98楼:@楼主,所以效果怎么样,有……】 【99楼:我觉得你们别给楼主乱出主意……】 祝知予却无心打开贴吧,继续翻看群消息。 【我去,这数竞班的也太嚣张了吧?明目张胆的搞校园霸凌啊?】 【领头的是罗浩然,人家里挺有钱的,也给学校捐了钱呢,公子哥来着,你说呢?】 【不是,我们祝知予这么有实力都没说什么?他算老几啊?】 【我打探到了小道消息,你们要不要听?】 【快说!别逼我弄你!】 【听说两人打了赌,明天预赛出成绩,输的人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下跪!霍礼不答应就不让人走!还让霍礼钻裤裆!】 群里静了一瞬,随后是一片草泥马,骂什么的都有。 祝知予看得心烦,发了句【安静。】 群里当即停止刷屏,没有人再敢出声。 祝知予正打算找个借口去见霍礼,少年清冷的声音率先响起。 “报告。” 张萍给物理老师打过招呼,听到门口的动静,老师点了点头,“进来吧。” 一踏入教室,数十道视线便牢牢落在霍礼身上。 霍礼仿若未觉,不疾不徐地走向自己的位置,落座后微微偏头瞥了眼黑板上的字迹,指尖轻捻书页缓缓展开。 他面上无喜无怒,神情平和得近乎淡漠,在一众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中,安静得异于常人。 祝知予眼底划过心疼,这分明是被欺负狠了! “都看他做什么?看黑板。” 物理老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敲敲黑板拉回学生们的注意。 祝知予低头给霍礼发消息,【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你别怕,我给你撑腰!】 三条消息发出去,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她侧身,看到少年低低垂着头,茶褐色的眼眸隐藏在镜片后,看不清神色,周身萦绕着低迷气压。 不需要看清,祝知予也能猜到此刻那双眼睛肯定湿漉漉的。 要哭不哭,委屈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 可越是压制,怒火燃烧得就越旺盛。 该死的罗浩然,不知道霍礼是她罩着的吗? 居然敢这么欺负她的人,欠收拾是吧?! 下课铃敲响,老师刚离开,祝知予“腾”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其他人一看,立即上前阻拦。 “知予知予!消消气,先问问霍礼是怎么个情况!” “对啊,别冲动,我们先问清楚经过再去问罪不迟。” 祝知予停下往外走的脚步,回头便见少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还特委屈地摇了下头。 刚压下的火气又瞬间被点燃,她走到霍礼的位置将人拽起来,说:“走。” 显然是要去找人算账。 刚走一步,手腕就被反手攥住。 “我没事,知予。”霍礼垂眸看她,镜片后的眼睛果然湿漉漉的,“打架不好,为了我也不值得。” “怎么不值得?”祝知予立即反驳,“你都差点因为我失去竞赛资格!我要是还能忍住,我属乌龟的吗?” “走,我去给你撑腰!” 祝知予拽了一下,没拽动。 少年的力气太大了,掌心牢牢禁锢着她的手腕,滚烫温度从皮肤透过血管,像是要将她的血液灼干一般。 原来被妻子这样不分缘由地维护是这种感觉。 一股暖意顺着心口漫开,霍礼整个人像被浸在了蜜里,酥软又甜润,连四肢百骸都透着熨帖的欢喜。 “好。” 他说。 “不过下节课是老班的,中午再去好吗?” 祝知予卸了力道,“行。” 少年还是没松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烫烫的,痒痒的。 祝知予故作淡定,又转头看向其他人,“班里的人被数竞班欺负了,想帮忙撑腰的中午跟我走。” 班长第一个支持啊,“我我我!数竞班那些人我早就不爽了,上次吃个饭还被他们插队,拽得不行!” 程杳杳也是个一点就燃的炮仗,祝知予一招呼,她肯定是要跟上帮忙的。 “知予,我陪你一起!”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群人围在一起,三两句功夫就把事情敲定了。 躲在最外围的周矿瘪瘪嘴,这些傻蛋都被霍礼的外表给欺骗了,先前他可是把一个成年男人打成了中度脑震荡啊,能被竞赛班那些体育课跑两圈就喘气的弱鸡欺负了去? 嗐,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实在…… 祝知予:“研学时的蜂蜜挺好吃的,到时候我给大家每人送一个礼盒。” 蜂蜜礼盒? 老妈前段时间念叨的什么美容养颜? 周矿当即举手:“我也去!” 众人回头,当初就数周矿欺负霍礼最狠,他们显然不信。 周矿挠挠头,“我改过自新了哈,现在和霍礼化干戈为玉帛了,他被欺负我肯定要去帮忙的。” 才不是为了蜂蜜礼盒呢。 事情商定完毕,众人纷纷回了座位。 祝知予抿唇提醒,“你还要牵到什么时候?” 霍礼低头,指腹捻了捻少女白皙的皮肤,缓慢松开。 “抱歉,忘记了。” 祝知予逃也似的回了座位,刚刚率领千军万马的气势消失得干干净净。 霍礼别开脸,玻璃倒映出他上扬的嘴角。 上课铃声敲响,张萍夹着教案走进教室,打眼一看大家都在,心里有些意外。 这么沉得住气?难道是还不知道? 正式上课前,张萍走到霍礼身边,低声说:“后面比赛好好发挥,不要受影响,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 像罗浩然这样有背景的学生,她一个普通老师确实不太好管教,但是如果对方真做得过分了,学校也是会出面的。 霍礼点头,“好,谢谢老师。” 一节数学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敲响,张萍放下粉笔,正要布置课后作业,只见刚刚还安安静静的学生突然“唰”地一下齐齐站了起来。 “你、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祝知予笑盈盈的回答,“老班,我们去第一食堂吃饭,您去吗?” 学校占地面积很广,学生众多,总共修建了三个食堂。 高年级的学生基本在第三食堂吃饭,除非特意,几乎不会和低年级的学生撞见。 第二食堂大部分是更低的年级。 数竞班则在行政楼,靠近第一食堂,一般都会提前放学和低年级学生错开吃饭时间。 这也算是学校给他们的特殊待遇之一,所以能进数竞班的学生,没几个是不高傲的。 可这会,众人气势汹汹,犹如打了鸡血。 看着哪里像是去吃饭的?分明是要去干架! 第55章 绿茶 但祝知予说是去第一食堂吃饭,那就是吃饭。 其余学生也笑嘻嘻的邀请张萍。 “老班,一起去呀?” “听说第一食堂最近出了新菜品,刚好去尝尝。” 张萍将视线落在领头的祝知予身上,半晌才道:“我还有教案要写,就不去了。” 虽然罗浩然嘴上说着没对霍礼做什么,但是就凭当时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没几个人会相信。 只是他们几个老师一追问,罗浩然就满不在乎地两手一摊,什么也不说。 没有监控,没有证据,这件事学校也不好再继续追究。 祝知予行事风格随了祝女士,低调内敛,是老师们争抢的好学生。 能让她做出这样的举动,只能证明,霍礼真的被欺负狠了。 而这件事由她出面便只停留在学生层面,就算闹大了也有祝慧君撑腰,是最好不过的方式。 “知予,注意分寸。” 张萍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知道了老班!”少女扬起明媚笑容,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朝第一食堂而去。 中午下课正是人群汇集的时候,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罗浩然那边自然也接到了消息。 “罗哥怎么办啊?他们来为霍礼出头了!” “咱们要不先别吃了?” 一个跟班着急忙慌地跑进食堂,附在罗浩然耳边小声劝说。 罗浩然心里也有些虚,但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数竞班混? “慌什么?吃你的饭!” 正说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引得不少人下意识驻足观望。 一班学生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步伐带着几分张扬,气场瞬间压过周遭的嘈杂。 走在人群最前方的少女眉眼利落,神情冷冽,目光直直锁定罗浩然的方向。 她身旁不远处,立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垂着眉眼,周身还带着几分局促与紧张,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一行人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这边快步走来,来意再明显不过。 周遭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场对峙已然迫在眉睫。 罗浩然捏紧了手中的筷子,强迫自己不要怯场。 “知予,你怎么有空来第一食堂?” 祝知予冷哼一声落座,一点面子也不给,“麻烦叫我全名,我和你不熟。” “呵呵,我爸和你妈有合作往来呢,我们怎么会不熟呢?”罗浩然勉强笑了一下,又开始套近乎,“去年你过生日我还送了礼物,你不记得了?” 霍礼视线凉了一瞬,这人还送过妻子礼物? “是吗?不太熟的生意伙伴送的礼物一般到不了我面前,都让我妈妈的秘书处理了。” 既然是来吃饭的,祝知予当然要做做样子,她微微颔首,班长立马去帮她打了一份饭菜。 “麻烦再打一份。”她将饭卡递给班长,“你们也别站着了,找位置坐下吃饭,刷我的卡。” 她转头将霍礼拉到身旁坐下,语气和面对罗浩然时的冷淡截然不同,温柔又耐心,“喝饮料吗?” 霍礼抿唇点头,享受着来自妻子的特殊对待。 罗浩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但偏偏没有掀桌的底气。 他原以为祝家只是借用一下霍礼的名头赞助,没想到祝知予和对方关系这么好。 先前课间无事发生时他还嗤笑,觉得霍礼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结果还没高兴多久,祝知予就带着人来撑腰了。 “罗浩然,打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祝知予动作从容地挑着饭菜里的姜丝,声音散漫,“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一,赌约失效,你当着众人的面和霍礼道歉,再主动让出队长的位置。” “二,赌约失效,你不用道歉,这件事我会如实告诉我妈妈,能教出这样孩子的生意伙伴,人品估计也不怎么样,以后还是断绝合作往来的好。” 姜丝挑完了,她抬头,笑容和煦,“你想好选哪个了吗?” 少女分明笑得明艳,眼波却凉如寒水,笑意不达深处,透着疏离与威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罗浩然的跟班们早就跑光了,平日跟着作威作福还好,真到关键时刻没一个顶用,独留他一人面对这浩然阵仗。 和先前的霍礼一样孤立无援。 哪个选择都是要罗浩然的颜面扫地,他盯着眼前的两人,无能狂怒。 “凭什么?赌约明明是他提的!!!” 罗浩然恶狠狠地看向少年,手指直戳霍礼面门,“霍礼,输不起就找女生撑腰,你特么骨头软到家了?!” 霍礼表情无辜,甚至带着点害怕,“知予……” 骨头软怎么了? 吃上妻子的软饭是他应得的。 祝知予一把将筷子拍到桌上,站起身打开罗浩然的手,“你指什么指?!” 罗浩然吃痛,却不能对祝知予做什么,只能怒吼:“祝知予,你眼睛瞎了啊?他就是个死装绿茶男你看不出来吗?!” 身旁的少年立即起身,却不是急于反驳,而是牵过祝知予的手小心查看,“疼不疼?不是说好不动手吗?” 罗浩然:“……” 祝知予先前还有些怀疑,毕竟那段流出来的视频确实没有将声音录进去,但是此刻,一切疑虑都随着霍礼的动作烟消云散。 她声音冷冽,“他是什么人我非常清楚。” “倒是你,欺负同学的名头都传到其他学校去了。” “怎么?只敢挑没背景的下手就是硬骨头了?” 话音落下,注意着动静的一班学生同时站起身,视线不善地盯着罗浩然。 罗浩然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家世比他好的不愿意搭理他,家世不如他的他看不上,可不就是挑着没背景的可劲儿欺负吗? 他现在寡不敌众,深陷楚歌,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霍礼适时出声,“知予,赌约可以继续,我对自己有信心。” 估摸着张萍那边拦不了多久,校领导们为了防止学生打架很快就会赶过来。 他不想让她的形象有一丁点损坏。 祝知予侧头看他,小声确定,“真的?” 霍礼胸有成竹地点头,他既然提出这个赌约内容,就是有十足的把握。 祝知予敛眸,选择相信他。 “行,赌约继续,明天我期待你给我们霍礼下跪。” 我们。 她说我们。 霍礼抿唇,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祝知予不再看罗浩然,扬声道:“第一食堂的新菜品也不怎么好吃呐,走了。” 一班众人紧随其后。 罗浩然堵在胸口的郁气还来不及消散,就见霍礼眼睫极轻的弯了一下,随后神色闲散,步履悠然地跟上祝知予,哪里有半分害怕? 挑衅。 这个死装绿茶男分明就是在故意挑衅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要气死了! 第56章 脱敏 一班学生刚走到食堂门口,张萍带着校领导们“姗姗来迟”。 周围顿时噤若寒蝉,纷纷看向祝知予。 张萍看了一眼笑嘻嘻的一班学生,确定没人动手打架,心底松了口气。 陈泽作为竞数班的主教练心里其实也是有气的,这个罗浩然总是不服管教,偏偏他爸又给学校捐了不少钱,他是想管也多有顾忌。 所以听到祝知予带头来堵人的时候故意拖延时间,眼看差不多了,才和其余领导一起赶来食堂。 他看向领头的祝知予,象征性地问了一句,“知予同学,你们整个班跑来第一食堂做什么?” 少女笑盈盈地回答:“陈教练中午好,听说第一食堂出了新菜品,我带班上同学来尝尝呢。” 其余人纷纷配合地附和。 “对呀对呀,我们来吃饭呢。” “就是感觉不太好吃,所以打算走了。” “还是第三食堂符合我的胃口。” 陈泽扫视一圈,周围的同学纷纷避开视线,最后,他看向站在原地的罗浩然,又问了一遍,“罗同学,你刚刚也在场,是这样吗?” 食堂其实是有监控的,不过基本录不到声音。 祝知予侧身回头,视线径直锁定罗浩然,微微勾起唇角,“好巧,我们刚刚就是和罗同学坐的一桌,还顺便聊了会预赛的事情。”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罗浩然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这一幕无比熟悉,和他上午威胁霍礼时一模一样。 霍礼屈辱不屈辱他不知道,但此刻,他却不得不给出同样的回答。 “是的。” 咬牙切齿,如鲠在喉,却毫无办法。 陈泽:“行。” 既然罗浩然本人都承认了,校领导们自然乐见其成,几人相视一眼,转身离开。 班长对着祝知予竖起大拇指,招呼其他人扬声喊道:“老师慢走,老师再见。” 张萍回头使了个眼色,随后跟着众人离开。 祝知予轻笑,拍了一掌班长这个显眼包,“好了,低调点。” 班长嘿嘿一笑,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又嬉闹着走了。 食堂气氛恢复如常,唯独罗浩然站在原地,像个小丑般被周围的人议论指点。 “看什么?!滚!” 他踹了一脚桌椅,落荒而逃。 食堂二楼转角,将一切收入眼底的顾灼捏紧手机,聊天界面里赫然躺着祝知予的消息。 【中午临时有事,午饭不用等我。】 所以她说的临时有事,就是来给霍礼撑腰? 不过是参加了一趟三天两夜的研学,两人的关系就变得这样好了? 跟班低声问:“顾哥,还去二楼吃饭吗?” 顾灼心绪不稳,冷冷看他一眼,后者默默闭上了嘴。 …… 不过半天功夫,祝知予带头给人撑腰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哎哟,你们当时是没看见,祝女神那个霸气啊,怼完罗浩然遇见校领导也不虚,就说自己是来吃饭的。】 【更解气是后面,校领导问罗浩然是不是,他都快呕死了,还不得不说是,让他平时欺负同学,这次踢到铁板了吧哈哈哈!】 【罗浩然靠着家里有点背景,拽得二五八万的,看谁都跟看狗似得。呵呵,祝家比他家硬了不知道多少倍,结果祝知予人美心善,做事低调,两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谁说不是呢?】 【只有我想魂穿霍礼吗?被祝女神这么霸气维护估计要高兴晕过去了吧?死小子福气真好!】 【不用魂穿,我们一班的女生更幸福,不仅可以近距离和知予一起上课,还能和知予贴贴,嘿嘿她身上一直香香的,就算出汗也好好闻……】 【我去,现在转班级还来得及吗?】 【我去,现在去泰国变性还来得及吗?】 …… 上完晚自习,霍礼拒绝了祝知予送他回家的提议。 虽然很想和妻子多待一会,但两人住的地方完全相反,送完他再折返回去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祝知予微微有些遗憾,不过以后有的是时间,脱敏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SUV后座,顾灼将她的神色看了个清楚。 等人上车后,他不太自然地问,“姐……你和霍礼在谈恋爱吗?” 昨晚祝知予结束研学和祝慧君回家,他刚叫了声姐姐,对方动作一顿,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闪身跑回了二楼。 还发消息给他说,以后不准叠着叫姐姐两个字。 奇怪到了极点,跟应激了似得。 车子启动,祝知予低头摆弄手机,回答:“没有啊,你别乱猜。” “不是我乱猜。”顾灼倾身靠近,将她的手机抽走,“你对他和对别的男生不一样。” 祝知予抬手去抢,顾灼身子后仰躲开她的动作,又固执地问了一遍:“你们真的没有在谈恋爱吗?” 因为争抢的缘故,两人距离靠得极近,等祝知予回神时,她几乎快摔进顾灼的怀里。 等不到想要的答案,顾灼喉结上下滚动,口不择言,“他对你别有目的,你别和他谈恋爱行吗?” 小时候祝知予经常和顾灼躺在别墅影院看动画电影,两人头挨着头,困了也不回卧室,就在沙发上睡觉。 祝慧君每回都说她睡得四仰八叉的,都快把顾灼踹到地上去了。 那会顾灼小小一只,个子才到她下巴,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他们是姐弟。 可现在,顾灼的个头不知什么时候超过了她,象征着第二性征的喉结也逐渐显露。 霍礼的话无端冒上脑海。 顾灼对她的占有欲,确实有些过头了。 这样违背伦理的感觉让她有些恶寒。 祝知予冷了脸色,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我和他没谈恋爱。” “但是我和谁谈,你身为弟弟也管不着。”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灼觉得她将弟弟两个字咬得有些重。 像是提醒。 又像是警告。 气氛变得僵硬,前排的李叔眼观鼻鼻观心,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祝知予没有停留,捏着手机回了二楼。 祝慧君和顾少华都还在公司加班,偌大的别墅除了佣人,就只剩下姐弟二人。 顾灼在玄关站了许久,最后也回了卧室。 洗完澡,祝知予打开贴吧,一一翻看消息。 【98楼:@楼主,所以效果怎么样,有好转吗?】 【99楼:我觉得你们别给楼主乱出主意,还什么脱敏训练,万一她越陷越深影响学习了怎么办?祖国的花朵就该好好读书啊!】 【100楼:说得对,好多学生一谈恋爱学习成绩就开始下降,这波我支持楼上。】 【111楼:不一定啊!以前我也有暗恋的同学,但是经过深入的接触后我就不喜欢了,因为他不仅抽烟,还上课偷偷抠鼻屎!好恶心!!!还有还有,他的浏览器收藏夹居然全是H片链接!这一点是我最不能接受的!】 第57章 视频 【112楼:楼上你是怎么看到他的浏览器收藏夹的?这玩意不是得加密上锁吗?】 【113楼:反正我的会上锁。】 【114楼:@112楼,说到这个我就更恶心了,因为我当时想靠他更近一点,所以换座位的时候和他成为同桌,课间的时候他以为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实际没有,然后我就亲眼看到他解了锁!随便点一条都是白花花的,我差点直接吐出来!】 祝知予蹙紧眉头,脑海里不由映出霍礼的脸。 他会看H片吗?如果看的话是什么样子的? 嘶! 祝知予连忙翻身坐起来,“你怎么能这样意淫别人呢?祝知予你太坏了!” 反复谴责了自己好几遍,但脑海里霍礼的模样却更加清晰。 她总觉得就算出于生理需求观看,少年镜片后的眼睛应该也是湿漉漉的,或许被发现后还会特无辜的盯着她…… 盯、着、她?! 祝知予哀嚎一声,摔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觉得自己简直无药可救。 盯着水晶灯发了会呆,她拿起手机开始回复消息。 【115楼:楼主@98楼,效果好像不是很明显,感觉自己心跳更快了。不过我没打算谈恋爱,不会影响学习,上次月考我是年级第一,他是年级第二。】 她一露头,贴友们回复得更欢快了。 【116楼:OK,原来是两个学霸,我们白担心了!】 【117楼:这下好了吧,反而是伤害到了我这个学渣路人,这件事你们有很大的责任!V我50倾听我的复仇计划。】 【118楼:脱敏就是要多接触!说不定和111楼说的一样,他也会抠鼻屎、会看H片,还可能会背后议论别的女生!楼主立马就可以下头了。】 【119楼:支持支持。】 多接触吗? 祝知予想起下午的赌约,当时霍礼说自己有信心,她就相信了。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太不理智了。 万一呢? 万一霍礼输了呢? 她不想看到少年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人下跪。 一点也不想。 退出贴吧,祝知予打开和霍礼的聊天界面,删删减减许久,最后发了三个字:【睡了吗?】 等了十分钟,消息石沉大海。 祝知予瞥一眼时间,才十一点左右,她的心里不禁泛起担忧。 霍礼会不会冷静下来后觉得自己太过自信,不该答应赌约? 下跪这种事情本身就带着侮辱性,更何况是在全校师生面前。 大晚上的不回消息,不会是想不开吧? 念及此,祝知予不再犹豫,弹了视频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听。 祝知予挂断电话,掌心隐隐开始冒汗。 “可别真是出事了……” 她又弹了个视频,这次倒是很快接通,但镜头里一片剧烈晃动的昏黑,画面颠来倒去看不清周遭。 少年粗重又青涩的低喘声顺着听筒漫过来…… 祝知予倏的瞪大眼睛,脑子闪不可描述的画面,手忙脚乱的挂断视频。 另一边,霍礼停下爬楼的动作,将手里的3升矿泉水换到左手,打字询问。 消息提示音和催命符无异,祝知予远离手机,将自己藏进被子里。 “不是,做这种事情怎么还接视频呢?” “难道不该偷偷的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看见了吗?没看见吧?太黑了,对,没看见没看见!” 消息还在持续弹出,对面甚至发起了视频邀请。 “嘟嘟嘟——” 祝知予没敢接,让它独自响了很久。 大概二十分钟后,手机逐渐安静下去。 祝知予做好心理建设,从被褥里伸出手抓过手机,眯着眼解锁查看。 霍礼:【怎么了?刚刚在忙,没听见。】 霍礼:【我还没睡,收拾了一下家里,垃圾太多就提下去扔了,不然会有蟑螂。】 霍礼:【扔完垃圾又去夜跑了一会,你打视频的时候正在上楼。】 霍礼:【找我什么事?】 霍礼:【视频邀请(已挂断)】 霍礼:【夜跑出了很多汗,我先去洗澡,晚点打给你好吗?】 祝知予一一看完,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夜跑完在爬楼啊,她还以为…… 庆幸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愧疚,霍礼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她居然受到贴吧影响怀疑人家! 真是太不应该了! 她打开键盘,开始琢磨回复。 霍礼洗完澡出来,就发现聊天界面一直显示输入中。 他将手机放到窗户前,一边洗衣服一边等待。 但是直到衣服晾晒好,对面也没发过来。 到底是多少字,要输入这么久? 霍礼擦干手上的水渍,将手机揣进口袋,朝霍望楠说了一声,“妈,天台的被子还没收吧?你歇着,我去。” 霍望楠正在计算这个月的开销,闻言回道:“行,辛苦小礼了。” 房门打开又关闭。 霍礼爬楼上了天台,夜风有些大,裹挟着夜市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们所住的小区旁边有一个占地不大的公园,旁边小学扩建,公园被圈了一半,每天都哐当哐当的进行施工。 这会从天台俯瞰,公园安静极了,只有点点灯光闪烁。 霍礼将被子叠好后,又摸出手机弹了视频过去。 祝知予敲完最后一个字正打算发送,一不小心就点了接通。 屏幕一闪,画面里依旧黑黢黢一片。 远方几缕淡淡光晕落下来,堪堪描在少年脸庞。 发丝湿淋淋地贴在额前,镜片后的眉眼间蒙着一层朦胧水汽,脖颈处悬着的水珠晶莹透亮,倦意轻轻覆上他的眼帘。 镜头另一端却是截然相反的光景,室内灯火通明。 华美雅致的空间里,少女身着带半圆花边的方领睡衣,脸颊被手臂软软挤出一圈婴儿肥,模样娇憨又可爱,头顶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流光潋滟。 这个品牌本身不做整灯,这样的定制最低需要四五十万。 一明一暗,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光影划出遥不可及的距离,偏偏一方小小的视频画面,将遥遥相隔的两人紧紧牵在了一起。 霍礼抬手将碍事的头发拨到脑后,温声询问:“找我什么事?” 卑劣的自己竟能和优秀的她在这一世产生这样的联系。 真是幸运啊。 他想。 第58章 不准 不知不觉,祝知予看得出了神。 少年额前湿发被他轻轻撩开,光洁的额头尽数展露。 立体分明的眉骨格外惹眼,典型的眉压眼轮廓,此刻少年尚且青涩,眉宇间却已隐隐透出慑人的气场。 不难想见,待他年岁长成,这份锋芒定会彻底展露,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霍礼久久等不到回应,凑近了些,语调慵懒,“嗯?” 祝知予注意到他的视线,脸上火辣辣一片,将手机稍微倾斜,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眸。 “就是……想问问你预赛成绩的事情。” “我还是有些担心。” “其他,没了。”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闷在被子里,格外的软乎。 霍礼轻声安慰,“没事,去年九月联赛我拿了省一,这次预赛的题目不难,我有把握。” “啊!原来当时的省一是你啊。” 祝知予不怎么关注国内的数学竞赛,比起这些,省状元的含金量相对大些,对她出国也更有帮助,所以她的精力主要还是放在平日的学习,还有国际飞行员上。 祝慧君也更希望她在准备证书之余,好好享受一下生活,至于这些数学竞赛、物理竞赛,她参加也好,不参加也罢,祝慧君都支持她。 不过她记得去年罗浩然拿了省三,学校虽然没拉横幅,但那段时间的话题讨论都和他相关。 也是出了好一阵的风头。 听到这话,祝知予瞬间安心下来。 霍礼淡淡“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静静地透过屏幕看着她。 祝知予有些不自在,想找个理由挂断视频,却发现他周围环境看着不像是在家的样子。 “你在哪儿啊,是停电了吗?” 霍礼将手机拿远,对着周围照了一圈,“我在天台,早上起来晒了被子,这会上来收。” 楼顶天台挺宽阔的,只是黑黝黝一片里突兀地摆着很多泡沫箱,上面隐隐约约有东西在晃动。 祝知予撑起上半身,问:“那些是什么东西?怎么还在动啊?” 凉悠悠地感觉爬上后背,她回头瞟了一眼露在外面的脚,悄悄将其缩回被褥里。 霍礼左右看了看,找到开关,“啪”地一声打开,周围环境瞬间明亮了许多。 镜头再次转回去,这回祝知予看清了。 “吓我一跳,原来是韭菜。” 除了韭菜,其余泡沫箱里种着秋葵、黄瓜等等,天台风大,绿油油的菜叶随风晃动。 角落里还有一盆爆了花的果汁阳台(月季)。 霍礼见她感兴趣,边走边解释,“这些是对门邻居种的,平常上来晒被子总是看到她侍弄这些。” 为了方便祝知予看得清楚,他半蹲到角落,将镜头翻转。 “你们晒被子还要去阳台啊,公用的吗?” 祝知予放大屏幕,仔细打量花朵。 霍礼:“嗯,大家都可以来晒,位置先到先得。” 镜头里,成片橙黄缀满枝头,明艳色彩撞入视线,开得肆意张扬,热烈又惹眼。 祝知予撩了下颈间的发丝,说:“我妈妈的花房里也有月季,不过她养的是加百列大天使,啊、就是月季的一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说完她才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伤人,连晒被子都需要抢位置的霍礼,哪儿有那闲工夫去了解月季的品种? “知道。” 少年翻转了镜头,语调轻缓,“这个品种根系弱、长势慢,怕热怕涝又易生病,养护容错率极低。” 前世两人婚后去祭拜祝慧君,她买的就是这个品种的花。 祝知予眨眨眼,接话,“对呀对呀,为了养好这娇贵的花,我妈妈前后换了好几拨花匠。” “我也喜欢花,不过我更喜欢生命力顽强的,比如向日葵啊什么的,后面成熟了还能磕瓜子哈哈哈……” 千金大小姐这哪里是喜欢向日葵,分明就是在迁就他,霍礼心底荡起涟漪。 他问:“除了向日葵,你还喜欢什么?” “厄瓜多尔黑玫瑰喜欢吗?” 这是前世覃砚淮送过的花,用来向她表白。 “厄瓜多尔啊。”祝知予回想了下,道:“好像产自赤道附近的南美洲,喜强光、耐温差、皮实少病、花期超长,花语是……” 温柔真心、唯一占有。 祝知予抿唇,霍礼问这个干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略过花语,继续道:“不过颜色有点太暗沉了,鲜花还是热烈鲜艳些好看。” 那就是不喜欢。 霍礼突然有些后悔,当时毕业典礼他应该多留一会,起码看到结果再离开。 两人后来为什么会分手呢? 难道是祝慧君出车祸去世,祝知予被迫放弃出国,两人异国恋距离太遥远导致? 可恶,如果换做他,就算两人地处南北两极,他也绝不会放手。 “你在想什么呢?霍礼?” 祝知予的声音传进耳畔,霍礼垂眸,视线忽然一滞。 他别开眼,提醒道:“知予,镜头往上移一些。” 镜头?往上移一些? 祝知予伏在臂弯里,方领睡衣的领口随着动作悄悄滑开一截。 她下意识低头,骤然望见一条饱满流畅的柔美线条。 再抬眼,少年的脸红说明了一切。 “啊啊啊!”她顿时又羞又窘,惊呼一声,慌忙点下挂断,仓促切断了视频通话。 “嘟嘟嘟——” 随后是消息轰炸。 祝知予:【不准想!】 祝知予:【不准想!】 祝知予:【不准想!】 祝知予:【你什么也没看见!听到了没有!】 霍礼舔了舔干涩的唇。 回了个【好】 天台的风更大了,霍礼靠在墙上吹了半小时的风也没再等来祝知予的回复。 他将手机揣进口袋,抱着被子下楼。 霍望楠险些以为他走丢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打了会电话。” 霍礼将被子放进衣柜,拉上帘子说,“您早点休息,我先睡了。” 霍望楠不用问也知道这电话是打给谁的,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关灯睡觉。 儿子有自己的主意,她这个做母亲的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了。 黑暗中,霍礼打开聊天界面,他的消息垫在最底下。 思考了一会,他点开转账,输入一万。 备注:对不起。 密码输入后,提示转账成功。 对方几乎是秒退款。 却仍旧没有说话。 霍礼勾唇,确定自己并没有被妻子拉黑或删除。 —— 作话 老规矩,书评五个加更哟,对了宝宝们点了评分随便写两个字,不然我这边后台不显示,呜呜呜,这样不方便统计数目加更。 第59章 赔罪 周五上学祝知予险些迟到。 研学结束换另一批去,顾灼一大早就坐张叔的车前往学校了。 等祝知予从床上爬起来,距离早读开始只剩二十分钟。 踩着上课铃和英语老师前后脚进教室,祝知予落座后重重松了口气。 出门前来不及吃早餐,整个早读她都没什么精神。 几乎是下课铃敲响的瞬间,班上的学生就倒了一大片。 大部分在补觉,小部分假借睡觉姿势遮掩着玩手机。 霍礼和罗浩然的赌约早在昨天就传遍了学校,大家都在热烈讨论。 祝知予随便翻了翻,全是些没营养的话。 不过压罗浩然赢的人不在少数。 毕竟人家是参加过冬令营见过世面,拿了名次的。 至于霍礼,如果不是省一的名头,估计票数还要难看些。 年级群里设了个投票选项,现在霍礼1032票,罗浩然1487票。 学校总共四千多人,还有近两千人在观望。 彩头也不涉及金钱,主要图个热闹,输的人到时候自觉去操场跑一圈就行。 这种大型投票之前也开过几次,全是和祝知予有关,几乎都是在猜测谁能追到她。 不过眼看新学期都快结束,人家还是一心学习,众人渐渐也就熄了兴趣。 祝知予果断把票投给了霍礼。 原因有二。 一是罗浩然实在太过浮躁,这种心性注定走不长远。 这第二嘛,自然是不能灭自己人威风,长他人志气了。 刚投完票,两个圆乎乎的包子放到了她的桌面。 祝知予抬头,对上少年的视线。 霍礼:“早上看你无精打采的,没吃早餐吗?” 祝知予嘴角向下压,气鼓鼓地看着他,无精打采都是因为谁呀? 袋子没系严实,淡淡香气飘进鼻息,把祝知予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接过包子,怕味道太大,影响到其他人,起身跟着少年去了教室外面。 他们所在的教学楼是环形设计,中间种了一棵参天大树,时间还早,只有零星两个学生在走廊走动,大部分都在教室补觉。 两人靠在栏杆旁,祝知予打开口袋,咬了一小口。 包子是温的,大概出笼有段时间了,不过丝毫不影响味道,特别鲜美。 “哦!好好吃,是哪家的?” 祝知予眼前一亮,又咬了一口,两颊鼓鼓地看着霍礼。 少年垂头凝视着她,想到了秀色可餐这个词儿。 年幼的妻子五官虽然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窥见其明艳。 真想将人藏起来。 “我家的。” “唔?”祝知予咽下口中的包子,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夸赞:“你手艺真好,包子做得比我家阿姨还好吃。” 包子不大,五六口就被解决干净,祝知予正要开始吃下一个,忽然发觉霍礼直勾勾地盯着她。 “额……” “你也想吃?” 少年“嗯”了一声。 她晃了晃手中的包子,问道,“那分你一点?” “不用。”霍礼拒绝得干脆。 “这是给你留的。” 祝知予半信半疑地转了半圈儿,留个后背给少年。 总觉得他想吃的不是包子,那眼神,跟狼似得,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半晌,身后的人又突兀地蹦出两个字。 “赔罪。” “?” 祝知予一个不留神,险些被呛到。 “什么赔罪!你不是答应我不想的吗?” 霍礼不知从哪儿摸出一瓶白桃味的饮料,拧松瓶盖递给她。 “我没想。” 祝知予接过饮料喝了一口,继续质问,“那你刚刚提这事儿干什么?” 霍礼有些无辜地盯着她,“就是觉得无意间冒犯到你了,所以早上起来做了包子,想带给你吃。” 做包子其实挺麻烦的,又要和面,又要发酵,还要盘馅儿。 街边那些早餐店卖的都是速冻包子,自己做的几乎很少。 霍礼五点就醒了,想着年幼的妻子脸皮薄,可能也会彻夜难眠,索性起来做了包子。 霍望楠上班前还问他为什么起这么早。 他只答了句睡不着。 祝知予被他用这么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再大的气焰也消了。 可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她左右看看,将手里的饮料还有半个包子塞进他手里,“不吃了,你帮我丢了,这事儿以后不准再提。” 必须给他找点事情做,否则三十七度的嘴里指不定又会冒出什么骇人的话。 祝知予进了教室,独留霍礼站在走廊。 他垂眸凝视着手里的东西,没什么犹豫,抬手送进口中。 祝知予正疑惑他怎么没跟上呢,垃圾桶也不在走廊。 回头便看见少年眼睫轻敛,将她吃剩的半个包子尽数卷进了口里,几乎都没怎么咀嚼,喉结一滚,就咽了下去。 吃完包子还没完,不大的瓶身在他手中变得格外袖珍,指腹不过轻轻一捻,瓶盖就这样被单手拧开。 少年注意到她投来的视线也没停下动作,仰头将瓶中液体全部饮尽,虽然没有直接触碰到瓶口,但包子都吃了,这点细节还有必要注意吗?! 祝知予火急火燎地冲到他面前,声音又羞又恼,“你是非洲的鬣狗吗?怎么还捡别人吃剩下的?” 就算是妈妈祝慧君,也不会吃她剩下的东西! 霍礼伸出舌尖将唇边的水珠卷干净,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回答: “不能浪费食物。” 恰好英语老师路过听见,顺口夸了一句,“这是个好习惯,继续保持。” “……” 祝知予张张唇,力竭了。 老师您知道前因后果吗?您就夸? 上课铃敲响,霍礼压下唇边的笑意,抬脚往教室走,“上课了。” 事已至此,祝知予也不能将手伸进他的喉咙把东西掏出来。 她冷哼一声,跟在他身后进了教室。 如果视线有实质的话,眼前的人早就被烧出个大窟窿了! 祝知予已经基本确定,这看似无辜,实则狡猾的闷骚魅魔,他!喜!欢!自!己! 如果好感度按百分制来算的话,霍礼对她少说有70%。 否则也不会每时每刻都释放技能魅惑她。 哼。 好在她足够清醒,识破了他的奸计! 接下来一整天,祝知予眼神格外地坚定,誓死不露出破绽,给霍礼可乘之机。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跑圈结束,大家自由活动。 不知谁喊了一声“预赛成绩公布了!” 众人愣了片刻,纷纷往行政楼跑。 第60章 赢了 夏日燥热的风卷着喧嚣,行政楼前的公示栏早已被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祝知予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果断放弃上前的打算,站在外围等候。 喧闹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楼顶。 “你们说到底会是谁赢?” “不知道啊,我希望霍礼吧,我押了他的。” “依我看,罗浩然毕竟参加过冬令营,他胜出的概率明显比霍礼大,等会你跑圈跑定了。” “什么经验啊,这玩意儿看的就是天赋,天赋到位,你只需要走一步,天赋不到位,你就是比别人努力一百步也未必有成果。” 负责公示名单的陈泽单手拎着纸质名单,指尖夹着胶带,费力拨开人群挤到公示栏正前方。 往年也没这么大动静,基本只有竞赛班的学生关注,怎么这次围观的人变得这么多? 他额角渗着薄汗,刚抬手准备将名单平整贴在展板上,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学生不要拥挤、有序观看,周遭躁动的人群猛然往前一涌。 陈泽根本无处借力,身不由己地被硬生生挤出最前排,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无奈苦笑。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聚焦在榜单的第一排,无数道目光死死紧锁,全场瞬间安静。 这份名单并不是成绩排名,而是获奖排名,但凡通过预赛的学生校方都会给予一定奖励。 虽然没有公布具体分数,但排名顺序也就意味着分数高低。 喧闹骤然褪去。 本校一等奖总共三人,排名第一的赫然是霍礼! 人群里瞬间炸开新一轮哗然: “我去!真是霍礼!” “罗浩然一个参加过冬令营的选手,居然输给了霍礼?” “震惊什么啊,我听说去年的联赛省一就是人家霍礼,只是后来因为事情耽误没参加冬令营,然后才转到我们学校的。” “这么说,这是霍礼的真实水平咯?” “当然!这种官方竞赛还能作假不成?跑圈去吧你!” 陈泽望着密密麻麻依旧往前挤的学生,拔高音量无奈喊道:“都别挤了!注意安全!榜单就在这儿,挨个看,急什么!” 话音刚落,学生们一哄而散,独留陈泽一人风中凌乱。 他们根本不关心其余学生的排名,他们只关心自己需不需要跑圈。 不知是谁冒险拍了一张排名甩在年级群里,众人当即炸开了锅。 【霍礼赢了!哈哈哈哈哈我不用跑圈了!】 【服了,罗浩然这么嚣张我还以为他多有能耐呢,结果居然这么菜,早知道不押他了!】 【数竞班的队长要换人咯,哈哈哈哈,某人嚣张不了多久了!】 【所以某人真的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霍礼下跪吗?】 【嘶!如果真是这样,就算被抓我也要冒险记录下这一刻!实在太解气了!】 祝知予听到路过的人说霍礼赢了,还有些不敢置信。 直到程杳杳将手机怼到她面前,亲眼看到霍礼的名字排在第一时,她才恍然回神。 “真赢了?!” 祝知予双眼一亮,“霍礼人呢?” 程杳杳:“刚刚听班长说他和体委去器材室借器材,应该快回来了吧?” “我去找他!” 午后的夏风裹挟滚烫的热浪,混杂着草木与塑胶跑道的气息。 登记完器材借用数量,霍礼和体委扶着推车扶手,推着满满两车体育器材往班级所在的方向走。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噜的沉闷声响,体委擦了把汗水,说:“竞赛成绩好像出来了,群里都炸了。” 闻言,霍礼换成单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祝知予昨天将他拉进了群,他嫌太吵,设置了免打扰。 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远处清晰传来妻子的呼喊。 “霍礼!” 他下意识停下动作,微微抬首。 走廊逆光之下,少女拨开拂面的热风,直直朝他奔袭而来。 乌黑的长发被夏风肆意撩起,裙摆随风翻飞,眉眼弯弯,唇角高高扬起,盛着堪比正午骄阳般耀眼炽热的笑容,鲜活又热烈,眼里自始至终只装着他一人。 霍礼瞳孔微怔,周身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心跳骤然失控,砰砰撞着胸腔。 片刻失神后,他下意识松开原本搭在推车上的另一只手,舒展臂膀,静待奔向他的年幼妻子。 两颗滚烫跳动的心脏,隔着夏风飞速靠近,霍礼心底的涟漪被彻底掀起。 两人相拥的刹那,身侧陡然炸开体委气急败坏的喊声:“喂!别松手啊!车要滑跑了!” 少女冲撞带来的惯性,外加推车本身重心不稳,金属推车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 霍礼未曾回头,凭着本能反手伸出左手,精准扣住冰凉的推车扶手,稳稳锁住后退的器材车。 热风肆虐,蝉鸣聒噪。 少年一手控住推车,一手拥住奔赴而来的少女,鼻尖溢满了清新醉人的白桃香气。 听到体委的怒吼,祝知予这才发现霍礼身边还有其他人,连忙从他身上下来。 “霍礼,你看到名单了吗?” 霍礼颇有些遗憾地捻了捻指尖,上面残留着祝知予的体温,“还没来得及。” 前世亲热时,他总是喜欢抱着人边走边柞,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臀部,让她失去所有退路,只能无限地靠近他。 一如刚才。 只是祝知予显然不知道他晦暗眼神下藏着的,是压抑许久的情愫,她满脸兴奋地说,“你赢了!霍礼你赢了!” 霍礼轻轻“嗯”了一下,视线紧锁她的面庞,一丝一毫表情也不肯放过。 她在为他高兴。 此刻的她,只为他而高兴。 又来了又来了。 祝知予收敛笑容,少年那种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感觉又来了。 她跑到推车后,双手搭上金属栏杆,“走走走,把这些推过去后我们去数竞班。” 体委隐隐有些兴奋,“我也去我也去!” 一班的学生基本都押了霍礼,毕竟输人不能输阵,霍礼的票数太低他们脸上也不好看。 结果没想到霍礼这么给力,居然真的赢了! 霍礼自然无异议,全凭妻子安排。 数竞班。 成绩刚出的时候众人就知道了。 罗浩然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周围的人也噤若寒蝉,半点不敢靠近。 现在的他就是炸弹,谁碰谁死!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样的阵仗,一样的气势,门口传来学生喧闹。 罗浩然抬头看去,双眼通红地盯着来人。 第61章 眼光 走在最前方的是祝知予,身侧跟着霍礼。 班长和体委在前开道,等两人进了教室后纷纷退至门口等着。 其余乌泱泱一群人则是将窗户占满,个个探头探脑,交头接耳。 “罗浩然虽然输了,但他真的会下跪吗?” “应该会跪吧?祝女神站旁边给人撑腰呢,不跪今天罗浩然走不出这个教室。” “这叫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祝知予无视议论,牵着霍礼来到罗浩然面前。 仅仅一个扫视,原本围在罗浩然身边的人就全部散开了,将场地留给三人。 祝知予双手后撑坐上桌面,正要学着之前视频里的样子抬脚,却被身旁的霍礼按住了膝盖。 掌心干燥炙热,烫得皮肤发颤。 不仅如此,他还顺势给她整理了一下裙摆,低头凑近她的耳边提醒道:“裙子不方便,别学他。” 居然被看穿了。 祝知予强迫自己别躲,心中默念:脱敏、脱敏、脱敏。 霍礼眼睫微敛,看出她的轻微颤动,松开了膝盖上的手。 一旁的罗浩然简直要被他们这旁若无人的样子给气死了,到底是来打脸的,还是来秀恩爱的?! 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罗浩然“腾”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垂在双侧的手死死攥紧。 “多说无用,我认输!” 祝知予没应声,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昨天顶着那么多人的围观,罗浩然还会辩解几句。 今天他怎么忽然这么爽快地就认输了? 她以为对方至少会先耍赖,然后再被她施压,最终抵不过议论给人道歉。 可是没有,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祝知予左右看看,忽然发现了教室右上角的摄像头。 那里闪着红光,显然已经修复好了。 不对! 祝知予意识到什么,正要起身阻止,罗浩然已然跪了下去。 他低垂着头,嘴角不可抑制地扭曲。 今天这一跪会被摄像头如实记录下来,届时再让他爸找人剪辑后发到网上,不知实情的网友们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要将霍礼拉入舆论的漩涡,永远也翻不了身!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抬起脚尖,牢牢抵住了罗浩然的膝盖。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用跪我。” 霍礼开口,声音清凌泠泠,没有得胜的意气,亦不见半分压制恶人的畅快,只剩一片干净寡淡,不起波澜。 周遭是死一般沉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还没回过神。 他侧头看向祝知予,语气恢复温柔,“你下午不是说想打网球吗?让他去捡球吧。” 下一秒,惊雷似的喝彩轰然炸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撞得四壁发颤。 罗浩然苦心筹谋的算计,彻底落空。 祝知予望向身侧的霍礼,漆黑眼底骤然炸开一簇亮眼的光,混杂着惊艳与信服,亮得惊人。 “好。” 她回头,将之前围堵过霍礼的帮凶全部点出来,“你们几个没少跟着罗浩然为虎作伥,都给我去捡球!” 说完她跳下课桌,在众人的簇拥下,和霍礼并肩朝体育馆而去。 几个跟班凑到罗浩然身边,小心翼翼地问:“罗哥,去、去吗?” 算计落空,罗浩然被气得七窍生烟,提脚就是一踹,“问问问,你没长脑袋吗?!” 祝知予都发话了,他们还能不听? 周五的体育馆格外热闹,刚才那一幕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学校。 不止学生,连空闲的老师听闻消息也跟进来围观。 只见偌大的网球场里,学生们嘻嘻哈哈地打着网球,笑语不断。 数竞班的学生们则是一脸颓废地弯腰捡球,颜面扫地。 祝知予还特意吩咐过,不准将球故意打到人身上。 他们越是从容宽和、坦荡大度,反倒越是衬出数竞班的人斤斤计较、心胸促狭。 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 陈泽站在角落,将整个过程看在眼底,对霍礼的评价又上了一个高度。 他侧头和张萍感慨,“以他的心胸来看,绝非池中之物,日后前程无量啊。” 张萍深以为然。 祝知予还来着月经,打了一会网球就被霍礼叫去休息。 接过他递来的饮料灌了一口,祝知予微微蹙眉,“怎么不是饮料?” 霍礼将瓶盖拧紧,回道:“饮料偶尔喝一点就好,平常还是要多喝矿泉水。” 祝知予身上微微冒汗,叹了口气,小声嘀咕:“怎么和我妈妈一个样?” “什么?” 声音太小,霍礼没听清。 祝知予双手撑到身后,侧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说,没想到你会忽然改变主意,我有点意外。” 霍礼看向场地里满脸屈辱的罗浩然,回答:“如果今天让他对我下跪了,那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这场赌注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会赢,可以说是毫无悬念。 祝知予竖起大拇指,“我果然没看错,你品性澄澈、坦荡,是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的好人!” 霍礼直勾勾地盯着她,唇瓣上下轻碰,“是吗?” “不是吗?”祝知予凑近他,皱了皱鼻尖,神色严肃,“我看人的眼光可是很准的!”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四下喧嚣被隔绝在外。 霍礼垂着眸,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疯狂的欲念,心底翻来覆去只剩滚烫执念—— 想将眼前的妻子狠狠揉进自己骨血,牢牢拥入怀中,唇齿相缠,吻到她喘不上一丝气息。 他极缓地一寸寸靠近,右手撑在她身侧,掌心擦着她的指尖落在一侧。 却又刻意收着力道,没有半分逼迫,清清楚楚给她留足了随时后退脱身的余地。 “现在呢?” 目光直直撞进他翻涌着浓烈执念的眼底,祝知予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呼吸卡在喉间,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先前所有思绪尽数消散,只剩一片茫然无措,忘了躲闪,也忘了言语。 霍礼视线下移,紧锁她的唇瓣,轻声问:“还这样认为吗?” 目光直白又滚烫。 “我、我……” 祝知予说不出话来。 忽然,程杳杳的声音撞破僵硬气氛。 “知予,你还打球吗?” 祝知予“腾”地站起身,逃离霍礼的身边。 判断错误! 判断错误! 这个魅魔对她的好感度绝对不止70%。 他刚刚是想亲她吧?! 是吧是吧?!?! —— 作话 祝知予:谢谢大家喜欢我呀,每个人的评论我都有看哦!还有就是,麻烦大家多多点一下书评好吗?刚刚看见作者草稿箱里竟然还有存稿,为了给大家谋福利偷摸发了!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挺刺激的~ 第62章 罪恶 程杳杳将球拍递给祝知予,疑惑出声,“知予,你的脸好红啊,是不舒服吗?” 祝知予摸上自己的脸,滚烫一片,当即否决,“没有啊,是体育馆太热了!” “嗯,确实有点热,那你继续打,我去喝口水休息一会。” 成功敷衍了程杳杳,祝知予纠结许久,回头看去。 不少输了的人在绕圈跑,乌泱泱一大片。 隔了十几米,霍礼还坐在那儿。 手撑在身侧,刚才什么动作,现在就什么动作,镜片后的茶褐色眼眸径直锁着她,像是什么自动追踪的仪器。 祝知予猛地捂住嘴,拿眼睛瞪他,意思明显。 不许看! 霍礼自然不会忤逆妻子,顺从地闭上眼睛。 祝知予第一次有些后悔拥有2.0的视线。 命令虽然是她下的,霍礼也如实照做了。 可他闭着眼,唇角轻抿,怎么瞧怎么像讨吻,和梦里的妖孽一模一样。 当晚,祝知予又做梦了。 梦接上回,霍礼躺在床上,将她拉进怀里,她的嘴唇擦过黑色耳钉。 随后听见他问:“可以吗?” 祝知予是想拒绝的,但是少年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的手臂轻轻圈住她的后腰,鼻尖亲昵地蹭着她。 梦境格外清晰。 …… 霍礼看不看片子祝知予不知道,但是她确实是做梦了。 啊啊啊啊,实在是羞耻到了极点! 梦醒,祝知予生无可恋地去厕所换卫生巾,肚子也因为这个梦微微坠痛。 结束飞行实操课,紧绷的精神得到松懈,祝知予坐在车内,有些恍惚地盯着窗外。 她忍不住想,霍礼会梦见她吗? 梦里两人是怎么相处的? 但是! 为什么她梦里的霍礼吻技这么好?难道其实他也偷偷看黄片,或者说亲过别的女生?! “啧。” 祝知予闭眼,脸色犹如开了染坊。 这样想也并不会减少心中的罪恶感。 她掏出手机,老实给人发消息,打算来点物质上的赔偿。 【霍礼,今天有空吗?】 霍礼正在陪李浩宇吃肯德基。 今天他的父母临时出差,让霍礼帮忙带一天孩子,补习费翻三倍,价钱十分可观。 李浩宇啃着薯条,瞟到霍礼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克制着没去看。 等人从厕所回来后才说:“这次我没看你手机哦,可不准罚我写试卷。” 霍礼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嘴里催促:“快吃,别磨蹭,你上午的错题集还没写完。” 李浩宇闷闷地“哦”了一声,加快进食动作。 正吃着,霍礼忽然又道:“等等,不着急,你慢慢吃吧。” “啊?” 李浩宇被他的反复无常搞懵了。 霍礼没再应他,专心回消息。 祝知予找人要地址,对方没什么犹豫就给了。 霍礼:【地址:##街道##号。】 霍礼:【是要过来找我吗?】 祝知予将地址复制发到李叔手机上,说:“不回去了,掉头去这家肯德基。” 李叔将地址输入导航,回了句“好。” 二十分钟后。 李浩宇将最后一口汉堡吃完,问道:“哥哥,咱们还不走吗?” 霍礼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睛一眨也不眨。 忽然,熟悉的SUV停到路边。 他站起身,嘱咐了一句:“别乱跑,等我。” 李浩宇视线跟随他移向门外,只见平日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小礼老师快步跑到路边,帮人拉开车门。 温声细语地说了句什么。 然后车上下来一个年纪相仿的鱼尾辫女生,上身是粉色的名牌衬衫,下身搭配一条白色花苞裙。 若是不看脸的话,两人的穿着差距大到仿佛不在一个层面。 等两人进店后,李浩宇抬手打招呼: “原来是上次见过的漂亮姐姐。” “怪不得能让哥哥耐心等这么久。” 祝知予回了个微笑,余光瞥见身旁的霍礼微微挑了下眉,李浩宇乖乖闭嘴。 霍礼问:“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再点一份?” “在机组食堂吃过了。” 李浩宇插话,“机组食堂是什么?” 他只听过公司食堂和学校食堂。 霍礼解释:“机组是飞行机组的简称,里面包含了飞行员、乘务员、安全员等,机组食堂就是这些人员吃饭的地方。” “这位姐姐正在考私人飞行执照,以后是要当机长的。” “说不定未来某天你坐的飞机就是她开的。” 他的语气隐隐有些自豪,如无意外,妻子说不定会成为最年轻的机长。 重来一次,他绝不会让前世的事情再次发生。 “原来是这样。”李浩宇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祝知予低声问霍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霍礼没回答,静静盯着她。 OK,祝知予懂了。 “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李浩宇:“回家。” 霍礼:“逛街。” 两人同时回答。 李浩宇侧头,丝滑改口,“逛街。” 祝知予有些不太好意思:“那方便我一起吗?” “方便!” “方便。” 这次两人的答案倒是相同,霍礼给了李浩宇一个赞赏的眼神。 附近商铺众多,三人进了一家装修漂亮的精品店。 李浩宇目的明确,直奔盲盒区。 他还差一个手办就集齐梦境系列了,这次正好攒够钱,希望幸运之神能眷顾他。 周六逛街的人很多,祝知予害怕他走丢,赶紧和霍礼快步跟上。 但李浩宇显然陷入了两难的境界,盲盒只剩两个了,他不确定该要哪个。 祝知予弯腰戳了戳上面的人物,问道:“小宇你还差哪个?” 李浩宇踮起脚尖指给她看,“还差这个,这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了,它可以控制梦境。” 控制梦境? 祝知予眼前一亮,这话题不就来了? “小宇平时会做什么梦?” 李浩宇是个话痨,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 祝知予耐心听完后,顺势将话题引到霍礼身上,“那你呢?平时会做什么梦?” 霍礼不假思索地回道:“平时太忙了,沾床就睡,一般不怎么做梦。” 说完,他就见兴致盎然地妻子忽然变成了霜打的茄子,勉强笑着回了句“好吧。” 那笑里,好像带了些遗憾,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懊恼。 不对劲。 祝知予的反应有些不对劲。 难道妻子最近经常做梦? 这些梦……还和他有关? 霍礼眼底划过光亮,决定试探试探。 第63章 余额 霍礼微微侧身,抬手拿下盲盒,垂眸间不经意的说:“听说从心理角度出发,白天反复留意、惦记某个人,相关记忆会储存在大脑海马体。” 过道最多只能容下一人通过,一大一小站在盲盒面前,少年拾取的动作几乎贴着祝知予的臂膀。 清新的皂角味溢满鼻尖,是那种很便宜的普通家用香皂。 祝知予在其他同学身上也闻到过,却完全没有霍礼身上的味道浓郁。 难道他洗头也用香皂吗? 胡思乱想之际,少年的声音继续传来。 “入睡后浅睡眠阶段,大脑整理日间记忆,这段记忆就会投射进梦境,让你频繁梦见对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祝知予猛然回神,指了指自己,“你在、问我吗?” 年幼的妻子微微后仰,拉开与他过分近的距离,姣好的五官根本藏不住什么情绪。 心虚得不行。 霍礼很轻的抿了下唇,精准捕捉到她的视线被这个动作吸引,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只是偶尔梦一次,大概率只是偶然记忆碎片拼接。但如果频繁梦见一个人,是潜意识在坦白心动。” “坦、坦白心动?!”少女的瞳孔微微缩放,随后干笑两声躲开审视,“是嘛,我对这个不太了解呢。啊、那个什么小宇,犹豫的话就都买了吧,姐姐付钱!” 她慌乱地拿起另外个盲盒,牵着李浩宇往柜台走。 李浩宇刚刚在沉思该选哪个,完全没听见两人的交谈内容,这会听见后开心是开心,但更多的是对祝知予的疑惑,“姐姐,你怎么突然同手同脚了?” 祝知予低头看了一眼,生无可恋。 丢脸! 丢脸至极! 看着年幼的妻子这般反应,霍礼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餍足,长久以来潜藏的期待被尽数抚平,每一寸心绪都妥帖安稳。 她真的梦见他了。 而且不止一次。 这或许还算不上喜欢,但也足够了。 柜台排队的人很多,祝知予牵着李浩宇排队等待。 霍礼快走两步站到她身后,视线扫过她绯红的耳根,没再靠近逗弄。 祝知予视线到处乱瞟,就是不敢看身后的人。 忽然,她余光瞥见一枚漂亮的雪花耳钉。 薄银锻出六瓣冰纹,纹路细腻剔透,像刚从落雪里撷下的碎雪。 祝知予拿起来移到霍礼左耳前,喃喃出声:“好漂亮,好……” 骚。 霍礼歪头,追问:“好什么?” 他平时上学戴的是透明耳棒,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枚耳钉是女款,但祝知予就是觉得很适合霍礼。 心里话差点脱口而出,她赶紧改口,“好适合你的气质。” 霍礼垂眸看了一眼耳钉,显然也发现这是女款。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觉……” “嗯,我知道。” 少年没什么犹豫,接过她手里的耳钉和盲盒一并放到柜台。 他刚刚只是有些意外,原来妻子喜欢看他戴这种类型的耳钉。 不过别说是女款耳钉了,就算是女装,只要祝知予想看,他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眼看店员开始打包,祝知予连忙掏出手机付款。 “我来,刚刚说好的……” 付款码被骨节分明的大手盖住,霍礼将手机面对店员,侧头说:“我可没有和你说好。” “叮——” 付款成功。 出门在外,没有让妻子花钱的义务。 买完东西,霍礼瞧见旁边有一家迪奥专卖店,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李浩宇,说:“你和姐姐在这里等一下。” 祝知予甚至来不及反应,少年已经去而复返,拎着印有品牌标识的纸袋走到她跟前。 指尖利落拆开包装,霍礼从中抽出那枚粉缎飘带蝴蝶结,俯身轻轻别在她耳侧。 柔润的粉色缎面垂着细碎飘带,衬得她发型愈发温婉妥帖。 霍礼直起身,“嗯,很适合你今天的风格。” 祝知予有不少奢侈品发饰,都是祝慧君给她买的,这款蝴蝶结的价格自然知晓。 四千多,不贵。 但这是对她来说。 “你怎么突然送我这个?我不要。” 说着,祝知予抬手去摘,被霍礼握住指尖。 “作为刚刚耳钉的回礼。” “可是耳钉也是你付的钱。”祝知予反驳,而且耳钉加上盲盒甚至没超过两百块,连这个蝴蝶结的零头都够不上。 霍礼却突然转移了话题,“你想看看我的余额吗?” “啊?” 祝知予恍惚了一瞬,就见他打开银行卡余额放到她面前。 “个、十、百、千、万、十万,九……九十八?!” 她下意识数了数,震惊不已。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祝知予赶紧捂住屏幕,将手机推回他的胸膛,“快挡住快挡住!存款怎么能给外人看呢?!” 霍礼:“你不是外人。” 见她如此紧张,他又解释了一句,“最近炒股赚了些,本金是祝阿姨给的那五万,还有你继父的赔礼,总共十五万。” 祝知予倒抽一口凉气,短短一个月不到,霍礼竟然就靠这点本钱炒股赚了快八十万? 祝家不差钱,一百万对祝知予来说不过是一个生日所收到的红包而已。 但祝慧君从小就教育她每一分每一块都来之不易,不能随意挥霍。 而且成年之前,也不准她碰基金股票这些。 因为股市变幻莫测,可能前一秒成倍的赚,下一秒就百倍的跌,为此倾家荡产的人不在少数。 趁着妻子震惊之余,霍礼将礼盒口袋塞进她的手里,问:“你的手机可以借我一下吗?” 祝知予愣愣地解开锁递给他,“你要做什么?” 霍礼当着她的面点开了两人的聊天界面,随后左手点击转账,右手点击收款。 热乎的一万块不到五秒就转到了祝知予的账户余额里。 “啊啊啊啊手机还给我!”祝知予大惊,祝知予抢夺,祝知予失败。 两人贴得极近,霍礼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护着她的腰肢以防摔倒,“之前的包子不算赔礼,这个才算。” “还有知予,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 少年笑得宠溺,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要抱抱的话我建议去人少的地方。” “谁要抱你?!” 祝知予左右看看,发现真如他所说,路过他们的人不时驻足回头,当即手机也不要了,捂着脸掉头就跑。 霍礼笑得张扬,牵着李浩宇追了上去。 最后,祝知予的补偿没送出去,余额反而多了一万块。 下午吃完晚饭,一大一小站在马路边目送SUV汇入车流。 李浩宇估摸着今天没剩多少时间了,心里正高兴呢,就听少年说:“走吧,回去陪你写完错题集我再回家。” 李浩宇:“……” 他看一眼自己的电子手表,“马上到六点半了,就不用了吧?” 霍礼:“没事,哥哥今天高兴。” 李浩宇:“……” 和漂亮姐姐约会当然高兴了,就是苦了他,这么晚回去还要写错题集,呜呜。 第64章 小组 一周后,大家讨论的话题变成了镐铐成绩。 “听说这次的理科状元又是二鈡,我估计咱们的校领导都要呕死了。” “能不呕吗?那个状元就是二鈡花大价钱挖过去的!” “嘶,也不知道我们这一届到时候会是谁夺得桂冠?” “我估摸着就是祝女神、霍礼,还有二鈡的年级第一吧?其他的都不咋样。” “哎哎哎,霍礼虽然在我们班读书,但人家走的是数竞生路子,说不定到时候直接保送了呢?” “平时也不见他和那些数竞生一起刷题,每天上下课都和我们一起,我都差点忘记这回事了。” 程杳杳撑在桌上无精打采,“知予,你后面要参加镐铐吧?” 因为生病的缘故,她的成绩一直不怎么好。 “要参加,出国需要镐铐成绩。” 祝知予回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程杳杳双手托腮,叹了口气,“感觉大家年纪也不小了,都计划着自己的未来,哪儿像我,米虫一只,全靠我妈妈养着。” “她对我的成绩也不怎么在意,只说养好身体就行。” “以前我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好像又有点不甘心,可具体不甘心什么?” 程杳杳摇了摇头,“说不上来。” 祝知予听完,沉思了一会问,“你想出国吗?或者走出北城,去其他地方看看?” 闻言,程杳杳下意识否决,“不行的,我的身体情况你也知道,我妈妈根本不放心让我一个人出远门。” “杳杳,我们暂时不考虑身体因素,只回答想不想。” 祝知予将桌洞里的国际杂志抽出来摊开,指着其中一张图片说,“希腊?圣托里尼,那里的纯白洞穴屋错落悬崖,圆顶教堂缀着澄澈钴蓝,日落被称作世间的极致温柔。” 她又翻开一页,继续道:“捷克?布拉格,伏尔塔瓦河穿城流淌,红瓦尖顶教堂错落林立,查理大桥立满复古雕像。” “清晨薄雾笼罩老城,光影落在石板路上,满城皆是复古温柔的中世纪氛围感。” “这些,你真的不想去亲眼看看吗?” 程杳杳抬眼对上祝知予的视线,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想!我想!” 祝知予将杂志合上,“那就要好好学习啊!” 程杳杳神色一滞。 “虽然这学期快结束了,但只要你想,一切都来得及。” 祝知予握住她的手,“第一步,好好学习,向阿姨证明你的决心。” “第二步……” “等等等等。”程杳杳秒变苦瓜,“你怎么和霍礼一样,都让我好好学习?” “霍礼?”祝知予疑惑追问,“他也和你说过这话吗?” 忽然,一只装满矿泉水的水杯放到了祝知予面前。 “说过。” 外面下着小雨,霍礼刚从行政楼回来,身上带了些湿气。 他虽然不用和数竞班的学生一起刷题,但是每月一次的模考还是需要参加的。 进教室正巧看到祝知予的水杯空了,便拿到饮水机那儿接满。 “天气热,你要多喝水。” 霍礼按下按钮放出吸管,喂到祝知予嘴边,随后静静地看着她。 祝知予正好有些口渴,接过水杯咬住吸管,咕咚咕咚地喝了半杯。 程杳杳刚准备解释前因后果,就被人打断。 只见少年确定身边的人喝完水后,才继续道,“之前有次她问我为什么一点也不自卑,我说好好学习就能改变一切。” “?” 程杳杳眨眨眼,她有说过这话吗? 祝知予:“杳杳你为什么这么问他?” 程杳杳一脸怀疑地看向霍礼,对啊,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霍礼:“因为她发现我喜欢……” “好了!”祝知予跳起来捂住他的唇,恶狠狠地警告:“不准再说了!” 这人怎么回事?表白张口就来,一点迹象都没有?! 柔软的掌心紧贴着唇,霍礼也不反抗,就站在那儿随意她摆弄。 路过的周矿翻了个白眼,罗浩然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有句话确实没说错。 这个霍礼还真是个吃软饭的,并且乐在其中。 程杳杳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两人像是谈了,又像是没谈。 总之是一种很微妙的气氛。 确定霍礼不会再口出狂言,祝知予松开了手,将偏移的话题再次拉回来。 “所以,杳杳如果你真的不甘心继续迷茫下去,那就拿出点干劲儿来!” 程杳杳有些迟疑,“额,那我该从哪里开始?” 霍礼问道:“你上次月考总分多少?排名第几?” “总分345,排名1033。”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两个排名第一、第二的学霸有点难以理解,为什么满分750,有人居然连一半都考不到? 程杳杳炸毛,“不要沉默啊喂!” 祝知予出声安慰:“嗯,还行,没有垫底。” 霍礼严肃点头:“虽然你的下降空间不多,但上升空间巨大,是一只潜力股。” 程杳杳皮笑肉不笑,“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们?” 午休时间,周矿不知道躲哪儿抽烟去了,霍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距离月考还有一周,这样,我们建立一个学习小组吧,周末帮程同学一起制定学习计划。” 祝知予竖起大拇指,“我赞成,那就这么定了,不过除了平时上课,周六上午我要去练习实操,可能没空哦。” 霍礼:“周六上午我正好要给李浩宇补课,那就约在下午见面吧。” “行。”祝知予拿出手机,“我拉个三人群,名字就……三人行吧。” 下一句是必有我师焉。 程杳杳:“……” 这个决定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她这个当事人还没有同意呢一切就安排好了?! “我能拒绝吗?” 祝知予、霍礼:“拒绝无效。” “呜呜。” 计划商定完毕,霍礼回了自己的位置。 程杳杳的消息紧随其后,【我合理怀疑你的真实目的是光明正大地把我们知予约出来!】 【别否认,不然我把你刚刚撒谎的事情全部抖落出来!】 霍礼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嗯。】 程杳杳蹙眉,没了?这就没了? 霍礼是一点都不怕她揭穿啊? 他哪儿来的底气?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霍礼:【好好学习吧,你会如愿的。】 如愿什么? 如愿将她父亲和私生子都踢出局? 大课间还没结束,周矿突然火急火燎地冲进教室,“我靠,重大消息!罗浩然被人带走了!” 第65章 报应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纷纷看向周矿,瞌睡跑了个七七八八。 “什么情况?罗浩然被谁带走了?” “周矿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 “嘶,故意吊人胃口是吧?诅咒你吃泡面没调料包!” 周矿躲开班长的老鹰拳,故意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 “我刚刚正准备翻墙出去的时候,突然看见罗浩然被警察带走了!” “烟都没顾上买,赶紧回来告诉你们。” 他拍了拍胸口,自夸,“够仗义吧?” 众人安静了一瞬,“切”了一声,作鸟兽散。 “哎哎哎,你们别不信啊!”周矿掏出手机,“我这儿有图有真相。” 听到他这么说,一群人又围了过来,放大图片仔细查看。 班长持质疑态度,“这两人也没穿警服,你凭什么认定人家是警察?说不定是罗浩然家里派来的人呢?” 周矿就知道会有人这么问,冷哼一声。 “上个月我打群架的时候不知道谁报了警,所有参与的人都被逮住了,其中教育我的就是右边这个,真警察,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这事儿当时还被学校通报批评了,大家印象格外深刻。 “打群架你还自豪上了?” “就是就是,二愣子一个。” 周矿闻言扬起拳头,“找打不是?” 被锁喉的男生拍了拍他的手臂,求饶道:“哎呀错了错了。” 一阵嬉闹过后,有人问:“所以罗浩然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啊?” 这个周矿还真不知道,“可能是家里出事儿了?” 一旁的祝知予听得津津有味,余光却见霍礼没什么表情地低头看手机,两耳不闻窗外事。 嘿,手下败将被警察带走这样的大事儿,他怎么一点也不好奇? 晚自习结束,祝知予坐车回家。 周矿怕被学校追究,特意让同学们守口如瓶,所以罗浩然被警察带走的事情并没有大面积传播。 高年级的学业压力比低年级大,所以晚自习也比低年级晚放半小时。 以前顾灼还会坐车里等祝知予下课,最近因为单方面的别扭,祝知予一直和他分开回家。 刚进家门,祝知予就见三人围在一起分礼物。 “小锦鲤快来,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阿美黛。” 祝知予放下书包,跑过去抱了她一下,甜甜地说:“妈妈出差辛苦啦!” “不辛苦。”祝慧君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巧克力礼盒塞进她手里,“晚上别吃太多,记得刷牙。” 祝知予乖乖点头,打开礼盒照常分给顾灼,脸色却不如方才温柔。 顾少华从来不喜欢吃巧克力,祝知予便没分给他。 分完东西,祝知予又问,“妈妈刚才为什么叫我小锦鲤?” 说到这个,祝慧君真是恨不得将女儿抱起来一顿亲热。 她捏了捏祝知予的脸颊,眉眼弯弯,“之前你随口和我说罗家人品不行,让我合作的时候注意一点,这事儿你还记得吗?” 祝知予剥开巧克力,喂进祝慧君口里,“记得,怎么了?” “谢谢宝贝。” 祝慧君继续道:“今天罗氏的公司突然曝出逃税,金额达到数千万,法人直接被请去喝茶了!” “幸好当时你提了一嘴,和他们相关的合作我都卡着没签字,否则咱们祝家也要受影响。” 祝知予瞪大眼睛,“这么巧?” “嗯?” 祝知予连忙解释,“今天在学校的时候,有同学看到罗浩然也被警察带走了,这事儿学校压着呢,只有我们班的人知道。” 祝慧君表情严肃,“公司逃税不会牵连到学生身上,看来罗家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这事儿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咱们祝氏也好久没有清查了。” 一旁的顾少华脸色有些不自然,岔开话题,“慧君,时间不早了,还是快放孩子们去休息吧。” 祝慧君坐了半天飞机也有些疲惫,闻言点头,和顾少华回了卧房。 偌大的客厅就只剩祝知予和顾灼。 “姐……” 顾灼刚开口,就被祝知予打断,“哎呀好困,我先上去了,你也别熬太晚。” 盯着她的背影,顾灼心底被化不开的躁郁填满。 祝知予变了。 变得不再亲近他。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霍礼。 祝知予洗完澡,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拿过手机给霍礼发消息。 【到家了吗?】 霍礼刚走到楼下,摸出手机回复。 【快了,正在上楼。】 祝知予瞥一眼时间,十点五十分,霍礼每天都要这么晚才能到家吗? 北城治安虽然不错,但是霍礼住的地方临近夜市,几次送人回家她都有看到醉汉经过。 有些不太安全。 她慢吞吞打字,【你炒股赚了快一百万,有换房子的打算吗?】 霍礼开门进屋,霍望楠给他煮了宵夜。 道谢后,霍礼搬了个小凳子坐下,边吃边回复,【有的,不过租房合同当时签了半年,下个月才到期,我准备等放暑假了去看看。】 祝知予看到这儿,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又将祝慧君刚才说的事告诉了他。 隔了许久,对方发来消息。 霍礼:【是吗?这么巧。】 语气没什么变化,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祝知予心底突然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两件事不会是霍礼干的吧? 很快,她又否决。 先不说罗浩然的事情,就是罗氏逃税,如果不是突然曝出来,祝慧君和她根本不会知道,就更别说霍礼了。 霍礼洗完碗,看见满屏的语音,拿起钥匙对霍望楠说,“我下去丢垃圾,顺便消食。” “行,别太晚。” 霍礼边走,边点击语音转文字,看完后单手打字回复。 【确实很准。】 【不客气。】 丢完垃圾后他坐到公园的石凳上,又听了一遍。 “我就说我看人的眼光很准吧!” “当初在食堂对峙的时候,我一眼就觉得罗浩然人品不怎么样!”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一家子都是社会的蛀虫、乐色!” “这叫什么?天道轮回,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不过也因为你和他的矛盾,我随口提醒了我妈妈,让祝家免受影响。” “谢谢你呀,霍礼。” 对方没再回复,大概是困得睡着了。 霍礼抬手又点了一遍最后条语音。 “谢谢你呀,霍礼。” 清越的声音传进耳畔,他眼睫微敛。 天道轮回霍礼不确定。 但只要是挡在妻子面前的障碍,他都会将其扫清。 第66章 队长 罗浩然连着两天没来上学,也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 “不会真被警察带走了吧?” “我真的好奇死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 “小道消息哈,我也不知道谁传的,说是聚众那啥,被人举报了。” “什么什么?那啥是啥?跟打架有关吗?” “笨死了,哪个男生不会打架?是跟嗯嗯有关。” “啊……啊?!我去啊!他才多大啊!真的假的?” “公子哥儿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祝知予听到传言的时候也有些意外,上流圈子纨绔子弟不少,这种聚众什么的是有,但不多,基本都被家长压着不许碰。 不过能和她玩在一起的,都是经过祝慧君筛选了的。 比如覃砚淮家里与重工业相关,他的朋友都戏称他是挖煤炭的,但其中利益不可估量。 未来如无意外,他应该会继承家业。 覃砚淮假期经常会带她和顾灼参加朋友的聚会,因为本身性格就好,所以交的朋友也都不错。 罗浩然这种情况,如果不是罗家被曝出逃税,基本不会被发现。 数竞办公室。 陈泽这几天也是焦头烂额。 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开启联赛,罗浩然也算是他们学校的种子选手了,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档子事儿。 后面他什么时候回学校不确定,但竞赛资格肯定会被取消。 “我一直反复强调咱们的选手不要碰红线不要碰红线!结果、唉……” 霍礼面无表情地听了五分钟,耐心告罄,出声打断,“陈教练,您叫我来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哦对对对。”陈泽连忙收回话题,“上次预赛你的成绩非常不错,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担任数竞班的班长兼队长一职。” 官方公示一般只给奖项不标精确位次,但陈泽作为竞赛教练可以拿到高分段全省成绩表。 当时成绩表加载出来后,霍礼和一鈡的名字赫然排列在第一,喜得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霍礼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平时也几乎不怎么刷题,竟然还能保持这个水准,他们学校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没兴趣。” 陈泽:“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和……什、什么?没兴趣?” 霍礼又重复了一遍,“嗯,没兴趣。” “为什么?”陈泽显然有些不敢相信,罗浩然可是为了保住这个队长位置带头欺负了不少学生,他又问:“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霍礼:“平时我都在一班上课,不想来回跑。” “……” 陈泽:“还有呢?” 霍礼:“除此之外还要给同学补课,没空。” 陈泽挠挠头,又问:“给谁补课啊?我给他补行吗?” 霍礼摇头拒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看得陈泽心中警铃大作。 “你不会是和人家谈恋爱了吧?霍同学,这我可得劝劝你,你这个年纪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还有竞赛上,可不能因为其他的事情分心啊!日后出人头地了,大把的时间可以谈情说爱。” 陈泽还想继续唠叨,却见面前的人脸色冷了下来。 被学生嫌弃了。 “只是普通同学,没谈。”霍礼看了一眼手表,问道:“上次我被罗浩然围堵,给您报信的那个同学叫什么?排名怎么样?” 陈泽:“卢念林,和你一样是这次的一等奖。” “我觉得这人就挺不错的,如果他感兴趣的话队长就给他当吧。”霍礼给出建议,指了指手表,“快上课了,我就先回去了教练。” 陈泽还没来得及挽留,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这哪儿是赶着回去上课啊?分明是赶着回去看人! 还说没谈恋爱?! 霍礼倒是想谈,不止想谈,还想抱、想亲、想做,但妻子现在太小了,不行。 打完报告得到允许后,霍礼在众人的注视下回了座位。 最近他的风评扭转,大家对他的态度都变得友善,这其中自然也有祝知予的功劳。 几个后排的男生想要拿到罗浩然的第一手瓜,趁着自习的功夫偷摸在群里艾特霍礼。 霍礼看见了,但是没回。 他点开小猫头像后的小红点。 祝知予:【教练找你干什么?是因为罗浩然的事情吗?】 霍礼低头打字。 【对,罗浩然被取消竞赛资格了,教练想让我当队长。】 祝知予看到消息的瞬间,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像是自己养成的角色经过努力达成了某种成就。 霍礼:【但是我拒绝了。】 祝知予:“……” 成就勋章忽然长翅膀飞走了。 祝知予:【为什么要拒绝啊?!这多好的机会?!】 霍礼回得直白。 【因为当队长太费时了,除了必要的事情外,其余时间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发完消息,霍礼抬头,年幼的妻子忽然将手机扔进桌洞,耳根肉眼可见地染上红晕。 整个下午没再回过他一条消息。 晚自习下课,寄宿生们收拾东西回寝室,明早再回家,走读生们则往校门口涌去。 祝知予不着急走,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 程杳杳看了眼手机,说:“知予,我妈妈来接我啦,我就先走了。” “好的,注意安全。” 祝知予朝她挥了挥手,余光看见某人还没走,犹豫了一会,还是走到他面前。 “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霍礼抬手拿过她的书包一起扔到背后,“行,时间太晚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两人并肩下楼。 靠近校门口的途中有一片很大的梧桐林,这里灯光昏暗,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 祝知予晚自习下课一般不会走这条路,但是常走的那条路今天在维修,两人只能绕道。 “知予要和我商量什么?” 霍礼侧目问,“明天给程同学补课的事情吗?” “不是……”祝知予口中的话被斜前方的两人打断,霍礼顺着视线看去,昏暗的树下一对影子交叠重合。 他有高度近视,看不太真切,只能猜出两人大概是在接吻。 但祝知予2.0的视力在夜晚毫无影响。 她甚至看到男生伸出了舌头,两人吻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第67章 萌生 祝知予知道步入青春期后,体内性激素分泌大幅提升,荷尔蒙的自然涌动会让人萌生朦胧好感、情绪敏感躁动。 这是人体发育客观且正常的生理心理表现。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外回事啊! 她至今也只敢做梦的时候想想,结果其他人这么快就已经亲上了吗?! 震惊之余,祝知予忽然感觉垂在身侧的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侧头,对上霍礼幽深的视线。 “你……他们……” 这实在太尴尬了,她有些难以宣之于口。 灯光昏暗,霍礼微微挑了下眉,慢步靠近她,语出惊人,“知予也想接吻吗?” 接、接吻? 祝知予连连后退,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不对。 “什么叫‘也’啊?我没有这样想过,你别污蔑我!” 心底隐秘的心思被一语戳破,她慌忙移开视线,扯着不相干的话搪塞。 “我是想和你商量,以后别总是说些暧昧的话……” 可身前的人却步步紧逼过来。 祝知予连连后退,身体撞上路灯柱的刹那,霍礼抬手垫在了她的身后。 手背与她的脊背相碰,昏黄柔和的灯光落在脸上,“霍礼……你别靠这么近……” 连声音都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对不起。” 少年眉头微微蹙起,镜片后的眼睫微敛,“让你感到困扰了。” 危险倏然消失,祝知予的心口像是被挖了一块。 若是放在平时,她早就出声安慰了,可现在大脑高速运转,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霍礼虽然嘴上说着抱歉的话,可身体却没有半分退开。 她试探地说:“霍礼,你别装可怜啊。” 下一瞬,湿漉漉的眼神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地欲念,他颇有些遗憾地说:“被识破了啊。” 祝知予瞳孔微微放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所以之前,都是他装的?! 霍礼缓慢靠近,鼻息几乎要与她重叠。 “知予刚刚看到那对情侣接吻了吧?” “知予的理想型是什么?” “温柔、阳光、腹黑、热情,还是闷骚?”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得祝知予脑子发昏,根本答不出话来,她下意识闭紧眼睛。 但视觉消失,触觉反而更加明显,她感觉右手指尖被一点一点缠绕,霍礼的指腹温柔又克制地擦过她的掌心。 “刚刚我说‘也’,是因为我确实想接吻,知予呢?也想吗?” 梦境涌上心头,祝知予抬手想要推拒,可还没碰到霍礼的胸膛,便被攥紧了手腕。 他说:“但是不行哦。” “你还太小了,以后再尝试这些吧。” 夜风在耳边呼啸,昏暗的灯光被遥遥甩在了身后。 校门口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熟悉的SUV旁,李叔抬头张望祝知予平时常走的那条路。 半天没见到人影,他正要打个电话询问一下,便见自家小姐被一个有些眼熟的男生牵着从另外条小路跑了出来。 “小姐!这边!” 霍礼带着人一路穿过梧桐林,直至跑到校门口才停下。 他将身后的书包递给李叔,拉开车门看向祝知予,“很晚了,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祝知予心脏突突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想反驳,明明他也不过就比她大了一岁而已。 但霍礼的人品好得超出了她所有想象,温柔、克制又善良。 被他步步追问的窘迫渐渐消散,只剩下汹涌的心动,连呼吸都变得轻飘飘的。 关上车门,霍礼对着窗户摆了摆手,随后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往常他都会目送车子消失再走,但这次他怕再晚上一些,就会暴露下身的窘迫。 绿灯亮起,霍礼正要抬脚,路边的SUV忽然降下车窗。 年幼的妻子探出脑袋,对他说,“霍礼,我送你回家吧?” 该怎么拒绝呢? 几乎没有犹豫,霍礼就给出了回答。 “好。” 根本拒绝不了。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导航的播报声,为了不吓到祝知予,霍礼坐在靠窗的位置,将书包放在腿上遮挡。 但偏偏年幼的妻子低估了自己的魅力,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说:“书包可以放中间。” 霍礼侧头看向她,喉结滚动,“不太方便。” 祝知予直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怎么会不方便呢?明明就是随手的事情,很方便呐。” 对上霍礼吃人的视线,她后知后觉的懂了。 原来是人不太方便。 祝知予侧头撑住下颌,视线紧盯窗外,再也不敢回头。 漫长的车程结束,将人放到路边,祝知予连连小声催促,“李叔快走快走,别停!” 霍礼前脚刚下车,SUV后脚就以100码的速度冲了出去。 好似身后有什么豺狼虎豹。 在路边站了一会,霍礼这才转身回家。 开门进屋,霍望楠有些意外,“今天这么早?” “祝知予送我回来的。”霍礼放下书包,“我先去洗澡了,明天做完家教和她约了在图书馆学习。” 霍望楠点头,“好,你自己安排就行。” 洗完澡出来,霍礼见霍望楠捏着手机有些犹豫,问道:“怎么了?” “老家的张婶子打电话来说,你外……霍庭下个月月初就要出狱了。” 听到这个消息,霍礼并没有什么意外。 霍庭当时忙着赌博赢钱,打得并不是很重,再加上有家暴这个保护伞,只被判了一年。 他赌性难戒,但也知道只有乖乖服刑,好好表现才有可能提前出狱。 前世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刑满释放。 霍礼放下毛巾,语气没什么起伏,“他这人睚眦必报,最近你就不要出去摆摊了,下个月我们就搬家。” “搬家?搬去哪里?”霍望楠的工资不高,一个月满打满算也才三千出头,除去房租水电还有生活开销,根本剩不下多少。 “小礼,这儿是我们能找到最便宜的房子了。” 霍礼:“这件事我来解决,你不用担心。” “还有,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就不要再和他们联系了。” 霍望楠张张唇,那句“可他们是我的父母”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被打骂吸血这么多年,她隐约觉得和父母之间的亲情在逐渐淡化。 眼前的儿子才是她唯一的家人。 第68章 哼唧 周六,霍礼早起去菜市场买了菜。 李浩宇家平时是有保姆的,但今早接到孩子生病的消息,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做就赶了回去。 带娃的任务又落到了霍礼身上。 霍礼一手提着早餐,一手提着菜,按响门铃。 李浩宇塔拉着拖鞋给人开门,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 “哥哥早。” 李浩宇见他空不出手,弯腰给人拿拖鞋。 “哦!还买了排骨,中午是要做红烧排骨吗?” 对上那双水汪汪溢满期待的眼睛,霍礼如实回答,“给漂亮姐姐做的,有多的话你可以蹭两口。” 李浩宇:“……” “拖鞋还我!!!” 霍礼躲开他的动作,提着菜进了厨房。 早餐是简单的肠粉蒸蛋,霍礼已经在家吃过了,便没动筷。 他盯着李浩宇吃完后,领着人进屋开始学习。 上午时间飞快溜走,霍礼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厨房是L型,有两口养护不错的炒锅,方便霍礼左右开弓,做菜效率直线翻倍。 排骨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洗净沥干。 锅里少油,下排骨煎至两面微黄,放冰糖炒出糖色。然后加葱姜、八角、生抽、少许老抽翻炒上色,倒入开水没过排骨。 小火焖二十分钟。 炖煮的时候,霍礼又做了一盘西兰花炒虾仁、孜然土豆牛肉粒,眼看排骨差不多了,开大火收浓汤汁,拌匀后出锅。 霍礼取出保温饭盒清洗干净,然后将三样菜一一放进去,又压了满满两勺米饭,最后撒上芝麻做点缀。 李浩宇扒在门框上,快被馋哭了。 拍完照片发给祝知予,剩下的菜被霍礼端到餐桌。 李浩宇:“好香好香!” 霍礼随便扒了两口饭,拿起饭盒装进背包。 “你慢慢吃,吃完把碗放洗碗机,我先走了。” 霍礼关门前又嘱咐了一句,“陌生人别开门,你爸还有半小时就回来。” 李浩宇双手并用,吃得喷香,闻言比了个OK。 另一边,祝知予练完实操,又被教练拉着复盘了许久,早已饥肠辘辘。 “其他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多练练,等明年就可以准备考试了。” 祝知予的生日在下半年的十一月,距离现在还剩小半年呢。 眼看太阳升至正空,教练带她一起前往机组食堂。 祝知予喝了口水,边走边摸出手机查看消息,【三人行】群里静悄悄的,程杳杳估计还在睡觉。 某人倒是给她了几条消息过来。 霍礼:【实操结束了吗?】 霍礼:【我做了几道菜,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霍礼:【图片】 祝知予点开图片,油亮入味的红烧排骨、爆香开胃的土豆牛肉粒、清鲜的西兰花虾仁分列在饭盒一旁,白米饭顶上细细撒了层黑芝麻,侧边还码着切好的鲜果。 荤素搭配色泽鲜亮,看着格外勾人食欲。 发现身旁的人落后,教练回头问道:“怎么了?” 祝知予捏紧手机掉头,边跑边朝教练挥手,“教练下周见,我今天不去食堂吃了!” SUV一路疾驰到达北城最大的图书馆。 中午阳光正好,祝知予刚下车便看到了树荫下的熟悉身影。 “霍礼!” 听见呼唤,霍礼眼睫轻颤,抬眸望去。 无论回味多少次妻子奔向自己的画面,霍礼都百看不厌,心中的暖意与欢喜只增不减。 “来了。” 他自然地接过祝知予的书包,领着人到旁边的花园凉亭坐下。 祝知予打开饭盒,双眼一亮,“哇塞,看着好有食欲!” 霍礼取出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干水分,递到她手里,“快吃吧。” “好!” 夹起排骨送进嘴里,祝知予笑弯了眼。 霍礼这人真奇怪,两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做的全是她爱吃的菜。 吃到一半,程杳杳还是没动静,祝知予弹了个视频过去。 视频隔了一会才接通,镜头斜斜面向天花板,看环境是卧室,程杳杳还在睡觉。 霍礼主动移开视线。 祝知予边吃边问:“杳杳,你还记得今天我们要在图书馆碰面吗?” 程杳杳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大脑后知后觉地开机。 “对哦!” 床上的人突然从被窝里弹出来,“完蛋了完蛋了!你现在练完实操了吗?我马上起床!” 祝知予咬一口排骨,说:“你慢慢……嚼嚼嚼……来,不着急……嚼嚼嚼……” 石桌上没有手机支架,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筷子,霍礼拧开矿泉水瓶盖喂到她的唇边。 潜移默化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祝知予对于他的伺候已然在慢慢习惯,说话的功夫就着他的动作喝了两口水。 但到底不如自己的手拿着方便,少许水液溢出,将唇浸得红润润的。 前世祝知予应酬喝醉回家,他也会给人喂水,喂着喂着就和人吻到了一处。 每每被缠得喘不过气了,还会发出细碎的嘤咛,像小猫叫一样软。 霍礼看得眼神晦暗,某人却还无知无觉。 镜头猛地出现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程杳杳不由瞪大眼睛,“知予,你和谁在一起啊?” 霍礼没出声,接过祝知予的手机也没转动镜头,另一只手抽了张纸巾递到她手里。 祝知予擦了下唇边的水渍,继续进食,“我和霍礼在图书馆旁边的花园吃饭呢,你等会吃完饭也快过来吧。” “霍礼?”程杳杳看到保温盒,想起霍礼的厨艺,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她厚着脸皮问,“还剩吗?我也有点馋了。” “啊,抱歉,都被我吃过了,没剩多少。”祝知予端起饭盒给她看,“实在太好吃了,特别符合我的口味。” 程杳杳遗憾了一瞬,两人又聊起其他话题。 霍礼就这样一手撑着下颌,一手帮忙拿手机,静静地看祝知予吃饭。 祝知予平时运动量大,又是吃不胖的类型,基本不用控制饮食。 满满的饭盒吃到最后直接光盘了。 “好饱。”祝知予回过神时小肚子已经鼓起来了,过了二十分钟还是胀胀的有些不太舒服。 她微微蹙起眉头,将锅甩给霍礼,“都怪你,做饭这么好吃,我都吃撑了。” “我的错。”霍礼镜片后的眼睛盛满了笑意,抬手自然地覆上她的小腹轻轻按揉。 力度轻柔分寸恰好,动作熟稔又细心。 暖意顺着掌心漫开,祝知予没忍住哼唧出声。 音节刚落便猛然捂住嘴唇,一双眼睛倏地睁圆,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第69章 补课 祝知予小时候吃撑了,都是祝慧君帮她揉的肚子。 后来逐渐懂事后就没再这么没有节制地吃过,大多时候八分饱即可。 可是今天的饭菜实在太美味了,祝知予严重怀疑霍礼私底下去考了厨师证,不然怎么会比她家里拥有专业证件的阿姨做得还好吃? 她的声音其实也不大,但奈何霍礼为了帮她缓解难受,两人靠得极近,祝知予这声哼唧差不多是对着他的耳畔发出的。 他不会以为她在和他撒娇吧? 果不其然,她刚捂住唇,霍礼的视线就转了过来。 祝知予下意识拿眼睛瞪他,瓮声瓮气地命令:“不、不准看我!” 十足的色厉内荏。 霍礼不由联想,她养的三花七月也是这样吗? 吃撑了会找主人揉肚子,心虚的时候会故意摆出凶狠强势的样子,刻意伪装,掩盖内心的底气不足。 好可爱啊。 “好,不看。”霍礼抿掉唇边的笑意,收回视线继续专注地给她揉肚子。 他这般反应,反倒衬得祝知予像是有恃无恐一样。 除了在妈妈祝慧君面前,她很少会这样。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啊。 又揉了一会,祝知予躲开他的掌心,站起身说:“好、好了,我们快去图书馆吧,临近期末,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好。” 霍礼起身拿起两人的背包,祝知予正要去收拾垃圾,被他拦住。 “我来就行。” 这点小事他随手就做了,怎么能留给妻子呢? 祝知予眨眨眼,没再和他抢。 丢完垃圾,两人和程杳杳在门口碰面。 北城的图书馆占地很大,空间开阔宽敞,他们找了个学习室的角落坐下。 祝知予主要帮忙辅导语文、英语、物理,剩下的数学和化学则由霍礼负责。 两人接过程杳杳上次月考的试卷,看得俱是眉头一皱。 程杳杳掰着手指不知所措,她只有生物勉强能看,其他科目简直瘸到大动脉了。 “我们从哪里开始啊。” 她压低声音,心虚得不行。 从试卷来看,程杳杳的基础打得不错,但是题型稍微变换一下就会把她搞蒙,祝知予和霍礼对视一眼,决定先从提高她的自信开始。 祝知予取出书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拉了个表格,将所有科目的重点内容悉数写下。 霍礼则是给人总结了数学和物理两大科目的常见变换题型,只要将基础吃透,后面再遇见就不会束手无策。 祝知予的工作量大一些,表格估计要下午才能给到程杳杳。 霍礼的书写速度就很快了,程杳杳看着一张接一张的公式以及解析,一个头两个大。 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答案显然是不行。 霍礼将五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放到她面前,最下排写着【今天必须背完】。 这也就算了,但他居然还有继续写的趋势! 程杳杳连忙握住他的笔,眼神哀求地摇了摇头。 霍礼指尖下移,躲开她的触碰。 做事最忌讳的就是过犹不及,霍礼也不想一下将人逼太紧,这样只会事倍功半。 最后,程杳杳泪眼汪汪地捧着五张公式开始埋头苦背。 霍礼暂时没什么事,打开股票软件查看最近的股票走势,以现在的增长速度,下个月他的存款就会突破两百万。 届时考完试就搬离现在所住的片区,买个距离学校近的房子。 除了股票,霍礼还打算投资短视频。 现在短视频尚处萌芽、尚未全面爆发的时代大势,是千载难逢的时代风口。 只是此番入局所需资金体量巨大,全盘押注容不得半分轻率,他日夜复盘前世记忆、步步审慎、反复权衡,不敢有丝毫冒进。 霍礼相当清楚,眼下只是行业蛰伏的阵痛期,只要咬牙熬过这一年的烧钱寒冬,待到赛道全面爆发,今日投入的资本便能收获万倍级的惊人回报。 他列出了几个前世合作的伙伴,以及他们的联系方式,打算提前拉人入伙。 这些人背景都不算好,有些甚至读不起书,但个个天赋异禀各有所长:有的精通编程计算机,逻辑过人;有的擅长应酬交际,八面玲珑…… 且人品都有保障,他能信得过。 …… 曾伊人正在公司挨批。 “你看看你都招的都是些什么人?表格表格不会做,做事做事粗心,要是再找些乌合之众来你也不用干了!” 简历纷飞,尽数砸到她的脸上。 曾伊人木着脸将简历一张张捡起来,恭敬地放到领导办公桌上,然后在一片骂声中出了办公室。 前脚刚把门关上,后脚金主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一张写了十来个人名的表格。 H:【一周内联系到上面的人,开高价将他们请到北城,衣食住行我包了。】 随后是五十万转账。 五十万转账? 曾伊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盯着账户里的501222数了十来遍,“真的是五十万?!” 先前几百几千的转账已经够让她震惊了,结果这次金主竟然如此相信她,这钱甚至都没有提前知会一声,就尽数转了过来?! 她颤抖着手打字。 在水一方:【老板,您不怕我携款潜逃啊?】 对方回复很快,几个字简洁有力。 H:【你不敢。】 不是不怕,是笃定她不敢。 曾伊人咽了一口口水,猛地关闭手机,“啪”一声重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领导正在喝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茶水呛进气管。 “咳咳咳……要死啊你?!不知道进我办公室要提前敲门吗?” “你还想不想干了你?!” 曾伊人走到他面前,取下脖子上的工牌,狠狠砸到他面前,吼道: “不干了!不干了!!不干了!!!” 声音之大,引来无数人张望。 曾伊人:“祝你这种只会压榨员工、无休止安排加班、处处克扣工资、一门心思榨取我们劳动力的老板,早日倒闭!” 她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将工牌上的照片抽出来全部撕碎,尽数撒向半空。 “记住,今天是老娘把你炒了!” 说完,她扬长而去,留下一片震惊。 “我去,太飒了!” “怎么办,我也好想这么痛痛快快的将老板骂一顿,然后再辞职啊!” “你有这个底气吗就辞职?” “我去快低头,领导被气疯了要找人撒气啦!!!” 直到走出公司五百米,曾伊人这才两腿一软,“吓死了吓死了……” 她摸出手机,又看了一遍账户余额,确定五十万还在,肾上腺飙升的感觉这才平稳落地。 切换后台,曾伊人颤抖着手回复霍礼。 在水一方:【金牌HR曾伊人,保证完成任务!】 第70章 灿烂 霍礼瞥见曾伊人的回复,意外地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巧,情感大师秒变HR。 不过金牌是曾伊人自封的,她目前毕业两年只在一家小公司做过人事。 好在钱到位,人到位,霍礼交代的事情不算多难,基本是个人都能完成。 关了手机,霍礼的视线不由被祝知予吸引。 她的专注力很强,一旦沉下心来做事就不会受外界干扰。 霍礼将手机推到一旁,手肘撑桌,掌心托着下颌,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慢悠悠地用视线描摹她的侧颜,看得入了神。 一旁的程杳杳看见他这模样,轻轻咳嗽了一声以作提醒。 但对面的人丝毫没有收敛,甚至都懒得搭理她。 程杳杳:“……” 她就知道自己只是霍礼为了见祝知予而找的借口! 斜阳透过图书馆高大的落地窗倾泻进来,暖融融的橘红落日铺满光洁地砖,整片安静的阅览区都浸在朦胧温柔的霞光里。 祝知予伏案久了肩颈发酸,微微抬头后仰,缓慢活动脖颈,视线随意往旁侧一扫。 程杳杳的脑袋歪靠在椅背上,呼吸轻浅,已然沉沉睡去。 她身侧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放下手机,目光牢牢落在自己的脸庞上,看得格外专注。 那眼神很复杂,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又藏着一层绵长厚重的眷恋。 像是透过她的面容,遥遥望着另一个深埋心底的故人,失神沉溺在回忆里,周遭流动的橘色夕阳,都衬得他眼底情思愈发浓重。 “霍……” 刚要说话,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起。 是祝慧君的首席秘书苏凝,蔡永光的案件一直由她跟踪负责。 苏秘书:【小姐,蔡佳的母亲蔡知桃想亲自感谢您。】 苏秘书:【您看方便吗?】 祝知予想起可爱的佳佳,连忙回复,【方便,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直接推给她吧。】 消息发送完毕,祝知予指了指手机,示意霍礼跟上,两人一起出了图书馆。 祝知予刚在走廊站定,联系那一栏就跳出了蔡知桃的好友申请。 蔡知桃:【祝小姐您好,感谢您和您的朋友帮助佳佳!】 蔡知桃:【很抱歉,前段时间实在太忙了,所以一直没来得及联系您。】 祝知予询问是否方便视频的消息刚发送出去,对方就打了过来。 页面跳转,佳佳的小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姐姐好久不见,佳佳好想你!” 祝知予见到佳佳没有因为蔡永光的事情受影响,心里松了口气。 “佳佳好久不见,姐姐也很想你。” “你现在是在哪里呀,妈妈在旁边吗?” 佳佳让开位置,屏幕露出蔡知桃的脸。 母女两人长得很像,都有一双杏圆眼,只是蔡知桃看着明显满脸疲惫。 蔡佳举起手机转了一圈,语气里满是兴奋,“姐姐我现在跟着妈妈一起住啦,外婆有空了就会来看我。” “妈妈我可以给姐姐看一下我的房间吗?” 蔡知桃摸了摸她的脑袋,“当然。” 佳佳欢呼一声,抱着手机哒哒跑进小卧室。 “姐姐你看,这是佳佳的床哦,黄色的,我很喜欢!” “这是佳佳的衣柜,妈妈接我过来后给我买了很多漂亮衣服,都装在这里面。” “还有还有,这个是佳佳的书桌,看书写字用的。” 祝知予瞥见上面放着一本儿童读物,右下角写着《我的身体很重要》几个小字。 “佳佳最近在看什么书呀?” 蔡知桃接过手机,方便佳佳将儿童读物立起来,“佳佳在看妈妈买的书,上面有很多小人,还有很多不能做的事情。” 佳佳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说不能让男孩子摸佳佳的身体。” 祝知予和霍礼对视一眼,又看向镜头,“那姐姐可要考考佳佳了,哪些部位不可以给男生摸呀?” 这个问题自从蔡知桃将佳佳接过来后几乎每天都要问上一遍,佳佳没怎么思考,一一回答。 “脸蛋、嘴巴、胸口、屁屁,嗯,还、还有……” 蔡知桃做了个鼓励的动作,佳佳成功想起来,“还有小裤裤包着的所有地方!” “真棒!”祝知予夸赞了一句,将镜头挪向霍礼。 佳佳还记得他,是帮自己和姐姐打败坏哥哥的好哥哥。 “哥哥好!” 霍礼微微点头,接着刚才的问题问,“别的男孩子不可以摸,那哥哥可以摸吗?” 这次佳佳回答得格外坚定,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以!” 霍礼表情冷了下来,“那佳佳不给哥哥摸,哥哥就不理你了。” 听到这个问题,佳佳心里着急坏了,下意识看向妈妈蔡知桃。 小孩子最怕的就是别人不理自己,也正因为如此,幼儿猥亵的事件才会层出不穷,且大多是熟人作案。 祝知予放轻了语气,“佳佳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就行,别怕。” 佳佳眼睛来回游移,看看妈妈又看看姐姐,最后忍住眼眶里的泪花,对着霍礼摇头,“不可以,就算哥哥不理我,也不可以。” 这个答案说出的瞬间,三人俱是松了口气。 祝知予连忙安慰,“佳佳很棒!下次遇见这种情况也要勇敢拒绝哦!” 霍礼也缓和了神色,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嗯,佳佳很勇敢,哥哥佩服。” 佳佳回答完就将脑袋埋进了蔡知桃的怀里,眼泪哗哗往下掉,听到两人这样说,又抬起头来。 “真的吗?” “真的。” “真的!” 佳佳破涕为笑,拉着两人又开始介绍起卧室来。 聊了大概半小时,佳佳觉得困意上涌,蔡知桃给人盖上被子,这才拿着手机关上卧室门。 “谢谢你们,真的特别谢谢你们。”蔡知桃刚到客厅,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如果不是你们,佳佳还不知道会被那个畜生……” 祝知予温声安慰,“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家的律师可不是吃素的,蔡永光会得到该有的惩罚。” 祝慧君的生意伙伴遍布各地,早就找关系打过招呼,一旦蔡永光入狱,迎接他的只会是生不如死的地狱。 那些他曾经施加在佳佳身上的罪孽,会千倍万倍的奉还到他的肉体上。 “好好好。” 蔡知桃擦干眼泪,笑着说:“这段时间我一直来回奔波,总算把佳佳安顿好了,以后她就跟着我一起生活。” “等我打完离婚官司,后面佳佳年纪到了我就送她去幼儿园……” 或许是生活压力所导致,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祝知予全部耐心听完。 最后,她劝道:“蔡阿姨,这件事你不必太过自责,佳佳没有被毁掉,她还有灿烂美好的未来,而这个未来里,一定有你这位母亲。” “未来……”蔡知桃张了张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对,您说得对!” 这一切不会困住佳佳的脚步,更不会打倒蔡知桃这位母亲,坏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她们也该迈向更灿烂的明天。 胸口积压多日的郁气逐渐消散,挂断电话前,蔡知桃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第71章 备注 熄灭屏幕,祝知予心中五味杂陈。 她自小被祝慧君捧在手心里,身边的保姆家教也几乎都是筛选过的女性,她无疑是幸运的。 但拥有佳佳这样经历的女孩男孩不知凡几,大多数家庭的父母对性的教育还是不够充足,这才导致被那些恶魔钻了漏洞。 祝知予:“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更多的人重视到这个问题呢?” 正失落着,温热的掌心忽然落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霍礼:“网络越来越发达,信息爆炸在未来必然成为大趋势,我打算投资开发一个短视频软件。” 祝知予眼前一亮,心中隐隐有个想法冒芽。 只听他继续说,“若是能成功,那就专门打造一个幼儿性教育板块,让更多的家庭注意到这个问题。” “还差多少钱?”祝知予打开自己的账户,说:“我也想为这个提议出一份力!” 页面跳转,显示出她的银行卡余额,不过霍礼并没有去看,而是反手盖住了她的手机。 “资金方面的事情我能解决,倒是你,先前不还说余额不能给外人看吗?” 祝知予没想到他会拿这话来教育自己,皱了皱鼻尖,也照搬他的回答来堵他。 “你也不是外人呐……” 她底气有些不足,越到后面越小声。 但霍礼仍旧听清了。 巨大的愉悦从心底满溢而出,他眼睫轻颤,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年幼的妻子说他不是外人。 微风轻轻卷着夏意拂过,周遭落得一片静谧,只剩彼此微乱的呼吸。 忽然,一条消息打破了宁静的气氛。 砚淮哥哥:【知予,你们什么时候放暑假?我和你池星哥准备在江城开一场粉丝演唱会,你有空来吗?】 覃砚淮大一的时候和兄弟池星组建了一只乐队,两人都是富家公子哥儿,不用为了经费担忧。 加之又有些音乐上的天赋,乐队组建不到一年时间就爆红了两首单曲。 虽然比不上专业歌手,但也算小有名气。 上次演唱会两人露脸后更是吸引了不少颜粉,反响特别好,所以打算七月初结束考试后再举办一场。 旨意回馈粉丝支持,所以票价定得相当低,最前排也就不到八十。 霍礼记得前世祝知予去了这场演唱会,还发了几人的合照。 她年龄最小,被围在中间,笑得灿烂又张扬。 那张照片后来被他截图下来当了好几年的手机壁纸。 这只乐队也在不久的将来火遍大江南北,短短几年时间拿下不少歌曲奖项。 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导致,里面原本由覃砚淮担任的鼓手变成了另外个男人。 不论乐队多红火,祝知予也没再去过他们的演唱会。 看完消息,祝知予打字询问,【演唱会是几号?学校期末考试大概定在七月初。】 对面显然正等着她的回复,当即发了日期过来。 砚淮哥哥:【七月十号,你们应该考完了吧?】 砚淮哥哥:【到时候我给你定飞机票。】 祝知予预计那会也差不多考完了,于是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刚抬头,就对上了某张神色寡淡的脸。 祝知予:“额,怎么了?” “砚淮、哥哥?”霍礼微微挑了下眉,后面两个字咬得极重,“那知予给我备注的什么?” “就名字啊。”祝知予隐隐察觉到有股酸酸的味道,但却假装没发现,狡黠地眨了眨眼,“不然备注什么?” 少年敛眸,神色格外委屈。 “刚刚知予还说我不是外人,原来是骗我的。” 祝知予忍住笑,一本正经的问道:“啊?我有说过吗?不记得了。” “咱们快回去吧,杳杳估计该醒了。” 霍礼站在原地没动。 祝知予拉住他的手腕拽了一下,毫无反应。 好家伙,力气大得出奇! 祝知予无奈,将手机递给他,“那你自己打备注吧,什么都可以。” 闻言霍礼眼前一亮,接过手机得寸进尺地问:“礼礼哥哥也行吗?” 礼礼哥哥是什么鬼? 祝知予赶在他确认前将手机抽了回来,严肃驳回,“这个不行。” 他们又没谈恋爱,这个备注实在太亲昵了。 失去宝贵的改名机会,霍礼只能遗憾地盯着手机屏幕熄灭。 早知道刚刚就先斩后奏了。 祝知予:“好了,快走吧,去检查一下杳杳的背诵成果。” 霍礼没再拿乔,抬脚跟上。 程杳杳记性不错,除了个别复杂的公式有些磕绊,其余都背了下来。 天色黑尽,程杳杳提议去吃饭,“刚好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西餐厅,咱们去那儿吃吧?” 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无意间伤害了霍礼的自尊,连忙改口,“算了算了,还是去吃其他的吧,牛排不顶饿。” 霍礼一边收拾书本,一边转头问祝知予,“你想吃西餐吗?” 祝知予点点头,“想吃。” 霍礼起身将祝知予的书包背到身后,“行,那就去吃西餐吧。” 程杳杳落后两步拉住祝知予,“他怎么答应了?西餐对他来说有点太贵了吧?” 祝知予没将霍礼在炒股的事情随意说出来,只道:“他现在不缺钱,后面大概率也不缺,我们三个平时相处你不用太注意钱这方面的事情。” 毕竟银行卡里可有一百万呢,几百几千的餐厅对现在的霍礼来说又算什么呢? 程杳杳一头雾水,追着两人出了图书馆。 二十分钟后,三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程杳杳低声和祝知予咬耳朵,“我刚刚听说这个位置视野好,要额外收费呢,咱们今天也没化妆,要不换个普通的位置?” 霍礼拿起菜单,一边点菜,一边说:“不用换。” 他选的都是祝知予平时爱吃的菜,点完后给她确认了一眼,这才又添了几道其他菜品。 祝知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精准的发现了自己的偏好,不过也没多想,猜测大概是两人口味差不多的缘故。 程杳杳见两人这么镇定,便拿起菜单点菜,没再耽误时间。 前菜上得很快,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话题绕来绕去还是暑假安排。 祝知予:“我暑假主要练习飞行实操,还有准备雅思考试,除了参加演唱会,其余时间估计都在北城吧。” “成年人的世界根本没有暑假,我妈妈大概率还是到处飞,留我自己一个人在家。”程杳杳转头问霍礼,“你呢?有什么安排?” 恰好主菜上桌,霍礼主动接过祝知予的那份牛排,拿起刀叉开始分切。 “换房子,做家教,其余没什么安排。”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全无半分生涩滞缓。 祝知予微微蹙眉,就算是她第一次吃西餐,也做不到如此熟练地使用刀叉。 霍礼先前这么穷苦,又怎么会接触这些呢? 第72章 礼礼 有时候妻子太过敏锐也不是件好事。 霍礼察觉到祝知予的视线长久停留在他的动作上,又随口自然地补了一句。 “现在这份家教的工资不错,不用再大冬天的洗盘子了。” 话音刚落,霍礼如期看到年幼的妻子眼底闪过愧疚。 他将牛排递给她,语气轻柔,“切好了,快吃吧。” 指尖交叠,祝知予忍不住觉得霍礼可怜。 两人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她享受着妈妈的宠爱,而他却早早为了支撑家庭费尽时间去打工赚钱。 餐厅的盘子又多又脏,大冬天的洗起来得多冻手啊? 大多数西餐厅都有让服务员帮忙代切的要求,所以霍礼才会对这些伺候人的工作这么熟练吗? 知道别人一块牛排顶他一整天工资的时候,少年人的心里又会作何感想呢? 看到霍礼转头又去剥龙虾,祝知予忍不住道:“霍礼你别弄了,先吃饭吧。” 霍礼动作不停,手指熟练地去掉虾壳,挑出虾肉。 “没事,很快就弄完了。” 他余光一扫,发觉妻子眼底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转口道:“你的牛排闻起来不错,我可以尝一块吗?” “可以可以。”祝知予左右看看,见他两只手都占满了,用自己的叉子插了块牛排喂到他唇边,“那、那我喂你。” 霍礼微微偏头,就着她的手将牛排吃下。 焦香浓郁。 好吃。 喉结上下一滚,霍礼尽数咽了下去,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祝知予没什么犹豫,又喂了一块到他唇边。 霍礼的舌尖轻轻卷过银叉,心满意足。 “好了,你快吃吧。” 程杳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总觉得自己的好朋友好像掉进了什么陷阱里。 还没来得及收起下巴,她忽然看见祝知予一心盯着霍礼的动作,全然忘记手里的刀叉被对方使用过,就那么乖顺地用着同一套餐具吃了起来。 “嘶!知予你……” 祝知予侧头,叉子还含在齿间,疑惑地眨了眨眼,“嗯?” 程杳杳:“这个……” “龙虾处理好了,你们尝尝吧。”霍礼出声打断,将多的那份放到祝知予面前。 程杳杳哪儿能看不出霍礼原本没有帮她剥虾的打算,她这是沾了祝知予的光才得到一份封口虾肉。 哦,还有一记眼刀。 见祝知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程杳杳默默闭了嘴。 此时的她不应该在桌旁,应该在桌底。 霍礼取下手套,开始专心用餐。 祝知予耳根红得都快滴血了,一点头也不敢抬。 他们刚刚……算不算间接接吻了? 但是先前霍礼都没嫌弃她吃剩的包子,她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直接让服务员换套餐具吧? 啊啊啊啊啊啊,魅魔称号果然名不虚传! 三人就这么安静地吃完了晚餐,霍礼眼看祝知予低头小口小口的吃着甜品,借口上洗手间去结账。 等人离开,程杳杳惊叹出声:“知予,刚刚你的叉子……” “不准说!”祝知予捂住她的唇,“你什么也没看见!听到没?!” 程杳杳被手动闭麦,无法回答,只能点头表示知道。 祝知予缓慢松开手。 掌心刚离开,程杳杳脱口而出,“你们这算间接接吻了吧?” 话音未落,她提起包包冲出餐厅,祝知予连忙抬脚追上去,差点撞到回来的霍礼。 他抬手扶住她的手臂,问道:“怎么了?” 祝知予哪儿敢告诉他真相,含糊着说,“她急着上厕所呢,我们去外面等她吧。” 霍礼挽唇,“好,我去拿包。” 餐厅外,祝程两家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霍礼将祝知予的书包放进后座,让开位置,“再见,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这话好像情侣报备,祝知予哼了一声,“谁要给你发消息啊?” 霍礼好脾气地说:“好,不发也行,那我到家了给你发。” 关上车门,霍礼后退两步,目送SUV离开。 程杳杳路过的时候摇下车窗,说:“你个诡计多端的绿茶男!” 和妻子间接接吻带来的愉悦还没消散,霍礼看什么都顺眼,“哦,谢谢夸奖。” 程杳杳瞪大眼睛,丢下一句“厚脸皮”,扬长而去。 直到车子再也看不见,霍礼这才坐车回家。 途中,一个陌生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霍礼点击接通,对面的人小心翼翼地喊了句:“哥,是我。” “什么事?” 霍礼瞥了眼日期,对霍书瑶的来电有了猜测。 霍书瑶深吸一口气,神色有些局促,压低声音说:“哥,我们中考已经考完了,我算了下分数,应该是能上一鈡的,你看……那个学费什么时候能……” “等我考完试,找个时间让人给你捎回去。”霍礼看向窗外,清晰倒映出他那张冷漠的脸,“这笔钱该怎么向家里交代你自己想办法。” 听到确切的回答,霍书瑶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好,我不会说漏嘴的,谢谢哥。” “哦对了,爷爷马上要出狱了,你和姑姑小心一些。” 霍礼“嗯”了一声,没什么多余的话要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另一头,霍书瑶也没生气,虽然霍礼总是对她冷言冷语,但是起码他愿意给她出学费,只凭这一点,就好过家里所有人。 她抬头仰望星空,很快,她就能逃离这个家了。 霍书瑶拿起新买的酱油,脚步轻松地离开小卖部。 公交车靠站停下,霍礼提着宵夜回家。 “妈,给您带了一份酸菜鱼。” 小时候霍望楠曾偷偷攒钱带他去吃过牛排,但那会两人什么也不懂,点了份五分熟的牛排,吃到嘴里难以下咽,从此霍望楠便对这些高端餐食没什么好印象。 盘大量小,唬人的东西。 她喜欢吃鱼,所以霍礼提前订好餐,给她带了份酸菜鱼回来。 “小礼吃过了吗?” 霍礼:“吃过了,您慢慢吃,我先去洗澡。” 进厕所前,他给祝知予发了条到家的消息。 不过对面没回。 霍望楠点头,打开包装开始吃饭。 等霍礼洗完澡出来,整条鱼只剩下一副鱼骨。 霍望楠收拾完垃圾,问:“明天还去图书馆学习吗?” 霍礼一边擦头发,一边给祝知予发消息。 “再说吧,您先睡,不用管我。” “行,你别熬太久。”霍望楠刷牙洗漱,拉上两人之间的隔帘,各自刷起手机来。 另一头,祝知予躺在床上来回翻滚,手机消息响个不停。 “啊啊啊啊,好烦好烦!” 祝知予瘫在床头,最后还是抓起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礼礼哥哥:【我到家了。】 礼礼哥哥:【你呢?】 礼礼哥哥:【怎么不回消息?我会担心。】 礼礼哥哥:【是睡着了吗?】 祝知予犹豫许久,回了个:【睡着了。】 睡着了哪儿还会回消息? 霍礼轻笑,发了句晚安过去,随后放下手机,没再继续打扰她休息。 祝知予看了几遍最后那条消息,揉揉滚烫的耳根,指尖点击头像,将备注删除。 删完“哥哥”二字,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改回原来的名字。 闭上眼睛,祝知予在心中默念。 晚安,礼礼。 第73章 七月 周日三人还是没能在图书馆碰面,因为程杳杳哮喘发作了。 祝知予发起群视频邀请,霍礼那边很快接通。 程杳杳慢一些,她正在家里做雾化。 “抱歉啊,我书本都收拾好了,结果突然哮喘发作了。” 昨晚她为了不辜负两人的期望,不知不觉熬了夜,再加上天公不作美,早上暴雨连连,气温骤降,一下就诱发了哮喘。 祝知予安慰她,“没关系的,身体最重要,你别太着急。” 霍礼跟着附和了一句,“不着急。” 程杳杳那边做着雾化不方便说话,三人没怎么聊天就挂了视频。 一旁的李浩宇眨巴眼睛问:“那今天还能吃哥哥做的饭吗?” 早上他可看见霍礼买菜了。 霍礼低头看他,“写作业去。” 李浩宇小嘴一撅,气哼哼地回了书桌。 另一边,祝知予看了会飞行视频下楼活动,顺便去拿水果。 祝慧君和顾少华最近忙着自查公司,有时候太晚了就直接歇在办公室,大清早除了在厨房忙碌的保姆,整栋别墅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七月吃完猫粮,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巡到一半见祝知予下楼,连忙跑过去贴贴。 “哎哟,好粘人啊小七月。”祝知予将小猫抱进怀里,边走边问:“吃三文鱼吗七月?让阿姨给你弄点三文鱼吃好不好?” 七月是祝知予捡回来的流浪猫。 准确来说,是顾灼初到顾家那会不慎走丢,祝知予和家人四处寻找到深夜,才在公园娱乐设施的滑滑梯下发现抱在一起的一人一猫。 那天也下着今日这般大暴雨,四处都是水洼,小小的顾灼抱着三个月大的奶猫瑟瑟发抖,一直安慰自己“姐姐会来找我们的。” 等他默念到一百遍的时候,祝知予竟然真的出现了。 她穿着雨衣打着伞,精致妥帖的头发被雨水淋湿,尽数粘在额头上。 看到顾灼的第一眼却不是质问他为什么要乱跑,而是将雨衣脱下来穿在他身上,将他和小猫一并带回了家。 大概是那个时候,顾灼才真正接纳了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祝知予一手抱着猫,一手端着七月的专用小碗,里面是阿姨切好的三文鱼。 她将猫和碗放到桌面上,歪头看它专心吃肉,浑然不觉楼梯上还站了个人。 顾灼看了许久,耳廓充斥着队友的催促声,他取下耳机,喊了句:“姐。” 声音刚落,顾灼便看到她唇角的笑意消散。 祝知予回头应了一声,“嗯,起了?” 顾灼点头。 他其实根本没睡,点了两个陪玩打游戏打到现在。 但是祝知予不喜欢他沉迷游戏。 顾灼:“一起吃早餐吗?” 他下楼,站在距离她半米远的地方。 “不了,我就是下来拿点水果。”祝知予拒绝得干脆,进厨房洗手,端着阿姨切好的水果上了楼。 耳机里传来“Defeat”的播报声,水晶碎裂音效同步播放,对局直接结束。 顾灼低头看了一眼吃得欢快的七月,脑袋疼得厉害。 他没什么犹豫,端起它面前的碗,连带着里面未吃完的三文鱼一并丢进了客厅的垃圾桶,随后又盖了些其他垃圾。 “关阿姨,把客厅的垃圾收拾一下。” “好的好的,这就来。”厨房里忙碌的女人听见后连忙擦了擦手,匆匆走过来打开垃圾桶将垃圾收走。 七月对着顾灼哈气,但力气悬殊,最后还是跳下桌面跑了。 顾灼冷哼一声,回了自己的卧室。 陪玩们都在等他重新开局,温声询问他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顾灼冷声吼了句“吵死了!” 队内语音立即死寂无声,没人再敢上来触他的霉头。 顾灼又开了一局,但是看着眼前的数字跳转,心中的烦躁半点没有消减,最后还是直接退出了游戏。 陪玩负责人发消息询问是不是陪玩惹他不高兴了,顾灼没回,将手机扔到一边,跌进大床。 他和祝知予的房间相邻,小时候他不敢一个人睡觉,半夜偷偷跑到她的房间去。 祝知予就会在床上用被子隔一条分界线,他睡左边,祝知予睡右边。 两人就仿佛真的亲姐弟一样。 可是现在她宁愿对着一只臭猫笑,也不愿意搭理自己。 是他做错了吗? 顾灼头痛欲裂,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里全是小时候的场景。 他哭了祝知予会温声细语地哄他,他饿了祝知予会牵着他买好吃的,他作业没写完被骂了祝知予又会耐心地安慰他…… 只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有些不满足,不满足于此。 他想要祝知予更多、更多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这有些奇怪,因为他们只是姐弟。 姐弟、姐弟、姐弟。 为什么他们是姐弟呢? 他不想只当祝知予的弟弟。 …… 周二。 六月月考。 程杳杳强烈要求参加考试。 夏琳第一次见她如此有斗志,只能无奈答应。 祝知予和霍礼排名紧挨着,分在了一个考场。 第一科是语文,霍礼只在考前翻了一遍语文书,大多题目做得还算顺畅。 只是心境不同往日,作文再也写不出年少时的朝气。 又或许是前世的自己太过死沉,作文一直不出彩,这才考不过祝知予。 这次考试霍礼没再急着交卷,因为妻子坐在他的前面,重来一世,他无比珍惜每一段和她共处的时间。 只是微卷的发尾擦过桌面,像是在引诱他把玩。 霍礼忍了许久,最后匆匆写完作文后,还是伸出了指尖。 微风拂过,发尾勾勾缠缠,痒意直达心底。 若不是环境不允许,他真想捻起来放到鼻尖轻嗅。 但仅是如此距离,浅淡清新的白桃香气也足够醉人。 距离考试结束还剩半小时,祝知予起身示意交卷。 霍礼紧随其后。 语文考试几乎没有人提前交卷,外面静悄悄的。 霍礼落后两步,刚走出教室,就被拉到了楼梯间。 祝知予站在台阶上,双手环胸的盯着他。 霍礼立在台阶下,仰头有些无辜地问:“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怎么了?”祝知予撩过自己的发尾,反问:“霍礼,你是三岁小孩吗?考个试还玩女生的头发?” 霍礼镜片后的眼睫刚敛到一半,就听她继续说:“不准装可怜!这招已经对我没用了!” 第74章 进步 真的没用了吗? 霍礼闻言双手交叠在身前,视线盯着她的鞋尖,老实道歉:“对不起,影响到你考试了。” 可怜巴巴的,看起来就像被主人训哭的小狗。 祝知予盯着他的发旋,心中默念不能轻拿轻放。 眼前这人的本色就是得寸进尺,这次她若是轻飘飘揭过,下次他还不得蹬鼻子上脸? “作为赔偿,你也薅我的头发吧。” 霍礼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祝知予的怀里。 谁要薅他的头发啊? 祝知予分明占据上风,却被顶得连连后退,她抬手抵住他的脑袋,“我才没那么……” 幼稚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浓密细软的黑发蹭过指腹,像揉开一团温软云絮,触感绵密顺滑,软得让人上瘾。 她没控制住力道,指尖顺着发丝轻轻往下捋,下意识抬掌扣住霍礼的下颌稳住,右手反复摩挲着他鬓边的碎发,一遍又一遍,和撸猫的手法如出一辙。 等视线无意垂落,直直撞进他一双蒙着水汽、湿漉漉的眼眸时,祝知予骤然回神,心底猛地一颤。 天哪!霍礼又不是七月,她都干了什么?! 但偏偏掌心的人毫无察觉,甚至偏头用脸颊蹭了蹭她,哑着嗓子问,“嗯?怎么不继续了?” 祝知予慌忙收回手,耳尖飞快烧起一层薄红。 “继续什么继续?我渴了,不和你说了。” 祝知予抬脚越过他,快速朝学校超市跑去,连背影都透着股心虚。 霍礼舔了舔干涩的下唇,眼底哪儿还有什么迷蒙? 前世帮妻子釦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抓着他的发根,只是力道没这么轻柔,挨不住的时候会扯着他的头往后躲。 头皮很痛,但心底更爽。 因为陷入情潮的妻子只有他能看见。 霍礼随意拨弄被揉乱的发丝,抬脚跟上。 这会超市基本没什么人。 祝知予挑了一瓶白桃味的饮料,正要关闭柜门,熟悉的手越过她拿了两瓶冰水。 霍礼关好柜门,顺便抽走她手里的饮料,一起去前台结账。 两人坐到超市外面的凳子上,霍礼将瓶盖拧松后递给她。 祝知予接过喝了一口,问:“你买两瓶水干什么?给杳杳的?” “不是。”霍礼打开瓶盖,仰头开始灌冰水。 “咕咚咕咚”,喉结上下滚动,不一会就喝完了一瓶。 祝知予眨眼愣神的功夫,两瓶250ml的矿泉水尽数进了霍礼的肚子。 “有、有这么渴吗?” 霍礼微微躬身,发现她的裙摆有些上移,抬手帮忙整理好,这才闷闷地应了声“嗯。” 这具身体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让他如何能忍得住? 可平时都和霍望楠住在一起,一点动静整个房间都能听到,除了在酒店那次,其余时候根本不方便。 不行,搬家的事情得尽快提上日程。 祝知予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默默挪开一点,捏着饮料没再看他。 考试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 语文除了祝知予这种一百三四十分的学霸,没什么好探讨的,因为考下来大家都大差不差。 程杳杳考完和两人汇合去吃饭,全程叽叽喳喳。 “知予太厉害了,你给我圈的古诗词我全部背了下来,刚刚填空就没有犹豫的。” “难道这就是学霸做题的感觉吗?实在是太爽了!” “下午的数学我充满了信心,一点也不虚了!” 祝知予给她夹了一块锅包肉,说:“这才第一科,别放松警惕,下午的数学把控好时间,先把会的作对,不会的留到后面慢慢思考。” 程杳杳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小祝老师,我一定不会掉以轻心的。” 吃完饭,程杳杳雄赳赳地走进考场,软绵绵地走出考场。 “啊啊啊,这不是月考吗?为什么会出这么难的题目?” 程杳杳晚饭都顾不上吃了,抱着手机对另外两人哭诉。 祝知予轻声安慰,“没事,这次的数学大家都觉得难,你只要确保霍礼给你勾画的那些题型都做对了就行。” 霍礼那边还在走路,镜头黑蒙蒙的,“确实有点难,别灰心。” 这个难度对他来说没什么,不过程杳杳正值信心提升的关键时期,可不能受半点打击。 听到霍礼都说难,程杳杳总算挽回了一点自信,“时间宝贵,我要去复习了,争取明天考出好成绩!” 挂断电话,程杳杳打开祝知予借给她的笔记,一点一点开始啃。 她绝对不能辜负了两位好朋友的帮助! 周三考完,周五就出了成绩。 因为临近暑假还有期末考,所以这次的月考试卷老师们批改得格外快。 张萍拿着成绩排名表走进教室,“都安静一下,成绩已经出来了,这次我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 她将成绩表打印了三份,让班长发下去传看。 大家一边寻找自己的名字,一边听张萍说话。 “程杳杳同学虽然因为身体因素经常请假,但却没有松懈成绩,上次排名还在一千开外,这次直接冲进了前五百!” “这种精神非常值得大家学习!” 话音刚落,教室响起激烈的掌声,大家纷纷看向程杳杳。 祝知予刚给人讲完物理大题,程杳杳的脑子还处在懵懵的状态,见众人都盯着自己鼓掌,后知后觉地站起来鞠躬。 “谢谢,谢谢。” 张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好了,时间紧迫,这次卷子就不讲了,有不懂的私下来问我,大家翻开书,我们继续复习这学期所学的内容。” 程杳杳坐回座位,心跳砰砰加速。 原来这就是知识带来的力量吗? 成绩表正好传到她这儿,程杳杳连忙去看自己名字后的年级排名。 “499。”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顾不上正在上课,偷偷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夏琳。 夏琳盯着眼前的离婚协议,冷笑一声,“离婚?离了之后好去找你那小三和私生子?” 她一把抓起协议扔到程涛脸上,“公司的每一分每一毛都有我一半功劳,除非你净身出户,否则别想离婚!” 程涛起身躲开,满脸不耐烦,“我们之间就不能好聚好散吗?夏琳,你放过我好不好?” 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不断弹出消息,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杳杳宝贝:【图片】 杳杳宝贝:【妈妈快看!这次月考我考了499名!】 杳杳宝贝:【期末如果有进步的话,我能要一个奖励吗?】 杳杳宝贝:【我们一家三口已经好久没有出去旅游过了,这个暑假我想和你还有爸爸去西藏玩,可以吗?】 都75章 偏爱 客厅陷入无尽死寂。 夏琳环视着家里的陈设,除了母女两人的东西,与程涛这个丈夫、父亲相关的一切几乎消失殆尽。 他的心早就偏离了这个家,有了另外的归宿。 没意思。 夏琳忽然觉得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变得没意思,包括程涛这个人。 她捡起手机,拍到程涛怀里。 “多可笑啊,你一心和我闹离婚,想要尽早脱离这个家庭,而我们的女儿,却还试图努力维系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程涛心口一滞,无端的闷慌窜上胸膛。 像是年轻时发誓要爱夏琳一辈子的程涛在狠狠谴责他。 夏琳轻舒一口气,整理好凌乱的发丝,脸色平静地说:“我可以答应离婚,但你需要给杳杳一个完整的暑假。” “这次去完西藏回来,我们就离婚。” “属于我的你带不走,属于你的我也一分都不会要。” 原本那点闷慌被巨大的惊喜取代,程涛捏紧手机,问道:“真的?” “嗯。”夏琳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对上他的视线不再有半点愤怒,“你最好提前推掉所有行程,这次陪杳杳旅游不准再找借口中途离开。” 程涛将手机轻轻放回桌面,连连应好。 “滚吧。” 夏琳再也不想看到那张恶心的脸,闭眼别开视线。 只要能离婚,程涛也不在意那么多嘴上的输赢,脚步不停地开门离去,一点犹豫也没有。 夏琳拿起手机消毒,然后打开聊天界面回复。 亲爱的妈咪:【宝贝真棒,周六记得请同学吃饭感谢他们,妈妈付款!】 亲爱的妈咪:【刚刚正好和你爸爸在商量事情,提了一下旅游,他答应了。】 亲爱的妈咪:【你有哮喘,到时候妈妈会安排好一切的,那就期待宝贝期末取得好成绩了!】 程杳杳将手机递给霍礼,低声问道:“为什么奖励要选旅游啊?就算旅游,我也更想去滑雪。” 滑雪算是极限运动,程杳杳最多只能在初级赛道划拉划拉。 中高级赛道?那是想也不能想。 但没关系,能出片就好。 霍礼看完消息,将手机还给程杳杳,“之前不是答应过不质疑吗?” “谁答应你了?”程杳杳站起身,冷哼一声:“搞这么神秘,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卖什么?”祝知予插了一句。 霍礼抬头回答:“她说学校外面有卖关东煮,你想吃吗?等会午休我去买一些?” 祝知予:“想吃!” 程杳杳:“……” 程杳杳无语、程杳杳挣扎、程杳杳加入。 “我也要一份!” 毕竟没人能拒绝鲜润香甜的关东煮。 结果期待越大,失望就越大。 不知是商家太无良还是什么,入口的福袋有股说不出的怪味。 三人坐在操场阴凉处,祝知予是咽也咽不下,吐也没地儿吐。 霍礼也没想到这关东煮会不新鲜,下意识抬手放到祝知予的嘴边,催促道:“别吃了,快吐出来。” “哇——” 阳光穿透树荫,直到纸巾碰到嘴唇,祝知予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 她居然直接吐到了霍礼的手里!!! 啊啊啊啊啊想死的心都有了! 霍礼倒是一点嫌弃的神色也没有,转手拿纸巾包住,起身拿起买来的关东煮一并丢到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祝知予:“……” 都怪霍礼刚刚太过自然了,所以她才会直接吐到他手上! 对,就是这样! 绝不是她习惯了霍礼的伺候! 程杳杳继上次震惊后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还能出声安慰,“没事,他不嫌弃你。” 何止是不嫌弃,估摸着多猎奇的事情只要是发生在祝知予身上,霍礼都能仅用0.000001秒的时间接受。 这大概就是偏爱吧。 程杳杳想。 霍礼丢完垃圾,顺道去买了两瓶水回来。 “漱漱口,我带你去吃别的。” 折腾这么久肚子仍旧空空,祝知予接过矿泉水,将刚刚拍的关东煮照片甩到群里:【避雷校门口这家关东煮,用料不新鲜,谁吃谁知道。】 群里立马弹出无数条附和消息,密密麻麻全是吐槽。 好吧,原来有这么多人被坑过。 祝知予忽然没那么难受了,重新恢复笑容,“不想跑了,去食堂凑合一顿吧。” 霍礼:“行。” 三人朝食堂方向走,完全没发现远处注视许久的顾灼。 猫争宠就算了,这个霍礼也天天往祝知予身边凑。 他眼底溢满烦躁,捏着手机的指尖不由攥紧。 …… 周末霍礼抽空去了一趟连锁酒店。 曾伊人联系他说人都到齐了,等待他莅临指挥。 出租车刚停下,一个长相清雅的女人小步跑到车前,为霍礼打开车门。 初对上那双茶褐色的冷冽眼眸,曾伊人稍稍愣了一下。 嘶…… 老板这么年轻吗? 这支由草台班子组建的团队应该是认真的吧? “金牌HR曾伊人?”霍礼抬脚下车,视线打量一遍后挪开,“走吧,进去说。” 曾伊人连忙点头,“好嘞,老板您这边请。” 管他认真还是不认真,钱是真的就行! 曾伊人带着霍礼登记过后一路进入电梯,等待的空隙她说,“资料我都一一核对过了,没什么问题,唯独一个叫卫嘉树的男人要晚两天才到,他弟弟忽然不舒服,说要留下照顾。” 霍礼记得卫嘉树是有个弟弟,小小年纪就因为误诊死去。 所得疾病好像是……脑膜炎! 曾伊人打开套房房门,十来个年纪不一的男女听见动静后站起身迎接。 霍礼:“立即打电话给卫嘉树,让他将弟弟转到北城市医院治疗,期间所有费用我全包了。” 话音落下,众人愣在原地,曾伊人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您说什么?” 霍礼微微蹙眉,又重复了一遍,随后摸出手机给她划了十万。 “十万应该够了,其余的留作团队经费。” 曾伊人看了眼银行卡里多出来的十万,连忙走到一边去联系卫嘉树。 电话接通。 “哎你好,我们老板……” 霍礼收回视线,看向其他几人,直截了当地说:“未来大数据网络必然成为趋势,我打算打造一个短视频软件。” “前期一年几乎没有盈利,愿意跟我一起做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回去,曾秘书会支付你们这几天的来返车费以及误工费。” 若是放在一小时前,不少人都有离开的想法,但是经过方才的转账一事,那点想法瞬间被掐灭。 富家公子哥儿想创业,别的不说经费肯定管够,就算做不出什么名堂来,先前说好的工资也比其他工作高出好几倍,他们除非是傻子才会选择现在离开。 等了一分钟,霍礼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第76章 自卑 直到天色黑尽,众人才回过神来。 本以为眼前的少年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谁知谈起软件开发、线上宣发、流量分成乃至工商注册整套流程,他样样熟稔于心。 每一步安排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实操过千百回。 起初所有人还一头雾水,经他条理清晰地统筹布置,难题瞬间拨云见日,在场众人心中豁然开朗,一时间个个斗志昂扬,干劲满满。 霍礼喝了口曾伊人递过来的矿泉水,最后说道:“我只提供思路和资金,其余时间还需你们来操作,有什么问题让曾秘书打电话给我。” “哦?”曾伊人震惊自己怎么忽然又变秘书了,对上霍礼的视线后连忙点头,神色坚定,“嗯!” 霍礼发了一份课程表给曾伊人,说:“明天我还要上课,最近期末周,有事的话尽量挑下课时间打给我。” 还真在读书啊…… 众人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办公的地方后续也会安排上,这几天你们就先住酒店。”霍礼拿起手机,上面有个陌生好友申请,“我先走了。” 见众人起身相送,他摆摆手,“不用了,你们赶路过来都累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曾伊人作为秘书还是要送老板下楼的,她对其余人使了个眼色,抬脚跟上。 “老板,场地的事情……” 霍礼点击通过,头也不抬的说,“你去联系。” 曾伊人萎靡,弱弱提醒,“可是我就是个HR,没跑过场地那些……” 顾灼:【见一面吧,地点你定。】 “每件事都会有第一次,做好了你这个月工资翻倍。”霍礼打好出租车,上车前又道:“公司初期都会辛苦一点,好好干,以后让你年薪过百万。” 这个饼会不会有点太大太圆了? 曾伊人吃得有点噎,但是现在的好处没少拿,眼神坚定地说,“好的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八千翻倍就是一万六,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义无反顾! …… 祝知予正打算到卧室阳台的吊椅上看看杂志,余光忽然瞥见张叔开着车出了别墅。 后座坐着顾灼。 她疑惑蹙眉,“这么晚了,顾灼出去做什么?” 手机忽然亮起,是霍礼发来了消息。 礼礼:【我打算买一些关东煮的食材,明早做好带给你。】 礼礼:【除了萝卜和福袋,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祝知予眼前一亮,开始回想食材。 “魔芋结、香菇、鱼豆腐、牛肉丸、章鱼烧丸子……” “都好吃,必须点上!” 祝知予洋洋洒洒点了十几样,最后心满意足地发了个红包。 祝知予:【这是食材费和手工费,请务必收下!】 霍礼略过红包,回了句【好。】 见他不收红包,祝知予弹了个视频过去。 视频接通,霍礼的脸映入眼帘,他一边推着车子走动,一边随手拿食材。 “怎么了?” 祝知予先是低头看了一眼,确保没有露出不该露的地方,这才道:“快把钱收了,不然明天我可不会吃你做的东西。” “是吗?”霍礼将挑选好的白萝卜放进推车,问:“万一我做得不好吃呢?这钱不是亏了?” “你做饭什么时候难吃过?” 祝知予才不会被他迷惑,“快快快,不然我挂了。” 霍礼为了能多看她一会,无奈点了收款。 两百块。 都能买十份关东煮了。 若是红包的上限更高一些,霍礼毫不怀疑她能发一千过来。 祝知予看到收款提示,笑容总算恢复如常,高高兴兴地指挥霍礼买东西。 “牛肉丸多来一点。” “还有那个鱼豆腐,对对对,就是那个。” “福袋少一些吧,上次还有阴影呢。” 两人边打视频边逛超市,霍礼忽然有种他们是夫妻的错觉,唇角不自觉上扬。 买完食材,霍礼没怎么喘气,倒是把祝知予累得够呛。 霍礼将东西放到收银台,说:“那我先挂了,晚点再给你打过来。” 东西都买好了,还打什么呀。 祝知予盯着屏幕里的倒影,心里悄然冒出点期待。 不多,就一点点。 霍礼结完账,刚出超市便看到了顾灼。 “选这么个人多的地方,是怕我打你?” 他一开口就是挑衅。 霍礼提着东西往前走,“旁边有个球场,晚上没什么人,去那儿聊吧。” 顾灼恨得牙痒痒,攥紧拳头跟上。 晚上十点,篮球场寂静无声。 霍礼点了点兜里的手机,转身问:“找我做什么?” 顾灼真想直接将人按在地上揍一顿,警告他离祝知予远点,但上次已经吃过教训,他不会再贸然出手。 “你靠近祝知予不就是因为她有钱吗?” 顾灼打开手机转账,高傲的问:“给你多少你才能远离她?” “五十万够不够?” 这几年祝慧君并没有苛待他,祝知予有的他也有,顾少华私底下也会给他转钱,他不到十八岁,已经有六百万的存款了。 用钱来羞辱一个贫穷少年的人格,无疑是最轻松也最便捷的方式。 可是顾灼错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霍礼,曾经可是眼也不眨地拿出十亿迎娶祝知予。 若不是当时事出突然,为免夜长梦多,他定然能给得更多。 不过只凭他能拿出那么多现金流这一点,他所具有的身价,就不会比十亿少。 现在的五十万对他来说,和五十块没什么差别。 顾灼冷笑一声,“不够是吧?那就一百万。” 霍礼仍旧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霍礼,我劝你别太贪心。”顾灼青筋隐隐凸起,咬牙切齿地说:“一百万足够你和你那穷鬼妈在小县城买一套房了!” 这次,霍礼终于有了反应,“穷鬼妈?” 顾灼:“不是吗?不仅穷,还未婚先孕生下你这个野种。” “霍礼,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你的家庭,你哪一点能配上祝知予?” “她就算不谈个门当户对的,也不该扶贫选你。” 霍礼的指尖摩挲过手机边缘,笑得讽刺又挑衅,声音却格外无辜。 “我知道我配不上,但你不该以为她好的名义左右她的交友。” “顾灼,不是人人都把钱看得这么重,你懂吗?” “不,你不懂,祝阿姨从来不缺你吃喝,你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百万的富家少爷又怎么会懂呢?” 他这话说得自卑无比,可配上那抹刺眼的笑容,顾灼心底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闭嘴。” 他将拳头攥得咯吱响。 什么叫祝阿姨不缺他吃喝? 他的钱又不全是祝慧君给的,说得他和他爸像是吃软饭的窝囊废一样! “你给我闭嘴!” “砰——” 顾灼的拳头狠狠砸上霍礼的嘴角,“你他么的算什么东西?!” 袋子脱手而出,食材撒了满地,霍礼却一点反抗也没有,生生挨了这一拳。 手机从兜里飞出摔到地上,蛛丝爬满屏幕,电话显示挂断。 霍礼抬手捏住他砸来的拳头,声音凉薄,“堂而皇之地吃着祝家软饭,却还不让别人说。” “这么自卑啊,顾灼?” 第77章 蠢货 藤编吊椅轻轻左右晃荡,绳索擦着挂钩发出细碎声响。 祝知予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杂志纸页,视线看似落在文字上,心思却早飘向矮几那部静静倒扣的手机。 一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字句半点没入眼底。 祝知予默算时间,十分钟过去了,霍礼怎么迟迟没打过来? 结个账需要这么久吗? 她放下杂志,抓起手机查看消息。 空空如也。 又等了几分钟,祝知予还是没忍住,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拨通了霍礼的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听,祝知予靠回吊椅,“喂?霍礼?” “你到家了吗?” 一阵窸窣声响过后,少年有些朦胧的声音传来:“找我……什么?” 祝知予有些听不太真切,不由直起了身。 “你靠近祝……不就是……她有钱吗?” “给你……你才能远离她?” “五十万……够?” 祝知予瞪大眼睛,这熟悉的声音分明属于顾灼! 所以他半小时前出门是去找了霍礼?! 来不及细想,祝知予连忙跳下吊椅,冲出了卧室。 “李叔!李叔!” 佣人房被敲响,李叔连忙换衣服出来,“小姐,怎么了?” 祝知予握紧手机,里面隐约传来“穷鬼”、“野种”等不堪的词语,“去霍礼家,就现在!” 李叔没有质疑,赶紧回房间拿钥匙,“小姐我去开车,您先回卧室换件衣服吧?” 祝知予现在哪里有心情换衣服?催促道:“来不及了!我和你一起去车库!” 还没上车,她就听见“砰”的一声,像是拳头撞击皮肉的声响。 随后手机发出一阵隆隆声,显示挂断。 再打过去便是无法接通。 车子启动,SUV冲出车库。 祝知予心乱如麻,霍礼的家紧挨着夜市,经常吵闹到大半夜才消停,可刚才那边除了说话声,环境显然安静无比。 所以两人现在所处的地方绝不是夜市附近。 祝知予不再反复拨打霍礼的电话,转而翻找张叔的通讯。 张叔靠在车旁,正准备点支烟消磨时间,手机突然响起紧促铃声。 他顾不上找打火机,点击接通,“喂?小姐?” 祝知予:“顾灼现在在哪儿?他去找霍礼了?” “这……”张叔略有迟疑,顾灼离开前特意吩咐过这件事不准告诉小姐。 听出他的犹豫,祝知予彻底冷了声音,“你如果想被辞职,就继续替他隐瞒吧!” 这话犹如当头一棒,张叔手中的烟掉落在地,脑子清醒了过来,连忙道:“我这就给您发定位!” 共享位置发送成功,他心有余悸,“小姐,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您看……” 祝知予懒得听他狡辩,挂断电话将位置输入导航,“李叔,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李叔掌心冒汗,心中一阵后怕。 以祝知予在祝家的话语权,幸好今天被顾灼叫去开车的不是他,不然可就饭碗不保了! SUV一路疾驰,三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缩短到了二十分钟。 篮球场。 远处传来刺耳的轮胎擦地声,霍礼不再出声挑衅,放弃所有格挡,结结实实挨了顾灼三拳,眼镜被砸飞,脸上瞬间开花。 顾灼死死将霍礼按在地面,拳头正要再度落下。 “顾灼!住手!” 熟悉的声音刺破夜空。 顾灼动作一顿,看见身下的人漾开笑容,嘴唇张合。 无声骂了句“蠢货。” 祝知予匆匆赶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开顾灼,踉跄着扑到霍礼身边,双手小心翼翼捧住他满是擦伤的脸颊,“霍礼?霍礼?” 可霍礼脑袋昏沉,耳膜嗡嗡作响,她焦急的呼唤传到耳中,只剩一截截断断续续的碎音,模糊不清。 泪珠砸在他泛红的皮肤上,祝知予一边压抑不住地落泪,一边慌乱抬手,用袖口一遍遍擦去他唇角、额角不断渗出来的血渍,指尖都在发颤。 年幼的妻子在心疼他啊。 被推开的顾灼僵在原地,怔愣半晌才回过神,瞬间意识到自己又落了圈套,连忙上前开口辩解,“姐!是他……” 话音刚起,就被祝知予冰冷刺骨的声音截断。 “闭嘴!” 她看都没再看顾灼一眼,捡起不远处摔落的眼镜为霍礼戴上,手臂稳稳搀扶住他朝车子的方向走,“我送你去医院。” 刚刚霍礼故意让拳头砸在左眼框,这会视线模糊不清,半个身子重量理所当然地靠在妻子的臂膀上。 走了没两步,他攥住祝知予的指尖,虚弱地指了指散乱在地的食材,说:“知予,关东煮……”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关东煮?” 祝知予刚止住的眼泪又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霍礼的手背上。 他抿了抿唇,哑着嗓音说:“对不起,我的错。” 祝知予在李叔的帮助下将人塞进车后座,又气又恼,“对,就是你的错!” 她狠狠摔上车门,转身和站在一旁局促地张叔说了句什么,这才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走,去医院。” 霍礼收回视线,不再去看车后镜中逐渐缩小的不甘人影。 记吃不记打的蠢货,不足为惧。 车子很快抵达医院,霍礼被带去治疗,祝知予坐在长椅上等待,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李叔去买了三瓶水回来,手机振动,得到祝知予的允许后点击接通。 “李哥,小姐那边怎么样了?”张叔一边开车,一边说:“食材我都收拾好了,现在就送过去。” “那个……我那会真是脑子发昏了,李哥你能不能帮我求求情,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真的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祝慧君待底下员工向来大方,工资给够,假期给足。 能给祝家当私人司机的,更是深得祝慧君信任,一年赚得比那些公司白领还多! 李叔看了一眼祝知予紧绷的脸色,说:“给咱们发工资的是祝女士,你居然还试图帮顾灼隐瞒,这事我帮不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没再等人说话,抬手挂了电话。 祝知予无心听他们掰扯,紧盯着治疗室的大门。 半小时后,霍礼出来了。 医生:“手臂上有不少淤青,回去拿冰块敷一下,眼睛没事,就是有点充血,休息两天就好了,其余破口的地方都已经上了药,记住不要碰水,保持干燥。” 祝知予谢过医生,示意李叔去缴费。 霍礼嘴角破了口子,说话都有些费劲儿,“知予,我……” 话还未说完,祝知予转身就走,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不好,妻子生气了。 —— 作话:宝宝们帮我冲冲评分吧,评分对书很重要哦,首页点击更多书评上面就有打分。在此立誓,评分每加0.1作者就爆更四章!截图为证! 第78章 吹吹 确认霍礼伤势无碍、彻底安全后,积攒的后怕尽数翻成怒火。 祝知予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他,转身就往外快步走。 霍礼忍着身上的伤连忙抬脚去追,伸手想扣住她的手腕,可她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脚下生风。 任凭他怎么追赶、伸手去捞,指尖次次只差分毫,怎么都抓不住她半分。 “嘶——” 霍礼忽然停下追逐的脚步,手捂住眼侧的伤势,眉头死死拧起,垂着头倒抽冷气,一副疼得挪不开步子的模样。 前方急促的脚步声猛地一顿。 祝知予背对着他僵在原地,沉默几秒,终究拗不过心底的牵挂,重重叹了口气,垂着肩一步一步认命地折返回来。 她抬手翻开他的掌心,问:“哪里疼?” 霍礼垂头,任凭她拨弄查看,“眼睛疼、嘴巴疼、脸疼,手臂也疼。” 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在妻子面前都烟消云散。 他偏头蹭了蹭她的掌心,低声哄道:“知予帮我吹吹好不好?” 祝知予哪里会如他愿?捏住他的颊揉往两边扯,冷声质问: “还知道疼,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还手?” “之前打人的气势呢?去哪儿了?” “我可不信你能把成年男人打成中度脑震荡,却不能挣脱反抗顾灼!” 霍礼这次没有回避问题,眼也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因为他是你弟弟,我不能下死手。” 从小被殴打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知道反抗呢?除了顾忌着她的原因,还能有什么? 但凡霍礼还手,顾灼今天不死也伤。 “可是……” 祝知予直直撞进他温热结实的怀里,鼻尖抵着他衣襟。 埋在他肩头,嗡声把后半句续完:“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霍礼唇角扯出一道弧度,他故意缄默许久,任由静谧夜色将两人包裹。 半晌,才装作犹豫试探的模样,手臂缓缓缠上她的腰,力道隐隐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嗓音低沉黏腻:“好,我下次一定保护好自己。” 不管前世的车祸是顾灼所为,还是意外,他都不允许危险因素出现在祝知予周围。 他要妻子的心彻底偏向自己。 禁锢在腰上的力道实在太大,祝知予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有人路过,我还穿着睡衣呢。”少年强有力的心跳响彻耳畔,她低声提醒,“快放开我,好丢人……” “没事。”霍礼抬手扣上她的后颈,压向自己胸膛,“他们看不见你的脸。” 夏季衣料垂薄,祝知予清晰感觉到触感,连鼻尖都被溢满了。 脑海里…… 无端冒出一个贴吧那个词儿。 祝知予之前看得清楚…… 停停停! 祝知予你真是被贴吧网友给带坏了! 她连忙打住扩展的思维。 不知两人拥抱了多久。 霍礼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祝知予整张脸变得绯红,氧气重新挤进肺部,她忍不住后退两步。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舒服吗?” 霍礼关切地问。 哪里是不舒服啊?分明是…… 可祝知予怎么好意思说出心中感想? 她喘匀了呼吸,支支吾吾地说:“没有,下次别抱这么紧,你身上……好烫。” “下次?” 霍礼挑眉,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温声应“好。” “下次一定轻轻抱你。” “你!”对上他含笑的眼眸,祝知予这才发现自己话中的漏洞。 遇事不对,走为上策。 “走走走,别耽误了,我送你回家。” 脚步刚迈出,祝知予的手便被牢牢攥住,挣脱不了。 霍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说:“还没有吹吹呢。” 男生说叠词一般会给人一种别扭的感觉,但也不知道是他的神色太过认真,还是性格太过执拗,祝知予竟然一点也不讨厌。 她捧住他的脸,问:“吹哪儿?” 霍礼指了指左眼眼眶,期待地盯着她的唇瓣。 黑框眼镜挡着不太方便,祝知予一手扶着他的下颌,一手微微捻起镜腿。 “闭眼!不准看我!” 她冷声命令,动作却格外温柔小心。 霍礼眼睫轻阖,微凉的风带着浅淡的白桃香气拂来,醉人得厉害。 失去视线,他的手不自觉地搭回她的腰上,指腹摩挲。 祝知予的脱敏计划显然取得了重大收获,比如此刻,她已经能刻意忽视掉那种讨吻的感觉了。 就是脑子清醒,心却跳得厉害。 “谢谢。” 霍礼睁眼,看到故作镇定的某人严肃退开,同手同脚地往外面走。 祝知予:“嗯,送你回家。” 车子内安静无比,李叔沉默着开车,一点也不敢回头看。 “明天周一请假吧?”祝知予说:“你这样也没法去上学。” 霍礼一张脸青青紫紫的,伤势看着有些夸张,但除了视线稍受影响,其实并不算很严重。 “没事,明天有数竞测试,不能缺席。” 祝知予又问:“那你等会回去怎么和你妈妈交代啊?” 年幼的妻子总是这样习惯性为别人担忧考虑。 “就说……见义勇为?”霍礼侧目看她,“这个借口怎么样?” 祝知予将脸别到一边,“不怎么样。” 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也没找她要个说法什么的。 车子抵达目的地,眼见霍礼下车,祝知予从后座摸出一只墨镜给他戴上。 “明天上课也挡一下吧。” 她不想让别人误会霍礼又被家暴或者打架什么的。 霍礼抬手摘下来,祝知予以为他是介意女款,赶紧解释:“我这副墨镜是男女同款的。” “我知道。” “那你还……” 霍礼摩挲着镜腿内侧的lOgO,说,“现在是晚上,戴上墨镜我就走不了路了。” 差点忘记这茬儿了!好蠢啊! 祝知予赶紧关上车门,“李叔快走!” SUV又一次以一百码速度逃离霍礼的视线。 霍礼低笑两声,抬脚往家走。 开门进屋,霍望楠看到他的伤势后口中的话变成了关心:“你的脸怎么伤成这样?被人欺负了?” “没事。”霍礼将刚才在车上想的借口说了一遍。 霍望楠半信半疑。 周边夜市确实偶尔会有醉汉挑事,霍礼路过帮忙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他从小性子就冷,又寡言少语,见义勇为这四个字与他毫不相称。 霍望楠张了张唇,忽然想起祝知予。 那个小姑娘总是笑盈盈的,遇见天大的事情也能分神安慰别人。 自家儿子或许是与人相处久了,性子也有了变化吧? 霍礼没再多说,进厕所洗澡,霍望楠想,这样也挺好。 倒扣在桌面的手机闪烁了一下。 祝知予:【放心,这次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第79章 处理 祝知予给霍礼发完消息后,便没再关注手机。 SUV缓缓驶进别墅车库,祝慧君的奔驰也在,她和顾少华收到消息后一同赶了回来。 客厅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顾灼跪在地上,鸡毛掸子一下接一下狠狠抽在后背,不多时便被抽弯了脊骨,双手死死撑着地面不肯求饶。 顾少华气得浑身发抖,“不仅和同学打架,还学会拿钱施压欺辱别人自尊?” “顾灼,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你那些零花钱,有多少是你自己挣的?也好意思学别人那套?” 见祝慧君端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表示,顾少华手上力度不减,狠心继续抽打。 张叔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祝知予推门的瞬间,一声脆裂刺耳炸开。 竹制的鸡毛掸子从中间生生断成两截,半截掸杆脱手飞落在白瓷地上。 顾灼脊背一弓,闷哼来不及出口,顺着力道直直摔趴在冰冷地面。 余光看见祝知予进来,他的手臂下意识蜷起护住后背,整个人伏在地上动弹不得,肩头绷着挨打的震颤。 他没有喊姐姐,就那样红着眼眶看她。 往日只要他露出这样倔强的一面,祝知予就会冲到他面前将他护下。 可是,这次祝知予没有。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祝慧君身旁坐下,没有看他,也没有喊停。 顾少华动作僵硬了一瞬,左右看看,假意捡起地上断裂的鸡毛掸子还要继续打。 终于,祝慧君出声阻止。 “好了,别打了。” 顾少华想说点什么,却半天没找回声音。 祝慧君看向张叔,后者立即跪到她面前。 “祝女士,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老婆好几年没上过班了,孩子也才刚镐铐完,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我知道错了,祝女士求您别辞退我!” 他甚至想要用磕头挽回这份工作,却被祝慧君一个眼神拦住。 祝慧君转头问祝知予,“知予打算怎么处理?” 辞退一个司机可大可小,祝慧君想听听她的想法。 祝知予瞥见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眼泪鼻涕横流,上次还无意间听到他和女儿打电话,答应女儿只要考上一本就去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好歹给她们祝家开了十几年的车,祝知予到底做不到那么绝情。 “辞退就算了,妈妈把人调到其他岗位去吧。” 其他岗位虽然不如这份工作好,但也不算断了一个家庭的绝路。 张叔愣在原地,被身旁的李叔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司机的事情处理完,就轮到顾灼了,祝慧君使了个眼色,两人连忙退了出去。 顾少华面上不显,但心底却生出不满。 张叔经常给顾灼开车,也算半个顾少华的人了,可是母女两人商定这件事一点没过问他的意见。 “慧君……” “屡教不改。”祝慧君抬手打断他的话,看向地上趴着不动的顾灼,冷声道:“既然教不好,就送出国吧,也省得打着我女儿的名义去欺负别人。” 刚才的事情只是人员调动,祝知予想怎么处理,祝慧君都支持。 但顾灼是顾少华的儿子,是她亲自选的再婚家庭,她必须拿出态度来。 听到这话,顾灼再也顾不上后背的疼痛,踉跄着撑起上半身,视线紧锁祝知予。 “姐……我不想出国……” 他知道现在求祝慧君没用,只有祝知予同意,他才不会被放逐。 “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打架、不该拿钱欺辱别人……” “求你,别赶我走。” 他可以继续挨打挨骂,唯独不想离开这个家,不想离开祝知予。 顾少华也出声劝说,“慧君,国外太乱了,小灼还不到十六岁,这要是出国学坏了怎么办?” 国外不仅枪|支合法,有些国家甚至毒|品合法。 若是顾灼被送出国去,天高皇帝远的,真学坏再纠正可就晚了,还是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全。 “而且慧君,我就这一个孩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夹杂着乞求,落寞极了。 上一段婚姻被前夫背叛,就算再婚,祝慧君也没有生二胎的打算。 顾少华曾经提过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这事儿她一直没松口,她有祝知予一个女儿就够了。 祝慧君没有亲眼目睹过程,拿不好其中分寸。 “知予,你有什么看法?” 祝知予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顾灼,“你是真的知道错了?还是怕了?” 眼泪溢出眼眶,顾灼胡乱抹了一把,说:“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赶我走。” 被顾少华打骂教育是常有的事情,他很早就已经习惯了。 可是他不习惯身边没有祝知予的感觉,那种陌生的疏离让他感到极度恐慌。 他害怕、害怕独属于他的姐姐被霍礼抢走。 祝知予深吸一口气,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真的?那你说说,除了打架和拿钱羞辱,你还错在哪儿?” 空气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向她。 顾灼瞳孔震动,拿不准她这话中的意思。 “是、是霍礼和你说了什么吗?”他下意识反驳,“姐姐你别信他,是他故意挑衅我,我才动手的。” “我本来、本来没想打他……” “够了!” 祝知予第一次真正对他冷了脸。 “顾灼,霍礼什么也没说,他没说你一句坏话!” 顾灼僵在原地,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半个音节都发不出。 祝知予将手机通话记录怼到他面前,盯着那双不再纯净的眼睛,脸上只剩失望。 “穷鬼、杂种,这种话你也骂得出来?” “顾灼你的教养呢?” “如果不是我亲耳听见,我根本不相信我的弟弟会是这样恶毒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他,转而对祝慧君道: “妈妈,将人转到国际学校去吧。” 国际学校的住宿生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比起国外安全很多,也能起到一定的约束作用。 “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祝慧君目送她上楼。 顾少华:“慧君,这事儿……” “没得商量,今晚就将人打包送过去。” 祝慧君给出最后通牒。 “还有,他的卡全部给我停了,之前的存款一分不准留,另外再从你那儿划五百万,一起算作医药费赔给霍礼。” “其余的,不用我教你吧?少华。” 顾少华攥紧拳头,他辛苦一年拿到手的钱也才堪堪六百万,结果祝慧君竟然对一个外人这么大方? 心中怒火升腾,他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赔着笑答应。 “好,都听你安排。” 闹了这么大半夜,祝慧君早就疲惫不已,听到回答后微微颔首,转身上楼。 事情敲定,顾灼就算再不甘,也只能被连夜送离祝家。 第80章 愧疚 祝知予上楼后径直去了浴室。 大晚上睡衣都没换就跑出去,身上难免沾到尘土。 还有看到霍礼的伤势时,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害怕他出事,害怕他不还手,害怕他受伤。 然而也如她预料,除了格挡躲避,他竟一点回击的打算也没有,就那样被顾灼按在地上揍。 仅仅因为顾灼是她的弟弟,是与她相关的人。 洗完澡出来,隔壁响动总算消失。 她站在阳台上,目送顾灼被强硬带走。 泡澡的时候祝慧君敲门进了卧室,站在浴室门外说了后续赔偿的事情。 一千一百万的医药费,足够霍礼和他妈妈无忧无虑的生活一辈子。 可祝知予知道,霍礼靠自己也能挣到一千万,或许不久的将来,一亿、十亿都不在话下。 他根本就不是为了赔偿才挨打。 而顾灼受到的最严厉的惩罚,也不过是转学停卡,只要后续他不再胡闹,祝家依旧会养着他。 巨大的愧疚将祝知予填满,她抓起床头充电的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霍礼没回消息,也不知道睡了没? 祝知予犹豫一会,发了个猫猫表情包过去。 下一瞬,视频弹了过来,急促的铃声吓了祝知予一跳。 她点击接通,对面黑黝黝的,除了微弱的光打在少年脸上,其余什么也看不清。 “你没睡啊?” 她几乎是用气音说话,害怕吵到别人。 霍礼:“在天台,等你忙完给我打电话。” 他的眼睛已经没那么肿了,夜色加上镜框遮挡,除了嘴角有些破皮,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万一我没打呢?”祝知予绕着数据线,轻声问:“你是不是要一直等下去?” “嗯。” 对方答得干脆肯定。 “一直等下去。” 分明也不是什么小甜话,祝知予却听得脑袋晕乎乎的,她将脑袋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眨了眨,没吭声。 两人就这样对视。 祝知予看他的头发被夜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极具压迫性的眉骨。 霍礼看她的眼睛,视线一遍遍描摹,犹如亲吻。 过了一会,祝知予被盯得不敢再看,想要转身躲开,转到一半却发现手机还连着数据线,连人带机又被扯了回去。 一声闷笑透过播放器传来,气得祝知予直接关了摄像头。 电话没挂断,不过现在她怎么躺对方都看不见。 霍礼屏幕里的自己,滑跪认错。 “对不起,我不该笑的。” 祝知予哼了一声,转移话题,将祝慧君的处理说了一遍。 “那一千一百万大概三天后划到你的账户。” 霍礼正要拒绝,又听她继续说。 “顾灼是我弟弟,现在是我能给你的最好交代,霍礼,别拒绝好吗?” 祝知予继续劝说。 “你不是要做那个短视频软件吗?前期投入巨大,这笔钱正好可以作为启动资金。” “也算我出了一份力好不好?” 对方沉默了一会,等得祝知予都有些紧张了,才听到他夹杂着夜风的声音传来。 “祝知予,你在愧疚什么?” 自从两人关系有所增进后,他再也没叫过自己全名。 “没有啊,我没有愧疚。” 祝知予嘴硬。 霍礼:“把摄像头打开。” 好严肃的语气。 祝知予默默打开摄像头,这次却连眼睛都没露,只留了个毛茸茸的脑袋给他。 不过也足够了。 霍礼继续道:“顾灼对我不满,不过是因为现在的我还不够优秀。” “他有句话其实没说错,我的出身很差,我现在赚钱有限,我配不上你。” “但是这些,并不是你对我愧疚的理由。” “我会努力提升自己,让自己配得上你,而不是让你扶贫选我。” “祝知予值得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更何况是一点微末的喜欢呢?” 祝知予的CPU倏地烧了,脸颊、耳根、脖颈,甚至全身,都烫到了极致。 她感觉自己要被烤熟了。 霍礼的话就是在不断添薪加柴。 “如果这样也不能消除愧疚的话——” 霍礼靠近屏幕,眼睛反射着幽幽暗光,为自己谋福利。 “那就一声礼礼哥哥吧。” 祝知予将头埋得更深,发出的声音都变得沉闷,像羽毛拂过心尖。 “我们什么关系啊,让我这样叫你。” 霍礼:“未来的关系还不确定,目前我们暂时处在同学阶段。” “关系都还没确定,你就这样,霍礼,你是渣男吗?” 祝知予仰起头控诉。 霍礼总算能看到她的眼睛了,还有被闷红的鼻尖。 他戳了戳屏幕,像是在透过手机戳她的脸颊。 “关于未来的关系,我很确定。” 是妻子,是爱人,是他仰望已久的皎皎明月。 “但是最终的决定权在知予你的手里,或许,你想提前确定吗?” 祝知予刚降下去的温度又升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狡猾的霍礼。 居然几句话就把难题又踢了回来! 霍礼看着反复消失的眼睛,不敢再继续撩拨。 怕把人真的吓跑了。 “所以,可以叫一声礼礼哥哥吗?” 他又将话题绕了回来,循循善诱道: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而且叫完你就不会愧疚了,对不对?” 画面倏然消失,对方挂断了视频通话。 只留下一句“休想!” 霍礼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唇角上扬。 现在确定关系还不是时候,一是妻子还太年幼,重心应该放在学习上。 二是……他比较重欲,一旦确定关系就会忍不住想和人亲热。 前世有了名分后,当晚他就迫不及待地将妻子哄上了床。 他前戏做得足够久,将人伺候得双眼潋滟,像极了熟透的白桃,引人品尝。 但不知为何,意料中分明没有阻隔,但他却仍旧推进得艰难。 妻子给出的反应就像……对这件事完全陌生一样。 霍礼不在意所谓的第一次,那不过是世俗加之在女性身上的枷锁罢了,自己能与妻子结婚已是三生有幸。 他忍不住心疼,难道说覃砚淮给她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所以她才对情事这方面格外陌生? 想不明白。 现在一切都还未发生,霍礼只能提前防备着,走一步看一步。 刚打算下楼,手机忽然弹出消息。 霍礼打开查看。 瞳孔骤然放大,他的手比脑子率先反应,轻点屏幕截图。 几乎是截图成功的刹那,那句【礼礼哥哥……】被迅速撤回。 夜色寂静,霍礼将手机放到唇边轻吻。 嗯,我在。 第81章 虾饺 周一清晨。 关东煮的食材都在祝知予那儿,霍礼打算下次再给她做。 昨晚洗完澡等电话的时候看到冰箱里还有些虾仁,他就顺手包了水晶虾饺。 早起换好校服,他将水晶虾饺下锅开蒸。 霍望楠刚洗漱完,就见他拿出饭盒将一个个饱满的虾饺放进去,最后盖上盖子裹好保温袋放入书包。 水晶虾饺要趁热才好吃,霍礼看了眼时间说:“剩下几个是给您留的,我就先走了。” “好,注意安全。” 霍望楠看着他轻快的步伐,心底也不由高兴。 两人日后或许大概率走不到一起,但途中的风景又怎么不动人呢? 六点五十分,祝知予坐在SUV后座打了个哈欠。 为了接霍礼一起上学,她比平常早了一个小时起床,连早餐都没胃口吃。 正当她眼皮打架昏昏欲睡之际,李叔出声提醒,“小姐,霍同学出来了。” 祝知予抬眼看去。 只见霍礼步履平稳匀速地跑出窄巷,小臂随步伐规律起落,布料绷起时线条分明,流畅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脊背挺直,整个人舒展利落,体态格外耐看。 不知不觉,昨晚那抹柔软触感袭上祝知予心头,怪不得他的胸肌那么大那么软,原来这段时间他都在跑步上学啊。 停停停,大早上呢就想这些有的没的,祝知予你真是个大变态! 祝知予吓得双手抵住太阳穴,摇头甩开脑子里的十八禁画面。 李叔一脸疑惑盯着后视镜,问:“小姐,霍同学快跑远了,我们不叫住他吗?” 别看霍礼连气都不喘一下,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人影就快消失在视线内了。 “追追追上去!” 祝知予庆幸世界上没有读心术,不然自己绝对第一个被审判。 罪名:表里不一。 等等等等,难道这件事霍礼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谁让他把身材练那么好的? 她可是一名血气方刚的女生啊,竟然一点也不对她设防! “知予,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的胸口看?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霍礼低头查看,校服干净整洁,一点油污也没有。 祝知予:“!” 他什么时候上车的?! “哈哈,没有啊、”祝知予僵硬转头,指腹压着嘴唇,囫囵回答:“我起、起太早了,脑子还没开机呢。” 李叔正在等红灯,闻言附和:“小姐平常都是六点五十分才起床,五分钟洗漱,五分钟吃早餐。” “今天为了来接霍同学你,六点就下楼来叫我了。” 霍礼听完,茶褐色的眸子盛满欢喜,温声说:“谢谢知予。” “不过后面别来接我了,睡眠不足会影响你的注意力。” “我平时早起习惯了,跑步到学校刚好也能锻炼身体。” 他打开书包,将饭盒取出来,“早上给你蒸了水晶虾饺,现在有胃口吃吗?” 他刚说完,祝知予的肚子就传来一声细小的咕噜声。 拒绝的话转了个弯儿,变成了“有。” 祝知予拿起筷子吃了几个,才想起问他:“你吃过了吗?” 为了让肌肉线条更漂亮,更符合妻子的审美,霍礼最近在减脂,下楼时只啃了一片无糖全麦面包。 不饿,但看着祝知予进食的模样,他的胃部隐隐有些火烧火燎。 “没吃。” 他说完,眼睛若有若无地盯着她的唇。 妻子的唇形很漂亮,亲起来很柔软,像甜甜的白桃。 祝知予捏紧手里的筷子,慌忙低头,加快进食动作。 十个水晶虾饺不一会就只剩下三个。 她将筷子放回了小盒子里,说:“我吃饱了。” 对方大概又要说不能浪费食物了。 “好。”霍礼收起饭盒,抬手打算放回去。 祝知予有些意外,忍不住说,“你不吃吗?” 霍礼动作一顿,余光瞥见驾驶位的李叔频频瞟向后视镜,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奇。 “介意吗?”霍礼问,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餐具就这么一双筷子,她还能让他用手抓不成? 祝知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随后心虚地看向窗外,拧开水杯喝水掩饰不自在。 霍礼自然地用筷子吃完剩下三个虾饺,眼底是藏不住的愉悦。 祝知予捏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先前的包子问都不问一句就跟鬣狗似的吃完了,连她喝过的饮料都不放过。 这会有李叔在,他倒是论起礼貌了。 装货。 祝知予恶劣地在心底骂了一句。 车子抵达学校,祝知予为了不让霍礼显得太过特殊,自己也摸出一副墨镜戴上。 两人相继从车后座下来,跟走T台似的,瞬间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班长远远看到他们的背影,三步一个跨栏冲到霍礼身后,正要抬手勾他的脖子,忽然想起上次的经历,连忙打住。 “呼,好险好险。” 班长长舒一口气,正要说话,就对上两个大黑墨镜。 “不是,吓我一跳!” “大早上的也没太阳,你俩戴个墨镜干什么?” 程杳杳从另一边走过来,加入三人队伍,也好奇地盯着他们。 祝知予解释了一句,“熬夜有黑眼圈,挡一下。” 班长转头看霍礼,问:“你呢?也熬夜了?” 霍礼挑眉,原来昨晚不平静的不止他一个。 “眼睛受伤了,挡一下。” “这么巧?”程杳杳摩挲着下巴,“根据我多年看剧的经验来看,真相只有一……” “哎哎哎知予,你拽我干什么?” 程杳杳话未说完,就被祝知予拽走了。 霍礼还在竞赛期间,可不能跟打架沾边,她转移了话题,“前天给你列的重点都背了吗?等会我抽查一下。” “嘶——”程杳杳抬头看天,“怎么感觉要下雨了,不行我要回家收一下衣服。” 两个女生嬉闹着跑远,班长肘了下身旁的霍礼,一脸八卦。 “你这是真的吃上软饭了?” 他的神色不是那种轻蔑,而是纯粹的好奇,“别急着否认,我可都看得真真的,大清早你竟然从祝女神的车上下来!” “这墨镜……”他上下打量,“也是祝女神的吧?” 霍礼微微低头,露出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左眼还有些血丝,眼眶则是一片青紫。 “昨晚和知予见义勇为伤的,今早她特意早起去我家接的我。” 妻子的名声不容受损。 “至于软饭,未来应该能吃上。” 说完,他抬脚往教室走。 “噢哟。”班长连忙追上,“什么见义勇为?对方竟然能把你打成这样?” “你就一点没有反击?” 霍礼:“反击就成互殴了,你觉得我这么没有理智吗?” 不过对付顾灼这种蠢货,随便两句话就能将人解决,根本用不着动手。 路过的周矿瘪瘪嘴。 先前霍礼把人干成中度脑震荡的事情他可还记着呢,但凡遇上和祝知予相关的事情,就跟疯子似的。 这会还谈上理智了。 装货。 第82章 靶子 临近期末,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复习上,顾灼转学去国际学校的事情一点波澜也没掀起。 早读的监督老师是张萍,见霍礼一直戴着墨镜,于是上前关心。 霍礼照常搬出见义勇为的借口,张萍听后夸了两句,还拿出手机给其他老师打招呼。 早读下课后,霍礼给祝知予接了水,离开前嘱咐:“今天上午必须喝完,我中午回来检查。” 祝知予皱了皱鼻尖,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喝水还要人监督。 开口却不是抱怨,“测试要很久吗?” 霍礼摇头解释,“测完要讲题,所以会晚一点。” 上次拒绝陈泽后,对方竟然直接给他扣了个副队长的职位。 这事儿他也是昨天才知道。 至于讲题,原本是正队长卢念林的事情,但最近听说数竞班的人有些不服他,所以霍礼答应陈泽测完留下讲题。 也算还了之前卢念林冒险帮他通知老师的人情。 祝知予:“好吧,那中午等你吃饭。” 顾灼将霍礼打成这样,她可得把人养回来。 老话都说吃哪儿补哪儿,那中午就给他点份清蒸鱼吧,带鱼头那种。 “好。” 霍礼捻捻指尖,忍住想捏她脸颊的欲望,转身出了教室。 沾了祝知予的光,霍礼现在是走哪儿都有人关注。 不过也有自身的光环,上次数学预赛第一的热度到现在还没怎么消散。 霍礼其实不在意脸上的伤是否会被误会,但祝知予让他戴墨镜,他就戴了。 不能辜负妻子的心意。 测试还没开始,霍礼顶着一众视线进了数竞班。 罗浩然前不久退学了,家里公司被查出逃税,还有他聚众那啥的消息传得满天飞,根本没脸再继续留在一鈡。 数竞班群龙无首,之前队长的位置空了出来,几个原本跟在他身后的刺头都想趁机顶上,结果全部被陈泽按了下去。 队长的人选落到了霍礼和卢念林身上。 霍礼无心这些,于是最后由成绩第三的卢念林担任队长一职。 卢念林的位置在角落,霍礼不常来,也在角落,两人算是同桌。 霍礼将笔袋放到桌面上,余光扫过卢念林不断滴水的头发,问:“怎么回事?” 卢念林没吭声,低头默默摆弄签字笔。 就算他不回答,霍礼也猜出了大概。 这是被人欺负了。 测验开始,霍礼不再看他,打算等考完再说。 这次出的测试题难度比预赛上了几个档次,其余学生纷纷神色专注,写到后面时不时蹙眉停顿。 但对霍礼来说还算简单。 他快速写完,交了卷子出去看股市走向。 考试结束,卢念林继续上台讲题。 但底下几乎没几个人听,还会不时发出议论和哄笑。 霍礼坐在下面,将卢念林的窘迫看了个一清二楚。 “啧。” 他踹了踹桌子,“吵死了。” 声音不大,但极具辨识度。 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都回头看着他。 霍礼被祝知予罩着的事情连初中部都知道了,他弄出这样的动静,根本没人敢接话。 上一个挑衅他的罗浩然,刚走没几天。 大家都在传是祝知予找祝慧君告状,将罗家给弄没了。 就为了给霍礼出气。 教室总算安静了下来,卢念林没有回头,捏着粉笔的手却微微颤抖,昭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课间休息,霍礼起身去上厕所。 还有一小时到中午十二点,他忍不住给祝知予发消息,关心喝水情况。 对方没回,可能没看手机。 霍礼刚把屏幕熄灭,工作室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曾伊人:“老板,上午我看了几个场地,都挺不错的,我把最中意的三个发给您看看。” 三个场地各有优缺点。 “第一个场地宽阔,下楼就是商业街,但租金一年起步,一次付清需要近二十五万。” “第二个场地小一些,半年一付,旁边有地铁,上下班方便,但物业会提高租金单价,还要收取额外短租违约金,算起来还没第一个划算。” “第三个场地最便宜,面积还广,总共一百五十平,但地理位置偏僻,公共交通配套薄弱,员工通勤耗时太久。” 除却资金考量,肯定是选第一个比较好。 但这样大的资金流动,曾伊人还是第一次经手,不免要询问霍礼这个老板的看法。 “选第一个。”霍礼翻完三个场地的照片,道,“资金不够了就给我说,做事不用太过畏手畏脚。” 曾伊人内心尖叫。 这是什么神仙老板啊! 她发誓,只要霍礼不破产,她就在他手底下干一辈子! “行,那我这边联系第一个场地签合……” 她话未说完,电话对面忽然传来一声嘲弄。 “卢队长,刚刚看你讲题的时候出了好多汗啊,咱们再帮你洗一下头吧?” 这句话说完,立即引起一阵哄笑。 虽然隔着电话还有门板,但也足够刺耳。 曾伊人:“老板,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然后是“轰隆”一声巨响。 像是门板被砸开的动静。 霍礼一边举着手机,一边看向将卢念林团团围住的几人,语气平淡的说: “没什么,就是遇见几个人在欺负同学。” “哪位?就是上次帮我通知老师的那个同学,挺内向的,知予你应该有印象。” “嗯,不用过来,我能解决。” 曾伊人一脸疑惑,却聪明地没出声。 电话挂断,围着卢念林的几人已经松开了手,畏惧地看着他。 霍礼挑眉问:“不是要帮队长洗头吗?怎么不继续了?” 厕所哪儿是什么洗头的地方?水管里全是冷水,他们分明是在借着这个理由欺负人。 走了一个罗浩然,还剩下张浩然、黄浩然、李浩然。 过了预赛并不意味着可以参加联赛,学校还会不断测试筛选,直到确定出代表一鈡竞赛的人员。 一旦在联赛拿到成绩,距离保送就更进一步,没有人会拒绝这个机会。 霍礼参赛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么接下来的几个名额,就要靠抢。 利益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友情可谈? 就算卢念林不当这个队长,内向的他也会成为靶子。 但人可以有千万种性格,内向,不该是他被欺负的理由。 第83章 仗势 霍礼其实没什么热心肠,当生活拮据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是无暇关心自己以外的事情的。 冷漠和袖手旁观有时候可以省却很多麻烦。 但是以妻子的性格,就算是不熟悉的人也会伸出援手。 比如他,比如程杳杳。 “什么洗头,霍副队你听错了吧?” “哈哈,我们就是来上厕所的。” “嗯对对对,不信你可以问卢队。” 刚才欺负人的气焰消失无踪,几人打着哈哈,试图糊弄过去。 卢念林什么也没说,低头看着地面,他的鞋子在刚才的推搡中被踩满了脚印。 “我让你们走了吗?” 平淡的声线在厕所砸起回音,霍礼抬了抬下颌,说:“卢队,麻烦你望一下风。” 卢念林错愕抬头,愣愣地望着他。 “什、什么意思?” 霍礼抬脚走到领头的男生面前,拎起他的后衣领,将人按到了洗手池。 他抬手把堵水塞抚平,挑开水龙头开关,“字面意思。” 语气可以说平淡到了极致,却透着一种骇人的疯狂。 没人敢走,纷纷瑟缩在墙角。 卢念林挪到门口,呆愣地看着走廊外面,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霍副队,我错了!求你放过……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霍礼置若罔闻,单手将人按进了洗手池。 液体迅速呛进气管,男生双手死死撑着边缘试图反抗,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霍礼平静地看了眼手表,卡着极限将人拉起来扔到一边。 随后是第二个。 “我……咕噜咕噜……我错……咕噜咕噜……” 第三个。 “求你……咕噜咕噜……别……” 空旷的厕所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霍、霍礼,老师来了!” 卢念林总算反应过来,连忙出声,“快别弄了!” 霍礼按完最后一个,松开了钳制。 几人踉跄着靠在墙上大喘气,犹如濒死的鱼。 铃声响起,班级里却少了好几个人,陈泽探出教室,一眼便看到了厕所门前局促紧张的卢念林。 不好! 霍礼也没在! 陈泽快步冲进厕所,只见霍礼刚洗完手,若无其事地看着他,问:“怎么了教练?” 其余几个男生头发湿透,抹了把脸,也盯着他。 鸦雀无声。 陈泽:“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霍礼回答,“上厕所。” 其余几人也跟着回答,“上厕所。” 看着满地的水渍和几人涨红的脸,陈泽信了那才叫有鬼。 他看向一旁的卢念林,问:“他们刚刚在干什么?说实话!” “上厕所。” 仍旧是同样的答案。 陈泽扶额,“那你紧张什么?地上的水渍又是怎么回事?” 卢念林下意识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耳根红透,第一次对着老师撒了谎。 “我、我便秘。” 陈泽:“……” 霍礼出声解释:“地上的水是他们洗头弄的,说是天气太热了,想凉快凉快。” 凉快个鬼! 陈泽要是看不出其中猫腻就白当这么多年教练了,但霍礼显然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学生。 肯定是这几人欺负卢念林,正巧被霍礼撞见,他就顺便把人收拾了一顿。 推测出其中大概,他冷声说:“铃声都响了三遍,还不快回去?下次不准把厕所搞这么湿!” “好的教练!” “是是是,我们知道了。” 几个男生争先恐后地冲出厕所,仿佛身后有什么豺狼虎豹。 霍礼越过卢念林,隐约听到一句“谢谢。” 他什么也没说,回了教室。 卢念林继续讲题,陈泽盯了一会后离开。 试卷上的题目霍礼都会,听不听无所谓,他打开手机,心心念念的消息总算抵达手机。 祝知予:【图片】 祝知予:【喝光了!喝光了!喝光了!】 祝知予:【猫猫炸毛.ipg】 霍礼抿唇,笑着回复。 礼礼:【好,中午请你吃冰淇淋。】 祝知予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忍住没回。 不然显得她多期待似的。 但是很快,对方又弹了几条消息过来,看得她脸颊发烫。 礼礼:【不行。】 礼礼:【你生理期就是这两天了,不能吃生冷的东西。】 礼礼:【冰淇淋等结束再吃吧?好不好?】 一点也不好。 祝知予心中的小人疯狂打架。 他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他记她生理期干嘛! 臭霍礼! 臭魅魔! 臭闷骚! 中午下课后,祝知予带着程杳杳和霍礼在校门口汇合。 刚一见面,两人就察觉出他心情好像不错。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祝知予问。 霍礼摇头,“没有。” 不过是仗势着妻子的势欺负了几个不顺眼的人罢了。 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程杳杳表示持怀疑态度,显然不信。 三人进了一家粤菜馆,祝知予首先给他点了份清蒸鲈鱼。 等菜上齐,她将鱼目放到他碗里。 “吃什么补什么,快尝尝。” 霍礼拿筷子品尝,入口弹滑,鲜甜味足,好吃。 程杳杳边吃边询问霍礼的伤势来源,两人还是默契地回答见义勇为。 听得程杳杳更加抓心挠肝了。 可恶,她也好想和祝知予有外人不知道的小秘密! 晚自习放学后,祝知予照常送霍礼回家。 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对了,那一千万……” “知予。”霍礼打断她的话,“那一千万先放你那儿吧,我家情况不太方便。” 祝知予想起他家里还有一个赌鬼外公,一千万放在他那儿确实不安全,于是点了点头。 “行,那你需要用钱的时候就给我说,我再划给你。” 霍礼茶褐色的眼睛盛满笑意,温声应了句“好。” …… 期末最后几天,霍礼基本都待在数竞班给卢念林撑腰。 几个欺负人的男生私底下被陈泽请去办公室喝茶,倒也没点明,只是旁敲侧击了一番就放人回去了。 如果不是霍礼态度强硬,陈泽是真想将人一直锁在班里当吉祥物。 看看,他这才待了几天,数竞班的气氛就变和谐不少。 学生们测试认真了,私底下也不搞小动作了,好几个原本处在中下游的学生纷纷开始冒头。 九月联赛,他们学校有望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学生集体放假。 大家欢呼着收拾东西,脸上喜气洋洋。 大部分人都将假期安排得满满当当,有的补课,有的旅游。 成绩出来那天,霍礼正带着霍望楠签合同。 祝知予不出所料的还是第一,第二则是霍礼。 他的语文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自然是考不过妻子的。 有霍礼把关,霍望楠连合同都没翻就签了名字。 不过合同表面虽然写着租聘,内里其实是售卖,霍望楠心软,霍礼并不打算告诉他真相。 一切,等确定了那件事再说吧。 销售笑着送两人离开,态度热情不已。 九十万的房子三天就卖出去了,她这一单能挣不少提成! 第84章 学画 霍礼买的房子是小区房,绿化优美,环境安全。 最重要的是距离学校只有不到五分钟的路程,上下学十分方便。 房子拎包入住,霍礼和霍望楠当天下午就搬了家。 新家锅碗瓢盆样样俱全,所以能扔的东西霍礼都扔了,他除了几套校服,便没什么其他东西。 霍望楠有些不舍得,在霍礼的劝说下还是断舍离,将陈旧的东西一并丢到了片区住房的垃圾桶里。 房东过来转了一圈,确定没什么遗漏,卫生也打扫得干净,果断退了押金。 钥匙归还,房门关闭,母子两人彻底与这片狭窄的片区斩断联系。 两人将东西放到新家后,又去隔壁超市买了些日用品。 霍望楠:“咱们运气真好,居然能租到这么便宜的房子。” 九十多平的两室一厅,独立厨卫,说是天上掉馅也不为过。 霍礼给出的借口是房东女儿出国,房子长久没有人居住会老化,所以就便宜租给了他们。 “嗯。”霍礼看着她放松的笑容,挽了挽唇角,“运气确实不错。” 重来一世,他不仅想拯救妻子,也想将母亲重新养一遍。 “妈,霍庭这几天就要出狱了,你把工厂的工作辞了吧,我担心他会摸到你工作的地方去闹事。” “啊?”霍望楠回头,手里捏着西红柿,“要是辞了工作我们怎么生活?” 霍礼将西红柿放到推车里,说:“我现在有祝家的赞助,学费什么的全免,不用花钱。” “家教一个月也稳定有四千,而且参加数学竞赛还有奖金可以拿,你休息两三个月完全没问题。” “可、可是……” 霍望楠还是有些犹豫,她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小时候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弟弟,初中没读完就出社会工作,工资除了生活开销其余全部上交。 在她的思想里,没有工作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会被村里人说闲话,会被父母骂懒惰…… 霍礼:“您之前不是说小时候挺喜欢画画的吗?那我给您报个兴趣班吧,把这项爱好重新捡起来。” “兴趣班都是小孩子上的,我一个大人去干什么?” 尽管听到画画两字时霍望楠忍不住眼前一亮,但却仍旧下意识拒绝。 “而且我都多久没有碰过画笔了,怎么握笔都忘记了……” “妈,学习从来没有年龄门槛,只要有心起步,何时都不算晚。” “古代的姜子牙,72岁前穷困潦倒,卖肉、贩面皆一事无成,半生苦读兵法韬略,72岁遇周文王出山,辅佐周室奠定八百年江山,暮年方成千古名相。” 霍望楠眨眨眼,有些呆愣。 只听他继续道:“这个有些太遥远了,我给您说个近的。国外民间画家摩西奶奶,76岁才正式开始画画,此前从未接触绘画。” “80 岁举办个人画展,一生创作 1600 余幅作品,她的名言是,人生任何时候开始都不晚。” “您才38岁,比他们年轻了不少,他们都有勇气继续学习,您怎么能妄自菲薄呢?” 霍望楠微微张唇,“我真的可以吗?” “万一我的母亲是个画画天才呢?”霍礼眼神鼓励,“想学什么?素描、油画,还是国画?” “国画吧。” 霍望楠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期待,“我挺喜欢山水花鸟的。” “行,明天您就去把工作辞了,我给您报个国画班。” 既然要认真学,霍礼就不打算送她去那种商场普通兴趣班。 他掏出手机,给曾伊人发消息。 霍老板:【寻找一下北城本地美协老师的工作室小班,我打算送我母亲去学国画。】 曾伊人正在招呼工作人员安装电脑,听到特殊铃声,连忙打开查看。 送母亲学国画? 他们这位老板还真是孝顺呐。 曾HR:【收到!】 买完东西,母子两人回了新家。 霍望楠是个闲不住的,刚进门就挽起袖子开始擦洗,虽然身体累得不行,但心里却是松快的。 新家新气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霍礼东西不多,简单收拾后由她去了。 现在他有独立的卧室,刚进屋便将衣服脱了,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做完五十个俯卧撑,霍礼又开始做卷腹。 做到第四十六个的时候,祝知予的视频打了过来。 “你搬好家啦?”祝知予将手机放到床尾,蹲在地毯上收拾行李箱,问:“那从今以后岂不是就有独立的卧室了?” 另一头没说话,隐约传来低低的喘息。 祝知予捏着衣服的指尖微微一滞。 刚有独立卧室就开始解决生理问题,会不会有点太急切了? 但想起上次的乌龙,她还是鼓起勇气凑近。 卧室收拾得一尘不染,浅色系家具规整利落,阳光透过窗铺满地。 柔软瑜伽垫摊在房间中央,少年仰面躺卧,正一下下做着标准卷腹。 手机大概是放在椅子上,屏幕微光恰好将他完整框住,分毫清晰。 每一次起身时腰腹骤然收紧,流畅利落的肌肉线条层层分明,紧实平坦的腹肌轮廓利落凸显,绷起的腹部肌理格外惹眼,利落又充满力量感。 汗水浅浅浸在肌肤上,衬得紧实线条愈发突出,起落间力量感扑面而来。 “你、你怎么又没穿衣服呐……” 祝知予看清的瞬间,立即将手机放平,一点脸都不愿意露出来,眼睛盯着他赤裸的上半身,又心虚又羞赧。 比之前更漂亮了呢…… 祝知予咬着唇欣赏,连行李都没心思收拾了。 霍礼做完最后一个卷腹,起身拿过衣服穿上,解释:“我的衣服都是宽松的,运动起来不方便。” 刚搬家,没找到抽纸,脸上的汗水又大颗大颗往下滴,他指尖随意撩起衣摆,布料往上一掀。 刚遮住的紧实腰腹又尽数露了出来,顺手蹭掉额角、颈侧的薄汗,另一只手伸向椅面上平放的手机。 宽大的手掌缓缓探入镜头视野,指根发力、皮相却斯文有礼。 仅仅是伸手拿东西这个简单动作,莫名漫出浓烈的掌控感,视觉冲击力直撞祝知予眼底。 这个闷骚魅魔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诱惑她! —— 作话:加更奉上!谢谢宝宝们的支持!(被榨干了呜呜呜一点也没有了),另外,妈妈很有画画天赋!比起靠爹,更喜欢母亲逐渐变得强大的剧情!预告一下妈妈的妈妈也很厉害哦! 最后,想要作者加更的宝宝们请到主页戳更多书评点击评分,书评段评都是作者的动力!评分上涨0.1爆更四章,拜托了!!! 第85章 可恶 霍礼:“什么时候的飞机?” 等他穿戴完毕,祝知予才露出脑袋来。 “后天。” 演唱会在后天晚上,下飞机后覃砚淮派人接她去酒店。 这件事祝慧君表示同意,覃砚淮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品性什么的都有保障,两家关系又好,祝知予的安全她并不担心。 “杳杳也是后天的飞机。” 她们一个去看演唱会,一个去西藏旅游。 唯独霍礼留在北城哪儿也不去。 祝知予:“那明天上午我们在图书馆见一面吧,我将暑假的安排和她说一下。” 霍礼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晦暗了一瞬,“行,刚好我也有笔记要拿给她。” 听到消息的程杳杳内心是拒绝的,为什么她都要出去旅游了,霍礼和祝知予却还不放过她?! 她不想在布达拉宫背诵古文公式啊喂! 隔天,三人在图书馆碰面。 程杳杳喜提暑假复习大礼包,外加两人笔记各两本。 交付完东西,他们约着去看电影。 暑假上映的电影很多,喜剧、动画、悬疑都有,最后由祝知予拿主意选了部大热的推理悬疑。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二十分钟,程杳杳提议去买奶茶。 祝知予欣然答应,霍礼基本没意见。 奶茶还要等一会,他静静听着她们聊天,余光不时扫过祝知予的手机,指腹缓慢摩挲,脑海中思索着办法。 电影开场,三人检票进入。 三十分钟后,祝知予正看得认真,忽然发觉手指被轻轻碰了碰。 “嗯?” 毕竟不是自家的私人影院,祝知予尽量放低了声音,凑到霍礼耳边问,“怎么了?” 霍礼回答:“我的手机没电了,想去厕所,能借一下你的手机照路吗?” 高度近视加环境黑暗,霍礼没照亮的东西还真看不清路,祝知予立马把手机递给了他。 “那你快去。” 霍礼接过手机,借着屏幕的光走出放映厅。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 祝知予将手机放回包里,小声给他补剧情:“这个杀人犯居然借着女主的好心偷偷在她手机里安装了定位器!实在太可恶了!女主到现在都还没发现!” 霍礼:“……” “是吗?” 他扯了扯嘴角,“那确实很可恶了。” 看完电影,祝知予仍旧对那个杀人犯深恶痛绝。 “拿别人的心软当筹码作恶,这种人最是卑劣可恨。” 程杳杳非常之认同,“最可恶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坏人,而是专挑善良之人下手的伪善者!” “我觉得一枪毙了他简直是太便宜了,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啊!” 两人聊得火热,转头见霍礼一言不发,同时问道:“霍礼,你觉得呢?” 霍礼:“……” “嗯,罄竹难书。” 程杳杳蹙眉,小声问:“什么竹什么书?” 祝知予无奈扶额,“罄竹难书,出自李密《讨隋炀帝檄》,形容罪恶极多,数不胜数。杳杳看来你真的要好好补一补语文了。” “这你也记得?”程杳杳抱拳拱手,“小祝老师您的量和记忆实在太可怕了,让小的望尘莫及、望其项背、甘拜下风。” “找打呐!”祝知予作势扬起拳头,程杳杳嘻嘻哈哈地躲开,两人闹做一团。 霍礼下午还有家教,三人吃完饭便分开了。 程杳杳哼着小调,翻看两人给她的笔记。 “嘶,不行不行,暑假一到我的晕字症又复发了!不看不看。” 刚放下笔记,手机弹出消息。 霍礼:【第二步,找借口不去旅游。】 程杳杳无语至极,她行李箱都收拾好了,结果突然告诉她找借口别去?! 正要打字轰炸,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是小云,之前背刺她的“好朋友”。 验证:【杳杳对不起,我们能见一面吗?】 程杳杳指尖悬在屏幕上许久,最终点了同意。 无情无义的又不是她,她有什么不敢见的? 程杳杳:【我在常去的那家奶茶店等你。】 天边彩霞灿烂,程杳杳等了半小时,小云推门走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没有lOgO,看不出装的是什么。 面对背刺过自己的人,程杳杳没什么好脸色。 她抿了一口常温的柠檬水,问:“找我干什么?” 小云同样要了杯柠檬水,神色愧疚地坐到她面前。 “之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 “其实刚和程清远分到一个班没多久我就和他谈恋爱了,他一直说你是私生女,抢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所以我才故意接近你,然后背刺你。” “杳杳,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我?” 小云说到后面,声音哽咽,终究是挨不过路人的眼光,埋头哭起来。 程杳杳有些错愕,怎么也没想到程清远竟然这么不要脸,自己不敢冒头,就怂恿女朋友来干坏事! “行了。”她硬邦邦的说:“你别哭了。” 尽管小云事出有因,但她受到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实在说不出原谅的话,否则也太对不起先前受尽委屈的自己了。 小云哭了很久,程杳杳没再劝过一句,但也没有直接起身离开,就那么坐在她对面等着。 半小时后,小云总算整理好情绪。 “杳杳,真的对不起。”她将面前的纸袋推到程杳杳面前,“我知道换做谁都不会轻易原谅的,这是我亲手做的道歉礼物,求你一定要收下。” 纸袋很漂亮,里面的包装盒还系了个蝴蝶结。 以前大家都听信了程清远的谣言,骂她是私生女,根本没人愿意和她说话。 小云是她唯一的朋友,所以平时出去玩什么的,她都会主动付款。 钱可以买到友情,而她有的是钱。 可是渐渐地,她发现这段关系并不平等,她送了小云很多东西,小云却一件也没送过她。 程杳杳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下意识抬手打开礼盒。 小云眼见她接受礼物,神色变得欣喜,“之前我都没认真了解过你的喜好,还怕你会不喜欢这份礼物呢。” “这个薰衣草干花包你后面可以放到衣柜里,这样满衣柜就都是……” 后面的话程杳杳已经听不清了,呼吸变得急促又滚烫,“你、你说这是、什么?” “薰衣草啊,杳杳你……”小云瞪大眼睛,径直看见程杳杳摔坐在地,捂住胸口张着嘴巴大口喘气。 分明是哮喘发作的模样! “杳杳!!!” 程杳杳视线逐渐模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早知道就不心软来见她了。 第86章 歹毒 程杳杳的旅游彻底泡汤了。 她的哮喘和常人不同,尘螨猫狗花粉全都无碍。 唯独几样东西碰不得:新红木家具的木尘、乳胶瑜伽垫、阿司匹林药片,还有晒干的薰衣草干花包。 但凡接触其中一种,不出五分钟就会胸闷喘不上气。 是巧合吗? 还是小云故意的? 程杳杳不知道,她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转到普通病房。 医生为她查体结束,说:“薰衣草干花包导致的过敏,目前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是切忌不要剧烈运动,最近一个月尽量保持心态平稳。” 夏琳一天一夜没合眼,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在重症监护的走廊守到天明。 程涛为了空出一个月的时间,将所有事务都集中在一起处理,上午人还在外地,这会应该在前往西藏的飞机上,手机关机根本联系不到人。 不过他平时也不关心自己的女儿,夏琳连续打了两个电话后就没再管他了。 见程杳杳醒来,夏琳眼底满是心疼,关切地问:“宝贝,还难受吗?” 程杳杳躺在病床上,浑身使不上劲儿,但好在意识还算清晰。 她戴了氧气罩,不方便说话,只能轻轻摇头以示安慰。 夏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落下,送医生离开后给她打来温水。 “乖,喝一点润润嗓子。” 程杳杳撑起上半身抿了一口,干燥的喉道总算得到缓解。 她视线左右寻找,却没看到想见的身影。 “你爸没来,手机关机联系不上。” 夏琳心中再气再恼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发泄,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程杳杳摇了摇头,她不是在找程涛,爸爸不爱她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所以也不会有所期望。 她在找小云。 夏琳看出她的意思,说:“小云在外面,她导致你过敏住进ICU,妈妈就没让她进来。” 对上女儿可怜兮兮的视线,她终究还是站了起来,“行,妈妈去叫她。” 走廊尽头楼梯间里,小云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程清远的电话。 终于,电话接通了。 “喂?” “程清远!你骗我!你骗我!”小云的声音充斥着后怕,“杳杳根本不喜欢薰衣草!她对薰衣草过敏!我差点害死她!!!” 程清远满不在乎地走出机场,“哦,你差点害死她关我什么事?” “是我让你去找她的吗?是我让你送她薰衣草的吗?” 不是,都不是。 小云崩溃地跌坐在地。 程清远自从得知不能再用谣言抹黑程杳杳后,就直接和小云分手了。 本来就是个长相普通的女生,只给亲不给睡,除了能利用利用,其他一点意思也没有。 小云却还以为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几次求他复合无果。 她没钱,就只能消耗时间去做手工礼物,程清远以前总夸她手艺好,做的香包玩偶很漂亮。 没想到却都是骗她的,他根本看不起这样廉价的手工礼物。 最后一次复合是三天前,小云做的是薰衣草香包,他接过去看了一眼,随后狠狠扔到了地上,说:“程杳杳喜欢的东西,老子恶心!” 他肯定知道程杳杳对薰衣草香包过敏,可他高明在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插过手。 而小云就真的信了他的演技,没有经过再次确定,直接将薰衣草干花包做成礼物带到了程杳杳面前。 程杳杳身为哮喘患者,对过敏的东西铭记在心,夏天不喝冷饮,冬天不吃辣火锅,因为对她还残有信任,所以毫无防备地打开礼盒,拿起了礼物。 如果程杳杳抢救不及时,那她就是害人致死的凶手! “你太歹毒了程清远,你怎么能这样?!” 程清远懒得听她废话,确定程杳杳无法抵达西藏,径直挂断电话,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车后座。 “妈,快点,说不定爸已经到酒店了。” “好好好,我拿一下口红,马上上车。”张玫补好口红上车,脸色担忧。 “你爸不是说要陪那对贱人母女吗?我们去‘偶遇’是不是不太好?” 程清远轻笑,“那两个贱人来不了了,听说是哮喘发作住院。对了,后面你记得要装不知道。” 张玫嘴角勾起一抹笑,“放心吧,你妈我可是金马影后呢!” 小云无助地捏着手机,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汹涌而出。 门后,夏琳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攥紧,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 她明明都打算和平离婚放过程涛了,那对母子却还是不知足,竟然对她的宝贝女儿下如此狠手! 怒火将她吞噬,连呼吸都透着灼痛。 “阿、阿姨?!” 小云正打算再去病房外看看程杳杳是否醒来,转头就撞见了一脸怒容的夏琳。 “您,您都听见了?” 夏琳没有回答,强压下怒火,道:“杳杳醒了,她想见你。” 小云心头一颤,跟在夏琳身后进了病房。 “杳杳……” 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程杳杳,小云只觉愧疚无比,“对不起……” 程杳杳强撑起上半身,取下氧气罩,“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知道我对薰衣草干花包过敏吗?” “不知道!”小云急切摇头,“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过敏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轻则输液,重则死亡。 小云本就知道程杳杳是哮喘患者,一点过敏就可能将人害死,十几岁的年纪,再怎么闹矛盾也只是小打小闹,害人性命的事情她不敢也不会做。 “我知道了,你走吧,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 程杳杳重新戴好氧气罩,闭眼不再看她。 病房寂静无声,小云泪流满面。 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是问她知不知道过敏这件事。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程杳杳好像再也不会原谅她了。 夏琳见女儿满脸疲惫,将人请出了病房。 “小云,这件事既然杳杳不追究你的责任,那阿姨也不会再为难你,你回去吧,不送。” 说完,她将房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小云的视线。 见妈妈回来,程杳杳偷偷擦去眼角的泪,将手机递给夏琳。 上面是班级同学发给她的朋友圈截图,程清远站在拉萨贡嘎机场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配文:【和爸妈去西藏旅游!】 夏琳捏紧手机,声音冷冽,“放心,妈妈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程涛花在这对母子身上的每一笔钱,她都会一分不差的讨回来! 第87章 香水 祝知予直到下飞机,才得知程杳杳哮喘发作进了医院。 刚拿到行李箱,她就拨了视频过去。 “杳杳,你没事吧?怎么会突然发作呢?” 程杳杳害怕影响她看演唱会,撒谎说:“没事,小问题,我都习惯了。” 祝知予看到她惨白的脸,担忧不已,“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脸色好差啊,严不严重?” “真的没事!”程杳杳撑起一个笑容。 夏琳在旁边帮她打掩护,“就是医生说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能剧烈运动,旅游泡汤,她正不高兴呢。” 祝知予连忙安慰,“身体更重要,等后面养好了想去哪里都可以。” “嗯嗯,我知道。” 两人没聊太久,祝知予主动挂断了电话。 生病的人最需要休息,等后面程杳杳好一些了她再亲自去探望。 另一边,祝知予落地开机的下一瞬,霍礼的手机跟着亮起。 他拿起耳机戴上,然后继续给李浩宇讲题。 两人的对话他听得清楚,所以程杳杳发来消息的时候他并不意外。 程杳杳:【气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程杳杳:【这下不用找理由了,直接被那个私生子搞进医院了。】 程杳杳:【我和他好歹有血缘关系,就算争家产我也从来没打算害他!他为什么要这样恶毒?】 程杳杳:【如果坏人真的有坏报,我希望他们一家三口全死在西藏!】 最后一条消息不到两分钟又被撤了回去。 就算再生气,她也做不到像程清远这样恶毒。 霍礼指尖敲击屏幕给出回答,随后放下手机没再关注。 程杳杳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看了三遍。 霍礼:【说不定老天有眼呢?】 “霍礼在说什么啊?我随口的发泄难不成还真能应验?” 程杳杳猛然想起霍礼那双沉静的茶褐色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 “咦!”她打了个激灵,总觉得除了祝知予,他看谁都一副冷漠模样,像是能预知对方的未来一样…… 不不不,这事儿太玄乎了,相信科学!相信科学! 程杳杳在心中默念三遍社会核心主义价值观,可脑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延伸。 “不会真的死在西藏吧?” “那我要是忍不住笑的话岂不是功德减三?” “嗯,我的功德还剩多少?够减吗?” …… 祝知予出了机场,一眼便看到覃砚淮和池星举着两块大提示牌站在接机口。 几个女生围着他们要联系方式,都被拒绝了。 池星余光率先发现她,连忙高举提示牌。 祝知予视力2.0,看清后只觉得丢人,捂住脸将他们拖走。 上车后,祝知予一脸哀怨地看着覃砚淮。 “砚淮哥,你怎么也不拦着池星哥一点?这接机牌做得也太夸张了吧?!” 提示牌上不仅有她的名字,后面还缀了两个大大的字:公主。 “欢迎知知公主莅临检查怎么了?”池星靠近祝知予刮了刮她的鼻梁,说:“这可是你星哥我连夜做的呢!” 祝知予捂住下半张脸,身体后仰,“池星哥你靠太近了,香水味好重。” 池星低头嗅了嗅,怒吼:“这可是16万一瓶的Clive ChriStian!知知你的品味真的下降了!” 车子启动,覃砚淮无奈将人按回座位,掀他老底,“那你也不该一次喷半瓶,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就是就是。”祝知予瓮声瓮气地附和。 池星反驳,“哪有半瓶?我这不是就多按了一、二、三……六下嘛。” 谁知道祝知予一点也不喜欢。 不过一年没见,祝知予比先前更加漂亮了,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低丸子头,发间系着粉缎飘带蝴蝶结,细柔缎带随风轻晃。 她垂着眼睫,指尖轻点屏幕发消息,余光捕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小巧鼻尖对着他轻轻蹙了一下,然后继续摆弄手机。 池星心跳陡然加速,别扭地错开视线,盯着车窗外的景色出神。 李浩宇写完最后一道题,抬头就见霍礼捏着衣服嗅闻,忍不住问:“哥哥,你在闻啥?没洗澡吗?” 霍礼放下衣领,前世他也喷香水,祝知予倒是从来没提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的她分明不喜欢香水味…… 所以是因为那十亿才选择委屈自己,迁就他吗? “洗了,你话真多,再加一张数学卷子。” 李浩宇哀嚎一声,“明明是哥哥你做些奇怪的动作,怎么到头来受苦的还是我?” “我要告诉妈妈,把你换掉!” “哦。”霍礼丝毫不在意他的威胁,“换掉之前也要把加的试卷做完。” 祝知予:【我已经下飞机了,现在坐车去酒店。】 祝知予:【你还在做家教吗?】 他低头回复消息,没再看某个愤怒的小人。 礼礼:【好,注意安全。】 礼礼:【对,在教李浩宇做题,晚上才回家。】 李浩宇也只是嘴上说说,之前的家教都没有霍礼教得好,他才不舍得换呢。 “哼,电视剧诚不起我,坏男人没人爱,你这款已经不吃香了!” 霍礼来了点兴趣,问:“所以哪款吃香?” 李浩宇眼珠子一转,讨价还价,“我告诉你的话能不加卷子吗?” “我考虑考虑。” 霍礼将手机放到一旁,洗耳恭听。 李浩宇翻身做主人,跳到椅子上双手环胸,一本正经地说:“我妈妈说,像你这样的老古板已经过时了,现在的小姑娘们都喜欢反差大的。” 其实这话是他妈妈说给爸爸听的,但套公式谁不会?他有样学样。 “男人最重要的就是反差,要温柔、要细心、要理智,但是关键时刻,要霸道、要强制、要闷骚,而且是骚而不自……” “……唔唔?” 李浩宇话未说完,就被送水果的妈妈强行闭麦了。 “小礼老师,您别听他胡说,这孩子看电视剧学坏了!” “什么?上厕所?行,妈妈带你去。” “小礼老师您先吃点水果,我们去去就回。” 李浩宇双手扑腾反抗,无效,被自家妈妈带出去教育了。 屏幕闪烁。 祝知予:【我和砚淮哥他们出去吃饭啦,拜拜。】 温柔、细心、理智,霍礼自诩都可以做到,但祝知予喜欢的是覃砚淮那样的真实性格,而不是他这些所谓的伪装。 “啧。” 霍礼打消关闭监听的念头,耳畔是妻子的欢笑声。 “哈哈,谢谢砚淮哥。” “你换耳钉啦,很适合你哦。” “吃川菜吧?有点想念了。” “嗯……没谈恋爱,砚淮哥你呢?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第88章 新兰 三人选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川菜馆。 池星和覃砚淮常来这家吃饭,熟门熟路地领着祝知予往包厢走。 “你砚淮哥至今母胎单身,别说恋爱了,身边连个女性朋友都没影儿!” 落座后,池星继续道,“知知你是不知道呐。”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成功吸引祝知予的视线。 祝知予将手机放到一旁,双手交叠在下颌,显然对邻家哥哥的八卦很感兴趣。 池星:“他平时过得比和尚还素!每天学校、宿舍、健身房三点一线,其他人春心萌动的时候,他连片儿都……” “池星!”覃砚淮及时打断他的话。 祝知予年纪这么小,这种话题男生之间聊聊就罢了,怎么能当着她的面提及? 池星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连忙打了两下嘴巴,神色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知知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祝知予知道他性格跳脱,没有开黄腔的意思,于是端起覃砚淮给她倒的茶水低头浅抿,笑着揭过。 覃砚淮转移了话题,“知知出国的学校选好了吗?” 祝知予点头,“我准备选新兰。” MS大学航空学院是新兰唯一拥有大学建制的飞行本科院校,也是新兰航空官方优选飞行培训机构,行业认可度断层领先。 学业3年制,毕业直接拿新兰CAA 商用执照CPL、双发仪表等级IR。 校内考官可直接完成民航局执照考试,成绩官方互认,不用额外外出考证。 执照也是全球 ICAO 认可,可转换国内、澳洲、东南亚航司等。 而且新兰低空训练空域宽松,天气多变地形丰富,训练场景比欧美更全面,积累复杂环境飞行经验。 最最重要的是学院长期推进航空性别多元化,专门招收女飞行学员,有在读国际女生真实反馈,教练无区别对待,不会因体力、性别降低训练标准或区别优待,训练评价只看技术与心理素质。 “新兰啊,挺不错的。” 覃砚淮眉眼含笑,转动桌面给她夹菜。 “谢谢。” 祝知予小声道谢,“那砚淮哥呢?留学准备得怎么样了?” 池星插话:“你们兄妹简直心有灵犀,他选的也是新兰,理由离谱得很。” 离谱? “难道是因为……”祝知予挑眉。 “没错!” 池星竖起大拇指,“新兰法律对蛇零容忍,连宠物蛇都不许拥有,爱兰的管控倒是相对宽松。” “而且那里还全民禁烟,你砚淮哥最讨厌抽烟的人了。” 覃砚淮小时候跟随父亲考察矿洞的时候被蛇咬过,还是剧毒的银环蛇,好在抢救及时,没什么大碍。 但不免留下怕蛇的阴影。 讨厌抽烟则是因为覃砚淮的爷爷是肺癌死的,自去世后覃家就全面禁烟了,不管男女老少一律不准碰烟草。 这样一个有家世、有颜值、无坏习惯的男人常伴身边,霍礼想不出年幼的妻子会有什么不喜欢的理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潜藏许久的自卑又冒了出来。 三人边吃边聊,谈天说地,直到晚上十点才回酒店。 覃砚淮将祝知予送到酒店房门口,嘱咐道:“房间我都检查过了,你晚上睡觉记得将防盗链拉上,有人敲门先看看猫眼确定后再开,我和池星就在你左右隔壁,有事就打我电话。” “好。” 祝知予关门,拉上防盗链。 覃砚淮给她定的大套房,有客厅、卧室、书房,浴室里还有个大浴缸。 不过祝知予出门在外不喜欢泡澡,拿上衣服和手机进了浴室。 “也不知道霍礼安全到家没?” 祝知予洗澡前给人发了消息,对方没回。 她点开音乐,将手机放到隔离板上,然后脱衣服洗澡。 “哼哼哼~” 霍礼原本准备等人到了酒店就关闭监听,三人的聊天内容除了听得他自卑作祟,其余都很正常。 可是很快,耳机里传来悠扬的歌曲,淋浴淅淅沥沥响个不停,一缕清甜动听的哼声夹杂其间,随流水轻轻起伏。 认知冒上心头的刹那,前世记忆也映入眼帘。 他们的婚房很大,浴室里有一整面的镜子,他特别喜欢。 因为可以将那些神色分毫不差的收入眼底。 霍礼低头看了一眼。 仰望天花板。 他向来卑劣,若不是祝知予不喜欢,可以说是毫无道德底线。 不行…… 完全不行…… 汗珠顺着额角滴落。 难受的不止是情绪。 突然,急促的铃声响起。 是祝知予弹了视频过来。 霍礼取下耳机,关闭摄像头后点击接通。 “你到家了吗?” 祝知予将头发裹进干发帽,塔拉着一次性拖鞋走到床边坐下。 霍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没回消息,她便打了视频过去。 “嗯。” 很轻的一声回应,像是厚雪被碾碎的清冽。 但祝知予还是听出了些不同寻常。 “你怎么不开摄像头啊?是在做卷腹吗?” 霍礼回答,“对。” 祝知予听到这话却误会了。 想起之前打视频,她躲着不肯露出眼睛,霍礼肯定是注意并发现了,所以这次做卷腹才没开摄像头。 但她是害怕自己盯着人家看被骂变态啊,绝对绝对没有讨厌的意思!!! 霍礼的声音没有半分粗重,细碎的声响揉在空气里,温温柔柔格外好听。 “哦哦,那你继续,我挂了?” 祝知予其实不想挂电话,但对方没开摄像头,自己干瞪眼也怪尴尬的。 “没事,不影响听你说话。” 这句话有点长,像是掺了点烦躁。 祝知予揉揉耳朵。 完蛋,更好听了。 第89章 做饭 祝知予趴到床上,举着手机只露了双眼睛出来。 大概过了两分钟,霍礼问道: “知予,你可以、叫一声礼礼哥哥吗?” 祝知予有些为难,声音小小的,“上次不是叫过了吗?” “上次不算。” 霍礼将手机凑近唇边,循循善诱,“叫一声哥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什么都答应? 祝知予前段时间上网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冷门绘圈太太,为什么冷门呢,因为对方画的就是她的本命角色! 图片里角色身穿女仆装冷脸做饭,表情严肃得不行。 啧啧啧,看得她的Xp大为触动。 难得遇见同好,她当即给人打赏了一万。 思维一发散,祝知予不免好奇霍礼穿女仆装做饭是什么样子? 他还会颠勺哎,炒的菜又香又好吃,美味。 就是男生大部分都抵触穿裙子,她要是说出来会被霍礼当场打死吧? 不行不行。 就在霍礼以为视频会被挂断时,祝知予好奇地问:“真的什么都答应吗?” “嗯。” “那你会做文思豆腐吗?我突然有点想吃这个。” 虽然不能看霍礼穿女仆装做饭,但一句礼礼哥哥换一道超级难做的菜,祝知予不亏呀。 霍礼根本没有听清菜名,“好,给你做。” 祝知予喜上眉梢,忽然又有些后悔,早知道他真能答应就该多报两个菜名了。 现在反悔也没用,她左右看看,压下狂跳的心脏,放低声音,“那你凑近一点。” 霍礼抬手将手机放到耳边。 “礼礼哥哥。” 嗓音软糯清甜,听着像浸了温水,温柔得人心头发软。 下一秒。 “嘟——” 祝知予看着挂断的聊天界面,一脸懵。 刚刚她隐约好像听见了什么。 可是再发消息,对方就没影了。 “怎么回事?” 祝知予嘟囔一声。 头发水分干得差不多了,她将手机扔到一边去吹头发。 刚洗漱完爬上床,霍礼的视频又打了过来。 “刚刚怎么突然挂了?” “不小心碰到了。”霍礼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卧室走,水珠顺着下颌一路滑过锁骨,流入睡衣里。 “对不起,刚刚实在太热,就先去洗了个澡。” 霍礼听到那声礼礼哥哥的时候,真想直接坐飞机去找祝知予,将年幼的妻子揉进骨血。 零星半点也不许别人觊觎。 “哦,好吧。” 听到这个解释,祝知予没再打算追究。 “那文思豆腐等我回来做吧?明天看完演唱会,后天下午的飞机。” “下午几点?” 霍礼关上房门,霍望楠已经睡了,最近刚开始学画,教的都是基础。 但她每天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比上班还刻苦。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国画。 原本老师是不打算收这么大年龄的学生,但无奈霍礼给得太多了。 “嗯,如果没有延误的话,下午四点到北城机场吧。” “好。” “等等等等,你不会要来接我吧?”祝知予连忙说,“不用不用,到时候李叔开车来接我,下飞机后我直接去你家就行。” 气氛突然沉默了一瞬。 祝知予疑惑,她说错什么了吗? “知予,你不知道女孩子不能单独去男生家吗?” 霍礼眼神变得幽暗,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你妈妈不是在吗,也不算单独吧……”祝知予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怕怕的。 其他男生家她肯定是不会单独去的,但霍礼向来尊重她,上次遇见情侣接吻,他不也什么都没做吗? 还一本正经地教育她年纪太小了,暂时不要想那些。 在她的认知里,他可不是那样轻浮的人。 “我妈最近在学画,白天一整天都不在家。” “而且知予,你是不是有点太低估我对你的喜欢了?” 霍礼神色认真地问,“你知道我刚刚为什么挂你电话吗?” “不是在做卷腹吗……” 祝知予心中隐约冒出不好的预感,连那句疑似表白的喜欢都忽略了。 “不是。” “我刚刚在……” “所以才会让你叫礼礼哥哥。” 霍礼平静地说了出来,就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知予。”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非常危险。” “包括我,知道吗?” 祝知予惊呆了。 手机脱离掌心,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平时那么正经的霍礼,天天盯着她喝水的霍礼,做饭好吃的霍礼,竟然……?! 最重要的是—— 他不要面子,她还要啊! “祝知予,回答我,知道了吗?” 霍礼的声音再一次传来,祝知予倏地瞪大眼睛,手忙脚乱地挂断视频。 惊恐的小脸随之消失无踪。 但霍礼不后悔将刚刚的事情告诉祝知予,他更害怕年幼的妻子太过轻易相信别人。 稍微对她好一点,就放下戒备心。 如果受伤了怎么办? 最好的例子不就是他吗? 仗着她的信任偷偷在她的手机里安装定位监听器,就算是打着保护的念头,可实际行动却还是侵犯了她的隐私。 霍礼捏紧手机,将头埋进臂弯。 他是不是太过自信了? 重来一世,就以为自己掌握了所有人的未来,信誓旦旦地提前靠近祝知予,对她好,妄想着这样就能让她喜欢上自己? 可是有覃砚淮这样优秀的人常伴身侧,她凭什么看自己啊? 深入骨髓的自卑将霍礼层层裹住,像是坠入密不透风的牢笼。 慌乱攥紧他的四肢,心底翻涌的自我厌弃压得他抬不起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四面八方全是无路可逃的死局,让他半点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突然,特殊铃声响起。 祝知予:【知道了。】 祝知予:【那后天我让李叔先去接你,然后我们再去我家。】 祝知予:【文思豆腐挺难做的,普通菜刀成功率很低。】 祝知予:【我家厨师的菜刀出自名家,到时候你就不会因为工具不趁手失败了。】 霍礼抓起手机,颤抖着打字。 礼礼:【对不起,别讨厌我好不好?】 祝知予震惊过后总算回神,她都经常做梦,还不允许别人啊? 宽于律己,严于律人,那也太坏了。 祝知予按住语音说: “没关系,这个年纪是挺容易躁动的,而且你还那么喜欢……嗯,我理解你的。” “哎呀好困呀,睡觉睡觉,晚安。” 霍礼反复听了许多遍,这才抱着手机蜷缩进被褥。 年幼的妻子并没有因此讨厌他,真是太好了。 第90章 心机 这一夜,两人俱是难眠。 霍礼梦回前世,铃声一遍遍响起,警察的声音不断在脑海里回响。 “喂?您好,请问是祝……知予的家属吗?” “您好,我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警号……现在很沉痛地通知您……滋滋……已不幸死亡……” “遗体现在在……殡仪馆……滋滋……请您携带身份证以及……我们会出具死亡证明……交代后续流程……” 妻子的尸体被汽车挤压得面目全非,毫无生气地躺在停尸间。 他一遍遍呼唤妻子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回应。 妻子死后三个月。 他跟着殉情了。 所有经历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巨大的恐惧还残留在骨血里,挥之不去的后怕堵在喉头。 霍礼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紧绷的神经根本蓄不起睡意。 他坐起身点开录音,一遍遍重复播放那句“礼礼哥哥”。 直到天色将明,直到霍望楠敲门喊他起床,直到摆放在他面前的早餐散发出蒸腾热气,直到年幼的妻子再次发来消息。 祝知予:【好困,都没胃口吃早餐了。】 他才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霍望楠:“小礼你慢慢吃,我先去上课了。” 昨天老师夸霍望楠进步大,喜得她一整晚都没睡着,天不亮就起来了。 她脸上洋溢着发自心底的笑容,往日工作带来的麻木空洞,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霍礼:“好。” 霍望楠拿起手机钥匙,快要出门时,霍礼又叫住了她。 “妈。” “怎么了?” “注意安全。” “好。” 房门关闭,霍礼低头回复消息。 他在霍望楠的手机里也装了定位器,只是没有监听功能。 若是她突然联系不上,他能第一时间确定她的位置。 这样平静的生活,霍礼不希望被任何人打破。 祝知予跟着覃砚淮下楼吃早餐,神色有些萎靡。 “知知!那个不能吃!” 覃砚淮及时夺下她的餐具,将摆盘蔬菜放回餐盘,问道:“昨晚没睡好?是床垫不习惯吗?” 祝知予家里的床垫都是祝慧君找人专门定制的,一件几十万,这些酒店的床垫自然不能比。 祝知予摇摇头,端起水杯灌了半杯矿泉水,这才缓过神来。 “砚淮哥,我还有些困,上午的彩排我就不去了。” “好。”覃砚淮揉揉她的发顶,“那我送你回去睡觉,晚上再来接你。” “嗯嗯。” 祝知予关门拉上防盗链,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打开手机看消息。 礼礼:【再睡会吧,下午几点的演唱会?我设个闹钟提前叫你。】 如果忽略昨晚的视频,他们之间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一如既往。 可是忽略不了啊! 昨晚霍礼喘得好好听,之前那些片面的梦境也因为这喘息变得更加鲜活,祝知予一闭眼就是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越是催眠自己快点睡觉,梦境就越发清晰。 该死,这个霍礼怎么这么会喘? 性感得要命! 祝知予回了个下午六点,最后还是决定求助网友。 贴吧相关楼层已经歪到了山外山,她猛地一现身,瞬间炸出不少贴友。 【322:楼主@111楼,经过深入的接触后,我发现他不抽烟,上课不挖鼻屎,收藏夹不确定有没有H片,但是我最近倒老是做关于他的H梦。另外他挺会赚钱的,对我也很舍得。】 【323:哦豁!失踪人口回归!】 【324:我就说脱敏实验效果不行吧,你们看楼主都沦陷成什么了?!】 【325:楼主你别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心动啊!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三分钟热度!】 …… 祝知予不希望霍礼被误会,赶紧打字解释。 【344:楼主@325,没有,他会监督我每天喝水,送我的东西也都挺贵的,之前一个发夹四千多,然后做饭很好吃,还会颠勺,一有时间就会给我做好吃的,比我家聘请的专业厨师做得还好。】 【345:OK,这个男人实在太会送礼了,三四千的其他礼物我嗤之以鼻,三四千的发夹如果有人送我,我真的会每天都戴在脑袋上!!!】 【346:此男的心机恐怕在各位之上,不仅会赚钱,学习还好,对楼主又大方,最最最重要的是!他会颠勺啊!我已经能遇见未来楼主该吃多好了!】 【347:别的不说,颠勺真没几个男人能做到,这波我站楼上。】 【348:说到颠勺,嘿嘿,我部队的老公也很会颠勺,每次都……】 祝知予蹙眉,总觉得他们说的好像不是颠勺,而是什么其他的奇怪东西。 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要追问。 【349楼:楼主@345楼,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昨晚不小心听到他解决问题时的喘声了,现在我有点不敢面对他,该怎么办?】 【350楼: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将脱敏进行到底!多听几遍就能直视了!而且我保证,他就是故意喘给你听到!恭喜楼主喜提心机绿茶装货一枚呀~】 【351楼:很难不支持楼上,楼主所说的这种男生,在我们学校一般都是校草,暗恋的人贼多,建议早点拿下,否则以后你就会知道,好男人都是不流通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352楼:出社会的社畜表示,351说得对!我现在每天工作面对的都是一堆女娲泥点子,看得我眼睛好疼,哦对了,差点忘记问他颜值怎么样?】 祝知予回忆了一下霍礼那张脸,不得不说,头发剪短露出眼睛后简直惊为天人。 妥妥的长在了她的Xp上,话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长得这么好看呢? 【353楼:楼主@352楼,长得挺好的,和我的本命漫画角色有得一拼,而且比那个漫画角色更SaO。】 【354楼:OK我懂了,男人帅到极致自然SaO,楼主这是遇见顶级魅魔了,不在一起真的很难收场。】 【355楼:万一是楼主的滤镜呢,建议楼主拿出照片证明。】 照片吗? 祝知打开相册才发现,与霍礼相处这么久,他们竟然连一张合照也没有。 困意袭上眼皮,她决定等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将合照补上。 至于脱敏试验,任重而道远呐…… 第91章 挨打 下午六点,霍礼准时叫人起床。 祝知予收拾好后,坐上覃砚淮安排的车,出发前往演唱会现场,“你看过演唱会吗?要不等会给你打个视频吧?感受一下现场气氛!” “好。”霍礼结束家教,背上背包往车站走,“那我等你……” 话未说完,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知予,有人找我,先挂了。” “好的。” 电话挂断,霍礼回拨过去,对方很快接通,霍书瑶焦急的声音传来: “哥,爷爷出狱了!” “他一直打我,逼问你们的地址……” 霍礼声音毫无起伏,“所以你说了吗?” “对不起,哥……我实在太疼了……” 霍庭早上刑满释放,下午回来就把霍书瑶打了一顿。 徐小霞也害怕霍庭动手,动静一起她就火速躲回了房间,连句劝说也没有。 这个家没了霍礼还有霍望楠,再也不会有人在意她是否会受伤。 皮带抽在身上的滋味太难受了,她哭着喊着求他别打了,却毫无作用。 路过的村民只会冷眼旁观,谁也不敢上前,生怕被这个赌鬼疯子缠上。 不知是谁实在看不过,刚开口劝一句“别打了……” 立即就被霍庭骂了回去,“他么的有你什么事儿?我打自己孙女碍着你了?给老子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块打!” 骂完之后手里的皮带继续狠狠落在霍书瑶身上,一道又一道青紫伤痕迅速爬满她全身。 不过霍庭没打太久,还记得今天的主要目的,骂骂咧咧地拖拽着霍书瑶的衣领往大路走。 霍望楠带着那个野种跑了,却丢下这个赔钱货,他不信她不知道两人的住处。 霍庭拦了辆大巴车,却身无分文,一上车屁股就跟长了钉子似的往椅子上一坐,不管司机怎么喊也不起身。 他那赌鬼赖皮的名声早就传遍了十里八村,从村子到市里也就十来块的车费,司机不想招惹麻烦,只能随他去了。 最后还是霍书瑶抵不过众人那或鄙夷、或嫌恶的视线,摸出零钱把车费付了。 这是她给黄婶子洗碗端盘子赚的,因为年岁小,其他饭店根本不敢要她,怕被举报雇佣童工,只有黄婶子好心,喊她去店里帮忙,包吃不包住,一个月八百。 不算多,但霍礼答应的钱还没拿到手,她也不敢真的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干。 刚到车站,霍庭就拽着霍书瑶进了一家粉店,要了一大碗牛肉粉。 平日吃的牢饭都淡出鸟来了,他块头大,食量也大,坐牢这一年时间里根本没吃过几顿饱饭。 “再来两瓶酒!钱找她要。” 老板半信半疑,直到霍书瑶点头后才给人将粉和酒端上来。 霍庭一口酒,一口粉,吃得满嘴流油。 霍书瑶趁着付钱的功夫,偷偷找老板借了电话,这才得以通知霍礼。 电话挂断,她一回头,就发现霍庭阴恻恻地盯着她。 “通风报信呢?霍书瑶?” 霍书瑶身上疼得厉害,抖着声音回答,“没有爷爷,我是打给我们班主任,问她补助的事情……” “什么补助?” 霍庭灌完最后一口酒,他不怕霍书瑶给人报信,就算报了又怎样?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不信母子两人接到消息后真能一直不回家。 就算蹲不到人,他还可以找到霍望楠打工的地方,去砸、去闹,就不信抓不到人! “一鈡那边说如果我去他们那上学的话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一千块钱的补助可以拿……” 这个借口其实挺拙劣的,霍书瑶的成绩在初中还能看,但一鈡可是面向全北城招生,厉害的学生一茬接一茬,她那点天赋算得了什么? 但霍庭没什么文化,又蹲了一年牢狱,和社会脱节许久,入狱前只依稀记得霍书瑶成绩不错。 不用给赔钱货交学费,每个月还有一千块钱拿,蚊子再小也是肉呐。 而且以她现在这个年纪,出社会一个月还不一定能挣到一千呢,不如养两年,到时候再辍学出去打工…… 霍庭忽然恢复了和煦神色,抹了把嘴上的油渍,将霍书瑶拉到身前,“乖书瑶,爷爷刚刚不该打你,爷爷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 他才六十多岁,手劲儿大得出奇,箍得霍书瑶手臂生疼。 “我就是被那对母子气到了,放心,只要你带我去找他们,我以后绝不会再迁怒你。” 霍书瑶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为了那一千块? 可她没办法,如果不这样说,等霍庭收拾完霍礼母子,下一个就会轮到她。 霍书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强忍着泪水点头。 皮带抽在身上的滋味太疼了,她不想再被打了,能拖一时是一时。 又或者,三个人挨打总比一个人挨打来得好过些。 谁让霍望楠丢下她,只带着霍礼走了呢? 吃饱喝足,霍庭扯着霍书瑶找到了霍望楠母子居住的地方。 但他们不知道,两人早就搬家了。 狭窄的巷子里,空调水滴个不停,霍庭不耐烦地甩了甩手臂上的水珠,刚对霍书瑶升起的一点耐心随着时间的流逝消耗殆尽。 “都十点了,还没见到他们的人影!霍书瑶,你故意带错地方是吧?信不信我打死你?!” 话未说完,凌厉掌风顺势袭来,霍书瑶来不及躲闪,“啪”一声被扇得跌坐在地。 霍书瑶捂着脸抖成了筛子,“没有,就是这儿……” 难道霍礼接到电话后真的不打算管她了? 他之前答应给她交学费说的那些话都是骗她的?! 脑子一片空白,霍书瑶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否认,除此之外,别无办法。 “去买两瓶啤酒来,渴死老子了!” 天气炎热,霍庭等不到人心底更加烦躁,他踹了一脚地上的霍书瑶,命令道:“要冰的。” 他知道她身上有钱,就算没钱,去偷去抢也要给他弄来! 霍书瑶被打得头昏眼花也不敢吱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去给他买酒。 第92章 骨折 两瓶冰啤酒下肚,霍庭没那么渴了。 但啤酒涨肚,没等多久他就感觉腹部一股涨意。 “么的,连个厕所也没有!” 他们所在的巷子在片区的最后面,旁边是一家狗肉馆,不时有人经过倒水。 霍庭左右看看,发现另一头施工的地方没什么人,抬脚走之前放下狠话: “人来了就喊一声,如果你敢跑,知道后果是什么!” 霍书瑶瑟缩着点点头。 霍庭穿过巷子往施工的地方走,穿过狗肉馆前面时,有一桌顾客在过生日,啤酒蛋糕气氛组,一样不少。 还有个矮胖的男人拿着话筒飙高音,饭店门口硬是被他唱出了KTV的架势。 男人在外找不到厕所没关系,随便逮个路边就能解决。 霍庭刚靠近公园草丛,就闻到一大股尿骚味,显然有不少人在这里放水。 拉链刚开,水才放到一半,霍庭突然眼前一黑,被人用麻纱口袋兜头罩住。 “谁——” 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太阳穴就吃了一拳,瞬间眼冒金星被几人拖进了旁边的施工死角里。 霍书瑶等了快二十分钟,却迟迟不见人回来。 她站起身,朝霍庭的方向寻去。 黑暗里,霍庭被几个混混一顿棍棒教育,一开始还能喊出声,没过多久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边的动静不算小,但那边唱歌的架势更足。 高昂的歌声轰炸着每个人的耳膜,施工的地方不可通行,根本没人往这边走,霍庭的呼声被彻底掩盖。 霍书瑶穿过窄巷,一眼就看到了昏暗灯光下的霍礼。 少年指尖松松捏着亮屏手机,屏幕里炸开一片流光溢彩的舞台。 屏幕那头的女孩眉眼弯成月牙,凑在镜头前高声笑着。 此起彼伏的粉丝尖叫、震耳昂扬的流行乐曲顺着扬声器溢出来,滚烫热烈,填满少年周遭狭小的空间,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裹进喧嚣狂欢。 可视线稍一偏移,喧闹戛然割裂。 不远处的泥地上,男人蜷缩在地,浑身伤痕淋漓,早已被打得动弹不得,微弱的痛吟细碎又凄惨,和手机里欢腾的歌声对冲得尖锐刺眼。 少年站在光影交界,垂眸漠然看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耳边是漫天热烈的欢呼,眼前是濒死般的狼狈苦楚。 两个全然相悖的世界同框叠在一处,泾渭分明,撕裂得触目惊心。 霍书瑶看得清楚,方才他对着手机屏幕时,眉眼还弯着温和耐心的笑意,轻声附和那头女孩的分享,温柔尽数落在一方小小的屏幕上。 可余光扫到旁观的她,那点浅淡柔和的笑像是被冷水浇灭,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转过脸,一言不发,安静、冷淡地直视着她。 对十八岁的霍礼来说,霍庭就是童年怎么也逃脱不了的阴影。 对方就像鬼一样如影随形地纠缠着他,在别人提及儿时记忆如何美好时,只能让他想起腐败两个字。 而对现在的霍礼来说,霍庭不过就是一个会老会死、棍棒打下去更会骨折的普通人。 只要一点点钱,就能买来对方的痛苦。 霍礼觉得,这实在太划算了。 他低头对着手机轻声说了两句,随后挂断视频。 几个混混路过他时微微放慢脚步,待他点头后,高高兴兴地离开,什么也没说,心照不宣。 霍书瑶总算回神,跑到他面前,视线迟疑地往死角看去。 “放心,死不了。” 霍礼说完,收起手机离开,只是小腿骨折而已,不至于要命。 犹豫不过一秒,霍书瑶赶紧追上去。 “哥,爷爷他、就那样放着不管吗?” “怎么,你想救那个人渣?”霍礼挑眉看她。 霍书瑶脸颊还肿着,疼痛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散。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霍庭直接去死。 “不、不是,我就是怕你被牵连。” 若是人死了,肯定会惊动警察,万一到时候追查到霍礼身上,她还怎么拿到那笔学费? 她从来不关心霍庭那种人渣的死活,只害怕自己没书可读。 霍礼活了两世哪里会看不出她的想法? “北城的环卫工人早上四点上班,他不会死。” “但大概率会变成个瘸子。” “你若是真那么好心,现在就可以回去打120。” 动手前他教过那几混混该往哪里打,若是光线太黑打错了地方,那也只能怪霍庭运气不好。 施工的地方没有监控,夜市又鱼龙混杂,谁能空口无凭说是他雇人打的呢? 而唯一知道经过的霍书瑶,还要靠他交学费读书,也就更不会主动提及了。 “哥,那……”霍书瑶厚着脸皮开口,“那笔学费,你今天能给我吗?” “明天就要报名了……” 一辆出租车停到两人面前,曾伊人从车上下来。 霍礼:“用你的身份证给她开一间酒店,顺便把钱取出来给她,我先回去了。” 曾伊人打量了一眼霍书瑶,聪明地没有过多询问,“好的。” 演唱会即将结束,霍礼点了点耳机继续监听,随后上车离开。 霍书瑶看了眼远去的车,对上曾伊人的视线,略微有些尴尬的问:“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请跟我走吧。” 曾伊人就算再不会看眼色,也知道霍礼没打算将公司的事情告诉眼前的小妹妹,既然如此,她也懒得解释。 职场工作,最忌多嘴。 …… “砚淮哥你们真是太棒啦!” 祝知予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夸赞,“刚刚你们唱歌的时候,台下的粉丝都快激动得晕过去了!” “我的眼光超准,未来你们肯定会大火的!” 他们的乐队只能算小爆,这次开演唱会就没租太大的体育馆,结果没想到来了这么多粉丝,整个场地座无虚席。 覃砚淮擦了下颈间的汗水,笑着说:“那就借我们知知吉言了。” 池星作为主唱是最累的,嗓子都差点干冒烟了,灌了一整瓶矿泉水才缓过来。 “到时候火了,哥还给你留第一排的票!你可一定要来。” 乐队负责人敲门说:“覃哥、池哥,粉丝们反响很好,马上快散场了,你们要不要去做个告别?” “行,这就来。” 两人起身,覃砚淮嘱咐道:“外面太乱了,知知你就在这儿等我们,晚点结束我来接你。” “好!” 待人离开,整个化妆间彻底安静下来。 祝知予将刚才录的现场视频发到三人群,随后和程杳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霍礼说临时有事要忙,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祝知予等得昏昏欲睡,趴在化妆桌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时间跳转至十二点。 房门“咔哒”一声轻轻打开。 原本正打算进电梯的霍礼动作一顿,耳边传来一道清浅的声音。 “知知,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哥啊……” 第93章 委屈 覃砚淮被粉丝缠得脱不了身,担心祝知予一个人在化妆室不安全,就让池星先赶了过来。 房门推开。 “知知……” 视线触及睡着的人,池星当即放轻了动作。 因为潜意识知道还在外面,祝知予其实睡得并不安稳。 小臂叠着垫在脸颊底下,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眼睫旁,扰了清梦。 化妆室的空调开得有点低,池星走到她身边,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唇上。 很粉的颜色。 第一次梦见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池星和覃砚淮是大学室友,两人兴趣相同,家世又都不错,所以自然而然地玩到了一起。 但池星最开始是有点讨厌覃砚淮的。 因为他太优秀了,而且还特别有主见,任何事情都有明确的规划。 不像自己,玩票一枚,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 唱歌同样也是。 直到某次他的东西落在寝室,回来取时瞥见了覃砚淮和祝知予打电话。 那会很多人在追覃砚淮,但没有一个人能成功。 因为覃砚淮只要得知对方的一点信号,就会直接礼貌拒绝。 这份品质反而更加受人追捧,各种榜单他都遥遥领先,连校草榜也是,而池星就是那个万年老二。 那次视频覃砚淮什么表情他已经不记得了,但祝知予的意气风发却在他的心底留下了烙印。 视频镜头里,实操刚刚结束,少女抬身一瞬,柔顺黑发翻飞飞扬。 淡淡的红晕铺在脸颊,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满心成就感化作挡不住的光彩,立于画面中央,耀眼得无可替代。 池星觉得惊鸿一瞥不过如此。 自那之后,他搬回了宿舍,有意无意地靠近覃砚淮,不时在他和祝知予打视频时不经意路过。 可是祝知予一眼也不看他,每次视频都专注地和覃砚淮聊天,池星羡慕得眼睛发红,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直至某次,他的歌声引起了祝知予的注意。 她夸他唱歌好听。 他就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借着唱歌的由头,他成功和祝知予熟悉起来,只是覃砚淮一直小气得很,一直没给他祝知予的联系方式。 后来他牵头带室友去北城玩,才找到机会加上祝知予的好友。 祝知予本人比视频更好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池星就知道他栽了。 而那会,祝知予才十五岁。 为了有更多的话题,唱歌这件事池星坚持了下来。 可率先动心的人总是胆怯,平时除了给她发一些他做的歌曲,两人几乎没怎么聊天。 他害怕太过主动,将人吓得再也不回消息。 也害怕太过冷淡,两人断了联系。 “知知,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哥啊……” 池星抬手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两人从来没靠这么近过,近得他几乎能嗅见她身上浅淡的白桃味。 呼吸将要交错的刹那,两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池星的胆量。 “叮铃铃……” “池星。” 他瞳孔微震,慌忙直起身来。 祝知予指尖微颤,悠悠转醒,“嗯?你们回来啦?” 覃砚淮推门走进来,声音温和,“对,不过我和池星还有点事情要商量,知知麻烦你再等一会。” 说完,他转眼看向池星,“走吧。” 那一眼,冷到了极致。 覃砚淮看到了! 覃砚淮绝对是看到了! 池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他都干了什么?! 他刚刚竟然鬼迷心窍,差点偷亲祝知予! 房门关闭,祝知予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她抿唇抚上耳后的头发,想找湿巾擦一擦,手机铃声却响个不停。 没办法,她只能先接电话。 “喂?” 少年粗重的喘声砸进耳畔。 “祝知予,你……你回酒店了吗?” 听到池星的声音,霍礼直觉不对,连忙拨打了电话。 可祝知予一直没接,害怕、恐慌当即填满了他的大脑。 他掉头往小区外跑,刚准备打车前往机场,电话接通了,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没有惊慌,也没有其他异样的响动。 祝知予声音小小的,夹杂着不安,“没……” “我打视频给你!” 电话刚挂断,视频又弹了过来。 画面跳转,霍礼视线急切地扫过她的脸,确定周围环境安全后,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你现在在哪儿?他们人呢?” 祝知予将手机立到桌面,找到化妆包里的湿巾,取了一片出来擦耳朵和脸颊。 “我在化妆间,他们还有点事情要商量,晚点才回去。” “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霍礼的语气冷得骇人,却不是对着祝知予。 他敏锐地发现她的指尖在发抖,又立即放柔了嗓音。 “对不起,不是凶你。” 祝知予垂着头没看他,闷闷地应了声“嗯。” 霍礼结合刚才听到的对话,推测那个叫池什么的东西应该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但看她情绪低落不如平时活跃,霍礼心疼得不行。 “知予,你们住的哪个酒店?我来找你。” 祝知予闻言,瞪大眼睛,“你来找我?现、现在?” “对。” 霍礼抬手切后台,果断买了最近一班的飞机票。 将截图发给祝知予后,他又问了一遍,“哪个酒店?” 祝知予报了名字。 “你突然飞过来干嘛?我明天下午就回去了。” 霍礼回家拿身份证,边走边说,“想和你一起吃早餐。” 霍望楠已经睡了,霍礼便没惊动她。 拿完证件,他连衣服都没来得收拾就匆匆下楼打车前往机场。 祝知予定定地看着他,一缕委屈悄无声息从心底涌上来,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萦绕不散。 她微微怔忡,只觉这份情绪格外陌生奇怪。 “师傅,我手机没电了,麻烦借一下充电器。” 霍礼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清冽冽的。 从小到大,唯有在妈妈祝慧君面前,祝知予才会生出这样脆弱低落的心境,旁人从无例外。 可现在,突然又多了一个人,轻易就能让她泛起委屈。 她眨眨眼,没再劝霍礼别来,静静听着他的呼吸声,心中的低落被悄然驱散。 第94章 赶来 “知知,走吧,送你回酒店。” 覃砚淮打开化妆间的锁,垂在身侧的手背隐约带着血迹。 祝知予瞧了一眼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池星忽然不舒服去医院了,不和我们一道。” 覃砚淮解释了一句,视线触及她手里的手机,又问:“你在和谁打视频?” “朋友。” 祝知予低头,“砚淮哥来了,那我先挂了,你注意安全。” “嗯,好。” 少年轻轻应了一声,视频随之挂断。 覃砚淮蹙起眉头,隐隐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 是……知知那个摆摊卖炒粉的男同学。 祝知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我们走吧,弄到这么晚,我好累。” 覃砚淮一眼就看出了异样。 他抬手想要摸摸她的脑袋,却被她余光发觉,下意识后退躲开。 当即,覃砚淮后悔揍轻了。 他真该将池星那个畜生打死! “对不起,哥哥不该……” 覃砚淮的心在滴血,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却因为他的疏忽差点被欺负。 “没事。”祝知予摇了摇头,“好困呀,砚淮哥,我们快回酒店吧。” “好。” 覃砚淮脱下外套盖到她身上,“外面风大,你穿着,别着凉了。” 这次祝知予没躲,心里也有些愧疚。 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谁也没料到。 若是砚淮哥一早就发现池星的心思,肯定不会允许对方靠近自己的。 两人并肩往外走,她主动拽了拽覃砚淮的衣袖。 “砚淮哥。” “嗯?” “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嗯。” 车子一路驶离体育馆,夜色浓重,祝知予坐在副驾驶,不时低头看手机。 礼礼:【我到机场了,正在检票。】 礼礼:【马上登机,预计四点半抵达你那儿。】 礼礼:【困了就先睡觉,不用等我。】 祝知予弯了弯眼,霍礼的行动力真的好强啊,说来就真的买了飞机赶过来。 一点也不觉得麻烦。 她一一回复,对方估计上飞机了,没再回消息。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酒店。 覃砚淮停好车,将人送到房门口,“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宵夜上来?” 看了一整晚演唱会,后面又经历了那件事,祝知予现在毫无胃口。 “不饿,砚淮哥,我先睡了。” “嗯。”覃砚淮没再久留,等她关门拉上防盗链,这才转身下楼。 池星的事情还没结束,他要再去一趟医院。 脚步声渐行渐远,祝知予拿起手机进了浴室。 原本疲惫的身体洗了个澡之后反而没那么累了,祝知予盯着时间发呆。 她打开航班信息,霍礼乘坐的那架飞机已经起飞二十分钟,正在朝她所在的城市赶来。 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像是欣喜。 又像是期待。 祝知予翻了个身躲进被窝,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她又看了看飞机途经的城市,确定没有雷雨等天气,这才松了口气。 困意全无。 霍礼……现在在干什么?睡着了吗?还是和她一样一直醒着? 刚刚视频太黑,她都没看清他穿的什么衣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祝知予迷迷糊糊闭上眼,又很快惊醒。 她打开手机。 两点三十四分。 飞机还有三十七分钟抵达机场。 她害怕等会又睡过去,连忙给人发了定位还有门牌号。 祝知予其实很讨厌等待的感觉,这样只会消磨有限的时间。 可是这一次,她一点也没觉得烦躁。 强撑到四点二十,祝知予的眼皮疯狂打架,无奈,她只能手动睁眼。 26、27、28、29…… 时钟数字刚跳至四点三十,急促的敲门声骤然撞碎屋内安静。 祝知予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慌乱间顾不上穿鞋,光脚踩着凉凉地板快步冲向门边。 指腹刚贴上冰凉把手,她才记起猫眼。 踮脚一望,少年清晰的脸庞撞入视线。 她瞳孔轻轻一缩,迅速拨开防盗链将门拉开。 门扉敞开的刹那,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立刻覆上她的后颈,暖意顺着单薄皮肤层层漫开。 房门轻轻合上,霍礼顺势俯身,将她牢牢圈锁在自己怀里。 他胸膛起伏剧烈,心跳强劲有力,满身薄汗,温热急促的呼吸一遍遍扫过她的颈侧。 可祝知予心底就是奇异的没有半分排斥。 两人不知相拥了多久,她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个……” 霍礼缓缓松开手臂,目光一垂,瞥见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冷地面,二话不说弯腰,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与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迈步往卧室走去。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像是做了千万遍,祝知予甚至来不及惊呼,臀部就陷进了柔软的大床。 霍礼将人抱到床边轻轻放下,半跪在她面前,轻声问,“怎么没穿鞋?” “急着给你开门,就没穿。” 祝知予呆呆的看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被人从门口一路公主抱抱到了床边。 好……好羞耻! 她耳根刚染上绯红,就见霍礼探手拿过床头的湿纸包装,打开开口抽了两张湿纸巾,一手握住她的脚踝,一手轻轻地给她擦拭脚心的灰尘。 微凉的触感传来,祝知予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很凉?” 霍礼抬头望她,呼吸还有些急促奔跑后的不稳。 祝知予摇头,小声回答:“不凉,就是脚从来没被人碰过……” 痒。 霍礼盯着她看了一会,低头继续为她擦拭脚心,这次湿纸巾不再冰冷,因为触碰前他率先握在手里焐热了。 祝知予耳根变得更红。 少年一身白衬衫,半跪在她身前,垂眸专心为她擦拭脚心,一副……绝对臣服的状态。 好涩啊。 一只脚擦完,祝知予的脑子发懵,小腿完全没经过思考,下意识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祝知予瞪大眼睛,恨不得原地去世。 霍礼微微侧头,下颌擦过她的小腿肌肤,停顿了一瞬,挽唇低声提醒,“另一只。” 祝知予闭眼将另一只脚递进他的掌心。 完了完了完了! 霍礼不会觉得冒犯吧?! 啊啊啊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道歉迟迟卡在齿间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霍礼肩头微微放低,抬手将她的腿放进了被窝。 然后转身去洗手。 祝知予缩进被窝,不忍直视。 呜呜呜呜,被嫌弃了。 第95章 永远 霍礼洗完手回来,只看见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蚕宝宝。 他微微挑了下眉,思绪转了一圈,解释说:“没有嫌你。” “我洗手是想问你要不要喝水?” 祝知予慢慢露出脑袋,一双水润的眼睛心虚地盯着他,低低说了声“要。” 霍礼抬手拿起床头未开封过的矿泉水,拧开后喂到她唇边。 “喝吧。” 祝知予捏着被褥边缘的手微微收紧,就着他的动作喝了好几口,羞赧的情绪这才退下去。 霍礼拧好瓶盖将水放回去,又拿起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一度。 “空调别开太低,怕你晚上踢被子着凉。” “好。” 霍礼起身去将窗帘拉上,“那你好好睡觉,我先不打扰你了。” “好。” 刚转身走出一步,霍礼低头,指根被人轻轻攥住,他回头看去,“怎么了?” “你去哪儿啊?” 祝知予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自己都没发觉,心底竟然在害怕他的离开。 “我去重新开一间房,你好好睡觉吧。” 祝知予没松手,攥得更紧了。 “霍礼,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祝知予。” 霍礼站着没动,也没挣脱她的手,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喊她全名。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祝知予轻轻摇晃他的手指,忍不住撒娇,“可是你不是别人啊。” “你是霍礼。” 霍礼蹙眉,“所以呢?” 祝知予小声补充,“霍礼是不会伤害祝知予的。” 少年敛眸。 这话说得没错,只是差了一个副词。 永远。 霍礼永远不会伤害祝知予。 “而且。”祝知予继续劝说,“现在开房间需要你妈妈确定,这个点阿姨早就睡着了,你肯定也不舍得吵醒她吧?” 酒店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霍礼完全可以选择打电话给曾伊人,让她暂代临时监护人。 但是,年幼的妻子如此缺乏安全感,他怎么能狠心拒绝呢? “好吧。” 霍礼软了态度,“那我睡客厅。” 刚要走,祝知予又攥住了他。 “嗯?” “你出了好多汗啊。” 祝知予现在不止耳朵红,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浴室有没用过的浴巾和烘干机,你要不要洗个澡?” 她在说什么啊? 不仅让人家留下,还让人家用浴室洗澡。 霍礼低头,汗水已经干透了,但浑身黏腻,就这样睡觉确实不太舒服。 他问:“方便吗?” “方便。” 祝知予松开了手,整个人全部埋进被窝,一点也没露在外面,声音闷闷传来: “我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在置物架上,你随便用。” 霍礼轻笑一声,转身去了浴室。 浴室地面的水渍已经完全干透,但却还残留着浅淡的白桃香气,是沐浴露的味道。 霍礼刚踏进这片地方,心跳便逐渐加速。 他没管它。 打开花洒开始洗澡。 祝知予所在的卧室距离浴室很近,淋淋漓漓的声音清晰传进耳畔,她只觉浑身发烫,困意全无。 “肯定是空调太高了!” 她伸出手抓过遥控器,偷偷将空调下调了三度。 嗯,好多了。 霍礼洗澡很快,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 这条浴巾大概是祝知予自带的,所以穿在身上有些短。 他很有分寸地没再进她的卧室,只是敲了敲门,说:“我把门带上了,有事就叫我。” “好。” 霍礼轻轻拉上门锁,回头便看见沙发上多了一条毛毯,是酒店配套做装饰用的,有点薄,不过现在天气热,少年人火气大,盖这个也足够了。 年幼的妻子总是这样细心。 奔波了许久,霍礼屈膝躺进沙发,脸颊蹭了蹭毛毯。 晚安,知予。 …… 第二日。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霍礼微微蹙眉,翻了个身将手臂搭在眼皮上。 迷迷糊糊间,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霍礼坐起身,蜷缩了一整夜的身体处处透着僵硬和疼痛。 他走到门口去开门。 下一瞬。 劲烈的拳风袭来。 霍礼下意识躲避,看清来人后,后退的步子生生止住。 “砰——” 拳头与脸颊狠狠相撞。 祝知予猛然惊醒,反应过来后连忙跳下床。 “砚淮哥!别打他!” 凝在半空的拳头及时收势,覃砚淮将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一脸担忧地看向祝知予。 “知知?!你没事吧?!” 祝知予身上穿着妥帖的睡衣,除了头发,其余没有丝毫凌乱。 她赶紧跑到霍礼身前,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砚淮哥,我没事。” 嘶,手下的肌肉手感好好。 “他是我朋友,特意过来找我的,昨晚到的时候都快五点了,所以我才留他在客厅睡一晚。” 不确定,再捏捏。 “他不是坏人,你别打他。” 浴巾本就不合身,霍礼此时一动,大片大片的胸肌随之展露。 祝知予瞧见他后腰沾了灰尘,抬手拍掉。 弹性简直惊人。 她后知后觉地抬头,对上霍礼微挑的眉,一脸尴尬,“我说是想给你拍灰,你信吗?” “信。”霍礼薄唇张合,没有拆妻子台的义务。 一场乌龙结束,霍礼回浴室穿戴完毕。 祝知予将人拉到沙发坐下,拧开碘伏给他上药。 覃砚淮看到男性出现在祝知予房间的第一反应就是重拳出击,那是一点力气也没留,霍礼的唇角因此裂了好大一个口子。 “嘶。” 霍礼倒抽一口凉气。 “很疼吗?” 祝知予放轻了手上的动作,凑近给他呼呼。 动作自然又轻柔。 霍礼微微眯起双眼,爽得头皮发麻。 覃砚淮:“……” “对不起,我刚刚没看清就动了手,实在抱歉。”他起身拿过碘伏,“知知,我来给霍同学上药吧?” “没事。”祝知予摇头,“我来就行。” 覃砚淮:“……” 霍礼撑在身侧的指腹微微摩挲,嗅着妻子身上的味道,心里爽得无以加复。 这一拳挨得太值了。 上完药,覃砚淮说:“我叫了早餐,等会就送上来。” 他看向霍礼,问:“霍同学怎么突然大半夜过来了?” 霍礼隐去定位器的事情,如实回答:“昨晚和知予打视频的时候发现她的手在抖,所以就赶过来了。” 祝知予微微一愣。 仅仅因为她擦脸的时候手忍不住发抖,他就大老远的从北城连夜赶过来? 所以霍礼根本不是想和她一起吃什么早餐,而是为了来陪她。 “霍礼,谢谢你呀。” 年幼的妻子眼睛亮晶晶的,感动得眼泪闪烁。 霍礼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用谢,而且,我也确实想和你一起吃早餐。” 祝知予眨眨眼,忽然意识到旁边还有覃砚淮在,别扭地拍开他的手。 嘟囔了一句:“不准摸我的头。” 霍礼笑着回答:“好,不摸。” 覃砚淮:“……” 他就不该多余问。 第96章 画展 早餐是按祝知予的口味点的。 焦香软绵的黄油烤吐司、液柔润流心溏心蛋、滑嫩酥脆的葡萄蛋挞。 怕她吃不饱,覃砚淮还贴心地点了一碗热气飘香的肉丝白粥。 祝知予注意到霍礼的嘴角不方便,于是主动帮他把烤吐司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 先前吃西餐他帮自己切牛排,自己也得有来有往。 “给你,快吃吧!” 覃砚淮微微蹙起眉头。 在他心里,祝知予就是捧在掌心里疼惜的小公主。 生来就该被妥帖伺候、事事被迁就,从来只有别人围着她转的份,哪轮得到她俯身,亲手为别的人动手服务? 可今天,那样一幅画面就这么发生了。 覃砚淮心口堵得发闷,那么娇贵的知知,怎么能去伺候旁人? 还有霍礼,一个大男生吃这么小块的吐司,也不怕闪了舌头? 往常就算被顾灼按着打,霍礼也没喊过一句疼。 可今天有覃砚淮这个强劲的情敌在场,他反而矫情起来了。 “谢谢知予。” 他接过吐司,餐盘底下看不见的角度,指腹轻轻蹭过祝知予的指尖。 让祝知予无端想起凌晨他握着自己脚踝的模样。 虔诚又滚烫。 祝知予悄悄瞪了他一眼,低头拿起叉子默默戳着溏心蛋。 可恶的霍礼,又又又开始了。 一顿早餐让覃砚淮吃出了危机感。 他不否认,自己比池星好不到哪儿去,也喜欢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家妹妹。 不过祝知予年纪太小,这份喜欢一直被他藏在心里,无时无刻不压制着。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允许别人捷足先登。 趁着祝知予进卧室换衣服的空档,覃砚淮低声将话挑明。 “霍同学,知知毕业前是不会谈恋爱的,你最好放弃心里的打算。” 霍礼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冷声反问: “所以昨晚发生了什么?将知予吓成那样?” “覃砚淮,知予大老远坐飞机来参加你们的演唱会,你却把人独自留在化妆间?” “你作为哥哥就是这样保护妹妹的吗?” 这话直戳覃砚淮肺管子,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因为他太过信任池星,才让祝知予险些被欺负,这样大的疏忽,祝知予没有追究,他却不能心安理得地什么也不反省。 “我……” 覃砚淮第一次尝到了批评的味道,“这件事是我的错……” “我换好衣服啦,我们走吧!” 房门打开,祝知予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翠绿色绸缎吊带长裙,丝料泛着柔和细腻的水光,衬得身姿温婉柔美,肩头搭着一件轻薄的白色小披肩,漂亮锁骨若隐若现。 乌黑长发松松散落在后背,没有繁复发饰点缀,一身配色干净清雅,如同雨后清荷。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祝知予问。 霍礼:“没什么,在聊等会去园林画舫还是个人画展。” 祝知予今天的打扮不适合户外活动,但那些歌剧表演基本都在下午开场,所以覃砚淮安排了画舫和画展两个选择。 古雅船舱、流水琴声,确实挺雅致的,但更适合两人游玩。 祝知予问道:“是哪位画家的画展?” 覃砚淮:“港城那边来的女画家,姓谈。” “据说她常年投身各类公益事业,个人画展所有售卖画作的收益,分文不留,全数捐给寻亲慈善机构,倾尽自身力量,帮扶每一个承受孩童走失之痛、苦苦等待团圆的破碎家庭。” 祝知予觉得比起画舫,这位女画家的画展更有意义,所以她选了后者。 三人驱车前往展馆,没想到来参观拍卖的人还挺多。 覃砚淮买的普通外场票,并没有拍卖资格,只能在外围参观。 “远山淡墨,近树浓笔,章法把控得恰到好处。” 祝知予看完其中一幅画,不由感叹:“留白不空泛,反倒衬得山水清逸悠远,余味悠悠,真是一位厉害的业界大拿。” 霍礼的童年只有压抑和挨打,这些高雅的东西他一点也不了解。 后来事业有成,除了必要的商业往来,他并没有时间去扩充这些方面。 覃砚淮倒是能聊上两句,但也不深入。 霍礼丝毫没有被排挤在外的感觉,默默缀在祝知予身后,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这样的懂事反倒引起了祝知予的注意,她凑到他身边,说:“其实我都是乱说的,我妈之前拓展的合作伙伴里有人偏爱国画,我就跟着她学了点皮毛。” 霍礼垂眸看着她,指腹又开始痒了。 好可爱,想亲。 湿黏的视线聚集到自己的唇上,祝知予立马就发现了。 “霍礼,不准想!” 这人怎么回事啊?参加着这么高雅的画展,脑子里却全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简直坏狗一只! 霍礼乖乖应“好。” 一副乖得不行的模样。 若不是祝知予对他有所了解,还真要被他给骗了。 逛了两小时,三人决定去吃午饭,登机时间是下午两点,吃完还可以回酒店休息一会。 覃砚淮:“知知,我打算退出乐队了。” 祝知予闻言,轻快的脚步顿时一顿。 她知道,昨晚覃砚淮和池星出去肯定打了一架,他回来的时候手背上可还带着少许血迹呢。 两人因为她,估摸着是彻底闹僵了。 这样的情况下,覃砚淮退出乐队情有可原。 “对不起。” 她小声道了句歉。 “知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他居心……”覃砚淮及时止住话语,转而道:“而且乐队鼓手只是我个人兴趣中的一项,后面还是要专注学业的。” 霍礼默默听着,心里忍不住冷哼一声。 什么为了学业,分明是笃定祝知予会选新兰,所以出国留学也跟着申请了同样的国家。 居心不良的可不止池星,在场不就有两个吗? 两人的话题又绕到了学业上,霍礼插不上话,视线随意地方向远处。 忽然,展厅僻静角落里,一名老太太身子猛地一僵,抬手死死捂住胸口,身子不受控制地顺着墙面往下滑,掌心攥着的药瓶脱手滚出老远! 一旁的祝知予余光瞥见,眼疾手快几步冲上前,快步上前扶住即将滑倒的老人,让她靠墙半靠稳住身体,随后扯开老人颈间披肩,保证透气。 “您怎么样?是冠心病发作吗?!” 老太太无助点头,呼吸急促无比。 祝知予捡起滚落药瓶,转头道:“霍礼,拨打120!” “砚淮哥,快通知展馆负责人去取急救用品!” 第97章 急救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其余人注意,纷纷围了过来。 祝知予有条不紊地安排完,转头轻声安抚:“您别紧张,深呼吸,没事的,相信我。” 她语调轻缓,像是山间清泉,从容又令人信服。 “大家别围着,病人需要氧气!” 人群扎堆会挡住空气,患者吸入氧气变少,会加重胸闷、窒息感。 众人听后连忙自发散开。 还未见到展馆工作人员身影,一名身着干练职业套装的女人拨开围观人群快步赶来,她拆开药瓶取出药片。 “谈女士,药来了!” 祝知予接过后小心放进老太太舌下。 五分钟过后,剧烈的心绞痛总算得以缓解,老太太的视线逐渐聚焦,工作人员也赶了过来。 “我们让开吧?”霍礼蹲到祝知予身边,辅助她将老太太转交给女人。 谈枕岚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瞳孔微震。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抓握,却被女人抬手扶住,“谈女士,您好些了吗?” 霍礼牵着祝知予起身,退出人群。 120急救医护抬着担架赶来,谈枕岚被送进了救护车。 她望着霍礼消失的方向,喃喃出声:“盼盼……” …… 餐厅里,祝知予又兴奋又害怕。 作为未来的机长,她学过各种突发疾病的抢救,可真正运用到实际,今天还是头一回。 “制动休息、紧急呼救、规范用药、对症护理……” “我没做错吧?再看看流程!” 霍礼抬手捏住她的手机,神色认真地给出肯定:“每一步都非常精确,机长大人,您今天真是太厉害了!” 听到那句机长大人,祝知予心口顿时砰砰狂跳,脑子里炸开一束灿烂的巨大烟花,噼里啪啦,整个人都陷入了眩晕。 机长大人,您今天真是太厉害了…… 她故作镇定,目视菜单,“嗯,还好啦,算不上什么厉害。” 实则菜单都拿倒了。 覃砚淮张了张唇,却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三人吃完饭,祝知予和霍礼回酒店收拾东西。 演唱会后续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覃砚淮驱车驶离酒店,等会再来送他们去机场。 马上快退房了,霍礼也就没再开房,坐在沙发上休息。 祝知予在卧室一边收拾衣服,一边打电话分享。 祝慧君放下文件,专注地听着,不时附和出声。 “我们知知宝贝也太厉害了吧?!妈妈为你骄傲!” “一般般厉害啦,妈妈您别夸了。”祝知予脸颊粉粉的,凑近镜头,“妈妈,说认真的,今天的事情更加坚定了我的梦想,未来我一定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飞行员!” 之前程杳杳哮喘发作喷雾就在不远处,并没有今天危急,但凡她上午没有及时实施急救,那名老太太的后果不堪设想。 祝知予也十分庆幸自己提前学习了急救知识,才能从死神手里夺回一条鲜活的生命! “好!你的任何决定妈妈都无条件支持!” 话刚说完,房门被敲响,霍礼的声音传来。 “知予,收拾好了吗?快到一点了。” 祝慧君眉头一挑,刚拿起的文件又放了回去,“嗯?知宝老实交代,霍同学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祝知予扶额,朝外头说了一句“马上。” 然后将演唱会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特意强调自己没被偷亲。 “嗯,妈妈知道了。” 祝慧君脸色冷了下来,心中对覃砚淮生起一点微妙的不满。 “哎呀妈妈,这也不怪砚淮哥,是您女儿魅力太大了,简直人见人爱呢!” 祝知予故意耍宝自恋,祝慧君成功被这话逗笑。 “行行行,你就知道护着你砚淮哥。” 女儿的八卦祝慧君不得不挖,她又问:“那他们两个人比起来,你更喜欢谁?” 祝知予瞪大眼睛,脑海里下意识冒出霍礼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耳畔随之响起他低哑的喘息。 “妈妈!我两个都喜欢,没有‘更喜欢’这个说法。” “哦?没想到我的宝贝女儿居然是渣女!” “哪儿有?”祝知予皱了皱鼻尖,“喜欢也分很多种啊,砚淮哥是哥哥妹妹之间的喜欢,霍礼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哎呀,您别再故意试探我了!” “我给您发誓保证,毕业前绝对绝对不会谈恋爱,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行,你有主见就好。” 祝慧君主动挂了电话,摇头失笑。 看来这未来的女婿人选,还有待竞争呐。 下午四点,祝知予两人飞回了北城。 刚出机场就是倾盆大雨,好在李叔提前等在了门口,两人一点雨也没淋。 车子一路驶向祝家。 整片别墅区圈层矜贵,住客皆是非富即贵的名流商贾。 其中祝家名下的三层独栋别墅更是地块绝佳,独占整片园区最优观景视野。 庭院开阔大气,中央水景喷泉昼夜流转,草木造景精致又考究。 “你穿多大的鞋?” “42。” 祝知予打开鞋柜,“那和顾叔差不多,这双新的给你。” 霍礼换完鞋跟在她身后进入客厅,室内装潢重金打造,奢华却不显浮夸,处处沉淀着雅致的韵味,格调内敛又显贵气。 毫不夸张的说,一个厕所都比霍礼现在的卧室大。 两人吃了飞机餐,暂时不怎么饿,祝知予提议:“我房间里有很多模型,游戏机也有,要不去玩玩?” “好,都听你的。” 霍礼没什么意见,跟着她上楼。 整套房间是温柔大气的法式风格,摒弃繁复堆砌,走简约高级的路子,雅致又耐看。 开阔客厅搭配精致软装,采光通透。 独立卧室宽敞舒适,起居休憩分区分明,会客、居住功能一应俱全,处处透着细腻浪漫的美感。 和一套江景大平层的配置差不多,但在祝家却只是卧室配置。 祝知予带着霍礼转了一圈,最后在客厅地毯上坐下。 “我不太喜欢沙发,就没让妈妈给我配。” 刚说完,关阿姨端着茶水瓜果敲响了房门。 “谢谢。” 霍礼低声道谢。 关阿姨笑着说:“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话说,您还是小姐第一个带回来的男生呢……” “关阿姨!”祝知予耳根发烫,“快去磨刀吧!等会霍礼要用!” “好好好,这就去。”关阿姨起身离开。 祝知予脾气好,她平时会多搭两句话,换了顾灼,她是万万不敢的。 等人走了,霍礼捻起果盘里的草莓问:“真的吗?” 祝知予低头躲开视线,嘟囔:“什么真的假的?” 霍礼将绿蒂去除,倾身喂到她唇边。 “我真的是你第一个带回来的男生吗?” 第98章 无辜 暮色沉沉,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微凉的风拂过祝知予额前碎发,她后知后觉意识到霍礼倾身将她困在了身下。 到处都是他的气息,浓得密不透风。 却不是平常清新好闻的皂角味道。 祝知予忽然想起来,他昨夜洗澡用的是她的沐浴露。 眼前的霍礼,仿佛沾染上了她的气味,用另一种霸道的话来说,就是打上了她的标记。 她眨眨眼,有些不服输的叼住嘴边的草莓。 想说:是又怎样? 但牙齿咬住果肉后,霍礼却全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鲜甜的汁水顺着唇边流淌,祝知予下意识伸手去接。 “滴答、滴答。” 霍礼的指腹松开了,草莓果肉得以全部进入祝知予的口中。 他转而托住了她的手背,顶着双湿漉漉的眼睛说,“不能浪费了。” 祝知予还没懂什么意思。 粗粝的触感就顺着掌心一路攀爬到手臂,直击她的大脑—— 舌头刮过掌心上的纹路,将那点草莓汁尽数吃了干净。 祝知予脑海炸开烟花,不是一朵,而是无数朵。 巨大又灿烂。 “霍礼,你……干什么?” 那个字眼她实在说不出口,觉得尴尬极了,只能模糊带过。 “讨厌吗?” 她想抽回手,却被牢牢抓住,只听到这么个问题。 霍礼轻抬眼睫,视线径直锁着她的脸。 很红,但应该是因为震惊,震惊他的行为,震惊他的越界。 祝知予没回答,另一只手握住手臂,用力往后扯。 “你先放开我……” “祝知予。” 霍礼没松手,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好想和你接吻。” 祝知予:“!!!” 她的挣扎因为这句话停住了,呆呆地望着他。 接吻吗?像梦里一样,唇舌纠缠? 霍礼:“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门也是锁着的,我们接吻好不好?” 他那双茶褐色的眸子犹如带着蛊惑的深渊,一点,一点,想要把她拽进去一般。 周遭的空气安静极了,祝知予只能听见自己极速的心跳。 她呆在原地,水润的眼眸独独倒映着他的模样。 没有推开,也就意味着没有拒绝。 霍礼又重复了一遍,“讨厌吗?” “讨厌的话,就拒绝。” “而不是顾忌对方的身份,退缩、让却,甚至是道歉。” 年幼的妻子涉世未深,面对陌生人可以果断拒绝,但若是换成身侧的朋友,她就迟疑了。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教她。 掌下的喉结缓慢滚动,祝知予隐隐觉得霍礼并不如表面那样斯文有礼。 那张好看的面皮下,藏着一个可怕的疯子。 可是这个疯子,在教她拒绝所有不喜欢的事。 祝知予觉得自己好像也疯了。 她竟然一点也不讨厌他。 “不讨厌。” 祝知予清晰地分辨出,池星的越界让她无比讨厌,而霍礼的触碰却正好相反。 “什、什么?” 霍礼的脸上第一次冒出震惊神色。 祝知予下意识松开了手,却被他追上来反手握住。 霍礼:“你刚刚……咳咳……说什么?” 他的嗓音因为刚刚的禁锢而沙哑。 不讨厌。 她说不讨厌。 霍礼欺身而上,祝知予吓得双手抵住他的胸膛。 好软。 祝知予觉得自己真是疯了,都这种时候了脑子里居然又冒出这么个词儿! 霍礼喉结滚动,温热的鼻息几乎要钻进她的颈间。 他薄唇张合,不敢置信地问:“所以知予是喜欢我的……” 对吗? 话未说完,门口传来“吱呀”一声。 “喵喵喵喵~” 七月迈着欢快的步伐从门缝挤了进来,圆润的猫瞳里倒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下一秒。 “喵呜!” 凄厉的猫叫响彻房间。 霍礼撑在祝知予身侧的手臂成功被挠出了三道抓痕,血珠不断溢出伤口,旖旎的气氛也被护主小猫打破。 客厅。 祝知予给霍礼消完毒后,一脸严肃地训起了小猫。 “七月!你怎么可以突然抓人呢?” “你看看,都把人家抓出血了!” 七月缩在沙发上,可怜巴巴的看着祝知予,水汪汪的眼睛满是无辜。 关阿姨将药箱收拾好,问道:“小姐,咱们七月可是从来不抓人的,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 比起刚认识的霍礼,她肯定是选择站在七月这边,话中的维护意思也非常明显。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聪明的祝知予当然是选择转移话题。 “没什么,对了霍礼你不是要做文思豆腐吗?厨房在那边,我带你去!” 她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将七月抱进怀里,温声哄道: “好啦好啦,姐姐不该吼你,乖七月,姐姐给你开个罐罐赔礼道歉。” 七月完全就是只吃货小猫,听到罐罐两个字立马不委屈了,尾巴勾勾缠缠绕上祝知予的手臂,一人一猫又好得跟什么似的。 关阿姨无奈笑笑,没再多问。 霍礼对着人礼貌点头,随后跟着祝知予进了厨房。 文思豆腐最考验的就是刀工,豆腐本就易碎,轻轻一点失误这道菜就毁了。 霍礼已经很多年没做过这么高难度的菜了,不过曾经练习的手感在握上刀柄的时候迅速找回。 前世辍学后,他学了很多东西。 做菜、修车、工地等等,什么赚钱他学什么。 好在他悟性不错,学一样精一样,文思豆腐就是在后厨打杂的时候,一个路过的名厨教给他的。 他练习了很久才得到对方的一句不错,但尽管如此,也比后厨大部分其他厨师厉害了。 后来名厨生病去世,他准备的拜师礼还没能及时送出,就被其他人排挤辞了职。 细细数来,他的一生好像总是在失去。 失去母亲、失去贵人、失去挚爱…… “等等等等,把防水贴贴上,避免水弄到伤口。” 祝知予将七月放到了客厅,找来防水贴给霍礼细细贴好。 温暖的指腹蹭过皮肤,痒到了他的心里。 “好啦,开始吧!” 清越的声音将霍礼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侧过身道: “系带突然松了,知予你可以帮我重新系上吗?” 第99章 蝴蝶 祝知予绕到他身后,抬手替他系围裙。 也不知道平时都吃了什么,个子长得这么高。 她手臂轻轻环住他的后腰,往日单薄的身形早已消失不见,肩头与腰侧藏着紧实肌肉,微微一动,便绷出流畅好看的肌理弧度。 软绸系带从腹前绕至身后,祝知予脑海一顿,忽然冒出一个不错的想法。 布料轻贴在霍礼紧实的脊背,她系好后后退两步欣赏,喃喃出声:“果然很适合。” 如果是黑白配色就更好了。 “什么很适合?” 霍礼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祝知予抿唇,她总不能告诉霍礼,她给人系了个本命角色女仆装里的双耳蝴蝶结吧? 肯定是会被打死的程度。 “就……新学了一个蝴蝶结的系法,觉得很适合你。” 霍礼一眼看出了她的心虚。 “我看看?” 他将手机摸出来递给她,显然是想让她拍照。 祝知予眼看逃不掉,只能照做。 霍礼接过手机放大图片看了好几遍,又瞅了瞅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的某人。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妻子喜欢的漫画角色该不会不是主角吧? 想起刚才在卧室里的那一幕,他都越界舔了她的手心,她却回答不讨厌。 按曾伊人的话来说: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喜欢不就是爱?爱不就是非他不可?! 霍礼微微挑眉,漫画里的一个冷门角色倏地冒上心头。 而那个角色同样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斯文……外在形象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呐。 “知予。” 祝知予耳根一颤,霍礼的声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沙哑? 不待他再说话,祝知予心中警铃大作,赶紧假装听见什么动静,“啊?七月好像又在翻箱倒柜了,我去看看!” 然后一头钻出了厨房。 速度快出了残影,也相当之心虚。 霍礼回头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双耳蝴蝶结,截图发给曾伊人。 霍老板:【找找这个蝴蝶结的系法教程,另外帮我收集一个漫画冷门角色的所有物料。】 曾伊人刚面试完最后一个人事,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鉴于霍礼经常让她处理私事,曾伊人决定转行当助理算了,HR的工作还是交给其他人吧! 这么想着,她打开图片查看。 “白衬衫、粉色双耳蝴蝶结、厨房背景……” 她摸摸下巴,震惊无比,“老板和暗恋的人发展这么快吗?!都住一起去了?” 不对不对,若是如此,他还学什么蝴蝶结系法啊?直接让对方给他系不就好了? 所以,很可能只是临时在对方或者自己家的厨房里共处一会。 嗯,不过老板这速度也够快了,怪不得一上来就说是自己的妻子。 后面两人不结婚简直太难收场了! 曾伊人回了个【收到!】 然后老老实实给人找教程和物料去了。 …… 霍书瑶亲眼看到报名成功后,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昨天她跟着曾小姐去酒店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对方就将学费送了过来。 这钱她不敢揣在身上太久,马不停蹄地赶回学校,将钱交给班主任代为保管。 班主任也知道她家的情况,打了字条作为凭据,答应替她保管到九月开学。 学校距离村子只有三公里距离,霍书瑶从小走到大,没选择坐车,一路走了回来。 她一会觉得浑身轻松,一会又觉得害怕。 爷爷会死吗?她不确定。 不过霍礼说了不会,应该就不会。 但是如果真死了好像也不错,这样她就不会再挨打了。 抱着这样矛盾的心情,霍书瑶回到了家。 天色渐黑,家里静悄悄的。 “奶奶?” 她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恰好隔壁黄婶子路过,关切地问:“书瑶?你昨天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霍书瑶:“昨天爷爷带着我去找姑姑,我们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爷爷去上厕所,结果再也没回来……” 她垂下了头,不敢看黄婶子的视线。 害怕霍庭真的出事,又期待霍庭出事。 “今天学校报名,我弄到现在才回来。” 黄婶子点点头,一脸唏嘘:“我听说你爷爷腿被打断了,现在人估计还在医院躺着呢!” “啊?”霍书瑶适时做出惊讶的表情,“您说什么?” 天色太黑,加上黄婶子年纪大眼睛不太好,也就没发现她欲扬不扬的嘴角。 “上午我想着去地头摘点菜送去店里,结果听到你奶奶接到市医院的电话,说什么你爷爷喝酒和人起了冲突,腿被打断了。” “然后呢?人抓到了吗?” 霍书瑶指尖微颤,恐惧漫上心头。 “没呢。”黄婶子摇头,“说是警察去看了,周围没监控,那片夜市晚上都是醉鬼,根本抓不到人,你爷爷被打了之后在泥地里躺了一整晚,早上扫垃圾的人上班才发现他。” “医生说你爷爷因为伤口处理不及时,后面估计要瘸了。” 霍书瑶险些笑出声来。 霍庭真的瘸了!他真的如霍礼所说,要变成个瘸子了! 黄婶子继续说,“不过瘸了也好,省得他再去赌博,输了就回来拿你撒气。” 这句话霍书瑶没接,将头垂得更低了,怕黄婶子发现她在克制不住地笑。 “你这会也别去医院了,就好好待在家里吧。” “嗯,谢谢婆婆。” 送走黄婶子,霍书瑶那点害怕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欢喜。 大半天没吃饭,她开火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然后又去鸡窝捡了两个鸡蛋,煎好之后放到碗里。 柜子里的鸡蛋她一个也没敢动,徐小霞每天都会点数,等凑够一百个之后就拿去送给她爸妈还有弟弟吃。 不过今天徐小霞不在家,鸡窝里有几个鸡蛋还不是她说了算? 油滋滋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霍书瑶狼吞虎咽地将面条全部吃干净,满足地打了个嗝。 直到晚上七点,徐小霞才骂骂咧咧地走回来。 “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下手这么重?!” “好好一个老头子,竟把他的腿生生打断,天打雷劈的黑心烂肺东西!” 她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四下飞溅,句句带着怨毒的咒骂。 刚进家门,见到霍书瑶的第一眼,徐小霞上前“啪”一巴掌扇到她脸上,骂道: “你爷爷的腿都被人打断了!你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 第100章 又装 霍书瑶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恨不得仰天长笑。 眼看徐小霞一巴掌打完不满意,又要来揪她的耳朵,霍书瑶连忙躲闪,将刚才糊弄黄婶子的话又说了一遍。 “奶奶,我找了爷爷很久也没找到他,这才联系了班主任,得以在她亲戚家暂住一晚。” “我没想到爷爷会和别人打起来,这事儿我根本不知道。” 她怯怯地看着徐小霞,“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徐小霞看她神色不似作假,这才没好气地回道:“你爷爷腿断了!医生说后面养不好大概率会变成个瘸子!” “市医院哪儿是我们能住得起的?已经把他转回县医院了。”说完,她朝霍书瑶摊手,“正好,你把最近去黄婶子那里做工的钱全部拿来,我去给你爷爷买点骨头炖汤。” 霍书瑶不想给,但这钱根本留不住。 想起霍礼说过的话,她心里又有了点底气,磨磨蹭蹭地把钱从兜里摸出来。 还没来得及数呢,就被徐小霞一把抢过去了。 “这黄婶子,开那么大个饭店就给你这么多工钱?真抠!” 徐小霞抹了口唾沫,大致数了数,零零散散加起来才1022块。 看着霍书瑶那一脸肉疼的样子,她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又是一巴掌。 “那是你爷爷!你还舍不得了?!” 霍书瑶捂着脸强忍住眼泪,摇了摇头。 徐小霞将钱揣进裤兜,命令道:“收拾东西,今晚去给你爷爷守夜!” …… 文思豆腐、松鼠鳜鱼、宫保鸡丁、夫妻肺片等菜品一一端上桌后,祝知予震撼地竖起大拇指。 “霍礼,你真是太厉害了!” 话音刚落,玄关传来响动。 是祝慧君和顾少华回来了。 “哎哟,今天是做了什么菜?这么香?” 祝慧君将西装外套递给关阿姨,问道。 关阿姨笑着回答:“太太辛苦了,今天这顿饭可不是我下厨,是小姐的朋友做的。” “哦?霍礼?” 将衣服挂好,关阿姨点点头,“对,没错。” 祝慧君还没进客厅,祝知予就快步出来迎接她了。 “妈妈,我们今天有口福了!” 她对着顾少华微微点头,挽着祝慧君的手往里走。 三人刚进入餐厅,就见霍礼系着围裙,朝他们礼貌问好。 “祝阿姨,顾叔,晚上好。” “知予说想吃文思豆腐,我就借用了一下厨房,还请祝阿姨别介意。” “怎么会?”祝慧君笑着捏了捏祝知予的脸颊说:“这妮子的嘴都被我养刁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疼疼疼,妈妈快松手!”祝知予躲开她的魔爪,“您和顾叔快去换衣服洗手吧,我来盛饭!” “行,辛苦知予了。” 两人身上还穿着西装,闻言上楼去换衣服。 五分后,四人围坐在桌前。 不过属于顾灼的那个位置,换成了霍礼。 祝知予率先开口:“都别寒暄了,快吃饭!” 闻言,刚到齿关的客套被祝慧君咽了回去,“行,不讲究那些,吃饭!” 因为晚上还有工作要忙,祝慧君就没开红酒,下午回来这一趟完全是为了看一眼祝知予,以防孩子的心理健康因为昨晚的事情出现问题。 不过光吃饭不聊天也怪尴尬的,祝慧君母女就聊起了公司的事情。 不算什么机要消息,霍礼默默听着,不时给祝知予夹菜,偶尔打量一眼顾少华。 “这次自查还真逮出不少蛀虫。” “好几个中层领导涉嫌收受贿赂,被我给清理了。” 祝慧君顺手给顾少华夹了一筷子菜,后者笑着点头。 只是那笑里,霍礼多少品出了一点勉强的意味。 看来这顾少华连软饭也吃不明白,一门心思想要更多。 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东西,和他那儿子一样没用。 祝知予:“是人就会有私心,妈妈这次杀鸡敬猴,能震慑不少人。” 母女俩又聊了些其他的话题,祝知予担心霍礼觉得尴尬,挪了挪椅子凑近他,两人悄悄咬耳朵。 “等会吃完我送你回去吧,路上我顺便消消食。” 霍礼点头:“好。” 顾少华余光瞥见他们亲近的样子,捏着筷子的手渐渐收紧。 他的儿子因为这么个外人,被母女俩送去了国际学校,就连暑假也不能回来。 看着祝慧君也对霍礼和颜悦色,顾少华心底那些埋藏已久的微妙不满,渐渐生根发芽。 夫妻之间六七年的感情,竟抵不过一个外人。 真是好样的。 一顿饭吃完已经九点半,祝知予换了鞋送霍礼回家。 SUV驶离别墅,路过滨江大桥时,远处外滩突然盛放烟火。 无数无人机闪烁着灯光,拼凑成爱心的形状,里面还有一个人名缩写。 祝知予看向车窗外,“是有人在表白哎!” 无人机表演还没结束,继续变换着形状,慢慢组合成一只纤纤玉手,随后一枚戒指缓缓套进指根。 “哦!看来是成功了。” 外滩是表白圣地,不仅有无人机表演,还有灯光秀,也就是在一整面建筑上用灯光变换出各种形状。 浪漫的同时还烧钱,一场不到两分钟的表演就要上百万,深受上流人士喜欢。 车子驶过大桥,祝知予一回头,就撞进少年那双专注的茶褐色眼眸里,“你喜欢这个?” “不、不是!” 祝知予连忙摆手:“我没有暗示你的意思!” 以这家伙对自己的喜欢程度,她合理怀疑只要今天表现出一点意思,明天外滩建筑上就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不仅仅是因为她有这个自信,还因为霍礼卡里真的有一百万,他但凡想,立马就能做到。 行动力强得可怕! 霍礼微微遗憾地垂下眼睫,看来这个表白方式要划掉了。 “你这遗憾得也太明显了吧?”祝知予忍不住却拨他的眼镜,“霍礼,你又装。” 明明暗暗的光线洒在眼前人的脸上,霍礼喉结上下滚动。 就算被识破也没关系,妻子好像对他有着无底线的纵容。 “你……” 祝知予清晰感觉到他讨吻的欲望又冒了出来。 她顺势推开他的脸,想要抽手,却发现不对劲。 霍礼圈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的唇上压。 温热粗粝的感觉再次传来,比先前明显数倍! 更令人震惊的是,霍礼视线径直锁着她,温热呼吸撩过掌心纹路,唇瓣不断摩挲,眼底欲望尽数显露。 那意思,再直白不过,分明是将她的掌心当成了唇去吻! 第101章 生气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后座响起。 李叔不确定地看向后视镜,余光瞥见霍礼被自家小姐扇偏了脸。 他问:“小姐,需要停车吗?” 祝知予的力道其实不大,但这声音实在太过突兀。 任谁也猜不到,两人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闹翻了。 “停车。” 祝知予扇完就后悔了。 她的脑子都是懵的,原本只是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又猛然想起下午霍礼说过的话。 讨厌的话,就拿住对方的要害拒绝。 不用考虑任何身份,拒绝。 她其实不讨厌,只是太过震惊了,然后就下意识地抬手扇了他。 而霍礼就那么等在那里,什么反抗也没有,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 李叔靠边将车停好,打开车门,把人请了下去。 SUV扬长而去,留霍礼一个人站在夜色里。 他没什么气愤的情绪,摸着脸回味刚才的力道。 不重,也不痛。 如果可以,真想再挨一巴掌。 霍礼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礼礼:【对不起,我错了。】 礼礼:【下次亲你的手之前,一定先征得你的同意。】 祝知予原本还觉得大半夜将人丢下有些不好,正打算让李叔掉头回去接人。 看到消息的瞬间,念头打消。 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真是一点也不演了! 今天能亲手,明天就能亲其他地方,她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李叔见她烦躁地丢开手机,问道:“小姐,需要掉头吗?” “不用,回家!” 聊天界面没有已读的功能,霍礼却十分确定她看到了。 回到家,又连续发了许多条消息,对方还是没有回复。 霍礼意识到自己太过得意忘形,这次是真把年幼的妻子给惹生气了。 但除了自责,更多的还是欣喜。 欣喜妻子对自己的触碰并没有感到厌恶,更或者说,妻子可能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曾伊人按要求给霍礼找来了教程和角色物料。 曾HR:【双耳蝴蝶结教程视频.avi】 曾HR:【角色相关物料文件.dOCX】 曾HR:【这个角色前几天有个绘圈太太画了一张超美味的图,是女仆装冷脸做饭,不过听说好像被人花一万买断了,很难找到不打水印的高清图。】 霍礼一一打开浏览。 最后视线停留在布满水印的模糊图片上。 他双指放大,看清了上面的角色。 身穿女仆装的漫画角色手里拿着平底锅,微微侧身,巨大的双耳蝴蝶结缀在腰后,居高临下地看向镜头。 手上动作分明是在做饭,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却冷冽无比。 嗯……又禁欲又闷骚,真是将冷脸做饭发挥到了极致。 霍礼确定,覃砚淮和先前的他一样,都找错了方向。 祝知予喜欢的漫画角色根本不是什么主角,而是这个冷门配角!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还需要一个确切的证据。 霍礼略微思索,想到了办法。 …… 第二日。 护士给谈枕岚取下输液泵,“医生说情况稳定了,可以不用再持续泵入药物。您活动的时候注意安全,别太剧烈。” 谈枕岚点头,“谢谢护士。” 待人离开,她颔首让助理继续汇报。 “我这边去调了购票记录,并没有找到符合的人选。” “至于监控,因为涉及角落加上人群围观,所以拍得并不清晰。” “除了从身形判断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其余有用信息完全看不出来。” 谈枕岚有一瞬间的恍惚。 “十七八岁啊……” 若是她的盼盼没有丢失,顺利长大、结婚生子的话,孩子大概也是这个年纪。 “谈女士,是否需要继续……” “不用了。” 谈枕岚出声打断,其实只是眉眼有些相似罢了。 但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何其多?她现在清醒过来,只觉得那男孩子除了眼睛,其余地方和逝去的丈夫一点也不像。 若是仅凭这些就继续扩大范围寻找,只会无端增加失望罢了。 至于感谢事宜,那个女孩没有主动留下信息,想来应该是不求回报的。 “这次的画展收益怎么样?” 助理回答:“三幅画全部卖出去了,总共收益三千七百万,还是照例全部捐赠吗?” 谈枕岚点点头,“嗯,去办吧,我休息一会。” “是。” …… 祝知予提着果篮,找到程杳杳所在的高级病房。 房门虚掩,还没抬手敲响,就听见了程杳杳的哀嚎。 “大哥,暑假还有一个多月,我都还没出院呢?!你不用追这么紧吧?!” 霍礼将试卷推到她面前,说:“学习贯穿了人的一生,不能……” “打住打住,我一点也不想听这些大道理,OK?” 程杳杳主动戴上呼吸面罩,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祝知予犹豫着要不要改个点再来,房门就从内打开了。 少年垂眸静静看着她,一点也没有被半路丢下的恼怒,眼神可怜巴巴的。 霍礼一直注意着门口的方向,余光瞥见人影立即起身,生怕人跑了。 程杳杳看到祝知予来了,立马招呼她进来。 “快坐快坐!” 霍礼侧开身,主动接过她手里的果篮。 祝知予这会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等人进屋,霍礼给她搬来椅子放到床边。 祝知予心里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就没搭理他,坐下和程杳杳聊天。 “身体好些了吗?医生怎么说?” 程杳杳:“好多了,还是老三样,不要情绪激动、不要剧烈运动、不要触碰过敏原。” 她翻出程清远的朋友圈截图,“你看看,这三人昨天去布达拉宫,今天去八廓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家三口呢!” 祝知予瞧了一眼,将手机屏幕熄灭,“别看了,程清远这是在故意气你。” 前脚把人害进医院,后脚每隔三小时发一条旅游动态,程清远这明显是打着不把程杳杳气死就不罢休的念头。 祝知予拍拍她的背,说:“你要是真生气可就遂了他的愿了!” 程杳杳扔开手机,蔫巴巴地躺回床上。 “天道不公啊……” 祝知予又安慰了几句。 程杳杳眼珠子一转,敏锐发现从进门开始,祝知予就没搭理过霍礼。 想起霍礼这段时间对她的帮助,程杳杳决定还是帮人一把。 “不能出去旅游,我的购物欲直接被点燃,这才住院两天我就买了一大堆东西。” 程杳杳划拉着消费记录,说:“零花钱太不经花了,呜呜呜。” 祝知予:“是吗?你都买了什么?我这个月倒是没怎么买东西,就打赏了一个……” 她话语一顿,余光瞥见霍礼专注地削着苹果,并未注意到这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及时打住了。 第102章 惩罚 程杳杳好奇追问:“打赏了什么?多少钱?” 霍礼先前只让她帮忙提下这个月花销之类的,具体原因倒是没说。 这会她听到祝知予说到打赏,八卦之火立即熊熊燃烧。 难道是祝知予打赏了男模或者什么,被霍礼知道了?然后霍礼就开始闹小脾气? 那真是很不识趣了! 她必须帮好姐妹一起狠狠制裁这个软饭小绿茶! 霍礼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一半递给祝知予,一半递给程杳杳。 程杳杳眼尖地发现这小子又区别对待,祝知予的那份儿连果核都削干净了,她这份就特别敷衍,切开是什么样,她拿到的就是什么样。 祝知予苹果是接了,但还是没理他,转头对程杳杳说:“是喜欢的画,太冷门了,怕画师太太赚不到钱跑路,就打赏了一万。” 画? 程杳杳更加好奇了,什么画能让祝知予花一万打赏?那得多满意啊?! “能给我……”程杳杳余光发现某人竖起耳朵,一副好奇的神色,口中的话转了个弯儿,故意托长了尾音说: “霍礼,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护工张姐?让她去把我的检查报告取来。” 霍礼:“行。” 反正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待房门重新关上,程杳杳迫不及待的说:“能给我看看吗?拜托拜托!” 祝知予最顶不住的就是别人对她撒娇,神色无奈地掏出手机递给程杳杳。 “嘿!这不是你喜欢的那个漫画角色吗?” 程杳杳放大查看,“这位太太的画功神了,冷脸做饭的韵味把握得恰到好处。” “就是……” 她眨了眨眼,抬头问道:“我怎么感觉,这漫画角色和霍礼有些像呢?” 先前她瞅见祝知予在看漫画,就借过来随意翻了翻,当时没怎么注意,现在却惊觉,霍礼完全就是照着这个漫画角色长的嘛! 唯一不同的就是打了耳洞,整天戴个骚得不行的黑耳钉。 不过和角色的气质反而不冲突,显得更有韵味了。 祝知予挠挠下巴,“嗯,是有那么一点相像。” 程杳杳将手机还给她,深知自己的好姐妹已然被魅得找不到北了。 “那你们怎么吵架了?因为这个?” “不是。”祝知予摇头,“是因为他亲了我的手心。” “什么?!” 原本已经准备好的程杳杳显然是准备少了。 祝知予的表情也很一言难尽,“还是两次。” “我的法?!?!” 程杳杳大为震惊,“这你不打他?” 这个霍礼简直不按套路出牌,这还没成为知予的男朋友呢,就开始亲人手心了? “打了,我给了他一巴掌。” 祝知予啃着苹果,那点被压下去的歉意又冒出头来。 程杳杳隐隐觉得这一巴掌跟奖励没什么区别,“你仔细给我说说全部经过。” 五分钟后。 程杳杳严肃分析:“第一次亲你手心时他并不知道你其实喜欢他,所以冒着被你讨厌的风险也要教你毫无愧疚地拒绝不喜欢的事,此男心机太可怕了!” 祝知予想反驳那句喜欢,但自己都在梦里把人酱酱酿酿了,还不算喜欢吗? “第二次则是猜出了你喜欢他,完全是得意忘形后的下意识动作,就像小猫小狗在试探主人的底线。” 程杳杳摩挲着下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得好好杀一杀他的锐气!” “啊?”祝知予有些心软,“可是我已经扇了他一巴掌,不、不用了吧?” 程杳杳握住她的肩头摇晃。 “哎哟我的知予啊,难道你想以后都被他拿捏吗?一撒娇一认错,你就轻易原谅他?” “还无名无分呢他就敢亲你手心,这要是有了,那不得拽上天去?” “打击锐气这件事刻不容缓,你必须听我的!” 祝知予脑浆都快被她摇匀了,握住她的手臂无奈答应,“好好好,都听你的。” 程杳杳奸笑两声,附耳支招。 嘿嘿,某个绿茶装货有苦头吃咯! 两人大计都商量完了,却还不见人回来。 祝知予问:“你那个报告着急吗?” 程杳杳:“我准备拿到后拍给我妈妈看的,她公司还有事情要处理离不开身。” “行,那我去看看。” 祝知予起身出了病房,走到护士站询问情况。 “你好,请问有看到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来过吗?他来找护工的。” 护士抬头,指了指走廊尽头,“他刚刚和跟护工说了几句,然后又找我们借了纸笔,这会应该在楼梯间。” 借纸笔干什么? 祝知予有些疑惑,顺着方向寻到走廊尽头。 应急通道的门是开着的,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阶梯上的霍礼。 少年垂着头,神色专注,一手垫在A4纸下,一手拿着签字笔不时写着什么。 祝知予放轻了脚步,悄悄靠近,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检讨书。 祝知予往下看去: 【知予:我想郑重跟你道歉。回想之前亲你手心的行为,我事后越想越愧疚。我清楚,我不该把我对你的喜欢变成让你为难的负担,更不该一时冲动,只顾着自己的情绪,没有换位思考你的感受。 在此之前,我没有奢求你会喜欢我,我最大的心愿其实是不想让你反感我,可这次确实是我得意忘形做得不对。 我保证之后会收敛自己,守住合适的边界,不会随意打扰你。不管你之后想怎么对待我,我都接受……】 “哦?什么都接受?”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霍礼一跳,手中的笔都险些摔落。 “知予……”他侧眸,委屈地看着祝知予,“对不起。” 祝知予抽走他手里的检讨书,说:“字写得很漂亮,这份检讨书我收下了。” 霍礼眼前一亮,站起身面对她,“你原谅……” “NONONO.” 祝知予竖起食指摇了摇,“你刚刚也说了,我后面想怎么对待你,你都接受。” “那就惩罚你一个月不准和我说话,在此期间,连消息也不能发。” “你能办到吗?” 霍礼张了张唇,一个月不准和年幼的妻子说话,这还不如让他去死算了。 第103章 哑巴 霍礼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规规矩矩地站在阶梯下,眼睛眨呀眨,雾蒙蒙的眸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不闹腾,不求饶,乖得跟什么似得。 又双叒叕来了。 祝知予攥着检讨书的指尖微微收紧。 “行了行了!” 她在心底把自己狠狠唾弃了一遍。 “半个月,不能再少了!” 霍礼没应,一双眸子凝视着她,持续发力。 祝知予连忙捂住眼睛,身体直往后躲,“可以了啊,不准再得寸进尺!” 该死的魅魔,居然魅惑技能全开,但她闭眼不看不就行了? 眼看祝知予即将撞到门框,霍礼眼疾手快地上前抬手垫住。 一声闷哼响起。 祝知予退得很快,相撞的力度可不算小。 她松开捂眼的手,就见霍礼的手背被撞红了一大片。 “疼不疼啊?” 霍礼的手落进她掌心,随后是一阵微凉的清风拂过,什么疼痛都没了,只剩一片酥麻。 祝知予捧着手吹了好久也不见他吭声,抬头说,“问你话呢,疼不疼?” 霍礼指着自己的嘴直摇头。 他现在还在受罚,可不能破坏了妻子定下的规矩。 “你!” 祝知予无语凝噎,这只坏狗简直是要气死她! “这么听话是吧?” 祝知予忽然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拉向自己。 “你之前不是说想接吻吗?” 楼梯间寂静无声,只能听到走廊里不时传来的按铃声,还有霍礼自己迅速飙到130的心跳。 他眼神晦暗,视线锁住眼前人的唇。 是很诱人的淡粉色。 前世亲起来的滋味相当令人怀恋。 “我看其他人接吻都是要闭眼的。” “霍礼。” “你把眼睛闭上好不好?” 十分反常的态度。 但妻子的声音带着蛊惑,霍礼就算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听话照做。 等人闭眼后,祝知予忽然恶劣一笑,完全不给他反应时间,抬脚就是狠狠一碾。 霍礼瞪大眼睛,脚尖传来剧烈疼痛,生理性泪水随之溢出眼眶。 然而年幼的妻子早就跑没影了。 这下就是真可怜也没了捧场的观众。 病房。 程杳杳拿到报告,拍了照发给夏琳。 “不是,护工都回来了,这两人到底干什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祝知予推门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瘸一拐,可怜兮兮的霍礼。 看到他吃瘪,程杳杳对着祝知予竖起大拇指。 男生就不能惯着,越惯越嚣张,就得这样狠狠教训! 祝知予回了她一个OK手势。 两人的小动作落到霍礼眼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哄好妻子就行。 至于不能说话不能发消息这一惩罚,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探望完程杳杳,祝知予坐车回家。 鉴于某只魅魔实在诡计多端,她取消了送其回家的念头。 霍礼回到家,给程杳杳发了条消息。 程杳杳正吃着水果看剧,听到提示音后疑惑点开。 霍礼:【麻烦给知予说一下我到家了,谢谢。】 她没怎么思考,随手截图转发给祝知予。 祝知予那边回了个【好的。】 程杳杳放下手机,继续看剧。 第二日。 霍礼给李浩宇补习完,借用厨房开始给祝知予做午餐。 祝知予的实操训练原本是一周一次,暑假开始后增加到了每天一次。 上午实操练习,下午教练讲解,唯独中午两小时能休息。 虽然连轴转身体很累,但祝知予的操作技能也在不断精炼。 打包好午餐,霍礼拍了照片发给程杳杳。 【麻烦问一下她的训练场地,我做了午餐给她。】 程杳杳看了看图片里荤素搭配的爱心午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清淡菜品,瞬间没了胃口。 “呵呵。” 截图转发。 祝知予刚下飞机,看到图片后给了地址。 有美味的午餐可以吃,谁还会选择吃机组食堂啊? 霍礼成功要到地址,打车前往,剩下的菜品则进了李浩宇的肚子。 机组食堂紧挨停机坪、讲评室以及塔台,属于训练基地管控区。 无关人员随意进出会增加航空安保风险,所以霍礼只能在外等候。 由于不是公费定向培养,像祝知予这样的自费学员并没有统一服装。 不过上机也是有着装要求的,所以祝知予购买了几套印有基地lOgO的训练服。 盛夏暑气蒸腾,空气闷得发烫,热风卷着灼人的日光铺洒整片训练基地。 祝知予扎着清爽高马尾,碎发被汗水轻轻贴在光洁额角,一身合身的黑色POlO衫衬得身形挺拔。 裸露在外的两条手臂莹白似玉,在烈日下白得近乎发光,遥遥走来,格外抓人目光。 霍礼上前两步,伞沿向她倾斜。 他掏出手机打字。 【做了你喜欢的金丝虾球,快拿进去吃吧。】 阳光灼热,祝知予眯眼看他,还挺遵守规矩的。 她接过装有饭盒的便当包,朝人挥挥手,转身进了基地。 霍礼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打车回家。 基地这批自费学员里祝知予年纪最小,天赋却最卓越。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多多少少会凑在一起和教练讨论操作要点。 祝知予提着便当包进来的时候,几人善意调侃。 “怪不得知予不吃机组食堂,原来是有人送饭呀。” “快打开看看,都做了什么?” 能学这个驾照的家里基本不差钱,但祝知予天赋好就算了,家世更是不错,几乎走哪儿都是被捧着。 餐盒打开,金丝虾球、鲍鱼炒排骨、酸辣土豆丝一一展露,还配了一碗丝瓜蛋汤。 厨师之用心,一眼就能看出来。 有人夸赞:“知予,你家厨师手艺真好。” “不是厨师。”祝知予尝了个虾球,外脆里嫩、甜咸交融,好吃。 正要解释,有个男生插话道:“不是厨师,是个年纪差不多的男生,刚刚我路过看到他给人送饭。” 众人被他吸引了注意。 男生直截了当的问祝知予,“那是你的男朋友吗?好像还不会说话,只能用手机打字交流?” 打字交流? 那不就是哑巴? 周围的视线变得微妙起来。 祝氏在北城也算有名的企业了,怎么祝知予找男朋友还找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啊? 第104章 独立 在场其实不是所有人都像祝知予一样目标明确,未来要走飞行员路线,大部分是跟风来学PPL驾照的。 因为祝知予极少参加上流圈子的宴会,又在公办学校读书,所以有些家长就起了将孩子送到这儿一起学习的念头。 多少说上两句话,在她心中留个印象,未来和祝慧君合作也有个好开头。 插话的男生便是如此。 但祝知予显然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只冷冷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气氛突然变得僵硬。 祝知予可没有给人好脸色的义务,吃完饭收拾东西离开,留下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上前搭话。 男生自小被娇惯长大,结果捧了祝知予这么久也没起什么作用,心里不舒服极了。 他三两步追了上去,边走边说。 “祝知予,你真要找男朋友,不如看看我。” “你家做的是房地产,我家做的是建筑,若是联姻,上下游合并,北城的相关产业不就由我们两家说了算?” 见祝知予停下脚步,他脸上浮现欣喜。 “到时候我们各玩各的,我绝对不会插手你的私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联姻?各玩各的?” 祝知予侧身看向他,“开发商出钱拿地,再发包给建筑公司施工,建筑行业高度依赖地产开发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男生被问得一愣,“什么?” “这代表房地产是甲方,建筑业是乙方。” 祝知予扬手将手里的便当包狠狠砸向男生脑袋,“甲乙都分不清的蠢货,谁要和你联姻?滚一边去!” 男生猝不及防被砸得眼冒金星,跌跌撞撞摔坐在地。 祝知予看都懒得看他,转身利落离开。 男生气急败坏地吼:“好你个祝知予,你他么的别给老子后悔!” 回到家,祝知予将今天的事情和祝慧君讲了一遍。 “对不起啊妈妈,我不该动手打人的。” 祝慧君听到这话,放下文件,看向屏幕里的小姑娘。 “知予,妈妈赚钱就是为了给你做后盾。” “他脑袋里装的全是豆腐渣工程,还妄想和我的宝贝女儿联姻?” “我是要批评你,批评你下手太轻了!就算把人揍进医院,妈妈也能替你摆平。” 祝知予蹭了蹭手机,对着镜头撒娇。 “哎呀,妈妈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祝慧君戳了戳屏幕,继续说:“不过张家最近吞并了许多同行,想来是有意扩张产业导致资金周转不及,所以才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那怎么办?”祝知予瞬间严肃,“下梁都这么歪,上梁估计也正不到哪儿去,张家肯定会故意针对我们祝家的。” 祝慧君:“去年年底,官方彻底终结‘刺激楼市拉动经济’的老路,不再把房地产当作短期刺激工具,所以妈妈也有转型的考虑。” “一个行业不会永久兴盛,等我确定方向,张家就算使坏也是徒劳。” 祝知予松了口气。 祝慧君瞧她那小脸愁的,笑道:“好啦,你的主要任务是享受青春,这些等以后我退休,可有你操心的。” “妈妈~” 祝慧君真想现在就回家,捏捏这只比七月还会撒娇的小猫。 “下半年开始我可要忙起来了,你去国外的事情我就不能亲力亲为了。” “我们只会撒娇的知予宝宝到时候可怎么独立哟。” 祝知予撑起上半身,“谁说我只会撒娇呐?我都打算好了,下学期开学就住到学校去,尽早适应独立生活!” “学校?”祝慧君蹙眉,“宿舍太挤了,妈妈还是给你在学校周围买个房子吧,再把关姨派过去,这样你上下学也方便些。” “也行,那就从找房子开始!”祝知予信心满满,“这次买房您可不能插手,我自己来!” 祝慧君哪儿有不应的道理? “好,都听知知的。” …… 连着做了一周的传话筒,程杳杳爆发了。 “不是我请问呢?”她盯着群聊视频里的两人,质问出声:“你们不能说话为什么折磨的人却是我?!” “每天叫我传话早安晚安、吃了吗吃了、这个喜欢吗喜欢。” “我是你们py中的一环吗?还是什么很贱的人?” 祝知予默默露头,“杳杳你的发音提升好快,这个py说得很有伦敦腔调。” “是吗?”程杳杳换上笑脸,“最近我在看《真爱至上》,嘿嘿剧情不错,由多条普通人故事线组成。” 霍礼没出声,就这样看着年幼的妻子把人忽悠成了小傻子。 话题跳跃到买房上,程杳杳眼前一亮,“你这么一说,我也好想住到学校周围啊,这样就不用早起了!” “不聊了,我要去问一下我妈妈,知予到时候咱们做邻居呀!” 祝知予嘴里的“行”字还没说完,程杳杳就挂断了电话。 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霍礼主动出击,“知予,买房我有经验,可以申请暂停惩罚吗?” 祝知予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说:“行吧,申请通过,允许你和我说话了。” 霍礼:“好想你。” 祝知予:“……” 这家伙。 祝知予尽量忽略,“你跟着可以,但不能左右我的决定,知道吗?” 再怎么说也是近百万的买卖,有霍礼这个有经验的人在场,更能避免出师未捷身先死。 否则连独立的第一步都搞砸了的话,后续出国等相关事宜祝慧君不免会担心。 霍礼温声应“好”。 程杳杳的申请被夏琳无情驳回,理由是她万一哮喘发作,身边不能没有人看顾。 不过找房子的热闹她还是要凑的。 三人并肩走进售楼处,销售小雅一眼就看到了霍礼,立马上前迎接。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助几位的吗?” 霍礼将视线落到祝知予身上,小雅明白过来。 祝知予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要求。 “光线好、房间大、足够安静,哦对了,最好距离学校再近一些,路程十分钟内吧。” 小雅笑着点头,“嗯嗯,了解了,刚好我这边有三套房子比较符合,我带几位去看一下吧?” “行。”祝知予点头。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三人看完了三套房。 程杳杳两眼一黑,感觉都差不多。 祝知予也有些眼花缭乱,她看向霍礼,“你觉得呢?” 霍礼思考了一会,说:“第一套的卧室小了点,感觉住起来会有些挤。” “第二套下楼就是十字路口,等红绿灯会浪费时间,而且晚上还有人摆摊,估计也不够安静。” “相比起来我比较看好第三套,相关设施都更符合你的要求。” “当然,怎么决定还是看你自己。” 祝知予拍板决定,“那就第三套吧!” 第105章 礼物 联系祝慧君来签完字,祝知予果断付了款,然后安排人将自己的东西从别墅打包送来。 “今天谢谢你们陪我,等我后面收拾好了请你们吃饭!” “客气啥呀?”程杳杳累得不行,挥手告别,“那我先回去啦。” 等人离开,祝知予看向霍礼,“辛苦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好,晚安。” 霍礼点点头,掏出钥匙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祝知予:“?” “停停停。” 祝知予抬手抵住门框,有种被霍礼和销售联合起来坑骗的感觉。 “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礼扬了扬手里的钥匙,颇为无辜的说:“回家的意思。” 祝知予:“……” 她能不知道这是回家的意思吗?! 问题是刚刚她签合同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提前说他住在隔壁啊? 霍礼认真解释:“周围的房子我之前都看过了,确实隔壁这套更符合你的要求。” “而且,我们住得近一些,也方便我照顾你。” 祝知予嘀咕:“谁要你照顾啊?” 霍礼抿去唇边的笑,发出邀请,“要去我房间坐坐吗?等会送你回来。” “不了,我还要收拾卧室呢,没空。” 祝知予果断拒绝,羊入虎口的事情她可不干。 “哦,那可惜了。”霍礼抬手扶住门框,继续说:“我早上熬了柠檬茶,放点冰块应该很解渴……” “话又说回来。”祝知予当即从他的手臂下方钻了过去,“明天周末休息,晚点再收拾卧室也行。” 她期待地眨眨眼,问:“我穿哪双拖鞋?” 霍礼失笑,打开鞋柜拿出拖鞋,和她在家穿的那双是同个牌子,售价六千九。 祝知予换好鞋,尺码意外的合适。 她隐隐觉得这家伙一定蓄谋已久,估计在她第一次提出想来他家的时候,就已经把拖鞋买好了,结果面上还装得一本正经。 客厅静悄悄的,霍望楠还没回来。 最近她沉迷学画,下午下课后还要留在工作室多练习一会。 老师也从原本的欣赏变成了惊叹,如此有天赋的学生,若是从小培养,现在的成就不可估量。 霍礼简单介绍了一下房子的布局,然后领着祝知予进了卧室。 他的卧室不大,才二十平左右,只有一张床、一面衣柜,还有学习用的书桌,各处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一览无遗。 霍礼:“你随意看看,我去做柠檬茶。” “等等。”祝知予叫住他,“都可以看吗?没有什么隐私之类的?” 霍礼用那双茶褐色的眼眸凝视着她,“对你,我毫无保留,没有任何隐私。” 祝知予扭回头,这家伙,又开始魅惑她。 房门关闭,祝知予平稳狂乱的心跳,抬手翻看霍礼的书架。 《航空气象》、《飞机性能工程》、《飞行中人的因素》…… 怎么除了语文数学,全是和她相关的读物? 祝知予觉得心脏跳得更快了,霍礼好像在很认真很认真的喜欢她,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想了解。 “坏狗,肯定是故意留着给我看的。” 祝知予自我催眠,然后打开抽屉分散注意力。 霍礼的抽屉也相当简洁,一些用过的草稿纸,上面标注着股市未来走向. 忽然,角落里的一个小盒子引起了祝知予的注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人还没回来,于是抬手打开。 小盒子里就装了两样东西:一支护唇膏,一个发圈。 护唇膏祝知予知道,就是她送给霍礼的那支。 至于发圈,祝知予拿起来仔细查看,怎么那么像她之前丢的那个? 恰好,霍礼端着两杯柠檬水进来。 祝知予没好气地问:“你偷我发圈干什么?” 霍礼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解释说:“这是我捡的。” “有次程杳杳找你借东西,这个发圈恰好从你兜里掉出来,然后我就捡起来了。” 祝知予喝了一口柠檬茶,质问:“那你不知道物归原主吗?” 霍礼从衣柜里取出一个礼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冷调鳄鱼皮手表。 是格拉苏蒂原创的小夜曲月相,精致又漂亮。 “我拿这个和你换行吗?” 祝知予没说话,哪有人拿十几万的手表换一个十块钱不到的发圈啊? 霍礼却并没有等她回应的打算,托起她的右手为她戴上。 蓝贝母表盘落在皓白手腕,与手臂上的小痣相得益彰。 霍礼抬头,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礼貌询问:“好漂亮,可以亲一下吗?” 祝知予:“……” “你还怪礼貌的哈?” 她抽回手,冷哼一声。 霍礼略微遗憾,转而拿起发圈戴到自己手上,“那这个发圈你可不能再要回去了。” 那警惕模样,看得祝知予一阵耳热。 “嗯嗯嗯,送你了。” 霍礼视线流转,又落到了她的马尾上,那里绑着一条白撞细黑边发带。 祝知予咬着吸管,凶神恶煞,“喂,你是土匪吗?” “我拿东西换可以吗?” 这次霍礼准备的是一条锁骨链,单层小圆雾面白贝母主片,外圈铺着细钻,简单又低调。 “我为你戴上吧。” 祝知予合理怀疑,今天霍礼就是用柠檬茶骗她进来送礼物的。 什么交换东西都只是借口罢了。 霍礼绕到她身后,捻起项链轻轻绕过她的脖颈,“镜子在书架旁边。” 祝知予倾身拿了过来。 “很适合你。”霍礼取下发带,为她整理好发尾,“感觉披着头发更适配。” 镜面里,少年顺手将发带揣进了兜里,一点也不背着她。 祝知予:“……” 柠檬茶喝完,祝知予散着头发被送回家门口。 霍礼眼底泛着笑意,视线扫过妻子的脖颈和手腕,心满意足道:“晚安。” 房门即将关闭前,祝知予猛然想起什么。 “你不会拿我东西做其他什么事情吧?” 霍礼神色略显意外,本来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年幼的妻子倒是提醒了他。 见他神色变换,祝知予恍然懊恼。 “你不准!” 霍礼:“我会洗干净的。” 祝知予:“?” “那也不行!” 她视线下移。 “别看。” 霍礼抬手挡住她的眼睛,将人推进屋内,从外面锁上了房门。 脚步声消失,祝知予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这会她也不能去把东西要回来吧? 无奈,祝知予只能先去收拾卧室。 霍礼提前吩咐了销售,看房前一天下午又仔细清扫了一遍,所以祝知予几乎没见到什么灰尘。 将东西摆放好,祝知予开始套被子。 这玩意儿看着简单,但她却从来没经手过,二十分钟过去进度还停留在40%,头上更是出了一层薄汗。 “算了,歇会再继续。” 祝知予靠着床沿坐下,正打算拿手机搜个教程,一条接一条的消息不断弹出。 礼礼:【语音10S】 礼礼:【语音16S】 礼礼:【语音18S】 第106章 语音 祝知予疑惑,有什么事非得发语音说? 她思考了一会,没有头绪。 试探着点击语音转文字,结果显示辨别不出。 好,祝知予确定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平常语音。 但发都发了,她哪里有不听的道理? 祝知予左右看看,找到桌面上的耳机戴好,指尖轻点第一条语音。 耳畔是少年低浅的嗓音。 调子干净悦耳,声线清柔淡薄。 哪怕是做足了准备,祝知予仍旧被魅惑到了。 好好听,一点也不刻意。 第一段语音播放完,她下意识点击下一条。 这次轻浅的声音逐渐加重。 “知予,好喜欢你。” 完全勾引来的! 祝知予好想冲到隔壁捂住他的嘴巴,禁止再发出任何声音,但她又怕霍礼趁机舔她手心。 最后一条语音更加羞耻。 “知予,发带。” “对不起。” 祝知予一点也没听出歉意,全是故意引她遐想的话。 这个霍礼,坏得不行。 …… 祝知予:【不好!】 祝知予:【不听!】 祝知予:【不给!】 霍礼品出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他没再逗弄她,发了句晚安结束聊天。 第二天。 霍礼早起晨跑。 距离小区七百米的地方,有一条贯穿整个北城的河,穿过长桥左转,就是一处占地1 公顷的公园,每天早上都会有中老年人在这儿锻炼身体。 霍礼打开手机监听,耳畔妻子绵长的呼吸声,比任何音乐都悦耳。 慢跑一小时,耳机里传来了翻身的动静。 霍礼调转方向,去早餐店排队买小笼包。 这家店铺的小笼包肉馅新鲜,味道也不错,祝知予应该会喜欢。 祝知予迷迷糊糊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缓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换了地方。 她起床穿鞋,打算去上厕所。 刚走出卧室,门铃响起。 看了眼猫眼,是霍礼。 她打开门,还有些睡眼惺忪,视线随意扫过。 少年一件纯色运动坎肩松松搭在身上,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臂,下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运动短裤,衬得一双小腿紧实匀称,肌肉线条清晰柔和。 胸膛微微起伏,浅浅的喘息揉在风里,筋骨舒展的模样清爽又耀眼,好看得让人目光不由自主黏在他身上。 “早,知予。” 霍礼挑眉问:“方便进去吗?我给你买了早餐。” 祝知予让开身,视线瞥见他竟然还做了腋下管理! 由于之前亲自盯着打扫,霍礼比祝知予这个主人还熟悉家里的布局。 他换了拖鞋,提着早餐走到厨房,将小笼包摆放到盘子里,随后端到餐桌。 “怎么了?”他俯身凑近,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没睡醒吗?” 祝知予张口追咬,被霍礼躲了过去。 “嘶,明明给你买了早餐,怎么还想吃我?” 这话说得好暧昧。 什么吃不吃的,祝知予懒得搭理他,扭头进了厕所,开始洗漱。 牙膏都塞进嘴里了,她抬头才发现置物架上没有发圈。 霍礼跟进来,看出她的不习惯,抬手将她散落的头发拢在手里,然后手腕一转,左手上的发圈就束在了发根。 “这么熟练?” 祝知予低头刷牙。 霍礼解释,“以前经常给妹妹绑头发,就学会了。” “对哦,差点忘记你还有一个妹妹了。”祝知予吐掉口中的泡沫,开始洗脸。 她这个年纪正是皮肤状态最好的时候,连洗面奶都不用,清水撩过,如出水芙蓉一般。 “怎么自那次以后,就没再听你提起过?” 扯了面巾擦干脸上的水分,祝知予出了厕所,霍礼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霍礼:“表妹,最近没怎么联系了。” “哦。”祝知予猛然回头,“你黏这么紧干什么?” 霍礼指了指她头上的发圈,“记得还我。” 祝知予:“……” 小气鬼! 不对,这明明是她的东西! 祝知予懒得和他争辩,扯下发圈丢给他,进卧室换衣服。 霍礼重新将发圈戴回手腕,坐到餐桌前等她一起用餐。 等祝知予换完衣服,小笼包温度适宜,刚好方便入口。 “你吃过了吗?” 霍礼点头,视线紧盯她的唇。 祝知予显然已经习惯了,瞪了他一眼后慢吞吞地用完早餐。 关姨那边还在别墅交接工作,要下午才能过来。 祝知予发了消息,让她顺便把七月接来。 新家缺的东西挺多,吃完早餐祝知予决定去附近超市采购一波,霍礼获得了陪同权。 超市占地面积很大,分类齐全,两人各自拿了一辆推车,边逛边买。 “抽纸、厕所香薰、洗衣液、炒锅、电饭煲……” 不一会祝知予的推车就装满了,霍礼没什么要买的,推车被直接征用。 一小时后,两人来到收银台。 祝知予将东西放到台面,回头就见霍礼视线凝着某一处。 她顺着方向看过去,神色一滞。 草莓、葡萄、螺旋颗粒……应有尽有。 “霍礼!你……” 话还未说完,就见他抬手,朝某个包装伸去。 第107章 尺码 祝知予没想到他脸皮这么厚,竟然光明正大的买那个东西! 而且他买来和谁用啊? 她连忙抬手抓住他的小臂,咬牙切齿,“你低调点行不行?” 霍礼疑惑歪头。 见他还在装傻,祝知予气不打一处来,“满脑子都是那些,以后我再也不和你来逛超市了!” 嗯? 霍礼眨了眨眼,另一只手拿起最上层的白桃味口香糖,低声问:“买口香糖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吗?” 他视线下移,扫到了一排整齐的某套,恍然大悟。 “哦,原来满脑子那些的是我们知予啊。” “贼喊捉贼,我真是冤枉死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祝知予的耳朵说的。 温热气息扫过,熏红了她的脸。 “你!” 祝知予自知理亏,偏偏周围还投来不少视线,她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捂着脸就差把脑袋埋到地缝里去。 霍礼半点不觉得羞耻,高高兴兴地付了款。 推车装的都是大件,重量不小,祝知予却推着走得飞快。 霍礼小跑着追上,低声哄道:“别生气了,等会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 祝知予:“我没钱吗?要你请?” 霍礼丝滑改口,“那知予请我吃冰淇淋。” 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但刚刚确实是祝知予先入为主,误会了他,总不能继续无理取闹。 她哼了一声,霍礼轻笑,跟着她将所有东西推到配送区,登记完地址后出了超市。 祝知予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冰淇淋店,给霍礼点了最贵的套餐,然后坐到就餐区等待。 客人挺多,过了十多分钟才做好。 祝知予要的白桃味,霍礼的是抹茶味。 她小口小口吃着,甜丝丝的味道溢满舌尖。 霍礼吃到一半,又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其实你还有一件事冤枉我了。” “什么?” 祝知予转头,嘴里还叼着银色小勺,舌尖无意识地顶来顶去。 霍礼眼神晦暗,“那里没有我适用的尺码。” 前世第一次和妻子亲热时,他什么都查了一遍。 多说小甜话,多照顾妻子感受等等。 一切都顺利无比,唯独那个险些影响了他的发挥。 后面换了合适的尺码才好一些。 七窍如果真的可以冒烟的话,祝知予觉得自己的脑子差不多已经被烧没了。 她垂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继续吃着冰淇淋。 如果手不抖的话。 余光瞥见霍礼还想说什么,祝知予眼疾手快地将勺子塞进他嘴里。 怒骂:“闭嘴!” 周围投来好奇视线。 祝知予无语至极,为什么不要脸的是霍礼,丢人的却是她啊? 霍礼叼着妻子吃过的勺子,舌尖将上面的甜味一一卷吃入腹。 末了,还赞了句“好吃。” 祝知予捂脸,到底谁能来管管这个到处发情的魅魔啊?! 什么斯文有礼,都是假的,这人完全毫无底线! 吃完冰淇淋,祝知予回了新家。 东西全部已经送到,堆积在门口走廊。 霍礼深知刚才将人逗狠了,主动弯腰将那些东西搬到祝知予的家里。 “电饭煲放这里吧,抽纸等会挂墙上方便点。” “洁厕液有收纳柜,对就是那里。” “其余小物件也收纳进去吧,整洁一点。” 两人忙碌到下午,总算将东西全部归位。 祝知予倒是不怎么累,大多数时候都是她指挥,霍礼负责行动。 他认真干活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没了先前的不着调。 祝知予站在沙发上看他来来往往忙碌个不停,觉得这样的反差其实也不讨厌。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时,关阿姨带着七月来了。 小家伙一出猫包,就径直钻进了祝知予的怀里,“喵喵喵喵”个不停。 显然一晚没见,想念得紧。 祝知予抱着猫亲热了一会,才发现关阿姨脸色有些局促。 “怎么了?有话直说。” 关阿姨:“小姐,我来的路上收到家人去世的消息,想、想找您请一周的假。” 她刚把别墅工作内容交接清楚,连新家的门都还没进呢就出了这事儿,实在担忧后续工作问题。 祝知予将七月放到地上,柔声道:“一周不够吧?我给你两周假期,把家里的事情办妥了再说。” “小姐……” “没事。”祝知予点了点旁边的霍礼,“你放心回去,我一个人能行的,而且霍礼就住我隔壁,有什么事我也可以找他帮忙。” 霍礼适时点头。 祝知予继续道:“妈妈那边我去说,你现在就买票吧,我再给你转两万块应急。” 关阿姨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握着她的手直弯腰鞠躬。 祝知予为了不让她有负担,又拍了拍胸脯,“而且我要独立呢,到时候出国总不能也把你捎上吧?” 关阿姨被她逗笑。 “小姐去哪儿我去哪儿,出国也不是不行!” “就是得麻烦您教我几句外语,不然买菜都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好好好。”祝知予拍了拍她的肩膀,“钱到账了,快赶回去吧。” 等人离开后,霍礼这才问道:“饿了吗?我来做饭。” “饿了。”祝知予忙碌一天,这会肚子咕咕叫。 她跟着霍礼进了厨房,主动帮忙打下手。 洗菜的水刚放好,就被霍礼拦住了。 “出去,我来就好,你不用干这些。” 祝知予:“可是……” 霍礼坚决不退让,“其他方面独立可以,但是现在我在这儿,做饭这种事情就没有让你碰的道理。” “而且油烟伤皮肤,我不想你被熏到。” 见她还不放弃,霍礼微微蹙眉,“还是说,你想被我压在厨房接吻?” 祝知予现在对接吻这两个字都快应激了。 下一秒,人影消失,厨房只剩下霍礼。 他轻笑两声,回头开始处理食材。 祝知予躲回卧室,想着晚上也没什么事儿了,饭后还会晕碳,就打算先去洗个澡。 七月巡视完领地,咋咋呼呼想要跟着进浴室,被祝知予无情地隔绝在外。 到家后祝知予没放粮,它蹲在门口守了一会,最后晃悠到厨房。 门缝不大,但对猫来说已经够了。 霍礼听见动静,回头便见七月盯着他。 想起这趟去超市还买了些三文鱼,于是将菜板洗干净后,给某只张望的小猫切了三文鱼。 七月嗅到三文鱼的味道,跟在霍礼身后追到了客厅。 霍礼将小猫婉放到地面方便它进食。 “咕噜咕噜。” 七月吃得欢快极了。 霍礼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摸摸它的脑袋。 结果不出意外,“邦邦”挨了三拳。 恰好祝知予洗完澡出来,霍礼回头告状: “知予,七月它欺负我。” 第108章 爱欲 祝知予还没走过来呢,七月就一瘸一拐地叫唤起来。 “喵喵喵~” 那意思,再分明不过。 它也会告状。 霍礼没想到一只可爱的小猫居然这么狡诈,赶紧展示自己通红的手臂。 “我刚刚还没碰到它就挨了三拳。” “知予姐姐可要为我做主呐。” 说着说着还泫然欲泣,一个比一个会演。 祝知予抱起七月,开始数落,“你俩别给我装,我刚刚都看见了。” 七月蹭着她的胸口,一副什么也听不懂的样子,咕噜咕噜交替着爪子踩奶。 可无辜了。 霍礼敛眸看着它的动作,没想到装茶这一道上他竟然能遇见如此强劲的对手。 而且,它一只小母猫,踩得明白吗? 祝知予拧着七月的脖后颈,说:“不准欺负他,听到没有?” “喵呜?” 七月不知道,七月没有欺负人。 教育完小猫,祝知予又转头看向霍礼,“它小时候流浪过,所以比较警惕,等你们相处久了它就不会这样了。” 霍礼哪里会真的和一只小猫计较?而且还是妻子的小猫。 他说:“我给你吹头发吧。” 祝知予将七月关到卧室,看了眼厨房,“你不是还在做菜吗?” “都弄好了,正在小火收汁。”他牵着她坐到沙发上,去浴室拿来吹风机。 “之前你也给我吹过,别拒绝好吗?” 祝知予想起那次的场景,某人没了眼镜,视物模糊,穿个裤子都能摔倒。 “所以那次你也是装的?” “那次是意外。”霍礼轻柔地取下干发帽,面不改色的说,“八百度的世界一片模糊,没了眼镜我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其实他是故意露出的破绽,若是不这样温水煮青蛙,后面得了名分他怕克制不住吓到年幼的妻子。 比如现在,祝知予的睡衣纽扣并没有全部系上,以他的角度看过去,尽收眼底。 可是他的苦日子还很长,妻子年满20岁之前,他都没有那方面的打算。 霍礼看得口干舌燥,眸子都暗了几分,但他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又舒爽又痛苦。 等头发吹得半干了,他出声提醒。 “知予,有异性在的时候,把纽扣系好。” 祝知予正在玩手机,听到声音仰头,莹润漂亮的脖颈展露无疑。 她明显看到霍礼视线紧锁着她,喉结滚动。 “霍礼!你就是故意的!” 祝知予连忙捂住胸口,拿眸瞪他。 “你都看完了才提醒我!” 她气得脸色涨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故意的呢。 “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身体?” 霍礼闻言,放下吹风机,手臂一伸,将人困在臂弯下。 “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靠得很近,但给她留足了反抗的余地。 祝知予心跳加快,委屈也随之溢出,她仰头瞪着他。 “不是吗?” “你好几次都对着我起反应,欲望重得离谱。” “昨晚还给我发那些语音,拿着我的发带做那种事。” 霍礼被她的唇吸引,将她的控诉听得清清楚楚。 他垂眸,膝盖顶开她的腿,强势地将她笼罩在阴影下。 祝知予拿手推他,可力量悬殊过大,她根本推不开。 “霍礼,你欺负我……” 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未知的情绪填满了她的大脑。 霍礼一点一点靠近,就在她以为他要生气地吻住她时,身前的人却只是错开视线,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知予,因爱生欲,我对你有欲望是因为我喜欢你,爱你。” “我想拥抱你、吻你、甚至是上床。” “这些事情,我都只想和你做。” 他又起了反应,可是没有半点束缚她的双手,语气可怜又无辜。 “但爱是克制,在你成年前,在你给我名分前,在你说愿意前,我都不会强迫你。”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拉开距离。 “我去给你盛饭。” 祝知予迷茫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什么更浓重的情绪填满她的内心。 霍礼顶着昂扬的下半身进了厨房。 将菜品一一端上桌,他只盛了一碗饭。 “你吃吧,我先回去了。” 房门关闭,偌大的空间只剩下祝知予一人。 卧室传来挠门声,伴随着七月焦急的叫唤。 祝知予穿上拖鞋将小猫放出来。 七月冲到客厅巡视,发现欺负主人的坏家伙已经走了,这才又回到主人身边。 “喵喵喵~” 祝知予将七月抱进怀里,坐到餐桌前。 “我没事。” 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明明很美味的饭菜吃到嘴里却味同嚼蜡。 七月感受到她情绪低落,蹲在餐桌上歪了歪头,“喵?” 祝知予停下筷子,声音蔫蔫的。 “七月,我好像对霍礼说了很过分的话。” “怎么办啊?” “他是不是不会再理我了?” 七月听不懂,走到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尾巴勾勾缠缠。 “算了,大人的烦恼告诉小猫咪也没用。” 祝知予快速吃完饭,然后将碗筷放进洗碗机。 晚上静悄悄的,祝知予和祝慧君打视频说了关阿姨的事情。 祝慧君:“嗯,我知道了,那妈妈再给你派个家政阿姨过去。” “不用了。”祝知予摇头拒绝,“说好的独立呢,我正好锻炼锻炼!” “那你明天吃什么?” 祝慧君抛出难题。 祝知予思考了一会,“早上煮个鸡蛋吧,然后去练习实操。” “中午吃机组食堂,至于晚上,就等回来再说。” 祝慧君看出她的坚定,没再强求。 “行,弄那些的时候小心些,可别烫伤了。” “好!” 挂断电话,祝知予犹豫着打开和霍礼的聊天界面。 “道个歉吧?” 祝知予点开对话框开始打字,但真下定决心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反反复复输入了几段话都不满意,祝知予烦躁地全删了。 就在这时,霍礼发来了消息。 礼礼:【对不起,下午的时候吓着你了。】 礼礼:【我保证,以后绝对会控制好身体反应。】 礼礼:【明天你还要练习实操,记得早点睡。】 礼礼:【晚安。】 祝知予愣了一瞬,回了个晚安过去。 霍礼没有生她的气,她还以为他会冷暴力自己,直到她道歉。 可是没有。 都没有。 祝知予眼睛酸酸的,默默在心里又加了一条准则。 霍礼永远不会生祝知予的气。 第109章 追求 暑假是高联核心冲刺期,学校一般分两段封闭集训:7月基础专题、8月模拟冲刺。 霍礼因为成绩稳定,所以陈泽特许他不用到校集中周训。 清晨,霍礼照常早起锻炼,然后回家做早餐。 昨天把年幼的妻子气狠了,他得做点好吃的哄哄。 在霍礼看来,冷暴力是最低级、最愚蠢的相处手段,伤人又耗己。 他绝不允许两人之间有隔夜气。 而且祝知予这样优秀,稍不注意就会被人趁虚而入。 他必须杜绝一切苗头。 七点整,祝知予按掉闹钟。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起床洗漱。 收拾妥当,正打算拿手机搜一下煮蛋教程,霍礼的消息已经躺在了消息栏。 礼礼:【给你做了早餐,起床后记得去门口拿。】 礼礼:【可以的话,吃完给我拍个照。】 祝知予打开门,保温袋放在小板凳上,并没有和地面直接接触。 “这家伙。” 她拎起袋子,喃喃出声:“还挺贴心。” 今天的早餐格外丰富。 黑松露烧麦、花胶鸡丝粥,还有甜品燕窝椰挞。 祝知予将其一一摆放在桌面,感叹道:“真是下足了功夫。” 二十分钟后,早餐被消灭干净。 她拿起手机按照要求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霍礼,对方没回,应该在忙。 给七月倒了粮,祝知予拎起包包下楼。 李叔坐在驾驶位上打了个哈欠,看到她的身影后赶紧下车帮忙开门。 “小姐早。” “李叔早。” 祝知予坐进后座,说:“这个暑假你辛苦一点,等我后面考到执照就不用来回跑了,我晚点给妈妈说一下,你这两个月工资翻倍。” 李叔闻言,那点困顿立即消失无踪。 “谢谢小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临近中午。 霍礼总算结束了上午的测试。 卢念林主动约他去食堂吃饭,霍礼点了点手机,“麻烦等一下。” “好。” 中午不能给祝知予送饭,霍礼打算给人点个外卖。 有家不错的私房菜充值vvip后接受外送,他毫不犹豫地给曾伊人拨款,让人去办了会员。 霍老板:【目前就这些,到时候你们谈合作也可以定这里的位置。】 曾伊人收到消息后立即下单。 霍礼思考了一会,又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弄完之后,他站起身道:“走吧。” 学校为了方便竞赛生周训,食堂暑假也不休息。 霍礼随意打了两个菜,和卢念林寻了位置坐下。 “谢谢你啊霍礼。”卢念林笑得腼腆,“之前要不是你出手阻止,我可能又要错过这次机会了。” 霍礼蹙眉:“又?” 卢念林抿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去年联赛选拔考试前一天,罗浩然带人把我按在洗手池里,威胁我不准参加考试,然后还把我丢进厕所关了一整晚。” “第二天我顶着发烧参加考试,写到一半就直接烧晕过去了,再醒来已经错过了选拔。” 没有人撑腰,卢念林根本不敢得罪罗浩然。 罗浩然作为施暴者自然不会愧疚,代表学校参加联赛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件事也就自然而然被压了下去。 拥有这样经历的不止卢念林一个,有好多背景不如罗浩然的,都被他逼走了。 这也就导致学校这两年一个好苗子也没出。 霍礼被欺负的时候,卢念林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甚至因为他更加优秀,罗浩然将所有注意都转移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卢念林等人因此得以喘息。 可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霍礼成为下一个自己吗? 卢念林反复思考,得出的答案是不。 所以霍礼被围堵的时候,他悄悄溜出后门去找来了陈泽。 尽管没帮上什么忙,但他的良心却可以因此好受些。 “现在回想起来,我无比庆幸那天做出的选择。”卢念林笑容真切,“谢谢你,霍礼。” 霍礼轻轻应了一声。 前世的他自顾不暇,做任何事之前都会率先考虑值不值得,有没有回报。 但祝知予那份滚烫赤诚的善意从不会局限于一人。 它像漫开的暖阳浸透周遭,从前浑身裹着冷漠外壳的他,也被这份热烈温柔慢慢融化,学着主动释放温柔与善意。 …… 祝知予结束练习,正打算往机组食堂走,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喂?” “你好,请问是祝知予吗?” 祝知予:“我是。” “这里是保安室,有人给你点了外卖,麻烦你尽快过来拿一下。” 挂断电话,祝知予第一反应是霍礼。 她告别结伴的人,抬脚往保安室方向而去。 到了才发现不止外卖,还有个身穿职业装的女人等在那儿。 曾伊人自我介绍:“祝小姐您好,我是霍老板的助理,您叫我小曾就好。” 她将包装精美的礼盒亲手交给祝知予,“既然东西送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祝知予有些意外,先前只听霍礼提过要开发短视频软件,没想到这么快连助理都招到了。 她打开礼盒,里面装着一条红玉髓五花手链。 “又送礼物?” 恰好霍礼发消息。 礼礼:【对不起。】 这件事说起来霍礼其实并没有错。 心动本就是毫无逻辑、无从解释的事情。 祝知予自诩不是圣人,也会陷入无端的惶恐里,反复揣测,害怕他倾心的不是完整的自己,而是皮囊带来的欢愉。 可躯体血肉本就是自我的一部分,从来无法割裂分开。 指尖捻起那条红玉髓五花手链缓缓扣在腕间,冰凉金链贴着皮肤。 祝知予突然明白,自己这样反复猜忌、患得患失,不过是仗着他给予的偏爱,肆无忌惮地恃宠而骄。 他在试探她的同时,她也在揣摩他的底线。 拎着外卖走出保安室,祝知予连夜以来的烦躁消失无踪。 “知予,你男朋友又给你送饭来啦?” “今天的是什么?” 祝知予打开包装,解释说:“不是男朋友,今天没做饭,是他点的外卖。” 有人眼尖的发现她的手腕上多了条手链,起哄道:“手链不会也是他送的吧?” “对。” 祝知予看了眼手腕,说:“手表和项链都是,而且他不是哑巴,之前只是不方便说话而已。” 几人家世都不错,一眼看出其价格,几万十几万对他们来说没什么,但最重要的是祝知予的态度,于是纷纷开始起哄。 “那看来之前是闹矛盾了呀,所以才不说话。” “但是人家虽然没说话,事儿可一件没少做呢,看看,这又是午饭又是首饰的,多贴心。” “找男朋友就是要找不会冷暴力的,我家那个惹我生气后,我三天没主动联系,结果他也不吭声,我都打算扔了再换一个了。” “那知予后面会答应他的追求吗?金童玉女很相配哦。” 祝知予眨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霍礼对她好、给她做饭、送礼物,是在追求她?! 第110章 揉揉 李浩宇:“哥哥,你已经盯着手机看了十分钟了。” “知予姐姐到底给你发了什么?我能看看吗?” 霍礼抬头,将屏幕对着他,笑得春风得意。 李浩宇不确定地反复看了三遍,还是没瞧出其中玄奥。 “不就是三个光盘子吗?到底哪里值得你开心?” 霍礼放大图片,一一解说。 “你知予姐姐吃的外卖是我点的。” “手腕上的手表和手链是我送的。” “不经意露出的项链也是我买的。” 李浩宇恍然大悟。 “妈妈之前说过,男人最大的成就感,就是把心上人细细装点得光彩照人。” “所以你很喜欢很喜欢知予姐姐,才会觉得给她买东西很开心。” 霍礼拿起他的试卷开始查看,“那你觉得知予姐姐喜欢我吗?” 李浩宇如实回答:“一点点吧,不多。” 霍礼:“?” “说谎话的孩子长不高。” 李浩宇:“……” 其实这人一点坏话都听不来的,睚眦必报本报。 “知予姐姐要是喜欢你的话,你们为什么不交往呢?” 李浩宇打断霍礼的欲言又止,“电视剧里都说毕业季也就意味着分手季,你和知予姐姐的未来,难咯。” 霍礼:“数学卷子加一张。” 李浩宇奋起反抗,“那我们来打个赌吧!如果对方接受了你的告白,那我试卷任你加。” “如果对方拒绝的话,嘿嘿,这个暑假你必须教会我怎么解五魔方。” 霍礼拒绝:“她不会接受的。” 祝知予有明确的目标,她不会因为他放弃出国,而他也不想成为祝知予追求梦想途中的绊脚石。 李浩宇:“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啊?” 霍礼将改好的卷子放到他面前,“是对她有绝对的自信。” 话音刚落,三人行群里不断弹出消息。 祝知予:【晚上在我家打火锅,你们六点过来哦。】 程杳杳:【吃鸳鸯锅吧,我喉咙不能吃辣。】 祝知予:【没忘记,放心吧!】 程杳杳:【嘿嘿,谢谢知予,爱你爱你~】 祝知予:【@霍礼,晚上记得来。】 霍礼扬起笑容,回了个好。 “你知予姐姐请我吃火锅,快点把错题改了,今天允许你提前下课。” 李浩宇瞥了一眼聊天记录,“不是六点吗?这会才四点过几分呐。” “我要赶回去洗菜。”霍礼拿起红笔,“好了,看这里,这个X代表的是……” …… 祝知予一早就预料到霍礼会提前过来。 门铃按响,她打开门侧身让路。 “上午测试怎么样?” 霍礼换好拖鞋,将饮料抽出几瓶放进冰箱,其余的留给程杳杳。 “第一。” 祝知予赞了句“厉害”,然后继续去摘菜。 打火锅是最简单的,锅热后放油,浅浅煎一下火锅底料,加水下菜煮就行。 祝知予挽起袖子,霍礼视线扫过去,空空如也。 “怎么没戴我送你的手链?” 祝知予有些不自在地回答:“洗菜不方便。” 霍礼系围裙的动作一顿,朝她靠近。 “手表也就算了,但手链是防水的,知予,你有别的理由。” 祝知予放下手中的菜,问:“霍礼,你对我好、给我做饭、送我礼物,是在追求我吗?” 她低着头,拒绝的话说得干脆。 “我后面要出国留学的,一去大概就是三五年,所以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她大概是真的喜欢上霍礼了,都开始思考他们的未来了。 可别说异国,仅仅只是异地,就能破坏无数段关系。 她的爸爸就是如此,异地出轨,背叛家庭,最后骗着她和妈妈净身出户。 霍礼站在原地没动,“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你毕业后会出国。” 闻言,祝知予更加疑惑,“那你还……”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霍礼神色认真,“只要不是阴阳两隔,我总有办法来到你的身边。” 就算真的阴阳两隔,他也会追随她而去。 不论是上辈子,这辈子,还是下辈子,他都会像鬼一样缠着她。 “至于我的追求,你不必感到为难,因为你值得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 祝知予张了张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出了厨房。 “乖乖去休息,洗菜的任务交给我。” 七月凑到脚边叫唤,祝知予无奈将猫抱起,坐到沙发前。 “这人好霸道。” 一点活也不让她干,她还怎么独立啊? 七月“喵喵喵”直叫,仿佛在肯定她的话。 最后,这顿火锅还是变成了霍礼来做,怕太过单调,他还另外炒了两个祝知予爱吃的菜。 程杳杳提着切好的西瓜进门,差点被直接香迷糊过去。 “好馋好馋!那我就不客气啦!” 三人边吃边聊,祝知予原本还有些抗拒霍礼的伺候,结果越躲他靠得越近,原本三人围坐的方位彻底变成了面对面。 祝知予抵抗无效,最后只能随他去了。 “程清远发朋友圈说明天他们要前往珠峰大本营,啧,看得我好不爽。” 程杳杳戳了戳碗里的土豆,这些行程原本都属于她,可却被程清远耍手段夺了去,要她心平气和去看待完全办不到。 祝知予:“夏阿姨不是打算追回那些费用吗?他们的好日子马上快到头了。” “也对。”程杳杳放宽了心,“不说这些了,晦气。” 霍礼没接话,他记得珠峰大本营海拔5200m,是游客能抵达的最高正规景点。 但相应的,急救措施也没那么完善。 程杳杳的愿望,大概很快就能实现了。 自从上次被霍礼舔了手心,祝知予最近对汁水足的水果都没什么欲望,吃到后面嘴唇都被辣肿了也没碰一口西瓜。 霍礼看出她的心思,凑到她耳边说,“知予是还记得那件事吗?” “你好像有些回味。” 祝知予见程杳杳没注意这边,抬手拧了把他的大腿肉。 “谁回味了?我看你是倒打一耙。” 她没用多大的力气,却挨不住霍礼会装。 “嘶,好疼。” 他蹙起眉头,顺势捂住她欲抽回的手,轻声说:“要揉揉才能好。” “放手,谁要给你揉?” “不揉不放。” 对面的程杳杳不小心将纸巾碰到了地上,放下筷子弯腰去捡。 结果却见自家好闺蜜的手搭在某个绿茶的大腿内侧,两人来回较劲儿,画面那叫一个黄暴! 第111章 巧合 “喂喂喂,我还在这里呢!” 程杳杳捡起地上的抽纸,狠狠将其砸到桌子上。 “你们打情骂俏好歹收敛点啊!” “什么打情骂俏?是他骚扰我。” 祝知予见人不松手,加大力气又拧了一把。 大腿肉细嫩,霍礼又痛又爽,一个不留神被她挣脱。 “对,是我骚扰她。” 程杳杳翻了个白眼,“能把骚扰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也就你了。” 三人吃完火锅,祝知予和程杳杳坐到沙发前聊天休息,霍礼自觉承担起收拾后厨的活儿。 电视播放着恐怖片,为了有氛围感,祝知予还把灯关了。 结果就是程杳杳被吓得嗷嗷叫,直往她怀里钻,把睡着的七月都给吵醒了。 “喵喵喵!” 七月走路没声,静悄悄的。 程杳杳神经正紧绷呢,突然感觉到脚边一阵诡异的毛绒触感。 “嗷!”她吓得弹跳起来,“不看了不看了!我要回家找妈妈!” “说好陪我呢?”祝知予笑着嗔了一句:“妈宝女。” 正巧霍礼收拾完出来,程杳杳指了指他,“你俩住得近,让他陪你看。” 她穿好鞋,又朝祝知予做了个鬼脸,“还有,妈宝女我骄傲,哼!” 房门开启又关闭。 霍礼将手上装有蓝莓的果盘放到小矮几上,脱了鞋坐到祝知予身边。 “很吓人吗?” 祝知予吃了颗蓝莓,摇头,“恐怖片一般靠镜头加视听心理双重吓人,杳杳就是看得太少了。” 对她来说,恐怖片和其他影片没什么区别。 “而且国内受价值导向限制,恐怖根源不能归于超自然力量,而是人性贪婪、仇恨、犯罪,最终坏人一定会被警方抓获、接受法律制裁,完成普法正向收尾。” 霍礼:“但现实大多事与愿违。” 就像前世,母女两人的车祸大概源于顾少华的贪婪,顾灼或许知情,又或许不知情,但结局终究不尽人意。 逍遥的人仍旧自在,善良的人却不幸离世。 “知予,我可以靠着你吗?” 祝知予侧头,总觉得霍礼的情绪有些莫名低落。 “怎么了?” 霍礼:“有些头疼。” 祝知予瞥见他蹙起的眉头,抬手托着他的脑袋放到了腿上。 “那你睡一会吧,我把声音调小一点。” 之前难受的时候,她就这样躺在祝慧君的怀里。 一觉睡醒,那些不好的情绪就会随之消失。 “好。” 夏季睡裤垂薄,温热的体温清晰传来,霍礼轻轻圈住她的腰肢,合上眼睫。 真想一辈子都睡在妻子的怀里。 一小时后,电影结束。 祝知予伸了个懒腰,怀里的人还没醒。 她闲着无事,便拿起手机逛贴吧。 贴吧会推送高热帖子,其中一个奇怪的帖子叠得特别高。 祝知予一脸好奇地点进去,看得一头雾水。 “什么叫用不光彩的手段和妻子结婚了,但现在妻子还不是妻子?” “这人语文真是体育老师教的呀?” 持续往下翻,祝知予找到这个帖子高热的原因了。 楼主竟然真的花大价钱采取了网友们的意见。 当看到转账截图的时候,祝知予愣了一瞬。 图片头像打了码,但不难看出,是一片黑白交接的景色,像是晚上的月亮。 祝知予将后台切到好友界面,霍礼的头像正是一轮圆月。 而那张截图里,网友给楼主的备注是H? H、霍? 是巧合吗? 她又翻了翻,楼层越叠越高,大家都想赚那五百块。 但后续楼主没再出现过,而是换成一个叫在水一方的人偶尔回复处理意见。 逛了一会觉得没意思,祝知予便退出了贴吧。 霍礼醒来时,祝知予靠在沙发前睡得迷迷糊糊。 “知予?” 他撑起上半身,轻轻喊了一声。 “嗯?” 眼看手机即将脱落,霍礼眼疾手快地接住。 “我抱你去卧室吧?” 把手机放到一旁,霍礼抬手穿过她的膝弯,另外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将人打横抱起。 祝知予对他的照顾已然习惯,嗅到熟悉的味道后,蹭了蹭软软的胸口,睡得毫无防备。 霍礼将人放进大床,顺手为她盖好被子。 担心她醒来找不着手机,于是又折返回客厅。 刚才他的注意力都在祝知予身上,这会才发现手机屏幕设置的常亮。 好巧不巧,画面正好停留在好友列表。 视线轻扫:祝女王、杳杳、教练、礼礼…… 他的头像后面跟着“礼礼”两个字。 霍礼不确定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编辑消息点击发送。 “叮咚”一声,礼礼两个字后面冒出小红点。 年幼的妻子给他备注的是礼礼。 所以每次他给她发消息的时候,她都会在心里下意识叫上一声礼礼吗? 喉结上下滚动,霍礼舔了舔干涩的唇,最后只能取下眼镜将头埋进臂弯。 怎么办。 心跳好快。 罪魁祸首却睡得那么香甜。 …… 连续一周,祝知予收到的礼物越来越贵重。 小到发夹,大到家用物件,霍礼是看见什么适合她,就下单什么,一点犹豫都没有。 直到家里莫名其妙多出一架施坦威,祝知予忍无可忍。 “霍礼!你钱多得没处烧吗?” 彼时,霍礼正在给七月安装两米高的猫爬架。 一人一猫蹲在客厅角落,忙得不亦乐乎。 由于最近霍礼频繁进出家里,七月对他没那么抗拒了。 但是想摸?依旧没门儿。 霍礼直起腰回道:“前几天你说钢琴曲好听,所以我就买了。” 祝知予无奈扶额,“我只是随口夸夸而已,我家里有钢琴,就是嫌太麻烦所以才没搬过来。” “你倒好,又给我弄了一架来。” 祝知予的爱好很多,弹琴、跳舞、打球等等,祝慧君全都支持,所以家里不仅有书房,还有舞房、琴房,大半房间基本都是她在使用。 而顾灼兴趣贫乏,只有一间卧室和电竞房。 相处了这么久,祝知予发现霍礼完全是照着祝慧君的架势在宠她。 嘴上说着知道了,但该买还是买,犹豫?不存在的。 这大概就是甜蜜的痛苦? 猫爬架占地很大,霍礼不让祝知予帮忙,她只能坐到一旁观看。 七月像个指挥官,走来走去,嘴里喵喵个不停,显然知道这个东西是为它准备的。 安装到一半,祝知予的手机炸开铃声。 “喂,杳杳,怎么啦?” 祝知予接通电话,脊背刚靠到沙发又立即弹起,“我刚刚没听清,你说什么?” 程杳杳的声音再次传来: “知予!” “我爸快死了!!!” 第112章 咎由 程杳杳坐在医院楼梯间,整个人都是懵的。 今天凌晨夏琳接到医院通知,带着她坐飞机赶往西藏。 两人到的时候,程清远母子坐在走廊泪流不止,而程涛已经在iCU抢救了一整天。 刚才医生出来交代,人快不行了,询问夏琳是否还要继续抢救。 程杳杳知道程涛快死时,她的内心非常平静,因为他根本不爱她这个女儿,一度认为家里的产业都该让儿子来继承。 可夏琳为了她,坚决不生二胎,全身心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从小到大,两人吵架时,程杳杳听到最多的内容就是: “当时怀孕,你精子质量不行,是谁没日没夜的吃药打针?程涛!现在你因为杳杳是女儿,就这样百般嫌弃?!你他爹的是人吗?” “是我逼你的吗?我当时没有没日没夜的跑工作吗?程杳杳病成这样,换做普通家庭早就一把掐死了!要不是我,她都活不到这么大!” “啪!” 巴掌声响起,随后就是嘶吼扭打。 小小的程杳杳只能躲在衣柜里无助地哭泣。 而爸爸不爱自己这件事,也在这无尽的争吵中明了。 那份绝望如影随形,却也在妈妈一次次遍体鳞伤的保护中,化作了程杳杳心底最坚硬的铠甲。 她明白,自己的命是夏琳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这份爱沉重而炽热,不容许她有丝毫的软弱与退缩。 既然程涛视她为累赘,那她便要活得精彩绝伦,让所有轻视她的人后悔莫及! 如今程涛即将离世,那些曾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偏见与冷漠,终将随着他的呼吸一同消散。 她整理好情绪,眼神逐渐变得冷冽而坚定。 现在的局势完全逆转,夏琳定然不会轻易放过程清远母子,程杳杳只想尽快将霍礼这个危险因素告诉祝知予。 “知予,你先别说话,只用对和不对回答就行。” 祝知予心中感觉奇怪,程杳杳的爸爸快死了,跟霍礼又有什么关系? “霍礼在你身边吗?” 祝知予:“对。” 霍礼正在给七月安装猫爬架,神情专注。 程杳杳:“这样,你去厕所,尽量自然一点。” 祝知予偏头看向霍礼,语气无波:“霍礼,我去一下厕所,如果七月欺负你的话就喊我一声。” “好。” 霍礼头也没抬,低头摆弄着猫爬架的小楼梯。 等人进了厕所后,霍礼停下动作,摸出耳机点开监听,程杳杳的声音持续传来。 “知予,霍礼之前研学的时候为了和我换位置,说可以帮我对付程清远母子。” “我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说的第一步居然是什么好好学习?” “然后期末最后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他就让我求爸妈带我去西藏旅游,后面又让我找借口不去。” “接下来的发展你也知道,程清远利用小云害我进了医院,旅游彻底泡汤。” “这件事情他一直有意无意的隐瞒着你,我想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就没有告诉你。” “结果现在,我爸因为高原反应抢救无效,快死了!这件事他绝对一早就有预知!” “知予,他好可怕,你现在先找个借口回别墅吧,别住他隔壁了!我怕你会有什么危险!” 程杳杳说完后,是长久的沉默。 七月见霍礼定在原地不动,伸出爪子拍了拍他。 “喵?” 霍礼敛眸,祝知予会是什么反应? 害怕他? 从而开始疏远他?离开他? 情绪即将跌入谷底时,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杳杳,这件事是有蹊跷,但霍礼是不会伤害我的,我了解他。” 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抑、不安随着这道声音尽数烟消云散。 霍礼整个人轻飘飘的,呼吸变得松快,满心只剩漫上来的软甜与雀跃。 不管事情有多离奇,年幼的妻子都选择相信他。 程杳杳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你对他是不是太信任了?!那可是……” 厕所房门随之打开。 祝知予回到客厅,视线锁着霍礼的一举一动。 “霍礼,程杳杳他爸快死了。” “是吗?” 两人耳边同时炸开程杳杳的尖叫,“我去,你怎么直接就找人对峙了?万一他伤害你怎么办?!” 霍礼动作不变,将小楼梯安装好后才站起身,脸上没多少意外。 祝知予捏紧手机问:“你不惊讶吗?” “和我预设的差不多。” 他抽了张纸巾擦干额头的汗珠,对一条即将逝去的生命没有丝毫心虚和慌张。 “之前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我遇见过程杳杳她爸。” 程涛从来没参加过程杳杳的家长会,出现在学校只为了程清远。 这也是程清远明目张胆造谣程杳杳是私生女的原因。 “对方爬楼的时候明显有些胸闷气短,加上嘴唇轻微泛紫,我猜测他心功不全。” “西藏平均海拔3000m,高原空气含氧量低,缺氧会直接加重心脏泵血压力,高原反应应激刺激,随之诱发恶性心律失常。” “再加上路途遥远,医疗救治条件有限,他爸此次旅游几乎有去无回。” 前世程涛也是死于西藏旅游,心功能不全加上严重高原反应,最后抢救无效死亡。 不过时间往后推移了几个月,那会程清远成年,程涛举办了什么认亲宴,把程杳杳气了个半死。 私生子的事情被揭露,大家恍然大悟,纷纷鄙夷不屑。 可那有什么关系?实际的既得利益者是程清远,他拥有了分割程家财产的身份。 后面程清远依旧耀武扬威地带着程涛和小三母亲去西藏旅游,只是那时程涛的死已经不会威胁他们母子了。 霍礼将纸巾丢进垃圾桶,继续道: “他本可以不死的,只要在听闻程杳杳住院后赶回来就行。” “但他还是选择了留下,陪那对母子游玩。” “所以对于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 他不过是人为干预,让这件事提前了而已,程涛自己的选择才是让他走向死亡的关键。 祝知予和程杳杳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件事和霍礼有关系,但好像又没关系。 真要论起来,是程涛自己放着美好的家庭不要,偏偏出轨小三,生下私生子,还陪人去西藏旅游。 到头来,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第113章 自取 程杳杳倒吸一口凉气,道:“我被他说服了。” 之前住院,夏琳给程涛打过两次电话,落地后他回拨了过来。 夏琳说女儿住院了,让他赶紧回来。 可他却以为只是普通的哮喘发作,并没有放在心上。 假也请了,人也到了,他索性带着小三和私生子继续在西藏逍遥。 一点也不关心亲生女儿的死活。 ICU门口传来刺耳的哭喊声。 “让我们进去!里面躺着的是我爸,我是他儿子,凭什么不让我们见他最后一面?!” “程涛啊!不要丢下我们母子啊!呜呜呜……” 夏琳冷漠的声音穿透空气。 “儿子?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他儿子?” “医生,我才是程涛的妻子,这是我和他的结婚证。” 医生接过结婚证,查看后点了点头,“行,你随我进来吧,其余人留下,再闹事我就叫保安了。” “稍等。”夏琳回头叫了一声,“杳杳,随妈妈进去见爸爸最后一面。” 程杳杳应了一声,对着电话说:“我先挂了,晚点再和你们说。” 电话挂断,她走出楼梯间,路过程清远时,将他的狼狈和不甘看了个清清楚楚。 真是顺眼无比啊。 程杳杳心想。 母女两人换上隔离服,套上脚套,跟着医生进入ICU。 偌大的抢救室只有程涛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那儿,身上插满了各种管道,看起来触目又惊心。 电子监护器“滴答滴答”的跳着,可那曲线,怎么看怎么不乐观。 夏琳脸色麻木,她和程涛也是相爱过的,两人携手熬过了低谷,却没等来光明。 事业正值上升期时,他出轨了,孩子只比女儿小三个月。 男人有钱就变坏,真是诚不欺我。 程杳杳匆匆瞥了一眼就没敢再看,死亡对她这个年纪来说还是太过沉重。 医生声音压得很低,轻声开口:“病人现在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了,全靠呼吸机维持。一旦拔除气管插管,所有生命体征都会迅速消失,你们抓紧时间,好好跟他道个别。” 夏琳望着程涛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说:“不用了,拔管吧。” 那个爱她的人,早就在出轨时死掉了,现在躺在那里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医生拔下插管,沉声报时:“记录,患者程涛,死亡时间十七时二十三分。” “滴——” 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波形瞬间抹平,那条维系生命的线条,从此一动不动,再无波澜。 程杳杳下意识攥紧了夏琳的手。 夏琳将人揽进怀里,轻声安慰,“没事,妈妈在。” …… 猫爬架安装完毕,七月喜欢极了,上蹿下跳跑来跑去。 霍礼走进厨房,想起上次的柠檬茶反响不错,打算再熬制一些放到祝知予的冰箱。 下次她想喝,舀一点糖浆出来,倒入冰水即可。 祝知予小尾巴一样跟了进来,抓起柠檬帮忙清洗。 霍礼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问道:“知予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程杳杳他爸虽然出轨了,但罪不至死。” 祝知予捏着柠檬看他,思考了一会说,“你一点也不残忍。” “两个人不爱彼此了,明明可以选择分开,可太多太多的人却选择出轨。” “如果今天换做是我,我估计会很开心,因为私生子再也没有理由来抢我的东西了。” “其实我也是个挺自私的人。” 她将柠檬放到菜板上,仰头看他,“这样的我你也会喜欢吗?” 祝知予做不到去共情出轨,因为她本身也是出轨的受害者。 “喜欢。” 霍礼接过柠檬,刀锋切开果肉,声音却格外认真。 “不管你是什么模样,我都喜欢。” 祝知予皱了皱鼻尖,“现在你表白起来真是自然得跟呼吸一样。” “因为喜欢你这件事也和呼吸一样简单。”霍礼继续低头切柠檬,手起刀落间,腰腹忽然被轻轻抱住。 祝知予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后背,倾听他逐渐加速的心跳。 “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要记得提前告诉我。” 她讨厌一切感情背叛。 不过手里的腰好细啊,腹肌好好摸。 “那祝知予应该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祝知予仰头,正想说讲大话小心闪到舌头,就见他侧头轻问: “可以亲亲你的手吗?” 祝知予炸毛。 “不可以!” 霍礼遗憾了一瞬,捉住腹部的手,“那下次再给你摸吧。” 祝知予视线下移,吓得赶紧收回双手。 “你你你!你自己回家去!” 说完逃出了厨房。 只点火,不灭火。 霍礼顶着难受去除柠檬白瓤,然后打开电饭煲,一层冰糖一层柠檬,最后设置保温12小时。 等弄完一切出来,祝知予已经躲回了卧室,七月则躺在猫爬架的最高处,尾巴悠闲晃荡。 霍礼给人发了一条消息后回家解决问题。 这次他没再将声音录下来,因为祝知予不喜欢。 不过祝知予却主动发来了询问:【你没拿我发带吧?】 霍礼拿起手机回复。 礼礼:【没有。】 祝知予躲在被窝里,嘀嘀咕咕:“还有功夫回消息,难道是在洗澡?” 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 礼礼:【没。】 礼礼:【在想你。】 礼礼:【可以想你吗?】 祝知予的耳根因为这句话持续升温。 这家伙多冒昧啊? 就这么明目张胆? 霍礼发完消息后就没再看手机了,一般这种情况对方大概率会害羞地扔开手机,不再给出回复。 他凝神,面色带上些许不耐烦。 这样的苦日子漫长无比。 实在太煎熬了。 忽然,一条新的语音弹了过来。 霍礼微微诧异,点击播放。 “我刚刚去搜索了一下,长时间的憋着会影响身体健康。” 霍礼隐隐有了猜测,果不其然,下一条语音接连弹出。 “下次就别再问我了,礼礼哥哥。” 很轻的一句呼唤。 几乎是那句哥哥落下的刹那。 他的心弦随之颤动。 第114章 葬礼 火化完毕,夏琳和程杳杳带着程涛的骨灰返回北城。 葬礼安排在三天后举行。 程涛父母双亡,白手起家后怕被骚扰借钱,就和那边的亲戚断绝了关系,所以整个葬礼来的都是夏琳这边的亲属以及朋友。 “夏女士节哀。” “人虽然去了,但你还有杳杳,节哀。” “小琳,以后有什么事儿就给舅舅打电话,我和你妈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夏琳一一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入灵堂。 面对安慰,程杳杳想了一万遍难过的事情,才不至于笑出声。 两人闹离婚的事情亲戚们无不知晓,只是出于人道主义,他们才尽量保持严肃。 但总有人来得不合时宜。 门外,程清远脸色紧绷,对着保安怒吼,“我和我妈是死者家属!放我们进去!” 程艳玫泣不成声,程涛死得太突然,明明前一晚还和他们说着话,第二天早上起来人就不行了。 他们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可路途遥远,程涛的呼吸在焦急的等待中一次弱过一次。 后面人被送往医院,等他们赶到时,医生却拿着程涛的手机通知了身为家属的夏琳。 他们全程被挡在了门外,连程涛的最后一面也没见着,人就被火化了。 人一死,所有的副卡一夜之间全部冻结,程涛留给程艳玫的现金不多,两人连买飞机票的钱都没有,只能坐火车返回北城。 这么一耽搁,葬礼便被夏琳抢了去,他们被保安拦在外面,无论如何都进不去。 听着刺耳的吵闹声,夏琳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将程杳杳交给母亲后,她走到门口,冷脸看着闹事的两人。 “程涛已经死了,麻烦你们不要再来闹了。” 她说话还是太过体面,保安见她过来后,便没再强硬地挡在门前。 程清远给程艳玫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跪地哭闹起来。 “夏小姐,求你放我们进去吧,我就看一眼!” “求求你了,我和他相爱多年,我只是想送他最后一程!” “我知道你恨我,但人都去了,这些恩怨也随之消散了,你别再阻拦我和程涛了好吗?” 她哭着跪着爬到夏琳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极了,将夏琳衬得像是什么心狠手辣的恶人。 门口因为这场闹剧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夏琳忍无可忍,“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都当上小三了,程艳玫自然没什么羞耻心,只一味避重就轻地哭喊着,非要把恶人的名头按实。 “求求你了,我和程涛是真心相爱啊!” “夏小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求你让我进去看看他吧!” “呜呜呜呜呜,程涛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们母子不管了呢?” 祝知予下车时,看到的就是这么副场面。 她担心程清远母子闹事,今天特意带了保镖过来。 一个眼神,身后几人立即会意,上前拨开人群,将程艳玫拖离夏琳,架了起来。 “这位女士,我倒是不知道一个小三竟然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看热闹的人被这架势吓了一跳,纷纷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几个身形彪悍的保镖齐齐让开道路,低声道:“小姐,请。” 这场葬礼程杳杳还通知了班上的其他同学。 祝知予在群里说程清远母子可能会闹事,不能让程杳杳被人欺负了去,其他人自然是一呼百应,能来的都来了。 此刻,二十几个少年气势汹汹地跟在祝知予身后走来,每人路过程艳玫时都会冷哼一声,眼神轻蔑又厌恶。 祝知予走到夏琳身边,礼貌说了句“夏阿姨,节哀。” 夏琳微微颔首,神色感激。 祝知予回头,对插足别人家庭的程艳玫没什么好脸色。 “既然你说和杳杳的爸爸相爱多年,那就拿出证据来。” 程艳玫哪里拿得出来什么证据?连手里的卡都只是副卡,程涛对程清远这个儿子大方,对她可防备颇多。 祝知予持续输出:“结婚证有吗?婚纱照有吗?程清远的出生证明有吗?” 程艳玫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为了恶心夏琳,故意报大了程清远的出生日期,那个年代管得不严,她和程涛又刚好都姓程,所以儿子的名字自然而然也取了“程”。 既能恶心原配,又能昭示主权,夏琳有结婚证又有什么用?程涛一颗心可都在他们母子身上! 嚣张了这么多年,夏琳都拿她无可奈何。 但偏偏,一次旅游,程涛意外死亡,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泡汤了。 祝知予:“夏阿姨,这种人就不能太给脸,我帮您解决吧?” 夏琳正要点头,灵堂忽然传来尖叫。 “啊啊啊啊!” 是程杳杳的声音。 两人瞳孔微缩,赶紧冲进去。 程清远趁机摸进了灵堂,抱着骨灰盒不撒手,嘴里吼着:“这是我爸的骨灰,你们凭什么据为己有?!” 程杳杳要去抢,却被他一把推开。 “杳杳!” 其他人拦着程清远不让走,夏琳伸手去扶程杳杳,堂上照片歪斜,花束被人踩踏成泥,整个礼堂瞬间乱做一团。 “混蛋!” 祝知予气极,一脚踹向程清远膝盖,“把骨灰放下!” 程清远躲闪不及,一个踉跄摔向地面,手中的骨灰盒脱手而出。 霍礼站在两人正前方,抬手就能接住,可他却后退了一步。 “砰——” 只听哐当一声,骨灰撒得满地狼藉,细碎灰白粉末被气流掀得四处纷飞,漫天尘雾朦胧了视线。 程清远凄厉喊道:“爸!” 警笛声由远及近,几名民警快步冲进来,迅速隔开争执拉扯的众人,厉声喝止这场混乱不堪的闹剧。 “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一个说!” 程清远绷着脸站在一旁,浑身撒满了骨灰,狼狈极了。 程艳玫泣不成声,“呜呜呜……警察同志,我爱人出意外死了,他们却拦着不让我们进来,您一定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拉扯警察的衣袖。 警察推开她的手,“好好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口说无凭,他冷声问道:“死者是你爱人?给我看看你们的结婚证。” 结婚证三个字,冰冷地敲碎了程艳玫的伪装。 她面对警察再不敢撒泼耍混,支支吾吾半天也拿不出证据。 第115章 闹剧 警察办案多年,一眼就明白了,抬眼看向周围,“哪位是葬礼的主理人?” 夏琳红着眼眶适时站出来,她一身黑色着装,脸色憔悴极了,一看就是哀伤过度。 “警察同志,我是。” 她将结婚证和程涛的死亡证明一并递出,余光瞥见程清远母子满脸不甘。 警察核查过后点点头,看向程艳玫,“居然敢对警察说谎?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程艳玫当即被吓软了腿,下意识看向程清远。 程清远知道今天的局面难以收场,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是彻底瞒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交涉。 “警察叔叔,我妈妈和我爸确实是情人关系,我是我爸的儿子,我爸意外死亡,我们来送一程不过分吧?” 站在人群后的霍礼悄悄推了一把程杳杳,后者立即明白过来。 她双眼通红,哭着喊道:“不要脸!要不是你们故意拖着我爸跟你们去西藏旅游,他就不会死于高原反应了!” “呜呜呜呜,你还我爸爸!” 祝知予抬手将她抱进怀里,冷声替她说道:“他们还来大闹葬礼,试图抢走杳杳爸爸的骨灰!” 在场都是夏琳的亲戚朋友,闻言纷纷附和。 “对啊对啊,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太不要脸了,害死人家老公、爸爸,还有脸跳出来抢人骨灰。” “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程清远脸色僵硬,梗着脖子吼:“儿子送葬天经地义,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来?!” “夏琳,你就是怕我来分财产才堵着门口不让我们进门,你怎么这么狠心?!” 夏琳冷声回道:“我承认程艳玫是我丈夫的情人,但你是谁?拿什么证明你是我丈夫的私生子?” 程清远一噎,程涛答应等他成年后就去做亲子鉴定,然后公开他的血缘身份,可现在程涛死了,他拿什么证明自己? 他四下张望,忽然想起地上的骨灰,赶紧捧起来说,“骨灰!我爸的骨灰可以做鉴定!证明我是他的儿子!” 话音刚落,不知是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警察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尸体火化后,高温会彻底摧毁 DNA,仅存矿物质,是无法用骨灰做任何亲子鉴定的。” 如此蠢笨的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事情闹到这一步,已经彻底分明。 程杳杳躲在祝知予的怀里才不至于笑出声,她瞥见霍礼无声对她说了一个字。 喘。 现场唯一能证明程清远和程涛有血缘关系的就是程杳杳,她必须杜绝这个可能。 “赫赫……赫赫……” 她脸色涨红,哭着喘息:“妈妈……我好难受……” “杳杳!”夏琳听到声音,也想通了关窍,冲到程杳杳身边喊道:“我女儿有先天哮喘!不能情绪激动!快送医院!” 哮喘发作可是会死人的! 警察立即帮忙开道,现场众人纷纷让开路来,亲朋好友们簇拥着夏琳护送程杳杳前往医院。 灵堂彻底陷入死寂,只剩程艳玫和程清远守着无用的骨灰呆立原地。 …… 一周后,闹剧落下帷幕,程清远带着小三母亲大闹灵堂,险些气死原配女儿的事情彻底传开。 不止学校学生,连上流圈子也在谈论这件事。 “看看,这就是出轨小三,养私生子的下场,死后不得安息,连骨灰都被扬了。” “听说人家原配女儿被气得哮喘发作,到现在还没出院呢,最后骨灰被清洁阿姨一把扫干净扔垃圾桶去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怎么不算报应呢?” “这下程氏该改名夏氏咯。” 诸如此类的议论纷纷不止,传到程杳杳耳朵里那叫一个舒爽。 “哎呀哎呀,你们是不知道,程清远和他那个小三母亲直接被我妈赶出了居住的房子,现在啊,流落街头咯!” 程杳杳其实没什么大事,但夏琳给医院打了招呼,让她多住几天观察观察。 祝知予附和着鼓掌,“你那会差点吓死我,还真以为你哮喘发作了。” “嘿嘿。”程杳杳指了指霍礼,说:“是他让我装的,这你得怪他。” 霍礼解释:“那个情况下,万一让他们反应过来,程家的财产可就要被分出去了,所以我才会让程杳杳装作哮喘发作,以此掩饰过去。” 祝知予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还是你想得周全,厉害!” 霍礼握住她的手指,笑着将香蕉放进她手里,“吃吧。” 程杳杳也给自己剥了根香蕉,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话说你当时和杳杳都不熟,怎么想着要帮她?”祝知予吃了口香蕉,转头问道。 霍礼表情自然,“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力所能及自然要帮。” 前世祝家出事,唯独程杳杳追到家门口询问关心,这么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妻子隔了那么久仍旧铭记在心。 后来程杳杳出事被送往精神病院时,祝家一片混乱,祝知予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 等腾出手想要去看望程杳杳时,她已经疯了,任何人都靠近不得。 霍礼猜测,这其中大概率是程清远为了哄骗家产,联合周黎设下的局。 结果这一世周家被祝家提前踹出上流圈子,彻底没了活路,未来也随之改变。 祝知予被他直白的视线看得耳根发热,别开视线低头吃香蕉。 程杳杳:“哎哟喂,你们这还没谈呢就甜成这样,以后真谈了,我不得被甜掉牙变成个老奶奶?” 她搞怪地学着没牙老奶奶笑,逗得祝知予作势要打。 霍礼静静看着她们嬉闹,唇角微微弯起弧度。 暑假过半。 祝知予以8.5分的成绩拿下雅思,开始着手准备出国申请材料。 程氏正式更名为夏氏,夏琳甩出程涛的所有流水转账,证明他给程艳玫母子的花销均属于婚内夫妻共同财产。 程清远的出生证明早已丢失,程涛生前又从未公开承认过他的身份。 程艳玫迟迟拿不出证据,甚至都不用程杳杳提供DNA,法院便依法判决两人清还所有开销款项。 这下,养尊处优的两人彻底沦落为丧家犬。 程杳杳也正式随母姓,改名为夏杳杳。 第116章 交代 为了能更好的独立,祝知予严肃斥责了霍礼不让她进厨房这个行为。 “到时候连鸡蛋都不会煮,我岂不是要天天啃面包?” 祝知予双手环胸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面前的某只绿茶。 “你想想那个凄惨画面,你忍心吗?” 霍礼摇头,“不忍心,但是可以聘请一个国内的厨……” “油盐不进啊你!” 祝知予跳下沙发,捻着他的耳朵往旁边扯,“今天我必须要进厨房,你不允许我就把你赶出去!” 温暖的指腹摩挲着耳钉,带来酥麻痒意。 气呼呼的,好可爱。 霍礼无奈抿唇,只好答应。 反正全程有他盯着,也不至于让她受伤。 祝知予正式开启了煮蛋大业,还倔强地不让霍礼提醒。 连续煮了三天,霍礼的员工们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老板,明天早餐也是吃鸡蛋吗?” 霍礼瞥了眼卫嘉树桌上那盘卖相惨不忍睹、蛋壳碎裂的煮鸡蛋,面不改色地咽下最后一口,淡定道:“嗯。” 员工们面面相觑,心中暗叹老板为了维护老板娘的面子真是煞费苦心,做家教前还特意跑一趟公司。 好在公司地处最繁华的商业街,距离李浩宇的家并不算太远。 霍礼打算等成年后就去把驾照拿了,到时候去哪儿都方便。 早餐时间结束,霍礼拍掉手上蛋壳碎屑,道:“卫嘉树之前提到的短视频竞品一事不用担心,我们需要的是专注软件本身的开发。” 正式开始工作,众人纷纷恢复正经。 霍礼摊开满满一页规划,条理清晰地把短视频平台内容赛道逐一罗列拆分。 从贴近日常的生活纪实、烟火气十足的美食探店,到精致种草的美妆分享、风光治愈的旅行实拍,再到受众庞大的游戏解说,各类垂直细分赛道分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处遗漏。 他思路通透,规划分两步走:“项目起步阶段,需要我们主动砸钱补贴用户、投放流量,以实打实的福利快速拉动软件下载量,先把基础用户盘做起来。” 有人举一反三,“等平台初具规模,便放缓粗放式投放,转头深耕内容端,持续打磨、迭代全站视频内容质感,剔除低质流水作品,扶持优质原创创作者!” 霍礼点头:“没错。” “流量只是敲门砖,最核心、贯穿全程的重点永远放在软件本身——” “优化交互流畅度、完善推荐算法、修复使用短板,坚信产品根基扎实,才能长久留住用户。” 他点了点之前和祝知予提到的性教育项目,“这一块,单独做个版面出来,流量分到A级。” 公司把流量分为ABC三级,霍礼点名要宣传性教育,其他员工连忙记下,不敢怠慢。 处理完公司的事情,霍礼打车前往李浩宇家。 自从有了霍礼这个基础扎实、教学认真的家教,李浩宇的成绩飞速提升,期末成绩从原本的中游飙升进班级前五。 李家对霍礼十分满意,家教工资又往上提了提。 做完家教,三人行小群开始刷屏。 祝知予结束训练,今天要检查夏杳杳的学习进度,地点还是约在图书馆。 两人等了半个多小时,夏杳杳才姗姗来迟。 “你黑眼圈好重啊杳杳,昨晚熬夜了?” 夏杳杳精神有些不集中,反应了好一会才回答:“嗯对,一不小心就熬了一会。” 好在最近天气不错,没有忽然降温,否则她的哮喘又该诱发了。 祝知予没再追问,将她和霍礼出的习题集递给夏杳杳,“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加油!” 夏杳杳拿起签字笔开始做题。 两人分别陪同在一旁。 祝知予敛去所有杂念,专注地看着教学视频。 这是教练发给她的学习资料,里面包含了各种极端天气的应对处理方法。 飞行员驾驶飞机时,目视只能作为辅助手段,绝非飞行唯一依仗。 一旦撞上暴雨、浓雾这类极端天气,窗外视野彻底失效,所有航向、高度、姿态全要依靠仪表盘数据支撑判断,半点马虎不得。 时间悄然流逝,夏杳杳有些坐不住。 她悄悄戳了戳祝知予,小声说:“我去个厕所。” 祝知予点头。 学习完极端天气处理后,她在脑海里一遍遍推演各类恶劣气象特情。 强侧风、低能见雾、积雨云遮蔽视线、突发强颠簸,顺着每一种天气对应的风险点,逐条梳理对应的处置流程。 从仪表配平、航向修正、应急下降,到备降规划、无线电报备,每一套应对方案都在脑中反复复盘打磨,确保真到看不见前路的时刻,单凭仪表也能稳控机身。 等复盘得差不多了,夏杳杳却还没回来。 “蹲这么久?是拉肚子了吗?” 祝知予瞥了一眼桌面上的习题集,进度才到三分之一,她站起身,跟霍礼说了一声,前往厕所寻人。 “杳杳?你在哪儿啊?” 厕所静悄悄的,偶尔有人进出,祝知予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摸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三分钟过去了,之前秒回的人却还是没动静。 祝知予眉头紧蹙,一边打电话,一边挨个推门。 铃声炸开,夏杳杳慌忙扯下耳机,听见动静后赶紧开门。 “知予……” 祝知予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怎么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被人掳走了!” 夏杳杳支支吾吾,“对不起啊知予,我刚刚戴着耳机在看视频,没注意……” 说着她还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 祝知予直觉不对,朝她伸出掌心,“看的什么视频?给我瞧瞧。” 夏杳杳没动。 显然是不想给她看。 祝知予直接将手机从她身后夺过来,取下耳机塞进自己耳廓,视线扫向屏幕。 随后,瞳孔地震! 画面简直…… 如果这不是那啥,祝知予真要夸上一句画风唯美,制作精良。 她回过神后,赶紧熄灭屏幕,“你、你怎么偷偷看这个?!” 夏杳杳赶紧将手机、耳机一并塞进口袋,低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别骂我。” 好在厕所这会没人,否则好友看那个的事情可就暴露了。 祝知予脸颊不可抑制地发烫,拽着她小声审问,“你老实交代,今天这么没精神,是不是因为这个?” —— 青春期好奇是正常的,无不良引导,后续夏杳杳会因此付出相应的代价。写这个剧情也是为了警示读者,审核明鉴! 第117章 难受 被抓了个正着,再怎么狡辩也没用,夏杳杳蔫巴巴点头,“是。” 祝知予瞧着她这副萎靡模样,抬手给了她一个糖炒栗子。 “你偷偷看也就罢了,怎么还大白天的看?” “这么克制不住吗?” 夏杳杳知道她没有真生气,这才夸张地捂住额头,可怜巴巴地说:“这不怪我,是这个动画做得太好了。” “嗯?” 小祝老师上线,“不怪你?” 夏杳杳将人拉进厕所,关上木门,神色兴奋不已。 “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我就想着放松放松,结果上网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有人分享这个,好奇点了进去,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你也知道,网上的篇儿都是以男性视角出发的,但这个不是,这个完全女性向,拍得特别好!” 她划拉着进度,把祝知予看得直捂眼睛。 但偏偏视觉消失了,耳机里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关了关了!” 自从研学一事过后,祝慧君专门给她找来性教育资料,又系统的学习了一遍相关知识。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遇见又是另外回事。 而且那些绘本可没有这么直观的动作,再配上相应声音,简直看得人七窍冒烟。 夏杳杳乖乖关了手机,小脸通黄,“其实我还无意间学会了那个。” “知予想知道怎么弄吗?” 她是真的将祝知予当成了好朋友,所以才会想要分享这些隐秘小事。 祝知予脸皮薄,捂住她的唇,“不用了,这个事情是很私密的,你自己知道就好。” 夏杳杳有一瞬的失落,不过很快随着她下一句话烟消云散。 “那个什么链接……到时候发给我一下。” “我也有点好奇。” “没问题!”夏杳杳眼前一亮,笑容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两人在厕所耽误了很久才回来,不过霍礼没有开监听,因为会侵犯隐私。 他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夏杳杳和祝知予交换了一个眼神,撒谎说:“我肚子疼,知予在外面等了一会。” 霍礼听了也没怀疑,低头继续看书。 习题集写到最后还是没能写完,祝知予给夏杳杳讲完前面的错题,放人回家。 分开之前,她小声警告道:“今晚必须把错题全部做一遍,不准再偷偷看那个!” 夏杳杳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了,你看完要是有不懂的就问我。” 嘿嘿,这方面的知识她总算超过祝知予了。 祝知予嗔她一眼,抬手拧住她的耳朵,“再说一遍?” “小祝老师我错了!” 夏杳杳连连求饶,将头缩回车内,落荒而逃。 霍礼落后两步跟上,好奇询问,“刚刚在聊什么?” 祝知予心虚地挪开视线,“没什么,女生间的小秘密罢了。” 霍礼闻言,没再追问,年幼的妻子也该有自己的小秘密。 他不能刨根问底。 这会正是下班高峰,祝知予常坐的那辆SUV中午被剐蹭了一下,就让李叔开去4S店补漆,她和霍礼坐公交车回家。 从小到大都是专车接送,祝知予连公交卡都没有,还是刷的霍礼的。 上车后只剩下一个位置了,霍礼自然是让给年幼的妻子来坐,自己则站在一边。 公交车摇摇晃晃启动,祝知予好奇地看向窗外。 明明每天都是一样的景色,但奇异的多了一丝烟火气。 是因为身旁的人吗? 祝知予侧目,车子到站,霍礼正在给上车的人让路,小腿随着人群挤压紧贴她的膝盖。 不讨厌,就是烫烫的。 祝知予忍不住想。 又过几站,上来了一个孕妇,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你们坐这里吧。” 祝知予主动起身让开位置,她本身不累,位置可以让给更需要的人。 “谢谢谢谢!” 孕妇拉着小女孩坐下,对着祝知予直道谢。 车子启动,霍礼将祝知予半揽进怀里,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你的上衣有点短,抓栏杆不方便,站不稳的话就抓我的腰吧。” 祝知予小声应了句“好”,双手慢慢攀上他的腰。 两颗心挨得极近,烫得祝知予晕乎乎的。 车子终于到站,两人下车后,清新的空气挤进肺部。 霍礼看着她憋红的小脸,说道:“下次不坐公交了。” 祝知予喘匀了气,问:“为什么?挺有趣的呀。” “不想让你被挤来挤去。” “等年后我成年就去考驾照,后面出行我开车接送你。” 祝知予:“没有呀,是我主动让的位置,而且平时有李叔接我,不用这么麻烦。” 霍礼垂眸看她,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喜欢小宝宝吗?” 祝知予摇头,“不喜欢。” 熊孩子太可怕了,咋咋呼呼的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第118章 煲汤 霍礼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刚好,他也不喜欢。 年幼的妻子如果长大后仍旧不喜欢,他们就选择丁克。 若是她到时候改变主意,他也尊重她。 “喂喂喂,你又脑补到哪里去了?” 清悦的声音将霍礼拉回神,他下意识看向祝知予的小腹。 如果要生宝宝的话…… 那他必须坚持每天锻炼,戒掉所有坏习惯,保持身体的最佳状态。 对上镜片后那晦暗的眼神,祝知予气得咬牙切齿,转身就走。 这个坏狗,忽然这么问,是不是连两人以后的孩子叫什么都已经想好了? 但她都还没答应和他谈恋爱呢,就这么自信吗?! 一种隐隐被拿捏的感觉冒上心头,祝知予知道,她未来大概率是不会喜欢上别人了。 因为霍礼实在太戳她的Xp了。 这个认知让祝知予有些别扭,气得晚饭都少吃了一碗。 “不好吃吗?” 霍礼问。 “不是,今天没胃口。” 祝知予将他推出房门,“你快回家吧,我今天有点困了,要早睡。” 厨房已经全部收拾干净,霍礼不疑有他,道了句“晚安”后回了隔壁。 祝知予快速洗了个澡,偷偷摸摸地躲进被窝。 动漫确实如夏杳杳所说,男主角不仅工作好,外形也十分帅气,就是腹肌有些夸张,感觉没有霍礼的自然好看。 祝知予看着看着,有些茫然。 突然,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炸开铃声。 祝知予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地伸出手挂断。 可不知是上天捉弄还是什么,视频被误触接通。 “嗯?” 祝知予的声音不自觉带上疑惑。 “怎么……” 突然,另一道突兀的声音穿过背景音乐砸进她的耳畔。 “知予?” —— 祝知予晚上没什么胃口,刚好学习了红枣枸杞乌鸡汤,霍礼回家后便打算再给她煲个汤喝。 乌鸡焯水去腥后放入砂锅,再加入适量的姜片、去核红枣以及桂圆,最后倒入足量热水没过食材,大火烧开后转最小火盖盖炖一个半小时。 眼看差不多了,霍礼摸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但均是石沉大海。 霍礼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刚过十点。 平常这个点才下晚自习,就算早睡也至于这么早吧? 出于担忧,他打开通讯录,找到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短促的铃声过后,电话接通。 声音传来。 霍礼微微蹙眉,打开定位发现位置就在隔壁,脑子转了一圈,明白过来。 就在他打算默默挂断时,熟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进耳畔。 霍礼做不到袖手旁观。 于是礼貌询问: “知予?” 祝知予被这道声音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你你!你怎么偷听啊?!” 话音刚落,电话“嘟”的一声挂断,屏幕跳转回通讯界面。 霍礼挑了挑眉,关火走出厨房,迎面遇见来客厅接水的霍望楠。 “这么晚了,要出门吗?” 霍礼点头,解释道:“去隔壁有点事情。”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说:“妈您最近别太刻苦,记得劳逸结合。”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霍望楠一拿起毛笔便停不下来,经常不知不觉就在画案前坐一整天,有时连饭都会忘记吃。 不过她进步速度很快,对于国画写意方面一点就通,还经常举一反三,仿佛天生的画手。 老师甚至夸张地说再过两年就教不了她了。 霍望楠听完只是抿唇笑笑,心里始终觉得自己年纪这么大了,努力些是应该的。 “行,妈知道了,画完最后一点就睡觉。” “嗯。” 结束对话,霍礼打开房门快走两步,正要按下门铃时,手机响了。 是祝知予。 他略微有些意外,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点击接通。 生怕人跑了。 “喂?” 祝知予整个人埋在被子里,脑子晕乎乎的。 “霍礼……” 她的声音软乎又黏人,尾音轻轻拖长,满是惹人疼的娇软。 像在撒娇。 紧接着,一声轻笑从扬声器里传来,祝知予羞愤欲死。 “你……你笑话我!” 软绵的嗓音落进耳里,酥麻又动听,只叫人舍不得拒绝她半分要求。 霍礼温声解释:“不是笑话你,是高兴。” 高兴妻子第一个想到的是他,而非别的什么人。 “予予好可爱啊。” 祝知予将头闷进枕头,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所有亲近的人都叫她知知,唯独他要叫予予。 实在太犯规了。 她凑近麦克风,“别那样叫我。” 霍礼弯了弯眼睫,“那叫什么?宝宝?” 明明宝宝这两个字白天也听过,可是此刻从他唇间落下来,却像是掺杂了什么其他东西,软得一塌糊涂。 祝知予转移话题,“你到底……” 话未说完,那头严肃了几分。 “会。” …… “嘟——” 电话紧接着挂断。 一切声音被尽数隔绝在墙壁那头。 霍礼捂住脸,世界上绝不会再有人能比他的妻子更可爱了。 十分钟后,他总算平复好情绪,再次拨通祝知予的电话。 间隔了几秒,湿润的声音传来。 “干嘛?我好困。” 疲惫感涌上祝知予的四肢百骸。 实在太累了。 她恨不得原地睡过去。 霍礼:“宝宝,先别睡好吗?” 大概是叫顺口了,他一时没改过来。 祝知予才不惯着他,严肃纠正,“我们不是可以叫宝宝的关系!” 霍礼抿掉唇边的笑意,控诉道: “我们知予还真是翻脸比翻书快啊。” “过河拆桥。” “好狠心。” …… 第119章 歧义 “什么的?你别污蔑我。” 祝知予被他话中的歧义闹红了脸。 “好,不污蔑。”霍礼按响门铃,“我就在门外,方便给个开门密码么?我去给你放热水。” 祝知予不想走动,将密码发到他的手机上。 不一会,玄关传来开门声。 睡在客厅的七月听见动静探出脑袋,见到是他,打了个哈欠又缩回猫窝。 祝知予忍不住骂自己。 真是被人宠坏了。 霍礼挂断电话,走进浴室。 浴缸旁装有小型恒温热水器,可以持续向缸内补恒温热水,不用担心水会变凉。 他取了一颗泡澡球丢入浴缸中,又撒了一些祝知予常用的茉莉花瓣。 做完这些后才走到卧室外敲了敲房门。 “方便进来吗?” “可以。” 霍礼推门走到床沿,不出所料看见一枚蚕宝宝。 “躲什么?” 他连人带被将祝知予捞进怀里,拨开最顶端的被褥,露出她粉扑扑的脸颊。 “害羞?” 明知故问。 祝知予拿眸瞪他,紧绷着唇不吭声。 霍礼却自然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将人从被子里抱出来,连地都不让她下。 “我抱你去洗澡。” 祝知予小声反抗,“放我下来,我还没到不能自理的程度。” 霍礼却没松手,闷闷的笑声溢出胸膛。 “连抱都不准我抱了,还说不是?” 又提! 祝知予本来就处在尴尬和害羞的境地,这只坏狗却还总是故意逗她。 说也说不过,挣也挣不脱,祝知予气急之下,也不顾不上唇边的肉是哪个部位,一口叼住,牙齿狠狠碾磨。 刺痛炸开,霍礼再也笑不出声。 “知予,唔……别咬。” 霍礼脚下不稳,抬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却克制着没有半点用力,指腹轻轻捻着皮肤摩挲。 “我错了。” 滑跪道歉向来是他的拿手活,在妻子面前,自尊什么的还不如一粒灰尘重要。 尝到血丝的瞬间,祝知予知道自己玩过头了。 她赶紧松嘴,不经意擦过锁骨上的牙印。 霍礼垂眸,眼神幽暗地盯着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祝知予捏紧他的衣袖,硬气地回瞪他,“知道错了还不快把我放下来?” 放开是不可能的。 霍礼抬手掂了一下。 “浴室有拖鞋,等会再放你下来,地上滑,危险。” 血丝顺着牙印溢出,他却丝毫没有在意,抱着人走到浴室。 确定祝知予站稳后,他没再多停留,径直出了浴室。 这会又变得格外有分寸。 祝知予抿唇,舌尖还残留着他的血。 甜甜的,像是锈。 霍礼关好浴室门,垂眸看了一眼锁骨上清晰的牙印,像是刻下的某种标记。 代表着他是妻子的所有物。 就…… 淋淋漓漓的声音传来,霍礼不敢再多停留。 他走到卧室,将被套床单一一取下。 祝知予先前像无头苍蝇一样,忙活半天出了一身汗。 不过她的汗一点也不臭,反而香香的。 换好三件套,霍礼顺手将脏的那套扔进洗衣机。 等他将砂锅端来,祝知予正好洗完澡。 “快来喝汤。” 祝知予坐到餐桌前,头发丝还在滴水。 干发帽昨晚用完晾在衣架上,她还没来得取。 霍礼将汤匙递给她,“先喝着,我去给你拿。” “哦。”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件事变得柔和,淡淡的暧昧缠在两人周身,甜丝丝的气息挥之不去。 祝知予捏着汤匙,小口小口喝汤。 红枣枸杞乌鸡汤,大补。 喝得她心里躁躁的。 “那个……”她迟疑着开口,“你怎么这个都知道啊?” 霍礼仔细将干发帽固定好。 “上次我们在学校撞见情侣接吻后就去了解了一下。” 他语气自然,继续道:“幸好提前有学习,今天才能帮到你。” 接着,他又科普了一些注意事项。 祝知予心中那点躁意消失不见。 她还以为他是因为妹妹的缘故才会去了解,没想到是为了她…… 不过,总觉得霍礼虽然只比她大了一岁,面对事情却异常冷静,仿佛什么都难不倒他。 是因为家庭原因吗?所以才不得不变得沉着冷静? 啊……忽然好心疼…… “嗯?在想什么?” 霍礼歪头看她走神,问道。 祝知予咽下口中的鸡汤,扯了个谎,“在想你会不会看小皇片……” “不看。” 霍礼回答得干脆又利落,坐到她对面直视着她,“男人对这些无师自通,不看也会。” “所以这个是谁分享给你的?” 祝知予装傻,“啊?什么?” 她端起碗将鸡汤喝光,“真好喝,你手艺太好了!” “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去睡觉吧,晚安!” 霍礼再次被推出门,真是彻底落实了那句用完就丢。 他摇头失笑,夏杳杳也算变相地给他谋了福利,这次就不追究她带坏妻子了。 回到家,霍礼掏出手机给祝知予发消息,提醒她吹干头发再睡。 对方回了个小猫点头。 第二天。 霍礼顶着个牙印出门,两人在门口相遇。 “你没有领口小一点的衣服吗?” 祝知予脸上热热的,有些不忍直视自己的杰作。 霍礼摇头,“没有。” 声音无辜极了。 去完公司去家教,最后三人组在图书馆汇合,学到天黑才出发前往餐厅吃饭。 所有人都知道祝知予咬了霍礼一口。 最后,霍礼成功在祝知予和祝慧君打视频时不经意路过,引起了注意。 “小礼锁骨是怎么了?看着好像红了好大一块。” 祝知予甚至来不及解释,霍礼就凑到了镜头面前。 “祝阿姨好,这是牙印。” “牙印?谁咬的?” 绿茶不语,默默看向旁边的罪魁祸首。 第120章 转型 祝知予扯住霍礼的衣领往后拉,挡住那个显眼的牙印。 “你干什么啊?打我小报告?” 昨天明明是他故意逗她,她才下口咬的,怎么还当着她妈妈的面倒打一耙呢? 搞得像是她仗势欺人一样。 祝慧君瞧着自家女儿对霍礼下意识的亲昵,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霍礼还算有分寸,品性也不错,她倒不用过多担心。 祝慧君笑道:“小礼,知予被我惯坏了,这样,阿姨给你转点医药费吧。” 她只说给人转医药费,绝口不提让女儿道歉的事情。 亲疏远近一眼分明。 霍礼捏住眼前威胁意味十足的手指,转头解释,“不用了祝阿姨,其实是我先把知予惹生气了,所以她才咬的我。” “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您别怪她。” “之前您给的一千多万,我让知予帮我保管着还没动。” “最近忙着公司研发,后面有需要我再找她要。” 闻言,祝慧君升起了兴趣。 “公司研发?做什么类型的?” 霍礼如实回答:“短视频软件。” 他简单说了一下未来前景,还有公司运营等想法,听得祝慧君眼前一亮。 “小礼方便仔细说说吗?” 祝知予见他们越聊越起劲,干脆将手机直接递给霍礼,她和夏杳杳则在一旁专注点菜。 半小时后,祝慧君对霍礼的欣赏溢于言表。 “想法不错,值得一试。” “能得到祝阿姨的肯定,我这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能落地了。” 霍礼语气不卑不亢,说的分明是恭维之言,听在耳里却并不令人反感。 一味的示弱并不能获得祝慧君的好感,作为一个母亲,她并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未来和一个只会吃软饭的男人相爱结婚。 前期霍礼没有底气,态度自然需要放低一些。 现在他有了些许能力,必须适当展露,否则错过时机就晚了。 上完菜,两人又就着现在的形势聊了一会。 因为重来一世,所以霍礼的很多想法对现在来说都足够创新,祝慧君在交谈过程中,对他的感观不断升高。 霍礼:“根据现有形势分析,至多一两年,楼市将结束普涨行情并步入持续性调整区间,政策端产业重心应该会全面向新能源赛道倾斜。” “叠加人口老龄化进程持续深化,医疗康养产业将形成长期刚性需求。” “如果祝阿姨确定有转行的想法,这两个方向都不错。” 前世他带领团队专攻计算机算法,深耕脑机接口领域。 但前期仅凭单一专业难以形成竞争力,后续联合神经科学、生物医学工程、微电子多领域人才协同攻关,完整打通技术落地链路,行业壁垒与商业价值这才快速凸显,一跃成为科技新贵。 重来一世,掌握了大方向的他,自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时代红利。 相应的,祝家的转型势在必行,他若是能给出相应帮助自然会竭尽全力。 祝慧君神色微敛,霍礼所说和她不谋而合。 不过新能源是短期暴富、增速远超传统地产的强周期赛道。 医疗康养是长周期稳定刚需赛道,赚慢钱、抗衰退。 若是想让祝家长盛不衰,就不能只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 “今天阿姨收获颇多,谢谢你。” 经过这次交谈,霍礼在祝慧君的心里彻底颠覆。 此子绝非池中物,假以时日,必定大有作为。 配她女儿,够格。 “知予,以后多请小礼来家里坐坐,妈妈还有事情要忙,先挂了。” 祝知予脱掉手套,将盛满小龙虾的碗放到霍礼面前,道:“知道啦妈妈,您快去忙吧。” 电话挂断。 “喏,给你剥的,快吃吧。” 她扬了扬下颌,“肉质紧实饱满,蒜蓉特别香。” 旁边的夏杳杳竖起大拇指,“你小子,真有福气,我都没吃到知予亲手剥的小龙虾呢。” 祝知予无语,“那你碗里的是什么?!” 夏杳杳嘿嘿一笑,低头继续埋头苦吃。 霍礼刚刚和祝慧君聊得投入,都没怎么动筷。 看到满满一碗小龙虾,心里又酸又甜。 “下次别干这些,我来就好。” 祝知予皱了皱鼻尖,“快吃吧,吃完可别再招摇过市,逢人就说我咬了你一口。” 怪丢人的。 霍礼倾身靠近她的耳朵,低声道: “那下次宝宝咬其他地方,我就没机会招摇过市了。” 祝知予瞪大眼睛,昨晚那一声声宝宝反复响彻脑海。 “你!闭嘴!” 她抬手狠狠给了他一拳。 力道砸在胸口上,弹性惊人。 霍礼夸张地抬手捂住,垂着头故意哼给她听。 “好痛呐。” 沉闷、沙哑。 深知他本性的祝知予冷哼一声,扭头不看他表演,“不吃就不吃,这小龙虾真是多余给你。” “吃。”霍礼抬手压住她的手腕轻轻摩挲,“知予给我剥的小龙虾,必须吃。” 一旁的夏杳杳:“啧。” …… 暑假即将结束,班级群一片哀嚎。 【我真服了,我要求和暑假复合!谁也不准拦着我!】 【到底是谁偷走了我的暑假?快还给我!呜呜呜呜呜呜……】 【作业……作业……我需要完整的作业……】 【@祝知予,祝女神你不会让我输的对吗?】 【@祝知予,祝女神你不会让我输的对吗?】 【@霍礼,祝女神你不会让我输的对吗?】 【喂喂喂,艾特错人了!】 一到开学,祝知予的作业就成了大热门。 夏杳杳冷哼一声,将写有两人名字的作业放到一起拍照。 【知予的作业在我这儿,你们求错人啦哈哈哈!】 瞬间,群里的艾特对象变成了夏杳杳。 如此还不够,夏杳杳冲进厨房叫了两人一声,“看镜头!” 祝知予正在学做蛋糕,鼻尖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面粉,一脸懵地回头。 霍礼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看见面粉后抬手为她擦拭。 “咔嚓”一声,瞬间定格。 【我不仅有知予的作业抄,我还躺在知予的家,等着吃知予亲手做的小蛋糕,美滋滋。】 【图片】 群里一看直接炸了。 【停停停,这期有点过分了,霍礼为什么也在旁边啊?!】 【小蛋糕?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我也要吃!!!】 【看着不像在知予家,你们到底在哪儿?作业交出来!蛋糕交出来!祝女神交出来!】 【别刷屏了,开学的志愿者谁报名啊?我们班还差两个!我求求了,救救我狗命吧!】 【来不了,我还在三亚呢。】 【我也不中,我在长白山滑雪,差点被冻死。】 【有谁住得近的吗?求救狗命,人员表格再不交上去我要被老班追杀了!】 祝知予按照教程将蛋糕放入烤箱,设置好时长,这才有空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班级群满屏的艾特,全在求她借作业参考。 夏杳杳一番耍宝过后,火力被吸引了过去。 除此之外,还有班长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拉志愿者,消息都私发到她这儿来了。 第121章 新生 “霍礼,新生报名那两天你有空吗?” 今年返校时间晚。 大家都抓紧时间各处游玩,冲浪的冲浪,滑雪的滑雪,个个卡着最后一天才回来。 新生因为有军训,反而成为了最早到校的一批。 霍礼:“有。” 公司已经步入正轨,除了偶尔处理一两件事务,霍礼基本不用到场。 李浩宇抓住暑假的尾巴,磨着父母带他去隔壁省参加游园会,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临近九月,数学联赛马上就要开启,他本来也要三天两头往学校跑。 那两天刚好没有测试,可以陪着人一起。 祝知予在群里艾特了班长。 【我搬到学校附近了,霍礼也是,你把我们的名字报上去吧。】 班长看见消息顿时松了口气,连发几个感谢表情包,随即又抛出一堆具体安排,将两人拉进了志愿者群。 祝知予随意扫过,目光落在“迎新引导”那一栏,指尖轻点屏幕,回复了个“收到”。 烤箱“叮咚”一声停止工作,祝知予放下手机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模具。 将蛋糕倒扣取出,她用手捻下一小块喂到霍礼嘴边,“趁热先尝尝。” 霍礼顺势叼住她的手指,舌尖扫过指甲盖。 痒得不行。 祝知予推开他的脸,骂了句“别发情。” 霍礼笑看着她,也不反驳,牙关细细碾磨口中的蛋糕胚。 祝知予自己尝了一口,嫌弃地吐了吐舌头,“哇,蛋腥味好重!” 她转头,看见霍礼喉结上下滚动,问道: “这么难吃,你怎么全给咽了?” 霍礼舔了舔唇,“很好吃,就咽了。” 夏杳杳从旁边冒出来,揪下一块塞进嘴里,反应和祝知予如出一辙。 “知予,是不是蛋液没搅匀?有点腥。” 再看某只笑盈盈的绿茶,她得出结论:爱情使人盲目,霍礼的舌头已经完全被恋爱脑侵占,连最基本的判断都丧失了。 祝知予为难,“那这蛋糕胚该怎么办?” 吃又吃不下,扔掉又浪费食物。 霍礼:“还能补救。” 他重新给蛋糕胚刷了一遍糖水,里面混有柠檬汁和朗姆酒,果酸香气能压住蛋腥味。 又低温复烤了七八分钟,搭配重奶油、夹心,一个美味的蛋糕新鲜出炉。 祝知予尝了一口,不由夸赞:“妙手回春啊大夫!” 夏杳杳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最后,蛋糕被三人分吃干净。 夏杳杳边吃边流泪,她的减肥计划看来是无望了。 …… 盛夏暑气蒸腾,毒辣的日头炙烤着整片校园,热浪裹挟着燥热扑面而来。 身着统一服装的学生志愿者穿梭在人流之间,额角浸满细密汗珠,却依旧步履不停。 他们耐心指引,一边轻声安抚拎着行李、略显茫然的新生与家长,一边抬手指明报到点、宿舍楼的方向。 整条校道人声鼎沸,交谈声、行李箱滚轮声、志愿者温柔的指引声交织在一起,处处人声喧腾,一派热闹鲜活的迎新景象。 大巴车到站,霍书瑶拎着饲料袋下车,里面装着她的被褥、枕头,以及其他生活用品。 一鈡是省重点,面向全省招生,其中不乏家庭优渥的学生。 许多人第一次见到用饲料袋装东西,视线不由频频停留在霍书瑶身上。 那些目光像是灼热的火焰,烧得霍书瑶脸皮发烫。 为什么车站到校门口的路程这么长? 为什么只有她没有家属陪同? 为什么考上一鈡后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捆着饲料袋的细绳因为拖拽忽然松脱,袋口一下敞开来,被褥杂物眼看就要散落一地,窘迫瞬间将霍书瑶压得动弹不得。 忽然,一只干净白皙的手及时伸到跟前,稳稳扶牢袋身,替她拦下这场难堪。 霍书瑶下意识抬眼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设计精致低调的腕表。 款式陌生,她叫不出名字,衬得腕骨格外好看。 对方小臂内侧还有一颗浅淡小痣,静静卧在肌肤上,与腕表相得益彰,格外惹眼。 还未听清那清越温和的嗓音,一缕清浅清甜的白桃香气先一步漫入鼻间,淡淡萦绕在周遭。 祝知予见人愣神,又重复了一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去公告栏查看分班信息吧?” 霍书瑶抬头,眼底闪过惊艳。 “霍书瑶,我叫霍书瑶。” 话音刚落,一名志愿者推着小推车走来,“祝女神,你要的推车我找来了。” 祝知予接过推车,朝人笑笑,“谢了。” 她原本坐在校门口的指引亭下,喝水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提着编织袋的霍书瑶。 女孩周围没有家属陪同,一个人费劲地拖拽着重物,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困难。 “晚点忙完请你们吃冰棍。” 志愿者挠挠下巴,嘿嘿一笑,“小意思,不用。” 霍书瑶静静看着男生逐渐变红的耳尖,视线又挪到祝知予身上。 志愿者马褂下的衣料细腻垂顺,名贵又低调,瞧这周身打扮,霍书瑶猜测,对方应该是有钱人家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目光慢慢上移,很扎眼的长相,明艳又漂亮。 不怪男生说几句话就脸红。 霍书瑶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裤子,胃部一阵火烧火燎,只觉得今天这高悬的太阳格外讨厌。 告别男生,祝知予回头,“走吧,我带你去公示栏找分班信息。” 霍书瑶手上一轻,小推车拉着饲料袋往前走,她只能快步跟上。 路过指引亭,一个女生探出脑袋问道:“知予,他们运了新的冰水来,你喝吗?” 祝知予先前喝了大半瓶矿泉水,这会并不渴,但转眼看到身旁的霍书瑶额头不断冒汗,嘴唇被晒得干裂,于是点头。 “来一瓶。” 她接过冰水,拧开瓶盖,转头递给霍书瑶。 “天气热,你先喝点水吧,别中暑了。” 霍书瑶愣了一瞬,抬起双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冰凉的液体淌过干涩喉道,胃部的灼热一并被浇灭。 霍书瑶忽然觉得,她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学校了。 第122章 发夹 公示栏前聚集了不少学生以及家属,祝知予手里还拉着小推车,不太想往里面挤,于是转头问道:“学妹,你之前是哪个学校?” “漳县学校。” 好巧啊,霍礼之前也在漳县读书,难道两人是亲戚? 祝知予没有贸然询问,朝公示栏旁边的王婧雨喊道:“婧雨,帮我找找漳县的霍书瑶。” 王婧雨被分配在公示栏指引家长学生,对分班顺序了如指掌,不一会就准确找到了霍书瑶的名字。 “十三班,寝室玉琢楼403。” “好,谢谢!” 得到准确信息,祝知予领着人往玉琢楼走。 “先去寝室放东西吧,等会再带你去班级报到。” 霍书瑶:“谢谢你学姐。” 祝知予摆摆手,“不客气,我是志愿者,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寝室楼没有电梯,祝知予的力气虽然比不过男生,但她经常运动锻炼,这点重物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抬手将编织袋扔到肩上,忽然有种自己在干农活的感觉,还挺新奇。 霍书瑶想要帮忙,被她温声拒绝。 “走吧,403。” 等上了四楼,祝知予将编织袋放到地上,微微喘气。 霍书瑶在家干农活的时候经常出汗,一出汗头发就会黏在鬓角,看起来狼狈又黏腻。 可身旁的女孩就算累得喘气,体态却依旧端正,头发不会黏住,额头冒汗也好看。 让她无端联想到了霍礼。 他在反抗霍庭的时候不狼狈,独自处理伤口的时候不狼狈,就连住着简陋的出租屋、吃着简单的面条也不狼狈。 霍书瑶隐隐明白过来,世界真是残忍无比。 明明拥有着同样的姓氏,她却如此平庸。 明明就读于同一所学校,她却如此贫穷。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403目前只住进来一个人,还剩两个上铺和一个下铺。 霍书瑶选了另一个下铺,打开编织袋开始收拾东西。 祝知予缓过来后自然地接过被褥开始帮忙。 这个暑假她学会了很多东西,铺床换床单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于是关阿姨折腾两天,亲眼看到她的能力后又被叫回了别墅,只偶尔过去给人做顿饭。 两个人很快收拾好,祝知予瞥见霍书瑶额前的刘海有些长,提醒道: “头发长时间遮住眼睛会影响视力哦,附近有理发店,就在学校对面,你有空可以去修剪一下。” 霍书瑶闻言,折叠编织袋的动作微顿。 乡镇理发店剪头发最少需要十块,还只是简单的修短,市区只会更贵。 她舍不得把钱花在这些地方,所以从小到大头发一直是自己用剪刀剪。 “嗯,谢谢。” 她模糊应了一句,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祝知予抿唇,看出她的不自在。 “嗯……留长绑起来也不错。” “我这里恰好有多余的发夹,和你今天的衣服挺搭配的,送你吧?” 祝知予从口袋里摸出两个漂亮发夹,试探着抬手撩起霍书瑶的头发。 额前的手指温暖如玉,不经意擦过皮肤,略微有些痒。 霍书瑶没反抗,心底说不上什么滋味。 “嗯,你的发际线很漂亮,露出来真好看。” 发际线? 霍书瑶抬手摸了摸,没太明白。 祝知予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指尖顺着她的发际线绕了一圈,“发际线就是这个。” 说着她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这儿有个小旋儿,留刘海就不怎么好看。” 小时候祝慧君执着于给她梳刘海,但每次都会有一缕头发不那么听话。 一旦她惹了祝慧君生气,祝慧君就会说她不愧是长了“犟种毛”,随随便便就能把人气歪嘴。 “你很好看。” 霍书瑶反应过来她在安慰自己,小声夸了一句。 祝知予看了眼时间,说:“我先送你去班级报到吧。” “好。” 寝室距离教学楼不远,霍书瑶拿好学费跟在她身后下楼。 祝知予的人缘很好,走在路上不时有志愿者和她打招呼。 “这里是第一食堂,距离你们的教学楼最近。” “那边是操场,再过去一点就是体育馆,学校器材挺齐全的,排球羽毛球篮球都有。” “教学楼一层五个班,你在三楼。” 十三班已经到了不少人,门口放着几个行李箱。 班主任坐在位置上登记名字,桌面旁边放着一叠又一叠百元纸币,全是学生交上来的学费。 霍礼将新生领到班级门口,转身打算离开,迎面遇上了祝知予。 “哦,好巧啊!我带的学妹也是十三班。” 霍礼唇边扬起笑容,正要说话,霍书瑶从转角走出来。 那点笑意随之消散。 “哥?” 祝知予回头看看霍书瑶,又看看霍礼,“还真是你妹妹啊?!” 她一早就有些怀疑了,但总觉着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就歇了心思。 结果没想到还真是兄妹。 视线在霍书瑶的发夹上停留了一会,随后移开。 霍礼:“嗯,是表妹。”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霍书瑶觉得那个“表”字被他咬得有些重。 仿佛昭示着他们不熟的关系。 霍礼:“你先报名吧,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说完,也不等霍书瑶反应,就牵着祝知予走了。 祝知予没想到两兄妹的关系这么陌生,回头说了句再见,跟着人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霍书瑶这才收回视线。 她有种感觉。 霍礼不太想让她过多接触祝知予。 …… “你怎么不多和你妹妹聊两句?是闹矛盾了吗?” 祝知予吃着霍礼买来的冰棍,转头问道。 “不熟。” 冰棍很甜,就是太小了,三两口就吃没了。 祝知予吃得慢,还剩大半没动,对上他犹如鬣狗的视线,险些生出护食冲动。 她偏了偏身子挡住,但霍礼还是直勾勾的盯着。 不给吃也不闹。 就眼巴巴的、可怜兮兮的,盯着。 “给你给你!” 霍礼成功拿到半截冰棍,这次他没再狼吞虎咽,慢条斯理地伸出舌头舔。 吃得涩情无比,跟接吻似的。 祝知予两眼一黑,彻底服了。 “你之前不是说小时候还保护过她么?怎么长大了反而不熟了?” 霍礼吃冰棍的动作一顿,眼神变得晦暗。 第123章 伪装 霍书瑶这个人格外复杂。 生存是她唯一的底线,为了活下去,她能放下所有身段向任何人示弱。 被逼到绝境时,也能屈膝跪地苦苦乞求。 即便心底寒凉,却还能不动声色装出温和良善的模样。 但所有柔软与善意,不过都是她赖以谋生的伪装。 前世的霍礼不懂什么叫伪装,被她哄着骗着站到身前,抵挡霍庭的挨打。 他对她毫无防备,因此给了她可乘之机,间接害死母亲霍望楠。 如今重来一世,他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这人现在还有用,所以他才没有斩断所有联系。 “表妹而已,我没有义务一直照顾她。” 霍礼叼着棍片,舌尖轻轻吮吸,一点残留的甜味也不放过。 “也对。” 祝知予站起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霍礼没有义务一直保护霍书瑶。 她也不能张口就道德绑架说那是他的妹妹,他必须负起哥哥的责任。 “老板,再来两百只冰棍,什么口味都行,分开装。” “好嘞!” 霍礼正要上前付钱,被祝知予拦下。 “我请志愿者们吃的,怎么,你要抢我的风头?” 天气炎热,吃点冰的能降温,不过学校只提供冰水,祝知予答应了请客,自然不会食言。 霍礼见她坚持,便没再抢着结账。 两百只冰棍可不少,靠他们两人是搬不完的。 于是祝知予掏出手机,在志愿者群里摇人。 大家一看祝知予请客,纷纷赶往超市帮忙,不一会就来了十几个少年。 见人数够了,祝知予及时在群里发消息说不用再来了。 祝知予给一班的几个同学拿了冰棍,其余全让他们抬往各个志愿者站点。 “婧雨,冰棍吃吗?” “体委,接着。” “那个周矿,先吃点冰棍吧,等会再忙活。” 几人纷纷道谢。 “谢谢知予。” “谢谢祝女神。” “谢了。” 大家都是志愿帮忙,一点好处没有,炎炎夏日能吃上一根冰棍,心里舒坦到了极致,对祝知予的追捧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志愿群里也是一片感谢。 祝知予回复别刷屏,众人这才专心吃起冰棍来。 太阳落山,祝知予和霍礼结束志愿工作,步行回家。 祝知予出了一身汗,浑身黏腻不适,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好累啊!” 洗完澡,她仰靠在沙发上,眼皮困得直打架。 霍礼拿着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指腹轻轻揉按穴位。 力道适中,惹得她困意泛滥。 不一会,祝知予闭眼陷入梦乡。 霍礼以指作梳,耐心地为她梳理着,等人彻底睡熟后,才将人抱进卧室。 关上房门,霍礼回家换了套衣服出门。 霍书瑶正在排队给热水卡充钱,刚弄好,便遥遥看见霍礼朝她走来。 因为还在报名期间,所以门禁时间相对延长,这会还有不少学生家长进进出出。 “哥,你找我?” 她捏着兜里的发夹,猜出对方来意。 霍礼瞥了一眼她,语气不冷不热的说:“跟我来。” 霍书瑶抿了抿唇,最后抬脚跟着他出了校园。 现在正值暑假,摆摊的人不算多,霍礼带着人穿过马路,来到祝知予说过的理发店。 “做、做什么?” 霍书瑶叫住他,脚步定在原地没动。 霍礼转身,店门口的五色灯光将他的冷漠清晰照亮。 “白天你头上的发夹,是祝知予给的?” 能这样问,自然不是空口无凭。 霍书瑶点头,“嗯。” 霍礼将手伸到她面前,意味明显。 给他。 霍书瑶站着没动,指尖不断摩挲口袋里的发夹,第一次违抗了霍礼的话。 见她不愿意,霍礼问道:“你知道那对发夹的价格吗?” “不、不太清楚。” “四千九。” 听到四千九这个价格时,霍书瑶还是愣了一下。 她拿出来仔细查看,是一对很漂亮的18K金白桃碎钻发夹。 和祝知予很配。 和她不配。 但是。 “这是她送给我的。” 他凭什么要回去? 霍礼彻底没了耐心,“这里面有五千块,发夹我买了。” 说着,他将一个信封袋塞进她怀里,顺势取走了那对发夹。 “这钱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我只有一个要求,别靠近她。” 霍书瑶置若罔闻,视线紧紧锁着霍礼的手腕,那里,套着一个漂亮的发圈。 看起来和发夹一样昂贵精致。 她不想要这五千块钱,她想要发夹。 可眼下窘迫的处境摆在面前,生存的重担压得她无从选择,再浓烈的欲望,也只能硬生生压回心底。 霍礼拿到想要的东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霍书瑶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有点想哭。 她好像知道他在意的那个人是谁了。 …… 回到家。 霍礼没将发夹还给祝知予,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小盒子里。 那里还躺着一支唇膏,一条发带。 妻子这样热烈的性格,会吸引无数阴暗的人,包括霍书瑶,也包括他。 一切都还未发生,霍礼并不想直接开口让祝知予别搭理霍书瑶。 所以只能让霍书瑶主动远离祝知予。 希望她能听进去,但若是没有,他也不介意使点手段。 第二天。 祝知予穿上志愿者马褂,和霍礼穿梭在校园。 报名时间一共两天,两天过后便是持续一周的新生军训。 数学联赛定在九月十四,霍礼最近这段时间基本都在竞赛班讲题。 一鈡去年成绩没有二鈡好,最终名额只有三十人。 八月底开学,祝知予的实操训练也由一周五次改为了一周一次。 她悟性高,学什么都很快,最近几次飞行训练都堪称完美,看得教练直夸好苗子。 军训即将结束,学校为了迎接新生,特意安排了军训汇演。 祝知予军训的时候是学长学姐们上台表演。 如今新生入校,他们也成为了学长学姐。 一班就属祝知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当年随手弹的一曲《卡农》至今仍旧挂在校园网,这登台表演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祝知予:“这次弹什么曲目呢?” 霍礼将果盘放到一旁,给出建议。 “Una Mattina怎么样?” 第124章 晚会 霍礼找到相应琴谱,指尖流转顺滑,悠扬旋律缓缓铺开。 祝知予眼前一亮,心中的喧嚣被尽数抚平。 只是曲子虽然悦耳治愈,音符里却裹着化不开的隐忍与落寞。 如同奔赴一场埋藏心底、等待了漫长时日的约定。 一曲毕,祝知予莫名有些哀伤。 “好听吗?” 霍礼侧目看她,眼神里藏着一层绵长厚重的眷恋。 祝知予总觉得他在透过自己看别的什么人,这种感觉一点也不美妙,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好听。” 她如实回答。 夜晚辗转许久,弹琴时冒出的念头仍旧萦绕心头。 霍礼真的喜欢她吗? 她该不会是什么替身吧? 祝知予翻出手机打开贴吧,将心中的疑惑和怀疑一一阐述。 深夜仍旧有不少夜猫子出没。 【433楼:楼主陷得太深了,都开始怀疑自己是替身了,快来个人摇醒她!!!】 【434楼:根据楼主形容,我合理怀疑这人一早就喜欢你了,好不容易引起注意后,每天都恨不得用眼神把你舔一遍!】 【435楼:如果是蓄谋已久的话,那很好吃了,嘿嘿。】 【436楼:大家别磕了,快帮楼主解决问题吧!】 【437楼:我的建议是直接发问,任何办法都不如直球来得好!】 【438楼:如果他真是把楼主当替身你觉得他会承认吗?不如旁敲侧击,问问他周围的人,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之类的。】 以祝知予对霍礼的了解,他几乎没什么朋友,真要旁敲侧击,只能从亲戚下手。 而她现在唯一认识的人就是霍书瑶。 但霍礼明显不太想让她和对方过多接触,她若是因为这件事去问霍书瑶,霍礼知道后肯定会生气。 “啊啊啊啊!恋爱脑要长出来了!” 祝知予在床上滚了一圈,心里烦躁不已。 “不行,看会操作视频冷静冷静。” 患得患失的感觉实在太难熬,她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直接询问,免得真在不知不觉中当了什么替身。 那可太丢祝家的脸了。 但时机仿佛和祝知予对着干,一连好几天霍礼都忙得不可开交。 短视频软件上线刚满两月,后台数据突然断崖式下跌,各大应用商店一夜涌入上百条格式雷同的一星差评。 通篇只有空洞的诋毁话术,没有半句真实使用反馈,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同行有组织的恶意打压。 霍礼搁置了手头所有产品迭代计划,专心处理这件事。 “逐条点开差评核对账号信息,截图留存批量注册的水军账号,统一时段集中发布的评论记录,导出评分骤降的波动曲线。” “再整理出竞品公司工商资质、双方直接竞争的佐证材料,每一份证据都要完整录屏,最后送去公证处做电子保全。” 一条条命令下达,公司员工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完整证据链终于整理完毕。 平台申诉仅剔除了小部分恶意评价,依旧源源不断有新的低分涌入,对方打压的势头丝毫未减。 霍礼不再寄希望于应用商店的人工审核,直接委托律师拟定材料,向法院递交申请调查令。 正式要求各大应用商店后台披露这批恶意差评账号的注册实名、IP 地址、资金流向。 等揪出藏在幕后操盘的同行主体,再通过诉讼追究对方商业诋毁的全部责任。 窗外天色渐黑,军训汇演正式开始。 礼堂看台按班级划分区域,各班学生整齐落座,迷彩服层层叠叠铺开一片青绿。 舞台上节目轮番登场,小品滑稽、歌舞鲜活,每一段表演落下,台下便炸开此起彼伏的哄笑,喧闹轻快的笑声漫过整片军训场地,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热烈。 后台,祝知予捏着手机犹豫再三,还是将消息发了出去。 祝知予:【晚会结束后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霍礼看到消息时倒数第二个节目刚好开始。 他点了点耳机,对着卫嘉树说:“就这样,等会我有重要的事,挂了。” 卫嘉树:“好的老板。”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动了霍礼心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快步穿过马路进入校园。 琴声漫开的刹那,礼堂近千名学生齐齐敛了声,连细碎的交头接耳、翻动乐谱的动静尽数消失,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惊扰台上流淌出的旋律。 台下,霍书瑶目光牢牢黏在舞台中央,半步也挪不开。 祝知予一身剪裁恰到好处的礼裙衬得身形窈窕,蓬松柔和的微卷发顺着脊背垂落,垂眸落键时周身漫开浑然天成的从容气度,不骄不躁,安稳得让人挪不开眼。 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控,一下重过一下,擂鼓似的撞着肋骨,连耳尖都被剧烈的心跳震得发烫。 她眼底的光慢慢定住,眉眼间所有因军训带来的浮躁尽数褪去。 周遭喧闹、旁人的动静全都被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台上发光的人,与那源源不断、蓬勃悠扬的琴声。 霍书瑶的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没有人能配得上祝知予。 包括她的哥哥霍礼。 最后一个清亮有力的音节轻轻消散在礼堂上空,死寂一瞬被轰然撕碎。 震耳欲聋的掌声潮水般席卷全场,层层叠叠如雷鸣,经久不散。 祝知予缓缓收回落在琴键上的手,身姿平稳优雅,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她微微俯身,长发垂落肩头,姿态从容淡然,眼底带着淡淡的暖意,安静接受满场喝彩。 两侧幕布缓缓向中间收拢,光影一点点将她的身影裹住。 就在帷幕即将合上的前一秒,她下意识抬眼扫过台下,视线穿透攒动的人群,精准捕捉到了伫立在礼堂最偏僻角落的霍礼。 他独自站在阴影里,安静望着舞台,周遭沸腾的掌声仿佛与他格格不入,清晰落进她眼底。 手里捧着一束漂亮的鹤望兰。 两人在后台碰头。 霍礼正要上前,一个身穿军训服的男生率先越过他走到祝知予面前,怀里抱着厄瓜多尔黑玫瑰。 “学姐,你今天好漂亮,方便给个联系方式吗?” 第125章 确定 祝知予还没拒绝,就瞥见不远处的某人黑了脸。 是真的黑脸,原本轻扬的唇角弧度转瞬消失,眼神晦暗阴沉,像是要把她面前的男生盯出个窟窿来。 吃醋了啊…… 祝知予抿唇,微笑拒绝,“抱歉,不太方便。” 男生也知道这样漂亮的学姐不缺追求者,预想里的落空如期而至,可心底没有半分委屈气恼,更无难堪怨怼。 “那也请收下这束花!” 他没再多留,将手里的花束送出后遗憾退场。 霍礼就这么看着,也没阻止,可那周身的怨气都快溢出来了。 正要继续上前,梅开二度。 “学姐,可以拥有你的好友位吗?” 另一个打扮潮流的男生越过霍礼,捧着花束走到祝知予面前。 去年也上演了这么一幕,祝知予结束表演不到十分钟,怀里以及脚边周围,全被花束占满。 后台的学生已经见怪不怪了,躲在一旁为这些被拒绝的男生遗憾。 而霍礼,也深刻的见识到了祝知予的魅力有多大。 十步的距离,霍礼硬是花了五分钟才走到她面前。 “霍同学,这花也是送给我的吗?” 祝知予笑盈盈地看着他,问道,“其他人送的都是玫瑰,你怎么送鹤望兰啊?” 霍礼将她怀里的厄瓜多尔黑玫瑰取出,随手塞给凑过来的夏杳杳。 “这个,以及地上那些,帮知予处理一下,晚点给你转辛苦费。” 说着,牵起祝知予的手腕大步往外走。 夏杳杳:“我缺你那点钱吗?喂,你带我们知予去哪儿啊?” 话音刚落,手机发出收款提醒。 夏杳杳单手抱着花,另一只手摸出手机一看,好家伙,五万! 这人行事风格怎么比她还暴发户啊?! 角落,霍书瑶凝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神色莫名。 她转头,夏杳杳正在哼哧哼哧地搬运那些花束,一个小推车甚至还装不完。 站着看了许久,藏在身后的黄玫瑰被她亲手折断揉烂。 霍礼牵着祝知予一路穿过礼堂,走到学校那片梧桐树下。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祝知予捏住他的指根,指甲刮过他的掌心。 霍礼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这里安静,没有人打扰。” 他的鹤望兰才不至于送不出去。 祝知予抬手拂过暗蓝色花瓣,它的花语是勿忘等候、深切思念。 他想告诉她,他一直等在她的身边? 可是他们分明才相处不到六个月,真的有这样浓厚的感情吗? “霍礼,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霍礼将花束递给她,祝知予却没接。 她不想莫名其妙的变成什么替身,她讨厌取代和被取代。 霍礼察觉到气氛略微有些低沉,端正了神色。 “你想问什么?” 祝知予捻着指尖,抬眼看他。 “你之前有喜欢过其他什么人吗?” “我是不是和她有相似的地方?” 攥着花束的指尖骤然收紧,霍礼神色平静,笑问,“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看我的时候,眼神不对。” 祝知予形容不准确。 对待感情,她向来谨慎,不想踏错任何一步,步妈妈的后尘。 所以面对别人的喜欢和表白,她的第一反应总是拒绝。 直到发现自己喜欢上面前这个人,她才隐约明白,绝对理智的前提是不动心。 人一旦动心,就会变得不像自己。 她继续道:“图书馆一次,前几天弹琴时一次,你看我的眼神就好像……” “没有。” 霍礼给出肯定回答。 让妻子感到不安是他的失责。 霍礼将人牵进怀里,掌心贴上她的后腰,轻轻摩挲。 “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 他没再对其他人动过心。 “你刚才问为什么别人都送玫瑰,而我却送鹤望兰。” 霍礼收紧手臂,“因为我想要我们予予昂首向阳,挣脱束缚,永远自由热烈。” 夜风拂过,那束鹤望兰立在怀中,轻轻贴着祝知予的鼻尖。 没有馥郁花香,只有一缕浅淡清甜的草木味轻轻漫上来,干净又克制。 今夜,她确定自己不是替身。 若是喜欢可以分为百分制的话,霍礼大概有200%喜欢自己。 祝知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你还抱那么紧?” 她的声音不再沉闷,“我看那个束缚就是你吧?” 把她抱那么紧,生怕她跑了似的。 霍礼微微卸了些力道,却没松手,将下颌一点一点蹭进她的颈窝。 “予予,你刚刚对那些男生笑了好多次。” 祝知予:“?” 什么笑了好多次? 她怎么不记得? 路灯洒下,将两人交叠的身影照得影影绰绰。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他的声音沙哑又自卑,鼻息黏腻,像是什么恶鬼。 “第一个男生,长相阳光,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第二个,头发做了造型,身上穿着名牌,个子高大。” “第三个……” 他列举了别人无数优点,但祝知予却一个也没注意到。 “有吗?我没仔细看。” 这话听在耳里,总算抚平了霍礼积压许久的躁郁。 “冬令营结束我就去做疤痕修复,等你毕业刚好恢复得差不多。” “到时候你想怎么摸、怎么咬都可以。” “求求你,别看其他人好不好?” 其实霍礼身上的疤痕并不恐怖,祝知予看过几次后脑子里唯独记得:他的腹肌格外漂亮。 至于那些残缺,落在他身上反而别有一番韵味。 祝知予:“说得像我有什么特殊爱好一样。” 霍礼雾蒙蒙地眼睛紧缩着她,手臂没再用力,掌心却牢牢地贴着她的后腰,仿佛得不到肯定答案就不放手。 祝知予软了态度,“嗯,好。” 霍礼眼前一亮,视线黏着她的唇,“真的吗?” “我不信。” 祝知予挑眉,“霍礼,搞清楚一点,现在是你在求我。” 她明明都答应了,难道还要发誓保证不成? “可是你今天好漂亮。” “所以呢?” 霍礼放在她腰侧的手缓慢摩挲。 “距离上次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许多人在觊觎他年幼的妻子。 “我每晚都难受得睡不着。” 午夜梦回总是感到不安与自卑。 “所以可以亲一下吗?予予。” 想要得到妻子的肯定,哪怕,只有一点点。 第126章 食言 屋内的空调开得很低,但却驱散不了祝知予周身不断上升的热度。 看着跪坐在身前的霍礼,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对方提出想要亲手的时候她没有果断拒绝就算了,竟然还说什么在外面,不太好。 霍礼闻言,自然登堂入室。 牵着她的手跟着挤进了她的家。 嚣张得不行。 霍礼:“现在没在外面了,给亲吗?” 搭在沙发边缘的手指被另一只微凉的手覆盖,缠缠绵绵,黏黏腻腻。 祝知予忽然意识到,霍礼的手心在出汗。 什么啊……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从容嘛。 祝知予张唇,说:“我觉得,我得先去换一下礼服。” “顺便洗个澡。” 霍礼仰头,安静又直勾勾地看着她,呼吸一次重过一次。 “知予姐姐不会是想食言吧?” 完蛋完蛋。 祝知予眼睛一晃,感觉跪坐在身前的绿茶忽然长出了魅魔角。 “虽然很难受。” 对方的眼睛像是不断叠加的爱心,一阵一阵锁住她抽离的动作。 “但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霍礼垂落眼睫,刻意避开她投过来的目光,不肯与她对视。 那模样像极了被抛下的小狗:雀跃地追着主人丢下的玩具奔赴而去,满心以为相伴还在,可等他欢喜回头,只看见紧闭合拢的房门。 不委屈。 他一点也不会因为她食言而委屈。 祝知予看在眼里,怜在心里,觉得自己真是坏死了。 “亲吧。” 她视死如归,闭眼将手伸到他面前。 但很快,祝知予就后悔了。 霍礼低垂着头,双手捧着她的右手,嘴唇一点一点摩挲着她的掌心。 如果仅是如此也没什么,她早就有了抵抗力。 但偏偏,随之而来的触感根本不是简单的亲吻,更像…… 霍礼垂着眼睫,犹如夺食的鬣狗。 势头凶猛暴力。 祝知予感觉她的手指头很颤。 她不敢睁开眼,甚至一度往后缩。 霍礼锁着她的手腕,指尖去解腕表的卡扣。 “咔哒”一声,腕表脱落,手腕青紫色的血管展露出来。 祝知予的裙摆很大,挡住了他的难堪。 他无暇顾及其他。 祝知予战栗着,如今才明白先前根本就是小打小闹。 “霍礼……” “别……” 戛然而止。 祝知予颤抖着睁开眼,发现跪在身前的人不再继续,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掌心。 霍礼永远不会伤害祝知予。 他克制地站起身,哑着嗓音说:“我去给你放热水。” 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门开启又关闭。 霍礼走了。 他回隔壁去了。 祝知予在沙发上坐了许久,这才进了浴室。 热水驱散了周身的战栗。 她抬手探出水面,呆愣地看着水滴顺着手臂下流,内心说不出的震撼。 霍礼好像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斯文有礼、清心寡欲。 如果条件允许,她十分确定霍礼会将她拆吃入腹。 但是他克制住了。 她说害怕的下一瞬,他就停止了。 他在抵抗靠近她的本能,强迫自己不要伤害她。 怎么办? 祝知予脊背放松,将自己整个人埋进水下。 她好像…… 一点也不讨厌。 …… 正式开学这天,传出两个消息。 一是顾灼莫名其妙转去了国际学校,上学期连期末考试都没参加。 但因为涉及祝家,没人敢胡乱猜测,茶余饭后提及一两句就没再深入了。 二是程清远被曝出是私生子,暑假带着小三母亲哄着夏杳杳他爸去西藏旅游。 最后三个人去,两个人回,程涛的骨灰还在葬礼上被程清远给扬了。 程艳玫因为拿不出证据证明儿子的身份,被夏杳杳妈妈追回所有婚内财产,程清远也跟着辍学流浪去了。 祝知予到校的时候,一班几乎没人不在赶作业。 个个奋笔疾书好几晚,拉到动物园都可以直接COS大熊猫了。 祝知予的各科作业和标准答案的区别就是更加通俗易懂,这会已经不知道被传到谁那儿去了。 但总归在教室里,丢不了,抄作业的人也会负责把她的作业一起交上去,所以不用担心。 她刚坐下,手机弹出消息。 礼礼:【测试要中午才结束,等会选座位帮我占个位置好吗?】 新学期要重新安排座位,一班是按成绩挑选座位。 祝知予常年排名第一,每次都是她先挑座位,随后便是年级第二的霍礼。 但前世因为自卑,霍礼从来不敢靠她太近,每次挑选的位置都在她的斜后方,能清晰看到她的背影便好。 祝知予慢吞吞打字,【你想坐哪儿?】 不一会,对方发了三个字过来。 礼礼:【你说呢?】 不明说算了,祝知予才不想惯着他。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礼礼:【很想和你做同桌,但又怕靠你太近,让你想起那晚的事情。】 “那晚的事?” 夏杳杳从旁边冒出来,一脸震惊,“你们背着我都干了什么?!” 祝知予脸颊发热,“你这话说得好像捉奸啊。” 夏杳杳夸张地抹了抹眼角,实际那里根本没有泪水。 “呜呜呜,最好的朋友和别人有了小秘密,难道就不算背叛了吗?” 夏杳杳握住她的肩膀摇晃,“快告诉我!否则我真的要闹了!” 周围的同学都在赶作业,无暇顾及她们这边的动静。 祝知予无可奈何,抬手打住。 “没干什么,就是那天很多人给我送花,他看了吃醋,还说了一大堆自卑的话。” 夏杳杳:“就这?给我说重点啊喂!” 接下来的发展实在太过羞耻,祝知予拿起手机打字描述。 夏杳杳一行行扫过去,看得直呼“我的法!” “他的真实性格完全和外表背道而驰,知予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祝知予摇头。 夏杳杳不可置信,“真的就一点都不讨厌?” 祝知予沉思了一会,说: “不讨厌。” 夏杳杳倒抽一口凉气,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她的好朋友好像也是有点子属性在身上的! —— 作话:只是亲手!!!审核大大求放过!!! 第127章 准备 祝知予视力好,这次没选太靠前的座位。 走到最后一排角落坐下,又给张萍知会了一声,她身边的空位便留给了霍礼。 联考是省级比赛,之前的预赛至多只是块敲门砖,能不能取得好成绩还另说。 就算稳定如霍礼,也被陈泽强硬地留在了数竞班。 他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大概都不回班级上课,坐门口也不耽误。 下课铃敲响,夏杳杳转头问道:“中午去哪儿吃饭?感觉食堂都吃腻了。” “要不我们去学校外面吃吧?听说开了一家新的奶茶店,正好去尝尝味道!” “我就不去了。”祝知予打了个哈欠,继续说:“快来月经了,没啥胃口。” 自那天过后,她接连几个晚上睡觉都会做梦。 梦里的霍礼跟个艳鬼似的。 小腹隐隐坠痛,祝知予这会只想补个觉。 “好吧。” 夏杳杳遗憾了一瞬,“那我给你带杯他家的新品红糖奶茶回来。” 祝知予比了个OK手势,将头埋进臂弯。 教室静悄悄的,她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这次男鬼倒是没入梦,但小腹隐隐作痛,祝知予睡得迷迷糊糊,并不安稳。 隐约间,她听见门栓“吱呀”一声,身旁的空位好像坐了个人。 动静不大,没多久便安静了下去。 随后垂薄的布料轻轻贴合小腹,源源不断的热源透过衣料传来。 暖暖的,驱散了坠痛。 眼看紧蹙的眉头渐渐松缓,霍礼学着祝知予趴到了桌面上,头对着头,视线静静描摹睡颜。 经过连日连夜的攻坚优化,平台软件彻底恢复稳定运营,新增用户数量持续稳步上涨,持续亏损的经营局面逐步扭转,营收行情一路向好。 几番打压算计全都收效甚微,竞争对手无计可施,最终只能偃旗息鼓,再无力发难。 微风拂过,霍礼轻轻阖上眼睛,与妻子共享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分针跳过数字十二,祝知予悠悠转醒。 她正要起身活动,却见腹部横着一只宽大的手掌。 原来梦中的热源来自霍礼。 两人靠得极近,祝知予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小绒毛。 眼镜歪斜,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将其取下。 没了眼镜遮挡,眼下浓重的青黑展露无遗,像是好几夜未曾好好合眼。 霍礼并未将软件的事情告诉祝知予,她只需要知道他能走到她面前即可,那些苦难,她没必要去了解。 但祝知予知道,创业和轻松这个词挂不上钩,每一条成功之路都充满了荆棘。 霍礼累成这样,大概率和软件开发有关。 他不说,她也就没有追问。 她相信他。 祝知予凑近了些,指尖点在他的眉间、眼尾、鼻梁。 怎么会有人生得和漫画角色一样呢? 真是太戳她的Xp了。 等了许久,温软的指腹也没落到唇上,霍礼睁开眼,轻声问道:“怎么不继续?” 祝知予微愣,“你没睡着啊?” 她是想碰碰唇的,但那天的触感实在太过清晰,她不敢。 怕这人又吃她手指。 “没有。”霍礼视线落到她的腹部,“好些了吗?” 他刚进来的时候,轻轻碰了下她的指尖,发现有些冰凉,再看日期,月经刚好是这几天。 “好多了。” 祝知予见他还不把手抽回去,抓起他的手腕往外推。 霍礼打开给她带的饭团,还有红糖奶茶,说道:“联赛还有半个月,我们学校和二鈡组织了封闭训练,地点在北淮,我也得去。” 封闭训练也就意味着手机上交,不能和外界联系。 直到联赛考完,他们才能重新拿到手机。 “半个月啊。” 祝知予接过饭团,吸了一口嘴边的奶茶,说:“挺快的,一晃眼就过去了。” 霍礼却反驳,“不快。” “半个月差不多十六天,也就意味着这384个小时里,我都不能联系你。” 自重生以来,他从来没和她分开这么久过。 “嗯,那……” 祝知予思考了一会,轻轻抬起手,指腹先淡淡蹭过自己柔软的唇瓣,下一瞬,抬手覆上他的唇。 温热柔软的触感骤然落在唇间,霍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四肢如同被钉住一般,连呼吸都忘了放缓,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怔愣。 “知予……” 祝知予故作淡定,一边啃饭团,一边随意地问:“这样有没有好受些?” 霍礼晦暗地盯着她,喉结重重滚动。 “没有。” 祝知予:“?” “更难受了。” 他直起脊背,双手放到膝盖前,眼神认真无比,“刚刚不算,我没有准备好。” 祝知予:“什么准备?舔我手的准备?” 霍礼露出无辜表情,“我并没有这个打算,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吃完手里最后一口饭团,祝知予冷哼一声。 “惯犯没有信任可言。” “好吧。” 霍礼略微遗憾了一瞬,拿起她喝过的奶茶,送入口中。 不能间接接吻,喝点妻子剩下的奶茶也算聊以慰藉了。 祝知予:“等等,你是不是有点太过自然了?我还没说我不喝呢!” 霍礼松开吸管,将奶茶递到她面前,语气真挚。 “我不介意。” 祝知予:“……” 她发现自己真的是太纵容对方了,先前这人还暗戳戳的要,现在问都不问就直接拿了。 偏偏这奶茶还是霍礼买的,她只能摆摆手,“拿去,不喝了。” 霍礼不爱喝甜的,但妻子剩下的东西,他没有义务浪费,咬着吸管将奶茶尽数喝完,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垃圾丢进垃圾桶。 门口,夏杳杳一脸无语,转头就将手里的奶茶戳开,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有霍礼在,祝知予哪儿还有肚子吃她带的东西呐? 真多余操心。 正式离开前一晚,霍礼发了一大串消息来。 礼礼:【1、每天必须喝三杯水,喝完拍照发给我,等考完我会翻记录一一检查。】 礼礼:【2、多跑步、打球,运动。】 礼礼:【3、月经期间不可以吃冰的,我已通知夏杳杳监督你。】 礼礼:【4、之前答应我的话要算数,在我离开这段时间别看其他人,夏杳杳会监督。】 前两条祝知予接受,但后两条看完,她只想问: “夏杳杳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啊?” 第128章 刻板 夏杳杳正在看pianpian,屏幕里男女主因为误会而吵架。 结果上一秒还在扇巴掌,下一秒衣服就加载不出来了。 “嘶!好像是有点奇怪啊?” 因为这个误会,小情侣搞起了强制爱,简直会哄不会停。 “顶级美味!” 夏杳杳看得小脸通黄,最重要的是,这番完全女性向,男主的强制爱也是停留在爱的层面上,其余金钱、自由等等,绝不会限制女主。 “好吃!必须分享给好姐妹看看!” 悄悄弄完之后,祝知予的语音正巧弹过来。 “夏杳杳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啊?” “怎么还帮霍礼监督起我来了?” “我真的要闹了!” 夏杳杳接连发送了四五个链接。 “对不起啊知予,他给的实在太多了,顶我小半年的零花钱了。” “但是你先别管那些,快看看我给你淘的,每部都超级好看!” “咱俩口味差不多,你一定会喜欢的!” 祝知予:“……” 她刚到家就感觉不对劲,着急忙慌地跑进厕所,月经果然光顾。 虽然真的很想好好品鉴一番,但她现在和不举的男人差不多。 祝知予点击语音,“你别总是看这些,伤身。” 夏杳杳隔了许久才发了个OK表情包过来,显然是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祝知予无奈,随她去了。 将链接都收藏后,祝知予这才打开和霍礼的聊天界面。 祝知予:【这次比赛很重要,集训千万别和二鈡的人起冲突。】 祝知予:【考前不要乱吃东西,最好统一餐食,陌生人递来的水更是不要喝!!!】 祝知予:【最后,考试加油!祝你取得好成绩!】 联考竞争激烈,有的人为了减少竞争对手,下药、藏准考证、损坏文具等手段层出不穷,祝知予的担心不无道理。 霍礼刚洗完澡,拿起手机看到满屏的消息,心里甜丝丝的。 他认真看完消息,一一回应。 礼礼:【好的,保证不和他们起冲突。】 礼礼:【陈教练之前特意吩咐过,餐食饮水都是统一的,放心。】 礼礼:【知予喜欢第一吗?我拿一个回来好不好?】 人都是慕强的,谁会不喜欢第一呢? 祝知予揉揉耳朵,不过这家伙一开口就说拿个第一回来,还真够自信。 但,也不算讨厌。 第二日。 霍礼所在的数竞班提前到校集合,陈泽一边点名,一边招呼学生们坐上校车大巴。 这次没了罗浩然以及手底下的跟班使坏,不少学生正常发挥,成功在校内选拔赛里冒头,夺下参赛名额。 “副队早。” “副队吃早餐了吗?我这儿有包子。” 霍礼摇头拒绝,“吃过了,谢谢。” 大家对他冷淡的态度没什么不满,反而心里都清楚,如果不是有他镇压着,这车里大半的学生都没资格参加联赛集训。 卢念林上车后主动坐到霍礼身边,腼腆地对着他笑了笑。 霍礼轻轻颔首,随后低头和霍望楠聊天。 小礼:【海外研学在什么时候?】 霍望楠所在的工作室要组织海外研学,带队观看世界级画展、美术馆馆藏原作,期间老师会现场拆解构图、色彩、笔触等等。 创作从不是封闭的自我重复,一味守着固有技法只会停滞不前。 国外诸多流派、景点画作里藏着截然不同的色彩逻辑与表达思路,皆是值得学习的养分。 霍望楠听完老师所说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这样的国外研学花销极大,不是她能负担的。 妈:【十月底到十二月初,一共要去四十天左右。】 霍礼敛眸,这个时间段正巧和前世那件事重合,母亲霍望楠也因此永久停留在了38岁。 这次,他必须要将其完全错开。 小礼:【研学费用转到您卡上了。】 小礼:【报名吧,正好去外面看看,开阔一下眼界。】 霍望楠瞪大眼睛,重复数了好几遍,才确定银行卡里真的多出了二十万! 她吓了一跳,立即拨通霍礼的电话。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霍礼淡淡解释:“之前祝阿姨给的五万块,我拿去做了一点投资,您放心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可是……” “没有可是,这几个月我要参加数学竞赛,几乎很少待在家,您跟着工作室出行我也放心。” 最后一个学生姗姗来迟,陈泽确定全员到齐,招呼司机启程。 霍礼:“不说了,我们这边要出发前往集训了。” 电话挂断前,他轻声道: “妈,我能赚钱,一切有我,您就大胆的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吧。” 霍望楠眼尾湿润。 家家户户都是靠父亲母亲撑起一片天,唯独他们家,谋生赚钱全靠儿子,所有难言苦楚,尽数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身后,穆老师出声询问,“望楠,报名时间马上结束了,你要报名吗?” 霍望楠抹去眼角的泪花,回头说:“要!” 车子抵达北淮大学附近的酒店,众人提着行李箱下车。 陈泽:“大家过来领房卡,放完行李后立即下楼集合,听到了吗?” “是!” “听到了!” 有了祝家的赞助,学校资金充裕,这次给他们定的是装潢大气的连锁酒店。 霍礼和卢念林分在一起,两人拿着房卡坐电梯前往房间。 放好行李后,他们在电梯口遇见了二鈡的学生。 “真服了,酒店怎么把我们两个学校的房间安排在一起呐?” “今年竞赛一鈡怎么这么多女生?能考得过我们吗?” “全是生面孔,不会是去年被我们压了风头不敢来了吧?哈哈哈哈!” 二鈡今年出了个镐铐状元,去年的竞赛成绩也比一鈡好,双方这么一碰面,一鈡气势上就矮了一大截。 几个女生被说得面红耳赤,无法反驳。 数学竞赛中确实是男生占比大,而且层级越高女生占比越低。 很多家长、学生固有刻板印象,认为数学竞赛耗时长、风险高,更倾向让女生走常规镐铐路线。 主动长期深耕数学竞赛的女生本身就更少,再加上有罗浩然这颗老鼠屎,一鈡去年三十五个参赛名额,选拔到最后竟然只有一个女生。 第129章 想念 今年没了罗浩然打压,女生们纷纷冒头,比赛队伍说是大换血也不为过。 卢念林作为队长,有责任保护队员,维持秩序。 他鼓起勇气推了推眼镜,说:“竞、竞赛不分男女,你、你们别看不起人。” 气氛安静了一瞬,随后是刺耳的爆笑声。 “别、别看不起人,哎哟喂,说话都结巴,一鈡已经拉成这样了吗?” “他不会是新队长吧?还不如去年那个罗浩然呢!” “娘们唧唧的,真给我们男生丢脸。” 卢念林见过的大场面实在太少,一遇见事儿就紧张结巴。 他私底下也下决心纠正过很多次,但却一点效果也没有,该紧张还是紧张。 “啧。” 一道极其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众人视线被吸引而去。 在霍礼看来,口头上的争锋并不能给实力锦上添花。 但这些少年人的口无遮拦实在惹人讨厌。 电梯缓缓打开,霍礼示意队员们先走。 卢念林知道霍礼揍人的实力,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别冲动,不值得。” 霍礼点头,转而看向二鈡众人。 “你们从女性的肚子里爬出来,却看不起女性。” “真是可悲到了极致。” “三观和五官一样扭曲,真心建议你们全部回炉重造。” 这话不仅骂了他们的品性,还骂他们长得丑。 这谁能忍?! 都说柿子挑软的捏,霍礼一看就弱不禁风,几个男生对视一眼,正要上前好好“交流”一番。 霍礼忽然伸出手臂横亘在电梯门缝间,硬生生抵住即将闭合的舱门。 那条小臂露出的肌肤上,盘绕着深浅交错的伤疤,凹凸扭曲,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模样骇人刺眼。 二鈡的学生们下意识后退半步,全都被这满目狰狞的疤痕震慑住,心头发怵,没有一人敢上前拉扯。 霍礼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电梯满了,你们等下一部吧。” 他的声音充满了挑衅,众人却畏于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不敢近前,只能驻足观望,任由电梯门缓缓闭合。 “草!太狂妄了!” “这人是哪儿冒出来的?” 二鈡队长孟昭明磨了磨后槽牙,回道:“去年联赛的黑马,霍礼。” 历年来的数竞比赛,省一不是一鈡就是二鈡,可去年偏偏被排名垫底的漳县学校夺了桂冠。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匹黑马要大放异彩时,他却无故缺席了冬令营比赛。 今年的预赛这人依旧是断层第一,名字后面跟着的学校则变成了一鈡。 “他实力很强,这次一鈡怕是要出头了。” 有人不服气,反驳道: “也不一定啊,女生抗压能力这么差,到时候咱们随便压力压力,不就躲起来哭鼻子了?” “赛前把他们心态搞崩,他一个人还能飞天不成?” 这场赛前封闭集训,从来不止校方为打磨学生、加压提分那么简单,更是两所名校暗地里的较量比拼。 集训里高强度刷题、频繁抽查、日夜连轴的煎熬,便是第一道筛选门槛。 倘若连集训的苦与压力都难以扛住、半途退缩,那往后层级更高、竞争更残酷的正式联赛,自然也不必再强求参与。 孟昭明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电梯缓慢下行,几个女生看着霍礼静静整理袖口,低声道谢。 “谢谢你副队。” “谢谢。” “不客气。”霍礼语气无波,“他们大概率还会继续挑衅,甚至在集训的时候压力我们。” 众人闻言,纷纷开始担忧。 霍礼微微侧目:“怎么不说话了?觉得他们说得没错?” 气氛有些凝滞,女生们低着头不吭声。 事实如此,她们辩驳不了。 二鈡几句话就将他们的气势压到了低谷,如果再这样下去,别说竞赛,霍礼觉得集训也不用参加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祝知予参加数竞比赛,这个队长的位置还轮得到我来坐吗?” 祝知予是公认的学霸,自入学以来就没掉出过第一,连霍礼也考不过她。 但她走的是国外飞行员路线,国内竞赛对她的加成并不大,所以并未参加任何竞赛。 女生们错愕抬头,只听他继续道:“你们也是层层考试选拔出来的,并不比任何人差,所以正常发挥即可,不必妄自菲薄。” 对啊,她们可都是经过选拔定下来的参赛人员,怎么能因为别人几句话就自我怀疑呢? 电梯打开,霍礼抬脚往前走去。 “陈教练还在等我们,走吧。” 气势重振,众人浑身充满力量,纷纷找回了自信。 卢念林推了推眼镜,霍礼这人,果然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 陈泽点齐人数,带着学生们赶往北淮大学。 阶梯教室。 一鈡学生刚落座,二鈡的人就走了进来。 两校学生互相看不上,刚上课就开始了较劲儿。 伴随着老师接连不断的随机抽问,台下没有一人松懈。 所有人默默在心里面盘算自己答对的题数,暗自攀比高下,个个憋着心气相互较劲,谁都不愿落了下风。 孟昭明不时扫过第一排的霍礼,内心猜测着他的实力。 霍礼则是盯着黑板神游天外。 手机上交,不能给祝知予发消息,也不知道今天规定的水她喝完了没有? 好想快点考完去找她。 好想抱抱她。 好想…… 天色黑尽,第一天的较量,两队种子选手都默契地没出手。 二鈡学生原本对这群女生是看轻的,可一天下来,她们的答题速度并不比他们差,甚至隐隐有超过的势头,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在学校吃完晚饭,陈泽带着众人回酒店休息。 睡前他将所有人叫到一起,鼓励道:“今天大家表现不错,继续保持!” “最近辛苦一些,等考完学校给大家开庆功宴,澳洲龙虾什么的,畅吃!” “好耶!” “教练万岁!” 霍礼跟着鼓掌,心想回去之后倒是可以做个清蒸海鲜,再调上一碗辣椒蘸料,妻子肯定爱吃。 回到房间已经快十一点,卢念林提议道,“队长,你先洗吧?” 霍礼正在收拾行李箱,“你去吧,我等会再洗。” 卢念林闻言没再推让,男生洗澡都快,五分钟不到他就出来了。 “我好了,队长你快去吧。” “行。” 霍礼抱起衣服进了浴室,关门前又问了一句,“我可能有点久,你要上厕所吗?” “不上。” 卢念林心想男生洗澡能要多久?结果人进去了半小时还没出来。 他频频扭头,最后实在担心,下床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门,“队长,你没事吧?” “没事。” 霍礼垂眸轻嗅缠绕指尖的发带。 离开的第一天,想念妻子。 第130章 警戒 开学一周,初入校园的新鲜感与躁动兴奋终于慢慢褪去,校园恢复了往日沉静。 体育课跑完圈,霍书瑶和同学结伴去超市买水喝。 篮球场上热闹无比,一道利落靓丽的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月经结束,祝知予和经常打球的队友们约了一场友谊赛。 输的人请客吃冰淇淋,要最贵的那种。 队友们自然都想跟祝知予一队,最后争来争去只好投币决定。 球赛过半,祝知予抬手便是干脆利落的三分,卡位、拦截防守动作干脆精准。 每一次亮眼操作落下,场边不仅一众男生高声喝彩,更有不少女生驻足欢呼,声响此起彼伏。 “是高年级的祝学姐哎,她打球好帅啊!” “我听说她不仅运动天赋点满,学习成绩也特别好,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之前的军训晚会,听说她拒绝了好多新生表白,最后被一个戴眼镜的学长拉走了。” “两人在谈恋爱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听说那个学长人挺冷漠的,也就成绩好点。” 是很冷漠。 霍书瑶心想。 连祝知予送给她的发夹也要抢去。 “书瑶,要不我们去看祝学姐打球吧?” “刚好我多买了一瓶水,等会想送给她。” 祝知予的追求者还有好朋友都从球场排到行政楼了,她会缺这一瓶水吗? 霍书瑶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们去吧,我还要去食堂打工。” 虽然前段时间霍礼给了她五千块钱,但她丝毫不敢懈怠,找老师介绍了一份食堂打杂的工作。 几人都知道她家庭情况不太好,闻言没再强求。 “好吧,那我们去了。” “嗯,拜拜。” 霍书瑶和几人告别,掉头往食堂的方向走。 临到转角时,她又忍不住回头。 远处的球场上,那道靓丽身影以一个漂亮的超远三分投结束比赛,欢呼骤起。 霍书瑶觉得今天的太阳真扎眼,刺得她眼睛又干又涩。 祝知予走到树荫下,从夏杳杳怀里抽出剩下那半瓶矿泉水,仰头喝完后掏出手机拍照。 点击发送,她又戳了戳霍礼的头像,“任务完成,到时候可不许不检查。” 夏杳杳视线黏在屏幕上,不时发出嘿嘿笑声。 “你又大白天看这个?” 祝知予凑到她身边,这次不再是满屏的赤条条,而是变成了。 但那些字眼仍旧黄暴无比! “哎!我手机!” 手机被抽走,夏杳杳急切无比,“正看到高潮部分呢,你别打断我啊!!!” 祝知予真的是服了。 “你瞅瞅你那黑眼圈,不怕诱发哮喘啊?” 熬夜、过度疲劳会让迷走神经亢奋,直接收缩支气管,气道变窄,出现咳嗽、喘不上气的症状。 她话音刚落,夏杳杳猛地咳嗽起来。 祝知予吓了一跳,赶紧去旁边的校服口袋里找药剂喷雾。 “咳咳咳……等等,我就是口水呛到了……咳咳咳……” 祝知予停下动作,恨不得掐死她。 无奈地给人顺了会气,她道:“这个真的不能多看,你得节制一点。” “你再这样,我可就告诉夏阿姨了。” “别别别!”夏杳杳被训得小脸通红,弱弱地回答,“我知道了。” 她将手机屏幕熄灭,揣回兜里。 “那什么,我去趟厕所哈。” 祝知予蹙眉,“我打个球的功夫你都去几趟了?不会又找借口偷看小皇书吧?” 夏杳杳连连摆手,“不是,真尿急!” “去吧去吧。” 夏杳杳跑去厕所待了十分钟。 “嘶,怎么解小便有点刺痛啊?”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洗完手就去找祝知予了。 晚上还有晚自习,两人下课后便没去校外,选择就近在第一食堂吃饭。 食堂人挺多,祝知予和夏杳杳上二楼点小炒。 夏杳杳指着窗口,说:“那还有例汤,我们去打一碗吧。” “行。” 排到祝知予时,她发现打汤的工作人员有些眼熟。 “霍书瑶?” 霍书瑶戴着口罩,看不清神色,朝她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祝知予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她,但想起霍礼所说,便也没再过多搭话。 “谢谢。” 她端起自己那份汤回到座位。 夏杳杳问:“谁啊?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是霍礼的表妹,我之前做志愿者的时候认识的。” “哦。” 夏杳杳没再追问,只要不会撼动她第一好朋友的位置就行。 但是。 “同样是例汤,为什么你碗里的肉那么多?海带也跟不要钱似的?!” “我真的要闹了!” 祝知予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是,那我分给你一点。” 夏杳杳狠狠撕咬得来的肉,目光不善地盯着远处打汤的霍书瑶。 走了一个大绿茶,又来一个小绿茶。 警戒! 必须十级警戒! 周六,祝知予早起去练习实操,吃完午饭去夏杳杳那监督人写试卷,直到天黑才回了别墅。 祝氏管理层敲定全新转型发展路线,全公司业务重心全面调整。 从下半年起新项目、新流程同步落地,对接、筹备、攻坚任务扎堆,所有人都免不了连轴转,工作量骤增。 祝慧君陪家人吃完晚饭就要连夜飞往外地,直到过年也不一定能缓下来。 刚进门,祝知予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顾灼。 两人间隔一整个暑假没见,再次共处早已回不到曾经。 顾灼视线锁着她,眼尾微红。 他这个暑假一次也没遇见过祝知予,今天问起关阿姨才知道她搬到了学校附近,平时很少回来。 或者说,她在刻意躲着他。 “姐……” 祝知予没应声,晚饭还有一会才做好,她径直上楼去换衣服。 顾灼攥紧指尖,心中万千不甘无处发泄。 等关阿姨将饭菜都端上桌,祝知予这才慢吞吞地晃进餐厅。 祝知予坐到祝慧君身边,母女俩边吃边聊,小到学习成绩,大到公司管理,笑语不断。 顾少华还好,公司相关的事情能应上两句。 顾灼却像是被排挤在外,一句话都搭不上。 最后一顿饭吃完,顾灼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送回了学校。 祝慧君在有意的分开两个孩子相处。 等女儿上楼后,她转头看向顾少华,“少华,我不想小灼生出其他别的心思,这也是在保护他,希望你能理解。”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这个家里祝慧君权利最大,顾少华自然不能有任何不满。 他笑了笑,“小灼就是年纪小不懂事,后面我再说说他,两孩子还是好姐弟。” “嗯,你明白就好。” 第131章 鼻血 集训走到中段,两个学校的竞争早已绷到极致,处处都是暗藏的硝烟。 答题榜成了双方较劲的擂台,今天我们多啃下一道难题,隔天对方就咬牙追上,硬生生把差距抹平。 两边少年各有傲气,谁都不肯低头,分毫输赢都要争到底。 晚上结束集训后,陈泽将手机发给了大家。 “这一周大家精神紧绷到了极致,今晚允许拿手机和家人报个平安,明天再继续奋战!” 嘴上说是完全封闭半个月,但现实还是要考虑学生家长会担忧的情况。 手机全部发完,陈泽催促众人回了房间。 卢念林举着手机和父母打电话,大部分时间是那头不停嘱咐,他安静听着。 这个点霍望楠还在画画,霍礼简单说了两句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他脱掉衣服,打开花洒,然后弹了个视频给祝知予。 铃声响了几声,然后接通。 “你怎么打电话给我啦?” 祝知予正在吹头发,听到响铃后塔拉着拖鞋跑去床头拿手机。 她边走边说,并未注意那头的景象。 “陈教练临时发了手机,让我们给家属报个平安。” 给家属报平安却打到她这儿来了…… “你的意思是……”祝知予将手机立到台面,视线触及画面时瞳孔疯狂震动,“等等!你怎么在……?!” 只见屏幕里,热水自头顶花洒倾泻而下,少年的黑发尽数被温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额角与后颈。 水汽氤氲漫上镜框,镜片蒙着一层薄薄水雾,衬得眼底水光潋滟,蒙着一层模糊的软雾,平添了几分朦胧惑人。 最重要的是,剔透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延颈侧滑过清晰凸起的锁骨窝,积起一小汪水潭…… 满身水汽,线条干净利落,明明是满身湿意的场景,偏生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禁欲感,克制又极具张力。 有什么热热的流了下来。 “啪嗒——” 祝知予回神,心头猛地一跳。 天呐! 她居然流鼻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祝知予赶紧身体前倾、低头张口呼吸。 流鼻血千万不能仰头,血液倒流易引起呛咳、刺激胃部,严重的甚至会误吸窒息。 霍礼听到动静,取下眼镜靠近镜头。 “知予?你没事吧?” 祝知予用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鼻翼柔软处,瓮声瓮气地回答:“有事。” “你洗澡就洗澡,突然打视频给我干什么?” 她低头发消息让关阿姨取冰袋来,视频却没挂断。 “早知道晚上就不吃那么多羊肉了。” 上火成这样,好丢脸。 “对不起,我太想你了,想早点看到你。” 霍礼也没想到她会被刺激得流鼻血,心疼的同时又有些欣喜。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很喜欢他的肉体? 敲门声响起,祝知予去开门拿冰袋。 关阿姨关切地问了一句,“小姐,您怎么突然流鼻血了?需要我叫家庭医生过来看看吗?” 祝知予摇头,“没事,就是晚上羊肉吃多了。” “你快去休息吧,不用惊动其他人。” 关阿姨确定她不再继续流血,这才点点头。 “好,那我先下去了,您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房门关闭,祝知予左手拿着冰袋敷鼻梁,右手提溜着手机往卧室走。 罪魁祸首一言不发,静静等待审判。 祝知予坐到桌前,视线不由自主往他的锁骨瞟。 好漂亮啊…… 一个大男生,锁骨怎么会这么漂亮呢? 霍礼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镜头顺着她的心意往下移了几分。 当即,祝知予感觉鼻尖更热了。 “你干什么?!”她冷声斥责:“我是那种人吗?” 霍礼抬手将垂下来的湿发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骨。 “知予不是,我是。” 祝知予:“……” 霍礼继续将镜头下移,画面来到了紧实的腹部。 “霍礼,我告诉你啊,国家对你这种不成熟的想法有一套很成熟的打法。” 祝知予捂住眼睛,脑海里全是蜿蜒起伏的青筋。 “小心我录屏曝光你!” 透过指缝,祝知予看见画面停住。 “我挂了!” “别挂。”霍礼没再试探她的底线,哑着嗓子哄道:“我不逗你了。” “这个周每天代数连堂,从早到晚都在做题,手腕都写酸了。” “知予,你心疼心疼我吧,别挂好吗?” 祝知予其实只是嘴上说说,难得的通话机会她心里也不想浪费。 她闷闷应了一声,拿着手机躲进被窝,只露了双眼睛出来。 因为脸颊太烫了,红得跟什么似的,她怕被笑话。 “集训有被人为难吗?” 祝知予随意起了个话题。 霍礼右手拿着手机,左手往下探去,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祝知予:“二鈡这两年花大价钱挖了一鈡好多学生,不过没事,今年他们注定夺不了冠了。” 霍礼挑眉,唇边呼出热气,声音湿哑,“这么相信我?” “是相信我们。” 祝知予扬起小脸,“你拿数竞第一,我拿镐铐第一,届时他们就会知道,女生并不比男生差!” 她说话时语调扬得老高,眉眼肆意舒展,字字句句都裹着毫不掩饰的张扬傲气,仿佛世间万事都尽在她掌控之中。 或许旁人会嫌她太过锋芒外露,唯独霍礼偏偏沉溺于此,这般鲜活耀眼、无所畏惧的模样,早把他的心牢牢攥住,爱得无可救药。 “嗯?”祝知予低头,忽然发现睡衣上沾了一点血迹,“你等会啊,我去换个睡衣,刚刚不小心沾到鼻血了。” “等等,予予。” 祝知予回头,屏幕微微倾斜,由下至上映出少年微蹙的眉峰。 祝知予瞪大眼睛,他…… “予予,可以看看腰吗?” 第132章 看腰 看、看腰?! 祝知予整个人因为这句话变得滚烫卡顿。 先前听着她的声音就算了,这次居然这么得寸进尺,想看她的腰?! “霍礼,你别太过分了。” 她嘟囔着,却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霍礼眼睫颤动,抱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种心理,软着声音道: “求求你了。” “予予。” “明早手机就要上交,然后继续进入紧张的集训……” 眼看他又要说出什么污人耳朵的话,祝知予及时出声打断。 “好了!” 霍礼睁开眼,氤氲的雾气燎得他心尖发颤。 她说,“仅此一次。” 屏幕被放平,镜头照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随后是一阵窸窣声。 霍礼忍不住想: 她真的对他好心软。 这样毫无底线,会让他忍不住得寸进尺的。 他目光紧盯着屏幕,没过多久,画面一转。 腰线线撞入视野,弧度婉转漂亮。 裤腰一圈软乎乎的可爱花边,绵软蓬松。 祝知予问:“好了吗?” 话音刚落。 画面多出几点光影。 视频瞬间被对方掐断。 祝知予懵了一瞬,放下睡衣下摆,后知后觉的发现—— 某人好像是羞愧难当,无颜再见她了。 祝知予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过去,石沉大海。 最后,她打字,【再不回复我就拉黑了!】 霍礼撑在洗手台前冷静了十分,看到消息后立马拿起手机。 礼礼:【对不起。】 礼礼:【以后我保证不那么没用。】 礼礼:【等结婚了一定给你完整的体验。】 祝知予再次被他的不要脸给震撼了。 两人恋爱没谈,吻没接的,只是看了一截腰,他就想那么久远去了? 这人干脆改姓黄得了。 一天天脑子里全是废料! 霍礼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祝知予的回复。 他打开定位监听,扬声器里传来非常之大声的教学声音。 “飞行安全第一准则永远是:先控飞机,再规划航线,最后沟通报备。” “一旦机载气象雷达捕捉大面积红色强回波、机身出现剧烈持续颠簸,立刻启动特情处置。” “第一步,驾驶舱紧急稳定操作。两名飞行员同步拉紧肩带,固定平板、航图等所有松散物品……” 霍礼勾唇,年幼的妻子正在通过学习驱赶他带来的影响。 他低头打字。 礼礼:【晚安,予予。】 祝知予将手机丢得远远的,一心沉浸学习。 可恶的魅魔,休想动摇她道心! 卢念林和父母挂断电话,转头便见队长笑盈盈地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霍礼这样的神情。 “队长刚刚是去和祝女神打电话了吗?” 不仅打了电话,还做了些瑟瑟的事情。 但是其中具体,霍礼并没有打算让外人知道。 他敛了笑意,“嗯,简单聊了几句。” “你快去洗澡吧,我先睡了。” 卢念林:“好,那我动静小点。” …… 眼看着联考一天天逼近,时间快得抓不住,祝知予心底也跟着漫上一层强烈的紧迫感。 自那天视频结束后,霍礼又进入了紧张的集训。 虽然知道他的实力很强,但祝知予还是忍不住频频打开日历,心里一点一点默数着日期,比她自己训练实操还上心。 日期跳转到十三号周六,祝知予盯着夏杳杳写完试卷,打开和霍礼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水杯照片,对方仍旧没有回复。 明天就是正式联赛,上午两场考试连着,八点开始,十二点半结束,中间休息二十分钟。 祝知予抬起指尖戳霍礼的头像,最下排出现她拍了拍他的提示。 好想去接他。 想在他出校门的第一时间见到他。 届时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祝知予想象了一下,魅魔绿茶应该会笑盈盈的看着她,然后快步跑到她面前,很认真很专注地说想她。 接下来便是拥抱,将头蹭进她的颈窝,软着语气…… 手机突然传来急促的震动,打断了祝知予的思绪。 她拿起来一看,是夏杳杳。 “喂?杳杳怎么了?” 夏杳杳的哭声传来,“呜呜呜呜,知予我尿血了!” “好多好多血,不是月经,是血!” “我下面好痛啊,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呜……” 祝知予大惊,站起身赶往厕所。 “你别怕,我马上来找你!” 夏杳杳扶着墙站起来,大腿一颤一颤的,下面痛得走不动路。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 “知予,我在这儿!” 祝知予推开倒数第二扇门,抬手扶住泪流不止的夏杳杳。 “你看厕所,好多血啊呜呜呜。” 祝知予抽出纸巾给人擦眼泪,温声安稳,“别怕,我在呢。” 她转头看了一眼厕所,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方便等会拿给医生查看,然后按下冲水按钮。 “走,我送你去医院!” 天色黑尽,夏琳接到电话后立马放下所有手头工作,焦急地赶往医院。 “杳杳!” 她推开房门,走到病床边,“你怎么样了?” 夏杳杳脸色萎靡,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妈妈……” 一旁的祝知予看药水打完,按铃叫来护士。 等房门关闭,祝知予如实将夏杳杳这段时间的事告诉了夏琳。 “总的来说就是频繁自W导致的尿路感染,医生说住院打几天消炎药就好了。” 她抬手掐了把夏杳杳的颊肉,“我都告诫你好几次了,你就是不听!” “下次看你还敢不敢?” 夏杳杳从她手里救下自己的脸颊,讨好地笑了笑,“不敢了,不敢了。” 说完,她又可怜巴巴地蹭进夏琳的怀里撒娇,“妈妈,我错了,你别骂我好不好?” 夏琳得知她没事后气消了大半,任由她环住自己的腰,叹了口气。 “都是妈妈的错,忽略了你的陪伴,这才导致你频繁依赖自W缓解压力。” 夏杳杳泪眼汪汪,“呜呜,妈妈……” “既然夏阿姨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将空间留给母女俩,祝知予转身出了病房。 李叔将她送回了学校附近的房子。 想起家里没什么吃的,祝知予又掉头去超市。 买完东西刚走过马路,不远处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打骂,还有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祝知予脚步微顿,只觉得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 作话 夏杳杳:敲黑板!看腰是在霍绿茶有绝对的自制力下写的剧情,现实如果有人这样诱哄,不要犹豫,给我狠狠拒绝! 再次敲黑板!青少年对X好奇是正常的,自W也是正常的,大家不用感到害怕和自卑。但是!一定一定要节制!不然就像我这个反面教材一样了呜呜呜呜…… 第133章 报警 一鈡允许学生周末也住宿,只需要在门禁前返回学校即可。 霍书瑶刚洗完澡从厕所出来,就见宿管阿姨站在她们宿舍门外。 “霍书瑶,你爷爷在校门口等你。” 听到爷爷两个字,霍书瑶下意识一抖,手中的毛巾“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宿管阿姨传达完消息后没有久留,转身离开。 霍书瑶知道,他们是来要钱的。 她之前承诺过,每个月给家里交一千块钱,这才得以继续读书。 室友出声提醒:“还有半小时就到门禁了,书瑶你注意时间。” “好,谢谢。” 霍书瑶捡起地上的毛巾,放到水龙头下搓了一遍,拧干后挂到墙上。 她打开书包,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信封揣进怀里,顶着夜色出了宿舍楼。 霍庭是和徐小霞一起来的。 因为骨折错位耽误了一整夜,送到医院的时候他的整条腿都肿了起来。 医生说,他后面大概率会跛脚,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霍庭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他挣扎着起身下床,可连半步都没迈出去,整个人就狠狠摔在了地板上。 跛脚? 不就是瘸子?! 他变成了一个瘸子?! 就算再不想承认,现实还是给了他一巴掌。 整整一个月,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霍书瑶照顾他时更是挨够了打骂,可他不敢再下狠手,怕霍书瑶不再往床前凑,拉屎拉尿没人伺候。 逐渐的,霍庭能下地了。 一开始是一步,然后是两步、三步。 他年轻时身体好,老了也不差,两个半月就能杵着拐杖走路了。 一能动,他的赌瘾就又犯了,于是他喊上徐小霞找到学校。 观望了许久,两人进门卫借电话打给宿舍楼,把霍书瑶叫出来。 霍庭知道霍礼那个杂种也在这儿读书,但他不敢惊动对方。 他不傻,隐隐发觉那些打他的人就是霍礼找的。 可那里没有监控,警察跑了几趟也没个结果,这件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他彻底好了再收拾那个兔崽子! 九月的天气不再炎热,北城正式进入了秋季。 霍庭等得不耐烦,推了一把徐小霞,“我渴了。” 他一渴就想喝啤酒,就算骨折没好完也照喝不误。 徐小霞跟了他大半辈子,自然明白他酒瘾犯了,扭头去给他买酒。 霍庭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挺好的,勤奋老实,做事仔细。 只是后来染上了赌博才性情大变,开始家暴打人。 好在他只打霍望楠母子以及霍书瑶,亲儿子亲孙子还是舍不得,徐小霞也就随他去了。 学校周围的超市卖的都是饮料,她只能去远处的超市看看。 霍书瑶走到校门口时,就见霍庭坐在石墩上,旁边放着他的拐杖。 “爷爷。” 霍庭面色不愉,居然敢让他等这么久?不知道他腿脚不方便吗? 下意识拿起拐杖就想抽人,可他刚抬起来,余光便见校门口的保安时不时看他一眼,神色警惕。 霍庭吐了口唾沫,棍子终究是没有当着保安的面落下去。 “跟我过来!” 他硬邦邦的说了一句,杵着拐杖往远处走。 霍书瑶捏了捏兜里的信封,抬脚跟上。 周六晚上没什么学生,摆摊的人早早就收摊回家了,周围静悄悄的,偶有车子路过。 前面的身影一瘸一拐的,霍庭真如霍礼所说,变成了个瘸子,下半辈子估计都离不开拐杖。 “钱呢?” 霍书瑶将信封递给他,指尖却迟迟没有松开。 霍庭左手杵着拐杖,右手去拿信封,一个不稳差点被她拽倒。 “你干什么?” 巷子里很黑,不时有老鼠窜过,霍书瑶一路走到这儿也没遇见过什么人。 爷爷瘸了,但还是会找她要钱。 指甲在信封上掐出印子,霍书瑶抑制不住地想,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像恶鬼一样缠着她了? 现在的霍庭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 她的视线不由落在他脚边,那里有块废弃的红砖头。 只要够快…… 霍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再回头,便是她扭曲的神情。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厉声骂道:“你他么的,居然敢反抗我?!” 话音未落,拐杖狠狠抽在了霍书瑶的手臂上。 “啪嗒。” 信封掉落在地。 手臂传来剧痛,霍书瑶彻底清醒。 外面就是摄像头,不远处还有保安,霍庭真要死在巷子里,都不用等到明天,她连夜就会被抓进去。 “爷爷,别打了!” “我错了!” “求您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一棍接一棍落在皮肉上,霍书瑶抱头蜷缩,死死护住脑袋。 泪水模糊了视线,越是求饶,身上的棍子抽得越狠。 霍书瑶盯着不远处那块红砖头,绝望无比。 突然,一袋零食兜头朝霍庭砸来。 “住手!” 霍庭骨折本就没有完全痊愈,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踉跄着摔坐在地,尾椎骨传来剧痛。 祝知予朝霍书瑶跑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草!” “你谁啊?!” “我打自己孙女关你什么事?!” 霍书瑶再次嗅到了浅淡的白桃香气,她披散着的头发被轻轻撩开,祝知予那张好看到扎眼的脸闯入视线。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霍庭龇牙咧嘴地抓起拐杖爬起来,抬脚想要靠近霍书瑶,被保安抬手抵住肩头,“干什么?干什么?” “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孩子!” 两个保安骨架宽大,臂膀粗壮,一看就不好对付。 霍庭没再逼近,嘴里嚷嚷着,“我是她爷爷,打两下怎么了?你们有什么资格管我?” 祝知予将人从地上扶起来,闻言肺都快气炸了。 所以霍礼身上那些烟疤、伤痕,都来自面前这个混蛋?! 可恶! 该死! “谁来也不能打人!” “保安大哥,麻烦你们帮忙报警,我先带她去医院。” 祝知予将霍书瑶揽在怀里,掌心一下一下抚着她发颤的脊背。 祝家给学校的赞助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上千万,他们这些保安领的工资也是从里头出的呢,自然祝知予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中一个保安掏出手机,按下了110。 霍庭气急败坏地骂道: “霍书瑶你个贱丫头!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你爷爷抓走是不是?!” 第134章 代价 霍书瑶瑟缩了一下,躲在祝知予的怀里没敢抬头。 她想过反抗,可被打了太久,恐惧盖过所有倔强,让她彻底失去反抗的胆量。 眼下只有祝知予能护着她,是她唯一的依靠,她抓得牢牢的,怎么也不肯放开。 祝知予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害怕,拐杖抽着多疼啊,霍书瑶的身上遍布淤青,这个畜生简直是恨不得打死霍书瑶。 她不由联想,霍礼是不是被打得更惨? 烟疤一个接一个,甚至还有纵横交错的伤痕…… 他不是他们的家人吗?为什么却这么狠毒? 霍庭眼看报警电话接通,霍书瑶铁了心不帮自己辩解,目眦欲裂地抄起拐杖朝她狠狠抽去。 众人根本没预料都发展到这一步了,霍庭竟然还不悔改,一时防备不及,被他破开了防御。 “砰!” 这一棍,灌注了满腔怨毒。 木棍和皮肉相撞的声音在霍书瑶耳边炸开,圈着她腰肢的手骤然一紧,夜晚的风都好像静止了。 她颤抖着睁开眼,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这一棍被祝知予抬手挡下。 不过转瞬,瓷白的皮肤便迅速泛起刺眼红色。 祝知予手臂发麻,气血上涌,平生第一次爆了粗口。 “去你爹的畜生!” “把人给我按了,报警!” “今天就让他知道姑奶奶的厉害!” 两个保安愣怔了一瞬,夺过霍庭手里的拐杖扔到一边,抬手将人按压在地。 报警电话拨通,祝知予准确的报出地址,然后简述了事情经过。 不到十分钟,警察迅速赶来。 霍庭骂骂咧咧地被丢上了警车。 祝慧君的人脉遍布北城,几乎是祝知予前脚刚进警察局,她后脚就接到了消息。 “敢打我的宝贝女儿,还是个家暴惯犯?” “虐待罪、寻衅滋事,哼!” “直接委派律师介入全部司法流程,不接受和解、不出具谅解书,寸步不让,将刑期往最高了判。” “是,我知道了。”苏秘书挂断电话,转头安排下去,然后开车前往警察局。 直到录完笔录,霍书瑶都没反应过来。 “他会被重新抓进去吗?” 她呆呆地问。 祝知予伤得不重,正拿着冰袋敷手臂,闻言抬头,“我家律师很厉害的,大概能让他坐个三五年牢吧。” “再往上一点,顶格七年也不成问题。” 七年。 霍礼主动让自己受伤也才判了一年不到,结果祝知予随便出手就是五年起步,甚至七年也不是没可能…… 霍书瑶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所以,刚刚祝知予是故意挨的那一棍吗? 为了她? “唉?你怎么哭了?” 祝知予摸出兜里的纸巾,抽了两张为霍书瑶擦眼泪。 “和你哥还真像呐。” 她喃喃出声。 上次为了救佳佳受伤,霍礼也是一声不吭就掉眼泪。 怎么也擦不完,跟水做的一样。 最后,祝知予的纸巾都用完了,霍书瑶还是哭个不停。 她左右看看,无奈地将人拉进怀里,将肩膀借给她。 “没事,别哭了。” 祝知予一边轻拍霍书瑶的后背,一边轻声安慰。 “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徐小霞赶来时已经是两小时后了。 她没什么文化,只知道霍庭惹了很有势力的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求着警察想进去看看他。 看守所审讯阶段,家属全程见不到人,徐小霞被拒绝后着急忙慌地找出手机打给儿子霍望远。 电话接通,霍望远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大晚上的打电话干嘛?” 徐小霞哆哆嗦嗦地将事情说了,结果就得了霍望远一句“判得好!” 霍庭三天两头不安生,之前住院霍望远就出了不少钱,老婆知道后气得三天没理他。 这次直接被抓进监狱关个几年,也省得再惹事! 电话挂断,徐小霞彻底没了办法。 忽然,她看到了门口的霍书瑶。 “霍书瑶!你给我站住!” 祝知予回头,又一个难缠的家伙凑了上来。 徐小霞扬手就想给人一巴掌,祝知予眼皮轻撩,身旁的苏凝上前一步,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位女士,我劝您最好不要在警察局门口动手。” “不然我不介意把您一起送进去。” 苏凝嘴上说着敬词,话中的意思可一点不客气。 徐小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瞬间萎了气势,她转头看向霍书瑶,说: “霍书瑶,警察刚刚说什么谅解书可以减刑,你快点跟我去把字签了,也好让你爷爷少判两年!” 祝知予没有贸然出声,静静地看着霍书瑶。 如果她选择原谅,那么痛苦就是咎由自取。 “不。” 霍书瑶后退一步,声音坚定,“我不签。” 她不想再挨打了。 那滋味实在太难熬了。 徐小霞冷声质问:“你怎么这么狠心?那是你亲爷爷!你还想不想读书了?!” 霍书瑶的狠狠攥紧指尖,指甲嵌进肉里。 “他打我的时候想起自己是爷爷了吗?” “您眼睁睁看着他打我的时候想起自己是奶奶了吗?” “读书的钱是我自己挣的,我没要家里一分,你没资格让我辍学!” 徐小霞气急,又要伸手去抓她,被祝知予抬手打掉。 “法律明确:监护人必须尊重未成年人完整受教育权,不能以暴力、冷暴力、断绝生活费等方式逼迫孩子放弃读书。” “霍书瑶奶奶,警察局就在您身后,要我送您一程吗?” 她扯出一抹明媚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苏秘书——” 徐小霞瞳孔震动,狼狈地跑了。 在霍书瑶看来天大的事情,祝知予两句话的功夫就解决了。 如此轻飘飘,让人直觉恍惚。 祝知予看了一眼时间,道:“这个点学校也关门了,苏秘书,你带她去开一间房吧。” 苏凝点点头,“好的,小姐,我先安排人送您回去。” “那霍学妹我就先走了,后续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直接和苏秘书联系。” 见祝知予坐上车后座,霍书瑶总算回神,她快走两步拦住车门。 祝知予:“怎么了?” “我想加你的联系方式。” 霍书瑶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吗?祝学姐。” 第135章 联考 比赛前一晚,霍礼让陈泽将所有参赛队员集中到了一起。 陈泽听后来了精神,他原本是不打算再搞什么赛前鼓励的,怕学生们太过紧张。 但霍礼对数竞班来说那可是相当于吉祥物的存在,他随便说两句都比陈泽说一大堆管用。 众人收到消息后纷纷赶往霍礼所住的房间。 隔壁二鈡看见了,不由升起好奇。 “队长,他们好像在开赛前会议,咱们要不要过去偷听偷听?” 有人建议道。 经过这半个月的集训,二鈡对一鈡这支由大部分女生组成的队伍有了翻天覆地的认知。 无论他们怎么压力,一鈡那些女生就是不崩溃,甚至还越挫越勇,跟嗑了药一样。 运动类比赛嗑药可以刺激身体兴奋,但这种智力型比赛要求逻辑连贯、细心计算、稳定推演、长时间深度思考,嗑药只会导致极度心慌、思绪乱飞、情绪失控,严重影响比赛。 所以只能是她们真有实力,然而这却是二鈡最不想看见的结果。 孟昭明沉思了一瞬,扬了扬下颌,“去看看。” 队伍内的一名男生当即抬脚往门口凑,只是耳朵刚贴上,门板“嚯”的一声从里面拉开。 男生抬头,径直撞进陈泽的视线里。 “咳咳……那什么,路过路过。” 陈泽什么也没说,跨出房间拉上门锁,双手环胸站到了门口。 那凶神恶煞的架势,跟门神似的。 偷听无果,二鈡歇了心思。 孟昭明也将队员召集到了一起,开赛前大会。 他隐约察觉到,自己有些太过注视霍礼的一举一动了,这种心态下参加比赛必定会落下风。 必须及时纠正! 房间内,男生们或是席地而坐,或是靠墙站立,女生们则挤着坐到了卢念林的床上。 至于霍礼的床,无人敢挑战。 霍礼并没有说什么鼓励之类的话,他将这几天整理的题型发给众人。 “这是我根据近十年命题规律推测的题型。” 众人相互传看。 “一试今年大概会考分式函数最值、递推数列、双曲线定点定值、立体几何截面体积等等。” “二试必考平面几何、代数、数论、组合数学,每题单独一个方向,不会重复。” 前世这场联赛霍礼拿了省一,但人生中有太多事情大过联赛,霍望楠的死、创业的艰苦、妻子的离世……这些痛苦让他早已忘记了具体题目。 “每年命题会刻意规避往年高频原题、市面上热门模拟卷完整题目,最多只会借用模型框架,数字、条件、设问方式全部改写。” “这些仅是我个人推测,你们选择性翻看。” “最后我想说,遇见难题冷静思考,注意把控时间,我们并不比任何人差。” 纸页被捏出深浅交错的折痕。 众人胸腔里翻涌着滚烫的情绪,不甘、底气与隐忍的斗志交织冲撞。 没错,他们的天赋、付出、积淀,从来都不输给任何人。 这次联赛,他们定要二鈡刮目相看! 晚上十一点整,众人被陈泽赶回去睡觉。 “都不准熬夜!今天必须早睡,明天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联赛!” 陈泽挨个房间巡查,一一叮嘱,什么小电灯、手电筒一律没收,就怕学生们熬夜看题。 …… 九月十四,周日,数学联赛正式开始。 铃声长鸣,考生按序核验证件,依次踏入考场落座,笔尖、草稿纸悉数备好。 时钟指针缓缓挪动,一分一秒悄然流逝,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填满整片教室。 待收卷铃骤然响起,一试落下帷幕,众人放下笔,紧绷多时的肩背缓缓松弛,眉眼间褪去紧绷,个个神色松弛淡然,心底压着的重担暂且卸下。 陈泽立刻把自己队伍的学生聚拢到空旷区域集中,低声询问一试情况。 “整体手感怎么样?卷子难度适配吗?” “时间够不够用,最后有没有空题没写完?” 众人一一回答。 “还不错,难度适中。” “够用,我全部写完了。” “我也是,多亏了霍副队整理的题型,我遇见了好几个同类型的。” 陈泽放下心来,又嘱咐道:“做得顺的别骄傲,二试难度会断崖式上涨。” “觉得发挥差、空题多的不要自我否定,联赛一试区分度不高,很多人都有不会的题,把精力留给下午二试。” “还有,禁止对答案,知道了吗?” 这种省级比赛,越核对答案越容易心态崩盘,影响二试发挥,众人自然都明了。 二十分钟休息结束,考生们再次进入考场。 霍礼拿到试卷的第一时间就判断出,难度断崖式暴涨,是真正筛选竞赛生的分水岭。 第一题的平面几何还算简单,第二题代数多项式直接拔高难度,第三题区分普通竞赛生与高手,最后一题则接近国赛难度,无固定公式套路,完全靠创造性思维,需要自己设计构造。 霍礼看完题目,提笔开写。 二试和一试的区别就在于,一试可以靠天赋裸考拿分,二试却必须系统学竞赛内容,既拼速度又拼深度。 一试填空错直接零分,解答题计算对就能拿分;二试全是证明,逻辑断裂、缺少关键引理直接大半分扣除,只写答案一分不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最后铃声敲响,大片大片的学生哀嚎不止,甚至有当场哭出来的。 一鈡学生原本的笑容也被二试难度打得消散无踪。 众人前往空地集合,陈泽视线扫了一遍,看向霍礼。 “怎么样?” 霍礼抿唇,“很难。” 闻言,个别女生眼泪当即就下来了,低声说着“对不起,拖大家后腿了……” “别哭,我也没做完,第三题我甚至都看不懂。” “对啊对啊,第二题我就卡了一小时,后面直接无从下手。”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尽管如此,一鈡气氛却仍旧愁云惨淡。 旁边偷听的二鈡学生心里好受了许多,这群女生都直接被压力哭了,成绩肯定稀烂。 陈泽作为多年的竞赛教练,闻言反而不担心了。 连霍礼都感到棘手,这套卷子放在考场上,怕是没几个人能完整做完。 “好了好了,既然都已经考完,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走,参加庆功宴去!” 他招呼一声,带着学生们往校外走。 霍礼拿回手机的第一时间便是给祝知予发消息。 正走着,身旁的卢念林忽然肘了他一下。 “嗯?” 卢念林指着校外,说:“队长,你看谁来了?” 第136章 庆功 霍礼抬头,只见校门口的树荫下立着一个少女,一身亮蓝色蝴蝶袖上衣格外惹眼,蓬松袖幅衬得肩线柔和利落。 修身牛仔裤紧紧裹住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线条干净舒展。 乌黑长发尽数高束成利落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精致明艳,往人群里一站,漂亮得格外扎眼,轻易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他年幼的妻子。 下一瞬,众人便看见往日里永远眉眼冷淡、待人疏离的霍副队,全然没了平日那副漠然模样。 他拨开往来拥挤的考生人群,快步朝着她的方向奔去,自始至终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半分不曾移开,满心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冲到近前,霍礼视线专注地凝着她,说:“好想你。” 祝知予扬眉,看,她猜得完全正确。 身后还有许多人围观,甚至隐约传来口哨还有起哄声。 霍礼克制住拥抱的冲动,语气软得不行:“你怎么来了?” 祝知予笑盈盈地回答:“来接我们的省一呀。” 她说这话时,唇瓣张合,瞳孔里独独倒映着霍礼的身影,惹得人心跳加速。 “予予……” 祝知予感觉自己被霍礼用眼神舔了一遍。 她轻咳两声,“那什么,教练和队员都看着呢,你不准说皇话。” “好,不说。” 霍礼收回落在她唇上的视线,“我帮你拿包。” 他抬手勾住包包的链子往上提,不料却刮到了祝知予的手臂,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嘶!” 霍礼动作一顿,扫过她的手臂,自己分明没用多大的力气。 他托住祝知予的手腕,将衣袖往上撩。 瞬间,一块浓重暗沉的淤紫毫无遮掩地撞进他眼底。 大片青紫横亘在白皙皮肤上,对比强烈,刺得人眼睛发酸,他只觉心口猛地一抽,尖锐的疼顺着胸腔蔓延开来。 “怎么弄的?” 祝知予原本也没打算隐瞒,将昨晚的事情简单复述了一遍。 最后,她主动捏住他的指根,“虽然你不太喜欢霍书瑶,但是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呀。” 感受到少年逐渐阴沉的气压,她又继续解释。 “那个情况下,只能主动挨这一棍,才能给他定个寻衅滋事的罪名,不然关一年又放出来,你和霍书瑶都……” “你、你看你,又哭!” 祝知予捧起他的脸,指腹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滑过脸颊,却怎么也擦不完。 “哎哟,他们都看着呢,霍副队,你别这样搞我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不远处的校车前,陈泽推了推卢念林,问道: “是不是哭了?” 卢念林推了推眼镜,点头,“是哭了。” 其他队员也一脸惊讶,他们冷脸沉静的霍副队怎么说哭就哭?这是遇见啥事儿了? “难道是没考好,被祝女神给训了?” “祝家给了那么多赞助,祝女神这明显是来替祝女士考察的啊!” “我去,等会祝女神不会连我也一起训吧?” “那……庆功宴还开吗?” 陈泽也一脸为难,这祝知予可是祝女士的心头肉,要是知道他们这次没考好,后续随便一句话把赞助撤回去咋办? 他盘算了一会,上前交涉。 “祝同学,这次考试难度很高,你看……” 祝知予听到这话,一巴掌拍在霍礼的手臂上,“好了!不准哭了,再这样我生气了!” 霍礼毫不避讳地当着陈泽的面抹干净眼泪,像是无事发生一般,闷闷应了声“嗯。” 陈泽吞了口口水,也跟鹌鹑似的立在原地。 祝知予转头问陈泽:“等会不是还有庆功宴吗?方便加我一个吗?” 祝家可是竞赛的投资金主,金主女儿想参加庆功宴那必须可以啊。 “当然方便,走走走,我们正要去酒店呢!” 陈泽给霍礼使了个眼色,把人哄好,千万别殃及池鱼! 霍礼没工夫想那些,满心都挂念着祝知予手臂上的伤。 “看过医生了吗?有没有伤到骨头?” 祝知予牵着他往校车走,“没有,放心吧。” “快走快走,我站着等了好久,饿得不行了。” 众人见祝知予牵着霍礼朝他们快步走来,刚才那点起哄心思彻底消失无踪,个个笑得勉强,生怕被抽到提问考试内容。 等上了车,祝知予才发现大家兴致不高。 她悄悄问霍礼,“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 霍礼如实将上午的考试难度说了一遍。 “这有什么?”祝知予摊手,“连你都觉得难,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说不定二鈡今年考得还没我们好呢。” 数学其实挺残忍的,是最不讲付出与回报对等的学科,格外吃天赋。 有人熬上千道习题依旧卡在基础推导,有的人仅凭一点灵光,便能看透复杂题型背后的逻辑脉络。 尤其是联赛、竞赛层面,光靠死记硬背、埋头刷题只能勉强跟上平均线,缺少与生俱来的逻辑敏感度、空间推演与抽象思维,再长久的苦功也很难触及顶尖层次。 霍礼抿唇,这次联考难度对他来说还好,但他为了照顾队员情绪,就说了很难。 不出所料的话,他能给妻子拿个省一回来。 校车停到酒店门口,众人陆续下车。 祝知予没说什么安慰的话,直接自掏腰包拔高了庆功宴的层次。 “你们今天澳龙还剩多少?” 服务员:“2斤规格八只,3斤规格四只。” 祝知予点头,“刚好12,挺吉利的数字,全要了。” 说完,她又点了些其他的。 “我们人多,黑松露焗牛仔骨每桌两份,避风塘黑虎虾也不能少。” 祝知予拿着菜单问,“脆皮乳鸽你们喜欢吃吗?” 服务员笑弯了眼,期待地看着其余人。 陈泽低声询问:“祝同学,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祝知予喝了一口霍礼喂到嘴边的饮料,说:“不多,你们集训半个月辛苦,考完自然要庆祝一下。” 祝知予抽出副卡递给服务员,“今天我买单,你们畅吃就好。” 她从小到大攒的零花钱都在这张副卡里,平时过生日的时候祝慧君也会往里面汇钱,具体有多少她已经忘记了,但六七个零还是有的。 祝知予点了点菜单,“我想吃的都点完了,你们再加自己喜欢的,嗯?” 没人敢动。 霍礼做了个表率,接过她手里的菜单说,“谢谢知予,那我就不客气了。” 众人一看,立即欢呼。 “我要清蒸老虎斑!” “我想吃那个花胶虫草炖土鸡。” “锦绣刺身拼盘!我爱吃刺身!” 气氛热闹起来,霍礼点完菜,放在腿上的手暗戳戳地往旁边勾了勾。 祝知予动作一顿,没吭声,也没拒绝。 第137章 奖励 没了考试压力,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聊着解题思路。 服务员上菜很快,陈泽招呼众人动筷,边吃边聊。 祝知予放在桌下的左手被勾缠着反复摩挲,她故作镇定地拿着筷子吃菜。 不时有人来问霍礼某道题的解法,他无不耐心解答。 久而久之,众人发现只要有祝知予在身边,他们霍副队就没有冷脸一说。 往常讲题听不明白,就算没有冷声呵斥,他也会下意识地微微蹙眉。 哪儿像今天,一遍没听清就说两遍,温柔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之前都不知道霍副队居然是左撇子?!”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祝知予侧头看去,这才发现霍礼竟然是左手执筷,而且用得相当顺畅。 霍礼垂眸,捏着祝知予指腹的手并没有松开。 前世第一次没能参加冬令营是因为学费被霍庭偷去赌博,他为了将人送进监狱设计挨打,错过了比赛。 第二次仍旧没能参加比赛则是因为右手指骨断了。 对方是傻子,精神不正常,寡不敌众的情况下,他将人打了个半死。 最后因为案件涉及母亲霍望楠的死亡,法院酌情定了防卫过当,但他也因此被取消了竞赛资格。 自那很长一段时间,霍礼都只能用左手做事。 祝知予感受到他倏然低迷的气压,说道:“人神经系统交叉支配躯体,左手由右脑管控。” “常用左手可以持续刺激右脑神经发育,使两侧大脑信息交换更快、联动更强。” “怪不得霍副队去年能拿省一。”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学着霍礼的样子用左手拿筷子。 但不是筷子脱手,就是夹不起菜,场面滑稽又违和。 “好难啊!我根本夹不起来菜!” “霍副队太牛了,我谁都不服就服他。” “喂喂喂,掉地上了!你们不吃别浪费!” 陈泽吼了两嗓子,众人笑作一团,这个话题也被轻轻揭了过去。 无人在意的桌面下,祝知予用指尖挠了挠霍礼的掌心。 “没事了,坏人都已经被我解决了。” 她只当是他小时候右手挨了打,这才不得已学会用左手执筷。 “别再被那些不好的回忆困住,好吗?” 年幼的妻子凑近他耳边,声音温和软糯,完全没发现两人此刻有多亲昵。 霍礼侧目,心尖被她一点一点碾揉,又酸又甜。 他听见自己说:“好。” 一顿饭吃到了下午,账单足足有两米长。 祝知予随意扫了一遍,刷卡结账。 “我去,咱们吃了快小十万啊!祝女神刚刚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财大气粗,呜呜呜,好羡慕!” “我更羡慕霍副队,先前传他吃软饭,我还不屑一笑,现在,真香!” “虽迟但到是吧?我也觉得真香了。” 结完账,祝知予跟着众人回酒店房间。 下午返校,昨晚大家都忙着备考,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 卢念林的行李少,他又习惯用完东西就放回原位,所以没什么要整理的。 他不太好意思当电灯泡,走到门前又找了个借口去其他队友那儿。 进门后,霍礼指了指靠窗的那张床,说:“沙发有些乱,你先坐我床上吧。” “好。” 祝知予坐到床沿,看着他弯腰叠衣服,忽然发现这人居然戴了之前买的那枚雪花耳钉。 碎钻清透莹亮,虽然是女款,但缀在他的耳垂上却半点不显女气。 视线瞥见霍礼一本正经地蹲下整理行李箱,祝知予指尖莫名有些痒。 拉上行李箱拉链,霍礼抬头便撞进她的视线里。 他微微侧头,问道:“好看吗?” “好看。” 祝知予回答。 不仅好看,还特别骚。 霍礼眼尾微挑,也没站起来,就着半跪的姿势挪到祝知予脚边,将下颌轻轻搁在她的膝盖上。 他没说话,拉着祝知予的手放到脸颊边蹭了蹭。 又双叕来了。 祝知予完全无力抵抗,手掌下移,右手落到他的发间反复抚摸。 头发好软,让人无端上瘾。 “嗯。” 霍礼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盯着她,喉间滚出哼咛。 猎物不像猎物,猎人不像猎人。 “如果拿到省一,我可以向你讨个奖励吗?” 祝知予被他魅得飘忽忽的,问:“你想要什么奖励?” 霍礼张唇,说了三个字。 祝知予猛然惊醒,耳根炸开绯红。 “你!” 她骂了一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拿个省一看把你能的,放开!” 霍礼捻着她的手腕皮肤,继续问: “省一不行,那CMO 状元呢?” 祝知予动作一顿,这话可就不是自信,而是自负了。 她相信霍礼的天赋,可他最好的成绩也就是去年的省一,冬令营汇集了全国的数学天才,他连联赛成绩都没出就谈CMO状元? 祝知予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捏点什么东西,霍礼的耳垂自然而然落入她的指腹。 但是,以她对霍礼的了解,这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胆敢说出这样的话,少说也有七成把握。 她扯出一个张扬的笑,“状元算什么?有本事你拿个满分回来呀。” 耳尖被捻得滚烫,霍礼嗅着她身上的白桃香气,挑眉问: “拿到满分,就答应?” 祝知予不置可否,给自己留了点后路。 万一呢? 万一这人真拿个满分回来,那她不就羊入虎口了? 霍礼也不介意,承诺道: “好,我会加油的。” 他含含糊糊的说着。 祝知予看得脸热,正要骂人,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她回头看去,卢念林涨红了脸,慌忙捂住眼镜,“对、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见!” 那就是看见了。 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房门重新闭合,祝知予羞愤地推开霍礼的脸。 “滚开呐!” 霍礼被推得摔坐在地,丝毫没有被撞破给人做狗的窘迫,反倒餍足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若不是年幼的妻子脸皮太薄,他倒恨不得昭告天下。 第138章 不丑 收拾完行李,众人在酒店门口集合。 陈泽点完人数,确定全部到齐后,招呼学生们将行李放进行李舱。 祝知予第一个上车,选了靠窗的位置。 霍礼还在放行李,其余队员上车后朝她笑笑,一个都不敢停留,径直往后排走去。 祝女神身边的位置可不是他们能坐的。 卢念林是倒数第二个上车的,他一对上祝知予的视线就不由想起了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平日沉着冷静的队长私底下竟然这么卑微,跪在祝女神面前被撸猫手法摸得眼神迷离。 这、这跟做狗有什么区别? 实在是太魔幻了。 祝知予抿唇别开视线,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霍礼在丢脸,她却感觉羞耻得不行。 罪魁祸首最后一个上车,见年幼的妻子羞红了脸,自然而然地坐到她身旁。 “不用担心,卢念林不会乱说的。” 他这安慰半点效果也没起。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长城城墙都不及他十分之一,祝知予小声嘟囔。 “一点也不知道悔改。” 霍礼忽然凑近,呼吸撒过她的耳垂。 “脸皮厚一点才能追到喜欢的人。” 他摊手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为人系上。 祝知予看向窗外,不再搭理他。 这人张口闭口就是表白,一点也不矜持。 联赛当日十八点前后,国内数学会合作竞赛平台便会发布官方原版评分标准。 校车抵达学校,陈泽打开电脑调出官方全套打分细则,全队围在一起对照题目、按标准精准估总分。 今年联赛的难度是近几年之最,二试最后两道组合、数论大题几乎难死大半考生。 众人心里都清楚,高联划线从不固定分数,只按省内排名择优录取。 卷子越难,所有人的得分差距就越小,大家的水平被死死压缩在同一区间,能不能冲省队全看分毫之差。 答案对到一半,此起彼伏的叹气声不断。 大多人估分集中在一百四到两百分之间,能摸到 240 分已是队内顶尖。 陈泽扫过一圈垂头思索的学生,目光最终落在身旁安静垂眸的霍礼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对照标准算下来,预估总分多少?” 霍礼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语气平淡无波,吐出一个数字:“290。”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随即炸开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一试二试总分300,霍副队估分290?!” “这是什么魔鬼转世?” “不是吧?我连副队一半都没考到?” 数学联赛满分仅有 300 分,往年试卷简单的年份,全省能冲上 270 分的都寥寥无几。 但270 分早已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魔鬼分段,代表一试几乎满分、二试四道大题仅少量步骤扣分。 可他直接估出 290,等于整套试卷只丢了十分,压轴最难的两道五十分值大题几乎完整拿下。 所有人怔怔望着他,方才还满心焦虑的队员尽数失语,连见惯各路天才的陈泽都顿住动作,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真的?你确定?” 霍礼其实谦虚了,290是他前世的分数。 这一世,他要的是满分。 “确定。” 陈泽咽了口口水。 霍礼的预赛成绩便是满分,但两场竞赛难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今年预赛满分北淮省出了好几个,二鈡的孟昭明便是其中之一。 联赛阅卷时间大概是5-7天。 阅卷结束当天,省数学会直接把全省所有考生完整分数表、校内排名下发给各校竞赛教练,教练可以第一时间拿到全队所有人的一试、二试单独分数与总分。 所以霍礼没必要说谎。 陈泽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到时候若真是290,除非再出一个绝世天才,那省一几乎非霍礼莫属了。 “行,我知道了。” “既然分数都估算得差不多了,那大家就先回去休息吧。” 联赛结束并不意味着可以放松,若是入选国家队,紧接着就是下一轮高强度的集训。 所以阅卷这几天反而是考生们最轻松的一段闲暇时光。 祝知予没有参加竞赛,便坐在办公室外的花坛边等霍礼一起回家。 等人出来后,她上前问道:“估分多少?” 对于妻子,霍礼没什么隐瞒。 他如实回答,“满分。” 祝知予:“?” 她挑了下眉,有些庆幸自己那会幸好没一口答应,否则看这架势,帮他弄这件事十有八九是跑不掉了。 霍礼看出她心中所想,微微叹气。 “冬令营和联赛难度相差巨大,届时结果谁也说不准。” 话虽这么说,但祝知予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确实说不准。” 霍礼听出弦外之音,弯了弯眼睫,“知予的意思是……” 祝知予哼了一声,扭头往校外走,“我什么也没说。” 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打蛇随棍上,说的就是霍礼。 他快走两步追上她,温声诱哄道:“那个不丑,我保证不会吓到你的。” “停停停!” 祝知予慌忙捂住耳朵。 “我有说我好奇吗?!” 霍礼笑意盈盈,“知予不好奇,是我主动想告诉你。” 祝知予瞪了他一眼,直觉这人完全OOC了,根本就是色魔来的。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先前装得实在太好了? 霍礼:“其实颜色和……” “啊啊啊啊!” “滚呐!” 祝知予捂住耳朵狂奔,将人远远甩在身后。 最后,霍礼站在门外敲了十分钟的门,无果。 他被剥夺了进入祝知予家的权利,时限未知。 发消息也石沉大海,霍礼又等了一会,无奈转身,回了隔壁。 洗完澡,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霍书瑶?” “是我。” 霍书瑶今天花两百块买了个按键机,通讯录里就存了三个人的电话,霍望楠、霍礼、祝知予。 她估摸着霍礼这会应该考完到家了,于是试探着拨通电话。 第139章 冷战 对于昨晚的事情,霍书瑶不敢隐瞒,将细节一一告知霍礼后,说: “哥,我没想到祝学姐会路过,我有听你的话不去靠近她……” “嗯,我知道了。” 霍礼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放到桌面上,打开电脑输入记忆里的网址。 指尖按下回车键,画面跳转至一个黑色网页。 3203:【再帮我弄一个人。】 对面很快回复。 P:【信息,程度。】 霍礼将霍庭的身份信息输入对话框,最后敲下两个字:【照旧。】 P:【人还没进监狱,两个月后给你答复,定金一百万。】 霍礼将定金汇了过去,对面仍旧是虚拟账户。 这个暗网是他前世无意间得知的,背后来头极大,只要钱给够,什么事情都能办成。 霍礼已经给过霍庭一次机会了,对方却不好好珍惜。 希望他能像蔡永光一样命硬,折腾三个月还不死。 …… 周一。 祝知予提前十分钟出门,没想到霍礼却预判了她的预判。 “早上好,知予。” 某只绿茶靠在她家门口,手里勾着自己做的包子。 “吃早餐吗?酱肉馅儿的。” 包子很香,勾得祝知予馋虫搅动,但她还是坚决摇头,“不了,谢谢,我吃鸡蛋就好。” 现在她煮鸡蛋的技能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论流心还是全熟她都能精准掌握。 霍礼也不强求,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 大部分早读的学生都会选择边走边吃早餐,霍礼拿了一个包子慢吞吞的吃着,风一吹,那香味直往祝知予的鼻子里吹。 衬得她手里的鸡蛋都索然无味了。 祝知予:“……” “喂。” 霍礼回头,笑盈盈地看着她,“怎么了?” 祝知予纠结一番,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我想吃包子,给我。” 她的语气太过自然,带着命令的味道。 往常霍礼自是捧着送到她手里,但是今天嘛,他要拿一下乔。 “知予好霸道啊。”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吃剩的半个鸡蛋上,“想吃我的包子,总得拿点东西来换吧?” 祝知予哪儿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这家伙完全就是专捡别人吃剩的鬣狗,完好的鸡蛋他还不吃呢。 “给你,换包子。” 祝知予以为霍礼会抬手接过去,然后把包子递给自己。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他的厚脸皮。 少年没什么犹豫,就着她的手弯腰低头,一口将半个鸡蛋卷入口中。 吃得又凶又猛,险些咬到祝知予的手指。 “霍礼!” 一声低斥引起三两路人回头。 霍礼没事儿人一样抬头,语气无辜,“我左右手都提着东西,不方便。” 祝知予默默盯了他三秒钟,最后什么也没说,抢过包子和豆浆,快步往教室走。 霍礼心里咯噔一下,拿乔拿过头了。 他快步追上去,低声唤了一句,“知予。” 祝知予直到走进教室也没搭理他,一路默默吃完包子,将垃圾扔到班级的垃圾桶里,然后转头回了座位。 新学期正式进入复习阶段,老师们拉着学生开始回忆之前所学的知识。 夏杳杳还在住院,祝知予将进度整理好发给她。 得到了一大堆撒娇卖萌表情包。 祝知予划拉到底,慢吞吞打字。 【你住院这件事也让我反思了一下,是不是我把你逼太紧了?】 每天要求夏杳杳默写多少多少单词、背诵多少多少古诗,还有其他科目等等。 祝知予觉得自己是为了夏杳杳好,却根本没考虑到她的接受能力以及抗压能力。 夏杳杳刚开始打上午的药水,看到消息的瞬间差点泪目。 “是有一点点,但是绝对绝对不是你的错!” “未来的状元和竞赛学霸轮流给我开小灶,我真的超级幸运!” “住院这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以后绝对改正!” 祝知予听完语音,心中好受了一点点。 她会学习,但却不会教学,这就是她和老师之间的差距。 祝知予:【那我后面改善一下教学方法,你这两天就好好休息吧。】 夏杳杳:【好的呢,爱你哟么么哒(づ ̄ 3 ̄)づ】 对话结束。 祝知予转头便见霍礼径直盯着她,课也不听,数竞班也不去。 她没说话,移开视线专心做自己的事。 中午下课吃饭,霍礼默默跟在祝知予身后,像是做错事的小狗,眼巴巴的看着她。 祝知予咬牙抵抗,硬是没松口,径直往前走。 这个年纪的男生球瘾大,中午不吃饭都要打上两把。 祝知予路过时几人正在嬉闹传球,其中一人一个不留神导致篮球脱手而出,猛地砸向毫无防备的她。 “砰——” 一只手臂横在了祝知予脑袋前,篮球随之掉落脚边。 “没事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霍礼回头看了一眼祝知予,确定她没受伤后放下手臂,“没事。” 几个男生又对着祝知予道了歉,这才捡起篮球跑了。 等人离开,他这才扫向通红的臂膀。 “好疼啊知予……” 祝知予也看见了,她下意识上前一步,最后又生生止住了。 装的。 他是装的。 “谢谢,等会你去冰敷一下吧。”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霍礼立在原地没动,微微蹙起眉头。 两人这次是真的冷战了。 他怎么撒娇装可怜也没用。 下午数竞班要复盘讲解整套题目,陈泽在讲台上说得唾沫横飞,霍礼在台下听得神游天外。 卢念林推了推他,小声问:“队长,怎么自上课开始你就一直走神?” 霍礼盯着手臂上的淤红,回道:“我把祝知予惹生气了。” 难道是昨天提的帮他弄触碰到了妻子底线? 还是早上在路边低头吃她剩下的鸡蛋惹得她不舒服了? 怎么办? 他完全不确定到底是因为什么。 最后如何也想不通,霍礼将事情经过发给了曾伊人。 都说事业养人,最近曾伊人可谓是红光满面,处理完公司事务,她美滋滋地打开手机打算摸会鱼。 结果就收到了顶头上司抛出的难题。 霍老板:【帮我分析一下,她到底为什么生气?】 曾伊人逐字逐句看完,乐了。 —— 谢谢宝宝们的礼物!必须加更!暂时还没码完,等会一点还有一章~爱你们哟! 第140章 失控 曾HR:【根据以上所诉,我将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正确,最不卖关子的方式告诉您。】 曾HR:【您的人设前后反差过重,完全脱离原本形象,也就是俗称的OOC。】 曾HR:【闷骚核心是内敛克制,外放过度就失了分寸,显得违和。】 霍礼蹙眉,人设?OOC? 紧接着,下一条总结弹出。 曾HR:【您骚过头了。】 骚、过、头、了。 霍礼盯着着四个字反复看了许多遍。 曾伊人未免他看不懂,火速拉了个表格,内容清晰明了,将人设、OOC、闷骚等名词逐一解释。 霍礼认真看完,总结出闷骚的核心重点:先闷,后骚,藏而不露。 外表克制沉默(闷),私下暗藏暧昧温柔(骚),反差只限定私密场景,绝不当众释放。 他掏出之前买的小镜子,静静扫过自己的眉眼。 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肉紧致,朝气蓬勃。 内里却是枯朽的、肮脏的、虚伪不堪的灵魂。 成年人周旋于人情俗世,情爱早被欲望揉碎。 多数关系里,冲动的占有、肉体的渴求永远凌驾真心之上,不带算计、不含索取的纯粹爱意,稀难得如同奢望。 可年幼的妻子截然不同,在她干净通透的世界里,情欲从来排在最末位。 她的喜欢无关贪求、无关肉身,仅仅只是想靠近这个人,安安静静相守,满心满眼只剩不加杂质的偏爱。 而霍礼却在利用这份偏爱,不知节制地填补着自己的爱欲。 讲台上,陈泽略有迟疑地扫过一脸阴沉的霍礼,是、是他哪里讲错了? 他不确定地看了一眼题目和答案,没错啊?! “霍同学,你有什么更好的解法吗?” 被点名,霍礼站起身走到黑板前,默默拿起粉笔开始书写。 教室鸦雀无声,都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 黑板末尾最后一道公式书写完毕,指尖一压,半截粉笔应声断裂,碎屑簌簌落在讲台。 霍礼垂眸,他真是自私到了极致。 一旁的陈泽看完官方给出的解题思路,再看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对那句290的期待又上升了一分。 他们学校,今年说不定真能一鸣惊人。 晚自习结束,祝知予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身侧的位置空了一下午,她的手机也是。 祝知予不否认自己喜欢霍礼,但她总觉得自己实在太过纵容对方了。 从一开始的默默接近,到现在的无处不在,她的世界正在被霍礼一点一点填满。 她会对他撒娇,受到委屈时会下意识想到他,梦里还会梦见他。 昨晚甚至梦见了蝴蝶结。 他变成了一个礼物,等待她去拆。 可是蝴蝶结怎么可以……? 真是疯了。 祝知予暗骂自己一声。 所以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这样纵容霍礼了。 他们必须回到普通正常的同学关系! 收拾好书包,祝知予正要起身回家,一只手横了过来。 手臂上带着点点淤紫,青筋蜿蜒。 霍礼接过她的书包放到肩上,随后默默拉开距离。 祝知予张了张唇,最后什么也没说。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路灯倾洒而下,霍礼垂眸,脚步踩着她的影子,始终保持着得当的距离。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三四天,直到夏杳杳出院。 “哈哈哈哈哈,我夏杳杳又回来啦!” “你们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有没有?!” 夏杳杳抱着祝知予不撒手,左蹭右蹭,专往她痒痒肉挠。 “好了好了,有想有想,我们都特别想你!” 祝知予捉住她的手腕,将人按回位置。 “快吃饭吧,点了清蒸鱼,多补充一点优质蛋白。” 夏杳杳老老实实拿起筷子吃饭,却发现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两人好像闹矛盾了。 比如恨不得每天都黏着祝知予的霍绿茶,今天居然破荒天的坐在了最远处。 除了偶尔给人夹菜,其余时间都沉默着吃饭。 诡异。 诡异到了极点。 吃完饭,夏杳杳拉着祝知予去上厕所,顺便八卦两人情况。 “你们这是咋啦?吵架了吗?” 祝知予其实也挺难过的,自她和霍礼相熟以来,他们可从来没有冷战过。 但好像也不算冷战,因为除了不说话,霍礼还是每天照常出现在她周围。 夏杳杳见她不说,心里痒得不行,“说说呗,咱俩什么关系?我连看小皇片进医院的事情都没瞒着你!” 祝知予忍不住吐槽:“那是因为你当时痛得走不动路了,我送你去的医院。” 夏杳杳“嗐”了一声,挠挠下巴,“甭扯开话题,秘密就是隔阂,你也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吧?” “你就是单纯八卦。”祝知予推开她蹭来蹭去的脑袋,将那天霍礼的要求说了一遍,梦境的事情也没隐瞒。 夏杳杳听完,两眼放光,“我的天,你终于开窍啦!” 祝知予:“?” 见她疑惑,夏杳杳奸笑两声,这才开始解释。 “你抗拒是因为祝阿姨对你的教育里,爱大于欲,但欲和爱从来一体,你能指望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和你搞柏拉图吗?” “霍礼那家伙,我觉得十有八九带点属性,至于具体是什么,还不知。” “但是知予你,绝对绝对属性爆棚啊!” 祝知予不可置信,“什么啊?你这话有证据吗?” 夏杳杳怎么说也算阅片无数了,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唬人得不行。 “知予你做事向来有规划,小到学习成绩,大到出国事宜,一切都在你的掌握里。” “唯独霍礼,让你产生了失控的感觉,梦境就是最好的证明。” “于是大脑发出指令,强迫你规避风险,但你的内心却截然相反。” 夏杳杳抓住祝知予的肩膀,严肃问道:“如果你不喜欢霍礼,会允许他闯入你的世界吗?来,不准思考,回答我!” 祝知予愣在原地。 答案显而易见。 “那我……该怎么办?” 夏杳杳勾唇一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不要抗拒失控的感觉。” “当然,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不可以做的事情千万不能松口答应。” 祝知予沉默了半晌,点头。 第141章 原谅 霍礼结完账,便见祝知予朝自己走来,“走吧,回学校。” 他略微有些诧异,视线微微偏移,夏杳杳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是……夏杳杳从中发力了? “好。”霍礼不疑有他,放柔声音,“回学校。” 夏杳杳跟在两人身后,一脸奸相。 上次两人闹矛盾受累的是她,这次她可要狠狠讨回来。 刚刚所说的那些话,都是她从小皇文里学来的。 只是人设是男主,高岭之花、端正自持、爱而不自知,等好友帮忙开窍后,直接法法法法到厌倦,将女主吓得带球跑。 现在情况调转,也不知道霍礼能不能受得住? 到时候等两人正式谈恋爱,估计会哭吧? 圣人私心什么的,嘿嘿,美味。 下午三点,陈泽拿到了参赛队员的原始总分。 他抬眼扫向第一排,霍礼,后面跟着的分数是—— 300。 300? 300?!?! 只要阅卷统计出满分,省内阅卷专家组立刻单独复审。 后续还会送到全国数学会再完整重判一遍,两道复核流程缺一不可。 今年的题目他自己先做了一遍,规定时间内根本写不完最后一题,但是霍礼却做到了! 而且拿的还是满分! 这个省一几乎已经被霍礼锁定了! 陈泽顾不上其他,径直起身去教学楼找人。 “吴老师,打扰一下,我找霍礼!” 众人纷纷朝门口投去视线,便见数竞班的教练难掩兴奋,声音甚至都有些颤抖。 吴老师点头,朝角落里刷题的霍礼喊了一声。 “霍礼。” 祝知予眨眨眼,身旁的少年站起身走了出去。 连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教练都这么激动,看来霍礼所说的300分没跑了。 这个省一,他拿定了。 祝知予心里跟着冒出愉悦,有种养成角色取得巨大成就的满足感。 霍礼被叫到了楼梯间,看着陈泽连连转了好几圈,才问道:“分出了?” 陈泽脸色涨红,“你小子,居然还搞谦虚那套!”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满分啊!你怎么不提前说?” 这样的天才不是他能教出来的,但却是他们学校走出去的。 届时教练地位直接拔高、经费无限制倾斜、评优晋升绿色通道…… 他的履历也会跟着霍礼的名字变得更加漂亮,这其中利益,可不止百十万,他如何能不振奋? 霍礼:“怕你太过激动。” 陈泽反问:“我现在就不激动了吗?!” 不说还好,一说他就开始头晕,连忙掏出兜里常备的降压药吞下去。 缓了许久,他才继续说,“分数基本已经确定了,今年的省一没跑了。” “后续奖金也会下来,你保持水平,平时少去普通班,多留在数竞班刷题。” 他还要嘱咐几句,被霍礼打断。 “不行。” 陈泽扶额,“为什么不行?又要给谁补课啊?” 他来回转了一圈,语气无奈,“我给她补不行吗?!” 霍礼站在阶梯上没动,态度决然。 陈泽退让一步:“行行行,真是拿你没办法,但是该参加的测试一律不准缺席!” “知道了吗?” 霍礼点头。 “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回去上课了。” 陈泽摆摆手。 霍礼毫不犹豫地回了班级。 陈泽:“……” 这小孩,到底知不知道满分省一意味着什么?大好前程居然浪费在普通班给同学补课?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正巧吴老师在低声和同学讨论题目,余下的同学各自看书自习。 陈泽偷偷摸摸挪到窗户边,踮脚看向角落。 夏杳杳挠挠下巴,听得云里雾里。 “等等,这个球是怎么过去的?” 霍礼捏着签字笔,又说了一遍。 夏杳杳还是没听明白,“等我喝口水再说,渴死了。” 只是一回头,突然感受到一道无比强烈的视线穿射而来。 “我去!” 猛地和窗户旁的脑袋对上目光,夏杳杳差点吓得哮喘发作。 祝知予和霍礼侧目看去,就见陈泽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皮笑肉不笑的。 霍礼淡淡看了他一眼。 还不走? 陈泽瘪瘪嘴,收回了自己的脑袋。 还挺护短。 算了,天赋摆在那里,他除了随霍礼心意,还能怎么样? 晚自习结束。 祝知予给霍礼重新开放了权限。 她脱掉鞋子,耷拉着拖鞋去抱小七月。 霍礼顺手将两人的鞋子一并放进鞋柜,然后进厨房去做宵夜。 现在学习压力大,晚自习延长半小时,这会不吃一点,妻子晚上睡觉会饿。 霍望楠的签证还要些时间,不出意外,十月中旬就能下来。 霍礼估算了一下时间,霍望远的儿子应该快查出白血病了。 届时,霍书瑶便会感受到来自家人的嘘寒问暖。 真是期待那些人丑陋至极的嘴脸啊。 霍礼:“知予,洗手吃饭了。” 祝知予放下七月,钻进厨房洗手。 霍礼身上的围裙还没脱,腰带系着蝴蝶结,衬得肩宽腰窄,养眼极了。 祝知予洗完手,顺便拿了两副碗筷。 七月闻到香味喵喵叫个不停,霍礼将做好的猫饭盛进它的小猫碗,“慌什么?有你的份儿。” 如愿吃上宵夜,一人一猫皆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霍礼做的是关东煮,汤底鲜醇温润,食材煨得入味十足,每一口都浸满绵长鲜气。 “好吃!” 祝知予夸赞道。 往常这个时候霍礼就要开始讨要奖励了,可今天却仍旧坐到了最远处,两人吃个饭,中间跟隔了一道天堑似的。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关东煮吃完,祝知予随口问道。 霍礼动作一顿,手里的盘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对不起。” 他立在原地,不再故意装可怜,语气真挚。 “我不该仗着你心软,就恃宠而骄,对你提过分要求。” 祝知予想起他那句形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梦境画面。 蝴蝶结…… “咳咳。” “你知道就好。” 祝知予张开双臂,极力控制自己抵抗的情绪。 “原谅你了。” 霍礼呼吸一滞,用力捻着指尖,才不至于将人揉进怀里。 “谢谢。” “谢谢你原谅我。” 第142章 茫然 霍礼双手垂在身侧,慢慢走过去。 祝知予心尖一颤。 面前的人轻轻陷进她怀里,柔软蓬松的发顶蹭着她脖颈,毛茸茸一团。 额头温顺抵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衣料上,浑身都裹着温软的暖意,安安静静蜷着不肯动。 祝知予双手绕过他的腰腹,缓缓圈住,指尖落在他的腰后。 这人蝴蝶结居然打得这么好? 她轻轻捻了捻,指腹不时擦过霍礼的腰窝。 等等……腰窝? 祝知予不确定地又摸了摸,位置正确!手感正确! 霍礼真的有腰窝! 他一个男生怎么这么会长?居然还有腰窝,真是魅魔完全体来的。 “知予……” 有什么悄悄抵住了祝知予。 颈侧的呼吸越来越重,带着湿热温度,霍礼微微偏头。 “你好坏呐。” 他似哀怨似撒娇地说了一句。 祝知予心虚狡辩:“我是好奇蝴蝶结。” “系得很漂亮,很标准。” 她的夸赞苍白又无力。 “你快起来,呼吸好烫。” 霍礼的双手乖乖垂在身侧,并没有束缚她半分,但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等我缓缓好吗?” 他的嗓音沙哑又湿润,整整四天的克制快要将他逼疯了。 每分每秒对霍礼来说都是煎熬,他根本做不到远离妻子分毫。 昨晚甚至想要趁其睡着撬锁潜入,但理智生生将他的欲望扯了回来。 不行。 绝对不行。 若是妻子发现,他会被讨厌的。 更何况还有七月这个保安睡在客厅,他不敢赌。 说曹操曹操到。 七月舔完毛毛,见主人被铲屎的家伙压着欺负,骂骂咧咧跑了过来。 “喵喵喵!” 抬起爪子对着霍礼就是一阵输出。 邦邦三拳下去,成功将两人分开。 祝知予耳根通红,小口小口喘着气,都快十月了,这人身上的温度怎么还这么高? 霍礼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七月,对着祝知予吐槽: “这小猫怎么养不熟?” 和主人一样翻脸不认人。 七月仿佛听出是在说它坏话,原本都走远了,又立即折返回来给了霍礼一爪子。 碾在他身后将人赶出了家门。 霍礼:“……” 他还没洗碗呢。 祝知予被七月逗笑,抱着猫一阵乐,笑声传到门外,听得霍礼耳朵酥麻。 算了,讨好小猫任重而道远。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 九月底,结束第一次模拟考。 霍礼后续走数竞生的路子,少了一座大山,万年老三变成了第二名。 但她仍旧没能松懈,因为大山前面还有一座大山。 祝知予毫无例外仍是第一,且甩了第二名20分,差距不可谓不大。 夏杳杳盯着名字后面的总分数字,美得冒泡。 “520哎!这次我居然考了520!” 她摸出手机拍照,已经能预见晚上回去挨夸的画面了。 说不定零花钱还能往上提一提。 周矿瘪瘪嘴,“笑得跟个250似的,丑死了。” 夏杳杳瞪他一眼,“我看你就是忮忌我进步比你快!” 她上下将人打量了一遍,嫌弃摇头。 “一身烟味混杂着汗臭味,你就继续玩吧,毕业了谁乐意搭理你?” 周矿一噎,他自上学以来就是吊车尾,得过且过,每天不是抽烟就去是抽烟的路上。 这学期已经过去一个月,他仍旧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切,要你管?!” 他摸出桌洞里的手机还有香烟,趁着大课间的功夫去厕所释放压力。 男厕,吞云吐雾。 “你这烟是不是假的啊?抽起来一点劲儿没有。” “滚一边去,蹭烟还摆起架子来了!” “话说你们毕业都什么打算啊?我家里催着我出国,哎烦死了。” “我也是,说什么学校都找好了,出去混两年回来直接进公司当个小领导,别给我爸惹事就行。” “富公啊你,我家直接让我从普通职员干起。” “周矿,你什么打算啊?” 周矿被烟蒂烫了一下,猛地甩开烟头跑到洗手池冲凉水。 “我?” 他盯着水流出神,模糊应了句,“就那样呗,都差不多。” 上课铃响起,几个男生将没抽完的烟丢进厕所冲掉。 “天天都是上课,好无聊啊,翻墙出去开黑吧?” 有人提议道。 “行,走。” “周矿,你去不去?” 周矿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摇头拒绝。 “不去了,下节课是我们班主任的,改天吧。” 几人也没多想,招呼着往没有摄像头的墙角摸去。 周矿回了教室,他左右看看,夏杳杳在听祝知予讲题,班长和学委正因为一个时态问题争吵,连走体育路子的体委都在埋头背单词。 好像所有人都对未来有着计划,唯独他,茫然又无助。 化学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周矿回位置坐好。 他翻开书页,试图认真听课。 可不过十分钟,注意力就开始涣散,脑袋一点一点,听得昏昏欲睡。 再一睁眼,下课铃声响起,教室变得吵闹。 一节课就这么被他睡了过去。 “草。” 周矿低声骂了一句,犹豫半晌,朝夏杳杳的位置晃过去。 “等等知予,让我自己先想一下!” 夏杳杳盯着几何图形看了十来秒,试探着拿起铅笔作出一条辅助线,然后开始证明。 祝知予盯着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当即给出肯定,“没错!你真棒!这个题型看来你已经完全掌握了。” 学习带来的成就感比任何事物都强,夏杳杳抬头露出笑容,信心倍增。 正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了周矿。 “你干啥?搁这儿鬼鬼祟祟的?” 周矿当即将手里的卷子藏到了身后,语气凶巴巴的,“我路过不行吗?这道儿是你家修的啊?” “你坐那头儿说路过,你咋那么能呢你?” 两人之前做同桌时,周矿没少霸占夏杳杳位置,她那会因为肥胖和谣言自卑无比,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现在正名之后坚持锻炼身体,脸颊瘦了许多,五官跟着立体不少,再加上学习成绩突飞猛进带来的自信,再不复从前畏畏缩缩的样子了。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快滚!” 第143章 开窍 周矿被这么吼了一嗓子,内心那点好学上进的心思彻底消散。 原本想怼回去,但对上祝知予的眼神,只能窝囊地回答:“滚就滚!” 结果刚转身还没迈出步子,就被人叫住了。 “等等。” 祝知予起身抓住他手里的试卷,问:“你是不是有不会的题要问?” 周矿捏着卷子没松手,往后拽了拽。 “没有没有,你想多了。” 夏杳杳眼珠子一转,明白过来。 “噢哟,原来是突然开窍想好好学习了,这有啥羞耻的?学不会才羞耻呢。” 她这话没啥恶意,听得周矿一愣,祝知予顺势将试卷扯了过来。 “哪道题不会?我帮你看看。” 坏学生突然变得上进起来,周围的目光不由落在周矿身上,看得他不自在极了,抿着嘴没回答。 祝知予又耐心地问了一遍:“哪道题不会?” 夏杳杳瞅他那窝囊样乐得不行,站起身将人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喏,让给你坐,赶快问啊,小祝老师可是我的私人家教,允许借你五分钟。” 说完拿着杯子接水去了,将空间留给二人。 人都坐下了,再推三阻四就显得矫情了。 周矿捏着笔戳了戳第一题,“这个。” 祝知予:“……” 看出来了,这人之前是真的一点没学。 来回讲了三遍,周矿仍旧云里雾里,看得夏杳杳直摇头。 “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的笔记借你看看。” 至于祝知予和霍礼的大神笔记,夏杳杳是舍不得借的。 最后,周矿红着脸抱着全科笔记回了座位。 少年人最是脸皮薄,他之前那么欺负夏杳杳,对方却一点也不计较,性情之豁达,衬得他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上课铃敲响,这次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打起精神认真听课。 国庆小长假即将到来,张萍压着众人上完最后一节自习课,一一嘱咐。 “国庆放七天,但是你们别还像之前那样疯玩。” “气温转凉,早晚温差大,及时添衣,预防感冒,然后不准靠近河边,不准去鱼龙混杂的地方……” 铃声敲响,众人期待地看着她。 张萍摆摆手,“好了好了,下课!” 众人欢呼一声,拽着书包冲出教室。 夏杳杳回头问道:“国庆什么安排?” 祝知予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回答。 “老样子,练实操。” 实操考试前必须攒够法定最低飞行时长,时长不够考官可以直接拒绝安排实操考试。 间隔超过 10 天不飞行,教练会强制加复训课时,相当于延长考前集训时间。 所以现在她连高尔夫都不打了,课余时间全部投入训练。 夏杳杳摸出手机,“最近音乐榜突然火了一首歌,超好听,你试试!” 祝知予接过耳机放到耳边,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歌曲名叫:《ApOlOgiZe》 作词、作曲、演唱都是同一个人。 池星。 两人自上次演唱会后便没再联系过,他的名字被其他新消息压到了最底下。 所以,他这是在用歌曲表达歉意吗? 愣神的功夫,一只手伸过来取下了她的耳机。 霍礼垂眸瞥了眼屏幕,问:“回家吗?” 语气平淡,但细听又能辨出几丝涩味。 被打断思绪,祝知予没再关注歌曲,“回,走吧。” 夏杳杳也关了手机,“等等我!我去你们那儿写作业,顺便蹭饭!” 祝知予回头,“是主要蹭饭,顺便写作业吧?” “嘿嘿。”夏杳杳挤进两人中间,开始点菜:“国庆这么大的好日子,来个红烧狮子头不过分吧?” 霍礼:“过分。” 夏杳杳当即柔弱无骨地倒在祝知予身上,夹着嗓子说:“知予,你看他!” 祝知予舔了舔唇,“红烧狮子头确实不错,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想吃了。” 霍礼:“行,等会我去菜市场买食材。” 计划得逞,夏杳杳对着厨子冷哼一声,“还拿捏不了你了,哼!” 霍礼:“……” 回到家,霍礼进入厨房忙碌,另外两人抱着猫窝在客厅看电视。 将所有食材处理完毕,霍礼打开手机给卫嘉树发消息。 霍老板:【把关于星淮乐队的所有推送都撤了,相关词条也一并压下去。】 卫嘉树:【好的老板!】 星淮乐队是最近冒出来的一支黑马乐队,一首单曲《ApOlOgiZe》直冲音乐榜榜首,热度居高不下。 但他并没有多问,因为老板的一切决定都是正确的。 作为员工,他只需要按命令执行即可。 霍礼关了手机屏幕,继续忙碌。 妻子对他一个人心软就够了,其余人,想都不要想。 …… 国庆长假学校食堂也会跟着关闭,好在还能继续住宿。 霍书瑶没有选择回家,而是找了个临时兼职。 上午烈阳高照,她穿着厚重的玩偶服,手里拿着一大叠奶茶传单,不时发放给经过的路人。 十月虽然没那么热了,但是白天的气温还是达到了二十多度。 霍书瑶发完所有传单,脱下头套时后背都湿透了。 她喘了口气,接过同事递来的水瓶,柔声说了句谢谢。 新店开业全场七折,店铺门前聚集了不少小孩及家长。 冰淇淋是店内最畅销的,其中一个小男孩嚷嚷着要大号冰淇淋,可刚接过去转头便不小心全摔在了地上。 他嘴角一瘪,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家长连忙低声哄着,又给他买了一个新的。 霍书瑶默默盯着看了许久,心里滋味莫名。 兼职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夜里天气凉,冰淇淋没卖完,她和其他店员每人得了一个。 她小口小口舔着,觉得味道也就那样。 刚走到校门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闯入眼帘。 霍望远烦躁地抽着烟,不时和身旁的叶静姝交谈着什么。 叶静姝手里提着几个袋子,看包装好像是什么名牌衣服。 她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霍书瑶,当即推了一把霍望远,换上温和神色。 “书瑶!爸爸妈妈等了你好久!” 手里的华夫筒险些被捏碎,霍书瑶脸色漠然,声音冷淡: “你们来干什么?” 第144章 配型 叶静姝上前去拉霍书瑶的手,却被她后退一步躲开。 十多年时间里,两人只有春节才会回老家来,但叶静姝是远嫁,两人带着弟弟霍书竹一年去一家。 也就是说,在她不大的年纪里,只见过父母七八次,一次五六天。 春节又要四处走亲访友,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两人对霍书瑶来说,甚至不如黄婶子家的大黄狗熟悉。 叶静姝有些尴尬,但想到儿子那苍白的小脸,瞬间又热情起来。 “这不是放国庆长假吗?爸爸妈妈就想着回来看看你。” 她将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推到霍书瑶面前,“瞧,爸爸妈妈还给你买了新衣服,等会试试喜不喜欢?” 霍书瑶没接,视线扫过他们的身后,空空如也。 霍望远看懂她的眼神,耐着心思解释,“你弟弟让你奶奶看着呢,这个假期我们主要是想陪陪你。” 霍书瑶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弄,目光依旧清冷。 陪她?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若是真心想陪,过去十几年为何缺席? 她并未伸手去接那些昂贵的衣物,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对陌生又熟悉的男女,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空气凝滞了片刻,叶静姝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手中的礼物显得格外沉重且多余。 霍望远耐心耗尽,声音带着些许急躁:“你奶奶说你国庆也不回家,我们来回折腾到现在,你怎么一点也不心疼我们?” “还不快和学校说一声,跟我们回酒店去?” 霍书瑶:“去酒店?” “你凶孩子干什么?”叶静姝拍了一把霍望远,温声解释,“这不是学校没地儿睡吗?我和你爸就定好了酒店,想着等你回来后带你去吃夜宵,顺便试试给你买的新衣服。” 这话说得真像一个好母亲啊,若不是霍书瑶身上的衣服早已洗得发白,她恐怕就真信了。 她的视线落在那些名牌包装袋上,抿唇点头。 三人去宿管阿姨那儿登记了离校信息,这才打车前往酒店。 霍书瑶不想吃什么宵夜,她只想弄清这两人突然回来找她的理由。 酒店是最普通的单间,一共开了两间,霍望远眼下青黑,便先回隔壁睡了。 叶静姝拉着霍书瑶试衣服,热情得像是百货商店里的销售。 “真合身!我看到这衣服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 合身吗? 霍书瑶垂眸瞧着长了半截的衣袖,只觉得讽刺。 不过也不该抱什么期望,十几年没关心过她的父母,又怎么会买得对衣服尺码呢? 折腾到大半夜,叶静姝看出霍书瑶的不耐烦,这才歇了功夫。 接下来几天,两人带着霍书瑶将北城都逛遍了。 买衣服、买鞋子,只要霍书瑶多看两眼的东西,他们都会买。 就好像完完全全把她捧在手心里一样宠,连梦寐以求的游乐园都带她去了。 吃着冰淇淋,霍书瑶抬眼看向不远处接电话的叶静姝。 她脸色焦急不已,眼里隐隐闪着泪花,但仍旧低声哄着什么,一旁的霍望远来回踱步,同样急躁。 霍书瑶猜测,电话那头应该是她的弟弟霍书竹。 或许,也是他们回来找她的理由。 挂断电话,叶静姝擦干眼泪,朝霍书瑶走来。 她想开口正常说话,最后还是忍不住哽咽。 “书瑶,妈妈想求你一件事。” 来了。 终于来了。 霍书瑶攥着冰淇淋的手指微微收紧,等待她的下文。 “你弟弟前段时间突然查出了急性白血病,我想求你救救弟弟,和我们去医院做配型好吗?” 冰淇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叶静姝生怕霍书瑶拒绝,又赶紧解释。 “骨髓移植对身体没有太大的伤害,以后爸爸妈妈也会把你带在身边,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爸爸妈妈都给你买,好吗?” 霍书瑶瞳孔收缩,耳边嗡鸣不断。 白血病是复发概率极高的疾病,叶静姝所谓的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其实是为了方便她给弟弟做血包是吗? 不用的时候就丢弃一旁,有用了就捡回来假意呵护。 眼前两人的所作所为,直叫她遍体生寒,浑身血液仿佛都冷滞下来。 …… “和我猜测的差不多。” 霍礼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小心盯着火候,揭开盖子撒入葱花。 “去配型吧。” 霍书瑶躲在游乐园厕所,有些不可置信地捏着手机。 “哥,你说什么?” 他叫她去配型? 霍礼盯着火焰熄灭,扯了扯嘴角,“你没办法拒绝的,不是吗?” 前世霍书瑶得知父母的关怀全是假意后,挣扎反抗拒绝配型。 霍望远和叶静姝十分看重这个儿子,两人直接闹到学校,说她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连亲弟弟也不肯救。 那会网络不发达,围观群众看到什么便以为是什么,对着她指指点点。 最后霍书瑶还是被逼着去配了型。 人类HLA基因成对遗传,一条来自父亲,一条来自母亲。 亲兄弟姐妹之间,有25%概率两条 HLA 单倍体完全一致(全相合),50% 半相合,25% 完全不合。 霍书瑶属于最后一条,完全不合。 霍望远和叶静姝得知结果后,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 随便一个重大疾病都能将一个普通家庭拖垮,霍家自然也是如此。 农村老家有个三十多岁的精神病,他的父母为了给儿子延后,出68万彩礼买儿媳妇。 所以他们为了救霍书竹,将主意打到了卖女儿身上。 霍望楠心软,一听母亲徐小霞为了孙子的病急得晕倒了,当即请假赶回去。 霍家所有的电话都被霍礼拉黑了,这通电话是霍书瑶打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正是因此,霍望楠毫无防备,轻易相信了她的话。 回去得知徐小霞已经醒来,霍望楠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喝了霍望远递来的水。 那杯水里下了蒙汗药,霍望楠怎么也没想到家人会如此狠心,竟然将自己打包卖给了傻子。 她在昏睡中毫无意识地被强暴了。 霍书瑶良心未泯,又悄悄打电话通知了霍礼。 可一切都晚了,等霍礼赶到砸开房门时,霍望楠死死攥着剪刀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她醒来后求救过,房门上全是她的血色抓痕,可门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伸出援手。 他们就那样冷漠地看着这场肮脏的交易完成。 最后,霍望楠划伤对方崩溃自杀。 霍礼亲眼目睹自己的母亲倒在了血泊中。 第145章 红榜 叶静姝:“你姐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吗?” 霍望远烦躁无比,回答:“打不通,也不知道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那小竹的医药费怎么办?存款没剩多少了。” 她望着抽血窗口处的霍书瑶,心情并没有多少好转。 两姐弟有四分之一的概率全相合,却也有四分之一的概率完全不合,若是落得最坏的结果,那就只能从他们两人身上移植骨髓。 但亲缘全相合移植,顺利无严重并发症的情况下需要花费20万~40 万。 亲缘半相合移植排异预防用药更多、抗感染周期更长,顺利的话也要35万~50万,出现严重并发症花费甚至高达百万。 他们一个普通家庭哪里能承担得起? 霍望远打开通讯录挨个打电话,“我找朋友先借一下,你别担心。” 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霍书瑶抽完血站起身,叶静姝立即迎上去半扶住她。 “辛苦书瑶了,奶奶熬了鸡汤,你要不去喝点?” 配型检测需要5个工作日才能知晓,霍书瑶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两人虚假的面目。 “不用,明天还要兼职,我就先回去了。” 叶静姝捏了捏她的指尖,“是妈妈对不起你,你就当去看看弟弟好吗?” “你们姐弟已经快两年没见了。” 霍书瑶抿唇,记忆还停留在两年前的春节。 逢年过节霍家格外冷清,只有霍书竹在的时候才会热闹些。 霍书竹喜欢放烟花,霍望远便给他大几百大几百的买。 大概是心有亏欠,所以霍书竹挑烟花的时候大半挑的都是女孩子喜欢的。 当仙女棒在手中亮起漂亮焰火的刹那,霍书瑶总是会忍不住想,父母自私无比,却把儿子教得这样好。 他们的偏爱都给了霍书竹。 一点也舍不得分给她。 病房内,霍书竹病恹恹地躺在床上,眼睛无神。 他瘦了很多,再不复之前的活泼,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神气。 化疗刚结束不能喝鸡汤这种油腻的东西,所以徐小霞带来的鸡汤随意放置在桌面上,连盖都没机会打开。 门口响起动静,霍书竹微微偏头,看见父母带着霍书瑶走进来。 “姐姐?” 他知道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欢喜的同时心里又不由自主地冒出愧疚。 如果他没有生病就好了…… “嗯。”霍书瑶轻轻应了一声,转头对着叶静姝道:“看完了,我先回学校了。” 她连床都没靠近,就着急离开,像是来完成任务一样。 霍望远怒火蹭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想骂她一点人性都没有,被叶静姝伸手拦下。 她提着保温袋往霍书瑶手里塞,“行,那书瑶把鸡汤拿回去喝。” 这鸡徐小霞炖了三个多小时,根本舍不得给霍书瑶这个赔钱货吃,正要开口,被自家孙子拉了下衣袖。 “奶奶,我想喝水。” 徐小霞连连应声,“好,奶奶去给你接热水。” 霍书瑶不想推来推去继续纠缠久留,接过保温袋开门离开。 她一路拎着东西走到空地,心里又委屈又愤怒。 这个世界凭什么要这样对她啊? 她又做错了什么? 最终,保温袋被留在了医院的花坛边。 无人问津。 …… 十月十二,省数学会官网发布省一拟获奖名单,学校张贴正式红榜。 无数学生前往围观。 梅开二度,陈泽刚贴完名单就被挤出了人群。 “北淮省第一,霍礼!” “我去,真的有人能做到两届联赛都拿第一吗?这是什么恐怖存在?” “这下考前还拜什么文曲星啊!直接拜霍礼得了,离得还近!” 陈泽招呼了两声见没人应,便懒得再嚷嚷,美滋滋地回了办公室。 红榜出来后,奖金也紧随其后。 校领导简直乐开了花,将霍礼原定的三万奖金拔高到了五万。 卢念林天赋不差,考了233分,也进入了省一线。 只是有霍礼这个满分天才在,光芒瞬间被压下去一大半。 其余学生也发挥良好,省一线女生上榜九个,男生加上卢念林上榜了五个。 等省一全部流程结束后,才会单独发布省二、省三完整名单。 霍礼和其余学生坐在教室挨夸,校领导也不含糊,款项当天下午就到账了。 五万对现在的霍礼来说和五块差不多,他没看银行发来的消息,转而打开聊天界面。 正琢磨着要怎么邀功,对方先甩了12万转账过来。 祝知予:【恭喜我们小霍同学夺得省一,点亮初露锋芒称号。】 祝知予:【这是你的奖励,请在规定时间内领取查收。】 祝知予:【晚上在家里给你单独庆祝,记得带冰可乐回来。】 霍礼笑着回了句:【好,一定准时抵达。】 卢念林将卷子递给他,道:“副队,测试开始了。” 联赛结束紧接着就是国赛,测试一轮接着一轮,数竞班的学生可没有放松一说。 霍礼抬头接过卷子,眼睫弯弯:“知予给我发了竞赛奖金。” 卢念林:“……” “十二万。” 谁问了? 霍礼拿起签字笔,潇洒写下自己的名字,“晚上还有单独的庆功宴,讲题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了。” 卢念林:“……” 他们霍队真是被训成狗了! 一鈡有多热闹,二鈡就有多惨淡。 “整支队伍40人,入省一线的竟然只有八个?!” “还歧视人家队伍女生多,结果呢?加上孟昭明还赶不上她们女生人数!说出去都惹人笑话!” “都把心放到正事上,少给我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挨了骂,二鈡数竞班鸦雀无声。 “听到了没有?!” 教练又吼了一嗓子,这才得到几句稀稀拉拉的回应。 他叉腰转了两圈,最后恨铁不成钢地出了教室。 省一总名额有95人,但省队单独名额却只有不到15个。 排名第一的人会自动成为省队队长,孟昭明考了277分,原以为这个职位不过囊中之物,却没想到他的排名竟然在霍礼之下。 他盯着试卷审了许久题,却仍旧静不下心来。 霍礼到底考了多少分?又比他高了多少? 他不禁猜测,是运气多一点?还是实力占比更大? 第146章 葫芦 结束测试,霍礼收拾东西回家。 他按照要求买了冰可乐,刚输入密码开门,便闻到了一阵香气。 是火锅。 祝知予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身来,“其他的我也不太会做,就火锅还凑合。” 霍礼没看到有其他人,唇角微微勾起,换了拖鞋走进厨房帮忙。 不一会,各色拼盘端上餐桌。 七月没再给霍礼坏脸色,专心玩着他买的发声玩具。 趁人给可乐加冰块的功夫,祝知予又从卧室拿了个礼盒出来。 “可乐好了。” 霍礼挨着祝知予落座,将可乐放到她面前。 祝知予:“哦!你头发上有脏东西!” “脏东西?”霍礼抬手摸了摸,“在哪儿?” 祝知予朝他勾勾手,“你过来些,我帮你取下来。” 霍礼不疑有他,乖乖低头。 她抬手的刹那,金葫芦吊坠显露出来,绳结随动作轻轻晃动,仿佛牵系着他的心意,她明媚的笑脸,也一同映进他眼底。 “锵锵!” “这才是你获得省一的奖励!喜欢吗?” 霍礼伸手稳稳接过那枚金葫芦,坠子落在掌心,实打实的沉甸甸。 微凉的金属触感漫开,他心底瞬间翻涌开绵密的甜意,一圈圈荡漾开来,软得整个人心神都发颤。 “喜欢。” “特别喜欢。” 这个金葫芦是国庆假期祝知予和夏杳杳逛街时看到的,听到店员推销说葫芦谐音 “福禄”,金器代表富贵,合在一起:福气、财运、平安两全,她当即就走不动了。 这会金价才三百多,她本想买个二十克的大葫芦,夏杳杳连忙阻拦,说太大了不好看,然后她就挑了这个十克的。 祝知予:“我帮你戴上吧?” 霍礼心里甜丝丝的,乖顺地取下眼镜,弯腰低头。 祝知予捻住编绳,将活扣松至最大,手臂轻轻环过他的头顶。 编绳从乌黑发间绕下,擦过微凉耳垂,一路垂落,沉甸甸的金葫芦最终停在他锁骨凹陷处。 金饰向来多是女性佩戴,很少有男性会挂金坠。 可这只金葫芦与霍礼却格外相配,沉甸甸小金饰垂在锁骨之间,恰到好处勾勒出清晰漂亮的锁骨。 看得祝知予牙尖微痒。 想咬。 霍礼没戴眼镜,因此错过了她的眼神。 他垂眸捻住胸前的金葫芦摩挲,冰凉的黄金蹭过指腹,他心头轻轻发痒,隐隐生出念头—— 自己就像是被年幼的妻子圈养了一般,完完整整归她所有。 这样的感觉让他止不住上瘾。 祝知予猛灌了半杯可乐,才将齿间的痒意压下去,她不自然地挪开视线,说:“快吃火锅吧!” “好。” 吃完火锅,霍礼将餐具清洗干净,然后陪着祝知予一起刷飞行视频。 霍望楠的签证已经拿到手,过几天就可以跟随工作室出发前往国外研学。 同时,医院的配型结果也出来了。 霍望远和叶静姝反复看了无数几遍,这才不得不选择面对现实: 霍书瑶的骨髓和霍书竹完全不相匹配,她不能给儿子做骨髓移植。 两人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再次破灭,气氛凝重无比。 看到结果的时候,霍书瑶也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伤心,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愣了许久,趁两人不注意,霍书瑶将结果告知霍礼。 霍礼没什么意外,抬手慢慢打字。 【之前你答应的第二件事可以履行了。】 霍书瑶捏着手机等待后续。 没过多久,消息弹出。 霍礼:【我要徐小霞和霍望远的头发。】 头发? 霍礼要奶奶和爸爸的头发干什么? 还没来得及思考,争吵声打断她的思绪。 霍望远:“能借的我都借了!那你说怎么办?不救了?!” 叶静姝嗓子都哭哑了,鬓角的头发也白了两根。 “那是我儿子!你不救我救!” “哎呀别吵别吵,好好说话!”徐小霞帮不上什么忙,站在一边干着急。 忽然,她余光瞥见立在不远处的霍书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徐小霞本就生得面相刻薄,一双眼狭长又暗沉,此刻冷着脸直直望过来,不带半分温度,目光阴恻恻地缠在霍书瑶身上,直叫人后背发凉。 她猛然意识到,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生出霍望楠和霍礼那样惊艳的皮相呢? 他们的五官之间,根本毫无半点相似! 手机振动,霍书瑶低头看去。 霍礼:【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十万现金,足够你读完书了。】 十、十万现金?! 真相轰然砸进脑海,霍书瑶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疯狂擂动,撞得肋骨阵阵发疼,血液一股脑往头顶涌。 可她不敢露出半点波澜,指尖缓慢敲出答案。 等发送完毕后,又立马删除了聊天记录。 祝知予靠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说:“我渴了。” 霍礼将手机放到桌面,起身去厨房给她接水。 手机屏幕朝上,新的消息弹了进来。 祝知予余光瞥见,朝厨房喊了一句:“有新消息!” 霍礼:“你帮我看看,密码是你的生日。” 闻言,祝知予撑起上半身,低声嘀咕。 “这么直白,真是演都不演了。” 她拿起手机解锁,看清霍书瑶发来的消息时,微微愣住。 “怎么了?” 霍礼自然落座,将水喂到她唇边。 祝知予回神,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霍书瑶:【我要五十万。】 霍书瑶:【我知道,你拿得出来。】 霍礼挑了挑眉,给出评价:“还挺贪婪。” 他就着祝知予的姿势回了个【行。】 “不是?你……这……”祝知予抿了口水,她脑子有点乱,震惊之余又有些原来如此的感觉。 霍礼将手机放到一旁,“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我和我妈,跟霍家的人长得完全不相像。” 祝知予想起那晚巷子里的经历,出声补充:“而且北城人大多爱吃辣,你却完全相反,丁点辣椒也不沾。” 霍礼:“亲子鉴定需要一周才能完成,我希望结果能如我预料。” 少年眼睫低垂,看得祝知予心疼极了。 原来那些日夜挨打,都是因为不是亲生,不,应该说,霍家重男轻女,霍望楠意外怀孕,连带着霍礼也不受喜爱。 她主动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放心,到时候我把我家律师借给你!” 霍礼蹭了蹭她的颈侧,满足地嗅了一口浓郁的白桃香气。 “知予,我知道我不该干涉你的交友权利。” “但霍书瑶是个极其自私的人,我不想你与她接触太多。” “可以吗?” 祝知予感受着怀中人的脆弱与担忧,心尖一颤。 “好,我知道了。” 第147章 傻子 霍书瑶为了拿到两人的头发,特意向学校请了几天假,留在医院照顾霍书竹。 只是人刚到,徐小霞就说家里有急事,需要回去一趟。 霍望远和叶静姝则是去挨个找朋友借钱,半相合骨髓移植费用最少要准备40万,他们必须尽快凑齐医药费给霍书竹做移植手术。 偌大的病房只剩姐弟两人。 霍书竹刚结束第一轮化疗,正处在强反应期,连床都下不了,吃喝也离不开人。 霍书瑶坐在床边,一会看看书,一会看看药水。 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熟悉又陌生。 连续照顾了四天,徐小霞总算从老家回来了。 事情谈妥,她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欢欢喜喜地推开病房门。 结果刚进屋就看见霍书竹摔坐在地! “孙孙!” 霍书瑶不在身侧,霍书竹想喝水,便撑起身下床拿杯子,结果刚站起来便胃中一阵恶心,眼前发黑摔了下去。 纸杯滚到了床底,他想去捡,却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徐小霞赶紧冲到他身边,将人慢慢扶起来。 “你想喝水怎么不叫你姐来?” 霍书竹坐稳缓了一会,刚想开口解释,霍书瑶推门而入。 她手里提着黑袋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徐小霞扇了一巴掌。 “啪!” 袋子落地,里面的散装卫生巾随之散落。 “你死哪儿去了?!”徐小霞怒火中烧,吼道:“你知不知道小竹摔了?!不是让你照顾人吗?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我来月经了,去买……”霍书瑶张唇,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小霞扯住头发继续殴打。 徐小霞干了几十年农活,力气大得出奇,霍书瑶当即头皮一痛,口中的解释变成了求饶。 “奶奶!不怪姐姐,是我让姐姐去买东西的。” 霍书竹撑着床边站起身,想要上前阻拦。 徐小霞吓得心头一跳,丢开霍书瑶冲到霍书竹身边将人按回病床。 “医生不是说尽量不要下床吗?你别动。” “来,先躺下休息,要喝水是吧?奶奶去给你接。” 徐小霞接了半杯热水,又小心兑了凉水,直到温度适宜才喂到霍书竹唇边。 看,其实她是会温柔说话的。 霍书瑶头发凌乱,被这一幕刺痛眼睛,她紧抿唇角,弯腰捡起地上的散装卫生巾,拎着袋子出了病房。 等走到无人的楼梯间,她才小心翼翼地把掌心里的头发放进标本袋。 这是刚刚她趁机从徐小霞头上扯下来的。 刚装好,旁边传来叶静姝的声音。 “妈突然把我们叫回来干什么?” 霍望远脸色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你先回病房吧,我抽根烟就来。” “嗯,少抽点,现在这个情况,你可不能倒下。” “知道。” 霍望远站到吸烟区,摸出打火机将烟点上。 他眼神空洞,无意识眺望远方,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借遍了朋友也才凑齐十万,巨大的压力快要将他整个人压垮…… 一根烟很快抽完,他不得不继续面对现实。 将烟头按灭,霍望远重新提起力气,转身回了病房。 等人离开,霍书瑶走到垃圾桶旁,用纸巾包着手指,将烟头丢进标本袋。 既然她做什么都是错的,那就继续错下去好了。 霍望远回到病房的时候霍书竹已经睡着了,徐小霞神色难掩激动,将两人叫到了一旁。 “村里张家那个傻子你们还记得吧?” 叶静姝皱眉想了一会,没想起来。 她很少跟霍望远回漳县,逢年过节走亲戚,也是霍望远叫什么她跟着叫什么。 提起这人,霍望远倒是还有些记忆,“小时候大冬天捞鱼掉河里,回去烧了三天三夜那个?” “对!就是他。” 徐小霞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压低声音继续说: “张傻子他爸妈一直想给儿子娶个媳妇,彩礼68万。” 霍望远和叶静姝对视一眼,忽然明白过来。 这哪儿是娶媳妇,这分明是买媳妇! 毕竟哪个正常人愿意嫁给傻子呢? 徐小霞:“女娃读书就是赔钱,越读越不好管教,小竹现在这个情况,不如将霍书瑶嫁过去,反正她迟早是要结婚生孩子的。” 这话残忍无比,听得叶静姝心脏狂跳。 将女儿卖给傻子做媳妇,再拿这钱去救儿子,本质上和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而且霍书瑶再怎么说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就算是畜生,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行!” 叶静姝神色坚决,“我不同意!” 霍望远有些心动,霍书瑶这个死丫头没有从小带在身边,就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若是卖了能换钱救儿子,他根本没什么损失,也不用再去求爷爷告奶奶的当孙子借钱了。 但见叶静姝一口否决,他也不好这么畜生。 “妈,你这不行,书瑶是我们的女儿,我也不同意。” 他嘴上说得义正言辞,语气却不怎么坚定。 知子莫若母,徐小霞哪儿会看不出儿子心中所想? 这个坏人儿子不想做,她来做。 “那就将霍望楠骗回来嫁过去。”她摊了摊手,“反正她也不是我亲生的,养了这么多年,该让她回报我了。” “而且彩礼我已经拿了一半,日子就定在六天后,这事儿不行也得行!” 霍望远刚要答应,忽然又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姐不是你亲生的?!” 叶静姝也有些震惊,但回想起大姑姐那张脸,她又没那么不能接受了。 徐小霞说道:“当年我和你爸怀了两个都意外流产,算命的大师说我们命里无子,需要买个女婴回来招儿,这才有了你姐霍望楠。” 当年将女婴买回来没多久,徐小霞就又有了身孕,直到生产都平安无事。 农村普遍迷信,霍望楠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既然都不是亲生的,那霍望远也没什么负担了。 他一咬牙,“行,我同意。” 叶静姝抿唇,大姑姐对她不错,两人结婚的时候还随了一万二的礼钱。 但若是拿不到这68万,她的儿子就很可能保不住。 第148章 可怕 人心都是肉长的,叶静姝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去,于是选择了沉默。 徐小霞狭长的眼睛一眯,又道:“我们现在都联系不上那贱丫头,只能靠霍书瑶将人骗回来。” “但如果不行,霍书瑶还是得嫁过去。” “一切都是为了小竹,你们不准心软。” 商量完细节,三人心中石头落地。 却并未注意到,床上熟睡的人翻了个身,将眼角的清泪藏进枕头下。 五天后。 霍礼将霍望楠的行李搬上后备箱,打车前往机场。 “这次研学要去将近四十天,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国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安全,记住紧跟工作室,千万不要单独活动。” “吃住那些不用节省,刷卡就行。” 霍礼一一嘱咐,最后将兜里的最新款苹果手机递给她。 “您之前的手机用了好多年也没换,我就重新买了一个。” “顺便办了一张国际漫游卡,我的电话已经存进去了,落地后开机就能使用。” 霍望楠问道:“那我之前的手机怎么办?” 霍礼拿过她的旧手机,“我暂时帮您保管吧。” “行。” 将霍望楠送往机场和大部队汇合,霍礼站在观景台亲眼目睹飞机起飞。 直到飞机冲破云层消失不见,他才低头打开手机,将霍书瑶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前世霍书瑶为了自保间接害死母亲,这一世他倒要看看,狗咬狗有多么精彩。 …… 经过第一轮化疗,霍书竹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但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霍望远:“家里还有土地荒着,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办法弄,就将地都交给黄婶子吧。” “静姝留在这儿照顾小竹,我再去村里找亲戚借借钱。” “书瑶,你和我们回趟老家,帮奶奶把要用的东西收拾好搬到医院旁边的出租屋里,后面弄完你就回学校吧,不用再请假了。” 霍书瑶现在只拿到了十万,剩下四十万需要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才能到手,未免出现问题,她暂时还不能直接和这些人撕破脸皮。 “好,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收拾书本,却发现物理笔记不见了。 “笔记呢?” 霍书竹从枕头下抽出笔记递给她,“姐姐,在我这儿。” 霍书瑶抬手去拿,却没扯动。 她抬眸,对上霍书竹虚弱的笑容。 “昨天我无聊就拿来看了会,结果发现你的受力分析画错了,姐姐记得改一下。” “嗯。” 霍书瑶应了一声,将笔记塞进书包。 目送三人离开,霍书竹垂下头。 大义挂在嘴边时没什么重量,可当真正面临选择的刹那,他还是做不到那么无私。 天色黑尽,霍书瑶跟着两人回了老家,车子路过张家时,却发现门前张灯结彩。 “张家是要办喜事吗?”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徐小霞神色微滞,张口骂道: “管别人家的事干什么?也没见你多操心操心你弟弟的病!” 霍书瑶抿唇,在这个家里,无论她说什么都是错的。 车子停到家门口,霍书瑶跟着徐小霞下车,霍望远则开车去找亲戚借钱。 张家也不是傻的,要等儿媳妇确定怀孕后,才会把剩下的彩礼钱拿出来。 他们不在意娶的是霍望楠还是霍书瑶,只要是个女的,能生就行。 徐小霞进门后就将院子锁了,北方的院墙修得高,门一锁人就跑不出去。 霍书瑶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她这行为有些怪异。 但她并未多想,进屋后开始帮着收拾东西。 徐小霞是个抠搜的,东西只要没坏得彻底就舍不得丢,她这个要带,那个也要带,没多久就收拾出了一大包东西。 天气变冷,霍书瑶也顺道回来拿自己的厚衣服。 她拉开书包拉链,将秋衣秋裤塞进去,倏然想起霍书竹的话,又抽出物理笔记打开。 等翻到受力分析那页,却发现多了一行字。 【张家出68万彩礼买媳妇,他们打算让你把姑姑骗回来,如果姑姑不来就将你嫁过去。】 笔记脱手掉到地上,霍书瑶僵在原地,一股寒气顺着后颈蔓延全身。 怪不得刚才她问起张家的事情时,徐小霞的反应会那么激烈。 原来是要将她或者姑姑卖去给傻子当媳妇! 所以进屋锁门,也是为了防止她逃跑吗? 忽然,院子里忽然传来瓷碗摔碎的声音。 她愣愣走到门前,就见徐小霞摔倒在地,眼睛紧闭,像是晕了过去。 恰逢霍望远回来,他赶紧冲到人身边,神色焦急地喊道:“妈!妈!你怎么了?!” 好假啊。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霍书瑶身体发冷,她止不住后退,却见霍望远朝她冲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打电话叫你姑姑回来!” 眼泪顺着霍书瑶的眼眶溢出,流了满面。 不是因为疼,而是心寒。 面前的这些人真的是她的家人吗?为什么他们要这么狠心? 这件事叶静姝也参与了吗? 不,连霍书竹都知道,叶静姝作为母亲又怎么会不知情呢? 所以是默许。 叶静姝默许她骗不回姑姑,就将她卖给张家。 太可怕了。 这些人太可怕了。 “霍书瑶!打电话啊!” 霍望远大声怒斥,五官狠狠拧作一团,面目狰狞扭曲,活像凶相毕露的恶鬼。 浑身止不住地战栗,霍书瑶抖着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冰凉的机身被不断冒出的汗水浸湿。 霍望楠的笑容映入眼帘,她指尖慌乱地反复按向解锁键,屏幕却始终暗着。 分不清是慌乱失了准头,还是她心底尚存迟疑,在进退之间反复掂量,不敢真正点开。 霍礼被陈泽叫去办公室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 省队名额已经确定,他作为满分省一,自动成为省队队长,届时负责带领北淮省队前往京市参加冬令营。 刚回到座位,卢念林凑过来小声提醒:“霍队,你的手机振动了好几次。” 他率先去拿那部旧手机,却发现没有一个电话打来。 心头猛然一颤,霍礼转而去抓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十几个电话,竟全是祝知予打来的! 第149章 挣扎 “帮我跟陈教练请假!”霍礼瞳孔微缩,站起身冲出教室。 卢念林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好!” 霍礼边跑边点击回拨,漫长的等待过后,祝知予的电话总算打通。 “霍礼,你总算打过来了!” 少年急促的喘息穿过扬声器传来,祝知予赶紧解释情况: “霍书瑶十分钟前打电话求救,说家里人要把她卖给傻子当媳妇!” 霍礼根本不在意霍书瑶的死活,他拦了一辆车,焦急问道:“你现在在哪儿?!” 祝知予:“我来不及等你,带人先赶往漳县了。” 她发起位置共享,语带歉意:“对不起,我之前明明答应过你不掺和这件事……” 霍礼朝司机报了详细地址,安慰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漳县乡下小路很多,我马上追上来。” 电话挂断,霍礼直接抽了五张百元大钞塞给司机,“最快速度赶到漳县。” 司机原本还有些犹豫不想跑这么远,一看霍礼这么豪气,当即脚踩油门冲了出去。 另一头,祝知予捏着手机催促,“李叔,再快点!” 其实霍书瑶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在心里反复强调霍礼说过的话。 但真当手机振动消失时,她又忍不住抓起来点击回拨。 一个明确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就算霍书瑶自私贪婪到了极点,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万一……万一是什么急事,就因为她的无视而酿成了大祸呢? 电话接通的刹那,凄惨声音刺破耳膜。 “祝学姐,救救我,他们要把我卖给傻子当媳……” “嘟——” 霍书瑶被霍望远一个巴掌扇到了地上,手机摔到角落,徐小霞赶紧爬过去挂断。 “放开我!” “混蛋!畜生!放开我!” 她挣扎着反抗,却无济于事,被霍望远强硬地反手钳制按在了地上。 “妈!快拿东西堵住她的嘴!” 徐小霞从地上爬起来,四处寻找无果,慌乱中直接脱了袜子塞进霍书瑶的嘴里。 “呜呜呜呜!” 霍望远拿起旁边的绳子将她绑住,又抬手狠狠扇了几巴掌,等人没了挣扎力气,这才一口唾沫吐到地上。 “么的,居然还敢打电话求救!” 徐小霞反应过来也有些后怕,捏着摔烂的手机问道,“怎么办?对面好像听到了。” “他们不会报警吧?” 霍望远听到这话也心虚,但事到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你将人看紧了,我去和张家商量商量对策。” “如果可以,今晚就把生米煮成熟饭。” 霍书瑶已经十六岁了,农村女娃哪家不是初中读完就嫁人生孩子的? 这是他们家的家事,就算警察来了也管不了! 徐小霞听完也表示赞同,“行,你快去,我盯着她。” 地上的霍书瑶如同待宰羔羊,被徐小霞拖到柴房,扔进角落。 “我劝你安静点,没人会来救你!” “等过了今晚,你好好和张傻子过日子,别再想着去读什么书,尽浪费钱!” 手脚被捆,嘴巴也无法出声,霍书瑶眼泪簌簌往下流,浸湿了洗得发白的衣领。 房门关闭,她无助地瘫坐在柴火堆里。 祝知予会来救她吗? 她不确定。 她只剩满腔后悔,后悔贪心那剩下的四十万。 如果她拿到十万现金的第一时间就偷偷买票离开北城,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今下场了? 霍望远走到张家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若是他将刚才的事情如实交代,指不定张家会变脸。 68万可不少,今天这事黄了,明天或许就会被其他人捡了便宜。 而且三十万已经进了自家腰包,他可不想吐出来。 张家两口子见他过来,热情迎接。 “亲家快进来坐!” 霍望远开门见山,道:“我就不进去了,来这一趟是想问问能不能把事情提到今晚?” “你也知道,我儿子那边走不开,事情早点办完我也好回医院去陪他。” 张伟军夫妻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决定。 “成!那就今晚!” 他也怕夜长梦多,这亲事能早办就早办,到时候乖孙儿出生,两口子压力也就没那么大了。 霍望远:“行,那我回去准备一下,晚点就把人给你送过来。” 商量完对策,霍望远心底松了口气。 精神病犯法不坐牢,就算晚点警察来了也没辙。 反正到时候出什么事就推给张家,进了腰包的钱他是一分也不会吐出来。 徐小霞寸步不离地守着柴房,见人回来,问道:“咋样?谈成了?” “成了。”霍望远点头。 “把衣服给霍书瑶换上,头发随便弄弄,盖上盖头弄过去。” 徐小霞一早谈事情的时候就是以霍书瑶的名义,所以喜服也是按她的身材尺码买的。 原本想偷梁换柱,但霍望楠电话打不通,霍书瑶又折腾了这么一出,她是半刻也没有犹豫。 打开柴房门,徐小霞“哎哟”一声。 霍望远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徐小霞指着霍书瑶的屁股,那里血迹明显。 “她来大姨妈了!” 霍书瑶五六七个小时没换卫生巾,经血早就溢出来弄脏了裤子。 但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听霍望远冷冷道:“傻子又不懂这个,换衣服送过去!” 徐小霞闻言,恍然大悟。 “对对对,傻子啥也不懂!” 只要过了今晚,这彩礼钱就稳了,管霍书瑶来没来大姨妈呢? 霍书瑶瞪大眼睛,继续挣扎,可只引来了霍望远不留余力的巴掌。 瞬间,她脑袋发麻,脸颊高高肿起。 “安分点!” 两人将她架到卧室,衣服被徐小霞扯开的刹那,霍书瑶满心绝望。 徐小霞:“裤子不换了,套个衣服算了。” 盖好盖头,两人怕太难看,将她的手绑到前面,拿红花遮住,然后一左一右压着她送到张家。 张家虽然是买媳妇,但拜堂、成亲、送洞房,该有的流程一样也不能少。 霍书瑶跪在地上,浑身力气被抽干,若不是徐小霞扶着,已然瘫倒在地。 最后磕完头,她被丢进了新房。 为免她到时候反抗弄伤张傻子,徐小霞端来蒙汗药给她喂下。 等人离开,霍书瑶撑起上半身抠挖喉咙。 “呕……呕呕……” 恶心上涌,灌下去的蒙汗药当即吐出了大半。 门外一片喧闹,霍书瑶环视左右,根本找不到锐器割开绳子。 盯着手腕看了一秒,霍书瑶果断张口开咬。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一定要逃出去! 第150章 要活 楼下人声鼎沸,爆竹余响还飘在晚风里,红绸灯笼映得整个院子暖意融融,满场皆是热热闹闹的喜庆。 张伟军带着痴傻的儿子穿梭在宾客之间,挨桌拱手敬酒。 来往宾客都是他的亲朋好友,都知道他家情况特殊,个个脸带喜色说着恭喜。 张傻子同样捧着杯子,不过里面装的是雪碧。 他懵懂地学着张伟军作揖,一派阖家和睦的热闹画面。 若是抛开这场婚姻内里藏着的不堪,单看眼前这灯火喧哗、宾主尽欢的场面,倒真像一桩圆满喜事,美好得看不出半分裂痕。 夜色过半,酒宴散场,张伟军带着张傻子前往二楼新房。 “记住爸和你说的了吗?” “我再重复一遍,进去就脱衣服裤子,然后……” 张傻子智力残缺,完全没有正常人所谓的羞耻心。 只知道睡完新娘有新娘,以后就有人一直陪他玩了,听张伟军说完后连连点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张伟军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将儿子推了进去。 躲在门后的霍书瑶浑身发抖,高高举起凳子,用力朝走进来的人影砸下去。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紧接着是张傻子的尖叫。 “啊啊啊啊!” 外面的一众人瞳孔震动,赶紧打开门冲了进去。 “儿子!” 只见张傻子摔坐在地,双手捂着后脑勺,汩汩鲜血不停从指缝中流出,口中惊叫: “爸爸,好疼!呜呜呜呜呜我好疼!” 众人乱做一团,赶紧围过去查看情况。 “打120!” 张伟军瞥见门口闪过的身影,猛然惊醒,“不!快抓住她!别让人跑了!” 霍望远和徐小霞刚准备返程回医院,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骚动和尖叫。 “不好!!!” 楼下宾客回过神来,纷纷堵住楼梯口,硬生生把霍书瑶逼退到二楼露台边缘。 霍望远拦在楼梯口,面目扭曲,眉眼间只剩凶狠狰狞,粗着嗓子厉声质问:“你还想往哪儿跑?!” 一旁的徐小霞手里死死攥着根粗木棍,垂在身侧蓄势待发,满眼都是对亲孙女的狠厉,摆明了今天绝不会放霍书瑶踏出这栋房子半步。 “堂都拜了,这小姑娘怎么还反悔呢?” “彩礼可有足足六十八万呐!今天她就算是死也是张家的儿媳妇!” “就是就是!” 四周围观的亲戚、邻里全都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拉扯、劝逼,每一张脸都透着不容她反抗的漠然。 所有人都想要将她拖回地狱。 所有人! 霍书瑶泪流满面,翻身站到露台的围墙上,只要后退一步,就是悬空的空地。 她浑身止不住发抖,扯开嗓子崩溃尖叫:“都别过来!谁也别过来!” 露台前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大半。 方才叫嚷拉扯的亲戚纷纷顿住脚步,脸色发白。 谁都清楚这二楼围墙足有五米落差,真摔下去不死也残,方才逼逼叨叨的气焰霎时间消了大半。 徐小霞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狠戾,心底笃定这死丫头只是装模作样吓唬人,压根没胆子真往下跳。 她攥紧木棍,脚步放得缓慢,一点点朝着围墙边挪动,“死丫头!赶紧给我滚下来!” 夜风刮得霍书瑶发丝凌乱,通红的眼死死锁住步步逼近的徐小霞,声音嘶哑又悲凉: “在你们心里,是不是从头到尾就只有弟弟?” “我在这个家,从来都是多余的对不对?” 只要今天跳下去,张家必定会追回那六十八万彩礼。 没了这钱,霍书竹就做不了手术。 她唇角扯出一抹绝望又倔强的冷笑,“既然如此,我偏不如你们的意!” 话音落地的刹那,霍书瑶没有半分迟疑,猛地转过身,纵身朝着楼下一跃。 露台上所有人的呼吸齐齐一滞,喧闹彻底死寂。 方才叫嚣的徐小霞手里木棍 “哐当”一声砸在地面,瞳孔骤然放大,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霍书瑶跳下去了? 闹出人命了?! 霍望远往前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钉住,脸上那股相同的有恃无恐瞬间碎裂,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惊恐。 不对! 他冲到围墙边俯身朝下急望。 张家的房子建在村头,周围四下只有他们一家,旁边就是堆积的垃圾。 霍书瑶方才正好落在上面缓冲,此刻正顺着垃圾堆一瘸一拐滚落地面,一条腿明显使不上力气,每挪动一下都疼得浑身哆嗦。 她撑着地面咬牙艰难支起身子,不敢有半分停顿,拖着受伤的腿,踉跄又执拗地朝着远处街边狂奔而去。 霍望远:“人没死!快追!” 众人稀稀拉拉凑到墙边,只看见一个踉跄的背影。 徐小霞听到这话,浑身瘫软在地,再也使不上劲儿。 霍望远顾不上扶她,带着人匆匆往楼下追去。 夜色浓稠如墨,四下没有半点光亮。 刺骨的疼席卷霍书瑶全身,她的右手指骨扭曲到一个诡异的程度,每根骨头都像是被生生碾碎。 左腿撕裂般的剧痛一阵阵往上窜,每踉跄一步都牵扯得她冷汗直流,皮肉仿佛被硬生生撕开。 可她死死咬着出血的下唇,半刻都不敢放缓脚步,心底只有一个执念—— 她才不要死,她要活! 没跑多远,身后嘈杂的追赶声便清晰逼近,几道手电筒惨白的光束在黑夜里胡乱晃动. “站住!别跑!” “死丫头,给老子回来!” 那些追来的人影如同索命恶鬼,嘶吼着步步紧逼。 眼看光束就要落在她身上,霍望远的手掌堪堪攥住她身后的衣摆。 千钧一发之际,路口骤然撞来一束刺目耀眼的车灯。 白色的SUV稳稳横在路前,破开沉沉黑暗,为她撕开一线生机。 祝知予:“霍书瑶!” 脱力感猛然席卷全身,霍书腰双腿一软,直直跌落在冰冷路面。 她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痛楚艰难抬头,逆光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她奔来。 下一秒,坚实温暖的怀抱牢牢将她裹住,隔绝身后所有冰冷与恶意。 “别怕!我在!” 温热的怀抱贴着她颤抖的脊背,霍书瑶眼眶瞬间决堤,难以言说的酸涩与狂喜混着泪水流淌而下。 她来了。 她真的来救自己了! 第151章 鉴定 打头的SUV车后紧跟着四五辆厚重的越野车,一排排远光灯尽数打开,雪亮刺眼的光束直直扫向路边追赶的那群人。 强光铺天盖地压过去,刺得所有人下意识抬手遮挡,根本睁不开眼,慌乱间连连后退。 好半晌,霍望远才勉强适应刺眼光亮,眯着眼定睛细看。 数十名身形高大魁梧、浑身气场凛冽的保镖陆续从几辆越野车上下来,迅速列成整齐的长队。 三十多道结实挺拔的身影一字排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墙,稳稳挡在霍书瑶与那个逆光赶来护住她的人身前。 村里人哪儿见过这架势?纷纷生出怯意。 “什么情况?这谁啊?” “难道是霍书瑶喊来的人?” “看着个个壮实得哟,不行不行,我们肯定打不过!” 霍礼从最末尾的出租车上下来,顺道给司机结了剩下的五百块。 “谢谢,你可以走了。” 司机一见有热闹看,哪儿舍得走? “需要我帮忙报警吗?” 霍礼瞥了一眼对峙的众人,道:“那就十分钟后报警吧。” 免得警察来太快,影响他接下来的事情。 霍礼拨开保镖走到祝知予身旁,视线随意扫过霍书瑶。 右手指骨断了,左腿也有些异常,浑身颤抖着缩在妻子怀里不敢与他对视。 祝知予抬头,神色冰冷。 “包办婚姻,残害他人,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 众人神色一滞,推诿着不肯承认。 “我们可没残害霍书瑶,是她爸收了彩礼,将人卖给张家做媳妇。” “对啊对啊,我们就是凑热闹的!” “散了散了,回家睡觉去。” 人群后方,徐小霞堪堪赶过来,就见亲戚邻里一窝蜂散开,“怎么了?人抓到了吗?” 有人扯了她一把,低声说:“抓什么抓?等会把你抓进去!” 徐小霞转头看去,就见霍书瑶那个死丫头死死抓着身边的女孩不松手。 女孩打扮精致,周围环着一圈保镖,看清面容的瞬间,徐小霞后背吓出冷汗。 完蛋了完蛋了! 这个麻烦精怎么来了?! 祝知予冷声呵斥:“我看谁敢走?!” 保镖们接到命令,当即上前围堵,一手一个,将准备溜走的人拎小鸡似的扔到地上。 “砰、砰、砰。” 先前叫嚣得最凶的几个男女哀嚎着护住脑袋,再不敢乱动。 霍望远试图上前交涉,“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干涉……” 话未说完,身旁的保镖猛地抬手,吓得他立即跪地求饶。 “不是我的主意,这一切都是她奶奶干的啊!” “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徐小霞闻言愣在原地,她心疼了大半辈子的儿子,就这样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祝知予冷哼一声,半扶着霍书瑶将她送进SUV后座。 “祝学姐,求你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霍书瑶狼狈极了,头上还挂着酸臭的垃圾袋,死死拽住祝知予这根救命稻草。 祝知予抬手将她头顶的垃圾袋取下来丢到一旁,温声安慰:“不会的,放心。” 车门关闭,祝知予走到霍礼身旁。 “亲子鉴定结果出了吗?” 霍礼面色平静,微微点头,“刚刚机构那边发了电子版过来。” “鉴定结果是毫无血缘关系。” 徐小霞和霍望远原本还在担心包办婚姻的事情,听到两人交谈后当即心尖一颤。 霍礼去做了亲子鉴定? 他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不给两人时间思考,霍礼转眼看向徐小霞。 “我妈是你们拐来的吧?” “你知道人贩子拐卖会怎么判吗?” 他一步一步靠近,语调冰冷。 “只拐卖一人,无暴力、无虐待、无伤亡的情况下,仅此一项就会判处5到10 年。” “再加上包办婚姻以及残害他人,你说,你会老死在监狱吗?”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徐小霞的脊背往上爬,她只觉得心脏紧紧揪成一团,极致的恐惧死死攥住四肢。 站在面前的少年素来性情冷淡,眼底从无半分人情暖意,此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是淡漠到刺骨,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打量一堆毫无生气、早已失去活气的死物。 她莫名想起某次霍庭殴打霍望楠时,霍礼从一旁窜出来,手里攥着砖头一顿猛砸,霍庭躲闪不及摔倒地面。 一下不够两下,两下不够三下。 他像一只没有感情的恶鬼,生生将霍庭砸得鲜血直流。 若不是霍望楠抱着他的腰将人拖到一边,徐小霞毫不怀疑他会将霍庭直接当场弄死。 自那次以后,霍庭生出忌惮,再不敢对母子两人动手。 此刻,霍礼眼中的冰冷、漠然,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压得徐小霞双腿发软,连躲闪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他缓缓转头,黏腻冰冷的视线缠上一旁的霍望远,“你的儿子也知情吧?” 霍望远吓得直往后退,疯狂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霍礼回头,唇角勾起骇人弧度,他缓缓抬手,轻轻攀上徐小霞的脖颈,指腹缓慢贴紧皮肉,力道不急不缓,一寸寸缓缓收紧。 “不、不要……” 黏腻的冰冷的感觉爬满四肢百骸,徐小霞哭着乞求,“不要,求……你……” 疯子。 霍礼真的是个疯子! 祝知予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止住动作。 “本来想让你们全部去坐牢的。”霍礼骤然加重手中的力道,徐小霞当即脸色涨红,胸腔中的氧气被一点一点剥夺。 他靠近徐小霞的耳边,低声笑道:“你们这样的畜生一枪毙了多可惜呐。” “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徐小霞两只手死死扣住霍礼箍着自己脖颈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拼了命地左右掰扯。 极致的恐惧彻底吞噬了她,双腿绵软无力悬空乱蹬,喉咙里挤出破碎又凄厉的呜咽,视线里只剩下霍礼那毫无温度的脸。 就在徐小霞快要窒息的瞬间,远处骤然炸开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求生的本能猛然迸发,她借着那一分空隙,拼尽全身力气猛地挣开霍礼的桎梏。 第152章 君子 顾不上浑身酸痛,徐小霞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狼狈跪爬,朝着灯光呼啸而来的警车方向拼命挪动。 警察匆匆赶来,一把扶住她。 徐小霞死死拽住警察的衣袖,凄厉喊道:“警察同志,我四十年前从人贩子手里买了女婴!” “我还强迫孙女嫁给傻子,求你把我抓进去吧,求你把我抓进去!” 霍礼被推坐在地,手腕全是徐小霞求生时抓出的痕迹。 他冷冷盯着她的背影,唇角的弧度冰冷又嘲讽。 徐小霞不敢回头,拼命往警车里钻。 如今只有坐牢,才能避免被霍礼盯上。 不,她必须和霍望楠断绝母女关系,否则霍礼一定会想方设法弄死她的! 几个警察警惕查看周围情况,就见一群保镖们将村民团团围住,几个男女蹲在地上丝毫不敢动弹。 “谁报的警?” 出租司机冒出来将情况解释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我看得真真的,这群村民追着那辆SUV里的女孩,要将人拖回去给傻子当媳妇,小姑娘还这么小呢,这群畜生太不是人了!” 霍望远仍旧抱着侥幸心理,试图狡辩,“警察同志你们也知道,这是我们这儿的老习俗了,这不算违法吧?” 儿子还在医院里等着钱做手术,他绝对不能进局子。 警察视线扫过祝知予以及她身后的保镖,眉头紧蹙,冷声呵斥: “什么老习俗?!法律规定不能包办婚姻,你们竟然还暴力殴他人,这是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 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千金小姐,万一处理不好惹出事来,他们也不用干了! 众人闻言,纷纷脸色惨白。 “全部跟我回警察局去,一个也别想跑!” 因为涉及人数众多,警察暂时借用了祝知予的越野车。 花钱买媳妇的张家夫妻、拿钱卖女儿的徐小霞母子,以及这群帮凶亲戚,全部被打包送进了警察局。 霍书瑶浑身是伤,指骨断裂,小腿开放性骨折,断骨还刺破了皮肤,导致伤口外露,由女警陪同着前往医院救治。 临走前,霍书瑶拽住了祝知予的衣袖。 “祝学姐……” 祝知予轻拍她的手背,转身从SUV里拿了一包卫生巾递给她。 “放心,等我们做完笔录就来医院找你。” 车子启动,霍书瑶死死抓紧卫生巾,看着后视镜里的少女朝她挥手。 她赌对了。 霍礼既然能叫人打断霍庭的腿,那么在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定然不会来救她。 而祝知予心地善良,接到电话后绝不会坐视不管。 直到这一刻,霍书瑶才敢真正松懈下来。 她盯着弯曲的指骨,心里生起希冀。 骨头断裂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但却是她摆脱泥潭的助力。 霍庭因为寻衅滋事坐牢,徐小霞包办婚姻以及买卖女婴,接下来面对的也是牢狱。 霍望远这个帮凶更没机会逃脱。 夜风拂过面庞,霍书瑶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流淌。 她终于、终于可以彻彻底底的摆脱霍家了。 …… 天色将明。 祝知予走出警察局,狠狠伸了个懒腰。 霞光破开云层,温柔的橘粉柔光洒向这片陌生的地方,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被染得暖融融。 祝知予被柔光晃得微微眯眼,下意识抬起手横在眼前。 指尖缝隙漏出缕缕碎光,光晕交织朦胧,将身侧少年的轮廓轻轻裹住。 柔和霞光描摹出他干净利落的侧颜,长睫垂落投下浅淡阴影,眉眼平和安静。 霍礼提议道:“去吃早餐吗?” 褪去了所有刺骨冷意,他周身只剩温润柔软,与昨夜眼底覆满杀意、如同索命恶鬼的模样判若两人。 半碗清汤抄手下肚,祝知予才慢吞吞的问道:“所以,你是故意吓徐小霞的吧?” “嗯。”霍礼喝完最后一口汤,解释道: “那个年代的旧刑法没有单独设立收买被拐卖儿童罪,只会惩罚贩卖人口的人贩子。” “而徐小霞单纯收买孩子,在 80 年代不构成刑事犯罪,不存在追诉一说。” “所以我只能吓她,让她主动承认买卖经过,再提出断绝关系。”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接到霍书瑶的哄骗电话后,他会直接打破她的妄想,随后举报霍家包办婚姻。 至于警察赶到及时与否,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就算霍书瑶真的经历了母亲前世的痛苦,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他和霍望楠,也是受害者啊。 可惜。 可惜霍书瑶将电话打到了年幼的妻子那儿,他不得不跟着赶来。 “我就知道你是装的。”祝知予松了口气。 气氛缓和,她低头继续吃抄手。 清汤表面飘着一层虾皮,底下的抄手皮薄馅足,一口咬下去,险些香掉舌头。 其余保镖或站或坐,人手一碗抄手端着,几口就吃干净了。 “如果不是装的呢?” 祝知予茫然抬头,两颊鼓鼓,声音含糊,“嗯?你说什么?” 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手背皮肤相触。 霍礼偏头看她,“我说,我不是装的。” 年幼的妻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霍礼垂眸错开视线,周身气压阴郁,像是陷入了死胡同。 “其实。” “有那么一瞬,我是真的想直接掐死徐小霞。” 掐死这个冷眼旁观的帮凶。 霍礼:“祝知予,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无害。” 他忍不住假设,若是母亲没有被拐,他没有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是不是就可以和善良年幼的妻子一样拥有世间最美好的品质? 不用像现在这样,犹如扭曲的老鼠,为了触碰阳光刻意伪装起自己的阴暗面。 忽然,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被轻轻勾住。 祝知予一边吃着抄手,一边语气平常地说: “这不是你的错啊。” “环境造就性格,如果换做是我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指不定比你还极端。”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谁又能保证自己没有阴暗的一面呢?” 祝知予将剩下小半碗抄手推到霍礼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之前某人不是说不能浪费食物吗?” “礼礼哥哥。” “我饱了,你帮我吃完好不好?” 第153章 道具 漫天霞光似是独独偏爱祝知予一人,金红柔光丝丝缕缕裹住她纤细的身形,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 漳县的朝阳霍礼看了无数次,从未觉得有今天这样动人。 静静望着这道被霞光簇拥的身影,霍礼眼睫轻颤。 他大概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都要臣服于她了。 “不愿意?” 见他愣神,祝知予鼻尖一皱,抬手就要将瓷碗拖回来,被霍礼牢牢握住手腕。 “愿意。” 他从她掌心截走瓷碗,就着她用过的勺子将抄手尽数吞吃入腹。 连所剩不多的汤汁也不放过。 喉结滚动,碗底轻轻与桌面发出碰撞,霍礼好奇问道:“那知予的阴暗面是什么?” 祝知予:“我的阴暗面是想看……”你穿女仆装。 她抿唇,堪堪刹住车,险些将后半句话脱口而出。 女仆装这么小众的癖好若是暴露,她绝对会被打上变态标签的! 但是……如果霍礼穿上的话,大概、应该、或许会很贴角色? 怎么办? 念头一旦升起,就完全压制不住了。 霍礼追问:“想看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祝知予紧急移开视线,耳根绯红,站起身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快出发去医院吧,也不知道霍书瑶怎么样了。” 殊不知,她已经紧张到同手同脚了。 直到坐上车后座,霍礼的视线也没从她身上挪开。 祝知予不自然地摸摸脸颊,“看、看我做什么?脸上有脏东西?” “没有。” 看这模样,年幼的妻子不是脸上有脏东西。 而是心里有脏东西。 霍礼收回视线,指节缓缓叩击扶手,心中有了计划。 “折腾一晚上没睡,我先眯一会,等会到了叫我。” 祝知予打算开启装睡大法躲避这难熬的时刻。 霍礼:“好。” 结果装睡成了真睡,不到十分钟,祝知予头一歪,轻轻靠上霍礼的肩膀。 霍礼放低肩膀让她睡得更舒服,左手则是打开了手机。 霍老板:【帮我定制一套服装。】 曾伊人还在睡眠中,听到特殊消息铃声后摸过手机查看。 “定制……服装?” 她回了个OK,手机一丢,继续睡觉。 一分钟后,曾伊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 “我去!老板速度这么快?都玩上定制COS了?!” 她抓起手机又看了一遍,结果发现尺寸不太对。 “胸围102、腰围71、臀围88、身高186。” “额滴天,这是老板自己要穿啊?!” 想起之前寻找的角色服装图片,她苍蝇搓手,颤颤巍巍地打字询问。 曾HR:【请问除了女仆装,其他东西需要准备吗?】 霍礼微微蹙眉,还有其他什么? 曾伊人十分懂事,拉了个表格发过去。 曾HR:【这是细节,请老板按照需求勾选。】 霍礼打开表格一一查看。 绑带:束缚作用,材质柔软,不会受伤。 猫耳朵:卖萌作用,可定制自动款,按下按钮会持续摆动。 还有其他数不胜数。 以上霍礼都能理解,但是釦裘是什么??? 他关了表格,严肃回复。 霍老板:【除了猫耳朵,其他一律不要,会吓到她。】 霍老板:【另外增加几条丝带,能打蝴蝶结那种。】 曾伊人看完消息略微遗憾,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倒回了床上。 老板该骚的时候不骚,真是太难了。 车子抵达医院,霍礼叫醒了祝知予。 两人寻到急诊询问情况,得知霍书瑶已经办理入院,又掉头去住院楼。 霍书瑶刚做完手术,身上穿着病号服,麻药劲还没过,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身边只有一个女警陪同着。 见两人推门进来,她强撑着要起身,被祝知予拦下。 “别动!你躺着就行了。” 霍书瑶闻言,慢慢躺了回去。 见她嘴唇干涩,祝知予拿起纸杯给她倒了一点水,“现在还不能进食喝水吧?我拿棉签给你涂一下。” 霍礼哪儿能让妻子做这些?接过纸杯和棉签,道:“我来。” 他坐到床边,将棉签浸湿,敷在霍书瑶的唇上。 霍书瑶被这温柔的动作吓了一跳,完好的左手下意识捏紧被子。 从小到大,霍礼从来没有这样细心地对过她,更多时候都是冷着一张脸,淡淡地看着她。 余光瞥见身旁的祝知予,霍书瑶明白过来。 都是装的。 祝知予看向女警,询问道:“警察姐姐,霍家的情况太复杂了,后续霍书瑶的监护人能换一个可靠的人吗?” 女警一小时前接到局里电话,说这位千金小姐的母亲在北城有些人脉,连上头都要给几分薄面。 闻言,她斟酌着用词,给出答案:“按理来说第一顺位监护人还剩她的母亲,第二顺位是……” 她看向霍礼,继续道:“是这位男生的母亲,如果霍书瑶的母亲放弃的话,没有血缘的姑姑也可以作为她的监护人。” 话音刚落,霍书瑶便大声否决,“不要!” 霍礼放下纸杯,淡淡瞥了她一眼。 还算识相。 霍书瑶与他对上视线,哪里看不出他的意思? 她舔了舔唇,说:“我还有两年就成年了,能不要监护人吗?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女警有些为难,“如果所有亲属全部推诿、不适格,法院就只能指定民政部门为法定长期监护人,交由下属儿童福利院集中照料了。” “鉴于你现在的情况,我们还是更偏向为你寻找一个固定的监护人。” 祝知予蹙眉,霍书瑶和霍礼以及霍望楠没有血缘关系,若是霍礼不愿意,那谁也强迫不了。 而且看样子霍礼十分讨厌霍书瑶,霍书瑶也有些惧怕这个曾经的哥哥,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霍礼提了个建议,“可以问问村里的黄婶子。” 黄婶子一双儿女常年在外工作,她和老伴儿一起开了个饭店,平时做些小本生意,之前还帮助过霍书瑶,确实是不错的人选。 霍书瑶:“那我打电话问问婆婆。” 黄婶子已经听说了昨夜的事情,闻言当即答应下来。 “哎哟,丫头你受苦了。” “要不是我昨天没回老家,指定是要拦着他们的!” 第154章 募捐 “我没事,现在一点也不疼。” 霍书瑶嘴上说着没事,但眼泪却忍不住打转。 黄婶子:“嗐,我和老头子说一声,现在就赶过来,你那一家子人,不要也罢!” “你想吃点什么不?我顺路带过来。” “我记得你喜欢吃水果糖吧?等会我下车了给你买点。” 她唠唠叨叨说了许多,听得霍书瑶嘴角下撇,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泪水憋回去。 “好,谢谢婆婆。” 祝知予轻声提醒,“是不是要改口适应适应了?” 电话那头的黄婶子怕霍书瑶面皮薄,直说不用。 霍书瑶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喊了声“奶奶。” 黄婶子一愣,欢欢喜喜地应下。 “奶奶马上过来,你先睡会,等睡醒就能看见我了!” 电话挂断,霍书瑶心里说不出的酸涩,还有丝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看向祝知予,真诚地说道:“谢谢你,祝学姐。” 如果不是祝知予带着人及时赶来,就算她跳楼也逃不掉。 那些人,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祝知予摆摆手:“不客气,既然户口的事情也解决了,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霍礼:“稍等。” 他看向一旁的女警,“我想单独和她说两句话。” 女警点头,和祝知予一块出了病房。 霍书瑶垂着眼睫,左手死死捏住被子,不敢和人对视。 余光里,霍礼走到她床边站定。 “霍书瑶,你应该庆幸祝知予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出什么意外。” 冰冷、毫无一丝温度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否则,你就不只是断手断脚这么简单了。” 霍书瑶身子微微发抖,想起了先前霍庭被殴打的那一幕。 少年就那么冷漠地站在不远处,静静听着凄厉惨叫。 但这对他来说并无什么快感,就好像,霍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死物一样。 对方落得多么凄惨的结局,也与他无甚关系。 “你要如何利用别人的善良我不管,但是祝知予,不行。” 霍礼曲指叩了叩床栏,语气加重,“明白了吗?” 霍书瑶丝毫不怀疑,自己在霍礼心中也是差不多的死物。 她小声回答,“明白。” 得到回应,霍礼不再过多停留,快步走出了病房。 霍书瑶盯着他的背影,心中只剩一阵后怕。 祝知予等在护士站,见霍礼走来,问道:“你和她说了什么?” 霍礼隐去威胁的话语,简单概括: “没什么,只是让她以后别来打扰你。” 闻言,祝知予眨了眨眼,慢慢挪到他身边,悄悄勾起他的指根。 撒娇意味明显。 霍礼弯了弯眼睫,语调温和,“走吧,我们回家。” 世界肮脏不堪,但年幼的妻子不必去深入了解,她只需要继续保持这份热忱即可。 祝知予露出笑容,“好,回家。” …… 鉴于徐小霞和霍庭收买女婴的事情距离现在实在太过久远,早就超过了追诉期,所以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 但这本身就属于不正当的收养关系,亲子鉴定成立的那一刻,霍望楠就和霍家没有了关系。 不过因为霍望楠人还在国外,正式解除关系的流程便往后顺延了。 最终,徐小霞因为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 霍望远全程知晓并参与,属于从犯,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张家两口子明知霍书瑶是被徐小霞母子以彩礼贩卖,依旧主动支付几十万彩礼,属于典型 “明知被拐卖仍收买”,与霍望远同样处罚三年有期徒刑。 张傻子因为智力缺陷且认知不全,经过专业鉴定后不用坐牢,监护权被转交给张家其他亲属。 尘埃落定,霍书瑶的法定监护人也变成了黄婶子。 …… “没想到你和霍绿茶居然背着我有了这么一段经历。”夏杳杳抱着募捐箱,感叹道:“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这样的经历我宁愿少来一点。”祝知予挑眉,“所以你这后半句组合是什么既定关系吗?” 夏杳杳狡黠一笑,“没啥关系,就是我单纯想吃啦!” “等会走完最后一个班级我们顺路去吃好不好?” 包办婚姻属于违法行为,张家两口子的彩礼被全部退回,祝知予了解完事情经过后自发组织了募捐活动,希望能给霍书竹的手术添一份助力。 其他同学听闻后也参与了进来。 班长和体委带着人去了另外栋教学楼,祝知予和夏杳杳则负责这里。 “你好老师,打扰一下,我们自发组织了募捐活动,能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吗?” 霍书瑶的事情虽然没有在学校大面积传播,但教师们都已经知晓了。 任课老师见到祝知予来募捐,主动拿出两千块放进了募捐箱。 “可以可以,你们这是做好人好事,去吧。” 祝知予缓步走上讲台,身姿舒展,落落大方。 待全场安静下来,她条理清晰地说明此次募捐的来意,话音沉稳温柔。 讲到末尾,她微微躬身,认真说道:“最后,大家的每一笔款项我们都会完整记录,经由校方核实确认后,亲手交到病患家属手中,感谢各位的善意。” 众人听完,纷纷开始搜罗自己的零花钱。 三元、五元、百元,大家都竭尽所能将自己所能拿出的钱投进了募捐箱。 有不缺钱的富二代出声询问,“可以直接扫码给你吗?我这边没现金。” 扫码就意味着明目张胆的使用手机,众人闻言下意识看向门口站着的老师。 学生们都是好意,老师哪能趁机收人手机? 她摆摆手,背对了过去。 “我什么也没听到啊,你们动作快点!” 众人欢呼一声,面上全是笑意。 祝知予掏出手机收款码,一边收款,一边询问名字,再由夏杳杳记录到本子上。 最后,两方集合开始核对数目。 经过一个上午加中午的努力,总算全部核算清楚。 体委:“我们这边一共是76889元。” 初中部的学生年纪小,拿出的钱有限,这里面三分之二的钱是老师们捐的。 第155章 快递 祝知予:“我们这边一共是156337元,加起来一共是二十三万三千。” 她放下计算器,又道:“我个人再捐七万吧,凑个整数。” 夏杳杳竖起大拇指,“知予大气。” 这对祝知予来说只是零花钱,却可以拯救一条生命,所以她一点也不肉疼。 最后,校方又以学校的名义捐了二十万,总共五十万全部由祝知予亲手转交给了叶静姝。 祝知予:“这两个本子上记录了所有学生的捐款额度。” 叶静姝抬起双手,郑重地接过三本笔记,心中又滚烫又酸涩。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面对她的激动情绪,祝知予突兀地问了一句。 “包办婚姻这件事你也知情吧?” 叶静姝愣在原地,唯独眼泪汹涌而出。 如果不是她的默许,后来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祝知予视线微微偏移,看向病房里的霍书竹,“他呢?他知情吗?” 叶静姝回头,清晰明了的看见了儿子眼底的心虚。 她伸手拉上房门,语气愧疚,“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一切都是我默许的。” 祝知予收回视线,聊起了其他话题。 “你知道霍书瑶的主治医生怎么说吗?” 叶静姝捏着笔记本的手微微收紧。 “她的右手指骨破损严重,损伤不可逆。” “哪怕全力医治,恢复后手指也很难恢复正常形态,会留下永久畸形。” “往后余生,重物一概不能提,如果手部负重过大,还会直接引发肿痛、骨骼二次变形。” 一字一句,犹如利剑狠狠插入叶静姝的心脏。 “你作为她的母亲,却为了儿子将她推入深渊。” “叶阿姨,你觉得自己配当这个母亲吗?” 祝知予深吸一口气,后面那些难听的话到底没再说出口,她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 “好自为之。” 叶静姝抱着捐款摔坐在地,崩溃大哭。 这一切都是她沉默导致的结果,若是她当时强硬拒绝,霍家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的女儿霍书瑶,更不会这么决绝地选择离开她这个母亲。 小吃店。 夏杳杳:“哇塞,知予你刚刚的样子好吓人啊!” 天气越来越冷,北城的秋季很短,只有两个月左右,行人纷纷换上了厚外套。 祝知予喝完半杯热水,随意问道:“有吗?” 夏杳杳塞了满满一口肉,边嚼边说:“有啊有啊,冷脸的时候威慑力十足,我已经能遇见以后你成为机长身穿制服的酷飒模样了!” 她幻想了一下,大概会超级飒。 “要是再拿个小鞭子,嘿嘿……嘿嘿……” 夏杳杳不敢想会有多带感。 她愿意付费观看! 祝知予一看她那沉醉的表情就知道没好事,当即捏住她的脸颊往外扯。 “就算要抽,我也是先抽你!” 夏杳杳闻言也不反抗,反倒是更兴奋了。 “那我求之不得啊!” 祝知予真被她给气笑了,低沉气氛一扫而空。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 夏杳杳换了话题,“你下下周生日耶,打算怎么办?” 祝知予从小到大的生日都是祝慧君在操心,自有记忆起,就是宴会、歌舞、甜品。 年年都办得很隆重,准备的礼物也不重样。 祝知予:“今年就简单吃个饭吧。” “我妈忙着公司转型到处飞不停,我也要练习实操,没什么时间琢磨。” 夏杳杳遗憾了一瞬,“我还想和你跳支舞呢,你跳男步,我跳女步,肯定惊艳全场。” 祝知予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去学了舞蹈?” 夏杳杳:“就前两天,哈哈哈,只是摸到了一点点皮毛而已。” 古典芭蕾以及街舞实在太消耗体力,她学的是国标慢舞华尔兹,节奏舒缓,步伐平缓,无剧烈蹦跳,可随时停下调整呼吸。 “那等以后吧,有的是机会一起跳舞。” 祝知予吃完面前的小吃,起身去结账。 夏杳杳有些丧气,“可是你后面要出国呀,我总不能跟着你一起去新兰吧?” “为什么不可以?” 祝知予将人拎起来,道:“MC大学可不止飞行专业,还有许多生物相关的专业,你要是想和我当校友,现在努力还来得及。” “这类专业雅思只需要6.5,你最近英语提升很快,也不是毫无希望。” 夏杳杳瞪大眼睛,“真哒?!” 祝知予:“嗯哼。” 夏杳杳快步跟上她,“啊啊啊啊!那我要和你一起出国,一辈子当你的小挂件!” 十一月初,冬令营赛前集训即将开启。 祝知予回到家时,霍礼正在一边打视频,一边给她做肉酱。 霍望楠:“我们刚抵达美术馆,等会验完身份就可以进去参观了。” 这次展馆的藏品全是私人收藏,对身份的检查十分严格,进去之前甚至要上交手机,不得与外界沟通。 穆老师说其中一件藏品价值千万,是港城一位谈姓画家年轻时的画作,笔韵十分悠然,是这次游学的主要目标之一。 霍礼静静听着,手上动作不停。 “阿姨好。”祝知予走进厨房,对着镜头打招呼。 霍望楠眼前一亮,“知予好。” 霍家的事情聊完,霍望楠也不好打扰两人相处,于是找了个借口挂断电话。 “好香啊,可以尝一尝吗?” 祝知予凑到锅边,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霍礼舀了一勺放到唇边吹凉,这才喂给她吃。 “肉粒软嫩、汤汁浓稠,好好吃!” 祝知予竖起大拇指。 “明天我就要离校集训,直至冬令营结束才回来,所以给你做了三个口味的肉酱。” 霍礼关掉明火,继续道:“等放凉就可以装罐了,你晚自习回来饿的话煮面条可以加一勺。” 话音刚落,配送员敲响了房门。 霍礼开门将食材提进来,一一整理放入冰箱。 “每天至少一个鸡蛋,一瓶牛奶,每日的摄水量也不能少,还是像先前那样喝完拍照给我。” 祝知予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也不觉得烦,蹲在一旁不时搭把手。 东西还没放完,门铃又响了。 祝知予:“我去拿!” 可门外站着的不是配送员,而是快递员。 “您好,这个快递需要您亲自签收一下。” 祝知予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一只大手忽然横插过来。 霍礼:“我来。” 签完字,他抱着东西说:“我先回去放个快递,肉酱你别动,等我过来装。” 房门关闭,祝知予站在原地摩挲下颌。 到底买了什么东西这么防备着她? 不对劲。 十分之不对劲。 第156章 极限 霍礼抱着快递回了卧室,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将门仔细关上。 他抽出笔筒盒里的美术刀,动作小心翼翼地划开包装。 入眼是方正笔直的硬纸盒,他抬手打开盒盖。 盒中衣裙摆放得一丝不苟,侧边单独放着顺滑的缎面丝带与蓬松软绒的猫耳发箍。 霍礼迟疑片刻,伸手轻轻拎起整条长裙,双臂展开将裙身贴在身前比对。 垂着眼帘打量精致的收腰剪裁,他眼睫轻颤。 年幼的妻子……会喜欢这样的他吗? 霍礼唇角不自觉抿紧,却又忍不住认真端详贴合身形的裙型。 大概会喜欢吧? 祝知予踮脚凑到猫眼前,试图窥探屋内的景色。 “到底买了什么东西?难道是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 两周后的生日霍礼正好在外集训,全程封闭,大概率是不能参加了。 除此之外,祝知予实在猜不出是什么。 不多时,房门从内打开,祝知予防备不及,一个踉跄跌进他的怀抱。 霍礼抬手扶住柔软的腰肢,挑眉轻笑,“知予这是在投怀送抱吗?” 祝知予心里惦记着快递,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茫然抬头,“啊?” 贴在后腰的掌心缓缓摩挲了一下。 “你怎么……” 她不敢低头,挣扎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霍礼表情无辜,“我不是柳下惠,面对生理性喜欢的你,自然做不到坐怀不乱。” 当然,也不全然是因为这个亲密接触,还有他刚刚在卧室的预想。 祝知予对他这种随时表白的行为已经接受良好了,转移话题道:“肉酱应该已经凉了,我们快去装罐吧。” “好。” 霍礼不只给祝知予做了肉酱,七月的那份也没落下。 他舀了一勺放到小猫碗里,端到猫爬架前扇动勾引。 香味四溢,躺在最顶端睡觉的七月一个弹跳起步,径直窜了下来。 “喵呜喵呜……” 肉酱里只放了一点点盐,七月吃得尾巴竖起,高兴得直开小摩托。 霍礼半跪在它身前,趁机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脑瓜。 “我要外出一个月,这期间一定要听姐姐的话,知道了吗?” 肉酱很快吃完,七月餍足地舔着爪子,相处了几个月,它对霍礼已经逐渐放下防备。 但是摸头可以,其他多余的,仍旧没门儿。 讨好完小猫,霍礼回家收拾行李。 第二日。 这次的省队赛前集训由省数学会安排在北淮大学的新校区。 一鈡入围的选手有霍礼、卢念林、宋疏月、秦苒以及云杉。 二鈡只有一个孟昭明,其余七个人皆是吊车尾,卡在省一线最后几名。 剩下十个名额则是其他学校的学生,总体来说,这次北淮省省队女生占比竟然与男生持平,创下了历年新高。 霍礼作为队长,集训期间既要管试卷、讲义、模考安排,还要调和队员间的竞争分歧,统一全队备战目标,让所有人放下内耗、合力对抗外省强劲对手。 同时兼顾考勤、生活琐事,充当队员和教练的中间人,赛前统一带队奔赴冬令营赛场。 众人到达新校区第一时间,霍礼拿着名单点名。 “卢念林。” “到。” “孟昭明。” “到。” 这次集训汇聚了全省顶尖的省队选手,能成为队长的霍礼自然是全队联赛分数最高的人,大家纷纷朝他投去目光,默默打量。 但面对这些视线,霍礼完全没有任何表示,低头确认完人数到齐后,转身带人前往学生宿舍。 这次集训会一直持续到冬令营开启,每周只有周日半天休息,外出必须打报告,其余时间只能待在学校备考。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男女各分了两个宿舍,楼栋之间相隔不远,方便平时集合点名。 霍礼、卢念林、孟昭明以及另外个男生分到了一起。 被子都是统一的,霍礼推开门将书包放到桌面。 “下午就要开始上课,大家记得佩戴好集训证。” 说完,他自顾自开始收拾东西,不时回应一两句卢念林的话题。 孟昭明心里憋着一股气儿,对霍礼的联赛成绩抓心挠肝,一度到了失眠的地步。 他开门见山地问,“霍礼,你联赛考了多少分?” 今年省内查分服务器崩溃、数据丢失,修复重建榜单需要时间。 所以各校考生直到现在也只知道自己的个人分数。 霍礼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一眼。 孟昭明是典型的好胜亢进型选手,骨子里藏着化不开的傲气。 可这份支撑他前行的傲骨格外脆弱,全然经不住重击。 一旦接连失利、锋芒被彻底挫败,那股支撑他所有底气的骄傲就会轰然崩塌。 冬令营个人奖项只看自身成绩,队员分数互不牵连。 但官方会统计各省全队总分、国集人数排出省队名次,用来衡量省份整体实力、分配下届省队名额。 “你多少分?” 霍礼不答反问。 孟昭明:“277。” 277几乎已经是天才的存在,但霍礼的天赋比孟昭明更强。 “你呢?多少分?” 孟昭明紧咬追问,另一个男生也默默竖起了耳朵。 霍礼将衣服放进属于自己的那个柜子,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比你高一点点。” 这算什么回答? 高一点点是高多少?! 孟昭明还想追问具体分数,霍礼已经拿着集训证出了宿舍。 卢念林:“队长等等我。” 路过孟昭明时,他忍不住腹诽。 300分是你的极限,但却不是霍队的极限。 这23分的差距,我们在场所有人估计都追不上。 孟昭明感觉气血上涌,心中憋着的那股气儿更加盘桓不散。 “草!”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抬脚追上去。 几个教练站在教室外闲谈交流。 北淮省总共15个名额,一鈡就占了五个。 陈泽那叫一个脸上有光,坦然接受着其他教练的恭维。 吃完午饭,霍礼带着队伍来到阶梯教室。 陈泽瞥见自家王牌,立即结束交谈,上前通知:“等会有一场摸底考试,你们记得全力以赴。” 一般抵达集训的第一天是不会安排考试的。 北淮省是数学竞赛大省,但去年成绩不理想,只分到了基础的15个名额。 今年距离比赛不到一个月,上面给足了压力,教练必须立刻摸清梯队,针对性分配答疑、组队帮扶。 霍礼微微颔首:“嗯,知道了。” 第157章 寓意 本次测试只有3道题目,对标往年联赛二试中档题型。 难度低于正式 CMO,用来快速筛查梯队,区分薄弱生、尖子生,不设极端压轴,限时120分钟。 随着试卷发下来,教室彻底安静,只有纸张不时翻动的声音。 霍礼做起来没什么难度,读完题目略微思考便开始动笔。 孟昭明的位置恰好在他的斜后方,视线忍不住往他身上瞧。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二鈡教练孟庆辉见他还有心思看别的队员,轻轻咳嗽了一声。 孟昭明瞬间回神,埋头仔细看卷子。 但题目就像扭曲的字符一般,怎么也入不了眼。 两小时很快过去。 孟昭明写到后面手都快写出残影了,反观霍礼却在从容地检查答案。 教练宣布考试结束的刹那,他心底咯噔一下,后背浸出冷汗。 卷子收上去后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一鈡几人围在霍礼身边,小声询问着思路。 霍礼一一解答,十分耐心。 改卷子还要些时间,休息结束后众人开始自习。 今年二鈡只有孟昭明一个人,他坐在位置上,半个字都看不进去。 下午集合吃完晚饭回来,摸底分数终于出来了。 教练按摸底总分把所有人划为三层: A层高分尖子,思路全面,擅长压轴难题;B层中等稳定,基础题不丢分,压轴欠缺;C层薄弱短板明显,某一模块漏洞大。 最后混搭编组,每个小组固定4~5人,每组都分配:1个A层+2~3个B层+ 1个C层。 霍礼毫无疑问是A层,而且仍旧是满分。 卢念林以及其他队员心态良好,这次摸底测试除了云杉都在B层。 反倒是孟昭明,原本A层的水平爆冷去了C层,被分到了霍礼的小组。 “今天的题目难度中档,第一题最基础,大家看这里……” 霍礼作为省队队长,捏着卷子上台讲题,众人纷纷集中精神认真听讲。 他讲题时不会故意炫技,也不堆砌花哨解法,从最底层、最基础的逻辑慢慢梳理,一步步徐徐推导,条理平实易懂。 一张卷子讲完,队伍内的人服了大半。 临下课还有最后十分钟,霍礼放下卷子走回座位。 集训期间手机都被教练收着,只有休息时才能拿到。 他琢磨着等会下课了就快点回去,洗澡的时候给妻子弹个视频过去,坚决不浪费每分每秒。 铃声敲响,霍礼第一个起身。 其他队员还有题目要交流,有人见他离开小声问道:“队长这么急着去干啥啊?” 卢念林:“……” 能干什么? 十有八九急着回去和祝女神打电话呗。 他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 集训为了方便点名查人数,副队由一鈡的宋疏月担任,熄灯前半小时点完汇报给霍礼即可。 刚一跨进寝室,霍礼便脱了上衣,拿上干净的衣服进了浴室。 祝知予和他差不多时间到家,给七月换完粮后也拿着衣服去洗澡。 霍礼的电话打来时她正好在洗头发,听见铃声后慌乱挂断。 可泡沫沾满了视线,一不小心就误触点了接通。 “予予,好……” 想你二字还未说完,霍礼就猝不及防地呆住了。 他瞳孔微缩,立即挂断视频。 浴室潮湿,花洒又开得大,祝知予根本没注意到,转身又洗头发去了。 独留手机亮着。 霍礼闭眼。 好漂亮…… 理智让大脑暂停思考,可本能却怎么也压不住。 氤氲的雾气中,他只能盯着虚空冷静。 “变态。”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卢念林和另外个室友徐阳回来时霍礼刚好从浴室出来。 “队长,你洗完了?” 霍礼点头,湿漉漉的头发被尽数梳到了脑后,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浸湿了衣领。 宿舍有空调,所以他穿得并不厚,卢念林也就一眼看见了他脖颈间的金葫芦。 霍礼垂眸瞥一眼,说:“这是知予送我的省一奖励。” 卢念林:“……” 谁问了? 某个恨不得贴脸炫耀的人又淡淡补了一句:“寓意平安顺遂。” 卢念林:“……” 他忽然发现,他们霍队好像不是外冷内热,而是外冷内骚。 一旦遇上关于祝女神的事情,就骚得由内而外。 徐阳正要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霍礼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祝知予。 霍礼连上耳机后点击接通,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手机刚刚怎么接通了?!” “你是不是看见了?!” “是不是是不是?!” 霍礼取下耳机揉了揉耳朵,捏着手机往阳台走,语气温柔,撒谎不眨眼。 “没有,只瞟到了你的脸,然后我就挂了。” 徐阳觉得队长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冷,凑到卢念林身边八卦,“队长在和谁打电话啊?说话这么温柔?女朋友吗?” 卢念林推了推眼镜,“不是女朋友,队长正在追,还没要到名分。” 不过他觉得这个名分估计也离得不远了,就算是临时的,队长应该也会竭力争取。 祝知予欲哭无泪,“以后我再也不会在洗澡的时候拿手机进浴室了!” 破手机,每次关键时候都误触,她明天就去换个新的。 霍礼细心开导:“予予之前都把我看光了,这次只是一点点而已,我保证还没看清的时候就已经挂了电话。” “别生气,好不好?” 祝知予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害羞。 她对霍礼实在太没有防备了,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被蹬鼻子上脸。 想法还没消散,屏幕里的人就开始口出狂言。 “或者现在我进浴室,也给予予看看?” “就是刚洗完澡……” “嘟——” 电话挂断。 霍礼很肯定,他又一次把她惹生气了。 再拨过去,没响两声就被挂断。 无奈,他开始打字道歉。 礼礼:【对不起,我错了。】 第158章 心性 祝知予抓起手机一顿猛戳,然后扔到床尾不再关注。 原本的昵称变成了一长串。 变态魅魔礼就该下拔舌地狱:【予予不想看那就不看。】 变态魅魔礼就该下拔舌地狱:【等冬令营我拿到满分再说。】 变态魅魔礼就该下拔舌地狱:【早点休息,晚安。】 距离熄灯休息还有半小时,宋疏月那边已经全员到齐,等了五分钟,确定祝知予不会再回复,霍礼拿着名单去点名。 隔壁四人都在,嘱咐了两句不要熬夜,他回了寝室。 “孟昭明还没回来?” 卢念林去浴室洗澡了,徐阳闻言摇了摇头,“没有。” 霍礼看了一眼时间,决定下楼去等。 孟昭明这会刚挨完训,垂着头气压低迷。 孟庆辉见他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直以来的天才猛然受挫,对方还只是个吊车尾学校窜出来的黑马,去年师资力量不相匹配的情况下拿了省一,今年转到一鈡又拿了个满分省一! 除了天赋,他再也找不到其他词儿来形容。 孟庆辉现在无比庆幸前两年挖了几次也没挖过来的祝知予走的是国外飞行员路线,否则这样一个多项全能,物理、化学、数学常年满分的学神参加比赛,二鈡真是永无出头之日。 “好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霍礼的联赛分数吗?” 孟昭明抬头,脸色急切,“他到底考了多少分?” 孟庆辉清了清嗓子,道:“今天一鈡那个陈教练说他考的280,也就只比你高了3分。” 面前的外甥都快对霍礼生出心魔了,他不得不谎报一个只比他高一点点的分数,不然真怕他道心崩塌。 孟昭明喃喃出声:“还真是只高一点点……” 孟庆辉挑眉,“霍礼告诉你的?” “对。”孟昭明点头,“下午在寝室的时候我问的他,他回答说只比我高一点点。” 瞬间,孟昭明找回了信心。 若是高十几分他还不一定能追上,但若只是三分,那就是运气占大比。 这段时间只要他集中精力,一定能成功超越! 孟庆辉:“好了,快回去休息吧,以后专注自己,少琢磨别人!” “嗯,那舅舅,我先回去了。” 孟昭明挥挥手,朝寝室而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孟庆辉轻叹了一口气。 这心性,完全比不上啊。 十一点二十分,霍礼总算等到孟昭明。 他例行询问了一句 “去哪儿了?” 孟昭明:“和教练聊了一会。” 得知霍礼的分数后,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总算散去。 他现在斗志满满,恨不得明天再来一场考试,重新证明自己的真正水平。 集训期间各自的教练确实会私下找考生谈心,霍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嗯,以后熄灯前半小时尽量待在寝室,别影响我点名上报。” 说完,他转身上楼。 孟昭明顶了顶后槽牙,不服输的劲头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让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寝室,他迅速洗漱完毕,钻进被窝后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霍礼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和那个刺眼的分数不断在脑海中交替浮现。 孟昭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暗暗咬牙,将这份屈辱转化为动力,在心里一遍遍模拟着解题思路,直到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才沉沉睡去,梦里全是赶超的身影。 第二日。 时间刚过六点,霍礼便起身洗漱去晨跑,为了不吵醒室友,他动作放得很轻。 集训时间安排很满,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十点半,除去和祝知予打电话的时间,锻炼只能提到早上。 他必须时刻保持身材,为冬令营后的计划做准备。 卢念林睡眠浅,听到他起床,探出脑袋问:“队长,去晨跑吗?” 霍礼点头,“帮你带早餐?” 卢念林不是这个意思,却听他淡淡询问,“吃什么?” 最后,只能小声回了句:“烧麦。” 对面的徐阳也大着胆子递了临时饭卡出来,“我也要!谢谢队长!” 集训强度大,不能不吃早餐,霍礼原本跑完也要去食堂,便抬手接了过去。 孟昭明的床位没动静,他没有打扰对方,戴好隐形眼镜后出了寝室。 其实被窝里的人早就醒了,但出于要强心理,就没发声。 清晨的北淮大学十分安静。 霍礼下载了一份地图,准确找到操场,热身后打开监听,一边听着祝知予的呼吸声,一边开始跑步锻炼。 祝知予平时要六点五十才起,这会儿除去绵长的呼吸,其余一点动静也没有。 时间慢慢推移,不时有人刷卡开始跑步。 北淮大学为了防止大学生缺少锻炼变成脆皮,今年突然弄了个校园跑,只是目前处于初步阶段,有许多漏洞可以钻。 于是学生们纷纷找了体育学院的学生代跑,只要磁卡成功打卡即可,反正体育生本来也要早起锻炼,这样还能增加一份收入。 每天来代跑的学生大多都认识,霍礼这个新面孔就显得格外惹眼。 “这是哪个学院的学弟?长得还挺帅的。” “我去,你们看他的胸肌,哈哈我有点自卑了。” 几个男生女生见霍礼路过,低头装起鹌鹑。 等人跑远了,才继续聊天。 “又是耳钉又是金吊坠的,这个弟弟有点骚啊!” “别说,男生带黄金好像还不错?有点子养眼,明天我也去整一个。” “带上我带上我,也不知道咱们学校附近的金店有没有同款?” 霍礼并不知道他们的讨论,听到耳机里传来起床动静,便关了监听往食堂去。 回到寝室时,卢念林三人刚洗漱完毕。 霍礼将三份烧麦放到桌上,“你们一人一份,我吃过了。” 说完便拿上衣服进了浴室。 孟昭明动作一顿,霍礼给他也买了? 卢念林拿起自己那份开吃,见孟昭明愣神,将最后一份烧麦放到他手里。 “快吃吧,等会就要上课了。” 孟昭明低头看着烧麦,心里挺不是滋味儿。 这算什么? 衬得他心胸多狭隘似的。 第159章 等她 任何集训都是枯燥且乏味的。 刚到教室,考生们便开始晨间限时小题训练。 考完后一整个上午都是专题大课,下午则是限时模考,晚间讲题答疑整理错题。 强度之高,除了霍礼,其余人多多少少都感到有些疲劳。 “咱们霍队其实是老黄牛转世吧?每天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下居然还能坚持晨跑?” “最近有个短视频软件超级火,我都刷到学校的学生在捞队长了。” “什么软件?我晚上回去也下一个。” “OK,到时候推给你。你们是不知道,霍队带的那个金葫芦项链周围金店都卖断货了。” “是吗?我听他同寝的徐阳说那是他喜欢的女生送的。” “有品味啊,跟霍队的清冷气质竟然意外的和谐。” 徐阳正巧路过,插话道:“队长的气质一点也不清冷,他完全就是……” 余光瞟到从厕所回来的霍礼,徐阳火速闭了嘴。 算了,还是等这些人自己发现吧。 短视频并没有大范围爆火,不过祝知予为了支持霍礼,带领亲戚朋友都下载了软件。 她也自然而然的刷到了霍礼的相关捞人视频,热度还挺高,评论区都在要金葫芦以及耳钉的同款。 夏杳杳做完题目,拿了块干尧榴莲啃,问道:“这么多人喜欢他,你不吃醋啊?” 祝知予抬头,“这有什么好吃醋的?他能被更多人看见,我可有成就感了。” 说着她点开后台,给这条捞人视频充了一千块增加流量。 夏杳杳的观点和她恰好相反。 “我有点自私,更希望我未来的男朋友只属于我,要是别人多看一眼我都会浑身难受。” 祝知予思考了一会,说,“这应该是独占欲与偏爱感,本身并没有错呀。” 其实她也能从霍礼身上感受到对自己的独占欲,但霍礼一直特别克制自己,分寸感把握得很好,这也是她最喜欢的一点。 “不过。”夏杳杳放大视频查看,“这么冷的天他还穿这么少,也是够抗冻的。” 北城的秋季只有短短两个月,现在大家都换上了冬季校服,内胆是羊绒面料,修身又保暖。 祝知予:“这周温度是下降得很快。” 夏杳杳摸摸下巴,感慨:“他妈妈不是还在国外吗?集训又全程封闭,估计也没空去买衣服,啧啧,好可怜哟。” 她这话说得意有所指,祝知予哪儿能听不出来? “昨晚他说明天下午能放假半天,我买几套衣服给他送过去。” 祝知予又捏住她的脸颊,严刑拷打:“说,他到底给你塞了多少贿赂?” 夏杳杳酷酷卖惨,“也就五百块而已,等会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把这钱花光光!” 祝知予轻哼一声,放过了她。 霍礼的个头蹿得很快,上半年才184,下半年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86,平时两人吃得也差不多,可祝知予的身高却止步170了。 周六下午,她亲自去商场给人挑选衣服。 想起霍礼每天都要长时间做题,她就没选太厚的款式。 外套挑了带羽绒内胆三合一的冲锋衣,裤子则是选的运动裤。 最后加上几件羊绒衫、运动鞋,一共花费了五万多。 李叔跟着跑了一上午,祝知予顺便给他的孩子也买了一双运动鞋。 “小姐,这太不好意思了。”李叔抬手推拒。 祝知予:“没事儿,也不贵,刚好一起付了。” 李叔知道这点钱对她来说真的没什么,连说了好几句谢谢后才收下。 周日下午。 霍礼收到夏杳杳的报信,结束测试后回寝室换衣服。 快到饭点,陈泽带着本校的人外出去改善伙食,抬头便见霍礼穿了一件薄款的外套,衬得身形劲瘦单薄。 他忍不住唠叨:“这会才十来度,你确定穿这个?” 一旁的卢念林也跟着劝说:“队长你是不是没带厚衣服?我妈昨晚给我送了几件,你要不先穿一下?” 霍礼微微摇头,“没事,等会就不冷了。” 几人眨眨眼,没太听懂。 劝说无果,一行人登记完出入信息后前往附近餐厅吃饭。 都是半大的孩子,被压了一整周早就躁动难耐,边吃边聊等会要去哪儿逛逛。 陈泽:“逛街可以,最多半小时就回来。” 新校区周围设施完全,连桌球都有,他怕孩子们忍不住诱惑,心思跑偏。 霍礼吃完拿纸巾擦了擦唇,说:“我就不去了。” 卢念林顺口问了一句,“不会是祝女神要来吧?” “嗯。” “嗯???” 几人视线纷纷落到霍礼身上,他弯了弯唇角,“她说来给我送点东西,所以逛街我就不参与了,要去校门口等她。” 陈泽回过味儿来,感情他一开始就搞错了目标? 霍礼的补课对象就是顺带的,祝家千金才是他真正喜欢的人啊?! “你小子,没谈吧?” 陈泽也是为他操碎了一颗心,“你们两家条件……你现在最好还是把心思都放在竞赛上,起码得拿出点成绩来才行。” 霍礼也不避讳,“没谈,这些道理我都知道。” 他站起身,说:“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其他人哪儿还吃得下啊?一个两个跟着起身,陈泽拿着手机去结账。 霍礼时间掐得很准,他刚到校门口,熟悉的SUV就缓缓停到了路边。 正在和孟庆辉商量去哪儿吃饭的孟昭明,抬眼就瞅见了霍礼朝路边跑去。 他现在对这个强劲对手已经没那么在意了,但视线就跟索敌似的,十米之内出现对方就会自动关注。 霍礼抬手打开车门,祝知予下车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他的薄外套。 “还好我来了,你看你,手都冻红了。” 她绕到后备箱,将新买的冲锋衣取出来给他穿上。 “这个有内胆,穿起来很保暖的,不准嫌弃颜色亮!” 祝知予一共买了两件冲锋衣,霍礼身上这件是火焰红,铺一穿上,少年整个人都变得鲜亮了起来,在人群里十分扎眼。 孟昭明视力好,清晰看见平时冷着个脸的霍礼,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笑意盈盈,眼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少女。 浑身上下都透着三个字: 不!值!钱! 第160章 蝗虫 寻常人偏爱黑色,本质是图耐脏、不显污渍、不用频繁洗护,是物质上的妥协。 真正家世优渥、不愁衣物损耗的富贵子弟,几乎不会常年一身黑。 他们无需靠深色掩盖尘土、油渍,稍有脏污便直接送去打理,旧了就换新,不必迁就耐脏需求。 霍礼上一世穷了大半辈子,也是后来才明白这个道理。 “不嫌弃。” 他立在原地,任由年幼的妻子为他整理衣帽袖摆。 “我特别特别喜欢。” 祝知予抬头,轻哼一声,“一件一万多,不喜欢也得喜欢。” 霍礼爱惨了她对自己的亲昵,温声哄道:“那从一千万里扣,我再付予予十万辛苦费。” 钱都在祝知予那儿,她就算偷偷花光面前这人也不知道。 “左手倒右手,美得你。” 她抬头,瞧见霍礼的嘴唇微微有些干裂,问道:“之前送你的护唇膏呢?怎么没用?” 关于妻子的消耗品霍礼哪儿舍得用? “忘在家里了。” “那不知道再买一支?”祝知予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护唇膏,拿纸巾擦掉表面,然后用手蘸取了一层,命令道:“弯腰。” 霍礼乖乖照做,俯身撑在膝盖上,抬着头仰望她。 不躲不避,跟大型犬似的。 看得周围一圈人龇牙咧嘴,表情夸张。 “这还是我们的队长吗?” “疑似身后长出了尾巴,即将螺旋升天。” “甜甜的恋爱和软饭也是让霍队赶上了!” “就,羡慕。” 孟昭明路都走不动了,严重怀疑现在的霍礼肯定是被夺舍了。 不然这前后反差大得也太离谱了吧?! 祝知予的手很暖,给霍礼涂唇膏的时候掌心下意识扶住他的下颌,神色专注无比。 她今天整体打扮偏运动,外套是亮眼的湖蓝色。 霍礼忽然觉得,他和妻子今天真的好相配。 愉悦从心尖漫开,唇角止不住上扬,刚勾起一点弧度就惹来嗔怪:“别抿唇,吃进嘴里就起不到保护作用了。” “好。” 涂好护唇膏,霍礼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祝知予的手。 一秒、两秒,就是不挪开。 三秒后,他如愿得到妻子使用过的护唇膏。 祝知予:“我觉得你还有点蝗虫属性,来这一趟连护唇膏都要给我顺走。” 霍礼将护唇膏放进衣服口袋,回道:“予予的一切我都想要,包括整个人。” “啧。” 祝知予推开得寸进尺的他,朝陈泽招手。 陈泽立即小跑过来,“祝同学,找我有事?” 祝知予让开半步,露出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说:“我给霍礼买的东西有点多,麻烦你们帮忙搬进去一下。” 集训压力大,长时间处于精力高度集中的状态,除了衣物,祝知予还让关阿姨准备了一些进口水果、牛肉干什么的,霍礼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搬完。 帮忙自然没有让人白花力气的道理,祝知予指着最外面个白色袋子,说:“这个袋子里的东西是给你们的,有水果和零食,麻烦了。” 陈泽瞟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全是昂贵的进口货,连忙招呼队员一起帮忙。 “不麻烦不麻烦,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最后,霍礼就提了个保温袋在手中,里头是祝知予在关阿姨的监督下炖的排骨玉米汤。 她很少做这么高难度的菜系,备菜搞得手忙脚乱,幸好结果不错。 就是可惜祝慧君没在家,不然第一口肯定是要给妈妈喝的。 霍礼有些舍不得走,眼神黏黏糊糊的看着她。 祝知予催促道:“快回去吧,炖的汤要趁热喝。” 北城一到冬季天就黑得快,这会才五六点,周围街道就已经亮起了路灯。 “好,那我进去了。” 再不舍也要分别,霍礼挪动脚步往校门口走。 没几步距离,祝知予忽然又叫住了他。 “霍礼。” “嗯?” 晚风刮得祝知予耳朵有点红,她纠结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要加油啊,如果真能拿满分的话,我考虑考虑。” 她没有挑明,但霍礼就是听懂了。 他喉间发紧,克制不住地抬步,下意识就要朝她走近。 结果刚挪动半步,便被她冷声喝止。 “你、你别过来!” “我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祝知予再不敢多停留片刻,几乎是逃一般拉开车门,蜷身钻进车里,飞快关上车窗隔开两人。 霍礼真就听话地站在原地没动,目送SUV驶出视线,耳垂也被冷风刮得通红。 好一会,他转身,对上了孟昭明一言难尽的表情,那点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你……” 孟昭明张了张唇,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霍礼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冷,淡淡扫他一眼,径直掠过人朝寝室走。 赶着回去喝妻子给他炖的爱心排骨汤。 “这人刚刚完全就是鬼上身来的吧?” 孟昭明忍不住吐槽。 一旁的孟庆辉摇摇头,他也是闲得慌,站这儿看半天小年轻谈恋爱。 “别管他了,快去吃饭吧。” 吃完回去还要补习呢。 霍礼提着保温袋回了寝室,上楼时遇见外出的徐阳,对方还没问,他就说:“朋友送了水果和零食过来,你不急的话先回去吃点吧。” 这愉悦中带着一丝丝炫耀的表情,看得徐阳一阵腹诽。 朋友? 不会就是那个天天晚上都要打电话黏糊一会的“朋友”吧? 那必须不急啊! 徐阳脚步一转,掉头和他一起上楼。 卢念林见人回来,说:“霍队,都在这里了。” 霍礼微微颔首,“谢谢。” 他先是将剥好的榴莲、牛肉干、水果等一人分了一些,这才打开袋子,把衣物一一整理好放进衣柜。 祝知予说这些都提前干洗过了,直接就能穿。 最后,霍礼坐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袋。 盖子揭开的瞬间,香味飘散而出。 冬天喝上这么一口热汤甭说多美了,徐阳忍不住问:“这也是你那个朋友送来的?” 妻子亲手炖的汤怎么可以给外人喝? 霍礼抬手挡住,“其他随便吃,唯独这个不行。” 第161章 皎月 卢念林补充解释:“这应该是我们祝女神亲手炖的,徐阳你还是别凑热闹了。” 徐阳立马高举双手后退,“明白明白!” 护食嘛。 换成他女朋友炖的汤,他也舍不得给外人喝。 霍礼取出餐具,小心珍惜地夹起排骨放入口中。 汤清味甜,骨香醇厚温润,裹着玉米清润的自然甜意,鲜而不腻,一口下去暖到胃里。 他吃得很慢,像是舍不得一般,每一口都要细细品味。 若不是骨头不能吞咽,霍礼恨不得全部吞吃入腹。 最后一点汤汁喝完,他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 下周六便是妻子的生日,霍礼掏出手机,询问曾伊人礼物准备得怎么样。 得到准确的回复后,他弯了弯唇角。 送礼从不是越昂贵越动人,千金难买心头好,霍礼已经能预想到妻子收到礼物时的笑颜了。 接下来一周仍是枯燥的集训测试。 霍礼名草有主的消息也传遍了北淮大学。 之前老校区专业少,受专业性质影响,男性偏多,竞赛队伍当时吃住都在校外酒店,所以霍礼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新校区专业齐全,男女比例相差不大,一群年轻的竞赛生戴着竞赛证前往食堂等公共场所,就显得格外惹眼。 人都是爱美的生物,霍礼顶着张冷淡的脸,却又打耳钉又戴金葫芦,不想引起注意都不行。 不过很快捞着捞着大家就发现他已经名草有主,平时虽然冷着个脸,但对上喜欢的女孩,撒娇手法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很快又有人分析出祝知予不仅人长得美,家里还贼有钱,浑身上下都是名牌,出行还有专属司机接送。 有本地一鈡的学生当即出来解释,此人从小美到大,还是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学神。 赞美词巴拉巴拉加起来比霍礼多了不知多少。 总的来说,就是霍礼高攀了人家。 吃软饭的消息传到竞赛班,徐阳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这些人酸言酸语完全是因为自己吃不上软饭,霍队你别在意。” “对呀对呀,知予也给我们带了零食水果,那些人怎么不说我们也吃了软饭?” “队长这是凭本事入了祝女神的眼,那些人就酸着吧!” 众人纷纷附和,结果转头看霍礼,就见他眼睫弯了弯,表情相当愉悦。 很有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意味。 卢念林推了推眼镜,心说这些人还是不够了解队长的德性。 当初霍礼帮他的时候就是打着祝女神的旗号,将那些欺负他的人治得服服帖帖的。 虽然也有武力的成分在,但几个霸凌者不敢反抗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霍礼有祝知予撑腰。 他们霍队啊,简直巴不得自己被打上祝女神的标签。 软饭言论并没有影响到霍礼丝毫,孟昭明啃着分来的巧克力,也品出了几分霍礼的性格。 面对其他人:冷淡、礼貌、有距离感。 面对祝知予:热情、粘人、又茶又装。 比如此刻,捏着手机给人转账,语气温柔得不行。 孟昭明路过瞄了一眼,好家伙,五十二万、一百三十一万四千。 不是说他吃软饭吗?怎么这家伙随手转账就是他一整年的零花钱! 霍礼抬手点了点屏幕,指腹划过祝知予的脸颊,“收下吧,最近分红收益不错。” 祝知予知道他现在不似从前,便没和他客气。 “哦!我妈妈也发了红包过来。” 祝知予点开银行卡查看信息,五百二十万加一辆定制的跑车,鉴于她还没成年,所以跑车暂时挂在祝慧君名下。 颜色是她很喜欢的粉色,特别少女。 霍礼问道:“方便知道是多少吗?” “怎么这个也要攀比呀?”祝知予轻笑,“就比你多一点点。” 霍礼认真解释,“现在我能力有限,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想知道具体数值是因为打算明年以这个为最低标准。” 妻子是祝女士捧在手心长大的,他自然是不能匹及母亲所能给出的爱,但他会竭尽全力,献出他的所有。 否则,祝女士如何能放心自己的女儿与他交往? 好在有前世经验作为底气,一年时间,足够他成长了。 祝知予抿唇,“就五百二十万加一辆三千万的跑车。” “好。” 霍礼郑重承诺,“明年予予的成人礼,绝不会少于这些。” 十一点半,寝室准时熄灯,霍礼却站在阳台没动。 祝知予翻了个身,缩进温暖的被窝,问:“你还不睡呀?” 霍礼:“再等等,想第一个和你说生日快乐。” 祝知予闻言,心跳渐渐加速。 这样打着电话一起等待凌晨的行为好蠢啊。 但对象如果是霍礼的话,好像也还不错。 “那我转语音了哦。” 霍礼温声应“好。” 祝知予将手机放到枕头边,与他一起慢慢等待。 “明年有些什么安排?” 霍礼随意挑了个话题。 夜晚安静极了,祝知予的思绪渐渐变得迟缓。 “等放寒假就报名考PPL实操,然后过新年,出国……” 霍礼一一听着,这些安排,他都想陪她一起。 时间缓慢跳转,困意一层层裹住祝知予,她强撑了许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最后脑袋一偏,终究抵不住倦意,迷迷糊糊坠入梦乡。 窗外悬着一轮如玉般的皎月,清辉静静铺了满地。 霍礼抬眼望着那片柔和月色,耳畔清晰传来她均匀浅淡的呼吸声,绵长又安稳。 时间一分一秒走到零点,他轻轻偏过头,对着听筒放柔声音,一字一顿低声道:“生日快乐,予予。” 他在心底默默期许,往后岁岁今朝,他都能像今夜这般,成为第一个祝贺她生日快乐的人。 “真的好喜欢你啊,予予。” “你也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听筒那头只有安静的呼吸,霍礼指尖微顿,正准备挂断通话,一道含糊软糯、带着浓重睡意的嗓音轻轻飘过来: “嗯,好。” 这句回应像一束滚烫的光直直撞进霍礼心底。 心跳骤然失控,狂跳不止。 这轮仰望已久的皎月,终于选择照耀了他。 第162章 生日 今年祝知予的生日虽说没有大办,但礼物还是流水一般送进了别墅。 祝慧君本就是北城一众实业掌舵人中的领头羊,此番大刀阔斧转型布局,瞬间牵动所有合作方目光。 人人都盼着能紧随其后,借她的大势共拓新局,所以生日送礼也就无比讲究。 什么音乐会年卡、徕卡相机、珍珠首饰、马术私教年卡等等,尺度把控得很仔细,价格大多控制在五万以内。 这样既不会显得轻视,也避免了贿赂的嫌疑。 祝知予起床洗漱,下楼时客厅已经堆满了各种礼盒。 苏凝递来礼物清单,“小姐,麻烦您过目。” 想拿到无限制、可合法夜航的 PPL,训练阶段必须完成 3 小时夜航带飞、夜间起降训练。 若训练没完成夜航,实操照样能考过,但执照会签注禁止夜间飞行,只能白天飞。 所以今天的实操练习安排在晚上,祝知予便不着急出门。 她接过清单,一一看过去。 “最近也没空去参加音乐会,这个不要。” “相机留下吧,杳杳这段时间减肥效果明显,晚点我拿去送给她。” “首饰一类的都不喜欢,你处理就行。” “马术课也没空,你看着办。” 勾选完要留下的东西,祝知予抬头问:“妈妈最近在哪个城市谈项目?” 苏凝回道:“在鹏城,项目进度还算顺利。” 祝知予点了点头,上周答应霍礼的那件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昨晚又收了他将近两百万的转账,所以她打算回个礼。 刚好霍礼的生日是元旦节当天,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半月,礼物准备时间非常充裕。 “我想让妈妈给我带个定制品回来,具体要求发你手机上了。” 苏凝点头,“好的。” 夏杳杳举着全科试卷,泪流满面,实在没想到好朋友生日当天她也不得闲。 “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你就是这样以怨报德吗?” 祝知予将笔塞进她手里,催促道:“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明明是以德报怨。” 自从夏杳杳决定要和她一起出国留学后,祝知予便立誓要将人奶到六百分。 “快写吧,晚上和你吃完饭我再去练实操。” 大忙人抽空也要来监督功课,夏杳杳岂能再磨蹭?于是老老实实拿起笔开始做题。 越到后面,分数提升越是艰难。 好在夏杳杳没说过半句放弃,一直咬牙坚持着。 写到下午六点半,夏杳杳终于解脱。 祝知予一一看过答案,开始计算总分。 “你定的餐厅叫啥来着?” 夏杳杳掏出手机,边玩边问。 祝知予报了餐厅名字,继续道:“之前还有人在那儿表白呢,无人机表演特别漂亮。” “哦。”夏杳杳点击发送,“那家餐厅味道确实不错,可以可以。” 算完分数,祝知予眉头紧蹙。 “怎、怎么了?多少?” 夏杳杳被这表情唬住,不由自主挺直脊背,难道是丢分太严重,把小祝老师给气到了? “552分!” 祝知予眉眼舒展,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比上次月考进步了6分,继续加油!” “哎哟。”夏杳杳拍了拍胸脯,“你刚刚那表情真是吓死我了,呜呜呜,等会我要大吃特吃狠狠宰你一顿!” “不是在减肥吗?” “今天你过生日哎!我必须放肆一把!” 两人收拾东西前往餐厅。 往年生日祝知予都是和家人一起过,今年还是第一次和好朋友一起。 “嗯?今天怎么都没什么人?” 祝知予疑惑问道。 夏杳杳挽住她的胳膊,“这会马上七点半,早就过了饭点,快走快走,我要饿死了。”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浮夸,祝知予隐约猜到了什么,不过也没揭穿,跟着她在窗边落座。 果然,菜单都没给她们就开始上菜了,而且都是她爱吃的,前后时间卡得刚刚好。 祝知予对着夏杳杳挑了挑眉,后者嘿嘿一笑,低头装鹌鹑。 菜品尽数上齐,服务生悄然退至一旁,店内主灯缓缓暗下。 落地窗外连片楼宇顷刻次第点亮,无数流光铺陈在外墙,光晕层层叠叠,朦胧缥缈,宛如坠入幻境。 下一秒,悬在落地窗前的立体光影装置缓缓成型,化作精致礼盒的轮廓,鎏金纹路在夜色里流转,透着不菲华贵的质感。 礼盒虚影慢慢向内收拢缩小,盒身沿中线轻缓敞开,细碎星芒自盒中漫涌而出,流光汇聚成清隽舒展的“予予”二字,静静浮在楼宇灯火之间,光影交织,梦幻又奢靡。 曾伊人适时走近,将霍礼一早准备好的礼物呈上。 “祝小姐,希望您能喜欢。” 祝知予回头看去,礼物盒却并不是上次见过的快递大小。 她抬手打开,整套精装漫画新作全集映入眼帘,册页烫银封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最上层平置几张作者亲笔手绘的角色卡,线条细腻鲜活,落笔温柔,卡片右下角落着一行浅淡字迹:予予,生日快乐。 曾伊人:“老板很早就联系了原作者准备这份生日礼物,您是第一个知晓最新剧情的人。” 这个题材实在冷门,作者穷得都快吃不起饭了,原本打算断更放弃,结果霍礼赚到钱后硬是将这漫画给盘活了。 现在短视频上也在陆续给这本漫画推流,作者有了收入来源,创作激情爆棚,当即在一个月时间内画出了一整季新作。 祝知予鼻头一酸,视线牢牢黏在礼盒顶层的手绘卡上。 “这人怎么这么会送礼啊?” 她轻轻将那张心仪已久的角色画抽离出来,指腹反复温柔摩挲画师留下的笔触纹路。 “两百万转账就算了,还特意去找原作者谈版权,明明自己的事业也才刚起步……” 祝知予眼底漫开细碎柔光,唇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笑靥明媚得像春日盛放的花,欢喜从眼底溢满整张脸庞。 “谢谢,我特别特别喜欢。” 夏杳杳悄悄举着手机,霍礼得以将这一幕清晰映入眼底。 年幼的妻子非常喜欢他准备的生日礼物。 但这还不够。 他很贪心。 贪心到往后岁岁年年,都想亲眼目睹她的笑容。 第163章 看脸 陈泽站在走廊边,不时往尽头方向瞟。 自习刚开始没多久,霍礼就找他要了手机,走到外面给人打视频。 但视频通了这人也不说话,就默默盯着。 陈泽估摸着手机那头大概率是祝知予,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到有谁能让霍礼主动破例。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陈泽轻咳一声。 霍礼回味了一会妻子的笑容,这才挂断视频。 “瞧你这荡漾的表情,真没谈?” 陈泽接过手机揣进兜里,问道。 霍礼微微摇头,“没谈。” 但那唇角的笑怎么看怎么没有可信度。 陈泽又开始给他熬鸡汤,“祝家这样的体量,普通家庭是不能比拟的,有可能一辈子都追不上。” “但你天赋出众,又得祝同学青睐,现在将所有心思放在竞赛上,一步一个脚印,等拿到亮眼的成绩,祝女士也不至于阻拦不是?” “到时候你们水到渠成,结婚我一定随个大红包!” 霍礼闻言沉思。 重来一世,他必须给妻子一个完整的恋爱结婚体验。 表白、在一起、求婚、结婚、洞房,一步一个脚印,每个环节都不能少。 不能再像前世那样仓促完成,让妻子留下遗憾。 “嗯,我知道了。”霍礼神色郑重,语气诚恳:“谢谢你,陈教练。” 陈泽颇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是霍礼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向他道谢。 难道是真听进去了? 陈泽大喜:“不客气,你明白就好,快回去刷题吧。” 霍礼微微颔首,回了自己的座位。 …… 昼夜实操完全不同。 夜色会压低视野,夜间目视参考也寥寥无几。 窗外天地融成一片昏暗,目视测距基本失效,每一项航线、航向、高度全靠仪表盘读数支撑,飞行员必须分秒紧盯仪表,依靠数据稳住机身姿态。 祝知予握着操纵杆,指尖稳而不抖,视线在地平仪、航向表、高度表间快速切换,丝毫不敢松懈。 按照夜航程序逐项核对参数,她缓慢推满油门。 飞机借着跑道灯光平稳滑跑,抬前轮、离地一气呵成,机身冲破地面微光,缓缓升入墨色夜空。 祝知予全程紧盯盘面数据修正偏航,不断微调杆舵抵消侧风,冷静把控下降剖面,对准跑道灯光稳步收油。 起落架轻触跑道的瞬间柔和顺滑,滑行减速后稳稳停驻停机位。 整套夜航起降流程完整完成,她长舒一口气,方才紧绷的眉眼终于松开来。 一旁的教练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她,语气里满是赞许: “夜间目视参照物极少,全程只能依靠仪表判断航向高度,很考验心态与专注力,你刚才整场起降操作完成得相当漂亮。” “谢谢教练!” 结束长达三小时的训练,祝知予快步走出基地。 晚上吃完饭她直接来了基地,漫画全集便放在了车后座。 李叔为她拉开车门,“小姐辛苦了。” 祝知予钻进车,迫不及待地翻开漫画。 作者基本功很扎实,赶时间的同时也没有忽略漫画质量。 而且因为经费充足,她的画风更加精湛,每一个分镜、每一场比赛都处理得很好。 到家后,祝知予抱着漫画躺进沙发。 直到将第一本看完,她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漫画,火速去洗了个澡。 吹完头发,祝知予拿起手机,却发现一条消息也没有。 她皱了皱鼻尖,还以为某只魅魔会邀功呢,抬手点了个猫猫表情包。 结果对方像是特意守着一样,消息刚发出去,就弹了消息过来。 变态魅魔礼就该下拔舌地狱:【看完了?】 变态魅魔礼就该下拔舌地狱:【剧情怎么样?喜欢吗?】 祝知予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十六,宿舍应该已经熄灯了,便没打视频过去。 文字有时候表达不准确,祝知予按下语音键,语气欢快。 “剧情超级惊心动魄,我特别特别喜欢。” “谢谢你呀,霍礼。” 变态魅魔礼就该下拔舌地狱:【那就好,室友休息了,我到阳台去给你打视频。】 祝知予还没来得及拒绝,视频就弹了过来。 她点击接通。 十一月中旬已经相当冷了。 祝知予就见他松松披着一件冲锋衣,身形慵懒斜倚阳台护栏。 她视线下移,瞧见他颈间吊坠垂在锁骨凹陷处,金属光泽衬着皮肤,格外惹眼。 “怎么不多穿一点?” 霍礼捻了捻衣领,“穿了你给我买的冲锋衣,不冷。” 夜风寒凉,他开口说话时一团白雾缓缓自唇边漫出,淡淡氤氲,朦胧模糊了半张侧脸。 祝知予:“那也要把拉链拉上啊。” 年少不知冻,经年畏晚风。 “就知道凹造型。” 勾引她。 后半句祝知予没说出来,但表情已经不言而喻。 霍礼温声解释,“没凹造型,是真的不冷。” 少年人体温向来偏高,他又一直憋着火,没开过荤还好,一旦开荤就食髓知味。 他听话地将拉链拉到最顶端,但视线却变得直勾勾,看祝知予的眼神跟看肉骨头似的。 “好想你。” 语气黏黏糊糊。 “知予想我吗?” 祝知予被盯得露怯,只留了个毛茸茸的额头给他。 “嗯?告诉我好不好?” 见她不回答,霍礼勾了勾唇角。 “躲着不敢看我,是不是在偷偷干坏事?” 冤枉人的话真是张口就来。 祝知予高举双手以示清白,“也就只有你才满脑子黄色废料!” 霍礼不以为耻,继续问道:“上次的感觉喜欢吗?要不要再尝试一次?” 他的语调实在太温柔,也太魅惑,听得祝知予浑身一个激灵。 她平时非常忙,学习之余基本都在练习实操,一晃两三个月,猛然想起那滋味竟真的起了念头。 “我、我挂了。” “别挂。”霍礼贴近镜头,温声哄道:“这次让我看着好不好?” 怕她不同意,他又退让一步。 “只看脸。” 祝知予一路从耳根烫到脖颈,小声骂道:“你是变态吗?” 霍礼认真点头,“只对你变态。” 这回答也是没谁了。 祝知予表示这人完全不要脸皮来的。 但更疯狂的是,她竟然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第164章 考验 …… 霍礼视线紧盯屏幕,分毫不肯错过。 “宝宝……” 又来了。 他又这样叫人。 祝知予羞红了脸,垂头不肯看他。 两头的人都没说话,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 祝知予偶然抬头,发现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险些怀疑网络卡了。 “你说说话啊。” 光这么看着干什么? 霍礼其实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确定吗?” 他的嗓音变得低沉,喉结也不住滚动。 祝知予后悔了,还没来得及拒绝,黏腻的嗓音便在耳边响起。 “好喜欢宝宝……” …… “嘟——” 徐阳睡前喝了很多水,被尿憋醒,他打开阳台推拉门,猛然看见外面立了个人,吓得呆立原地。 “队、队长?” 眼前的少年一身红色冲锋衣,脸色平静无波,可不知怎么的,总给徐阳一种艳鬼的感觉。 他眨眨眼,有些没听清,“什么?” 霍礼捏着手机没动,淡淡回答: “地上很多水,你上厕所慢点。” “哦哦,谢谢。” 徐阳抓了抓头发,裹好外套钻进厕所。 他们所在的这个宿舍前两天水管爆了,修了半天还是不停滴水,导致地面湿滑一片。 徐阳忍不住想,队长其实有时候也挺关心队员的。 上完厕所,他走到洗手池旁洗手。 “嘶!好冷!” 徐阳甩了甩指尖上的水珠,想着赶紧回被窝睡觉,却见霍礼还立在原地没动。 “队长,你电话都打完了,还不睡啊?” “嗯,不困。” 霍礼不是不困,而是需要冷静。 他点了点耳机,打开监听,朝徐阳说:“你先睡吧。” 徐阳点点头,恍惚间看错眼。 再想仔细看,就见人转过了身去。 算了,应该是看错了。 阳台恢复安静,霍礼足足听了二十分钟妻子的辱骂,这才关了监听。 祝知予其实并不会骂人,翻来覆去就是变态、下地狱几个字。 和前世一样,修养实在太好。 一连几天,霍礼无论打视频,还是打电话对方都没接 连平时的喝水打卡照片也不发了。 像是完全断联了一样。 “明天就要出发前往京市了,祝女神还没回消息吗?” 卢念林见霍礼每晚盯着手机发呆,忍不住问道: “队长你到底怎么惹祝女神生气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两人这段时间同吃同住,早已熟悉。 霍礼作为队长,不仅担任队伍纪律,还经常给卢念林几人讲解题目。 他从来没有藏拙之心,完整拆解自己的解题思路,尽数分享给身边众人。 这份大度,卢念林以及孟昭明等人,自认做不到。 见霍礼沉默,孟昭明也没心思收拾行李了,道:“要不哥几个帮你出出主意?” 他可不想霍礼为情所困,考试时发挥失常,显得自己胜之不武。 要赢,就要赢得堂堂正正! 霍礼摇摇头没说话。 这种私密的事情不宜拿出来宣扬,他得认真承认错误才能得到原谅。 虽然下次还敢,但态度得拿出来。 夏杳杳戳了戳祝知予的脸颊,“真冷暴力人家一个星期了啊?” 手感好软呀,像捏捏乐一样。 祝知予没什么力气地点点头,就这么任由夏杳杳戳弄。 “我听说霍礼他们明天就要出发京市了,你不怕他惦记着道歉,影响考试发挥吗?” 夏杳杳拿了好处,又当起说客。 祝知予拍开她的手,“你干脆当他的好朋友算了,叛徒。” “谁说我是叛徒了!” 夏杳杳双手叉腰,“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坚决站在你这边!” “就这样冷着他,否则下次他还敢犯!” 祝知予倒也不是真的生气,正思考着该如何扳回一局。 如果能把人欺负哭就好了……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弹出消息,祝知予抬手打开聊天界面。 变态魅魔礼就该下拔舌地狱:【图片】 变态魅魔礼就该下拔舌地狱:【说对不起实在太过敷衍,我自愿让予予欺负一次。】 变态魅魔礼就该下拔舌地狱:【冬令营结束后,予予想怎么收拾我都行,只求你别不理我。】 夏杳杳:“发了啥内容?我看看。” 祝知予随手点开图片,看清的瞬间,瞳孔疯狂震动。 夏杳杳的脑袋将将凑到旁边,她“啪”的一声将手机盖回了桌面。 “我去,吓我一跳!” “发啥限制级的内容了你这么大反应?” 祝知予额头冒汗,“就衣服图片而已。” 她站起身,催着人离开,“今天题目做完了,你快回去吧。” 夏杳杳:“不是,普通的衣服图片你能这样?我更好奇了!” “走吧你!”祝知予将人推到门外,抬手将门甩上。 她跑回矮几旁边,拿起手机再次查看。 图片还在。 内容清晰明了:女仆装和猫耳朵。 照片看样子是集训前拍的,周围环境瞧着和霍礼的卧室差不多,让祝知予莫名想起了之前那个飞机盒大小的快递。 所以这个坏家伙,一早就打算拿这个考验干部?! 祝知予是那种人吗? 她扪心自问。 是。 于是她戳了三个字过去。 祝知予:【真的吗?】 霍礼收到消息的刹那立刻点击视频,那头犹豫了几秒,接通。 时隔一周没见,祝知予竟然生出了几分胆怯。 她眼睛转悠,将霍礼这张斯文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不能和上次那个说荤话的下流魅魔联系到一起。 其实他有双重人格吧? 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是正经人格,面对她时,魅魔人格就忍不住跑出来作威作福。 “怎么不说话?” 祝知予小声问。 霍礼抿唇,犹豫了一秒后如实回答,声音有点哑,“怕又说惹你生气的话。” “那是惹人生气吗?那分明是……” 那个字眼祝知予实在说不出来,分明是每天都见到的物质,却被他三两句话给弄出了更多的含义。 祝知予瞥见他勾起的唇角,瞬间觉得近朱者赤,她也被污染了! 他不慌不忙,从容淡定地给她补充了一句。 “啊啊啊啊,你旁边还有室友呢!霍礼你要点脸好不好?!” 果不其然,其余三人纷纷朝他所在的阳台张望。 推拉门没关严,隐约能听到个别字眼。 “什么流水?” “不知道啊,霍队每次打电话都戴着耳机,根本听不到具体内容!” —— 作话:细节你们懂的。 第165章 感冒 “难道是高山流水?” 三人相互对望,迟疑猜测。 霍礼恢复了正经,“既然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以后不说了。” “真的?” 祝知予对这话持怀疑态度。 假的。 嘴上不说,但身体力行。 霍礼凝着视频里的人,轻轻“嗯”了一声,鼻音格外浓重。 祝知予被转移了注意力,问道:“怎么声音有点哑啊?感冒了?” 霍礼摸了下额头,还没开始发烫。 但喉咙已经出现轻微不适,距离发烧大概也不远了。 “没事,小问题。” 祝知予站起身径直往玄关走,语气有些急。 “怎么能是小问题呢?你们不是明天就要出发京市了吗?” 这个节骨眼上发烧感冒,万一耽误比赛怎么办?这一年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别来。” “其实是憋太久了。”他低声解释,“看到你会更加忍不住。” 这段时间梦里都是她羞红的脸颊,还有两人前世缠绵时的细节,导致霍礼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洗内裤。 冷水碰太多,又日思夜想,再硬的身体也坚持不住。 “而且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你来回太折腾了。” 祝知予脚步不停,抬手勾上靴子,拿上外套出门。 一点犹豫也没有。 “之前你凌晨坐飞机去找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折腾?” 她发消息给李叔,下楼直冲小区附近的药店。 “做人不能太双标啊霍礼。” 霍礼听得耳根一颤,没再说话,默默盯着她被夜风吹得纷乱的发丝。 心乱如麻。 “叮咚。” 祝知予举着手机进入药店。 “你好,我朋友生病了,我来买点药。” 医师问道:“有什么症状?” 祝知予看向手机,“快说一下你现在有哪些症状?” 霍礼:“前两天冷水碰得有点多,然后现在喉咙痛,身体有些燥热,后面大概率会发烧,其他没什么症状。” 医师听完,大概判断出他是普通受凉诱发咽喉黏膜免疫力下降,病毒侵袭咽喉为主,属于咽型感冒。 祝知予补充了一句,“他后面要参加数学比赛,要保持头脑清醒,麻烦了。” 医师点头,“那就不给他开吃完会嗜睡的药。” 她转头去药架拿了两盒药过来,“这种情况首选布洛芬,平时肠胃不舒服的次选对已。” 祝知予记得霍礼每天定点定量吃饭,并没有胃痛等疾病,于是拿了布洛芬。 付完钱走出药店,李叔已经开着车停在了路边。 最近祝知予的训练都在晚上,所以祝慧君直接让苏凝在小区附近给李叔安排了一个房子,三十平左右,一个人住够用了。 “小姐,去北淮大学是吧?” 祝知予点头,“对,速度快一点。” 说完她又低头对霍礼说:“我先挂了,你不准提前去校门口等,晚点到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再出来。” 妻子的语气听起来严肃又认真,霍礼乖乖点头,“好,都听你的。” 电话挂断,他回头,就见三人趴在透明推拉门上偷听。 卢念林瞧他神色舒展,问道:“和好了?” 霍礼轻轻咳嗽了一声,眉尾轻扬,“嗯,她等会来给我送感冒药。” 说完,他心情愉悦地开始收拾行李。 临出发前能再看一眼妻子,感冒也值了。 三人见此,没再追问。 怕他又忍不住开始炫耀。 十一点半,祝知予抵达校门口。 霍礼收到消息后脚步轻快地出了寝室。 夜晚的风呼呼刮着,没几分钟,祝知予的视线落到少年身上。 他这次没再故意凹造型,冲锋衣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黑框眼镜后的眸子紧锁着她。 等人走到近前,祝知予将袋子递给他。 “天气越来越冷,给你买了十来个口罩,戴着既能防止冷空气进入喉咙,还能避免传染给你的队友。” 妻子总是考虑得如此周到。 “好,知道了。” 霍礼抬手,指腹轻轻刮过她的掌心纹路,接个东西硬是搞得缠缠绵绵。 祝知予感觉到痒意,没忍住抬头瞪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 霍礼薄唇张合,视线黏着她不肯挪开。 “一面对你就忍不住,对不起。” 道歉认错倒是很快,但偏偏下次还敢。 现在对方正处在生病的状态,祝知予不好训斥他,取下自己的围巾给人戴上。 不忘警告:“这个是给你保暖用的,不准拿去干坏事!” 红色围巾实在鲜艳,衬得少年更加张扬,好看得不行。 祝知予腹诽,如果不说那些下流词语,看着倒挺人模人样的。 “知道了。” 霍礼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但还是不满足。 “好想抱抱你,可以吗?” 这一去又是八九天,要等到十二月初才能回来,他真的半刻都不想和妻子分开。 大概生病真的会自带滤镜,镜片后那双眸子更水润了,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祝知予,像小狗的眼睛一样,充满了眷恋。 祝知予无奈,慢慢走进他的怀里,主动抬手圈住他的腰。 “一分钟。” 她只心软一分钟。 第166章 暴雪 “好。” 霍礼轻轻将她拢进怀里,手臂松松环着,力道克制又珍重。 祝知予感觉耳根发烫不止,他的呼吸缓缓缠了过来,但这个拥抱干净又澄澈,没有半分暧昧情欲。 她默默在心里倒数。 直至最后一个数字时,忽然感觉鼻尖一凉。 细碎雪沫无声自天际漫落。 “下雪了?” 祝知予抬起手,舒展五指伸向半空,轻盈的雪花悠悠盘旋,轻轻落进掌心。 雪片触到暖意的一瞬便失了形状,转瞬化开一小片冰凉水渍,只余下转瞬即逝的微寒,留在她的掌纹之间。 北城的初雪,终于来临。 这个拥抱也被无限拉长。 两分钟?五分钟?还是更长? 祝知予不确定。 等霍礼终于抱够了,松开手臂,祝知予才发现,细碎雪花落满了少年肩头、发间。 乌黑的发丝覆上薄薄一层雪白,像是猝不及防染了层浅霜。 风轻轻一卷,零星雪沫从发梢簌簌滑落,黑白相映,安静又温柔。 若是再放任下去,感冒肯定要加重了。 她忍不住催促,“回去吧,门禁快到了。” 北淮大学在周六周日会延长一小时门禁,霍礼瞥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捏住她的手指摩挲,“不急。” 祝知予快被他这黏糊劲儿给溺死了,这以后要是谈了恋爱,他不得粘在她身上? “若是感冒加重影响了比赛,之前的承诺可就不作数了!” 话音刚落,就见霍礼站直了脊背,严肃挥手。 “那我进去了,你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说完也不等祝知予回应,快步走进了校园。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楚。 祝知予:“……” 这人真是无敌了。 今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晚,霍礼回到寝室时发现三个室友都聚在阳台看雪。 孟昭明:“希望这场雪不要下太大。” 卢念林推了推眼镜,疑惑问道:“为什么?下雪不是挺好的吗?” “雪太大的话高铁会停运啊,你也不想改坐火车硬座吧?” 高铁三个小时的路程,换火车得七八个小时,中间停站多的话九个小时也不一定能到。 若是暴雪天气导致轨道、道岔频繁除雪,整体再晚三四个小时也说不清楚。 卢念林第一次参加这种全国比赛,所以并不懂,听完孟昭明的解释,当即跟着徐阳双手合十,祈祷雪下小一点。 霍礼感觉身上逐渐开始发烫,他拧开瓶盖将药送服,转头看向窗外。 前世这个时间点他还在看守所,只依稀记得确实下了很大一场雪。 北淮省队是否因此耽误签到他不得而知,但确实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这次带队的总教练叫秦明,陈泽明日并不会跟着他们一起前往京市。 不过半小时,雪花越落越密,霍礼翻出秦明的电话,点击拨通。 秦明深耕竞赛七八年,过往带出过多名省一、省队选手。 得知下雪后,他也没休息,正犹豫是否要改换火车。 正巧霍礼打来电话,他便打算问问对方的意见。 “若是高铁停运,到时候抢票也不方便。” 霍礼摸了下滚烫的额头,继续道:“所以我建议秦教练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怎么声音有点哑?”秦明听出他声音异常,关心道:“是感冒了吗?” 霍礼可是这次北淮省队的底牌,可万万不能出差错啊! “是有一点,不过已经吃过药了。” 怕对方过度担忧,霍礼又补了一句: “不会影响竞赛的。” “那就好。” 秦明松了口气,说:“那我现在就订票,做好两手准备,以免耽误明天行程。” 有着同样担忧的还有祝知予。 她到家时雪已经铺了厚厚一层,她连鞋都来不及换,连忙给人说了猜想以及建议。 寝室已经熄灯了,霍礼便没再给她打视频,打字描述了一遍刚才的通话内容。 祝知予看完,总算安心。 她抬起指尖按下语音,轻声说:“行,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霍礼戴着耳机听了好几遍,才慢慢睡去。 第二日,早上六点。 铅灰色的天空彻底被大雪填满,大片雪絮被狂风卷着横冲直撞,织成一道无边无际的白幕。 从昨夜到现在,风雪不曾弱过半分,地上积雪一层层堆高,屋顶、行道、高架桥全埋进纯白里。 队伍在校门口集合,霍礼早上起来头痛欲裂,又吃了一颗布洛芬,这会点名的任务全部交给了副队长宋疏月。 点完名,孟昭明“啧”了一声,恨这天公不作美。 有人问:“教练,咱们还去高铁站吗?” 秦明看向霍礼,后者摇了摇头,说:“直接去火车站吧,高铁停运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都对霍礼佩服不已,闻言纷纷点头,没人反对。 秦明拍板决定,“行,直接去火车站!” 等众人抵达火车站,便听闻高铁站那边好几条线都停运了。 他们原本打算乘坐的那列就在其中。 几人来回对视,庆幸不已。 秦明:“走了,马上检票了,大家拿好行李!” 检完票,众人有序坐上火车。 霍礼的座位和孟昭明是挨着的,卢念林以及徐阳坐在他们对面,中间隔了一张小桌子。 火车还没启动,霍礼趁着空隙拿出手机给祝知予发消息。 魅魔礼礼:【已经坐上火车了,预计下午六点能抵达京市。】 祝知予将他的备注改了回来,只是前面多了“魅魔”两个字。 她和夏杳杳刚到教室门口,初雪变暴雪,门外放了一排排带着雪粒的伞,栏杆上还有不知道是谁捏的小鸭子。 祝知予:【一路平安。】 祝知予:【小猫祈祷.ipg】 霍礼戳了戳屏幕,将七月的表情包收藏。 魅魔礼礼:【火车马上启动,我先睡一会,晚点醒了给你发消息。】 上课铃敲响,祝知予发了个【好。】 铁皮车厢轻轻震颤,窗外站台与送行的人影慢慢向后退去。 霍礼熄了屏幕,将帽子戴好,说:“我睡一会,有事叫我。” 卢念林点头。 车厢人多又拥挤,其余三人隔着小桌子,一路对着窗外漫天大雪刷题、闲聊。 不知不觉间,霍礼微微倾斜,靠在了孟昭明的肩膀上。 当即,后者僵在原地。 第167章 抵达 孟昭明对霍礼的态度很复杂。 一会是敬佩,一会是反感。 敬佩他毫不藏拙,将自己的解题思路全部拆分告诉队员,一点也不怕别人追赶超越他。 反感他游刃有余,不管什么测试总是第一个交卷,且一直保持A层不变。 孟昭明非常清楚,天才从来不是同一层次。 有的人只是俗世里拔尖的普通天才,凭勤勉与聪慧胜过常人。 有的人却是得天独厚的绝世天才,天赋自成壁垒,寻常天才再努力也难以望其项背。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是前者。 而霍礼则是后者。 但不管思绪如何纷乱,这一切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表演。 庸人自扰,大概说的就是现在的他。 卢念林看出他的不自然,小声道:“我和你换个位置吧。” 孟昭明回神,摆了摆手,“没事,不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拒绝。 大概是觉得生病状态的霍礼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无缺? 这一觉霍礼睡了将近七个小时。 等他从摇晃中醒来,身边的怨气都快化为实质了。 孟昭明挪回自己的胳膊,道:“嘶!你总算醒了,我的右手差点离家出走!” 霍礼清醒的第一时间抽出手机查看消息。 祝知予:【好一些了吗?】 祝知予:【醒了记得多喝点热水。】 祝知予:【5个小时了。。。。】 祝知予:【难道是没信号?】 祝知予:【下午的课程取消了,变居家自习啦。】 霍礼一条条看完,慢吞吞打字回复。 耳边孟昭明的控诉持续不断,他觉得有些吵,余光瞥见他揉肩膀,又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孟昭明当即静音了,扭开脸看其他地方。 卢念林从背包里抽出体温计递给霍礼,“队长,量一下吧。” 霍礼接过体温计放到腋下,他的头已经没那么疼了,就是嗓子炎症加重,咽口水时像砂纸刮过一样难受。 祝知予没有回复,大概在忙其他事。 五分钟过后,霍礼抽出体温计查看。 37.5℃,低烧,温度降下来了。 他还是第一次尝到憋出病的滋味。 但偏偏妻子年纪还小,除了拥抱和亲手,他什么也不能干。 难受的同时他又忍不住觉得幸运,重来一世,他竟和妻子有了这样的交集。 卢念林:“队长,我这儿有面包,你吃一点吗?” 这会正值饭点,四处都是泡面、米饭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实在不怎么好闻。 但霍礼知道,再怎么样也不能一直空腹着。 他放下体温计,接过面包打开包装袋,一点一点送进口中。 平时霍礼就不怎么爱说话,生病状态更是惜字如金。 嗓子哑得不行,吃什么都和吞刀片没什么区别。 霍礼强撑着吃完后,又闭上了眼睛。 众人也知道他不舒服,随意对付几口后各自玩起了手机。 下午六点零五分,霍礼一行人总算抵达京市。 举着各省标识牌的组委会工作人员守在出站口,引着乌泱泱一群人往停车场走。 漫天飞雪总算停歇,冷风卷着细小雪粒扑在脸上,众人缩着脖子,拎着装满竞赛资料的背包,有序排成几列。 几辆印着冬令营字样的大巴整齐停在路边,车灯在白茫茫一片里晕开暖黄光晕。 大家依次放好行李箱,踩着湿滑台阶登车,车厢里扑面而来的暖气瞬间驱散一路寒气。 霍礼嗓子不舒服,由宋疏月暂时代替他点名。 等所有选手与带队教练落座完毕,大巴缓缓驶离火车站,朝着报到酒店开去。 车窗外,连绵不断的白雪向后退去,霍礼没取口罩,低头拍了张照片发给祝知予:【抵达京市了,现在坐大巴车前往签到酒店。】 祝知予正在招呼保镖们帮忙搭建猫窝。 暴雪来得太凶猛,小区里散养的几只猫咪差点冻死。 其中一只母猫还怀孕了,祝知予自己也有养猫,实在放心不下,就购买了一些材料准备搭建几处临时庇护所。 “小姐,歇会吧,先喝点热饮。” 李叔提着几个袋子走来。 最后一个猫窝完工,祝知予在里面垫上柔软的羊绒垫,又盛了满满一碗粮、一碗水,这才站起身接过热饮。 她喝的是奶茶,其余人则是咖啡。 众人站在亭子里说笑的功夫,一只狸花猫试探着走进了猫窝。 祝知予静静看着,没有惊动它。 没过多久,又有一只奶牛猫钻进庇护所。 祝知予透过缝隙发现两只小猫和谐地吃着粮,最后舔了几口饮用水,依偎着靠在了一起。 真好呀。 祝知予心想。 天色渐黑,风雪变大。 祝知予摸出手机才发现没电了。 “辛苦费晚点转过去,你们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谢谢小姐!” 祝知予刚到家,七月就迈着欢快步伐来迎接她。 “又饿啦?” 霍礼不在家,某只恶霸小猫的伙食质量直线下降,这会才发觉人好,猫坏。 等铲屎的回来,它再也不欺负人家了。 祝知予将手机消毒充上电,换好家居服后,给七月倒上满满的新粮,然后钻进厨房。 她现在已经能熟练掌握家具电器了,煮面、煎蛋,统统不在话下。 面条出锅,再盖上一层香喷喷的肉酱,简直美味无比。 手机开机后,霍礼的消息弹了出来。 祝知予一边吃面,一边慢慢翻看,确定霍礼没再持续高烧,总算放下心来。 刚戳了下猫猫表情包,对方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她点击接通。 画面跳转,霍礼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跃入视线。 他站在酒店角落,取下口罩透气,身后是悬挂的横幅,上面写着“中国数学奥林匹克”几个大字。 霍礼:“已经到酒店了,等会去签到。” 他眼睫轻弯,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祝知予心疼不已,连带着碗里的面都不香了。 “早知道我就顺道买些嗓子含片了……” 她历来生病都有家庭医生照顾,根本考虑不到这么多。 霍礼摇了摇头,“没事,已经不难受了。” “而且正式考试在后天,到时候我都已经好了,不会影响竞赛的。” 祝知予闷闷应了一声,兴致不高。 忽然,门廊处传来一阵动静,一行人并肩走了进来。 皆是十几岁的少年,年纪看着与在场众人相差无几,可周身气度截然不同,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敛着藏不住的傲气,仿佛天生便高出旁人一截。 甫一入场,便不自觉夺走了周遭大半目光。 霍礼抬眼看去,人群最前方的那人自成一道界线,周身清贵疏离的气度压过周遭所有喧闹。 —— 作话:宝子们,没书评的麻烦划到首页点击更多评论打分呀,这本每天三更,你们的催更书评就是我的动力,求求求求了,最近书册,数据不好的话后面可能就要恢复两更了呜呜X﹏X 第168章 裴珏 一副银灰挂耳式耳机松松搭在耳廓,眉眼懒怠垂着,神色恹恹,眼尾半耷,半点提不起兴致,周身漫着漫不经心的倦怠,好似眼下所有事都不值得他分神。 一群少年下意识围在他身侧,凡事皆以他马首是瞻,一举一动都下意识顺着他的心意。 方才还严肃厉声的教练,瞥见他轻轻蹙起眉峰,立刻放轻脚步走上前,压着声线小心翼翼询问缘由,半点不敢有半分催促。 “没事。” 裴珏淡淡吐出两个字。 一身不经意间流露的矜贵藏不住,站姿松弛却自带规矩,举手投足皆是从小浸养出的从容体面。 不用多说,一眼便知是底蕴深厚世家养出来的公子哥,与生俱来的优越刻在骨相里。 霍礼没再多看,透完气重新戴好口罩,道:“马上排到我们队伍,晚点收拾好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祝知予点头,“好。” 挂了视频,霍礼提步往队伍走。 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那支队伍上,孟昭明神色凝重,徐阳低声和其他人交谈着。 轮到霍礼,他走到桌前,指尖轻捏耳侧挂绳,露出完整眉眼。 登记老师抬眼对照照片,看清他那张斯文有礼的脸,视线不自觉又移到他的耳钉上。 旁边有人低声讨论。 “这是代表京市的队伍吧?” “是。” “怪不得这么傲呢,走路跟鸭子似的。” 霍礼迎上对方的视线不躲不避,“有问题?” 他记得竞赛并没有禁止学生打耳洞。 登记老师摇头:“没有。” 她只是觉得男生打耳洞很少见,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确认核对完信息后,霍礼又重新戴上口罩。 登记老师递回证件与营员手环,又给了他一个赛事物资袋。 里面包含参赛胸牌、活动手册、考场分布图、全天三餐纸质餐券、酒店入住凭证等。 随后指引他去往队伍前方等候。 不远处,裴珏所在的队伍也开始签到,他听力好,微微往这边侧身。 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然后又各自移开。 霍礼对别人不感兴趣,只想早点用完餐回房间给妻子打视频。 结果念头刚起,祝知予就发来了消息: 【要好好吃晚饭!不准为了赶时间随意对付。】 霍礼勾唇,除了照办别无他法。 签到完毕,秦明连饭都来不及吃就去参加闭门大会了。 临走前,他嘱咐道:“吃完就各自回房间,不准随意逗留闲逛。” 他把这群半大孩子带出来参赛,自然也要保证每个人的人身安全。 众人齐声应“好!” 等秦明离开,霍礼带着众人前往酒店餐厅。 餐厅里几支队伍泾渭分明,京队并不在其中,他们的餐食都是定制的,由服务员一一送到房间。 徐阳是交际达人,不一会就摸清了情况。 “京队领头的那个叫裴珏,母亲是京大的数学教授,完全是子承母业。” “而且家里也不简单,听说在港城那边经营赌场生意,巨巨巨巨巨巨有钱!” 内地律法对赌博划死红线,但凡涉赌一律明令禁止。 可一海之隔的港城,博彩却是受特区法律许可、支撑地方财政的正规产业。 一纸制度划出天壤之别,中间牵扯的跨境引流、资金流转、灰色往来层层缠绕,内里暗流汹涌,其中深浅,早已不言而喻。 众人被这个消息震惊,讨论不止。 “子承母业?那岂不是今年竞赛的强劲对手?!” “嗐,人家去年就差点夺冠,只是赛前突然生病错过了比赛,所以才会和我们对上。” “那他联赛考了多少分?” “你们绝对想不到。”徐阳环视一圈,吊足了胃口,等到众人催促,才继续道: “我刚刚查了,满分!厉害吧!我都不知道他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卢念林:“也不算很厉害吧,我们队长……” 话未说完,被霍礼按住了手。 卢念林余光瞥见孟昭明动作一顿,将后半句咽回了肚子。 霍礼看向众人,道:“吃完了没?吃完就回去了。” 其余人纷纷加快进食动作,几口解决完后站起身,“好了好了。” 北淮队一共15人,组委会安排的都是双人间,鉴于霍礼还生着病,唯一的单间便给了他。 孟昭明和卢念林同住。 两人刚进房间,霍礼就发来了消息。 卢念林打开手机查看,只有短短一句话: 【注意别让他查联赛分数。】 这个他,自然是指孟昭明。 经过这段时间的集训相处,卢念林知道孟昭明人不坏,但格外好强。 如果让他知道了霍礼的联赛分数,很可能心性不稳,影响冬令营竞赛。 孟昭明将东西随意一扔,拿着手机进了厕所。 卢念林未说完的后半句话让他格外在意。 他隐隐察觉到,舅舅和霍礼都骗了他。 孟昭明颤着手打开查分网站,直接下载全国省队公示PDF。 图片里,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各自的分数,只要他点击放大,就可以看到霍礼的具体成绩。 要看吗? 孟昭明犹豫了。 尽管已经猜到了可能,可他仍旧报有一丝希望。 万一呢? 万一不是满分呢? 他深吸一口气,指腹靠近屏幕,即将相触的刹那,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卢念林:“孟昭明你好了吗?我有点拉肚子。” 多么拙劣的借口。 孟昭明猛地拉开门,视线紧盯着卢念林。 后者心虚地推了推眼镜,反应过来后挤进了厕所。 手机屏幕还亮着,霍礼的消息弹了进来。 霍队:【过来我房间一趟。】 孟昭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将图片删除,抬脚出了房间。 “叩叩。” 霍礼拿起资料去开门,抬眼便瞧见孟昭明神色莫名,欲言又止。 他装作没看见,将资料递给对方。 “这是我整理的题型,你拿去分给其他队员,有不懂的就问我。” 说完,霍礼又顿了一下,道: “接下来一小时别问我,我有私事要做。” 第169章 两成 房门关闭,孟昭明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机里,舅舅孟庆辉发来消息,问他有没有安全抵达酒店。 他眼睫低垂,做好心理建设后捏着资料回了房间。 如果一味的把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那他将彻底止步冬令营。 所以他必须专注自我,抓紧赛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努力做好准备! 祝知予看到视频周围的环境时丝毫不意外。 雾气氤氲,霍礼脱去了衣服,露出劲瘦的上半身,水痕缓缓顺着肌理线条滑落。 格外引人注视。 祝知予低声骂了一句。 霍礼却将其当成了夸奖,凑近镜头哑声询问:“那知予喜欢吗?” 他垂眸扫过上半身,语气认真,“我还需要再继续锻炼吗?” 祝知予嘟嘟囔囔,半天不给出答案。 霍礼也就耐心的等着。 “你快点洗吧,小心感冒加重!” 她转移话题。 霍礼一点也不遗憾,自言自语。 “看来还不够,得继续……” 祝知予打断他的话,“你这人,自己的身材一直问我喜不喜欢干什么?” “因为一切都要以你的喜好为主。” 霍礼眉眼含笑,“你如果喜欢壮一点,我就再继续锻炼,未来抱#也不至于费力。” “停停停!” 祝知予觉得自己的耳朵受到了严重污染。 “我还不喜欢你说荤话呢!你怎么不改?” 霍礼眨了眨眼,“好,我改。” 接下来直至洗完澡,他都没再说过一句。 祝知予却感觉自己被耍了一样。 她翻了个身,旧事重提。 “你之前怎么会突然想到买女仆装?” “到底是怎么发现我……喜欢那个的?” 霍礼将头发擦得半干,坐回床上,将猜测经过告诉了她。 最后还没有丝毫犹豫地把夏杳杳卖了。 “之前只是猜测,经过夏杳杳帮忙才确定你真的打赏了一万给那个画师。” 祝知予听完,将夏杳杳骂了无数遍。 这个是非不分的家伙,就是霍礼安排在她身边的间谍! 以后她必须要严格防备! 不过真相大白,祝知予盯着霍礼的耳垂,忍不住笑。 “没想到你打耳洞的原因是这个。” 仅仅疑似她喜欢,他就毫不犹豫地做了。 霍礼:“你那砚淮哥哥不也抱着这个心思?知予怎么没看出来?” 祝知予微愣,回想起覃砚淮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小声回道:“我不喜欢他,只是当哥哥对待。” 所以对方戴耳钉与否,她都没那么关注。 这话听在霍礼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所以予予的意思是——” “喜欢我?” 祝知予觉得他挺厚脸皮的,要是不喜欢她答应看他弄干什么? 变态吗? “你怎么老是刨根问底?什么都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霍礼闻言,眼睫低垂。 “因为太自卑了,所以不敢确信知予会喜欢自己。”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他们之间的差距。 “所以知予这次能认真回答我吗?” “具体有多少喜欢?” “我想知道。” 他的嗓子还哑着,语气格外认真,听得祝知予又开始心软。 她犹豫了一会,伸出两根手指。 “如果喜欢可以等分成十份的话。” “五成是妈妈,三成是梦想。” “剩下两成,我愿意全部给你。” 祝知予其实很紧张,她怕霍礼觉得太少。 但她的世界太满了,有爱她的祝慧君,有追求的梦想,所以看似很少的两成却是她能拿出的最高诚意。 霍礼:“足够了。”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他也感到满足。 “谢谢予予告诉我具体答案。” 祝知予微愣,“你不觉得少吗?” 霍礼认真回答: “一个人并不只由爱情组成,我能占据你的20%已然是幸运。” 说这话时,他眼睫微弯,带着点显摆。 “毕竟,覃砚淮可连0.1%都没有呢。” 好自负的发言啊。 祝知予成功被他逗笑。 “快去将头发吹干吧,我挂了。” “好。” 关系有了巨大进展,霍礼心情愉悦,脑袋都没那么疼了。 现在就算让他现场做十套卷子也不成问题。 他吹干头发躺回床上,开始回复队友的问题。 开完闭门大会,秦明将会议内容发布到了群里。 秦明:【组委会讲解了两天笔试考场规则、入场时间、文具限制、违纪处理等,具体内容我整理成表格了,大家自行查看。】 秦明:【明天首先是开幕式,统一摆渡车发车时间是早上八点,然后集体熟悉考场,大家不要睡过头,我到时候会提前半小时挨个房间敲门。】 秦明:【最后,赛事签到率达到了80%,剩下因暴雪天气延误的人,组委会明确不会为延误人群启用备用 B 卷,也没有补考渠道,那些省份的选手只能完成次日一场考试,总分天然落后完整考完两天的选手。】 秦明:【昨晚多亏了霍礼态度坚决,否则我们也可能因为抢不到火车票而延误。】 原本对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火车有些怨言的人,看到这话纷纷噤声,庆幸不已。 队伍里有半数以上的人只剩这一次机会,若真耽误了考试,那才叫得不偿失。 群里禁止刷屏,不少人私下给霍礼发消息表明谢意。 不过霍礼还发着低烧,看完考试规则和时间后就睡了。 第二日。 今年的冬令营考点设在京大附中,开幕仪式在附中的大礼堂。 秦明提前早起,挨个去敲门叫队员起床。 霍礼的感冒没有加重趋势,不过为了避免传染给其他人,他仍旧戴着口罩。 在酒店点完名,众人坐上校车前往学校。 校车抵达目的地,霍礼带着队友凭参赛胸牌进入报告厅,按省份找对应座位。 大屏循环播放赛事宣传片、校园短片,全程线上直播。 会场两侧还设有签名留言板,不少参赛选手提前上去写下寄语,霍礼不感兴趣,便坐在位置上没动。 九点半,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是由本地学生演奏传统民乐,结束后全体起立,奏唱国歌。 第170章 漂亮 霍礼取下口罩,跟着众人轻声浅唱。 裴珏的位置在霍礼的左后方,他去年参加过开幕式,对流程早已熟悉。 国歌奏唱完毕,他视线虚虚落向霍礼所在的方向。 昨晚听说北淮省也出了个满分联赛选手,也不知道长什么样…… 看清霍礼侧颜的刹那,裴珏神色一滞。 他怎么……怎么…… 身旁的队友见他盯着北淮队的方向,轻声询问:“裴哥?咋了?” 裴珏揉了揉眼,想再看清楚一些,但霍礼已经重新戴好了口罩,将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垂眸,神思不稳。 裴珏就是队伍里的金疙瘩,那是半点差错也不能出,队员又低声喊了一句。 “裴哥?” 裴珏冷冷看他一眼,后者不敢再多嘴。 开篇流程结束,主持人开始介绍到场嘉宾,数学会院士、竞赛委员会负责人、省市教育局领导等等。 后面是代表选手发言、文艺汇演节目以及室外集体大合影。 最后大家统一前往进才楼考场教学楼,监考老师指引楼层、考场分布、卫生间、文具存放处,告知次日考试入场时间、违禁物品要求。 看完考场,众人往教学楼连廊而去。 那里早已布满各校咨询展台,清大京大等名校招牌摆在最醒目的位置。 各校老师手里都攥着一份全国联赛高分榜单,目光不断扫过各省代表队。 那些联赛排名前列、周身傲气难掩的少年刚走过,招办老师便主动上前,准确报出他们的联赛分数。 再顺势引到侧边座椅一对一交谈,细细讲解英才班、保送政策,当场登记联系方式,约好考完试再深度沟通。 孟昭明联考分数高达277分,是此次的重点关注对象之一,刚露脸就被引去了清大咨询处。 反观卢念林这些普通选手,只能自行取一份宣传册站在远处观望,极少得到单独面谈的机会。 而霍礼和裴珏作为全国唯二的满分选手,则是此次冬令营最抢手的香饽饽。 面对各大名校的招揽,霍礼并没有急着表态,只是一一添加完联系方式,便借故离开了。 裴珏的母亲是京大数学系教授,几乎已经默认他会进入京大学习,所以其他学校便没再凑上前自讨没趣。 眼见霍礼往角落而去,他抬脚跟上。 还没走近,就听到霍礼黏腻的声音。 “予予觉得哪个好一些?” “后面你要去新兰,我选京大怎么样?他们后续有国外交换计划……” 裴珏忽然又有些迟疑。 只是长相相似而已,性格完全天差地别。 他真是疯了,才会以为这人是舅舅的孩子。 正要悄悄离开,霍礼忽然回头。 少年口罩褪到下颌处,露出完整的下颌线条,“稍等一下。” 他语气平缓温和听着分外柔和,可一双眼沉沉落在裴珏身上,寒意刺骨,远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凉,寻不出半分暖意,仿佛一片冻透的寒潭。 除了眼型,其余地方简直一模一样! 裴珏指尖微颤,压下激动,轻声问:“你叫霍礼?今年多大了?” 霍礼上下打量着裴珏,没回答。 裴珏回过神来,解释:“我听说你是这次联赛唯二的满分选手,我叫裴珏,交个朋友怎么样?” 竞赛场上哪里有真朋友? 霍礼觉得这人数学是不错,但多半脑子有问题。 他重新戴上耳机和口罩,错开裴珏往队伍所在的方向走。 手机另一头的祝知予好奇问道:“谁啊?” 霍礼摇头,隔了口罩,声音有点闷,“不认识。” “不认识加个好友就认识了。”裴珏锲而不舍,追上他的脚步,顺便将好友码怼到霍礼面前。 两人本就是两队的队长兼在场唯二满分,一举一动都受着关注,走在一起的画面顿时引来众人视线。 “那个鼻孔朝天的裴珏在搭讪我们霍队?” “这人啥意思?看我们霍队长得好看?” “难不成是高处不胜寒,高手惺惺相惜?” 如果北淮队员是疑惑的话,那京队成员就是惊掉下巴了。 “裴哥被鬼附身了?” “我第一次见到裴哥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那人脸这么大?让我们裴哥求着加好友?” 霍礼冷冷道:“没看到我在和女朋友打视频吗?走远点。” 闻言,裴珏视线下意识朝屏幕瞟去,只来得及看到一截精致的下巴,手机便被挡了个严实。 祝知予的声音在霍礼耳畔响起,“你这人张口就来是吧?我都还没同意给你名分呢!” 都说交朋友的第一步是释放善意,往常都是别人贴上来巴结裴珏,他思考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你女朋友真漂亮。” 霍礼挑眉,眼神更冷了。 妻子确实漂亮貌美,但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刚刚看到屏幕了? 所以是冲着妻子来的? 霍礼:“滚。” 他周身气压降到最低,语气不容置疑。 那股迫人的强势扑面而来,竟让裴珏恍惚间生出错觉,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同龄少年,而是素来严苛、从不容人反驳的舅舅。 等裴珏回过神时,霍礼早就跟着队伍离开了。 京队教练朝他走来,轻声问道:“那人怎么了?” 裴珏抬眼,又恢复了往常的气度。 “没怎么,觉得顺眼而已。” 这个教练是母亲的同门师弟,平时虽然对他客气,但在与数学相关的事情上半点也不让步。 换句话说,这人就是他妈派来监视他的。 目的则是为了防止去年的情况再次发生。 咨询结束,北淮省队每个人都拿到了不少高校招生老师的联系方式。 秦明带着众人前往本校食堂吃午饭。 徐阳率先忍不住好奇心,围着霍礼八卦。 “队长,京队那个裴珏找你干啥呀?” 霍礼将午餐拍照发给祝知予,这才回道:“想和我交朋友。” “交朋友?” “就这么简单?” 孟昭明轻哼一声,“赛场上只有对手,没有朋友,这人怕不是心怀不轨,来探底细的。” 众人深以为然。 徐阳:“那队长得防备着点!可别着了他的道!” 卢念林出声附和,“队长是要小心些。” 霍礼想起裴什么东西那句夸赞,语气森然。 “嗯,确实是该防备。” 第171章 找茬 众人在食堂吃完午饭,乘校车回了酒店。 下午是自由活动,秦明将大家集中在一起,嘱咐道: “剩下的时间不要再疯狂刷新题,多回顾错题、整理套路、调整心态,避免大脑过载。” 霍礼翻开CMO 核心结论精简清单,里面收录了CMO高频、上场直接能用的定理,是秦明根据多年经验总结出来的。 面对这样国家级的考试,即使天赋如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 刚到饭点,秦明就强制大家休息半小时,招呼众人去就餐。 一群少年随意闲聊着往餐厅方向走。 “冬令营结束你们有什么安排?” “我感觉我是无望国家队了,考完回去先睡个昏天黑地吧,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我也差不多,最近半年神经那叫一个紧绷,感觉人都快坏掉了。” “队长呢?有什么安排?” 霍礼:“我?” 他戴着口罩,看不出神色,但光听声音就知道有多张扬了。 “回去要名分。” 当即,众人一阵怪叫起哄。 不了解霍礼的人,第一眼看到他只会觉得这个人很冷漠,不好惹。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的形象在大家心中完全逆转。 恋爱脑!不值钱!凹造型的装货! 人前高冷,人后撒娇,装起绿茶来简直手拿把掐! 可转念一想,对象是学神祝知予的话,又好像能理解了。 毕竟,谁会不喜欢家世好、长得漂亮、学习优秀、性格阳光的女孩子呢? 要不是颜值略逊于霍礼,这人又防备得紧,其他几个学校的男生女生也想和祝知予交朋友。 欢声笑语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北淮队和京队撞了个正着。 对方一群人站在门口紧盯着他们,眼睛一眨也不眨。 来势汹汹。 徐阳小声提醒:“来找茬了!大家注意戒备!” 孟昭明率先站到霍礼面前,维护意味不言而喻。 随着他动作,其余人也上前将自家王牌护到身后。 要想打霍队的坏主意,起码也要先问问他们! 瞬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最是受不得刺激,秦明赶紧冷呵一声,“干什么干什么?还吃不吃饭了?” 他这话看似在吼自家队员,实则是在警示对方。 酒店到处都是监控,赛前发生矛盾冲突完全就是在自毁前程! 徐阳阴阳怪气地说:“教练,某些人没眼色挡着路,可不是我们想挑事啊。” 孟昭明:“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估计是将我们队长看做威胁了吧?” 北淮队和京队的教育资源相差巨大,这种情况下霍礼还能冒出头,自然会受到多方敌视。 京队的想法和孟昭明大差不大,都以为自家队长是来挑事的。 有人低声道:“裴哥,教练那边已经拖住了,你说怎么办?哥几个都听你的。” 裴家的量级根本不能用普通豪门来形容,他们拼死拼活参加竞赛不就是为了博一个更好的未来吗? 可只要听从裴珏的话,就算失去竞赛资格也没关系,他们自然能有更好的去处。 这条捷径向来是默认的,所以比起教练,队员们队更愿意对裴珏唯命是从。 裴珏闻言,冷冷斜了一眼说话的人,“脑子不用就捐给有需要的人吧。” 他只是想来套近乎而已,这群人非要跟来,搞得跟打架似的。 男生愣在当场,裴珏才不管他们所想,径直朝霍礼走去。 “我说过,我想和你交朋友。” 他微微侧身,“你不是已经有心仪的大学了吗?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就算冬令营成绩不突出,他也能帮霍礼走后门去京大。 霍礼听懂了,也更加确定这人满嘴谎话,别有用心。 他看都没看裴珏,拨开人群往餐厅走。 忽视得彻彻底底。 孟昭明等人赶紧跟上,路过裴珏时神色轻蔑。 笑死,这么低级的操作他们队长能看不出来?不好意思,根本不接招! 京队教练姗姗来迟,身后跟着另一个队员。 “祖宗哟,你没闹出什么事儿来吧?” 裴珏摊手,“我是那种人吗?” 教练松了口气,心说可不就是吗? 去年冬令营裴珏不出意外能考入国家队,往后直接子承母业进京大学习。 可偏偏这小祖宗不知怎么的突然发起高烧,带队教练发现的时候差点烧到四十度,在医院硬生生躺了一个星期才缓过来。 后来裴家追责,教练被卸职,结果裴珏直接说是自己不想考,所以晚上洗了冷水澡。 这样好的数学天赋不是谁都能有的,但裴珏却一点也不珍惜。 可投胎到这样的世家,天赋又算得了什么呢?就算碌碌无为一辈子,也不会吃什么苦。 教练没再紧抓不放,哄道:“师姐不是答应过,只要你拿出成绩,往后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裴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不想再碰数学,她能答应吗?” 教练:“……” 其余队员也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不敢回应。 裴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周围所有人上赶着恭维讨好他,目的都是想要走捷径。 根本没有人真正问过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只因为他有数学天赋,所以人生所有轨道便都被规划好了。 “别再跟着我,烦死了。” 裴珏丢下这句话,又锲而不舍地朝霍礼而去。 餐厅内,众人围坐在一起。 “真无语,这人完全就是傻叉。” “要不是身份摆在那儿,谁愿意搭理他啊?” “就是就是,哎哎哎,他又来了!” “我去,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霍礼低头专心给祝知予发消息,完全没搭理裴珏。 但后者就像是看不懂眼色一样,端着餐盘直往他身边凑。 裴珏朝卢念林扬了扬下巴,“给你五十万,把位置让给我。” 霍礼没出声,卢念林推了推眼镜,也当做没听到。 “五十万不够?那一百万?” 裴珏扯出一个柔和笑容,继续道:“或者,在座各位每人一百万怎么样?” “我是真的很想和霍礼做朋友,帮帮忙呗。” 他说这话时没什么轻蔑神色,但就是莫名欠揍。 孟昭明第一个忍不住,将筷子扔到餐盘里,双手环胸,冷声问:“你侮辱谁呢?” 第172章 掏心 裴珏以平等姿态相处的前提是,这人与他处于同一高度,且对他有用。 一旦遭遇无端挑衅,那点暖意便会顷刻褪去,清晰划出不容冒犯的界限。 而在场所有人中,只有霍礼值得他费尽心思去拉近关系。 孟昭明,不配。 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用,裴珏身后的队员便径直朝人走来,拳头毫不犹豫,高高扬起。 在外人看来无比珍稀的参赛资格,根本抵不过裴家一句话。 孟昭明也不是吃素的,站起身就要反击,却被一声很轻的嗤笑打断。 这道声音来自霍礼。 “坐下,好好吃饭。” 孟昭明动作一顿,最终还是坐回了原位,警惕地盯着裴珏。 霍礼用完晚餐,不疾不徐地擦了擦唇边。 他抬头看向裴珏,明明是仰视,可他一身气度分毫未折,并未因这姿势显得低矮局促。 “你如今所有资本,不过是家世与名师托举出来的。” “剥离这些外力,又剩下什么?” “我凭什么要和你做朋友?” 霍礼语调平淡无波澜,可字句泾渭分明,没有半分退让。 分明就是冲着掏人心窝子去的。 裴珏听完这番话,指节死死攥紧餐盘边缘,瓷盘被握得微微发颤,手背绷出一片刺目的白。 生气了! 裴哥生气了!!! 京队所有队员当即后退一步,骂裴珏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用家世来否定他的努力。 所以上一个这么说话的人,被裴珏徒手打了个半死。 气氛剑拔弩张,就在大家都以为裴珏会亲自动手时,他却一言未发,猛地将餐盘朝身侧队员怀中一掷,转身迈开长腿,快步冲出了餐厅。 鸦雀无声。 在场众人皆没料到裴珏会是这个反应。 京队教练甚至都做好以死谢罪的准备了,可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突兀、始料未及。 正主都走了,京队其他人也没了久留的理由。 京队教练对着北淮众人微微致歉,快步追了出去。 半天,徐阳憋出一句:“这人脑残吧?” 作为教练的秦明也想骂脏话,但为人师表,最后还是忍住了。 其他人自然没有顾虑,纷纷附和。 “估计真是学数学给学傻了。” “这人脑子有问题,我打包票。” “那不都说,富贵人家的孩子都奇葩,不要很多钱只要很多爱,平时身边都是巴结的人,猛然遇见胆敢反抗自己的就突然爱上了。” 霍礼:“……” 孟昭明出声叫停,“走向有点奇怪了,给我打住啊!” 众人哄笑,又恢复了愉快气氛。 用完餐,队员各自回房休息。 霍礼量了下体温,确定已经不烧了。 他给自己烧了壶水,等待的空隙又开始思念妻子。 下午祝知予严肃命令,考试这两天不准给她打电话,让他专心准备竞赛。 不过电话不能打,每日存在感还是要继续刷的。 霍礼点开头像戳了几下,缓解痒意。 祝知予正在准备大计,发誓等人回来必须将其弄哭。 但这个度不是很好把握,她正在严肃学习。 “要点?” “嗯……” 祝知予摩挲着下巴。 她怎么才能知道霍礼的予直呢? 回想起前几次。 “那就暂定半小时?” 霍礼并不知道她的坏主意,未得到回应便没再继续,拿起习题开始复习。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集合出发前往考场。 考场座位随机分配,霍礼在一楼,孟昭明和卢念林等人在二楼。 铃声响起,冬令营首场考试正式开始。 考生相继拿到试卷,仅仅粗略扫视几道大题,不少人呼吸微滞。 试题难度较之联赛高出不止一个层次,过往适应的竞赛节奏,在此刻已然不够用。 试卷平铺在桌面,霍礼目光缓缓扫过卷面一道道题目,眉峰未见分毫轻蹙。 周遭此起彼伏的压抑吸气声仿佛与他隔绝,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平静。 霍礼读完题,心中已有沟壑,指尖轻轻捏住笔杆,静待动笔信号。 监考官:“考试开始。” 话音落下,所有考生摒弃杂念,提笔答题。 四个半小时的漫长较量,自此开始。 时间飞逝。 结束铃声敲响的刹那,不少人竞赛生涯的走向已然奠定大半。 周遭考生神态割裂鲜明:一部分人神色从容,缓缓搁下笔;另一部分人脸色难看,指尖还徒劳停留在草稿纸上。 而霍礼只是平静合上笔帽,面上仍旧不见太大起伏。 走出考场,北淮队员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秦明什么也没问,带着众人前往食堂吃饭。 “今年的题目比去年难多了。” “对,时间根本不够。” “除了顶尖的那一部分人,其他都大差不差啦。” “也是,不管了,先吃饭。” 考试分为两天,上午第一场结束,下午依旧是自由活动。 裴珏被当众下了面子,没再往霍礼跟前凑。 霍礼除了看资料,就是戳祝知予的头像。 两人默契的没有聊天,大多时候都是霍礼戳十几下,祝知予回应一下。 界面提示也从最开始的“我拍了拍祝知予”,变成“我拍了拍祝知予然后吃了一套组合喵喵拳”。 霍礼回忆了一下七月揍他的炸毛场面,眼底的笑意怎么也掩藏不住。 他的妻子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真想把人藏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第三天,CMO第二场考试开始。 相较首日的轻松,不少人背负着前一日的预估分,继续踏上长达四个半小时的苦战。 霍礼眉头微蹙一瞬,又很快松开。 赛后妻子的承诺,他势在必得。 当结束铃声响彻考场,一道界线在此刻悄然拉开。 今日之后,绝大多数人将止步冬令营,唯有少数佼佼者,得以拿到通往下一阶段的入场券。 接下来几日没有考核,仅有专家讲座与自由活动。 试卷被统一封存进入阅卷流程,所有人陷入漫长焦灼的等待,直到闭幕式上,名次与奖项才会最终公之于众。 第173章 招呼 考试结束,不少心绪难平的考生三两成群,有人留在驻地对答案,也有人相约前往周边高校漫步。 霍礼拒绝了徐阳等人的邀请,独自乘车回酒店。 “考完啦?感觉怎么样?” 视频接通,妻子精致的面容映入视线。 霍礼回到房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微微勾唇,“还不错。” 这人的还不错约等于很有把握。 祝知予彻底放下心来。 “对了,前两天想着你在考试,有件事一直没机会告诉你。” 霍礼:“什么?” “蔡永光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 伤害过妻子的人,霍礼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死了!” 祝知予听到苏凝说起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挺诧异。 “尸体是前天凌晨发现的,听说是私藏了铅笔,晚上趁着暴雪停电,插进喉咙出血过多,呛咳窒息而死。” “法医鉴定他生前还遭受了大量X侵。” 霍礼没什么意外。 很多囚徒即便自身犯下斗殴、诈骗、盗窃,内心仍有一条朴素底线:不欺负女性、孩童。 而强|奸犯普遍不敢与强者抗衡,只能挑选弱势对象发泄欲望,因此处在囚徒鄙视链的最底端。 监舍内一旦有人罪名是强奸,其他人便会刻意疏远、不愿共用物品、拒绝并排作息,有些甚至会用相同的方式欺辱回去。 蔡永光落得如此下场,其中少不了祝慧君的招呼,还有霍礼的操作。 但是这些,都不必让妻子知晓。 “虽然死法很凄惨。”祝知予义愤填膺,“但真是罪有应得!” 霍礼:“确实活该。” 他跟着附和了几句,随后转移话题。 “不聊这个了。” “之前予予答应的承诺还算数吗?” “要不要提前看看?” 祝知予:“……” 她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算、算了吧?” 霍礼凝着屏幕轻笑,“迟早要见面的。” “不如提前打个招呼?” “嗯?” 祝知予略微有些迟疑。 若是连见都不敢见的话,到时候还怎么执行她的邪恶计划? 于是挣扎一番,她轻轻点了下头。 霍礼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往浴室走。 他单手拿着手机,边走边解领扣,生怕祝知予反悔。 “你、你怎么这么急切啊?” 画面里,劲瘦的腰身随着镜头晃动,锁骨漂亮、腹肌分明。 不过霍礼没有上来就开门见山,而是抬手打开了花洒。 外面天气冷,没一会浴室就变得雾气氤氲,画面也跟着模糊起来。 霍礼:“怕你反悔。” 看着雾蒙蒙一片,祝知予的脸一路红到了脖子。 她缩进被窝,咬着指尖含糊回答:“不会反悔的。” 这人好像知道自己很喜欢他的身材。 霍礼轻笑,镜头先是照着脸,给足了准备。 “予予,别躲。” “我不、不躲……” …… 镜头一晃,变回了他的眉眼。 “予予,真的好喜欢你。” “给我一个名分好不好?” 祝知予努力平复呼吸。 最后,她颤着声音回答:“等你回来再说吧。” 霍礼瞳孔微缩,盯着她殷红的唇瓣久久移不开视线。 她的意思是…… 等他回去后,当面给他名分吗? “好,好,好。” 霍礼的心跳飙升到极点,呼吸跟着乱了节拍。 “我会尽快回来的,等我。” 电话挂断。 祝知予裹住被子翻滚。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又被他魅惑到了!” 卧室外的七月被她这动静吓了一大跳,从门缝挤进来,“喵喵”叫着要上床。 祝知予双手穿过它的腋下,高举着转圈圈。 “七月七月七月!” “你要多一个对你好的主人了!” 七月对祝知予有着全身心的信任,被这样折腾也不挣扎,和她一起摔进柔软的大床 …… “我去!”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 “所以霍队这是成功一半了?” “前天还无名无分呢,今天刚考完就以正宫自居了,霍队,牛!” “怪不得下午拒绝同游,晚上就突然要请我们吃饭,原来如此,所以细节是什么?快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啊!” 霍礼吃了口烤串,语气轻快。 “大概经过就是问了成绩,然后我提及名分的事情,她就说回去当面告诉我。” 众人闻言,又开始哎哟哎哟的起哄。 “霍队这是学业、爱情双丰收啊!佩服佩服!” “甜,太甜了,恋爱还是得看别人谈才美啊。” “看来祝女神的万千爱慕者要就此失恋了,可惜,可惜呐!” 这边气氛一片热烈,某个没眼色的家伙又冒了出来。 霍礼身边的位置正好空着,裴珏笑盈盈地拿着烤串坐下,语气好奇。 “祝女神就是前天视频里那个漂亮的女孩子?” 霍礼挑眉看他,垂在膝上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戾气毫不掩饰。 果然,这个家伙就是冲着妻子来的。 裴珏见他不回答,又凑近了几分,笑问: “那你帮我问问她,介不介意有两个男朋友呢?” —— 作话:细节…… 第174章 碰瓷 话音落下,周遭气氛瞬间陷入死寂。 众人都清楚,平日里霍礼护祝知予如同护眼珠子一般。 别人若是多看一眼,都要迎上他冰冷的目光。 可眼下,这个裴珏竟然当众提出如此挑衅的问题?! 霍礼侧目看向裴珏,心里计算着需要多少钱才能悄无声息的将人弄死。 卢念林见识过霍礼的狠厉,这个眼神和当初在厕所那次一模一样,于是当即站起身挡到裴珏身前,“队长,别生气!” 徐阳一脸问号,这人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难道不是应该大家伙一起围住这个脑残,将人狂殴一顿吗? 孟昭明有些愣神,他没亲眼见过霍礼打架,但有着那样一身伤疤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善类。 现在正值冬令营关键期,若是霍礼真被裴珏挑衅得动手,那后续高校的面谈将会很棘手,严重的话,甚至会影响国家队选拔。 所以,他也跟着起身,想要拖着裴珏往外走。 只是手还没碰到裴珏的衣袖,对方就当着众人的面硬生生地摔到了地面。 “唉哟!” “你们以多欺少!” 语气要多夸张有多夸张,就差明晃晃地把碰瓷两个字写到脸上了。 孟昭明高举双手,大声反驳:“我都没碰到他!他假摔!” 冤枉他的人,比谁都清楚他有多委屈。 但裴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霍礼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他身边的那些傻缺可不一定。 裴珏捂着胳膊耍赖不起来,嘴里叫嚣着:“好疼啊!好疼啊!” 京队教练买个东西的功夫就发现小祖宗不见了,连忙回头焦急寻找。 听到烧烤店的动静后,他顾不上付钱,赶紧往里冲,“都干什么?住手?!” 裴珏先声夺人:“他们以多欺少!” 教练看他捂着手起不来,赶紧抽出手机想要叫救护车,结果被裴珏呵斥一声,“叫什么救护车?叫我舅舅过来撑腰!” 等人过来亲眼看了,他不信日后还要紧抓着他不放,逼他学什么数学。 “从他进来开始,我们就没搭理过他。” 霍礼淡声解释:“店铺有监控,应该录下了他碰瓷的全过程,希望你们最好不要睁眼说瞎话,随意冤枉人。”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能刺透骨髓,连见多识广的教练都不自觉畏惧。 而这种情绪,只有面对裴珏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师姐时,才短暂有过。 裴珏见教练犹豫,夺过手机按下号码,道:“怕什么?有事我自然会担着。” 他考虑过没有血缘关系的可能,但概率极小。 因为两人的五官真的太像了!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而且,他曾听他妈说过,舅舅当年失踪时确实和一个不知名的女人有过一段感情。 就算真不是,大不了事后赔点钱就好了。 反正裴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至于是否会有人因此失去国家队资格,他根本不在乎。 迟疑间,电话接通,一道很沉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 包厢内杯盏碰撞的杂音隐约从听筒漫出,可他一开口,周遭喧闹尽数沦为陪衬。 久居上位自带的威压不受距离束缚,隔着手机清晰袭来。 不必亲眼相见,便能想象酒局之上,那人一言定调的慑人姿态。 裴珏像是被敲醒了一般,颤着声音回答:“舅舅,有人欺负我。” 对面停顿了一下,杯盏碰撞声悄然消失。 “你母亲知道吗?” 裴珏咬牙,声带更抖。 但事已至此,只能豁出去了。 “舅舅,求你来一趟吧,别告诉妈妈。” 对面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回了句“明天”,然后挂断电话。 短短几句交谈,没人敢插嘴。 孟昭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裴家这样的体量,不是他能对抗的。 但求助的眼神还没投向霍礼,就见人上前一步,朝着裴珏冷笑。 “我倒是不知道,这京城的天竟然姓裴?” 裴珏故意挑霍礼身边的人下手,不过就是为了逼迫霍礼。 到底是重来一世的人,霍礼心性不比小孩,手里掌握着不少京城高官的秘辛。 真斗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走吧,不用搭理他。” 霍礼轻扬下颌,带着众人出了烧烤店。 裴珏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没再继续追上去。 教练会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如实汇报给舅舅的助理,他只需要耐心等待即可。 被傻缺搅了兴致,众人没再去其他地方,结伴回了酒店。 霍礼走在最前方,神色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余下的人却没那么轻松,个个忧心忡忡。 京市的天虽然不姓裴,但惹了那样的家族,这辈子不说全毁,也彻底出不了头了。 孟昭明实在想不明白霍礼为什么能这样冷静? “队长……” 临到分别,孟昭明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霍礼看出他的不安,沉默一瞬,出声安慰,“裴什么东西是冲我来的,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昭明摇头,“我是怕他们背后下黑手,卡你的竞赛成绩。”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气氛冷硬,卢念林等人沉默不语。 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算有点势力,也只在北淮一片。 京城这样的地方,他们实在鞭长莫及。 霍礼盯着这群半大的孩子,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命令道:“都回去睡觉,明天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这个队长顶着。” 孟昭明张了张唇,说不出话来。 霍礼挑眉,“谢谢你刚刚……” 话还未说完,孟昭明就一个闪现,跑回了隔壁。 太肉麻的话他可不想听! 霍礼环视余下几人,“嗯?” 众人对视一眼后,纷纷作鸟兽散。 尽管霍礼这边的人并没有动手,但经过一整晚的发酵,大部分高校都知晓了昨晚烧烤店的事情。 第二天的讲座,北淮省队刚走进报告厅,便迎来了众人的注视。 秦明急得焦头烂额,今早好几个学校打电话询问他具体经过。 话里话外,竟然都在暗示后续如果真出了问题,他们北淮省队队员的意向协议书便会做出相应调整。 直白点就是:没人敢为了一群普通学生招惹裴家! 第175章 收徒 报告厅座位按各省代表队划分区块,北淮省队的专属片区正居场地正中,想要抵达座位,必须横穿外围一圈其他省份的选手。 霍礼领着队内众人稳步穿过外围人群,径直走到中区落座。 整片区域前后左右尽数空荡,与四周其他省队员挨挨挤挤的座位,被迫隔出一道清晰无形的界线,泾渭分明。 刻意留出的大片空位,摆明是刻意拉开距离,主动和他们划清界限,生怕因距离过近,引来揣测牵连,惹上不必要的误会。 被这样区别对待,孟昭明等人心中愤怒的同时又有些不是滋味。 若是换位思考,他们可能也会为了前途选择划分界限。 这么想着,罪魁祸首反倒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带着队员入了场。 位置正好在他们的左侧。 霍礼点完名刚坐下,便见裴珏突兀地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笑着和他招手。 “早上好啊。”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隔阂。 可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明晃晃的跳脸挑衅。 霍礼不在意周围的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半句回应也没有。 裴珏倒也不想把关系搞得这么僵硬,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今天过后你会感谢我的。” 如果霍礼是舅舅的孩子,那直接皆大欢喜,裴家后继有人,霍礼获得泼天的富贵,他则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不是,那霍礼也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补偿,至于大好前程,不过是裴家一句话的事情。 怎么算,他都不亏。 霍礼闻言,眼尾微挑,看傻子一般瞧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等冬令营结束,他将钱凑齐,这人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裴珏忽然觉得脖颈有点凉凉的,他拢了拢衣领,心想这么大个报告厅,也不知道提前把空调开起来。 CMO冬令营讲台的门槛高得惊人,最低限度也是各大高校数学系深耕数十年的元老,不乏参与过竞赛命题、带出过多届国家队的学界前辈。 距离讲座正式开场只剩最后一分钟,一道瘦小身影缓步走入报告厅,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霍礼抬眼看去,那是位头发尽数花白的老者,手里稳稳端着一只朴素保温杯,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地走向前方主讲席。 官克良目光缓缓扫过整间报告厅,一眼便看穿座位间藏着的刻意疏离。 正中那片区域前后左右全是空位,不用细想也能明白,这就是那裴家小子的手笔。 他的视线在空荡荡的隔离带上顿了顿,最终稳稳落向北淮队伍最侧边垂眸静坐的霍礼。 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触及那熟悉的眉眼时,又生生滞住。 怎么会这么像…… 官克良没有忘记此行目的,收起思绪,放下保温杯翻开讲义,正式开讲。 这场讲座持续数小时,那些晦涩艰深的数论、组合难题,经他拆解梳理,尽数化作通透通俗的逻辑,层层递进,听得台下数百名省队选手屏息凝神。 讲座途中,官克良不止一次随机点人起身作答,几次提问都精准落到霍礼的身上。 这与各大高校截然相反的态度,让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不过无论题目多么迂回刁钻,或是推导步骤繁复冗长,霍礼起身应答时依旧思路清晰,每一步论证都严丝合缝,次次完美答完,没有半分卡顿疏漏。 众人也渐渐明白,自身与天才的差距。 待最后一页讲义讲完,官克良合上书本,报告厅沉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干货满满的讲座喝彩。 台下众人陆续起身散场,官克良却没有立刻离开讲台,目光穿过涌动的人群,径直望向还坐在原位的霍礼,抬手朝他轻轻招了招。 霍礼给祝知予发完消息,起身穿过零散离场的选手,跟着官克良一同走出报告厅,站到门外走廊。 其余学生纷纷止住脚步,默默偷看。 霍礼:“您找我有什么事?” 官克良没有立即回答,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扫视,许久,才感叹出声。 “真像,真像啊!” 霍礼蹙眉,世间相像的人多了去了,这人做什么这么大反应? “不说我走了。” “哎哎哎!”官克良伸手拦住他,“你这年轻人,怎么一点耐心也没有?” 霍礼抿唇,“不好意思,我的耐心只留给在意的人。” 妻子还等着他的午餐报备,他可没功夫和这人耗。 官克良也不卖关子了,“昨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但是我觉得你很有数学天赋,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意向做我的学生?” 霍礼:“没有。” “行行行,那后面我让京大的……等等,你说什么?” 官克良都准备打电话了,结果这小子的回答是没有?! 他有些不信邪,“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霍礼挑眉,显然耐心不多。 官克良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但难得遇见这么合眼缘的年轻后辈,他实在忍不住想收徒。 “我是中科院数学院士、京大挂名教授,兼本次CMO的命题专家。” 换句话说就是:他很牛,裴家,他不放在眼里。 霍礼:“哦。” 官克良被他冷淡的反应气到七窍生烟。 “你这小子,怎么和那家伙一样气人?!” 霍礼终于给出了一点合理反应,“那家伙?” 官克良瞥见不远处的学生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立马恢复严肃。 “嗯,就是我年轻时的好朋友。” “那家伙长得比我差一点点,性格也一般般,就是哄姑娘的本事比较突出,抢了我喜欢的人。” 霍礼表情莫名,“您确定说的不是死对头?” 根据这短短几分钟的交流。 霍礼判断出,这位院士口中的“好朋友”,可能不止长相比他突出,性格还比他讨喜。 毕竟语言有巧言令色的成分在。 万一是人家两情相悦,他单方面暗恋呢? “行了行了,他是各方面都比我优秀一点点。” 官克良说到这儿,语气一转,颇为自豪。 “但是呢,有一项他完全不如我。” 霍礼:“什么?” “没我活得久啊!” 霍礼:“……” 第176章 京A 霍礼算是明白了,在这小老头眼里,惊鸿一生不如活得久,毕竟死去的人也不会从棺材里蹦出来和活人争抢。 不过明显,这人还是对这个“好朋友”念念不忘,不然也不会突然找上他,说什么要收他做学生的话。 “所以你考虑得怎么样?做我的关门学生好处很多哦,裴家那边,我也能去帮你解决。” 官克良十分自信,像他这个地位年纪,已经很少会再收徒了。 霍礼若是答应,只要不触犯法律,以后在京市横着走都没问题。 “不要。” 霍礼毫不犹豫地转身,朝食堂而去。 官克良瞪大眼睛,合着说了这么多,这小子完全油盐不进,头真这么铁? “你给我站住!” 其余学生被这一嗓子吼得后背一颤,霍礼却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走。 别看官克良年近七十,但腿脚功夫却不差。 他也顾不上什么院士的面子了,追上去边走边说。 “只要你点头,后续所有问题你都不用考虑,想做什么都可以,把裴家那小子按着打一顿也行!” 霍礼早在心里给裴珏判了死刑,打一顿可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这还不够?你别太贪心了!” 闻言,霍礼微微侧目。 “贪心的是您吧?” 官克良神色微滞,装傻:“你说啥?” 霍礼又不是真的半大小孩,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人家生前您比不过,死了您也没法比,所以只能在我身上找找优越感。” 他语调不变,称呼客气,话中的意思却一点也不客气。 “我没有助长您这样变态心理的义务。” 撂下这句话,霍礼长腿一迈,快步离开。 官克良被戳破心思一点也不生气,也跟着放狠话,“你会答应的!” 两人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不一会就传遍了。 徐阳一改之前的颓靡,坐在食堂大声问:“什么?!他要收你做关门学生?!” 同样兴奋的还有孟昭明,“真的吗?中科院士主动说要收你做学生?” 中科院士是国家授予的终身最高学术荣誉,全国自然科学领域最高头衔,终身有效,不受退休、岗位变动影响。 这也就意味着,霍礼有靠山了! 而且这个名气响当当的靠山还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然后呢?你怎么回答的?” 十几个队员以及周遭其他省份的少年均朝霍礼投来视线,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霍礼神色淡然,“然后我拒绝了。” 徐阳:“……” 孟昭明:“……” 卢念林:“……” “不是,为什么啊?!?!” 众人觉得霍礼真是疯了,这样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居然就这么水灵灵地拒绝了? 但这对霍礼来说,却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拒绝的理由有三: 一是中科院士的名头太响了,一旦成为官克良的学生便会受到多方关注。 他手上不干净,容易引来麻烦。 二是这样的院士名下重大项目多,学生常被分配大量横向课题、团队集体任务。 这样会严重挤压自己私人时间,耽误他后面出国交换。 三是重来一世,他更在意家人,任何事物、任何名头都比不过妻子和母亲。 母亲霍望楠的死亡已经避免,但妻子以及祝女士的劫难还没避开,他需要时刻警醒。 所以走完竞赛后,他打算以普通学生的身份进入大学,再按计划交换出国,陪妻子追随她的梦想。 这一世,他要在意的人都好好活着。 霍礼:“因为不太合眼缘,所以就拒绝了。” 官克良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差点气得血压飙升。 “这算什么理由?我长得很丑吗?!” 京大招生老师连忙摇头:“不丑啊!您这颜值,完全是我们京大的门面担当啊!” 官克良转头,“行,那你说说我五官哪里好看?” 招生老师:“……” 再优越的五官到了这个年纪也不复风采。 “答不出来?”官克良眉毛一竖,“所以都怪你们这些蛀虫欺软怕硬,学术界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老鼠屎,才会臭成这样!” “是是是……” 招生老师半句不敢反驳。 开玩笑,但凡顶嘴,他往后的职称还评不评了? 到时候把门面惹生气不再挂名,那校长不得活剥了他? “行了,裴家那边什么时候来人?” 虽说被拒绝很没面子,但官克良还是不想因为外界因素将这么一颗好苗子给毁掉。 他打算到时候等人来了,亲自去给霍礼撑腰。 “不、不太清楚呢……” 裴家人的行踪,哪儿是他们能随意打听到的? 官克良冷呵一声,吼得中气十足:“那还不快去校门口给我蹲着?!” 招生老师屁滚尿流地滚了。 午休过后,下午的讲座换成了另一位老者。 有了官克良亲自招生这么一出,北淮省队的座位周围不再空荡一片,大家纷纷对霍礼好奇不已,都想近距离围观这个拒绝中科院士的少年。 台上的老者也频频点霍礼起来回答问题,最后结束讲座后梅开二度,将人叫了到门外走廊。 “官老头脾气不好,你来我这儿怎么样?” 霍礼作为这次冬令营的重点关注对象,试卷批改核对是重中之重。 他看过卷面答题,解题思路新颖独特,不被固有套路束缚,数学领域正需要这样有创新思维的新生力量。 话音刚落,官克良就摸了过来。 “好啊你个老东西,居然背后说我坏话?” “谁脾气不好了?今天不给个解释,你别想走!” 老者也不服输,“你那狗脾气不是公认的吗?还需要我背后说?” “走走走,人家都明确拒绝了,你还来凑什么热闹?” 霍礼蹙眉看着两人对骂,觉得耳朵都要炸了。 他不想被殃及池鱼,转身离开。 冬令营即将结束,妻子很喜欢揉他的脑袋,霍礼打算回去后去小区附近剪个头发,顺便做一下造型。 正要前往食堂,一个身穿西装的保镖忽然拦住了他。 “霍礼同学,我家先生想见您一面。” 对方说话十分客气,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礼不动声色,跟着保镖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刚走出电梯,迎面便看见了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 车牌号:京A00028。 第177章 相认 “这就是你叫我过来的目的?” 车内,裴叙之收回视线,淡淡看向裴珏。 “舅舅,这人除了眼睛,完全和您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裴珏面对威压,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但仍旧梗着脖子问: “您要不要做个亲子鉴定试试?” 若是外人这样戏耍裴叙之,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但裴珏的母亲当年对他有帮助,最后也没邀功,只有一个乞求,那就是留下裴珏。 所以指节叩了三下,裴叙之轻扬下颌,“滚下去等着。” 得了命令,裴珏动作迅速地开门下车,和霍礼来了个照面。 他神色格外激动,连害怕都忘了。 “弟弟,哥能不能摆脱数学,就看你了。” 霍礼:“?” 弟弟? 这人又发什么疯? 霍礼垂眼,与车内的裴叙之视线相撞。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恍然看见了数十年后的自己。 两张面容生得极度相似,深邃、立体、凌厉,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雕琢而出。 唯有一双眼眸,气质截然不同。 霍礼忽然明白过来,这是他死了多年的血缘父亲。 裴叙之微微颔首,态度温和:“坐。” 霍礼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父亲没什么感情,俯身坐到了他身旁。 保镖合上厚重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车厢里无人言语,沉闷安静的气氛沉沉笼罩,久久没有散开。 霍礼看了一眼时间,没空跟裴叙之上演什么父子相认的感动场面,直言道:“有事快说,我急着去吃晚饭。” 裴叙之:“……” 自从掌管了整个裴家,再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过话。 不过这性格,像他。 “你母亲怎么样?过得好吗?” 霍礼挑眉,“你问的是现在还是以前?” 裴叙之:“都有。” “现在不错,出国研学去了。” 霍礼略微停顿,刀子直往裴叙之心口扎: “以前的话,自我有记忆开始就在挨打,那个被称之为外公的畜生,骂我妈不知廉耻未婚先孕,骂我是野种。” “霍家所有人都扒着我们母子吸血,霍庭将她所有打工赚的钱全部拿去赌博,徐小霞还企图拿我妈换彩礼救她的亲孙子。” “你说,过得好不好?” 霍家…… 裴叙之眼睫轻颤,原来她姓霍,不姓王。 “你妈妈叫霍王兰?” 霍礼眉头蹙起,“你l、n不分吗?” “我妈叫霍望楠,仰望的‘望’,楠木的‘楠’。” 裴叙之:“……” 气氛有一瞬间的僵硬。 霍礼也明白了过来。 敢情他妈年轻的时候没给人说过真名? 裴叙之解释:“你妈妈当初捡到我的时候我多处中弹,浑身都是血,她很怕我。” 所以才没说真名。 霍礼想起裴家现在所经营的生意,懂了。 但这并不是他代替霍望楠原谅裴叙之的理由。 裴叙之:“我们是在淮城相遇的,她告诉我她叫王兰,后面我伤好后回去找过她,没找到。” 只靠一个半截不全的名字和样貌,在那个年代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裴叙之不知道霍望楠怀孕了,也不知道后来会重伤昏迷三个月,否则当初定然不会将她留在出租屋独自面对一切。 “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们……” 霍礼抬手打断,“行了,这些解释再合理,现在看来都只剩苍白。” “我只有一个问题。” 裴叙之:“你问。” “再婚了吗?有过其他女人吗?” 没有父子相认会聊这个话题,但霍礼只想知道,这些年母亲的坚持到底值不值得。 “我患有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除了你妈妈,再没碰过其他人。” 裴叙之出身在裴家就注定群狼环伺,十几岁的时候父亲的老三为了留下后代雇人绑架了他,险些将他强暴,自那以后他就抵触一切异性的触碰。 当年也是因为失血过多动弹不得,这才被霍望楠捡了回去。 霍望楠一边害怕,一边照顾了他三个月,那段岁月,吃喝拉撒都得靠霍望楠。 裴叙之渐渐地也就没那么抵触霍望楠的触碰了。 但也仅她而已。 车外,官克良匆忙赶来,一眼就瞧见了显眼至极的京A车牌。 他当即冲上去,口中大喊:“裴家的!给老子滚下来!” 保镖认识这位中科院院士,伸手拦住他,客气回答:“先生并没有使用暴力,请您稍等。” 一旁的裴珏也出声附和:“对啊对啊,官老先生您先消消气,他们正在认亲呢。” “认亲?” 官克良停下动作,拂去衣摆上的褶皱,“这是认的哪门子亲?” 裴珏:“暂时不确定,要不您先等着?” 动静实在太大,车内的霍礼没了交谈欲望,从头上扯了一根头发下来,递给裴叙之: “为避免出现意外,还是做个亲子鉴定比较保险。” “结果出来后通知我,我再询问我妈是否要见你。” “就这样,走了。” 裴叙之捏着头发,目送他开门离开。 官克良垂眼看向车内,抬手遮住两人的眼睛。 “哦豁,还真是一老一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裴叙之常年在港城活动,官克良每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两人中间又差了一个辈分,连面都没见过两次,要说印象,他是一点也没有的。 迎上官克良的视线,裴叙之微微颔首示意。 保镖见事情谈完,躬身关上车门。 黑色阿斯顿马丁就此扬长而去。 官克良:“撑腰撑到亲生父亲面前,那我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经此一事,霍礼觉得官克良虽然不合眼缘,但是人品还算不错。 他都没答应做对方的学生,这小老头就气冲冲的来帮他撑腰了,倒是护短得紧。 霍礼:“谢谢您的好意。” 官克良眼前一亮。 “但是我的回答还是不变。” 官克良眼前一暗。 “得得得,我也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 小老头摆摆手,转身走了,不再继续自讨没趣。 裴珏:“弟弟,我说过,你会感谢我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副卡,“作为之前的赔礼,今天消费我买单。” 霍礼瞥了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裴珏:“你老看我脖子干什么?” —— 被举报进小黑屋了,今晚暂时不更新,等我全文修改后再看看。 第178章 好奇 对上那凉凉的视线,裴珏后知后觉地捂住脖颈,害怕地直往后缩,赶紧解释: “我之前原本打算和你打好关系,再带你去找舅舅。” “可是没想到你这么高冷,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我真的不喜欢你的女朋友,信我!” 霍礼闻言,收回视线。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算两人有血缘关系,他也没打算轻易放过裴珏。 他抬脚往电梯走,裴珏立即追了上去。 “这么多年了,我总算有兄弟了!” 霍礼脚步微顿:“以裴家的体量,你不应该兄弟姐妹成群吗?” 高冷都是留给外人的,对自家人,裴珏没什么好隐瞒。 “那会港城刚回归没几年,乱得不成样子。” “当年的家族争斗用腥风血雨来形容也不为过。” “除了我妈和我,舅舅一个没留。” 他竖起大拇指,比着脖子划拉了一圈,然后伸出舌头。 意思是:全杀了。 霍礼淡声询问:“你就没考虑过,我不是?” “考虑过啊,但是概率很小。” 裴珏不怕霍礼泄密,这个弟弟是八九不离十了。 就算不是,说出去也没人信,还会被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然后暗暗解决掉。 霍礼微微勾起唇角,笑得凉薄:“你最好祈祷是吧。” 那种阴恻恻的感觉又爬上了裴珏的后背,他吞了一口唾沫,问: “如果不是呢?” 霍礼:“那你就会人头落地。” 这话不像是开玩笑。 裴珏牙齿打颤,尬笑两声,“你和舅舅的行事风格还真挺像的哈。” 他忽然有些后悔之前的挑衅方式,为了找补,他跟在霍礼身后当起了跟班。 “亲爱的弟弟,你晚上想吃啥呢?哥哥请客吧?” “或者等冬令营结束了我带你去京市老字号尝尝?” 霍礼冷冷斜了人一眼,吐出三个字: “滚远点。” 自始至终,他对裴珏的态度都没什么变化。 不会因为家世而惧怕,也不会因为血缘而亲近。 裴珏默默滚到一米远的地方,心想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两人不仅外貌一比一还原,连脾性也是一比一复刻。 刚走出地下停车库,祝知予就弹了视频过来。 裴珏瞟了一眼,注意到他微侧的目光,立即收回视线不敢多看。 暮色沉沉,外面飘着雪花,霍礼点击接通。 祝知予:“我到家啦,今天学校恢复上课了,不过雪还是下得很大,暂时取消了晚自习。” 她一边举着手机,一边捞起七月往客厅走。 “你那边又下雪啦?吃饭了吗?” 霍礼慢慢走着,说:“正准备吃,晚上还有个小型交流活动,得结束才能回去。” 祝知予正要说话,就见霍礼身后坠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你后面是谁?好像一直在跟着你。” 霍礼回头,裴珏笑着招了招手。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没搭理。 “我来这边发生了一点事情,简单来说就是,好像碰到我消失多年的父亲了,这人是父亲的外甥裴珏。” 祝知予撸猫的动作一顿,撑起上半身,满脸震惊: “什么?消失多年的父亲?” 霍礼点头,“嗯,详细情况回去和你说,目前亲子鉴定还需要时间,但我估计概率很大。” 祝知予:“为什么?” 霍礼指了指自己的脸,“因为我和他长得特别像。” “你这么说的话我是真有点好奇了。” 祝知予两眼放光。 霍礼蹙眉:“好奇什么?” 话音刚落,就见视频里年幼的妻子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你们很像的话,那我岂不是能提前知道你变老的样子了?” “很奇妙的感觉,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 霍礼眼睫微垂,“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等彼此慢慢变老。” 祝知予品出了一点酸酸的味道。 “你这人,怎么连亲生父亲的醋也吃啊?” “占有欲会不会太强了一点?” 霍礼乘胜追击,“那予予会讨厌吗?” 落后两步的裴珏鸡皮疙瘩掉一地,有种看自家舅舅卖萌撒娇的诡异感。 他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嗯……不敢设想,会被打死的。 祝知予对霍礼这种没有超越原则底线的占有欲,一般持接受态度。 “还好吧,不讨厌。” 甚至还有一点点可爱。 不过后半句祝知予并没有说出来,怕某只绿茶魅魔骄傲。 “我先挂啦,去厨房做个饭吃。” 霍礼出声打断:“别总是吃酱肉面条,我让曾助理给你点个私房菜。” 祝知予迟疑一瞬。 “也行,那你把我推给她吧,这样以后就不用隔着你交流了。” “好。” 挂断电话,霍礼端着餐盘回头,“你没事做?” 这两天除了讲座就是讲座,裴珏也没有女朋友,当然没什么事可做。 他说:“我这不是在和你培养兄弟感情吗?” 霍礼还不知道他如此大费周章的具体理由,问道:“看你的样子,不喜欢数学?” 说到这个,裴珏立马就蔫了。 “对啊,我虽然对数学有天赋,但总归来说还是太枯燥了。” “人生所有轨迹都被规划好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等你后面认回裴家就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霍礼并不认为人生轨迹被家族规划好有什么难受的,既然享受了资源带来的好处,就应该付出相应代价。 说到底,只有没吃过苦的孩子才会无病呻吟,裴珏便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过他如果真的有能力挣脱束缚,也就不会选择这样拉别人下水的方式了。 霍礼:“那你喜欢什么?物理?” 裴珏无语凝噎。 “数学算是物理的工具,你这不是变相的在问我喜欢费马小定理,还是欧拉定理吗?” 费马小定理是欧拉定理当模数为质数时的特殊情况。 只要是跟数学沾边的东西,他都很不喜欢!!! 霍礼懂了,“你也不知道除了数学以外,你还喜欢什么。” 所以才会这么迷茫,走一步看一步。 “差不多吧。” 裴珏从一岁开始就在学认数字,小学就已经掌握了初中所有数学课程,刚上初中,又被母亲裴雅舒带着学习竞赛所需要掌握的数学定理。 数学、数学、数学,他的前半生几乎完全和数学捆绑,富二代所有的不良嗜好都被他的母亲所隔绝。 他连发泄压力都找不到方式。 第179章 酒红 神经时刻紧绷十几年,以至于裴珏看到数学这两个字就会忍不住犯恶心。 所以之前才会用生病当作借口,拒绝参加冬令营考试。 霍礼勾了勾唇,笑得和善,“我给你一点建议怎么样?” “什么?” 裴珏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清澈而愚蠢。 霍礼:“既然你这么讨厌数学,讨厌被规划人生,不如去学考古吧。” 他循循善诱:“考古可以透过遗迹、人骨、器物、文字,拼凑出千百年前普通人完整的人生轨迹,看见他们一生的劳作、贫富、悲欢与归宿。” “最重要的是,天高皇帝远,宽阔又自在。” 一字一句,完全精准击中了裴珏的心脏。 “考古?” “考古!” “我怎么没想到啊!晚点我就去和舅舅说!”裴珏双眼放光,抬手拍了拍霍礼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好弟弟,裴家的未来就靠你了!” 霍礼笑而不语,忽略极端气候、居住食宿条件简陋,以及繁重体力劳动,考古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爱好呢。 推开他的手,霍礼转身进了食堂。 赛事期间不能外出,食宿会受到严加管控,裴珏是吃不惯食堂饭菜的,所以三餐都有专人送到校门口。 但是为了培养兄弟感情,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食堂里人很多,暖气扑面而来,霍礼的眼镜瞬间被蒙上一层薄雾。 裴珏忍不住好奇,“我们家也没有近视的基因,你这怎么还变异了?” 霍礼怀疑这人之前的高冷都是假装的,实际是个话痨属性。 “不吃就滚。” 裴珏瘪嘴,“就不滚,食堂又不是你家修的。” 周围不少其他省队的队员在用餐,看到两人并肩走进来立即投去视线,悄声议论。 “他们不是不对付吗?怎么看起来关系又突然变得要好了?” “不知道啊?裴珏不是向来喜怒无常吗?” “我的天,裴珏居然在给霍礼夹鸡腿,所以是和好了吗?” 霍礼抬手拦住他的筷子,冷声说: “我不喜欢吃别人碗里的东西。” 裴珏暗自较着劲儿,“我是你亲爱的哥哥,不是别人!” “而且这筷子我还没用过呢,哥哥关爱弟弟天经地义!” 霍礼彻底冷了声线,“裴珏,不想死就别来烦我。” 裴珏被这气势所震慑,颇为遗憾地收回了爱心鸡腿,张嘴狠狠撕咬。 不吃就不吃! 他自己吃! 晚间小型交流活动主要用于高校招生咨询,结束后众人集合点名,坐校车返回酒店。 霍礼如今一举一动都被密切关注着,他坐进京A豪车,又完好无损地走下来一事早就传遍各个省队。 再结合裴珏一反常态的举动,众人不免猜测其中原因。 但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所以北淮队的几个队员打算直接问正主。 “霍队,裴家那边……” 现在亲子鉴定还没出结果,霍礼随意找了个借口揭过。 “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们看过监控,知道是裴珏假摔碰瓷。” 孟昭明:“就、就这样?” 霍礼点头,“嗯。” 闻言,众人神色莫名。 所以之前搞那么大的声势,就这样轻拿轻放了? 徐阳:“裴珏就没受到惩罚吗?” 霍礼摇头,“不清楚。” 惩罚会有的,虽迟但到。 他没再继续深聊这个话题,闭上眼睛休息。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打扰。 卢念林将霍礼的疲惫看在眼里,推了推眼镜,轻叹出声。 惹上那样的家族,哪会这么简单就解决? 队长肯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才能摆平这件事。 晚上十一点十三分。 京市某中式别墅。 裴叙之拿到了亲子鉴定报告,上面黑字清晰标注:二者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他将手机放到桌面,点了支贝伊可夹在指尖。 很难想象,这十几年母子两人是怎么熬过来的,以至于今天见到霍礼时,他能用那样淡然的语气说出曾经的遭遇。 而在他们最需要裴叙之这个丈夫、父亲的时候,他却消失了十几年。 对霍望楠和霍礼来说,再多的解释也抵不过那些绝望与痛苦。 几分钟后,指尖传来灼烧痛感。 裴叙之将雪茄按灭,拿起手机通知霍礼。 消息发完,保镖将母子两人这些年的经历整合成报告,送到了他面前。 裴叙之一页一页,自虐般仔细看完,心脏抽痛到极点。 最后,他的指尖落到了霍庭的名字上。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眼熟?” 保镖回答:“前几个月霍庭还未入狱的时候,就有人出钱买他的性命,这会人差不多快被折磨疯了。” 那次恰好裴叙之查看暗网交易记录,霍庭的名字就在最后一页,所以留下了印像。 保镖继续道:“那个账号总共交易了四次。” “第一次是一个叫蔡永光的强奸犯。” “第二次就是这个霍庭,罪名虐待,还有寻衅滋事。” “后面两次分别是徐小霞和霍望远,因为暴力干涉婚姻罪进去的,两个都要求弄残。” 裴叙之轻笑,怪不得下午和这个儿子相处的时候,对方这么冷静。 原来是同类。 “需要将款项退回账户吗?” 保镖问道。 儿子找父亲帮忙,他是真不知道该不该收这钱。 “不用,暂时别露马脚。” 裴叙之合上报告,“去订票,我要见阿楠。” 话音刚落,霍礼便像是有预知一般,弹了条消息过来。 霍礼:【我妈现在在国外研学,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她的心情,过段时间等她回来后我会告诉她相关情况,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去打扰她。】 预防针都打到父亲这儿来了。 保镖迟疑问道:“那还需要订票吗?” 裴叙之挑眉,语气轻快。 “他只说不要打扰阿楠,又没说不能躲在远处偷看。” “订票,我即刻动身。” 这话说得怪猥琐的。 保镖没想到有一天这个词儿能用在自家老板身上。 刚起身,裴叙之又停下动作。 “不行,飞机票改到明天下午。” “然后立马安排美容医生过来,还有造型设计师。” “我必须以最好的状态面对阿楠。” 保镖眨了眨眼。 他们先生这是孔雀开屏了? 思考了一会,他恭维道:“先生外形优越,此去一定能重新俘获夫人芳心。” “嗯,这个月工资翻五倍。” 裴叙之继续道: “阿楠最喜欢我穿酒红色的衬衫,让造型师记得多备几套。” “还有所有烟酒都撤了,阿楠不喜欢我碰这些。” 保镖严肃点头,“是。” —— 作话:还没出来,麻烦大家了,昨晚我修了很久,男女主的年龄改成了成年,所以知予之前的生日变成了成人礼,呜呜呜,本来打算给她一个盛大的成人礼的,但是为了出来只能这样了。怕宝宝们等太久,然后又强迫自己码字,现在先发两章吧,下午看看能不能出来。谢谢宝宝们的努力,爱你们。 第180章 帷幕 冬令营第六日,组委会阅卷、统分、复核工作全部落定,竞赛成绩同步送到一众顶尖高校的负责人手中。 大厅里人声嘈杂,各个咨询隔间坐满等候面谈的选手,各校招生老师轮番接待金银牌选手。 唯有一间僻静独立的咨询室始终闭门,门外专人轻声唤了霍礼的名字。 霍礼跟着工作人员穿过喧闹的人群,周遭不少等候咨询的选手纷纷侧目。 “我们对接的至多是招办主任、书院辅导员,再看看人家,哎……” “天才和普通人的待遇能一样吗?这次冬令营的第一名应该就是霍礼了。” “我估计也是。” 推开门的一瞬,霍礼愣了愣。 官克良笑得狡诈。 “没想到吧?还是我!” 霍礼:“……” 这小老头怎么还没放弃? 官克良笑眯眯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手里还捧着那只熟悉的保温杯,神情中透着几分狡黠与期待。 “别这么看着我,为了见你一面,我可是推掉了三个学术报告。”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容置疑,“坐吧,那些流程太繁琐,不适合你。” “我这儿没有分数线,只有课题。”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直接进我的项目组?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室内光线柔和安静,隔绝了外面所有嘈杂。 官克良手边摊着一份完整的冬令营成绩单,首页清晰标注着霍礼满分的卷面分数,桌角还放着一份提前拟定的本博贯通培养方案。 霍礼:“我……” “等等!”官克良猛然打断,继续加码。 “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往后的出勤频次也可以酌情放宽,方便你偶尔飞个新兰什么的。” 这么大的诱惑,他就不信这小子能拒绝。 霍礼:“你从裴珏那里得知的?” 他想出国陪祝知予的事情,只被裴珏偷听到过。 “对啊。” 官克良大方承认,“那个词儿叫啥?恋爱脑?年轻人搞出的新花样太多了,实在记不住,不过恋爱脑没出现之前,这叫情痴。” “遥想当年……” 霍礼无情打断,“跑题了。” “咳咳。” 官克良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而且裴家干的是赌场生意,裴叙之看着再光鲜亮丽背地里也不干净,趁现在你还没认回去,来我这儿,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也好帮你解决不是?” 霍礼沉默。 他手上也不干净。 不过那个暗网前世存活那么久都没有暴雷,想来后台应该不差。 官克良:“所以考虑得怎么样?” 霍礼能察觉到,母亲霍望楠还爱着那个便宜父亲,否则也不会坚持这么多年不结婚。 后面两人大概率会和好,若是多一条后路,也能让母亲多一分底气。 霍礼朝官克良伸出掌心:“笔。” 小老头赶紧双手递上签字笔。 等等,为什么这种感觉格外的熟悉? 官克良瞧了一眼霍礼的眉眼,又忍不住和早逝的老友比较。 真的很像啊,若是挡住下半张脸,眼皮一撩,他当即就想冲上去将人暴揍一顿。 虽然也打不过…… 等霍礼看完意向书,最后一笔落定,官克良一转态度,露出邪笑。 “好小子,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霍礼:“……” 他突然有点后悔。 这人真是中科院士?性子会不会太跳脱了一点? 还是说人老了就会自动捡起包袱,在外人面前装得有模有样,私底下一个不注意就会露出真面目? 官克良掏出手机,“好了,快加个好友,后续国家队选拔也邀请了我做讲师,到时候我让那几个老朋友给你单独开小灶。” 霍礼挑眉:“开小灶的意思是?” 官克良点了点成绩表,“拔高难度,冲击IMO满分金牌!” “我们已经连续八年没出过满分金牌了,这次一定要重新夺回荣耀!” “而你,就是我们的王牌!” 王牌的反应格外冷淡。 官克良越过桌面,双手搭在霍礼的肩膀上,“我听说你喜欢的女孩子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分数一直在720以上,你也不想到时候配不上人家吧?” 霍礼已经无意知晓他从哪里打听来的了。 不过却十分认同。 “嗯,我会努力配上她的。” 官克良眼睛一眯,这小子说啥都油盐不进,结果只要跟喜欢的人挂钩就毫无底线。 嗯,他好像发现了霍礼的使用说明书呢。 谈话结束,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 冬令营满分126。 裴珏在最后一场考试精神极度紧绷,导致恶心犯吐,没有写完最后一题证明,总分119,排名第二。 孟昭明考了102,排名第8,保送京大数学系。 宋疏月99,排名第17,选了淮大的信息与计算科学。 秦苒97,排名第21,保送淮大数学与应用数学。 卢念林88,排名第34,和孟昭明选了相同专业。 云杉发挥失常,总分84,但幸好没掉出60名,后续可以继续参加国家队选拔。 余下60名开外的人,虽然依旧是CMO金牌,但不在前60,没有保送资格,只能走强基路线。 这次冬令营竞赛,北淮省队入围选拔共八人,其中一鈡所有选手夺下金牌!含金量不言而喻! 得知消息的陈泽笑弯了眼。 冬令营闭幕式,礼堂灯火明亮,前方颁奖台铺着深红绒布。 主持人念出第一名的名字时,全场瞬间安静。 霍礼从容起身,穿过层层座椅走上高台。 颁奖教授亲手将沉甸甸的金牌挂上他颈间,鎏金奖牌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温润的光泽,刻着数学竞赛纹路的金属亮得晃眼。 台下顷刻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来自全国各地的选手、带队老师、高校教授尽数起立,此起彼伏的喝彩声填满整间礼堂。 孟昭明仰望着台上的少年,心中有庆幸,也有敬佩。 庆幸他遇见的不是别人,而是心性远超他的霍礼,否则以自己的性格,早就因为挫败错失冬令营了,更别谈后面保送京大。 但更多的还是敬佩,敬佩拥有这样天赋的霍礼,行事不骄不躁,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自负傲气。 这样的差距,他此生恐怕都追不上了。 台下掌声稍歇,余下金银牌选手按照排名次序列队,依次踏上铺着红绒的颁奖台。 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为每一位少年挂上奖牌,光影之下,一片辉光错落。 至此,为期多日的全国数学冬令营,正式落下帷幕。 —— 作话:目前还是没放出来,大家能点催更的点个催更吧,好像最新版是看不到催更键的,打赏通道也关闭了。 我尽量保持更新,但是一直在改文,日三更估计是做不到了。 第181章 红薯 连绵一周的冷流雪始终未曾停歇,细碎雪沫整日漫天翻涌,北城尽数裹进厚雪之中,目之所及皆是无边无际的白茫茫。 楼宇屋檐堆起蓬松雪垛,道路、树梢全被白雪覆盖,天地间只剩纯粹的素白。 下课铃声一响,教学楼瞬间涌出成群学生。 大家纷纷攥起雪球追逐嬉闹,雪团飞来飞去,笑声喧闹地漫遍整片校园,所有人埋首在皑皑白雪里,玩得不亦乐乎。 祝知予所在的教学楼相对安静些,三三两两的好友聚在一起闲聊,学着大人模样感叹时间飞逝。 夏杳杳拨了拨栏杆上的雪,说话时不断呼出热气。 “冬令营好像是今天结束吧?霍礼他们啥时候回来?” “嗯。”祝知予捧着热水小口啄饮,“他说下午4点左右应该能到家。” “那等会放学我去你那儿写作业呗?” 厨师一回来,夏杳杳又想去蹭饭。 一整个月没吃到霍礼做的饭,她还怪想念的。 祝知予哪儿不知道她的吃货属性?正要答应,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魅魔礼礼:【家里空了很久,还没来得打扫,晚点可以借用一下你家的浴室吗?】 “出去一趟居然还变礼貌了。” 不过祝知予深信,就算她说不借,这只绿茶魅魔也会找各种借口达到目的。 她打开键盘慢慢打字。 祝知予:【用吧用吧,新浴巾在储物柜里,自己拿。】 不一会,新消息又发了过来。 魅魔礼礼:【好的,谢谢予予。】 魅魔礼礼:【晚上我会做好晚饭等你回来。】 魅魔礼礼:【就我们两个好吗?】 祝知予耳根发烫,怎么还特意强调就他们两个啊? 她飞快点了个【嗯】发过去,然后关掉手机。 祝知予捋了捋帽子边缘,“霍礼说他太累了,今天估计不能做饭了。” 她几乎不说谎,但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实在找不到其他借口,所以小动作特别多。 “噢哟。” 夏杳杳看出猫腻,拉长了尾音,语气调侃。 “怪我没自觉,差点化身一千瓦大灯泡。” 祝知予难得没有反驳,引得夏杳杳好奇八卦。 “难道说,今天过后,霍绿茶就要讨得名分了?” 她抬起手肘轻轻撞了撞祝知予。 “这会不会太便宜他了?真是一点爱情的苦都没让他吃哎。” 爱情一定要吃苦吗?祝知予并不赞同。 “好的感情是锦上添花,不是互相折磨,霍礼已经够苦了,我不想让他变成小苦瓜。” 夏杳杳被塞了一把齁甜的糖,夸张地搓了搓胳膊。 “打住打住,实在太甜了!我强烈申请注射胰岛素!” 祝知予被她逗笑,两人闹做一团。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敲响,学生们陆续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祝知予拢了拢围巾,和夏杳杳告别。 天气冷得不行,校门口只有零星几个摊位。 祝知予路过红薯摊,没忍住买了两只大红薯,红薯烤得滋滋冒油,一看就好吃。 她付了钱,拎着袋子放进书包。 五分钟前霍礼发消息说晚饭快做好了,等她回去就能开吃。 两人明明才分别一周,祝知予却觉得格外久。 好想快点见到他。 连梦里都在想。 祝知予不由加快脚步,心情也随之变得欢腾。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祝知予快步踏出轿厢,一刻也没有停顿,径直朝着自家大门走去。 她抬手飞快按下门锁密码,滴的一声解锁,房门应声向内敞开。 看清屋内景象的刹那,祝知予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见少年身着剪裁合身的黑色女仆长裙,端正半跪在玄关地面。 黑发打理得柔软整齐,头顶一对黑色毛绒猫耳随他缓缓抬头的动作轻轻晃悠,细微的颤动藏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黑框镜片后,一双湿漉漉的眼眸牢牢锁住门口的她。 霍礼向前摊开干净温热的掌心,嗓音清缓柔和:“欢迎回家,予予主|人。” 他的面前早已备好居家拖鞋,祝知予耳根唰地烧起一层绯红,局促地抬起右脚,将脚踝轻轻送入他摊开的掌心。 霍礼的掌心滚烫灼热,温度透过薄薄的袜子漫上来,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执拗。 等换好鞋子,书包被他随手搁在侧边柜上。 祝知予腰肢忽然一紧。 霍礼直接将她稳稳打横抱起。 宽大柔软的裙摆轻轻扫过她的脸颊,耳畔清晰传来略显急促、起伏不稳的心跳。 短暂片刻后脚尖轻触地面,她被温柔放在更衣间内。 霍礼微微歪了歪头,头顶的黑色猫耳跟着轻轻震颤,压低嗓音温柔询问:“需要帮您更换衣服吗?” 被魅得找不着北的祝知予猛然清醒,捏着衣领直摇头。 “不、不用,你出去。” 霍礼略微遗憾,乖乖出了更衣室。 等人离开,祝知予整个身子无措地软了下去。 心脏怦怦狂跳,她抬手按住,却无济于事。 “他到底是在哪儿学的这些啊?!”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祝知予将头埋进臂弯,脸上温度持续滚烫飙升。 不行! 冷静冷静冷静! 她今天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必须要扳回一局! 下定决心,祝知予摸出手机打开文件,开始复习要点。 “控设……阈值……” 刚看完一遍,门外响起敲门声。 “予予,可以吃饭了。” 祝知予手里的手机差点被吓得脱手而出,她连忙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道:“来了!” 等霍礼盛好饭,换了七八分钟的祝知予总算坐到了餐桌前。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对会动的猫耳上,嘴唇被自己舔得殷红也没察觉。 霍礼勾唇,将筷子放进她的手里,温声诱惑:“想摸的话,可以哦。” 祝知予指尖微颤,在心中默念清心咒。 “吃饭呢,晚点再摸。” 她故作镇定地指了指书包,“我买了烤红薯,应该还热着,你去拿过来吧。” 霍礼无不遵从。 烤红薯香甜诱人,霍礼率先给祝知予剥了一个放到空碗里,又贴心地备了勺子,方便她挖着吃。 随后才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慢慢剥起来。 “闻着好甜。” 温热黏稠的琥珀色薯蜜顺着他的指根缓缓往下淌,在白皙修长的手背上晕开一道透亮的浅棕纹路。 祝知予忍不住出声提醒:“霍礼,纸巾在……” 话还未说完,就见他伸出舌尖,缠着指根划过。 —— 今天还是没能出来,先更一章。 被打回来了,继续改文,全文大修,很多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过不影响。之前看过的宝子记得就好,没看过的就只能这样了。后面弄哭礼礼也会大删,想看的话就点关注,凑够一千我开粉丝群吧。 第182章 负责 霍礼的手生得格外好看,五指纤长匀称,指节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短而圆润,透着干净的淡粉。 舔食手指这样的动作祝知予也偶尔做,但是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很不清白。 欲壑难填。 祝知予觉得今天真是自己的劫难日,这人无时无刻不在gOing她啊喂! 心脏负荷过重,祝知予甚至出现了眩晕的感觉。 “予予为什么不看我?” 霍礼吃了一口甜腻的红薯,语气无辜。 “是我不好看吗?” 祝知予强迫自己转回头,左手悄悄滑到腿边狠狠掐了一把,这才堪堪抵抗住他的魅惑。 “好看。” 霍礼紧追不舍,眼神一点一点缠上她,“那你喜欢吗?” 祝知予抵抗,祝知予放弃,祝知予接受。 “喜欢。” 喜欢死了。 接下来的饭菜是怎么吃完的,她不记得了。 再清醒过来时,人已经被霍礼抱到了沙发前。 她坐着。 他跪着。 要来了要来了。 “想看看奖牌吗?” 霍礼却并没有直接进入主题,而是拿起桌面上的礼盒递给她。 祝知予打开礼盒,金灿灿的奖牌静静躺在里面,是他赢下的荣耀。 她抬起指尖碰了碰,很凉。 霍礼站起身,“那你先玩着,我去洗碗。” 身后的双耳蝴蝶结随着霍礼的动作摇晃,祝知予的视线追随他而去。 他给她留足了反悔的机会。 十分钟后,厨房收拾完毕。 客厅里,祝知予紧张得掌心直冒汗,却并没有逃回卧室。 霍礼再次跪到她面前,眼神询问。 她眼睫轻颤,“先、先说好,我就、就看着。” “你不准碰我。” 霍礼抬头仰望着她,“那予予可以碰我吗?” 祝知予略微迟疑,少年就将毛茸茸的脑袋蹭进了她的怀里,双手则撑在她膝盖两边。 半点束缚的意味也没有。 他将自己从头到尾收拾得十分妥帖,发丝顺滑,身上散发着与祝知予相同的味道,一双眼眸更是温润动人。 比起金牌,他自己看起来倒更像一件礼物。 一件,独属于她的礼物。 祝知予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那对黑色的猫耳,随后是柔软的头发。 霍礼喉结滚动,下颌贴着她的掌心摩挲。 不知不觉,便沉溺在这份绵软温柔中。 客厅的空调开得很足,祝知予不觉得冷,所以换衣服的时候顺便就把袜子也脱了。 渐渐的,眼前的少年贴得越来越近。 “予予……” 霍礼睁眼,想要抬手抓她的手腕,又生生忍住了。 茶褐色眼眸因为刚刚的短暂触碰变成得愈发沉郁。 祝知予想起之前的邪恶计划,低声说:“开始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她凑近耳畔低语了一句。 霍礼有一瞬间的疑惑,但妻子的命令不能违抗。 他抬手拿起矮几上的丝带。 “要蝴蝶结。” 祝知予话音刚落,便见他眼底划过错愕。 “你去哪儿学的这些?” 霍礼动作一顿,眼神带上几分危险。 “网上啊。” 祝知予被他盯得心虚,转瞬又变得理直气壮,“只准你学习?不准我学习吗?”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说着,她就要站起身离开。 都到这个时候了,霍礼哪里舍得让她走? “别走,我愿意。” 他率先服软,又变回温柔语气: “需要看看吗?” 祝知予蜷着手指拒绝。 “不用了,你把丝带给我。” 霍礼照办,将丝带递到她的掌心。 “好了,你开始吧。” 祝知予居高临下道。 霍礼隐约发现了什么。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喃喃。 “予予……” “好喜欢你……” “喜欢你捏我的耳朵……” “好吵啊。”祝知予被他喊得心尖发颤,“你能不能安静点?” 霍礼语气黏腻: “对不起予予,我忍不住。” 忽然,祝知予余光瞥见了沙发上的金牌,一个念头悄然成形。 “不准说话。” 霍礼顿了顿,咬住金牌。 祝知予的耳朵瞬间清静了。 可这就苦了霍礼,话也说不出,抵住不能动弹。 “…” 霍礼来不及深想,却又被生生截断。 他望着祝知予,眼神乞求: 予予,解开好不好? 祝知予坚定拒绝,“不好。” 霍礼犹如缺水的鱼,渴意渗到了骨头缝里。 祝知予觉得眼前的人可怜极了。 霍礼红着双眼可怜兮兮地盯着祝知予:求你…… 祝知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扣住他的下颌,慢慢倒数。 “5。” “4。” “3。” “2。” “1——” …… 第183章 考察 冬令营结束第二天。 校门口、教学楼、食堂三块巨型电子大屏,循环滚动着他的获奖照片与满分战绩,鲜红的喜报红榜贴满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纸张边角烫着鎏金大字。 来往的老师、等候的学生三三两两扎堆驻足,走廊、食堂、操场随处都飘着关于他的议论。 有人惊叹他是冬令营全场唯一满分,有人反复打量红榜上他的名字。 此起彼伏的夸赞声缠在一起,所有人的话题,都绕不开这块属于他的金牌。 学校官方公众号、视频号、家长群、教师工作群也在第一时间推送喜报推文,置顶头条。 数竞办公室。 “这次咱们学校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都是各位努力的结果!” 陈泽笑得见牙不见眼,对着获得金牌的学生一一拍肩鼓励。 轮到霍礼时,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他悻悻收回了手。 这小子跟别的学生完全不一样。 即便拿了金牌,周身也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仿佛那些万众瞩目的颁奖典礼与他毫无关系。 陈泽干笑两声,转而拍了拍旁边卢念林的肩膀,继续称赞。 几个女生神色兴奋,笑容张扬,脸上全是扬眉吐气的快意。 这次三个女生可都拿到了CMO金牌,后续还会继续参加国家队的选拔。 成绩摆在这里,以后谁还敢说竞赛场上女生不如男生? 陈泽:“满分金牌的奖励金额高于普通金牌,后续会直接打到各自的卡上,你们记得关注银行卡信息。” “对了,学校还额外发放了团队辅导奖金,这次你们能考出这样的好成绩,霍礼功不可没,所以我打算拿出三分之二的金额一并奖励给霍礼。” “你们有异议吗?” 在长达半个多月的集训里,霍礼毫不藏私,一一拆解自己的解题思路,努力带着众人一起冲击CMO,若不是如此,不少人可能无缘保送,他们自然没有意见。 霍礼没推辞,这也算对他这段时间担任队长的肯定。 “好,那就这样安排了。” 陈泽点头。 “还有晚上的庆功宴会邀请媒体、优秀校友,全校竞赛生都会参加。” 他看向霍礼,继续道:“到时候你们会上台领奖,霍礼记得准备发言稿,分享一下备赛经历,到时候全程拍摄宣传素材。” 末尾,陈泽又补充了一句: “可以带家属。” …… “不太想去。” 祝知予趴在桌面上,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夏杳杳百思不得其解,“为啥不去啊?你现在不是他半个家属了吗?” “而且庆功宴你家也出了赞助,不去白不去嘞。” 祝知予张了张唇,理由羞耻到无法言说,只能否定夏杳杳上一句话。 “不是正式家属,他现在处于考察期。” “考察期?”夏杳杳乐了,追问:“时间持续多久啊?” 祝知予:“半年。” 夏杳杳掰着指头算,“那不得等到毕业去了?” “对呀,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正式谈恋爱还是等毕业再说吧。” 祝知予有明确的计划,就算特别特别喜欢霍礼,也不会因为他耽误飞行员梦想。 而且,这人还没要到名分呢,行事就那么嚣张,她如果真心软松口,他不得直接将她拆吃入腹? “差点以为你真被他魅得失去理智了呢。” 夏杳杳捧着她的脸揉捏,表示十分赞同,“我们知予这么优秀,就算一年、两年,十年考察期也不过分!” 霍礼回到班级的时候上课铃刚好敲响。 他的座位没变,仍旧在祝知予旁边。 保送生不用备战,不需要跟随全班进行一轮二轮复习、模考,霍礼出现的瞬间引来了所有人注视,包括夹着教案本走进来的张萍。 瞧见他身旁的祝知予,张萍很快明白过来。 她这个学生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让我们恭喜霍礼同学,在本次数学冬令营中取得满分金牌!” 张萍带着学生鼓掌。 班长、体委、周矿,以及其他同学,眼里都盛着真挚笑意。 “谢谢。”霍礼站起身微微鞠躬,“耽误大家时间了,老师您上课吧。” 张萍点头,翻开教案带着众人进入紧张的复习。 一旦开始上课,祝知予的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在了黑板上。 霍礼没有打扰她,拿出竞赛试卷开始刷题。 两人十分默契,互不打扰。 上午的课程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着去食堂吃饭。 等人走得差不多后,霍礼轻轻拉了拉祝知予的衣袖。 “知予,别不理我好吗?” 夏杳杳当即竖起耳尖偷听,好奇得不行。 祝知予捻着衣袖扯回来,小声警告:“你答应过的,不能不守信用。” 霍礼温声应“是。” 怪他昨晚没注意…… 最后只得了一句:“别碰我!” 霍礼自知理亏,跪在床边哄了好久,才重新获得给她擦脚的资格。 最后,男朋友的名分是要来了。 但前面多了个“准”字。 考察期——半年。 霍礼不敢贪心,连忙答应,顺势保证转正前绝不会再碰她。 连手也不能牵的程度。 夏杳杳听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急得抓耳挠腮。 霍礼:“那晚上的庆功宴,你还去吗?” 祝知予没吭声。 “其他人都会带家属……”他的神色逐渐变得低落,但仍旧笑着说:“不想去的话就不去,外面天气冷,早点回家也好。” “我让曾助理点了私房菜,你和夏杳杳别吃食堂,我现在去拿。” 说完便起身出了教室。 等背影彻底消失,夏杳杳回头便瞧见祝知予神色严肃,不似往常平和。 她没敢多问,默默勾了勾好朋友的手指。 “没事,刚好食堂人多,你和我一起等等吧。” 霍礼拿了外卖,抬脚往教学楼走。 临到楼梯间,正巧遇见路过的体委,他将人叫住。 “我临时有点事,麻烦你帮我把外卖带给祝知予一下。” 霍礼递了瓶饮料给他,“谢谢。” 体委没有多想,接过饮料和外卖,说:“客气啥,学神记得保佑我哈。” 自从霍礼拿了CMO金牌的消息传回学校,大小月考众人全部转成拜他,就差给人塑个金身了。 拿外卖这种小事儿,他当然能帮就帮。 “祝女神,霍学神给你买的外卖。” 体委将外卖递给祝知予,转手又将饮料摆到了自己的桌面上。 被学神碰过的饮料,他必须得供起来呀。 见祝知予看向门口,体委又回头解释了一句:“他临时有事,让我帮忙带过来,这会应该已经走了。” 闻言,祝知予点了点头,“谢谢。” 霍礼这哪儿是临时有事?分明是怕自己不想见他。 这人可真会拿捏她的情绪。 坏狗。 —— 还一章明天早上补,宝宝们晚安! 第184章 惊喜 夜幕降临,陈泽带着五人赶往本市最大的五星级酒店。 这次庆功宴办得格外隆重,不仅邀请了不少合作伙伴和媒体,还请来了北城教育局的局长。 车子停稳,服务员上前打开车门,霍礼等人跟着陈泽下车。 酒店大堂红毯绵延百米,两侧摆满贺喜花篮,源源不断的花艺礼盒持续运送进场,馥郁花香漫遍整条廊道。 霍礼是今晚无可争议的核心主角,但他却并没有刻意盛装礼服,只是一身简约干净的穿搭,清瘦挺拔的身形立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官克良抵达酒店的时候宴会还没开始,刚一露面,教育局局长便亲自上前迎接。 “官老先生,您好您好!” 局长早就听说官克良将霍礼收为了门内学生,和他握完手后,连忙让校长去将霍礼找来。 角落里,霍礼正在打电话。 曾伊人:“恭喜老板,公司的花篮已经送到酒店门口了。” 不会拍马屁的HR不是好助理。 她继续恭维:“老板真厉害,先前祝小姐送您的金葫芦一亮相就卖光了,不少品牌商家求着我们帮忙推广。” “现在您又拿下了CMO满分金牌,事业爱情双丰收,真的不打算考虑做咱们短视频的代言人?” “别贫嘴,代言人选要做好背调,出轨、逃税、睡粉的一律不要。”霍礼见校长朝他招手,道:“我先挂了,有事发消息。” 曾伊人不敢再开老板的玩笑,严肃回答:“是。” 挂了电话,霍礼走向官克良。 “您不是说不来吗?” 官克良上午还说有学术会议,转眼人就跑到了北城。 “惊喜,惊喜懂不懂?” 小老头也不摆什么架子,环视一圈,对这个庆功宴的规格很满意。 “作为今天的主角,怎么瞧着没精打采的?” 亲眼见到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局长略微有些意外,但这也恰恰证明官院士十分看重霍礼。 他收起惊讶,很有眼色地找了借口离开。 等人离开,霍礼如实回答:“喜欢的人没来。” “先前不还意气风发,很有自信吗?”官克良语气调侃,“这么快就吵架了?” “嗯。” 霍礼没什么隐瞒。 “惹她生气了。” 官克良虽然单身了一辈子,但是哄人的技术还是在的。 “小年轻吵架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你认认真真道个歉,自然就和好了。” 他将准备好的礼盒递给霍礼。 “喏,给你的拜师礼。” 霍礼接过礼盒打开,里面是官克良毕生批注的手稿以及独家科研渠道。 其贵重程度,不言而喻。 “谢谢,不过您来得突然,我没准备……” “说那些干啥?”官克良摆摆手:“就你那点奖金,还是留着哄人吧。” 霍礼抿唇,既然如此,拜师礼便后面再补吧。 晚上六点半,媒体记者提前进场调试摄像、相机设备,抢占拍摄机位。 七点整主持人准时登台,宣布本次CMO金牌庆功宴正式开始。 校长、教育局局长以及官克良一一上台致辞。 随后便是颁奖环节。 待到念出霍礼的名字,全场侧目,台下相机闪光灯接连不断地闪烁。 各路媒体记者纷纷前倾身子、举着设备往前凑,争先恐后按下快门,整片光亮此起彼伏晃落在台上。 霍礼缓步走上台,长睫轻轻垂落,掩去眼底情绪,面对满堂喧嚣与无数镜头,神色依旧清冷淡然,不见半分张扬得意。 分享完竞赛经历,主持人清亮的声音再度响起,“有请本场庆功宴的赞助商代表登台,为金牌得主送上嘉奖。” 霍礼有些走神,思考着晚上该给妻子做什么好吃的,才能将人哄好。 结果恍惚间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还不接着?” 霍礼抬眼,祝知予那张精致明艳的脸倏然闯入他视线。 年幼的妻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发什么呆?” 她自然的亲昵让霍礼心尖止不住发颤,回过神,他乖顺地接过她手里的证书。 随后是拍照环节,某颗毛茸茸的脑袋直往祝知予这边偏,跟讨要抚摸的狗狗一样。 算了,她不生气了。 “看前面。” 收到妻子的命令,霍礼听话照做。 媒体们总算得以拍到本次CMO满分金牌的正脸。 下台后,霍礼的声音又软又哑,“你怎么来了?” 祝知予落座,语气颇为嚣张,“我家赞助的庆功宴我想来就来了呗,你管我?” “不敢不敢。” 霍礼得了便宜,心里甜滋滋的。 因为在场大部分都是学生和家长,所以饮料统一准备的果汁雪碧。 没有成年人之间的推杯换盏,整个宴会厅一片欢声笑语。 霍礼主动为祝知予布菜,专心伺候她吃饭。 祝知予喝了口果汁,说:“我让人将你刚刚上台领奖的过程拍了下来,到时候可以发给阿姨看看。” 霍礼中午已经和霍望楠通过电话,告诉她夺下金牌的事情。 不过这会人在国外,不能及时赶回来参加晚宴。 霍望楠对此颇为遗憾。 “谢谢予予。” “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 他顾忌着有外人在没靠太近,但语气却软得不像话。 像是蜜糖一般,将祝知予一点一点蚕食。 “嗯,不客气。” 祝知予拿起筷子吃菜,唇角微微上扬。 十点左右,庆功宴圆满结束。 霍礼跟着校领导送官克良上车,小老头探出车外,朝霍礼道: “国家队集训虽然明年三月才开始,但是你小子也不要玩太嗨,保持联系,我每周都会检查你的刷题进度。” 霍礼点头,“好。” 没什么要嘱咐的了,官克良关上车窗,朝机场而去。 他明早有个重要会议,得赶凌晨的飞机。 如果不是为了霍礼,他这把老骨头了,实在是不愿意这么折腾。 送走官克良,校领导们又挨个勉励了几句,这才放霍礼几人离开。 等霍礼坐上SUV后座时,祝知予已经困得睡着了。 昨晚两人正式确定准男女朋友关系,给祝知予激动得半夜都没睡着。 虽然有一半是气的。 李叔升起挡板,专心开车。 霍礼将空调上调两度,扶着祝知予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这样亲密的行为,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听着平稳传来的呼吸声,霍礼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年幼的妻子。 他忍不住感叹。 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第185章 疤痕 SUV驶进小区车库时,祝知予还没醒。 霍礼轻轻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人拢进怀里。 “知予的书包给我吧。” 两人身高差了16厘米,霍礼非常轻松地就把怀里的人调了个方向。 李叔连忙将书包递到他手里,随后目送他们进了电梯。 祝知予双手搭在霍礼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拱了拱。 “到了?” 霍礼轻轻掂了掂,回道:“还没。” 祝知予被这一掂弄得清醒了些,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像小孩一样被霍礼抱在怀里。 “你、你放我下来!” 她挣扎着,试图脱离这个怀抱。 但霍礼的手却牢牢托着她的臀部,半点没松。 “乖,马上就到了。” 不仅抱姿像小孩,连哄人的语气也像。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上来一对父子。 好巧不巧,父亲抱儿子的姿势和他们一模一样。 祝知予刹时羞红脸,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对父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小男孩好奇地盯着他们看,父亲则礼貌地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这会让霍礼把放她下来更加丢脸。 祝知予只能将错就错,把整个人埋进霍礼的怀里,声音闷闷地抗议:“都怪你……” 霍礼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嗯,怪我。”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每一秒都像在煎熬祝知予的羞耻心。 直到“叮”的一声,门开了,他才稳稳地抱着她走出电梯。 祝知予隐约听见小朋友的说话声。 “那个姐姐好像也生病了,脸红红的……” 父亲的回答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霍礼开门进屋,祝知予总算得以重获自由。 她当即翻脸不认人,“你不准进来!” 霍礼:“为什么?” 祝知予夺回自己的书包,气鼓鼓地瞪他,“之前的发誓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可冤枉霍礼了,他帮她一起回忆。 “我发誓,毕业之前不接吻、不拥抱、不牵手,一切情侣之间的亲密行为都不会做。” “但我实在不明白我打破了哪条规则?” 祝知予质问:“刚刚那不算拥抱吗?” 霍礼扶着门框,偷换概念。 “以家属身份抱着犯困的予予回家怎么能算亲密行为呢?” “做好事没有夸奖就算了,还要挨训。” “好冤枉呐。” 他又开始了魅惑攻击,祝知予捂眼抵挡,誓死不从。 “标准由本官来定夺,你的辩解宣告无效!” 随后,“砰”的一声,房门关得毫不犹豫。 霍礼再次丧失了进入祝知予领地的资格。 他捻了捻指尖,笑着控诉了句“独断专行。” 接下来几日,两人忙得不可开交。 距离寒假不到两个月,各科的复习进度拉得很快,同时大小考不断,试卷雪花一般飘到祝知予的桌面。 夏杳杳叫苦不迭,每天拉着祝知予啃试卷背公式。 霍礼除了晚自习,几乎很少现身一班教室。 公司开始筛选代言人,他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划掉了一半人选,这其中,不乏逃税、PC、睡粉的艺人。 虽然现在还没暴雷,但也不过迟早的事。 最后敲定下来,选了一个口碑良好的二线女艺人。 趁着集训前的这段空闲时间,霍礼去咨询了疤痕修复的问题,医生看过后为他制定了详细的修复疗程。 考驾照一事也顺便提上了日程。 又一节高强度的晚自习结束,夏杳杳彻底累瘫在桌面上。 “好累啊,我感觉我的大脑已经快宕机了。” 复习进度堪比火箭,晚自习过后不少人都没走,留在教室继续啃题目。 就连周矿这种爱跑去厕所抽烟的坏学生也拾起了学习,捏着试卷到处问题。 祝知予收拾好作业,背上书包将夏杳杳从座位上拉起来。 “快回家吧,明天记得来我这儿补课。” 夏杳杳生无可恋,捧着厚厚一叠试卷欲哭无泪。 “小祝老师太负责了呜呜呜。” 祝知予:“出国迫在眉睫,我不负责不行。” 夏琳知道这个决定后也十分支持。 先前她总是将夏杳杳拘在身边,一点也不敢松手,可这和折断女儿的翅膀有什么区别? 人越不过生老病死,她总不能一辈子为夏杳杳遮风挡雨。 所以只能尽可能在保护夏杳杳安全的状况下,让女儿尽情展翅飞翔。 好在夏杳杳也争气,最近的分数稳定在570左右,距离目标分数越来越近。 嬉闹了一会,两人踩着夜色走出教室。 霍礼也刚结束测试,站在教学楼下等着,见祝知予走来,上前接过她的书包。 夏杳杳不想当千瓦电灯泡,找个借口先走了。 半空飘起了雪花,霍礼侧头问:“叫了宵夜,等会去我家吃一点?” 怕她不答应,又补了一句。 “七月也有份。” 饿了谁也不能饿着小猫咪。 祝知予轻哼一声,勉强答应下来。 学校到家的这段路不算很长,天气冷,小情侣们也不再趁着夜色出没,两人慢慢出了校门。 霍礼走得急,围巾落在了数竞班,这会脖子空空,看着怪冷的。 祝知予犹豫了一会,将围巾取下一半递给他。 “喏,围上吧。” 霍礼没接,客气起来,“这不太好吧?算违规了。” 祝知予:“爱要不要。” 眼看她一点没有惯着的意思,霍礼哪儿敢再矫情?抬手捻着围巾绕过脖颈。 瞬间,两人距离拉近,几乎贴到一起,手背碰着手背。 祝知予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总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你那个疤痕修复的事情怎么样了?” 她随意起了个话题。 霍礼得寸进尺,牵着她的手放进衣服口袋。 祝知予挣了下,没挣脱。 “外面冷,冻手。” 霍礼勾了勾她的掌心,继续一本正经地回答: “医生说小疤痕 3 个月见效。” “手臂上的那条疤痕太大了,要做手术,至少半年才能看到效果。” “总的来说,彻底恢复估计要一年多。” 疤痕再怎么修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手术无异于重新将伤口撕开。 第186章 撂倒 祝知予想想都疼,心里升起担忧,“你最近不是在学车吗?要不先不弄了吧?” “没事,手术后也就两周不能用力,到时候恢复好我再去练科二。” 霍礼还想继续说话,却发觉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 “那些疤痕是你咬牙坚持、直面伤痛的勇敢勋章。” 他回头,看见年幼的妻子眼底盛满了心疼。 “霍礼,我从来没觉得它们丑陋。” “真的。” 夜风卷着雪花刮过,霍礼心口猛地一揪,酸涩的暖意翻涌上来,重重撞在心底。 前世的一幕幕瞬间涌上心头。 从前的他何其自私,次次拿捏着她的心软,一遍遍撕开过往伤痕,偏执又肆无忌惮地逼迫她妥协迁就,只顾着留住她,却从未顾及过她也满身疲惫与委屈。 如今重来一世,他不愿再触碰她的底线,不愿用伤害换取相伴。 久久得不到回应,祝知予反手攥住他的指尖,眼神询问。 霍礼转身,语调微颤,“予予好犯规啊。” 祝知予没太明白,她怎么犯规了? 面前的少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很快给出了解释。 “总是勾引我,让我忍不住靠近你。” “好想抱抱啊。” “可以吗?” 大概是他的模样太可怜,祝知予忍不住垂怜。 她张开手臂,让他得以嵌入自己的怀抱。 两颗滚烫的心就此相贴。 霍礼垂眸,嗅着鼻尖的白桃香气,无可自拔地沉醉。 这一世,他要足够优秀、稳重,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配得上她。 两人回到家时,七月蹲守在门口,祝知予刚开了条缝隙,它便一溜烟窜了出去。 “坏猫,真把霍家当成你的领地了?” 七月喵喵两声,竖着尾巴等待霍礼开门。 北城一到冬季到处都是冰天雪地,霍礼为了保持锻炼,买了一台跑步机放家里。 被剥夺进入隔壁的权力,霍礼每天只能在自己家里做饭。 美食诱惑在前,祝知予只能带着七月去他那儿蹭饭。 都说七天就能养成习惯,七月的领地随之扩大了许多,每天都要巡视一圈,然后上跑步机跑十分钟才回家睡觉。 自律得不行。 “等会换好衣服就过来吧。” 霍礼将门打开,七月当即左看看、右看看,四处巡视起来。 曾伊人有家里的密码,提前将外卖放到了厨房。 霍礼一一打开放到桌面,瞥见七月站在跑步机上等待,抽空去给它开了最慢的一档。 等祝知予换了家居服过来,某喵已经乐滋滋的跑上了。 祝知予坐下吃饭。 “阿姨明天回来吗?” 霍礼给她盛了碗排骨汤,回道:“对,明天下午的飞机。”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寻到亲生父亲的事情告诉阿姨?” 祝知予属实没想到,霍礼的父亲竟然是港城人,手底下还经营着赌场生意。 “裴家外表虽然看着光鲜,但这内里……” 私底下,她其实是不想让霍礼沾染过多的,这样对他以后的发展不好。 而且凭借霍礼的天赋,就算不靠裴家,也能有大好前途。 可转念一想,两人是亲生父子,天生就有割不断的血缘,霍礼又如何能说断就断呢? “等我妈回来就告诉她。” “她如何选择我都尊重。” 霍礼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安慰道:“放心,现在的一切我都有能力对付。” 祝知予想起短视频上个月的日活流水,语气调侃。 “小霍总年轻有为,是我杞人忧天啦!” 霍礼动作一顿,“小霍总?” 前世两人刚结婚时,她客气地称呼他为霍总。 特别生疏。 他不喜欢。 后来,他一遍遍逼着她叫他的名字。 霍礼、霍礼、霍礼。 有时哀怨,有时气愤,有时又缠绵…… 祝知予瞧见他变化莫测的神色,抿了下唇。 “你要是觉得别扭,那我以后……” “喜欢。”垂在桌面上的手很轻地碰了她一下。 只听他语气黏糊,继续道:“很喜欢你这样叫我。” “可以再叫一声吗?” 祝知予下意识觉得此刻霍礼的脑子不太干净,凭着本能拒绝。 “不可以。” 当即,对方神色变得失落。 变脸大师来的,一点也不掩饰。 祝知予勾唇,继续吃宵夜。 七月跑完步后,凑到人类身边讨要吃的。 霍礼给它端来猫饭,趁着它进食的时候偷偷撸猫。 小动物对善意和恶意格外敏感,经过几个月的相处,七月算是对霍礼放下了防备,大发慈悲地允许他对自己动手动脚。 吃完宵夜,一人一猫回了隔壁。 周六。 霍礼早起去了一趟李浩宇家。 “哥哥,这就是你参加比赛赢来的金牌吗?!” 李浩宇摸着沉甸甸的金牌,受到了极大的鼓舞,转头对妈妈道: “妈妈,以后我也要参加冬令营,为你赢一块回来!” 李浩宇的语文不算好,但数学却不错,若是从小培养,未来说不定真能走竞赛生的路线。 “行行行,只要你愿意学,妈妈和爸爸都支持你。” 李家奉行的是兴趣教育,从来不会搞强迫那套,而是顺着孩子的热爱引导成长。 霍礼这次过来,是为了正式交接家教工作。 他把李浩宇的平时成绩,以及长短项一并告诉了新家教,随后又将魔方秘诀写下来送给李浩宇。 李浩宇如获至宝,当即将秘诀锁进了自己的小柜子里。 结算完工资,霍礼在李浩宇一把鼻涕一把泪中告别,打车前往机场。 车子刚开到一半,霍望楠的视频打了过来。 霍礼瞥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心中升起不好预感。 他点击接通。 “这个点您不是应该在飞机上吗?怎么会打视频过来?” 霍望楠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发生什么事了?” 注意到她的神色,霍礼问道。 霍望楠深吸一口气,组织好语言,将经过告诉霍礼。 “飞机起飞前我去了一趟厕所,没想到却遭遇抢劫。” “一个混混趁我不注意突然把我的手机抢走。” “然后我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人就冲过去把他撂倒了。” 霍礼扯了扯嘴角,大致猜出了这个人是谁。 果不其然,霍望楠继续道: “我追过去正准备道谢,结果却发现这人是你失踪多年的亲生父亲!” 第187章 一脉 裴叙之原本没打算提前露面。 但都有人欺负到他的阿楠头上了,他哪儿能轻易放人离开? 混混怎么也没想到抢到手机不过三秒,就被人从身后撂倒在地。 随后便是“砰砰”几拳,鼻梁骨咔嚓断裂。 保镖赶紧冲过去将裴叙之拦下,小声提醒:“先生,冷静!夫人还看着呢!” 裴叙之闻言,抬起的拳头及时收势,最后缓缓放了下来。 听见身后传来的急切脚步声,他下意识低头整理衣领,确保没有丝毫歪斜。 然后克制地站起身,平静地对上阿楠的视线,再装作惊讶和恍惚。 保镖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心想港城今年的影帝奖项怎么也该颁给他们先生才对。 “然后我们就一起将人扭送到了警察局,现在刚做完笔录。” 霍望楠侧目,裴叙之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来,静静地盯着她,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期盼。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张阔别十七年的脸,尽管岁月并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迹。 “小礼……你想见见他吗?” 霍礼:“……” 沉默片刻,他道: “一切以您的意愿为主。” “您想让我见他,我就见。” “您不想原谅他,我也支持您。” 现在的他,能给母亲足够的底气去拒绝。 霍望楠张了张唇,正要说话,身旁的人忽然一晃,向后栽去。 “余又之!” 她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神色焦急,“你怎么了?!” 电话另一头的霍礼:“……” 余又之,裴叙之。 敢情两人都没告诉对方真名。 这能找到彼此就奇怪了。 保镖立即上前,急切问道:“先生!是不是胸口又疼了?” 裴叙之虚弱地摆摆手,在保镖的搀扶下坐到了一旁的花坛边。 霍望楠:“胸口?他怎么会胸口疼?” 保镖回道:“先生当年遭人背叛,胸口挨了一枪,好在上天保佑,胸前佩戴的铜钱替他挡下了大半冲力,这才得以活命。” “但自那以后,每到下雨天,先生的胸口就会一阵阵发疼。” 裴叙之缓过来后,试探着攀上霍望楠的手,“对不起,这不是我消失多年的理由,你怪我是应该的。” 霍望楠早已泣不成声,说不出半句狠话来。 命运如此,她又怎么忍心怪他? 霍礼适时出声,“妈,有什么事情等回来再说吧。” 短暂的交锋,他已经判断出,母亲不是这个老绿茶的对手。 裴叙之拿出手帕给霍望楠擦眼泪,“儿子说得对,有什么事情等回国再说吧。” 霍礼轻咳一声,“余先生,在我妈做出决定前,您还是别乱认儿子的好。” 他刻意咬重了姓氏,威胁意味明显。 裴叙之神色失落,回了句“好。” 霍望楠止住眼泪,看向手机,“那我先挂了。” 霍礼点头。 挂断视频,霍望楠看向裴叙之,“天气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少?” 裴叙之为了风度,只穿了一件酒红色衬衫,外面配同色西装。 霍望楠原本是关心他冷不冷,看着看着却发现这人和年轻时一样,仍旧怪好看的。 酒红色衬衫不仅不显得老气,反而衬得他格外有韵味。 若是放在几个月前,霍望楠难免自卑。 但艺术和金钱特别养人,经过这几个月的熏陶,如今的她和那些豪门太太一样,浑身散发着知性气息。 裴叙之躲在远处偷看时,便见好几个老外趁机搭讪。 要不是保镖扶着,他险些气晕过去。 裴叙之:“厚外套在车里,刚刚担心你应付不来国外警察,所以走得急,忘记了。” 他神色愧疚,“抱歉,又让你担心了。” 霍望楠下意识瞪他。 “你让我担心的事还少了吗?” “当年突然失踪,我报警找了你好久却一直没找到,一个人挺着个肚子……” “还以为你死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止不住溢出眼眶。 裴叙之手足无措,不敢再卖惨,哄着将她抱进怀里。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自重逢以来,他一直在道歉。 霍望楠埋在他怀里哭了许久,才渐渐稳住情绪。 想起外面风大,她擦干眼泪道:“你消失这么多年,小礼认不认你我不能保证,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裴叙之听出了弦外之音,眼底划过光亮。 “阿楠的意思是……” 霍望楠拂开他的手,“我什么都意思也没有,你别胡乱揣测。” 裴叙之捻了捻指尖,没再紧逼。 “好,我会努力的。” 坐上前往机场的车,他又道:“先前的铜钱吊坠损坏了,阿楠能再给我求一个来吗?” 当初霍望楠捡到裴叙之时,对方全身都是窟窿,她甚至都不用看,就知道他身上的伤有多严重。 后来两人确定关系后,霍望楠特意去寺庙里为他求了平安福,里面装的便是开过光的铜钱。 也正因为这铜钱吊坠,裴叙之才得以躲过致命一击。 命运兜兜转转让他们重逢,霍望楠其实在知晓分别的原因后就心软了,听到这个要求时,她没吭声。 过了一会,又轻轻点了下头。 裴叙之抿掉唇边的笑意,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覆盖住她的手背。 霍望楠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躲开。 …… 听完经过,夏杳杳在一旁挤眉弄眼。 祝知予看出她的意思,对着手机说:“那个,我还有点事情,晚点聊吧。” 那头的霍礼好似没有发觉,乖乖回了句“好。” 电话挂断,祝知予问:“你想说什么?” 夏杳杳严肃分析。 “霍礼的父亲怎么会就那么恰好胸口疼呢?” 祝知予:“所以?” “所以他们父子一脉相承啊!” 夏杳杳握住祝知予的肩头,使劲儿摇晃。 “先前我还以为霍礼只是一杯比较纯洁的绿茶,但是现在看来,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有一个在港城开赌场的狠角色爸爸,他又能简单到哪里去?” “我严肃反对你们交往!” 祝知予眨了眨眼,替霍礼辩解:“虽然他确实不太纯洁,占有欲也有点强,但他的品性我还是很清楚的。” 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祝知予十分肯定,霍礼不是裴叙之那样的人。 —— 作话:三改还没过,宝子们我力竭了,需要用爱发电…… 二编:四改了,完全是鸡蛋里挑骨头,不准出现中学、高考这样的字眼,我把学校改名为一鈡二鈡了,工作量大到无法言说,如果还不过,这本就这样了吧。。。。 第188章 回忆 夏杳杳哀嚎,“你这完全和霍阿姨一样,被绿茶蒙蔽了双眼!” “要不得啊知予,快点给我清醒过来!” 祝知予收敛起笑意,严肃道:“杳杳,我很清醒,大是大非我也分得清楚。” “你不能因为他父亲的为人,就牵连他,这样对他不公平。” “而且现在霍礼正处在考察期,如果他真的犯了什么原则性的错误,我不会糊涂的。” 见她如此说,夏杳杳彻底放下心来。 “你心里有数就好。” 虽然她总是会被霍礼贿赂帮忙,对方还设计解决了她那个出轨爸,但真到要站队的那天,她只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祝知予。 “好了,闲聊了这么久,还不快点写试卷?” 祝知予扬了扬下颌。 “我严重怀疑你是为了逃避补课,才这么来劲。” 夏杳杳心虚地嘿嘿一笑,捏着笔继续埋头苦写。 …… 霍礼眼睫轻颤,关闭监听。 妻子自小就有主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心底都有一把衡量的尺。 一旦有人越过这道尺,那便会彻底失去她的信任。 监听器是个隐患,他必须想办法拿回来。 至于重生等一系列相关事情,实在太过虚妄,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不能轻易坦白。 思忖清楚其中利害后,霍礼将事情暂时放到一边。 晚上八点十分,霍礼在机场接到了霍望楠,还有……便宜父亲裴叙之。 “小礼!” “小礼。” 三人会面,霍礼喊了一声“妈”,然后对着裴叙之轻轻颔首。 丝毫没有开口叫人的意思。 裴叙之神色失落,垂眼看着霍望楠。 儿子不认他,他委屈,但他不说。 霍望楠知道霍礼从小到大被骂野种时,父亲这个角色一直空缺着。 所以就算裴叙之当年情有可原,她也不能要求儿子一定要认这个父亲。 霍望楠:“那咱们先回家吧,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裴叙之点头,“好。” 霍礼侧目,朝他伸手,“行李拿来。” 他必须知道母亲的真实想法,但有这个老绿茶在,母亲肯定会被干扰。 “阿楠,我安排了车,先送你们回去吧?”裴叙之拽着行李没松手,语气乞求:“别拒绝我,好吗?” 霍礼挑眉,就见霍望楠下意识上前一步,他及时拉住她的手臂,然后一把抢过行李,带着人往机场外走。 “妈,别回头。” 霍望楠生生僵住,嘴唇张了张,最后跟着霍礼离开了机场。 保镖上前询问,“先生,我们?” 裴叙之恢复平常的冷静模样,道:“跟上去,做得明显一点。” 保镖一头雾水,但也只能照办。 霍礼将行李放进出租车后备箱,随后同霍望楠坐进了后座。 报了目的地,他转头问道:“妈,您想原谅他?” 霍望楠长在霍家这样的环境,就注定了是个心软性格。 “我……” 她迎上霍礼的视线,又有些迟疑。 霍礼看出了她的想法,直言道:“您不用管我怎么想,只需要看您自己的意愿就好。”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您,您了解他吗?” “他的为人、他的家庭,以及他的事业,这些您都知晓吗?” 霍望楠神色低落。 “其实当初捡到他的时候,我挺后悔的。” 因为那时的裴叙之浑身都是刺,对每一个人都无比防备,对她更是凶言凶语。 什么要杀了她,将她的骨头打断,把她弄死之类的话,说了不下百遍。 霍望楠当时都想直接把人扔回垃圾桶算了。 但是后来知道他刚经历家族内斗,小时候又差点被父亲的老三强暴等一系列事情后,她又十分庆幸她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大冬天的真将他丢到外面。 后来,他总问她为什么这么无私? 明明自己吃着毫无油水的食堂大锅菜,却花钱买牛肉回来给他吃? 那会的霍望楠除了生活费,其余工资需要全部上交。 突然多养一个人,怕喂不饱裴叙之,白天上完班,晚上又拿货回来继续加班,经常一干干到晚上十二点。 裴叙之一边吃着牛肉,一边嫌弃,可看到她拿着小镊子修剪那些一毛一个的小玩具,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自私一点好不好?” 她上完班困得不行,还要被他拉着强行灌输什么理念。 什么爱人先爱己,她不欠她弟弟任何东西,没必要这样每个月省吃俭用的就为了供对方读书。 他又说等他好了,就接她去住大房子,给她请十个百个保姆来伺候她。 她是怎么回答的? “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就别说这些梦话了。” 她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他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霍望楠想,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两人就这样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过了大半年艰苦日子。 结果日子刚有了点起色,裴叙之失踪了。 霍望楠报警找了许久也没找到,警察告诉她放弃吧,淮城根本没有人叫余又之。 淮城没有,那其他地方呢? 裴叙之长得那么好看,平时吃喝又挑剔,经常吐槽她穿得老土,他会不会是其他地方的人? 可握着个假名字,她根本找不到他。 后来霍庭和徐小霞见她连续三个月不上交工资,一路坐车追到了淮城,按着她一顿骂。 霍望楠第一次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后面因为情绪激动晕了过去,这才查出怀孕。 她怀了裴叙之的孩子。 可裴叙之却消失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留下肚里的孩子。 只是想着,万一裴叙之回来了呢?知道她就这样打掉了他们的孩子,肯定会伤心吧? 所以霍望楠顶着巨大压力将孩子生了下来。 取名霍礼。 希望这个孩子长大后,别像他父亲一样总是那么没礼貌,一言不合就威胁对方,说要杀了别人之类的话。 只是好像……裴叙之的基因有点强大,霍礼自小就不如别的孩子活泼,除了霍望楠这个母亲,看谁都一副看死物的样子。 一点也不讨喜。 这是村子里的人对霍礼的评价。 霍望楠听到后就上门去理论,周围邻里都说她脑子坏了,以前温温柔柔的一个女人,生了孩子就变得一点亏也不肯吃。 第189章 不坏 霍望楠想,她要是再不强硬一点,小礼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啊? 每次午夜落泪,她都会哄着霍礼,说爸爸会回来的。 长久的期盼支撑着母子两人,可渐渐地,他们都知道,裴叙之不会回来了。 他彻底失踪了。 结果最苦最难的日子裴叙之没有出现,如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裴叙之却又突然冒了出来。 尽管他有莫大的苦衷,可两人经历的痛苦就能因此一笔勾销吗? 霍望楠:“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向我坦白他的真名叫裴叙之。” “家族之前所经营的生意不方便透露,现在在港城那边做宝石生意。” “至于为人……” 她犹豫了一会,如实说出心中想法。 “我觉得他出生在那样的家庭里,性格确实很恶劣、很坏,但他对我,不坏。” 两人确定关系后,裴叙之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她。 什么百达手表、卡地项链、鳄鱼皮钱包等等,统统让她拿去换钱,改善生活。 还承诺等事情办完,就带她离开淮城,离开霍家。 虽然后来出了意外没有兑现,但那段出租屋的穷苦时光,却是霍望楠这大半辈子以来,最快乐的回忆。 霍礼:“我明白了,我尊重您的一切选择。” 话音刚落,前排的司机问道:“我去,后面有辆京A00开头的豪车追了一路,是不是你们认识的人啊?” 霍礼看向后视镜,那辆熟悉的阿斯顿马丁一直坠在出租车不远处。 司机一开始还以为是顺路,结果他左转豪车跟着左转,他直线豪车也跟着直线,跟踪意图实在不要太明显。 霍望楠也看到了裴叙之的车,也不知是不是凑巧,车牌号最末尾的数字是竟然是她的生日,28…… 霍礼:“师傅你继续开就好,不用管他们。” 司机“哦”了一声,掌心还是止不住冒汗。 那车牌号实在太抢眼,这一路以来,前后左右的车辆都相继避开,他这还是头一次晚高峰开这么顺畅呢。 这波被京A00028跟踪,说出去能吹半年! 阿斯顿马丁一路跟着出租车开到了小区门口。 新来的保安虽然不认识裴叙之,但他认识这车牌号啊,连忙拿着登记本上前询问。 “您好,非小区住户出入需要登记,您贵姓?” 保镖降下车窗,回道:“裴。” “你们这儿入住率怎么样?” 保安一听,如实回答:“还不错,几乎都住满了。” 保镖点点头,递了盒烟给保安,“谢了。” 车杆上扬,车子驶入小区。 保安低头一看,好家伙,大金砖! 一条市价 3 万元,这一盒就价值三千,顶他一个月工资! 这还只是保镖平时抽的烟,不敢想象,后座的车主会是什么身价? 霍礼刚将行李箱搬下来,身后传来引擎熄灭的声音。 他回头,阿斯顿马丁稳稳停驻。 保镖打开车门走下来。 “少爷,先生怕您不想见他,让我来帮忙。” 霍礼挑眉,“我就想见你了?” 保镖:“……” 嘴好毒。 父子两人的样貌和脾性果然是一比一复制。 霍望楠拦了下霍礼,“你别为难员工,人家赚钱也不容易。” 保镖局促地看了一眼夫人,眼神感激。 霍礼点了点头,没再出言讽刺,提着行李箱和背包往小区楼走。 霍望楠看向保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裴诚,夫人您叫我小诚就行。” 裴家的保镖,只有绝对优秀才能跟随主家姓,他的名字是裴叙之取的。 霍望楠对这句夫人不太适应,越过话题说:“小诚你让裴叙之回去吧,他胸口不是疼吗?去医院检查一下。” 裴诚将原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裴叙之,就见自家先生抿唇笑得张扬。 “阿楠还是关心我的。” 裴诚:“那现在去医院?” 裴叙之点头,“嗯,顺便联系北城这边的势力,后面我要在这里常住。” “好的,先生。” 电梯打开,霍礼拖着行李箱走至家门口。 祝知予听到动静后赶紧跳下沙发,“你们回来啦。” 霍望楠笑着回道:“对,知予进屋坐会吧,我给你和小礼带了礼物回来。” “谢谢阿姨。” 祝知予将七月拦住,抓上钥匙跟着霍礼进了隔壁。 霍望楠提着行李进了卧室,霍礼将人牵到沙发上坐下,道:“先坐一会,我去给你倒热水。” “好。” 等了一会,霍望楠拿着两个礼盒出来。 “希望知予喜欢。” 祝知予接过礼盒,小心翼翼地打开,是一枚施华洛世奇的小天鹅胸针。 霍望楠不太懂品牌,这是咨询穆老师后买的。 “谢谢阿姨!我特别喜欢!” 霍礼的礼物是一支钢笔,他拿出来仔细打量,抬头道:“谢谢妈。” 闻言,霍望楠悄悄松了口气。 她什么也不懂,真怕挑的礼物不受孩子们喜欢。 祝知予将胸针放好,问道:“阿姨研学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说到这个,霍望楠便打开了话匣子,拉着祝知予聊起来。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橘园美术馆,他们的展厅是环形无窗设计,顶部全部用柔化天光,没有射灯直射画布。” “里面有一幅山水图足足有十二米长,现场看真的无比震撼!” “听说是港城的一位女画家年轻时所作,特别具有收藏价值!” “研学带队的导师还给我们安排了馆内小众储藏室参观,平时不对外开放……” 霍礼见两人相谈甚欢,默默进了厨房,给她们做宵夜。 他想,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的母亲相处愉快,而他,只需要站在一旁静静守护即可。 等一顿饭吃完,霍望楠才意犹未尽地结束分享。 “不好意思啊知予,我一直拉着你说这些,你连饭都没吃几口。” 祝知予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对阿姨的研学经历特别感兴趣,后面我也要出国,也算是提前见识到国外的人文趣味啦。” 霍礼见自家母亲还想开口,赶紧牵着年幼的妻子走到玄关。 “妈,您早点休息吧,我送她回去。” —— 其实我是那种一边喊着放弃吧算了,结果一边又酷酷码字的那种可怜作者,唉,还有一章一点应该能写完,宝宝们等不及的先睡觉吧,晚安。 第190章 神奇 等回到隔壁,祝知予换了拖鞋,捞起地上的七月边走边说: “阿姨是真的很喜欢画画呢。”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阿姨和之前相比,变了许多。” “聊到擅长的领域时,自信又张扬,耀眼极了。” 霍礼弯腰将她的鞋子放进鞋柜,附和道:“对,很耀眼。” 重来一世,他要妻子和母亲一直耀眼下去。 谁也不能成为阻碍。 给七月倒好新粮,霍礼站到落地窗前。 祝知予的家正对小区楼下的空地,采光极好。 霍礼垂眼看去,那辆阿斯顿马丁不知什么时候又停到了那里。 “在看什么?” 祝知予走到他身边,问道。 “在看我那个便宜父亲卖惨。” 霍礼淡淡回答。 祝知予垂眼看去,瞧见了楼下的车。 现在室外接近零度,再这么等下去,人都冻成冰雕了。 “阿姨会心软的吧?” 毕竟曾经相爱过,分开后两人又一直保持单身没有结婚,说心里没有彼此肯定是假的。 霍礼:“应该会。” 他拉上窗帘,没再看那辆车。 “你早点睡,我先回去了。” 祝知予将人送到门口,又捏住他的指尖轻轻晃了晃。 “上一辈的纠葛其实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如果你不喜欢他,那就不认。” 霍礼捻住她的手腕皮肤碾磨,语气黏糊。 “予予是什么意思啊?” 祝知予瞪他一眼,又如愿给出答案。 “我的意思是,我支持你,祝家也支持你,只要你不喜欢的事情,就不会有人能逼你去做。” 霍礼眼底盛满了笑意。 “听着有点像吃软饭呐。” 祝知予被他逗笑,反问:“那你吃吗?” “吃。” 他轻轻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温热。 “予予的软饭,这辈子我吃定了。” 看着黏黏糊糊的两个人类,七月跳上鞋柜,喵喵控诉。 见他们还不分开,它抬起爪子巴拉。 主人的怀抱,只能属于它! 霍礼被七月闹得没办法,恋恋不舍地抬起头,“那我先回去了,明早来家里吃早餐。” “好。” 祝知予总有种两人已经谈了的感觉,但以霍礼的重欲程度,真谈了哪儿能忍得住? 她关上门,抬手拍了拍自己绯红的脸颊,心底狂念清心咒。 周日,小雪。 小区楼下的阿斯顿马丁停了一整夜,京A车牌覆上一层薄薄的雪。 祝知予洗漱完毕,提着早餐奶敲响隔壁。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祝知予:“早啊,我拿了些鲜牛奶过来,你和阿姨……” 开门的不是霍礼。 她抬头,一堵厚墙立在门前。 面前的男人拥有和霍礼高度相似的五官以及身高,上身一件深红衬衫,下身是黑色西装裤。 衣服略微有些褶皱,身上还套着不合身的黑色围裙,却半点没影响他的气质。 祝知予后退一步,神色震惊。 她好像……看到了霍礼四十岁的模样! “你好,是来找小礼的吗?” 话音刚落,裴叙之便被挤到了一边。 霍礼头发凌乱,身上穿着睡衣,葫芦吊坠吊在后颈,眼下青黑一片,看起来极度缺觉,语气却格外柔和。 “抱歉,我睡过头了,没听见敲门。” 祝知予的视线转了转,又落到裴叙之身上,迟疑着开口:“额,裴叔叔?” 裴叙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放柔声线应了一声。 “嗯,你好。” 他之前调查过母子两人的人际关系,这位祝家的千金自然也在其中。 不过霍礼现在却并没有相互介绍的意思,接过祝知予手里的鲜牛奶放到一旁,牵着她径直进了卧室。 “哎哎,我还没换鞋呢!” 房门关闭,独留裴叙之一人在客厅。 还以为这个儿子多清心寡欲,没想到和他一样护食。 裴叙之轻笑一声,继续进厨房忙活。 卧室。 祝知予被按到床边坐下,后知后觉地发现某人好像有些生气。 “呵呵,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霍礼默默盯着她的脖颈,像是在看什么猎物,眼睛一眨也不眨。 “要不你先去洗漱一下?” 祝知予抬手捋了下他凌乱的头发,迟疑着提出建议。 霍礼没动。 祝知予见不起效,转移话题,“他怎么突然出现在你家?是阿姨半夜心软放他进的屋?” 霍礼很轻的“嗯”了一声。 昨晚霍望楠实在看不下去,想要下去找人,被他拦住。 再次确定了一遍母亲的心意,霍礼拿起伞,下楼把裴叙之带了回来。 裴叙之浑身都冻僵了,手里攥着一份身体检查报告。 上面除了胸口的陈旧伤,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疾病,包括但不限于胃病、头疼、创伤后应激障碍等。 成功博得霍望楠心软的裴叙之,就这么登堂入室住进了客厅。 大半夜,这位港城赌场掌权人,对着简陋的热水器犯了难,最后选择叫醒儿子来帮忙。 直至早上,霍礼一共被扰了三次清梦。 一次是浴室热水器,一次是漏电插头,一次是厨房燃气灶。 睡眠连续被中断,导致他睡过头,错过了祝知予敲门。 “原来是这样啊。” 祝知予听完,又试探道:“那你再睡一会?” 霍礼却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刚刚看了他三次,他比我好看吗?” 祝知予瞪大眼睛,反驳道:“没有吧?哪有那么多次?” 霍礼一一细数: “开门的时候一次。” “和我说话的时候一次。” “跟我进卧室前一次。” 祝知予抿唇,略有些心虚。 “哈哈,是吗?我不记得了哎。” 霍礼:“为什么要看他?” 祝知予挠了挠下巴,回道: “因为觉得挺神奇的,好像一下子见到了四十岁的你。” 褪去少年的青涩,变得沉稳内敛,周身气度,像一瓶别有韵味的红酒。 霍礼听完,屈膝半跪到她面前,将下颌轻轻放到她的腿上。 额前碎发被揉得散乱不堪,几缕黑发垂落,遮不住眼底翻涌的脆弱。 “别看其他人,只看我好不好?” 他微微仰着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牢牢望向她,眼巴巴的模样,惹得人更想欺负…… 祝知予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睡眼惺忪,却强撑着睡意极力想要讨好她的霍礼。 心弦颤动,她抬手捻住霍礼颈间的葫芦吊坠,往前一扯。 如愿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好。” —— 作话:宝子们,应要求,本文背景改成架空大学了,比赛什么的不参考现实年龄问题。后续知予的成人礼也没了,不过妈妈和礼礼非常爱她,每一天都是节日。我是实在没办法了,不然五改也不给放出来。暂时就这样,书测最受欢迎书名是《请不要喜欢我的妻子》,但是现在还关着,我没点确定,等明天看看能不能出来吧。不行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91章 利用 霍望楠昨夜一直在做梦,睡得并不安稳。 她走出卧室时,裴叙之正好将最后一份早餐端上桌。 “阿楠,快来吃饭。” 他偏爱穿酒红色的衬衫,无论冬夏都是如此。 霍望楠一个恍惚,以为回到了那年冬季。 裴叙之的恢复能力非常好,捡到他时还是个血人,三个月后就已经能下床了。 自从能动后,他再也忍受不了霍望楠做饭—— 什么食材到她手里做出来都是一个味儿,也真是神奇。 于是某天霍望楠下班,就瞧见大少爷将袖子卷到小臂,嘴里含着烟,捏着她的小锅将牛排盛到碗里,对她说:“快来吃饭。” 霍望楠没想到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居然会做饭?! 而且做得相当不错。 但她吃到一半还是没忍住问:“你能不能不抽烟?” 裴叙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说了句“麻烦精”,不过最后还是将烟按灭。 往后再没抽过。 “怎么了?不想吃煎蛋?” 裴叙之走到霍望楠身前,垂眸看她,眼底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可霍望楠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小女孩了。 她现在找到了新的方向,有了新的人生目标。 霍望楠看了一眼霍礼的卧室,将人叫到小阳台。 阳台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霍望楠除了是个厨房杀手,还是个植物杀手,养什么死什么,仙人球这种耐旱的植物也不能幸免。 裴叙之挺爱养花的,因为植物的生长能完全随他的心意。 想截断就截断,想让它继续生长就继续生长。 “你这阳台采光不算很好,晚点我让人送几盆喜阴耐寒的花过来吧。” 他环视一周,问道: “高山杓兰怎么样?” 霍望楠看着眼前这个矜贵的男人,狠下心来说:“裴叙之,你回港城去吧。” 裴叙之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小礼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认回裴家不好。” 十几年前的家族争斗就能涉及枪支器械,霍望楠就算再傻也能明白裴家的体量。 先前两人重逢,她说不激动是假的,可经过这一晚上的思考,她不能再继续糊涂下去。 明年三月就要进行国家队的选拔,霍礼若是政审不通过的话,肯定会影响未来发展。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喜欢,葬送儿子的前途,那实在太自私了。 裴叙之抿唇,神色平静,“那我呢?” “你不考虑我吗?” 霍望楠仰头看他,心尖微颤,“我们……以后再说吧。” “以后是多久?” 裴叙之一步一步靠近,逼得霍望楠直往后退。 “一年?” “两年?” “还是十八年九个月零七天?” 霍望楠眼底闪过错愕,“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当初我让你滚的时候你听话了吗?” 裴叙之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自顾自把我捡回去的人是谁?” “对着我又亲又抱的人是谁?” “把我清白毁了的人又是谁?” 霍望楠被他的直白吓到,眼神闪躲,“我……当时……你、你……” 裴叙之生得高大,轻易就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底下。 他抬手,攀上霍望楠的手臂,指腹反复摩挲。 “阿楠,你喜欢的样子我都可以办到。” “但是别再说那些话好不好?” “嗯?” 忽然,客厅传来动静,霍望楠猛地抽回手,将人推开。 霍礼走到餐桌旁,视线径直看向小阳台。 那里,他的母亲神色慌张,而罪魁祸首却神情闲适,笑盈盈地看着他。 霍礼抬脚走过去,将霍望楠护到身后,微微侧目。 “他威胁你了?” 霍望楠张了张唇,没否定,也没承认。 年轻时她就发现裴叙之不太正常。 某次厂里发了米面,一个男同事顺手帮她搬回家,顾忌着家里还有个男人,两人就在门口聊了会天。 结果等人离开,她一进门就被裴叙之压到了墙上。 质问那个同事是谁,为什么要帮忙,她又为什么要对别人笑。 惹他生气的后果非常严重,各种意义上。 周一她颤着腿去上班,就发现那个男同事辞职了。 具体理由不清楚,但听说走的时候很高兴。 她十分确定,是裴叙之搞的鬼。 霍礼:“裴先生,昨晚只是让你暂住而已,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裴叙之没动,声音温和,“刚刚只是和你妈妈聊了下你未来的发展而已,没有什么威胁。” 客厅里,祝知予露了个头出来。 但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又默默将脑袋缩了回去。 霍礼的家事她不好贸然插手,等他开口的时候再帮忙吧。 裴叙之将围裙取下来,继续道:“阿楠你不是喜欢国画吗?过几个月就是港城知名画家,谈女士的七十大寿。” “届时我带你去拜会一下她老人家,国画上有什么不懂的,你也能问问。” 霍望楠指尖微动。 港城的国画大家谈女士?! 霍礼挑眉,问道:“你和她什么关系?” “我父亲和她老人家,以及你之前见过的官院士,年轻时是要好的朋友。” 上一辈的风云也不少。 谈、官、裴三家原本世代交好,谈家到谈枕岚这一辈就她一个女孩,谈家未来的女婿大概率是这两家的其中一个。 不过自裴叙之的父亲迁去港城做了赌场生意后,交情便逐渐淡却。 后面谈枕岚某次下乡,又和京市的訚(yin,第二声)家少爷看对眼,两人飞速闪婚,恩爱无比。 可惜天妒英才,祸不单行,前脚訚家少爷去港城执行任务为国殉职,后脚谈枕岚诞下的早产儿就被敌对份子偷走,辗转找了几十年也没找到。 霍礼侧目,看出霍望楠的犹豫,道:“您不是一直仰慕谈女士吗?正好可以借机拜会。” “可是……” “放心,他常年在港城活动,影响不到我。” 霍礼说话并不避着裴叙之,直接将其中利害讲给霍望楠听。 “官老先生也考虑到了这些,所以才会执意收我为学生。” “就算您和他结婚,也影响不到我。” 裴叙之唇角刚勾起不到一秒,就听霍礼继续道: “况且他消失这么多年,现在上赶着送来给您利用,也是应该的,您接受与否都无可非议。” 第192章 狐狸 见霍望楠神色逐渐坚定,霍礼眉目轻扬。 “再说,我已经成年了,不再那么需要父爱。” “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您也不是非他不可对不对?” 裴叙之:“……” 阿楠真是给他生了个好儿子。 最后,用尽威逼利诱的裴叙之还是没能留下一起用早餐,被霍礼利落地赶出了家门。 餐桌上,祝知予默默吃着培根煎蛋。 霍礼将牛奶加热,放到她面前,安慰道: “知予,未来我们是一家人,这些事情没必要瞒着你。” 他抬手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所以你不用感到不自在。” 霍望楠回神,也察觉到忽略了祝知予,连忙附和。 “小礼说得对。” 祝知予面上笑着点头,桌下的脚狠狠踩住霍礼。 张唇小声说:“对什么对啊?” “你现在只是准男朋友而已,要走的路还很长呢!” 霍礼不闪不躲,任由她踩。 “予予放心,我会努力吃上软饭的。” 周末没什么事情要做,三人吃完早餐后各忙各的。 霍望楠沉下心画画,霍礼去隔壁陪着祝知予刷实操视频。 刷着刷着,霍礼又开始不老实。 他坐在沙发前,顺势将脑袋放到祝知予的腿上。 然后捏着她的手搭在自己的发顶。 祝知予看得专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 反应过来时,霍礼已经蹭了她掌心好一会。 “干什么?” 霍礼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讨要奖励的小狗。 “想要摸摸。” “像早上那样。” 霍礼的卧室靠近阳台,那会他的耳垂被对方轻轻把玩着,正困意朦胧,却听见两人的交谈声。 担心母亲被裴叙之那个老绿茶欺负,他不得已中断妻子的抚摸,起身出了卧室。 祝知予直接被魅到,心里默念清心咒,强迫视线挪回屏幕。 霍礼坚持不懈,又蹭了蹭她的掌心。 抵抗无效,祝知予伸出指尖捻住他的耳垂揉弄,不料指甲却不小心刮到了耳钉。 “嘶——” 祝知予没用什么力气,见他这反应还以为弄疼了他。 “对不起,我轻一点。” 霍礼攀上她的手腕,摇头说:“有点疼,不过还挺爽的。” 祝知予:“……” 这人真是一点也不藏了。 “继续吧?” 霍礼毫无防备地将脑袋放到她的掌心,明显一副期盼的样子。 祝知予无奈,一边学习,一边撸小狗。 霍礼的耳垂很软,手感特别好。 但谁能料到大半年前,两人还只是普通同学呢? 祝知予想起这个耳洞的来由,又忍不住笑。 这人从一开始就蓄谋已久、居心不良,冲着长在她的Xp上,疯狂gOing她。 可惜她定力也不足,就这么轻易地落入了霍礼编织的圈套。 学习到下午,两人打算出去逛一下超市。 结果还没出门,地板就传来一阵响动。 听着像是在装修。 祝知予疑惑,“我记得楼下不是有住户吗?怎么突然弄起了装修?” 霍礼半跪着给她穿上小靴子,回道:“那等会下楼的时候顺便看看吧,如果吵到你休息,我去和物业讲一声,让他们周末别弄出这么大动静。” “行。” 想着就一层距离,两人便走的消防通道。 刚下楼,就见裴诚站在门口指挥: “灯具安装的时候小心些,上面的水晶都是真的。” “沙发不用靠墙,正中间就行。” “厨房之前的锅碗瓢盆都丢了,全部换新。” 裴诚余光瞟到两人,立即上前询问:“少爷,是吵到你们了吗?” 霍礼对上祝知予的眼神,看出了似曾相识的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道:“周末动静小点,别吵到我女朋友学习。” 裴诚非常上道,对着祝知予鞠了一躬。 “少夫人抱歉,我现在就去让他们放轻动作,绝不会再打扰到您。” 祝知予从头尬到脚。 “你别这样称呼我。” 说完又拧了一把霍礼的腰,“还有,是准女朋友,别擅自把前面那个‘准’字去掉!” 霍礼滑跪道歉,“对不起,下次再也不敢了。” 被莫名其妙塞了把狗粮的裴诚心中感叹: 父子两人果然一脉相承,在老婆面前都是耙耳朵。 目送他们离开,裴诚回去继续忙活。 霍礼打算买点食材回去,最近空闲下来,得给妻子好好补一补。 买完食材,两人又推着推车转悠到了零食区。 祝知予拿了几包爱吃的零食,还有夏杳杳喜欢的小饼干,然后扭头问霍礼:“你吃什么?” 霍礼食欲不重,摇头,“没什么想吃的,你拿自己爱吃的就好。” 祝知予小声嘀咕。 “七情六欲就剩下一个情欲,怪不得那么……” 霍礼垂眸看她,“说我坏话?” 祝知予无辜摇头,“没有啊,你别冤枉我。” 说完,她推着推车前往收银台。 许久没来,收银台旁边的包装又上新了。 祝知予瞥了一眼,想起不好的回忆,赶紧低头专心等待。 霍礼站在身后,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忽然凑近她耳边,低声问道:“倒是忘记问了,知予对之前看到的还满意吗?” “满意什么?” 祝知予正弯腰拾捡推车里的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 霍礼欲言又止,视线落到摆满各色小包装的货架上。 祝知予大惊,他的身体部件她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你有看过动物世界吗?” “嗯?” 话题跳转太大,这次换成霍礼疑惑。 “什么?” 他拿出手机扫码付钱,视线追随着祝知予而去。 等周围人少了,这才听到她说: “建议你去看看,里面有个物种和你挺像的,一天不发騒就浑身难受。” 霍礼有些好笑。 “所以知予是在骂我——” “騒狐狸?” 祝知予白他一眼,似夸赞似嫌弃。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只要是妻子的评价,霍礼都将其当成是夸赞。 他打蛇随棍上,继续发騒: “可是怎么办,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喜欢你骂我、喜欢你弄疼我、喜欢你像上次那样……” 霍礼放低了声音,语气暧昧。 “把我控到哭。” 第193章 迁户 脑中再度浮现上次的画面,直至如今,祝知予的心尖仍抑制不住地轻颤。 那种突如其来的怪异兴奋席卷而来,陌生无比,偏偏又带着蚀骨的上瘾感。 “是吗?” 她轻撩眼皮,看得霍礼心尖发麻。 “那下次再延长半小时,控到你说不出荤话来。” 霍礼自然求之不得,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放到左手,右手缠上她的指缝。 “下次是什么时候?新年?或者除夕?” 祝知予冷呵一声。 “等你拿到IMO满分再说吧!” IMO相比CMO难度拔高不止一个层次,几乎每道题都是全新设问,必须自主创造证明思路,死记公式完全无效。 霍礼闻言,倒也没有气馁。 毕竟饭要一口口吃,属性自然也要一步步慢慢开发。 他享受的是这个过程,而不是结果。 两人回到家,将东西分类整理好。 打过招呼之后,晚上楼下果然没再发出半点声响,不过裴叙之却抱着一大堆食材上了楼。 美其名曰:毛遂自荐。 他换了一套西装,款式精致,裁剪合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着不像自荐做菜,倒像是自荐枕席来了。 霍望楠忙着作画,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霍礼忘拿钥匙,开门后连人影都没看清,就被裴叙之挤了进来。 “阿楠,作画辛苦了,我来借用厨房。” 说完,他自顾自从袋子里掏出拖鞋,换好进屋。 烈女怕缠郎,霍望楠抬手扶额,拿他没办法。 这次裴叙之倒是没有久留,做好饭就自觉回去了。 临出门,霍望楠追到玄关将他叫住。 “你等等。” “裴诚下午来送颜料的时候说你没吃午饭?” 裴叙之:“港城那边有点忙,视频会议开得有点久。” “怎么这么大个人了还会把自己饿出胃病?” 裴叙之埋头听训,余光却见她伸手递了个饭盒过来,里面装着他做的饭菜。 “既然饭都做了,回去就别再另外开灶了。” 原本打算随便对付一口的裴叙之眼睛忽然一酸,他抬手接饭盒,手指趁机擦过霍望楠的手背,神色正经,“我知道了,以后一定好好吃饭。” 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的祝知予,凑近霍礼的耳边道: “杳杳之前说你和你爸一脉相承我还不信。” “现在我信了。” 同样打蛇随棍上的某绿茶:“……” 霍礼想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反驳。 “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祝知予挑眉,问道:“什么区别?” 霍礼看了一眼裴叙之,表情嫌弃,“我没他这么騒,手段也没他这么低级。” 一天天穿个騒了哄的酒红衬衫,看着跟只花孔雀无异,扎眼。 祝知予对他后半句话表示非常赞同,“确实,当初我就是着了你的道儿,一点没看出来。” 不过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绿茶魅惑的对象是别人还好,若换成自己,任谁都分辨不出来吧? 而且她面对的还是魅魔技能点到最满的霍礼。 这人,惯会使用自己的美色勾引她。 霍礼带着祝知予进屋吃饭,裴叙之则拿着饭盒回了小区附近的酒店。 楼下房子的主人刚拿到钱搬走,装修还需要时间。 裴叙之其实非常讨厌别人用过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房子以及家具,但为了追妻,不得不将就着住下。 不过这样的日子应该持续不了多久。 阿楠心软,只要他拿出诚意,一定会成功的。 周一。 霍礼向陈泽请假,带着霍望楠还有一早准备好的材料,回老家派出所迁户。 霍庭因为虐待罪入狱,徐小霞和霍望远也因联手逼迫霍书瑶嫁娶被判刑,一家子肮脏事传得人尽皆知。 母子两人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去了漳县派出所。 霍家的案件在漳县有备案,加之亲子鉴定等辅助材料,派出所很快给予了办理。 但工作人员一一看过材料后,为难道:“霍家全家入狱,宅基地回收国家,您又是拐卖而来,按理说没有漳县宅基地……” “如果您和您的孩子现在是租房的话,是不能单独立家庭户的,只能落在社区集体户上。” 国家法律没有不让女性分户,但受宅基地分配、传统婚嫁观念、村集体利益、婚姻财产分配等多重现实壁垒影响,导致女性很难拿到分户必备的独立住所。 层层阻碍下来,女性分户就显得格外困难。 好在霍礼早有准备。 “谢谢你的提醒,我妈在北城市区有房产,这是证明材料。” 他打开文件袋,将另一份完整的购房合同递给工作人员。 霍望楠愣在原地,“我什么时候……” 霍礼耐心解释,“霍家所有人都是吸血虫,之前怕您心软,所以买房的时候没有告诉您。” “现在他们都落得该有的下场,我也就没有瞒着您的必要了。”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查看,紧蹙的眉头得以松解。 “那就好办了,我们这边到时候让人上门核实一下房屋产权,最快一周就能将独立户口办下来。” 霍礼点头:“好的,谢谢。” 直到走出派出所,霍望楠才反应过来。 “小礼,是妈没用,让你从小到大都学着大人一样操心这么多……” 霍礼摇头,“环境造就性格,这不是您的错。” 怕母亲又忍不住流泪,他转移话题道: “望楠不是什么好寓意,要不要顺便改个名字?” 霍望楠盯着被厚雪覆盖的枝丫看了许久,轻轻摇头。 “望楠,楠木……” “楠木多生于深山幽谷,千年无人赏识,却自带清雅幽香,不因无人观赏而失其芬芳。” “寓意都是人赋予的,如果是希望自己如楠木这样无人赏识却依旧坚守本心呢?” “会不会又变得好听了?” 积雪落下,被寒冬摧残过后的枝丫终会在春天迎来新的生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霍礼恍然大悟,语调轻快,“您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一周后,户口正式落地,霍望楠成为了一家之主。 裴叙之得知霍礼要做疤痕修复手术,道:“北城的美容医疗相对京市来说还是差些。” “正好我有个朋友专研这方面,技术不错,很多外国人都慕名而来。” “他欠我人情,临时联系他插一台手术不算难。” 见霍礼不说话,裴叙之指节轻叩桌面,语气幽幽: “小姑娘嘴上安慰你说不害怕,但人都是爱美的,你恢复好一点,当做惊喜不正好?” 霍礼抿唇,终于点头答应。 正好小老头说最近空闲下来,他顺便将备好的拜师礼给人送过去。 第194章 拜师 官克良听到消息高兴不已,挂断电话转头对谈枕岚道: “我跟你说,我这新学生天赋异禀就算了,那双眼睛更是和訚……” 谈枕岚笔尖轻颤,墨汁浸染了宣纸。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听到‘訚’这个姓氏,她仍旧不能保持平静。 官克良及时打住话头,神色愧疚,“抱歉……” 谈枕岚撤掉宣纸,将毛笔挂回笔架,问道: “没事,你刚刚说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官克良:“霍礼,没礼貌的礼。” 和訚骆年轻时一个死德行。 这句话他没敢说出来,怕那家伙晚上入梦揍他。 谈枕岚抿了口茶,“说起眼睛,我前段时间办画展也遇见过一个长得像阿骆的孩子,年纪大概十八九岁。” “不会这么巧吧?”官克良打开手机相册,将照片放到她面前。 “这是我去参加小礼庆功宴时拍的,是同一个人吗?” 照片里,官克良站在中间,左边是北城教育局局长,右边是霍礼和祝知予。 祝知予看着镜头,霍礼侧目看着她。 谈枕岚拿起手机放大查看,由衷感叹:“世界上竟然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那次画展我冠心病意外发作,就是他们两个小朋友救了我。” 她将手机递给官克良,问道:“小朋友什么时候来?我也好准备一份感谢礼。” “小礼是来做疤痕修复手术的,周六中午应该能到。” 官克良没想到自己这学生竟然和枕岚有着这样的缘分,先前还苦恼该怎么将小没礼貌介绍给枕岚,现在一看,不用他操心了! 訚骆虽然死得早,但手下教出来的学生却不少。 这么多年过去,京港两地大半高官都承过他的情,随便拎一个出来,最低都是副处级。 訚骆为国殉职后,谈枕岚作为他们唯一的师母,那是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谁要是胆敢冒犯谈枕岚,事情发生不过半小时,就会有人来兴师问罪。 所以霍礼只要能讨得谈枕岚的喜欢,再加上官克良的维护,什么裴叙之,根本不用放在眼里。 …… 得知霍礼要去京市做手术,祝知予的第一反应是高兴。 “京市医疗确实更发达,对你的愈后效果也好,我支持你!” 霍礼将接满水的水杯放到她手里,道:“医生已经线上看过疤痕走向了,具体情况要过去才知道,但是他说这个疤痕实在太大,后面可能做不到恢复如初……” 祝知予喝了口水,语气真挚,“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皮囊,就算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也没关系的。” 捕捉到关键词,霍礼微微挑眉,语气哀怨,“不喜欢我的皮囊?” 可他之前一无所有,就是凭着这副皮囊才有资格靠近她。 祝知予略显心虚,“说错了,是喜欢你的皮囊,但更喜欢你这个人,所以就算不能恢复如初,也没关系,我都喜欢。” 看到某人上扬的嘴角,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 “霍礼!你又装!” 霍礼捏住她的指尖摩挲,语气软得不行。 “对不起,我错了。” “准女朋友太优秀,一举一动都惹人喜欢,我虽然顶着准男朋友的头衔,但是却特别没有安全感。” “所以关于你对我的喜欢和爱,我奢望到每天都想听一遍。” “可以吗?” 他凝着她的眉眼,舍不得错开分毫。 祝知予被这灼热的视线看得心尖发烫,扭开头继续喝水。 “咕咚咕咚。” 半杯水下去。 霍礼看到她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这是……答应的意思吗?” 祝知予指着门口道:“是让你回去收拾行李的意思!” 妻之令,不可违。 霍礼站起身告别,“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祝知予没抬头,回了个OK手势。 霍礼看了眼桌面上的手机,最近两人都很忙,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他暂时没找到取回窃听器的机会。 不过当初做的窃听器很小,他藏得也深,除非打开手机壳拨开线路和电池,否则不会暴露,还算安全。 没再多留,霍礼回隔壁收拾行李。 霍望楠打算一起前往京市,但被霍礼拒绝了。 “您昨天不还说一个多月没碰笔,画技都倒退了吗?” “小手术而已,我一个人能行,您就留在家吧。” 裴叙之端着饭菜走出厨房,“京市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明天再让裴诚陪着他一起,阿楠放心吧。” 最近这段时间老绿茶天天登堂入室,不过做完饭菜就自觉回了楼下。 半点时间也不多留,分寸拿捏得极好。 父子两人连番相劝下,霍望楠最终点了点头。 裴叙之等会还有个会议要开,取下围裙端着自己的饭盒往玄关走。 “那我就先下去了,你们吃吧。” 霍望楠有些不忍,看了一眼霍礼,后者对她点了点头。 “等等!” 裴叙之背对着两人,没有立马回头,唇角却止不住上扬。 捏着手机通知裴诚待会的会议延迟一小时。 果不其然,消息刚发出去,身后便传来霍望楠的挽留,“叙之,你留下一起……” 话音未落,人已经坐到了霍望楠身边。 “阿楠,我给你剥虾。” 霍望楠推开他,嗔怪道:“坐有坐相,别跟没长骨头一样往我身上靠,小礼还看着呢。” 裴叙之是那种要脸的人吗? 显然不是。 “没关系,他有高度近视,看不清。” 霍礼:“啧。” 他是近视,但耳朵又没聋。 这便宜父亲真是比他还不要脸。 …… 周六中午,官克良特意安排司机去机场接人。 车子缓缓停在胡同深处,青灰高墙横亘眼前。 这里是官克良常住的三进四合院,旁人都劝他搬进城郊气派的独栋别墅,他却始终住不惯那些富丽堂皇的新式宅邸,但凡回京,必然回这儿。 今天这场拜师宴并未大肆铺张,只邀了三五至交,虽然不见喧嚣热闹,可落座之人无一不是各界举足轻重的大拿。 霍礼推开车门踏上青石地面,管家躬身引路。 沿着竹林掩映的抄手游廊缓步前行,一路绕过湖石假山,穿过垂花门,最后抵达中轴线北端的正厅。 第195章 考校 厚重的木格门半敞着,厅内隐约传来低声闲谈。 “把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叫来了,这么看重这个学生?” “半截入土了还收徒,看来是真的很满意。” “那等会我可得好好考校他。” 官克良笑骂:“你一个学物理的考他做什么?一边凉快去。” 话音刚落,霍礼随着管家进入正厅。 几人转头看去,纷纷愣在当场。 “他他……” “他怎么和訚……” 訚骆虽然英年早逝,但却在几个老家伙记忆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论是他的长相,还是立功速度,亦或追人的本事,都甩众人一大截。 偏偏他就是有这样令人心服口服的本事,早年隐藏身份进入部队,刚冒头就将谈枕岚这位大美人娶回了家。 一文一武历来互相看不上,两人却越过千重万阻,恩爱两不疑。 在场几个老家伙猛然见到霍礼这似曾相识的眉眼,险些以为看错了人。 官克良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拉着霍礼坐到身旁。 小声提醒:“这些人都在我那老朋友手底下吃过瘪,等会他们要是刁难你,不用看我面子。” 霍礼语气平淡:“您的面子值几两?” 官克良:“……” 他就说这小孩没礼貌吧! 回过神后,打头阵的是刚刚说要考校霍礼的国字脸老人。 “一般人大多能背诵诺特定理,连续对称性对应守恒律。你不妨说说,依你所见,守恒律是宇宙本就存在的客观规律,亦或只是我们选用拉格朗日框架描述世界带来的数学副产品?” 霍礼还没作答,官克良就开始护犊子。 “你闲得慌就回去搞你的实验去,天天搁这儿显摆啥?” 张知声摊手,“行,我不显摆了,走咯!” 霍礼轻笑,转头对官克良道:“给您准备了拜师礼,您先看看喜不喜欢。” 管家应声将手里的礼盒呈上来。 盒盖缓缓掀开,一套刚出窑不久的非遗茶杯映入眼帘。 釉色清润雅致,观感赏心悦目。 器物不见张扬繁复的装饰,单凭纯熟的手工塑形与控釉工艺出彩,细微肌理藏着手作独有的温度,分明是恪守古法的匠人用心烧制。 官克良两眼放光,拿起其中一只把玩,连看过不少好东西的他都移不开视线。 “老先生不急的话喝杯茶再走吧。” 霍礼不卑不亢,见张知声落座后,开始作答: “二者不能简单割裂。若仅从纯数学形式上看,诺特定理建立在变分原理之上,只要体系能写出作用量,满足连续对称变换,便能推导出守恒流,这一层确实依托理论框架。” “但倘若仅仅是数学技巧,它无法精准匹配现实观测。时间平移对称导出能量守恒,空间平移对应动量守恒,无数实验反复印证。” “所以我的看法是:自然本身具备对称属性,而拉格朗日力学恰好是一套可以捕捉这种属性的语言,诺特定理充当了二者之间的桥梁。” 张知声听完,心里冒出了挖墙脚的心思,轻轻点头算他过关。 接下来,其余几人纷纷提问,为了顾及霍礼年岁小,挑的都是简单问题。 唯独一个老家伙不按常理出牌。 “学问是不错,就是看这眼镜厚度,多半是个睁眼瞎。” 当初訚骆的视力高达2.0,堪比国内的5.3。 霍礼回得也毫不客气。 “谢谢您关心,还没模糊到看不清的程度,日常出门也不至于用拐杖辅助。” “……” 厅内安静了一瞬,随后是官克良的震耳笑声。 “哈哈哈哈,老李还说人家,我们几个就你老花最严重!” 老李将拐杖往身后藏了藏,端着茶杯假装品茶。 能让各界大拿都吃瘪的估计也只有霍礼这个小没礼貌了,官克良笑眯眯地转移话题。 “你这茶杯哪儿得来的?不错不错,我很喜欢。” 霍礼如实回答:“我开发的短视频致力传扬非遗文化,工作人员去实地拍摄时老匠人特意送的。” 官克良:“短视频?就最近很火那个?” 他们这些人年纪大了,玩不来年轻人那套,不过为了不掉队,还是让底下的小年轻们帮忙注册了账号,正好用来做点科普什么的。 霍礼点头:“对。” 官克良还想继续探讨,便听管家说谈枕岚来了。 当即,他放下茶杯亲自迎人去。 等他一走,其余几个端着的小老头纷纷开始挖墙脚。 张知声:“老官脾气暴躁得很,小礼不如来我这儿?” “数学和物理大差不差,没什么意思,跟我学天文怎么样?” “天文观测方向不也要依赖海量数据分析吗?小礼有基础,还是跟我深耕统计学比较好!” 霍礼举着手机,“刚刚已经将各位挖墙脚的过程录音了,也不知道官老师知道了会怎么样?” 众人:“……” 好讨厌、好熟悉的臭脾气。 让人止不住手痒。 谈枕岚跟着官克良走进来,一眼便看到了霍礼。 他的眉眼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瞳色是浅淡的褐,眼尾微微向上挑起,冷着脸凝望旁人时,神色淡得近乎漠然,不见半分暖意。 唯独望向心上人的刹那,眼底冰封尽数消融,似水温柔。 “谈老太太,您好。” 霍礼微微欠身,神色不卑不亢,不曾因对她有救命之恩便恃功自傲,也不因她一身盛名而曲意逢迎。 谈枕岚堪堪回神,心中忍不住生出亲切。 “小朋友让我好找,先前若是没有你们,我现在可就不能再作画了。” 在场众人只有官克良知道其中细节,其余人听到这话纷纷竖起耳朵。 张知声拉着官克良低声问:“他们早有渊源?” “嗯嗯,晚点再解释,喝茶喝茶。” 谈枕岚落座后,将准备好的谢礼递给霍礼。 “这里面是我作的画,一幅《竹图》赠另外位小姑娘,一幅《折桂》赠你,作为你们当初救我的谢礼。” 以她如今这个地位高度,所作之画有价无市,但凡被收藏家知晓谁手里有她的真迹,就是出千万购买也行。 如果不是她为了公益举办画展进行拍卖,价格只会被炒得更高。 第196章 平安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霍礼没有过多推辞,从容接过锦盒。 “谈女士,那幅《折桂》我可以转赠给我的母亲吗?她特别仰慕您。” 谈枕岚闻言点头,“自然可以,赠给你的东西就属于你,你怎么处理我都没意见。” “谢谢”霍礼从容过度话题。 “她接触国画有小半年了,能麻烦您帮忙指点指点吗?” 谈枕岚没什么架子,接过他递来的手机翻看细节。 她深知国画的门道,许多人初学便能涂鸦成形,可真正深入的境界,需要漫长时光打磨,初学与大成,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因此点开图片前,内心十分平淡,不觉得会有惊喜。 可看清画面的刹那,心头微微一震,眼底飞快浮起一抹亮色。 “你母亲真的只学了不到半年?” 霍礼点头,“对,之前因为家庭原因所以一直没机会接触,今年九月才入门。” 家庭原因…… 谈枕岚想起霍礼来京市的目的,心底闪过怅然。 不是所有人都能迎来柳暗花明,世间大多人一生都摆脱不了泥泞。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你把画作发给我,我看过后写出意见,后续一并发给你。” 能得国画大家的指导,霍礼已经能预想到母亲知道后会多么高兴了。 “好,麻烦您了。” 等两人交换完联系方式,官克良道:“等这么久也饿了,咱们边吃边聊吧。” 众人移至餐厅。 霍礼明天要做手术,官克良特意提前吩咐厨房做清淡些。 几个老人年纪也大了,自然也不适合吃太油腻。 一顿饭下来,霍礼又加上了其余几位大拿的好友。 这可是私人联系方式,出了这座宅院,那是千金也难求。 用完餐,霍礼告别众人,出发前往医院。 等他离开后,几人围着官克良酸言酸语。 “名字取得斯文,但性格完全相反,老官就是得被这样的学生治治,才知道老实两个字怎么写。” “就是就是,小没礼貌,看谁都不放眼里。” “是金子还是石头不确定,但说话确实挺噎人的。” “挖不到墙角就酸吧!”官克良哈哈大笑,“记得回家蘸点饺子,不然我怕你们半夜气得睡不着。” …… 做完检查,裴诚陪着霍礼一起等结果。 这家医院是私人医院,只接待VIP客户,一年会员费都几百万,足以见得医生的技术有多精湛。 霍礼抬手,顺着手臂上的疤痕慢慢划过,心底升起愉悦。 别人看不出他的自卑,但只有霍礼自己清楚,他有多讨厌这些伤痕。 前世他对妻子的爱太病态,一遍遍主动撕开伤疤,以求对方垂怜自己。 重来一世,就算没有这些伤痕,祝知予也会不厌其烦地说喜欢他,爱他。 他不必再依靠伤痛博来怜惜,他实实在在拥有了她完整的爱意。 从今往后,他只想将最好的自己,展现在她面前。 沈聿看完报告后,让护士将霍礼叫进诊室。 “查血结果没什么问题,手术安排在明早,等会护士带你去办理住院,今晚十点以后记得禁食,十二点后禁水。” 霍礼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又被叫住。 “等等。” 他回头,问道:“怎么了?” 沈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顺便帮我问问你爸,之前提过的阴&医美手术还做不做,不做我就把时间排给别人了。” 霍礼:“……” 他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什么手术?” 沈聿重复了一遍。 “你们北城没有吗?” 霍礼摇头。 他又继续解释,“你也知道,色素沉着不分男女,现在很多男人为了讨爱人欢心都会预约。” 霍礼掏出手机,“方便加您联系方式吗?” 这次换沈聿没听清了。 “你……” 他上下打量,不太确定,“被女朋友嫌弃了?” “没有,我还在考察期。”霍礼摇头,“但是这个自然是越早预防越好,加个联系以后需要了方便找您,价钱不是问题。” 听到最后一句话,沈聿抬手接过手机输入号码,“行。” 霍礼添加完毕,又问:“有保持胸部颜色的医美吗?” 沈聿:“……” 这父子俩怎么一个样? 他如实回答:“有,价钱比刚刚那个便宜一些。” “不错。”霍礼夸赞了一句,“你们这儿的项目还挺齐全的。” 沈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赚钱嘛,自然要为客户考虑周到。” 办完手续后,霍礼住进了VIP单间,裴诚出去帮他订晚餐。 霍礼弹了个视频给妻子。 祝知予刚洗完澡,脸蛋红扑扑的。 “已经弄好啦?” 霍礼点头,“对,明早八点的手术。” “全麻还是局麻?” 祝知予从小身体好,除了偶尔痛经,其余时候连感冒都很少,十几年来进医院的次数寥寥无几。 “伤疤面积太大,只能选择全麻,所以晚上要禁食禁水。” 霍礼对着镜头蹭了蹭,“好可怜,要准女朋友哄哄。” 撒娇男人最好命,可前世他的撒娇裹着伤痕与执念,是卑微求来的怜悯。 重来一世,他不必借着伤痛示弱,撒娇成了发自内心的安心。 祝知予被他逗笑,隔空摸了摸镜头。 “礼礼乖,不怕不怕。” 她语气软糯,跟哄三岁小孩儿似的。 得到妻子的安慰后,霍礼没再继续撒娇,将上午拜师宴的经过说了一遍。 祝知予听完,给出分析,“你如果真那么轻易被挖了墙角,那些大拿反而不敢用你。” 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关门学生轻易被别人拐走,那先前的悉心培养可就白费了。 霍礼自然也懂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回怼得那么不留余地。 能力是工具,工具能被收买、被策反。 但忠心代表立场,不会在关键时刻倒戈。 身处利益错综复杂的境地,一次背叛造成的损失,远胜过十次得力协助带来的收益。 所以有时候,忠心比能力更重要。 霍礼:“我记得下周一便是圣诞节,予予想要什么礼物?” 祝知予思考了一会,放柔语气。 “嗯,我想要礼礼哥哥——” 霍礼心尖一颤,就听她软着嗓音继续道: “手术顺利,平平安安。” 第197章 手术 第二天天不亮,护士前脚给霍礼打完留置针、挂好药水,官克良后脚便提着果篮抵达病房。 “您怎么来了?” 房间里暖气足,等会手术不能穿上衣,霍礼只套了件宽松的病号服。 官克良放好果篮,一眼便看到了他衣领、袖口下那些骇人的伤疤。 “你不是做全麻手术吗?我这个当老师的自然要来充当家属。” 昨晚睡前问了一嘴,得知霍礼是全麻后他便起了个大早赶来医院。 “免得你清醒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术后躲到厕所偷偷哭鼻子。” 霍礼做手术需要保持空腹,官克良便自己洗了个苹果吃起来。 霍礼:“那倒也不至于。” 话音刚落,裴诚带着裴叙之走进病房。 “嗯?” “原来官老爷子也在。” 全麻手术需要家属在场,父子两人虽然还没正式相认,但血缘关系摆在那儿,裴叙之是有资格当这个陪同家属的。 官克良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裴家所经营的生意在港城虽然合法,权力也大,但对官克良这些人来说无异于歪魔邪道,不是什么好货。 官克良默默下定决心,可得把霍礼这个好苗子看紧了,省得步他老子的后尘。 裴叙之完全是出于礼节,本身没什么讨好心思,打过招呼后便坐到一旁处理事务。 三人共处一室,一时竟安静无比。 好在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霍礼被护士推进了手术室。 趁着霍礼不在,官克良清了清嗓子,打算好好敲打裴叙之一番。 “小礼的未来有无你这个父亲,都能光明璀璨。” “后续他还要参加国际比赛,为国争光。” “如果你是真的爱他母亲,爱这个孩子,就别急着将人认回去,省得审核过不去惹出一堆麻烦来。” 官克良这话说得直白难听,但却是事实。 不过他高估了裴叙之的为人。 裴叙之外表看似温和有礼,但内里其实是个非常自私冷漠的人,否则他也不能在裴家这样的环境活下来。 霍礼和他是同类,但对他而言,不过是爱屋及乌。 若不是他的阿楠喜欢这个孩子,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意。 “嗯。” 裴叙之微微点头,没有过多辩解什么。 他本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要阿楠喜欢他、爱他,别人的眼光与评价和尘埃无甚区别。 四小时后,手术结束。 霍礼清醒时,手臂最先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紧绷、发胀、压迫感。 厚厚的绷带牢牢裹住整条手臂,皮肤闷热、发麻、发沉,像是手臂被套上一层坚硬厚重的壳,不敢随意挪动。 沈聿解释了一句。 “麻药残余仍在起效,这会痛觉还比较弱。” 他转头对护士说:“将人推到观察室,我去和家属讲一声,你们接着准备下一台。” 众人有序地开始行动。 沈聿走出手术室,朝裴叙之道:“手术很成功,这段时间记得让他减少使用右手,回去后定期拍照发给我。” 裴叙之点头,“谢了。” “人情已经还清,下次别想再让我给你插队排手术。” 沈聿还有一台手术要做,又道:“昨晚查房你儿子说你不做那个项目,我已经排给别人了,什么时候有空你再提前打电话约时间。” “就这样,走了。” 裴叙之:“……” 他什么时候说不做了? 不对,霍礼怎么知道他约了这个项目? 但反应过来时,沈聿已经走进了手术室。 无奈,他只能将这事儿暂时放到一边。 反正现在阿楠还没同意他上床,家伙什自然也没有用武之地,延后就延后吧。 经过半小时观察,霍礼被转回了VIP病房。 沈聿给他开了镇痛泵,痛感很快降低,只有隐隐的酸胀传来。 手术做到临近中午才结束,术后又要等六小时才能进食,霍礼最早也要周一才能返回北城。 于是他打了电话给陈泽,说明请假原因。 陈泽:“周一没有测试,你休息好再说,有什么重要事情我都会及时通知你的。” 挂断电话,霍礼又给祝知予发去消息。 祝知予昨晚练完夜间飞行后,整夜都没睡着,一度到了坐立难安的程度,看到消息的瞬间立即打了视频过去。 霍礼看了一眼病床边的两人,意思明显: 他要和准女朋友甜蜜视频,别杵这儿碍眼。 官克良:“啧。” 他站起身,拿上自己的保温杯,“谁还不是个大忙人了?” 裴叙之见霍礼气色还算不错,嘱咐了裴诚两句,也提步离开。 等人都清空,霍礼这才接通视频。 祝知予声音焦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手术成功吗?”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现在就感觉手臂有些酸胀,其他没什么。” 霍礼将细节一点点描述了一遍,瞧见年幼的妻子眼底盛满心疼,心里又麻又痒。 “怎么眼底还挂上黑眼圈了?担心我?” 祝知予揉了揉眼睛,“对啊,昨晚练完飞行后一直担心你的情况,所以睡不着。” 闻言,霍礼蹙起眉头。 “那岂不是一天一夜没睡?” 祝知予得知结果后,眼皮当即困得睁不开,趴在床上,声音软绵绵的。 “嗯,想第一时间知道你的情况嘛……” “成功就好,后续好好护理。” “我查了资料,说一周都不能碰、碰水呢……” 霍礼静静听着她的嘱咐,没有出声打扰。 不一会,电话那头的人就沉沉睡了过去。 护士走进来换药水,霍礼关了听筒,静静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觉,祝知予睡到了晚上七点才醒。 她打了个哈欠,翻过身摸索到手机,点了两下屏幕才发现没电关机了。 给手机充上电后,她下床洗漱,然后去厨房觅食。 家里蔬菜挺多,祝知予简单下了碗面条,然后拿起手机给苏凝发消息。 “帮我购买一些伤疤护理用品,要防水无菌敷贴、弹力绷带……” “哦对了,还有伤疤修复药膏,这个是重中之重,得选进口的才行。” 将清单发出去后,祝知予又截图转发给霍礼。 予予:【护理用品我都给你买好啦。】 予予:【截图】 予予:【上次见你穿红色还挺好看的,又给你选了几件宽松的衣服,喜欢吗?】 霍礼正在喝白粥,看到消息后,单手打字回复。 魅魔礼礼:【喜欢。】 魅魔礼礼:【谢谢宝宝。】 —— 作话:我出来啦!哈哈哈哈哈哈! 第198章 沉闷 “又叫宝宝……” 祝知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反驳。 如果叫一句宝宝能让病号好受一些,那也不是不行。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最后以祝知予催促霍礼早些休息结束聊天。 放下手机,霍礼打开天气预报。 北城明天有小雪。 如果上午出院,坐飞机返回的话,晚上应该就能抵达。 霍礼瞥了一眼右手,想要见到妻子的迫切情绪抵达了巅峰。 …… 周一。 祝知予围上围巾下楼,刚走到校门口,便见保安将几个戴着圣诞帽的学生拦下。 夏杳杳下车后快步走到祝知予身边,将苹果递给她。 “圣诞快乐呀!这是给你的苹果,进口的,可脆可甜了。” 商业大肆炒作圣诞节、万圣节,不少学生热衷于追捧洋节,却不熟悉本土传统节日习俗。 学校因此严格限制圣诞节等宗教活动,把校园文化资源优先用来传承本土文化,避免青少年淡化自身文化根脉。 所以夏杳杳的苹果简简单单,并没有花里胡哨的包装。 “同乐同乐。”祝知予接过苹果放进书包,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干洗过了。” “哇!和你同款的围巾!” 夏杳杳高兴极了,立即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美滋滋地戴上新围巾。 “谢谢!我很喜欢!” 她最近病情稳定,身体瘦得快,两人走在一起,个高腿长,又戴着同款红围巾,一时惹眼极了。 “霍绿茶今天回来吗?” 夏杳杳放下书包,问道。 “他有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教室暖气足,祝知予取下围巾放进桌洞,回道:“我没要礼物,就希望他手术顺利,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从小到大,无论什么节日,她都能收到数不清的礼物。 所以相比起物质,她更在意霍礼这个人。 夏杳杳竖起指尖表示不赞同,“你得要啊!让他知道你的需求!” “不然时间一长,你舍不得花的钱,就会流向其他人!” “我妈就是最好的例子!” 夏琳和程涛是白手起家,苦日子过久了,对自己就格外抠搜,结果最后钱是花了,却花在了小三和私生子身上。 虽然最后那些花销都追回来了,程涛也咎由自取死在高原,但夏杳杳一回忆起来,还是忍不住觉得膈应。 祝知予左右看看,“可是我什么都不缺哎。” 不管是生活用品还是其他什么,妈妈祝慧君都给她安排得妥妥帖帖。 就连发夹,一个月不重样也没问题。 夏杳杳:“礼物又不是一定要实用,你挑个漂亮又昂贵,他能买得起的就行了。” 祝知予沉思,眼前一亮。 “还真有!” 夏杳杳期待,“什么?” “42066机械组竞速喷气飞机Air RaCe Jet!” 夏杳杳失落,“……” “它是战斗机样式,内置齿轮结构、可动襟翼、可开合引擎舱,可以完美展示飞机气动与机械传动!” 祝知予现在居住的地方正好缺一件这样的乐高摆件。 “我现在就找他要。” 夏杳杳扶额,她这好姐妹还真是个航空迷。 算了,结果大差不差就好。 霍礼收到消息的时候,看着裴诚怀里的礼盒怀疑了一瞬。 裴诚问:“怎么了少爷?” “礼物得重新备一份,这个被她猜到了。” 霍礼之前参观祝知予的房间时,便发现她的书房有许多乐高积木,所以这次他便选了航空相关乐高送给她。 但是现在,这份礼物缺少了惊喜。 裴诚思考了一会,给出建议:“我记得先生的私藏里有一只很漂亮的火彩手镯,价值上亿,您可以问问看。” “有图片吗?” 裴诚点头,掏出手机递给他。 屏幕里,蛇形镯流转着耀眼光泽,宝石火彩肆意迸发,蛇瞳凝着一抹烈红,流光随曲线蜿蜒闪烁。 “你说那只手镯啊。” 裴叙之捏着手机,似笑非笑。 “给你可以,不过有一个条件。” 霍礼看到图片的第一眼,就觉得手镯和年幼的妻子很相配。 “什么条件?” 他问。 裴叙之:“叫爸爸。” 霍礼:“……” 一旁的裴诚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天花板,装作没听见。 以这几天的相处来看,事后小少爷一定会把他剥皮抽筋的。 霍礼沉默了一会,说:“条件换成帮你求情一次,限制是除原则性错误以外。” 换句话说,未来如果裴叙之和霍望楠的感情出现了什么意外,他可以出手帮忙一次。 这个承诺可比喊一声爸爸来得实际。 裴叙之是个彻头彻尾的利益主义,闻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行,成交。” 挂断电话,霍礼淡淡地看了一眼裴诚。 吓得后者脊背发颤。 “对不起少爷,我只是随口一提,实在没想到先生会趁火打劫。” 霍礼收回视线。 “用上亿的手镯买一个承诺,还限制颇多,倒也不算趁火打劫。” 反而能更加证明他母亲在这个便宜父亲眼里,比金钱重要。 裴诚松了一口气。 霍礼淡声道:“不过,一心不事二主,回去后不用跟着我了。” 留个裴叙之的人在身边,总觉得跟被监视了一样。 裴诚气松早了。 …… 一整天,学生们都格外兴奋。 越是压抑,越是反弹。 有了夜色遮挡,越来越多学生躁动起来,表白的表白,送礼物的送礼物。 祝知予上个厕所回来,桌洞就被塞满了。 大多都是爱慕她的人悄悄送的,连个署名也没写。 她将包装一一拆开,然后把苹果分给大家吃了,最后只留了夏杳杳早上送给她的那只苹果。 晚自习结束,祝知予背上书包往校外走。 刚和夏杳杳告别,转身便被一个男生拦下。 “学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男生打扮潮流,背后藏着一大捧包装精美的花束。 祝知予对他有点印象,依稀记得是军训晚会结束后,给她送花的其中一个男生。 “嗯,有什么事吗?” 大冬天的,男生却只套了件卫衣,也不怕冷。 他笑得张扬,语调格外认真。 “学姐的那个男朋友太沉闷了,不如换一个怎么样?” 男朋友? 说的是霍礼吗? 祝知予正想解释霍礼私底下可一点也不沉闷,视线却忽然瞥见马路对面站着个身穿红色冲锋衣的男鬼—— 眼神阴恻恻的。 牢牢锁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第199章 兔尾 霍礼原本正要迈步穿过马路走向祝知予。 视线里,年幼的妻子却被旁人拦下。 那男生唇角扯出张扬的笑,身后藏着包装精美的礼物,嘴里却说着挖人墙角的话。 真是刺眼极了。 霍礼伫立在街对面,指间攥紧,烦躁地想。 男生久久等不到祝知予的回应,顺着视线回头,正巧对上了某正宫的眼神。 不到一个呼吸,霍礼便带着保镖穿过马路,站至祝知予面前。 男生原本都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却发现霍礼从头到尾看都没看他一眼。 彻底将他这个强劲的情敌忽视了。 祝知予后颈冷飕飕的,明明什么也没做,但却莫名感觉霍礼犹如男鬼附身。 盯着她的视线怪骇人的。 “予予。” 霍礼垂着眼睫,温声道: “你喜欢的裙子我已经买好了。” “等会回家就可以穿给你看。” 男生愣在当场,背后的礼物险些脱手掉在地上。 “什么叫穿给……你……” 祝知予也同样被他的话惊到,反应过来后连忙去捂他的唇。 霍礼依旧语不惊人死不休:“但是我昨天才做完手术,这次可以不绑着吗?” “闭嘴!什么绑不绑的,别乱说!” 祝知予想要去拽他的胳膊,又猛然记起他刚做完手术,于是双手扣住他的后腰,将人推着往前走。 “那个学弟。” 她回头,语气匆忙又坚定 “对于你的提议,我的回答是拒绝。” “先走了,再见。” 男生下意识抬脚想要追过去,却被裴诚伸手拦下。 “抱歉,请不要跟过来。” 裴诚个子高达一米九,挺括西装包裹着汹涌肌肉,轮廓骇人。 男生及时恢复理智,止住了脚步。 裴诚转身离开。 “穿裙子……绑……” 男生站在原地,喃喃出声。 “原来学姐有这种嗜好……” 他抬头看向祝知予消失的方向,犹豫挣扎许久,将礼物一把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没想到外表这么沉闷的人,私底下竟然这么…… 怪不得祝知予会喜欢。 他摇摇头,自认做不到这个地步。 …… “砰——” 房门关闭,霍礼被祝知予抵在墙壁上。 “霍礼!你毁我清誉!” 罪魁祸首表情无辜,轻声反问: “予予不喜欢看我穿裙子吗?” 祝知予:“……” “予予不喜欢绑着我吗?” 祝知予:“……” “予予下次想看什么?兔男郎?” 祝知予:“……” 可恶,此男竟然开启了终极魅惑大招! 祝知予负隅顽抗。 霍礼持续加码:“再定制一个会动的兔子尾巴怎么样?” 祝知予放弃抵抗。 “要手感最好的獭兔毛。” “好,都按予予的要求来。” 霍礼表面看似平静,其实心里快要醋疯了,圈住她的手腕放到唇边,却又想起之前发下的誓,又生生止住了动作。 将人哄好,他开始道歉。 “对不起,刚刚口无遮拦,让别人误以为你……” 闻言,祝知予实在生不起气来。 她好像、似乎、大概,真有一点点。 否则根本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一看到可怜巴巴的霍礼,就忍不住想要欺负他。 有时候甚至还想看他哭,像上次那样,红着眼尾求她…… 总之,就算被别人知道也没关系,正好吓退那些人,省得某只可怜绿茶又吃醋。 胡思乱想之际,站在门外的裴诚犹犹豫豫地敲了下门。 “少爷,您给祝小姐准备的礼物还在我这儿。” 话音刚落,房门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嗯,给我吧。” 裴诚低垂着头,不敢多看,将60Cm大礼盒放进他手里。 等人离开,祝知予接过礼盒,满脸欢喜。 “啊啊啊啊!谢谢!” 眼看妻子就要跑去拼装,霍礼又将人拉了回来。 “等等,还有礼物要送你。” 祝知予回头,手腕一凉。 她垂眼看向腕间的蛇形手镯,宝石迸溅出鲜亮火彩,碎光层层漾开,夺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好漂亮……” 祝知予把玩了一会,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几年前她妈妈没抢到的那枚火彩手镯吗? 祝慧君为此惦念了许久,直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枚手镯出自国际知名设计师,而且是她生前的最后一件作品,所以被炒出了天价,后来拍卖场更是有人直接点了天灯。 点天灯的意思是,这件拍品任何人随便出价,点天灯的人永远自动高对方一档,势在必得。 只要有人加价,他必须跟。 直至所有人放弃竞价,物品归点灯人为止。 若是点灯人中途退缩、放弃,会承担巨额罚金,在圈子里颜面尽失。 “这个手镯怎么会在你这儿?” 祝知予从不怀疑霍礼会送她假货。 霍礼没有隐瞒,将经过告诉了她。 “原来点天灯的人就是你父亲啊!”祝知予一边把玩手镯,一边忍不住感叹。 霍礼摩挲着她的手腕,喃喃出声:“或许这就是缘分。” “什么缘分?” 霍礼:“兜兜转转,最后仍旧属于你的缘分。” 就像他,生生世世,都会如这手镯一样紧紧缠住妻子。 “走,一起去拼装你的礼物吧。” 祝知予点头,和他坐到客厅沙发。 为了防止七月捣乱,祝知予临时把某喵关到了卧室。 看完厚厚的拼装说明书,祝知予握着积木,神色专注,指尖有条不紊地拼接机身框架,细小的销件被她一一卡入卡槽。 霍礼坐在她在身侧,没有贸然出声,只安静充当辅助。 每当祝知予抬手寻找零件,手边总能及时出现所需积木。 机身主体渐渐成型,内置电机的布线繁琐复杂。 祝知予负责搭建外壳结构,霍礼细心理顺电线,预留好活动空间。 三小时过去,最后一块尾翼零件扣合,咔哒一声轻响。 完整的竞速喷气飞机静静摆在桌面,流畅的机身线条一览无余。 祝知予长长舒了口气,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 “喜欢就好。” 霍礼起身去给她洗水果。 祝知予忽然想起夏杳杳送的苹果,道:“书包里的苹果拿出来洗了吧,我吃那个就好。” 最近这段时间每晚加餐,她都长胖了。 倒不是长胖不好,而是她后续要参加民航公司指定的航空体检,需要保持完美体脂率。 霍礼动作一顿,苹果? 谁送的? 第200章 直白 霍礼没有贸然出声质问,这样实在太愚蠢了。 他将其他水果切好放进果盘,又把那只苹果洗干净,放在果盘里一起端到客厅。 “给。” 祝知予一边摆弄模型,一边接过苹果开始啃。 但吃着吃着,就发现某人一直盯着她。 “怎么了?你也想吃?” 霍礼喉结滚动,点头。 祝知予没有多想,将苹果喂到他唇边。 霍礼就着她吃过的地方咬了一口,又酸又涩,难吃极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 祝知予:“不知道,杳杳早上送给我的,只说是进口。” “你喜欢的话我找她要个货源,让苏秘书多买一点送过来。” 霍礼抿唇,嘴里的苹果一瞬间变得脆甜。 “不用,我不怎么喜欢吃苹果。” 祝知予侧目,“那你刚刚还?” 霍礼答得直白。 “只是想尝尝予予吃过的苹果是什么味道?” 这人…… 祝知予感觉手里的苹果都开始发烫,她问: “那是什么味道?” 霍礼眼神幽幽。 “甜的,我很喜欢。” 这形容,也不知道说的是苹果还是什么。 祝知予轻哼一声,回头继续摆弄模型,只是手里的苹果再也没啃一口。 最后全都进了霍礼的肚子。 一点不剩。 回隔壁前,祝知予提议帮霍礼贴防水贴。 为了避免牵拉到伤口,霍礼冲锋衣里只套了件短袖。 好在衣服夹层里有羽绒内胆,他火气又重,这样穿倒是不冷。 祝知予垂眸看去,刚做完手术满一天,缝合的创口线条利落,伤口周遭皮肉微微隆起泛红。 细密的组织液凝在创面边缘,持续传来酸胀的钝痛,皮肤紧绷僵硬,每一次轻微活动,拉扯感都会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祝知予抬头,眼底有湿润闪烁,“疼不疼?” 霍礼摇头,答非所问。 “值得。” 只要能讨妻子欢心,做什么都值得。 祝知予匆忙低下头,咬着唇将眼泪逼回去。 她先是动作小心地帮他仔细消毒,等待干燥的空隙,拆开敷料封袋。 “想要吹吹。” 霍礼抬起左手,擦过她的眼尾。 那里,是她心疼他的证明。 祝知予没说话,指尖轻柔固定住他的手臂,将防水贴对准术后的伤口缓缓贴上,由内向外慢慢按压平整,仔细封好每一处边缘。 贴完后她反复确认贴合牢固,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想要吹吹。” 霍礼固执地重复。 祝知予双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臂,头颅微低,唇瓣轻轻落下。 她在吻他的伤口。 温热一触,霍礼猝不及防,指节猛地蜷缩起来。 年幼的妻子没有半分嫌恶,坦然接纳这道疤痕,用这样安静的方式告诉他,她心疼他。 下一瞬,祝知予直直撞入他怀中。 坚硬的锁骨抵住她脸颊,霍礼手臂收拢,颈侧青筋绷起,脉络凌厉地浮于皮肤之上。 他在忍耐。 忍耐对她疯狂增长的爱意。 祝知予没有挣扎,就这样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认知几乎已经刻进了她的潜意识—— 霍礼永远不会伤害她。 永远。 过了许久,霍礼轻轻将她松开。 “谢谢予予的安慰,晚安。” 祝知予脸颊发烫,轻轻点头。 “晚安。” 最后,霍礼将桌面上的垃圾收拾干净,克制地回了隔壁。 祝知予抿唇,捂住怦怦狂跳的心脏。 这样愿意为她做出任何改变的人,很难让人不心动啊。 霍礼开门时,正巧碰见了往外走的霍望楠。 “妈,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 霍望楠刚挂断电话,回道:“裴叙之发烧了,我下去看看。” 发烧? 霍礼垂眸,昨天他做手术时还好好的,今天就生病了? 他怎么瞧着像是发騒呢? 霍礼掉头,“我跟您一起去看看吧。” “行。” 楼下,裴叙之强撑着身体下床,从衣柜里挑了件宽大的浴袍。 汗水浸湿的头发被他尽数撩向脑后,零星散落几缕,脆弱的同时又不显得刻意。 最后,他抬手扯了扯领口,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 这几天来回奔波,紧绷许久的身体不小心受凉,发烧是真的,不过发騒也是真的。 门铃响起,裴叙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玄关。 “阿楠,其实已经吃过药了,你不用特意……” 话未说完,他倾身向前倒去。 结果却被一只结实的手臂牢牢抵住。 “发騒了?” 霍礼挑眉问道。 他声音放得很低,字音又相同,一旁的霍望楠并没有听出差别。 裴叙之:“……” 这个狗崽子怎么这么没眼色? 裴叙之撑起身体,扶住门框虚弱回答,“三十八度三。” 霍望楠当即扶住他的手臂,将人往卧室带。 “那你还不快回床上躺着休息?我去给你拿冰块降温。” 裴叙之趁着转身的空隙,朝霍礼微微弯了下唇角。 最后顺势抬脚,将门带上。 被隔绝在外的霍礼:“啧。” 他站了一会,没再继续等下去。 母亲心中自有底线,若是真不愿意,裴叙之也不能用暴力强迫。 算了,随他们去吧。 …… 周二一早,霍礼洗漱完后给伤口消毒,随后贴上无菌纱布。 正要进厨房做早餐,霍望楠匆匆忙忙从楼下上来,身后跟着某只欲求不满的老绿茶。 裴叙之进屋后一把夺过霍礼手里的围裙,将人撵了出去。 霍礼的右手不能用力,见此也没再坚持。 他转头,视线扫过霍望楠。 除了耳根有点红,其余没什么异常。 看来老绿茶应该是卖惨失败了。 早餐是简单的煎吐司,里面夹了培根。 霍礼给祝知予打包了一份,然后背上背包去隔壁敲门。 祝知予昨晚抱着乐高模型玩了许久,早上起来时不出意外挂了两个黑眼圈。 “早。” 霍礼将含有培根的吐司递给她,没有培根的那份留给自己。 “谢谢。” 祝知予咬了一口,发现味道有些不对。 “唔?” 霍礼问道:“怎么了?” 祝知予伸出舌尖,“好酸……” 霍礼垂眼看着,喉结滚了滚,然后接过她手里的吐司,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杯喂到她唇边。 “咕咚咕咚。” 小半杯水下去,舌头好受了一些。 霍礼掰开吐司一看,发现原因。 “黄芥末加多了。” 这老绿茶怨念是得有多大? 祝知予不知所以,问道:“不是你做的?” 霍礼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你吃我这份吧。” 祝知予点头,接过他手里那份吃起来。 霍礼没浪费食物,将剩下的大半一并解决。 临近元旦,普通班迎来寒假前的最后一次月考。 下午考完试,霍礼等着祝知予一起去吃晚饭。 许久不见的霍书瑶却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霍礼蹙眉,将人带到走廊尽头,语调冷淡。 “你来干什么?” 第201章 昵称 “霍庭死了。” 寒气浸在空气里,霍书瑶一开口便漾出一团白雾。 她颈间围着一条手工编织围巾,针脚排布得细密齐整,将脖颈裹得严实。 围巾是黄婶子给她织的,除此之外,一身衣物厚实整洁,暖意裹住周身,不难看出,她现在过得还算不错。 唯有右手看着有些异样,指骨微微向外翻折,线条透着不易忽视的扭曲,指尖轻轻蜷着。 霍礼轻敛眼睫,神色看不出什么惊讶。 暗网拿了他一百万定金,霍庭不死才奇怪。 “哦,怎么死的?” 霍书瑶看向霍礼的眼神带着畏惧,舔了舔干涩的唇回道:“平安夜那天去医院接受治疗,挟持护士后跳楼自杀。” 犯人在羁押管控期间外出就医,监管责任没有中断,在医院跳楼自杀属于非正常死亡,法律强制要求通知近亲属。 而霍家,目前就霍书瑶一个人。 自入狱以来,霍庭长期遭受殴打,大冬天被同监狱的犯人抢了被子,整晚整晚冻得睡不着。 除此之外,每天的餐食也会被别人分走,吃不饱的情况下又要干活,又要挨打,时间一长,人彻底撑不住,精神崩溃,动手伤了管教,平安夜那天被送往医院就医。 犯人就医一般都有警察看管,但霍庭却趁着护士给他打针时挟持了对方,一路牵制警察退到了走廊的窗台旁。 然后一点犹豫都没有,将护士往前一推,从八楼跳了下去。 脑袋重重着地,浆液迸射,惨不忍睹。 当场死亡。 霍礼挑眉问道:“有砸到路人吗?” 尽管已经知道这个无血缘哥哥的真面目,但真切听到这个问题时,霍书瑶还是忍不住浑身战栗。 她接到霍庭的死亡消息时,内心是止不住的畅快、解脱、欣喜。 这样一个童年阴影彻底消失世上,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可霍礼的反应却截然相反,淡漠到……好像一早就有预料…… 又或者说,这件事本就是他的手笔? “没有。” 霍书瑶的手指微微蜷缩,风一吹,刺骨的疼痛便密密麻麻传来。 “哥,你……” 她欲言又止。 想问霍家这么多人为什么独独留她一命,却又害怕答案。 不远处,传来祝知予的声音。 “霍礼,聊完了吗?” 霍书瑶瞬间感觉面前的人冰雪消融。 “马上。” 他说完,转头又变回了冷漠模样。 “手断了,就好好养着。” 霍礼的视线落在霍书瑶脖颈处,像是一根锋利的银丝。 “再有下次,断的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他的语气平淡到了极致,犹如在说砍瓜切菜。 霍书瑶却十分肯定,他没有开玩笑。 所有与祝知予相关的事情,他都格外认真。 霍礼说完,没再久留,径直朝祝知予走去。 “想吃什么?” 祝知予错开视线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霍书瑶,捕捉到对方略微扭曲的手指,还有躲闪的眼神。 “她的手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霍书瑶不敢和她对视,祝知予只能问霍礼。 霍礼:“没问。” 他的关心只会分给妻子和母亲,其余人,没有。 “知予会不会觉得我太冷漠了?” 祝知予收回视线,摇头。 “我做不到身临其境,所以也没资格批判你的行为。” “而且,没有谁天然就该对谁好。” “你有冷漠的权利。” 霍礼抿唇,可是妻子还不是他的妻子时,就对她释放了善意。 他狭隘、自私、睚眦必报,两世为人都做不到这样的地步。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呼喊声。 祝知予回头看去,是霍书瑶追了过来。 “祝学姐,圣诞节我原本给你准备了苹果,但是因为事情耽误了,所以……” 她不敢看霍礼,声音越来越弱。 彻底摆脱霍家后,黄婶子对她无微不至。 久违的,她感受到了善意。 霍书瑶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为了活着,她可以不顾道德,利用身边的一切,甚至拉人下水。 但真的脱离苦海后,她又总是忍不住假设,如果那天祝知予没来呢? 又或者,只来了一个人……后果会变成什么? “对不起,你能不能……” 原谅二字,她说不出口。 寒风冻红了扭曲的指骨,又疼又麻。 霍礼蹙眉,静静立在一旁没说话。 他看到年幼的妻子伸出了手,语气柔和却坚定。 “苹果你自己留着吧,霍礼不喜欢我收别人的礼物。” 霍书瑶微微错愕,霍礼也不遑多让。 她说什么? 因为他不喜欢,所以就拒绝了? 指尖交叠的地方化开温暖,驱散了霍书瑶四肢百骸的寒意。 祝知予善意提醒,“天气冷,你出门记得戴手套,不然以后手会疼。” “我们先走了,再见。” 直至走到食堂,霍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撩了。 两人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祝知予捏着汤匙喝了几口萝卜汤。 “别看我了,吃饭。” 她低着头,指尖忍不住摩挲碗沿。 霍礼语气控诉:“撩完别人却自顾自的吃饭,祝知予原来是这样轻浮的人吗?” “什么啊?”祝知予反驳,“我撩准男朋友还有错了?” 她又没撩别人。 听着‘准男朋友’四个字,霍礼唇角上扬,得寸进尺地蹭到她身边,问:“那准男朋友有什么权力吗?总不能只是个名头吧?” 祝知予:“你想要什么权力?” 霍礼严肃思考后,回道:“想要私底下的称呼亲昵一点。” “比如?” “礼礼哥哥、宝宝、老……” 祝知予赶紧打断:“打住!最后一个想都不要想!” 霍礼抓住漏洞,“那就前面两个二选一。” 祝知予:“……” 此男又给她挖坑。 “所以是礼礼哥哥,还是宝宝?” 霍礼撑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看她,甚至抬脚挡住了去路,将人锁在原地不能动弹。 “礼……”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祝知予狡黠一笑,夹起酥脆的藕饼塞进他嘴里。 “你快吃饭吧!闲得慌。” “唔……” 霍礼抬手接住藕饼,暧昧气氛一扫而空。 第202章 照顾 祝知予:“你还没说霍书瑶来找你干什么呢?” 对方现在被黄婶子收养,过得应该不错,除了…… “霍庭死了,在医院接受治疗的时候挟持护士,跳楼自杀。” 又是自杀吗? 祝知予沉默了一瞬。 “原来是这样。” 她隐约察觉到有些奇怪,但并没有说什么。 吃完晚饭,祝知予回教室上自习。 诉求没得逞的霍礼则回数竞班参加测试。 因为霍礼和卢念林、宋疏月等人后续要参加国家队选拔,所以学校特意拨了单独的教室给他们。 从冬令营结束至明年三月选拔开始,他们都将在这里度过。 后续六十名国家集训队成员会展开残酷角逐,两轮选拔层层淘汰,先筛至十五人,最终仅有六人能够跻身国家队。 所以这次测试,他们直面的是国际水准的难题。 除了霍礼神色尚稳,其余人看见试题的瞬间,不约而同蹙紧眉头。 右手刚做完手术,霍礼读完题后左手执笔,只简单写了思路以及答案。 伤口恢复至少需要两周,这段时间的强度对他来说还算能接受。 测试结束,几人趁着二十分钟休息时间围坐在一起闲聊。 宋疏月:“马上跨年了,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卢念林推了推眼镜,“留在家刷题。” 秦苒附和:“我也是。” 竞赛生涯走到这一步,重担沉沉压在每个少年肩头,谁都不敢有半分松懈。 除了霍礼。 卢念林:“队长什么安排?” 霍礼打开手机软件,挑选最近新上映的电影,“陪知予练习实操,晚上看电影,然后跨年。” 他表情严肃,犹豫着该选哪一部。 刚才测试时几人都没见他皱一下眉,这会却因为看哪部电影纠结。 卢念林给出建议:“《前任》怎么样?我妈说预告挺好看的,打算和我爸去看。” 霍礼依稀记得,这部电影的两个主演电影上映时曝出恋情,腻歪了许久,结果炒了大半年又以没感情分手。 一度被网友戏称为真情出演。 霍礼:“名字寓意不好。” 卢念林抿唇,队长还真够严谨的。 宋疏月:“那就选另外部奇幻爱情剧,讲述了两个时间线的人相知相爱,男主可以预测未来,瞒着女主为她付出很多,当然也包括错事,不过好在最后两人解开心结,突破时间的桎梏美美HE。” 霍礼:“……” 他张了张唇,问道:“HE的意思是?” 宋疏月回道:“就是Happy Ending,圆满结局、好结局的意思。” 这个答案正中霍礼的下怀。 他指尖翻动,快速购买了两张情侣座。 “谢谢你的提议。” “客气。” 闲聊结束,霍礼上台讲解自己的解题思路。 接下来的赛事要一致对外,他毫无保留,半点私心都没有。 晚自习结束,两人结伴回家。 霍望楠去附近药店买感冒药,三人正巧在楼下相遇。 “妈,他怎么样了?” 霍礼问道。 “早上明明都退烧了,结果晚上又烧了起来,这不,我刚从药店回来。” 裴叙之生病的时候格外缠人,霍望楠刚刚哄了好久才脱身下楼。 祝知予小声问道:“裴叔叔发烧啦?” 霍礼点头,“对,騒得挺严重的。” 烧……不是,騒? 祝知予眨眨眼,险些以为听错了。 见霍礼神色正经,视线落到霍望楠身上,明白过来。 电梯抵达楼层,霍礼抬手挡住门缝,“妈,您吃饭了吗?我给您和他下碗面条吧?” 霍望楠忙了一整天,又是画画,又是照顾人,确实还没来得及吃饭。 “行,那我先过去了。” 电梯关闭,霍礼带着祝知予回了楼上。 他快速煮了三碗面,妻子的那份特意加了两个荷包蛋。 “你先吃着,我给他们送下去。” 晚自习十分消耗能量,祝知予咬了一大口荷包蛋,两颊鼓鼓。 “好。” 霍礼提着食盒下楼敲门。 屋内,裴叙之虚弱地靠在霍望楠肩上,时不时咳嗽两声。 “咳咳,是小礼来了吗?” “对。”将人扶到餐桌前坐下,霍望楠起身开门。 霍礼进屋后看了一眼某个装模作样的人,径直打开食盒,将两碗面条放到桌面。 “妈,您先吃一点吧,我来照顾他。” 裴叙之刚抬起手想要去拿筷子,就被霍礼抢了过去。 他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不用……” 霍礼夹了一筷子面条喂到唇边,皮笑肉不笑,“吃。” 裴叙之转头求助,霍望楠却将这当成了父慈子孝,怕两人尴尬,特意低头假装没看见。 求助无果。 裴叙之张口吃了面条,神色瞬间一滞。 咸。 咸到家了。 目的达成,霍礼没了耐心,将筷子塞进裴叙之手里,“看来裴先生很不习惯我喂,既然这样,你自己吃吧。” 裴叙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霍望楠投来目光,“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没有。” 裴叙之轻咳一声,最后怕她看出异样,硬撑着将剩下的面条全部吃完。 等霍望楠吃完,霍礼起身收拾碗筷,带着人回了楼上。 人一走,裴叙之打开冰箱猛灌了大半瓶冰水。 “这狗崽子。” 他骂了一句,再没虚弱模样,抬脚往沙发走。 恰好裴诚打来电话。 “什么事?” 裴叙之点开免提,装病两天,只哄着人抱了抱,他烦躁不已,下意识想抽烟。 裴诚:“霍庭外出就医时跳楼自杀了,脑浆溅了满地,当场死亡。” 雪茄刚放到唇边,又被裴叙之取了下来,夹在指尖。 “呵,真是便宜他了。” 将阿楠折磨成这样,居然轻飘飘就跳楼死了。 可惜。 “交易结束,少爷那边的后续费用需要收取吗?” 关于夫人和少爷的事情,裴诚宁愿多问,也不愿出错。 裴叙之扯了扯唇,“狗崽子刚刚阴我一手,必须收取。” “阴?” 裴诚不懂。 “早上怨气重,做吐司的时候不小心放多了黄芥末,估计是被隔壁的小姑娘吃了。” 否则霍礼不会这么大反应,还和他上演什么父慈子孝的画面。 父子两人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裴诚不敢过多评价。 …… 第203章 将军 电话挂断。 祝知予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如果说蔡永光的死是罪有应得,那霍庭呢? 也是吗? 屏幕亮起,通知栏弹出新消息。 魅魔礼礼:【准男朋友买了两张电影票,申请跨年那天去约会。】 魅魔礼礼:【还有,昵称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魅魔礼礼:【是礼礼哥哥?还是宝宝?】 祝知予点开聊天界面,忽然又觉得想多了。 这样一个天天恨不得黏在她身边的魅魔绿茶小狗,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呢? 她拿起手机,抱着七月陷入沙发,慢吞吞敲字。 一墙之隔,跑步机履带不停滚动,霍礼维持着匀速跑动。 纵使刚完成疤痕修复手术,他也丝毫没有放松,不肯中断日常训练。 耳机里播放着之前的监听录音,一段接一段,或是睡眠时的呼吸,或是视频的讲解声。 他已经极力克制减少使用监听了,可占有欲一旦滋生,就会无休止地蔓延。 好想……好想将妻子藏到一个只有他才能发现的地方。 特别关心提示音响起。 霍礼按停跑步机,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予予:【跨年那天我要练习实操,累计时长。】 予予:【关于昵称……】 予予:【坏狗!我直接跳出规则,两个都不选!】 霍礼原本扫过去的视线又倒转回来,停留在坏狗两个字上。 坏狗? 她叫他坏狗? 是因为他总是喜欢舔她吗? 祝知予发完消息又有些后悔,这种带有侮辱性的词句会不会不太好? 正犹豫着,玄关响起了敲门声。 三慢一快,跟对暗号似的。 同时,消息闪现。 魅魔礼礼:【语音3S】 魅魔礼礼:【语音1S】 祝知予以后,边走边点击播放,粗重的喘声传来。 “主\人,我可以进来吗?” “汪。” 祝知予瞳孔微微震动,房门还没来得及关闭,就被某只坏狗欺身而上。 清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层层裹住周遭空气。 霍礼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肢,俯身将人抱起,轻轻放置在入门柜上。 “等一下,你的手!” 祝知予紧张地去抓他的手臂想要查看,却见他随后微微抬首,视线牢牢锁住她,眼尾浅浅弯起。 软乎乎地又唤了一声:“汪。” 祝知予耳根发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给出评价,“坏狗。” 如果这人真有尾巴的话,他估计能直接螺旋升天。 “所以约会申请通过吗?” “主……” 祝知予捂住他的唇,将那个羞耻的称呼打断。 “你别这样叫我。” 霍礼双手撑在她身侧,语气委屈。 “主\人不让叫,宝宝也不让叫,却偷偷给我取外号?” “宽于律己、严于律他,真是被予予表现得淋漓尽致呐。” 气氛逐渐转向拷问。 “老实交代,除了坏狗,还有什么?” 祝知予心虚地移开视线,那真的是太多了。 遇上难回答的问题,她选择转移话题。 “刚刚你说的约会申请我批准了。” “跨年那天我尽量快点结束练习,到时候我们看完电影再去广场……” 霍礼原本只是随口一试,没想到还真有其他的外号。 看妻子这心虚的小眼神,估摸着还不少。 “祝知予同学,请正面回答问题。” 霍礼轻轻掰过她的小脸,语带威胁。 “否则,坏狗可就要狠狠舔舐主\人了。” 温热的呼吸逐渐逼近,吓得祝知予直往后缩。 “等等等等,我坦白从宽!” 霍礼停下动作,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嗯,我想想哈……” 祝知予推开他的脸,如实回答。 “妖孽。” “嗯。” “闷骚。” “还有呢?” “魅、魅魔。” 霍礼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词儿有些陌生。 不过他很快就接受了事实。 如果是无时无刻对着妻子魅惑的话,那他确实名副其实。 “就这些?我怎么不太相信呢?” 祝知予抵住他的胸膛,一脸认真,“没了,就这些。” “是吗?” “就……偶尔加一点点前后缀?” 霍礼来了兴趣,“比如?” “变态魅魔礼就该下拔舌地狱。” 祝知予灵光一现,蹙起眉头。 “这能怪我吗?这都是你的问题!” “如果不是你故意接近我、魅惑我,有时候还惹我生气,我怎么会给你取外号呢?” “你不应该质问我,而是该时刻三省吾身,多反省反省自己!” 越说,她气势越足,挣脱禁锢将人推到门外。 “我生气了,跨年前上交一篇一千字的检讨书,否则刚才的申请直接作废!” “砰——” 房门关闭,霍礼被赶了出来。 等等,他怎么突然被反将了一军? 还莫名其妙倒欠一篇检讨书? 算了,写就写吧。 妻子的命令不可违抗。 于是未来几天,霍礼一边考驾照,一边琢磨他的检讨书。 “霍队在写什么呢?密密麻麻的。” 宋疏月疑惑不已,这几天无论是课间还是午休,霍队都没去教学楼那边。 放在往日,几乎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卢念林之前路过霍礼的时候瞟到了几眼,说:“检讨书,队长好像惹祝女神生气了。” 云杉忍不住感慨,“原来学霸谈恋爱和普通人差不多,也会吵架生气。” 写完最后一句,霍礼全篇通读了一遍,随后换右手誊抄。 昨天他去医院拆了线,医生说缝合得很漂亮,后期恢复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元旦放假,陈泽走上讲台,特意嘱咐了几句。 “三天假期不长不短,大家该刷题的还是刷题。” 他的视线落到霍礼身上,“你的手恢复怎么样?假期回来后训练强度会拔高,能行吗?” 霍礼点头,“没问题。” 陈泽:“好,你们私底下都非常自律,我就不多唠叨了。” “新年快乐!明年见!” “教练明年见!” “教练拜拜。” 霍礼将检讨书仔细叠好,放进信封里,然后起身和队友一一告别。 普通班放学早一些,祝知予和霍礼几乎是前后脚到家。 将信封卡在门锁上后,霍礼回了隔壁。 洗完澡走进卧室,祝知予发来消息。 予予:【检讨书我看完了,写得很认真,非常不错。】 予予:【约会申请复核正式通过。】 予予:【作为奖励,生日当天,坏狗可以向主人提一个要求。】 第204章 黄瓜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霍礼才猛然想起元旦当天是他的生日。 他性格不讨喜,儿时又经常被霍庭殴打,久而久之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别家小朋友嚷嚷着过生日时,他却根本不懂那种期盼的感觉。 因为日子长久拮据,人会慢慢生出一种麻木。 所有微小的期待、细腻的情绪,都要为温饱让步。 没有余力感受浪漫,无暇纠结委屈,连难过都不敢尽兴。 他的前半生,只能在盘算开销、应付琐事中度过,感官日渐迟钝,渐渐失去感知美好的能力,被困在琐碎的生存里,平淡地煎熬。 虽然母亲霍望楠爱他,会偷偷攒钱给他过生日,在当天买上一碗加肉的长寿面…… 但是那一点点甜,根本不能淡化挥之不去的伤痛。 霍礼抬手打字,删删减减许久,才点击发送。 魅魔礼礼:【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祝知予看完消息,觉得必须加一些必要的限制。 否则这坏狗的尾巴能翘上天去。 予予:【在遵循“准男女朋友”情况下的非亲密行为,都可以。】 霍礼坐在床沿,指尖敲击手机屏幕。 亲密行为他可以再忍忍,一切自然是按妻子的意愿来。 现在最关键的是定位监听器,这才是横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定时炸弹。 再不拿回来,什么时候突然爆炸的话,他只会落得个体无完肤的下场。 若是祝知予和他分手,那未来的一切亲密行为都是无稽之谈。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消息,祝知予从床上坐起来。 “难道他又在思考该怎么钻漏洞?” 以对方的性格,可能性极大! 祝知予决定打乱规则。 予予:【当然,主人对坏狗的要求有一票否决权!】 予予:【你最好思考清楚再说。】 予予:【我明天还要早起,先睡了,晚安。】 霍礼和妻子道了晚安,却一点困意也没有。 这个要求既要留有余地,又要落到实处,其间分寸,很难把控。 一整夜过去,霍礼心中大致有了想法。 天蒙蒙亮,他便起床洗漱,给妻子和母亲做早餐。 眼看寒假将近,祝知予一有空就去累积时长,保持手感,争取新年前将PPL执照考试拿下。 早餐是许久没吃的水晶虾饺。 个个饱满透亮,入口鲜香。 “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祝知予抿了口热牛奶,奶渍浸湿了她的唇,看起来格外秀色可餐。 “对了,你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霍礼将视线从她的唇上挪开,撩起袖口露出小臂。 “还不错。” 沈聿的缝合技术非常好,大半个月过去,原本狰狞的伤口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线条,再配合相应的护理治疗,相信半年之后,一定能大大改善。 未来两人亲热,他也不用再将灯光调暗,潜藏那些不堪的自卑。 伤口贴了无菌敷料,等针孔完全愈合,便可去掉。 祝知予抬手点了点他的肌肤,动作温柔。 “应该不疼了吧?” “不疼,就是有点痒。”霍礼摇头,任由她的指腹划过那些脆弱皮肤。 祝知予将他手袖子拉下来,说: “正在长新肉呢,痒是正常现象。” 语气温柔得跟哄三岁小孩儿似的。 霍礼很享受这种被妻子呵护心疼的感觉,轻轻点头,将人拉进怀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颈窝。 “飞行顺利,等你回来。” 他的头发很软,蹭得祝知予皮肤发颤。 “好。” 她环住他的后腰,轻声回答。 目送SUV驶出车库,霍礼掉头回家。 晚上的餐厅和电影都已经安排好,他上午要去医院做疤痕修复。 霍望楠所在的工作室昨天便放了假,不过霍望楠仍旧坚持每天画画,早上吃过早餐便坐到了书桌前。 换了套衣服,霍礼没有打扰母亲,拿着手机出了家门。 北城一到冬季便经常下雪,这会天空黑沉沉的,估摸着下午就又要开始飘雪了。 霍礼刚点开打车软件,京A车牌便映入眼帘。 车窗下滑,露出裴叙之那张与他分外相似的脸。 “去哪儿?送你一程。” 裴诚下车绕到后座,为霍礼打开车门。 “少爷请。” 打车等待时间还需要两分钟,霍礼收起手机,坐上后座,报了目的地。 裴诚听完,导航不变。 父子两人目的地相同,都是北城最有名的美容医院。 霍礼转头瞥了一眼正在处理工作的裴叙之,高定西装加大背头,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谈什么生意呢。 结果目的地居然是美容医院。 他淡淡吐出一句“老黄瓜刷绿漆。” 裴叙之头也不抬,语气从容:“打理外在形象是雄性的天性,没什么羞耻的。” “讨爱人欢心的事情,怎么做都不过分。” “况且,小黄瓜,你的路可比我长多了。” 最后这句,他说得颇有些意味深长。 恶劣的基因总是比优秀基因更加容易传承,霍礼掩藏得再好,也不能做到真的无辜。 毕竟面具之下的本性才是他的真实底色。 裴叙之和霍望楠相遇时浑身是血,从一开始就给足了铺垫,后面就算被发现赌场生意,他也有恃无恐。 而隔壁那个小姑娘,可不一定知道这小绿茶的真面目。 裴叙之勾起唇角,越发期待狗崽子吃苦的那一天。 霍礼到底活了两世,瞬间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未来不是一成不变,他改变母亲死亡这件事便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裴叙之这话倒是有些意思,表面来看,他就是个在长期家暴下长大的孩子,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祝知予面前卖惨。 直白点来说,只要不横生枝节,暴露出暗网的存在,他和妻子未来只会水到渠成。 但他这个血缘父亲的态度却如此微妙…… 等等。 暗网,P……Pei,裴? 他的血缘父亲,是暗网背后的经营者? “呵。” 裴叙之侧头,便见狗崽子唇边闪过嘲讽笑意。 “笑什么?” 被戳中痛点了? 霍礼面上没什么波澜,只道: “一脉相承罢了,谁的路更长还真说不好。” 裴叙之眉头微蹙,心里忽然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205章 把柄 车子抵达美容医院,父子两人分道扬镳。 霍礼被工作人员领到了疤痕修复科,意料之外地见到了沈聿。 “沈医生?您怎么在这儿?” 沈聿合上案例,解释道: “这儿的主任医师是我师妹,刚好到北城出差,就顺道来看看。” 霍礼之前挂的号就是这家美容院的主任医生,专攻疤痕修复方向,平台挂号费三百,普通人根本抢不到。 外面找人拿号,少说一千八,要是想要面诊后优先排手术,价格还要往上翻。 由此看来,沈聿的挂号费只多不少,若不是欠了人情,之前那台手术可不是轻易就能插队的。 不过一码归一码,霍礼可不会因此放弃试探。 沈聿:“正好,我看看你的伤口恢复情况。” 两人进了诊疗室,霍礼脱去外套,撩起袖子露出手术伤口。 趁着沈聿检查皮肤愈合程度的空隙,他随意起了话题。 “沈医生和我父亲是怎么认识的?” 沈聿不疑有他,回道:“我们以前是高中同学,高考那年我家人出了意外,急需手术费,他知道后主动找到我说要借钱给我。” “听起来还挺讲义气。” 沈聿抬头,脸上难得出现其他表情。 “然后他让我当了一年的跟班,不管任何地方,随叫随到。” 霍礼:“那很坏了。” “谁说不是呢?性格恶劣、脾气无常,一点不懂怜香惜玉,反倒更招女人喜欢。” 前段时间得知裴叙之要预约阴&美容手术的时候,沈聿表示十分震惊。 认识几十年,这人一被女人碰到就发飙,轻则找人揍一顿,重则把人搞破产。 就在沈聿以为他要孤独终老时,对方却忽然说要做美容手术,半夜接到电话的沈聿险些以为自己熬夜熬疯了。 但见到霍礼后,他明白老狐狸发騒的原因了。 若不是真心喜欢对方,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儿子不可能活到现在,还让裴叙之动用宝贵的人情,只为了插一台手术。 对于沈聿的评价,霍礼表示肯定。 “应该是比较欣赏他的外貌吧。” 裴叙之虽然年近四十,但身材样貌却一点也没变形。 比起其余同龄人,说刚满三十都有人信。 他母亲霍望楠也不例外。 “人类本质上都是视觉动物,理解。”沈聿继续道,“话说有个狗的品种倒是和他很像。” 霍礼对猫狗的品种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七月是只小三花,脾气恶劣,但实在貌美。 “哪个?” 沈聿:“比格。” 又称大耳朵怪叫驴。 “好了,你的伤口恢复不错,我让人进来给你做其余的疤痕护理。” 目送沈聿走出诊室,霍礼对裴叙之的品性有了真切了解。 他拿起手机,打开暗网网址,指尖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另一边。 裴叙之做完项目走出诊室,便见裴诚神色焦急,将手机双手递到他面前。 “少爷刚刚发起了交易,目标是……” 裴叙知垂眸看向屏幕。 “裴珏?” 之前的冬令营,裴珏是耍了些小心思,但霍礼不是忽悠人选了考古吗? 后面裴珏来求他,他也如愿将人送去了偏远地区去挖土。 这好端端的,怎么又…… 裴叙之忽然想起两人在车上的交锋,明白过来。 “啧。” 这狗崽子还挺聪明,靠他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猜出了暗网背后的经营者。 “将之前所有的交易金额原路返回,再追加一千万。” “然后结束交易界面,把人拉进黑名单。” 裴叙之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他也不怕霍礼会去揭发,毕竟父子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顶多是互握把柄罢了。 裴诚将消息传达后,霍礼那头的界面忽然变成了黑色。 不多时,他的银行卡账户多出了一千七百万。 六百万买蔡永光和霍庭的狗命,一百万买霍望远和徐小霞断手断脚。 剩下一千万,封口费。 暗网的交易界面消失后,所有虚拟账户相应解除,这钱是想退也退不了。 霍礼扯了扯唇角,暗自骂了句老东西。 走出医院,裴叙之的车停到霍礼面前,他语气不变,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需要我捎你一程吗?” 霍礼打的车紧随其后,他将人忽视个彻底,径直上了后面的出租车。 “走吧,回家。” 裴叙之收回视线。 两人心照不宣,没再上演父慈子孝的场面。 裴诚点头,“是,先生。” 霍礼抵达训练基地的时候,祝知予还没结束训练。 李叔看到他后,下车小跑到跟前,道:“小姐还要一会,您进车等吧?” 霍礼点头,随他进车等待。 基地内。 教练翻看完训练数据,对祝知予道:“不错,时长够了,其余数据也非常漂亮,等你放假就可以预约考试了。” 就算面对夸奖,祝知予也不骄不躁。 “谢谢教练,那我先走了。” 教练合上文件夹,“好,注意安全,明年见。” “明年见。” 祝知予挥手道别,前往更衣室换衣服。 等走出基地,天空又飘起了小雪。 祝知予远远看见自家车旁边则立了个人,黑框眼镜、羊驼大衣,撑着把伞朝她走来。 伞柄倾斜,雪白蔌蔌落了霍礼满肩。 “你怎么来了?” 祝知予抬手为他扫去肩头的雪粒,道: “来就算了,怎么不进车里等我?” 霍礼抿唇,不答反问:“后座的礼盒是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吗?” 他牵上她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不是。” “明明就是。” 祝知予笑得开怀,“那你还明知故问?” 车门打开,霍礼黏糊糊地挨着她坐进后座,视线不时扫过包装精美的礼盒。 “是什么礼物?能提前知道吗?” 祝知予将礼盒递给李叔放到副驾驶,严肃拒绝:“不可以。” “得等零点过后才能打开。” 霍礼被吊得心痒难耐,捏着她的手控诉: “那你还特意放在最明显的地方?害我一上车就注意到了。” 祝知予语气轻快。 “不然放哪里?车子就这么大点空间。” 她转头看向驾驶位的李叔,“出发去餐厅吃午饭吧,有点饿了。” 李叔:“好的,小姐。” 见她故意吊人胃口,霍礼更加好奇起来。 礼盒大小只有十公分,能装的东西非常有限。 胸针?项链?还是袖口? 亦或耳钉? 第206章 隔阂 这次两人的约会夏杳杳没来做电灯泡。 她报名了二月的雅思,最近天天在家练听力,一刻也不肯松懈。 霍礼让曾伊人定了一家私房菜馆,门庭低调,包厢安静雅致。 一道道佳肴徐徐端上,摆盘简约不浮夸。 火候拿捏精妙,鲜而不腻,浓淡相宜。 不过霍礼却没什么心思吃饭,满心满眼都是祝知予身后的挎包,里面装着给他的礼物。 这种难以压制的期待实在浓稠,吊足了他的胃口。 中途祝知予去了趟厕所,回来见某人的眼珠子黏在挎包上,忍不住调侃: “怎么跟眼巴巴的小孩子似的?” 霍礼抬眸,习惯性想要装可怜,但想起检讨书内容,又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因为之前没有这样隆重地过过生日。” 有心爱的人陪着,还有礼物可以收。 放在以前,霍礼连做梦都不敢这样奢望。 殊不知,他这样平淡的语气,反而让祝知予联想到他先前的苦日子,瞬间心疼不已。 她抬手捧起他的脸,真挚地许下承诺: “那未来的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不仅如此,前十几年的生日,她也要给他补上。 妻子的掌心实在太温暖,霍礼忍不住贪恋。 他凝望着描摹过无数遍的眉眼,喉结滚出一句“好。” 吃完饭,两人收拾东西走出包厢。 私房菜馆距离电影院不算远,两人没坐车,而是选择了走路。 跨年夜的街头烟火气蒸腾得滚烫,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涌动的人流。 街边还支起了不少小摊,零零散散售卖着仙女棒与小烟花,细碎的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孩童的笑闹声此起彼伏,一群小孩子举着烟花棒互相追逐奔跑,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人群熙攘拥挤,一个跑过的小男孩猝不及防撞过来。 祝知予身子一晃,连忙弯腰伸手扶住险些摔倒的孩子,轻声提醒:“慢一点,当心别撞到人。” “谢谢漂亮姐姐!” 直起身重新汇入人流,祝知予和霍礼肩挨着肩慢慢往前走。 周遭人潮推搡,两人的手背总在走动间不经意擦碰,带着一点温热、转瞬即逝的触感。 霍礼脚步微微顿住,侧过头,语调微酸。 “漂亮姐姐,可以牵手吗?” 话音落下,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带了点乞求,找了个很理所当然的借口:“人太多,怕走丢。” “小孩的醋你也吃?占有欲会不会太强了?” 祝知予唇角弯起浅浅笑意,直接将手轻轻递了过去。 霍礼立刻稳稳握住,掌心的温度牢牢裹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 “漂亮姐姐之前不是说过不讨厌吗?” 霍礼语气无辜。 “而且,我已经很克制了。” 祝知予闻言,有些好奇。 “那不克制是什么样子?” 人群熙攘,霍礼垂头,唇瓣几乎要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片酥麻。 “把你藏起来。” “藏到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让予予每天睁眼,都只能看到我。” 祝知予严肃地思考了一下,回道: “有点像强制爱,但还算能接受,起码没有要求我梦里也必须梦到你。” 霍礼眼底闪过意外,随即抿唇,表情变得莫名。 未来倒是可以尝试一下水…… 不知道妻子是否会因此梦见他? 祝知予眨眼,她不会无意间给这人提供了什么新思路吧? “喂喂喂,请停止隐晦臆想!” 霍礼轻笑,牵着她往前走。 祝知予捏了捏他的指节,“听到了没?” 某人继续置若罔闻。 借着这份相连的力道,两人并肩穿过熙熙攘攘、欢声笑语的人海,一步步脱离喧闹,终于走进电影院大厅。 入场前,霍礼去柜台买了一桶爆米花,还有一杯可乐。 至于为什么买一份,当然是因为可以吃妻子剩下的。 祝知予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拿着票据排队进场。 霍礼挑选的位置在正中间,不用仰头,也不用低头,观赏感极佳。 电影开场后,灯光暗了下来,霍礼心中思虑着监听器的事情,故事讲述了什么一概不知。 时长过半,他打算故技重施。 “知予,我的手机没电了,借用一下你的可以吗?” 祝知予看得认真,闻言也感觉小腹一阵涨意。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说:“正好我也想去,走,我牵着你。” 霍礼:“……” 计划失败。 霍礼被牵着走出了放映厅。 做戏做全套,他只能进厕所等一会,然后洗手。 这会女厕人不多,祝知予很快上完出来。 于是,两人又牵着手回了放映厅。 黑暗中,祝知予目视前方,看得认真。 霍礼思考着取回监听器的方法,剧情那是一点没看。 当他准备再提一次的时候,后方传来女生嫌弃的声音。 “看个电影跑三趟厕所,你肾虚啊?!” 男生委屈巴巴地回答:“可乐喝多了,没办法……” 祝知予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侧目见霍礼欲言又止,眼神询问怎么了。 霍礼:“……” 他摇摇头,表示没事。 电影结束后,观众们议论纷纷。 两人身后的情侣更是因为剧情吵了起来。 “男主不是有苦衷的嘛,又不是原则性问题,为什么不能原谅?” “一发生事情就打着‘为你好’的旗子,这要是没发现还好,发现了呢?”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男主自私!妄图用欺骗来一笔带过,这么不坦诚,两个人还谈什么恋爱?” “哎呀宝宝,你咋还生我气了?我又没骗你!哎等等我!” 霍礼侧目,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试探着问:“知予觉得谁说得对?” 祝知予思考了一会,认真回答:“我更偏向女生的观点吧。” “如果两个人的感情因为这份不坦诚而产生隔阂,我觉得是走不远的。” “所以无论是恶意还是善意的欺骗,我都不太能接受。” 霍礼闻言,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第207章 认可 祝知予整理好挎包,提议道:“电影看完了,那我们走吧,去逛会儿街。” 接下来的行程,霍礼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逛街无非就是买买买,祝知予什么都不缺,于是带着人进了男装店。 销售温声询问:“两位想买些什么呢?” 祝知予回头,觉得有霍礼这张脸撑着,套麻袋也差不到哪儿去,道:“各种风格都来一点吧。” 销售看了眼霍礼的三围,将两人引到沙发坐下,然后去仓库拿衣服。 等待的空隙,祝知予拿出手机和夏杳杳闲聊。 杳杳:【好累,感觉我的语言系统都快出现问题了。】 杳杳:【你们现在在干啥?吃嘴子?】 祝知予无语。 这小妮子脑袋里就只有这些画面,他们两人就不能正经约会、一起跨年、然后各回各家吗? 知予:【在买衣服,没吃嘴子。】 夏杳杳捧着手机,乐得吱哇乱叫。 “姐妹也太正经了,没吃就没吃,还特意说出来。” 杳杳:【那打算吃吗?】 杳杳:【跨年这么浪漫的氛围下,他能忍住?】 祝知予微微侧目,便发现霍礼的眼神虚虚落在她脸上。 神情莫测。 她僵硬回头,魅魔礼不会是真想接吻吧? 莫名的,她的脑海冒出上次视频时他说过的话—— “宝宝知道该怎么接吻吗?不是蜻蜓点水那种,而是撬开……” 画面一茬接一茬地涌现。 霍礼视线里,年幼的妻子莫名开始升温,连耳尖都变成了粉色。 嗯? 他朝手机屏幕看去,却被祝知予眼疾手快地按灭。 “你……” 话未说完,销售拿着衣服走了过来。 针织衫、POlO,各种风格都有。 祝知予连忙站起身,随手拿起一件黑色上衣塞进霍礼的怀里,催促道: “快去换上,好看的话就买了。” 霍礼低头,高领黑毛衣? 他听话照做,抱着衣服进了更衣室。 祝知予松了口气,将脑子里的画面统统驱散。 但这种念头一旦升起,就再难按下去。 如果霍礼的要求是接吻的话,她真的要拒绝吗? 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 要不各退一步?先尝试一下蜻蜓点水那种? 刚做完心理建设,更衣室的门便被拉开。 视线最先落向那双笔直修长的腿,线条利落干净。 顺着往上移,是松弛垂落的衣料笼住腰腹,布料宽松,衬得腰线愈发清晰。 目光继续抬升,肩背的轮廓骤然收紧,紧实的肌肉将衣料微微绷紧,隔着薄薄一层面料,胸肌的轮廓若隐若现,棱角被布料半掩半藏。 霍礼:“好看吗?” 明明他的神态带着几分冷感禁欲,可这份被衣物遮掩不住的躯体张力,又无端漫出一股撩人的骚气。 克制与蛊惑撞在一处,格外抓人眼球。 好看死了。 祝知予下意识抬手摸了下鼻尖,很好,没有流鼻血。 不然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挺适合你的,这件要了。” 祝知予拿起剩下的衣服一并递给他,“都换一遍吧。” 销售笑弯了眼,跟着忙前忙后。 霍礼仿佛天生的衣架子,什么风格都能稳稳驾驭。 穿POlO衫时,领口随意松开一两颗扣子,少了拘谨,满身松弛悠闲的少年气,随性又舒展。 待到裹上软糯的羊绒衫,柔和面料弱化了身上锋利的棱角,色调温润,整个人归于沉静。 不过换来换去,祝知予还是最喜欢那件黑色高领毛衣。 直至天色彻底黑下来,换装游戏才正式结束。 祝知予成就感满满,愉快地掏出银行卡结账。 一下午功夫就消费了将近十万,销售笑得越发真诚,“我们这边可以提供送货上门,方便留个地址吗?” 祝知予点头,报了地址。 距离零点还有三小时,两人打算去江景餐厅吃晚饭,顺便看烟火。 等菜品上齐,祝知予问道:“怎么感觉看完电影后你就开始心不在焉的?” 从前每次相处,霍礼的眼神总是落在她身上,处处照顾着她,但今天她却能明显感觉到他好几次走神。 霍礼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犹豫着是否要坦白。 他承认自己是懦弱的,害怕妻子一旦知道监听器的存在,就会毫不犹豫地和他分手。 毕竟没有几个人遇见这样扭曲的占有欲,还能毫无芥蒂的接受。 大多情况下,报警才是正确也常见的处理方式。 见他沉默许久,祝知予顺着他的视线垂头,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礼物啊。” 她打开挎包,将礼盒拿出来。 “原本想等零点再给你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那我现在就打开吧。” 盒盖缓缓掀开,一枚戴比尔斯单钻耳钉静静卧在深色衬垫之上,钻石切割利落,光线落上去便迸散开凛冽璀璨的火光,耀眼夺目。 凝而不散的光华,恰如送出这份礼物之人的真心,澄澈坦荡,不加半分掩饰。 祝知予:“过来,我帮你戴上。” 霍礼抬眸,将她的神色映入眼帘。 垂在膝上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站起身,坐到祝知予身边,乖乖附身低头。 余光里,年幼的妻子抬手上前,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捏住他耳上那枚耳钉。 指尖的灼热贴着耳廓漫开,仿佛要将他心底深藏的阴暗,烫得无处遁形。 取下旧耳钉后,祝知予捏着那枚戴比尔斯单钻,径直穿过他的耳垂。 冰凉钻面贴着温热皮肉,像一道专属于她的印记落定。 “知予,我……” 祝知予笑问:“喜欢吗?” 末了,指尖微微用力,就势轻轻捻了捻那枚嵌在耳上的耳钉。 这道为主人而打的印记,终于迎来了主人的肯定。 一秒、两秒。 霍礼呼吸微滞,回道:“喜欢。” “特别喜欢。” 祝知予退开,“喜欢就好,这是我让妈妈特意从港城带回来的定制款,上面还刻了我的名字缩写。” 她说完,视线忍不住下移。 黑色高领毛衣、单钻耳钉、黑框眼镜,坏狗今天魅魔配置真是maX爆表。 祝知予真不敢想象,若是他趁机提出什么过分要求…… 她大概、可能、也许是毫无抵抗力的。 第208章 懦弱 霍礼选的这间餐厅占尽绝佳视野,落地大窗直面辽阔江面。 午夜零点,钟声敲响的刹那,窗外江面骤然炸开第一簇烟花。 金红的火光冲破夜色,一朵接着一朵在墨色天幕次第盛放,流光倾泻而下,细碎斑斓的焰火落在窗玻璃上,将祝知予的侧颜照亮。 睫毛、下颌的轮廓都浸在流动的璀璨光色里,半明半暗,美得动人心魄。 霍礼静静凝望着,舍不得挪开分毫。 祝知予回头,笑得明媚,“生日快乐呀,礼礼。” 若是没有监听器的存在,当下这一瞬确实胜过从前所有时光。 可偏偏,霍礼问心有愧。 看完烟火,两人坐车回家。 无数个瞬间,霍礼都在犹豫。 可终究是懦弱占了上风。 他害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害怕失去身边并肩的妻子。 坦白的后果,他不敢也不愿直面。 电梯打开,祝知予放慢脚步,心里纠结犹豫着。 约会就要结束了,霍礼是打算进家门前再提出要求吗? 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以不闭眼吗?其实她还挺想看坏狗沉醉的表情…… 应该会很带感吧? 一人期待、紧张、兴奋。 另一人却犹豫、害怕、颓丧。 不远的距离,硬是被两人走出了漫长的感觉。 终于,祝知予站在了门前。 霍礼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思绪纷杂,却仍旧放柔语气,“那,晚安。” 祝知予抬眼,有些懵。 就,这样结束了? 什么也没有,就结束了? 不应该啊。 祝知予抿唇,立在原地没动。 这人心不在焉一整天,难道不是在犹豫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还是说……害怕鼓起勇气提出来后又被她严厉否决? 祝知予舔了舔唇,谈恋爱这种事,哪儿有那么苛刻啊? 霍礼:“快进去吧,等你关门后我再……” 剩下的话被卡在了喉间。 因为,年幼的妻子,主动垫脚吻了他。 吻了他的,唇角。 酥麻,带点痒意,又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霍礼垂着眼,目光落向故作镇定的祝知予,平日里沉稳的声线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予予,我刚刚没准备好。” “可以重新再来一次吗?” 祝知予的唇瓣还留着方才落下的温度,唇微张着,久久没能合拢。 她耳尖发烫,语气带着几分又气又窘的慌乱: “哪、哪儿有你这样的啊?” 逼着女孩子主动,等对方鼓起勇气跨出那一步之后,他反倒说自己没有准备好,还妄图推倒一切,重新再来一次? 祝知予偏过头伸手去拧房门把手,声音带着赌气:“我困了,晚安。” 话音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里,身后的人便骤然覆了上来。 房门 “咔嗒” 一声闭合,隔绝了廊外的光亮。 祝知予猝不及防,被霍礼打横抱坐上冰凉的入门柜。 昏黄柔和的玄关灯光洒下,尽数落在他抬眼望过来的脸上,纤长的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 “对不起,应该我主动的。” 口中低声念着抱歉,可他的动作却半分没有退让。 霍礼一寸寸缓缓凑近,温热的吻先落上她的眉眼,再滑过挺直的鼻梁,擦过脸颊,辗转咬蹭在柔软的耳垂。 那触感温热又潮湿,算不上正经的亲吻,反倒更近乎缱绻的舔舐,带着滚烫的呼吸。 末了,他的唇又缓缓绕回她的唇角,仅仅是贴着边缘徘徊,克制着,始终没有再越过分毫。 “予予,我想要……” 祝知予全程没有闭眼,将他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 沉醉、迷恋、克制。 坏狗没有不爱主人的义务。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搭在霍礼的肩上,期待着他的诉求。 “我想要一张不生气券。” 不生气券。 不、生、气、券? “砰——” 房门重重合上,霍礼被丢到了走廊。 紧接着,隔壁传来同样的动静。 “砰——” 裴叙之衣衫凌乱,脚步踉跄,被推了出来。 父子两人对望一瞬,手机铃声同时响起,又纷纷移开视线。 霍礼垂眸看向聊天界面。 予予:【不生气券。】 予予:【注解:霍礼惹祝知予生气后使用此劵,可以让祝知予不再生气,时效一年。】 予予:【截图为证。】 嘴上说着不生气,可字里行间的怒意却快要溢出屏幕了。 霍礼有些疑惑,眼看手机即将关机,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正要开门进屋,又被裴叙之拦下。 “今晚你跟我去楼下睡。” 刚才吃烛光晚餐时,他偷偷在霍望楠的饮料里兑了红酒。 霍望楠酒量极差,不一会就被他压在椅子上亲得神色迷离。 但就算醉了,她还惦记着要去画画。 裴叙之压着人不让走,挣扎间桌底的酒瓶被碰倒,撒了满地。 然后,他就被无情地丢了出来。 这会霍礼进屋不合适。 阿楠会害羞。 霍礼瞥了一眼他脸上的巴掌印,轻轻点头。 难父难子并肩去了楼下。 裴叙之开门进屋,随口问道:“怎么惹人家小姑娘生气了?” 到这会霍礼如果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真是白活两世。 经过复盘,妻子应该是误会自己想要进行亲密行为,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然后鼓起勇气吻了他。 结果他却一心思虑着监听器,完全辜负了妻子的心意。 真该死啊。 “充电器在哪儿?” 霍礼面无表情地问,丝毫没有吐露缘由的意思。 他不愿意说,裴叙之也懒得再追问。 将充电器扔给对方后,捏着手机进屋哄人。 霍礼赶在关机前将手机充上电,下意识点开监听,又生生顿住。 监听确实是一条捷径,可以省却思考和分辨。 但往后两人正式交往呢?他还要寄望于这些偷来的只言片语吗? 这种行为和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 指腹轻划,霍礼打开聊天界面,认真道歉。 魅魔礼礼:【对不起,我不该在刚才亲密时提其他事情。】 魅魔礼礼:【下次接吻我一定主动,并且保持全神贯注,半点不分心。】 魅魔礼礼:【可以原谅我么?】 第209章 生机 祝知予冷静下来后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往常但凡她松口,霍礼这坏狗就恨不得蹬鼻子上脸,想尽办法奖励自己。 可今天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忍住了? 之前甚至还说过什么面对她时,做不到柳下惠…… 除非,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让他心绪不安。 是什么呢? 祝知予仔细回忆今天的经过,发现自从看完电影后,这人从头到尾都开始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霍礼有事瞒着她?! 怕她生气,怕她不理他,所以才会想要一张不生气券? 新消息弹出,祝知予看向屏幕,视线停留在“原谅”那个两字上。 如果是触犯底线的事情,一张不生气券又怎么会管用呢? 祝知予退出聊天界面,转而拨通了苏凝的电话。 短暂的等待过后,电话接通。 苏凝:“小姐新年快乐,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祝知予并没有将心中的猜测贸然说出来,只道:“去查一下徐小霞和霍望远的近况。” 监狱的监管并非摆设,蔡永光这类犯人确实是会受到其他罪犯的欺压,最后落得自杀的下场也不是没可能。 霍庭的罪名是寻衅滋事和虐待未成年,按理说不该会受到长期殴打,导致精神崩溃跳楼。 但若是人为呢? 人为施压,或者说背后动手脚…… 苏凝能稳坐第一秘书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好的小姐,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电话挂断。 祝知予返回聊天界面,霍礼见她没有回复,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魅魔礼礼:【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魅魔礼礼:【予予,别不理我,好不好?】 魅魔礼礼:【求你……】 结果出来之前,祝知予不会那么早下定论。 予予:【嗯,知错就行。】 祝知予思考了一瞬,又敲下一行字。 予予:【明早我想吃鸡丝粥。】 霍礼看完消息,心中庆幸不已。 还好妻子没有生气。 他连忙回了个【好。】 互道晚安后,霍礼仰躺在沙发上,视线虚虚望着天花板。 他心里十分清楚,诚恳的坦白总比刻意隐瞒要好。 与其再这样如惊弓之鸟一般煎熬下去,不如找个合适的机会全盘托出。 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 清晨。 霍礼早起回了楼上。 母亲还没起床,霍礼套上围裙,进厨房开始忙活。 鸡丝粥做起来并不费事,他先把米淘洗妥当,简单腌好下锅,便转头去处理鸡胸肉。 天色大亮,霍礼将妻子那份打包好,余下的粥温在锅里,留给霍望楠。 敲门声响起时,祝知予正在洗漱。 她抓起手机给人发消息。 予予:【自己进来。】 霍礼收到命令,按下密码走进客厅。 七月躺在猫爬架的最顶端睡懒觉,听见开门声也没动静,唯独尾巴尖扫了一下。 霍礼将食盒放到餐桌上,主动去给七月换水换粮。 祝知予洗漱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恰好祝慧君打视频过来,她将手机放到水杯前点击接通,“妈妈,新年快乐!” 霍礼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地打开食盒,将鸡丝粥端到她面前。 还贴心的把汤匙放到了她的手里,一副贤夫做派。 祝慧君难得休息,换下了西装,端着水杯坐到桌前。 “宝贝新年快乐,昨晚玩得开心吗?” 祝知予一边小口吃粥,一边点头。 “开心,和霍礼去吃了饭,还一起看了跨年烟花。” 霍礼顺势出镜,礼貌问好:“阿姨早,新年快乐。” “小礼新年快乐。” 祝慧君一眼便瞧见他身上还未脱下来的围裙,满眼欣慰。 别家男人假期还在睡懒觉,她女儿的预备小男友已经早起做好了早餐。 不错不错。 只要未来只要不犯大错,这个女婿她同意了。 打完招呼,霍礼没再插话,默默开始打扫卫生。 祝慧君问道:“马上放寒假了,你的执照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今年春节比往年要早,相应的,学校放假也早。 祝知予:“时长已经够了,手感也在,不出意外一次就能过。” 闻言,祝慧君放下心来。 “那就好,等执照考下来,你就能放松一段时间了。” “后续出国材料都准备好了吧?” 祝知予点头,“放心吧妈妈,我都准备好了。” 南半球的学校以二月作为学年开端,是主要入学季,几乎所有专业都对外开放。 七月虽然也可以入学,但不少受限专业并不开设,奖学金与实习机会也相对更少,大多作为备选。 祝知予不想冒专业停招的风险,打算选择申请次年二月主学期。 届时等六月考完,七月就飞新兰进行飞行员资质测试和体验试飞。 祝慧君知道自家女儿有主见,关心几句后便没再唠叨。 “行,那妈妈就不操心了。” 这大半年以来,祝慧君全国各地飞,祝知予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不由问道:“除夕妈妈回来吗?好想你。” 祝慧君看了一眼行程,摇头。 “估计回不来,到时候年夜饭不用等我。” 想起之前顾灼闹出来的事情,她又道:“如果你不想和他们一起过除夕的话,自己安排也行。” 祝知予还没回答呢,某人就从旁边蹭了过来。 “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知予的。” 祝知予抬手将他推开,朝祝慧君道:“我知道了妈妈,那你忙吧。” 电话那头的祝慧君笑着点头,主动挂断了电话。 霍礼对上妻子审视的视线,转移话题。 “鸡丝粥好吃吗?” 祝知予将空碗塞给他,回道:“一般般吧。” 霍礼低头,碗里一点不剩,年幼的妻子净说反话。 “年夜饭想吃什么?我到时候提前准备食材。” 祝知予:“再说吧,时间还早呢,万一到时候我们吵架了呢?” 霍礼闻言,神色瞬间变得委屈,“宝宝原谅我好不好?昨晚的事情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了。” 祝知予眉头一拧:“嗯?” 某人立马改口。 “予予原谅我好不好?” 祝知予:“看你表现吧。” 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抱着电脑坐到了沙发前。 原谅或者不原谅,选择权从来都在霍礼自己手里。 不管蔡永光和霍庭的死是否和他有关系,祝知予要的都只是他的坦诚罢了。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悬在霍礼头顶。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妻子的执照考试,监听就算了,重生实在太过骇然,他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将坦白等相关事宜往后挪一挪,以免影响到祝知予考试发挥。 霍礼语气诚恳:“好,我一定好好表现。” 第210章 镜子 电脑里播放着飞行应急教学视频,祝知予一边观看,一边回忆飞行手感。 霍礼将厨房收拾干净后,道:“那我先回隔壁了。” “嗯。”祝知予点头,“对了,下午组了生日宴,晚点出发的时候我叫你。” 以前生日都只有一碗简单的长寿面,霍礼还是第一次这么隆重的过生日。 “好,知道了。” 霍礼回到家,发现裴叙之也在。 男人换了一身休闲打扮,笑眼盈盈地盯着霍望楠吃早饭。 见他进屋,从兜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面。 “小黄瓜,生日快乐。” “卡里有一千万,拿去买点喜欢的东西。” “小黄瓜?”霍望楠疑惑了一瞬,又想起重点,连忙抬手拦下,“这太多了……” 她的指尖很暖,一碰到裴叙之的皮肤就带起阵阵酥麻。 “不多,我赚钱就是给你和儿子花的。” 他趁机回握,指腹缓慢摩挲。 “而且我失责这么多年,阿楠总得给我补偿的机会吧?” “还是说……阿楠还在怪我?” 霍望楠抽了抽手,奈何他力气太大,没挣脱。 “嗯?” 裴叙之歪了歪头,神色委屈。 老绿茶随时随地发騒,一旁的霍礼总有种照镜子的感觉。 他轻“啧”一声,进了卧室。 元旦佳节,霍礼给小老头打了个电话。 “官老师,新年好。” 官克良欣慰无比,这小子总算还有点人性,没忘记他这个孤寡老人。 “新年好新年好。” “生日礼物我昨天已经邮寄过去了,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到,你记得查收。” 霍礼问道:“礼物?是什么?” “历年的IMO考卷。” 霍礼:“……” “挂了。” “嘿你小子,一点耐心也没有,我还没说完呢。” 官克良气急败坏,“除了考卷,还有一本我的私人手札,以及一套定制西装。” 霍礼没再急着挂断,等待下文。 “你谈奶奶的寿宴在三月中旬,到时候参加的人都是各界精英,你别再给我套个冲锋衣就来了。” “西装拿到之后试穿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我都是按着你的尺码定的。” “有不喜欢的地方再说,要改动也来得及。” 官克良打算在寿宴的时候带着霍礼多结识一些人脉,这样对他的未来也有好处。 “礼物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届时我一起帮你准备。” 这样的寿宴,送轻了会被人看不起,送贵了又有压力。 所以官克良直接包了,到时候谁来也挑不出小没礼貌的错处。 “谢谢您。” 霍礼诚挚的道谢。 小老头是除了妻子和母亲以外,又一个无条件对他好的人。 “啧啧啧,还肉麻起来了。” 官克良搓了搓胳膊,还欲嘱咐几句,听筒里就传来了“嘟嘟”声。 “……” 话都没说完就敢挂电话,他就说这死小子没礼貌吧! 霍望楠知道霍礼下午要和朋友出去吃,中午就简单煮了一小碗长寿面。 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是手表。 之前没钱的时候,只能带孩子去吃最便宜的牛肉面,心酸又无可奈何。 现在生活富裕,一切欣欣向荣,霍望楠的眼界也得到开阔,于是挑了块名牌手表送给霍礼。 圆形表盘底色沉黑,只有简洁条形刻度与三针,没有多余花哨功能,简约又时尚。 霍礼很喜欢,当即取下旧表换上。 “谢谢妈。” 一旁的裴叙之幽幽道:“一千万也换不来一句谢谢,哎……” 霍礼笑得嘲讽。 “在裴先生眼里,一千万估计跟一块钱差不多?” “毕竟您生意范围广泛,日收益恐怕远远不止这些。” 裴叙之挑眉,“赚的都是辛苦钱罢了,风险自然没少承担。” 霍礼语气莫名。 “风险确实大,说不定哪天就进去了呢。” 父子交锋,针针见血。 裴叙之转头告状,“阿楠,他咒我!” 霍望楠夹在中间也是两头为难。 奈何老绿茶实在太会装,将她吃得死死的,状告着告着就赖到了怀里去。 霍礼懒得和他浪费时间,拿起手机出门。 生日宴祝知予定了个大包厢,邀请的人不多,只有李浩宇、夏杳杳、卢念林、宋疏月等几人。 孟昭明不知打哪儿知道的消息,拿着个礼物也来凑热闹。 两人坐车抵达目的地,临近包厢,祝知予特意后退几步,让霍礼先进。 房门打开的瞬间,礼花“砰”地一声炸开,簌簌落了霍礼满身。 李浩宇一个箭步撞进他怀里,乐滋滋的说:“哥哥,生日快乐!” 几个月没见,小东西长高了不少,体重也随之增加。 饶是如此,惯性这么大的情况下霍礼也没有后退半步,核心稳得惊人。 卢念林几人也笑着给出祝福,“生日快乐,霍队。” “谢谢你们。” 霍礼说完,回头看向身旁年幼的妻子,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不是天生就冷漠,遇见这样的场景,仍旧会像正常人一样感动。 “也谢谢予予。” 祝知予:“快进去吧,后面还要切蛋糕呢。” “好。” 李浩宇落地,牵着霍礼往座位走,将自己准备的手工礼物送给他。 “希望哥哥能喜欢。” 礼物看的是心意,而不是贵重。 霍礼认真回答,“谢谢。” 其余人也纷纷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 气氛一片和谐。 祝知予叫来服务员上菜。 大家吃吃喝喝,闹到下午五点才结束。 蛋糕更是一点没浪费,分出一小份用来抹脸,剩下的全部进了大家的肚子。 生日宴结束时,时间尚早,夏杳杳提议再去唱个K。 于是众人又转移阵地。 灯光昏暗,霍礼视线追随着手握麦克风的妻子,半点舍不得移开。 孟昭明不爱唱歌,坐在最角落吃着果盘,不时感叹两句霍礼真不愧是恋爱脑,和祝知予相处时就跟被夺舍了一样,痴汉得不行。 他忍不住问旁边的卢念林:“所以他们正式交往了吗?” 卢念林推了推眼镜,摇头。 “应该没有。” “不然以队长的性格,早就昭告天下了。” 孟昭明一听,感叹道: “也对,这人完全是祝知予至上主义者,真谈了估计恨不得在世界各地买大屏循环播报一个月。” 卢念林点头,深以为然。 这完全像是霍队能做出来的事情。 第211章 麻雀 晚上十点,生日宴正式结束。 霍礼和祝知予告别其余人,一起坐车回家。 临进门,霍礼牵住她的手,认真道谢。 “这是我十几年来,过得最开心的生日,谢谢你予予。” 祝知予捏住他的耳垂揉弄,“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快回去休息吧。” 霍礼蹭了蹭她的掌心,“好。” 房门关闭,祝知予眼睫微垂。 让坏狗开心是主人的义务。 但坏狗若是不坦诚,主人自然也要狠狠教育。 …… 元旦假期结束,距离除夕仅剩小半个月,紧张的期末周也随之而来。 试卷雪花一般飘到桌面,压得学生们抬不起头来。 北城也正式迎来了最冷的月份。 夏杳杳手里抱着暖手宝,认真给周矿讲解试卷。 她的成绩现在稳定在六百左右,不出意外的话,下半年就能和好姐妹一起飞新兰留学。 光是想想那广阔的天地,她就兴奋得睡不着。 这个学期结束,学生们所剩的时间便不多了。 连周矿这样的坏学生也变得安分许多,每天坐在最后一排苦啃试卷,遇到不会题型,便捏着卷子到处询问。 祝知予给夏杳杳开了这么久的小灶,也算是能称起一句小夏老师了。 周矿彻底收心后看着顺眼了不少,夏杳杳平时遇见难题也能和他讨论上几句。 “辅助线作这里,哎对对对。” “看来也不是那么笨嘛。” 周矿瞪她一眼,“之前我只是不爱学而已,一点也不笨好吗?!” “嗯,不笨不笨。” 夏杳杳从容改口,“这叫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保持住,你会成功上岸的。” 两人从前不对付,但说到底其实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现在偶尔拌上两句嘴,正好缓解学习带来的压力。 周矿禁不住夸,闻言美得冒泡。 “那必须的!” “我的目标可是北淮大学!” 北淮大学是北城数一数二的学校,夏杳杳的分数刚好能上,但周矿那四百分,悬之又悬。 不过夏杳杳也没打击他的自信心,只道:“快继续写吧,你这专注力实在太差了!别期末考试你转头就给忘了。” 看着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做题,祝知予摇头失笑。 数竞班最近强度增加,霍礼忙得晚自习也没空过来。 他还要抽时间去驾校练车,两头来回跑,平时除了早晚,两人几乎很难碰面。 下午上完课,张萍组织学生们布置考场,教学楼一片桌椅搬动声。 打扫完所有卫生,天色还没完全黑尽。 夏琳最近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家里除了保姆就剩夏杳杳一个。 于是她果断跟着祝知予去她家吃饭写卷子。 夏杳杳:“等毕业了,我一定要好好放纵一把。” 天气冷得不行,为了防止冷空气进入气道,她特意戴了个口罩。 祝知予正要说话,旁边灌木丛却忽然传来一声鸟叫,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杳杳,你等一下。” 夏杳杳停下脚步,跟着她靠近灌木丛。 祝知予拨开堆积的厚雪,一只虚弱的小鸟跃入视线。 它浑身的羽毛被雨雪浸得一绺一绺,原本蓬松的保温层完全失效,小小的身体在雪地上不住发抖。 “额?这是啥?麻雀吗?” 夏杳杳不太确定,捡起旁边的棍子碰了碰。 “叽……” 麻雀虚弱地叫唤一声,很快又没了动静。 “应该是撞到玻璃摔下来了。” 祝知予左右看看,最后取下围巾,将小麻雀包了进去。 “先捡回去看看吧。” 夏杳杳甚至都来不及阻止,“哎呀,你这围巾大几千呢,你拿来包麻雀?” 祝知予快步往家走,“一条围巾哪儿有生命重要?”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七月原本在睡觉,闻到味儿后立即凑了过来。 “喵呜?” 它试探着伸出爪子,被祝知予轻轻拍开。 “七月,别乱碰。” 夏杳杳没有救济动物的经验,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祝知予把七月关到卧室,说:“我让苏秘联系一下家庭宠物医生,这会先给小麻雀弄个热源吧。” 说干就干,夏杳杳也撸起袖子帮忙。 两人找了个不用的纸箱子,然后将热水袋用毛巾裹住,将小麻雀放了进去。 祝知予转头又去拿小碗装了些温水放到箱子底部,“等它恢复了自己起来喝,不然容易呛到。” 忙活一通,夏杳杳累得直不起腰,“不行了,我要歇一会。” 她本来就体弱,冬天更是不能剧烈活动,祝知予连忙将人扶到沙发坐下。 “你歇一会,我去做个番茄炒蛋。” 夏杳杳语气调侃,“哎呀,我们予予大王都会做番茄炒蛋啦?!” “霍礼这小娇夫有些不称职哦。” 祝知予嗔了她一眼。 “歇着吧你!” 番茄炒蛋很简单,祝知予先将米饭煮上,这才开始烧水给番茄去皮。 夏杳杳坐不住,歇一会又去纸箱旁边看小麻雀。 “不准死哦,可别辜负了我们的心意。” 话音落下,也不知是否听懂,小麻雀的脑袋晃了晃。 饭菜端上桌,夏杳杳没再关注,两人洗手吃完。 “不得不承认,知予你在霍礼的厨艺熏陶下,进步堪称神速!” 夏杳杳吃了两大碗米饭,盘底的一点汤汁都被她搜刮干净。 祝知予抿了口水,笑得开心。 “复杂的菜我不会,但是这种家常菜我已经基本掌握了,下次给你炒个土豆丝吃。” 夏杳杳竖起拇指,“狠狠期待了!” 两人吃完饭,宠物医生按响门铃。 “祝小姐,您好。” 祝知予连忙去开门,“张医生快进来吧。” 七月小时候体弱,三天两头生病,张医生便常驻别墅,历时小半年,总算将七月彻底治好。 进门后,张医生快速检查了小麻雀的情况。 “失温已经解决,右翅根部有明显刮伤,我已经处理好了,其余没什么大碍。” “等后面羽毛干透,养两天应该就没问题了。” 送走张医生,两人围到纸箱旁边看小麻雀喝水。 “好可爱啊,小小一只。” 夏杳杳转头问道:“知予你后面要养它吗?” 祝知予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 “不了吧,它属于天空,我不想将它圈养在小小的房子里。” “而且我记得麻雀好像是国家三级保护动物,是不可私自饲养的。” 第212章 秘书 霍礼结束测试回来,才发现家里临时添了个小成员。 “喵呜?” 小三花好奇地蹲在纸箱旁边,不时抬爪子去扒拉通风口。 “七月,不可以哦。” 祝知予给了某喵一个脑瓜崩,语气严肃。 七月根本不怕她,反倒蹬鼻子上脸,尾巴勾缠着她的手蹭来蹭去。 夏杳杳已经回去了,现在只剩祝知予一人在家。 霍礼打开纸箱查看情况,就这样和小家伙来了个对视。 豆豆眼,好奇歪头。 “胆子倒是挺大,一点也不怕人。” 霍礼端起小碗给它换了清澈的水,又从冰箱里拿了些玉米面撒到纸箱底部。 小麻雀翅膀受伤,只能一跳一跳地扑过去,埋头苦吃。 “纸箱还是不太保险,我买个鸟笼回来吧。” 霍礼提议道。 祝知予点头同意,“行,这样正好防止七月伤害它。” 霍礼叫了个代跑服务,加大价钱让人把笼子送过来。 小麻雀被转移进了笼子里,挂在了距离猫爬架最远的阳台。 七月还是好奇得不行,但奈何周围没有垫脚的东西,尝试着靠墙扒拉了几次,都以无果结束,最后只能蹲在地上抬头观望。 祝知予拿起手机将它专注的模样记录下来,道:“等小麻雀伤好就放它离开吧,家里有七月,不适合养。” 霍礼:“好。” 家里多了个成员,霍礼早上的任务也相应增多。 平时只需要做早餐、给七月换粮换沙就好,现在又多了一项,帮小麻雀上药。 祝知予站在一旁啃着吐司,看他拿棉签小心翼翼地为小麻雀擦拭伤口。 心里不由感叹,这人真是难以捉摸。 说他坏吧,对动物却很有爱心。 说他好吧,有时候却又特别狠厉。 这其中甚至包括他自己。 “在看什么?” 霍礼回头,便见妻子的视线静静锁着他。 祝知予摇头,“没什么,走吧,去学校。” 霍礼拿上两人的书包快步跟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最近妻子盯着他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有想过打开监听窥探情况,可这念头最终还是被他压了下来。 等妻子考完执照就坦白吧。 不管是监听,还是重生,都和盘托出。 …… 铃声敲响,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画上句号,学生们正式开启最后一个寒假。 霍礼的科目二科目三都是一把过,考完科四就可以拿到驾照。 祝知予给小麻雀上完药,和夏杳杳约着去逛街喝奶茶。 “啊,睡了三天懒觉,总算缓过来了。” 夏杳杳长叹一口气,浑身舒坦。 “知予,你那个执照考试是什么时候啊?” 祝知予吸了口米麻薯,回道:“明天上午。” 夏杳杳抱着她摇晃,“那就祝我们机长大人旗开得胜啦!” “谢谢,借你吉言。” 喝完奶茶,祝知予打算回趟别墅。 执照考试需要CAAC Ⅰ类体检报告的原件,她上个月做完之后一直没空去取,便让苏凝帮忙代取拿回了别墅。 和夏杳杳告别后,祝知予坐上SUV后座。 这小半年祝慧君全国到处飞,极少回别墅,久而久之,祝知予也懒得回来。 车子驶入大门,祝知予有些疑惑。 平时这个时间点儿,再怎么也该有零星几人在维修草木。 可现在花园里却一个人也没有。 “几个月没回来,都开始懈怠了吗?” 祝知予蹙眉,下车进入客厅。 “姐,你怎么回来了?” 猛然看见祝知予出现在家里,顾灼神色微僵。 祝知予弯腰换鞋,冷淡回道:“回来拿点东西。” “对了,外面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顾灼咳嗽了一声,解释:“天气冷,暂时给他们放假了。” “哦。” 祝知予有些渴,朝厨房喊了一句,“关阿姨,帮我倒杯水。” 无人回应。 “关阿姨请病假了,我去给你倒吧。” 顾灼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算了,不用了。” 祝知予出声打断,抬脚上楼。 “我拿完东西就走。” 听到这话,顾灼赶紧跟上。 “姐,你等我一下。” 祝知予瞥他一眼,总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 顾灼喉结滚动,神色局促,“好久没看到你了,想多和你待一会。” “之前的事情我知道错了,姐,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祝知予没说话。 先前的事情若真的只是因为弟弟对姐姐的占有欲,祝知予也不至于做那么绝。 可偏偏,他们是重组家庭的姐弟,不能、也不该出现姐弟以外的感情。 顾灼年纪小不懂事,但她是姐姐,就该及时止损,让两人的关系回归正常。 “你别跟着我,做自己的事情去。” 祝知予冷冷丢下这句话,往祝慧君的书房走。 顾灼瞳孔微缩,提步跟上。 “姐!” 他的声音陡然放大,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祝知予吓了一跳,拧门把手的动作微顿,抬眼冷淡地看着他。 “干什么?” 顾灼抬手拉住门把手,被她躲开。 “我爸在里面,他、他感冒了,要拿什么我帮你吧?别传染给你了。” 顾叔在里面? 祝知予没再搭理顾灼,转而敲了敲门。 “顾叔,方便进来吗?” 门内传来顾少华的声音,略微带着点急促。 “方便。” 祝知予推门而入,书房里却不只顾少华一人在。 还有个秘书在汇报工作。 “祝小姐好。” 祝知予记得顾少华之前的秘书不是这人,而是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 但她没有多想,说道:“顾叔,我来拿我的飞行体检报告,苏秘说放在第二排第三个文件夹里。” 顾少华笑着回答,“好,叔叔帮你拿。” 他站起身,背对几人走近书架。 冰冷的寒风吹过,祝知予才发现书房的窗打开了。 “顾叔不是感冒了吗?怎么不把窗户关上?” 秘书闻言,头垂得更低了。 顾灼半天答不出来,手心直冒汗。 顾少华找到体检报告,递给祝知予,语气镇定地解释道:“医生说要定时通风,所以刚刚就打开了。” “咳咳,知予要及时增加衣服啊,可别像我一样冻感冒了。” 祝知予接过报告,视线扫过他微红的脸颊,点头,“好,谢谢顾叔关心。” “那我先走了,顾叔再见。” 目送祝知予的车离开别墅,顾少华瘫坐在沙发上,重重松了口气。 秘书神色慌张,嗫嚅道:“顾先生……” 顾灼脸色铁青,抬脚踹向他的膝盖,怒吼:“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勾引我爸?!” 第213章 氛围 国际学校放假比公立早一些。 顾灼出去鬼混了两天,直到昨晚半夜才回来。 看着空荡无比的家,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两个大人不在,祝知予不在,就连碍眼的猫也不在,整个别墅只有他一个人。 辗转许久难以入眠,他索性上游戏消磨时间。 熬了一个通宵加上午,顾灼打算下楼吃点东西,路过书房时却听见了奇怪的动静。 类似……片子里的求饶声。 书房门没关严实,顾灼挪到缝隙查看情况。 看清屋内场景的瞬间,他瞳孔一缩。 黄花梨桌后,顾少华仰躺在座椅上,视线盯着天花板,手上不住地按着什么,满脸情欲。 桌下隐约传来求饶声。 若是女人的声线也就算了,但偏偏却是男的! 顾灼震惊无比,他的父亲出轨了? 对象还是一个男的?! 顾灼的三观受到了重击,他脚步慌乱地跑下楼,却不料又撞见了回来拿东西的祝知予! 对视的刹那,他鬼使神差地替顾少华打掩护。 潜意识告诉他,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让祝知予知道。 否则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家世、金钱、背景,统统都会毁于一旦! 秘书被一脚踹到地上,浑身颤抖,跪行至顾少华面前,连连求饶。 “顾先生,求您别辞退我!求您了!” 眼见他如此不要脸,顾灼火气升腾,拿起桌上的东西就要打砸,被顾少华呵斥住。 “行了!动静小点!” 顾灼手臂青筋冒起,却还是止住了动作,将东西重重摔到桌面。 “爸,你出轨就算了,对象怎么还是个男的?” “你、你们是……” “GAY?” 跪在地上的秘书脸色涨红,不敢反驳。 顾少华瞪了一眼顾灼,“闭嘴!” 要是条件允许,他不想找女的吗? 祝慧君的前夫就是因为出轨秘书被现场抓住,才闹到了离婚的地步。 一般人被净身出户只会过得非常落魄,可祝慧君不一样,她有见识,有胆量,有谋划,短短几年时间就从房地产那些老油条手里撕下一块肉来。 公司刚稳定,祝慧君就去找前夫算账,将对方彻底搞垮,丝毫不顾旧情。 若是他出轨被发现,下场只会更惨。 和这样强势的女人结婚,压力无疑是巨大的。 甚至每天上班,那些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带着轻视…… 顾少华享受着好处的同时,又觉得无比屈辱。 公司转型,祝慧君全国各地飞,两人连续小半年没有同房,性欲得不到发泄,他不得不将主意放到新来的秘书身上。 悲惨的家庭、懦弱的性格,再加上性别遮挡,仅需一点点钱,只要不被当场抓住,几乎就不会暴露。 顾灼烦躁地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他不确定祝知予是否发现猫腻,没发现还好,一家人还能平安无事。 可若是发现了,他不敢设想…… 顾少华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思考。 “小刘暂时调离秘书岗位吧,等风头过去再说。” “知予那边……她年纪小,应该不懂这些,暂时静观其变。” 顾灼闻言,松了口气。 若不是亲眼看见,就连他也不会相信,平时洁身自好的父亲竟然会出轨男人。 而且祝慧君对祝知予的教育向来严格,这些东西她应该没有接触的渠道。 回过神来,顾灼又忍不住埋怨父亲顾少华,出轨就算了,怎么还带回家里乱搞? 还有祝知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拿东西…… 顾少华揉揉眉心,打发走秘书前,他又言语威胁。 “如果真的被发现,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知道。”秘书垂着头,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敢哭,只能抖着声线继续回答:“是我勾引的您。” “从一开始,就是我为了钱勾引您。” 顾少华摆摆手,挥退秘书,转头对顾灼道:“你最近安分些,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顾灼点头,“嗯,知道了。” 书房彻底安静下来,顾少华眸底闪过冷厉。 伏小作低这么多年,祝慧君却仍旧将他当成外人防备着,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狠心了! …… 霍礼考完科目四,等了大概两小时,正式拿到驾驶证。 他打算明天去提车,不过具体车型还没定好,晚点回去问问妻子的喜好再说。 祝知予的执照考试在明天上午,霍礼打车到小区附近的超市,准备买些食材回去。 年夜饭的菜单已经定好,有祝知予爱吃的龙井虾仁、开水白菜、红烧狮子头,也有霍望楠喜欢的罐焖牛肉、清蒸鳜鱼、鸡豆花等,届时再叫上老绿茶一起帮忙…… 霍礼思及此,心情越发愉悦。 付完款,他提着袋子回家。 门铃刚按下,房门便从内打开。 “知予,我买了……” 话未说完,他便被拽了进去。 祝知予思绪很混乱,有些不确定心中的猜想。 “怎么了?” 食材甚至都来不及收拾,霍礼便被她牵到沙发边缘按下。 他仰头望着神情格外严肃的妻子,心跳如鼓。 难道是监听的事情暴露了? 什么时候暴露的?上午?还是更早之前? 霍礼当即就慌了,“知予你听我……” 祝知予:“弄。”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霍礼不确定地重复: “弄?” 弄什么? 眼见他没反应,祝知予伸手去拉他的衣摆。 妻子的反应实在太反常,霍礼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问道:“现在吗?” 祝知予挣脱他的钳制,语气不容置疑。 “对,现在,立刻,马上!” 霍礼因为恐慌而加速的心跳还来不及缓歇,就被她这句话引得更加狂跳。 他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声音沙哑,“宝宝,这个点儿会不会有些太早了?” 祝知予着急证实心中的猜想,哪儿顾得上什么时间早不早的? 她松开衣摆,起身去将窗帘拉上,隔绝了小麻雀好奇的视线,一旁专心吃粮的七月也被她丢进了卧室。 “现在可以了吧?”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一急,一缓。 祝知予双手环胸盯着他,眼神催促。 霍礼抿了下唇,总觉得这画面一点也不暧昧,处处充满了诡异。 自己就仿佛那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的羔羊、待审问的犯人…… 实在是,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 祝知予蹙眉,“怎么了?还不行吗?” 霍礼语气幽幽:“予予,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一个氛围呐。” “你觉得你这样,合适吗?” 第214章 猜测 祝知予闻言,思考了一瞬,觉得确实不太合适,甚至有些逼迫的嫌疑。 她问道:“那你想要什么氛围?” 霍礼将人拉到怀里,脑袋贴着她的颈窝蹭弄。 “想要予予摸摸我。” “脑袋、耳垂,或者其他什么地方,都可以。” 祝知予抵住他毛茸茸的发顶,语气有些软,“你之前不是说我的视线就是最好的……怎么现在又要提其他要求?” 霍礼圈着她的腰肢,仰眸锁着她,“我的阈值早就被予予提高了。” “所以你的视线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完全不满足。” 祝知予被他的脑袋蹭得站不稳脚,总算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未来得及细想,眼前视线便一晃,被他牵引着坐到了腿上。 侧着身,贴得极近。 “上次接吻我走神了,对不起。” “这次我保证不会,好不好?” 他语气柔如春水。 最后绕到她的唇角,再不进半寸。 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接吻,但却已经足够令两人悸动。 “予予。” 霍礼靠在她的耳边轻喃。 “多喜欢我一点好不好?” 祝知予垂眼,瞳孔微缩。 “嗯?”霍礼偏头蹭她的颈窝,声音湿润,“予予怎么一直盯着?是不是嫌弃了?” “没有。” 客厅落针可闻。 祝知予移开视线,被他呼吸侵扰的那只耳朵又滚又烫。 她忍不住后退,腰上的手却骤然收紧。 “别走,好不好?” 霍礼眼尾通红,语气乞求。 “我不走。” 祝知予故作镇定。 …… 祝知予猛然回神。 霍礼语气哀怨,控诉道:“好疼啊。” 话音未落,怀里人的动作吓了他一跳。 “等等!” 霍礼瞳孔一震,连忙伸手去拦。 结果祝知予却又停了下来,侧头看着他,神色莫名。 “怎么了?” 祝知予垂眸。 一样。 和书房里残留的浅淡味道一样。 若不是先前的经历,她估计都不会发现异常。 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祝知予挣脱怀抱,站起身往厨房走。 这冷淡的反应可吓坏了霍礼,他提步追了过去。 “予予,别讨厌我。” “下次我不这样了好不好?” 祝知予太阳穴传来阵阵胀痛。 顾叔……不,顾少华,出轨了。 对象还是个男的。 他趁着祝慧君出差,光明正大的将男秘书带回家,在书房里做那些恶心至极的肮脏事!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祝知予的指尖,怒气填满了她的胸腔。 但越是生气,祝知予就越冷静。 这件事不能耽误,必须立马告诉妈妈祝慧君。 “你先回去吧,我要和妈妈打会儿电话。” 霍礼摇头,捏着她的衣摆不肯走。 祝知予最厌恶的就是出轨,此刻,她没有多余的情绪面对霍礼,冷声道:“回去,别惹我生气。” 面对这样严肃的语气,霍礼犹豫一瞬,松开了她的衣摆。 “好,我不惹予予生气。” “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发消息。” “明早我给你做早餐送过来。” 祝知予“嗯”了一声,将人送出家门。 霍礼回到隔壁,再一次想要打开监听,犹豫许久,还是选择放弃,转而拨通了夏杳杳的电话。 既然已经决定好坦白一切,那就不能再继续这样将错就错下去。 电话接通,夏杳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喂,什么事?” 霍礼:“今天你和知予见过面吗?” 夏杳杳摘了听力耳机,回道: “见过啊,我们约着去喝了奶茶,怎么啦?你惹她生气了?” “然后呢?还去了哪些地方?” “喝完奶茶就各回各家了,没去其他地方啊。”夏杳杳说完,又临时补充一句,“哦对了,她明天不是要考试嘛,就回了一趟别墅那边,去拿她的飞行体检报告。” 别墅。 原因大概率在别墅。 霍礼:“谢谢,挂了。” 夏杳杳看一眼被挂断的电话,没太在意,继续练习听力。 情侣之间有点小矛盾正常,只要不是什么大错过,她能帮的话都会选择帮忙。 霍礼心中隐隐冒出不好的预感。 上一世霍望楠死后,他没多久就退学了,祝家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概不知。 只听说祝女士车祸去世后,祝知予考试失利,放弃了出国机会,祝氏旗下所有公司暂时交由顾少华打理。 两人后来再相见,祝知予已经是集团的掌权人。 可他甚至来不及接触靠近,祝氏便接连暴雷,各大合作商全部对祝知予闭门不见。 他趁机用十亿作为交换,将妻子哄着和自己结了婚。 只是婚后不到一个月,祝知予也因为车祸去世。 祝氏那么大的企业,彻底没了支柱……不,还有一个人。 祝慧君和祝知予相继死亡,这背后最大的受益人便是顾少华! 或者说,母女两人的死本就是他一手操作的呢?! 霍礼汗毛竖起,所有思绪瞬间通畅。 他拨通了曾伊人的电话。 “喂?老板,有什么吩咐?” 霍礼冷声道:“去调查一下知予的继父顾少华,着重关注他最近半年身边的人员来往,还有资金去向。” 未来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他不能一味地只靠着前世的记忆行事,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曾伊人:“是!” 一墙之隔。 祝慧君听完祝知予的猜测,脸色铁青一片。 “原本以为顾少华是个老实本分的,没想到……” 她感到恶心的同时,又无比心疼自己的女儿。 “对不起,知予,是妈妈识人不清,让你又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当初生父出轨时,祝知予才四岁。 两个畜生完全肆无忌惮,趁着她午睡,就在隔壁主卧纠缠不清。 祝知予亲眼目睹的那一刻,吓得哭了出来。 祝慧君得知后赶回家将她带走,毅然决定离婚,半点犹豫也没有。 可这样的经历却深深刻在了祝知予的脑海里,始终挥散不去。 第215章 调查 祝知予深吸一口气,压下那阵恶心,轻声安慰:“妈妈,这不是你的错。” 她已经长大了,再也不会用哭泣解决问题。 “顾少华或许真心爱过您,但真心瞬息万变。” “妈妈,您不必为不值得的人责怪自己。” 镜头里的女儿眼神坚毅,毫不动摇,祝慧君自然也必须做好榜样。 “稍后我就让苏凝去查他的流水,余下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专心准备明天的执照考试。” “期待我的宝贝女儿旗开得胜,顺利拿下飞行执照!” 祝知予扬起一抹笑容,冷静又从容。 “好。” 前脚电话挂断,后脚苏凝的电话便弹了进来。 祝知予:“怎么样?” 苏凝翻看文件,一一汇报。 “查到了,徐小霞和霍望远自入狱开始便被各种针对。” “前段时间集体劳动的时候徐小霞‘不小心’扎到了生锈的铁钉,后面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右腿高位截肢。” 祝知予静静听着,“继续。” 苏凝翻到霍望远那一页,道:“霍望远右手粉碎性骨折,原因是犯人聚众斗殴,他路过时被‘误伤’,虽然及时送去就医,但往后右手功能大概率会受损。” “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一个暗网交易,入会即需一百万,交易只能单方面发起,若是对方不接受,也找不到退款方式,而且收款都是虚拟账户,很难捕捉定位。” “小姐,综上所述,我推测是……” “好了。”祝知予出声打断,“将细节整理好发给我。” “是,我马上发给您。”苏凝听出她的维护之意,语气愈发恭敬,“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再见。” “辛苦了。” 电话挂断,祝知予仔细将文件翻看完。 确定暗网交易绝对安全后,她彻底放下心来。 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黑白分明,太多事物游走在灰色的边界。 那里的一切很微妙,表面循规蹈矩,背地里却肆意僭越规则,所有权衡取舍,最终都向金钱俯首。 既然存在,即使不合理,却也有既定的生存逻辑,盘根错节扎根在现实的缝隙之中,不会单凭一纸道义就轻易消亡。 只是祝知予想不明白,霍礼报复可以,为什么要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呢? 霍庭的殴打压迫是他童年的阴影,落得个跳楼自杀的下场她或多或少能理解。 可徐小霞和霍望远仅仅只是冷漠旁观,并未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为何就算两人坐牢霍礼也不愿意放过他们呢? 还有霍书瑶,按理说对方当初那通电话根本不该打到她这里来。 明明求助霍礼,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思及此,祝知予隐约发现,除了母亲霍望楠,霍礼对余下的霍家人,皆是冷漠到了极致,甚至到了恨不得让他们都下地狱的地步…… 这份恨,到底是因为什么? 各种事情凑到一起,让祝知予的脑袋胀痛不已,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执照考试,她准备了这么久,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祝知予强迫自己停止思考,洗澡睡觉。 等考完试,就约个时间好好和霍礼谈一谈。 若是坏狗再这样偷偷背着她做些危险的事,可就别怪她上手段教育了。 …… 第二日。 闹钟响起,祝知予下床洗漱,收拾妥当后,她再次检查考试所需的东西。 “体检报告、身份证……很好,都在。” 七月竖着尾巴凑过来,缠着祝知予喵喵叫。 它娇气得很,昨晚吃粮吃一半被丢进卧室,隔了两小时再出来,发现猫粮受潮便挑剔不想吃。 一整夜过去,饿得走路都有些发飘。 祝知予撸了一把它的小脑瓜,转身去给它换粮换水。 眼看时间还早,她又拿来碘伏和棉签,打算给小家伙上药。 却没料到鸟笼刚打开,小麻雀就一改乖巧模样,瞅准时机飞了出去。 它慌不择路,扑棱着凌乱的翅膀四处乱撞,翅膀拍得空气簌簌作响。 “哎!” 一旁正在进食的七月闻声抬头,顿时连猫粮也顾不上吃了,身子一弓便蹿了出去。 “七月!不可以!” 一鸟一猫就此在屋内追逐缠斗起来。 小麻雀惊惶地四下逃窜,七月紧追不舍,掠过桌案的瞬间,花盆、玻璃杯、手机,接二连三被扫落在地。 碎裂声、扑翅声、猫的低嘶搅作一团,满地狼藉,屋里霎时间乱作一团。 祝知予没想到这小家伙伤势刚好就恢复脾气,赶紧跑到阳台将窗户打开。 寒风灌进客厅,小麻雀绕过七月的飞扑,翅膀一振,冲了出去,再不见身影。 七月见此还不放弃,一个蓄力起跳——被祝知予精准拎住了后脖颈。 “喵呜?” 它歪头,理智回归,试图装傻蒙混过关。 祝知予抬手将窗户关好,拎着它丢到沙发上。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刚刚追逐的时候,小麻雀尚且懂得躲闪迂回,绕开家具边角竭力避开周遭物件。 可七月这霸王全然顾不上这些,眼里只剩逃窜的猎物。 祝知予捡起未能幸免的手机,见屏幕爬满密密麻麻的裂纹,气得当即给了七月一个糖炒栗子。 “喵呜……” 某喵知道做了错事,缩在沙发上不敢动弹。 祝知予一瞧它这可怜样儿,哪里还舍得吼它? “算了,猫的天性如此,也不全是你的错。” “希望那个小家伙好运吧。” 门外传来敲门声,祝知予这才想起还有考试。 顾不上这满地狼藉,她拿起文件袋和手机去开门。 “霍礼,刚刚小麻雀飞出去了,家里被搞得有些乱,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 见她着急走,霍礼赶紧将手抓饼塞进她手里。 “放心,交给我就好。” 祝知予点头,一路快步走进电梯。 坐上SUV后座,她将手机递给驾驶位的李叔,道: “你先送我到基地,然后再把手机拿去维修。” “里面有我很多重要的照片,只要能修好,加多少钱都行。” 第216章 相撞 SUV一路疾驰,抵达飞行基地。 最近几天难得没有下雪,地面考试在户外进行。 停机坪寒风呼啸,祝知予站姿挺拔,一身规整的飞行制服利落干净,从容地和民航考官完成考前对接。 核对完所有考试资料与飞行报备信息,考试正式开始。 首轮为地面口语理论考核。 考官依照考试规范逐项提问,“起飞前,机翼前缘发现一层薄霜,是否可以起飞?” 祝知予:“不可以起飞。霜会破坏机翼气动外形,造成升力下降,必须彻底除霜之后,确认机翼表面干净,才允许起飞。” “好,下一个问题,空中无线电完全失效……” 考官神情严肃,从飞行原理、空域规则、气象判别,到应急处置、设备参数、特情预案,问题层层递进,细致且严苛。 面对专业且繁琐的考题,祝知予没有丝毫慌乱,思绪清晰、逻辑缜密,逐项从容应答,每一个答案都精准规范,完全贴合官方标准。 全程无一处卡顿、纰漏。 理论考核顺利通关,随即进入最为关键的实操飞行考试。 祝知予缓步走向训练航空器,开启标准化绕机检查。 她动作娴熟流畅,有条不紊。 完整排查完毕,确认整机状态一切安全、符合飞行条件后,她抬手确认风向,登机入座。 座舱内,祝知予完成自检、调试设备等操作后,一切准备就绪,按下PTT通话按钮向塔台与考官报备起飞请求。 “北淮塔台,学员祝知予,DA40,三号停机位,申请跑道幺八起飞。” 松开通话键,她转头看向身侧考官,眼神笃定:“报告考官,请求起飞。” 得到许可指令后,飞机缓缓滑行、加速、腾空而起,直冲澄澈天际。 高空之中,压力裹挟而来,考官在旁实时观察、暗中考核,全程无声施压。 可越是身处严苛的考核场景,祝知予的心境越是沉稳冷静,心态稳如磐石,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起飞、爬升、平飞、航向调转、高度升降、转弯机动,每一个飞行动作都精准克制,角度把控分毫不差。 速度、高度、航向也始终稳定在标准区间,操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完美诠释了专业飞行员的素养。 全程高难度实操动作一气呵成,祝知予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临近尾声,她精准把控降落时机,缓缓调整机身姿态,平稳控速、缓缓下沉。 随着机身轻微落地、平稳滑行直至停稳,整场实操考试圆满结束。 全程紧绷的氛围骤然消散,身旁的考官收敛了严肃神色,眼底漾开明显的赞赏与认可,看向祝知予的目光满是赞许。 “恭喜你,PPL实践考试全部合格。” 祝知予:“谢谢。” PPL执照虽然不像驾照一样能够现场拿到,但合格结论当场敲定,只待官方走完流程,电子执照很快就会生效。 至此,祝知予距离飞行员梦想更进一步。 结束考试,祝知予走出基地,一眼便看到了等候在车旁的李叔。 “手机修好了吗?” 李叔眉头紧蹙,回道:“小姐,修是修好了,但中间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祝知予坐进后座,拧开矿泉水喝一口,干涩的嗓子总算得到缓解。 李叔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回头将手机和一块叠放整齐的小方巾递到她手里。 “维修员检查电路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祝知予眉头微蹙,打开方巾,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跃入眼帘。 李叔咽了口唾沫,补充道:“维修员说,这是个定位器,好像还有监听功能……” 定位监听器? 祝知予气血翻涌,第一时间想到了顾少华。 这个守不住下半身的老东西,居然敢在她手机里安装定位监听器? 是想要时刻监听她们母女的行踪吗?还是说,想要吃她们祝家的绝户?! “李叔,立马改道去公司!” 祝慧君现在不在北城,公司没人坐镇,她必须尽快将事情告知秘书苏凝,让对方全面核查公司流水。 李叔启动引擎,一脚油门驶离基地。 祝知予将定位器拍照取证,然后仔细收好。 正准备拨通祝慧君的号码,霍礼的电话却先一步弹了进来。 她点击接通,说道:“霍礼,我现在有急事要处理,晚点再给你打过去。” 电话那头,霍礼脚踩油门,语气严肃:“等等,知予,我也有急事要告诉你。” “顾少华疑似出轨了,对象是他身边那个男助理。” “两人这小半年来,多次临时出差住在同一个房间,账户有四次交易往来,金额加起来近五十万。” 祝知予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根本没告诉过你……” 霍礼声音微滞,喉结滚动。 “我其实有件事一直想跟你坦白,但是太复杂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开车过来找你。” 祝知予:“坦白的事情晚些再说,我现在要去公司一趟……” 话未说完,车子骤然急打方向,轮胎狠狠剐蹭地面,撕裂般刺耳的摩擦声瞬间炸开,手机脱手而出。 李叔满眼惊骇,高声喊道:“小姐,刹车失灵了!”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霍礼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曾HR:【老板,顾少华的账户刚刚突然转出一百万!】 一百万的用处可想而知。 “该死!” 车身彻底失控,剧烈的晃动将车内物件掀得东倒西歪。 祝知予顾不上滚到缝隙里的手机,伸手一把拽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死锁扣。 她强压下胸腔翻涌的失重感,冷声下令:“李叔,把车开到车流量少的地方去!” 李叔手心浸满冷汗,咬牙遵从指令,猛打方向盘驶离车流密集的主干道。 电话尚未挂断,霍礼飞快点开定位软件,屏幕上跳动的红点迅速偏离主路,朝着小道窜去。 他立刻转动方向盘,脚下猛踩油门,驱车追上去。 手机滑落到座椅缝隙牢牢卡住,对外求助的通路就此断绝。 祝知予不再寄希望于旁人,目光死死盯住前方路况,“靠近护栏,利用摩擦减缓车速!” 话音刚落,车身一侧狠狠剐蹭上护栏。 迸射的火星顺着车身飞溅而出,金属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 忽然,一辆黑色库里南疾风般擦过视野。 霍礼驱车迅速冲至正前方,他调整车身角度,试图用车尾后侧抵靠SUV的车头,借车身阻力帮其减速。 可巨大的惯性裹挟着车身,这点阻滞收效甚微,车速依旧没有降下来。 眼见办法行不通,霍礼不再犹豫,猛打方向向前驶出,干脆横亘在道路中央,硬生生把车身拦在失控的SUV前! 缝隙里的手机传来命令:“祝知予,撞我!” 李叔闻言瞳孔骤缩,双眼瞪得浑圆。 “小姐!他!” 祝知予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当机立断,咬牙道:“撞上去!” “砰——!” 嗡鸣之下,两车狠狠相撞。 第217章 抢救 一百万汇过去后,顾少华坐立难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紧张到了极致。 他知道这件事做得太过仓促,但是他不敢赌。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只要祝知予发现他和秘书之间的猫腻,那就完全没了补救的余地。 什么静观其变,不过都是骗顾灼的。 儿子对祝知予什么感情,他这个做父亲的能不知道? 要是顾灼知道他有动手的意图,肯定会多加阻拦,届时事情败露,两人下场不敢设想。 况且,公司那边也快坚持不住了,与其这样干等着,不如先下手为强! “叮——” 顾少华快步走到桌前,抓起手机查看。 --:【成了。】 --:【我趁着司机去修手机的时候在刹车上动了手脚,不过后面没敢跟太近。】 --:【照片】 --:【警察和救护车已经过去了,我着急用钱,尾款记得汇啊,姐夫。】 顾少华点开照片。 只见屏幕里,浓重的黑烟从损毁的车头滚滚翻涌而上,救护车亮着灯停靠在不远处,红蓝灯光扫过狼藉的路面。 担架边缘,垂落下来一只带着女士手表的手,暗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汩汩淌下,一路滴落在柏油地面,晕开点点刺目的血痕。 顾少华抖着手敲下回复:【等我确定完情况后就给你汇过去。】 他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慧君啊,要怪就怪你自己吧,谁让你一直提防着我呢?” “伏低做小这么多年,却连个名正言顺继承财产的机会也不肯给我。” “这都是你的错,这都是你的错!”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顾少华点击接通。 苏凝语气焦急:“顾先生,小姐出车祸了!总裁还有半小时才下飞机,麻烦您先到医院来一趟!” “什么?!哪家医院?我现在立马赶过去!” 苏凝报了地址。 顾少华抄起外套,脚步轻快,“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走出书房,和路过的顾灼相撞。 “爸,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顾少华没有隐瞒,“知予出车祸了!” “砰。” 顾灼手中的水杯应声落地。 他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姐姐她……出车祸了?” “等等!在哪家医院?我也要去!” 顾灼快步下楼追上顾少华,钻进车后座。 他止不住地发抖,喃喃出声: “怎么会突然出车祸呢?”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父子两人冲进急诊室,一眼便看到了等在抢救室门口的苏凝。 “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 苏凝满脸焦急,“正在进行抢救,医生刚刚出来了一趟,说……” 顾少华瞳孔微缩,追问:“说什么?!” “说小姐失血过多,脑袋遭受重击,后面若是不能清醒,怕是要变成植物人。” 闻言,顾灼摔坐在地。 “植物人?” “不可能……不可能……” 顾少华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用尽毕生演技才不至于大笑出声。 他沉重地拍了拍苏凝的肩膀,安慰道:“不会有事的,知予这孩子从小就身体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半小时后,祝慧君、霍望楠以及裴叙之相继赶到。 “苏凝!知知怎么样了?!” 祝慧君头发散落,惊慌无比,完全没了平日的优雅从容。 苏凝快步上前,将情况如实告知。 当即,祝慧君双腿一软,眼泪夺眶而出。 “知知……怎么会……我的知知……” 顾少华连忙将她扶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将人拥进怀里,轻声安慰,“慧君,没事的,知予会没事的。” 霍望楠心跳如擂,抓住唯一知道情况的苏凝,问道:“那我们小礼呢?他怎么样了?!” 苏凝将两人叫到一旁。 “霍同学为了救小姐将车子横在路中间,两辆车相撞后滑出数十米才停下……” 霍望楠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脑子阵阵嗡鸣,被裴叙之揽进怀里泪流不止。 裴叙之正欲说话,抢救室灯光忽然熄灭,医生走了出来。 祝慧君挣脱顾少华的怀抱,快步上前询问,“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后续是否能清醒,我们也不能保证。” 这话像一把匕首,狠狠扎向祝慧君的心脏。 顾少华和顾灼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慧君!” “阿姨!” 祝慧君身子虚软,再也强撑不住,晕了过去。 现场顿时乱作一片。 …… 天色彻底黑尽,狂风卷着飞雪四下狂舞,周遭一切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酷寒之中。 结束抢救,祝知予和霍礼被安排到了VIP单人病房。 祝知予还没醒,祝慧君又倒下,祝家彻底没了支柱,顾少华简直如沐春风。 他朝苏凝道:“医院有我守着,你先回公司稳住股东们。” 苏凝透过探视窗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惨白的祝慧君,轻轻点头。 “好的顾先生,那这里就拜托您了。” 支走苏凝,顾少华勾了勾唇。 事情真是太顺利了,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 顾少华拍了拍顾灼的肩膀,有条不紊地安排,“小灼,你去看着知予那边,如果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直到现在,顾灼仍旧有些没反应过来。 祝知予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出了车祸,未来甚至可能成为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突然到就像是刻意安排的一样。 等等,刻意…… “爸,是你做的吗?”顾灼不可置信地抬头,冷声质问,“就因为姐姐可能发现了你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到其他动机。 顾少华闻言,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在胡乱猜测什么?” “意外这种事情谁能提前预料到?” “还有,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会是什么后果你考虑过吗?” 脸上火辣辣的疼,顾灼却无暇顾及。 他的父亲,竟然为了祝家财产,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 但更可怕的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揭穿,而是权衡利弊。 如果祝知予真的醒不过来,祝慧君也就此消沉…… 他是不是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拥有她了? 第218章 滚开 祝知予出车祸的第三天,仍旧没有清醒迹象。 顾少华心情愉悦,愈发仔细地照顾着祝慧君,半步不离,一副好丈夫模样。 “慧君,你多少吃一些吧,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顶不住的。” 他坐在床边,温声劝道。 三天滴米未进,全靠针水吊着,祝慧君脸上不见血色,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几岁。 “少华,我吃不下,你放旁边吧。” 见她这样说,顾少华没再坚持。 不吃更好,直接饿死了事。 “知知怎么样了?”祝慧君撑起身,“我想去看看她。” “你现在虚弱成这样怎么过去?”顾少华将她按回床榻,道:“知予那边有小灼看着,你放心,醒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这样才能更好地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听话,好不好?” 祝慧君闻言,轻叹一声。 “嗯,你说得对。”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你也两天没合眼,快回去歇着吧。” 顾少华给她捻好被角,道:“那我先走了,晚上再过来陪你。” 祝慧君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医院,顾少华一改疲态,哼着小调回了家。 距离除夕只剩两天,北城各处都挂上了火红灯笼,街巷里人声喧闹,处处漫溢着辞旧迎新的喜气。 可这份热闹仿佛隔了一重无形的屏障,半点也渗不进祝家。 花园中悄无声息,没有春联,没有爆竹的预备,整栋别墅愁云惨淡,一片死寂般的宁静。 顾少华蹬掉鞋子,散漫地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脚随意一抬,放在了矮几上。 粗鄙尽显。 他摸出手机,给前小舅子汇款。 做完这一切后,压抑许久的性欲蓬勃翻涌。 没什么犹豫,顾少华拨通了合作伙伴的电话。 对方是个男女通吃的货色。 “喂,王总。” “之前你说的那个活动我挺感兴趣的,今天正好有空,不如来我这儿快活一下?” “行行行,酒水管够。” 挂断电话,顾少华仰躺在沙发上,身心畅快。 卧薪尝胆这么多年,他总算熬出头了。 这栋富丽堂皇的别墅、祝慧君的公司以及旗下所有产业,在不久的将来统统都要改姓顾! …… VIP病房。 夏杳杳坐在床边,眼睛又红又肿。 “不是说好要一起出国留学吗?你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祝知予,你不讲信用,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学着护工的样子,拿起棉签给祝知予沾湿嘴唇。 顾灼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神放空。 他三天三夜没合眼,怕祝知予醒来,又怕祝知予醒不来。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覃砚淮。 “知予怎么样了?” 他神色慌乱,风尘仆仆,显然是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夏杳杳和覃砚淮不熟,这会喉咙哑得说不出话,只能由顾灼回答。 “姐姐她出车祸时头部受到重创,现在……昏迷不醒……” 覃砚淮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向病床上的人。 双眼紧闭,小脸苍白,嘴唇更是不见一点血色。 “知予……” 他走到她身边,想要伸手触碰,又猛然意识到指尖冰凉,生生止住了动作。 “怎么会这样?” 覃砚淮心脏一阵阵抽疼,闭眼不敢再看。 病房内气氛凝滞,无人再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长久的沉默过后,顾灼揉了揉眉心,起身去病房外抽烟。 他不敢合眼,又愧疚又欣喜,只能借用烟草来麻痹自己。 透过窗户,顾灼瞧见了街道对面的火红灯笼。 曾经的每一年春节,他都会和祝知予一起度过。 堆雪人、放烟花、领红包、吃年夜饭……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却是最要好的姐弟。 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奇怪的情绪呢?初一?亦或初二? 顾灼忘了具体时间,只记得某次同学躲在最后一排看片,好奇心驱使他瞥了一眼。 当晚,祝知予就入了他的梦。 他瞬间惊醒,害怕、抵触,却也懵懂、悸动。 自那以后,他便时常忍不住假设,如果顾少华没有和祝慧君再婚,他和祝知予是否就有了可能? 当这个假设真的快要实现时,顾灼却又陷入了矛盾。 想让她苏醒,想再次目睹她灿烂的笑容。 却也想让她就此长眠,永远待在自己身边…… 香烟很快燃尽,烫得顾灼指尖发疼。 按灭烟头,他转身往回走,却撞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站在病房门口踌躇不前。 “池……池星哥?” 前段时间池星的乐队突然爆火,吸引了不少粉丝,他现在出行必须戴帽子戴口罩,将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顾灼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你来看姐姐?” 池星取下口罩,点了点头。 自上次和覃砚淮闹掰后,他就搬出了寝室。 今天他结束演唱会,和室友闲聊时,对方提起覃砚淮急匆匆赶回了北城。 说是邻居妹妹出了车祸。 当即,他什么也顾不上,赶紧买了机票飞来。 可赶到病房门口时,他又犹豫不决,跨不出那一步。 “进来吧。” 顾灼拧开门把手。 屋内,覃砚淮听见动静回头,视线径直与池星对上。 池星下意识后退半步,怯弱占据了上风。 “不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他只来得及匆匆瞥了眼病床上的人,便仓惶抽身离开。 覃砚淮回头,目光重新落回祝知予的脸上。 顾灼有些疑惑,但终究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也没再继续关注。 三人守到晚上十点,顾灼道:“你们先回去吧,我留在这里看着姐姐就好。” 夏杳杳忽然想起她今天一整天都待在这里,差点忘记霍礼也出了车祸,站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覃砚淮想留下来照顾祝知予,可没有合理的身份,只能跟着离开。 病房恢复安静,顾灼打来热水,想要为祝知予擦身。 护工哪里能让他忙活?赶紧上前接过毛巾,道:“我来吧。” 顾灼攥着毛巾没松手,声音有些冷。 “出去待着,没有我的同意不准进来。” 护工犹豫了一会,最后在顾灼阴冷的视线中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姐姐,终于没有人打扰我们了。” 顾灼将毛巾浸湿拧干,抬手伸向祝知予的衣领。 碰到纽扣的下一瞬,手腕忽然传来刺痛。 床上昏迷的人倏地睁开眼,嗓音沙哑,满是厌恶。 “滚开!” 第219章 做局 祝知予的力气不算很大,但因为事发突然,顾灼又毫无戒备,整个人当即被甩到了地上。 水盆掀翻、毛巾掉落,热水溅了他满身。 看到她苏醒的瞬间,顾灼是欣喜的。 可四目相对,对上她的视线后,他却再也笑不出来——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哪儿有半分迷蒙? 一个可怕的猜想冒上心头。 祝知予是装的。 她根本没有昏迷! 果不其然,下一瞬,病房门被轰然撞开,苏凝带着护工以及保镖冲了进来。 “姐姐?你骗我?” 顾灼站起身想要靠近病床,意图刚起,保镖便眼疾手快地伸手钳制住他,使其动弹不得。 祝知予看也没看他,接过苏凝递来的水杯,“咕咚咕咚”全部喝完,这才好受了些。 “妈妈那边顺利吗?” 苏凝:“总裁下午去别墅抓了个正着,已经现场播放给各位股东了。” 顾少华离开医院后,祝慧君一改颓靡,召开了董事会。 并告知:如有缺席者,后果自负。 投屏之上,别墅监控传回的画面愈发放肆,各位股东个个脸色铁青,眉宇间满是愠怒与难堪。 有人怒斥关闭视频播放,被祝慧君冷声驳回。 “做亏心事的又不是在座的各位,你们慌什么?” 集团发展至今,内里早已肮脏不堪。 祝慧君今日就是要杀鸡儆猴,将这些人全部敲打一遍! 苏凝在会议室把控风向,防止有人中途离开,祝慧君则带着警察回了别墅。 各大股东们就这样坐在会议室,亲眼目睹她踹开大门,客厅内的男男女女瞬间乱做一团。 尖叫的尖叫,捂脸的捂脸,找衣服的找衣服。 白花花、赤条条,简直不堪入目。 王总显然是喝大了,满脸潮红,见伺候他的男人停下,嘴里骂骂咧咧,丝毫没发现身后站着的是执法警察。 一旁的顾少华还算清醒,看清来人的瞬间下身一痿,两股战战跪倒在地。 “慧君!你听我解释……” 他跪行到祝慧君的面前,话未说完,便狠狠挨了一脚,直奔心窝,瞬间疼得他倒地蜷缩,狼狈尽显。 祝慧君看向顾少华的眼神里只剩下厌恶和冷漠。 “串通投标、行贿、挪用公司财产、买凶杀人、聚众淫\乱,少华,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当初两人相遇时,顾少华还只是一个乙方项目经理。 祝慧君多日疲惫奔波,又逢月经紊乱,烦躁不已,听着这些狗屁不通的报告,发了好大一通火。 其余乙方噤若寒蝉时,只有顾少华在会议结束后默默给她递了一杯热水。 祝慧君以为对方在刻意讨好,但做完这些之后,他只是礼貌一笑,便离开了。 上一段失败的婚姻让她不得不时刻提防,和顾少华再婚也是经过三年考察的。 他工作仔细,面对客户耐心,照顾孩子更是一把好手。 祝慧君原本打算再过几年,就将持有股份的其中两成转给顾少华,一年算下来,分红少说上亿。 可偏偏,他贪心不足蛇吞象,对她的女儿下狠手! “我错了!我错了!慧君……” 顾少华还想再去拉祝慧君的裤脚,被警察反手钳制在地。 “顾先生,证据确凿,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吧。” “慧君!慧君!” 凄厉的喊叫彻底消失,苏凝十分有眼色地结束视频投放,整栋别墅恢复安静。 看着这个曾经的家,祝慧君只觉得真心错付,无比恶心。 但接下来还一堆事务等着处理,她闭了闭眼,迅速整理好仪容,毅然决然地将过往抛却身后,快步踏出别墅。 等祝知予看完监控视频,苏凝问道:“小姐,顾灼该怎么处理?” 顾灼闻言,慌忙否认,“姐姐!我爸做的那些事情我一概不清楚,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求你了。” 祝知予放下平板,神色冷漠。 “其他的暂时不论,车祸这件事你真的不知道吗?” 她原本对顾灼这个弟弟留了余地,可假装昏迷这三天,她清楚见识到了他的病态感情。 第一晚,他试探着趴在病床边,说着他有多喜欢自己。 第二晚,他得寸进尺,握着她的手牵了一整夜。 第三晚,他竟然猖狂到利用照顾的名义,想要脱她的衣服?! 顾灼被她眼底的厌恶刺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那些肮脏不堪的心思,早已无所遁形。 “姐姐……我……” “算了。”祝知予抬手打断他的话。 现在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秘书,将他一并送到警察局,有什么解释,和警察去说吧。” 丢下这句话,祝知予转身离开。 “不!姐姐!” 顾灼奋力挣扎,却被保镖牢牢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祝知予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苏凝回头,面无表情地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收到命令,架起顾灼的胳膊,将宛如死狗的他拖离病房。 这家私人医院祝慧君也有股份,整栋楼十八层,只供VIP客户使用。 祝知予所在的这层楼总共只有五个病房,霍礼在最末尾那间。 意外发生得太过突然,手机掉到缝隙里后,她便没再寄托于求救,而是想办法靠护栏摩擦减缓车速。 可没过多久,霍礼就驾驶着库里南追了上来。 情况万分紧急之下,她听到他说撞他。 祝知予照做了。 SUV车头撞击库里南车身的瞬间,玻璃轰然炸开,扎在了霍礼的手臂上。 气囊迅速弹出,两辆车滑行了数十米才堪堪停下。 祝知予头晕目眩,额角流血,恍惚间看到霍礼踹开车门,朝她奔来。 她晃了晃脑袋,尽量保持清醒,颤着手解开安全带,去叫李叔。 车头已经开始燃烧,再过不久大概就会发生爆炸,他们必须赶快转移到安全范围。 驾驶位的李叔正面遭受撞击,伤得最重,但好在意识尚在。 霍礼拼了命地砸开车门,任由手臂淌血,满心满眼都只有她。 终于,车门打开,他伸手将她抱了出来。 祝知予余光瞥见他的手臂血流不止,抬手想要帮他按住,可手臂酸软,堪堪碰到便滑了下去。 将她放到安全的地方后,霍礼再次折返,将李叔托了出来。 可刚走不到十米,身后车辆轰然爆炸,有什么东西飞溅,砸到了霍礼。 他摇摇晃晃,坚持着走到她面前,将她牢牢护进怀里。 嘴唇擦过耳畔。 他说。 “别怕,我在。” 第220章 占有 夏杳杳看望完霍礼,正打算离开,便听到走廊传来一阵吵闹。 “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站起身走出病房,看到祝知予立在门外时,愣了一瞬,随即惊喜无比。 “知予!你醒啦?!” 祝知予点头,又摇摇头。 夏杳杳完全被她这反应给搞蒙了,视线偏移,瞥见被保镖拖走的顾灼,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被拖走了?” 病房里,霍望楠听见动静,和裴叙之一起出来查看。 祝知予对上两人目光,神色歉意。 “叔叔阿姨,对不起……”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霍礼现在根本不会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霍望楠作为母亲,听到儿子受伤无疑是最担忧的。 她神色疲惫,三天没合眼。 她想责怪面前的女孩,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是儿子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甘愿赴险、奋不顾身也要拼尽全力护住的人。 倘若她一时口不择言,说出伤人刺心的话,等小礼苏醒过来,该会有多难过? 裴叙之捏了捏霍望楠的指尖,安慰之意溢于言表。 霍望楠抿了抿唇,偏过头没说话。 看出她的为难,裴叙之代为回答,“没事,医生查房时说他已经有清醒迹象了,最迟明天,应该就可以醒来。” “你要进去看看他么?” 祝知予点点头,转头对夏杳杳道:“后面我再和你解释,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夏杳杳轻轻抱了一下她,“好。” 房门关闭,裴叙之回头,牵着霍望楠来到了走廊尽头。 “我知道你心疼小礼,不过当时那个情况下,只要能保护心爱的人,换做你我,都会奋不顾身的对吗?” 霍望楠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许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裴叙之将人拥进怀里,无声安慰。 病房内只留了一盏低亮度床头夜灯,祝知予走到床边坐下,视线扫过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静静看了许久。 霍礼头上缠绕着纱布,伸在被子外的手臂同样裹满绷带。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意识浑浑噩噩,虽然闭着眼昏睡,却睡得并不踏实,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浅促。 祝知予发现定位监听器时,第一个怀疑的对象是顾少华。 可很快,现实给了她重重一击。 她分明没有告诉过霍礼她的具体位置,可刹车失灵没多久,他便开车赶了过来。 又或者说,如果这个定位监听器真是顾少华安装的,那他绝不会这么轻易露出马脚。 所以这三天,她一次也没来看望过霍礼。 不仅仅是因为要假装昏迷,更是因为,她在赌。 赌这个监听器不是霍礼的手笔。 但显然,她赌输了。 不知不觉间,病床上的人额头布满虚汗,他低声喃喃着什么。 祝知予起身靠近,听清了。 “我……不介意……” 不介意什么? 霍礼所梦所想,祝知予一概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她很介意定位监听器的存在。 这个东西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那些心动,那些巧合,都只是眼前人的刻意所为。 是什么时候安装的? 看电影借用她手机照明那次? “呵。” 祝知予笑得嘲讽。 怪不得演唱会差点被池星偷亲,他能如此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情绪变化。 怪不得两人好几次闹矛盾,他总能恰到好处地拿捏她的底线。 怪不得车祸发生没多久,他就精准地找到了她…… 所以在那么早之前,他就对她产生了这样病态的占有欲。 亏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在夏杳杳面前保证,说霍礼不是裴叙之那样的人,说他懂分寸,知进退。 现在想来,这不过都是霍礼透过监听器所展示出来的表象罢了。 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么明晃晃的例子摆在眼前,她还有什么理由为他辩解?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裴叙之瞥见祝知予从病房里走出来。 “叔叔阿姨。” 祝知予将手里的方巾递给霍望楠。 “麻烦等霍礼苏醒之后,将这个东西转交给他。” 霍望楠抬手接过来,方巾叠得整整齐齐,里面好像包了个什么东西,很轻,没什么重量。 祝知予:“还有一个事情,也麻烦你们帮忙告知。” “你说。” “他的考察期提前结束了。” 祝知予垂在身侧的指尖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深深嵌进皮肉里。 “结果是不通过。” 直至她的身影走远,霍望楠仍旧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知予她为什么不等小礼苏醒后自己告诉他?” 裴叙之收回视线,朝方巾挑了挑眉。 “或许,我们看完方巾里的东西就知道了。” 霍望楠有些为难道:“这不太好吧?” 裴叙之薄唇轻碰,“小姑娘也没说我们不能看不是?” “好像是没说……” 最后,霍望楠抵不过裴叙之的各种歪理,将方巾打开。 一个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静静躺在其中。 霍望楠捻起来查看,疑惑不已。 “这是什么?” “嚯。”裴叙之弯了下唇,神色格外幸灾乐祸。 “你知道?” 裴叙之拿到掌心把玩了一会,回道:“这是一枚定位器,做得挺精良的,还有监听功能呢。” “这个大小,放手表啊、手机啊,正合适。” 霍望楠:“……” 所以,小礼为了时刻掌握知予的行踪和情况,竟然在人家手机里安了定位监听器?! 裴叙之“啧”了一声,说道: “当初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那会要是在你手机里安一个,也不至于让我们分离这么……嘶!” 霍望楠气得浑身发抖,揪住他的后腰软肉,训斥道:“这个行为是不对的,是犯法的!” “你不引以为戒就算了,竟然还遗憾当时没有这样做?”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小礼就是遗传了你这个坏父亲的基因,才会这么没有道德底线!” 第221章 前世 病房内,霍礼眉头紧蹙,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和祝知予阔别数年,终于迎来了重逢—— 那天天气预报说有暴雨,下午两点十分,天幕便被黑云占尽。 霍礼坐在办公室内,不时整理着领带和袖扣。 五分钟后,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嗒嗒轻响,节奏不疾不徐,由远及近。 霍礼蓦然抬头,撞进祝知予的视线里。 她身着剪裁合身的白色西装,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极具攻击性的明艳长相瞬间将这间简约的办公室衬得明亮起来。 视线交汇,祝知予神色微诧。 最近商界疯传的科技新贵霍总,怎么长得有点眼熟? 霍礼站起身,面色平静地迎接她。 两人短暂握手过后,他快速撤回指尖。 好烫。 好热。 好香。 祝知予没有过多寒暄,道:“麻烦霍总将电话里提的结婚协议给我看看吧。” 公司暴雷,资金链断裂,她求助无门时接到了霍礼的电话。 他说只要和他结婚,他便出资十亿,作为彩礼赠予她。 十亿,足够挽救母亲留下的公司,所以,她出现在了这里。 霍礼朝助理招手,结婚协议放到了祝知予面前。 她抬手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的却不是个人财产公布。 而是甲方霍礼,有重度听力障碍,婚姻存续期间,乙方不得歧视、嫌弃甲方。 祝知予抿唇,接着往下看。 甲方霍礼,曾有高度近视,现已做完飞秒手术,视力达到正常水平,婚姻存续期间…… 甲方霍礼,体表有大小不一的伤痕,包括但不限于:右手手臂十厘米疤痕、全身二十七处烫伤、腰腹撕裂伤等等,婚姻存续期间…… 看到最后一条,祝知予顿了顿。 甲方霍礼,极度重欲,婚姻存续期间,乙方不得以月经以外的理由拒绝同房。 这份结婚协议与其说是婚后注意事项,不如说是霍礼使用说明书,什么喜好厌恶,一并写了个清楚。 “我看完了。” 祝知予调转协议,指尖点了点最后一条。 “关于最后一条……” 霍礼:“我是第一次。” 闻言,祝知予难掩惊讶。 这样的身价和地位,竟然还是……吗? 祝知予抿了抿唇,难得有些沉默。 她的第一次倒是还在,不过那层世俗意义上的象征早就消失了。 高考那年,母亲突然车祸离世,养了许多年的小三花七月也莫名走失,意外接踵而至,她疲于应对,导致考试发挥失常,放弃了国外留学的机会。 自那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睡眠不足,内分泌紊乱,时常非经期出血,一度严重到影响正常生活,不得不去医院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她得了子宫内膜息肉,需要做手术切除,否则放任不管,可能会有癌变风险。 她当即点头答应,医院却又拒绝为她做手术。 理由是她没有性生活。 祝知予换了多家医院,得到的结果都高度一致。 多么荒诞啊。 世俗赋予的贞洁竟然排在了身体健康前面? 祝知予没什么犹豫,网购了工具和套子,看完科普后,自己走进厕所,将那层世俗捅破。 很痛。 但这与健康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自祝知予进入办公室开始,霍礼的视线便再没挪开过分毫。 他看出她的迟疑,连忙表明态度。 “我不介意。” 祝知予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霍礼再次重复,“你是与不是,我都不介意。” 这一刻,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祝知予没有过多解释,拿起钢笔签字。 最后一笔落下,霍礼垂在膝上的手总算得以松解。 他接过两份协议,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霍礼、祝知予,他们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 真好。 协议签署完毕,霍礼迫不及待地带着祝知予去了距离公司最近的民政局。 当两本结婚证打上钢印时,他险些激动到失态。 资金到账,祝知予急着回公司处理事务。 “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霍礼叫住她,视线落向她手里的结婚证。 “我想拍照纪念,方便给我吗?” 两人婚都结了,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祝知予将结婚证递给他,转身上车离开。 大雨磅礴,霍礼站在民政局前,拿着两本结婚证拍了许久。 最后仔细收进西装内袋。 新婚当晚十一点,霍礼总算等到了结束忙碌的妻子。 他早早就洗完了澡,下半身裹着宽松浴巾,那些遍布的伤痕得以展露。 迎上妻子的视线,他并没有从中看出厌恶和嫌弃。 祝知予被他盯得心跳加速,指了指浴室,“那我去洗澡?” 霍礼将她困在玄关,呼吸灼热又撩人。 “好想吻你,可以吗?” 两人贴得很紧,霍礼轻轻低头,便嗅到了她身上的白桃香气。 不是名贵香水的调子,是很清新的,令人迷醉的味道。 祝知予甚至来不及发声,唇便被他轻轻含住。 霍礼不会接吻。 他的气势再凶猛,动作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唇瓣轻轻摩挲,舌尖不时试探,绕着她的唇角轻轻打转。 不像接吻,更像舔舐。 祝知予:“我、我先去洗澡吧,晚点再……” “知予是不是嫌弃了?” 霍礼垂眸,将鼻尖蹭进她的颈窝,声音又闷又哑。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着急的。” “今晚算了吧。” “就是,可以让我抱一会吗?” 他的手臂紧紧圈住腰肢,但语气又软得不像话,像是钩子一般,缠住祝知予的心尖牢牢不放。 她确实是第一次面对这样骇然的伤疤,可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她不能食言。 “等我洗完澡,就柞,好不好?” 她轻声哄着,指尖探上那些伤疤,缓慢摩挲。 酥麻的感觉从四肢百骸升起,霍礼的呼吸随之一滞。 淅淅沥沥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他坐在床沿,紧急查看亲热注意事项。 多说小甜话,多照顾妻子的感受…… 等祝知予从浴室出来,便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犹如鬣狗一般,垂涎已久。 …… —— 作话:香香饭…… 第222章 气晕 “我帮你吹头发吧?” 霍礼站起身,走至祝知予面前,牵着她坐到床沿。 祝知予还以为他会直奔主题,微微愣了一下。 “好。” 她的头发刚刚及腰,发质柔软,指缝插过就像绸缎一般。 霍礼耐心地为她吹干,手背不时碰到后颈。 痒痒的,像是在勾引。 祝知予不知不觉走了神,她下意识偏头,意外地将修长的脖颈送到了他的唇边。 霍礼:“知予的脖子好漂亮,可以亲吗?” 注意事项特意标注要多说小甜话,可是两人阔别多年,他在她的印象里,顶多只能算是过客。 所以他另辟蹊径,选择夸赞。 “可以。” 音节落下的瞬间,他轻轻含住舔舐。 粗粝的舌面一点点滑过祝知予的脖颈,一路向下至锁骨。 随着吻落下的,还有真丝睡袍。 …… 旖旎渐歇,霍礼抱着她去了隔壁客卧。 真丝床单轻轻凹陷,两人交颈而眠。 他终于,染上了妻子的味道。 霍礼餍足地想。 忽然,画面一晃,酒杯碎了满地。 “您好,我是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警号……现在很沉痛地通知您……滋滋……已 不幸死亡……” 病床上的人猛然睁眼,“不要!” 病房内灯光昏暗,只剩一盏夜灯亮着,窗外飘着雪粒,寒风呼啸。 裴叙之浅浅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醒了?” 霍礼茫然转头,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车祸、医院、病房…… “祝知予呢?” “她还好吗?” 裴叙之挑眉,“自己伤成这样,醒来就问别人好不好?” “小黄瓜,你做事之前真是一点也不考虑你妈妈会不会担心。” “还搞什么横车拦截?你当你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吗?!” 梦境中的画面反复横跳,车祸、死亡、遗体……巨大的恐慌吞没霍礼的神智,脑子一片混沌发沉,耳边的声响都变得模糊发飘。 他顾不上争辩,抬手一把扯下手背上的针水,针头扯落带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身体虚软无力,他跌跌撞撞地掀开被子下床,一心只想找到他的妻子。 “祝知予……祝知予……”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霍礼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踉跄着奔出病房。 “尽给护士添乱。” 裴叙之嘁了一声,抬脚跟上。 “人已经走了,你找不到的。” 霍礼闻言,堪堪扶住墙壁,回头问道:“什么意思?” 裴叙之将人带到空空如也的病房,语气不咸不淡。 “她昨晚临走前来看过你,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吧。” “然后出来说让我把监听器转交给你。” “并说你的考察期提前结束了,结果是不通过。” 他将方巾递给霍礼,继续道: “简单来说就是——” “她不要你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突然卸力跪地,猛地弯腰呕出一口带着暗红血丝的鲜血。 随后,又一次晕了过去。 裴叙之:“……” 当初扎他心口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他陈述了两句事实,这小黄瓜就受不了? 敢情是没疼在自己身上,不知道轻重是吧? 裴叙之将人扶着躺回病床,按下床头铃呼叫医生护士。 “淤血吐出来了,麻烦你们过来看一下。” 霍礼受伤昏迷的这几日,拍片化验下来,脏器骨骼并无严重损伤,医生也说各项体征都还算平稳,只是人始终沉陷昏睡,迟迟醒不过来,找不出明确的病因。 于是裴叙之又找来了有名的老中医。 把完脉,老中医说:“躯体没有大碍,伤在神志,已有苏醒迹象,后续将淤积的郁血排除即可痊愈。” 所以刚才裴叙之才会出言刺激。 但真正的狠话都还没开始说呢,只转述了人家小姑娘的原话,这小子竟然就气晕了过去。 抗压能力堪忧啊。 霍望楠接到霍礼苏醒又晕倒的消息后,立马赶回了医院。 这几天她只浅浅睡了几个小时,裴叙之怕她身体坚持不住,昨晚让裴诚将她送了回去。 “小礼怎么样了?” 裴叙之回道:“没什么大问题,你去隔壁休息室再睡一会,这里有护工,我也在旁边盯着,放心吧。” 他时常连轴转,一两天不睡觉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闻言,霍望楠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地。 她点点头,去了隔壁休息室。 总得将精神养回来,替换着照看。 后续等霍礼苏醒,还有定位监听器的事情要解决。 他做出这样侵犯隐私的事情,霍望楠作为母亲难辞其咎,必须要好好教育。 必要的话,她得陪着霍礼一起登门致歉。 …… 除夕前一天,祝家搬到了新别墅。 原先那栋别墅被顾少华染了污秽,留下诸多不堪的回忆,祝慧君不愿继续持有这套别墅,把产权交由别墅顾问代为挂牌处理,转头在北城的新楼盘购置了新房。 寓意:去岁迎新。 车子缓缓穿行过占地开阔的私家花园,沿路花木错落。 夏杳杳靠在车窗边,目光向外望去,对着手机道:“这栋新别墅,比之前更气派!” “等会知予你可得带我好好逛逛!” 说完,她又想起祝知予现在的状态,连忙改口。 “额,算了算了,你现在正养着病呢,以后再说吧。” 电话那头,祝知予淡淡的“嗯”了一声。 “那我挂啦,待会见。” 车子停稳,关阿姨亲自出来迎接。 “夏小姐,跟我来吧。” 之前祝慧君全国各地飞,连续小半年不得空回去,顾少华便越来越嚣张,将不顺眼的人都给辞退了。 其中就包括关阿姨。 祝慧君得知后,一边做局,一边让苏凝将以前用惯的老人都聘了回来。 新别墅占地广阔,房间也更多,夏杳杳跟着关阿姨进入电梯后,小声问道:“知予怎么样了?” 关阿姨叹了口气,满眼担忧。 “小姐从昨天回来就一直坐在窗边发呆,三餐都吃得很少,没什么胃口。” 夏杳杳听完,神色一紧。 按理说,两人刚经历完生死相依的车祸,感情不应该升温吗? 怎么知予看望完霍绿茶之后,连夜就办理了出院,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医院? 关阿姨将夏杳杳送到门口后,转身下楼。 跨进房间,夏杳杳一眼就看到了落地窗前的祝知予。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面无表情地盯着花园里忙碌的佣人。 祝慧君搬家的时候将花房也搬了过来,工作量巨大,苏凝亲自盯着。 “知予,你好些了吗?” 夏杳杳挪到她身边,轻声问。 祝知予点了点头,她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轻微脑震荡休息两天就彻底恢复了。 没人说话,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第223章 修剪 “那个、那个……” 夏杳杳正犹豫着该怎么询问,便听面前的人幽幽道: “杳杳,霍礼偷偷在我手机里安装了定位监听器。” “你要站在他那边吗?” 夏杳杳懵了一瞬,然后破口大骂。 “我去他爹的,他是变态吗?居然这样侵犯你的隐私?!” “丫的,不行,我现在就去揍他一顿!” 她那小胳膊小腿儿,挥两下都喘得慌,哪里打得过霍礼? 祝知予抬手拉住她的衣摆,“好了,别激动,小心诱发哮喘。” 夏杳杳顾忌着她身体正虚弱,没敢用力挣脱,顺势坐到了她身边,语带歉意。 “对不起啊,知予,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之前还老收受他的贿赂,帮忙说和……” 祝知予:“嗯,我原谅你了。” 两人相处这么久,她当然知道夏杳杳的为人。 一旦涉及到底线问题,对方绝对会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这边。 毕竟这小妮子就是个挺没心眼的人,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以前为了交朋友,零花钱全拿来请客了,半点不给自己留。 又傻又可爱。 “啊,我们知予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爱你哟~” 夏杳杳抱着她的胳膊蹭了蹭,夹着嗓子撒娇。 祝知予被她这模样腻得慌,总算露出点浅笑来。 不多,但也足够了。 夏杳杳坐直身体,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和霍绿茶分手吗?” “额不对,你们也没正式谈恋爱,不能算分手吧?” 祝知予摇了摇头,心底也有些迷茫。 “不知道,我脑子有点乱,还没理清这份感情。” 若是没有定位监听器这根刺横在中间,他们两人毕业后如无意外就会在一起。 拥抱、牵手、接吻,甚至是…… 但世事难料,她以为的心动、喜欢,其实都是对方的刻意引导。 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性。 祝知予闭了闭眼,满脑子都是车祸发生时,霍礼朝她奔来的画面。 毅然决然、不顾一切…… 她十分确定,霍礼是真心喜欢自己的,但这份喜欢却不够尊重,甚至跨越了法律底线。 这个行为是错的,连带着这份感情,也变得不再那么纯粹。 她彻底陷入了两难的境界—— 退一步,舍不得这份喜欢。 进一步,又放不下心中的底线。 夏杳杳看出她的为难,大手一挥,“理不清就不理了!咱们来看片吧,缓解一下这糟糕的情绪!” 祝知予:“……” “杳杳,我还是个病人,你这是探望病人的态度吗?” 夏杳杳严肃思考,“可我总不能带你去找男模吧?那多脏啊?!” “所以还是看片来得放松!” 祝知予捂脸,“你真是够了,我要告诉夏阿姨,你嗜黄成性。” “哎呀,你这就有点小题大做了不是?” 夏杳杳摸出手机,熟练地打开网址,一脸邪笑,“你不想看我不强迫你就是,我自己品鉴,嘿嘿。” 祝知予夺过她的作案工具扔到床上,口中骂道:“滚呐!” 两人瞬间闹做一团。 下午六点。 祝慧君忙完工作,赶回了别墅。 公司那群老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员工们也正式放假,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哄女儿。 准备好晚饭后,关阿姨上楼叫两个小姑娘下来。 “吃饭咯!” 夏杳杳推着祝知予走进餐厅,“祝阿姨,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是打扰?阿姨还要感谢你来看望知知呢。” 祝慧君大义灭亲、现场直播顾少华聚众淫\乱的消息,不出半天就传遍了各家。 年关将近,她能迅速果断地揪出蛀虫,保住公司基业,其中气魄,不得不让人敬佩。 若是换做其他人,肯定选择能捂多紧捂多紧,半点风声都不敢透露。 不过房地产经济逐渐下行,祝氏转型及时,事业蒸蒸日上,她主动将隐患公之于众,此举虽震惊各界,却也彻底打消了合作商以及官方心中的顾虑。 祝慧君:“快洗手吃饭吧。” “好!” “好。” 一大两小围坐在餐桌前。 这顿饭关阿姨特意做得很清淡,既照顾了有哮喘的夏杳杳,又顾及了正在恢复的祝知予。 “阿姨,明天除夕,我过来陪知予跨年吧?” 她作为知予最好的朋友,必须陪好姐妹度过难关。 祝慧君自然不会拒绝,“谢谢你杳杳。” 自从程涛死后,夏家的生意也是越发红火。 祝夏两家生意没有交叠,夏杳杳不必刻意讨好祝知予,两人之间的友情没有任何杂质。 不过祝慧君已经收到官方消息,往后的垃圾产业也要向新能源发展。 看在两个小姑娘交好的份上,她不介意拉夏家一把。 一顿饭吃完,祝知予的气色好了许多。 夏杳杳轻轻抱了她一下,道:“明天我买点仙女棒来,到时候我们美美出片,气死那个……”霍绿茶。 她抿了抿唇,及时打住。 “额,我先走啦,拜拜!” 祝知予看出她在迁就自己,扬起笑容,点了点头,“好,再见。” 送走夏杳杳,祝知予没再回房间发呆。 “来,难得有空,陪妈妈插花吧。” 祝慧君接过关阿姨递来的剪刀,将多余的绿叶修剪干净。 “好。” 祝知予坐到一旁,看她动作从容地将修剪好的花束插入瓶中。 “妈妈,你为什么会喜欢养花、插花?” “是因为漂亮吗?” 祝慧君一边调整扦插角度,一边回道:“不只是因为花朵漂亮,还因为这些花经过修剪后,能完全按照我的喜好生长。” “可是这样,不就少了花朵本身的灵性吗?” “灵性不是肆意疯长。一味放任枝叶胡乱舒展,只会徒耗养分,最后开得凌乱芜杂,早早衰败。” “修剪也不是禁锢,而是取舍。” 祝慧君将花瓶转向祝知予,“看,剔除冗杂的部分,帮它卸掉多余的负担,再顺着它本身的天性,加以引导,是不是开得更加漂亮了?” 祝知予喃喃:“是更加漂亮了。” 见祝慧君忙完,她偏头问道:“妈妈会接受一个在你手机里安装定位监听器的男人吗?” 祝慧君整理花瓣的动作顿了顿。 “这种品性问题……” 等等,她们刚刚不是在聊插花吗? 怎么跳转到这个话题上了? 祝知予盯着绽放的花朵,忽然眼睫一颤。 醍醐灌顶。 第224 挽留 北城的除夕,年味铺天盖地。 千家万户换上新联,朱红的春联映着家家户户的门庭。 长街短巷更是满目红火,年味顺着街巷蔓延开来。 素来沉静的医院,也被这份年气浸染,窗沿、走廊点缀起红福,清冷的楼宇间,也漾开几分融融的新春喜色。 听说霍礼出车祸后,曾伊人和其他公司成员结伴前往医院探望。 他们放假早,大部分人都已经回了老家,但是一听到消息,谁也没商量,直接就买了车票赶回来。 几人抵达病房时,霍礼刚醒半小时。 曾伊人:“夫人您好,我们是老板手底下的员工,听说老板住院了,所以来看望一下。” 裴叙之出去打电话了,屋内就只剩霍望楠和李浩宇。 “请进。” 霍望楠只知道霍礼做了点投资,但没想到竟然还组起了这么大支公司团队。 但一想到裴叙之的能力,她又没那么意外了。 “谢谢你们能来探望小礼,我去给你们洗点水果。” 曾伊人哪敢让老板的母亲劳累,连忙让卫嘉树接过果盘。 “夫人您客气了,我们自己来就好。” 一旁的李浩宇瞪大眼睛,满是好奇。 “哥哥,原来你也是大老板,那你之前怎么还来给我做家教?” 霍礼脸色惨白,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精神气,就像被遗弃的小狗一般,阴郁又低迷。 他解释道:“之前没钱,用家教工资做了点投资,这才将公司开起来,后来忙着比赛,就把家教辞掉了。” 说完,他又问道:“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李浩宇假意看了一眼电话手表,腾地一下站起来,“那什么,我妈妈催我呢,我先回去啦,拜拜!” 霍礼点头,“嗯,注意安全。” 小不点溜了,霍望楠也跟着走出病房,将空间留给霍礼和他的员工们。 曾伊人简单询问了一遍伤势情况,就听霍礼抛出惊天巨雷。 “我在知予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监听器,然后被她发现了。” “现在她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曾伊人:“……” 其余人也纷纷侧目,神色一言难尽。 这种触犯法律底线的事情,他们老板到底是怎么做到这样平静的? 还有,两人不管是情侣还是夫妻,他都不该在不经许可下,往人家手里安装定位监听器吧? 换做任何人,这份占有欲都有些太变态了。 “您还问怎么办?祝小姐没报警抓您都算大发慈悲了!” 曾伊人激情开麦,说完才想起面前的人是顶头上司。 啧,死嘴! 她扇了下自己的嘴巴,抿唇等着挨训,却听霍礼道: “谁的办法能起效,奖金十万。” 曾伊人:“话又说回来,祝小姐既然没有直接报警抓您,那就是心里还有您。” 霍礼紧蹙的眉头因为这句话松开了一点。 卫嘉树:“老板,您还是别想着那些邪门歪道了,直接上门负荆请罪吧!老实承认自己的错误,说不定祝小姐看出您的诚意,就原谅您了呢?” 虽然老板对他的弟弟有救命之恩,但他的三观不允许他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良心。 其余人补充附和: “您出车祸也是为了救祝小姐,届时再顺势卖波惨……” “不不不,老板在祝小姐心中的信任已经崩塌了,我建议卖惨尽量不要太刻意,得用眼神攻略……” 几人正聊得火热,霍望楠举着手机走了进来。 “小礼,知予打电话过来了。” 瞬间,病房落针可闻,众人纷纷看向霍望楠手里的手机。 霍礼呼吸一缓,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知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是从未有过的冷漠语气。 曾伊人在一旁夸张挥手,示意霍礼打开免提。 霍礼深吸一口气,点开免提。 “定位器的事情是我做错了,知予……” “这件事到此为止。”祝知予出声打断,语调平缓无波,不带一丝感情,“你不用再向我解释什么,我不想听,也不接受你的道歉。” “我打电话来是为了告诉你,今天之内,把我之前送给你的东西整理一下,全部还给我。” “地址我已经发给霍阿姨了,就这样,挂了。” 话音落下,通话也随之挂断。 不留分毫余地。 当即,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曾伊人心里咯噔一下。 吵架也好,冷战也罢,只要其中一方死皮赖脸,低头认错,那起码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祝小姐现在却要把送给老板的东西全部收回去,这个行为无疑是在宣判死刑! 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霍礼,她真的不要他了,他们两人之间彻底结束了! 曾伊人:“老板……” 霍礼盯着挂断的界面看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他需要静一静。 他需要好好思考,这段关系该如何挽留。 曾伊人不敢再胡乱出主意,朝卫嘉树等人使了个眼色,离开病房。 霍望楠张了张唇,想要教育或者安慰两句,但最后什么也没说,拉住恰好要进门的裴叙之,转身去了走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裴叙之问道。 霍望楠将刚才的电话内容说了一遍,眉头紧蹙。 “知予先前对小礼颇有照顾,祝家还以小礼的名义赞助了数学竞赛,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情来,知予肯定对小礼失望透顶了。” “这样,晚点你和我一起陪着小礼登门道歉吧。” 裴叙之:“……” 他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我也要去吗?” 霍望楠戳了戳他的胸口,“孩子犯错,究其原因还是我们作为父母没有教育好,所以道歉必须拿出诚意来!” “而且,你以为小礼是遗传了谁的性格,才会在人家女孩子手机里安装定位监听器?” 血缘基因实在强大,裴叙之被训得哑口无言,捏住她的手指摩挲。 “都是我的错,怪我。” “晚点我让裴诚备上厚礼,咱们一起去道歉。” 儿子犯错,老子上门赔礼天经地义。 不过这事儿他可得记到账上,以后必须找小黄瓜讨回来。 第225 教训 这边商定完毕,那边霍礼也思考清楚了。 当时情况万分紧急,比起被分手被遗弃,他更担心再次失去妻子。 就算重来一万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相同选择。 如今的局面,已经比前世好过千倍万倍了。 只是现在祝知予正在气头上,坦白重生便有些不合时宜。 之前的不生气券也不能贸然使用,达不到预期效果不说,或许还会让妻子觉得他在敷衍了事。 思来想去,霍礼认为还是必须要亲自见祝知予一面,才能确定后续计划。 瞥了一眼身上的伤势,霍礼抬手按下床头铃。 “你好,我要办理出院。” …… 天色缓缓沉了下来,夜幕铺展而开。 远方天际接二连三炸开烟火,此起彼伏的爆裂声响连绵不绝,满城都是新年的喧嚣。 可祝家所在的这片别墅区却分外寥落,只有几处零星微弱的火光,散落在沉沉夜色里,和远处漫天绚烂的烟火,形成鲜明的落差。 夏杳杳还是第一次把年过得这么冷清,再联想到好姐妹现在的状态,又立马打起精神。 她将仙女棒点燃,放到祝知予手里,随即后退两步,举起相机拍照。 “哎呀好美好美,太漂亮了。” “嘶——” “我看敦伦未必有我姐妹忧郁啊!” 夏杳杳将相机翻转递到祝知予面前。 只见图片里,少女孑然独坐,细碎雪粒簌簌飘落,覆上她的发梢发尾。 眼睫轻轻垂落,目光落在手中那支星火摇曳的仙女棒上,默然出神。 明明是热烈跳动的火光,却衬得她满身清寂,化不开的忧郁沉沉笼罩周身。 “杳杳,你还挺有摄影天赋的。” 祝知予浅笑着夸赞了一句。 夏杳杳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 “那不看看模特是谁?” “来,忧郁女神,我再给你拍几张。” “晚点直接放到短视频平台,美炸那些围观群众!” 大过年的,夏杳杳连家人都不陪了,想方设法地逗祝知予笑。 祝知予心中暖暖的,没再垮着个脸辜负好朋友的心意。 两人凑到一起到处拍拍拍,天台、泳池、花园全都转了个遍。 拍到后面,夏杳杳彻底放弃上镜,举着相机直怼祝知予的神颜,每一张都美得窒息。 “你这要是转型去当明星,我都可以直接化身站姐了。” “哎!这样,我开个账号,专门记录我们的友谊吧。” “到时候一起飞新兰,再弄个留学vlOg,直接火遍各大洲。” 祝知予没什么意见,“你开心就好。” 夏杳杳得了首肯,美滋滋地去搞账号了。 祝知予有些饿,转悠到厨房探寻情况,被塞了一盘切好的蛇果。 “小姐,您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还有半小时就可以了。” 关阿姨带着人正在准备年夜饭,做的全是三人爱吃的菜。 今年没了恶心的蚂蟥父子,她忙活得格外开心。 “好,辛苦了。” 祝知予尝了一口蛇果,味道干脆爽甜。 “妈妈的那份给我吧,我帮忙端上去。” 关阿姨点头:“好嘞。” 夏杳杳忙着修图,祝知予喂她吃了一块,然后端着果盘上了二楼。 书房里,祝慧君刚开完线上会议。 作为集团的实际掌权人,她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几乎全年无休。 今年若不是祝知予出了车祸,她这会估计还在外地巡查工厂。 “妈妈,歇一会吧。” 祝知予放下果盘,绕到她身后帮忙捏肩,力度适中。 祝慧君舒坦地叹了口气,“怪不得你突然要求出院,原来是小礼犯了错。”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 “原谅他?还是直接断绝来往?” 祝知予动作不停,神色平静。 “原谅是不可能轻易原谅的,至于断绝往来……” “妈妈,我喜欢他。” 虽然这份喜欢是霍礼带着目的引导的,但祝知予思考了这么多天,更多的还是气愤。 气他跨越底线,气他装得太好,更气自己放不下这段感情。 分手、断绝往来这种事情,她从没想过。 况且,是坏狗主动找她做的主人,她放下防备真心接受后,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开? 祝慧君闻言,眉头微蹙。 “这种行为是犯法的,知知,你确定他会改正吗?” 祝知予:“妈妈,昨天你也说过,花不修不美。” “霍礼确实是犯了错,可他的性格是环境造成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好好教育他,训到他再也不敢犯错为止。” 祝慧君:“……” 她怎么感觉自己的女儿好像开发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 正欲张口,电话响起,是苏凝。 “喂,怎么了?” 苏凝:“总裁,霍礼同学前来道歉,陪同的除了他母亲霍女士,还有港城那位裴先生。” 祝慧君面色微诧,“裴先生?” 祝知予解释道:“裴先生是霍礼的亲生父亲,在港城经营赌场生意,为了霍礼的未来着想,暂时还没有正式公开相认。” 但人已经赖进霍家了。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祝慧君淡淡给出评价,心中对霍礼的好感消散了三成。 她不怕得罪对方,两家的生意完全不相合,就算使绊子,也要耗些功夫。 而且女儿受了委屈,她作为母亲,肯定是要撑腰的。 苏凝:“霍同学说把小姐要的东西带来了,想要亲自转交。” 祝慧君轻哼一声。 “人就别放进来了,有话站在门口说就行。” 苏凝会意,“是。” 挂断电话后,祝慧君牵着祝知予的手嘱咐,“既然打算要好好教训他,那手段就必须得狠。” “可别等会见了面,对方说两句软话,卖两下惨,你就又心软了。” 祝知予面色严肃,郑重点头。 “妈妈放心,我知道分寸。” 别墅大门。 眼看进不去,裴叙之折返回车旁,将围巾取了过来,给霍望楠围上。 “阿楠喜欢这里的环境吗?我让裴诚去买一套。” 霍望楠拍开他的手,“严肃些,我们是来赔礼道歉的。” “行。”裴叙之收敛笑意,开始思考别墅的装修风格以及布局。 远远的,一辆小型代步车缓缓驶来。 待车子停稳后,苏凝上前打开车门。 “小姐。” 祝知予抬眸,一重大门横亘在两人之间。 四目相对,霍礼的视线牢牢锁着她,眼尾猝然红了一片。 第226章 搞砸 霍礼穿得并不单薄,可周身那股空落落的气息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的脑袋上还缠着绷带,露在外面的手腕也裹着纱布。 就那么站在原地,脚步滞住,不敢贸然上前,目光寸寸黏在祝知予脸上。 尽管知道扭转了前世的车祸,可亲眼看到祝知予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霍礼仍旧忍不住心疼。 泪水悬在眼眶,欲落未落,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祝知予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用力捻了捻指尖,才抬脚朝他走去。 霍礼上前一步,“予予……” “东西都带来了吗?” 祝知予冷漠打断,语气听不出从前的半点温情。 面对他,就像面对陌生人一般。 一切的一切,都退回了原点。 “带了,予予……” “给我。” 祝知予迎上他的视线,半点不错开,又强硬地重复了一遍。 “给我。” 霍礼不敢不听话,转身从车里将箱子抱出来递给她。 “都在里面了,你检查一下。” 祝知予接过箱子,刻意地避开了他的手。 这点动作落到霍礼眼里,无疑又是一把利剑,扎得他的心脏鲜血淋漓。 祝知予打开盒盖,一一看过去。 折叠整齐的发带、两支舍不得用的唇膏、擦拭干净的耳钉和吊坠等,全部都保存妥当。 其余的衣服以及外套,则是装在另外的口袋里。 盖上盒盖,祝知予将东西递给苏凝,朝霍礼摊手。 “拿来。” 霍礼抿唇,站在原地没动,可怜巴巴地盯着她。 祝知予闭了闭眼,语气冷冽。 “霍礼,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把发圈拿来。” 霍礼固执地摇头,“那是我捡的。” “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不会再要回去……” 祝知予不敢再和他掰扯下去,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捻住发圈往下扯。 霍礼早就料到了她的动作,反手抓住发圈将人拽进怀里。 带着皂角味道的清冷气息撞了祝知予满脸。 随即,腰后的手臂牢牢箍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予予,我知道错了,别不要我,求你。” 他的唇浅浅擦过祝知予的耳廓,语带乞求。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保证绝不会再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苏凝见到这一幕,上前想要阻拦,却见祝知予挥手让她退下。 身后,裴叙之看得啧啧称奇。 “这小子追女孩真是有一手。” 就这么一哭二闹三撒娇,谁能顶得住? 听到这话,望楠当即瞪了他一眼。 “为老不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还有,你怎么这么不着调?和当初的深沉模样一点也不像。” 裴叙之轻哼一声,“面对阿楠你,我自然要展示真实的一面。” “或者说,你喜欢我冷冷的样子?” 霍望楠无言以对,没再接茬儿。 怀里的人丝毫没有挣扎,霍礼的心却更加凉了。 “霍礼,你忘了吗,你处在考察期。” “考察期的意思是,期间任何一点不通过,我们的关系就到此结束。” “你甚至算不上正式男友,所以也不存在我要不要你一说。” 祝知予仰头望天,雪粒滴在她的眼睫上,瞬间化成湿润消散。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她感受到了颈侧的热泪。 很烫。 一颗接一颗。 可是她不能心软。 轻易的原谅只会变成纵容,不吃满教训,不一次打怕,坏狗永远会试探规则。 手臂渐渐松开,她得以退出怀抱。 “你送给我的东西,会全部折算成钱打到你的账户上。” 丢下这么一句话,祝知予心口酸胀,没敢再多看,转身离开。 决然、毫无留念。 “予予……” 霍礼下意识迈出脚步,想要追上去,被苏凝伸手拦下。 “稍等,祝女士有话和您说。” 霍礼接过手机,放到耳侧。 “祝阿姨?” “小霍,阿姨十分感谢你出手拦截了失控的车辆。” 祝慧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冷不热,客气又疏离。 “不过根据当时的情况,知知利用护栏摩擦减速,最后也能成功停下来。” “当然,这不是我否认你的理由,过几天一百万感谢费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还有阿姨希望你能主动向你的父母说明其中情况。” “我不想让他们误会我的女儿是什么知恩不图报的事情,可以吗?” 霍礼喉结滚动,声音沙哑艰涩。 “可以。” 祝慧君瞥见监控里,女儿蹲在别墅门前埋头哭泣,心疼不已。 “好,那就这样了,祝你们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苏凝接过手机,对着霍望楠以及裴叙之礼貌点头后,关闭大门。 雪越下越大,霍礼却感觉不到冷。 祝慧君这番话的言外之意便是,他和祝知予完全没可能了。 起码在她的心里,她接受不了一个给女儿手机安装定位监听器的女婿。 差一点。 明明差一点他就可以坦白一切。 可是命运却将他如此戏弄,一点余地也不留。 他亲手搞砸了他和妻子之间的感情。 天色彻底暗成一片,寒风呼啸着刮过。 霍望楠不忍儿子在雪地里就这么站着,想要上前将人带回车里,却被裴叙之按住手臂。 “他不会走的。” “由他去吧。” 霍望楠眉头紧蹙,满眼心疼,“可是他才刚经历车祸……” 裴叙之将霍望楠推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放心,已经让裴诚联系好医生待命了。” “你坐着歇一会,我在外面盯着。” 霍望楠看向风雪中的人,缄默不语。 别墅,餐厅。 关阿姨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笑着喊道:“开饭了!” 祝慧君监督两个小孩洗完手,一起落座。 “知知,吃饭吧,别想他了。” 夏杳杳给祝知予夹了一块鱼肉,附和道:“对对对,别想他了,这小绿茶就会装可怜。” 看着碗里越叠越高的菜,祝知予勉强扯起一个笑容。 “嗯,我不会心软的。” 夏杳杳和祝慧君对视一眼,赶紧岔开话题。 年夜饭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也还算热闹。 夏杳杳拉着祝知予谈天说地,尽量转移她的注意力。 祝慧君不时附和两句。 吃完年夜饭,三人转移到客厅沙发,电视调到北城春晚,一人抓着一把花生瓜子静静嗑着。 忽然,苏凝走了进来。 祝知予连忙起身,声音焦急,“怎么了?” 苏凝看了一眼祝慧君,见她没有阻拦,回道: “刚刚门卫打电话来说,霍礼一直在雪地里站到现在——” “冻晕倒了。” 第227章 小强 祝知予:“你说什么?!” 苏凝又重复了一遍。 “霍礼一直在雪地里站到现在,冻晕倒了。” 话音未落,祝知予几乎是夺门而出。 夏杳杳站起身想要追过去,被祝慧君一个眼神制止。 “可是阿姨……” 祝慧君:“她知道分寸,相信她。” 女儿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只要是对方想做到的事情,就没有失败一说。 屋外大雪纷飞,雪片漫天乱舞。 祝知予顾不上乘坐代步车,一路狂奔向大门。 脚下的拖鞋踩进积雪融出的雪水里,凉意顺着鞋面瞬间浸透。 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生作痛。 满心的担忧揪得祝知予心口发紧。 可快要冲到大门边时,她的脚步又猛地停下,硬生生刹住了身形。 祝知予抬眼望去,门栏之外,霍礼正被人抬上担架。 他的视线艰难地朝她所在的方向投过来,指尖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 黑夜里,医护人员合上救护车车门,厚重的金属门 “哐” 的一声闭合,隔绝了车内最后的微光。 车灯亮起,刺目的白光划破漫天风雪。 车轮碾过覆雪的路面,卷起细碎雪沫,救护车缓缓驶离,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越缩越小,一点点消融在风雪深处,最终彻底消失在祝知予的视线之中。 风雪依旧呼啸,原地只剩下她一个人,僵立在满地残雪之中。 指甲嵌进掌心皮肉,疼痛让祝知予拉回了理智。 她转身往回走,一步一步,愈发坚定。 不能心软。 绝对不能心软。 人心之间一旦筑起隔阂,便再也做不到全然坦诚。 那些没有说开的心事、未能消解的芥蒂,会像寒霜一点点侵蚀情愫。 再热烈的相爱,也会在反复的试探与疏离里消磨殆尽,终究难赴长远。 她不想放弃霍礼,所以必须狠下心来。 祝知予慢慢走回别墅,一抬头,便撞进了祝慧君的目光里。 “妈妈。” 祝慧君将手中的伞柄向她倾斜,“如果你想去看看他的情况,妈妈陪你一起。” 祝知予张了张唇,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头扎进祝慧君的怀里,哽咽着摇头。 “不、不行。” “我不能……不能半途而废。” 祝慧君抬手轻拍她的脊背,“好,妈妈支持你。” “只要是你的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夏杳杳在后面看得无比心疼,默默在心底把霍礼这个死绿茶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姐妹多优秀一个人啊,啥苦都没吃过,偏偏遇上这个坏心眼,把爱情的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 怀里的抽泣逐渐消失,祝慧君温声道:“快去洗个热水澡吧,今晚不守岁了,早点休息。” 祝知予的外公外婆去世得早,祝慧君一忙起来,几乎全年无休,所以祝家并没有那么多习俗规矩。 “好。” 祝知予闷闷地应了一声,抬脚往楼上走。 目送她进入房间,祝慧君转头对夏杳杳道:“那今晚就麻烦你陪着知知了,明早我安排苏凝备上厚礼,用完早饭再送你回去。” 夏杳杳连连摇头,“不麻烦不麻烦,知予之前还救过我呢,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祝慧君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好,那阿姨也不和你客气了。” “你的洗漱用品都在客卧,等会我让关姨带你上去,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和她说。” 夏杳杳:“好。” 等祝慧君离开,她碰了碰发顶,“阿姨也好香啊。” 走了两步,夏杳杳又呆立在原地。 “晚上、麻烦、陪着,嘶!” “这意思不会是……” 她要和香喷喷地知予睡在同一张床上吧?! 怎么办怎么办? 她居然比霍绿茶还先行一步?! 夏杳杳把自己想美了,火速上楼洗完澡,蹑手蹑脚地钻进了祝知予的房间。 “不对啊,我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跟个采花大盗似的。 “咳咳。” 夏杳杳清了清嗓子,敲响浴室门。 “知予,你洗好了吗?” 玻璃门打开,夏杳杳率先闻到一阵扑鼻的白桃香气。 祝知予眼尾绯红,被热气蒸腾过后的容貌更显娇艳。 可偏偏,她紧抿着唇,神情恹恹,明显又偷偷哭过一场。 有那么一瞬间,夏杳杳觉得她和祝知予之间的友情有点变质了。 “好啦好啦,霍绿茶没那么脆弱的,你别担心他了。” 夏杳杳拉起祝知予走,将人牵到床边坐下,继续开导。 “你想想,他之前那个畜生外公下手那么狠,把他往死里打都熬过来了。” “就刚刚那一点点风霜,对小强一般的他来说,简直是洒洒水啦!” 祝知予仰头,反驳道:“他不是小强。” 而且霍礼所经历的那些苦难,不该被拿来调侃。 夏杳杳没招了,从善如流地改口。 “好好好,不是小强,是坚韧的精神。” “继续听我说哈,你这么优秀漂亮,他能得到一点点你的青睐,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好吗?” “放心吧,以他那得寸进尺、打蛇随棍上的狗皮膏药性格,你就算不给好脸色,他也会想方设法地贴上来。” 巴拉巴拉讲了半小时,夏杳杳说得口干舌燥,抿了口水总结道: “好了,我们赶快睡觉吧,训狗是个脑力活儿,我们必须养好精神!” 祝知予心里好受许多,掀开被子让出位置,问道:“你想睡哪边?” 夏杳杳抿唇,压下上扬的唇角。 “都可以啊。” 她强装镇定,爬上床安静躺好。 “那我关灯了哦。” “好。” 祝知予给她盖好被子,抬手关了开关。 瞬间,房间陷入黑暗,夏杳杳满鼻都是白桃香气。 强装失败。 她吸了口气,摸到祝知予的身边,试探着抱住她的腰。 “我睡觉有抱东西的习惯……” 祝知予哭了很久,又被她按着开导了半小时,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随意“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夏杳杳一边暗骂自己像个变态,一边感叹她实在是太幸福了。 也不知道霍绿茶清醒后知道这件事,会有多么吃醋。 嘿嘿,光是设想一下那个画面,夏杳杳便爽得冒泡。 她暗暗决定,以后必须要寻个机会狠狠贴脸炫耀,让霍绿茶醋死! 第228章 出院 大年初一,连医院都变得格外冷清,病房清空,整整一层只剩霍礼一个病人。 “没什么大问题,多喝点热水就行,别再着凉了。” 医生收起听诊器,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走出病房。 霍望楠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霍礼,只能坐到病床边,无声陪伴。 霍礼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的飞雪,头痛欲裂。 或者说,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生生折断一般,酸痛无比。 昨晚他站在雪地里思考了许久,寒风刮走杂念,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从一开始,祝知予就说过,两个人之间不能有隔阂,一旦出现片许的不坦诚,这份感情就走不长远。 他安装定位监听器确实是出于保护的目的,但后续演唱会结束后他却完全没有找机会拆除。 甚至肆无忌惮地窃听祝知予的生活,并以此作为情绪分辨的捷径。 无论是恶意还是善意的欺骗,都改变不了欺骗的本质。 如今这样的局面,都是他的懦弱和自卑造成的。 怪不了任何人。 出神之际,门口传来敲门声,是祝慧君。 “今早我听门卫汇报说,小霍昨晚在我们家门口晕倒了,方便进来看望吗?” 霍礼猛然回头,视线看向她的身后。 空无一人。 霍礼压下心中的失落,道:“方便,谢谢祝阿姨能来,已经没事了。” 一旁的霍望楠起身迎接,将人引到沙发旁坐下。 祝慧君直奔主题,“霍女士,我想和小霍单独聊几句,麻烦了。” 她态度温和,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霍望楠深知事情不说清楚,两个孩子很难再走到一起。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祝慧君的话,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和一个极端的人交往,甚至结婚。 “不麻烦,你们聊吧。” 霍望楠给祝慧君倒了一杯水放到面前,起身出了病房。 小半年没见,祝慧君明显感觉到霍望楠气度大变。 具体到看人时视线不再畏缩,行事说话也愈发从容起来。 祝知予说霍礼那消失的父亲是冬令营才冒出来的,短短时间内,一个人的变化不可能这么大。 祝慧君将目光投向霍礼,所以因素还是在他身上。 不可否认,霍礼是优秀的,作为女婿,她也十分满意。 但做错事就该罚,不然永远不会长教训。 “阿姨也不兜圈子了。” 祝慧君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道: “你和知予往后还能不能走到一起,我都不会插手。” “但是,我不希望你是以自虐的方式获取我女儿的原谅,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的手段很低劣。” “同时我也希望,你们两个人之间是平等的,而不是你凭借着恩情拿捏为难她。” “这一点,我相信你也明白。” 霍礼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他的世界充满了恶意,喜欢上祝知予,或许仅仅是因为那点微末的善意。 但是越发靠近她,霍礼的心便越发热烈滚烫。 犹如长期生活在阴暗里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奢望被阳光普照。 “话止于此,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祝慧君将水杯放回原位,站起身,“祝你早日康复。” “阿姨。” 霍礼叫住她,“麻烦您帮我给予予带句话。” “你说。” 他斟酌许久,语气真挚:“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但是我不会放弃的,不管是这段感情,还是对你的喜欢。” —— 祝知予坐在车后座,耳根刹时烧得滚烫绯红。 她手指蜷缩,看向身旁的祝慧君。 “他真这么说啊?” “一字一句,半点不差。”祝慧君翻开文件,轻哼一声。 “我刚刚甚至以为他在挑衅我,都想冲过去将人揍一顿了。” 祝知予闻言,赶紧劝道:“妈妈,他就是那种性格,一点也不知道害臊,真不是挑衅您的意思。” “啧啧啧。” 祝慧君拿起文件轻轻敲了敲祝知予的额头,“这还训着呢,就维护起来了。” “等以后你们和好了,他再朝你抱怨几句,那还得了?” 她状若心寒,“届时骨肉疏离、母女离心……” “啊,好痛呐!”祝知予夸张地捂住额头,直望住慧君怀里赖。 “呜呜呜,要妈妈揉揉才能好。” 祝慧君嗔她一眼,“多大了还用耍赖这招?” 祝知予笑得两眼弯弯。 “正所谓招儿不在鲜,管用就行。” “而且如果不是妈妈爱我、宠我,我怎么敢有恃无恐?” 祝慧君被哄得眉眼舒展,抬手帮她揉额头。 “小破袄,尽漏风。” …… 大年初三,霍礼办理了出院。 虽然车祸凶险万分,但他本身并没有受太重的伤,只是看着骇人而已。 昏迷那段时间也是因为深陷梦魇,被前世的阴影所影响,这才导致接二连三的吐血、晕倒。 顾少华父子得到了应有的处罚,霍礼自然没了后顾之忧。 三人收拾东西回了小区。 霍礼的手被扎了玻璃,但好在伤口不大,后续配合激光治疗即可消除伤疤。 他走进厨房,朝忙碌的裴叙之道:“等后续顾少华进监狱后,记得让人多照顾照顾。” 裴叙之轻嘁一声,假装听不懂。 “不好意思,厨房不大,你站在这里有点碍事了。” 霍礼抬手将菜篮子里的葱拿出来递给他,猝不及防地喊了声:“爸。” 裴叙之动作一顿,不可置信。 “你刚刚喊我什么?” 霍礼神色淡淡地重复,“爸。” 裴叙之眉头一挑,拿过一旁的手机点开录音,道: “小黄瓜,再喊一句听听。” 霍礼:“……” “老黄瓜,再不回头你锅要糊了。” 裴叙之闻言,再也顾不上录音,赶紧回头去救火。 厨房一阵叮铃哐啷,霍礼嫌吵,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裴叙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去楼下超市买瓶酱油回来。” 霍礼有些不耐烦,“叫裴诚去。” 裴叙之举着锅铲露出脑袋,“裴诚忙着处理事情,阿楠在作画,我舍不得使唤。” “你去,去完我帮你收拾顾少华。” 两声爸、一趟跑腿,就能节省三百万,怎么看都很划算。 于是霍礼换好外套,拿上钥匙下楼。 距离寒假结束还有十来天,隔壁安静无比。 天气寒冷,霍礼买完酱油快步走回了家。 “叮——” 电梯缓缓打开,霍礼抬眸,发现家门前突然多了个巴掌大小的礼品袋。 第229章 猫饭 视线触及到礼品袋上的双耳蝴蝶结时,霍礼呼吸微滞。 这是妻子喜欢的蝴蝶结系法!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礼品袋拿起来。 很轻,没什么重量。 房门从内打开,着急用酱油的裴叙之见人杵在门前,疑惑问道:“你回来了怎么不进门?” 霍礼没功夫解释,将酱油往他怀里一塞,拿着礼品袋进了卧室。 裴叙之:“啧。” 关上房门,霍礼拿着礼品袋坐到桌前,掏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他的手机在车祸时炸得连渣都不剩,新手机是裴叙之买的,妻子同款。 霍礼不确定祝知予是否换了号码,犹豫许久,还是打算先看看礼物。 礼品袋包装得很好,他舍不得破坏,指尖捻住蝴蝶结轻轻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更小的礼盒,霍礼掀开盒盖,两支护唇膏映入眼帘。 一支是祝知予亲自做的蜂蜜唇膏,另一支是祝知予之前用过的唇膏。 霍礼小心拢着两支护唇膏,指腹轻轻覆住管身。 物件握在掌心,分量很轻,心里却沉甸甸的,感到失而复得的庆幸时,又掺着几分恍神的酸涩。 妻子这是什么意思? 分明除夕那天决绝地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收走,现在却又将唇膏还了回来…… 是奖励吗? 是他乖乖听话,配合医生治疗的奖励吗? 霍礼将唇膏置于唇边轻轻摩挲,一时想不明白其中深意。 “喂小黄瓜,吃饭……” 裴叙之推开卧室房门,便见自家儿子痴迷地吻着手里的护唇膏。 “你有点……” 裴叙之欲言又止,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霍礼回头,神色丝毫不见窘迫,声音甚至有点冷。 “下次进门前记得敲门。”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将护唇膏收到抽屉里,站起身走出了卧室。 裴叙之轻嘁一声。 这死小孩的德性真是随他,一点也没变。 亏他刚刚还在厨房里感动得不行,打算免费帮忙多照顾几天顾少华。 呵,现在,直接弄死算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 裴叙之帮霍望楠挑着鱼刺,视线不时扫向盯着手机出神的霍礼。 犹豫许久,霍礼单手点开转账,输入一万。 特意没有备注。 输入密码后,提示转账成功。 结果虽然在霍礼的意料之中,但他却不敢松懈,紧张等待。 直到午饭结束,对面终于弹了消息过来。 予予:【?】 只有一个简单的问号,却足够让霍礼感到欣喜。 他低头,指腹敲击键盘。 坏狗礼:【护唇膏我收到了,谢谢予予还愿意理我。】 祝知予瞥了一眼消息,没有回复。 一旁的覃砚淮见她兴致不高,提议道:“下午我们去花园弄烧烤吧?叫上你的好朋友夏杳杳。” 花园里的雪已经清扫干净,这几天一直在家待着,祝知予感觉骨头都僵硬了,确实是需要好好活动一下。 “好,我让司机去接杳杳过来。” 夏杳杳接到电话,自然愿意,收拾好东西美滋滋地等人来接。 夏琳见她要去祝家,赶紧让助理将准备好的礼品一并拿出来。 “等会过去了代妈妈好好感谢一下祝女士。” “我还给知予准备了新兰黑金鲍,跟厨师说清炖最好吃,滋补有营养,正好让你们提前适应一下那边的口味。” “不过平时你也不用刻意讨好她,正常相处就行。” 夏杳杳比了个OK手势,迫不及待地出门见姐妹去了。 等了许久仍没有等来后续消息,霍礼不愿再坐以待毙,决定主动出击。 坏狗礼:【我给七月做了一些猫饭,方便送过来吗?】 祝知予刚看完消息,某只嘴馋喵就似有所感,跑到她怀里又顶又蹭。 换了新房子,七月每天可忙活坏了,早起一睁眼就要巡视领地,转悠到中午才把大小房间巡视完毕。 花园也在领地范围,但到处都是水,得等太阳晒干了,下午再去。 祝知予撸着猫,吐槽:“啧,坏狗把你的嘴都养叼了。” 霍礼平时一有时间就变着花样给七月做猫饭,久而久之,这小猫就再也不想吃猫粮了。 祝知予戳了戳七月的脸盘子,“真娇气。” 下巴舒坦,七月身子一软,顺势躺到她的怀里开起小摩托。 祝知予抿唇。 “不是我想见他啊,是你想见他。” 她拿起手机,回了个很冷淡的【嗯。】 霍礼看到消息的瞬间,眉眼舒展,起身走进厨房。 裴叙之正在晾衣服,余光瞥见,还以为他要去洗碗,说道:“是病号就躺着,等会我再收拾。” 厨房门应声关闭。 裴叙之没再阻拦,随他去了。 做完猫饭,一一打包好后,霍礼去浴室洗澡。 他特意换了套素净的衣服,头发吹至半干,柔顺地垂下来,遮住一点眼帘,耳饰选的则是之前那枚黑色耳钉。 一眼望去,是最能打动妻子的无害可怜风格。 恰好裴叙之也要出门,顺口问道:“去倒贴?” “知予让我给七月送点猫饭过去。”霍礼弯腰穿鞋,特意强调,“不是倒贴。” 知子莫若父,裴叙之一针见血地总结。 “借着送猫饭,然后倒贴。” 霍礼:“……” 他有时候不免怀疑,这人是怎么将赌场生意经营到现在的,靠这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吗? 裴叙之走出房门,回头催促,“不走吗?爸送你。” 霍礼的库里南前几天刚开出4S店没多久就报废了,现在身上又受着伤,一心挂念着追妻,实在没空在意这些口头上的便宜。 他拿上装有猫饭的袋子,抬脚越过裴叙之。 车子抵达别墅。 霍礼下车关上车门,却见裴诚绕到另一边,抬手抵着车框。 “你跟着我做什么?” 裴叙之淡淡看他一眼,没回应。 裴诚解释道:“夫人的生日是四月二十八号,距离现在不到三个月,先生打算送套别墅给夫人做礼物。” 他指了指祝家附近唯一的那栋欧式建筑,“就是这里。” 霍礼听完,没再关注,转身去按门铃。 门卫安保并没有放他进去的意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拨通电话。 电话那端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挂断。 霍礼低头整理衣服和发型,掌心微微冒汗,满心期待。 三分钟后,来的却不是他想见的人。 第230章 擦手 覃砚淮今天穿了一身浅色衣服,袖子挽到小臂,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个高腿长,气质出众,身上带着炭火独有的木本焦香。 “别看了,知知不会来见你的。” 霍礼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回怼:“她想不想见我,还不用外人来转达。” 闻言,覃砚淮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是吗?可我这个外人却能给知知做烤肉吃,你这个——” 他上下打量,眼神厌恶。 “给知知安装定位监听器的变态,却只能站在门外。” 霍礼缄默不语。 任何事情他都可以反驳,唯独这件事情不行。 而且,妻子竟然这么信任覃砚淮吗?竟然将细节都告诉了他? 覃砚淮能知道这件事,纯粹是因为弄烧烤架时,无意间听到了祝知予和夏杳杳的聊天内容。 他的第一反应毫无疑问是愤怒。 可随后,祝知予的态度却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他捧在手心里喜欢的女孩说:“希望通过这次教训霍礼能彻底认识到错误。” 那语气里,充斥着心疼,还有毫不掩藏的维护。 祝知予喜欢霍礼。 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喜欢上了别的人。 就算这个人犯了错,她也绝口不提放弃。 “把七月的东西给我吧。”覃砚淮朝霍礼伸手,“送完你就可以回去了。” 既然是知知喜欢的人,那他就帮忙一起教训吧。 希望霍礼是真的能改正,否则下一次,他绝不会再放弃。 霍礼思忖良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将袋子递给覃砚淮,然后转身离开。 别墅天台上,夏杳杳握着望远镜实时播报情况。 “走了走了,他灰头土脸地走了。” 祝知予视力高达5.3,不用借助工具也能看出霍礼的落寞。 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尽管万分不舍,最后却也只能遗憾掉头。 有那么一瞬,祝知予真想放弃训狗。 但理智告诉她必须坚持。 只有一次吃满教训,坏狗往后才不敢再犯。 手机传来震动,祝知予低头查看。 坏狗礼:【七月的猫饭让覃砚淮拿进去了。】 坏狗礼:【予予……】 坏狗礼:【我知道错了,我会改正的,我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坏狗礼:【求你,别放弃我好不好?】 看到最后一条,祝知予眼眶热热的,强撑着忽视。 霍礼捏着手机等了许久,只得了一句【嗯。】 回复的还是第一条。 其余的话就像是被完全跳过了一般,石沉大海。 分明不久之前,他们还满眼都是彼此,亲密无间。 现在却回到了陌生的原点,甚至远不如普通同学。 霍礼心脏阵阵抽疼,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 不,妻子没有放弃他,若是真放弃了,上午就不会将护唇膏送还给他。 只是他还不清楚其中的用意。 或者说,规则。 让妻子原谅自己,重新爱上自己的规则。 忽然,霍礼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需要好好铺垫,徐徐图之。 裴叙之看完别墅内部结构,十分满意,不过有些拿不准霍望楠对家具的喜好风格。 想着霍礼应该已经送完东西,于是拨通了电话。 “什么事?” 听筒里声音有些低沉,看来倒贴一事不太顺利。 裴叙之:“过来帮我看看阿楠喜欢什么风格的家具,我让裴诚去接你了。” “不去。” “这栋别墅的地理位置比祝家略高,可以看到她家花园哦。” 裴叙之随意倚靠在栏杆前,笑问:“有个年轻小子正在给你准女朋友切牛排,你确定不来盯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马上到。” 裴叙之挂断电话。 “真好拿捏。” 霍礼跟着裴诚坐上代步车,前往别墅。 这片别墅区山清水秀,地理位置极佳,既远离闹市喧嚣,却又不脱离城市配套。 而其中占地最广、建筑形制最为阔气堂皇的那座,已然归于祝家所有。 裴叙之正在看的这座稍次之,不过用于情感过渡足够了。 太便宜不好,太贵的话,作为礼物霍望楠也不会点头收下。 裴叙之打算等过完生日后,再来一场盛大的求婚,届时带着他的阿楠飞往国外庄园度蜜月…… 光是想想,便惬意至极。 霍礼坐电梯一路抵达天台,快步走至裴叙之身边。 垂眸一扫,不偏不倚,看见覃砚淮抽了张纸巾,疑似要帮他的妻子擦手! 祝知予左手拿着烤串,见此正要拒绝,身旁的手机忽然炸开铃声。 她瞥了一眼,是坏狗礼,便没接。 覃砚淮温柔耐心地说:“我知道知知有喜欢的人了。” 祝知予哑然,抿着唇没说话。 覃砚淮拉过她的手帮忙擦拭,“你小时候去我家吃东西沾到手,都会举到我面前撒娇让我帮忙擦。” “祝阿姨总说我太宠你,但我是哥哥,有义务照顾妹妹。” “往后他要是再惹你生气,就和我说好吗?哥哥帮你收拾他。” 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在告诉祝知予,他往后会恪守哥哥的本分,再不有其他心思。 祝知予听懂了。 她回了个甜甜的笑容,“好,谢谢砚淮哥!” 霍礼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但这抹笑无疑刺痛了他的眼睛。 当即,消停三秒的电话铃声再次炸开。 仿佛祝知予不接,就誓不罢休。 “快接电话吧,或许有什么急事呢?” 覃砚淮拿过手机,放到她手里。 他站起身拉开距离,问道:“你们看看,还想吃什么?” 夏杳杳是坚定的知礼Cp头子,虽然姐妹和这个邻家哥哥相处的画面十分美好养眼,但她是绝对不会临阵倒戈的! “谢谢,再来十串羊肉、十串牛肋条、十串鸡胗,以及一个烤茄子!” 祝知予将电话挂断,小声问道:“杳杳,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夏杳杳拍拍胸脯,“现在我病情稳定了,不用再用激素药,放心吃!” 而且,只有让这位邻居哥忙碌起来,才不会趁机和祝知予说话,动摇她好姐妹对霍绿茶的真心! 弄烧烤前,覃砚淮特意问过忌口,知道夏杳杳不能吃辛辣,闻言回道:“行,我去给你们烤。” 电话挂断没几秒,铃声又一次响起,锲而不舍。 祝知予无奈,点击接通。 “喂?”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艰涩又沙哑。 “予予,别再让他给你擦手了好不好?” 第231章 鳏夫 祝知予神色微诧,“你怎么知道砚淮哥在给我……” 怕她误会,霍礼赶紧解释: “裴叙之想挑座别墅送给我妈当生日礼物,位置刚好在你家旁边。”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予予往天台看。” 听到这话,祝知予蓦然回首,遥遥撞进霍礼的视线里。 北城的冬季寒风呼啸,他站在天台边缘,目光紧紧锁着祝知予所在的方向。 身形单薄,随风摇晃。 跟个要跳楼的幽怨鳏夫似的。 委屈又可怜。 夏杳杳听到动静,抓起放在桌面上的望远镜,看清身影的瞬间骇了一跳。 “我去!他不会是以为你移情别恋了吧?!” “可别到时候训着训着……” 夏杳杳连忙捂住嘴巴。 “杳杳!”祝知予眼疾手快地关掉麦克风。 “对不起。”夏杳杳松开手,急得不行,“万一他经受不住压力,人去楼空咋办啊?!” “你家这刚买的别墅,到时候因为他大降价岂不是亏死了?” 祝知予:“……” 还以为夏杳杳是在担心霍礼的生命安全,结果关注重点竟然是楼盘价格会因此骤降?! 幸好她静音了,不然霍礼要是真跳楼,可有她好姐妹一份功劳。 瞪了夏杳杳一眼,祝知予重新打开麦克风。 “霍礼,能听到吗?” 霍礼捏着手机,视线分毫不挪,遥遥相望。 “能。” 祝知予知道他不会那么极端,但这么冷的天气长时间站在天台吹风,身体肯定受不住。 “你想做什么?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 寒风将霍礼的声音吹散,祝知予听到他说: “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 “但凡是你喜欢的样子,我都能做到。” 这句话带着卑微的讨好,也藏着浓烈的执念。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求你。” 话音落下,对面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霍礼的思绪分外缭乱。 原定的轨迹发生了偏移,事态更是变幻莫测,他不确定妻子是否还会愿意相信自己。 若是真的对他彻底失望,转而选择了别人…… 他的那些所谓底气,就再也没了用处。 最坏最坏的打算,大概便是放下道德底线,做一个不要脸的小三了。 毕竟,妻子真的很喜欢他这副皮囊。 祝知予:“那你往后会听话吗?” 霍礼瞳孔微颤,迸发出光芒。 “会!” 心脏怦怦狂跳,他颤着声音回答: “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会乖乖听话。” 祝知予收回视线,“那就别站在天台吹风了。” 霍礼:“予予是在关心我……” “简单的命令而已,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祝知予压下唇角的弧度,拿起烤串送进口中。 “就这样,挂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却让霍礼如同枯木逢春。 只要听话,只要积极改正,妻子就还愿意相信他! 站在一旁听了全程的裴叙之嫌弃摇头。 他这儿子实在是太没有底线了。 不过这样难缠的艳鬼,换做任何女人大概都抵抗不了,更何况涉世尚浅的祝知予呢? 裴叙之:“好了,既然你的事情已经解决,那是不是可以帮我看看了?” 挂断电话,霍礼一改之前的攻击状态,语调轻快。 “走吧。” 两人在别墅待到下午,总算将风格全部敲定完毕。 回家前,裴叙之特意强调,“你可别说漏嘴了,要记得保密。” 霍礼点头,“行,不多嘴。” 父子两人开门进屋时,霍望楠正准备给他们打电话。 “回来了?一整个下午都没见到你们俩,干什么去了?” 裴叙之:“小姑娘态度松动了,送他去倒贴呢。” 霍礼:“……” 他别开碍眼的裴叙之,解释道:“做了点猫饭给知予送过去。” “然后隔着大门打电话聊了一会。” 听到这话,霍望楠也为他开心。 “能和好就行。” “知予是个好孩子,家庭优渥,学习优秀,三观也正,你能得她青睐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话霍礼十分赞同。 若不是重来一世占尽先机,他甚至连妻子的背影也触及不到。 裴叙之默默反驳,“阿楠,我们家也不差……” 霍望楠当即瞪了他一眼。 “裴家之前经营的是什么很光彩的生意吗?你还沾沾自喜上了。” 裴叙之抿唇,不敢再插嘴。 训完老的,霍望楠又继续嘱咐小的: “小礼,往后你可不能再做这些没底线的事情了,如果换做其他人,真得给你报警抓进去!” “也就是知予心软,又真心喜欢你,这才愿意给你改过的机会。” 霍礼乖乖挨训,“知道了,您说得对,我以后一定改正。” “行,你心中有数就好。” 简单吃过晚饭后,霍礼拿着手机躺到床上。 他想给祝知予打视频,他想和她说话,他想见她。 可这些,现在都不合适。 于是,他只能试探着挑起话题。 坏狗礼:【过两天伤好了我想重新去提辆车,除了库里南,予予还喜欢其他什么类型?】 上次车祸霍礼的主观意图是救人,所以事故发生后,交警给出了扣分处罚。 拿到驾照的第二天,他就扣得只剩6分了。 不过好在并没有吊销执照,不用再花时间去重考。 祝知予刚洗完澡,看完消息强忍着没回。 可霍礼完全是得寸进尺、打蛇随棍上的狗皮膏药性格。 见她不回复,消息便弹个不停。 坏狗礼:【库里南是不错,但经历了车祸,我不太想再开这个牌子。】 坏狗礼:【阿斯顿马丁怎么样?裴叙之那辆是顶配版,坐起来比较舒服。】 坏狗礼:【提车那天我去接你好不好?我还定制了兔男郎的衣服和道具,提完车我穿给你看吧?】 祝知予给出的回答十分坚定。 予予:【不去、不好、不看。】 霍礼戳了戳她的头像,紧接着又发来一句命令。 予予:【往后不准消息轰炸,每天只允许发送一条消息,否则拉黑。】 只能发送一条消息吗? 霍礼为难蹙眉,随即又松开。 坏狗礼:【好的。】 祝知予拿起吹风机将头发吹干,直至睡觉前,对面也没再多发一个字过来。 “还挺听话。” 第323章 作文 第二日。 年味渐淡,别墅区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祝知予早起洗漱完,抱着七月下楼。 见祝慧君捏着一份请帖沉思,问道:“怎么了妈妈?有什么事把您都给难住了?” 祝慧君回头,将请帖递给她。 “先前你们去看演唱会那次不是救了冠心病发作的谈女士吗?” “她三月中旬要办七十大寿,特意吩咐人送来了请帖。” 入手请帖形制端雅,笺面隐缀金线暗纹,淡淡熏香沁纸。 祝知予打开查看,纸上文字俱是谈枕岚亲笔手书,贵气又雅致。 “妈妈是在为送礼而为难吗?” 祝慧君点头,“对。” 她调查过,谈枕岚可不是普通的国画大家。 谈家的根基原本在京市,但因谈枕岚的丈夫早年因公殉国于港城,这才搬迁至港城长居。 骆訚在世时手底下教出了不少学生,如今年代更替,个个都是京市的高官。 如此背景下,祝慧君受邀前往,送礼便成了难题。 礼薄了难免遭人轻看,可若馈赠过重,又反倒失了分寸,显得刻意逾矩。 祝知予捏着请帖轻碰鼻梁,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妈妈,不如听听我的意见?” 祝慧君捏了捏她的脸颊,“洗耳恭听。” “以谈女士的地位,什么翡翠、珠宝定然见过不少,我们送这些,既显得不用心,又沾染了俗气。” 祝知予将请帖翻转过来,露出上面笔锋灵锐的字迹。 “谈女士既然是国画大家,我们不如就从国画下手。” 祝慧君挑眉,隐隐有了猜测。 “将她的成名画制作成竖幅苏绣挂轴,再用红木镜框装裱。” “寿宴可以陈列,后面也可长期挂卧室客厅。” “既是祝寿礼,也是对她个人才情的认可,不只是祝长寿,更是肯定她这一生的志趣,谈女士定然会格外感动。” 祝慧君闻言,心中一喜,当即伸手将宝贝女儿搂进怀里,又揉又捏,语气满是疼爱夸赞: “哎呀,我的宝贝知知怎么会这么聪明呢?简直是妈妈的最佳谋士!” 怀里的人骄哼一声。 “上次我怎么记得某位女士说我是小破袄,尽漏风来着?” 祝慧君抱着她好一顿哄,才将祝小谋士逗开颜。 嬉闹过后,祝慧君朝苏凝道: “我记得谈女士的成名画在那个谁手里,你去联系一下,我约他吃个午饭。” 苏凝点头,“好的总裁。” 祝知予嗅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个谁?” 祝慧君平常最注重礼仪,很少用这样模糊的称呼。 “小鼻子就是灵。” 祝慧君刮了下祝知予的鼻梁,解释道:“之前出差时遇见的一个追求者,被拒绝了也不收敛,一有空就找机会制造偶遇。” 听到这儿,祝知予表情变得严肃。 “祝女士,前车之鉴如此鲜明,您这次可得仔细斟酌。” 祝慧君揉了一把她的小脑瓜,态度明确。 “顾少华的摊子刚收拾完,妈妈可不愿意重蹈覆辙。” “现在啊,我只想将事业做大,成为我们知知最坚实的后盾!” “让我们机长大人放心展翅!” 祝知予想成为飞行员,其实是因为祝慧君某次出差,飞机遭遇雷暴天气,延误了足足七八个个小时,这可把小小的祝知予给吓坏了。 自那以后,她就发誓,未来一定要成为飞行员,将妈妈的安全把控到自己手里。 聊完送礼的事情,祝慧君问道:“对了,小礼那边怎么样了?” 祝知予瞥了一眼空荡荡的手机。 “还挺听话的,说什么做什么。” 自昨晚过后,霍礼便没再发消息过来。 她不禁有些怀疑,这个要求是不是太苛刻了? “行,那我上班去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祝知予将祝慧君送出门,然后走进厨房,把霍礼做的猫饭从冰箱里取出来,放进微波炉加热。 七月闻到香味后,连领地也顾不上巡视了,缠在祝知予的脚边喵喵叫唤。 十足的贪吃鬼。 猫饭加热到温热,祝知予搅碎了之后端到七月面前。 “快吃吧,你……你前男主人给你做的。” 七月听不懂,埋头苦吃。 祝知予一边撸猫,一边看手机。 仍旧空空如也。 “奇怪了,真有这么听话?” 直至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祝知予终于确定,坏狗礼还是那个坏狗礼。 坏狗礼:【予予,今天早上我去跑步了,路过你爱吃的那家包子铺就买了两份,回到家才想起你还没搬回来。好想你,开学我可以来接你吗?或者我提前进家里清扫一遍?这样你回来处处都是干净的……(此处省略800字)……晚上洗澡前我做了五十个卷腹,图片插不进来,明天我做个文件一起发给你。最后,晚安,祝好梦。】 密密麻麻满屏的字,祝知予看完后粗略的数了数,每行12各自,一共83行。 坏狗礼精准抓住每一个漏洞,一条消息发了将近一千字! 不是,他搁这儿写高考作文呢? 半小时过后。 霍礼洗完澡,走进卧室拿起手机。 就得了两个字回复。 予予:【已阅。】 相当简洁,跟批奏折似的。 霍礼却看得唇角上扬。 妻子但凡回复,便是一条条看完了的。 她对待任何事情都格外认真。 霍礼反复品读这两个字,最后点击收藏,这才忍下骚扰妻子的欲望,关灯睡觉。 …… 今年春节过得早,二月中旬不到学校便开学了。 霍礼抽空去了一趟4S店,将车型定下来,内饰等配置全部拉满,有裴叙之的人脉在,一个月后就能提车。 短视频也越发成熟,霍礼不必再过多关心,只在重大决策时才出面解决。 开学前一晚,祝知予带着七月回了小区房。 输入密码进门,便见霍礼正在晾晒衣服。 四下环视,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七月钻出猫箱,看到霍礼后竖着尾巴上前蹭弄。 霍礼就那么眼巴巴地站在原地看着祝知予,没敢弯腰抱它。 仿佛没有祝知予的许可,便坚决不肯逾越半步。 “这会倒是规规矩矩的了。” 祝知予轻哼一声,转头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 算是默许。 霍礼唇角上扬,正要弯腰撸猫,七月却失去了耐心,一甩尾巴,转身跳上了猫爬架,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不知好歹的人类,咪不会再主动了。 霍礼失笑,继续晾晒衣服。 收拾完行李箱,祝知予走到厨房倒水。 门口响起敲门声。 “您好,上门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这一幕似曾相识。 只不过霍礼这次没再遮遮掩掩,而是大方地打开了门。 签字,拿快递,一气呵成。 祝知予端着水杯路过,险些被快递上那几个明晃晃的大字闪瞎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