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陷害后,我被迫成了送子天官!》 第1章 捉奸在床! “别……别动……” “皇嫂,我没动。” “你撒谎……你明明就在——” “唔!”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截断。 …… 清晨。 阳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挤进来。 空气中,暧昧与残酒的浊气混在一起。 萧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搭。 滑腻,温热。 像摸到一块暖玉。 他下意识捏了捏。 好软。 脑子还混沌着,手却有自己的想法。 又揉了揉。 “嗯~别闹……” 一声娇嗔在耳畔响起,带着鼻音,尾音像猫爪子挠在心尖上。 萧策骤然睁眼! 一张娇媚的侧脸近在咫尺。 朱唇微张,呼吸间隐约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茶香。 锦被不知何时滑落,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再往下—— 萧策目光像被烫了一下,倏地弹开。 他认出了这张脸。 柳如烟! 威远候柳震山的掌上明珠,大皇子萧熠下个月纳进府的妾室! “卧槽!” 萧策一个激灵坐起,后背冰凉。 脑子里的齿轮飞速倒转—— 昨晚。 大皇子萧熠提着御酒,满脸堆笑,“七弟”“七弟”叫的亲热,亲自给他斟酒。 两坛酒下肚,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 柳如烟推门进来,眼神迷离。 “草!” “大皇子害我啊!” 萧策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彻底清醒。 他,大炎七皇子,胎穿十八年。 无系统,无靠山,无存在感。 最大的志向就是等兄弟们争完皇位,随便封他块地,当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 娶几个漂亮媳妇,养一池锦鲤,逗两笼画眉,再生一窝小崽子—— 这辈子就圆满了。 所以他从不掺和朝政,见着谁都笑眯眯的往后退三步。 “我一个咸鱼,碍着谁了?” 萧策欲哭无泪,“你争你的皇位,我躺我的平,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犯得着用这么狠的招吗?” 正想着,身旁人动了。 柳如烟缓缓睁开眼。 眸光先落在萧策赤裸的上身,再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 瞳孔骤缩! “啊——!!!” 尖叫声掀翻屋顶。 她猛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面色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眸中里蓄满了惊恐的水光。 “七、七皇子!你怎么敢!我是大皇子殿下的——” “你先别叫。” 萧策举起双手,一脸无辜,“看清楚,这是我的床。昨晚是你自己推门进来,上来就扒我衣服,我才是受害者!” 他顿了顿,直视她:“你好好想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如烟愣住了。 她咬住下唇,努力回想。 “茶……昨晚大皇子派人送来一盏茶,说是安神的……我喝了就——” 话音未落。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大皇子萧熠大步闯入。 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镶金蹀躞带,像是准备好了登台唱戏。 视线在床榻上扫了一圈—— 萧策赤裸上身,柳如烟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眼圈泛红。 表情瞬间三连跳。 从平静,到震惊,到愤怒。 堪称教科书式变脸。 “如烟!?” 他嗓音拔高,“你、你为何会在老七床上?!” 萧策心里直骂娘。 这演技,真他妈的专业!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 “萧策!” 萧熠暴怒上前,手指几乎戳到萧策鼻尖,“你好大的胆子!未来的皇嫂都不放过!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伦理?!” 来了来了。 经典的兴师问罪环节。 萧策叹了口气,不紧不慢披上外袍,站起。 “大哥。” 他音量不大,却让萧熠的慷慨陈词戛然而止。 “别演了。” 萧策表情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按理说这小子该吓得跪地求饶才对,怎么这么镇定? “你说什么?” “我说,别演了。” 萧策摊手,“你用自己未过门的妾做局害我,图什么?我一不结党二不掌权,碍着你什么了?” 萧熠面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但很快稳住。 “你睡了我的女人,还反咬一口!?” 他转向柳如烟,口吻忽地温柔:“如烟别怕,是不是他强迫你的?你只管说实话,我让父皇为你做主!” 柳如烟一直低着头。 听到这话,她慢慢抬起头来。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泪水打转,目光却一点点变冷。 “殿下……” 她语调发颤,“昨晚,我喝了您派人送来的茶。那茶里……放了什么?” 萧熠脸上的温柔瞬间破裂。 “你……” 他盯着柳如烟,眼神翻涌,“你在怀疑我?” 柳如烟没有再说话。 萧熠盯着她看了三息。 然后—— 面颊上所有伪装的温柔,像被一把刷子刷过,褪的干干净净。 露出底下那张阴冷的脸。 “行。” 他声调平淡,“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完,转身就走。 屋内安静下来。 萧策望着大皇子离去的方向,脑子飞转。 大皇子去告状了。 告什么? 染指皇兄之妾? 这罪名可大可小。 大皇子成婚六年,无儿无女,其他皇子也只生了公主。 大炎皇朝,至今连一个皇孙都没有。 父皇急的嘴上都起了燎泡,连道士都请来炼丹,恨不得让几个皇子当饭吃! 如果让他知道,大皇子未过门的妾被自己截胡了…… “哎,头疼。” 萧策揉了揉太阳穴。 【叮——!】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天命签到系统绑定成功!】 【首次签到地点:大炎皇宫御书房。】 【请宿主尽快前往完成签到,激活系统全部功能!】 萧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系统! 总算等到系统了! 他等了整整十八年,等到都开始认真规划咸鱼养老生活了—— 它终于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 大皇子已经去告状了,这一趟御书房,横竖都得去。 原本是被动的兴师问罪。 现在嘛…… 御书房里等着的,是签到奖励! “大哥,你最好已经在御书房里跪好了。” “七殿下……” 萧策回过头。 柳如烟从被子里探出头,咬着嘴唇,眸子发红,泪硬是没掉下来。 狼狈,却有种倔强的好看。 萧策想不通。 这么漂亮的女人,萧熠还真舍得! 为了皇位? 自己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跟皇位有半毛钱关系? “妈的,这孙子是不是智障?” 萧策收敛思绪。 “你放心。” 他语气平静,“这事,我兜着。” “你怎么兜?” 柳如烟声音发哑,“大皇子不会放过你。陛下最重纲常,你……” 皇子染指皇兄之妾—— 哪怕是阴谋,那也是皇家丑闻。 萧策到底是皇子,皇帝再震怒,最多不过圈禁。 可她呢? 名节毁了,大皇子不可能再要她,只剩两条路: 要么死。 要么青灯古佛。 威远候府的门楣上,也将刻上一道洗不掉的耻辱! “大不了——我娶你!” 萧策的语气轻描淡写。 柳如烟怔住。 “你还没过门。” 萧策神情认真,“我好歹也是皇子。” “等闹到父皇跟前,我一哭二闹三上吊,死皮赖脸让他把你赐给我。” “父皇最烦皇家出丑闻——丢脸不如赐婚,他没得选!” 柳如烟眼眶蓄了许久的泪,终于滚下来一颗。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第2章 签到,壮阳药? “你娶了我……” 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就等于和大皇子彻底撕破脸。” “那不是更好?” 萧策咧嘴一笑,没心没肺,像个捡到便宜的傻子。 “我大哥是皇位的热门选手,朝中一半大臣都站在他那边。经此一事,我跟皇位彻底无缘。” 他越想越高兴,“以后就当个闲王,养猫斗狗,再给你找几个姐妹,生一窝小崽子,想想就开心!” 柳如烟脸颊微红。 静默片刻,幽幽道:“果然,你和传闻里说的一样……胸无大志。” “……” 萧策唇角抽了抽。 这娘们,刚才还梨花带雨,转头就人身攻击? 他沉默一息,收敛玩笑神色。 “今日之事,我做了便认。你若不嫌我是个废物——等事情过去,我娶你!” 说完。 转身离开。 门板合拢,脚步声远去。 柳如烟呆呆坐着。 满脑子都是那句“我娶你”。 荒唐。 太荒唐了。 被未婚夫设计陷害,和一个皇子同床共枕。 这皇子不但没推卸责任,反而说要娶她。 像个傻子。 她低头,看了看床榻上那抹刺目的红痕。 攥着被角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泛白。 名节毁了。 侯府的脸也丢尽了。 祖父把他捧在手心养了十七年。 如今却被人算计成这样。 传出去,满京城都会戳着侯府的脊梁骨笑。 她咬着牙,眼底水光缓缓沉淀下去,变成极淡的冷。 不能让侯府蒙羞。 不能连累祖父。 她松开被角,偏头望向窗外刺眼的日光。 眼睛刺的生疼,没眨眼。 嘴唇翕动,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找衣服。 动作很慢,很平静。 像是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寝殿外。 两个小太监垂手候着,见萧策出来,齐齐打了个寒颤。 大皇子拂袖而去的画面,他们都看在眼里。 “七殿下……” 领头的太监声线发抖,“大皇子殿下已经……去御书房了。” “慌什么。” 萧策掸了掸衣袖,“天塌下来,个子高的盯着。” 两个太监面面相觑。 七殿下平日里见事儿第一个溜,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离开皇子所。 萧策穿过长长的宫道,往御书房走去。 大皇子这会儿估计正跪在父皇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 但萧策不怕。 系统已绑定,底气不同以往。 但他此刻真正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大皇子图什么? 皇后嫡出,朝中党羽众多,皇位最热门继承人。 而他萧策,没存在感的七皇子,母妃早逝,身后没有半点势力。 两人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大皇子犯得着用这么漂亮的女人做饵? 就算把他搞垮了,又能得到什么? “不对劲。” 萧策抬眼望去。 宫道两旁的朱红墙皮斑驳剥落,像一张苍老的脸。 御书房的檐角越来越近。 他嘴角渐渐勾起。 “我亲爱的好大哥——” “来,让老子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御书房外。 两个带刀侍卫一左一右,像两尊石狮子。 萧策走到台阶下,隔着门板就听见大皇子拔高的嗓门。 “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儿臣好心去探望七弟,没想到他竟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如烟是儿臣未过门的妾室!老七连她都敢染指,今日饶了他,明日他是不是连父皇的妃嫔都敢动?!” 萧策脚步一顿。 好家伙,帽子扣得够狠。 从“染指皇嫂”升级到“觊觎皇妃”—— 大皇子不去说书真屈才了。 就在这时。 皇帝低沉的嗓音传出。 没有波澜,像深潭里的水。 “让那个逆子滚进来。” 内侍打了个手势,牙关咬的死紧:“七殿下……陛下召您进去。您小心着点。” 萧策抚平袍袖,唇弧微挑。 “该小心的是里面那位。” 御书房内。 龙涎香烧的正浓。 萧策跨进门槛,视线直落御案后—— 大炎皇帝萧战天。 明黄龙袍,鬓角灰白。 宗师境的气机含而不露,只端坐着,便让满殿空气沉了几分。 萧熠跪在一旁,眼圈泛红,袖口揉的皱巴巴,活脱脱一个受尽委屈的苦主。 “父皇,儿臣——” “跪下!” 两个字砸下来,不重,却让人膝盖发软。 萧策“扑通”跪的干脆利落。 萧战天目光沉沉压下:“老大说你灌醉他的妾室,行不轨之事。你有何话说?” 萧策刚想开口,脑海中弹出一道提示。 【叮——!】 【检测到签到地点!】 【签到条件触发:请宿主整理衣冠,以示对帝威之敬。】 萧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外袍歪歪扭扭,腰带也没系正。 确实该整理。 他抬手理了理领口,又正了正腰带,动作不紧不慢。 萧战天眉头微皱:“朕问你话,你在这臭美什么?” 萧熠冷笑:“父皇,他分明在拖延时间!” 【叮——!】 【签到成功!首次签到奖励翻倍!】 【获得奖励:虎狼大补丹*2、洗髓伐脉丹*3、麒麟暖玉牌*1。】 【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 萧策用意念扫过系统空间。 两个瓷瓶,一赤金一青碧,旁边一块温润玉佩。 眸光落在虎狼大补丹的说明上。 【虎狼大补丹:补先天之亏损,壮元阳之根本。服用后可祛百病、延寿元,对生育子嗣有奇效。】 生育子嗣? 奇效? 萧策太阳穴跳了一下。 不是,系统你玩老子呢? 我现在跪在御书房,皇帝随时可能下令砍头,大皇子在旁边虎视眈眈—— 你他妈给我两颗壮阳药是几个意思? 我在这儿能用的上吗? 我用给谁看? “砰!” 萧战天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茶水溅出。 “朕在问你话!” 口吻带着真怒,“你哑巴了?是认了?!” 萧策腮帮子一紧。 拼了! 他霍然抬头,眼眶说红就红,语调里三分委屈七分坦荡: “父皇!昨晚之事,儿臣不否认。但——儿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父皇,更是为了大炎的万世基业!” 殿内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萧熠猛地转头瞪过来,脸都绿了。 “放屁!” “你睡了我的女人,还敢说是为了父皇?!” 他转向皇帝,语气近乎失控:“父皇!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萧战天靠在椅背上,慢慢摩挲着扳指,目色在两人之间扫了一轮。 大皇子萧熠—— 满面通红,青筋暴起,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七皇子萧策—— 跪的四平八稳,脊背挺直,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是挑衅,是笃定。 萧战天心里微微一动。 堂堂皇长子,遇事如此急躁失态,连基本的城府都维持不住。 反倒是这个被他忽略了十八年的老七——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能笑的出来。 有点意思。 他面上怒意不减,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审慎。 “详细说。” 萧策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这番话,决定生死。 说得好,活。 说不好—— 外面庭院挺宽敞,够摆一口棺材的。 第3章 不装了,我是送子天官,摊牌了! “回父皇。” 萧策出声,口吻平静的像在说一件小事: “昨夜儿臣与大哥饮酒,不胜酒力,回房便睡了。睡梦中——儿臣元神出窍,飞升九重天。” 萧熠发出一声嗤笑。 萧策没理他,继续道:“九重天上,云雾缭绕。儿臣茫然间,忽见一位仙翁踏七彩祥云而来。他告诉儿臣——” 他稍作停顿,音量稍稍拔高。 “儿臣,乃送子天官转世。”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连香炉里的青烟都顿了一下。 萧战天眉头几不可察的动了动:“送子天官?继续说。” 萧策道:“仙翁说,儿臣降生此皇朝,身负天命,只为延续大炎龙脉、振兴国运。” “儿臣命格与国运系于一线——娶妻越多,龙脉越稳固,皇嗣越繁荣。若儿臣孤身一人……则国运动荡,血脉难续。” “荒谬!” 萧熠终于忍不住,嗓门拔的又高又尖。 “父皇!什么仙翁托梦,什么送子天官,全是他编出来脱罪的借口!” “大哥。” 萧策侧过头,语气不咸不淡:“你急什么?” 萧熠一噎。 “我话还没说完,你就三番五次打断。” 萧策嘴角微微一弯,眼底没有笑意,“是怕我把话说完,你不好收场?” 萧熠面容铁青。 刚欲反驳,萧战天抬手制止。 他看着萧策,眼神深邃了几分:“既然是仙翁托梦,想必不止告诉你一个身份这么简单。” 上钩了! 萧策暗叫一声好,面上愈发恭敬。 “父皇英明。仙翁知父皇为国操劳,特赐仙丹一枚,托儿臣转呈。” 掌心一翻。 一颗赤金丹丸凭空浮现。 龙眼大小,虎纹龙鳞交缠盘踞,霸道药香弥散开来,满殿可闻。 凭空取物? 萧战天瞳仁微缩,起身绕过御案,低头看向萧策的手——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机关。 就这一手,便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他捏起丹丸,入手滚烫。 一股热流透过指尖灌入经脉,沉寂多年的丹田隐隐发痒。 他闭眼,一缕内息探入—— 温热,纯粹,毫无杂质。 一股勃勃生机在丹田盘桓,像即将破土的种子。 错不了。 仙家之物。 “父皇!” 萧熠见他神色松动,急声道:“这丹药来历不明!万一老七用毒丹害您——” “闭嘴!” 萧战天侧目看他。 萧熠如被山压,后背冷汗涔涔。 “你是说——在这御书房中,朕的儿子,呈毒丹害朕?” 萧战天的口气不急不缓,“还是说,你觉得朕宗师境的实力,连一颗丹药的好坏都分辨不出?” 萧熠面色刷白。 额头抵着金砖,声线发抖:“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担心父皇安危——” 萧战天没再看他。 当着满殿内侍的面,将虎狼大补丹送入口中。 萧策跪在地上,心跳如擂鼓。 万一药效不对,那就完犊子了。 丹药入喉即化。 一股温热暖流顺喉而下,直灌气海,延至后腰。 那个数年前伤及根本、被太医断言“此生再无子嗣可能”的地方—— 竟清晰的跳了跳。 一下。 又一下。 微弱,但真实。 让这位铁血帝王指尖都在发麻。 萧战天霍然睁眼,瞳孔深处狂喜翻涌,须臾便被狠狠压了回去。 数年求医问药,药渣堆满库房,所有人都说: 陛下,恕臣等无能。 他不甘心! 所以拼命给皇子们指婚纳妾,盼星星盼月亮盼一个皇孙。 结果呢? 全是公主。 如今一枚丹药,竟让他有了重振雄风的迹象。 “仙翁托梦”之事,恐怕不是胡编。 萧战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灰败的脸上浮上红润,眉宇间积郁多年的阴霾散了些许。 再看向萧策时,视线彻底变了。 不再是淡漠和审视。 像在看一座能吐金子的矿。 “你说——” 萧战天的声音柔和几许,“你是送子天官转世?” “回父皇,仙翁是这么说的。” “那昨晚之事——” 萧策从容道:“仙翁说,儿臣的天官之力需与有孕缘的女子同处,才能激发。” “昨夜柳如烟出现在儿臣房中,并非巧合,而是天意。” “仙翁牵线,借她之手,激发出儿臣体内的天官之力。” 他顿了顿,神情愈发坦荡。 “儿臣斗胆猜测——昨晚大哥送来的那两坛酒,也是天意的一部分。” 萧熠猛地抬头,脸已经不是绿了,是黑的。 嘴唇哆嗦着想反驳—— 怎么说? 说仙翁不存在? 那颗丹药是真的,父皇的脸色从灰转红,满殿都看见了。 不反驳? 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天意的棋子,亲手把女人送到别人床上。 萧熠的腮帮子抽了又抽,指甲掐进掌心,几乎掐出血。 萧战天没看他,身体略略前倾,眸光急切:“仙翁还说了什么?” 萧策抬头,对上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父皇已信了八分—— 剩下两分,就看他怎么说了。 “仙翁还说——让儿臣多娶妻。娶的越多,龙脉越稳固,皇嗣越繁荣。” “仙翁会时常在梦中赐下丹药或宝物,助父皇昌盛皇朝!” 萧战天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 偌大的御书房,静谧的只剩炭火的噼啪声。 “既然如此——” 他开口了,“朕命你,每日娶三个。” 萧策眼皮一跳。 “不。” 萧战天改口,斩钉截铁,“五个。每天五个,替大炎延续血脉。” 萧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五个? 一天五个? 一年一千八百多个? 你个老不死的想让小爷精尽人亡? 他脸上堆出最谦恭的表情,声音抖了一下:“父皇隆恩!” “但仙翁有令,只有与儿臣有缘、相貌上等、品性端正的女子才算数。随便的,不作数。” 萧战天挑了挑眉。 看着老七那张涨红的脸,不知是激动还是被吓得,忽然觉得好笑。 别的皇子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这小子倒敢讨价还价。 理由还挺充分。 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勾:“也罢。看上哪家女子,尽管言语。朕也替你留意。” “儿臣谢父皇隆恩!” 萧策伏地叩首,额头实打实撞在金砖上,响声清脆。 直起身。 他面色愈发恭谨:“父皇,儿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柳如烟——” 萧策提起这个名字,旁边便射来一道杀人的目光。 他无视了。 “柳如烟虽说是大哥未过门的妾,但还未录入名册。父皇不如将她赐给儿臣。” “你做梦!” 萧熠倏地转头,眼珠子通红,嘶吼道:“萧策!你别得寸进尺!” 第4章 他真的做到了! 萧策没看他,只看皇帝。 “父皇,儿臣此举是为了大炎。况且,天意不可违——若把她送回大哥身边,恐怕对大哥也不利。” “你——” 萧熠的脸紫的发亮。 萧战天手指慢慢敲着扶手,目光在兄弟间扫了一轮。 大皇子气的全身发抖,哪有半点储君气度。 老七面色平静,不卑不亢。 说的话虽不着调,但那份笃定从容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开口了:“朕方才说过——你看上哪家女子,尽管言语。柳如烟既未过门,便不算你大哥的人。朕,赐给你。” 萧熠身体一晃:“父皇!” “怎么?” 萧战天瞥他一眼,语气很淡却充满威严,“你有意见?” 萧熠张了张嘴。 他想说有天大的意见。 但萧战天那一眼压过来,犹如一座山摁住肩膀。 宗师境的武者只是随意散发气息,便压得他喘不过气。 “儿臣……不敢。” 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 “来人。传旨——” 萧战天扬声,“威远候孙女柳如烟,赐婚七皇子萧策,三日后成礼。” 内侍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儿臣谢父皇隆恩。” 萧策再次伏地叩首,额头触地的刹那,唇角弯了一下。 他垂着眼退出去,步履轻快的仿佛踩在云上。 门缝还没关严实。 里面便传来萧熠压着嗓子的话音,带着不甘和焦躁:“父皇,这——” “此事作罢,休要再提!” 萧战天嗓音淡淡,不容置疑。 他站起身,椅腿擦过地面。 “起驾,去瑶光殿!” 内侍尖细的应和声中,足音朝另一侧门廊去了。 萧策站在廊下,午后的阳光照的眉眼明亮。 他回头望了一眼御书房紧闭的门,嘴角慢慢勾起。 “看来——我很快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 威远候府。 一棵老槐探过屋檐,洒下半院荫凉。 后院。 柳如烟把自己锁在房里,谁也不见。 丫鬟端着午膳在门外站了小半个时辰,饭菜热了三回,凉了三回。 敲了三次门,里头只传出两个字: “不吃。” 平静的让人心慌。 威远候柳震山已经来回踱了十几圈。 五十多岁的人,肩背依然宽厚如山。 纵横沙场一辈子,马革裹尸都不曾皱眉,如今面对孙女紧闭的房门,却像个无头苍蝇只知道转圈。 “砰——” 一声闷响从房里传出,像有什么重物被挪动。 柳震山脚步猛地一顿。 他听见—— 绳子和房梁摩擦的声响。 那声响很轻,但落在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耳朵里,比刀剑相撞更刺耳。 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丫头!!!” 吼声震的屋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如同射出去的箭,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上—— 轰! 门板炸裂,碎木横飞。 柳如烟站在凳子上,正踮着脚尖把白绫挂上房梁。 她身子一颤,低头看来,苍白的面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 沉默了三息。 柳震山的眼眶刷的红了。 沙场上被捅了个对穿都没掉过一滴泪,此刻嗓子却像堵了团棉花。 “丫头……你下来。” “爷爷。” 柳如烟声线发哑,手攥着白绫,指节泛白,“孙女的名节毁了,侯府的脸也丢尽了。” “放屁!” 柳震山额上青筋暴跳,“什么名节不名节的!你把那破布条子给我扯下来!” 柳如烟摇头,眼泪滚下来,“我死了,侯府的污点就没了,就干净了。” 柳震山拳头攥的咯吱响。 刀尖舔血大半辈子没怕过谁,如今面对站在凳子上的孙女,他怕了。 “你下来。” 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天塌下来爷爷顶着。你寻思,是要爷爷陪你一起走?” 柳如烟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手死死攥着白绫不松。 僵持之际——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从外院传来,仿若一把刀切入满院死寂。 柳震山倏然转头望向院门,又转回来看着孙女—— 出什么事了? 怎么会有圣旨? 柳如烟的脸骤然失了血色。 圣旨,还是来了。 是赐死? 还是降罪侯府? 白绫在她手中微微晃动。 “丫头!” 柳震山厉喝一声,大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凳子上硬拽下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有爷爷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柳如烟跌进他怀里,终于“哇”的哭出来,浑身发抖,紧紧揪着爷爷的衣襟。 “爷爷……我怕……” 柳震山轻轻拍着她的背,语调放柔:“不怕,有爷爷在。” 他松开孙女,挺直腰板,大步朝前院走去。 前院。 传旨内侍已经候着了,身后两排小太监捧着各色赏赐—— 锦缎、玉器、金银、首饰,在日光下明晃晃的闪成一片。 柳震山步伐一滞。 赏赐? 他皱起眉头,单膝跪地:“老臣柳震山,恭迎圣旨。” 内侍展开明黄卷轴,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威远候柳震山孙女柳如烟,温良淑德,品貌端方。今赐婚七皇子萧策为妃,三日后成礼。钦此——” 柳震山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赐婚? 七皇子? 不是大皇子吗? 怎么变成七皇子了? 他本能地接旨、磕头谢恩,动作都是机械的。 “侯爷,恭喜恭喜啊。” 内侍笑眯眯的把他扶起来,“陛下亲自赐婚,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三日后便是大喜之日,侯爷可得好生准备着。” “……公公。” 柳震山压低嗓门,“这……到底怎么回事?” 内侍笑了笑,拱手道:“侯爷,奴才只是个传旨的。陛下说了——这是喜事。” 说完转身离去。 柳震山握着圣旨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孙女要上吊,圣旨从天而降,婚事从大皇子变成七皇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沉沉吸了口气,转身大步朝后院走去。 柳如烟还站在那间房门破碎的屋子里,白绫还在房梁上晃悠。 看到爷爷进来,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爷爷……是不是要……” 柳震山把圣旨往她手里一塞,声音闷闷的,“你自己看。” 柳如烟展开圣旨,一字一句看完。 然后愣住了。 赐婚。 七皇子。 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画面,是那个赤脚站在地上的少年,被晨光照着,笑着说“我娶你”。 他真的做到了。 那么荒唐的一句承诺,他真的做到了。 柳震山看着她愣神的样子,忍不住问:“丫头,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 柳如烟捧着圣旨,低着头,几句话把事情说了—— 昨晚大皇子送来的茶有问题,她醒来时在七皇子床上,大皇子反咬一口进宫告状,七皇子却说愿意娶她。 她说的断断续续,柳震山的脸却越听越沉。 “大皇子……” 他指节捏的咔咔响,“拿老夫的孙女当棋子?” 话还没说完,院门口又是一声通传。 “七殿下到——” 萧策跨进院子。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长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目光先落在柳如烟脸上,看到她红肿的双眸和未干的泪痕,然后往上移—— 看到了房梁上那根白绫。 他眼神变了。 只是一瞬间。 那根白绫在房梁上缓缓晃荡,宛若一根针扎进他眼底。 萧策深吸一口气,走到柳震山面前,拱手,弯腰。 腰弯的极低。 “威远候。萧策,来向您请罪。” 柳震山侧身避开,面容怒意未消,“七殿下言重了。老臣岂敢让殿下赔罪?” 萧策直起身。 掌上明珠被人莫名其妙的睡了,换谁都得炸。 柳震山没当场把他轰出去,已经算克制了。 他看了眼柳如烟,然后重新看向柳震山,语气沉了几分。 “您生气,我能理解。但在您赶我走之前——” “先看看这个。” 第5章 能不能成,就看这一次! 萧策手腕一翻。 青碧丹药凭空现于掌中。 龙眼大小,丹纹如春水涟漪,清冽药香弥散开来。 柳震山目光一凝。 “这是?” “洗髓伐脉丹。” 萧策语气平静,“可洗涤杂质,疏通闭塞经脉,武者服用,可破瓶颈、增修为。” 柳震山瞳孔骤缩。 洗髓丹?! 他曾听一位隐退的宫廷丹师提过此物—— 一枚便足以让武者脱胎换骨,市价万金,有价无市。 放眼大炎,能拿出这丹药的,不出一手之数。 而眼前这个被称作“废物”的七皇子,就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了? “七殿下这是何意?” 他强压激动,声音沉下,“莫不是觉得,一枚丹药就能收买老臣?” 萧策笑了。 “威远候误会了。” 他拱手,神色诚恳,“您为大炎征战多年,身上暗伤无数。这枚丹药——是晚辈的心意。与如烟无关。” 柳震山怔住。 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传闻中,七皇子见麻烦就躲,遇事就缩,是宫里有名的透明人。 可眼前之人—— 被大皇子陷害,不求饶,不解释。 面对自己的怒火,不退不避,拿出珍惜丹药说是“心意”。 这他妈是废物? 萧策见他不说话,直接将丹药塞入他手中,抬步走向柳如烟。 她站在门框边。 手里握着那卷明黄圣旨,眼眶还红着。 萧策看了眼圣旨,唇角微扬,“我说过,会娶你。” 柳如烟手指收紧。 她抬头看着他,眼底有惊喜,但更多的是担忧。 “你……真的不怕大皇子针对?” 萧策轻蔑一笑。 转身在旁边椅子上坐下,随手摆了摆手。 “针对又如何?就当给这平静日子,加点佐料。” 说罢。 拿起筷子,夹了口桌上凉透的饭菜。 柳震山的眼神变了又变。 七皇子,果真不一样了! 面对接下来大皇子的针对,语气里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带着一丝…… 无所谓? 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萧策喝了口茶,见爷孙俩还站着,筷子一指对面。 “都站着干啥?坐下一起吃点。” 柳如烟一愣。 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泪痕还挂在脸上,笑容却像雨后初晴。 她走到桌边坐下,嗔道:“这好像是我家吧?” 萧策不在意的摆摆手:“都差不多。” 柳震山落座,看了眼掌心丹药,眉头依旧紧锁。 “殿下可知,大皇子为何陷害你?” “威远候知道?” “不知。” 柳震山摇头,“但大皇子绝不做无用之事。背后,必有阴谋。” 萧策颔首。 沉思半息,瞥向旁边面有忧色的柳如烟,忽然扬起唇沿。 “只是,什么样的阴谋,能让他舍得如烟这般绝色?” 柳如烟脸颊腾地红了,耳朵根都染了绯色,低头不语。 柳震山不为所动。 “对于皇位,美色算不得什么。” “倒也是。” 萧策放下筷子,“按理说,威远候府一直中立,不站队任何皇子。大皇子只要娶了如烟,侯府自然成为他的助力——” “他这么做,等于亲手将您推出去。这不是聪明人干的事。” 柳震山神情凝重,沉吟良久。 “除非,这样做回报更大。” 萧策应声:“只能是如此了。” 柳震山指节叩了叩桌面:“殿下觉得,大皇子眼下最关心的是什么?” 萧策毫不犹豫:“皇位。” “不错。” 柳震山点头,眸色幽深:“大皇子对皇位势在必得,如今却突然对你出手,必然是这方面出了问题,所以——” 他略顿,言语沉凝:“很有可能是钦天监算出了什么。” 萧策一怔:“钦天监?” 柳震山道:“钦天监观测天象,推算国运,预测吉凶。若他们观测到什么星象异动,报到大皇子耳中……” “钦天监直属皇帝,不受六部管辖。” 萧策皱眉,“他现在还使唤不动吧?” 柳震山笑了。 “何须使唤?谁在钦天监还没几个熟人,打探便知。” 萧策起身,郑重拱手。 “有劳威远候。” 柳震山虚扶一把。 “殿下不必如此。如今你我,已绑在一起了。” 萧策直起身,转向柳如烟。 “三日后完婚,好好准备。需要什么,跟我说。” 柳如烟轻轻点头,眉宇间泛起一抹期待。 柳震山在一旁看着,眉头微松—— 这位七殿下对如烟,倒像是真心。 正想着。 却见萧策手掌一摊,又递出一枚青碧丹药。 “这枚你服下,说不定能借此踏入武道。” 柳如烟一惊,连连摇头。 “不、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萧策直接将丹药塞进她手心。 “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嘴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昨晚咋不见你这么客气。” 柳如烟呆住。 下一瞬,脸颊像烧起来一样,从脖子根红到耳尖。 她跺了跺脚,咬着嘴唇,羞得说不出半个字。 柳震山默默将视线移向房梁,一副“老夫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萧策笑着转身,大步离去。 轿子里。 光线昏暗。 萧策靠着轿壁,面上笑意一点点收敛。 三日后成婚—— 太赶了。 皇子大婚,按制需筹备数月。 大皇子纳妾都提前一个多月张罗,到他这儿,三天。 这不是恩典。 是试探! 皇帝要看他有没有别的底牌,要逼他露出马脚。 “呵。” 萧策嘴角扯了一下。 “编出来的谎,终究是谎。” 他闭上眼,沉默片刻。 再睁眼时,眼底已没有犹疑,只剩冷冽。 “但那又如何?有系统傍身——何惧之有!” …… 回到皇子所,天色已暗。 萧策屏退侍从,独自回房。 门合拢的瞬间,意念微动,手中多了一枚玉佩。 【麒麟暖玉牌:蕴麒麟精粹,佩之可温养脉络、滋润丹田,改善体质。于子嗣一道,有增幅之效。】 子嗣增幅? 萧策眼皮一跳。 再往下看那行小字—— 【大幅提升伴侣受孕几率。】 “……” “我靠!” 他嘴角狠狠一抽。 “统子你有毛病是吧?又壮阳又助孕——你他妈真想让我当种马?” 系统不语。 萧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翻来覆去看了看。 玉质温润,通体乳白,牌面浮雕麒麟踏云,雕工古朴。 握在掌间,一股温热顺着掌纹渗进去,沿手臂经脉缓缓上行,汇入丹田。 暖流所过之处,经脉像被温水浸泡过一般,隐隐发麻,又隐隐发痒。 “好东西。” 他眼睛亮了。 这玉佩能温养脉络,改善体质。 对他这种天生经脉堵塞的废物来说,正是对症之药。 他将玉佩挂在腰间。 那股温热便持续不断地从腰间渗入,像揣了一枚小火炉,整个人都暖了几分。 萧策收敛思绪。 手腕翻转—— 最后一枚洗髓伐脉丹落在掌内。 这些年,之所以不受宠—— 除了没靠山没背景之外,最大的原因,是无法踏入武道。 萧战天,是马背上的皇帝。 一个不能习武的皇子,绝无继承皇位的可能。 萧策剑眉紧锁。 目光落在掌上丹药上。 “能不能成——” 他低声开口,嗓音发哑。 “就看这一次了!” 第6章 龙隐功,锻体圆满! 丹药入喉。 一开始没什么反应。 三息。 五息。 十息过去了,腹中依旧空空,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药,不会是假的……” 萧策未说完,一股灼流轰然炸开。 像吞了一口岩浆。 药力从温和到暴烈只用了一瞬—— 它蛮横的撞入丹田,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沿着经脉疯狂冲撞。 痛! 经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寸寸撕裂,又从撕裂处长出新的,然后再撕开。 汗毛从毛孔里涌出来,夹杂着灰黑色的杂质,浸透了衣衫。 “草!” 萧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像石头。 洗髓伐脉,本就是逆天而行。 尤其是他—— 天生经脉堵塞。 旁人服用此丹,是破瓶颈、增修为。 而他,是在用丹药强行凿开一条从未存在过的路。 这已经不是逆天了,这是在跟老天爷抢道。 撑过去,脱胎换骨。 撑不过去—— 经脉尽断,完全沦为废人。 蓦地,丹田猛地一震。 那股药力突然失控,转为洪流,沿经脉暴涌而出。 萧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弓了起来。 糟了。 药力太猛,他的经脉太脆弱—— 根本撑不住。 正此时。 腰间霍地一热。 挂在腰间的麒麟暖玉牌,毫无征兆的亮了。 乳白光芒如水波荡开,一团温和到极致的力量从腰间渗入。 像母亲的手,轻轻按住暴走的药力。 药力还在冲撞。 但暖玉的力量像一层绵密的网,将每一次冲击都兜住、缓冲、再徐徐释放。 经脉不再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温水浸泡的酥麻感。 萧策的意识在这股温暖中渐渐沉了下去。 他的身体里仍然是战场—— 药力与暖玉的力量僵持不下,谁也无法尽数压倒谁。 但他已经不知道了。 他睡着了。 也可能,昏过去了。 …… 翌日,晌午。 萧策醒了。 准确的说—— 是被臭醒的。 一股酸腐恶臭钻进鼻腔,像馊肉汤混着烂泥,熏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睁开眼。 低头一看—— 浑身上下糊着一层粘稠的黑色液体,像沥青一样厚厚的裹着。 干的地方已经结成硬壳,没干的地方还在缓缓往下淌。 衣袍浸透了,床单浸透了,被褥洇出一片黑渍。 十八年经脉堵塞积攒的杂质。 全被逼了出来。 萧策屏住呼吸,站起。 粘稠的黑液拉出丝,发出一声“嘶啦”的轻响。 他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那个人,从头到脚裹着黑泥,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 精光迸射,亮的摄人。 像蒙了十八年的刀刃,终于拭去了尘埃。 萧策一点点握紧拳头,指节噼啪作响。 不是那种疲惫的、松散的响,是骨骼在欢鸣。 每一根指骨都在向他传递同一个信号—— 力量。 他闭上眼睛,沉下心神,感知丹田。 那片曾经枯竭、闭塞、死气沉沉的地方,如今宽阔通畅。 内力在经脉中奔涌流转,再无阻碍。 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风中残烛般的气感,而是实实在在的—— 内力。 贯通全身经脉。 “锻体境……圆满?” 萧策的声音哑的厉害,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不是怕。 是狂喜。 他以为最多只能跨过那道门槛,勉强感应到内息的存在。 没想到! 一夜间,一枚丹药加一块暖玉,直接把他从经脉堵塞的废柴推到了锻体境圆满。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忽然笑了。 从嗓子眼里迸出来的笑,压都压不住。 “老子也是武者了。” “以后——” “更有理由躺平了。”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病根去了,往后就说练武伤了身子,得好好静养。” “然后要块封地。地要大,土要肥,最好是江南——那儿的美人儿水灵。” 他皱眉想了想,又纠正道:“不对。哪儿的美人儿都行,关键是不用上朝。” 越想越美。 然后那股恶臭又钻进鼻腔。 萧策低头看了看满身的黑泥,表情僵住。 “……算了,先洗澡。” 浴桶里热气蒸腾。 他踏入水中的瞬间,黑泥遇水即化,清澈的水面迅速被染成墨色。 连换了三桶水,才彻底洗净。 半个时辰后。 萧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袖口滚着银线,腰间松束一条藏青腰带。 干净,利落,通身的清爽。 眉眼还是那双眉眼。 但气质变了。 像一把刀,终于淬了火。 他推开窗。 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肩上,温热的。 昨夜那场死去活来的洗髓伐脉,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萧策靠在窗边,微微失神。 锻体境圆满,不过是武道的起点。 往上还有淬骨、通脉、凝罡,乃至宗师、大宗师。 大皇子萧熠,已是淬骨境成势。 父皇萧战天,更是宗师境精通。 随便哪一个,都能轻松捏死现在的他。 路还很长。 但萧策不急。 他有系统,只要苟得住,苟到羽翼丰满—— 萧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正。 “系统。” 脑海中,一道光幕展开。 【今日签到地点:皇子所·七皇子居所。】 【是否签到?】 “签到。” 萧策毫不犹豫。 【叮——!】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龙隐功!】 一本泛黄的古籍凭空落入他掌心。 封皮破旧,纸页卷边,像是从哪个老坟里刨出来的。 萧策翻开,字迹倒还清晰—— 【龙隐功:收敛气息,压制修为。大宗师之下,无法窥破。】 萧策瞳孔微缩。 然后,慢慢笑了。 这奖励,简直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他现在最怕什么? 怕被人发现突然成了武者。 一个废物皇子,一夜之间锻体圆满—— 怎么解释? 解释不了。 皇帝会怀疑他之前都在装傻充愣,大皇子也会立刻警觉起来。 但现在—— 有了龙隐功,想展露多少修为,就展露多少。 在外人眼里,他还是哪个弱不禁风的废物。 而真正的底牌,藏在暗处,谁也看不见。 【叮——!】 【是否修炼龙隐功?】 “修炼。” 两个字刚出口,手中的古籍便泛起了微光。 不等他反应,那本破书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 萧策一愣。 脑海中凭空浮现出晦涩的口诀。 下一秒,经脉中的内力便自行游走起来,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逐步沉淀、收敛、沉寂。 他双眸一凝,满是讶然:“这就……学会了?” 随即咧嘴一笑。 往椅背上一靠,满脸理所当然。 “也是。老子可是有挂的人,要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啃,那才叫掉价。” 他收敛笑意,运转功法。 体内奔涌的内力悄然平复,像潮水退去,只留下薄薄一层覆在丹田表面。 锻体境圆满的气息被层层裹住,只泄出初阶的微弱波动。 刚好。 他跟萧战天说自己是送子天官转世,有仙翁梦中相助。 若始终无法踏入武道,说不过去。 锻体初阶—— 入门而已,不惹疑,能交差。 就在这时—— 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从殿外传来。 “圣旨到——!” 第7章 瑞者,吉祥也! 萧策挑了挑眉。 皇帝老儿这会儿不该在后宫“操劳”吗? 还有心思给他颁圣旨? 他理了理领口,将腰间麒麟暖玉牌往衣襟里掖了掖,抬步往外走。 外院阵仗不小。 八个小太监分列两侧,手中捧着朱漆托盘—— 金锭、锦缎、玉器,明晃晃铺了一片。 为首那人,面白无须,一身绛紫蟒袍,腰间束着金线云纹带,正是御前总管太监王福海。 宫里的老人都知道—— 宁可得罪宰相,不可得罪王福海。 此人十二岁净身入宫,在萧战天身边伺候了整整四十年,什么腥风血雨都见过。 能活到这把年纪的大太监,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王公公。”萧策笑着拱了拱手。 “七殿下。” 王福海欠身,姿态恭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有旨意。” 萧策撩袍跪地,神色收敛。 王福海展开明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七子萧策,人品贵重,深肖朕躬。” “现封为瑞王,赐瑞王府一座,岁加禄米五千石。另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玉器十件,以备大婚之用。钦此。” 萧策一怔。 封王了? 看来那颗虎狼大补丹,效果是真不错。 岁加禄米五千石—— 还真是大方! 往后再也不用看内务府那帮人的脸色领月银了。 他伏地叩首:“儿臣领旨谢恩!” 双手接过圣旨,指腹触到卷轴的缎面,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王福海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起。 老太监的手枯瘦却有力,像两根铁钳,稳稳拖住他的手臂。 然后凑近,声音压低:“瑞王殿下,陛下说了——让殿下好生养着身子,别辜负了天官之名。” 萧策眼底一凛。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也是警告! 表面的关怀,是裹了蜜的刀。 父皇是在告诉他: 你的身份是“送子天官”,朕等着看你多娶多生。 做不到,就是欺君。 皇帝可以封王。 也可以废王。 “有劳王公公了。” 他面上笑容不变,语气真诚。 王福海退后一步,目光扫过满院的赏赐:“王爷,这些东西是放这儿,还是帮您送往瑞王府?” “直接送瑞王府吧。” “是。” 王福海一挥手,小太监们动作麻利的端起托盘。 他转身又问:“王爷在此处可还有东西要搬?老奴一并安排。” 萧策回头。 身后那间住了十八年的屋子,门板掉了漆,窗纸泛着黄。 这地方,与其说是皇子所,不如说是个睡觉的窝。 但凡成年的皇子都有了封号,搬进了朱门大院。 只有他,像个被遗忘的旧家具,搁在这儿落灰。 他摆了摆手,笑容里带几分苦涩:“不用,直接去瑞王府吧。” 轿子晃晃悠悠穿街过巷。 萧策靠着轿壁,圣旨搁在膝上,指尖轻敲了两下。 瑞王? 呵。 这是把老子当吉祥物了。 没什么实权,给个虚衔,养在京城,就当养一匹种马。 他嘴角自嘲的弯了弯。 不过。 无所谓了。 有王号,有府邸,总比窝在那间破屋里强。 柳如烟嫁过来,总不能让她跟着自己继续住皇子所—— 真要那样,威远候的脸面就被他按在地上碾了。 皇帝封这个王,多半也是给柳震山一个交代。 “王爷,到了。” 轿帘掀开。 萧策弯腰出来,抬眼一看—— 朱漆大门,铜钉排布如星,门口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几个太监正架着梯子往上挂牌匾,匾上三个泥金大字—— “瑞王府”。 笔力遒劲,铁画银钩,出自御笔。 萧策眯了眯眼。 瑞者,吉祥也。 说白了,还是那个意思—— 好好当你的吉祥物,多子多孙,朕就满意。 他跨过门槛。 府邸不算奢华。 前院开阔,青石铺地。 正堂五间,厢房十余,后花园假山流水,亭台错落。 地方不大不小,该有的都有。 王福海跟在身侧,躬身问道:“瑞王殿下,可还满意?” “不错。” 萧策点头,“有劳王公公了。” 王福海微微一笑,躬身退后三步,转身离去。 萧策独自在中庭站了一会儿。 挺好。 房间够多。 以后多找几个婆娘,生一窝崽子,这府邸才不算白瞎。 他正盘算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十几名太监宫女鱼贯而入,齐刷刷跪了一地。 “奴才孙德,参见瑞王殿下!” 领头的太监三十出头,面皮白净,细眉长眼,下巴尖削,一双招风耳格外打眼。 跪在地上,腰板却挺得笔直。 萧策打量了他一息。 面相老实,眼神却活泛—— 进门后目光先将院中各处扫了一遍,像是在清点什么,最后才落回萧策身上。 身上隐约透着一丝内息波动—— 锻体境成势。 不高,但在太监里,已算不错。 皇帝安插的眼线。 派一个锻体成势的武者来当管事,与其说是伺候,不如说是看守。 他面色如常,抬了抬手:“都起来。” “谢王爷。” “两日后,本王大婚。” 萧策声音平淡,“府中缺什么,去置办齐了。别给本王丢人。” 孙德躬身:“奴才遵命。” 他带着人退下,脚步轻的像猫。 萧策望着那行人的背影,剑眉微凝。 十几个太监宫女,伺候日常绰绰有余。 监视归监视,活儿还是要干的。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是—— 没有侍卫。 按大炎祖制,皇子封王后可组建亲兵卫队,编制百人,由兵部拨付饷银。 他如今是瑞王,有资格养一百个侍卫。 可人呢? 兵部那帮老油条,个个看大皇子眼色行事,指望他们主动给自己挑人? 做梦。 大皇子被他截了胡,恨不得生吞了他。 明面上不好动手,派几个杂碎三天两头来府门口闹事,也够恶心人的。 没有自己的人,这瑞王府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筛子。 连躺平都躺不安稳。 他走向主屋。 屋内打扫的一尘不染。 紫檀木桌椅,山水屏风,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 窗明几净,茶盏里还冒着热气。 就在这时—— 萧策脚步一顿。 身后,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像针尖一样刺在后颈。 很淡。 但洗髓伐脉之后,他的感知比常人敏锐了不止一筹。 这府邸刚赐下来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不速之客。 他没回头,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浮沫。 茶汤碧绿,映出他嘴角一抹极淡的弧度。 “别藏着了。” 他吹了吹茶,语气随意的像在招呼老朋友。 “出来吧。” 第8章 想躺个平,怎么就这么难? “呵呵……” 屏风后的阴影里,一声阴冷的笑渗了出来。 那笑声又低又哑,像钝刀刮过砂石。 阴影里徐徐走出一个人。 身形瘦长,一袭夜行劲装,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 那双眼睛阴鸷如鹰隼,正冷冷的盯着萧策,目光里带着意外。 更多的,却是轻蔑。 他手中的匕首抬起,刃面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寒芒在墙壁上一闪一闪的晃动。 “能感知到我的存在——” 刺客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看来七殿下,并非传言中的那般废物。” 萧策端着茶盏,眼都没抬。 “大皇子派你来的?” 刺客眼神微变,随即冷笑。 “别套话了。” 他举起匕首,刃尖直指萧策的咽喉。 “虽然不知道你一个经脉堵塞的废物用了什么办法踏入了武道,但——” “锻体初阶,蝼蚁而已。” 话音未落。 他动了。 身形如鬼魅,匕首在空中划出一抹银弧,直刺萧策的喉咙。 快。 快到普通人根本来不及眨眼。 萧策双眸一凝。 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侧身。 匕首擦着他的咽喉掠过,刃风割断几根发丝,飘落在桌面上。 “砰!” 紫檀木桌角被一斩而断,切口光滑如镜,断木飞出去砸在墙上。 刺客瞳仁骤缩。 “怎么可能?!” 这一刺他用了七成功力,别说锻体初阶,就是同境界的武者也未必躲的开。 可眼前这个传闻中的废物—— 不仅躲开了,而且躲的游刃有余。 萧策站起身,拂去肩上的木屑。 他抬起眼,眸中精光如刀。 “锻体精通——” “在本王面前,你也是蝼蚁。” 话落。 丹田中的内力再无掩饰。 锻体境圆满的气息倾泻而出,满殿空气为之一沉。 刺客面色剧变。 “锻体圆满?!你明明——” “死人不需要知道答案。” 萧策动了。 刺客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影已欺至身前。 他下意识挥匕格挡,却格了个空。 萧策的手掌已印在他胸口。 内力吞吐。 “嘭!” 一声闷响,刺客胸口骤然凹陷,后背炸开一团血雾。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滑落时拖出一条骇人的血痕。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已散。 到死都带着难以置信。 萧策收回手掌,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 沉默了一息。 “我亲爱的好大哥——” 他语气平静,像在自言自语,“你还真是心急啊。” 说完,眉头却略略拧起。 他想不通—— 自己究竟碍着他什么了? 一个无权无势的废物七弟,犯得着冒险在京都暗杀皇子? 暗杀皇子是什么罪? 形容谋逆。 一旦败露,就算他是皇后嫡出,也够他喝一壶的。 到底图什么? 萧策揉了揉眉心。 算了。 等威远候那边从钦天监打探回来,或许就有答案了。 就在这时——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孙德疾步走了进来,边走边道:“王爷,方才奴才听见——”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以及墙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孙德眼眸猛缩,霍地昂首:“王爷!奴才救驾来迟。还望王爷恕罪!” 萧策摆了摆手,“拖出去吧。” 孙德躬身领命,上前查探尸体。 手刚触到刺客胸口,脸色骤变。 “王爷!” 他猝然仰头,声音变了调,“这——这是锻体精通武者?!是您杀的?!” 萧策点了点头。 然后指了指地上那半截断裂的桌角,“他来杀本王,脚下一滑,脑袋撞在桌子上。” “本王趁机偷袭,就这样了。” 孙德的表情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张紫檀木桌。 桌角断口光滑如镜,分明是利器斩断,哪是“脑袋撞的”? 脚下一滑? 锻体精通的武者,脚下一滑? 这理由,太他妈扯淡了吧? 就算真撞了桌子,锻体精通的体魄何等强悍,区区紫檀木能撞伤他? 还有—— 偷袭? 锻体初阶偷袭锻体精通,中间差了一个境界,这是偷袭能弥补的? 孙德嘴角抽了又抽,眼神闪了几闪。 但他没有多问。 只是低下头,再次开口时,语调已恢复如常。 “奴才这就去处理。” 他扛起尸体,退了出去,临走时小心翼翼的带上了门。 门合拢的瞬间。 孙德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瑞王殿下。 不简单。 他扛着尸体,大步消失在廊道尽头。 屋内。 萧策坐在床榻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正在隐隐发颤。 第一次杀人。 感觉—— 还真是刺激啊。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若非昨日服了洗髓伐脉丹,他此刻恐怕已经凉透了。 真的要升天见仙翁去了。 这次大皇子派的是锻体精通,下一次呢? 淬骨境? 通脉境? 自己这锻体圆满,在同龄人中已算不俗,可面对真正的高手,还是不够看。 想在京都活下去,想安安稳稳的躺平—— 光靠锻体圆满,远远不够。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想躺个平,怎么就这么难。” 翻身躺下,瞪着天花板。 “系统。” 光幕展开。 【下次签到地点:待刷新。】 【签到倒计时:子时刷新。】 萧策皱了皱眉。 希望明天签到能给点好东西。 最好是那种一步登天的—— 比如直接突破到大宗师的丹药。 磕下去,直接站在武道巅峰,满朝文武见了都得叫爸爸。 到时候别说大皇子了,就算是皇帝来了,他也能翘着二郎腿喝茶。 想躺平? 随便躺。 萧策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咧开。 “白日梦,果然好做啊!” …… 与此同时。 东宫之内,气氛压抑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草!” 萧熠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瓷四溅。 “一个经脉堵塞的废物,反杀锻体精通的武者?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目眦欲裂。 回身一脚踢翻木架,上头的玉器珍玩哗啦啦碎了一地。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早已跪倒一片,一个个抖如筛糠,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大皇子的脾气。 这个时候稍有不慎,便是杖毙的下场。 萧熠双拳紧握,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萧——策!本皇子还不信了,淬骨境的武者,你也能杀!” 他霍然转身,眼中杀机毕露。 正要下令,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熠儿,冷静点!” 珠帘响动,一道华贵的身影款步而入。 来者正是当朝皇后,独孤明华。 她一袭绛紫色凤袍,云髻高绾,髻上斜插着一支九尾凤衔珠步摇,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 她虽已年过四十,保养得却极好,肌肤白皙细腻,眉眼间自有一段成熟妇人的风韵与姿色。 然而此刻。 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却罩着一层寒霜,凤目含威,令人不敢直视。 “母后!” 萧熠快步迎上,牙关紧咬,“这废物……” 话未说完。 独孤明华便抬手制止了他。 她不紧不慢的走到主位坐下,秀眉微蹙,淡淡道:“据瑞王府的探子来报,萧策已经踏入武道。” “什么?” 萧熠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随即又涨的通红: “怎么可能!那废物的经脉……他怎会踏入武道?” 独孤明华玉器平静却笃定:“虽然只是锻体初阶,但的确是武者。”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陛下对他也有所改观,暂时还不能撕破脸。” 萧熠拳头攥的骨节发白,言语里满是不甘: “难道……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了?钦天监那边已经算出……” 第9章 烛龙令! “放过他是不可能的。” 独孤明华凤眸中掠过一抹阴狠,“任何阻碍你登上皇位的人,都要死。不过——” 她话锋一转。 眉眼间浮起几分幽怨,咬了咬银牙:“这两日,陛下一直在瑶光殿和荷香阁宠溺那两个骚妮子。” “雄风已振,陛下居然不来找本宫,真是气煞我也!” 萧熠正满腔怒火。 闻言也不由得面色古怪,嘴唇动了动,最终尴尬的垂下眼去。 独孤明华恨恨的收回心神,语气恢复了几分冷静:“那废物给了陛下如此有力的丹药,陛下自然会护着他。暂时先让他多活几天。” 说着。 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萧熠的肩膀,温声道:“放心,本宫已经安排好了计划。过几日,你自然会看到他的人头。” 萧熠浑身一震。 眸中迸出狠戾的光芒,拳头再度捏的咔咔作响,满含怨毒的低吼: “哼!七弟,别怪大哥心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他一字一顿,将杀意与野心碾碎在齿间。 “挡了本皇子的路!” …… 翌日,清晨。 第一缕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寝殿时,床榻上的萧策猛地睁开双眼。 “系统,签到!”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 心里不停嘀咕:大宗师,我来啦! 【叮——!】 【瑞王府,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天命轮盘”一次使用机会!】 萧策一怔。 “天命轮盘?什么玩意?” 半透明的金色轮盘凭空浮现。 萧策眨了眨眼。 轮盘悬在半空,边缘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缓缓转动。 每个格子里都笼着一团模糊的光雾。 什么也看不清。 “抽奖?” 萧策嘴角抽了抽,“统子你学坏了啊,跟谁学的搞盲盒?” 【是否转动轮盘?】 “转!” 轮盘骤然加速。 符文亮起刺目金光,满屋流转。 萧策死死盯着飞速旋转的轮盘,手心微微出汗。 顶级丹药。 超强功法。 一步登天的天材地宝—— “最好是能直接突破大宗师的……” 他小声嘀咕。 轮盘缓缓停住。 指尖落在一团灰蒙蒙的雾气上。 “这什么玩意?” 【恭喜宿主获得:烛龙令!】 黑光一闪。 一块令牌无端落入掌心。 巴掌大小,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寒铁。 正面刻着一条盘踞的黑龙,龙目猩红,背面只有一个字—— “烛!” 萧策翻来覆去看了看,“烛龙令?有什么用?” 【烛龙令:使用后可召唤百名烛龙卫,百分百忠心,永不背叛。】 萧策手一抖,差点把令牌摔地上。 烛龙卫。 百分百忠心。 他霍然抬头,眼底迸出精光。 正愁府中无人可用—— 来的太他妈是时候了! “使用!” 【宿主成功使用烛龙令,获得:烛龙卫*100、烛龙统领*1。】 “烛龙统领?” 萧策一愣,随即咧嘴,“还有意外收获?” 话音未落。 房间内幽光骤闪。 一道道身影从阴影中凝聚,悄然浮现。 皆着玄黑甲胄,沉凝如渊。 为首那人上前一步。 身形颀长,肩宽腰窄,甲胄比旁人多一层暗金纹路。 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 像两口枯井,不见底。 他单膝跪地。 “烛龙卫统领,烛影,参见主人!” 身后十人齐齐跪倒。 “参见主人!!” 萧策眯眼。 烛影体内内力如潮汐般在经脉中奔涌—— 通脉境,圆满。 身后那十人,清一色淬骨境成势。 这阵容,别说守一座王府,拉出去打一场小型遭遇战都够了。 有了他们,这条躺平之路才算真正铺上了砖石。 “起来。” 萧策挥了挥手,“其余九十人呢?” 烛影起身,垂首道:“回主人,房间太小,属下已命他们隐于府邸各处,静候命令。” 萧策点头。 烛龙卫擅暗杀、情报、隐匿。 放明面上是大材小用,藏在暗处才是杀招。 “派人潜入东宫,严密监视萧熠。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回报。” “是,主人!” “以后不必叫主人。” 萧策摆手,“叫王爷即可。” 言罢。 他手腕翻转,一本古朴书籍浮现,递了过去:“此乃龙隐功,你尽快修炼,将境界压在淬骨境。” 烛影双手接过,扫了一眼,拱手应道:“是,王爷!” 他身形一闪,如墨滴入水,无声融入阴影。 身后十人同时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萧策唇角微扬。 萧熠虽未被正式册封太子,但毕竟是皇后嫡出的皇长子,满朝心照不宣的储君,入主东宫多年。 有烛龙卫日夜盯着,东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线。 至于钦天监—— 暂时不能动。 钦天监直属皇帝,不受六部管辖,是大炎最神秘的特权机构。 那群术士手段诡异,监正李天罡更是无限接近大宗师。 以烛龙卫目前的实力,贸然潜入,一旦暴露,便是打草惊蛇。 “咚咚。” 房门被敲响。 “进。” 孙德推门而入,躬身拱手:“王爷,威远候求见。” 柳震山? 萧策视线微动,“请进来。” “是。” 书房。 柳震山踏入门槛的瞬间,脚步倏地顿住了。 他盯着萧策,目光上下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那双久经沙场的老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 “殿下——” 柳震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你……踏入武道了?” 萧策笑了笑。 “侥幸而已。” 侥幸? 柳震山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大炎皇朝每位皇子降生,钦天监监正李天罡都会亲自检验根骨。 七皇子萧策—— 天生经脉堵塞,此生绝无可能踏入武道。 这是李天罡亲口下的断语。 满朝皆知。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萧策,体内气息异常扎实。 虽然只有锻体境初阶,但那股内力的凝实程度,分明是实打实自己练出来的。 李天罡的断语,被打破了。 柳震山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惊骇。 这位七殿下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萧策没有多做解释,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 “恭喜威远候修为精进。” 刚才他便感知到了—— 对方体内气息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筹,体表隐约有罡风流转。 这是刚刚突破不久、境界尚未稳固的征兆。 凝罡境。 “哈哈哈!” 柳震山大笑,声如洪钟。 接过茶盏,压低嗓门道:“还多亏了殿下那枚丹药,老臣才有机会冲击凝罡。” 萧策一乐,“威远候客气了,叫我萧策就行。” 明天便要和柳如烟完婚。 届时柳震山就是自家长辈,没必要端着架子。 “那怎么行。” 柳震山摆了摆衣袖,正色道:“礼法不可废。况且,殿下已被封王,君臣有别。” 萧策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也不再勉强。 “威远候来此,有事?” 柳震山点头,神情凝重下来。 “不错。钦天监那边——有消息了!” 第10章 毁人躺平大业,死有余辜! “哦?” 萧策指腹摩挲着杯沿,茶汤微晃,“什么消息?” 柳震山凑近些许,嗓音压低:“钦天监有一位司命,多年前在战场上,老臣曾救过他一命。算有些交情。” “据他密报——前段时间,大皇子命钦天监左监副沈夜观,为他推演命格。” 萧策问:“推演结果如何?” “大皇子的皇帝命格,正在急速衰减。” 柳震山一字一停,“已有失去帝命的迹象。” 萧策手指一顿。 “而这一切的根源——” 柳震山盯着他,“来自皇子所。准确的说,是殿下的房间。” 书房里沉寂了一瞬。 萧策放下茶盏,眉头微皱:“因为我?他没推演错吧?” 自己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废柴皇子,十八年来在宫里活的像透明人。 没背景,没靠山,连武道都无法踏入—— 能影响萧熠的皇帝命格? “不会错。” 柳震山沉声道:“沈夜观品性虽差,但推演之术在钦天监内数一数二。他推出来的东西,从未失手。” 萧策往椅背上一靠。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说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难怪。 难怪萧熠不惜放弃柳如烟,也要设计陷害自己。 对于一个即将失去皇帝命格的皇子来说,一个女人算什么? 柳震山见他沉默不语,眉宇间忧色又浓了几分。 “殿下。” 他嗓门沉凝,“大皇子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沈夜观——” “此人早已投靠东宫,忠心的很。有他在背后出谋划策,恐怕对殿下极为不利。” 萧策收敛思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凉透的茶汤泛着淡淡的苦涩。 他搁下杯盏,淡然一笑:“顺其自然就行。” 柳震山眉头一皱,正要开口—— “不过——” 萧策转开话头。 那双眼睛里,笑意尚未褪尽,一抹冷光已从眸底飞速掠过。 “这个沈夜观,既然对萧熠如此忠心,那——”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调平静,“不能留了。” 柳震山瞳孔微缩。 盯着他看了两息,喉音压得极沉:“殿下,老臣明白了。” 萧策抬眸望去,似笑非笑:“你明白什么了?” “殿下不是让我去宰了沈夜观吗?” 萧策一怔。 随即失笑。 这老将军,性子还真是果断的。 他摆摆手,语气淡漠:“威远候误会了,他还不配让你出手。” 柳震山脸色骤变,凝重道:“殿下!沈夜观乃凝罡境武者——” “就算前不久帮大皇子测算命格遭到反噬,境界跌落至通脉精通,但也绝非殿下能够面对!” 他稍作停顿,又急声道:“老臣已突破至凝罡,杀一个跌境的沈夜观,绰绰有余!殿下万不可亲身犯险——” “威远候勿急。” 萧策打断他,靠着椅背,嘴角微扬,“本王自有办法。” 柳震山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他望着眼前这个少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萧策没给他机会,话锋一转,“如烟呢?” 柳震山一愣。 提到孙女,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松了几分,眉眼间泛起一抹宠溺。 “她服用了丹药,目前正在闭关。” 说着,他低声自语。 “这丫头,父母早逝,老臣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本不想让她习武,让她平凡的过完一生,没想到,最终还是……”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萧策郑重拱手。 腰弯的比任何时候都低。 “殿下,老臣斗胆——希望您好好待她。老臣感激不尽!” 萧策起身,双手将他扶起。 “威远候言重了。” 他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烟是本王的妻子,本王自然会好生待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者说,她父母都是为了守护大炎,抵御外敌而战死,乃英烈之后。本王岂会亏她。” 柳震山抬起头。 那双被风沙磨了几十年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他看了萧策一息,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尽。 “殿下,明日大婚,府中还有些琐事尚未处理。老臣就不多做打扰了。” 萧策点头:“威远候慢走。” 柳震山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刚到门口,步伐忽然顿住。 他回头,叮嘱道:“殿下,沈夜观在红袖楼养了一房外室,每天亥时末都会过去。” “虽然老臣不知道您有什么办法杀他,但这是最佳的下手时机。” 萧策唇角一挑。 “多谢。” 柳震山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步离去。 书房安静下来。 萧策坐回椅子上,沉默片刻,冷声下令:“烛影。” 无声无息。 一道暗影从书架的阴影中剥离出来,单膝跪地。 “王爷。” “你都听到了?” “是。” 烛影的声音没有起伏,“沈夜观,通脉精通,亥时末,红袖楼。” 萧策没有说话。 烛影也没有等他说第二句。 身影如墨滴入水,倏然消散在原地。 萧策靠回椅背,手指轻敲扶手。 沈夜观—— 就因为这家伙的一纸推演,他原本好好的躺平生活被彻底打破—— 躺平? 差点躺进棺材! 萧策越想越气,指节不自觉的攥紧。 “毁人躺平大业,死有余辜。” 他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窗外。 日光正盛。 微微眯起眼,嘴边慢慢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的好大哥——” “先斩你一臂。” “弟弟我倒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 亥时末。 京城东巷。 月色被云遮了大半,青石板路面上只余几点稀疏的光斑。 沈夜观穿过窄巷,脚步轻快。 红袖楼的后门就在巷子尽头。 那里的姑娘,可比钦天监那些冰冷的星盘有意思多了。 他加快步子。 没注意到—— 身后屋脊上,一道暗影缓缓浮现。 烛影。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冷冷注视着那个毫无察觉的背影。 右手静静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沈夜观推开后门,闪身而入。 屋脊上的身影悄然一晃。 像一滴墨落入夜色,无声渗了进去。 门板缓慢合拢。 巷子里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黑暗中—— 猎杀,已经开始! 第11章 大婚! 寅时末。 天还没亮透。 瑞王府已经闹腾起来。 红绸从正门一路扯到后堂,廊下挂了三十六盏双喜灯笼,烛火透过红纱,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下人们脚步匆匆。 端托盘、挂彩球、擦桌案,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喜气。 “王爷,该更衣了。” “……” 萧策被两个侍女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揉了揉眼,一脸无奈。 两世为人,头一回结婚。 前世连女朋友都没谈过,这一世直接一步到位—— 娶的还是京城第一美人。 这进度条,跳的有点猛。 “王爷?王爷!” “听见了。” 萧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双臂一伸,由着宫女们七手八脚的往他身上套衣服。 绛红圆领龙袍,金线绣五爪蟠龙,腰束玉带,挂双佩。 利落,贵气。 “王爷,吉时快到了。”孙德躬着腰提醒。 萧策瞥了他一眼。 这位皇帝安插的眼线,这几日往宫里递了不少消息。 不过无所谓—— 皇帝乐得见到这场婚礼。 “走吧。” 萧策大步出门,翻身上马。 迎亲队伍早已候在府门外。 八对引路宫灯在前,十六名鼓吹手分列两侧,唢呐铜锣一应俱全。 后面跟着两排抬礼盒的内侍,盒中装着玉璧、金钗、锦缎—— 都是宫里拨下来的。 不寒碜,也不算太阔气。 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不铺张,不冷清。 萧策看了眼那排场,心里有了数。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 人是朕赐的婚,体面朕给你兜着。 但想让朕亲自来喝这杯喜酒,你还没那个面子。 这就够了。 他一夹马肚:“走。” 鼓吹齐鸣。 队伍浩浩荡荡,朝威远候府去。 街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七皇子封瑞王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京城,如今又是圣旨赐婚,娶的还是京城第一美人—— 这热闹,不凑白不凑。 “来了来了!瑞王来了!” “瞧着倒是精神,不是传说中那个……那个废物吗?” “你小声点!人家现在是王爷了!” 萧策骑在马上,耳边飘过各种窃窃私语。 他面不改色。 按大炎礼制,亲王大婚只遣使者迎娶,无需亲自登门。 只是他不愿循这份冷冰冰的规矩。 既是想给柳如烟足够的敬重,亦是向威远候表明心意。 威远候府。 中门大开。 柳震山一身紫袍站在阶前,胸前补子上绣着麒麟踏云,腰间佩剑换成了玉带。 他身旁站满了人—— 威远候府的远亲近戚、柳家门下的门生故旧、军中交好的袍泽同僚。 乌泱泱一片,把侯府前院挤得满满当当。 迎亲队伍刚到巷口,唢呐声便炸开了锅。 柳震山大步迎上去,拱手,腰弯的不卑不亢—— 既尽臣礼,又不失长辈的体面。 “老臣柳震山,见过瑞王殿下。” “威远候不必多礼。” 萧策双手将他扶起,迎着满院宾客的目光,笑问:“如烟呢?” “在后堂。” 柳震山侧身,亲自引他入内:“殿下请。” 正堂之中。 宾客满座,齐齐起身行礼。 萧策一路抱拳还礼,面上带着分寸得当的笑意,目光却从一张张脸上飞速掠过。 他在记人。 威远候门下,多是将门出身,立场中立,与东宫并不亲近。 今日来的,大多是这些人。 而六部尚书、朝中重臣—— 一个没来。 前院的喧闹声传到后院时,已被层层回廊滤得只剩隐约的锣鼓点。 闺房里,柳如烟坐在铜镜前。 喜婆手里捏着五色丝线,绞去她脸上的汗毛,一边绞一边念—— “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下一线,夫妻和美白头老……” 柳如烟一动不动,任由摆弄。 镜子里那张脸,蛾眉淡扫,唇上点了胭脂,衬的皮肤愈发白腻。 可那双眼睛,平静的不像新娘子。 “小姐,您笑一笑呀。” 贴身丫鬟翠儿凑过来,歪着脑袋看她:“大喜的日子,怎么板着张脸?姑爷马上就到了!” 柳如烟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很浅,像春水上被风拂过的一道纹,转瞬就散了。 她在想—— 那个赤着脚站在地上、笑着说“大不了我娶你”的少年,今天真的要来娶她了。 荒唐吗? 荒唐。 怕吗? 怕。 可她心里,竟一丝抗拒也没有。 “来了来了!姑爷进前院了!” 翠儿手忙脚乱的把红盖头往柳如烟头上一罩。 柳如烟低下头,只看见自己搁在膝上的十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爷爷昨晚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她路过时,听见他一个人在里头低声说话,像是在跟祖母、跟她爹娘的牌位絮叨。 “……烟儿明日便嫁了,嫁给七皇子萧策。” 沉默了很久。 “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她平安喜乐。” 柳如烟攥紧了手指。 红盖头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却遮不住那双隐隐泛红的眼眶。 出门。 上轿。 起轿。 她听见爷爷在身后,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好生走!别颠着我孙女!” 抬轿的汉子们齐齐应诺,轿子稳得像在平地上挪。 柳如烟在盖头下抿出一丝笑。 眼泪终究没掉下来。 瑞王府。 张灯结彩。 花轿到门前,锣鼓响彻半条街。 萧策按规矩踢轿门、牵红绸,将新娘引入正堂。 府门外陆续到了来贺喜的宾客。 来的人比萧策预期的多—— 朝堂之上,总有那么些不愿巴结东宫、或索性两头下注的官员。 威远候在军中门生遍天下,他的孙女大婚,这些人自然会来。 不多时。 堂前已坐了三四十人。 萧策正与众人寒暄,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通传—— “二皇子殿下到——!” 第12章 天塌了,有我在! 萧策抬头。 一顶青帷小轿在府门外落下。 轿帘掀开。 下来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 眉目疏朗,唇边噙着一抹和煦笑意,步履从容。 二皇子—— 萧景。 “七弟大喜,二哥来讨杯喜酒喝,不嫌迟吧?” 声音温和,像春日照进窗棂。 不刺眼,却让在座众人同时回神。 唰—— 原本坐着的官员纷纷离座。 不是客套,是本能的反应。 “二殿下。” “见过二殿下。” 拱手行礼的动静此起彼伏,神态恭敬,绝非敷衍。 萧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朝堂上一半官员唯东宫马首是瞻—— 但另一半,就在这里。 二皇子礼贤下士,不争不抢,却能让这么多人甘愿追随。 这份本事,比大皇子的嚣张更让人警惕。 萧策迎上去,面上笑容真诚:“二哥能来,臣弟高兴还来不及。请上座。” 萧景拒绝。 “不必。今日你是主角,莫要为我耽误工夫。”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 一名随从端着紫檀木盒上前,盒盖雕着祥云纹,边角包浆润泽,一看便是老物件。 萧景伸手将盒盖打开。 里面铺着一层暗红绒布。 布上,躺着一尊白玉观音。 通体无暇,莹润如凝脂。 观音手持净瓶,面容慈悲安详,衣袂褶皱根根分明,刀工细腻到让人不敢触碰。 “和田羊脂玉。” 萧景笑容温润,“七弟,这是二哥送你的贺礼。观音送子,寓意吉祥。还望不要嫌弃。” 送子观音。 萧策嘴角的笑影略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这位二哥,消息倒是灵通。 “送子天官”的事,只限御书房内寥寥几人知晓。 萧景今日送这尊观音,是在告诉他—— 我知道你的底细。 萧策接过木盒,合上盖子:“多谢二哥。” 萧景摆摆手。 径自走向一侧。 几个官员立即让出座位。 他一一含笑点头,毫无皇子架子,与众人寒暄了几句,才不紧不慢的落座。 萧策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扬。 眸底却无半分笑意。 这位二哥能在大皇子的强势下活得好好的,从不得罪任何人—— 这份本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不是不想争。 而是,时机未到。 萧策收回目光。 管他呢。 随他们争吧。 到时候,谁给的封地大,他就支持谁! “八皇子殿下到——” 门外通传再起。 萧策转头,眉眼之间都亮了。 门口那少年还没等通传落音,已三步并两步跨了进来。 一身石青色锦袍,身形消瘦,面庞带着几分书生气的白净。 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瞧见萧策,眼睛一亮,快步凑上来。 “七哥!” 萧策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一记:“老八,你小子怎么来了?” 八皇子萧恒—— 在所有皇子中,和萧策关系最好。 说起来也是同病相怜。 同样都是母妃早逝,宫里那些捧高踩低的日子,两人没少躲在御花园角落里啃冷馒头。 萧策是真心拿他当弟弟。 “七哥大婚,我怎能不来?” 萧恒满脸喜色,比他自己娶媳妇还高兴。 “我就说嘛,七哥早晚会娶个漂亮嫂子——京城第一美人!啧啧,七哥你咋这么厉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靛蓝色的粗布小包袱,往萧策手里一塞。 “七哥,我没二哥那么阔气,送不起贵的。”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玩意是我的一点心意,别嫌弃啊。” 萧策掂了掂。 轻飘飘的。 “什么东西?” “你回头自己看呗。” 萧策挑了挑眉,也没急着拆,将包袱收入袖中。 “行了,自己找个位置坐吧。” “好嘞。” 萧恒嘿嘿一笑,大大咧咧往宾客席里一钻。 萧策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眼尾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这个弟弟,是干净的。 “吉时到——” 孙德高亢的嗓音穿透整座正堂。 鼓吹齐鸣。 满堂宾客纷纷起立,目光齐聚正门。 萧策已换上一身大红织金蟒袍。 头戴翼善冠,玉带束腰,蟒纹随动作隐隐生辉。 身侧柳如烟头戴鎏金珠翠礼冠,大红婚衣配霞帔,层层流苏轻晃,艳而不俗。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 只看见那双绣着金线的红绣鞋,一步一步走得端庄稳妥,像踩在水面上。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门外天穹深深一拜。 柳震山站在左侧,腰杆挺得像一杆枪。 他看着堂上那对新人,眼角蓦地有些发酸。 抬手摸了摸鼻梁,不动声色的把脸转向一边。 旁边的老部下瞧见了,凑过来低声笑:“侯爷,您这是……沙子进眼了?” “闭嘴。” 老部下咧嘴一乐,识趣的退回去。 “二拜高堂——!” 堂上众宾齐齐屏息。 今日瑞王大婚,圣上并未驾临府中。 正位之上,空置两张铺着明黄锦缎的座椅,代表帝与后。 萧策与柳如烟依礼转身。 朝着虚设的帝后席位深深躬身下拜,以尽人子礼数。 起身时,萧策微微侧身。 对着左侧的柳震山,轻轻颔首。 君臣有别。 他是亲往,柳震山是侯爵—— 这一礼,的确不能拜。 但作为晚辈,该有的尊敬,不能少。 柳震山看见了那个颔首。 他喉结滚了一下。 拱手,嘴唇翕动。 没有言语。 但萧策看懂了。 ——“交给你了。” “夫妻对拜——!” 红盖头就在眼前。 萧策忽然想,盖头下面那张脸,是不是还在担心这场婚事给她带来祸事? 她大概还在怕大皇子的报复。 傻姑娘。 既然成了本王的女人—— 那这天下,将没人能再伤害你。 他低头。 对拜。 “送入洞房——!” 喜婆扶着柳如烟,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缓缓转入后堂。 房间。 柳如烟端坐床沿。 大红嫁衣铺散如云,凤冠珠帘在烛光里轻晃。 萧策用喜秤挑起盖头。 红绸滑落。 烛光恰好落在她脸颊。 远山眉,秋水瞳。 清冷中透着一丝脆弱的美—— 像初雪覆在梅枝上。 他见过她哭,见过她倔,见过她往房梁上挂白绫。 独独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看什么……” 柳如烟垂下眼睫,耳根泛红。 “看我媳妇,不行?” 耳根红透了。 合卺酒。 结发。 红线绕三圈,系成同心结。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一圈都像在默念什么。 萧策冷不丁握住她的指尖。 她手指一颤。 “如烟,从今天开始,你便是瑞王妃了。” 他语调低沉,“天塌了——” “有我在。” 柳如烟怔怔看着他。 眼眶里水光转了又转,终究没落下来。 萧策站起,理了理衣襟:“你先歇一会儿。外头宾客还在,我去应付两圈,很快回来。” 柳如烟点了点头。 顿了顿,轻声道:“我等你。” 萧策转身出门。 门合拢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终于放下心来的那种。 没走几步。 廊道拐角处,一个人影窜了出来。 萧恒定定站在他面前。 脸庞有些阴沉,眼角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憋了一路的气。 “七哥。” 他压低嗓门,语气里压着厌恶,“萧熠那家伙派人来了。点名要见你。” 第13章 他果然是闷骚的货! “走。” 萧策神色平静,只丢下一个字。 萧恒愣了一瞬,快步跟上:“七哥,你就不惊讶?” “他不来,才惊讶。” 萧策脚步不停。 萧熠是什么人? 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陷害计划弄巧成拙,未过门的妾室成了自己的王妃,还是皇帝亲自赐婚—— 这口气,他咽的下才见鬼。 他没脸亲自来。 派人来恶心自己一下,意料之中。 前厅。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静静立在堂中。 面白无须,靛蓝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东宫出入令牌。 脸上挂着笑。 那笑却只浮在皮肉伤,眼底一片淡漠。 见萧策入内,他抬步上前,躬身拱手:“见过瑞王殿下。” 萧策颔首,没说话。 中年人双手将一只雕花木盒递上。 姿态恭敬,声音不高不低: “大皇子殿下闻瑞王大婚,特命下官前来道贺。” 满堂宾客的视线齐刷刷聚过来。 谁不知道大皇子与七皇子之间的过节? 未过门的妾室被赐婚给了七弟,这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如今派人来送礼—— 这礼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 萧策神情不变:“有劳了。” 旁边的萧恒极有眼力的接过木盒。 中年人也不多留,行了一礼,干脆利落的离开。 萧恒盯着那个背影,眉眼间的厌恶毫不掩饰,低声道:“七哥,萧熠这家伙肯定不怀好意。直接扔了算了?” 萧策轻轻摇头。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反应。 直接扔了? 那就是把刀递到萧熠手上,让他光明正大的来捅自己。 这么蠢的事,不干。 他抬手,打开匣子。 一柄翡翠如意安静躺在暗红绒布上。 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烛光下泛着油脂般温润的光泽。 柄身浮雕祥云纹,正中刻一个“福”字,刀工细腻,线条流畅。 “好一个如意!” “大皇子出手果然不凡。” “翡翠水头这么足的如意,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来。” 宾客轻声赞叹。 萧策没有说话。 他拿起如意转了转,眼神在“福”字上停了片刻。 烛光恰好从侧面打在柄身上。 一道裂纹从“福”字正中间穿过,细如发丝。 正面看不出,只有光从侧面照过来时,才显出一条极淡的暗影。 像一道愈合不了的疤。 “呵。” 萧策轻嗤一声,“大哥还真是‘用心’啊。” 福字带裂—— 是诅咒自己的福气有裂痕? 他故意将如意微微转了转。 那个角度,恰好让旁边几座的宾客看了个清楚。 堂上静了一息。 有人喉结动了动,却没人开口。 “这如意——!” 萧恒刚开口,声音还没拔高,手肘便被人不轻不重的拽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萧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的摇了摇。 萧恒硬生生将骂人的话咽回去,攥着拳头,腮帮子咬的死紧。 柳震山走过来,沉声:“殿下,没事吧?” 刚才他离得远,并未看清如意的异样。 萧策摇头:“没事。” 他顿了顿,声调里泛起一缕寒意。 “本王只是在想——” “大哥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该回点什么才好呢?” 柳震山眉头微皱。 扫了眼那只雕花木盒,压低声音。 “老臣本以为,大皇子今日会派人来闹事——” “没想到,只送了份礼。” 萧策轻笑一声。 “他不敢。” 今天这场婚礼,是皇帝赐的婚。 威远候的门生皆是军中旧部。 他萧熠再横,也不敢在这个场合掀桌子。 除非—— 他不想要皇位了! 柳震山看了眼萧策,似乎明白了什么。 并未多说。 酒席开宴。 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 萧策换了一身轻便锦袍,游走各桌。 萧恒跟在他身后,逢人便挡,没喝几杯脸已红的像猴屁股,还在那嘴硬:“七哥你别管!我来我来!” 萧策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他按回座位上。 “行了,再喝你躺这儿。” 萧恒嘿嘿傻笑。 柳震山坐在主桌,端着酒碗闷了大半碗。 旁边亲兵小声劝:“侯爷,您少喝点……” “少废话。” 柳震山又闷了一口,眼圈红润,“老子高兴!” 周围几桌都是威远候的旧部。 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喝酒不要命,划拳的声浪能掀翻屋顶。 萧策走来,亲自敬过。 有老部下双眼泛红拍他肩膀,完全忘了君臣之礼:“殿下!柳家的姑娘,您可得好好待她!” 萧策端着酒杯,正色道:“放心。” 那老部下愣了愣,然后重重应了一声。 仰头灌完一碗酒。 那双眼却红的比酒还裂。 萧景独坐一隅。 没怎么动筷子,只端着一杯酒,遥遥望着那个含笑从容的背影。 良久。 他低头啜了口酒。 唇边始终挂着那抹温润的笑容,眼底却掠过一抹极淡的深长。 不知在想什么。 夜深。 宾客散尽。 萧策刚送走最后一拨人,回过神便见萧景迎面走来。 他手里仍端着那杯未喝完的酒,像是等了许久。 “七弟,聊聊?” 萧策看了眼趴在桌上醉的不省人事的萧恒,吩咐孙德:“将八皇子送回府。” 孙德领命。 廊下。 夜风微凉。 “二哥想聊什么?” 萧景望着廊外的月色,语气随意:“父皇对七弟这‘送子天官’的身份,很是信任,也深得父皇喜爱啊。” 萧策直接打断:“二哥,这里没外人,有话直说。” 萧景微微一怔。 随即,那抹温润的笑意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我只是想问问——” 他转过头,看着萧策的眼睛,“对于太子储君之位,七弟怎么看?” 来了。 萧策心里冷笑。 这萧景果然是闷骚的货。 问的是太子储君,试探的分明是两件事—— 第一,自己对皇位有没有想法。 毕竟“送子天官”的身份,确实让皇帝看重了几分。 第二,他和萧熠的皇位之争,自己站在哪边。 一箭双雕。 萧策面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笑:“二哥说笑了。这也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我只想当个闲散王爷,逗逗猫,溜溜鸟,娶几个媳妇,潇洒一生。” 他略作沉默,靠着廊柱,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父皇什么时候能赏我块封地,盖个大宅子。” 萧景盯着他看了一息。 忽然仰头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七弟果然洒脱!关于封地——到时候,二哥给你想办法。” 说完,转身离去。 萧策望着那个背影,双眸微眯。 到时候? 到什么时候? 等你登上皇位的时候? 画大饼谁不会。 他收回目光,靠着廊柱,嘴角勾起些许冷意。 老子现在有系统傍身,不管谁当了皇帝,最好别来惹我。 要是逼急了—— 这皇位,老子也不是不能坐。 他正想着,骤然脑中精光一闪。 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卧槽!” 忙了一天,差点错过今天的签到。 他赶紧喊道:“系统,签到!” 第14章 一夜疯狂! 【叮——!】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乾元大补丹*1。】 “又是……大补丹?” 萧策嘴边一抽。 自己一个热血男儿,天天给这么多补药干什么? 统子,你丫的是不是瞧不起老子? 他手腕一转。 一枚丹药凭空现于掌心。 通体赤金,丹纹如烈阳灼目,入手温热,药香浓郁的几乎化不开。 丹药信息在脑海中浮现—— 【乾元大补丹:修复暗伤,重塑根基,提升修为瓶颈上限。】 萧策瞳孔微缩。 卧槽! 神药啊! 不但能疗伤,甚至还能提升境界—— 这玩意要是流传出去,还不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他强忍着直接吞下、冲击淬骨境的欲望,将丹药收入系统空间。 冲击境界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眼下这个时候—— 不合适。 抬袖。 推门。 屋内烛火摇曳。 柳如烟换了一身红色便袍,乖巧的坐在床沿,雪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裙摆,指节隐隐泛白。 萧策走过去,伸手将她鬓角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饿了吗?” 柳如烟怔住,有些不好意思的应道:“……有一点。” 萧策回身端来一碗燕窝粥,递到她手里。 “先垫垫。折腾一天了,我也饿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端起另一碗。 两个人坐在床沿上,隔着一臂的距离,安安静静喝粥。 灯焰噼啪响了一声。 窗外月色正明。 柳如烟垂首小口小口的喝。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忽地觉得—— 这场婚事,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 碗底见空。 萧策把碗放到桌上,转过头,便见柳如烟又攥紧了裙摆。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红烛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的那双眼睛湿漉漉的。 萧策唇角一勾,俯下身,指尖挑起她的下巴。 “你,很紧张吗?” “我……我才没有。” “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不准说……” 柳如烟俏脸腾地红了,在暖光映照下,美的惊心动魄。 萧策满意的直起身,张开双臂。 “娘子,为夫君脱衣。” 柳如烟轻咬下唇,手指颤抖着伸向他腰间玉带。 动作生涩,却异常认真。 萧策垂眼看着她的眼睫在烛光里簌簌跳动。 玉带松开。 外袍落地。 他忽然一个转身,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扑在床榻上。 “啊!” 柳如烟惊呼出声。 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破胸口,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虽然的确不是第一次了—— 可上次两人都喝了酒,迷迷糊糊的,根本记不住过程。 萧策在她额头上浅浅一吻。 “叫夫君。” “……夫君。” 声音细的像蚊子哼。 萧策看着身下这张脸—— 紧闭的双眼,睫毛紧张的跳动,烛光在她脸上铺了一层暖色。 美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两指一挑,将仅剩的一枚虎狼大补丹送入口中。 虽然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但新婚洞房之夜,自然要与众不同。 况且。 他也想看看,系统奖励的丹药,究竟有何效果。 衣带轻解。 烛影摇红。 “……娘子,我来了。” “嗯……” …… 翌日。 日头已爬上檐角。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碎金。 床榻之上,锦被凌乱。 萧策睁开眼。 怀中人还在沉睡。 柳如烟蜷在他臂弯里,乌黑长发散落在枕上,几缕黏在白皙的颈侧。 修长的羽睫微微上翘,呼吸轻浅而均匀。 萧策胸口有几道红痕,肩上还有一圈清晰的牙印。 他低头看了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昨晚那枚虎狼大补丹,效果确实够牲口。 他抬手,轻轻将她额前碎发拨开。 柳如烟没睁眼,往他怀里蹭了蹭,手臂收的更紧了些。 萧策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附耳道: “娘子,昨晚很疯狂啊——要不,再回味一下?” 柳如烟双眸猛地睁开,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夫君,不要……” 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萧策笑了笑,坐起身:“行了,再不起床,你爷爷恐怕要变成陀螺了。” “嗯?” 柳如烟一愣。 萧策披上外袍,系好腰带,走到门前。 门一开。 柳震山正在廊下来回转圈。 步子急促,脸上写满了焦急。 也不知踱了多久,靴底都快把青石地面磨出一道印子。 “侯爷,早上好啊。” 柳震山一个箭步冲上来:“殿下,您可算醒了——不早了,这都快中午了。” “有事?” “殿下,您昨日大婚,按大炎礼制,今日一早要携王妃进宫请安。” 萧策嗯了一声:“好像是这么回事。” 心里暗想:昨晚那虎狼大补丹的效果,属实有些过了—— 天都快亮了才消停。 “侯爷稍等,马上就去。” 他扭头回屋。 柳如烟已经从床上下来了。 脚步虚浮,扶着床柱,咬着嘴唇,双颊通红。 萧策上前搀住她:“没事吧?” 柳如烟轻轻摇头:“没……没事,就是……” 萧策没说话,掌心贴上她后腰,一股精纯内力缓缓注入。 柳如烟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酸软感顿时消退大半。 这也幸亏她服用了洗髓伐脉丹,踏入武道成为锻体境成势的武者—— 否则昨晚那么折腾,身体恐怕真要散架了。 “娘子,收拾下,进宫。” “好。” 两人换好衣袍,走出房间。 柳震山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见过瑞王妃。” 柳如烟神情微怔。 看着爷爷在自己面前行礼,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却又碍于如今的身份,不知该说什么。 萧策笑道:“这里没外人,不用这样。侯爷跟我们一起进宫?” 柳震山摆手:“老臣就不去了。老臣在这儿等着殿下就好。” 萧策看了他一眼。 等着? 看来是有事要说了。 他没多问,牵着柳如烟的手走出府门,上了轿子。 轿帘落下。 轿子一摇一晃,朝皇宫方向去。 与此同时。 御书房。 萧战天端坐龙椅之上,红光满面,神清气爽。 旁边一位白发老者捋须而笑:“陛下近日气色极佳,龙体安康,实乃大炎之福。” 萧战天大笑:“哈哈,这还多亏了老七的丹药啊。” 白发老者含笑点头,不再多言。 顿了顿,他似乎想到什么,又问:“陛下,那丹药,对您的暗伤……” 萧战天摇了摇头:“没用。” 老者轻叹一声,惋惜之意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 王福海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启禀陛下,瑞王殿下求见。” 萧战天脸色一板。 “这混小子,还知道来?” “让他滚进来!” 第15章 说漂亮话谁不会? 萧策跨过门槛,视线掠过御案—— 萧战天端坐龙椅,满面红光,印堂间气血充盈。 他暗自嘀咕: 这老家伙,这几天没少在后宫操劳吧。 随即。 眼角余光瞥见御案旁侧立的白发老者。 素灰道袍,鹤发童颜,嘴角挂着和煦笑意。 但那双眸子—— 灰蒙蒙的,仿佛能把人的命格看穿。 钦天监监正,李天罡。 萧策收回目光,与柳如烟一同跪地。 “儿臣携王妃柳氏,参见父皇。” “臣媳柳如烟,参见父皇。” 柳如烟声线发颤,额头紧贴手背,不敢抬眼。 萧战天倚着龙椅,眸光扫过二人。 在萧策身上停了片刻—— 锻体初阶? 他眉头轻轻一动,但没有开口,只是淡淡道:“瑞王来的还真是早啊。” 柳如烟肩膀一抖。 按大炎礼制,皇子大婚次日,卯时便该携王妃入宫请安。 如今日头已近午时。 这若是较真,便是不敬君父。 萧策心中苦笑一声。 但也不慌。 萧战天要真想降罪,就不会这么问—— 直接罚便是了。 他低着头,眼珠一转,言辞诚恳:“回父皇,儿臣天不亮便想来了。” “哦?” 萧战天眉梢微动。 “奈何仙翁突然托梦,儿臣想醒也醒不了。” 话音刚落。 萧战天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身体稍稍前倾,眸中掠过一抹急切。 “仙翁又托梦了?” 他停了一下,嗓音压低了几分,“这次说什么了?” 萧策摇头:“仙翁没说什么。只是赐了儿臣一枚丹药,说有大用。” 他手腕一翻。 赤金丹丸凭空浮现。 药香瞬间弥散开来,霸道的压过了满殿的龙涎香。 “此乃乾元大补丹。” 萧策语气平稳,“可修复暗伤,重塑根基,助力破境。” 萧战天瞳孔骤缩。 下一瞬,身影原地消失—— 宗师境身法,快如鬼魅。 再出现时,已站在萧策面前。 他捏起丹丸,入手滚烫。 精纯药力透过指尖灌入经脉,脏腑间沉寂多年的暗伤竟隐隐发热。 “好浓郁的药力。” 他语调里压着震惊。 侧身,将丹药递给李天罡:“你看看。” 李天罡双手接过,凑近端详。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丹成赤金,药力内敛如渊……” 他抬起头,看向萧策的神色里多了一丝审视,“这等品级,放眼大炎,恐怕无人能炼制。” 萧战天盯着萧策:“这真是仙翁给你的?” “父皇。” 萧策仰起脸,一脸无辜,“如此珍稀的丹药,儿臣去哪儿搞?” 嘴上说的坦然,实则一阵肉疼。 刚到手的宝贝,还没焐热就送出去了。 但看皇帝这副激动到失态的模样,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赌对了! 萧战天号称马上帝皇。 年轻时南征北战,体内暗伤不知攒了多少。 这枚丹药,既能解释自己为什么来的这么晚,又能牢牢砸实“送子天官”这四个字在皇帝心里的分量。 以后躺平,谁还敢来打扰? 萧战天握着丹药,指节略微泛白。 太医曾断言,这些暗伤会随年岁逐一爆发,最终要了他的命。 而这枚丹药—— 能修复暗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激动。 再看向萧策时,眼神全然变了。 这个儿子,不是废物。 是上天赐给大炎的福星。 柳如烟跪在地上,满心困惑。 什么仙翁? 什么托梦? 夫君在说什么? 她完全听不懂。 但她没有抬头,只是将困惑压在心间,安静跪着。 萧战天朗声大笑:“好!很好!都起来吧。” 萧策扶着柳如烟起身。 萧战天略作沉吟:“昨日朕政务繁忙,未能去你的婚典。说吧,想要什么——朕都满足你。” 萧策一怔,随即躬身:“父皇日理万机,为大炎日夜操劳。儿臣未能分忧,已是内心自责,岂能再要赏赐。”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说漂亮话谁不会? 前世哄甲方那套话术,搁这儿照样好使。 萧战天眉宇间笑意更深:“话虽如此,朕也不能亏了你。” 他转头吩咐王福海:“传朕旨意——” “瑞王献药有功,赐双龙玉佩,许宫中行走,无需通传。” “瑞王府亲兵编制扩至两百人,由兵部拨付饷银。” 顿了顿,目光转向柳如烟,语气缓了几分。 “瑞王妃柳氏,系出名门,温良贤淑。今赐封号‘瑞华淑人’,享三品俸禄,入皇室玉牒。” 柳如烟浑身一颤,仰面看向皇帝,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随即深深叩首,声音发颤:“臣媳……谢父皇隆恩。定不负父皇厚望,侍奉夫君,恪守本分。” 萧战天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是英烈之后,如今又嫁入皇家——这个封号,是你应得的。” 柳如烟肩膀微颤,垂首不语。 萧策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王福海端着紫檀托盘上前。 一枚玉佩静静卧着—— 双龙盘踞,龙尾相衔,正中刻一个“御”字。 萧策心里那点肉疼终于缓了几分。 这可不单单是一块玉。 而是一道护身符。 有了它,大皇子再想针对自己,那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还行。 丹药没白送。 “儿臣谢父皇隆恩!” 萧战天挥了挥手:“行了,退下吧。皇后那边,不想去便不用去了。” 萧策双眸一亮。 按礼制,大婚次日须去给皇后请安。 但皇后是萧熠的生母—— 去给她请安,想想都膈应。 皇帝这一句话,省了好大一番麻烦。 “多谢父皇体恤!” 他拉着柳如烟,退的干脆利落。 御书房的门合拢。 萧战天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掌心丹药,沉默良久。 忽然开口:“这小子,居然踏入武道了。” 李天罡微微颔首:“锻体境。气息虽弱,但根基扎实,不像靠外力强行提升。” “算出什么了吗?” 李天罡静默须臾:“回陛下,瑞王殿下的命格,确实与从前不同了。” “殿下身上似有一股特殊气息,能屏蔽天机。臣只能窥其大概,若要更详尽,恐怕需要单独对殿下面对面卜算。” 萧战天摆手:“暂时不必。” 他眸色明灭不定。 命格变化,他不关心。 李天罡算出什么,他也不在意。 他只知道—— 这丹药是真的。 那“送子天官”的身份,恐怕也假不了。 否则如何解释? 天生经脉堵塞的废物踏入武道,没背景没势力的皇子随手掏出举国难求的仙丹—— 除了神仙出手,还能有什么可能? 萧战天将丹药收起,转头看向王福海,嗓门沉下: “去告诉大皇子,安分点。别以为他做的那些事,朕不知道。” 王福海躬身:“奴才遵旨。” 李天罡拱手:“陛下,有此丹药,您的暗伤便可彻底痊愈——甚至有望踏入宗师圆满之境。臣便不做打扰了。” 萧战天点头,面上泛起期待。 李天罡转身退出御书房。 刚走出殿门,一个身穿钦天监服饰的身影快步迎上,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天罡脸色骤变。 他霍然转身,重新推开御书房的门,步履急促。 “陛下——” 声音沉凝如铁。 “出事了。” 第16章 一个杂碎,死了就死了! “怎么回事?” 萧战天眉头微皱,目光落在李天罡脸上。 他很少见这位监正如此失态。 李天罡站在御案前,脸色罕见的沉重。 “陛下。” “沈夜观死了。” “一击必杀!” 空气,骤然安静。 萧战天手指敲击着御案,一下,又一下。 眉头锁的更紧。 “谁干的?” 李天罡摇头。 “不清楚。”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钦天监发现时,他已经死了一天一夜。” 萧战天眸光一闪。 “一天一夜?” “为何现在才报?” 李天罡苦笑。 “因为……找不到。” “直到今日,才借助观星盘发现他的尸体。” 萧战天眼神愈发锐利。 “钦天监测算不出来?” “测不了。” 李天罡沉声道: “有人屏蔽了因果。” 一句话,让御书房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萧战天手指停止敲击。 屏蔽因果。 这是何等手段? 李天罡继续道: “大炎皇朝内,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但……” 话还没说完。 萧战天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真正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 根本不屑。 区区一个沈夜观,还不值得他们出手。 数息后。 萧战天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难道……” “是老七?” 这句话一出口,连李天罡都愣了一瞬。 谁都知道。 沈夜观,是大皇子萧熠的人。 而前几日。 萧熠才设局陷害萧策。 若说整个京都,谁最有动机报复。 七皇子,首当其冲。 然而。 李天罡却再次摇头。 “不太可能。” “七皇子命格被遮蔽,确实无法卜算。” “但实力摆在那里。” 他说的十分认真。 “纵然沈夜观修为有所跌落,也还是通脉境。” “绝非锻体武者能够抗衡。” “更别说……” “一击必杀。” “还没惊动任何人。” 萧战天摩挲着下巴,没有反驳。 的确。 再逆天,也得讲道理。 送子天官转世也好。 天命之人也罢。 总不能锻体境,一巴掌拍死通脉武者。 那不是天才。 那叫掀桌子! 静默良久。 萧战天挥了挥手。 “查。” “看看最近有没有高手潜入京都。” “至于老七……” 他嘴角微微扬起。 “暂时不用管。” 李天罡拱手。 “臣,遵旨。” 说罢,转身离去。 御书房内。 只剩萧战天一人。 他望向窗外,眼底意味深长。 “老七……” “看来,你藏得比朕想象中,还要深。” …… 回瑞王府的路上。 轿厢内安静的只能听见车轮滚动。 柳如烟坐在一旁。 时不时偷看萧策一眼。 欲言又止。 那副模样,就像猫爪子挠心。 萧策看的有些好笑。 他伸手握住柳如烟柔软的小手。 “想问什么,就问。” 柳如烟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转过头,小声问道: “夫君。” “陛下说的……仙翁托梦,是什么意思?” 萧策笑了笑。 半真半假的说道: “前段时间,我偶遇仙人点拨。” “算是有了些奇遇。” “那位仙人偶尔会赐我一些丹药。” “刚好,对父皇有用。” 柳如烟点头。 “原来如此。” 她眨了眨眼。 忽然想到什么。 “那你突然能修炼武道,还有之前送给我和爷爷的丹药……” “也是仙人送的?” 萧策应了一声。 “算是吧。” 柳如烟忍不住捂住小嘴。 眸中满是震惊。 仙人庇护…… 这种气运,简直闻所未闻。 若换个人告诉她。 她一定觉得对方疯了。 可说这话的是自己夫君。 她信。 不管是真是假。 她只知道。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 她会一直站在他身后。 夫妻一体。 荣辱与共。 瑞王府。 两人刚进府门。 柳震山便一路小跑迎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二人。 面色紧张。 “陛下……没生气吧?” 萧策抬抬手。 “没有。” “父皇开心的很。” 说完。 径直朝书房走去。 柳震山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请安迟了。 失了礼数。 皇帝不仅没怪罪。 还很开心?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晃了晃脑袋。 快步追了上去。 书房内。 几人落座。 柳震山刚端起茶盏。 柳如烟便笑吟吟的跑到他身边。 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姑娘。 “爷爷。” “我现在也是有俸禄的人啦。” “三品哦!” 噗—— 柳震山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呛的连连咳嗽。 “三……三品?” 他瞪大双眼。 “怎么个事?” 萧策放下茶盏,解释道: “父皇念侯爷军功卓著。” “又念如烟乃烈士之后。” “特封她为瑞华淑人。” “享三品俸禄。” “并入皇室玉蝶。” 吱—— 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 柳震山猛地站起。 整个人都僵住了。 “瑞华淑人?” “入皇室玉蝶?” “这……”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柳如烟挽住他的胳膊,甜甜笑道: “爷爷。” “我现在是不是也很厉害?” 柳震山回过神。 额头都冒出细汗。 连忙抽出胳膊。 后退半步。 欠了欠身。 “王妃言重。” “礼不可废。” 柳如烟愣住了。 嘴巴一撅。 眉间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多了一丝委屈。 萧策看在眼里,轻轻摆手。 “侯爷。” “这里没有外人。” “一家人,不必拘泥礼数。” 柳震山仍有些迟疑。 “可……” “若侯爷一直纠结这些。” 萧策直接打断。 “那便请回吧。” 一句话。 让柳震山身体一震。 心中复杂。 最终郑重拱手。 “多谢殿下。” “老臣……斗胆了。” 柳如烟顿时重新露出笑容。 扑过去抱住柳震山胳膊。 “爷爷。” 柳震山无奈失笑。 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 “你这妮子。” 书房里的气氛,也缓和下来。 这时。 萧策放下茶盏。 淡淡开口。 “侯爷今日前来。” “应该有事吧?” 柳震山神色一肃。 “是。” “沈夜观死了。” 萧策靠在椅背。 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哦。” 柳震山一脸错愕。 “哦?” “殿下,那可是钦天监左监副。” “凝罡境武者!” “您一点都不惊讶?” 萧策轻笑。 “有什么好惊讶?” “一个杂碎。” “死了就死了。” 柳震山盯着萧策。 压低声音。 “殿下……” “真是您做的?” 萧策没有否认。 “烛影。” 话音落下。 书房阴影中。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单膝跪地。 “王爷。” 柳震山瞳孔猛缩。 轰! 经脉内劲瞬间运转。 一步横移。 挡在柳如烟身前。 他堂堂凝罡境。 竟丝毫没有察觉。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若是刺客…… 刚刚,他已经死了! 萧策摇了摇手。 “侯爷无需紧张。” “自己人。” “沈夜观,就是他杀的。” 柳震山看向烛影。 满脸震惊。 淬骨境精通? 怎么可能? 别说击杀。 就是正面交手,都撑不过几个回合。 难道…… 这只是殿下故意放在明面上的人? 真正出手的,另有其人? 萧策看穿了他的困惑,却没有解释。 心里却暗暗感慨—— 不愧是系统给的功法,这龙隐功的效果,杠杠的。 沉默片刻。 柳震山深吸一口气。 神情郑重。 “殿下。” “沈夜观一死。” “大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是谨慎些为好。” 萧策笑着一摊手。 毫不在意。 “无妨。” “他若想找死。” “送他一程便是。” 说着。 他话锋一转。 视线落在柳震山身上。 “不过。” “在此之前。” “倒是有件事。” “需要侯爷帮忙!” 第17章 破境?有手就行! 柳震山面色一正。 “殿下请讲。” 柳如烟看了看萧策,又看了看爷爷,眼波流转。 她虽然平日活泼,却也懂分寸。 见二人神色郑重。 她便起身。 走过萧策身边时,指尖在他手背上稍稍点了一下,随即浅浅一笑。 “时间也不早了。” “我让厨房准备午膳。” “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转身离开书房,还顺手将房门带上。 萧策没有阻拦。 望着缓缓关上的房门,唇边扬起一丝笑意。 自己这位王妃,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他转移视线,看向柳震山。 眼神渐渐锐利。 “我要……” “跟侯爷借点兵。” 柳震山一愣。 “借兵?” 他苦笑一声。 “殿下说笑了。” “如今不是战时,老臣手中早已没有兵权。” “况且,没有陛下旨意,谁敢私自调兵?” 萧策摇了摇头。 “侯爷误会了。”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父皇已经将王府亲兵扩充到两百人。” “但兵部那帮人,本王信不过。” “让他们挑人,鬼知道塞进来的是什么货色。” 柳震山明白了。 他仰头大笑,声如洪钟。 “原来如此!” “殿下是想让老臣引荐些人手,充实府中亲卫?” 萧策颔首。 “侯爷在军中门生遍天下,找些靠谱的人,应该不难。” “不难!” 柳震山拍了拍胸膛。 “殿下放心。” “不出几日,人便送到王府。” 萧策:“有劳侯爷。” “没问题。” 柳震山应得干脆利落。 午后。 柳震山返回侯府,开始着手筛选亲兵人选。 柳如烟则带着几名侍女清点王府库房,又安排管家重新布置婚后的院落。 如今她已是瑞王妃。 府内大小事务,自然需要慢慢接手。 至于萧策。 依旧贯彻自己的人生信条。 能躺着,绝不坐着。 后院。 藤椅轻轻摇晃。 树影婆娑。 萧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碧蓝天空。 白云悠悠。 没有高楼。 没有尾气。 更没有雾霾。 他忍不住感慨。 “还是古代空气养人。” “躺着晒太阳,比加班舒服一万倍。” 想到这里。 他心中默念。 “系统,签到。” 下一刻。 熟悉的声音响起。 【叮——!】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龙骨铸身丹!】 萧策睁开眼。 “又是丹药?” “统子,你这是准备改行开药铺?” 一道流光落入掌心。 丹丸约莫龙眼大小。 通体暗金。 表面纹路层层交错,如同龙骨盘绕。 刚一握住。 便有阵阵温热顺着掌心蔓延。 仿佛这枚丹药拥有生命。 【龙骨铸身丹:淬炼全身骨骼,服用后可踏入淬骨境。】 萧策顿时坐直身体。 “破境丹?” “统子,我承认刚才声音大了些。” “你还是挺靠谱的。” 他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踏入淬骨境。 实力又能提升一截。 距离自己理想中的躺平生活,又近了一步。 然而。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 系统再次发出提示。 【叮——!】 【友情提示:连续在同一地点签到,奖励将逐步降低。】 【请宿主尽快前往新的地点签到。】 萧策嘴角一抽。 “统子。” “你这也太记仇了吧?” “就埋怨了一句,就开始限制我?” 系统毫无回应。 萧策撇了撇嘴。 “算了。” “反正京都这么大。” “改天出去碰碰运气。” 说不定还能签到点真正的大宝贝。 想到这里。 他随手将丹药丢进嘴里。 入口即化。 一股炽热力量轰然扩散。 咔! 咔! 骨骼发出细微轻响。 经脉中内力飞快流转。 不断壮大。 短短数息。 那层阻碍应声碎裂。 淬骨境! 初阶! 萧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握紧拳头。 空气中顿时传来轻微爆鸣。 “爽!” “淬骨境,果然不是锻体境能比。” 他满意的嗯了一声。 “味道还不错。” “以后多签到几颗,给自家娘子也尝尝。” 说完。 他运转《龙隐功》。 修为迅速收敛。 停留在锻体成势。 就在此时。 一双柔软的小手无声落在他的肩膀上。 柳如烟站在身后。 动作自然的替他揉捏肩膀。 “夫君。” “什么东西这么好吃?” 萧策勾了勾唇。 “糖豆。” 柳如烟眨了眨眼。 正准备继续追问。 忽然神情一怔。 “夫君……” “你突破了?” 萧策笑道: “这不是有手就行?” 柳如烟眼眸弯成月牙。 “夫君真厉害。” 随后,她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 “今晚城东有庙会。” “听说很热闹。” “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萧策站起身。 “娘子都开口了。” “为夫岂敢不从?” 说着。 他低头,在柳如烟光洁的额头温柔一吻。 柳如烟俏脸瞬间染上一层红霞。 羞得直跺脚。 却没有挣开。 只是默默握紧了他的手。 …… 夜幕降临。 京都东城。 长街灯火通明。 花灯高挂。 街道两侧人声鼎沸。 糖画、皮影、杂耍、说书…… 叫卖声此起彼伏。 柳如烟像只快乐的小鹿。 一会儿看看花灯。 一会儿尝尝糖糕。 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蓦地。 她停在一处首饰摊前。 一枚雕着祥云纹样的白玉耳坠映入眼帘。 摊主立刻笑道: “夫人好眼光。” “这是今日最好的货。” 萧策走到她身旁。 “喜欢?” 柳如烟微微点头。 “嗯。” 萧策直接掏出银子。 “买了。” 说完,亲手替她戴好耳坠。 白玉映着灯火。 更衬的她眉眼如画。 萧策又顺手挑了几件精巧首饰。 柳如烟嘴上说着“够了够了”。 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路走。 一路吃。 一路笑。 萧策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灯火辉煌,人头攒动。 什么异常也没有。 柳如烟拉了拉他的袖子:“夫君,怎么了?” “没事。” 萧策收回目光,笑了笑。 大概是错觉。 直到两人走到东城尽头,拐过一个略显昏暗的胡同—— 一股冰冷杀意骤然降临! 嗖! 一道寒芒撕裂夜色。 直奔萧策咽喉! 萧策眸色骤冷。 脚步一错。 身形倏然横移半尺。 寒光擦着他的脖颈飞过,狠狠钉入身后墙壁。 火星四溅。 萧策从容转身。 唇畔勾起一抹冷笑。 “呵……” “还真是阴魂不散。” 第18章 半钱买命,半钱葬己! 胡同尽头。 漆黑如墨。 柳如烟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萧策横臂。 将她护到身后。 “还不出来?” 他嗓门不大,却在窄巷里荡开。 “敢来刺杀本王——” “胆量不小。” 黑暗中依旧沉默。 “哼!” 萧策眉梢一沉,冷哼:“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 足尖轻点地面。 一枚石子激射而出,破空声尖锐刺耳—— “砰——” 石子弹在右侧墙壁上。 碎石飞溅。 一道黑影从暗处骤然掠出。 夜行劲装,黑布蒙面,只露一双鹰隼般的眼。 周身气息凝而不散。 杀意如实质般压在咽喉。 淬骨境初阶。 他手中匕首倒握。 刃面映着远处灯笼的残光。 寒芒一闪。 直取萧策咽喉。 快。 快到普通人根本来不及眨眼。 萧策双眸一凝。 侧身。 匕首擦着颈侧掠过,刃风割断几根发丝。 不退反进。 一掌拍向刺客腕部。 刺客手腕翻转。 匕首划出一弯弧线,逼退萧策。 两人在窄巷中交错。 萧策赤手空拳。 内力灌注双臂。 每一涨都带着淬骨境的刚猛。 但刺客身法诡异。 像一条泥鳅,从掌影的缝隙中滑过。 猝不及防—— 匕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斜挑而上。 “嗤!” 冰冷的触感划过左臂。 萧策低头,衣袖裂开,一股血线缓缓渗出。 “娘的!” 他咬牙后退两步,捂住伤口。 “还真是狠啊!” 心中暗骂。 若非下午刚突破淬骨境,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可光有境界有什么用? 没功法。 没武技。 没兵器。 就像一个满级账号却穿着新手装,打起来处处掣肘。 “夫君!” 柳如烟快步冲了过去。 目光落在淌血的手臂上,眼圈霎时通红。 “你怎么样?” “没事。” 萧策摇头。 柳如烟咬紧嘴唇。 忽然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 那张绝美的面容苍白如纸,眸中却烧着一团火。 “夫君,我拖住他。” “你先走!” 萧策一怔。 看着眼前这个张开双臂的傻姑娘—— 明明怕的手都在抖。 明明连武道都是刚入门。 却要用自己挡刀。 他笑了。 笑的很轻。 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丫头。” “这么看不起你夫君?” 他将柳如烟拽到身后。 面色骤冷。 “烛影。” 两个字落下。 黑暗中—— 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浮现。 通脉境圆满的气势毫无保留的迸发! 杀手瞳孔骤缩。 脚尖几乎是在感知到气息的刹那便已点地。 身影暴射而出—— 通脉境! 情报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唰唰唰!” 三道身影从胡同两侧同时现身,将退路封的严严实实。 每一个。 实力都不弱于他。 萧策伸出手。 “刀。” 烛影双手将佩刀奉上。 萧策接过,入手微沉,刀身映着月光,寒意流转。 他随意挥了两下,感受着重量。 “保护好王妃。” “是,王爷!” 烛影领命,侧身挡在柳如烟面前。 萧策提刀逼近。 刀刃拖地,火星一路迸溅。 他盯着刺客,咧嘴一笑—— “砍老子一刀就想跑?” “当老子拼夕夕呢?” “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刀光骤起。 萧策双手握刀,大开大合,一刀劈下。 刺客举匕格挡。 铛! 金铁交鸣。 刺客虎口发麻,连退两步。 前方那通脉武者的威压,压迫着他喘不过气。 心乱了。 身法便不再沉稳。 一个杀手,一旦心生恐惧,便与死人无异。 萧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劈、砍、扫、砸。 但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第三刀—— 刺客格挡不及,被刀背砸中胸口。 “噗——” 一口鲜血喷出。 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滑落时拖出触目惊心的血痕。 匕首脱手。 萧策吐出一口浊气。 收刀而立。 “把这混蛋带回王府。” “是!” 两名烛龙卫围了过去。 刚要动手——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喉结猛地一滚。 烛影身影一闪,一掌捏住刺客下颌。 晚了。 刺客唇边溢出一缕黑血。 眼神迅速涣散。 烛影探了探鼻息,起身,语调低沉: “王爷,他自尽了。” 萧策眉心拧紧。 藏在牙槽里的毒囊。 咬碎即死。 “这家伙,还真是果断。” 他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心里翻涌着思量。 这刺客的身法、隐匿、出手,都是顶尖的。 训练有素,绝非寻常之辈。 京都城内,与自己有仇的—— 也就只有大皇子萧熠了。 难不成,是他派来的? “王爷。” 烛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您看这个。” 萧策收敛心神,低头。 烛影已将刺客的袖口卷起。 手腕内侧—— 一圈圆弧形的青灰色线条。 像一枚铜钱,却只有一半。 “这什么玩意?” 柳如烟上前一步。 目光落在那枚残缺铜钱上。 她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半钱庄!” “居然是半钱庄!?” 萧策侧头:“娘子,你知道这纹身?” 柳如烟点头。 脸上残留着后怕与惊惧。 “夫君。” “半钱庄乃是大炎皇朝最为神秘的杀手组织。” “无影无踪,手段狠辣。” “凡被盯上者,鲜有活口。” 萧策沉默半息。 然后,唇畔勾起一丝冷笑。 “看来,本王这大哥开智了啊。” “居然学会买专业杀手了。” 他虽不了解这个所谓的半钱庄。 但既然是大炎最神秘的杀手组织—— 接了单,就算刺杀失败,也不会出卖雇主。 不管成功与否。 萧熠都能安然抽身。 好算计。 柳如烟看着萧策胳膊上仍在渗血的伤口。 眼眶微红。 “夫君,先回府上药吧。” “好。” 萧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对烛影道: “尸体扔皇城司门口。” 烛影领命:“是,王爷。” 皇城司管京都安保,管缉捕奸细。 既然是半钱庄的人—— 让他们查去吧。 …… 瑞王府。 内室。 柳如烟坐在床沿。 手里的纱布蘸了药膏,一点一点往那道伤口上抹。 动作极轻,像在触碰瓷器。 但她的眼睛是红的。 鼻尖也红红的。 萧策看着她那副模样,抬手,指腹轻轻蹭去她眼角的水痕。 “傻丫头,哭什么?” 柳如烟咬着嘴唇。 “夫君,都怪我。” “都怪我没本事,帮不了你。” 萧策失笑。 “谁说你没帮我的?” 他顿了顿,“要不是你,本王也不知道什么半钱庄。” 包扎好。 他将袖子放下,神色微凝。 “娘子。” “你是如何知道半钱庄的?” “还有——” “这个组织,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柳如烟放下药碗。 手指不自觉的绞住了袖口。 “我是听爷爷说的。” 他抬起头,眼底残留着几分惊悸。 “半钱买命,半钱葬己。” 萧策眉头微挑。 “半钱买命,半钱葬己?” 他重复了一遍,面上浮起一抹轻蔑。 “真够装的!” “娘子,具体说说。” 第19章 大荒伏魔掌! “爷爷跟我说过——” 柳如烟抬起头。 眼底残留着一丝惊悸。 “这个组织,规矩极严。” “一旦接了——” “不死不休。” 萧策指尖轻敲扶手。 不死不休? 那就是说,今晚的事,还没完。 “所以,刺杀失败,半钱庄还会派人来?” 柳如烟颔首。 脸色白了几分。 “听说,只要雇主给的报酬足够——” 她顿了顿,嗓子发紧。 “哪怕是宗师,也能杀。” 萧策手指一顿。 宗师也能杀?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才慢慢吐出一句话。 “好大的口气。” “这个半钱庄的首领,究竟是何方神圣?” 柳如烟轻轻摆首。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 “只知道,他自称‘半钱阎罗’。” “凡见过他的人——” “都死了。” 书房安静了一霎。 萧策起身,冷声道:“烛影。” 阴影中。 一道身影无声凝聚。 “属下在。” “东宫这几日,可有情况?” “回王爷,没有。” 烛影的语调没有起伏。 “大皇子除了去乾清宫请安外,并无外出。” 稍作停顿,又道: “皇帝派人警告过他,让他安分点。整个东宫的人,都没有离开皇宫。” “有可疑人进入东宫?” “也没有。” 萧策眉头微皱。 那就奇怪了。 他走到床边,望着外面那轮冷月。 东宫的人没有外出,也没有可疑人员出入—— 那萧熠是怎么联系上半钱庄的? 难道…… 今晚的刺杀,并非萧熠? 柳如烟走到他身旁,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夫君。”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半钱庄刺杀失败,肯定还会派更高实力的武者来。我们……” 萧策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没事。” 他淡然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说完。 他眼眸微转。 内心暗道:明天,进宫一趟。 …… 翌日。 天刚蒙蒙亮。 萧策便已踏入宫门。 凭借双龙玉佩,一路畅通无阻。 御书房内。 龙涎香袅袅升腾。 萧战天刚下早朝,正埋头批着奏折。 朱笔翻飞,沙沙作响。 萧策安静立在殿侧,并未打扰。 以皇帝宗师境的感知力,自己踏入十丈之内时,就已察觉。 等着便是。 果然。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萧战天搁下朱笔,头也不抬。 “进来吧。” 萧策上前,撩袍跪地。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 萧战天视线落在他身上。 “仙翁又给你托梦了?” 萧策直起身,笑了笑: “父皇说笑了。” “仙翁也是很忙的,哪能天天托梦。” 萧战天也不失望,只是点了点头。 昨日那枚丹药,治好了他纠缠多年的暗伤。 境界更是直接从宗师精通推到了圆满。 此生,未必没有机会踏入大宗师之境。 如今再看这个曾经毫无存在感的儿子—— 越看越顺眼。 “找朕,何事?” 萧策神色一正。 “父皇,半钱庄的事,您应该知道了吧?” 皇城司乃皇帝直属。 门口出现半钱庄杀手的尸体,不可能不上报。 萧战天眉梢微动。 “那尸体,你送过去的?” 萧策没有隐瞒,应声道:“回父皇,是的。” “昨晚儿臣与王妃逛庙会,遭遇半钱庄杀手暗杀。” “儿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侥幸将其击杀。” 说着。 他抬手,故意露出手臂上缠着的纱布。 萧战天剑眉微凝。 “那名杀手是淬骨成势境。” “你能杀得了?” 萧策面不改色。 “这也多亏了仙翁之前赐给儿臣的一件沪深法宝。” “可惜——” 他叹了口气,一脸肉疼,“是一次性的,就这么没了。” 萧战天盯着他看了一息。 那双阅尽沙场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仙翁法宝? 什么样的法宝能跨越一个大境界,强势杀敌? 也罢。 这小子身上的秘密,不差这一个。 他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半钱庄在京都一直有暗桩潜伏。” “行踪太过隐秘,皇城司始终没能摸到他们的老巢。” “此番暗杀失败——” “后续,还会动手。” 萧策嗯了一声。 “父皇,能查出买凶之人?” 萧战天靠回椅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怀疑萧熠?” 不等萧策回答,他便直接否定。 “不是他。” “父皇如此笃定?” “东宫这几天很安稳。” 萧战天语气平淡,“况且,他也没有联系半钱庄的能力。” 萧策沉默。 昨晚烛影说过东宫的情况后,他便已经不太怀疑萧熠了。 不是他。 那会是谁? 自己在朝中结仇的,除了大皇子,还有谁有动机花重金请半钱庄? 今天进宫。 主要是想确认皇帝的态度。 看看能不能套出幕后主使的线索。 如今看来,皇帝心里有数,却不打算说。 “这件事,朕会查。” 萧战天放下茶盏,眼神重新落在奏折上: “你来此,就为了说这个?” 萧策搓了搓手,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 “父皇,儿臣府邸护卫的饷银……儿臣担心兵部那边……” 话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兵部那帮人,早就是大皇子的铁杆。 自己去要饷银—— 哪怕是奉旨扩编—— 恐怕也会被百般刁难。 他没那个闲工夫跟一群老油条扯皮。 萧战天失笑。 “你这臭小子,主意打到朕头上了?” “嘿嘿。” 萧策挠头,笑的憨厚。 萧战天无奈摇头,转头吩咐王福海。 “你陪这小子去一趟。” 王福海躬身:“是,陛下。” 萧策立刻跪地:“多谢父皇!” 王福海虽然只是个太监。 但她往兵部门口一站,代表的可是皇帝。 那群家伙若还敢推三阻四—— 那就是阎王桌上抢贡品,活腻歪了。 “儿臣告退。” 萧策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御书房。 不多时。 兵部衙门。 朱漆大门敞开,石狮威武。 萧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王福海就站在他身侧。 笑眯眯的。 像一尊和善的弥勒佛。 但所有路过的兵部官员,看到这张笑脸,腿肚子都不自觉的转筋。 萧策唇角微扬,迈步踏入。 内心默念—— “系统,签到!” 【叮——!】 【兵部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武技:大荒伏魔掌!】 一道流光没入眉心。 脑海中,无数掌影轰然炸开。 荒凉、苍茫、霸道。 仿佛一瞬之间,他已在意识中练了十几年。 【大荒伏魔掌:掌力刚猛,可叠加暗劲。一掌出,九重叠浪,碎石裂碑,越阶杀敌!】 萧策眼睛一亮。 掌法! 他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空有淬骨境的修为,没有武技。 昨晚要是会这招,何至于被那个刺客划一刀? 他压下当场比划两下的冲动,嘴角压都压不住。 今天这趟兵部,来对了。 就在这时—— “哟。” 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门从堂内传来。 “这不是瑞王殿下吗?” 第20章 谁给你的胆子? 萧策抬眼。 一人从堂内踱出。 四十出头,白面短须,三品官袍。 唇边挂着早已备好的轻蔑。 兵部侍郎。 赵恒。 东宫的铁杆。 萧熠的嫡系。 赵恒踱到近前,上下打量: “瑞王殿下不在府里养着,来兵部有何贵干?” “领饷银。” “饷银?” 赵恒眉头一挑。 “亲兵扩编的饷银是吧?” “这事,本官知道。” “不过嘛——” 他拖长了声调。 “兵部今日公务繁忙。” “殿下先回去等着,改日再来。” 萧策没动。 赵恒眉宇间掠过一抹不耐,语调也冷了几分: “殿下,不是本官不给面子。” “核实编制,造册上报,户部会签——” “少说也得半个月。” 他的语气有恃无恐。 “就算是陛下,也不能让兵部乱了章程。” “您说是不是?” 萧策眉梢微抬。 字字句句都是规矩,字里行间全是敷衍。 这也是他为何要在御书房提及这个事情的原因! “哦?” 尖细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带着笑。 却让四周的空气骤然一冷。 “赵侍郎的话,咱家可不敢苟同。” 赵恒嗓子眼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他钉在原地,眼珠剧烈收缩。 御前总管,王福海?! 他怎么会来? 王福海不紧不慢的跨过门槛。 那双总眯着的眼睛在赵恒脸上停了一瞬。 “陛下能不能让兵部乱了章程——” 他稍作停顿,笑容不变,话音却沉了。 “赵大人,要不,你跟咱家进宫,当面问问陛下?” 赵恒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王福海虽是太监。 但他往这儿一站,代表的便是龙椅上那位。 二品尚书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王……王公公……” 赵恒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王福海跨前一步。 “我……” 赵恒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王公公息怒。” 一道沉稳的嗓门从堂内传来。 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稳步走出。 四方脸,浓眉阔口。 石青色二品官袍,腰间玉带纹丝不乱。 兵部尚书,曹元忠。 他走到近前,对着萧策拱手行礼。 “瑞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下官失礼。” 又转向王福海:“王公公,赵侍郎一时糊涂,言语失当。下官替他赔个不是。” 几句话,不卑不亢。 没有摆尚书的谱。 曹元忠心里清楚的很—— 王福海是御前的人,得罪不起。 今日这事又出在兵部门槛上。 真闹到陛下跟前,他这个尚书也脱不了干系。 先把场面稳住,才是最要紧的。 他转头瞪了赵恒一眼,低喝:“还不滚!” 赵恒如蒙大赦,连声道:“是、是,下官这就滚——” 他转身边走,脚步踉跄。 恨不得一步跨出这道门。 “本王——” 背后突然响起一句话,不急不缓。 “让你走了吗?” 赵恒的脚步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 他僵在原地,脊背发凉。 额头上刚擦过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萧策踏前半步。 就半步。 那股气势却像一座山压了下来。 “区区一个三品侍郎——” 他盯着赵恒的眼睛。 音量不大,却让整个兵部大堂都安静了。 “见到本王,非但不行礼,还出言挖苦。” “甚至——” 侧头,眼神冷的像淬了冰。 “在本王面前,还敢自称‘本官’?” “谁给你的胆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赵恒膝盖一软,这一次真的跪了下去。 “殿、殿下……下官……” 他语无伦次,额头的汗珠滴在青砖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曹元忠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这瑞王,和传闻中完全不一样。 这股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 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堆起笑脸,上前打圆场: “瑞王殿下息怒!” “赵大人绝没有那个意思,就是嘴笨不会说话。” “殿下大人大量,还望恕罪!” 萧策看了他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没有接话。 他回首,看向王福海: “王公公,按大炎律法——” “赵大人今日此举,该当何罪?” 王福海略一躬身: “回殿下。” 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三品侍郎,见亲往不拜,出言不逊,当庭顶撞——” “杖四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专门说给赵恒听的。 “摘冠,押入刑部大牢。待陛下亲决。” “杖……杖四十?!” 赵恒的脸白得像一张宣纸。 杖四十—— 那是能要人半条命的。 更何况还要摘冠、押入刑部大牢、交陛下亲决。 这一进去。 莫说官位,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两说。 “殿下!殿下饶命!” 赵恒疯了一般磕头,额头砰砰砰砸在青砖上。 每一下都实实在在。 几下便磕破了皮肉,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小的知罪!小的瞎了狗眼!” “殿下大人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 “小的再也不敢了。” 曹元忠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萧策,太阳穴处的青筋隐隐跳动。 这个瑞王—— 一个靠着运气封王的空头王爷。 居然要在他兵部大堂上,把大皇子的人直接押入刑部大牢? 这摆明了是打大皇子的脸。 也是打他兵部尚书的脸。 他压下怒气,话里却还透出了几分不悦: “瑞王殿下——” “这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萧策转过头,看着曹元忠。 忽然笑了。 “曹尚书的意思是——” 话落,嘴角那抹笑意丝毫未减。 “本王小肚鸡肠?” 曹元忠一滞。 “不、不是……下官只是觉得……” “既然不是。” 萧策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偏过头望着王福海,口吻寻常的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有劳王公公了。” 王福海眸中泛起些许不易察觉的亮色。 杀伐果断。 是个成大事的样子。 他在宫中活了四十年,见过太过皇子—— 大皇子嚣张。 三皇子阴柔。 八皇子烂漫。 独独这位七殿下,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 宫里要变天了。 他没有多言,只微微躬身。 随即扬手。 门口两名带刀侍卫快步趋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赵恒的胳膊。 “不——不!” 赵恒拼命挣扎,双腿在地上乱蹬。 他扭头看向萧策,涕泗横流地嘶喊: “殿下!饶了我!饶了我——” 萧策走近。 在赵恒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这张糊满血泪的脸。 然后抬手。 轻轻拍了拍赵恒的肩膀。 动作很温和。 像是在安抚一个老朋友。 “赵大人。” 声音不高,平淡的像在聊家常。 “到了刑部,好好学学礼仪。” 赵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连求饶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两名侍卫拖着他往外走,双腿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水渍。 曹元忠站在堂上,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萧策没有看他。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方才拍赵恒肩膀那几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了大荒伏魔掌的劲力。 数道暗劲已悄无声息的涌入赵恒体内。 不出一个时辰。 那股暗劲便会由内而外,寸寸爆发。 届时。 赵恒的五脏六腑会被这股力道彻底摧毁,化为一滩烂泥。 他,再也走不出刑部大牢了! 第21章 这年头,当个王爷真难! 赵恒的哀嚎声渐远。 萧策敛回视线。 他偏过头,看向曹元忠。 这位兵部尚书还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替。 像吞了一整只死苍蝇。 萧策清冷一笑。 “曹大人。” “本王亲卫的饷银——” “能办吗?” 曹元忠牙关紧咬。 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能办。” “那就好。” 萧策颔首,“两百府卫,月俸四百两。” 曹元忠神色骤变。 “四百两?!” 他猛地抬头。 “殿下,这不合规矩!” “按大炎律法,亲王府邸亲卫饷银,每人每月一两——” 萧策耸了耸肩。 “那算了。” 他转过身。 嘴里嘀咕的音量恰好让满堂的人都能听见。 “来一趟兵部,被嘲讽就算了,连钱都拿不到。” “哎,这年头,当个王爷真难。” 他叹了口气。 迈步便走。 “还是去问问父皇吧——” “殿下且慢!” 曹元忠脸色彻底变了。 真让他跑到御前这么一通胡说,自己这个兵部尚书,还怎么当? 萧策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 唇边却微微扬起。 曹元忠步子未挪,双拳倏地握紧。 王福海还站在那里。 笑眯眯的看着他。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脸上的屈辱已被压到最深处。 “既然瑞王殿下亲自来取——” “下官,岂敢不从。” 他转头,对旁边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的主簿吩咐。 “去,从账上取四百两纹银,送往瑞王府。” “是、是!” 主簿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曹元忠重新转向萧策,拱手,弯腰的恰到好处。 “王爷。” “您看——还满意吗?” 萧策点了点头。 “曹大人,有劳了。” 说完。 转身大步离去。 王福海跟在身后,临走时回头看了曹元忠一眼。 那笑容依旧慈眉善目。 但曹元忠分明从那双眯着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缕冷光。 他的后背,汗湿了一片。 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兵部衙门外,曹元忠才慢慢站直。 满脸的屈辱一寸寸化为阴鸷。 “去。” 他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心腹道:“禀报大皇子。” “是。” 心腹领命,匆匆离去。 曹元忠望着萧策离开的方向,眼神阴冷。 “萧策。”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跟大皇子作对——” “就算是亲王,也休想好过。” …… 兵部衙门外。 王福海躬身,姿态依旧恭敬。 “殿下,事情既了,老奴便回宫复命了。” “有劳王公公。” 萧策拱手。 目送那道背影远去。 他回过头,望向兵部衙门那扇朱漆大门。 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他之所以要双倍饷银,倒不是差这点钱。 一方面。 是为了恶心曹元忠。 兵部是大皇子的死忠,让他们吃点苍蝇,心里舒坦。 另一方面。 王福海回去,必定一字不漏的禀报给萧战天。 他很想知道。 皇帝知道自己要了双倍饷银,是什么态度。 是默许? 还是恼怒? 萧策收回目光,上轿。 “回府。” …… 瑞王府。 萧策刚踏入正厅。 一阵香风便扑面而来。 柳如烟快步上前。 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满是担忧。 “夫君,你回来啦?” 她小心扶住他的手臂,心疼道:“一大早就离开,还没换药呢。” “无碍。” 萧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都好的差不多了。” “咳——” 柳震山重重咳了一声。 茶盏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大不中留啊。” “怎么没见你对爷爷这么关心?” 柳如烟俏脸一红,跺脚嗔道:“爷爷!” 柳震山哈哈大笑。 笑声里却藏着一丝后怕。 他上下打量着萧策,目光在那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停了许久。 “殿下。” “昨晚的事,如烟都跟老臣说了。” 柳震山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忧虑。 “殿下,被半钱庄盯上——” “这可不妙。” 萧策抬眸。 “侯爷对这个组织,了解多少?” 柳震山沉默一息,才徐徐开口。 “殿下昨晚遇到的淬骨境武者,只是半钱庄最低等的杀手。” 萧策眉梢微挑。 “最低等?” “碎银杀手。” 柳震山的声音沉了几分,一字一顿。 “半钱庄内,等级森严。” “杀手分为三等——” “碎银、银锭、赤金。” “分别对应淬骨、通脉、凝罡。” 萧策神情微动。 难怪连萧战天都对半钱庄感到头疼。 这组织的实力,确实不俗。 “更棘手的是——” 柳震山的嗓音压得更低了。 “半钱庄拥有左右两大判官——” “追魂,夺魄。” “传言,都是宗师境。” 柳如烟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几滴茶水溅在桌面上。 她没说话,只是将茶盏轻慢放下,指尖却攥紧了袖口。 萧策瞳孔微缩。 “区区一个江湖杀手组织——” 他靠在椅背上,话里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居然拥有两名宗师武者?” 再加上那位号称“半钱阎罗”的首领。 起码三位宗师! 这份实力,已经不亚于大炎皇朝的顶尖战力。 若非皇朝手中掌控着大量兵马。 单凭武道实力。 半钱庄已经可以在江湖上横着走了。 柳震山见他表情,连忙补充: “殿下也无需担心。” “两大判官已多年不履尘世,想来不会为了一单生意轻易出手。” “但——” 他话锋一转。 “对方既然能联系上半钱庄,说明背后之人手段不俗。” “下次派来的,极有可能是银锭杀手。” 柳震山的神色愈发凝重。 “不得不防。” 萧策手指轻轻敲击椅子扶手。 静默片刻。 才缓缓点了下头。 “有劳侯爷挂念。此事——” 他抬眼,眼底一片平静。 “本王心中有数。” 银锭杀手? 通脉境而已。 烛影乃通脉境圆满。 更何况—— 他倒是巴不得来个高手。 正好试试今天刚刚签到奖励的大荒伏魔掌。 “不过,殿下也不必太过忧虑。” 柳震山站起身,朝厅外扬声道: “进来吧!” 第22章 老子揍你丫的! 话落。 一道魁梧身影跨过门槛。 三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肩宽背厚。 往那儿一站。 像半截铁塔。 腰间佩刀,刀鞘磨得发亮。 每一步落下,青石地面都像被钉了根桩。 他走到萧策面前,单膝跪地。 “末将季无锋,参见瑞王殿下!” 通脉境。 成势。 萧策眼神一亮,偏头望向柳震山。 “侯爷,这是?” 柳震山抚须而笑,眉宇间掩不住的得意。 “季无锋,老臣当年在军中一手带出来的兵。” “后来在边关立了功,升了武德将军。” “这次老臣托人运作,把他调了过来——” “从今天起,他就是瑞王府的亲卫统领。” 略作停顿。 “那两百名亲卫,也已全部到位。” “都是老臣从军中精挑细选的老兵。” “底子干净,身家清白。” 柳震山看着萧策,语气郑重。 “有季无锋在,就算半钱庄派出银锭级别的杀手。” “也不足为惧!” 萧策上前,双手将季无锋扶起。 “季将军,请起。”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魁梧汉子—— 边关实打实的战功,柳震山一手带出来的嫡系。 这比兵部调配的杂牌军强了何止百倍。 “你可考虑好了。” 萧策看着他,“武德将军,正五品。” “来了瑞王府,这份荣耀九没了。” “你,舍得?” 季无锋站起身,垂首。 “末将这条命是侯爷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他嗓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侯爷让末将守着瑞王府,末将便寸步不离。” 萧策颔首。 “好。” 他摁了摁季无锋的肩膀。 “放心,跟着本王,不会埋没你!” 转头,看向柳震山,拱手。 “侯爷费心了。” 柳震山挥了挥手。 “殿下不必多礼。” “老臣只求殿下一件事——”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柳如烟,语调沉了几分。 “保护好如烟。” 柳如烟鼻子一酸。 背过身去,拿袖口按了按眼角。 “爷爷……” 萧策扶住柳震山的双臂,神色认真。 “侯爷放心。如烟是本王的妻子。” “想动她——” “先踏过本王的尸体。” 柳震山看了他半晌。 重重点头。 没有再多说。 转身,大步离去。 这时。 孙德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兵部来人送了东西。” 萧策眉梢微动。 “还行,效率挺快。收着吧。” 他转向季无锋。 “走,带本王去见见那两百弟兄。” 季无锋抱拳:“是!” …… 庭院。 原本开阔的前院,此刻挤得满满当当。 两百条汉子列队而立。 个个身形精壮,视线如刀。 那是常年在边关厮杀磨砺出的煞气,绝非寻常府兵可比。 萧策牵着柳如烟踏入庭院。 “参见瑞王殿下——!” 两百人齐刷刷单膝跪地。 声浪像炸雷。 柳如烟吓得一哆嗦,下意识躲到萧策身后。 萧策拍了拍她手背。 “都起来吧。” “谢殿下!” 又是一声炸雷。 萧策腮帮子抽了抽。 “以后——” 他扫了一圈,音量不大,却压住了全场。 “都特娘的小声点。吓老子一跳。” 静了一瞬。 季无锋面容一僵。 身后那两百条汉子面面相觑。 这位瑞王殿下—— 堂堂皇子,亲王之尊。 出口成脏? 几息之后。 有人憋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然后传染开来。 整个庭院的气氛,骤然松了。 萧策唇角微扬。 这帮人,是上过战场的老兵。 边关混出来的,不懂什么规矩,也玩不转文绉绉的礼仪。 想让他们服气,光靠身份不够。 得让他们觉得—— 这王爷,是自己人。 “你们从战场上下来。”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钉在地上。 “或许没了昔日的荣誉。” “但本王绝不会亏待你们!” 说罢,他摆了摆手。 孙德抱着箱子快步上前。 箱盖打开。 白花花的纹银,在日光下明晃晃的闪。 “每人饷银,二两。”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萧策顿了顿。 “另外——每人额外领十两安家费。” 嗡—— 队列里起了骚动。 十两安家费? 边军一年的饷银加起来,都不到这个数。 有人喉结滚动。 有人眼眶泛红。 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兵往前半步。 张了张嘴,膝盖一弯—— “都给老子停住!” 萧策一抬手。 “再大声喊,吓到王妃——” 他眼睛一瞪,“老子揍你丫的。” 那络腮胡子愣住。 然后。 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嘿嘿傻笑起来。 满院子的糙汉子,笑成一片。 柳如烟站在萧策身后,忍不住的弯了弯嘴角。 萧策转向季无锋。 “季统领。” “末将在。” “你的月俸,每月五十两。另外,领一百两安家费。” 季无锋一怔。 “殿下,这……太多了。” “拿着吧。” 萧策说的平淡,“你应得的。” 说完。 牵着柳如烟转身离开。 通脉境武者,区区五十两,算个屁。 这笔买卖,血赚。 有了季无锋和这两百亲卫,烛龙卫就可以彻底藏于暗处。 监视、暗杀、情报—— 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总得有人做。 至于皇帝那边—— 他到底知不知道烛龙卫的存在? 如果知道。 那瑞王府的亲兵加上烛龙卫,就已经超出了亲王应有的护卫编制。 他会是什么反应? 默许? 还是敲打? 内屋。 柳如烟拿来药膏和纱布。 手指轻柔的解开旧纱布,露出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她的动作极轻。 眉宇间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萧策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冷不丁的笑了。 抬手。 指腹柔缓的蹭过她的眼角。 “一点皮外伤,早不疼了。” 他声调淡然,眼底掠过一道寒芒。 “至于半钱庄——” “他们敢来,宰了便是。” 柳如烟抬起头。 那双眸子里的忧虑,在他的目光下一点点融化。 她轻轻嗯了一声。 “嗯。” 包扎好。 她起身将药碗端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回过头。 “夫君。” “嗯?” 柳如烟的睫毛缓缓扇动了一下。 “昨日妾身整理王府库房,发现了一件东西。” 她迟疑片刻。 “有些奇怪。” 第23章 当老子软柿子? “什么东西?” 萧策问道。 柳如烟走到柜边。 拉开抽屉。 取出一个靛蓝色的粗布小包袱。 萧策视线一落上去。 便微微皱眉。 “这东西,有些眼熟啊。” 柳如烟轻声道: “妾身昨日将大婚的服饰送往库房。” “叠放时,从夫君的袖袋里掉落出来的。” 萧策拿到手里。 掂了掂,忽然笑了。 “我说怎么眼熟——” “这是老八那小子送的新婚礼物。” 当天事情太多。 他随手塞进袖中,转头就忘到了脑后。 幸亏柳如烟整理衣物时翻了出来。 不然这玩意怕是要在箱底吃灰一辈子。 萧策解开包袱。 靛蓝粗布里面,躺着一枚发簪。 款式算不上名贵。 材质也只是普通的乌木。 但造型极为奇特—— 簪身雕刻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鸾鸟。 翎羽纤毫毕现。 尾羽蜿蜒如流水,透着一股灵动之美。 “好漂亮。” 柳如烟目光落在鸾鸟上。 萧策点头:“的确挺好看。” 他唇角微扬。 “这小子,有心了。” 一个老爷们,能挑出这么好看的簪子。 着实有些为难他了。 柳如烟接过发簪。 指腹摩挲着簪身,忽然动作一顿。 “夫君。” 她指着簪身里面。 “你看这里——” “是不是有字?” 萧策将发簪凑到烛火边。 簪身内侧。 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笔画极细。 若非烛光恰好斜照过来,根本察觉不到。 他一字一顿念出来: “乾清,坤土,三丈……槐北?” 萧策眉头皱起。 “这什么意思?” “乾清……” 柳如烟沉吟少顷。 抬起头。 “京都城根乾清有关的——” “只有皇后娘娘居住的乾清宫了。” 萧策双眸一凝。 如果“乾清”代表的是乾清宫。 那“坤土”是什么? 方向? 方位? 他翻转簪身,指尖停在“乾清”二字上。 老八知不知道这发簪上的字? 是不知情? 还是故意送给自己的? 他沉默一息,将簪子搁在桌上。 “孙德!” 孙德小跑进来,躬身行礼: “王爷。” “去一趟诚王府,请诚王过来。” “是。” 孙德快步出了门。 萧策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 敢在簪身上刻“乾清”二字—— 绝非寻常之物。 可材质又如此普通。 太反常了。 柳如烟看了看发簪,柔声道: “夫君,妾身先去给亲卫安排房间。” “顺便叮嘱厨房多备些饭菜。” 萧策点头:“好,去吧。” 柳如烟转身离去。 过了约莫一炷香。 孙德跑回来,喘着气道: “回禀王爷,诚王跟随宁王出京打猎了,不在府中。” 萧策颔首:“知道了。” 孙德退下。 萧策回到书房,关上门。 既然老八不在。 那就先查着发簪上记载的位置。 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等明天再当面问他不迟。 “烛影。” 阴影中,一道身影无声凝聚。 萧策将发簪递过去: “夜深后,去一趟乾清宫。” “给我查清楚。” 烛影双手捧过。 倒转簪尾,扫了一眼内侧刻字。 “是,王爷。” …… 入夜。 庭院桂树下。 一张小桌,几碟点心,一壶温酒。 柳如烟靠在萧策肩头,轻声问: “夫君,那发簪上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管它什么意思。” 萧策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上印了一吻。 “等烛影回来就知道了。” 柳如烟脸颊微红。 萧策手指绕着她一缕发丝,低声道: “今天累了一天,先去洗洗,早点歇着。” 洗洗。 歇着。 柳如烟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心跳陡然快了几拍,连呼吸都乱了半分。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月色下那双眼睛水光潋滟。 藏着羞。 也藏着些许期待。 “讨厌……” “那,人家先去洗洗了。” 萧策挑眉:“去吧。” 柳如烟莲步轻移,走入内室。 萧策独自坐了片刻。 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他搁下酒杯,起身。 算算时间。 娘子应该已经在沐浴了吧? 既然如此—— 不如一起? 他刚要抬步,异变陡生! 一股冷冽的杀意毫无征兆的从头顶罩下来。 骤然锁死了他的气机。 萧策神色骤变。 不好! 通脉境武者?! 一道泛着寒光的刀气,撕裂夜色。 直冲他的喉咙! 他剑眉紧锁。 体内经脉内力疯狂运转。 试图挣脱那股如影随形的锁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金铁交鸣。 火星在夜色中炸开。 “何方宵小,敢来瑞王府撒野!” 季无锋横在萧策身前。 掌中大刀挡下了那一击,刀身兀自嗡嗡作响。 气机锁定应声而碎。 “季统领,来得及时。” “殿下先撤,这里交给末将!” 季无锋眼神紧锁前方。 假山后。 一道枯瘦的黑影缓缓踱出。 黑布蒙面,窄刃长刀映着冷月光。 杀意割在脖颈。 通脉境初阶。 萧策盯着那个刺客,眸中杀气骤起。 “不着急。” 他抬手,示意季无锋不必多言。 “这家伙敢偷袭老子——” “老子要亲手扒了他的皮。” 季无锋眉头微皱。 神情闪过一丝怪异。 但没多说。 杀手也没有废话。 脚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刀刃在空中划出一抹银狐,直取季无锋咽喉。 “来得好!” 季无锋不退反进,大刀横扫。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刀风呼啸,劲气四溢。 季无锋的刀法大开大合。 每一刀都带着边关沙场上磨砺出的杀伐之气。 杀手的刀则刁钻诡异。 身法如蛇。 几次从刀锋的缝隙中滑过。 萧策站在桂树下,目光沉稳。 季无锋是从边关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手。 区区一个刺客。 还翻不了天。 果然。 数合之后,杀手开始吃亏。 季无锋一刀重劈,将他连人带刀砸退三步。 杀手掌中窄刃震颤,虎口已有血迹渗出。 他猛地转头。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住了桂树下的萧策。 下一瞬。 他身形骤转。 弃季无锋不顾,如一束黑色闪电,直扑萧策! “王爷快闪!” 季无锋脸色大变。 萧策没有闪。 他清冷一笑,手掌缓缓抬起。 “妈的!” “当老子软柿子?” 体内淬骨境内力轰然爆发。 经脉中内力沿一道苍茫轨迹奔涌而出。 灌入掌心。 “大荒伏魔掌!!” 第24章 足以捅破天的信! 五字落地的瞬间。 萧策掌心迸出一抹暗金光芒。 不是内力外放—— 淬骨境还做不到。 是掌意。 苍茫、霸道、碾碎一切的掌意。 杀手眼瞳骤缩。 这一掌还没到,气机已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不可能! 锻体境,怎么可能有这种气势? 他咬牙。 窄刃长刀横挡胸前。 铛!! 第一重暗劲在刀身上轰然爆发。 杀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第二重紧跟着撞上来。 长刀脱手。 打着旋飞出去,钉在桂树上。 第三重。 杀手双臂交叉护胸。 内力疯狂涌出,试图硬抗。 砰! 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第四重。 他前胸猛地凹陷,后背炸开一团血雾。 第五重还没到—— 掌力已贯穿五脏,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 “噗——” 鲜血混着内脏碎片喷了一地。 杀手砸在假山上。 滑落时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瞪得滚圆。 瞳孔已散了大半。 锻体境? 这他妈是锻体境?! 萧策身形晃了两晃。 丹田空了。 经脉像被抽干的河床,每一根都在抽搐。 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额头冷汗涔涔。 五重叠浪。 差点连自己一起榨干。 但他没顾上喘气—— “季无锋!” “末将在!” “打断他的腿!” “是!” 季无锋大步上前。 刀背翻转,狠狠砸下。 咔嚓! 膝盖碎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杀手闷哼一声。 身体本能的蜷缩。 却被季无锋一脚踩住胸口。 “卸了他的下巴。” 季无锋抬手。 掐住杀手下颌,一拧一扯。 下巴脱臼。 毒囊无处可藏。 萧策这才松了口气。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杀手面前。 扯开他的袖口。 手腕内侧。 一枚暗银色的半钱纹身。 果然是半钱庄。 银锭级。 他唇角微扬: “季统领,把他牙槽里的毒囊取出来。” “关押。” “是。” 季无锋拖死狗一样将杀手拎了下去。 萧策靠在桂树上,闭上眼。 银锭杀手。 半钱庄等级森严,这种人肯定知道不少东西。 等明天。 直接把他绑到御书房,让皇帝老子好好审审。 宗师武者的手段。 肯定非同一般。 他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老子倒想看看。” “究竟是哪个混蛋——” “想要小爷的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柳如烟从内室冲了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几缕贴在白皙的颈侧。 衣襟系的匆忙。 领口还有些凌乱。 “夫君!” 她扑到他面前,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 眼圈通红,嗓音在发抖: “你没事吧?” “没事。” 萧策伸手。 指腹蹭去她眼角的水痕。 “皮都没破。” 柳如烟咬着下唇。 刚才她听到外面的声响。 顾不上洗澡,胡乱套上衣衫就想冲出去。 可刚跑到门口。 一股狂暴的气浪便将她逼退了回来。 那一瞬。 她以为自己要失去他了。 “都怪我……” “要是我的修为再高一些——” “傻丫头。” 萧策打断她,揉了揉她的发顶,“说这些干什么。” 季无锋从远处走来,单膝跪地: “王爷。” “末将用玄铁链锁了手脚,刺客绝无逃脱可能。” “好。” 萧策站起身,拱手道: “刚才,多谢季统领了。” 季无锋嘴唇动了动。 忽然低下头。 “末将有罪,请王爷责罚!” 萧策眉头一挑:“有罪?啥玩意?” “方才,末将让王爷先撤。” “王爷非但不撤,还口出豪言——” 季无锋的语气里带着懊悔。 “末将以为。” “王爷和那些纨绔子弟一样。” “只知无能叫嚣。” “现在末将才明白——” “王爷的实力,绝非寻常锻体境可比。” 他顿了顿。 脑海中闪过方才那一掌。 掌出如龙。 五重叠浪,一浪压过一浪。 哪怕是自己正面接,恐怕也要受伤。 若非王爷境界尚低,内力不足以支撑久战—— 刚才根本用不着他出手。 萧策愣了愣,随即笑了。 “我当什么事呢。” 他摆摆手,“你那个想法,人之常情。起来吧。” 稍作停顿,又道: “本王这一掌,威力虽大,却需要时间。” “若非季统领在旁掠阵,牵制了他的心神——” “本王也不敢贸然施展。” 季无锋抬起头,眼神复杂。 沉默一息,沉声道:“多谢王爷。” 柳如烟挽住萧策的胳膊,湿漉的长发蹭在他肩头。 萧策侧头看她。 发梢滴着水。 眼眶还红着。 他忽然笑了:“娘子,内力空了,今晚恐怕……” 柳如烟一怔。 然后那张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 她瞪了他一眼。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季无锋默默将视线移向乌云密布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真圆。 …… 次日清晨。 萧策睁开眼。 昨晚那一掌,暗劲一口气叠到五层。 严重超标。 丹田隐隐作痛,经脉里的内力只恢复了不足三成。 但那一掌的威力,着实让他满意。 一击重创通脉初阶。 赚了。 他翻身。 床榻空荡荡的。 “如烟?” 房门推开。 柳如烟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夫君,你醒啦。” 她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拧了条热帕子递过来。 “来洗把脸吧。” 萧策没接帕子。 他起身。 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唇上柔柔印了一下。 “娘子,怎么醒这么早?” 柳如烟脸颊微红,嗔道:“妾身去给夫君打水……” 话没说完。 萧策凑到她耳边,压低嗓子: “昨晚欠你的,今晚补回来。” 柳如烟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她咬着唇瓣,轻轻跺了跺脚。 却终究没有挣开。 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细的像蚊子哼。 “……嗯。” 萧策洗漱完毕。 换了身干净衣袍,走出内室。 季无锋正守在院门口。 见萧策出来,立即抱拳行礼。 “王爷。” “那刺客还活着吧?” “回王爷,活的好好的。末将审了一晚,一个字都没撬出来。” 萧策并不意外。 银锭级杀手的嘴,不是一晚上能撬开的—— 但宗师境武者的手段。 另当别论。 “把人绑好。” 他整了整袖口,淡淡道: “本王带他进宫。” “是!” 季无锋领命退下。 这时。 烛影无声浮现。 手中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木盒。 巴掌大小。 木质粗劣,锁扣锈迹斑斑。 一看便是从土里刨出来的。 “王爷,东西取回来了。” “乾清宫,坤土方位的一处偏殿,老槐北侧,地下三尺——” “和簪上刻的分毫不差。” 萧策看了一眼木盒,抬手:“进来说。” 书房。 门合拢。 萧策站在桌前,盯着那个木盒。 抬手打开。 没有机关。 没有暗格。 里面只躺着一封书信。 纸张泛黄,边缘残破,折叠处已磨出了毛边。 不知在地下埋了多少年。 萧策拿起书信,展开。 目光落上去。 手指骤然收紧。 信纸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他目光微缩,随即—— 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 不是笑。 是猎手发现猎物致命弱点时的那种玩味。 烛影古井般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缕震动。 自从跟了王爷。 还从未见过他这副神情。 信上—— 到底写了什么? 书房里安静的只剩信纸轻微的颤动声。 过了许久。 萧策靠进椅背。 阖眸。 然后低笑了一声。 那种从嗓子眼里压出来的、极轻极冷的笑。 “大炎的天——” 他抬眸,指尖轻敲木盒。 “要塌了!” 第25章 特殊签到任务! 信纸泛黄。 字迹潦草。 多处被水渍晕染。 写这封信的人,当时一定很急。 萧策的目光,死死钉在信的最后一行。 那上面。 写着一句足以让整个大炎皇朝血流成河的话—— “皇后之子,非帝血脉!” 信。 是一个名叫春桃的宫女写的。 据信中所说。 承平元年,也就是二十五年前。 北境作乱。 萧战天御驾亲征。 史称:断碑之战! 行军前一晚。 皇帝在乾清宫过夜。 次日寅时,披甲出宫。 皇帝出征半月后,皇后称病。 遣散大半近侍,只留心腹二人。 当夜。 一道黑影被悄悄引入寝殿。 那人身形面容,与萧战天有七分相似。 此后十天,那人先后三次被秘密带入宫中。 每次都趁夜深。 每次都避开所有耳目。 次月。 皇后诊出喜脉。 又过一月。 皇后脉象稳定。 乾清宫却突发“病疫”。 四十三名宫女太监,全部惨死。 皇后对外称: 病疫突生,为保龙嗣,不得已封院焚尸。 四十三条人命。 一夜之间,化为焦炭。 萧策抬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也不知道这个春桃的命——” “是好,还是不好。” 这些事,并非春桃亲身经历。 而是二十多年前。 乾清宫一位老宫女,在临死前将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了她。 按那老宫女的话说—— “此事若无人知晓,天理不容。” 后来。 机缘巧合,春桃被挑选进了乾清宫。 她一直将这个秘密埋在心底。 最终。 经过深思熟虑。 将事情写于纸上,埋在了乾清宫的槐树之下。 玩了一招灯下黑。 萧策将信纸小心翼翼放入木盒。 沉吟片刻,开口: “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阴影中,烛影垂首。 “是,王爷。” 身影无声消散。 萧策将木盒盖上,轻叩了两下。 这封信的内容,若是被萧战天知道—— 朝堂震荡。 血流成河。 最关键的是—— 他的躺平大业,也将彻底泡汤。 但凡知道这件事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死。 自己也不例外。 不过…… 他似笑非笑,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皇后和萧熠那两个家伙,若还是不开眼想找自己的麻烦—— 那他也不介意。 给他们上上紧箍咒。 他将木盒藏入暗格,起身,推开房门。 阳光正盛。 庭院里一片明媚。 他眯了眯眼,心中暗道: “在此之前,还是要确认一下——” “老八那小子,究竟知道多少。” 季无锋已恭候在院门口。 “王爷,现在进宫吗?” 萧策摇头。 “先不去。备轿,去诚王府。” 季无锋一怔。 但没有多问,抱拳领命。 “是。” …… 诚王府。 环境清幽,透着几分闲散。 萧策踏步而入。 沿途侍卫、下人纷纷躬身行礼。 他摆摆手,脚步不停,径直来到后院。 萧恒正蹲在地上。 手里捏着一根细木棍,正专心致志的训练着一只—— 小鸡仔? 那玩意通体灰黑,毛还没长齐,露出几块粉色的皮。 翅膀扑棱扑棱,走路都不稳。 圆滚滚的身子左摇右晃,像一颗长了毛的汤圆。 萧策看笑了。 “老八,你小子什么时候开始玩鸡了?” 萧恒呆了呆,转过头。 看见萧策,眼睛顿时亮了,起身笑道: “七哥,你来啦。” 然后反应过来,脸一黑。 “七哥!这不是鸡!” 他指着地上那团扑棱的毛球,昂首挺胸,一脸骄傲: “这是夜隼!” “哦?” 萧策眉梢一挑,“哪搞来的?” 萧恒:“昨天跟三哥去打猎,运气好,掏了夜隼的老窝!” 萧策一笑:“的确,运气不错。” 夜隼虽不算鹰隼类的大型猛禽。 但性情凶猛,捕猎时极其果决。 方向感极强,擅夜行。 以后若是夜间传信,倒是一把好手。 萧恒吩咐下人好生喂养夜隼。 然后引着萧策来到正厅。 倒了杯茶,推到萧策面前。 “七哥,听下人说,你昨天来找过我?有事?” 萧策点头。 视线扫了眼四周。 萧恒瞬间明白。 一挥手,沉声道:“都下去吧。” “是,王爷。” 下人们纷纷退出,厅门合拢。 只剩兄弟二人。 萧策开门见山。 “老八,那个发簪,哪来的?” “发簪?” 萧恒一愣,随即想起来了。 “一个宫女给的。怎么了?” 萧策盯着他的眼睛。 “那宫女,是不是叫春桃?” 萧恒晃了晃脑袋。 “那我不知道。我也没兴趣去了解一个宫女的名字。” 他顿了顿,有些紧张。 “七哥,那发簪不对劲?嫂子不喜欢?” 萧策没有回答。 “那宫女什么时候给你的,说了什么?” 萧恒想了想。 “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会儿我还小,在御花园抓蛐蛐碰到了。” “她看见我,就把这簪子塞给我。” “说留个念想。” “后来听说,那宫女没几天就病死了。” “我觉得好看,便一直收着。”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惭愧。 “嫂子要是不喜欢,我再想想办法,补个别的?” 萧策摇头。 “不用。” 他站直了身子。 “行了,你继续玩你的小鸡仔吧。” 萧恒腾地站起来,满脸通红。 “七哥!我再说一遍!” “那是夜隼!!” 萧策笑了笑,摇了摇手,没有回头。 看来,老八什么也不知道。 挺好。 他刚走到府邸门口,忽然脚步一顿。 环顾四周,唇角微扬。 “系统,签到。” 【叮——!】 【诚王府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武技:断魂叩!】 一缕流光没入眉心。 脑海中,一股阴冷而诡谲的力量轰然炸开。 不是掌意。 不是内劲。 是叩问灵魂的秘术。 萧策瞳孔微缩,随即—— 唇边慢慢弯起一道弧。 果然。 换了新地点签到,奖励就是非同一般。 【断魂叩:以劲力叩魂,可瓦解心神。受术者,有问必答。】 有问必答。 他眸中迸出一道精光。 这武技,有用。 有大用。 如此一来,他根本不需要带那杀手进宫。 不需要借萧战天的手。 他可以直接从银锭杀手口中,撬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这趟诚王府,来值了。” 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连续签到七日!】 【特殊签到任务已发放!】 第26章 叩魂之威! “特殊签到任务?” 萧策挑了挑眉。 看来这签到系统,还有不少隐藏玩法。 【叮——!】 【特殊签到任务:请宿主于明日前往钦天监签到!】 【完成签到将获得丰厚奖励!】 丰厚? 萧策唇角微扬。 能让系统特意标出“丰厚”二字。 那明天的奖励,怕是不简单啊。 不过—— 钦天监。 怎么偏偏是那儿? 一群埋头推演命格的术士。 没几个好鸟。 沈夜观那笔账,他可还没忘。 也罢。 去会一会那个传言无限接近大宗师的监正—— 李天罡! 他倒想看看。 这位能看穿命格的老人,能不能看穿他的。 萧策走出诚王府。 轿夫掀开轿帘,弯腰问道: “王爷,回府吗?” “嗯。” 萧策点头:“派人去一趟威远候府,请侯爷来一趟。” “是,王爷!” 轿夫领命,快步离去。 …… 瑞王府。 萧策刚踏进府门。 季无锋便迎了上来,抱拳道: “王爷,您回来了。” 萧策嗯了一声,视线落在他身后。 地上。 银锭杀手被五花大绑,玄铁链从手腕缠到脚踝。 头垂着。 半张脸埋在乱发里,露出的那只眼空洞无神—— 不是冷漠。 是被折腾到麻木的那种空洞。 萧策清冷一笑。 “把他拖到后院。” “是。” 季无锋单手拎起杀手,像拎一袋米。 后院。 偏僻房间。 窗子钉死,只点一盏油灯。 杀手靠着墙角。 手腕被铁链勒出深紫色的淤痕。 嘴皮干裂,眼神发直。 萧策走到杀手面前。 抬起手。 食指中指并拢成剑指,毫无征兆的点在杀手眉心。 断魂叩! 嗡—— 内力沿指尖灌入。 不暴烈,不汹涌。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精纯,但绝不张扬。 季无锋下意识退了半步。 不是被内力逼退的。 是被那股精神力惊退的。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像一根冰冷的针,从他意识边缘擦过。 他见过钦天监的术士施展秘法。 却没有一个人的精神力,能让他产生这种被刺穿的感觉。 王爷他…… 究竟是什么人? 萧策双眸微凝。 指间气流涌动,灌入杀手的眉心。 他能清晰感知到—— 杀手的精神防线正在层层崩塌。 意志像被敲碎的冰面。 一寸寸瓦解。 这断魂叩,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 此术只能对不超过自己一个大境界的武者使用。 这杀手。 刚好卡在临界点。 数息之后。 杀手浑身一颤,那双眼睛完全空了。 不是麻木的空。 是灵魂被抽走的那种空。 萧策收回手指,后退两步。 断魂叩能让受术者有问必答—— 但只限于他自己知道的东西。 一个银锭杀手,未必能接触到雇主。 得从他能回答的问题入手。 “你,叫什么名字?” 杀手嘴唇动了动。 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被慢慢抚平: “代号……蝎刺。” 季无锋瞳孔骤缩。 “开……开口了?” 他霍然看向萧策。 眼底的震惊压都压不住。 审了整整一晚,所有手段用尽,一个字没有。 王爷只是在他眉心点了一下—— 他就有问必答了? 这位瑞王,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段? 萧策没有在意季无锋的反应,继续问道: “谁派你来杀我的?” “不知。” “谁联系的半钱庄?” 蝎刺喉结滚了滚:“不知名字。每次来都戴面具。” “特征。” 蝎刺语调机械。 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拽出来: “身上有檀香味。苦的。” “还有。” “右手虎口……一道疤,很深。” 萧策等了等。 “继续。” 蝎刺嘴唇又翕动了一下:“少一根手指。左手。小指。” 季无锋的呼吸骤然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攥紧了刀柄。 此时。 蝎刺嘴角溢出鲜血,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不是恐惧。 是精神力崩解到极限的生理反应。 萧策坐回椅子上,眉梢微挑。 这家伙的神志。 要彻底崩溃了! 果然。 下一秒。 “噗——” 蝎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抽搐两下,瘫在地上。 气息全无。 季无锋上前探了探鼻息,回头道: “王爷,他死了。” 萧策神色漠然。 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季统领。” 他说道:“刚才蝎刺说的那个人——” “你认识?” 就在蝎刺说出特征的刹那。 季无锋的神情变了。 这就证明。 他极有可能知道这个人的底细。 季无锋沉默片刻,开口道: “王爷,末将的确想起一个人,但不确定。” “说来听听。” “当年在边关,军中有个军需官,姓吴。” 季无锋回忆道: “此人早年净过身,后来不知走了谁的路子,混进了军营。” 萧策眉头一挑: “净过身还从军?” “是。” 季无锋点头:“他在军中管粮草调配,不用上阵杀敌。” “因为净过身,身上有股味儿,常年挂一只香囊——” “就是檀香味。” “弟兄们背地里都叫他吴公公。” 萧策冷笑。 那玩意没了,尿都兜不住,身上能没味儿? 挂香囊,倒是会遮丑。 “手指怎么回事?” “他贪墨粮饷,被上官查出来,金额不大,只斩了左手小指,撵出了军营。” 季无锋顿了顿。 “后来听说回了京,进了宫当内侍。” “再往后,末将就不清楚了。” 萧策靠进椅背,眯起双眼。 按照这个特征,想要在宫中找一个太监。 问题不大。 只要找到这个“吴公公”的主子。 就能知道是谁在后面找死了! 他起身。 看了眼地上已经凉透的蝎刺。 “处理了。” “是,王爷。” 萧策走出房间。 孙德已候在门口,躬身道:“王爷,威远候到了。” “知道了。” 萧策抬步往正厅走。 孙德垂首跟上。 目光在萧策衣摆上那几点不易察觉的血迹上停了半息。 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 正厅。 柳震山见萧策走进来,起身拱手: “见过王爷。” 萧策摆手:“侯爷不必如此客气。” 柳震山落座,也不寒暄,直奔主题: “王爷找老臣,所为何事?” 萧策屏退左右。 厅内只剩两人。 他盯着柳震山的双目,沉声道: “有件事,想跟侯爷了解一下。” “什么事?” “断碑之战!” 第27章 王爷,慎言啊! “断碑之战?” 柳震山眉心微蹙,看向萧策: “殿下怎么突然对二十多年前的旧事感兴趣了?” 萧策笑了笑,摆手。 “正好翻书翻到这段,好奇而已。” “原来如此。” 柳震山喝了口茶。 视线望向窗外。 像是穿透了二十多年的光阴。 “二十五年前。” “北境三大部族趁新帝登基、国本未稳,联合南下劫掠。” “边关连失三城,北境总督战死。” 他顿了顿。 声音沉了些许。 “九月初三,陛下御驾亲征。” 萧策眉梢微动。 “侯爷记得这么清楚?” 二十五年前的事,连准确日子都记得—— 这记忆力未免太好了点。 柳震山收回目光,傲然一笑。 那张被风沙刻满沟壑的脸上,倏地有了几分年轻时的锋芒。 “因为,这一战是老臣的成名之战。” 他放下茶盏。 话中带着压抑不住的自豪。 “当时,老臣担任前锋营副将。” “曾率八百轻骑迂回敌后,斩敌将首级,为大军打开突破口。” “战后论功,陛下亲授正三品冠军将军。” 萧策看着柳震山。 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将。 提起当年勇时,眼睛里的光像淬了火的刀锋。 他起身。 端起茶盏,亲自给柳震山斟满。 一个皇朝,正是有这般不畏生死、勇往直前、忠心耿耿的猛将。 才能够站得稳。 柳震山连忙起身:“殿下,这可使不得——” “使得。” 萧策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然后放下茶壶,坐回椅中,剑眉微凝。 “侯爷,皇帝出征前一晚,是否在乾清宫过夜?” 柳震山刚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茶水晃了几晃,险些溢出。 他抬起头。 面色有些怪异。 “殿下,您太看得起老臣了。” “当时老臣只是从五品,哪能知道陛下的行踪?” 萧策眼角一抽。 那倒也是。 边关告急,强敌压境。 谁有心思关注皇帝在哪过夜? “那一战,打了多久?” 萧策问。 柳震山喟然一叹,面容悲戚下来。 “断碑之战,历经一年两个月。” “最终陛下斩杀三部联军统帅,一战奠定大炎北境二十年安定。” 他沉默一瞬,语调更沉了。 “也是在这一战,陛下遭三部祭司联手布阵暗算,体内留下了暗伤。” 萧策靠进椅背,抬手抚摸着下巴。 一年两个月。 春桃在信中写道—— 皇帝凯旋回京时,大皇子已经三个多月了。 按照时间来算,根本不符合常理。 皇后对外宣称—— 大皇子怀胎十一月而生。 乃天命所归,帝王之相。 萧策唇边勾起一缕冷笑。 天命所归? 扯淡! 萧战天出征一个月后,独孤明华通过奸夫的努力,怀上了孩子。 十一月? 不过是把绿帽子往“天意”上硬套罢了。 但他有个地方想不通。 独孤明华当时已经是皇后了。 父亲还是当朝丞相,位高权重。 萧战天刚刚登基,膝下无子—— 她为什么非要这么急迫的诞下皇嗣? 甚至不惜铤而走险,犯下滔天死罪? 这不正常! 一个正宫皇后,只要稳坐中宫,早晚会有自己的孩子。 何必冒这个险? 他沉思数息,抬眸问道: “侯爷,当年还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情吗?” “尤其是皇宫之中。” “重大的事?” 柳震山皱眉想了想,摇头: “没什么重要的事。” “外敌入侵,还有什么事比得上这个?” 萧策颔首。 正要放弃这条线索时—— 柳震山忽然一拍大腿。 “长公主出生,算不算大事?” 萧策眼神骤然一亮,身体微微前倾。 “长公主?详细说!” 柳震山被他这反应弄的一愣,随即道: “陛下出征前,端贵妃便已经怀有身孕。” “断碑之战还未结束,贵妃便诞下首个子嗣——” “也就是长公主。” 萧策一怔。 随即,瞳孔陡然一缩。 通了。 全通了。 他缓缓靠回椅背。 眼底的精光像碎冰撞入酒杯。 难怪。 难怪独孤明华那么急不可耐,冒着被诛杀九族的风险,也要诞下子嗣。 因为—— 权力。 独孤明华虽是皇后,却并不受宠。 若非她的父亲是当朝丞相。 若非独孤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 她未必能戴上那顶凤冠。 这也是萧熠明明是大皇子,却始终没有被封为太子的原因! 而端贵妃—— 那个女人,才是萧战天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 端贵妃怀有身孕。 倘若成功诞下皇子,必定母凭子贵。 以萧战天对她的宠爱,这个皇子极有可能被直接封为太子。 到那时。 独孤明华就彻底完了。 她内心对权力的掌控欲,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她冒险了! 只要自己也能诞下龙子—— 她的皇后之位便牢不可催! “侯爷。” “皇后和端贵妃的关系——” “如何?” 柳震山摇了摇头,只说了四个字。 “水火不容。” 萧策指尖轻敲扶手,缓声道: “那端贵妃的死,会不会……” 话没说完。 柳震山猛地探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 指节像铁钳一样收紧。 “瑞王殿下。” 老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多年沙场都不曾有过的紧张。 “慎言啊!” 萧策愣住。 他从未见过柳震山这副神情—— 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瞬间明白了。 端贵妃当年的死,恐怕不简单啊! 他轻轻点了点头。 柳震山这才松开手,坐回椅中。 萧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独孤明华——” “你的胆子,还真是大啊。” 柳震山叹了口气,神色复杂。 “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萧策看向柳震山,并未说话。 他知道。 柳震山这是不想让自己卷入二十年前的恩怨之中。 不过,他本来也没兴趣。 只要不打扰自己的躺平大计,他才懒得管这些陈年旧账。 “侯爷放心。” 他脸色已恢复如常,“我只是好奇而已。” 说罢。 端起茶盏喝了口茶,自然的转移话题。 “对了,有件事跟侯爷打听一下。” “殿下请讲。” 萧策问:“侯爷可知道宫中有没有一个太监——” “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疤,左手少一根小指。” “姓吴。” 柳震山眉头微皱,低声重复着: “右手虎口有疤痕,左手少跟小指……” 他沉吟片刻。 眼神忽地一凝。 “殿下,他招惹你了?” 第28章 你还真是凡尔赛啊! “侯爷果然认识。” 萧策敏锐的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 柳震山应道:“的确认识。是乾清宫的人。” 乾清宫? 萧策唇畔浮起一丝讥诮。 果然。 他早该想到的。 大皇子萧熠吃了这么大的亏。 作为母亲,怎么可能忍了。 况且。 钦天监都卜算了,萧熠的皇帝命格因为自己而受到影响。 为了帮儿子巩固未来的皇位继承权。 她肯定会出手。 只是他没想到。 出手就是半钱庄。 还真是个手段歹毒的女人。 “他叫吴发用。” 柳震山继续道,话里带着鄙夷。 “被撵出军营后回了京,投了相府。” “前几年,被安排进了乾清宫。” 萧策挑眉。 “侯爷居然会对一个太监的行踪,如此上心?” 柳震山神秘一笑。 他凑近些,嗓音底部可谓。 “殿下,你见过——” “通脉境圆满的太监吗?” 萧策瞳孔微缩。 “通脉境圆满?!” 他身子微微前倾: “当年他在军营,不是才淬骨境?” “这才多少年——” “通脉圆满了?” 二十多年前,连柳震山自己,恐怕也还在淬骨境打磨。 若非自己那枚洗髓伐脉丹。 这位老将多半会被死死困在通脉境的门槛上,终生不得存进。 吴发用是个太监。 身体残缺,经脉不全。 丹田天生比常人孱弱,气血运行处处受阻。 这种人,能在有生之年踏入淬骨境已是侥幸。 通脉圆满? 简直是天方夜谭。 柳震山摇了摇头:“具体的,老臣也不清楚。” 他沉吟片刻,声音压沉了几分。 “只是听说,他被撵出军营后,不知走了什么运,得了一桩奇遇传承。” “若非如此——” “相府的门,岂是他一个被斩了手指的阉人能迈进去的?” 萧策缓缓颔首。 奇遇传承。 若是天大的机缘砸在头上,倒也不是不可能。 “正是因为他的实力太过诡异。” 柳震山继续道:“老臣才一直留意着他的动向。” 萧策抬眼:“这么说,他现在是皇后的人?” “不错。” 柳震山点头。 “丞相将他安排进乾清宫,专门负责保护皇后的安全。” 萧策靠进椅背。 指尖无声的敲着扶手。 独孤明华为了巩固儿子的储君之位。 让吴发用联系半钱庄,雇佣杀手来暗杀自己。 这娘们,果真蛇蝎心肠。 若放在以前—— 说不定还真让她得逞了。 但现在—— 那封信压在他手里。 整个独孤家族都得跪下来求他别念。 他唇角微扬,眼底却没有笑意。 逼急了。 鱼死网破。 怕的人,是她。 柳震山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举目看过来。 “殿下。” “您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萧策收敛思绪。 面庞上重新堆起那个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 “没什么。” 他挥挥手。 “只是偶然听季统领聊起此人。” “好奇,随口问问。” 柳震山已经处于办退休的状态。 安享晚年。 没必要把他再拖进这摊浑水里。 更何况—— 以这老将的火爆脾气。 要是知道雇半钱庄对他孙女下手的幕后主使是皇后。 那还不当场炸了? 恐怕立刻就要单骑闯宫门,直奔御书房去擂登闻鼓。 那不是萧策想要的结果。 柳震山看着他。 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位瑞王殿下说的,不是实话。 刚准备开口—— “爷爷!” 一道悦耳的笑语从厅外传来。 柳如烟一路小跑进来,裙袂翻飞。 她一把挽住柳震山的胳膊,笑逐颜开: “您怎么来了?” 柳震山面容间那点严肃瞬间瓦解。 他伸手。 慈爱的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门里带着佯装的威严: “都已经是瑞王妃了,还没个正形。” “王爷还在呢。” 柳如烟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萧策笑道:“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嘻嘻。” 柳如烟松开祖父,来到萧策身边,仰起脸。 “夫君最好了。” 萧策宠溺的弯了弯嘴角。 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眉梢忽然一挑。 “娘子,你突破了?” 此时的柳如烟,体内气息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筹。 锻体精通。 柳如烟骄傲的挺了挺傲然的胸膛,下巴昂起。 “相公外出,人家闲来无事,寻思修炼一会儿——” “没想到,直接就突破了。” 萧策愣了一下。 随即抬手,指节轻轻刮过她小巧的鼻尖。 “你还真是凡尔赛啊。” 柳如烟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眸子,一脸茫然。 “凡什么赛?是何意?” “没什么。” 萧策笑着摇头。 转向柳震山,自然的转了话锋: “侯爷,留下吃个便饭?” 柳震山朗声大笑: “哈哈,那老臣就却之不恭了!” 一顿饭。 吃的宾主尽欢。 柳震山喝了不少酒,被季无锋扶着送回了侯府。 柳如烟带着侍女去库房清点新到的布匹。 书房。 萧策独坐案前,指间拈着一枚黑子。 棋盘上。 黑白交错,杀机暗藏。 “烛影。”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阴影中悄然凝聚。 “王爷。” 萧策没有抬头,目光仍落在棋盘上。 “本王要你去做一件事。” “从今日起——” 他抬眸。 “率烛龙卫,创办一个杀手组织。” 烛影一怔。 那张古井般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王爷,那您的安全——” “本王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萧策摆手,语气平淡却笃定。 “况且,有季无锋在,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 声调倏地转冷,叮嘱道: “记住两件事。” “第一,隐秘。” “绝不能让人知道,组织与王府有关。” “第二——” 他眼神冷冽。 “只杀奸淫掳掠之辈,贪赃枉法之徒。” 他敛起神色,口吻不容置疑: “记住——” “稳扎稳打,不可急躁。” “钱,不是问题。” 烛影单膝重重磕在地上。 “属下,遵命。” 身影如同烟雾般消散。 书房重归寂静。 萧策倚回椅中,双眸微眯。 王府明面上的安全,有季无锋在,问题不大。 但暗地里—— 他需要一张情报网。 一张比皇城司更隐秘、比半钱庄更锋利的情报网。 最起码。 以后再发生类似半钱庄的事,自己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另外—— 既然独孤明华想要玩阴的。 那就看看。 到底谁更阴! 黑子猛地落下。 啪。 棋盘上,周边白子的气—— 死了! …… 次日。 天光微熹。 萧策换了一身暗青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不起眼的玄色腰带。 出了府门。 今日,要去钦天监。 系统任务,钦天监签到,奖励丰厚。 他倒想看看。 能让系统特意标出“丰厚”二字的奖励,到底有多厚! 没过多久。 轿子在一座灰墙青瓦的府邸前停下。 钦天监。 外墙比寻常官邸高出一截,墙头覆着深灰色的檐瓦。 门口连个石狮子都没有。 只站着两个穿灰袍的术士,面无表情,宛如泥塑。 萧策下轿。 抬头望了一眼门楣上的石匾。 “钦天监”三个字,笔画瘦硬。 像刀刻出来的。 这时。 一名灰袍术士见状,赶忙上前,躬身行礼: “参见瑞王殿下。” “监正大人在观星台等您。” 萧策眉心微动。 等我? 看来李天罡,早就算到了他要来。 第29章 特殊签到奖励! 萧策理了理袖口。 抬脚迈入。 记忆里。 关于钦天监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 废柴皇子,不受宠,手里没权。 这种关乎国运的核心机构。 他自然是没来过的。 穿过大门。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庭院。 青石铺地。 四角各立一座丈余高的观星柱,柱身刻满符文。 数十名灰袍术士分散在院中。 有人盘膝打坐。 有人指尖捏诀。 身前的玉牌悬浮半空,与观星柱上的符文遥相呼应。 整座庭院笼罩在一股无形的力量场中。 踏入的瞬间。 萧策肩膀便猛地一沉。 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刺入神识海。 不是内力。 是精神力。 淬骨境的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形同虚设。 他剑眉微拧。 压下那股钻进骨头缝的不适。 “这钦天监,还真是卧虎藏龙。” 就在这时—— 【叮——!】 【检测到宿主已抵达钦天监,是否签到?】 萧策在脑海中默念: “签到。” 【叮——!】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金缕固元扣*1、龙涎养胎玉*1。】 萧策意念扫过系统空间。 当看完这两件东西的功效说明时,眉心微皱。 “都是养胎的?” “这有什么用?” 随即。 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了上来。 “狗系统,你丫的是不是贪污了?” “这叫丰厚的奖励?” “两件养胎的东西糊弄谁呢——” 话音未落。 【叮——!】 【特殊签到额外奖励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功法:太初合元诀!】 萧策一怔。 功法? 他正愁没有功法修炼,没想到这就来了! “统哥。” “小弟刚才声音大了,实在抱歉!” 他迫不及待的查看功法。 【太初合元诀:行房时运转此诀,阴阳交汇,可同步提升修为。】 【默契越深,效果越强!】 萧策愣了两秒。 随即喜上眉梢,嘴咧到了耳根。 “双修功法?” “赚大了!” “今晚必须跟娘子好好试试——” 他按捺住心头的躁动,收敛思绪。 前方。 一座黑塔已近在咫尺。 塔身漆黑。 不是木,不是石。 像一整块陨铁从天下砸下来嵌进了地里。 高逾数十丈。 仰头望不到塔尖,只有流云从半腰飘过。 萧策眉头皱起。 他在京都活了十八年,从来不知道这里藏着这么一座塔。 “阵法。” 他立时明白过来。 这么大的一座建筑,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踏入阵中才能窥其全貌。 这种手段,非比寻常。 术士推开塔底木门,躬身: “殿下,请。” 萧策迈步而入,沿石梯盘旋而上。 到顶时推开面前一扇木门—— 天光倾泻。 面前是一片没有墙壁的露台。 头顶碧空,脚下黑石,边缘只围半圈齐腰石栏。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衣袍猎猎作响。 站在这里。 小半个京都城尽收眼底。 李天罡就站在石栏边。 素灰道袍,白发束冠,正望着远处的皇城。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拱手: “见过瑞王殿下。” 萧策赶紧上前,双手虚扶: “监正大人言重了。” 李天罡是半步大宗师。 在整个大炎皇朝,拥有最特殊的权力—— 哪怕见皇帝,也可以不拜。 自己区区一个皇子。 又算得了什么。 李天罡淡然一笑,招手: “殿下,坐。” 石桌边,两张石凳。 他撩袍落座,提起茶壶,给萧策斟了一杯。 茶水碧绿,热气袅袅。 “尝尝。” “钦天监独有的星露茶。” 萧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冽。 顺喉而下。 一缕极细微的温热从腹中升起,沿经脉上行。 不霸道,不猛烈。 像一缕春风拂过神识海。 连日来紧绷的精神,竟在这一口茶里松弛了几分。 “清冽回甘,还养神识。” 萧策放下杯盏,“好茶。” 李天罡朗声大笑:“没想到,殿下还懂茶。” 萧策:“监正大人说笑了,皮毛而已。” 李天罡笑着问道: “不知殿下来此,有何吩咐?” 萧策反问:“监正大人算不出?” 既然李天罡能算出自己今天会来,难道算不出因为何事? 李天罡笑了: “殿下有些太看得起本座了。”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 “卜算天机,并非万能。” “本座昨晚夜观天象,知晓今日有贵客登门。” “至于何事,并不知。” 萧策微微点头。 说得过去。 要是李天罡真什么都能算出来。 那还玩什么? 大炎皇朝恐怕都要改姓李了。 “监正大人说的在理。” 萧策指节轻敲杯沿,语气随意。 “其实我今天来,也没什么大事。” “只是最近几天诸事不顺,想请监正大人看看——” “我是不是有点犯冲?” 李天罡盯着他看了一息,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 “殿下是想问,半钱庄的事?” 萧策没有否认:“不错。” “三番五次派人杀我,若非命大,现在已经死翘翘了。” 李天罡抬手。 慢慢抚着下巴上的白须: “殿下。” “这件事,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何需再来问本座?” 萧策手指一顿。 他昨天才用断魂叩从蝎刺嘴里撬出线索。 李天罡居然已经知道了? 那就说明—— 他知道是皇后在背后下黑手。 萧策神情一肃,身子稍稍前倾: “这件事,父皇知道吗?” “不知。” 萧策追问:“监正大人没有上报?” 李天罡笑了笑。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本座只观星,不参政。” “皇室的家事,本座没兴趣替他兜底——” “也不想引火烧身。” 萧策缓缓颔首。 独孤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李天罡虽地位超然。 但向来不参与朝堂纷争。 这种事,他不屑管。 也懒得管。 李天罡拿起杯子,吹了吹浮沫: “殿下应该知道,他们为何要对你出手吧?” 萧策道:“沈夜观卜算出,我影响了大皇子的皇帝命格。” 李天罡点头,又摇头。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李天罡搁下茶盏。 那双苍老的眼眸里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精光。 不亮,却像两根针直直刺过来。 “殿下影响的,不单单是大皇子的命格。” 他略作停顿,“是所有皇子的命格。” 萧策瞳孔骤缩。 所有皇子? 三哥的命格、老八的命格—— 都被自己影响了? 李天罡摆手,示意稍安勿躁: “殿下体内有某种力量。” “本座看不透,也破不了。” 他盯着萧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这股力量,会吞噬其他皇子的命格。” 萧策双眉紧拧。 力量? 难道是天命签到系统? 但系统的存在,为何会吞噬其他人的命格? 这是好事? 还是坏事? 沉默数息。 他苦笑一声,抬眼: “那这么说,我以后岂不是肯定能登上皇位?” 既然所有皇子的命格都在被自己吞噬。 那这皇位还用想吗? 李天罡摆手:“万事万物,都非绝对。” “命格不是固定的,而是此消彼长的零和博弈。” “未来具体怎么走,还是要看殿下自己。” 萧策似懂非懂的嗯了一声。 李天罡忽然神色一转。 那张古井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加掩饰的严肃。 “殿下。” 他声音沉了几分,“有件事,本座要告诉你。” 萧策抬起头。 李天罡的目光像两道深渊,直直落在他身上。 “此事——” 他沉吟片刻。 “事关大炎存亡!” 第30章 聪明你奶奶个腿! “大炎存亡?!” 萧策瞳孔骤缩。 杯盖“叮”地磕在杯沿上,溅出几滴茶水。 “监正大人,这么严重?” 李天罡点头,嗓音成沉: “比殿下想象中的,严重万倍。” 萧策五指在膝头攥了又松,指节隐隐泛白。 能让这位半步大宗师如此严肃—— 事情,恐怕非同小可。 李天罡苍白的眉头紧皱: “这段时间,本座推演了大炎国运走向。” “每一条线上,大炎都在十年内覆灭。” “覆灭?!” 萧策腾的站了起来。 膝盖撞上石桌边缘,茶盏晃了两晃。 茶水溅出来洇湿了袖口。 他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盯着李天罡。 李天罡压了压手掌,示意他坐下。 “外敌、内乱、天灾——” “结局都一样。” 他顿了顿,浑浊的眸心掠过一抹若有若无的亮芒。 “唯独一个变数——” 枯瘦的手指举起,直直点向萧策。 “你。” “我?” 萧策指了指自己,随即苦涩一笑。 “监正大人,莫要打趣我了。” “论身份地位,我不如大哥三哥。” “论武道境界,我更是差得远。” “就算大炎真到了覆灭那一天,力挽狂澜的,也不会是我。”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强按住心头的翻涌。 开什么玩笑。 他才刚娶了柳如烟,软玉温香的日子还没捂热乎。 救世主? 谁爱当谁当。 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大炎真塌了。 他的瑞王府、他的柳如烟、他的躺平大业—— 也都会被埋进废墟里。 萧策想到这里,烦躁的捏了捏鼻梁。 妈的! 这破事怎么偏偏砸在自己头上。 李天罡弯了弯嘴角,端盏慢悠悠的呷了一口。 “殿下也不必紧张。” “时间还长,慢慢来。” 萧策看着他唇边那抹高深莫测的弯度,喉结滚了一下。 “监正大人,能详细说说吗?” “天机——” 李天罡笑意更深了。 “不可泄露。” 萧策脸颊肌肉一抽。 又来了。 他最烦这帮术士。 一天天故弄玄虚,说话留半截。 他揉了揉眉心,内心骂了一句: 诅咒你们拉屎永远不痛快。 深吸一口气。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他又问:“父皇,知道了?” 李天罡摇头:“暂时,不知道。” “钦天监虽不属六部,却隶属于皇帝。” 萧策微微皱眉,“这么大的事,不跟父皇说,不太好吧?” 李天罡毫不在意。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有些事情,说多了,反而会影响未来的走势。” “有害无利。” 他话锋稍顿。 “并且——” “钦天监隶属的并非皇帝。” 那双苍老的眼眸抬起来,不闪不避的迎着萧策的目光。 “而是大炎。” 萧策神情微滞。 “有什么区别吗?” “钦天监的职责,是观测天象,推演国运。” “保证大炎基业永存。” 李天罡的语调平淡的像在念一条几百年前就刻在石碑上的规矩。 “至于谁是皇帝——” “那并非钦天监在意的事。” 萧策缓缓靠进椅背。 这话,换个人说,便是大逆不道。 九族消消乐,一个都跑不了。 但从李天罡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钦天监不参政,不涉政。 除非皇帝的决断影响国运走势—— 其他时候,存在感确实弱的像一道影子。 李天罡看着陷入沉思的萧策。 淡淡一笑,陡地转了话锋: “关于半钱庄的事,殿下打算汇报陛下?” 萧策回过神。 往后一靠,摊手道: “没兴趣。” 他停了一拍,唇畔勾起一丝玩味的弯弧。 “现在又没有实质证据,说了有什么用?” “到时候再被反咬一口,那可就亏大了。” 他身子前倾半寸,眸中浮起一抹黠慧的光。 “除非——” “监正大人愿意替我作证,如何?” 李天罡一怔。 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殿下玩笑了。” “本座老了,可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 萧策心中暗骂:“老狐狸!” 他喝了口茶。 扫视四周,转移话题问道: “监正大人,若我没看错,钦天监应该有一座阵法吧?” 李天罡没有隐瞒,点头道: “不错。” “此阵名为星宿列张阵。” 他抬手。 指尖点了点脚下的黑石地面。 “说白了,只是障眼法——” “没有杀伐之力,也挡不住刀兵。” “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外面的人看不见里边的情况。” “一个藏东西的小把戏罢了。” 萧策若有所思,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 “这阵法,能用在战场上吗?” “不能。” 李天罡答得干脆利落。 “为何?” “此阵需依地脉而建。” 李天罡说:“地脉是天地灵气的天然走向,非人力可改。” “整座京都,能承载此阵的地脉不过两处——” “一处是皇宫太庙,另一处便是这观星台下。” “当年选定此处建塔,不是位置多好,而是别无选择。” 他略作沉吟,又补了一句。 “另外——” “布阵需用星陨铁为基,辅以数十种金石。” “当年为了凑齐材料,陛下调拨了半个国库的库银。” “耗费十一个月,才布置完成。” 萧策听完,沉默了一息。 “那还真是可惜了。” 李天罡笑了笑。 语气里有几分过来人的淡然: “战场瞬息万变,阵基未稳,敌军已至。” “况且——” “没有地脉,没有星陨铁,刻再多符文,也只是废铁一堆。” 萧策轻轻颔首。 看来这阵法,确实不是能搬到战场上的东西。 他的指尖刚触到盏沿。 动作忽然顿住了。 不对! 既然这星宿列张阵如此耗时、耗力、耗财—— 甚至不惜耗费半个国库。 那为何还要建? 只是为了不让外人看到这座观星台? 有意义吗? 他不认为萧战天或李天罡,会为了保持神秘而如此大费周章! 他双眸一凝。 精光从眼底一闪而过。 “监正大人。” 萧策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如果我问——” “钦天监为何要布置这座阵法,您应该不会告诉我吧?” 李天罡看着他。 眼里闪过一丝近乎顽童般的狡黠。 “瑞王殿下,真聪明。” 萧策一阵无语。 聪明你奶奶个腿! 他靠回椅背,压下心里奔腾的吐槽欲。 这老家伙,不想说的话,拿铁棍都撬不出来。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这个阵法,乃至整座观星台,绝非表面看来这么简单。 只不过。 现在的自己,还没资格知道。 算了。 他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享受躺平生活。 其他的,懒得多管闲事。 念头一转。 想起系统奖励的那本功法。 眸底深处不由自主的泛起一层极淡的期待。 双修功法—— 今晚必须跟娘子好好研究研究。 “监正大人,若没什么事,小子就告辞了。” 李天罡也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 递了过来。 “殿下,这是星露茶叶,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萧策一把接过,动作快的像怕对方反悔。 “不嫌弃,不嫌弃。” 他将纸包塞进袖中,后退两步,拱手。 “监正大人留步。” 转身便走。 李天罡望着那离开的背影,唇线神秘的一扬。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萧策大步流星的朝着钦天监外面走去。 这鬼地方。 多待一秒,都感觉自己被看穿。 离开钦天监的大门。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一道身影快步上前。 王福海。 那张一向笑眯眯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极难形容的神情。 “参见瑞王殿下。” 萧策挑了挑眉。 “王公公,你这什么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 王福海供着身,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半调。 “殿下。” “陛下有旨——” “召您即刻进宫!” 第31章 你想抢我的东西? 萧策踏进御书房时。 天色已近黄昏。 龙涎香烧的正浓。 他撩袍跪地:“儿臣参见父皇——” 御案后。 萧战天低着头。 朱笔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没反应。 萧策眼珠转了转。 偷偷撩起半分视线,瞄向御案。 萧战天那张冷峻的脸上,嘴角肌肉微微抽动着。 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萧策心头咯噔一下。 这表情…… 怎么像是憋笑憋的? 来的路上。 他不止一次试探王福海的口风。 “王公公,父皇召见,所谓何事?” “殿下到了就知道了。” “透露一下?” “殿下到了就知道了。” “……”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像一台只会重复最后一句的鹦鹉。 萧策当时就想骂娘。 这老狐狸,嘴比焊死的铁门还严。 现在跪在这儿。 膝盖开始发酸,心底的嘀咕也压不住了。 本打算回家跟娘子好好研究双修功法—— 这老头倒好。 一句话把他召进宫。 晾在这儿。 耽误事。 约莫十来息。 萧战天放下朱笔,抬眸看过来。 “听说你抓到了半钱庄的银锭杀手?” “问出什么了?” 萧策神色不变。 孙德是皇帝安插的眼线—— 他本来也没打算瞒。 他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回父皇,没有。” 说着。 腮帮子鼓了鼓,像是憋了一肚子火。 “半钱庄的杀手,嘴太硬了。” “季无锋审了一晚上,愣是一个字没撬出来。” “最后儿臣实在气不过——” “就把他杀了!” 萧战天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气不过,杀了? 这可不是老七的风格。 这小子,胆子不小—— 居然还敢瞒着朕。 但他并未追究。 靠着椅背,话锋一转: “柳震山居然舍得把季无锋调给你。” “看来这老家伙对你这个女婿,很满意啊。” 萧策咧嘴一笑: “父皇说笑了,您也不看看儿臣是谁的孩子。” 一句话。 夸了俩人。 萧战天一怔,随即朗声道: “你这厚脸皮,可不是遗传的朕!” 萧策撇撇嘴,没接话。 笑过之后。 萧战天面色一收,神情骤然凝肃。 御书房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龙涎香的烟都直了几分。 “你刚才去了钦天监?” “是。” “李天罡跟你说了什么?” 萧策苦涩一笑:“回父皇,什么也没说,就是闲聊。” 他稍作停顿。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那个银锭杀手什么也不可能说。” “儿臣就想着,找李监正帮忙卜算一下——” “是谁在背后想要儿臣的命。” 萧战天双眸微凝:“他没告诉你?” “没有。” 萧策苦笑:“李监正说——” “他算不出来。” 萧战天一愣。 然后畅然而笑。 “还有这老小子算不出来的东西?” 他笑完,又问:“没说别的?” 萧策摇头:“没有。” “就是走的时候,李监正送了儿臣一些茶叶。” 萧战天双眸泛光:“茶叶?星露茶?” “是。” 萧战天感慨道:“星露茶可是李天罡的宝贝,他居然舍得给你。” 说着。 眼神开始在萧策身上来回打量。 那目光,不怀好意。 萧策下意识捂住袖口,脱口而出: “父皇,您不会是——” “想抢儿臣的茶叶吧?” 萧战天干咳两声。 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故作生气: “胡闹!” “朕是什么身份,怎么会抢你的东西!” 心里却在暗骂—— 这小兔崽子。 你直接挑明了,朕还怎么要? 萧策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袖口: “还好还好。” “儿臣也觉得,父皇英明神武,不会要儿臣的东西。” 萧战天唇边抽了抽。 吃了瘪。 旁边的王福海一直憋着笑。 他在宫里伺候了四十年。 见过无数人在皇帝面前战战兢兢—— 独独这位瑞王殿下,敢当着陛下的面护食。 萧战天站起。 整理了一下腰带,将面容间那点尴尬一并抹去。 “起来吧。” “谢父皇。” 萧策起身。 萧战天走到他面前。 那张冷硬的面孔上,嘴边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静妃,怀了龙嗣。” 萧策一呆。 随即拱手,弯腰:“恭喜父皇!” 龙虎大补丹。 效果果然够牲口。 看来今天找自己来,纯粹是夸奖的。 萧战天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你。” “说吧,要什么奖励——” “朕都满足你。” 萧策认真的想了想。 搓了搓手,笑的憨厚:“父皇,儿臣还真有一个请求。” “说。” “说来惭愧。” 萧策挠了挠后脑勺,“如烟嫁过来之后,还没置办几身像样的衣裳。” “眼看入秋了,儿臣想给她多做几件。” 他抬起眼,眼神诚恳。 “父皇,能不能……” “赏赐些好点的锦缎布匹?” 萧战天失笑,道:“就这?” “那个——” 萧策顺势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再赏点金银,就更好了。” 烛龙卫要单干。 装备、据点、人手,哪样都要钱。 能从皇帝手里多抠一点是一点。 萧战天抚掌:“准了!” “传朕旨意——” “赏瑞王黄金三千两,云霞锦十匹。” 云霞锦。 皇室御用,寸锦寸金。 后宫的嫔妃,一年也未必能分到一匹。 萧战天看着萧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贪财,比要权好多了。 这小子,倒是懂事。 “儿臣多谢父皇隆恩!” 萧策灵机一动,又道:“父皇,您都这么大方了,儿臣也不能小气。” “何意?” 萧策手腕一翻。 一枚白玉平安扣浮现掌中。 铜钱大小,玉质温润细腻,通体乳白无暇。 扣面素净无纹,只在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祥云刻线—— 不凑近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一根细金线穿起。 在烛火下泛着柔光。 “这是何物?” 萧战天目光一凝。 “回父皇,此乃金缕固元扣。” 萧策双手奉上。 “戴在腕间,可温养气血丹田。” “滋补母体,安养胎气。” 萧战天一把接过。 入手温润。 一股极细微的暖流顺指尖上行。 宗师境的感知力在一瞬间便探遍玉质—— 纯净。 没有一丝杂质。 他扬起头,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哪来的?” 萧策面不改色:“仙翁赠予。”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仙翁肯定是算出静妃娘娘有喜,特意让儿臣转交的。” 萧战天握着玉扣的手轻轻发颤。 这个儿子—— 还真是他的福星! “哈哈,好!” 他握紧玉扣,抬步朝御书房外走去。 “老七,你跟朕来!” 第32章 大姐,你别闹啊! 萧策跟在萧战天身后。 穿过长长的宫道。 方向是往后宫去的。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 拐过一道垂花门。 瑶光殿的檐角便在暮色里露了出来。 殿宇雅致清幽。 透着几分与世无争的恬静。 “陛下驾到——!” 王福海尖细的嗓音划破暮色。 殿门应声而开。 一道纤柔的身影在宫女的搀扶下迎了出来。 静妃。 沈月衡。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锦长裙,外罩一件湖蓝色的薄纱褙子。 发髻挽的简单。 只簪了一支银凤衔珠步摇。 脸上薄施脂粉。 眉如远山,眸似秋水。 通身上下没有半点凌厉的棱角。 像一盏温过的清酒。 不烈,不冷,只是暖。 “臣妾参见陛下——” 静妃屈膝便要行礼。 萧战天已快步走近,一把托住她的手臂。 口吻里带着三分心疼七分责备: “朕不是跟你说了吗?” “以后不必行礼。” 静妃仰起脸,浅浅一笑: “陛下,臣妾还没那么娇贵。” “那也不行。” 萧战天板起脸,手却没松开。 “万一动了胎气呢?” 静妃不再争辩。 只是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众人进殿。 萧策往前踏出一步,躬身拱手: “儿臣萧策,参见静妃娘娘。” 静妃身体微侧。 双手交叠于腰间,欠身还了半礼: “瑞王殿下安好。” 萧策侧身。 并未接这一礼,只抱拳道: “恭喜娘娘。” 静妃微微一笑: “多谢殿下。” 她稍作停顿,目光转向萧战天。 声音柔的像三月的风: “陛下跟臣妾说过。” “此番能怀上龙嗣,多亏了瑞王殿下的神丹。” “臣妾感激不尽。” 萧策忙道:“静妃娘娘言重了。” “是您和父皇洪福齐天。” “儿臣不过是机缘巧合,尽了些绵薄之力罢了。” 萧战天摆了摆手:“都不用客气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金缕固元扣。 语调里带上了一丝献宝般的轻快: “这小子送来一件东西,说可以安胎。” “爱妃试试。” 说着。 亲手将那枚玉扣系在静妃腕间。 戴上的瞬间。 玉扣隐隐发热。 一股极细微的暖流沿手腕经脉缓缓渗入体内。 像有一团温和的火种在腕间静静燃烧。 不霸道,不猛烈。 却持续不断。 顺着血脉一寸寸暖遍全身。 静妃低低“嗯”了一声。 眉宇间那抹若有若无的倦意,竟肉眼可见的淡了一些。 “感觉如何?”萧战天问。 静妃低头抚着玉扣,眸中泛起惊喜。 “很好。” “那股……那股恶心的感觉,好像一下子被压下去了。” “很舒服。” 萧战天闻言,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朗声大笑。 萧策适时补了一句: “父皇,这金缕固元扣内海蕴有些许内力。” “若静妃娘娘不慎遭受外力冲撞,它会自行激发护主。” “保娘娘与龙嗣周全。” 萧战天眼中精光更盛。 连道了三声“好”。 静妃不自觉的摩挲着腕间的玉扣。 再看向萧策时。 眼里多了一层真真切切的感激。 萧战天握着静妃的手,在榻边坐下。 静妃微转过身。 另一只手柔柔覆在他的手上。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 有说有笑。 萧策站在殿中央。 眼观鼻。 鼻观心。 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你们两个秀恩爱,把我晾在这儿是几个意思? 他强忍着摸鼻子的冲动。 把视线钉在殿柱上那副山水挂屏上。 画的不错。 笔墨老到,皴法有宋人遗风—— 个屁啊! 谁要看画? 娘子还在家等着呢。 双修功法还没研究呢。 他深吸一口气。 刚上前半步,准备告辞——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快步走了进来,跪地行礼: “启禀陛下。” “皇后娘娘遣人来请,说有要事,需面见陛下。” 萧战天眉心微皱。 他看了一眼那内侍。 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 “她能有什么事?” 声音冷了几分,“让她等着。” 静妃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声调温软却笃定: “陛下,皇后娘娘既有要事,想必不是寻常琐务。” “切莫因臣妾耽误了。” “陛下还是去看看吧。” 萧战天看了她一眼。 沉默了两息。 接着叹了口气,站起身。 “好吧。” 他拍了拍静妃的手,“爱妃你好好休息,朕过会儿再来。” 静妃起身,敛衽行礼:“陛下慢走。” 萧战天转身。 大步朝殿外走去。 萧策也弯下腰拱手,准备顺势退出—— “瑞王殿下。” 静妃的话音从背后传来。 依旧是那副温温软软的调子。 却让萧策的双脚钉在了原地。 “臣妾有些事情,想跟殿下聊聊。” 她顿了顿。 “不知方便否?” 萧策一愣。 大姐,你别闹啊。 咱俩才刚认识吧? 皇帝都走了,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寝宫—— 你这不是害我吗? 萧战天的步子也顿住了。 他回过头。 视线在静妃脸上停了一瞬,又在萧策脸上停了一瞬。 随后。 这位帝王似乎看穿了什么。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七。” 他开口。 语气随意的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留下陪静妃聊聊天吧。” 萧策还能说什么? 他躬身:“是,父皇。” 萧战天大步离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殿内安静下来。 静妃走到桌边,执起茶壶。 茶水注入杯中,响动清越。 她将茶盏推到对面。 抬眼看向萧策。 唇边挂着温和的浅笑。 “殿下,请喝茶。” 萧策依言落座。 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 他垂眸看了一眼碧绿的茶汤,端起来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 抬眸。 开门见山。 “静妃娘娘,不知您想聊什么?” 静妃抬起头。 那双温婉的眼睛里,坦坦荡荡。 “殿下不必多想。” “臣妾只是想谢谢殿下。” 萧策眉梢微动: “静妃娘娘言重了,方才不是已经谢过了?” 静妃手指慢慢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臣妾谢的,并非龙嗣。” 她的说话极轻,却字字清晰。 “而是——” “替父亲谢殿下的。” 萧策一怔。 “娘娘的父亲?” 第33章 今晚,妾身要在上面! 萧策眉头微皱。 他绞尽脑汁把十八年的记忆翻了个遍。 最终确认—— 不认识。 哪怕是模糊的印象,也没有。 “恕儿臣冒昧。” 他抬眸。 口吻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儿臣与令尊,似乎并无交集。” 静妃看着他,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家父沈鹤龄,原是兵部郎中。” 她微顿,“如今,已是兵部侍郎。” 萧策的指尖停在茶盏边缘。 原来如此。 赵恒—— 那个在兵部被他按律定罪、杖四十押入刑部大牢的蠢货。 大荒伏魔掌的暗劲早就摧毁了他的五脏六腑。 现在坟头草都该冒芽了。 兵部侍郎的位置空了。 沈鹤龄刚好补上。 刚才萧战天临走时,那双眼睛里闪过了然—— 显然早就猜到静妃会谢他。 更关键的是。 沈鹤龄的升迁,必定是皇帝亲自下的旨。 一方面分化兵部对大皇子的支持。 另一方面。 也算是对静妃的宠爱。 一举两得! 难怪。 王福海肯定将兵部的事一字不漏的上报了。 但皇帝从始至终,提都没提—— 摆明了是默许,打算不了了之。 萧策收敛思绪,笑道: “静妃娘娘说笑了。” “令尊能升任侍郎,自然是父皇慧眼识人,看中了他的能力。” “与儿臣何干?” 静妃看着他。 那双温婉的眼睛里什么也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她没有反驳。 只是开口时,言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真诚。 “总之,多谢陛下。” 她稍作停顿,“待殿下有空,家父定登门拜谢。” 萧策眉梢微动。 登门? 什么意思—— 这是打算支持他? 问题是,小爷暂时还没打算争皇位呢。 他也没有多说,只是拱了拱手: “静妃娘娘言重了。” 随即站起,“若娘娘没有旁的事,儿臣便告退了。” 静妃也起身。 双手交叠于腰间,略略欠身:“殿下慢走。” 萧策转身,大步朝殿门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回过头。 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枚白玉平安扣上。 “静妃娘娘。”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这枚金缕固元扣,能护您与胎儿安全。” “切莫摘下。” 静妃倏然一怔。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指腹不自觉的抚上腕间的玉扣,缓缓点头: “多谢殿下提醒。臣妾记下了。” 萧策不再多言。 转身离去。 太子未立。 皇子之间暗流涌动。 静妃偏偏在这时候怀上龙嗣,恩宠加身—— 对其他嫔妃,尤其是对皇后而言。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以独孤明华对权力的掌控欲和针尖大的心眼,难保不会铤而走险。 还是小心为好。 出宫时。 夜幕已临,晚风拂面。 瑞王府门口,灯笼已亮起。 季无锋按刀而立。 见萧策下轿,立即抱拳行礼:“王——” 萧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只丢下三个字: “王妃呢?” 季无锋的胳膊还僵在半空:“王妃在后厨。” “说王爷回来怕是晚了,在灶上温着汤。” 没有回应。 萧策已经消失在门廊深处。 季无锋放下抱拳的手。 他挠了挠后脑勺,嘴里嘀咕了一句: “王爷今天……怎么火急火燎呢?” 后厨。 灶膛里的余火未熄,映的屋里暖融融的。 柳如烟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掀开砂锅的盖子。 氤氲的热气升腾而起,映照着她柔美的侧脸。 萧策心中一暖。 在外头算计了一整天,唯有回到这里。 才能卸下所有防备。 柳如烟听到动静,转过头,甜美一笑: “夫君,你回来啦,用过膳了吗?” 萧策摇头。 他上前一步,直接拽住她的手臂。 “娘子,回屋。” 他的嗓子低得发紧,“我等不及了。” 柳如烟愣住了。 随即反应过来—— 脸颊顿时羞红,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夫君今天是怎么回事? 这么急不可耐? 卧房。 柳如烟将门窗合拢。 屏了屏息,转过身来。 她咬着嘴唇,抬手去解他的腰带,手指刚触到玉扣—— 萧策一把握住她的皓腕。 “娘子。” 他低头看她,嘴角挂着蔫坏的笑。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柳如烟的脸红的几乎能滴血。 她将脸埋进他胸口,攥起拳头在他肩上轻捶了一下: “夫君,明明是你……” 萧策低低的笑了。 他揽着她在床沿坐下。 手腕一转,一本不算厚的古籍凭空浮现掌心。 柳如烟好奇的问: “夫君,这是什么?” 萧策将书递过去。 柳如烟接过。 翻开看了一眼,脸上还未消褪的红润瞬间蔓延到了脖颈。 书页上绘着交颈的鸾鸟。 旁边密密麻麻的小字,字字句句都是阴阳交泰之法。 她指尖微微发颤。 想合上。 却又忍不住想继续看。 随着她往后翻。 那双美眸中的羞意渐渐被震惊取代。 这功法对内力运转的路径设计、对双方气息交融的引导,精妙的远超她的认知。 不是单纯的房中之书—— 是真正的合修之法。 能让两人的修为在交融中同步攀升。 她抬起头,讶然道:“夫君,这功法,好强!” 萧策唇角挂着笑。 系统出品,强是自然的。 “娘子。”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嗓音。 “你先熟悉一下。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愈发明显。 “今晚,大战三百回合。” 柳如烟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羞的躲开。 只是垂下眼帘,攥着书页的手指暗暗收紧。 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藏着羞,也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浅浅点了点头。 翻开书页,专注的看了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 柳如烟合上古籍。 她深吸一口气,立起身来。 面加上的红晕未褪,但动作没有丝毫犹疑。 双手搭上衣襟,随手一拉。 外袍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接着是亵衣。 衣带轻解,层层叠叠的落在脚边。 烛火在她身上铺了一层暖光。 萧策的目光从惊讶转为灼热,喉结微微滚动。 她没有停。 走前半步。 掌心按住他的前襟。 动作轻柔却利落,一件一件替他褪下。 然后双手搂住他的脖颈,贴在他耳边,低语低的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夫君。” “今晚,妾身要在上面。”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萧策一把拦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抱上榻。 锦被在他们身下铺开。 烛影在帐幔赏晃成一片金红。 “好。” 他俯下身,贴着她的耳垂,声线低哑。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纱帐垂落。 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 帐中渐渐响起低沉的呢喃与急促的呼吸,交织如弦。 锦被翻涌,遮住一室春光。 …… 夜深。 乾清宫。 独孤明华斜倚在凤榻上,指间掐着一串佛珠。 一颗一颗,捻的极慢。 殿内只点了一盏灯,火苗在灯芯上颤,她的影子在墙上晃。 吴发用弓着腰站在一旁。 低垂着头,像一截枯木桩。 “陛下答应了。” 独孤明华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本宫的生辰宴,定在栖霞别苑。” 吴发用肩膀稍稍松了几分:“恭喜娘娘。” “栖霞别苑乃皇家行宫,陛下将此处赐予娘娘办宴,可见陛下心中——” “可见什么?” 独孤明华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冷,像冰裂。 第34章 淬骨,大圆满! “本宫方才见陛下的时候。” 独孤明华松开佛珠。 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到吴发用棉签。 “他刚从瑶光殿出来。” “身上沾着沈月衡那女人的脂粉香。” 吴发用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独孤明华伸手。 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脸。 “本宫还没开口,他就让本宫长话短说。” 她顿了顿,嗓音压得沉沉的。 “本宫说,臣妾生辰将至,想办场宴。” “陛下连眼皮都没抬,只说了句——” “随你,挑个地方。” 指甲刺进吴发用的皮肉。 “你说——” 独孤明华眼睛直直对着他。 “陛下心中有本宫吗?” 吴发用的喉结剧烈滚动,像一颗被卡住的石子。 “娘娘息怒——” “息怒?” 独孤明华松开手。 吴发用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额头死死抵着金砖。 独孤明华后退半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本宫怀熠儿的时候,陛下在外征战。” “本宫一个人在乾清宫,吐到昏天黑地。” 她胸口止不住剧烈起伏。 眼底的血丝一根根绷起来。 “她沈月衡怀个孕,陛下恨不得把整个太医院的药材全搬进瑶光殿。” “你让本宫——” 她咬着牙,字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如何息怒?!” 吴发用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不敢动。 独孤明华来到窗边。 乌云吞了玄月,只余一圈惨淡的光晕。 她的眼在暗处微微泛着寒光,像一条盘在阴影里的蛇。 “半钱庄真是一群废物。” “银锭杀手都失手了。” 她转过身。 “倘若他死之前说了什么——” “你知本宫会有多少麻烦吗?” 吴发用霍然抬头:“娘娘,半钱庄的人,规矩极严,绝不会——” “规矩?” 独孤明华打断他。 语调极轻,轻的像刀刃划过皮肤。 “这世上,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她沉默了半息。 然后开口。 “萧策,不能留了。” 不管是那狗屁送子天官的身份。 还是影响熠儿命格的鬼话—— 都不能留。 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像冰面重新封冻。 “生辰宴当晚,栖霞别苑——” “你亲自出手。” “本宫,要他死!” 吴发用瞳孔骤缩。 通脉境圆满,对付一个锻体境的小子—— 手到擒来。 就算是季无锋贴身保护,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 “娘娘,栖霞别苑乃皇家行宫,那日又是娘娘寿宴。” 他停了一拍,话音压得极低。 “陛下必会带禁军随行护卫,人多眼杂。” “若在别苑内动手,风险太大。” 独孤明华没有看他。 她走到凤榻边,重新捻起那串佛珠。 “谁说要在别苑内动手?” 吴发用一怔。 独孤明华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 “本宫自有办法,让他落单。” 她停下捻珠。 视线从肩头斜斜落下,落在吴发用身上。 “若你失败——” “你也不用回来了。” 吴发用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娘娘放心。” “奴才定不辱命!” 他站起,弓着腰后退。 还没退出殿门—— “瑶光殿那边——” “安插的人可以准备了。” 独孤明华的吩咐从凤榻上传来。 “等本宫生辰宴办完,再动手。” 吴发用躬身:“是,娘娘。” 殿门合拢。 寝殿寂静。 独孤明华望着窗外的夜色,神情阴狠。 “沈月衡。”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唇角慢慢弯起一道阴冷的弧。 “陛下的宠爱,你承受不起。” “本宫当年能把端贵妃送进棺材——” “也能把你送进去。” 佛珠停在指尖。 “谁也别想——” “抢走属于熠儿的东西。” …… 翌日。 瑞王府。 内卧。 萧策睁开眼。 怀里的柳如烟还在睡。 绝美的容颜上带着几分慵懒。 锁骨那一片白腻上印着几点淡红的痕迹。 昨晚这妮子是真疯狂。 还真让她在上面驰骋了一会儿。 他弯了弯嘴角。 低头在她额上柔柔印了一吻。 柳如烟的睫毛动了动。 “夫君……” “累坏了吧?” 柳如烟似乎也回想起昨晚的疯狂。 俏脸腾地红了。 但她没有躲开,仍是紧紧抱着他。 那傲然的山峦狠狠挤压着他的胳膊,都有些变形了。 萧策捏了一下。 柳如烟娇哼一声。 他的手掌顺势往后滑,在那翘臀上拍了一记。 “感受一下内力。” 柳如烟愣了愣,下意识运转经脉中的内力。 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锦被滑落。 两座山峰一览无余,随着她急促的呼吸猛烈颤抖着。 萧策眼神落上去。 虽然看过很多次了—— 但始终看不够。 “夫君,我……我居然突破了?!” “而且——” 柳如烟瞪大了眼睛,嘴唇都在抖。 “淬骨境?!”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 只是双修太初合元诀一晚,自己就连破两境。 直接踏入淬骨境! 这要是传出去,谁敢信? 恐怕天下所有的女子,都恨不得爬上夫君的床榻吧? 萧策没说话。 目光依旧盯着眼前的风景。 柳如烟反应过来,脸颊霎时羞红。 但她没有遮挡,而是直接俯下身,投入他怀里。 萧策抚着那顺滑光洁的后背。 “正常。” “第一次修炼太初合元诀,效果肯定是最好的。” 柳如烟抬起头。 “夫君,你也突破了吧?” 萧策道:“当然。” 他扩散气息,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淬骨境。 圆满! 柳如烟大惊:“这……怎么可能?!” 夫君不是锻体境吗? 怎么直接到了淬骨圆满? 萧策笑道:“你夫君可是天才,这算什么。” 昨晚大部分时间由他主导,境界突破自然更多。 只可惜—— 如果再来一次,效果就不会这么明显了。 意随心动。 龙隐功瞬间施展,境界压制在锻体圆满。 柳如烟感知一番,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妩媚的横了他一眼,嗔道: “讨厌。” “夫君之前肯定隐藏了修为。” “瞒的人家好苦。” 萧策朗声大笑。 “不是故意瞒你。” 他揽过她的肩,“对外,还是低调些好。” 柳如烟轻轻点头,将脸靠在他肩上。 夫君说得对—— 树大招风,藏着点总没错。 “对了,夫君。” 柳如烟忽然想起什么,“昨天宫里送来三千两黄金,还有十匹云霞锦。” 她那双美眸亮晶晶的,像得了糖果的小姑娘。 “不就是十匹云霞锦吗?至于这么开心?” “那可是云霞锦啊!” 柳如烟的嗓门拔高了半度。 “宫里的贵妃都抢着要的布匹,寻常人连见都见不着。” 萧策毫不在意,“喜欢就好。” 他抬手。 指节轻柔的刮过她小巧的鼻尖。 “找最好的裁缝。多做几身衣裳。” 柳如烟点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孙德的声音。 “王爷。” 他躬着腰。 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兵部侍郎沈鹤龄——求见。” 第35章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玩什么花样! 萧策挑了挑眉。 静妃昨天刚说沈鹤龄有可能登门拜访。 今天就来了? 这效率,比父皇批奏折快多了。 “知道了。” 他朝门外应了一声。 低头。 在柳如烟那柔软的嘴唇上印了一吻。 “娘子,昨晚那么累,再歇一会儿吧。” 柳如烟脸颊微红,嗔怪的推了他一把: “快去吧,别让沈大人等着。” 萧策整了整衣襟。 推门而出。 柳如烟独坐床沿。 正感受着淬骨境带来的变化,忽然怔了一下。 她垂眸。 看向自己平坦洁白的小腹。 那股刚突破不久的内力,在丹田深处轻轻翻涌了一下—— 不是突破的余韵。 是一种极细微的、陌生的触动。 快的几乎抓不住。 她指尖柔柔的覆上小腹,停了片刻。 然后。 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 …… 正厅。 沈鹤龄站在厅中央。 五十出头。 身形清瘦,一身三品绯色官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 下颌三缕长须。 眉眼间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文弱气。 此刻正来回踱步。 一步,两步,转回来,再一步。 嘴里念念有词。 “瑞王殿下怎么还没来?” “莫非我来的太早?” “还是说——” 他步子一顿,脸色微变,“王爷不想见我?” “嘶——” “好紧张。” 足音从廊外传来。 沈鹤龄霍然转身,差点把案几上的茶盏撞翻。 萧策踏进正厅。 看着眼前这位自言自语的老者,唇边微微一抽。 这老头,是个碎嘴子? 这样的人,是怎么生出静妃那种温婉的大家闺秀的? 难不成—— 抱养的? “沈大人,久等了。” 沈鹤龄浑身一个激灵。 撩起袍摆,直接跪地。 “下官,兵部新任侍郎,沈鹤龄,参见瑞王殿下!” 嗓门洪亮,动作标准。 膝盖磕在青砖上的响儿,实打实的。 萧策摆手:“沈大人,起来把。” “多谢王爷。” 沈鹤龄起身,垂首而立。 姿态恭谨的像个刚入学的童子。 萧策示意他坐下。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抬眸问道: “不知沈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沈鹤龄刚沾上椅子的屁股又抬了起来,拱手道: “回王爷,下官是来感谢王爷的。” 停了一息。 声音愈发诚恳。 “若是没有王爷,下官也不会担任兵部侍郎。” 萧策放下茶盏,语调平淡: “沈大人客气了。” “兵部侍郎一职,是父皇任命的,与本王无关。” 沈鹤龄连连点头:“对,对,王爷说的对。” 心里却暗想: 王爷这是想低调啊。 杀了赵恒腾出位置,再让陛下顺水推舟—— 这份手段,润物无声,高明至极。 自己绝不能点破。 “王爷。” 他话锋一转。 “下官今日来此,除了感谢王爷提拔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何事?” 沈鹤龄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双手呈上。 “再过几日便是皇后的生辰宴。” “礼部今日一早会同京卫指挥使司,拟定了各府的行程路线。” “下官恰好有同僚经手此事,便誊抄了一份出来。” “王爷或许用得上。” 萧策接过,展开扫了一眼。 路线图标注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并无异样。 “沈大人有心了。” 萧策抬眼,“这行程,有什么问题吗?” 沈鹤龄上前一步,抬手指向路线图的偏下方。 “回王爷,去程并无问题。” “只是——” “当日,陛下銮驾午后便回宫。” “而诸亲王皇子需留至晚宴结束,方可返程。”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 “王爷,恕下官直言。” “皇后娘娘因大皇子一事,对王爷恐怕……” “未必友善。” “下官担心,她会趁陛下不在,对王爷不利。” 萧策看着他,慢慢垂下了眼皮。 这话若是传出去半个字—— 污蔑皇后,便是死罪。 沈鹤龄能在今日将猜测当面说出来,已经是把命压在自己身上了。 “那又如何?” 萧策靠进椅背,口吻随意: “届时那么多亲王皇子在场,她还能堂而皇之的对本王出手不成?” “王爷。” 沈鹤龄把嗓音压得更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王爷还是小心为好。” 萧策没有接话。 他自然知道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天出宫的路上,的确是个动手的好机会—— 远离京都,护卫分散。 夜幕一落。 谁也说不清发生了什么。 “沈大人提醒的是。” 萧策从椅中站起,抱拳,“这份心意,本王记下了。” 沈鹤龄赶忙还礼: “王爷言重。” “下官只是尽本分而已。” 萧策坐下,指腹缓缓摩挲着茶盏。 沉默了两息。 “沈大人。” 他开口,措辞随意的像在聊家常。 “以后在兵部若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本王。” 沈鹤龄怔了一下。 随即大喜过望。 袍摆一撩,再次跪地,动作比刚才还利索三分。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这正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兵部是大皇子的阵营。 曹元忠是东宫的铁杆,整个兵部铁板一块。 自己顶替了赵恒的位置,孤身一人扎进狼窝—— 女儿虽是静妃,深得恩宠。 但后宫不能参政,帮不了他。 但瑞王殿下不一样。 陛下眼中的红人。 只要他愿意拉自己一把,哪怕是大皇子,也不敢明面上动手。 “沈大人放心。” 萧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本王会安排人在暗中保护你。” 沈鹤龄身子一震。 猛地低下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像是在拼命压住什么。 “下官必定忠心耿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王爷但有吩咐,下官绝无二话!” 喉咙发颤,字字滚烫。 萧策起身,神态依旧淡然: “沈大人说笑了。” “本王只想安稳度日,至于其他的,与本王无关。” 沈鹤龄愣了愣。 随即—— 顿悟了。 他骤然抬头。 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劲儿称是: “明白。下官都明白。” 心里翻江倒海。 瑞王殿下果真是高人! 明面上与世无争,实则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朝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都已是王爷的人。 自己今天这一拜,算是拜对了庙门。 这根大腿,必须抱紧! 萧策看着眼前这位偷着乐的老头,嘴角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 明白? 明白你奶奶个腿! 老子说的都是实话。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生出沈月衡那种女儿的。 他突然问道: “沈大人,尊夫人一定很温柔吧?” 沈鹤龄一愣。 不明白王爷为何突然问起自己夫人。 但他还是连忙应是,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由衷的自豪: “承蒙王爷夸赞。” “拙荆性子温婉,确如王爷所言,数十年来从未与人红过脸。” 萧策嗯了一声。 果然。 沈月衡是完美遗传了母亲的基因。 他又看了看面前的沈鹤龄。 这老小子,倒是有福。 沈鹤龄见萧策不说话,识趣的再次作揖: “若王爷没别的吩咐,下官就告退了。” 萧策抬了抬下巴:“沈大人慢走。” 沈鹤龄倒退三步。 这才转身,脚步轻快的出了正厅。 萧策来到书房。 门合拢。 他坐进椅中,出声:“安排两个人,暗中保护沈鹤龄。” “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阴影中。 两名烛龙卫无声凝聚。 “是,王爷!” 两人单膝跪地,齐声领命。 萧策心想: 沈鹤龄并非武者。 就算萧熠或独孤明华想对他动手,也不太可能派出高手—— 杀一个文官,用不着。 有两名烛龙卫暗中保护,足够了。 “还有。” 他顿了顿。 “将昨天送来的三千两黄金,拿给烛影。” “属下领命!” 两道身影如墨滴入水,无声消散。 萧策靠着椅背,双眸微凝。 “独孤明华。” 他冷声自语。 唇角慢慢勾起一丝极淡的弧。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玩什么花样!” 第36章 顾娘子! “夫君。” 柳如烟的话音在门外响起。 “忙完了吗?” 萧策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 是温暖和宠溺。 他站起,拉开门。 柳如烟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匹云霞锦,笑靥如花。 “娘子,这么快就想夫君了?” “对呀。” 柳如烟甜甜的笑了笑,毫不避讳。 萧策一愣,随即失笑。 这小丫头,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他看向她怀中的云霞锦,问道: “你拿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去做衣裳啦。” 柳如烟双眸泛光,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 “夫君,你陪妾身一起去嘛。” 萧策宠溺的勾起嘴角:“好,走吧。” “嘻嘻,夫君最好了。” 两人出了府门。 季无锋见状,默默跟在后面。 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娘子,要是做衣裳的话,夫君带你进宫呗。” “夫君,这你就不知道了。” 柳如烟故作神秘的摇了摇头。 “京都城最有名的裁缝,乃是顾记裁缝铺的掌柜——” “顾清,顾娘子。” 萧策疑惑:“难道比宫里的还要好?” “那当然!” 柳如烟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 “听说宫里好多贵妃,都会让人将上等的布料送来,请顾娘子出手呢。” 萧策眉梢微挑。 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妃和自家娘子这般追捧—— 看来这位顾娘子,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两人穿过两条街。 来到城西。 “夫君,到了。” 柳如烟停下脚步。 萧策抬头。 门面不大。 门前挂一块半旧的木牌,上头歪歪扭扭刻着“顾记”两个字。 两人迈入铺中。 店内陈设素淡。 靠墙一排木架,搁着各色布匹,码的整整齐齐。 一张宽大的裁衣台占了半边屋子。 角落里立着一面铜镜,镜面蒙了层薄灰。 没有花哨的绣品陈列。 没有琳琅满目的成衣展示。 素净的不像开门做生意的铺子。 裁衣台前。 坐着一个清瘦的女子。 素衣荆钗,肩背挺直。 她正在整理一匹素色绸缎,手指修长,动作极稳。 听到有人进来,连眼皮都没撩一下。 “做衣,还是改衣?” 嗓门不高,像砂纸擦过木头—— 不刺耳,但也不太好听。 柳如烟上前,笑吟吟道: “做衣。” “今日来量个尺寸。” 顾清抬起头。 她的长相不算漂亮,但耐看。 眉眼疏淡,颧骨微高。 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一缕乌黑的长发自额角垂落,堪堪遮住了她的左眼。 她的视线在柳如烟脸上停了一瞬,轻轻颔首。 拿起案上的软尺,起身。 “里屋。” 两个字,干脆利落。 从头到尾,没看萧策一眼。 柳如烟将云霞锦放在台子上,对萧策道: “夫君,稍等一会儿。” “去吧。” 柳如烟进了里屋。 门帘落下。 萧策剑眉微凝,眼神慢慢扫过铺中陈设。 那些布匹的摆放方式、铜镜的角度、裁衣台的位置—— 每一样东西都在最顺手的位置。 动线极简,没有半点多余。 季无锋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手掌紧握着腰间刀柄,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王爷。” 他压低嗓音,“这裁缝,是个高手。” 萧策点了下头。 他自然也察觉到了—— 顾清体内偶尔闪过的那一缕内力。 “什么境界?” “通脉精通。” 萧策眸中掠过一丝讶然。 小小一个裁缝铺,居然藏着通脉精通的高手。 季无锋眉头紧皱,又补了一句: “王爷,她的内力,有问题。” “什么问题?” “像漏了底的瓶子——” 季无锋道:“气息忽强忽弱,断断续续。” “她要么受过极重的内伤,要么丹田被人打裂过。” 顿了顿。 “这种伤,能活着已是侥幸。” 萧策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片刻。 一个通脉精通的武者。 为何会藏在这间小裁缝铺里? 是静待时机? 还是走投无路? 季无锋看了眼里屋的方向,沉声道: “王爷,王妃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萧策摇头。 不管这顾清是什么来路。 既然藏在这儿安心做裁缝,就绝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但如今被他发现了—— 这个人,值得好好打探一下。 他摆了摆手。 季无锋会意,退出门外,手始终没离开过刀柄。 萧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深吸一口气。 “系统,签到。” 【叮——!】 【顾记裁缝铺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归元复脉丹*1!】 萧策打开系统空间。 一枚丹药静静躺在虚空中。 通体墨绿。 丹纹如老树根系交错盘结,药气内敛。 【归元复脉丹:修复经脉损伤,弥补丹田裂痕,稳固境界。】 【对内力反噬、旧伤复发有奇效。】 萧策看完,一怔。 随即苦涩一笑。 统子,你几个意思? 季无锋刚说这顾清可能丹田被打裂过,你转头就给我一枚治这个的丹药—— 怎么着? 你是想让我送她? 他正想着。 帘子掀开了。 柳如烟蹦蹦跳跳的跑出来。 “夫君,好了!” 萧策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需要多久?” “顾娘子说了,三天就行。” 萧策点头。 目光越过柳如烟,落在顾清身上。 仔细打量。 她重新坐回裁衣台前。 手指压住云霞锦的边缘,剪刀沿着划线缓缓推入。 动作精准,手极稳。 但萧策看的是另一个位置—— 虎口和食指上的茧。 剪刀磨不到那个位置。 那是常年握刀才能磨出来的刀茧。 再看她的步态。 虽然刻意放松,但每一步落下斗肩胛收紧,膝盖微屈—— 这不是普通武者。 是杀手。 就在这时。 顾清裁剪的动作将袖口往上推了半寸。 萧策望去。 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他面上不动声色,摸了摸柳如烟的秀发: “娘子,你先出去逛逛。” “夫君有些事,想跟顾娘子聊聊。” 柳如烟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萧策,又看了看顾清,识趣的没有多问。 乖巧的点点头,转身离开。 萧策抬步。 走到裁剪台前。 顾清头也不抬,“针黹钱,等成品出来后再给。” 语调清冷,毫无感情。 萧策双手撑着裁剪台边缘,身子略微前倾。 淡然一笑。 “没想到——” 他声音不大,却像刀片划过冰面。 “大名鼎鼎的顾娘子,居然是——” “半钱庄杀手!” 第37章 回答本王的问题! 闻言。 顾清握剪刀的手微微一顿。 只一瞬。 刀刃便沿着云霞锦的纹理继续稳稳推了下去。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你认错人了。” 她的嗓音依旧沙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萧策笑了。 他伸手,直接指向她的左手腕。 “顾娘子。” “怎么说我也是被半钱庄暗杀了两次的人。” 他停顿片刻。 口吻里多了一丝确信。 “你腕间那枚纹身——” “虽然用火烫过,但形状还在。” 顾清的手指停住了。 剪刀压在半道切口上。 刃面映着她那张苍白的脸。 她没有抬头。 萧策没有停。 “还有你走路的姿态。” 他的视线从她肩头扫到膝盖。 “哪怕是现在,你的肩胛都绷着,膝盖微屈。” “是准备动手,还是准备逃?” 裁衣台前沉默了两息。 然后。 顾清松开剪刀。 她淡淡一笑。 抬起头。 那双疏淡的眸子直直迎上萧策的注视。 没有闪躲。 没有畏惧。 “瑞王殿下多虑了。” 她的语调像砂纸擦过木头。 “我杀你,有什么好处?” 萧策一怔。 “你认识本王?” 顾清依然望着他,嘴角那抹漠然的笑还在。 “前段时间,瑞王大婚。” 她垂下眼。 将云霞锦往旁边挪了挪,“整个京都城,谁人不知?” 萧策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那倒也是。” 心里却翻了个浪—— 从自己刚迈进这道门槛的那一刻,她恐怕就认出了自己。 面对大炎亲王。 还敢面不改色,敢装傻,敢否认。 这顾清,确实有些不凡。 萧策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拉开裁衣台前的凳子,坐下。 “既然身份都挑明了——” 他眼神落在她脸上。 “说说吧。” “半钱庄的杀手,为何隐藏在此?” 顾清直勾勾的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像是在确认—— 眼前这个男人,是否可信。 良久。 她开口:“能连续两次躲过半钱庄的暗杀,靠的是门外那个家伙吧?” 萧策瞥了眼门外。 季无锋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冲进来。 他收回目光,淡然一笑。 “算是吧。” “不过,本王纠正你一点——” 他竖起一根指头。 “不是躲过。” “是反杀。” 顾清瞳孔微缩。 “反杀?” 她的话音头一回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你杀了半钱庄的杀手?” 萧策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 “有问题吗?” “他们有胆来刺杀本王,那本王留下他们的命——” 他摊了摊手。 “合情合理。” 顾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接着。 她上前一步。 “半钱庄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绝不会善罢甘休。” 嗓门压沉了几分。 “就算没有雇主,他们照样会缠住你。” 萧策摆了摆手。 “这就不劳顾娘子担忧了。” 他的眸光重新变得锐利。 “回答本王的问题。” 顾清冰冷一笑。 “我好像没有这个义务吧?” 她略略偏头。 “王爷刚才也说了,我是半钱庄的杀手——” “你不怕我接了暗杀你的单子?” 萧策打量着她。 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而是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控的笑。 “你不会。” 顾清眉梢微动:“为何?” 萧策身子稍稍前倾。 一字一顿。 “因为,本王能恢复你体内的伤势。” 顾清浑身一震。 那张冷白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裂痕。 “你说什么?” 她的声线在发抖。 “你能恢复我的伤势?” “你确定?” 萧策没有回答。 他手腕一转。 一枚丹药凭空浮现掌心。 通体墨绿。 丹纹如老树根系交错盘结。 药香弥漫开来的瞬间,连满室的布匹浆粉味都被压了下去。 顾清的呼吸凝住了。 丹药出现的那一刻—— 那片沉寂了两年、像死水一样的丹田。 居然悄然一暖。 “这——” 她仰起脸,嗓子发哑,“这是什么丹药?” “归元复脉丹。” 萧策将丹药收起。 “丹药,可以给你。” “前提是——” “你的回答,能让本王满意!” 裁衣台前安静了很久。 顾清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 她扬起手,示意里屋。 “进来说吧。” 萧策起身。 朝门外的季无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无需担心。 里屋比外间更素净。 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靠墙一张窄塌。 顾清站在桌边,背对着他。 “我已经不是半钱庄的人了。” 萧策眉峰轻扬:“什么意思?” 顾清转过身。 “王爷可以理解为——” 她稍作停顿。 “叛徒。” 萧策眸色微沉:“详细说。”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顾清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 她将手扶上木桌边缘。 骨节分明,青筋隐隐浮现。 “我出身江南小族,两年前,家族被仇家买通半钱庄灭门。” 萧策眉头皱起。 “半钱庄对自己人的家族,也不放过?” 顾清冷冷一笑。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只有恨。 “半钱庄,不分好坏,不分你我——” “只认钱。” 她顿了顿。 “当时,我是赤金级杀手。曾跪高层不要接单。” “结果呢?” “被无视了。对方开出的价码,太高。” 她的手从桌沿滑落,攥成拳。 “无奈之下,我只能叛逃。” “只可惜——” 喉音忽然哑了。 “等我回到家族的时候,全都没了。” 萧策没有作声。 顾清的眼底泛起猩红。 泪水在眼眶里徘徊,但她的牙关咬的极紧。 没有落下。 一滴都没有。 “一怒之下,我亲手灭了仇家满门。” “但也被半钱庄知晓。” “追魂判官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虽然我侥幸逃脱,但经脉受损,丹田碎裂。” 萧策眼中掠过一抹震动。 柳震山说过—— 半钱庄左右判官—— 追魂、夺魄—— 都是宗师境武者。 能从宗师手下活着逃出来。 这份求生能力和意志力,绝非寻常武者可比。 顾清抬手,将额前的头发捋至而后。 露出左眉与眼间那道浅褐色的疤痕。 “脸上中过一掌,半边脸的骨骼都碎了几处。” “幸亏遇到一个江湖郎中,将我的碎骨复位。” 指尖轻轻触上那道疤。 “容貌改了,这道疤,也留下了。” 她低眉敛目。 “境界从凝罡境成势,跌落至通脉精通。” 萧策没有说话。 不得不说。 顾清的经历,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已经崩溃了。 她如今能坚强的说出来。 着实不易。 若非容貌发生变化,恐怕早已被半钱庄杀手发现。 后果不堪设想。 萧策问:“那你为何会来京都?” 顾清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京都乃天子脚下,半钱庄虽有所活动,却不敢造次。” 她抬起眼。 “我藏在这里,最安全。” 萧策看着她:“你打算一直藏在这里?” 顾清眸中杀意骤起。 “总有一天——” 她咬牙切齿地:“我要灭了半钱庄,为家族,为自己,报仇!” 萧策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火。 被埋了两年,压了两年,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火。 他缓缓点头。 “不错。” “有志气。” 而后站起身。 “归元复脉丹,可以助你修复碎裂丹田,恢复伤势。” “本王可以给你。” 他瞧着她。 “但——” “你又能给本王什么?” 顾清抬眸。 “王爷想要什么?” 萧策唇角微扬。 “我要你——” 第38章 这妮子,肯定有事瞒着! 顾清微怔。 下一瞬—— 那张始终清冷的面容,破天荒的闪过一丝慌乱。 她伸手。 飞快的将耳后的头发撂下来,遮住眉尾那道疤。 刚欲开口—— “效忠于我!” 萧策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清微微松了口气。 内心一阵无语。 这瑞王,说话大喘气。 萧策看着她。 手腕一翻,丹药重新浮现掌心。 “你若点头,这枚丹药便是你的。” 他顿了顿。 “本王也可以答应你——” “只要你忠心,你的仇,本王帮你报。” 顾清的视线直直钉在那枚丹药上。 她呼吸急促了几分。 手指不自觉的攥紧。 但很快。 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抬眸。 “瑞王殿下。” 语调恢复了冷静。 “我没看错的话,你不过锻体圆满吧?” “凭什么说有能力帮我报仇?” 萧策耸了耸肩。 “信不信,由你。” 收起丹药。 他转身,撩开帘子。 “你也不用着急回复——” 步子未停,径直出了里屋。 “本王给你时间考虑。” 身后。 顾清站在原地,盯着那扇仍在晃动的门帘。 良久。 她屈指。 指尖触上眉尾那道疤。 眼底的冰层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外间。 柳如烟已在等候。 见萧策出来。 她疾步上前,搂住他的胳膊。 “夫君。” 萧策宠溺的弯起嘴角,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么快就逛完了?” 柳如烟嘟了嘟嘴: “夫君不在,人家自己逛没什么意思。” 她偷偷瞄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压低了嗓子。 “夫君,你刚才和顾娘子在里屋——” “做什么?” 萧策道:“没什么,随便聊聊。” 柳如烟乖巧的颔首,没有多问。 两人出了裁缝铺。 街上人声依旧。 萧策冷不丁开口:“你不担心我和顾娘子发生了什么?” “不担心呀。” 柳如烟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如果夫君真的看上了顾娘子,那是她的福气。” “作为娘子,我自当完全听从夫君的意思。” 她狡黠一笑,垫脚凑近他耳边。 “再说——” “以夫君的能力,这么点时间,不够。” 萧策愣住。 随即仰头大笑。 他抬手,指节刮过她小巧的鼻尖。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嘻嘻。” 柳如烟绽开甜甜的笑容。 她偏过头,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 然后。 “夫君。” “您也是时候纳妾了。” 萧策脚步一顿。 纳妾? 他盯着柳如烟,眉头微挑: “娘子,为何突然这么说?” 这才刚结婚多久? 怎么就催着纳妾了? 柳如烟昂着头,神秘的眨眨眼: “没事,就是随口一说。” 萧策看了她一眼—— 这妮子,肯定有事瞒着。 不过纳妾这件事,倒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送子天官的身份摆在那里,父皇那边迟早要交代。 正想着。 柳如烟忽然出声。 “夫君。” “怎么了?” 她指向前方,试探性的问道: “刚好路过——” “我能去看看爷爷吗?” 萧策抬头。 威远候府的匾额就在前方不远处。 不知不觉。 竟走到了这里。 他一笑,宠溺的拢了拢她的秀发。 “当然可以。” 略一停顿。 “正好,我这有个好东西,给侯爷尝尝。” 两人踏入侯府。 前院。 一个丫鬟正在廊下擦拭花盆。 抬眼看见柳如烟,喜上眉梢,快步迎上来。 “小姐!您回来啦!” 她一把抱住柳如烟的胳膊,眼眶都有些泛红: “小姐,奴婢很想您呢。” 话音刚落。 她的目光扫到旁边的萧策。 浑身一激灵。 慌忙松开柳如烟的胳膊,跪地行礼。 “奴婢参见瑞王殿下!” 萧策看了她一眼。 有印象。 翠儿,柳如烟的贴身侍女。 大婚之后。 柳如烟担心自己出嫁,柳震山不好好吃饭,特意将她留在了威远候府照看。 他挥挥手。 “起来吧。” “谢王爷!” 柳如烟问道:“翠儿,爷爷呢?” 翠儿的表情顿时黯了几分。 “侯爷在书房呢。” “今日收到一封书信,侯爷看了之后就没出来过——” “午膳都没用。” 柳如烟秀眉紧蹙,转头看向萧策。 萧策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两人朝书房走去。 书房。 萧策推开门。 柳震山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信笺。 眉心拧成了川字。 连两人进来都没有察觉。 “爷爷。” 柳如烟轻唤一声。 柳震山抬起头来。 看到两人,先是一怔,转而脸上的阴霾被笑容取代。 他站起身,迈步上前。 “老臣参见瑞王——” “侯爷不必多礼。” 萧策双手将他搀住,笑道: “不是说了吗?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 “多谢殿下。” 几人落座。 柳震山看向萧策:“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老臣府上了?” 萧策看了眼身旁的柳如烟,笑道: “如烟想你了,就回来看看。” 柳如烟露出甜美的笑。 坐到柳震山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撒娇。 柳震山满脸慈爱。 萧策转向站在一旁的季无锋。 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 “季统领,去泡点茶。” 季无锋双手接过,领命而去。 柳震山两眼落在那个纸包上,有些疑惑。 “殿下,来老臣这儿,怎么还亲自带茶?” 萧策笑道:“侯爷,本王这可不是一般的茶。您尝尝便知。” “哈哈!” 柳震山朗声大笑,“那老臣可要好好品尝一番了。” 片刻。 季无锋端着茶壶回来。 萧策接过。 亲自斟了一杯,推到柳震山面前。 “侯爷,尝尝。” 柳震山端起茶盏。 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面而来。 那双被风沙磨了几十年的老眼,骤然泛光。 他轻抿一口。 一股极细微的温热从腹中升起,沿经脉上行。 连日来积压的疲惫,竟在这一口茶里松了几分。 柳震山猛地站起来。 “这——” “这是钦天监的星露茶?!” 萧策笑着应道:“侯爷果然识货。” “殿下!” 柳震山的嗓门拔高了半度。 “星露茶可是钦天监的宝贝,您居然能搞到!” 萧策摆摆手,语气随意。 “那天闲来无事去钦天监逛逛。” “和李监正聊了聊,临走时,他死皮赖脸的非要给我——” “太热情。” 柳震山呆了呆。 紧接着放声大笑,声如洪钟。 “老臣多年前机缘巧合,有幸喝过一口。” “这星露茶对精神滋养极大,不亚于灵丹妙药啊。” 萧策提起茶壶,又给他斟满。 “侯爷喜欢,就多喝点。” 柳如烟眨了眨眼。 “不就是茶叶嘛,有这么神奇吗?” 萧策笑了笑。 又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娘子,你也尝尝。” 柳如烟低头看了看茶盏。 那碧绿的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 她轻轻摇头,把茶盏推了回去。 “算了,看着就苦——” “我才不喝呢。” 说完起身。 “我出去找翠儿玩了,你们聊。” 步履轻快的出了书房。 萧策望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这时。 季无锋搓了搓手,往前蹭了半步,脸上堆着尴尬的笑。 “那个——” “王爷,既然王妃不喝,那末将能尝尝吗?” 萧策看向他,笑道:“当然可以。” 季无锋双手捧过茶盏,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多谢王爷!” 他躬身行了一礼,捧着茶退出书房。 还小心翼翼的将门带上了。 柳震山看着关上的门,笑骂了一句。 “季无锋这臭小子,是没看到老夫吗?” 萧策弯了弯唇。 放下茶盏。 面色一收。 “侯爷。” 他看向柳震山。 “翠儿说你收到了一封信——” “发生什么事了?” 柳震山叹了口气。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封信笺,递到萧策手中。 “殿下看看吧。” “是兵部的密信。” 第39章 深夜疗伤! 萧策展开信笺。 目光扫过。 “这是——” “拜帖?” 柳震山点头,眉间愁色不减: “吕宏,之前曾在老臣麾下任过书记官,算半个旧部。” 萧策将信纸搁回案上。 武选司郎中,五品。 军中人事调动的枢纽位置。 “看来日子不好过。” “没办法。” 柳震山叹道:“曹元忠在大皇子的授意下,频繁调动武选司人事,安插东宫亲信。” “吕宏不肯同流合污,必定遭针对。” 萧策颔首。 吕宏此人,孤身在京,无派无系,背后无人撑腰。 被逼到墙角。 才硬着头皮给老上司写信,求一条活路。 “这人,品性如何?” “老臣愁就愁在这里。” 柳震山顿了顿。 “品性倒是不坏,但算不上心腹。” “若帮,老臣不确定此人是否真心投靠。” “若不帮——” “眼看一个还有底线的旧部被排挤清算,老臣于心不忍。” 萧策靠进椅背,指腹摩挲着下巴。 武选司,隶属兵部,掌武将考核之权。 大皇子频繁插手武选司事务。 摆明了想借兵部之手,向军中渗透,变相提升军望。 柳震山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万一吕宏是大皇子安插的棋子,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数息后。 他嘴角微扬。 “侯爷,此事,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柳震山双眸泛光:“望殿下解惑。” “既然暂时不确定此人的真实用意——” 萧策沉声道:“那就试探一下。” “如何试探?” “这个,本王自有办法。” 萧策道:“侯爷只需派人知会他一句,让他稍安勿躁即可。” 柳震山道:“没问题!” 他起身,大步朝书房外走去。 干脆利落。 萧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在战场上。 柳震山是杀伐果断的猛将。 但在官场的人心博弈中,武将终究差了一层。 他迈步走出书房。 庭院里。 翠儿凑在柳如烟耳边说了句什么。 柳如烟俏脸一红,伸手推了她一把。 两人笑作一团。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柳如烟歪过头,眼里闪过一抹俏皮: “不告诉你。” 萧策苦涩一笑,没再追问。 这时。 柳震山从廊外走来:“殿下,老臣已派人通知。” “行,先晾他几天再说。” 皇后生辰宴就在这几日,一切等宴席结束再作计较。 若吕宏当真是大皇子布下的暗棋,这几天总会有动作—— 若是真心求援,也不差这几日。 柳震山又道:“殿下,晚上留下吃饭?” 萧策看向柳如烟。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期待,亮晶晶的,让人不忍拒绝。 他笑道:“那就叨扰侯爷了。” “哈哈。” 柳震山爽朗大笑,“老臣这就让人准备!” 柳如烟上前挽住萧策的胳膊。 仰头望着他,满眼爱慕: “谢谢夫君。” 萧策抬手,捏了捏那精致的小脸。 没说话。 只是捏着她脸颊的手指多停留了一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 正厅。 一桌家常菜,荤素相间,热气袅袅。 柳震山执壶给萧策斟酒。 萧策双手扶杯,笑道: “侯爷,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家人。” “不必拘礼。” 柳震山愣了愣,随即朗声笑道: “好,那老臣便不客气了。” 酒过三巡。 柳如烟夹了筷菜送入口中。 慢慢嚼着。 眸中忽然泛起一缕狡黠。 “爷爷。” “嗯?” 柳震山放下酒杯。 “北境最近还安分吧?” 柳震山一怔。 接着笑了: “怎么?瑞王妃也开始关注国家大事了?” “哪有。” 柳如烟跺了跺脚,脸颊微红。 “这不是好久没见瑶瑶姐了吗?” “若是北境安稳的话,能不能跟长孙爷爷说一下。” “让瑶瑶姐过来陪我玩几天?” 柳震山看了她一眼。 一副看穿一切的神情。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没安好心。” 柳如烟吐了吐舌头。 “行。” 柳震山笑着摇头。 “我明天就让人去北境,跟长孙老头说一声。” “爷爷最好了!” 柳如烟环着萧策的胳膊,仰起头: “夫君,瑶瑶姐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等她来了,介绍你们认识。” 萧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 “好。” 柳如烟眉眼弯弯。 眼中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 入夜。 灯火蜿蜒。 萧策等人离开威远候府。 柳如烟顺便将翠儿也一并带走。 夜市正喧。 柳如烟与翠儿并肩而行,指指点点,笑声清脆。 萧策与季无锋落后几步。 他压低声音。 “季统领。” “末将在。” “去通知沈鹤龄,让他摸清这个吕宏的底细,顺道——” 萧策冷声:“为难一下。” 季无锋抱拳:“末将明白。” 转身。 消失在熙攘人群中。 没过多久。 瑞王府。 萧策踏进府门。 剑眉倏地一凝。 只一瞬,便恢复如常。 他侧头,对柳如烟道:“娘子,你先回去休息。” 柳如烟乖巧应下。 牵着翠儿的手朝内卧走去。 书房。 萧策推门而入,径直坐下。 “进来吧。” 话音落下。 一股冷风灌入。 房门无声关闭。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桌前。 黑衣劲装,素面冷眸。 正是顾清。 萧策脸上没有半分惊色,只笑道:“考虑好了?” 顾清眼神里掠过几分讶然: “瑞王殿下果然不一般。” “以锻体境便能感知道我的存在——” “佩服。” 萧策挂着笑意,没接话。 等她开口。 顾清自然知道他在等什么。 她定了定神。 “我想知道,你为何帮我?” “倘若让半钱庄知道,你会很麻烦。” 萧策毫不在意: “不帮你,半钱庄就不找本王麻烦了?” 顾清哑口。 萧策离座,走到窗前。 月色透过窗棂落在肩上。 “本王最近缺人手。” “曾经的凝罡境武者,就这么废了——” “可惜。” 夜风吹拂。 撩动顾清鬓角的发丝,露出眉尾那道灰褐色的疤。 她沉默了一息。 然后。 单膝跪地。 “属下顾清,愿为王爷效死。” 语调不高,字字如铁。 “若违此誓,无需王爷动手,属下自裁于阵前。” 萧策转身。 唇角那抹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上前一步。 双手将顾清扶起。 手腕一转,一枚墨绿丹药浮现掌心。 “吃了。” “恢复伤势——” “本王为你护法。” 顾清接过丹药。 指节微微发颤。 两年了——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恢复修为。 隐姓埋名藏在裁缝铺。 日复一日。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机会。 现在。 机会就在她掌心。 她抬眸。 眼眶隐隐泛红,却紧咬着牙关,一滴泪都没落下。 只是低低说了句。 “多谢王爷。” 转身,走到角落。 盘膝坐下。 深吸一口气,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 一股温热的药力沿经脉缓缓铺开。 极沉、极稳。 像一棵老树的根系,一寸寸扎进她千疮百孔的丹田。 顾清的身体轻轻一震。 碎裂的丹田边缘,开始悄然发痒。 是愈合的迹象。 萧策站在一旁。 负手而立。 用不了多久。 他就能多一位凝罡境的护卫。 半钱庄再来人,也不用藏着掖着—— 正想着。 顾清体内的气息骤地一乱。 那股原本沉稳的药力猛地翻涌起来,像一锅煮沸的水。 她面色骤变。 体内的内力不受控制的外溢,衣袍被气劲鼓得猎猎作响。 萧策讶然。 “卧槽!” “这尼玛什么情况?!” 第40章 先做纯洁朋友,再往床榻上凑! 轰——! 一道狂暴的气浪以顾清为中心。 朝着四周轰然炸开。 猝不及防。 萧策被这股力道推得连退数步。 他稳住身形。 剑眉紧拧,视线死死钉在角落那道身影上。 顾清周身内力如滚汤奔涌。 她咬紧牙根。 额头青筋根根暴起,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不是走火入魔。 萧策感知片刻,眉宇间的担忧略微消散。 归元复脉丹的药力在强行弥合丹田裂痕时,与两年积压的淤滞产生了剧烈排斥。 这股气息虽然狂乱,却隐隐透着一股生机—— 是愈合的迹象。 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她自己的了。 这时。 柳如烟被动静惊动。 快步走到萧策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她望向书房角落,瞳孔微缩: “顾娘子?” “她怎么在这?” 萧策道:“她体内有伤,正在恢复。” 柳如烟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 萧策伸出手,轻拍她的手背: “娘子,你先回去休息。我给她护法。” “那好吧。” 柳如烟乖巧的松开手,“相公,你不要太劳累。” 萧策颔首。 季无锋也从廊下闪了进来。 他站在萧策身前。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股仍在激荡的气浪,沉声道: “王爷,她的丹田,正在修复?” “嗯。” 季无锋双目圆睁,内心翻江倒海。 丹田碎裂,便是废人。 整个大炎皇朝,还没听说过谁能修复破碎的丹田。 王爷竟能轻而易举的修复—— 这他妈是人能干的事? 他喉结滚了滚,什么也没敢问。 萧策望着那道咬牙硬撑的身影,语气平静的道: “从今往后,她便是自己人了。” 季无锋一怔。 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浮起一丝邪魅的笑,压低嗓音道: “王爷放心,末将都明白。” 萧策看了他一眼。 见到那副不怀好意的暧昧神情,顿时有些无语。 他没好气的抬脚踢了一下季无锋: “你瞎想什么呢?” “我们俩是纯洁的!” 季无锋后退半步,咧嘴笑道: “懂,末将都懂。” “先做纯洁朋友,再往床榻上凑。” 萧策满头黑线。 他紧咬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嘿嘿。” 季无锋憨厚一笑,“那末将不打扰王爷了,这就滚。” 他转身离开。 萧策关上房门,坐在椅子上。 注视着气息渐趋平缓的顾清,眼里泛着期待。 “顾清,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 翌日。 晨光透过窗棂洒入书房。 萧策睁开双眸。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他活动了一番筋骨,目光落向角落—— 顾清仍然盘膝而坐。 但全身的气息已与昨晚截然不同。 那股翻涌如沸水的气劲彻底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如渊的凝实感。 归元复脉丹的药力,已与她的经脉完全融合。 萧策唇角微扬。 他离开书房简单洗漱。 再返回时。 顾清已恭敬的站在桌旁。 素面冷眸。 眉尾那道疤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整张脸不再是初见时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而是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血色。 见萧策进来。 她眸中掠过一抹压抑不住的激动,直接单膝跪地。 “属下顾清,参见王爷!” 声音依然沙哑,却字字发颤。 萧策摆手:“起来疤。恢复的如何?” 顾清立起。 激动未减: “回王爷,丹田已经完全恢复。” “经脉的暗伤也已被完全清除。” 她深吸一口气: “虽然境界尚未恢复到巅峰,但已达凝罡初阶。” 萧策眼睛一亮。 凝罡初阶。 够用了。 “行。” 他坐回椅中。 “你先回去好好巩固一下。” “顺便将王妃的衣裳做出来。” 顿了顿,又道: “过几天,你随本王出京一趟。” 顾清拱手:“是,王爷。” 话刚说完。 萧策眼前一花,桌案前已空无一人。 只余门帘轻微晃动。 他怔了一瞬,随即摇头失笑。 不愧是半钱庄赤金级的杀手,这身法速度,非同一般。 这时。 柳如烟走了过来。 左右看了看,疑惑道: “夫君,顾娘子呢?” “伤势恢复,已经走了。” 柳如烟应了一声:“夫君,早膳好了。” 萧策起身。 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她身上有一缕淡淡的桂花香,混着晨间的清冽空气,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娘子不好奇,她为何会在这里疗伤?” 柳如烟仰起头。 甜美一笑,摆了摆头。 “不好奇。” “为何?” “夫君想说,自然会说。” 萧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 心中感动。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柔柔印了一吻。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早膳过后。 柳如烟神神秘秘的拽着萧策的胳膊,将他拉回内卧。 萧策一愣。 随即,嘴角慢慢勾起蔫坏的笑: “娘子,刚吃完饭,又饿了?” 柳如烟呆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 那张白皙的俏脸腾地染上一层红霞。 她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拉着他在床边坐下。 “夫君。” 她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认真。 “有件事,妾身想告诉你。” 萧策见她如此严肃,道: “什么事,说吧。” 柳如烟微微低头。 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动作极轻。 像在触碰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妾身可能——” 她细声细气的说道:“有喜了。” 萧策脑子里嗡的一声。 有喜。 有喜? 他愣了两息,然后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急,床柱被撞得晃了两晃: “娘子,你说真的?” 柳如烟点了点头。 萧策一把将她抱起来。 抱得紧紧的,手都在抖。 两世为人。 这是他第一次—— 要当爹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好几步。 嘴角咧到了耳根,压都压不住。 忽然又停下。 小心翼翼的把柳如烟放回床边。 蹲下身。 掌心贴在她小腹上,手指都在发颤。 “有没有感觉什么不舒服?” “想吃什么?” “累不累?” 柳如烟捂嘴轻笑,晃了晃脑袋: “夫君,没那么严重。” “妾身只是有所感觉——” “可能是有喜了。” 萧策抬起头,眼睛亮的摄人,“不会有错。” 萧战天那老头都能凭借虎狼大补丹让静妃怀孕。 自己差啥了? 虎狼大补丹,麒麟暖玉牌,双重加持—— 让自家娘子怀个孕,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忽然站起: “娘子,你稍等。” “就坐在这里,不要动。” “本王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 人已大步流星的出了房门。 第41章 老子也是当爹的人了! 太医院。 青砖灰瓦。 门前两株老槐枝繁叶茂,浓荫蔽日。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 混着捣碎的草根和焙干的蜈蚣味。 萧策大步跨进院门。 手中的双龙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有它在。 整个皇宫,畅通无阻。 他步履匆匆,直直穿过庭院。 几个学徒正抱着药臼捣药。 望着火急火燎的萧策,纷纷后退,生怕惹祸上身。 萧策正欲踏进堂内。 一道苍老的身影恰好从门里出来。 见到萧策。 老者愣了一瞬,赶忙跪地: “臣,太医院院判周济民,参见瑞王殿下!” 萧策眼睛一亮: 一把将他搀起:“周院判,你来的正好,随本王回府。” 撂下话。 便拉着周济民朝院外走。 周济民被拽的踉跄几步,花白胡须都抖了三抖。 他身子下意识往后坠,声音里压着错愕: “王爷且慢,这……” “这于礼不合啊。” “臣还在当值,按规矩——” “应禀报陛下啊。” 萧策脚步不停,晃了晃手中的玉佩: “父皇那边,本王稍后交代。” 周济民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人已经被拽出了十米开外。 身后,几个学徒面面相觑。 “周院判……被绑架了?” “别瞎说!那叫绑架吗?” “那叫请。” “你管这叫请?” 萧策继续拽着周济民往外走。 刚要踏出太医院大门,系统声骤然响起。 【叮——!】 【检测到新地点:太医院!】 【是否签到?】 萧策哪有心思管这个。 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把人带回去,给娘子把脉。 在心中默认的签到。 至于奖励了什么,根本没听清。 …… 瑞王府。 萧策径直推开门。 “周院判,快,给我娘子把脉。” 周济民扶着门框。 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额上汗水涔涔,花白胡须还在颤。 他只是医者,不是武者。 这一路,萧策连给他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这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路上。 他深吸几口气。 看向榻边的柳如烟,跪地行礼: “臣,参见瑞王妃。” 柳如烟站了起来。 她看着周济民那张汗还没擦干的脸,又看看萧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顿时有些好笑。 她嗔怪的瞪了萧策一眼—— 请太医就请太医,你好歹雇个轿子。 周院判一大把年纪了,还被这样折腾。 她摆手道:“周院判不必客气。” 周济民起身:“不知王妃身体哪里不适?” 柳如烟语调温软,带着几分歉意: “让周院判误会了。” “我身子并无不适,只是……” “可能有了身孕。” “王爷一时心急,让院判大人受惊了。” 周济民一怔。 随即深深松了口气。 不是急症,不是怪病—— 是喜脉。 他悬着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 “原来如此!” “那是天大的好事啊。” 他拱手,语气诚恳。 “王妃不必歉意,王爷心急,乃人之常情。” 说完。 从药香里取出脉枕。 “请王妃伸手,容臣仔细把脉。” 柳如烟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周济民两指搭上她的腕脉。 方才还气喘吁吁的老者,手指触到脉搏的瞬间,整个人便静了下来。 眼睛半阖,呼吸放缓。 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萧策站在一旁。 一动不动。 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柳如烟的目光从腕间抬起,落在他脸上,弯了弯嘴角。 她自己又何尝不紧张?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生怕—— 这是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 周济民睁开眼,放下手指,立起身来。 整了整衣冠。 对着萧策郑重躬身。 “恭喜王爷。” 他的话里带着真切的喜悦。 “脉象流利如珠滚玉盘,圆润有力——” “是喜脉无疑。” “王妃胎气稳固,气血充盈,母体康健。” “王爷大可放心。” 萧策愣在原地。 然后—— “好!” 他猛地转身。 三步冲到榻前,一把将柳如烟抱进怀里。 “老子也是当爹的人了!” 柳如烟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脸颊羞的通红。 她抬手轻推他一把,嗓音细的像蚊子哼。 “夫君,周院判还在呢……” 萧策愣住。 这才想起旁边还杵着个人。 “咳。” 他清了清嗓子,朝门外扬声道: “来人!” 孙德快步走进来,欠身道:“王爷。” “赏!” “周院判今日辛苦,纹银二百两。” “另外备轿,好生送回太医院。” 周济民连忙作揖: “王爷使不得,臣不过尽了本分,二百两实在是——” “拿着。” 萧策打断他,口吻不容置疑。 周济民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推辞。 他鞠了一躬:“臣谢王爷厚赏。” 挺直了腰。 又补了一句。 “王爷,此事臣需如实禀报陛下——” “瑞王妃有喜,乃皇家之喜,按规矩需在太医院存档。” “还望王爷见谅。” 萧策一挥手:“尽管报。” 周济民再行一礼,由孙德引着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 萧策转过头。 柳如烟坐在床沿,正含笑望着他。 “夫君,你看给周院判累成什么样了。” 萧策尴尬的摸了摸鼻尖: “本王这不是太激动了吗。” 蓦地!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妮子,怕是早就察觉自己有了身孕。 难怪昨天突然提起纳妾。 这是担心以后月份大了,没人伺候自己? 还有在侯府时。 推说茶苦不肯喝,怕也是担心茶性伤着胎儿。 萧策心里一暖。 这丫头,心思还真是细。 随即。 他手腕一转。 一枚约莫拇指长短的椭圆形白玉浮现掌心。 柳如烟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龙涎养胎玉。” 萧策将玉放入她手中。 “贴身佩戴,可温养母体气血,稳固胎气。” 入手温润。 触感细腻如凝脂。 初贴肌肤时微凉,片刻便生出一缕暖意。 顺掌心经脉缓缓渗入,不急不躁。 柳如烟拿起来仔细打量。 玉质细腻。 通体乳白中透着一抹极淡的蜜色。 似牛乳初凝,又似月华沉淀。 “这玉,真美。” “娘子喜欢就好。” “上端有天然收束,一会儿穿根朱红丝绳,制成吊坠。” 柳如烟用力点头,爱不释手。 萧策看着她的笑颜,笑意不自觉的漾开。 忽然!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微微一僵。 刚才在太医院,系统是不是响了? 我签到了? 奖励是什么来着? 第42章 打娘胎里开始修炼! 萧策查看系统记录。 【太医院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先天胎息液!】 萧策一怔。 胎息液? 什么玩意? 他凝神查看说明。 【先天胎息液:取天地灵粹,以先天之气炼化而成。】 【可在胎儿尚未成型之际,便为其筑造武道根基。】 萧策瞳孔骤缩。 卧槽! 打娘胎里就开始修炼? 人家孩子落地才站起跑线,自家崽子还没出生,线都跑完了? 他嘴角越咧越大。 笑的像个刚捡了金元宝的傻子。 这系统,给力! 柳如烟坐在床沿。 正低头摩挲着手中的龙涎养胎玉。 抬眼便见萧策在那儿傻笑。 “夫君,怎么了?” 萧策收敛思绪,在她身边坐下。 “娘子,还有个礼物送给你。” 他看了眼柳如烟的小腹: “其实,也算是给这小崽子的礼物。” 柳如烟眨了眨眼。 萧策手腕一转,一只半掌长的羊脂玉瓶落入掌心。 瓶壁薄如蝉翼。 隐约透出里面缓缓流动的乳白色液体—— 像一团被月光浸透的雾。 “这是什么?” “先天胎息液。” 萧策握住她的手,解释道: “喝下后,能在胎儿未成型时便为他筑造武道根基——” “让咱的孩儿,在娘胎里便开始修炼。” 柳如烟美眸圆睁,眼中泛起浓烈的震惊。 在娘胎里修炼? 天下竟有如此神物? 萧策指了指她手中的小瓶,又戳戳她的肚子: “放心,直接喝下去就行。” 柳如烟低下头。 手指轻轻抚过肚腹。 自从嫁给萧策,对于夫君拿出来的东西,她从不多问。 哪怕是最离奇的神物。 只要是夫君给的,便是真的。 她拔开瓶塞。 一股极淡的清甜气息弥散开来。 仰头。 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温润,顺喉而下。 没有半点滞涩。 一股极细微的暖流从腹中升起。 像一只温暖的手,柔柔的覆在子宫之上。 萧策有些忐忑的问: “娘子,有什么感觉?” 柳如烟仔细感知了一番,略微皱眉: “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就是——” “小肚子热热的,很舒服。” 萧策暗暗松了口气。 那就好。 系统出品,没有庸品。 孕妇体质本就敏感,想来这东西的刺激性也不会太大。 就在这时。 孙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启禀王爷。” “陛下有旨,召您即刻进宫!” 萧策苦涩一笑。 “这老头,比我还着急。” 柳如烟弯了弯唇角,柔声道: “去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萧策点头,站起身: “娘子,你好生歇着,我很快就回来。” “嗯。” 柳如烟颔首。 萧策离开内卧,对门外候着的翠儿吩咐道: “翠儿,照顾好王妃。” 翠儿连忙躬身: “王爷放心,奴婢肯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 萧策抬步离开王府。 没人注意到—— 柳如烟的小腹,泛起了微弱到极点的光芒。 一闪而逝。 淡淡的内力从四面八方开始汇聚,像一道小型的漩涡。 正在源源不断的吸收。 但很快。 便消失无踪。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御书房。 萧策跨进门槛,撩袍跪地: “儿臣,参见父皇!” “哈哈哈,好,快起来!” 萧战天放下朱笔,脸上笑意压都压不住。 “谢父皇!” 萧策起身,“父皇,什么事这么高兴?” “你个臭小子,还想瞒着朕?” 萧战天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当爹的感觉,如何?” 萧策笑道:“很奇特,说不上来。” “正常。” 萧战天靠在椅背上。 “想当年,刚有你大哥的时候,朕也是这种心情。” 萧策的神情僵了一瞬。 随即恢复如常。 若是被皇帝知道,萧熠并非亲生—— 这大炎的天,怕是要炸。 好在。 萧战天并未察觉。 他身体稍稍前倾:“静妃有孕,你都送了金缕固元扣。” “那你自家娘子有喜,可送了东西?” “自然送了。” 萧策道:“龙涎养胎玉。” “龙涎养胎玉……” 萧战天低声重复了一句,“这东西,听起来就比金缕固元扣好。” 他抬眸:“也是仙翁送你的?” 萧策应了一声。 他顿了顿,身体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的盯着萧战天: “父皇,您不会又想抢儿臣的东西吧?” 萧战天愣了愣。 佯怒骂道: “你个混蛋小子!” “什么叫又!” “朕什么时候抢过你的东西!” 萧策堆起憨厚的笑:“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萧战天嘴唇抽了抽。 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家伙。 王福海低着头。 肩膀微微发抖,眼角皱纹都笑深了几分。 论倒反天罡,还是得看七皇子。 萧战天干咳。 话锋一转: “朕此番找你来,是有正事说。” 萧策拱手:“父皇请说。” “过两日,皇后的生辰宴。” 萧战天双眸微眯,“你有什么打算?” 萧策一愣。 他没想到皇帝这么问。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回父皇,没什么打算。” “可准备好了寿礼?” 萧战天:“若是没准备,朕可以帮你找一个。” 萧策心中笑了笑。 这老头,人还怪好的。 知道自己穷,竟还想着提前替他找补。 他摇了摇头: “儿臣多谢父皇好意。” “但皇后的寿礼,儿臣已经准备好了。” 萧战天眸中闪过一抹讶然,但没有追问: “既然你已经准备了,那便算了。” 他沉吟片刻。 “不过,生辰宴当天,午膳过后,你便随朕一同回京。” 萧策心头微动。 看来,皇帝果然察觉了一些端倪。 让他提前回京,是不想他陷入险境。 不过——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就这么回来,岂不是有些浪费。 他抱拳道:“父皇,儿臣认为不妥。” “有何不妥?” “按礼部制定的流程,诸亲王皇子需等蜿蜒过后方才回京。” 萧策说道:“儿臣若提前走了,是对皇后的不敬。” “也会让其他亲王皇子心生不满。” “对父皇不利。” 萧战天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明知道皇后的生辰宴可能会有意外,依旧以大局为重—— 倒有几分储君的风范了。 萧策又道: “父皇放心。” “儿臣届时会带着季无锋一同前往。” “有他在,儿臣不会有问题。” 萧战天看着他。 沉默了一息,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朕便不强求了。” 他摆了摆手,“退下吧。” 萧策躬身行礼: “儿臣告退。” 转身。 大步朝殿外走去。 宫门外。 萧策刚拐过一道弯,一道身影径直撞了过来。 他剑眉一凝,正要闪避—— 那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在他掌心极快的按了一下。 手中多了一张—— 纸条! 第43章 出发,生辰宴! 萧策眉头微挑。 视线落在那个已经拐过结交的背影上。 他可以确定—— 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低头。 摊开掌心。 纸条字迹潦草,内容却极其简单—— 独孤家死士异动,生辰宴,危险! 萧策眸色一沉。 死士? 看来独孤明华是铁了心想要他的命啊。 连家族豢养的死士都出动了。 不过! 比起这个,他更好奇的是—— 这纸条究竟是谁送来的? 能查到独孤家死士的异动,情报网绝非寻常之辈。 萧战天? 不是。 若他想提醒自己,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多此一举。 李天罡? 应该也不是。 那老狐狸亲口说过,看不透自己的命格,自然也无法卜算吉凶。 况且—— 钦天监从不参与朝堂争斗。 “算了。” 萧策失笑。 既然想不通,干脆不想。 生辰宴有危险,这是他早就猜到的事。 若放在之前。 或许还会警惕积分。 但如今—— 有了凝罡境的顾清加入,独孤明华想杀他? 想屁吃! 他五指收拢。 纸条在掌心碾成碎屑,随手一扬。 回到瑞王府。 老远便听到正厅内传来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老夫居然有重外孙了!” “真是老天眷顾啊!” 萧策唇角微扬,抬步迈进正厅。 柳震山满面红光。 褶子都笑开了花,恨不得大摆三天宴席! “侯爷。” 萧策道:“你这消息挺灵通啊。” 柳如烟起身。 大步迎上,挽住他的胳膊,仰天笑道: “是我让翠儿告知爷爷的。” 萧策宠溺的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就算柳如烟不说。 他也打算知会柳震山一声。 这老将盼了半辈子。 盼的就是这一天。 柳震山上前一步,行礼: “殿下,刚从宫里回来?” “嗯。” “陛下说什么了?” 萧策在椅中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还能说什么,开心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还想抢我的东西,但我没同意。” 正厅一寂。 柳震山眼皮跳了跳。 堂堂大炎皇帝,会抢你的东西? 这话,也就你敢说了。 柳震山干咳一声。 收起笑容,压低声音: “殿下,既然如烟有孕在身,皇后的生辰宴还是不要去为好。” “以此为借口,陛下想必也不会怪罪。” 萧策放下茶盏。 淡然一笑。 “生辰宴——” 他耸了耸肩,“本王肯定是要去的。” 他还想借着这个机会,给独孤明华上上紧箍咒呢。 怎么能不去。 他转过头,握住柳如烟的手: “至于如烟,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夫君去,我便去。” 柳如烟没有犹豫。 萧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颔首。 柳震山脸上的担忧压都压不住: “可是……” “侯爷放心。” 萧策打断他,“娘子身上有龙涎养胎玉庇护,不会有什么大碍。” “况且——” 他抬眸,眼底波澜不惊。 “有本王在,也没人可以伤得了她。” 柳如烟没有说话。 只是挽着他胳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 那双眼睛里。 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柳震山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重重吐出。 “那好吧。” 他站起身,拱手,“那就拜托殿下了。” 萧策摆手:“侯爷,留下吃饭?” “当然!” 柳震山面色一松,严肃瞬间瓦解。 “老臣还想多跟重外孙待一会儿呢!” 萧策无奈的叹了口气。 内心暗道—— 你重外孙现在还没指甲盖大,懂个屁。 …… 两日倏忽而过。 萧策一直在府中陪着柳如烟,并未去别的地方。 由于签到地点重复。 系统的奖励也有些寻常—— 只给了两枚疗伤的丹药。 他倒也不在乎。 没什么事情比陪老婆更重要! 第三日清晨。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萧策站在庭院中。 藏青色长袍,腰间束着玄色腰带,负手而立。 季无锋快步上前,抱拳: “王爷,车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萧策点了点头。 这时。 内卧的房门推开。 柳如烟走了出来。 云霞锦裁成的对襟长裙,月白为底,霞红为饰。 裙摆上金线绣着缠枝莲纹,随步伐轻晃。 如流云拂过水面。 胸前垂着一枚白玉吊坠,红绳系着。 正是那枚龙涎养胎玉。 发簪挽成随云髻,簪一支银凤衔珠步摇。 薄施脂粉,眉如远山。 晨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萧策的目光直直钉在她身上。 柳如烟走到近前,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夫君,好看吗?” “好看。” 萧策下意识应道:“娘子,你这简直是仙女下凡。” 柳如烟脸颊微红: “还多亏了顾娘子的衣裳。” “这云霞锦配这剪裁,妾身也很喜欢。” 萧策摇头。 “衣裳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抬手。 指节轻轻刮过她鼻尖,“主要是娘子天生丽质。” 柳如烟双颊红晕更浓。 她没再说话,只是挽紧了他的手臂,眼里漾开甜意。 萧策看向旁边的翠儿: “翠儿,你留在府中,不用跟去了。” “是,王爷。” 萧策扶着柳如烟,上了马车。 季无锋坐在车辕上,鞭子一扬。 马车徐徐驶出府门。 朝城外方向去。 车厢内。 柳如烟坐下,整理了一番裙摆。 眼神落在萧策身旁的木盒上。 手臂长短,紫檀质地,盒盖雕着祥云纹。 “夫君,这是?” 萧策面露神秘,拍了拍木盒: “送给皇后的寿礼。” 柳如烟眉宇间泛起一丝好奇,但没有多问。 城门外。 数辆马车陆续抵达。 禁军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萧策掀开车帘。 扫视车队。 除了不在京都的亲王,其余人基本到齐。 等皇帝与皇后的銮驾一到。 便可出发。 他神色平静,也不着急。 刚准备放下车帘—— 一辆乌木马车缓缓驶来,与他并排停稳。 车身素雅,帷幔垂坠。 四角悬着的玉坠随车身轻晃。 车帘掀开。 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孔露了出来。 三皇子,萧景。 他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语气随和: “七弟,近来可好?” 萧策笑了笑:“还行。”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那辆马车,啧啧两声: “二哥,你这车不错啊,比我这小破车强多了。” 萧景浅浅笑着,声如春风: “七弟若是喜欢,从栖霞别苑回来后,二哥送你一辆。” “那就多谢二哥了。” 萧策毫不客气。 萧景轻笑摇头,似乎对这个七弟的脾性早已习惯。 随即。 他眼眸扫过四周。 确认无人注意,身子稍稍前倾。 嗓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七弟,今天——” “务必多加小心!” 第44章 老头,你坑儿啊! 萧策一愣。 “二哥这是何意?” 萧景微微一笑,并未解释,只丢下一句: “没什么,就是友善的提醒。” 说完。 放下车帘。 乌木马车缓缓驶离。 萧策看着那辆车没入车队之中,眉头微凝。 “难道,那张纸条,是他送的?” 以二皇子掌控的情报网。 独孤家死士若是有异动,的确有可能查出。 但—— 为什么? 他可不相信什么兄友弟恭。 还是说。 萧景不想让独孤明华得手。 留着自己,与大皇子继续都,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萧策嘴角微动。 “很有可能。” 这位二哥,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车厢内。 柳如烟探出身来,疑惑道: “夫君,怎么了?” 萧策收回视线,轻轻摇头,握住她的小手: “没事。” 他目光落在她小腹上,语气柔了几分: “栖霞别苑虽然不远,但也得一个时辰。” “你若是累了,就跟我说。” 柳如烟甜美一笑,昂了昂头: “夫君,你可别小看我。” “人家也是货真价实的淬骨境武者呢!” 萧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秀发: “对,我家娘子,最棒了。” 柳如烟挽住他的胳膊,将头柔柔靠在他肩上。 萧策的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身旁的紫檀木盒。 纸条的警告。 皇帝提前让他回京的试探。 萧景欲言又止的提醒。 所有的信息像一颗颗棋子,在他脑中铺开。 独孤明华要动手,已经不是可能。 而是既定事实。 区别只在于—— 时间,地点,以及,多少人。 “有意思。” 他低声自语。 透过车帘缝隙,他看向城门外不远处的角落。 有一抹黑影,极速闪过。 萧策唇角微扬。 “小爷我有点期待了。” 约莫一盏茶后。 远处传来开道金锣的闷响。 原本零散的马车阵型迅速收拢。 禁军甲胄碰撞的金属声,马蹄踏地的闷响,夹杂着压低了嗓门的传令声。 在晨光中汇成一片肃杀。 “陛下驾到——!” 王福海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像一把刀划开了所有杂音。 诸王下车。 萧策掀开车帘,先一步跳下,回身扶着柳如烟下来。 她腰背笔直。 云霞锦的裙摆在晨风中轻晃,端庄的挑不出一丝毛病。 萧策抬眼。 尘土轻扬,禁军仪仗率先入目。 金瓜、玉斧、红漆仪刀,分列两翼,整齐划一。 然后是御辇。 明黄顶盖,四角垂着盘龙琉苏,四匹纯白御马踏着极稳的步伐。 萧策的视线刚停在御辇上,便顿住了。 御辇的帘子半卷。 萧战天端坐正中。 但这一次—— 他身侧多了一个人。 静妃,沈月衡。 月白宫装,发髻简单。 腕间那枚金缕固元扣在朝色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脊背略略向内收拢。 姿态恭谨温顺,却偏偏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然。 像她本来就应该坐在那里。 萧策瞳孔微缩。 这老头,真不怕把皇后的生辰宴变成葬礼。 这哪是来庆生。 这是来当众打独孤明华的脸! 但—— 萧战天会做这种纯粹出气的事? 除非。 这老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萧策的眼神几乎是一瞬间便转向了后方的凤辇。 凤辇的帷幔垂的严实,只露出半截紫檀车壁。 晨曦洒在凤辇顶盖的金凤纹上,反出一层刺目的光。 而整座凤辇,安静的诡异。 萧策看不见皇后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 那里面坐着的人,像是把所有的声音都吃进去了。 他偏过头去,喉咙隐隐发干。 独孤明华这滔天的大火,估计是要发泄在自己身上了。 老头,你坑儿啊! “恭迎陛下——!” “恭迎皇后娘娘——!” 山呼般的行礼声中,萧策随众人跪地叩首。 皇帝没有下辇。 御辇的帘子只轻轻晃了晃。 萧战天的话声传出来,不重,却清晰的压过所有人: “都起来吧。” 萧策起身时,余光恰好扫过凤辇。 帷幔掀起了一角。 露出一只手。 苍白。 纤细。 指间绕着一串佛珠。 那颗颗珠子正被极慢极慢的捻动着—— 慢的让人后颈发凉。 萧策别开了脸。 唇边那抹笑冷了下去。 果然。 越是平静,越是疯了。 “起驾——!” 王福海一声高唱。 御辇先行,凤辇随后,皇子车队依次跟上。 萧策扶着柳如烟重新上车。 季无锋坐在车辕上,鞭子一甩,马车徐徐汇入队列。 车帘半卷。 柳如烟望了望四周,侧头悄声道: “夫君,你有没有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萧策失笑不语。 内心暗想:我的傻娘子,你才看出来? 他双眸穿过半卷的车帘,投向远处那顶沉默的凤辇上。 “对劲就怪了。” 独孤明华的心眼本就不大。 估计连她自己都没坐过皇帝的龙辇,却被静妃截了胡。 她能忍下才怪。 刚才。 站在亲王阵列首位的萧熠,脸上的表情更是阴沉的能滴出水。 临上车前。 还阴恻恻的看了自己一眼。 显然,不怀好意。 “夫君。” 柳如烟抬头,担忧的问: “皇后不会对静妃娘娘下手吧?” 萧策笑道:“放心吧,不会的。” 他顿了顿。 “最起码,今天不会。” 萧战天可是宗师圆满境的武者。 除非独孤明华想拖着九族下水,否则,绝不会在今天动手。 况且—— 金缕固元扣还挂在她腕上。 不会有大问题的。 …… 一个时辰后。 栖霞别苑。 萧策撩开车帘。 一片枫林扑面而来。 漫山遍野的红,像谁把整个秋天的胭脂都泼在了这里。 枫叶层叠如潮。 被山风一吹,便翻涌起一浪接一浪的火色。 车队慢慢驶入别苑外院,在划定的区域依次停稳。 萧策率先下车。 转身将柳如烟扶了下来。 柳如烟举目望去。 枫叶簌簌的落着,有几片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又被风悄悄吹走。 “这里好美。” 她的话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山色。 萧策偏头看她。 曦光穿过枫叶的间隙,斑驳的映在她脸上。 明暗流转,像画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他忽然觉得。 这一趟,也没那么糟。 刚要开口—— 萧策剑眉猛地一皱。 “有杀气!!” 第45章 献礼! 萧策霍然转头。 眼锋如刀刺向别苑大门方向。 入口旁。 一道微弓的身影,安静的立在侍从队伍末端。 灰褐色的内侍袍。 腰间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 身量不高,肩背却宽厚的与寻常太监截然不同。 他半垂着头。 像最恭顺的奴才,守着自己的本分。 但萧策的感知不会错—— 那股杀气,就是从这截“恭顺”的身子里渗出来的。 冷冽、阴毒。 像一条钻进脚底泥里的蛇。 “王爷。” 季无锋上前。 手掌按着刀柄,指节绷得发白。 “他就是吴发用。” 萧策眉梢一挑。 原来如此。 难怪对自己这么大的杀意—— 皇后身边最凶的一条老狗。 通脉境圆满? 呵。 他轻蔑的撇了撇唇,移开眸光,拍了一下柳如烟的手背。 “不用管他,我们走。” 季无锋没有多说,按刀跟随。 栖霞别苑。 规制比不得皇宫。 却也分前庭、中庭、后园三重。 今日皇后寿宴设在中庭的栖凤厅,距离开席约莫还有大半个时辰。 按例。 诸皇子先入偏殿净手、喝茶、更衣。 待礼官唱名,方入席。 偏殿内。 萧策刚坐下。 茶还没喝上一口,一道咋咋呼呼的嗓门便从廊下传来。 “七哥!” 萧恒三步并两步蹿进来,石青色的锦袍跑的领口都歪了。 他凑到萧策跟前。 满面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像只刚出笼的猴。 萧策笑了笑。 顺手将茶盏往他面前一推: “你家那小鸡仔,怎么样了?” 萧恒的笑容一僵。 下一秒。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登时炸了毛: “我再说最后一遍——” “那、是、夜、隼!夜隼!!” 他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转头看向坐在萧策身旁的柳如烟,满脸委屈的告状: “皇嫂!你管管七哥!” 柳如烟抿嘴一笑。 目光从萧策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萧恒身上,语调温软却笃定: “夫君说什么都对。” 萧恒一愣。 他张了张嘴,看看柳如烟,又看看萧策,最后仰天长叹: “没天理啊!” 萧策低头喝茶,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 这傻小子。 就在这时—— 一道阴冷的目光从偏殿门口射来。 萧策没有抬头。 只凭那股几乎要渗进骨缝里的怨毒,便已知道是谁。 他放下茶盏,抬了抬眼皮。 大皇子萧熠站在门口。 一身月白蟒袍,冠带齐整,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 尤其当他的视线扫过柳如烟—— 那个曾属于他的京城第一美人,此刻正乖巧安静的坐在萧策身侧。 眉眼温顺,小鸟依人—— 萧熠的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 这个女人。 本该是他的。 萧策眼神淡淡的迎了上去。 然后。 他伸出一只手,当众揽住了柳如烟的纤腰。 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力道恰到好处。 柳如烟微微一怔。 随即顺其自然的往他怀里靠了靠。 萧熠瞳孔骤缩。 脸色铁青到了极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终究一句话没说。 拂袖而去。 萧策撒开手,若无其事的端起茶盏。 萧景不知何时已站到了身侧。 “看来,大哥对你的意见很大啊。” 萧策耸了耸肩:“无所谓。” 萧景语声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七弟,需要帮忙吗?” “我可以保你与弟妹今日平安无恙,但——” 他顿了顿,笑纹更深。 “算你欠我个人情,如何?” 萧策笑了笑。 将茶盏放下,语气随意的像在谈今天天气: “多谢二哥好意。” “这点小事,还不劳二哥出手。” 鬼知道这萧景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 萧熠那种货色,有勇无谋,不足为惧。 但萧景这种人—— 表面如春风化雨,背地里全是暗礁潜流。 一句“欠人情”。 看着是帮忙,实则是下套。 稍有不慎。 便阴沟里翻了船。 萧景并不恼怒,只是轻轻一笑: “没事。” “有需要,尽管找二哥。” 他转身朝自己座位走去,步履从容,衣袂生风。 萧策收回目光。 眸底闪过一抹极淡的警惕。 这时—— “诸位殿下,吉时将至,请移步栖凤厅——!” 王福海那标志性的嗓音从廊外传来,尖细却清晰。 偏殿内诸人纷纷离座。 萧策握住柳如烟的手,声线柔了下来: “走吧。” 栖凤厅。 依山而建,三面环枫。 厅中铺着猩红地毯,两侧紫檀案几整齐排列。 烛火与漫山枫叶交相辉映,满目金红。 萧策抬眼环视主位。 萧战天居中而坐,龙袍加身,不怒自威。 左右两侧—— 分别是皇后与静妃。 独孤明华一袭正红凤袍。 九尾凤冠高耸,通身气派像把满厅烛火都压暗了几分。 唇边挂着得体的笑,仪态无可挑剔。 可再华丽的凤袍,也遮不住眼底那层空。 萧策心里暗笑。 皇后站了半辈子的位置,今天被皇帝亲手拆了。 她还能笑的出来,当真不容易。 幸亏独孤明华先前“不想铺张浪费”,没请文武百官。 否则这场面,就不是丢人。 是丢命。 萧策找到自己的案几坐下。 扫了一眼四周,侧身低声问萧恒: “丞相没来?” 萧恒一边剥着葡萄一边道:“听说有紧急公务,抽不开身。” 萧策眉头微动。 亲闺女过生日,当爹的不露面。 什么公务,比女儿的寿宴还重要? 不对劲! “吉时到——!” 王福海一声高唱。 “皇后寿宴,开——!” 众人先后站起,举起酒盏。 萧策随大流。 端着酒杯,朝主座方向示意。 口中念了两句场面话,杯中酒却没碰半口。 萧战天似乎也心不在焉。 他侧过身。 从案上端起一碟蜜饯,放到静妃案前。 静妃怔了怔。 随即低眉一笑,眼尾弯成一道月牙。 萧战天本不想来。 但皇后正宫的面子,不能不给。 再者—— 他也想带静妃出来透透气。 至于这场生辰宴? 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接下来是献礼。 萧熠第一个起身。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主位前双膝跪地。 “儿臣恭贺母后千秋万寿。” 双手奉上一只朱漆锦盒。 盒盖翻开。 一串赤红佛珠卧在锦缎上,珠身圆润如玛瑙,通体泛着暖光。 “此乃西域红珀佛珠,儿臣请高僧诵经开光。” “愿母后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独孤明华看着那串佛珠,眸中的冷意软了几分。 随即笑了。 “吾儿有心了。” 随后。 萧景立起。 他双手奉上一卷画轴,姿态温文: “儿臣萧景,恭贺母后生辰。” “儿臣不才,亲手绘了一幅《松鹤延年》,笔墨粗浅,还望母后莫要嫌弃。” 独孤明华笑着收下: “老二的手笔,本宫信得过。” 萧景含笑退回座位。 其余皇子依次献礼,多是些奇珍摆件、名贵字画。 萧策没看。 他正凑在柳如烟耳畔,有说有笑的说着悄悄话。 旁若无人。 “七弟。”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横插进来。 萧熠端着酒杯,也不挪身。 只拿眼角斜睨着他,唇沿的笑意像把没出鞘的刀: “母后今日生辰,旁人都献完了,你躲在那儿跟弟妹咬耳朵——” “是没把母后放在眼里,还是压根没备礼?” 厅中一寂。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萧策身上。 萧策松开柳如烟的手,不慌不忙站了起来。 走到主位前撩袍跪地,双手奉上紫檀木盒: “儿臣恭贺母后千秋。” “薄礼一份,还望母后笑纳。” 萧熠冷笑一声。 迈步上前,抬手掀开盒盖。 下一瞬。 他面上的讥笑顿时僵住。 猛地退后一步,指着盒中之物,嗓子尖的走了调: “萧策!”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