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授太上箓,斩鬼伏魔,只杀不渡!》 第1章 鬼牌 赤城,六月。 烈日炙烤下的赤城宛如一座巨大的烤箱,肉眼可见的热浪翻滚不停。 老城区有一条巷子,却难得的十分凉爽。 不,不是凉爽,而是有些阴森,因为这条街上的人,干的基本都是活人吃死人饭的营生。 这是赤城有名的丧葬一条街,棺材铺、寿衣店、花圈、香烛、纸扎、丧葬公司...以至于这条街阴气很重,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不说,普通人一到这地方就会感到阵阵发毛。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房,墙皮斑驳,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 巷子深处有家铺子,门脸不大,破落的招牌上是手写的“平安香烛”四个字,招牌很破,但那字却龙飞凤舞,精气神十足。 铺子里,张野正低着头折金元宝。 他手指细长,动作利索,黄纸一翻一折,一个饱满的元宝就成了型,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午后的光从门缝挤进来,照在他侧脸上,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像个在校大学生。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还夹杂着抱怨。 “这什么破地方,导航都导不明白...脏死了!” 门帘被掀开,进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件花里胡哨的潮牌T恤,一头扎眼的黄毛,脸色苍白得不太正常,眼下两团乌青,一看就是夜生活过度的主。后面跟着两个姑娘,打扮时髦,短裙高跟鞋,妆容很重,几乎看不清原本模样。 男人皱着眉打量店铺,眼神里满是不屑,“我爸也真是,烧个纸还非得来店里买,网上买点不行吗?” 张野没抬头,继续折手里的元宝:“网上买的地府不认。” 男人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柜台后的张野:“你说什么?” “我说,”张野放下手里的活,抬起头,露出一张笑脸,“天地银行那种冥币,都是活人骗鬼的玩意儿,地府不认。” “呵,”男人嗤笑一声,走到柜台前,双手插兜,“听你的意思,你这儿的地府就认?怎滴,那什么阎罗王是你亲戚啊?” “亲戚谈不上,不过下面我确实认识一些“人”。”张野这话倒没有开玩笑,作为一名授箓法师,他身具阴司敕牒,并且在地府有注录的法职,虽然现在他的法职品级还很低,权限不大,但却是实打实的,在地府阴司有编制。 男人懒得听张野满口胡扯,不耐烦地拍着桌子,“别特么废话了,那你这儿有什么?” 张野从柜台下抽出几张样品,摊在玻璃台面上。 “黄草打孔纸钱,在下面流通最广。寿金纸钱,面额不大但购买力强。锡箔元宝,硬通货,到哪儿都好使。”他顿了顿,抽出一张印着复杂符文的深黄色纸,“这个最好——玉皇钱,玉皇大帝授权,经三官大帝与女卿考教曹官认可,天地通用货币,汇率稳定,通货膨胀率低,烧下去绝对保值。” 两个姑娘凑过来看,其中一个拿起张玉皇钱对着光瞧:“还挺精致...” “精致有屁用,”男人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你就说哪个最贵吧!” “玉皇钱,一刀在下面值三万,我只收你三百。” “三万?”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三万块钱够干嘛的?我要面额最大的,十万亿的那种,来十捆!” 张野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主儿就是被家里逼来走个过场,根本不懂规矩,也懒得懂。 “哥们儿,”张野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平和,“这么跟你说吧,你祖先在下面收到十万亿一张的票子,去买碗麻辣烫,得拉一卡车过去,而且顶多只能喝口汤,要是遇到脾气不好的老鬼,说不定还得托梦骂你一顿。” “你咒我?”男人脸色一沉。 “实话实说。”张野耸耸肩,“你要真有心,买点正经东西。再配束线香,要沉香的,不要化学香。化学香烧下去全是烟,呛得祖先睁不开眼,还以为阳间闹雾霾呢。” 男人身后的姑娘噗嗤笑出声。 “笑笑笑,笑什么笑!”男人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柜台上,“你他妈一个卖纸钱的,跟老子装什么大尾巴狼?那就玉皇钱,来十捆!快点!” 张野也不生气,转身从货架上取货。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货架上的三清铃响了起来。 午时正刻。 阳极阴生,阴阳交替。 “鬼气...?”张野直起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不是从门外来的,而是...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男人还在抱怨巷子环境多差,说自己开的那辆保时捷差点刮底盘。两个姑娘一边附和一边玩手机。一切都正常,除了那个男人的肩膀。 张野眯了眯眼,眼底一抹金光一闪而逝。 常人看不见,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左侧肩膀上,趴着个东西。 那东西约莫婴儿大小,皮肤青黑,浑身皱巴巴的,十指如钩,紧紧抠在男人肩膀上。脑袋奇大,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此刻正张着嘴,对准男人后颈的皮肤,一吸,一呼。 每吸一次,男人身上那三团微弱的“火”就黯淡一分。 魂火。 人生三把火,头顶一把,双肩各一把。火旺则阳气足,诸邪不侵;火弱则阴气盛,百鬼缠身。 这男人的三把火,已经弱得跟风中残烛差不多了。 “看什么看?”男人注意到张野的目光,语气更冲了。 张野收回视线,把十刀玉皇钱装进塑料袋:“三千。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男人掏出手机,付款时又嘟囔了句,“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开店,穿个道袍就装大师,呸。” 张野笑笑,没接话。 可就在男人转身要走时,趴在肩上的那个小鬼,突然扭过头,看向了张野。 四目相对。 小鬼咧嘴笑了。 那笑容极其诡异,嘴角几乎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黑牙。它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张野,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口型清晰:少管闲事。 张野挑了挑眉。 男人已经走到门口,两个姑娘掀开门帘,阳光涌进来,午时正刻已过,小鬼畏惧日精,消失不见。 张野原本不打算管。 这人自己作死,被小鬼缠上,那是他的业报,管这闲事干嘛,平白沾染因果。 可那小鬼的威胁,让他改了主意。 被一只吸人阳气的小鬼当面挑衅威胁? 这要是忍了,道爷我道心得蒙尘! “等等。”张野开口。 男人停在门口,不耐烦地回头:“又干嘛?钱不是给了吗?” 张野靠在柜台边,慢悠悠地说:“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肩头发沉,走路虚浮。人生三把火,谓之魂火,魂火灭则魂离体。你的三把火已经很弱了,被那小玩意儿缠上,再不及时处理,小命难保。”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然后小声嘀咕:“神棍吧...” 男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涨得通红:“你他妈找抽?!” “没没没,就当我胡言乱语吧。”张野摆摆手,笑得人畜无害,“不过扛不住了,记得来找我,平安香烛,我叫张野。对了,诊金另算,起步价五千,看情况加价。” “我去你妈的!”男人彻底炸了,抄起门边的扫把就要砸柜台。 旁边姑娘赶紧拉住他:“呈哥算了算了,跟这种人计较什么...” “神经病!”男人狠狠瞪了张野一眼,摔门而去。 张野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摇了摇头,坐回椅子上继续折金元宝。 可刚坐下,他又站了起来。 因为他心里很不爽。 刚才那小鬼的挑衅,就像根刺扎在心里,不拔出来,今晚都别想睡着。 但自己腆着脸找上门,按照那哥们儿的脾性,绝对得起冲突,估计还得被自己打一顿,这就很恶心了。 “只能先忍忍了。”张野把手里折到一半的元宝扔回竹筐,转身走进里间。 铺子不大,前店后宅,后面是个十来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挤得满满当当,唯一的窗户对着巷子另一面的墙,采光不好,白天也得开灯。 张野从床底下拖出个箱子。 箱子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白,他打开锁,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些物件:一沓黄符纸,几支毛笔,一方砚台,法印、令旗、铜钱等,还有一柄用红布裹着的木剑。 这些都是他下山时,师父青虚子给的家当。 那老道,抠门得很。张野十八岁生日那天,被叫到跟前,说“按照祖师爷训示,你已成人,该下山历练了”,然后塞给他五百块钱和这个箱,就把他赶出了道观。 张野当时都懵了:“师父,五百块钱够干嘛的?” “够买五百个白面大馒头!”青虚子捋着胡子,眼皮都没抬,“至于之后嘛...自己想办法。记住,不偷不抢,不骗不盗,但也不能饿死,怎么活,看你自己本事。” “那箱子里是什么?” “吃饭的家伙。” “师父,我住哪儿啊?” “天为被,地为床,道法自然啊。” “......” 张野差点当场叛出师门。 好在运气不错,在赤城老城区的丧葬一条街租了这间铺子。 至于租金么...欠着。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信佛,听说张野是道士,大手一挥:“先住着,有钱再给。佛道一家亲嘛。” 张野当时感动得差点给她磕一个。 铺子开起来,生意不好不坏,这年头,信这个的年轻人少了,多是些老街坊,好在他这张脸长得着实不错,经常有阿姨会来买点香烛纸钱,起码能混口饭吃,至于别的“生意”基本没有,只看他这年纪,谁信他有本事啊。 从箱子里取出那柄木剑,剑长二尺一寸,桃木所制,雷击木芯,剑身刻着七星纹,剑柄缠着褪色的五色线。这是青虚子早年用的法剑,传给他时老道难得正经地说:“此剑名‘斩秽’,斩的是秽物,也是心魔。慎用。” 张野解开红布,手指划过剑身,触感微凉。 “老伙计,”他低声说,“估计快能开工了。” 下午三点,巷子里静悄悄的。 这个点,老城区的人要么在午睡,要么在打麻将,街上没什么人。张野搬了把竹椅坐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等。 他算了算,那小鬼吸阳气的速度不慢,照这个进度,那男人最多撑到今晚子时。子时一过,魂火再弱三分,小鬼就能彻底上身,到时候就麻烦了。 而且看那小鬼的架势,不像野生的,更像有人养的。 养小鬼这种事,在玄门里属于邪术,为正道所不齿。但总有人为了求财、求运、求色,铤而走险。只是养鬼反噬极重,最后多半不得好死。 “啧,”张野咂咂嘴,“麻烦。” 他宁愿对方是个无主孤魂,收了也就收了。可要是有人养的,那就牵扯到背后的“养主”。能养鬼的,多少有点本事,解决了又是一桩麻烦事儿,这就是张野开始不愿意搭理小鬼的原因。 正想着,巷口传来脚步声。 张野抬眼看去,乐了。 说曹操曹操到。 来的正是中午那个男人,不过这次就他一个人,两个姑娘没来。他脸色比中午还差,走路有点飘,右手一直按着后颈,表情烦躁。 走到铺子前,他停住脚步,盯着张野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拉不下脸。 张野也不急,慢悠悠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茶。 最后还是男人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你中午说的...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张野装傻。 “就...什么三把火,什么小玩意儿...”男人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飘忽,“我下午回去之后,一直觉得脖子发凉,像是有人对着吹气,而且晚上还能听到些莫名其妙的声音,像...小孩子的笑声,去按摩也没用,还越来越重,医院啥也查不出来。” “正常,”张野放下茶缸,“被吸了阳气嘛。来,进来坐。”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铺子,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 张野起身,去里间端了杯水出来,放在男人面前:“喝水。” 男人没动,盯着张野:“你真能看见...那东西?” “能啊,”张野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就趴你左肩上,这会儿正冲我龇牙呢。” 男人猛地一颤,差点儿吓尿,下意识扭头看向自己肩膀,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你、你别吓我...” “吓你干嘛?你要想看,我现在给你开眼,就是这小东西长的有些‘别致’,你别害怕。” “艹!不...不用了我不看!”男人脸都绿了,头摇的拨浪鼓似得。 张野笑了,“之前说好的,五千起步,童叟无欺,先付款后办事。” 男人咬了咬牙,掏出手机:“扫码。” “痛快。”张野拿出收款码。 第2章 斗小鬼 五千到账。 张野这才起身,从柜台下摸出个小香炉,点了三支线香。香烟袅袅升起,在铺子里弥漫开一股沉静的木香。 “姓名,生辰八字。”他拿了张黄纸铺在柜台上。 “张呈,1998年农历七月初七,晚上十一点多生的。” “吆,本家啊,下次给你打折。” “子时生人,命带阴煞,难怪招东西。”张野记下,又问,“最近去过什么地方?或者,收了什么不该收的东西?” 张呈脸色变了变:“你问这个干嘛?” “那小鬼不像野生的,是有人养的,养鬼需媒介,要么是你的头发指甲,要么是你贴身的东西,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人送你什么首饰、挂件,或者你从哪儿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张呈张了张嘴,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慌了。 张野也不催,静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呈才低声说:“上个月...我去泰国玩了一趟。在那边,有个大师说我有财运,但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给了我个佛牌,说能招财...” “佛牌呢?” “一直戴着。”张呈从领口拽出个东西。 那是个巴掌大小的牌子,金属质地,已经有些发黑,上面刻着古怪的纹路,正中嵌着个小小的、像是婴儿形状的浮雕。牌子用黑绳穿着,挂在脖子上。 张野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 “摘下来。” “什么?” “我让你摘下来!”张野语气突然严厉。 张呈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解下佛牌,扔在柜台上。 佛牌落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张野没用手碰,而是从桌上抓起一双筷子,夹起佛牌凑到眼前细看。 “这不是佛牌,”他冷冷地说,“这是鬼牌。里面封着小鬼的骨灰,用邪法炼过,戴久了小鬼就会认你为主,或者更准确地说,把你当宿主,慢慢吸干你的阳气。等它吸够了,就能脱离牌子,自由行动。而你,要么死,要么变成它的傀儡。” 张呈脸都白了:“我、我不知道...那个大师说这是正庙请的,能保平安招财...” “保平安?”张野嗤笑,“是保它的平安,招它的财。这种邪物,养鬼的人用自身精血喂养,等养成之后,就能驱使小鬼去偷别人的财运、寿数,转给自己。你是被人当肥料了,兄弟。” “那、那怎么办?”张呈彻底慌了,抓住张野的袖子,“你能解决的对不对?多少钱我都给!” “钱的事好说,”张野把佛牌放回柜台,筷子扔进垃圾桶,“先说说,这牌子戴了多久?” “一个多月...” “每天是不是觉得特别累,睡不醒,胃口也不好,但晚上精神,总想往外跑?” “对对对!尤其是晚上,一到半夜就特别兴奋,想去酒吧,想赌钱...” “那是小鬼在影响你。阴物属夜,晚上阴气盛,它活跃,你也跟着活跃。”张野顿了顿,“还有,戴了这牌子之后,是不是觉得运气突然变好了?比如打牌老赢,或者路上捡到钱?” 张呈点头如捣蒜:“上周打麻将,一晚上赢了五万多!我还以为是牌子显灵了...” “是显灵了,”张野冷笑,“但它给你一块,会从你身上拿走十块。赢的那点钱,是用你的阳寿换的。等你阳气被吸干,赢再多钱也没命花。” 张呈瘫坐在椅子上,冷汗直流。 张野不再理他,转身取出黄符纸、朱砂、毛笔。 他提笔蘸朱砂,笔走龙蛇,在黄纸上画下一道符。符成刹那,笔尖的朱砂微微一亮,旋即恢复平常。 “这是‘镇魂符’,”张野把符折成三角形,递给张呈,“贴身放着,能暂时镇住你身上的阴气。但治标不治本,牌子不处理,你活不过七天。” “那、那怎么处理?” 张野看向柜台上的佛牌,眼神冷了冷。 “简单,”他说,“把它‘请’出来,然后灭了。” “怎么灭?” “晚上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它会出来活动。到时候我设坛做法,逼它现形,然后...”张野拍了拍旁边的桃木剑,“斩了。” 张呈咽了口唾沫:“有、有危险吗?” “对我没危险,”张野咧嘴一笑,“对你嘛,看造化。小鬼离体时,会反扑,可能会伤到你魂魄。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变傻子。所以...” 他伸出两根手指。 “再加两万,我保你平安。” 张呈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两万?!你抢钱啊!” “嫌贵?”张野把符收回来,“那你自己想办法。不过我提醒你,你这状态,最多再撑三天。三天后,小鬼彻底成型,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张呈死死盯着张野,又看看柜台上的佛牌,最后咬了咬牙:“我给!但你要保证,一定解决!” “道门中人,不打诳语。”张野把符塞给他,“晚上十一点,带两万现金过来。记住,只要现金,不要转账。还有,来之前沐浴更衣,别吃荤腥,别沾女色。” “这也要管?” “阳气越纯,成功率越高。”张野摆摆手,“去吧,晚上见。” 张呈揣着符,魂不守舍地走了。 张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柜台上的佛牌。 他伸出食指,凌空在牌子上方画了道符。 符成瞬间,佛牌轻微震动了一下,里面传来细细的、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但很快消失。 “啧,”张野收回手,“怨气不小啊。” 他拿起佛牌,走到里间,从床底下拖出个陶罐,打开盖子,把佛牌扔进去,又贴了张符封口。 做完这些,又坐回柜台后。 窗外,夕阳西斜,把巷子染成一片昏黄。 张野看着天边的晚霞,突然想起下山前,师父青虚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红尘历练,修的是心。但记住,心要善,手要狠。该救的人要救,该斩的秽要斩。至于钱...能多要点就多要点,道观屋顶该修了,观里各种开销都是个问题,这是卡号,你记清楚啊...” “老东西,”张野笑骂了一句,“就知道要钱。” 他伸了个懒腰,从竹筐里拿起一个折好的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 “不过话说回来,”他自言自语,“今晚这活,应该够修屋顶了吧?” 巷子尽头,传来卖板面的吆喝声。 夜幕,要降临了。 晚上十点,张呈就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素色T恤加运动裤,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是刚洗完澡,进店时手里还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万,你点一下。” 张野打开袋子,里面是两沓崭新的百元大钞。他随手抽出一张,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印,又用手指捻了捻厚度,点点头:“真的,坐吧,还有一会儿。” 张呈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手一直搓着大腿,明显紧张。 “那个...张大师,”他吞吞吐吐,“我戴着您给的符,脖子确实不凉了,但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是有东西在挠...” “正常。”张野正蹲在铺子中央布置法坛,头也不抬,“小鬼被镇住了,但还连着你,它不舒服,你也不舒服,忍忍,子时一到就解决。” 张呈这才注意到铺子里的变化。 原本摆满香烛纸钱的货架被推到了墙边,中央腾出一块三米见方的空地。 地上用朱砂画了个巨大的八卦图,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各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在晚风中微微摇曳。 八卦图中央摆着一张老旧方桌,上面盖着黄布,桌上有香炉一座,插着三支线香,已经点燃,青烟笔直上升,香炉左边摆着三杯清茶,右边是三杯清水,再往前是五个小碟,分别装着白米、黄豆、红枣、茶叶和盐。 桌角放着个铜铃,铃身刻满符文,铜铃旁是一柄木剑,正是张野白天拿出来的那柄“斩秽”,剑旁还放着个巴掌大的八卦镜,镜面朝上。 最显眼的是桌子正中,摆着那个装着佛牌的陶罐,罐口贴着一张黄符。 “这就是法坛?”他小声问。 “嗯,简陋版的。”张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要是在山上,得设三层坛,上供三清,中供祖师,下供功曹,不过对付这种小鬼,这个够了。” 他又从里间搬出个蒲团,放在八卦图的“离”位。 离为火,主阳气。 “你坐这儿,子时前别动,别说话,别乱看,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当没听见没看见,要是害怕,就闭眼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记住了?” “记...记住了。” 张呈老老实实坐到蒲团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上课的小学生。 张野则走到“坎”位——坎为水,主阴。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 还早。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张呈大气不敢出,眼睛盯着地面,手心全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一点半,张野睁开眼睛。 他起身走到法坛前,从桌下取出个铜盆,倒入清水,又撒了一把糯米和盐,接着取出三张黄符,在香火上绕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以水为镜,照见幽冥,急急如律令!” 念罢,他将三张符依次投入铜盆。 符入水不沉,反而漂浮在水面,无火自燃,三簇幽蓝色的火焰在盆中跳动,映得铺子里光影摇曳。 张呈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吓得差点叫出声,那盆水在燃烧,可水还是水,火就在水上烧,诡异至极。 “别出声。”张野警告地看他一眼。 十一点四十五。 张野深吸一口气,从桌上拿起三清铃。 “叮——”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铺子里响起。 张野左手摇铃,右手掐诀,脚踏罡步,在八卦图中走起来。他的步法很奇特,看似杂乱,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配合着铃声的节奏,竟有种说不出的韵律。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张野口中诵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随着咒文,铺子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油灯的火焰从明黄色变成了幽绿色,无风自动,左右摇摆。 张呈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胳膊。 十一点五十五。 张野停止踏罡,回到法坛前。他拿起桌上的木剑,剑尖朝上,左手捏诀压在剑身上,口中咒语一变: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咒声中,他右手持剑,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符文,剑指陶罐,喝道:“出来!” 陶罐剧烈震动起来。 贴在上面的黄符“嗤”的一声,自燃成灰,罐口涌出浓郁的黑气,黑气中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声,尖锐刺耳。 张呈捂住耳朵,脸色煞白。 黑气在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正是白天趴在张呈肩上的那个小鬼,但此刻它的身形大了许多,几乎有成人大小,青黑色的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纹路,双眼赤红,嘴里满是细密的尖牙。 “嗷——” 小鬼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直扑张呈。 “放肆!” 张野左手一翻,一枚铜钱从袖中射出,正中小鬼额头。 “嗤”的一声,铜钱嵌了进去,冒出一股青烟,小鬼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货架上,香烛纸钱散落一地。 但它随即爬起,额头上的铜钱已经被黑气腐蚀殆尽,它盯着张野,眼中充满怨毒,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 “修行不易,我给你个机会。”张野持剑而立,声音平静,“散去怨气,入轮回,我可为你超度,若执迷不悟,今日便叫你形神俱灭。” 小鬼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但下一秒,它猛地张开嘴,一道黑气如箭矢般射向张野。 张野早有防备,木剑一挑,将黑气斩散,同时左手捏诀,口中急念: “乾顺精,坤应灵,日月相,岳渎形。驱雷电,运雷兵,开剑指,斩妖星!”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右手剑指一并,指尖竟泛起一丝金光。 “去!” 剑指隔空一点,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激射而出,正中小鬼胸口。 “啊——” 小鬼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胸口被炸开一个洞,黑气从中涌出,它的身形顿时淡了几分。 张野不给它喘息之机,脚踏罡步,瞬间逼近,木剑直刺小鬼眉心,这一剑若是刺中,小鬼必散。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嗡!” 小鬼脖子上挂着的一块儿黑色牌子突然炸开,一股远比小鬼本身强大得多的阴邪气息爆发出来,这股气息在空中凝聚成一只漆黑的手掌,五指如钩,一把抓住木剑剑身,阴气如蛇,顺着剑身缠绕而上。 张野脸色一变,抽剑后退,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神识扫过铺子,最后锁定在他身上。 是养小鬼的人! 对方察觉到了小鬼的危险,隔着不知多远,以佛牌为媒介,强行灌入法力,要救走小鬼。 “想走?” 张野冷哼一声,抓起八卦镜,将镜面对准半空中的黑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 “天地玄宗,金光符命,鬼妖胆衰,精怪灭形,照!” 一道金光射出,照在黑手上,黑手如遇烈阳,嗤嗤作响,冒出大量黑烟,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闷哼。 但就在张野与黑手对峙时,那只小鬼却突然转向,化作一道黑光,直扑张呈。 “不好!” 张野想去阻拦,却被黑手死死缠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光撞进张呈胸口。 “呃啊——” 张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从蒲团上弹起,又重重摔在地上,他双眼翻白,浑身抽搐,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上身了...”张野心中一沉。 养鬼人这是狗急跳墙,让小鬼强行占据张呈的肉身,这样一来,小鬼就有了凭体,更难对付,而且若强行驱赶,很可能会伤到张呈的魂魄。 “妈的,”张野难得骂了句脏话,“不讲武德。” 他不再犹豫,罡炁猛提,击溃黑手,甩出一道定魂符贴在张呈眉心处,暂时定住张呈生魂以及小鬼恶魂,防止他被邪物完全侵占,同时口中急诵: “天地清明,万物安宁,吾奉祖师敕令,以香为引,镇汝魂魄,急急如律令!” 香炉上的三株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青色的烟雾却神奇的没有散,而是像受到招引一样,飘过来融入符中。 张呈的抽搐停了,但眼睛依然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身体扭曲着,朝张野走过来,现在控制这具身体的已经不是张呈了。 “还...给我...”张呈盯着张野,声音嘶哑断续,“把...身体...还给我...” “还你大爷!”张野啐了一口,“那是人家的身体,你一个外来户,还想强占?” 他说话间,右手木剑一抖,“最后一次机会,”张野剑指对方,“自己出来,我送你入轮回。否则...” “否则怎样?”张呈咧嘴笑了,笑容扭曲诡异,“杀了我?那这具身体的主人也会死,你们这些华夏道士,不是最讲究不伤无辜吗?” “哟,懂得还挺多。”张野也笑了,“可惜,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道爷我对付你,还不至于会伤到这哥们儿的魂!” 话音未落,张野动了。 他没有直接攻击张呈的身体,而是脚踏罡步,左手掐诀,右手木剑在空中连点七下,每一下都点在虚空中某个特定的位置。 “一炁混沌灌我形!” 剑点东方,一盏油灯骤亮。 “禹步相推登阳明!” 剑点南方,第二盏灯亮。 “天回地转步七星!” “蹑罡履斗齐九灵!” “亚指伏妖众邪惊!” “天神助我潜身去!” “一切祸殃总不侵!” 七步踏完,七盏油灯全亮,灯光连成一线,竟在铺子里形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而张呈正好被困在中心。 “北斗七星阵?!”张呈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惊恐。 “你他娘的一个外国鬼,居然这么有见识!”张野持剑立于“天枢”位,冷冷道,“可惜晚了。” 他剑诀一变,口中急诵: “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大圣,威光万千,上天下地,断绝邪源,急急如律令!” 七盏油灯的火焰猛地窜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将张呈困在其中,幽蓝色的火焰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是“阴火”,专烧阴魂邪祟。 “啊——!” 张呈体内的小鬼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但每挣扎一下,火网就收紧一分。他皮肤上开始冒出黑烟,那是小鬼的阴气在被炼化。 “出来!”张野厉喝! “休想!”小鬼嘶吼道,“我就算死,也要拉他垫背!” 说着,他竟然不再反抗,反而盘腿坐下,双手掐诀——那是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印,不似道教,也不似佛教,透着一股邪气。 “他在干什么...”张野眉头一皱。 下一秒,他脸色大变。 只见张呈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头发开始掉落,而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小鬼气息却在疯狂暴涨。 “燃烧生魂?!”张野又惊又怒。 这是邪道中的禁术,以宿主的魂魄为燃料,短暂获得强大的力量,代价是宿主以及小鬼的魂魄会被彻底烧尽,永世不得超生。 “你疯了?!” “嘿嘿...”张呈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半点人性,只有疯狂,“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站起,双手一撕,竟将阴火组成的网撕开一个口子。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张野彻底怒了。 在火网未被完全撕开之前,张野站在张呈面前,双指成剑指,朝指尖吐了口气,对着张呈凌空勾画起来。 “开天门,闭地户,留人门,塞鬼路,穿鬼心,破鬼肚,众神藏,万鬼灭,急急如律令!” 同时每画一下,口中便响起一道咒法。 “灭!” 随着张野右脚猛地一踏地面,周身居然金光乍现,宛如数道利剑,射入张呈眉心。 “啊!!!”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房间内,一圈无形能量爆开,在房间内掀起一阵强风,吹得店内纸钱乱飞。 “小...子...你好胆,杀我鬼奴,你给我等着...” 就在小鬼被灭的时候,一股充斥着怒火的阴冷声音似乎通过极远的地方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张野吐了口唾沫,“呸...只敢在背后操纵小鬼害人的玩意儿,道爷我怕你不成!” 几个呼吸后,挣扎中的张呈停下动作,脑袋一歪,瘟鸡一样垂了下去,整个人也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软趴趴倒地。 张野见状,吐了口浊气,翻滚的罡炁缓缓平息,擦了把额前汗珠,忍不住骂道:“艹了,本来以为就是只普通的小鬼,没想到这么凶!差点儿阴沟里翻船!的亏道爷我比你更凶!” 摁住张呈的额头,一缕罡炁缓缓探入,检查了一番后,张野松了口气,这哥们儿命还挺大,魂虽受损,但不严重,就是精气损耗的太多,估计要大病一场了。 起身画了道天医符,折好装进张呈口袋,张野这才拉起倒在一边的凳子,坐下缓了口气。 “这两万五,赚得可真他娘的不轻松啊...” “主要好像还得罪了个养鬼邪修,泰国的鬼牌...通过这么远的距离还能施法,对方不简单啊...” “妈的,现在这气更不顺了!” 第3章 阴债 清晨的阳光透过巷子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张野打了个哈欠,从里间走出来,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又是布阵又是喷精血的,饶是他底子厚,也有点乏。 张呈昨夜醒来之后便有人接他离开了。 铺子里一片狼藉。 货架被撞倒了半边,香烛纸钱撒了一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焦糊味儿,那是阴火灼烧邪祟留下的特有气息,混着淡淡的檀香味,闻着让人鼻子发痒。 张野没急着收拾,而是先走到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翻了出来,挂在门把手上。 师父说过,修道之人,作息要规律,生意要做,钱要赚。 他打了盆水,一边擦拭地上的污渍,一边回想昨晚那个养鬼人。 对方是通过佛牌残留的印记传来的神念,距离很远,而且隔着国界,威力十不存一,但那一丝阴冷的杀意却是实打实的。看来这事儿没完,对方大概率会搞点别的花样。 “啧,刚下山就接了个硬茬子。”张野咂咂嘴,把抹布扔进水盆,“看来得去进点货了,现在的符箓库存不够用。” 正想着,铺子的门帘被掀开。 张野抬头,以为又是街坊来买纸钱,结果一看,愣住了。 进来的是张呈。 不过此时的张呈,和昨天那个趾高气扬的富二代判若两人。 他脸色惨白得像张纸,眼窝深陷,原本染得金黄的头发此刻枯槁毛躁,像是几天没洗。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那股“精气神”没了,整个人佝偻着背,走路都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张...张大师。”张呈的声音沙哑无力,进门后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昨天的凳子上。 “哟,还没死呢?”张野放下拖把,笑着打趣,但眼神却在审视对方的命火。 昨天三把火几乎熄灭,今天倒是稍微旺回来一点,但依旧微弱,而且火苗发虚,这是魂魄受损,精气神亏损严重的表现。 “我...我感觉快死了。”张呈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脖子上的异样感消失了,莫名其妙的声音也没了,但昨晚回去后,我高烧直接飙到了四十度,说胡话,医生查不出毛病,挂水也没用,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只能又来找你了。” 张野走过去,伸手搭在他手腕上,一股微不可查地炁渡了过去。 “你这不光是身子虚,魂儿也虚。”张野皱眉道,“昨晚那小鬼虽然灭了,但它占过你的身,还烧了你一点儿魂,要想活蹦乱跳,得慢慢养,或者...吃药。” “什么药?只要能好,多少钱我都出!”张呈急切道。 “不是钱的事。”张野松开手,坐回收银台后,“普通的药治不了魂魄,你得去中药店抓这几味药:远志、茯神、琥珀、朱砂...回去煎服,一日三次,连服七日。这叫‘安魂汤’,先把你漏风的魂儿给稳住。” 他一边说,一边找了张废纸,刷刷写下药方。 张呈接过药方,手还在抖:“大师,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吗?会不会有后遗症?” “后遗症就是以后别乱戴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张野白了他一眼,“还有,昨晚那两万五,算是我救你命的钱。但后续调理,以及帮你挡掉那个养鬼人的追查,得另外算钱。” 张呈苦着脸:“还要多少?” “不多,一万。”张野伸出一根手指,“这一万不是买药,是买个屏蔽阵,那个养鬼人肯定不甘心,肯定会顺着冥冥中的因果线找过来,我得在你身上贴个符,暂时切断你和那家伙的联系,不然等他找上门,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呈这次没讨价还价,甚至没问为什么不用转账,直接从包里数出一沓现金,颤巍巍地递过来。 “谢...谢谢大师。” 张野收了钱,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虽然昨晚累点,但这三万五进账,给那老道打回去一些,还能剩点买符纸。 他起身,从柜台下取出朱砂、黄纸和毛笔。 这次他画的不是镇魂符,而是一道较为复杂的隐气符。 “把这个折成三角形,贴身放着,洗澡也别摘。”张野把符递过去。 张呈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大师,那个养鬼的人真的很厉害吗?” “还行吧,在我这儿排不上号。”张野轻描淡写地说,心里却盘算着对方可能的报复手段。 直接杀人不太可能,毕竟隔着国界,而且天朝这边对这类邪修压制很严,最可能的是通过“媒介”下咒,或者派一些邪祟来骚扰。 只要不是本体过来,都不算事儿。 张呈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留了张名片,还说以后有事儿就找他,算是交个朋友。 张野没当回事,送走张呈后,继续收拾铺子。 刚把货架扶正,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不是客人,而是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手里捧着一个半米长、用红布包裹的长条盒子。 “同城闪送,请问是张野张先生吗?”快递小哥一脸严肃。 “我是。” “请您签收。” 张野签了字,接过盒子。盒子不重,但手感很实诚。他拆开红布,里面是一把剑鞘,黑漆木制,上面刻着云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剑鞘里空空如也。 张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师父寄来的。 下山时师父只给了桃木剑,没给剑鞘。 剑鞘上放着一张符纸,写着一句话:小子,这鞘是用来藏锋的,没事儿别乱拔。 “老家伙倒是挺有心啊。”张野摸了摸剑鞘,触手温润,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木香味,显然是用老木料做的,能镇邪安魂。 他把桃木剑插入鞘中,果然,原本那股凌厉的肃杀之气瞬间内敛,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工艺品。 张野把剑挂在里屋墙上,刚想坐下来歇会儿,突然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了一股阴气。 很淡,很隐蔽,不像昨晚那只小鬼那样张狂,这股阴气带着一种阴湿腐朽的味道,像是下水道里泡了很久的死老鼠。 而且,这股阴气不是冲着张呈来的,也不是冲着他张野来的。 它是冲着...钱来的。 张野低头看向收银台抽屉里的那一沓现金。 “呵,有意思。”张野笑了,“这是来讨‘阴债’了?” 在玄学中,有些钱是“脏钱”,沾了血光、邪气,昨晚那两万五,本质上是张呈用阳寿换来的横财,如今小鬼已死,这笔钱就成了无主之财,或者说,成了连接的“引子”。 那个养鬼人既然能通过鬼牌感应,自然也能通过这笔钱顺藤摸瓜。 “想玩钱债钱偿这套?”张野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没有把钱收起来,反而故意把钱摊开放在桌上,然后退后两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呼吸之间画成一道符。 这是“金钱镇煞符”,专门用来应对因财滋生的邪祟。 符成那一刻,铺子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 紧接着,那股阴湿的气息骤然变得浓烈。 收银台上的钞票,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着。紧接着,一张张纸币的边缘开始变黑、卷曲,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 “吱——”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响起,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又像是某种昆虫在振翅。 张野定睛一看,只见那堆钞票中间,竟然钻出了一只虫子。 那虫子通体漆黑,背甲油亮,外形像是一只巨大的蟑螂,但头上长着一对类似蜈蚣的触须,嘴里不断吐出黑色的粘液,滴在地上,滋滋作响,把水泥地都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尸蹩?”张野挑了挑眉,“这养鬼的玩意儿还挺舍得下本钱,居然用南洋降头术里的尸蹩来啃噬财运。” 这东西不吃人,专吃人的财运和气运。一旦被它咬中钱包,哪怕你是亿万富翁,不出半月也会穷困潦倒,甚至因为意外而死。 “可惜,你找错了地方。” 张野一步踏出,左手掐诀,右手剑指凌空一点,那张画好的“金钱镇煞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直接罩向那只尸蹩。 “收!” 金光如网,瞬间收缩。 尸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在金光中剧烈挣扎,但仅仅两秒钟,便“啵”的一声炸成了一团黑烟,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座寺庙地下室里,一个穿着红色僧袍、满脸横肉的胖和尚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噗——!” “怎么可能?!”胖和尚捂着胸口,满脸惊骇,“区区一个华夏小道士,竟然连我的尸蹩都能灭?” 他原本想借着张野收钱的时机,种下尸蹩慢慢磨死对方,没想到对方不仅没中招,反而借力打力,震伤了他的神念。 “该死的小杂种...看来得换个法子了。” 胖和尚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毒。 香烛铺内。 张野看着桌上安然无恙的钞票,以及地上那几个被腐蚀的小坑,撇了撇嘴。 “就这点本事?” 大失所望的张野随手把地上的灰扫进簸箕,然后把那一万块钱单独拿出来,用一张隐气符包好。 “看来这钱得捐出去,或者换成香火供奉给祖师爷,不然留着也是祸害。” 张野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的街道。 此时正是傍晚,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充满了烟火气。 ......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上次斗小鬼,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张野过得那叫一个道法自然,能省就省。 亏心的老道直接问他要了两万回去,算上买材料花的,自己的生活费就只剩下了两千多块。 里屋的桌子上,铺着一张鲜红的朱砂纸,不是那种廉价的黄表纸,是正儿八经的辰州符纸,薄如蝉翼,韧性极佳。边上摆着一方古砚,砚台里墨色深沉,散发着淡淡的松烟香。 “砰!” 门被粗暴地推开。 “野哥,野哥在吗!” 张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这三个月来,这家伙有空没空就往自己这儿跑,有了上次那事儿的教训,加上张野被烦得不行,有意无意地提点,他倒是有种浪子回头的架势。 跟初次见面相比,简直称得上换了一个人,之前那种纵欲过度的虚浮感一扫而空,虽然皮肤还是偏白,但那是健康的白,眼神也有了光彩,精气神十足。 “又咋了张大少?麻烦你下次来,能敲下门吗?”张野头也没抬,继续磨着墨,动作不急不缓。 “不是我说,野哥,就凭你这一手本事,咱整他个写字楼,不好吗,完了我再给你物色几个身材火爆的秘书,那才叫排场!再不济,换个好点儿的地儿啊!这破地方,完全配不上你啊!” “我们虽然都姓张,但我可不是你张大少,没钱。” “哥们儿我有啊!” “我说过...” 张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饮而尽,“停停停,晓得了晓得了,取之有道,有道。” 张呈不想在这上面掰扯,转移话题道:“对了野哥,我今天来,是有个事儿想求您。” “说。” “我带了个朋友过来。”张呈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婉姐,进来吧,别怕,我野哥人可好了。” 随着话音,门口出现了一道倩影。 张野手中的墨锭顿了一下。 进来的女子,和这破旧的巷子格格不入。 身姿高挑挺拔,长发如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精致却冷漠的脸,她五官极美,但那种美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就像雪山上的莲,只可远观。 她走进铺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显然是对这昏暗陈旧的环境很不适应,但她没说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把铺子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张野身上。 眼神里全是怀疑。 “野哥,这是林婉,林氏集团的千金。”张呈连忙介绍,“婉姐,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张野大师,要不是他,我早没命了。” 林婉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语气冷淡:“张先生,我听他说过你的事迹,不过我觉得,张呈那次应该是心理作用,或者是身体虚弱产生的幻觉,科学解释不通的事情,不代表真的有鬼。” 张野终于放下了墨锭,拿起一支小楷毛笔,在砚台上舔了舔笔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林小姐,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这铺子小,经不起科学的推敲,你要是觉得是幻觉,现在走还来得及。” 林婉还没说话,张呈急了:“婉姐!你怎么还这么说!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有幻觉吗?” “我没说不信。”林婉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这些天我爸没少找那些神棍,结果呢,又是画符又是跳大神,闹腾来闹腾去还不是没有任何作用。我来这里,纯粹是被你烦得没办法。” “行吧,既然来了,那就是客。”张野也不计较,把笔放下,双手枕在脑后,往后一靠,“说说吧,什么症状?” 林婉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声音。” 第4章 第四章邪灵 “什么声音?” “总能听到有人叫我名字。” 张野挑了挑眉:“什么时候?” “晚上,尤其是深夜十二点左右。”林婉下意识地紧了紧拳,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无论我在宿舍,还是在家,只要周围安静下来,就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在耳边叫我的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有时候我睡着了,也会被叫醒,醒了之后,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但我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看着我。” “而且就算醒了,我依旧感觉意识不太清楚,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我床前,离我很近...但当我彻底清醒,它又不见了。” 张呈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婉姐,你看,我就说嘛!这肯定是撞邪了!野哥,您快给看看!” 张野没理张呈,只是盯着林婉的眼睛。 在他的法眼注视下,这女人印堂发黑,但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黑,而是一种纠缠不休的黑气,而且她的三把火,虽然明亮,但火苗总是在不规则地闪烁,像是有风吹过。 这是典型的邪气缠身。 “你去过什么地方?”张野问,“或者,家里最近有没有添置什么老物件?特别是那种来历不明、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 林婉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家最近什么都没添置,我也没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除了学校就是家里。” “那就奇怪了。”张野摸着下巴,“既然没媒介,那东西是怎么黏上你的?”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从下面摸出八卦铜镜。 “把手伸出来。”张野说。 林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白皙的手腕。 张野并没有去把脉,而是拿着铜镜,悬在她的手腕上方三寸处。 “凝神,别动。” 张野口中默念几句,手指在镜背上轻轻一弹。 “嗡——” 铜镜微微震动,下一秒,镜面中竟然腾起一层淡淡的白雾。那白雾在镜中翻滚,隐隐约约,竟然幻化出一个人形。 没错,只是个人形的东西,因为那压根不是人,甚至连鬼都不是,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影子正双手死死地抓着林婉的手腕,任凭张野怎么晃动镜子,都甩不掉。 “那是...”张呈吓得往后缩了缩。 林婉也看到了,她虽然看不懂玄学,但她能看到镜子里确实有东西!那一瞬间,她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之前的冷静和傲慢瞬间崩塌。 “铜镜不光能镇邪,其反射也能令邪气显形。”张野收起铜镜,语气淡然,“不过缠上你的东西,既不是鬼,也不是妖,它的气息中带着邪气跟煞气,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一只邪灵,就是现在还不清楚,它的本体到底是什么。” 林婉猛地收回手,脸色煞白,之前的科学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邪...邪灵,是什么?”她颤抖着问。 “所谓万物有灵,最怕像人,画人画皮难画骨,塑人塑形易招魂。” 张野收起铜镜,缓缓解释道:“民间有‘扎纸人、糊纸马焚给亡者’的习俗,正常焚烧后纸物随阴气归入阴司,由力士搬送给亡者,但若违背规矩,便可能生煞,继而诞生灵智。” “一般情况下邪灵形成的方式有三种,一是自然形成的,比如人形玩偶、娃娃之类,长期接触活人,沾染了活人阳气,之后被遗弃或者存放在终日不见阳光,亦或者阴气重的地方,日夜吸收阴气,加上在被遗弃的怨念促使之下,久而久之便会生灵凝煞,变成非人非鬼非妖,不在六道轮回的邪物,那便是邪灵,还有一个叫法——灵煞。。” “由于邪灵不像人有三魂七魄,它们只有一魂七魄,所以一旦成型,就会产生一种扭曲的执念和怨念,想要一个完整的三魂七魄,投胎为人。” “而邪灵本质上不是生灵或者亡魂,地府生死簿无名无姓,根本无法拥有完整的魂魄,因此它们便会通过一种另一种方式获得魂魄...” “什么方式?”张呈问道。 “如果你急需一个东西,甚至为了这个东西,你可以不顾一切,而恰好另一个人有,但他却不愿意给你,你会怎么做?” 张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抢呗!那还说啥!”张呈脱口而出。 张野打了个响指,“没错,抢!所以这只邪灵就是准备抢林小姐的魂,只要抢了林小姐的魂,它便能补齐三魂七魄,瞒过天道,投胎转世。” “至于为什么邪灵会找上你,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那邪灵的本体,原本是你的东西,像我之前说的,可以是玩具,也可以是布偶之类的人形之物,它是循着你的气息,或者你的阳气来找你的。” 林婉闻言,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睫毛微微颤抖,“可...可我从来没有过你说的那些东西啊!” “啊?”张野愣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不信,“你要不再好好想想?你这么大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可能没有那些玩具?我小时候在观里,穷成那样,也还有俩破奥特曼呢。” “我可以确定!”林婉肯定道:“因为我小时候...没有玩具,有的只是各种培训、私教、兴趣班,我爸妈不让我接触那些的。” “...”张野无语,“有钱人这么可怜?” 张呈讪笑道:“额,林叔的家教比较严...” 张野点了点头,没有深究,然后竖起两根指头,“那咱就一样一样排除吧,邪灵形成的第二种方式,便是残魂借体。” “古语有云,‘物老成精,借魂为煞’,人形死物之所以容易变邪灵,是因为它们形近人身、神似人脸,最容易被残魂、亡人执念、怨念等选中当躯壳,也可以形成邪灵。” “所以林小姐,你最近,也就是你感觉到不对劲时之前,你有没有去过什么人烟罕至亦或者比较邪门的地方?” 林婉还没说话,张野补充道:“还有,如果去了,你有没有碰到过人形的东西,指甲、头发、血一类的东西有没有沾染到那人形之物?” “想好了回答我,最好记清楚一点儿,邪灵这种东西,不灭其体,是杀不死的,所以找到它的本体非常重要。” 林婉闻言,微微皱眉,低头仔细回想,几分钟后,她抬头道:“没有!” “你确定?”张野问道。 张呈此刻插话道:“野哥,婉姐说没有那就肯定没有,她智商180,堪称过目不忘。” “好吧,”张野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了。” “是啥?野哥你快说!”张呈急道。 “人为饲养的邪灵!”张野眼底精芒一闪,坐直身子道:“这是一种邪修手段,如果可以排除前两种,那么缠上你的邪灵绝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也就是说,那邪灵背后之人,盯上你了。” 张野的话,顿时令张呈跟林婉愣住,片刻后张呈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骂了起来,“艹!婉姐,不用想了,肯定是周家那伙孙子!他们这段时间不是正好跟你们家抢城西那块儿的吗?明摆着是抢不过就准备来阴的了!” “这么一说,我刚好想起来,有一天我出门去泡...额,那啥,出门去找朋友的时候,路上碰到了周子希那瘪犊子,领着个怪模怪样的老头,一看就不是啥好玩意儿,一路上点头哈腰,跟只哈巴狗似的,缠上你的邪灵,肯定是他领的那个人鼓捣出来的!” “他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想以此逼迫林叔,把地让给他们!” “狗日的,老子这就找人,不给他弄废了,我就特么跟他姓!” 说着,张呈就掏出手机准备摇人。 “张呈!别冲动!”林婉现在虽然害怕,但理智却还是有的,“这种事情他既然敢做,就说明警察或者正常手段绝对查不出来,如果周子希真被你打出个三长两短,那我们就更被动了!” “现在张先生既然知道了对方的...邪术,想必也会有破局之法吧?” 林婉美眸看向张野,透露着询问之色,不过眼底还是带着一抹希冀与担忧。 张野眉毛一挑,这女的,还真是够厉害,如果是寻常女生,遇到这种事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可她的头脑却还是这般清晰,当真是美貌与智慧并存啊。 于是笑道:“既然你找上我了,那这事儿我会替你摆平。” 听闻此话,林婉眼底的担忧消散不少,她还真害怕张野说没办法,她再怎么聪明也是人,面对这种玄门的手段,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说话间,张野转身返回屋里,出来时手里捏着一根红线,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光泽,“既然是人为饲养的邪灵,那就好办了。野路子就是野路子,见不得光。” 他拿起林婉的手,直接将红线绕在她手腕上,打了个奇怪的结。 “这是‘锁魂结’。”张野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不是锁你的魂,是锁那只邪灵,红线属阳,能隔绝阴气,只要这线不断,那只邪灵就算贴你脸上了,也碰不到你分毫。” 林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线,触感温润,并不像普通绳子那样冰冷,心里那股莫名的寒意竟然真的消退了不少。她抬头看向张野,眼神复杂,不久前她还觉得这是个骗子,现在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年轻道士,似乎真的能救她。 “张先生,谢谢你!刚才不该怀疑你的。”林婉的声音软了下来。 张野把剩下的红线塞给她,“这一捆你拿着,晚上睡觉前,在卧室门把手上缠三圈,窗户也横三道,那只邪灵就进不来了。” “至于那个幕后之人...”张野冷笑一声,“晚上我去会会他。” “那...张先生,这得多少钱?”林婉小心翼翼地问。她不怕花钱,就怕花了钱解决不了问题。 张野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三万。”张野晃了晃手指,“红线是特制的‘赤龙丝’,产自昆仑山下,浸过百年朱砂。刚才那个锁魂结,是‘九天玄女缚灵阵’的简化版,费神。再加上后续的驱邪费、出场费、精神损失费...打包价,三万。” 林婉咬了咬牙,三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被当面宰还是第一次。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爽快地扫码转账。 “叮——” 收款到账。 张野看着手机屏幕,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合作愉快。” “那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林婉问道。 “去开间房。” 此话一出,林婉面色顿时一变,张呈也是一脸的懵逼,“不是,野哥,你...你这是?” “两位,想什么呢?”张野无奈道:“开房不是我住,而是林小姐住,我在外面守着才能顺藤摸瓜找到控制邪灵的人,不然有我在,对方感应到我的气息,它不敢来,只有解决掉那家伙,林小姐才算真正安全了,不然现在这法子只能解决眼下的麻烦,不是长久之计。” “另外,我也得知道对方控制的邪灵是什么东西,这样斗起法来更有把握。”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张呈挠着头讪笑道:“野哥,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对婉姐那啥呢...” 张野白眼儿道:“找个医院,治治脑子吧你,一天天净想一些龌龊的东西...” “好的,张先生,那我现在就去开房,房间具体有什么要求没?” 张野想了想道:“为了方便对方动手,尽量选一个偏僻一点儿的酒店。” “没问题!” “野哥,我晚上也跟你一起去!”张呈咬牙切齿道:“主意打到我婉姐身上,不管背后的杂碎是不是周家,老子都要亲手弄死丫的!” “也行,不过到时候听我的命令,不然如果对方察觉的话,追起来就很麻烦。” “明白!” …… 晚上十一点。 城西悦然酒店的一间房内。 林婉一个人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面色发白,显得有些不安。 她已经按照张野的吩咐,把门窗锁死,并且缠上了红线。 “没事的,没事的...”她试图说服自己,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手却还在微微颤抖。 深夜的酒店,安静得可怕。 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突然,林婉耳朵动了动。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空洞与邪异。 “林婉...林婉...” 声音来了。 第5章 扎纸匠 林婉猛的一颤,手中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她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尖叫。 突然,落地窗外传来‘啪’的一声轻微响动,好似什么东西贴在了玻璃上。 林婉猛地抬头,窗户外的场景当即将她吓得寒毛直竖。 只见玻璃外,一张惨白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借着月光发现,那并非活人的脸,而是纸人!脸孔是用黑墨勾出来的,嘴角弯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的裂口,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林...婉...” 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在她脑中响起,她的意识顿时有些涣散起来,目光逐渐变得呆滞,但下一秒,她手腕上的锁魂结突然发出一抹淡淡的红光,令她清醒过来。 纸人见林婉居然醒了,脑袋人性化地微微一偏,似乎是在疑惑,它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阴森,然后身体滑动到窗户缝处, 开始挤,看样子居然是想钻进来... 林婉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饶是她再如何淡定,心理素质再怎么强,但面对这种远超她理解的邪门东西,还是吓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拜托...这红线,一定要挡住,一定要挡住它...” 林婉现在毫无办法,只能暗自祈祷,同时心脏狂跳不止,血液在耳边轰鸣,她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僵硬得像被无形的手掐住。 就在纸人就要从玻璃缝隙中挤进来时,窗户上缠着的红线突然迸发出红光,刚刚伸进来的一点点纸角,被瞬间烧得漆黑,纸人仿佛拥有痛觉,‘唰’一下又将挤进来的一点儿缩了回去。 被烧掉的地方是纸人脑袋上面一点,带着一小块儿焦糊,那双渗人的眸子却依旧直勾勾盯着林婉,还在笑。 林婉见纸人进不来当即松了一口气,不过只是一眨眼,纸人便消失不见了,林婉的心脏也跟着漏了一拍,因为她害怕那东西已经进来了! 好在到处查看之后,并没有发现纸人的身影,这才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但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四下,林婉骤然想起来,她曾经读过一本关于民俗方面的书,里面记载了一句话‘人三鬼四’,就是说敲门,人一般敲三下,而鬼或者邪祟,就会敲四下,门里的人,可以根据敲门声判断门外是人是鬼... 刚刚放下的心骤然又提了起来,林婉根本不敢靠近,甚至连问‘是谁’的勇气都没有,敲门声响了几遍之后,门外又传来很急躁的,拧门把手的声音! 它是看窗户进不去,所以想从门缝进来! 不过结果还是一样,缠在门把手上的红线发出红光,门外又响起一声细微的惨叫声来,接着就彻底没了声息。 ...... 与此同时,酒店楼下的一辆轿车里。 张野正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张呈坐在驾驶位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用力抓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婉入住的房间窗户。 “野哥,真的会来吗?”张呈压低声音,生怕惊动了什么。 “会。”张野闭着眼,语气笃定,“用邪灵害人,必须日夜折磨,这样才会消耗想害之人的阳气、精神乃至魂魄,然后它才有机会抢魂。” 话音刚落,张呈突然指着楼上,声音都变了调:“野、野哥!你看窗户!” 张野猛地睁开眼。 只见顶层的落地窗上,不知何时,贴上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很薄,很扁,像是一张纸,它在玻璃上缓缓地移动,没有四肢,也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在昏暗的室内灯光的映衬下,那个影子仿佛在贴着玻璃往里看。 “那...那是什么?”张呈吓得声音都在抖,“纸?怎么会是纸?” “不是纸,是纸扎的邪灵!原来背后之人是个扎纸匠!”张野眼神一冷,推开车门,张呈也连忙跟着下来,死死盯着玻璃上的纸人,就算离得够远他依旧感到浑身汗毛都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野哥...接下来怎么办?”张呈吞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 张野目光锁定那只纸人,幽幽道:“这玩意儿进不去,等下肯定会原路返回,到时候跟上它就能找到扎纸匠的位置了。” “只是这东西会飞,我们追不上,得想个法子才行...” 就在张野思索着要怎么追上纸人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一股淡淡的阴气,于是有了主意,对张呈道:“后退九步。” 张呈毫不犹豫,直接后退,然后张野掐了个枷鬼决,对着黑夜凌空一引。 “追魂拘魄,锁身鬼体,急令在现,吾为封灵,急急如律令!” 下一秒,一只半透明,穿着碎花衣服的女鬼便被张野硬生生地从黑暗中扯了出来。 那女鬼看起来三十多岁,脸色惨白,但奇怪的是,她身上几乎没有怨气,只有迷茫和惊恐。 “道...道长饶命!”女鬼一现身,就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我不是恶鬼,我就是舍不得家里的孩子,不想去投胎...” 人死为鬼,便会开天知,所以它通过张野刚才拘魂的手段,自然知道了张野的身份,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连连跪下磕头求饶。 “闭嘴!”张野低喝一声,指了指那只纸人,“等会儿它走的时候跟上去,看看它回哪儿去,完事后回来找我,我给你写一道陈情符,可免你逗留人间之罪,阴司不会为难,否则...” 张野话还没说话,女鬼就连连点头答应,“好的道长,只要您能饶恕小鬼,让我做什么都行!” “去吧!” 女鬼身形当即变得模糊起来,不过刚消失不到一秒,就又重新凝聚,出现在张野面前,表情带着强烈的恐惧,“道长,那...那是一只邪灵,它道行太强,我不敢去啊,那东西吃鬼的!” “麻烦...”张野嘟囔了一句,不过他明白女鬼说的是实话,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隐气符,贴在女鬼魂体上,“这符能保你不被它发现,这下再有问题,小心魂飞魄散!” “多谢道长,小鬼这就去...” 女鬼再度化作一道青烟,绕过房间,飘入了酒店内。 等女鬼走了,张呈才上前,由于女鬼现行了,所以他也看到了,眼里充满了崇拜与羡慕,“野哥,刚刚那是个鬼对吧?它...它怎么这么听你的话?看上去还很害怕你,直接给你跪下了!” 张野习以为常道:“一只没有怨气的鬼魂罢了,我身为道门法师执法人间,它这种私自逗留人间的鬼见到我不怕才怪了,也就是今天正好需要它帮忙,否则我直接唤来阴差给它锁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那纸人要走了!” 纸人今天没能接近林婉,呆呆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从另一间房间门缝中挤了进去,然后穿过窗户,朝着楼下跳去,它没有坠落,而是像一片纸一样,飘飘荡荡地随风而去,速度很快。 不过它没有注意到的是,一缕青烟也跟着它... “开车!跟上!” 两人立刻上了车,张呈一边开车,一边问道:“野哥,刚才那个女鬼,不会跑了啊?” “跑?”张野系好安全带,语气淡然,“只要是带着我的符,它跑到哪儿我都能感应得到,再说,它就是个贪恋人间的孤魂野鬼,幸亏遇到我才有机会戴罪立功,若是等阴差来捉,轻则拘役于枉死城受枷勘,期满后强制押赴阴司补审,重则直接灭形了!” “所以它还没那个胆子。” “那你咋就肯定地府给你面子,不为难那女鬼啊?” 张野语气中带着一抹自信:“因为我是道门法师,天道有规定,神界与地府不能直接插手人间的事,但为了护卫人间太平,斩杀那些在人间作恶的邪祟,就需要我们这些人去代表天地执法,所以地府肯定得给我面子,不然以后出了事儿谁来管?” “卧槽,没想到道士这么牛逼啊!!!” 张野笑了笑,突然看向张呈:“你是不是喜欢林婉?” 张呈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撞上路牙子:“野哥,你可别瞎说,我哪敢喜欢她啊。” “怎么不敢?”张野饶有兴趣地问,“林婉长得漂亮,家世又好,你不喜欢?” “喜欢肯定是喜欢啊。”张呈苦笑,眼神有些黯淡,“但正因为她太好了,我才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就是个二世祖,除了家里有几个臭钱,什么本事都没有,婉姐不一样,她是真的优秀,从小到大都是学霸,现在又是学生会主席,智商高、颜值高、人品好、前途无量...” “我之所以这么维护她,甚至不惜得罪周家,是因为我们家以前也穷,是靠着林叔的帮衬,也就是婉姐她父亲,我们家才能有今天,我爸从小就教导我,林家对我们张家有恩,做人要知恩图报,所以为了婉姐,让我拼命我都不在话下。” 张野听完,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是个爷们儿。” 纸人和女鬼的速度极快,在城市的高楼间穿梭,最后竟然跑出了市区,来到了城郊的一片别墅区。 “这是...周家的别墅!”张呈看着前方那栋气派的独栋别墅,脸色一变,“这孙子,果然是他!” 别墅里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影。 张野唤来女鬼,如约写了道陈情符交给它,女鬼感恩戴德,拜别张野后,化作一道青烟钻入符中,灵符无火自燃,最终随风消失。 “艹!野哥,咱冲进去吧!”等女鬼走后,张呈咬牙切齿,怒火中烧道。 “别冲动,你先把车熄火,我们溜进去看看有他们还有没有别的帮手。” 张呈听话点头,两人避开监控,猫着腰绕到别墅后面的围墙下面,就在张呈还在思考怎么进去的时候,张野只是单脚在墙上轻轻一点,人已经蹲在了三米高的围墙上了。 “卧槽!” 张呈震惊了,抓住张野伸下来的手,被拉了上去。 两人顺利进入别墅,快速溜到别墅一扇窗户下面。 客厅里,周子希正一脸谄媚地给一个干瘦的老头倒茶,那老头穿着一身灰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剪刀。 “三爷,怎么样?控制住林婉的魂了没有?”周子希小心翼翼地问。 “哼,急什么。”老头冷哼一声,把玩着剪刀,“老夫的纸人岂是浪得虚名?要不是你让我暂且留那丫头一命,她的魂这会儿早就已经被我抢过来了!” 周子希连忙吹捧道:“这是自然,对三爷您的手段,我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您出手就一定没有问题,等火候差不多了,我们周家就有了跟林家谈判的筹码,林啸云就那一个宝贝女儿,不怕他不就范!” “你们怎么斗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感兴趣,只要你们履行承诺便可。” “这是自然,三爷您大可放心,只要事儿成了,肯定不会少了您的!” “嗯...” 张野两人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原来这老头就是那个扎纸匠,张呈早就已经气得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进去生撕了他们。 别墅里的情况,张野通过神识已经感应得差不多,除了这两人跟几道邪气以外,再没有其他人,于是给张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准备好。 张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张野猛地一脚踹开窗户,玻璃碎片四溅! “周子希!你爷爷我来了!” 张呈像一头愤怒的蛮牛,率先冲了进去,直奔周子希而去。 “啊!张呈!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子希被突然出现的张呈吓得魂飞魄散,看到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后,转身就跑。 “艹你大爷的!敢动婉姐,我弄死你!” 另一边,张野从窗户跳进别墅客厅,步履从容,目光锁定在那个干瘦的老头身上。 “能操纵邪灵的扎纸匠人,在这个年代,倒是不多见了。”张野轻笑一声,“不过用这么阴损的法子害人,也不怕遭天谴?” 扎纸匠显然没把年纪轻轻的张野放在眼里,他放下手中的剪刀,冷冷地看着张野:“哪里来的小杂种,活腻歪了?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我把你的皮扒下来也扎成纸人!” “哎...”张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扎纸明器,源自东汉,传闻你们这一脉的祖师爷叫李珏,祖训‘活人扎纸,以慰亡魂’,不知道救了多少本该陪葬的活人!” “这么好的初衷,却被你们这些败类当做害人的邪术,你们祖师要是知道了,估计恨不得投胎成你爹,在你还是蝌蚪的时候把你弄到墙上。” 扎纸匠闻听此言,当即一张老脸都气绿了,他把脑浆子抠出来都不见得能想到这种骂人的话,怒声斥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杂种!别以为你有点儿见识,就能在老夫面前装,今天老夫不把你扎成纸人,老夫就跟你姓!” 张野满脸嫌弃地讥讽道:“可拉倒吧,我们张家可没有你这等败类,挺大年纪了,现实点儿,别总想这些好事儿。” “啊啊啊!气煞我也,我弄死你!” 第6章 红煞纸扎 勃然大怒的老头快速掐了个手决,别墅内鬼魅般出现三道惨白色的身影,将张野团团围在中间。 三道惨白身影,正是三只纸人邪灵,其中一只的气息张野熟悉,就是去害林婉的那只,三只纸人很像,皆是用笔勾画出的五官,极其僵硬诡异,空洞的瞳孔散发着渗人的邪异,尤其是那张勾勒出的嘴,直接裂到了耳畔位置。 一丝丝黑色的邪气与煞气自纸人身上散发出来。 “让我看看,你这个小杂种的命,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样硬!” “给我撕了他!” 一声令下,三只纸人发出非人的尖叫,三只纸人几乎同时扑了上来,裁剪的五指尖锐如匕首,朝张野的脖子、脑袋、胸口抓了过来。 张野毫不畏惧,手腕一翻,斩秽已经出现在手中,罡炁透入剑身,口念斩邪咒,抬手便刺向最先扑来的一只纸人。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雌雄二煞,速离门旁,长剑一举,万鬼轮藏,敕!” 斩秽上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明明是木剑,此刻却仿佛变得异常锋锐,剑锋轻松切断了纸人双臂,刺入它的身体。 手腕一拧,直接在这只纸人身上开了个拳头大的洞,纸人发出痛苦的惨叫,胸口的洞更是溢出缕缕黑烟。 随即脚步向后一划,躲开左侧纸人的攻击,左手掐了个天丁力士决,点在另一只纸人的身上,将其打飞。 这一切说起来慢,其实就发生在一瞬间。 三只纸人同时出手,非但没有占到便宜,反倒是转瞬间就被张野刺烂一只。 扎纸匠面色顿时为之一变,疑声开口:“道门法师?” 扎纸匠走南闯北多年,没少跟道门法师斗过,一出手他就看出了张野的身份。 张野一甩斩秽,笑眯眯道:“既然知道,那还不乖乖跪下给道爷我磕几个响头,说不定道爷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哼!道士又怎么样,老夫也不是没杀过!刚刚不过是不清楚你的身份,大意了而已!”扎纸匠指挥另外两只纸人继续攻击,将受伤的招到身边,取出一张纸,三下五除二就裁剪出了新的手臂,同时也将纸人胸口的洞补上,近乎看不出一点儿拼接痕迹,而且速度极快。 光是这一手,就能看得出其扎纸术的熟练程度,说明这老头的确是有几把刷子的。 修补好的纸人重新加入战场,三只纸人在扎纸匠的控制下,速度极快,纵横交错,邪气弥漫间,围着张野疯狂进攻。 张野脚踩罡步,斩秽剑裹胁自身罡炁,哪怕是三打一,居然也丝毫不落下风,并且在三只纸人身上不断划出一道道口子。 “老头,你弄出来的这三只邪灵也不行啊,还以为你能给我什么惊喜呢,搞半天你纯粹就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张野身形滑动,一边躲避纸人攻击,一边还能反击,同时也不忘嘲讽两句扎纸匠。 扎纸匠因为愤怒,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见久攻不下,抬起中指咬破,屈指连续弹了三下,三滴指尖血精准无误地落在三只纸人身上。 “血炼!” 随着扎纸匠一声爆喝,三只纸人的身体居然诡异的染上一层血红色的雾,煞气骤然增强。 张野的斩秽居然被其中一只用双手死死绞住,虽然它的双手也被剑的灵力烫的冒黑烟,却没有因此松开,另外两只趁机从不同的方向攻了过来。 “小杂种,没了那把剑,我看你还怎么挡我的纸人!”扎纸匠狞声道。 张野只能暂时放开斩秽,连踩罡步后退,那只抱着斩秽的纸人双手已经被剑的灵力灼烧得完全烂掉,不过斩秽也掉落在张野五六米远的地方。 扎纸匠马上又将那只被灼烧掉双手的纸人修补好,派了过来。 “以血赋灵的手段...这玩意儿是你用自己的精血点的睛吧,不得不说,你这老东西胆子倒是挺大啊,也不怕被反噬?” 即便没了斩秽傍身,张野似乎还是一点儿也不畏惧,饶有兴致的评价道。 “会不会被反噬,等你被我做成纸人,到时候就知道了!” 扎纸匠手决一变,三只纸人快速围了上来,张野这次没有再退,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三张纯阳符。 手腕一甩,三道灵符以天女散花的手法被张野打了出去,分毫不差的贴在了三只纸人的身上。 “纯阳速起,扫荡邪氛,灵符到处,阴鬼当摧,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罢瞬间,三张纯阳符上各自爆发出一团宛如烈日一样的纯阳之火,将三只纸人吞没。 纸人前冲之势立刻停下,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邪灵的邪气与煞气被纯阳符的纯阳之力压胜,疯狂炼化。 由于给这三只纸人点睛用的是扎纸匠自己的精血,所以那纯阳之火的灼烧也通过他与纸人的联系,灼烧炙烤起了扎纸匠的身魂。 扎纸匠闷哼一声,面色当即呈显出不正常的通红,牙关紧咬,脖子上青筋鼓起,好似异常痛苦。 不过扎纸匠也没有坐以待毙,而是从怀里抓出一个瓷瓶,打开塞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进了嘴里,胡乱咀嚼两下,喉结滚动便咽了下去。 “给我灭!” 扎纸匠咬牙怒吼,三只纸人身上的邪气顿时暴涨,居然隐隐有将纯阳之火熄灭的征兆。 约莫半分钟后,黄色的符纸被阴气腐蚀成了黑色,像是在污水中浸泡过一样,灵力全无,从纸人身上掉落下来,而扎纸匠的痛苦表情也消失不见了。 “...尸骨粉?你能再恶心一点儿不?这种玩意儿你也吃得下去?”张野看着扎纸匠嘴角仍旧残留的一点白色粉末,露出一副十分恶心的表情。 扎纸匠狞笑开口:“老夫胃口好,什么都吃得下,放心吧,到时候你的骨头我也不会浪费,炼够了阴气之后,也会被磨成粉装进这种瓶子里的,你的皮会被我裁成纸人,你的魂也要被我打散,重新封回皮里边儿...” “你们这群牛鼻子的魂儿可是好东西,足够我炼出来一只堪比厉鬼的纸扎了!” 张野不由的笑道:“感情我这么值钱啊!” “死到临头还敢嬉皮笑脸,不得不说,你小子胆子倒是挺大!” 扎纸匠吃了尸骨粉后,阴气大涨,那三只纸人也同样变得愈发凶厉,勾画的嘴直接撕裂开来,露出漆黑尖锐的牙齿,尖啸着冲了上来。 张野笑容收敛,这纸人倒挺难缠的,纯阳符都没能将它们烧掉,看来得动点儿真格的了。 面对冲来的三只纸人,张野一甩手打出三枚铜钱,钉在其眉心,将它们眉心打出一个洞,身形也微微一顿,接着又摸出三张符,以同样的手法打出去。 见识过灵符的威力,扎纸匠连忙操控纸人从口中喷出一股煞气,准备在灵符的灵力爆发之前将符给腐蚀掉。 然而张野可不会给它们这个机会,一把混合着朱砂与雄黄还有香灰的粉末紧接着撒了过去,这一把法药将纸人喷出来的煞气给抵消掉,灵符顺利贴到了它们身上。 “荧惑立法,总司火权,威光万丈,烧灭精灵,随符下应,诛邪灭祸!” 既然纯阳之火烧不掉它们,那就换成专门灼烧邪祟的法火! 熊熊! 三道灵符几乎同时爆发出炽热的灵力,眨眼间火势暴涨,瞬间将三只纸人全部吞噬,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纸人体内的阴气与煞气迸发,抵抗着法火的灼烧。 然而法火专门灼烧邪气,甚至还能将邪气当做养分,越烧越旺! 张野一边掐诀输出罡炁,一边对扎纸匠道:“来!继续吃啊,不然你这三只纸人,可挡不住我的法火多久!” 扎纸匠脸色十分难看,浑身更是宛如身处焚炉,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的道士,怎么会这么厉害!但眼下已经容不得他多想,要不是纸人阴气重,这会儿早就被烧成灰了。 于是再度取出一个瓶子,将里面的尸骨粉吞了下去,这次吃得有些急,呛得他剧烈咳嗽了几下,不少尸骨粉都被喷了出来。 张野震惊了,这老东西还真继续吃啊... “怪不得你这老东西这么老了还活着,合着跟人斗法也不忘吃骨粉补钙啊!” 张野的嘲讽令扎纸匠憋得老脸通红,又是一阵咳嗽,不过纸人身上的邪气明显增强了几分,暂时抵挡住了法火的焚烧。 “老东西,你今天还真激起道爷我的好奇心了,我是真想看看,你还能吃下去多少!” 张野法决一变,罡炁也猛地增强了三成,法火焚烧的更加猛烈,将纸人的阴气炼化的黑烟直冒,三只纸人在法火之中,显得异常痛苦,像蛇一样扭动挣扎着。 随着张野输出的罡炁增强,扎纸匠被逼无奈,再度取出瓷瓶,这一回直接取了三瓶,一股脑全都倒进了嘴里。 这玩意儿又干又喇嗓子,连噎带呛,扎纸匠手掐着决,像老鳖望月一样,脖子伸得老长,好不容易才把骨粉咽下去。 三只纸人那几乎以及被焚烧殆尽的阴气,在这一刻又重新变得浓郁起来。 不过这吞食尸骨粉增强阴气的法子,估计还要耗费扎纸匠的法力或者精气神之类的东西,此时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起来,加上法火的炙烤,老头脸色在红白之间转换,牙齿紧咬,表情痛苦,豆大的汗珠也从鬓间滑落,看上去有些吃力。 反观张野却轻松得多,脸上带着令扎纸匠火冒三丈的贱笑。 “我说,你要不一次性把你搞的尸骨粉全吃了吧,这样感觉不得劲儿啊,实在不行我可以停止施法等等你。” 张野不断用言语刺激着扎纸匠,扎纸匠的心态都快被搞崩了。 “小杂种,是你逼我的!” “天苍苍,地皇皇,孤魂野鬼入纸房,借你皮肉借你骨,替我灭魂又嗜魄!” 扎纸匠突然换了个手决,快速念出咒语,怒吼一声,“红煞,给老子出来!弄死他!” 话音落下,一股强大的煞气自别墅角落迸发,旋即一只红色的纸人闪电般冲了过来。 这只纸人看上去做工更加精致,颜色赤红,像是刚刚还泡在鲜血中一样,面目狰狞,伸出爪子抓向张野的脖子。 张野脸色微变,他从这只纸人身上,感受到一股远超白色纸人的煞气,由于对方速度太快,仓促之间张野甩出三枚五帝钱,呈品字型打向红色纸人。 三枚五帝钱宛如枷锁一样,套在红煞脖子上,将它暂时拦住,五帝钱的灵力迸发,烫得红煞脖子黑烟直冒。 趁这个空当,张野猛地提高罡炁,将那三只白色纸人的阴气全部炼化,几个呼吸就烧成了灰烬。 扎纸匠受到反噬,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老血,看向张野的眼神充满了惊骇,这个小杂种...居然还没有尽全力!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如此年纪就有这么雄厚的法力! 不过一下子失去了三只纸人,扎纸匠心疼得要滴血,已经不想考虑张野的背景,无论如何今天都要将这个小子留下! “小杂种!这是我在一处养尸地整整养了三年的纸人,里面还封了一只老鬼的魂,毁我三只纸人,那就用你的命来赔!” 扎纸匠厉声爆喝,压制住反噬造成的内伤,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嘴角微动,不断念着某种咒。 铛铛铛! 三枚五帝钱眨眼间就被红煞的煞气腐蚀,彻底失去灵力,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好几半。 “好浓的煞气...还带着一股子尸气,不愧是在养尸地养出来的邪灵,这老东西特么还真有点儿能耐!” 张野心里暗骂一句,翻身前滚,躲开红煞的扑杀,将掉在地上的斩秽捡起来,回身斩了下去。 铛! 明明是一柄木剑与纸人的手,但剑手相交,却发出了类似金铁碰撞一样的声响。 张野与红煞各自被弹开,从刚才一击的力道上,张野发现这玩意儿还真是够凶的,煞气之强,力道之大,已经不弱于一只凶尸了,而且这东西体内封着一只魂,智商可不像之前斩杀的那三只白色纸人。 红煞被逼退,纸扎的胳膊上出现一道焦黑的剑痕,但转瞬之间就被煞气覆盖,自动修复了。接着又快速杀了过来。 同时一声尖锐的啸声传出,声波好似有形一样,直接撞在张野身上,张野顿时感到一阵眩晕,魂魄都有些晃动。 就在愣神的瞬间,红煞已经来到面前,一抓排在他胸口上,张野当即被打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弹落在地上。 “咳咳咳!” 这一下够狠,张野只感觉胸口又冷又疼,拉开衣服一看,白皙的皮肤上,竟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手印子,一股煞气正从手印处向周围扩散。 煞气入体了! 张野一惊,连忙抓了一把朱砂粉摁在手印子上,随着一阵嗤嗤声响,黑烟冒出来,手印变淡了一些。 丢掉被腐蚀的朱砂粉,张野深吸一口气,抬手打出一道火攻符,“天地火德,万法焚灭,火攻于此,速速燃烧,急急如律令!” 灵符还没接触到红煞就已经化作一片火焰,将它笼罩,不过却无法烧穿红煞的煞气防御,它嘶吼着,体内阴冷的煞气不断喷出来,火攻符燃起来的法火也在快速的变弱。 下一秒,法火直接被煞气熄灭,红煞飞射而至,张野挽了个剑花,施展斩邪剑法,与之近身厮杀起来。 前面三只纸人一起上都被张野压制,现在只是一只纸人,却逼得张野踩着罡步连连后退,只能防御,无法反击。 扎纸匠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见到张野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发出得意的大笑,嘲弄道:“小杂种,你倒是继续给我狂啊!” 第7章 雷法! 张野不搭理他,专心与红煞斗法。而另一边,张呈却是追着周子希狠揍,两人都是富二代,纨绔子弟里的翘楚,如果是三个月前,两人打起来还真不好说谁赢谁输,但自从鬼牌一事之后,这家伙就有点儿痛改前非的架势,最近精气神充沛,周子希完全不是对手,这会儿已经被愤怒的张呈打成了猪头,一边跑一边惨叫,杀猪一样喊扎纸匠帮他。 扎纸匠这会儿已经能腾出手,放任红煞与张野撕斗,对于周子希的惨叫虽然心烦,却也不能坐视不理,毕竟他还没拿到对方给的钱,该出的力还是得出,不然这个废物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不光赔了三只白煞纸人,还一毛钱都得不到,那就亏大发了。 于是扎纸匠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打开,叠在一起,手握剪刀,速度飞快便裁剪出两个纸人,接着左右手同时开工,抓起毛笔三两下给纸人画出口鼻,但却没点睛。 放下笔,扎纸匠掐了个决,对着纸人念动咒语:“纸人纸人,虚虚灵灵,赐你三魂,赠你七魄,速速起身,遵我律令!” 咒语念完咬破手指,用指尖血给纸人点了睛,又对着纸人吹了口气。 “起!” 指决一挑,两只纸人居然‘唰’地一下站了起来,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红光,完了对着张呈凌空一指,“去!” 两只纸人便朝着张呈飘了过去,张呈此刻正‘专心致志’地暴走周子希,根本没发现两只纸人,突然感觉腿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一看,好嘛!居然是纸人,像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腿,而那张渗人的脸还对着他,好像在冲着他笑一样。 张呈当即被吓得亡魂皆冒,接着就被拉的摔倒,恐惧使得张呈疯狂用手去撕扯纸人,但下一秒,另一只纸人又顺着他的身体,爬到了胳膊上,将他胳膊抱住。 这下张呈直接被包了粽子,一边吓得哇哇大叫,一边拼命扭动着身体。 “呸...” 终于摆脱张呈的周子希吐了口血沫子,发现还吐出来几颗牙,又怒又疼,拳头劈头盖脸的朝着张呈身上、脸上招呼。 “让你打老子脸!让你踹老子裆!让你扯老子才做的发型!老子弄死你!” “野...野哥救我啊!” 这下求救的人换成了张呈,正在跟红煞斗法的张野听到声音,略微一分神,红煞又发出一声尖啸,张野再度中招,头晕目眩中,被红煞一爪子抓在背上,直接抓出了五条血印子。 “艹!” 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疼,张野骂了句脏话,反手在背上贴了道符,驱除掉煞气,准备救张呈。 但红煞的尖啸又响了起来,连续中招两次,张野也发现了,这邪门玩意儿的叫声,能惊魂,也就是他魂魄强悍,要是普通人,比如林婉,如果当时抢魂的是这只红煞,她的魂早就被拘走了! 不过张野也不是那它没辙,从腰上解下三清铃,掐了个玉清决,点在三清铃上,咒道:“三清在上,正法无边!金铃震处,魍魉摧残!” “破!” 三清铃叮当一声,发出清脆悠长的铃声,铃声震荡开来,红煞的尖啸顿时被压制下去,那种晕眩的感觉也彻底消失不见。 红煞见惊魂无用,又飞射过来,张野连忙脚踩七星罡躲避它的追击,抬手对着张呈方向打出去几枚五帝钱。 但是由于距离太远,只有一枚钱打中了他腿上的纸人,不过效果却十分明显,被五帝钱打中的纸人,当即失去了作用,张呈稍微一用力就给扯碎了,想都没想一脚蹬在周子希胸口,将他踹倒在地,也不顾双手还被纸人抱住,盯着红肿的眼睛跟脸,对着周子希就是一通乱踢。 “我艹尼玛!就打你的狗脸,就踹你的狗卵子,发型是吧,老子用这双四十三码的大脚,给你换个更好看的!” “哎吆...三爷,三爷快帮帮我啊!” “卧槽...”扎纸匠直接骂娘了,这个废物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怎么一点儿比用没有!都是纨绔,你怎么就这么拉呢! 没办法,扎纸匠只好分出一部分法力,增强了仅剩的那只纸人的灵力,抱住张呈双手的纸人眼眶红光一闪,力量骤然变大,勒得张呈发出痛叫,并且纸人身体游动,顺着张呈的胸口,攀到了他的脸上,紧紧贴住。 张呈当即感觉无法呼吸,连呼救都做不到,张野又被红煞缠住,无暇他顾,爬起来的周子希也开始揍他... 十来秒不到,张呈就感觉呼吸困难,意识都快要模糊了,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的时候,突然记起张野无意中跟他说过,普通人对付邪祟,威力最大的手段就是舌尖血,那东西又叫真阳溅,只需一口,稍微弱点儿的邪祟被喷到,不灭也得跑,唯一的副作用就是会消耗点儿寿元。 不过这会儿已经快死了,还顾得上那点儿寿元,张呈直接张开嘴,对着舌尖就咬了下去,这一下,直接给他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但舌尖也被咬破,一口血喷到跟自己脸贴脸的纸人脸上。 嗤嗤! 被舌尖血喷了的纸人顿时发出腐蚀的声音,没几个呼吸就失去了灵力,变成一张废纸。 张呈感到束缚力消失,一把将脸上的纸人撕掉,吐着舌头,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虽然舌头疼得他脑子都在跟着抽疼,但总算是完成自救了。 更好的消息是,他手边居然还有个包装精美的棒球棍... 张呈抄起棒球棍,照着周子希就是一下,当即将其打得惨叫连连,又开始向扎纸匠求救... 扎纸匠感觉自己要崩溃了,这个废物快把自己的心魔都整出来了! “干得漂亮张呈!”张呈以舌尖血破掉纸人的画面,张野的眼角余光刚好看到,毫不吝啬地赞扬了一句,只要张呈没事,他就可以专心对付红煞了。 打了这么久,张野已经基本上摸清楚了红煞的底,于是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钱,脚踩罡步只躲不攻,同时将五枚铜钱丢在地上。 红煞虽然灵智不低,但却不见得懂玄门手段,铜钱没有打在它身上,因此它并未理会,只是一股脑地追着张野杀。 “呼...差不多了!” 不停逃跑的张野忽然停下脚步,面向红煞,勾了勾手指。 红煞嘶吼一声,飞射而来,但就在它距离张野只差半米距离时,张野忽然抬起手决,“五帝临轩,铜墙铁壁!天罗地网,锁魂封气!敕!” 嗡! 五枚铜钱在地上跳动起来,紧接着便迸发出五道金光,彼此勾连,形成一座金色结界,红煞撞在上面,却发现像是撞在了烧红的铜墙铁壁一样,非但没有撞碎,反而它自己被结界烫得嗤嗤冒烟,脑袋焦黑一大片。 “真当道爷我拿你没办法了?”张野吐了口浊气,抬手又将一张镇煞符打在红煞身上,快速念起咒语。 被周子希气到脸色铁青的扎纸匠准备再弄两只纸人去帮周子希,可他的纸还没拿出来,就听到了红煞的惨叫声传来。 “什么情况?” 扎纸匠连忙抬头看去,就看见红煞已经被封禁,并且张野还在快速炼化它的煞气。 扎纸匠急了,那三只白煞虽然也耗费了他不少心神,但重要程度完全比不得红煞,为了炼制这只红煞,他差点儿没命不说,还在一处养尸地整整待了三年!付出的代价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如果连红煞都被这个小子灭掉,那无异于要自己老命! 扎纸匠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管周子希的死活,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一把捏烂,瓶子里顿时冒出一股浓郁的黑烟,里面似乎是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黑色圆形物体,直接被扎纸匠送到了嘴里,随即阴毒尖锐的咒语声便响了起来。 “吞下恶煞三千斤,纸人变作下山虎,五脏庙里养恶鬼,撕烂道袍嚼碎骨!” “去!去!去!” 随着咒语完成,已经被镇压炼化了大半煞气的红煞,突然变得狂暴起来,煞气从它的七窍喷发出来,贴在红煞身上的镇煞符快速被腐蚀得变黑。 不过扎纸匠此刻也不好受,整个人都被一团黑烟笼罩,不像人的痛苦吼声从黑烟中传了出来,显然刚才施展的这道邪术对他的反噬也极大,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老东西...还真尼玛不要命啊!吞尸骨粉也就够了,现在直接吞煞!” 虽不知道扎纸匠刚才吞下去的东西是什么,但光是那玩意儿散发出来的煞气,就令他一阵心惊肉跳! 感受到红煞此时的煞气居然暴涨了一倍不止,张野立刻又打出一道符。 “这么玩儿是吧,那道爷我今天就让你明白,什么叫道门正法!” 只见张野左脚猛踏地面,双手掐诀,口中大喝:“一步天雷动,二步地水通,三步雷火发,四步霹雳冲!” “急急如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令!” “给我轰!” 原本安静的别墅,忽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而扎纸匠却如同听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声音,失声喊道:“雷...雷法?” “不可能...你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可能施展出雷法的!” 张野冷笑,“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道爷我是怎么将你炼出来的这破玩意儿给轰成渣的!” “咔嚓!” 随着张野雷决对着红煞凌空一点,顿时一道蕴含着天威、至阳至刚的天雷便凭空轰落,劈在了红煞身上。 雷法,在道门中享有极高的地位,道法会元有云:“雷法为万法之宗,统领众真,威伏百魔。” 所以说对付邪祟,威力最大、效果最好的,必定要属雷法了。 然而施展雷法,对于法师的要求也极其苛刻,并不是谁想用就能用的。 网上对普通人施展道门术法有句调侃的话叫‘有蓝耗蓝,无蓝耗血’,这句话听起来挺搞笑,但却是实话,但雷法,就算有‘蓝’,也不能随意使用,轻则损耗精血寿元,重则被雷法反噬,当场道毁人亡! 未授箓的道士或者俗家居士就严禁使用召雷,顶多借雷祖名号护体。说到这里,可以跟大家科普一下,如果感到害怕,可以在心里默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这个‘十字天经’,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用,并且效果极佳。 张野虽然已经授箓,但品阶还不允许他施展五雷正法,所以他刚才的咒语其实是卡了个BUG,缺少了最后一句‘五步五雷罡’,也就不算使用五雷正法了。 言归正传,这道雷不偏不倚,狠狠劈在了红煞的身上,已经将五帝钱结界撕开一道口子的红煞顿时被天雷灌体,身上浓郁的煞气骤然被劈的四散,银白色的电弧噼里啪啦在它浑身闪烁。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别墅内,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雷光消失,红煞也当即炸成纸屑,烧成灰烬。 一道近乎透明的魂魄飘在原地一动不动,这道魂就是被扎纸匠封在红煞中的那只老鬼。 不过眼下张野没空处理它,甩出一张定魂符,将它定在原地,看向不远处已经瘫软在地的扎纸匠。 这只红煞纸人被毁,扎纸匠受到了更严重的反噬,面前吐了一大滩的黑血,烂泥一样靠在茶几上。 张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老头,脸色惨白,用力抬起手,指着张野,手指都在颤抖:“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张野收剑入鞘,“你不已经知道了吗?我是道士啊,顺便替天行道,收点辛苦费。” 他蹲下身,拍了拍老头的脸:“记住了,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用纸人害人,不然下次,断地就不止是道行了。” 老头似乎已经猜到张野要干嘛,拼命挣扎着想要逃走,然而张野指尖泛出一抹金光,一指点在老头的丹田。 “啊——!” 老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得浑身的气力瞬间被抽空,头发也在一瞬间变得花白,整个人眼里只剩下了绝望跟后悔... 因为他的道行,被废了。 第8章 阴差李二狗 另一边,张呈和周子希的战斗也结束了,要不是扎纸匠帮忙,张呈面对周子希完全就是单方面殴打。 “呈少...呈少饶命啊...我知道错了...”周子希跪在同样鼻青脸肿的张呈面前,不断求饶,尤其是当扎纸匠被张野废掉之后,直接给张呈磕起了头,因为他怕死! 然而张呈这个疯子已经打红了眼,对于周子希的求饶充耳不闻,举起带血的棒球棍,铆足劲儿就朝着周子希的脑袋上砸了下去,这一棍子要是砸结实了,周子希很可能会被打死! 钉! 就在棒球棍只剩下几厘米就要砸在周子希脑袋上时,一枚铜钱‘咻’地射了过来,正好将棒球棍打偏,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坚硬的地板砖都被砸出了几道裂纹,可见张呈这一下用了多大的劲儿。 “张呈!住手!”张野喊了一句,然而张呈像是聋了似的,居然又举起了棒球棍,张野眉头微皱,口含罡炁呵斥道:“张呈,住手!” 这一声,直接将双眼血红的张呈喊得清醒过来,眼里的红血丝逐渐褪去,停下动作,看向张野,再看看趴在地上吓破胆的周子希,茫然道:“野...野哥?这孙子咋了?” 张野无奈道:“还能咋了,你打的呗!再不停手,他就要被你给打死了,到时候咱俩都得坐牢!” “哼!这种狗东西,就不该活在世上!”话虽如此,张呈还是停了下来,将棒球棍丢掉,然后一脚踩在周子希的胸口,凶神恶煞道:“杂碎,还敢不敢把主意往我婉姐身上打了?” 周子希的牙被打掉好几颗,说话都漏风,连忙表示再也不敢了,而且直接哭了起来,眼泪鼻涕一股脑往下淌。 张呈厌恶地松开脚,一瘸一拐地走到张野身边,张野看他也是鼻青脸肿,问他有没有事。 张呈笑了下,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小伤,还多亏了野哥你神威无敌,解决了那个老东西!” 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扎纸匠,张呈问道,“野哥,那老狗不会再害人了吧?” 张野淡淡地道:“他的丹田已经被我废了,没了法力,再敢扎邪灵的话,邪灵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活该!”张呈骂了句,恶狠狠地道:“也就是法治社会救了这俩货,要搁在过去,老子直接把他们栽土里cos人参!” “行了,事情已经解决,今晚上我也消耗了挺多罡炁,早点儿回去吧!等我处理掉那只老鬼,就早点儿回去吧。” 两人走到被定在原地的老鬼魂魄前面,张野伸手将定魂符揭了下来。 由于红煞被毁,老鬼才得以脱身,但也被刚才那道雷劈的鬼气散尽,跪在张野面前,鬼哭不断,控诉着扎纸匠的罪状。 “大法师,您可一定要为小鬼做主啊,小鬼无故被此人拘魂,封在纸人躯壳内,无法投胎不说,还得供他驱使,他这种行为,完全是无视阴阳律法,私自扣押亡魂,其罪当诛!当诛啊!” 老鬼哭的那叫一个凄惨,然而张野对于它的鬼哭却是面无表情,张呈心有不忍,低声对张野道:“野哥,这老头挺可怜的啊,要不你也给它弄个你那什么符,让他去地府报道呗。” 张野冷笑一声,“所谓鬼话连篇,说的就是它们,尤其是这种老鬼,嘴里更是每一句实话!” 张野开着法眼,一眼就看出来,这老鬼身上带着十多道活人业障,也就是说它起码害过十几个活人的命! “两条路!” 张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就地被我打的魂飞魄散,当成灭行!” 老鬼哭声骤然停下,抬头茫然看着张野,“法师...您说什么?” 张野厉声道:“别装了,你身上的业障,是在被那老东西拘了之前就已经有了,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你比他更恶!” “道爷没心情跟你废话,第二条路,就是去地府阴司受刑!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给你走!” 老鬼还想狡辩两句,但是看着张野冷厉的表情,狡诈的眼里透出一抹恐惧,哀叹一声,表示愿意去阴司。 张野再无废话,取出一道符,就要唤阴差前来,然而就在这时,老鬼突然化作一道黑烟,闪电般朝门口射去。 “去阴司?去阴司还不如魂飞魄散来得痛快,臭小子你等着,我迟早有一天,会把你给吞了!” 老鬼阴毒的声音回荡,却早已不见了身影。 “艹!野哥,那老鬼跑了!”张呈追到门口,什么都看不见,转身喊道。 张野自信一笑,“如果今日让它逃了,那我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别看张野年纪不大,但可没少接触这些鬼祟东西,他岂会没有什么提防,取出方才那道定魂符,上面俨然还带着老鬼的一缕鬼气没有消散,当即将这缕鬼气拘在掌心,掐诀念起拘魂咒。 “荡荡游魂,何住留存,三魂早将,七魄来临,以我之血开天门,通地户,烦请千里童子送魂来,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罢,张野掌心的那一缕鬼气骤然沸腾起来,并且越来越浓郁,随着鬼气一阵扭曲,最后竟凝聚成了目瞪口呆的老鬼。 老鬼的脖子被张野掐住,提在半空,它张嘴想要求饶,但张野懒得听它半句鬼话,左手掐了个剑诀,运转罡炁,就往其眉心点去。 人有命门,鬼也有鬼门,鬼的鬼门就在眉心处,鬼门一破,鬼气尽泄,魂飞魄散。 忽然,门外一股阴风吹来,风中还夹杂着一道阴冷的喝声,“手下留魂!” 张野眉头微皱,而张呈则是面色大变,紧张地问怎么了。 “是阴差!转过身去,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不能偷看,也不许多说一个字,否则会很麻烦!” 张呈见张野如此慎重,不敢多言,立刻转过身去,面向墙壁站着。 那一圈阴风直接吹进客厅,盘旋几圈之后,阴风之中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被一股阴气笼罩,足足有两米多高,面色青灰,三角眼,耳垂穿着铁环,左肩搭着一条漆黑的锁魂链,右手持有一根镇魂棍。 张野掐了个剑诀,悬于胸口,微微颔首行礼,“清风观张野,见过差爷!” 鬼卒冷漠点头,一双没有眼白的瞳孔扫了一眼老鬼,声音阴沉,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罪鬼刘守仁,卒于1988年10月25日辰时,死后不入阴司,躲避阴司追拿,你可知罪!” 冷喝声响起,带着一股浓浓的威压和森严。 老鬼见到阴差,当即吓得魂体一阵晃动,脸上除了绝望,更多的则是无尽的恐惧,因为它知道,等到了地府,等待的它将会是什么刑罚。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老鬼无力地垂头跪下,“小...小鬼知罪!” 哗啦啦! 锁魂链射出,直接将老鬼双手锁住,轻轻一扯,老鬼便乖乖站了起来。 这时,阴差才看向张野,语气依旧带着一抹森然,“新到赤城的法师?叫什么名字?怎么不来本差此处报备?清风观...没听说过,不过你既是法师,就理应遵守阴阳秩序,你未报城隍、未发牒文,意欲私自灭杀亡魂,虽然被本差及时阻止,亦是大罪!要么你跟我走一趟吧,到无间狱候审,要么...” “看在你年纪小,面生,估计是刚来此地不久,不懂这儿的规矩,三十刀玉皇钱,外加二十副上好的香烛,此事也就罢了,本差不予追究。” 张野原本稍微弯着的腰身直了起来,微笑的表情逐渐变冷,道:“差爷,你怕不是搞错了,我替你们捉住了这只潜逃几十年的老鬼,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拘我的魂?开什么玩笑,还有,只老鬼害了不下十个活人,作为道门法师,我有权依律斩之,使形神俱灭,不复为祟,哪里私自灭杀了?” “最搞笑的是,这老鬼不还没有被我灭杀吗?拘我的魂?谁给你的权利跟胆子!” 最后一句,张野几乎是厉声喝出来的,同时一股罡炁也自丹田迸发,双目锐利,盯着阴差。 阴差身形一怔,旋即直勾勾盯着张野,暴怒道:“大胆!一个小小法师,出师才几日,就敢顶撞本差,若不给你点儿教训,你岂会知我阴司之律法森严!” 说罢,这阴差居然提起镇魂棍,裹胁这一股强悍的阴风气劲,狠狠朝张野脑袋砸了下来! 这样子,看来是准备将张野的魂直接打出来! “好啊!一个小小的八等铁链卒,就敢在道爷我面前猖狂,道爷先前对你客客气气,是看在你是阴差的面上,你特么还真把自己当根蒜了啊!” 说话间,张野一把抽出斩秽,架住了阴差的镇魂棍,一圈阴风爆开,吹得别墅内各种东西乱飞。 “放肆!放肆!敢藐视阴司,爷今天就锁了你!”阴差怒不可遏,大声咆哮,力量也强了数分。 然而张野可不会惯着他,左手剑诀直接抹在斩秽上,同时口诵杀鬼咒道:“六丁六甲,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敕!” 随着咒语念完,斩秽骤然迸发出一层红光,在阴差惊骇的表情中,将它连‘人’带棍一剑崩退,身上的阴气都被打散了。 没等阴差爬起来,张野的剑就已经抵在了它的眉心处。 “说得好听你是阴差,说难听点儿,你特么也是鬼,道爷我执法人间,乃天地认可,在阴司道爷我也有注录法职,乃正儿八经的承行法官,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拿我,也配拿我!信不信我这就灭掉你一缕魂!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无间地狱会怎么判,谁又最终会上斩鬼台!” 阴差瘫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看着张野。 它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哪里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道士?这分明是受过箓的法师!刚才那一击,可绝对不是道童能够拥有的法力! “上...上仙饶命!” 阴差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刚才那副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周身黑烟一阵翻涌,身形竟开始缩小变形,最后化作一个三十来岁,穿着现代西装的中年男人模样,脸色苍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的办公室职员。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上仙法驾,万死恕罪!” 变装后的阴差不停地鞠躬,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张野揉了揉眉心,他肯定也不敢真的斩了它,毕竟对方虽然只是八级阴差,但却代表了阴司,如果将它给斩了,事情可就大条了,师父都不一定能保得住自己。 “行了,别特么再鞠躬了,折老子的寿!” “哎好好好!”阴差停止鞠躬,弯腰垂首,恭敬地站着。 “作为阴司执法使,你理应按时引渡亡魂,做好分内之事,保证阴阳秩序畅通,如果让我发现你再借着阴司的名号胡作非为、滥用职权,我定不饶你!” “上仙教训的是,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绝对没有下次,您要打要罚小的都认,这老鬼您尽管处置,不用留全魂,以后您在本地办事,只要招呼一句,小的一定鞍前马后,绝不敢有二话!” 张野看着它这副滑稽的模样,心中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收起剑,淡淡道:“我也知道你不过是想捞点油水,不想踢到了铁板,这鬼你带走吧,我也没时间补文书。” “是是是!多谢上仙宽宏大量!” 阴差大喜过望,赶紧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居然还特么是华子,双手奉上: “上仙,抽支烟?以后这片的阴魂或者其他阴差要是敢对您不敬,您报我‘李二狗’的名号,保管没人敢啰嗦!” 张野被气笑了,“这特么又是哪个小道士或者民间法师孝敬你的?你们下面的烟阴气太重,我可不抽,而且挺贵的,自己留着吧。” 李二狗讪讪一笑,将烟收起来。 “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既然知道了你的名字,以后有事儿我会叫你,去吧。” “得,小的这就告退!您保重!” 说完又朝张野行了个礼,然后变成原本模样,牵着老鬼化作一道阴风消失了。 “野...野哥,我能转过来了吗?” 别墅里没了动静,张呈才颤声开口。 “嗯,可以了,那家伙走了。” 张呈转过身,长舒了口气,然后表情无比崇拜道:“卧槽啊野哥,你你你,你居然连阴差都敢打,最后他还对你那么恭敬?!你也太牛逼了吧!” “那阴差长啥样啊?他还抽烟?是啥烟?有实体还是没实体?” 张野被张呈连珠炮一样的发问搞得头大,朝门外走去,张呈赶忙跟上,缠着要听。 张野无奈,便跟他解释起来。 “人间法师奉三清旨意,代天行化,掌管阳间驱邪、超度、镇煞等事宜,有权拘审游魂、押送恶鬼入冥,相当于阳间特派检察官,而阴差奉酆都大帝令,负责勾摄寿尽亡魂、缉拿逃魂、押解罪魂入冥,相当于阴间刑警。” “严格来说,我们算是平级,没有谁比谁大,他最后尊敬我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打不过我!” “他抽的烟是华子,估计是‘勒索’某个道行低微或者没啥背景的小法师给他烧的,鬼抽的烟自然是没有实体的。” “他长得...” 第9章 老鬼 “野哥,咱们就这么走了?”张呈一边开车,一边还有些担心,“万一他们报警怎么办?” “报警?”张野笑了,“你见过警察抓邪灵的吗?况且,周子希敢报警吗?他勾结邪修害人,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对他周家的影响只会更大,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家合作,所以他只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伸了个懒腰。 “回家睡觉,林婉你去通知,等明天下午把钱给我送过来就行。” “为啥要等下午啊?”张呈不解。 “因为我要睡觉!我要休息!”张野骂道:“跟扎纸匠的邪灵斗了一场不说,还跟一个阴差过了招,别看只是一招,但也耗费了我许多法力,能当阴差的可都不是普通鬼。” “哦哦哦,明白明白,那我这就送你回家!” “嗯...” 张呈看着张野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崇拜,看我野哥,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回到家后,张野便紧闭房门,盘膝打坐,运转大周天回复罡炁,而张呈则马不停蹄地去找林婉。 周子希被张呈打了个半死,扎纸匠的道行也被张野给废了,一切都看似解决了。 然而在赤城中心,一座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个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朴的铜钱。 他看着城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赤城居然藏着这么一个有趣的小家伙...” “大人,黑三该怎么处理?还有废了黑三的那个道门弟子,是杀是留?” 男子身后鬼魅般出现一道完全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恭敬地低声询问道。 男子面无表情道:“黑三...不听指挥私自行动,已经有了取死之道,现在还成了废人一个,直接处理掉吧,我记得他还好像有个徒弟,找到他填补空缺。” “至于那个道门的小家伙...如此年纪便有这般道行,来头应该不小,未免节外生枝影响后续计划,暂时不要动他。” “是!” 身影一阵扭曲,消失在了原地。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下午三点半,张呈就带着林婉来到张野的铺子。 “张先生,大恩不言谢。”林婉郑重地鞠了一躬,取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五万快,算是替我解决此事的酬劳,如果您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多了两万啊...那多不好意思...”张野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已经把钱接了过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既然林小姐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张野又取了张固魂符,折成三角递给林婉,叮嘱道:“这道符算是送你的,不收钱了,回去用线缝在贴身衣物上,戴七七四十九天以后摘下来烧掉,你被那只邪灵惊扰的魂就彻底稳固了。” “不过最近还是别去那些阴气重的地方,比如医院、坟地等处,以免被一些邪门玩意儿盯上。” “要是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事,随时来找我,诊金好说,给你打折。” 林婉小心翼翼将符接过,再度道谢,装进口袋里。 一切结束,张呈嬉皮笑脸地凑到张野身边,挤眉弄眼道:“野哥,昨晚上我也算出了力,你是不是也得分我点儿啊?” 张野将钱放进抽屉,上了锁,晃了晃钥匙笑道:“行啊,那你下次如果再遇上这类事儿,诊金翻倍。” 张呈立马苦着脸道:“开玩笑,我刚才开玩笑呢,野哥你还当真了。” “哈哈,我也在跟你开玩笑啊。” “...” 三人又聊了几句,林婉便跟张呈告辞离去,走之前,林婉还将张野的电话号码存了下来,表示以后如果有需要她或者林家帮忙的事,可以随时张口,只要她能办得到绝不推辞。 张野点了点头,能认识这么一个富家小姐,说不定以后还真有需要用得到她的地方。 送走了两人,张野关上店门,将钱取出来,打算去存一部分,剩下的还要买符纸、法药等物,现在这些东西价格是越来越贵了,一张上等的辰州纸就要二十块,还不还价,至于其他的诸如朱砂、铜钱、笔墨、黑狗血、鸡冠血等,价格更高... 张野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现在没钱,连捉鬼降妖都是个问题。 等天气凉了一些后,张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锁好店门,揣上钱,准备先存三万,剩下的钱,去买法药符纸等行法的必须之物。 出了丧葬一条街,外面的气温骤然升高了数度,烈日炙烤下,整个城市都闷热得像个大蒸笼,连墙角活蹦乱跳的壁虎都懒得动弹,趴在阴影里吐信子。 打了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个地名,半个小时后下车,街对面就有一家银行,在自动取款机数了三万块钱存进银行卡里,剩下的重新装好,接着张野转身绕进一个老巷子里。 赤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老城,曾经抗倭年代,这里曾经流了许多先辈的热血,这个赤字也是因此改的,随着国家不断发展,赤城这座充满了红色背景的城市,也迎来了它的腾飞,商业发达,土木大兴。 一座新城拔地而起,但也保留了许多历史悠久的老巷子,比如张野所在的丧葬一条街,还有现在他准备去的老槐树街。 老槐树街的名字来由很简单,因为街口有一棵上千年历史的槐树,经历了这么多岁月,还是其荫如盖,茂盛苍翠,已经被当做古树给保护起来了。 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转了十来分钟,张野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一家跟他的香烛店差不多大小,但更有岁月痕迹的殡葬店。 店虽不大,但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纸扎纸钱寿衣香烛等等应有尽有。 “王叔,在吗?” 张野好不容易在店里找了个下脚的地方,冲里屋喊了声。 不多时,一个穿着泛黄背心、褐色短裤,拉着旧拖鞋的男人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这人大概五十出头,一米六左右的个子,很瘦,地中海发型,脸上无肉,有点儿尖嘴猴腮的味道,戴着副老式金边眼睛。 “吆,小野啊,大热天儿的,你怎么来了?刚刚在里屋睡了一觉,都睡迷糊了,快点儿坐,我给你倒茶。” 王叔热情的招呼起了张野,张野将凳子上的东西挪了,一屁股坐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目光停留在一个打开的帆布包上。 包里装着些瓶瓶罐罐,还带着土,明眼人一眼就知道,这些玩意儿是从地下面倒腾出来的明器。 “我说王叔,你咋连摸金的行当都兼上了?” 王叔本名王来财,是张野来到赤城后认识的,这人虽然看上去邋里邋遢的,但路子却极广,早年间他还跟一个茅山道士学过两年道法,奈何不怎么开窍,一直停留在外门状态,后来索性放弃了,但又没别的本事,于是便做起了倒腾玄门东西的生意,这一做就是三十来年,张野用的符纸、法药以及一些法器,都是从他这儿拿的,价格公道,质量上乘,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了。 王叔笑呵呵地给张野跟自己倒了杯茶,指了指袋子里的东西笑道:“你这双眼睛可真够毒的,咋看出来是阴膛货的?” 张野吸溜了一口茶,“别人看不出来,但却瞒不住我,所谓是生坑出土,气带墓霜,沾尸血沁,煞隐中央,这些东西虽然经过处理,可上面的煞气还没有处理干净,我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牛!都说内门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不说你的道行,就这眼光,都是我这半吊子穷尽一辈子也追不上的。”王叔感叹了一句,解释道,“这些东西不是我倒腾出来的,我这把半截黄土埋身的老骨头,可不想去那种地方,是一个朋友寄在我这儿,帮他找买主的。” 张野从口袋里抽出一道驱煞符递给他,“你那朋友不地道,这些玩意儿上面的煞气搁外头倒没什么,见见光、晒晒太阳就散了,但你这地儿乱七八糟的阴气太重,放久了恐怕会引来一些邪祟,将这符一块儿装里头就没事儿了。” “还是你心疼我啊!谢谢了啊小野!”王叔顿时乐呵呵的接过符,装进袋子里,然后将袋口合上。 “小野,你这此来找我啥事儿,需要啥你尽管说,我给你打折。” 张野也没有跟他客气,直接取出一个提前列好的清单。 王叔打开扫了一眼,点头道:“大部分都有,其中几样得过两天,你要是急的话,就先把我这儿有的拿了,不急等我凑齐了给你送过去。” “不急,凑齐了一起给我吧,到时候好算账。” “行!” 两人又聊了两句,张野起身准备回去,刚转身王叔好像想起什么来,一拍脑袋将他喊住。 “瞧我这脑子,真是人老了一点儿记性都没了,差点儿把正事儿给忘了,你前段时间托我打听的事儿有着落了!” “啥事儿?”张野有些疑惑。 “还能是啥事儿,生意呗!”王叔道:“你不是托我给你找活嘛,这不前几天有个熟人,家里出了点儿问题,我去看过了,挺邪乎的,我一个人搞不定,正准备去找你呢,结果忙忘了。” 一听这话,张野当即来了兴致,虽然这段时间替张呈跟林婉处理了两起事儿,赚了点儿钱,但又有新的生意,他也绝对不会拒绝的。 于是重新坐下,询问王叔具体是什么情况。 王叔转身端了碟花生米出来,抓了两颗丢进嘴里,张野同样捻起几颗嚼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味混合着花生米的香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滋味独特。 这是王叔自己弄的,行里叫‘压阴食’,长期与阴气、煞气、尸气等邪气打交道的都会自备一些,做法大多不一样,不过都是用具备辟邪、除阴、拔煞等可食用材料,与黄豆、花生、大米等物一起炒制,既能在关键时刻用来食用,还能直接当武器打出去对付邪祟。 而王叔的花生米,是他用艾叶水泡过后,加了点儿雄鸡的鸡冠血炒制的,张野还挺喜欢吃的。 “是这样,那人是我前些年认识的一个朋友,叫刘诚,一个人打拼多年,好不容易在南边郊区开了家收废品的店,四十了才娶了个媳妇儿,三年前填了个儿子,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衣食无忧,媳妇儿老实本分,也勤快,儿子聪慧可爱,一家人过得很是幸福。” “结果前几天就出事儿了...”王叔喝了口茶,将杯子放在桌上,“他收了一批废旧,价格很低,简直算得上是半卖半送了,合计着能小赚一笔,不曾想收的东西里头有块儿死人身上搞来的玩意儿,是一块儿老玉,我看过,有年头了,那玉上附了只老鬼,搞得他们家鸡犬不宁,怎么送也送不走,算是彻底赖上他们一家子了。” “大人倒还好说,就是那个娃娃,才三岁,直接被阴气冲撞的生了病,整天昏迷不省,魂儿都弱了,前几天找到我,我去跟那老鬼斗了一场,奈何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给了他们几张符,搞了个阵,暂时先镇住那老鬼。” 张野听完后皱眉问道:“你能镇几天?” 王叔掰指头算了算,顿时一拍桌子,“搞不好今晚上那老鬼就要出来了,刘诚说了,如果帮他解决掉那只老鬼,他就拿两万块钱出来,钱不多,小野,你愿不愿意干?” “两万还不多?肯定干啊!”张野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他算是穷怕了,不光要养活青虚子那老头,自己也要生活,虱子再小也是肉啊! “那行!”王叔高兴地站起来,“我这儿离刘诚的店还挺远,现在出发赶过去,大概天也黑了,正好。” “有你出手,那老鬼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话不能说得太满。”张野道:“鬼蜮伎俩千变万化,防不胜防,一不小心就会着了它们的道,所以还是小心为上,不过我出来的时候没带法器,王叔你这儿有东西没?借我几样。” 王叔一拍胸脯,笑道:“小野你忘了我是干啥的,让我跟邪祟斗法我可能不行,但是法器我这儿可多得很,你稍等我去给你拿!” 不多时,王叔就从里屋取来一捆桃木剑,一些五帝钱,还有几枚令旗、法印之类的,往桌子上一放:“别客气小野,想用什么,你挑!” 张野咋舌,“这都是从哪儿来的?” 王叔嘿嘿一笑:“有些事问朋友换的,有些是从地摊上淘来的,总之来路都没问题,放心用。” 张野点点头,只拿了一把桃木剑,抓了一把五帝钱,几张符纸,别的都没拿。 “够了,走吧!去会会那只老鬼。” 第10章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 王叔发动他那辆开了十来年的破面包车,载着张野驶向城郊。 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房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待拆迁的废墟和荒地,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给这片荒凉之地平添了几分诡异。 “小野啊,待会儿要是情况不对,你可千万护着我点儿。”王叔握着方向盘,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副驾驶的张野,“那老鬼邪性得很,我的符对它来说跟挠痒痒似的,要不是我在师傅那儿学了道阵法,加上我是白天动的手,借着阳气的压胜,否则还真困不住它。” 张野闭目养神,手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五帝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活儿你都接了,无论如何都得给人家了结了,如果待会儿情况不对你先带着他们一家子躲开就行。” 王叔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苦笑着道:“唉,一开始我也是看刘诚那一家子挺可怜的,能帮就帮,顺便赚个辛苦钱,谁知道这老鬼这么扎手。” “等会儿斗起法来,你也小心点儿,如果打不过就先撤,到时候再想法子。”王叔叮嘱道。 “嗯,我心里有数。”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片自建房聚集的巷子口,这里比老城区还要破,狭窄的巷道两旁堆满了废品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和潮湿混合的气味,一栋两层的小楼孤零零地立在尽头,那就是刘诚的家兼废品收购站。 还没下车,张野两人就听到了声音,是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 张野眉头一皱,推开车门,“王叔,快下车!” 两人跳下车,朝着小楼冲去。 院门大开着,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张野冲进屋子,一眼就看到了让他瞳孔收缩的一幕。 客厅正中央的房梁上,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双眼紧闭,面色铁青,像一只猫似地倒挂着。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男孩的脖子上正趴着一个青黑色的影子,那影子双手死死扣住男孩的脖子,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融入了男孩的体内。 “小宝!小宝你别吓唬妈啊,你到底是咋了,快点儿下来啊!”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想要去抱孩子却又不敢。 “求,求你了,放过我家小宝吧,我就这一个儿子,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他的命,你杀了我吧,放过他,他还小啊...”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跪在地上,冲着他‘儿子’不断磕头,声音悲戚,额头都磕破了,在地板上溅了一滩血出来。 “刘诚!”王叔冲进去,大喊一声,“你干啥呢!” 刘诚看到王叔,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马转过身跪在王叔面前,哭喊道:“王师傅!您可来了!您快救救小宝吧!” 女人也连滚爬爬地过来,抱着王叔的腿,哭得几乎晕厥。 “别慌!别慌!”王叔虽然心里打鼓,但看到张野镇定地站在身后,底气也足了几分,他掏出一张黄符,咬破中指,在符上飞快地画了几笔。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符到奉行,绝其归路,形神俱灭,永不超生,灰飞烟灭,化为无形!敕!” 王叔念完咒语,将用指尖血画成的灭鬼符猛地甩向房梁上的小宝。 然而,小宝骤然睁开紧闭的眼睛,露出一片漆黑的瞳仁,嗤笑一声,张开嘴哈出一口灰黑色的阴气。 “噗——” 符还没碰到老鬼,就被阴气腐蚀,瞬间变成了一片焦黑,随后飘落下来。 “啊!”王叔被这股阴气逼得后退两步,脸色一白,“好厉害的鬼气!” “臭道士,赶紧给我滚!否则我等下第一个弄死你!”小宝张嘴发出威胁的咆哮,然而声音却根本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苍老阴森的老头声音。 “吆呵,挺狂啊!道爷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怎么弄死他!” “王叔退后!” 张野冷喝一声,一步踏前,手腕一抖,一枚五帝钱便从指间飞出,裹胁他的罡炁,精准地打在小宝的眉心上。 小宝发出一声惨叫,被这枚五帝钱从房梁上打了下来,漆黑的瞳仁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但转瞬又被黑色掩盖。 从四五米的房梁上掉下来,小宝除了眉心有一个漆黑的铜钱印子以外一点儿事儿没有,如同狸猫一样翻身而起,趴在地上,冲张野龇牙咧嘴。 “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敢坏我好事,我先弄死你!” 小宝体内的老鬼似乎彻底怒了,他原本稚嫩的脸庞此刻青筋暴起,嘶吼着扑向张野。 张野脚步滑动,轻松躲开小宝的手,那凌厉的一爪擦着衣襟掠过,掐了个禁鬼决,点在小宝头顶的百会穴,将老鬼打的惨叫一声。 不等老鬼反应,张野右手如电探出,绕过孩童纤细的腰肢,将其双臂反剪在身后,彻底锁死了小宝的行动能力。 紧接着,张野从口袋摸出一枚顺治通宝,手腕一翻,那枚外圆内方的铜钱被他用大拇指紧紧摁在了小宝的眉心上。 铜钱触碰到小宝眉心的瞬间,竟发出“嗡”的一声轻鸣,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同时发出嗤嗤的声响,就好似这枚铜钱被烧红了一样,烫的小宝眉心冒起黑烟,小宝的脸痛苦地扭曲着,但那枚铜钱像焊在了额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啊!!!”老鬼痛苦的嚎叫声从小宝口中传出,张野眼神一凛,口中飞快念起净身咒:“以月洗身,以日炼真,仙人相辅,玉女佐形,二十八宿,六甲六丁,雷电风云,千邪万秽,逐气而清!” “给道爷我从这孩子体内滚出去!” “嗷——!” 一声凄厉的鬼嚎从小宝喉咙深处传出,一团漆黑的阴气从小宝嘴里喷了出来,小宝身子一软,晕倒在张野怀中,那枚五帝钱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上面的金光慢慢散去。 张野把老鬼从小宝体内逼了出来,将他交给夫妻俩,这才抬眼看向那团黑气。 黑气发悬浮在半空中,一阵翻腾,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居然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破烂长衫的老头,面色惨白,眼眶深陷,嘴里只剩下几颗黄牙,十指如钩,散发着阴冷的鬼气。 “臭道士,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老鬼阴恻恻地盯着张野,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为什么?我说老东西,你当鬼当的脑子不合适了?”张野翻了个白眼嘲讽道:“道爷我身为道门弟子,执法人间,专门收你们这种不去阴司报道,滞留在人间祸害普通人的鬼东西,你说为什么?” “还有”张野满脸的鄙视,指着老鬼道:“看你这装扮,得是民国时期的鬼了吧,死了这么多年,才修炼到猛鬼境界,说实话,我要是你,直接自毁鬼门,烟消云散了,否则给别的鬼看见,特么得多丢鬼脸?” “你...找死!”张野的话令老鬼当即暴怒,它猛地张开嘴,一股漆黑的阴气从嘴里喷出,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客厅内的温度顿时骤降,老鬼的身影也随即消失不见。 “好浓的鬼雾!”王叔惊呼一声,连忙掏出一把花生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塞进嘴里嚼碎,然后“噗”的一口喷了出去。 嚼碎的花生米与阴气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暂时挡住了阴气的靠近。 “王叔,带着他们出去,然后把门关好!”张野眯起眼睛,说到‘门’的时候,刻意加重了音量。 王叔心领神会,说了句小心之后,便拉着王诚夫妻赶忙离开房间,出去后还将门给锁上了。 随着大门被关闭,房间内顿时变得阴暗下来,客厅里只剩下张野和那只老鬼。 张野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随意提着那把从王叔那儿拿的桃木剑,冲着前方道:“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下,老东西,主动滚出来去阴司报道,说不定还能有个投胎转世的机会,否则道爷我下手可没个轻重,搞不好当场就把你的魂儿给扬了!” “哼!投胎转世?你骗鬼呢!老子在阳间待了这么些年,到了下面会是什么结果我能不知道?有本事你捉住我试试!”老鬼的声音从房间四面八方响了起来,一时间竟听不出它的方位。 “冥顽不灵啊,那道爷我就只能成全你了...” 张野话音刚落,一枚铜钱就已经带着破风声打向身后某处,下一秒便传来了老鬼的惊呼声与嗤嗤的声响。 “你怎么看得到我?!” “不是,你是真蠢还是假蠢啊?”张野无奈道:“你这点儿鬼把戏,在我的天眼面前跟一只跳来跳去的猴子有什么分别?” “省点儿力气吧,让我瞧瞧看,你这民国的老鬼有什么能耐,可别让我失望哦。” 老鬼羞愤交加,怒吼一声现出身形,接着手中黑气涌动,竟然凝聚出一把锈迹斑斑,还滴着污血的菜刀!菜刀一出现,整个客厅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怨气。 “鬼器...”张野看着老鬼手里的菜刀点了点头,“你这老东西生前就是死于这把刀吧,寻常鬼物要是看到杀死自己的凶器,都会感到畏惧,不敢靠近,你居然能把它炼成鬼器,有点儿意思啊。” “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呢!我要用这把刀,把你的魂儿剁成泥!”老鬼狞笑一声,挥舞着菜刀,朝张野扑了过来,速度极快,刀锋带着刺骨的阴风。 张野不闪不避,手中的桃木剑向前一递,剑尖精准地点向菜刀的刀背。 “铛!” 一声脆响,像是金铁交鸣,张野手臂微微下沉一分便没别的反应,反观那老鬼却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浑身黑气乱溅。 “看着挺唬人,实际上中看不中用,老东西,再来!”张野挽了个剑花,冲一脸惊容的老鬼喊道。 老鬼爬起来,眼中的怨毒更甚,再次扑上,菜刀挥舞,朝张野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 张野脚踏七星,身形飘忽如柳絮,桃木剑时点时刺,与老鬼斗得难解难分。 而王叔出了门之后,先让刘诚夫妻带着孩子躲远点儿,自己从随身带的包里翻出一团红线,绕着房子开始缠了起来,一连缠了三圈,打了个结,紧张的站在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 “铛铛铛!” 房间内,张野的桃木剑与老鬼的菜刀不断碰撞,每一次碰撞,鬼气就像砸入水中的墨汁一样炸开,老鬼的鬼气不断被削弱,而张野却是一副轻松的样子,桃木剑越来越快,打得老鬼怒吼连连。 主要还是因为张野这次出来没带自己的家伙事儿,否则这只老鬼哪里能扛得住这么久。 铛! 张野一剑逼退老鬼,甩手打出三枚五帝钱,呈品字型飞出,将老鬼魂体打得冒起一阵黑烟,随即双指抹过剑身,口念杀鬼咒,飞身刺了过去。 “六丁六甲,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敕!” 老鬼急忙提起菜刀挡在面前,然而菜刀却被张野的桃木剑直接刺得爆开,剑尖直直朝它的鬼门刺过去。 老鬼吓得亡魂皆冒,全身鬼气迸发,在面前形成一道鬼气结界,挡住桃木剑,然而却也只是减缓了桃木剑刺入的速度,根本无法彻底阻挡。 经过这一番斗法,老鬼也终于明白了,这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道士,法力却强得离谱,根本不是它能够对抗的,于是将鬼气凝作一只鬼手,握住桃木剑,化作一道黑烟,朝着门口撞了过去。 “想跑?”张野冷笑一声,剑身一拧,将鬼手搅碎,一枚五帝钱朝着它钉去。 鬼无实体,能够穿过大门,但这次老鬼却没能成功,一头撞在门上,被直接震退回来,又被张野打出的五帝钱穿透胸口,鬼气四散,魂体俨然已经变得透明起来。 一直在门口紧张等待的王叔听到动静,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当鬼以后还是头一次被门撞吧,滋味儿怎么样,是不是很爽啊!” 不等老鬼起身,张野的桃木剑已经点在了它的眉心处。 第11章 周大师 老鬼停止挣扎,深陷的眼眶里的阴森与戾气消失,而是化作浓浓的怨毒,死死盯着张野。 “小道士,你的确很厉害,打不过你是我技不如人,但我不服!就算是灰飞烟灭,我也要诅咒刘家断子绝孙!”老鬼的声音带着无边的怨气与恨意,面容狰狞地嘶吼道。 “这么大的怨气,究竟怎么回事?你一个民国的鬼,跟这家人哪里来的恩怨?”张野眉头皱,没有立刻灭了它,而是询问道。 老鬼发出一声凄厉又怨毒的冷笑,魂体因为回忆起痛苦的往事而剧烈颤抖:“我生前本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老百姓,靠着家两亩薄田,与女儿相依为命,我女儿,她长得好看,像一朵花儿一样好看...那年闹饥荒,我们那儿有一个姓刘的太爷,那个老畜生,竟然看上了我女儿,带着家仆上门,说要纳妾。” 老鬼的声音开始哽咽,那是积压了近百年的恨意:“我不肯,那是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那老畜生当晚就带人闯进来,我拼死护着女儿,却被他家的恶仆活生生把我砍死在自家院里!我妻早亡,就剩这一个女儿,那老畜生杀了我,还不放过我女儿,硬是抢了去!当得知我的死讯后,我女儿当天晚上也上吊自尽了...” “我死后冤魂不散,只想报仇,可那老畜生找了个邪道士,用邪术镇我!”老鬼疯狂地咆哮起来,“他们把我装进一口生铁铸的棺材里,那铁棺壁上刻满了倒写的锁魂咒,还在我的天灵盖、膻中、双脚心,各打进一根用黑狗血泡过的枣木钉!那钉子,每动一下,就像有千百根钢针在扎我的魂魄!” 张野听得眼神一冷,这种手段确实阴毒,铁不透阴阳,用生铁打造棺材,目的并非是让死者入土为安,而是为了镇魂!被困在里面的亡魂每时每刻都像是在烧红炉鼎之中煎熬,却始终无法逃脱,这种感受简直想都不敢想象。 加上倒写锁魂咒,意在颠倒阴阳,强行拘魂,枣木钉钉入要穴,配合黑狗血这种极阴极煞之物,就是为了断绝亡魂的任何翻身可能,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这还不算完,那铁棺材就埋在刘家祖宅的正厅底下,每日人来人往踩在我头上,受尽践踏,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开发商推平了那老宅,挖掘机把铁棺给掀了,我这魂恐怕早就散了!” 张野眉头紧皱,即便他是法师,见惯了许多怨魂的凄惨死因,此刻都觉得心里有些难受起来。 可这跟老鬼要害小宝又有什么关系?等等... 张野突然反应过来,小宝姓刘,曾经杀了他的太爷也姓刘,难不成小宝是刘太爷的后人?! 果不其然,老鬼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张野的猜测。 “可等出来后才发现,刘太爷那杀千刀的早死了,估计已经投胎转世,可他的后人却过得这么好,有妻有子,家庭美满!凭什么?!”老鬼的声音变得尖厉,“我女儿死了,连个坟头都没有!我更惨,被镇压了这么多年...所以我恨啊!我也要他断子绝孙!让他的后人家破人亡!” 说完,老鬼死死盯着张野,怨气冲天:“小道士,你道貌岸然,只知道维护阴阳秩序,可曾想过我的冤屈?刘家祖辈作的孽,难道不该由后代来尝尝苦果吗?” 张野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神淡漠地看着老鬼。 “老东西,你这一套冤有头债有主的说辞,哄骗那些刚入行的雏儿或许有用,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张野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判官手里一本账,前人罪孽阴司自有公断,若你所说属实,那么刘诚的太爷绝无可能投胎转世,现在正在十八层地狱的刀锯地狱或者寒冰地狱受刑,日日受锯身裂体、寒冰冻骨之苦,历经千百劫,赎完罪孽才算完,这是阴律!” “阴司?嘿嘿...阴司要是公正,我何必受这几十年铁棺之刑!”老鬼显然对地府毫无敬畏之心,怨毒地盯着张野,“小道士,今日我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但你想让我去阴司,简直做梦!” “看来你是执迷不悟了。”张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也罢,道爷我今日就替天行道,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张野手中的桃木剑猛地迸发出一抹红光,在老鬼绝望的嘶吼之中,刺向它的鬼门。 老鬼还想挣扎,但以他目前的力量,在张野面前如同螳臂当车,桃木剑轻而易举刺穿它那仅剩的鬼气凝结而出的防御,搅碎了它的鬼门。 老鬼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魂体仿若被点燃的画卷,从眉心处开始燃烧,最终整个魂体都彻底消散,连一丝青烟都没留下,形神俱灭! 张野收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随即走到门边,敲了敲门。 “王叔,开门吧,没事了。” 门外的王叔正紧张得手心冒汗,听到声音,连忙解开缠在门把手上的红线,推门而入,看到屋里阴气散尽,只有张野,他才长舒一口气。 “搞定了?小野,你真是神了!”王叔竖起大拇指,随后看向刘诚夫妻,“刘诚,还愣着干嘛,缠着小宝的老鬼已经被灭了,赶紧过来谢谢人家啊!” 刘诚夫妻闻言,急忙抱着昏迷的小宝,跑进门,扑通一声跪下,对着张野和王叔磕头如捣蒜,不住的说着感激的话。 张野摆摆手,问王叔要来笔墨,画了道固魂符交给刘诚,“行了,我下辈子又不去种地,要牛马干啥,该干嘛干嘛去,这道符戴在孩子身上,他过几天就好了。” 刘诚连忙接过符角,又是一阵感谢,然后询问张野要多少钱。 “钱你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之前说了多少就多少,直接给王叔就行。” 在夫妻俩千恩万谢中,张野跟王叔离开了刘诚家,路上,张野将老鬼的事大致上跟王叔说了一遍。 王叔听后一边开车,一边长叹了一声,“要不怎么说前人作孽后人受罪呢,尤其是现如今这年头,有些人别说给后辈子孙积阴德了,自己个儿的现世报都足够他喝一壶了。” 张野对此话深以为然,顿了顿,王叔道:“小野,把你银行卡号发给我,回头我给你把那两万块钱转过去。” “两万?给我一万就行,剩下的一万你留着吧。”张野拒绝道。 “那不行!”王叔正色道:“这一趟我屁事儿没干,要不是你,小宝可就被那老鬼害了,怎么说我都不能拿这钱,再说了,叔这些年也攒了点儿家底,你才到赤城时间不长,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行了王叔,别跟我客套了,好歹活儿是你找的,我只拿一万,多了我一分不要!” 王叔挠了挠头,“五千,我拿五千意思意思,成不?以后再有生意,我喊你!” 张野笑道:“可以,那就这么说定了。” 就在这时,张野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林婉。 王叔瞟了一眼,嘿嘿一笑道:“小野,这么快就在赤城找到女朋友了啊?” “啥女朋友啊,是前几天帮她解决了一个邪灵,留了电话。” 张野挑了挑眉,接起电话:“喂,林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林婉焦急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张先生,打扰了,是我,林婉,我们家城西的一个工地出事了,闹得人心惶惶,我爸请了个大师来看,结果那大师好像不怎么靠谱,现在局面有点乱,能不能请您过来一趟?我心里不踏实。” 张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靠谱的大师?有意思。 “地址发我。” 城西,林氏集团在建的“锦绣天城”项目工地。 此时天色已晚,工地上依旧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异常诡异,工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惊恐地望向工地深处的基坑。 基坑边上,搭着一个临时法坛,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留着山羊胡,大概五十多岁的男人,正拿着一把桃木剑,装模作样地比画着,嘴里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孽速退!” 他身旁,一个穿着西装,表情威严的中年男人正是林婉的父亲林啸云,林氏集团董事长,此刻正眉头微皱,脸色有些深沉。 “周大师,这都折腾半小时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工人们都在看笑话!”林啸云沉声道。 那周大师擦了擦额头的汗,赔笑道:“林董,您别急,这邪祟十分凶狠,正在与贫道斗法,您看,我这法坛上的蜡烛都变绿了,说明阴气很重,贫道正在用五雷法劈它呢!” 林婉站在一旁,看着那周大师拙劣的表演,心中越发不安,她注意到,那蜡烛的火光确实是绿色的,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这周大师掐诀的姿势歪歪扭扭,念的咒语断断续续,跟张野一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五雷正法?就凭你手里那根批发市场二十块钱买的桃木剑,也想施展五雷正法?”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寻常T恤牛仔裤,身形清瘦的年轻人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清澈,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周大师脸色一变,厉声呵斥。 “爸,这是张野张先生,我请来的。”林婉连忙上前,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张先生?”林啸云打量着张野,眼中闪过一丝怀疑,这年轻人太年轻了,看起来比林婉差不了多少,能有多大本事? 周大师见状,更是气焰嚣张,指着张野鼻子骂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坏贫道法事?懂不懂规矩?这是林氏集团的工地,也是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能来的?识相的赶紧滚,否则要是打扰到我驱邪,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张野仿佛没听见他的叫嚣,径直走到法坛前,伸手拿起周大师那把法剑掂了掂。 “这玩意儿拿来当摆件还行,用来斩鬼驱邪?”张野嗤笑一声,随手一掰。 “咔嚓!” 那把被周大师自称千年雷击桃木的剑身,应声而断! 全场一片哗然! 周大师脸都绿了,气急败坏地跳脚:“你...你敢毁我法器!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钱请来的!就算把你卖了也赔不起你知道吗?!” “法器?”张野将断成两截的木剑扔在地上,用脚尖踢了踢,“连光都没开过的东西也配叫法器?” 他转身,目光如电,直射周大师:“还有,你掐的什么诀?左手雷诀不像雷诀,甚至连右手最简单的剑诀都特么掐错了,念的咒更是离谱给离谱他妈开门,离谱到家了!雷祖要是听到你念的这些咒,劈不劈邪祟不好说,第一个肯定先劈了你!” 张野一步踏前,逼近周大师,厉声道:“真正的五雷法,罡炁为引,雷霆为用,一法出而鬼神惊!你这装模作样的跳大神,除了骗骗这些不懂行的老板,吓唬吓唬胆小的工人,还有什么用?” 周大师被张野的气势吓得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血口喷人!林董,您别听他胡说,他就是故意不想让我收了这邪祟,来砸我场子的!说不准小姐也是被他被骗了,他就是您竞争对手专门花钱雇来阻碍我的!” “我倒是无所谓,但这邪祟已然受惊,万一跑了再想收它可就难了啊!” 林啸云毕竟是老江湖,他看着张野那从容不迫的眼神,再看看周大师色厉内荏的表现,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但还是不相信张野这么年轻就有真本事,但这也难不倒他,挥了挥手,制止了周大师的叫嚣。 “张先生是吧...”林啸云沉声道,“既然小婉请你来,就请指教一二,这工地到底怎么回事?” “看得出来,并且有办法解决,我林啸云花多少钱都行,如果看不出来...” 林啸云没有继续说,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白了。 第12章 阴魂可渡,尸煞难超 张野耸了耸肩,冲着林婉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基坑边缘,低头向下望去。 基坑深达十几米,底部黑漆漆的,隐约能闻到一股泥土味,其中还夹杂着一股阴冷的腥臭味,基坑边缘挖出来的土靠近了借着灯光张野才发现,居然是又湿又黏,并且颜色带着红黑色的土! “王叔,你看看这土,能看得出来下面有什么东西吗?”张野问道。 跟在张野身旁的王叔接过手电筒,凑近瞧了瞧,甚至还用手抓起来一把捏了捏。 “土冷如冰,黑裹赤纹,是为养尸,久必成煞...” 王叔脸色顿时大变,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声开口道:“这...这里头不会是...” “地土自涌,棺中尸动,煞气蓄而欲出...你猜得没错,”张野眼睛眯起,“这地方居然埋了一只尸煞!” 张野做法打开天眼,只见那基坑底部,有一座血红色的棺材,不是喜丧的红棺,而是充满着邪恶气息的深红色,一股股黑中泛红的煞气正不断从棺材之中翻涌而出,煞气凝结,居然显现出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嘶吼。 “而且煞气已经显象,煞中藏怨,其数上百,这东西起码已经饮过百人血肉,早就成了气候。” 张野表情难得变得凝重起来,王叔紧张地吞了下口水,“看得出来什么道行不?” “朱砂!”张野没有回答,而是伸手道。 王叔连忙从包里取出一包朱砂递给张野,张野打开后抓了一把,没有撒到坑里,而是只在坑的边缘撒了一些。 王叔知道张野是用这个法子来判断坑底那玩意儿的煞气程度,也蹲下身子凝神看去。 不过几个呼吸,那一把朱砂就已经变得漆黑,表面附着了一层灰白色的霜,张野眉头锁得更紧,又要来笔墨,快速画了道镇尸符,用手指夹着,靠近坑上方,结果不到一秒,镇尸符就变得漆黑如墨,甚至直接自然了,更加诡异的是,符燃烧后的烟中带着一抹诡异的赤色,并且没有向上飘,而是仿佛有重量一样,向坑底沉了下去! “黑灰阴霜,灰烟带赤,烟柱下沉...” “黑煞!而且是快要化为血煞的东西!” 此话一出,王叔直接‘嗷’的一嗓子,连滚带爬离开基坑边缘,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声音也变了调。 “我日!我日他娘哎!黑煞!!!那还弄个锤子,不跑等死呢吗?!” 见到王叔这个反应,周遭所有人都跟着害怕起来,唯有见惯了大场面的林啸云镇定自若,沉声问道:“什么是黑煞?” 张野没有开口,早就忍了半天的周大师哼声道:“故弄玄虚!这一招贫道早几十年都不用了!林董,可千万别被他们给蒙了啊!这里头就是一只恶鬼,什么尸啊煞啊的,待我继续开坛做法,完了再烧几道符,保管平安无事!” “是吗?”张野站起身,拍了拍手,笑眯眯地道:“好说好说,那这位周大师,请问你敢不敢靠近了瞧瞧?” “哈?”周大师嗤笑一声,一副高人做派,“有何不敢?!” 说罢趾高气扬的大踏步走了过去,走到坑边,用鼻孔朝着张野,“然后呢?小子,你想耍什么花招骗林董啊?” 张野没说话,只是突然掐了个诀,口中快速念起咒语来,“太上老君分三清,三官大帝定三魂,天地天合三把火,赐我法眼观阴阳!敕!” 咒语念罢,在不明就里的周大师眉心那么一点,然后抬了抬下巴,“再看看如何啊,周大师?”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你这种故弄玄虚的家伙,贫道我...” 突然,周大师目光瞥到了基坑,没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噎住,然后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越抖越厉害,就连脸皮抖开始抽搐,没等几秒钟,他的反应比王叔还要激烈,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转身就跑。 “林...林董,定金贫...我原数反回,不,我再多赔您三倍,您就当没见过我,我也从未来过此地,不送,不送!!!” 周大师转眼就已经跑的不见了踪影,只有他最后的声音还回荡在工地上。 所有人此刻都愣住了,呆呆地望向周大师离去的方向,就连林啸云的面色都不由得变了。 “我去...没看出来啊,这小老头儿脚步这么灵活!”张野啧啧称赞道。 “张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的尸煞,还有周大师,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林婉再也忍不住,走过来问道。 “没什么,我刚才给你们请的那位周大师开了天眼,他看到了一些比较刺激的东西,只是没想到居然给吓成那德行了。”张野又看向林啸云那张阴晴不定的面容,调侃道:“林董,您请的这人,好像不太行啊!” 林啸云嘴角抽了抽,眼角余光扫了一下旁边站着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中年人察觉到林啸云的目光,顿时吓得冷汗直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头则是已经把那所谓的周大师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曹尼玛的死骗子,还说什么龙虎正统,又是证又是照片的,害的老子在林董面前出丑,要是让老子把工作丢了,老子不弄死你我特么就是你生的!” 林啸云皱眉,向前几步,目视着张野,沉声道:“是林某识人不清,让张先生见笑了,同时也为我之前对张先生的态度道歉,还希望张先生不要怪罪。” “张先生既然看得出来这里头是什么,那敢问有没有解决之法,只要你能解决,价钱你说。” 张野挑了挑眉,镇定,冷静,能屈能伸,说话滴水不漏,不愧是这么大一个集团的掌舵者,果然不是一般人! 更令张野感到惊讶的是,当林啸云靠近时,那坑边逸散出来的缕缕煞气居然猛地回缩了一些。 张野目光微凝,黑虎玄坛赵元帅掌天下财源,财炁本属纯阳,聚于大富之人身上,等同随身带一重财府镇煞屏障,看样子此人还真不是那普通商贾之流。 这种人的气场,不但能镇煞,就连普通小鬼游魂,触之都会神魂灼痛,四处躲藏。 对于这种人,张野还是很尊敬的。 于是正色道:“林董,这基坑之内的确有一只尸煞,具体来说应该是一只即将化作血煞的黑煞!这东西属于僵尸的一种,不过比寻常僵尸更凶。” “玄门之中有句话,叫阴魂可渡,尸煞难超,浊身藏毒,唯镇可安,也就是说这种邪祟,一般只能镇压,极难彻底灭杀,而尸煞根据危害程度基本上可分五等,分别是白煞,黑煞,血煞,青煞,紫煞。” “白煞比较容易解决,由于其刚刚起煞,只需控制住,然后化掉其体内煞气,它就成了普通行尸,可镇亦可灭。” “黑煞就比较麻烦了,起码有百年以上道行,通体黑僵皮肉,坚硬如粗铁,昼伏夜出,吸食人畜精血,危害极大,一旦等到其周身煞气由黑转向赤红,便会成为血煞!” “如果真成了血煞,那便是肉身赤红,刀枪不破水火不侵,寻常法术连它的护体煞气都破不开,更别提伤它,并且到那时,它已不惧寻常日光,主动猎食生人精血魂魄,煞气自带血毒,触之既死,如果没有高人对付,绝对是灾难级别的存在了。” “至于青煞与紫煞,这两种煞极其罕见,尤其是紫煞,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传闻那东西已经不属于煞了,而是由煞化神,所以也称神煞,我就不多跟你解释了。” “至于您说的解决之法...”张野盯着基坑看了半响才幽幽开口道:“说实话我没有太大把握,因为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了,而是关乎性命了,也就是现在这只黑煞应该由于某种原因尚且无法离开基坑,如果它已经出来了,我估计连这里来都不会来。” 林啸云听完,脸色变得更加凝重,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地皮,本以为会在大赚一笔的同时,还能扛起一部分社会责任,造福赤城百姓,却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那敢问张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将其重新镇压在此?”林啸云目光如电,沉声道:“就算不要这块儿地,也不能让此物出世!” 张野还没说话,林啸云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便急忙开口道:“不行啊林董,为了这块地,集团前前后后已经砸进去几十个亿的现金流,全集团今年大半营收都押在这块儿地上了,如果放弃的话,我们集团资金链会直接断裂,旗下十几个分公司全部停工,上千员工薪资、工程款全都兜不住,到时候整个集团可就彻底垮掉了!” 林啸云却是爽朗一笑,“我林某人能白手起家创立林氏集团,就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我亏钱,甚至破产都无所谓,但赤城的百姓决不能因为我的过错而受到牵连!” 最后一句话,林啸云说的是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张野听后都不由得身体一震。 林啸云一句话便堵住了眼睛男的嘴,目光灼灼的盯着张野的眸子道:“林先生,你可否做的到?” 张野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眉心道:“罢了罢了,这只黑煞我再想想办法吧,看能不能在它化为血煞之前将其解决掉吧。” 林啸云目光一亮,却又疑惑道:“张先生这是为何?” 张野笑道:“如果林董你是一个唯利是图,为了钱不管赤城百姓死活的商人,我绝对不会摊这趟洪水,可惜啊...你不是,这份担当让我改变主意了。” 林啸云见张野改变主意,却并没有表现得太过于高兴,而是皱眉道:“张先生,你有多大把握,如果这样做会令你陷入险境,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林某绝不会勉强你的。” “自古邪不压正,准备充分的前提下,或许还有胜算。” 张野话音落定,表情已经变得一片肃正,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沉声道:“既然应下此事,那有些细节必须问清楚,差一分一毫,都可能满盘皆输。” 林啸云立刻收敛神色,抬手示意身旁众人:“张先生请随我到项目部去,然后尽管问,我保证所有人知无不言!” 众人簇拥着张野跟一脸苦涩,不住唉声叹气的王叔来到项目部,林婉赶紧给张野倒了一杯茶。 张野喝了口茶,组织了一番语言,这才慢慢开口。 “基坑开挖至今,有没有人失足掉下去过?有没有见血?有没有人从坑底带出过东西?”张野字字清晰。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穿着工装,满脸风霜的领工师傅慌忙上前两步,声音发颤:“张,张先生,还真有!大概三天前,夜里赶工,老李脚滑直接摔下去了,当场胳膊就摔断了,流了不少血,沾在坑底的土和那口烂棺材盖子上了!” “老李被拉上来的时候,慌里慌张的,还顺手从棺材板上抠了个东西上来,说是看着像老物件,是个铜罗盘!” 张野瞳孔骤然一缩,指尖掐诀,喃喃道:“黑煞藏地,见血逆冲,百年阴秽,一朝赤红...” “坏了!”张野眉头拧成死结,语气凝重到了极致,“我先前还疑惑,黑煞仅靠地脉阴气滋养,没有血气激发它的煞气,根本没有可能化血煞,如今算是明白了,黑煞不见血,永难踏红关,你们这一出血溅棺椁,等于硬生生催着它化成血煞了!” “不过能够放在黑煞棺椁上的罗盘,绝不简单,罗盘本是风水先生所用之物,亦能镇煞,快让我看看!” 林啸云立刻转身问道:“那罗盘现在在哪?” 领工师傅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着的物件,双手递上,指尖不停哆嗦:“林董,在我这呢,老李还在住院,这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一直揣着...” 张野伸手接过,指尖刚触碰到罗盘,一股温润却苍劲的‘气’瞬间顺着指尖窜入体内,与他自身的罡炁隐隐呼应。 第13章 风水大能 他缓缓打开油布,只见那罗盘是用某种木铸就,颜色暗红,盘面刻着天干地支、八卦九宫,纹路深邃,包浆厚重,一看就不是凡物,最奇的是,罗盘中心的磁针虽未转动,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气,历经不知道多少年光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凝练。 “道士修罡炁,风水先生养神气,这罗盘上居然还残留着原主的一缕气,百年不散。”张野指尖轻轻摩挲着罗盘边缘的暗刻符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由此说明,当初镇压这黑煞的,应该并非道士,而是一位顶尖的风水大先生,并且是精通镇煞之法的高人,否则绝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将这等凶煞封印百年!” 林婉听的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就这么一个东西,就能镇住你说的那个黑煞了?” 张野摇摇头,将罗盘放在桌上,“自然不行,不过风水先生的手段与我们道门弟子截然不同,他们极其擅长借地气、风水、等格局布阵,当年这位先生定是算准了此地风水能够镇压黑煞,于是才以罗盘为阵眼,借地脉之力布下镇煞局,如果没人惊动,这只黑煞永远都会被镇在地下,可你们一动土便破了地脉,拿了罗盘,又毁了阵眼,棺材溅血,又激发了煞气...简直是把能破的规矩都破坏了,这东西现在还没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方才那戴眼镜的中年人更是面如死灰,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若不是他催着赶工期,哪会闹出这么大的祸事。 “不过既然是阵眼,那就肯定还有别的镇物,明天天亮了我再看看,只要那些镇物还在,黑煞一时半会儿应该还出不来,说明我们还有时间,有时间,就代表有机会。” 张野的话令众人稍微心安,他继续追问:“基坑挖开后,除了刚才说的,还有没有别的...异象之类的情况?” 领工师傅连忙点头,声音都带着哭腔:“有!太有了!坑底刚露出来的时候,往外冒了一盏茶的黑烟,黑乎乎的,闻着就恶心,风都吹不散!还有昨天傍晚,飞来了好大一群乌鸦,乌泱泱的一片,绕着基坑不停盘旋,叫得特别渗人,他们都说是不祥之兆,要死人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工人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恐惧。 “有黑烟正常,黑煞吸收地脉中的阴气,将浊阴之气排出,聚拢在下面,你们挖开之后,浊阴之气就爆发了,没有人被熏到吧?” 领头师傅摇头道:“没有,看到那情况,人都跑光了。” “那就好,不然被浊阴之气碰到,不死也得脱层皮。” 接着,张野又道:“至于你们说的乌鸦,其实从不是不祥之鸟,反而是玄门灵禽,镇煞祥瑞。”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不解。 张野缓缓解释:“黑属玄色,黑猫、黑狗、乌鸦,其实都是至阳镇煞之物,能辨阴阳,识邪祟,比人灵敏百倍。” “这群乌鸦应该是感应到这里的磅礴煞气,本能的前来,它们的叫声能够压煞,可它们没想到,这黑煞已经凶到了这种地步,非但没被镇住,反而反过来将这群乌鸦全部反噬,活活炼死!” 一番话,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也让众人更加清楚坑底那东西的恐怖。 林啸云沉声道:“张先生,现在该怎么做?我们全听你的安排!” 张野深吸一口气,将古朴罗盘收好,沉声道:“现在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马上拉起警戒线,从基坑十米外开始封锁,安排最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轮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哪怕是飞鸟走兽,也不能放进去半步!一旦有人闯入,煞气入体,轻则疯癫,重则当场毙命,如果被煞气迷了神志,再掉入坑中,被黑煞吸收了精血,那黑煞必定会提前破棺而出!” “第二,立刻准备我需要的东西,上等朱砂十斤、辰州符纸三刀、公鸡的鸡冠血、黑狗血、糯米、小五帝钱千枚、大五帝钱百枚,还有毛笔墨汁等物...这些东西大部分王叔店里就有,你们直接带他去取,多少钱到时候记得给他结,备齐之后,尽快送到这里!” “第三,把所有工人全部撤走,这里发生的事无论如何不能传播出去,不然我担心有看热闹的人,一旦出事儿,问题就严重了,留下的守夜人必须身带糯米和朱砂,一旦看到警戒线内有黑影晃动、或者听到奇怪的叫声,直接往地上撒,然后立刻跑,不许回头!” 三条命令,条理清晰,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啸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对下属吩咐:“按张先生说的,立刻去办!不惜一切代价,一个小时内备齐所有东西!工人全部撤离,守夜人选最精干的,工资十倍付,出了任何问题,唯你们是问!” “是!林董!”眼镜男擦了把汗答应一声,然后不敢耽搁,立刻指挥人分头行动,工地上原本慌乱的人群,在林啸云的调度下,迅速安定下来,有条不紊地撤离、布置警戒线。 王叔凑到张野身边,此时他也彻底镇定下来,尤其是看到张野的部署安排,恐惧完全消失不说,还隐约感到一丝兴奋,“小野,那我呢,能干什么?” 张野看了他一眼,“王叔你毕竟也是茅山外门弟子,懂得肯定比普通人多,跟他们取完东西以后,你也跟着守夜吧,放心,一时半会儿那黑煞出不来,应该没什么危险,顶多就是这里的煞气可能会吸引一些徘徊在周围的孤魂野鬼之类的邪祟,你应该能应付得来,如果遇到硬茬子,就喊我,我会住在项目部,抓紧时间画符,为明天的布置做准备。” “好!我记住了!”王叔急匆匆跟着那些人出去了。 林婉站在一旁,看着张野从容布置的身影,眼中满是敬佩,年纪轻轻面对这等邪物,却依旧镇定自若,胸有成竹,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赖。 她轻声问道:“张先生,那只黑煞,真的能在化血煞之前镇住吗?” 张野转头看向她,语气平淡:“不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不懂风水先生的镇煞局,但道门的手段也不弱,如果不镇住那玩意儿,百年之后依旧会祸及后人,所以能解决就一次性解决掉吧。” 说话间,林啸云已经安排完所有事,走回张野身边,沉声道:“张先生,东西已经让人去备了,大部分一个小时就能到,至于你说的大小五帝钱、黑狗血、鸡血那些可能得费点儿功夫。” 张野点点头:“明天之前准备好就行,大五帝钱本来就不容易弄,数量不够也能凑合,但务必要确保东西是真的。” “放心,林某这点儿路子还是有的,相信我找的人不会在这种事上骗我!” 项目部内安静下来,三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半个小时后,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车停在项目部门口,王叔带着几个工人进来,每个人都大包小包扛了许多东西。 “小野,除了你说的那些,我还把这些年到处张罗的存货全都拿来了,只要是能对付尸煞的东西一样不落,对了这儿还有一瓶六年生的雄鸡鸡冠血!”王叔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递给张野,然后眼珠子一转,看向林啸云道:“我带来的这些东西可不好整,有些不光是花钱就能弄来的,费了我很大心血,所以林董,你看这...” “王先生大可放心,价格你定,我绝不还价!”林啸云大方道。 王叔嘿嘿一笑,赤城商界能够排到前五的大佬都发话了,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打了个稽首,“那就先谢过林董了!” 张野没工夫搭理王叔做生意,直接取出朱砂混着王叔自己珍藏的雄鸡鸡冠血,铺好符纸,准备画符。 王叔带来的鸡冠血,远比鸡血的灵力强了好几倍,乃是一顶一的至阳之物,最能克制邪祟,加上朱砂,用这两样画的符,威力大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心神归一,周身罡炁运转,笔尖落在黄纸之上,笔走龙蛇,符文如飞。 一道道镇尸符、驱煞符、困煞符...在他笔下飞速成型,符文苍劲,红光隐隐,每一道符都带着凝练的罡炁与灵力。 一旁的林啸云跟林婉父女只觉得张野画符很顺畅,很养眼,算是外行看热闹,但王叔却只看得不断咋舌,光是这一手画符的功夫,他一辈子都学不来了,不过还是紧紧盯着张野的手,自己没有拿笔,手腕却在跟着动。 只见张野下笔如神,没有丝毫停顿,一张又一张的符完成,镇尸、困煞、镇魂到破邪、护身,各类道门符箓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间已经来到凌晨四点,林啸云与林婉扛不住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张野放下笔,盘膝坐于椅上,双目微闭,五心朝天,运转大周天调息,两个小时后,他再度睁眼,眸中清亮有神,一夜画符耗去的罡炁尽数恢复,非但不见疲惫,反而周身气息愈发沉稳。 六点整,晨光刺破薄雾。 张野起身整理桌上符箓,准备前往基坑看看,眼角余光却瞥见那罗盘的指针夹缝中,似乎夹着什么东西,好奇心驱使下,他伸手轻轻一抽,一张折叠整齐,颜色已经泛黄的麻纸落于掌心。 缓缓展开,纸上是一行行工整苍劲的小楷。 【嘉庆二十二年秋,望溪蔡望,受正四品赤城游击将军之邀,寻龙点穴,卜选阴宅吉地,途经此地,撞破养尸邪修布地炼煞,囚尸一十八具,以生人精血喂养,祸害众生。 望不才,习风水镇煞之术,虽不擅斗法,然不忍苍生遭劫,遂借山川地气为刃,与之血战三日,终斩邪修,焚凶尸一十有七,尚余黑煞一只。 奈何身中尸毒,腑脏尽损,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为防其为祸世人,又观此地乃藏风聚气,地脉旺盛之所在,遂以毕生所学,布八卦镇煞连环阵,以祖传罗盘为眼,八方立镇,封黑煞于地脉,令其永不见天日。 后世若有愚夫动土破局,切记三戒:不动棺、不沾血、不取阵眼,若三戒俱破,黑煞出世,此百里之内,人畜无存,生灵涂炭。 望后人有德者,续阵镇之,勿使凶煞祸乱人间。 蔡望绝笔】 张野捏着麻纸,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 “嘉庆二十二年...算下来整整两百一十三年!”张野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罗盘的目光充满了敬畏,“蔡望老先生,一位风水先生,不擅斗法,却敢正面硬撼养尸邪修,连斩一十七只凶尸,最后以残命布阵,将黑煞镇压于此,这等道行,当真称得上玄门泰斗了!” 一旁林啸云与林婉在张野醒来不久也醒了,凑过来看完之上的字,脸色皆是凝重无比。 两百多年前的风水先生,以命护佑苍生,却没想到两百多年后,因他们动土毁局,险些酿成滔天大祸,愧疚与敬佩同时涌上心头。 “这位蔡老先生,当真是大义...”林啸云沉声叹道:“如果这次能再度成功将黑煞镇压,我必定要给蔡先生立一座碑!” “立碑的事,还是等到成功解决掉黑煞再说吧...”张野将纸折好,与罗盘一同收起来:“先去基坑,白天阳气盛,煞气会有所收敛,正好找找当年蔡老先生布下的镇物,只要镇物完好,咱们便还有机会。” 三人快步走出项目部,晨光之下,基坑全貌一览无余,王叔跟留下的工人也被林啸云叫了起来,一同过去。 张野所需之物,也被林啸云全部找齐,就连那极难寻找的大五帝钱都一个不少。 昨天夜里看得不真切,现在白天四周的情况便一览无余,张野虽不精通风水,却也眼看出此地不凡,左右两山环抱,前后水流暗合,地气凝聚,藏风聚气,乃是一等一的风水宝地,难怪能够被蔡先生用来镇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