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小反派,闯祸立功都不赖》 第1章 赌徒心态 “宝儿啊……爸爸回来了,别哭了嗷~~~~” 1970年,大青县的县委大院里,响起一道中年男人夹着嗓子的腻味声音,听到的人无不暗暗翻白眼,或扁嘴,或轻声嗤笑,或扭头无声地呸一句。 姜建国刚刚带着一群由大儿子领头的红小兵在外面搞批斗,爱人张春妮火急火燎地找到他,说女儿醒来哭着喊着要找他,怎么哄都哄不住。 姜建国心里美滋滋,宝贝女儿果然最最最喜欢他这个当爸爸的,其他人都得靠边。 他当即把工作交给大儿子,踩着自行车载着张春妮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姜宝儿听到爸爸的声音,睁着泪汪汪圆溜溜的大眼睛,嗷的一声扑到他怀里,抬起肉嘟嘟的小胖爪就去扯姜建国的头发。 姜建国吃痛,发出嗷的一声惨叫。 听到这惨叫,姜宝儿确定,她是真的回来了。 在她放火烧男女主不成,反倒是把自己烧死后……回到了1970年,她三岁这一年。 呜呜呜…… 爸爸还活着,还是大青县谁都不敢惹的革委会主任,妈妈和三个哥哥也都还活着。 姜宝儿抹了一把眼泪,压抑住心头的激动,让着张春妮把屋门和窗户都关上,神神秘秘地冲夫妻二人招手。 张春妮两口子也配合,闺女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三个脑袋围成一圈,姜宝儿幽幽地道:“爸爸妈妈,我是死了以后回来的……” 屋子因为门窗都关了,又没有开灯,屋内光线昏暗。 初春。 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 两口子忽而觉得屋子里阴嗖嗖的,四处像是都在漏风,他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摆子后,偷偷对了个眼神儿:女儿是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 见两人不信,姜宝儿肉嘟嘟的小胖脸上写满了严肃,小奶音吐出来的话也十分吓人。 “我们生活在一本世界里,我们家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反派团伙,78年的冬天,爸爸被男女主举报后,被拖出去游街打靶,妈妈和二哥也一起被抓了,妈妈不堪受辱自杀。” “二哥在妈妈自杀后越狱逃跑,蛰伏多年成为了商业新贵,为了给家里人报仇,一直跟男女主作对,被女主设计弄死喂了鲨鱼。” “大哥在爸爸被抓的时候,见势不对偷摸跑了,靠着坑蒙拐骗抢,逃到港城,混成了那边的黑帮大佬,因为绑架女主,被男主打死后曝尸荒野,尸体被野狗分食了。” “三哥为了养我,去黑煤矿打工,在那边看到过去谈生意的男女主,策划让男女主死在矿井下,结果……呜呜呜……” 姜宝儿嘴巴哆嗦着,泪水糊了一脸,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泪水哗啦啦地流,鼻涕也哗啦啦地流,就这样还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姜建国一眼,朝旁边桌子上放着的手帕点了点下巴。 鼻涕要流嘴里啦,老姜你的眼力见呢? 听得心惊胆战的姜建国机械地把干净的手帕拿起来,给姜宝儿撺了一把鼻涕,将手帕折叠了两下,又给她抹了一把脸。 “爸爸,你把革委会主任辞了吧,我们回去种地。”姜宝儿仿佛现在都还能感觉到那种烈火灼身的恐怖感觉。 她不想再被烧死,也不想家里的其他人也惨死。 这年头,何以解忧、唯有种地。 种地光荣,穷且伟大。 越穷越伟大。 张春妮听到种地这两个字,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在家种地,一年四季没个清闲不说,累死累活都吃不饱,闹饥荒的那几年,山里的茅草根都被挖出来吃了吊命,拉个屎都刺屁眼儿。 好日子还没过两年呢,就又要回去种地!!! 姜建国也不想回去种地,他是30年出生的,那个一年恰逢闹饥荒,他的小姑偷偷把口粮省给他娘吃,自己被活活饿死了。 娘和奶奶做主把他过继给了小姑,让小姑葬在了祖坟。 59年又开始闹饥荒,闹到61年,其间爷爷不想再看到家里出现饿死人的情况,带着他爹和他的两个哥哥一起去深山捕野味,在一个很寻常的午后,活生生的出去,血呼啦咋地回来。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爷爷了。 姜建国被饿怕了,所以运动开始的时候,他第一个跳出来举报了县纺织厂厂长贪污,成为了革委会的一员,端上了公家饭碗。 后续他陆续举报了学校的校长和一些老师和部分干部,短短一年就升到了革委会主任。 30年到70年,整整四十年,姜建国在没有进革委会之前,吃饱饭的日子两双手都数得过来。 自从进了革委会,他才带着一家老小吃饱饭。 “宝儿啊,你不是说我要79年才吃枪子儿么,那我等后面情况不好再辞职,现在咱们先享受着,你看成不?” 姜宝儿没有吭声。 姜建国循循善诱:“宝,伊拉克蜜枣、金鸡饼干、糖水罐头、大白兔你不吃啦?” “软乎乎的床垫你不睡啦、花裙子你不穿啦、麦乳精不喝啦、肉也不……” 姜宝儿不等她爸把话说完,就比了个打住的手势。 爷爷奶奶太奶奶都还住在老家,她逢年过节都会回去。 知道对村里的小孩来说,连红糖都是奢侈品,更别说大白兔和其它那些吃食了。 好些小孩儿连大白兔是什么都不知道。 其余的零食,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至于床垫,在城里都是奢侈品,更别说村里了,村里大部分人间都是用稻草当垫子,躺下去就会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姜宝儿满脸痛苦。 上辈子十八岁的三哥独自养着她的时候,她都没有挨过饿、亏过嘴、睡过稻草铺的床,再不济都是棕垫。 姜建国见闺女面色松动,夹着嗓子轻柔地问:“宝儿,是所有革委会主任都被崩了,还是只有部分?” 姜建国不想挨饿,但也不想挨枪子。 姜宝儿上辈子死了爸妈,哥哥们失踪的失踪被抓的被抓,她和三哥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哪里还有精力关心别的? 大哥二哥的事情都是她死了以后站在上帝视角才知道。 她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如实道:“我不知道。” “但二叔没有被崩,只是被判了十三年,隔壁其它几个县的,有些被判了刑,有些啥事没有,革委会取消后他们就转岗了。” “咱们隔壁的隔壁,那个出了元帅的县,他们的革委会主任因为庇护了一些下放的人,后面还升职了。” 大局如何她不知道,但周围发生的事情,却是知道的。 姜建国心里有了数。 不是这职位上的人都要被一竿子打死就好。 主要还是站队,和具体怎么做。 “这样,如果76年我没有没有转岗到其他位置,我就辞职。” 提前两年辞职,或者提前转岗,就算是要清算,应该也清算不到他这里来吧! 大不了后面不捞这么狠,对下放下来的人,也不斗这么狠。 “这几年咱们就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第2章 系统:你的寿命只有一个月 张春妮连连道:“我看行。” “宝儿她爸,你可得努力往上爬啊,只要你站得足够高,宝儿说的那劳什子男女猪平反后不如你,他们就拿咱们没办法。” “哎……宝儿,男女猪是啥呀?” 姜宝儿用着自己重生回来还不怎么习惯的小奶音,努力把舌头捋直:“妈妈,是男女主,主角的主,不是猪。” “那他们是谁?”自家男人这个位置,得罪的人不少,早点知道早点防备。 张春妮眸中毫不遮掩地划过一抹厉色,如果这个男女主身份比不如姜建国,就找机会扣帽子,把他们弄死。 姜宝儿连忙道:“老家牛棚的顾元辰和林斐。” “妈妈,你别想着把他们弄死,男女主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所有跟他们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的。” 张春妮对女儿的说法存疑,男如果是这个世界的中心,那咋混成了牛棚的臭老九? 要她是世界的中心,她高低要去当个万能的神。 “宝儿她爸,那两家你斗得狠不狠?” 姜建国瞅着她道:“你脖子上偷摸戴的金项链,就是林斐妈妈的,宝儿脖子上挂的怀表,还有那个什么八音盒,是林斐的。” “老三那双很好穿的帆布鞋,说是外国鞋子的那双,是顾元辰的,你说给宝儿当嫁妆的那块亮晶晶的外国手表,是顾元辰妈妈的。” 张春妮:“……” 那这两家人,不得把他们恨死。 谁抢了她的钱和东西,她能恨一辈子。 一床被子里睡不出两样人,姜建国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道:“今年广交会我跟县里的厂子一起过去一趟,看能不能想法子去一趟港城,如果能过去,我去打听打听那边的情况。” 老大上辈子去的港城,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姜宝儿见她爸爸这么快就有了周全的对策,心里顿时就安定了。 她重生回来,想的都是远离男女主,找个地方苟着。 上辈子全家消消乐,她属实是吓破了胆。 现在听到她爸妈这么说,胆子又回来了一些。 “那……先这样混着?”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脑仁骤然一痛,像是被长长的钢针刺穿了一样,痛得她两眼一黑。 姜建国和张春妮眼瞅着宝贝闺女前一秒还在说话,后一秒就满脸痛苦地倒在床上,昏死了过去。 “宝儿……” 夫妻二人齐齐发出惊恐的喊声。 一想到女儿是死了之后回来的,唯恐女儿…… 姜建国抖着手去探姜宝儿的鼻息,确定还有气,立即抱起她就往外冲。 张春妮替他打开门,抹着眼泪三步并两步地在后面狂奔,追着丈夫的背影。 姜宝儿眼前黑了一瞬再次睁开眼,看到她置身于类似于一个囚笼一样的地方。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一些电流声偶尔窜过。 “罪人姜宝儿……” 忽而,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响起。 姜宝儿仰头,什么都没有看到,只能看到头顶那黑洞洞的天花板上有一个数字:30。 “我是来监督你的赎罪系统,你重生回来现只有一个月的寿命,如想续命,需要去赎罪,并监督你的家人做个好人。” 话音落下,一阵天旋地转。 姜宝儿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听到的是她爸爸的怒吼声。 “什么叫做没事,我女儿昏迷不醒,你们还说没事,庸医!” 床边,是她妈妈哑着嗓子的碎碎念:“老天保佑,你如果要索命,就来索我和建国的命,放过我家宝儿……” 张春妮怕呀,怕老天让姜宝儿回来一下就把她带走,就是想让他们遭现世报。 “妈妈,爸爸……我没事。” 姜宝儿开口。 张春妮和姜建国两个见女儿醒来高兴不已,让医生离开后,一左一右围在病床边,一人拉着姜宝儿的一只手。 将她肉嘟嘟的小手,包在他们的大手里面紧紧握着,仿佛只要这样,姜宝儿就会好好的一样。 “宝儿,你刚刚……” 张春妮哽咽着,话都说不全乎。 姜建国也巴巴地看着姜宝儿,什么都不敢问,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先前听到姜宝儿说,她上辈子是被火烧死的,他的心就一直揪着,却又不敢表现出什么,唯恐引得女儿想起那些恐怖的回忆,再度伤心。 姜宝儿看了看四周,她住的病房里面现在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而张春妮和姜建国在看到女儿四处张望的时候,就知道她要说悄悄话了,把脑袋凑到了她跟前。 姜宝儿把系统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了他们。 张春妮一脸茫然:“西统是什么?” 又是一个她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张春妮私心里想着,看来只上个扫盲班,还不够。 “妈妈,是系统。” 姜宝儿细细地说明:“关系的系,绞丝旁一个充的统。” 张春妮努力在脑袋里去搜刮那两个字。 小时候跟着老家山顶上那个道观里的老道长读了一些书,不是文盲的姜建国也在脑子里仔细搜索着:“人死了不是归阎王管吗?” “这系统是个什么……”玩意。 想到系统在监督着他们,他把玩意两个字吞了回去。 脸上扬起油腻的笑脸,对着空气拍马屁:“多谢系统大人送我女儿回来,您放心我们一家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我现在就带着宝儿回去老家,给男女主送吃的穿的用的,并叮嘱我二大爷少给他们派活。” 现在的政策是,这些被下放下来的人,革委会要负责对他们进行思想改造,每个月都要集中拉到县里来批斗一次。 今天只是一场小型批斗,不是那种一个月一次的大型批斗。 张春妮听丈夫这么一说,也不再去纠结系统是什么,讨好地笑着:“对对对,或者系统大人您告诉我们,有没有什么必须带给他们的,只要我们有,我们一定给他们,就算没有,上刀山下油锅,我们也去弄。” 张春妮这话说得很真心,只要能给女儿续命,她是真的愿意的。 夫妻二人说完,就巴巴地看着姜宝儿。 看似是在看姜宝儿,实则是在等系统回应。 姜宝儿也在等系统回应,但系统完全不吱声。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 姜建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咱们先去国营饭店吃午饭,再给男女主买些包子馒头,然后回家收拾一些粮食、衣服和营养品。” 张春妮补充:“从他们两家搜刮的东西,也都还给他们。” 1958年的时候村改大队,姜宝儿老家是在大青县新生公社七大队,原白洋坡,新生公社原本叫新桥镇。 他们这边地处西南,地形以丘陵为主、低山次之、平坝狭小。 夫妻二人一人骑了一辆自行车,姜建国栽了两箩筐东西,张春妮栽了半背篓东西,姜宝儿被安排着和那些东西一起坐在背篓里。 从大青县到新生公社,有一条土公路,从新生公社到七大队那一截,就没有公路了,都是纯粹的山路。(对标现在社会的徒步难度等级,大概是B+级的难度。) 夫妻二人把自行车放在公社,姜建国用扁担挑着满满当当两箩筐,张春妮背着背篓东西和姜宝儿,吭哧吭哧往老家走。 七大队的牛棚就在村口的位置,是一排茅草房,里头住了十几个人。 牛棚现在只有一个眼睛瞎了,腿瘸了的老头子在,其余人都出去干活去了。 老头子身边围了一群本大队的小孩子。 第3章 女主男主 “德爷爷……”姜宝儿看见老头子,从背篓里探出圆乎乎的小身子,举着藕节一样圆滚滚的胳膊,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她每次回村,都喜欢跑德爷爷这边来听他讲故事。 “哎……宝儿回来啦……”德爷爷看着热情的胖丫头,脸上不自觉地就带出了笑。 这胖丫头路都还走不利索的时候,就喜欢往他这里跑,一点都不怕他因为瞎了眼显得恐怖的脸,带得原本大队这些怕他的小孩都不怕他了,总爱往他这里来。 村里的小孩都瘦,背着她、搀着她这个小胖妞过来,每次都要费老大劲。 “啊……宝儿,宝儿你回来了呀……” 大队的娃看到姜宝儿欢喜不已,从德爷爷身边散开,跑来围着张春妮,叽叽喳喳地喊过姜建国和张春妮以后,又叽叽喳喳地问姜宝儿怎么不年不节地回来了。 他们很喜欢姜宝儿,因为姜宝儿每次回来都会给他们拿大队看不到的吃的,还会给他们说城里的事情,是他们在城里唯一的人脉。 张春妮找了个石墩子,把背篓放下,再把背篓从石墩子上端到地上放稳当,最后才把姜宝儿从一堆东西里,跟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 又拿起一个打了补丁的干净布包打开,从里面抓出一些糖块,先散给了帮她扶背篓的孩子,一人两颗。 又给其余的孩子一人发了一颗。 孩子们收到糖块,嘴甜地道谢。 有的迫不及待地直接塞进了嘴里,有的则是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衣服上的兜兜里,隔着布拍了拍感觉到糖块的存在,才放心地跟姜宝儿说话。 姜建国放下扁担后,则是去给德爷爷散烟。 姜宝儿指着一个鼻涕糊了一脸的男孩子:“二娃哥,你去帮我喊一下林斐他们一家,让他们回牛棚。” 然后指着一个瘦瘦的男孩子道:“撇儿哥,你去帮我喊一下顾元辰他们一家,让他们回来。” 两个男孩子也不问缘由,撒丫子就跑去喊人。 他们两个都是被姜宝儿使唤惯了的,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会看一看张春妮或者姜建国,请示一下。 但张春妮和姜建国都是姜宝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他们后面也就不再问了。 德爷爷接过姜建国的烟,姜建国帮他点燃,老头子抽了一口后,眉眼舒展地道:“又要抓他们去批斗?” “差不多的了,别做得太过。” 姜建国哈腰弓背地道:“德大爷,我这次回来不是要抓他们去批斗,是给他们送东西。” 以往他回村,德大爷这么说,他没当一回事。 政策是这么吩咐的,他又吃了这政策的红利,当然是这个政策坚定的拥护者,别人说什么,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想把他整下去好捡漏。 可现在,他再也不敢当耳旁风了。 德爷爷虽然住在牛棚,但其实也是他们村的人。 姜建国听他奶奶说,这位在他出生那一年全家都被饿死了,他为了活命从老家出去讨生活。 出去以后先是在本子人那里当了卧底,后来又在委员长那里当卧底,瞎了的眼睛和瘸了的腿,就是当卧底被发现后,遭人弄坏的。 这年头当过卧底,还卧几边的人,很危险,比知识分子和资产阶级都还危险。 当卧底意味着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人很少,如果上线死了,能证明他们清白的人就没有了。 德爷爷的上线和知道他身份的人,先后都死了,只有一张薄薄的入党证明。 刚建国的时候,那张入党证明还有用,可这两年入党证明也没用了,因为上面发现有冒名顶替的特务和汉奸。 德爷爷用全副身家,收买了一个下面办事的小鬼,运作回了老家。 回了老家,只要还有认识他的人,就算是呆在牛棚,也不会活不下去。 顾林两家的人,听到大队的小孩跑来说县革委会主任亲自回来找他们,心头均是一沉。 两家差不多的时间,先后回来。 看到姜建国的时候,都充满了恨意。 他们永远都忘不掉,他们刚到大青县,就被这位革委会主任带去两间小黑屋,叫人搜身的屈辱。 姜宝儿坐在德爷爷身边,去看林斐和顾元辰。 七岁的林斐扶着她瘦弱的母亲,紧抿着嘴唇,苦难让她变得消瘦,身上却充满了坚韧的气息。 九岁的顾元辰紧攥着掌心,眼里酝酿着恨意。 顾家下放有半年,顾元辰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可即便他现在瘦得跟麻秆一样,也依旧能见往后风华。 气质跟村里的小孩截然不同。 林斐的父亲林见深强压心头的恨意,脸色扬起讨好的笑容,主动上前跟姜建国打招呼。 “姜主任,可是让我们去县城,您放心我们一定配合您的工作。” 林见深是生意人,到底要圆滑一些,能屈能伸。 顾家人的三人,均是铮铮傲骨地站在一边,全都拿鼻孔看着姜建国他们。 姜建国看到顾家人那德行,拳头就有点痒。 他当了一年多革委会主任,谁见了不是好声好气的? 便是市长看到他,那都是以礼相待。 但一想到女儿寿命的问题,也跟着扬起笑脸:“林老弟啊,不是带你们去县城批斗,我们今天回来,是特意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张春妮配合着把箩筐和背篓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在地上。 不放地上没办法,没有那么大的桌子给她放东西。 “这是肉包子,一共买了一百个,你们一家五十个,馒头一百个你们一家五十个,大白兔一家一斤,饼干一家五斤,麦乳精一家两罐,衣服你们两家六个人,一人两身,鞋子一人两双……被子这次只给你们一家带了一床,多的装不下了,等下次我们再给你们带。” 张春妮一一说明。 顾林两家人看到这些东西,没有高兴,只有防备。 村里的小孩,看到这些羡慕的直流口水,盯在肉包子上的目光都绿了。 姜宝儿看着这些东西,也是有点肉痛。 如果这钱如果花在亲人身上,她是不心疼的,但花在仇人身上就很难受了。 她暗暗吸了一口气,主动去靠近林斐:“漂亮姐姐,你的衣服是我亲自给挑的哦,你看看喜不喜欢。” 林斐不知道姜家这一出是在闹什么,求助地看向林见深。 林见深虽然也不明白姜建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道:“阿斐,谢谢姜小同志。” 林斐便笑着道:“谢谢你,辛苦了。” 姜宝儿见林家态度看着还挺不错的,觉得赎罪有望,于是扬起一个真心的笑容。 林斐见她脸儿圆圆的,笑起来像个福娃娃一样,也不由得跟着笑了。 第4章 宁当王八蛋不吃饭 顾元辰见状,吼道:“林斐,你怎么能被这点小恩小惠收买!” 这姜家人真好笑,把他们的钱财和东西抢光,现在又跑来施舍。 想让他们感恩,门都没有。 姜建国这才正式打量这位,女儿口中杀了他大儿子的男主。 顾博越微微上前,将儿子护在身后,挡住姜建国的目光:“姜主任有什么就冲我来。” “顾教授,你读书多,应该知道:时也命也。” “你们落到现在这个境地,不单单是我姜建国造成的。我是个俗人,就直说了,今天给你们送东西过来,是想在你们身上押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相信你们会有未来。” 他知道,平白无故送一堆东西,别人肯定觉得他有病,所以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找好了由头。 刚刚等这两家回来的时候,德爷爷问了他一个问题:国家有多少人可以一直不间断地下放? 德爷爷问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在间接性地告诉他,革委会存在的时间不会太长。 毕竟知识分子就那么些,资产阶级也就那么些,大部分人其实还是普罗大众。 德爷爷这一问,让姜建国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位老人的智慧。 姜建国过去从未站在这个角度去思考过。 怪道人家几边卧底,都还能活着回来。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的时候,他们村一百二十三户人家,出去了足足一千人,活着回来的一个都没有。 他们家那个时候还没有分家,家里出去了整整十个男丁,包括他的亲大哥和几个堂哥,以及几个叔伯。 十个男丁,无一生还。 他大哥的遗体,至今都还没有找到,只有死讯。 在姜宝儿没有回来前,姜建国觉得他现在所享受的一切,都是他们姜家应得的。 十条人命啊! 他大哥出去的时候,才十七岁。 大哥说,再也不想看到有人被饿死了,要打倒侵略者和剥削者,建立新中国。 61年妻子生了老三,因为饥荒没有奶水,老三眼看着就要饿死了,他闻到了地主家飘出来的肉香。 那个时候,他豁然明白了一句老话:吃什么补什么。 吃苦,就只有苦吃。 吃人,才能成为人上人。 顾元辰闻言激动地看向顾博越:姜建国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告诉他们天快亮了吗? 顾博越微不可见地对他摇了摇头,是与不是,需要他写信联系旧友才能确定。 不过这些革委会的人很狡猾,如果他联系旧友,说不得还要牵连人家,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 顾元辰还不懂其中的复杂,他早已厌恶现在的生活,想回到过去的体面,忽略掉父亲的暗示,扬眉吐气的道:“现在来巴结我们,晚了。” 姜宝儿觉得顾元辰不识好歹,她双手叉腰,跟个圆鼓鼓的小茶壶一样,大声骂道:“呸……我们才没有巴结泥萌呢,我爸爸说了,这是押猪,押注!” “现在,我们对你们好,你们以后好了,是要回报我们。” 她急得舌头打架,却并不怀念伶牙俐齿的时候。 因为那个时候,身边没有爸爸妈妈。 现在,爸爸妈妈都还活着。 顾元辰还想说什么,被他母亲制止了。 洛青雅看了一眼丈夫。 顾博越看着瘦弱的妻子,本不欲与姜建国这种蝇营狗苟的小人多说,到底还是开口了:“我们不过就是普通的读书人,现在没有在大学当老师,就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姜主任是想找我们押注,可能找错了地方。” 他担心现在收了姜建国的东西,若是以后无法回报,姜建国会报复。 他此番遭难,就是被学生举报的。 他和妻子在国外读书后,没有留在外面,一心想回来为国家培养更多的人才,为国家的发展出一份力。 对学生可谓是掏心掏肺、倾囊相授。 结果却落得这般下场。 林见深对顾博越这个榆木脑袋真的是服了,管他有的没的,有福先享了再说嘛。 也不瞅瞅现在穷成啥样了,穿个鞋子脚指头都在外面裸奔。 但两家关系好,他现在也不好站出来说什么,只能干着急。 顾元辰骄傲地看着姜宝儿。 姜宝儿:【表情】_【表情】 突然发现,男主好像是个傻的。 所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玩意儿宁当王八蛋不吃饭。 不是傻是什么? 他们一家上辈子竟然栽在这种人手里,姜宝儿一时间不知道是他们家的人更傻,还是男主更傻。 气氛凝滞。 德爷爷把烟头在地面杵了杵,浑浊的一只眼睛看向顾博越:“顾教授在乡下干了半年活儿了,你觉得村里人的日子,苦不苦?” “普通老百姓,难不难?” 顾博越对德爷爷,还是比较敬重的,他们刚到牛棚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德爷爷帮助的他们。 而且德爷爷见多识广,跟他说话也很有意思。 他们除了每个月一次例行去城里挨批斗,呆在村里的时候,村里人并不会跟其他地方的人一样,时不时把他们拉出去批斗撒气。 把日子的苦,发泄在他们身上。 女同志在这边,也没有被骚扰和侵犯过。 他们觉得苦、难、充满了侮辱意味的活儿,在村里人看来是轻松的。 挑粪、放牛,谁都想做。 之前他跟人换过活儿,背了半天玉米棒子,肩膀就被勒出了血痕,而跟他换活的那个大姐,挑着两桶牛粪水,在山路上走得飞起。 “苦,难……” 他只是下放了半年,都觉得度日如年,而普通老百姓一直都是这样在活。 村里的小孩子,四五岁就要开始干活,割猪草、砍猪草、捡柴火、给菜浇水、给菜地拔草,大人干重活的时候,他们就在一旁打杂。 “如果你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了几十年,某一天突然有一个机会,能让你走出去不用再过这种苦日子,你会走出去吗?” 顾博越明白,德爷爷是让他站在姜建国的角度,设身处地去思考。 若是没有被下放过的顾教授,肯定会义正言辞地表示,他绝对不会跟姜建国一样。 可他现在是被下放的顾教授,他竟然无法坦率又骄傲地说出这个正确的回答。 顾元辰年纪还小,尚且有少年心气,他道:“那也不能靠做坏事走出去呀?” 德爷爷闲闲地看了他一眼:“小顾,慎言。” “姜主任是跟着政策在做事,你……” “德叔。”顾博越突然大喊了一声:“是小辰不懂事。” 他瞪了顾元辰一眼,歉然地看着姜建国道:“姜主任,这些东西我们收了,若是以后还有机会回去,我们必定会记得您这份恩情。” 可以骂革委会不当人,但决计不能说政策有问题,说政策有问题那就是反动派。 反动派,是要吃枪子儿的。 顾元辰也意识到了他那句话的危险,面色微白的抿唇站在一边,紧紧地挨着他的母亲。 两家把东西收下,姜建国也没再多留。 他给德爷爷留了一条烟:“德叔,下次我再给你带点酒回来,咱们好好唠唠。” 德爷爷听到酒,顿时就笑开了:“好好好……那我可记下了,你小子要是不给我拿来,我要躺你家门口去的。” 第5章 五天,四死 姜建国把两个箩筐叠在一起,用扁担的一头挑起来担在肩上,一手把姜宝儿抱起来。 姜宝儿趴在姜建国的肩头朝德爷爷挥手:“德爷爷再见,漂亮姐姐再见……” 男主么,打不了一点招呼。 对她爸爸态度不好的人,她通通都要讨厌。 张春妮背着还剩个底的背篓,跟在父女二人身后。 回家里总不能空手,再者姜建国还得去跟大队长说一声,让他以后少给那两家安排些活儿呢。 也不能空手去。 你空着手,白着个牙花子,张嘴就让人这呀那的,多讨人嫌啊。 “奶奶、太奶我回来了……”姜宝儿远远地看到自家的青砖大瓦房,小奶嗓就喊开了。 “哎哟……奶/太奶的宝儿回来了哟……” 两个老太太,一个六十五,一个九十岁,腿脚利索地从灶房里出来。 她们听到了大队的小孩说姜宝儿他们回来了,婆媳两个正蹲在灶房给他们煮醪糟鸡蛋。 姜宝儿看着头发花白的奶奶,再看着头发全白的太奶,想到了上辈子,她们听到爸爸妈妈死了,太奶奶一口气上不来,也跟着走了。 奶奶撑着悲痛,操持完丧事,她和三哥第二天去喊奶奶起来吃饭,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应,三哥破门而入,他们进去才发现奶奶身子都凉了。 枕头边放了一些钱和东西,那是奶奶所有的家当。 她和三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头天晚上奶奶给他们说她有多少钱,有多少东西,以后都留给他们的时候,是在交代后事。 姜宝儿眼眶一红,悲从中来,嗷呜嗷呜地大哭了起来。 短短五天,上辈子十一岁的姜宝儿,就失去了四个至亲,她也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 李大凤看到乖孙哭,一把拍到姜建国的胳膊上,嗓门儿齐大地骂道:“你个作死的,是不是把我宝儿勒着了,怎么当爹的,还不快把孩子放下来。” 姜建国被老母亲的铁砂掌一拍,肉皮子都痛麻了。 也是不明白老娘一把年纪了,打人怎么还是这么痛。 姜婆子弯着腰牵着重孙女肉嘟嘟的小手,把姜宝儿往自己屋子里领:“乖宝儿别哭哭了哦,要哭成猫猫脸脸了……” “太奶给你拿饼干,给你冲麦乳精……” 姜婆子忘了自己姓什么。 在孙儿辈的出生以后,大家就喊她姜婆婆、姜婆子。 这慢慢地就成了她的名字。 姜婆子从锁起来的柜子里拿出装饼干的铁盒子,珍惜地抠开,将整个盒子都塞姜宝儿怀里。 姜宝儿拿着吃了一口,发现原本脆脆的饼干有些发软。 三岁的姜宝儿不会去思考,脆脆的饼干为什么会发软,但活了一世的姜宝儿,敏锐地感觉到有些不对。 她举起盒子看了看,两眼一黑,大声嚷道:“太奶,你这饼干都快过期一年了!!!” 一想到她上辈子在太奶这里吃了好多这种口感的饼干,姜宝儿觉得童年的自己好难杀。 正在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的张春妮听到姜宝儿的喊声,大惊。 扔下手里的东西跑进屋,拿着那铁盒子看了看,苦口婆心地劝道:“奶,我和建国都给你说过多少次了,给你们带回来的东西赶紧吃,咱家现在不缺。” “咱们县里,有个厂长的儿子吃了过期的东西,拉肚子拉了几天,人都差点拉没了。” 姜婆子怂怂的,语气嗫喏:“哪里就不能吃了,闹饥荒那会儿,茅坑里的蛆都能拿出来吃。” 这话张春妮在没进城以前也是赞同的。 但现在见过世面的张春妮,赞同不了一点。 她知道跟姜婆子掰扯不通,像是土匪一样扫荡了姜婆子的柜子,把那些过期的、变质的都拿出来打包扔了。 姜婆子被气倒在床上,一个劲儿地捶打着自己的心口,嘴里哼哼唧唧,又不好意思骂孙媳妇。 张春妮扔完东西回来,给姜宝儿拿了一盒能吃的饼干,看着姜婆子道:“奶,下次我回来还要检查的,什么过期我扔什么。” 姜婆子气得背过身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张春妮看着老太太的小脚,默默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宝儿,你好好哄一哄你太奶奶。” 婆婆没有裹脚,还去过几回县里,长了见识,说什么都听。 奶奶因为脚的原因,走山路纯属受罪。 去年姜建国当上革委会主任的时候,姜建国兄弟几个轮流把老太太背到过县城,十几里山路,要背着一个大活人,即便是几个人换着背,也不轻松。 老太太心疼孙子们,去了那一回以后就再也不愿意去了。 姜宝儿给了张春妮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脱了鞋子,麻溜地爬上太奶的陪嫁床,坐在姜婆子背后,从兜兜里掏出一个肉包子,奶声奶气地道:“太奶,吃……” 窗外传来一声吼:“姜宝儿,别给你太奶吃冷的,拿出来我给你热了。” 姜婆子噌的一下坐起来,拿过姜宝儿手里的包子就吃。 她牙齿掉了一些,不爱吃那太烫的东西。 姜宝儿看着灵活精神的太奶,又有些想哭了。 突然有点想去把刚刚给男女主的东西抢回来,男女主受罪无辜可怜,那她太奶和奶奶悲痛而死就不可怜吗? 她和哥哥们还有爸妈,倒可以说是自作孽不可活,可奶奶和太奶,多么无辜? 想到这里,姜宝儿突然想起她给男女主送了东西,还没有问系统,她有没有赎到罪。 她借口说要去尿尿,滋溜一下从床上滑下去,穿了鞋子就往猪圈跑。 说是猪圈,但其实很干净,因为现在集体生产,不能个体养猪,猪圈里头并没有猪。 她把木门关上,蹲在地上,小声呼唤:“系统系统,我赎罪成功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一条菜花蛇吐信子的声音。 看到蛇,姜宝儿淡定得一匹:“蛇蛇,这是我家哦,你来我家做客,我不赶你走,但你也不能咬窝。” 山里蛇多,姜宝儿今天回来的路上,至少都看到了三条蛇。 有一次她回来,拉完粑粑去摸手纸擦屁屁的时候,还摸到一条蛇盘在手纸上。 那蛇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到底没有再继续吐信子。 姜宝儿怕打扰到蛇休息,不好再发出声音,只能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 第6章 他们有病 姜宝儿眼前一黑,再次进入了之间那个黑乎乎的空间,不过这次她脑袋没有那种刺痛感。 那个数字依旧是整个空间里唯一的光源,所以姜宝儿一进去就清晰的看到了。 数字一成不变,还是30。 姜宝儿挠了挠头,怎么没变捏。 “系统……” 回应她的,只有她的回音。 她估摸着系统不会搭理她,又看了一会儿那个数字,依旧没有变化。 菜花蛇看到这个人类小胖崽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空空,无聊地闭上了眼睛,继续盘着。 它在这里横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白胖的人类小崽。 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人类小崽,它就不计较她打扰它睡觉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宝儿才起身,她拍了拍有些蹲麻了的腿,扶着墙往外走。 姜宝儿扶着墙走出来的时候,在外面干活的爷爷和三伯一家也都下工回来了。 姜铁牛看到姜宝儿,乐呵呵地凑了过去:“宝儿,快来玩儿蚂蚱……” 姜铁牛在坡上干活的时候,听到撇儿喊顾家回去的声音,知道姜建国回来了。 下工回来的路上就摘了粽叶,给姜宝儿编了两只蚂蚱。 姜宝儿虽然急着去找张春妮,但也还是乖巧的停下了下来,接过蚂蚱,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甜滋滋的道:“谢谢爷爷。” 其他人看到姜宝儿,一边在院门口的石缸哪里舀水洗手,一边跟她打招呼:“宝儿回来啦……” 唯有一个堂姐,不高兴地问:“宝儿,我听说你给牛棚那个林斐送了衣服,你为什么只给她送不给我送啊!” 姜建设呵斥了女儿一声:“青儿,你说什么呢,宝儿家的东西,她想给谁就给谁。” 转而又笑着同姜宝儿道:“宝儿,别听你姐的。” 姜宝儿冲着姜青儿冷哼了一声,也没有搭理三伯,一手抓着蚂蚱,一手扶着墙跌跌撞撞往灶房走:“妈妈,我腿腿蹲麻了,你给我揉揉……” 腿麻的感觉,太难受了。 哎,下次召唤系统的时候,一定要躺着。 姜青儿冲着姜宝儿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娇气。” 李大凤擦着手从灶房出来,抱起姜宝儿往堂屋走:“奶奶给你揉,你妈妈在盛醪糟蛋。” 李大凤虽然是因为听见姜建国他们回来了,才煮的醪糟蛋,但却并不是只给他们一家三口煮了,而是给家里每个人都煮了大半碗,每碗里头都有荷包蛋。 张春妮和姜宝儿的三伯母蔡芬,一前一后用竹编的小簸箕端着一簸箕装着醪糟蛋的碗进来。 姜建设率先将其中一个放着陶瓷勺子的碗端了出来,放到了姜宝儿跟前。 这年头陶瓷勺子也是精贵物件,不是每个人都用得起的,其他人都是用的筷子。 用筷子把荷包蛋夹起来吃了,剩下的醪糟糖水吹凉,呼噜两下就喝了。 美~~~ 吃过醪糟蛋,李大凤和蔡芬去张罗正式的晚饭。 姜宝儿拉着张春妮回到他们在老家的房间,有些焦虑地道:“妈妈,还是30,没变。” 在外面,得装。 在知情的母亲这里,姜宝儿装不了一点,小短腿在屋里来回倒腾,急得团团转。 她本就是个家宝女,爸妈在的时候靠爸妈,爸妈不在了就靠哥哥,哥哥不在了……咳……她又骗了个傻白甜富二代靠着,要不然上辈子她也没办法去参加功成名就的男女主的婚礼。 张春妮心里也慌,但看到女儿小小的、圆圆的一只,这么来回转悠,只觉得可爱得紧,爱得不行地把人抱起来,轻声哄着:“没关系没关系,可能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宝儿你想想,如果别人先打了你一巴掌,然后又给你一颗糖,你会不会立即就觉得对方是个好人?” 姜宝儿带入自己想了想:“我只会觉得他们有病。” “是吧,所以咱们要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明白咱们是真心对他们好的。” “明天一早我就让你爸带着你三伯还有乔哥哥去县里,再给他们买些东西过来。” 送一次不行,那就送两次,两次不行就送十次。 如果还不行,她就抓了男女主来威胁那劳什子系统。 若是那系统不给她家宝儿续命,她就去德爷爷那里打听打听,鬼子折磨人的时候,都用了些啥酷刑…… 张春妮在屋子酝酿着恶毒的计划。 灶房里,李大凤和蔡芬婆媳二人则是在高高兴兴地张罗晚饭。 “娘,柜子里还剩一点米粉,拿来给宝儿和奶奶做米疙瘩怎么样?” 米疙瘩,是用大米磨碎以后,捏成的丸子一样的东西。 别说在村里算精细粮食,在城里都是排得上号的精细吃食。 “你奶不兴吃那个,嫌烫,给宝儿煮一小碗就是了,她吃了饼干和醪糟蛋,等会儿应该吃不了太多。” “其余人就下点面条,在切一截腊肉煮了。” “不给四弟和爸他们炒点下酒菜吗?”蔡芬问。 “你四弟应该要在大队长家里吃饭,不用煮他的。” 姜建国把姜宝儿送回家,跟李大凤打了个招呼后,就拎着一条肥肉去大队长家了,让他往后给顾家和林家少安排点活儿。 他回来的时候,天上已经能看到漫天星斗和一条灿烂的银河。 虽然天已经黑了,但并不用打电筒照明,皎洁的月光铺洒了一地。 姜宝儿已经被张春妮哄睡了。 从妻子那里知道姜宝儿的寿命,还是三十天的时候,姜建国眉眼一沉,原本方正的国字脸都显得有些狠辣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姜宝儿,示意妻子到外面去说话。 不是为了防着姜宝儿,而是不知道这个系统会不会听得到他们说话。 张春妮起身,却发现衣角被姜宝儿抓着,眼泪再也止不住。 今天强撑了一天的坚强,尽数崩塌。 姜建国把妻子拥进怀里,也跟着心疼。 他想到了姜宝儿口中他自己的死,妻子的死,儿子们的死,以及女儿现在只有三十天的日子。 “喔哦哦~~~~” 鸡鸣声响起。 安静山村,开始苏醒。 姜建国喊醒了他三哥和侄儿,背着背篓顶着晨雾下山。 第7章 好人也太难当了 “顾博越,林见深,你们两家今天负责割十背篓牛草就行,不用去锄地了。”大队长在大槐树下安排着活计。 牛棚的人都羡慕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两家是怎么得了姜建国的亲眼。 牛棚的人是羡慕,那么听到大队长安排的知青,则是许多都动气了小心思,想着能不能去跟姜建国拉一拉关系。 这山里的活,完全不是人干的。 往常,顾家和林家每天除了要割十背篓牛草,还要去锄两块地。 虽说山上的地跟平原那种大块大块的地不一样,面积都算不得大,但山地比平原的地要硬,很多的不是单纯的泥土,薄薄的泥土下面是碎石子。 那些碎石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一片一片地黏在一起。 如果想要种下去的东西能活,需要把那些碎石子都敲碎。 所以格外耗费时间和力气。 这种碎石子因为每年都锄地,所以不会特别坚硬,如顾元辰这样的小孩子,用锄头都可以敲碎。 顾元辰最讨厌挖地了,他刚来的时候,挖及锄头,手上就起了水泡。 然而听到大队长安排的顾家和人林家人,心情则是十分复杂,到现在也依旧觉得姜家的好来得莫名其妙,昨天他们分析了好久都没有分析出来缘由。 被害过的人就是这样,再接受到善意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怀疑和防御。 ………… “宝儿……” “宝儿……太阳晒屁屁咯,快起来玩儿啊,我们去听德爷爷讲打鬼子。” 早上九点多的时候,姜宝儿被院子里的一群小孩子喊醒。 她并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在心里呼唤系统。 顺利进入那个漆黑的地方以后,看到30变成了29,小嘴儿一扁。 这数字,不增反减。 好人也太难当了。 呜呜呜…… 她打起精神朝窗外喊了一声:“妈妈……我醒了。” 在外头洗衣服的张春妮擦了擦手进屋,给姜宝儿穿上衣服后,又去给她端红苕稀饭。 稀饭上面,有用手撕碎的方便姜宝儿入口的腊肉肉丝,肥肉瘦肉都有。 这两片腊肉,是昨天晚上蔡芬特意给姜宝儿留的,其他人早上吃的都是咸菜配红苕稀饭。 红苕多,米少。 而姜宝儿这个是米多,红苕少。 过来找她的几个小孩子,看着白白胖胖的大米和肉丝,都默默吞了吞口水。 他们家就没有见过这么浓稠的稀饭,家里的稀饭都是能昭出人影儿的那种。 这也是农忙时候,才有早饭吃。 没这么忙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只吃两顿的。 “撇儿,你们来拿下碗。” 撇儿几个知道张春妮又要给他们冲白糖水,咽着口水道:“张嬢嬢,我们不要,你去洗衣服吧,我们等宝儿吃好了就去玩儿。” “对,我们会照顾好宝儿的。” 姜宝儿他们这边,管阿姨婶婶之类的,都是喊的嬢嬢。 姜宝儿圆白的小肉手捧着印花小饭碗,呼噜了一口温度适宜的稀饭,看着他们:“你们不要,那我就不带你们玩儿了哦……” 这句话,对小孩子们的杀伤力很大。 撇儿几个只能不好意思地去灶房,他们最开始跟宝儿一起玩儿,的确是带着那么点蹭吃蹭喝的想法。 从小打到都没有吃饱过的孩子,为了少挨点饿,本能地就会往能给得起吃的人身边靠。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享受得心安理得,或者是每次都是为了图这个吃的。 他们也还是很喜欢跟姜宝儿一起玩儿的,他们都觉得姜宝儿很有见识。 撇儿他们进到灶房,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再看着碗里看起来比米汤浓稠很多的东西。 二娃吸了吸鼻涕,搓了搓手:“张嬢嬢,这……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麦乳精吧!” 其他几个小孩闻言,呼吸都差点断了。 麦乳精! 这就是传说中的麦乳精!!! 原来麦乳精长这样。 好香啊。 隔了好一会儿,姜宝儿才看到撇儿他们双手紧紧地捧着个碗,紧张兮兮,步伐缓慢地回到堂屋。 她就没看到这几个人走这么慢过。 “宝儿……真的给我们喝麦乳精吗?” 即便这个问题,他们刚刚在灶房的时候就已经跟张春妮确认过了,但现在他们看到姜宝儿,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 这么金贵的东西。 麦乳精哎! 张嬢嬢就给他们一人冲了一碗。 这也太大方了。 给他们冲了,那宝儿还有没有啊! 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巴巴地看着姜宝儿。 姜宝儿不点头,他们都不敢下口。 “昂~~~我妈妈给你们冲了,当然是给你们喝。” 昨天张春妮给姜婆子收拾柜子的时候,看到这罐麦乳精要过期了。 今天早上给家里所有的人,甭管男女老少,都一人都冲了一碗,把姜婆子心疼得又去躺着了。 这几个孩子愿意带姜宝儿这么个路都走不远的小娃娃玩儿,张春妮也舍得给他们吃点好的。 很多大孩子都不乐意跟比他们小的玩儿,都喜欢跟更大的孩子一起玩儿。 姜小花悄悄问:“宝儿,我能把这个带回去跟我娘一起喝吗?” “我娘怀孩子了,每天都饿……” 在山村里,大部分都还是管爸妈喊爹娘,姜宝儿的哥哥们,都是进城以后被人笑话喊爹娘是土包子,才改的口。 到了姜宝儿这里,她牙牙学语的时候,张春妮他们就直接教的她喊爸爸妈妈。 “可以呀,分给你们的,就是你们的了,你们想给谁喝都可以。” 撇儿他们闻言,顿时都说要端回去跟家里人一起喝。 “宝儿,你等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他们说完,小心翼翼地捧着碗,就往家里去。 张春妮把姜宝儿的零食小挎包整理出来,放到桌上,同她道:“你爸爸和乔哥哥他们回县里去拿东西了,等会儿我去坡上帮林斐他们割牛草,你们别去池塘那些地方玩儿……” 张春妮这会让似乎忘记了女儿已经活了一辈子,跟叮嘱小孩子一样,叮嘱了一大串才拿着镰刀出门。 “嗯嗯。”姜宝儿乖乖点头。 她对自己现在是小孩子这件事,适应很好。 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家人,都不需要适应期,如果可以她希望当一辈子小孩,这样前面有什么事都有比她大的人扛了。 上辈子当大人当得格外辛苦的姜宝儿,一点都不想再当大人。 第8章 救人 撇儿他们很快就回来了,拿回来的碗都是洗干净了的,自动去放到了姜宝儿家的碗柜里,撇儿还顺手把姜宝儿的碗给洗了,也放到碗柜里。 而且每个人都没有空手回来。 “宝儿,这是我家炒的豌豆,这个豌豆很泡,不是那种硬硬的刚豌豆,你也能吃。” “宝儿,这是我奶珍藏的糖蒜,平常她老舍不得了,今天特意让我给你拿了一个,说是谢谢你让她也享了把福。” “宝儿,这是我妈妈做的魔芋,中午可以让张嬢嬢炒给你吃。” “宝儿……宝儿……” 没个小伙伴,都给她带了东西回来。 唯独姜小花,一直都没有回来。 姜宝儿通通收下,把桌子上的零食小挎包挎到身上,提议:“我们先去找小花姐姐吧。” “太奶奶,我和撇儿哥哥他们出去了的哦~~~”姜宝儿冲屋里喊了一声,几个小孩子就叽叽喳喳出门了。 大家对先去找姜小花这件事,都没意见。 撇儿道:“花嬢嬢肚子大起来以后,小花奶奶就没有让她挣工分了,让她在家休息,顺便打理自留地,这会儿花嬢嬢应该在他们家自留地那边。” 七大队,位于铁帽儿山腰部位置,山上平整的地面很少,稍微有点土坡坡坎坎上都是种了菜的。 村改大队的第一年,好些个大队都饿死了人,所以这边就默许了百姓自主开荒,开荒出来的就是各家各户的自留地。 不过自留地面积并不是很大,否则大家都顾着自留地,不顾集体生产了。 好的地,都是集体的,这开荒出来了的自留地,位置就都很偏僻。 姜宝儿爬了一会儿坡,累得不行,刚想说休息一会儿再走,远远听到姜小花的哭声:“来人啊!” “救救我娘……” 姜宝儿一顿:“撇儿哥,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原本一路叽叽喳喳的小孩安静下来,竖着耳朵停了一会,撇儿吼道:“有声音,姜小花在哭。” 说完,他就立即加快速度往山上跑。 姜宝儿也顾不得累了,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好不容易爬上去,就看到姜小花的妈妈晕倒在地里,撇儿已经吓呆了。 姜宝儿看着姜小花妈妈那个硕大的肚子,和纤细的四肢,也觉得很吓人。 她提了一口气朝撇儿吼道:“撇儿哥哥憋哭了,快去喊大队长找几个有力气的来抬人。” 撇儿是他们这些人里头,跑得最快的。 “二娃哥,你赶紧去喊牛婆婆……” 牛婆婆是他们大队的接生婆。 “毛笋哥哥,你快去喊小万。” 小万,名叫姜万,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但因为辈分小,他还得喊姜宝儿一声姑姑,所以姜宝儿都是跟着大人喊他小万。 是他们大队的医生。 被点的到的人,立即跑开去喊人。 “宝儿,我们呢,我们能做什么?”剩下的几个小孩急切地问。 姜宝儿也不知道,她因为爬上来爬得太快,这会儿心还在砰砰狂跳。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回忆上辈子有关花嬢嬢的事情。 回忆着回忆着,因为爬上来而累得通红的脸,逐渐变得惨白。 她想起来了,上辈子她这个时候没有回大队,是清明节才回的大队,那个时候花嬢嬢已经死了。 姜小花的奶奶说姜小花不听话,把她送去她外婆家了。 她那个时候单纯的以为,就是送去外婆家玩,玩儿几天就回来的,后来端午节回村的时候,她问小伙伴,小花姐姐回来了没有。 小伙伴都说没有。 中秋节的时候她回来,又问了一下。 再后来…… 她似乎就忘记了,在村子里有过姜小花这么个玩伴的事情,也没有问了。 因为,她再也没有见过姜小花。 小孩子记忆浅,不经常看见的人,就很容易遗忘。 她走到花嬢嬢身边蹲下,探了探她的鼻息。 发现还有气,才稍微放松了一些,然后就去掐花嬢嬢的人中。 奈何她力气不够。 “你们谁的力气最大?” 力气大的,那都去干活儿了。 他们剩下的人里头,都是五岁的,年纪最大的撇儿和二娃六岁,但已经走了。 姜小花眼泪汪汪地问:“宝儿,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姜宝儿道:“我听城里的医生说,人晕倒了,可以死命掐这里,就能把人掐醒。” 姜小花力气算不得大,但她抱起她娘的脑袋,咬紧腮帮子,使了吃奶的劲儿。 使劲儿到胳膊都在打晃。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在心里祈祷着。 就在姜小花快要脱力的时候,花嬢嬢终于睁开了眼睛。 姜宝儿刚刚也跟着握紧了拳头偷偷攒劲呢,见人醒来,一放松,一个屁蹲就坐到了地里。 姜小花见人醒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娘,你吓死我了。” 姜宝儿见姜小花端来的麦乳精还在,她坐在凹凸不平的地里提醒:“小花姐姐,你快给花嬢嬢补补……” 不等姜小花动,刚刚没领到活儿的小伙伴,立即去帮忙把麦乳精端来,递给姜小花。 花嬢嬢想问什么,但又没有力气,只能就这女儿的手把着珍贵的麦乳精喝了。 她喝了两口,恢复了一些力气,就不再喝,而是看着姜小花:“花儿,你喝。” 姜小花抿着唇,不说话,执拗地把碗放在她嘴边。 她没办法,只能全部喝了。 这个时候,大队长也带着人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姜小花的奶奶。 她看着这一幕,当即骂骂咧咧了起来:“死婆娘,你多精贵哟,一天天的啥事不干,打整块自留地都能晕过去,跟那千金小姐似的,我家娶到你真是倒霉!” 姜小花见她娘都这样了,奶奶还要骂人,崩溃地嘶吼道:“奶,你就不怕遭雷劈吗?” 姜小花奶奶双手叉腰,朝地上呸了一声:“你才是个遭雷劈的东西。” 姜宝儿见花嬢嬢眼睛一翻一翻的,似乎又要被晕过去的样子,尖锐地喊道:“别吵了!” “快把人抬下去。” 一个个的,比她爹还没眼力见。 气斗哭。 被撇儿喊上来的人:对哦,我们不是来看吵架的,是来救命的。 于是一个个的都去帮忙抬人,生死攸关的大事,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 第9章 天数变了 姜小花被江宝儿吼醒,也不再搭理她奶,紧紧地守在花嬢嬢身边,跟着抬人的队伍下山。 姜宝儿自己捡起自家的那只碗,慢吞吞地跟在队伍后面。 刚刚上山,她就累得不想走了,这会儿下山走了几步,就干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撇儿哥,你先下去吧,我要歇会儿,我走不动了。” 撇儿虽然担心姜小花家里的情况,但想着自己是个孩子,下去也帮不到什么忙,就没听姜宝儿的,跟她一起坐着休息。 其余几个小孩也都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担心的道:“也不知道花嬢嬢怎么会突然这样。” 姜宝儿也很好奇,所以她稍稍歇了一会儿,就还是起来往下走。 几个人到姜小花家里的时候,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均是被吓得一抖。 有那年长的妇女看到姜宝儿,哎哟一声就喊开了,一把捞起姜宝儿就往外走:“宝儿呀,你花嬢嬢生娃,你个小丫头片子可看不得这个。” 姜宝儿倒也没有非要去看,上辈子她又不是没看过。 生孩子,很吓人的。 胆子小的,怕是要被吓得直接不敢结婚生娃了。 “周嬢嬢,那花嬢嬢没事吧?” “这可说不准,不过二娃他们把接生婆和万医生都喊来了,她这又是第二个,应该没啥大问题。” 周嬢嬢直接把姜宝儿抱回了家,没办法农村没有隔音的说法,女人生孩子,喊起来老远都听得见。 姜宝儿不想走路,有人送她回来,她开心地给周嬢嬢拿了两颗奶糖。 周嬢嬢眉开眼笑的走了。 姜宝儿和小丫头,可真会做人。 “宝儿,来帮太奶烧火,咱们来做中午饭。” 姜婆子虽然九十高龄,但腿脚还算灵活,农忙的时候也会尽量帮家里做点事情。 姜宝儿墩墩墩的跑进灶房,姜婆子已经把火生好了,她只要往灶膛里添柴火就好。 吃中午饭的时候,家里的人都会来了,包括去县城的姜建设和姜乔。 姜宝儿没看到她爸,连忙问:“三伯,我爸爸呢?” “你爸工作上有一些事情,暂时走不开,说忙完了就回来,让你和你妈妈先安心在家里住着。” “好吧……” 姜宝儿闷闷不乐地应着。 现在林家和顾家活少了,妈妈还去帮他们割了牛草,她这天数该少的,还是在少,姜宝儿看着三伯和乔哥哥背回来的东西,戳着碗里的南瓜:“妈妈,东西先不给了。” 反正给了也没用。 吃过午饭,姜宝儿干脆去睡午觉,上山下山那么走一通,对三岁的小胖崽来说还是很累的。 她也是心大,睡觉睡得喷香。 “叮铃铃~~~” 睡梦中的姜宝儿脑子里突然想起一阵铃铛声。 姜宝儿看到,那个数字二十九滚动了起来,变成了三十二。 除此之外,那黑黑的空间里,多了三颗亮光微弱的星星。 姜宝儿扶着脑袋,蹭的一下做起来,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天数变了,天数变了! 她跟疯丫头似的,兴奋得鞋子都没有穿,顶着一头乱遭遭的头发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妈妈,妈妈……” 张春妮原本打算下午也去帮忙给割牛草的,但女儿都不让送东西过去了,她下午也就没再去割牛草。 而是坐在屋檐下缝衣裳,看到她这样跑出来,连忙把人抱回屋,给姜宝儿穿鞋。 才开春,天还凉着呢。 姜宝儿贴在张春妮怀里,压着声音,兴奋地道:“妈妈,数字变了,多了三天。” 张春妮眼睛一亮,也跟着开心了起来:“看来有用啊!” 她一把将姜宝儿放下,说着就要去那镰刀:“我去帮顾家割草。” “宝儿……宝儿……” 姜宝儿的小伙伴们又找来了:“花嬢嬢生了个儿子。” “万医生说,如果不是你及时让姜小花把花嬢嬢掐醒,还给喂了麦乳精,花嬢嬢和孩子怕是都活不下来。” “对对对……” “小花让我们帮忙谢谢你,她说她现在走不了,要在家里伺候花嬢嬢月子,等花嬢嬢好了,会来感谢你的。” 撇儿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姜宝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问张春妮:“妈妈,咱家还有红糖吗,我想去看看花嬢嬢。” 张春妮装了半斤红糖,又去收拾了一些姜宝儿穿不到的可以拿去做尿布的旧衣裳:“我跟你们一起过去看看。” 于是撇儿他们几个刚从姜小花家里出来,又呼啦啦地跟着一起过去了。 姜宝儿他们过去的时候,姜小花的奶奶和爸爸他们都不在,他们都出去上工了。 家里只有姜小花在忙前忙后地收拾,花嬢嬢睡着了,孩子在她身边挨着也睡着了的,张春妮没有去打扰,把东西交给姜小花。 姜宝儿也没有跑进去看,她对小孩子不感兴趣。 姜小花接过东西连连道谢,给他们拿凳子,招呼道:“宝儿,张嬢嬢,撇儿哥哥,你们快坐。” “宝儿,这次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她说着,眼泪就出来了。 姜宝儿宽慰了她好一会儿,等她不哭了,才小声问:“小花姐姐,你外婆家的人,对你好吗?” 姜小花果断摇头:“不好,我娘说她怀我的时候,被我奶奶和爸爸打了,她回去找外婆,希望外婆能让舅舅帮忙上门撑腰,结果外婆说哪个女人不挨打,让我娘听话一些,别给家里找麻烦。” “从那以后,我娘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每年初二说是回娘家,其实是偷偷带着我去公社吃好吃的了。” 姜小花觉得,她的奶奶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平常对她娘很不好,舍不得给吃舍不得给穿,可每年初二回娘家的时候,却又会给娘一些看起来很体面的东西,让娘带回去。 每年初二,娘都是带着她去公社,把那些东西偷偷换成吃的或者钱。 如果是吃的,她们两个就在外面吃了。 如果是钱,就拿回来偷偷藏着的。 姜宝儿心里有数了。 她这多出来的那三天,应该不是从男女主那里得来的。 而是从小花姐姐这边。 上辈子,花嬢嬢应该是没了,肚子里的孩子当然也没了,小花姐姐的奶奶不待见小花姐姐。 她听说过,小花姐姐的奶奶原本是想把小花姐姐溺死在尿桶里的,是花嬢嬢拿着菜刀跟他们拼命,才保下的小花姐姐。 上辈子花嬢嬢没了以后,小花姐姐的奶奶真的把小花姐姐送去她外婆家了吗? 第10章 好久都没看到大哥挨打了 三颗星星应该是……三条命。 她救了三条命,所以长了三天寿命。 姜宝儿:/_\ 就是说,这个系统会不会太抠了一点。 三条人命哎! 就给她三天。 一人一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如果想长命百岁,得救多少人? 而且,哪里去找那么要死的人来救啊! 姜宝儿摸到续命窍门,原本应该开心的,但因为系统太抠,愣是开心不起来一点。 姜小花见姜宝儿一脸愁容,以为姜宝儿是在为她难过。 她感动地握住姜宝儿的手:“宝儿,你别难过,我不伤心的,我都没有见过我外婆。” “我娘才是最不容易的,哎……” 五岁的孩子,叹出了七十岁老太才能叹出来的气。 娘生了儿子,奶奶和爹都很高兴,但她让奶奶拿个鸡蛋出来,她煮了给娘补身子,她奶奶又不说话。 她求助地看向爹。 爹跟瞎子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姜小花就觉得,他们喜欢儿子,也是假的,在装。 真正的喜欢,应该是张嬢嬢和姜主任这样的,他们喜欢宝儿,所以对他们这些跟着宝儿一起玩的都很好。 姜宝儿想了想道:“小花姐姐,你跟你爹和你奶奶说,我很喜欢花嬢嬢,要给她介绍工作,让你奶奶和你爹多给花嬢嬢补补身子,身体太差干不好活儿我就不给介绍了。” 工作什么的,现在虽然都是萝卜岗。 但她爹是干什么的? 那不是专门找茬的么。 好歹是从她们这里挣了三天,也弄明白了要怎么续命,就再多帮一步吧。 姜小花连连摆手:“宝儿,可不能给你添麻烦。” “而且,工作我娘也守不住的,我奶肯定会让我娘把工作让给我爹。” 姜宝儿冲她眨了眨眼睛:“你先这样跟你奶奶和你爹说,哄着他们给你娘吃些好的,他们要算计工作就让他们先算计着。” “你娘为了你,敢拿刀跟你奶拼,如果你爹要抢她的工作,她可以再拼一次嘛。” 身体不好没力气,想拼都拼不动。 刚刚过来的路上,她听撇儿他们说了,小万说花嬢嬢是被饿晕过去的。 非饥荒年,让一个孕妇饿晕过去,大家都在骂小花奶奶不当人,骂小花爹是个孬种。 从姜小花家里离开后,姜宝儿给撇儿他们分了一些零食,就催促着张春妮带她回县里。 今天的新发现,要找爸爸一起合计合计。 至于三伯和乔哥哥背来的东西,能放的,先放房间里,不能放的就留着给家里人吃。 顾家和林家的人在牛棚里看到张春妮背着姜宝儿走了,都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上午张春妮来帮他们割牛草的时候,把他们吓得够呛。 顾元辰和林斐看着通往山下的路,都充满了羡慕。 他们自从来了这里过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姜小花的奶奶和爹下工回来,听到姜小花说姜宝儿要给儿媳妇/媳妇介绍工作,姜小花奶奶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等工作下来了,让你娘把工作给你爹。” 姜小花站在板凳上切着菜道:“宝儿说了,如果她拿到工作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娘身体不行,就不会把工作给我娘。” 姜小花奶奶觉得姜小花扯了姜宝儿的大旗撒谎骗她,一巴掌就朝她扇过去,嘴里不干净地骂着:“你给舍物婆娘(方言:类似于娼妓的意思。),小小年纪就扯谎,老子把你嘴巴撕烂。” 姜小花把刀一丢,撒丫子就往大队长家里跑,她才不会傻站着挨打。 奶奶不喜欢她,她当然也不喜欢奶奶。 宝儿的奶奶,从来都不会骂家里的女娃娃舍物婆娘这些难听的话。 她不是舍物婆娘,她奶才是舍物婆娘。 也是她现在年纪小,跟她奶两个互砍都砍不赢,否则她一定要跟她奶两个关起门来互砍,而不是丢下刀逃跑。 姜小花往大队长家里跑了一趟,到底是把花嬢嬢月子伙食的质量跑了出来。 因为姜小花奶奶觉得,姜小花敢在大队长这里说姜宝儿要给找工作,那就不是扯谎了。 至于姜宝儿一个三岁小娃能不能给花嬢嬢找到工作这件事,大家都毫无保留地认为,她可以办到。 大队里的一条狗都知道,姜宝儿让姜建国往东,姜建国就不会往西。 很多人都背地里笑话姜建国,在女儿面前一点威严都没有,不是个男人。 张春妮和姜宝儿母女两个回到县城的时候,天都要黑了。 刚进大院,就有人夸张地喊道:“哎哟……春妮呀,你可算回来了,你家老大把一妹崽肚子搞大了,人家现在都还在革委会门口闹呢。 张春妮那个怒火哟,蹭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姜宝儿觉得,她大哥如果现在在这里,妈妈能给大哥徒手撕了。 她有些幸灾乐祸,好久都没看到大哥挨打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很看不得三哥挨打,但如果是大哥挨打她就很喜欢看,觉得很乐呵。 二哥么,就要分情况,有时候会护一下,有时候跟大哥一起偷着乐。 张春妮调转自行车的车头,带着姜宝儿直冲革委会。 姜宝儿怕张春妮着急上火,扶着背篓稳住身形:“妈妈,别急,那孩子不是大哥的,大哥是被人骗了。” 张春妮更气了。 好哇,敢骗到她家来,她倒是要看看,谁的胆子这么大! 因为有热闹看,即便现在天都黑了,革委会外面还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好些个女同志,咯吱窝夹着一把麦梗,手指飞快地用麦梗编着编织,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嘴里还讨论着。 “姜主任这儿子,十六岁就把人妹崽肚子搞大了,还不想负责,这可真是……” 有人摇头:“再不管,以后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 “没事,人家命好,有姜主任在呢。” 大家交流了一个懂得都懂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姜宝儿:你们可真够忙的。 张春妮把自行车挺稳,当没听见这些话。 她把姜宝儿从背篓里抱出来,嚷道:“让一让,让一让,我是姜野他妈……” 围观的人一听革委会主任的爱人来了,立即让了一条路出来。 同时还有些担心:“刚刚的话,张同志没有听到吧!” “我刚刚,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吧?” 有些胆子不怎么大的,吓得热闹都不敢看了,趁着张春妮没功夫找他们麻烦,赶紧溜了。 第11章 气死啦! 原本对着小婷那一大家子吆五喝六,厉害得很的姜野,看到张春妮连忙往姜建国背后缩了缩,跟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这可是拿烧红了的火钳,往他身上抽的狠人。 张春妮把姜宝儿放在地上,精准地揪住姜野的耳朵,把人从姜建国身后扯出来,喷道:“小兔崽子,怎么回事!” 姜野现在身量已经比张春妮高了,被扯得被迫弯腰。 张春妮喷的是姜野,目光却是毒辣地扫过小婷一家。 就是这一群瓜娃子想坑他们家是吧! 张春妮把这些人的长相,都一一记下了。 小婷被张春妮看得低了低头,整个大青县谁不知道,姜主任家的张同志是母老虎。 姜野的小跟班董泰山大着胆子过来,好声好气地道:“张嬢嬢,是这样的,去年我们搞到一只野鸡,就买了点酒在外面吃,然后就喝多了,等我们清醒的时候就发现野哥和小婷……咳……” 他说到后面,就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 小婷妈妈虽然也畏惧姜家,但今天他们占了天大的道理,所以梗着脖子冲张春妮吼道:“张同志,你们家姜野必须娶小婷。” 她说着,狠狠地拧了小婷的胳膊一把:“你个死丫头还想瞒着家里偷偷把孩子打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伤身体!” 小婷眼含热泪,瑟缩着,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哭。 姜宝儿迈着小短腿走到小婷跟前。 仰着头看她。 当小孩子啥都好,就是有点费脖子。 “小婷姐姐真正喜欢你的男人,是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你和我哥哥搂在一起,我哥哥醒来以后,有没有说要娶你?” “那个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小奶嗓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这次姜宝儿说话说得很慢,都没有吐字不清或者打磕巴。 上辈子,哥哥酒醒发现怀里抱着小婷,很是郁闷,但还是说要娶小婷,但小婷没答应。 哥哥也就没有非要拉着人结婚,给了小婷一百块钱作为补偿。 几个月后,小婷的家人带着大肚子的小婷来讨说法。 哥哥就觉得,我要娶你的时候,你不嫁。 现在带着父母跑到革委会来闹,让别人看他爸的笑话是怎么个事? 反骨上来了,弄死都不愿意娶小婷。 最后他们家给了很多钱出去,还给了两份工作,才把事情摆平。 但她哥心里一直不痛快,就盯着小婷家里,准备找机会把钱偷回来,再把那两份工作也找机会坑回来。 这一盯就发现小婷肚子里的孩子是他好兄弟黄泰山的。 就是刚刚跟张春妮说话的这个人。 她哥在这二人偷摸办事的时候,带人冲了进去抓了个现行。 后来这对“苦命鸳鸯”在县里混不下去,低调离开了大青县。 她爸爸被抓的时候,这两人特意从外地跑回来,想要落井下石,哪知大哥跑了。 骂不到大哥,他们就围着妈妈和二哥骂。 可以说,上辈子妈妈的死,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后来,她在深市的时候,看到过小婷,她在一个不正经的发廊里头当洗发妹,小婷看到她,哭着说她后悔了,不应该跟着黄泰山一起欺骗和算计他们家。 黄泰山有脑子有心机,改革开放后到了这边来做生意,哄骗了一个本地的姑娘在一起,就把小婷一脚蹬了。 后来她听说,小婷染病死了。 她想着,提点一两句,看能不能赚一天活头,顺道也救小婷一命。 小婷看着姜宝儿那干净圆润的葡萄眼,心虚地挪开目光,不敢再看第二眼。 姜野惊恐地看向自家小土豆妹妹,宝儿咋知道他那个时候跟小婷说过要娶她? 该不会老汉儿没有忽悠他吧! 小婷妈妈淡淡的眉毛一皱,表情凶狠地看了看姜野,又看了看小婷,问:“姜宝儿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婷语无伦次地哭着道:“姜野没有说过要娶我,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是要娶我的意思,他威胁我让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就让姜主任把我家们家抄了,我能怎么办……” 小婷爸爸眼睛瞪得跟牛眼睛一样大,气得跺脚:“没天理啦,没天理啦……” 周围的人不敢明着说什么,但看向姜家人的眼神都充满了隐晦的嫌恶,跟看敌人一样。 姜宝儿。 Hei……tui…… 气死啦! 原本她就不想提醒小婷,跟男女主不同,男女主虽然弄死了他们一家,但的确是他们一家作恶在前。 成王败寇。 人家技高一筹,她姜宝儿认。 这辈子为了苟命,她可以舔着个脸去示好,可以去赎罪。 但小婷,他们姜家可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反而是他们算计在前,后续大哥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反击罢了。 小婷上半辈子落得个那样的下场,姜宝儿心里是痛快的。 所以骂过她妈妈的人,姜宝儿都恨不得他们惨死。 后来,她根据小婷提供的黄泰山的信息,借助富二代男朋友的势力,让黄泰山背了一屁股永远都还不起的债,黄泰山被要钱的人逼得跳楼摔死。 如果不是为了那一天…… 但这一天,只够她说那一句话,多的她就不想再说了。 憋屈啊。 姜野跳脚怒骂:“你放屁,老子当时明明说的是跟你结婚,是你自己说的不想结婚,让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子还给了你一百块钱。” 姜宝儿让张春妮松开姜野的耳朵,朝她那跳得跟被拴住的猴儿一样的大哥招了招手。 姜野虽然很生气,向来都只有他污蔑别人,哪有别人污蔑他的,但还是乖乖地凑到了姜宝儿跟前。 姜宝儿言简意赅地耳语了几句,姜野看她的目光可以用惊悚来形容。 姜建国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赶紧处理了,你妹妹肚子都要饿扁了。” 姜野不在意地拍了拍屁股,笑着站直了身体:“好啊,我娶。” “今天时间晚了,明天你们到我家里来商量结婚的事情吧。” “这么多人看着,我姜野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话绝对算话。” 第12章 不许晕 姜宝儿听得姜野答应,知道她哥要玩儿阴的了。 别看她哥看起来粗枝大叶,很莽的样子,实则是粗中有细,聪明着呢。 姜宝儿打小就知道,一家六口,她是最笨蛋的。 小婷的爸爸妈妈闻言大喜,自家闺女若是能嫁进革委会主任家里,以后那可就是过不完的好日子,他们都能跟着沾光。 他们听说,姜宝儿喝麦乳精都是喝半碗倒半碗的。 但没有姜建国和张春妮点头,他们不敢信,于是齐齐看向姜建国和张春妮。 打从他们今天过来闹事到现在,姜建国一直都没有吭声。 姜建国现在当了领导,也是有领导派头的,可不屑跟人掰扯这样的事情。 这会儿大家伙儿齐齐看向他,他便道:“姜野已经大了,他的事情他自己可以做主。” 作为父母,儿女婚嫁,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如果这个小婷嫁过来以后,跟他们家的人相处不到一块儿,那就把姜野他们两口子分出去。 所以对姜建国来说,儿子娶谁他都不是很在意。 合得来,大家就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过,合不来就分家呗。 最好是儿子结婚后都合不来,他就能痛快分家,这样张春妮也就不用去伺候儿媳妇,给儿子带娃煮饭什么的,他们两口子就带着宝儿过。 而且,他一个公爹跟儿媳妇住一起多不习惯,这城里的房子又不像农村的房子,城里着房子,在家放个屁都能听得见。 跟女儿住一起就自在多了。 张春妮也道:“既然姜野说了要娶,我们会按照规矩礼数来,绝不会欺负人。” 小婷的父母闻言,顿时放心了,带着小婷笑眯眯地离开。 小婷心里却很不安,姜野明明很排斥娶她,要不然也不会从下午扯皮扯到天黑事情都还没有个结果。 姜宝儿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让他一下子就变了主意。 总不能真的是肚子饿了急着回去吃饭吧。 跟小婷一样,心里不安的还有黄泰山。 两人离开的时候暗暗交换了一下视线。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小婷借口说身上有东西掉了,要回去找。 她妈妈着急回去煮饭,叮嘱她找到了就早些回来,便带着一帮子欢喜的亲戚美滋滋回家了。 小婷在父母走远后,几绕几绕地走到废品站附近的一座废旧空房里。 没一会儿,黄泰山就来了。 “怎么办啊,泰山,难道我真的要嫁给姜野吗?” 姜野的长相随了姜建国,并不是很出众。 但黄泰山就不一样了,他一直都是城里的孩子,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 跟姜野这种刚鸡犬升天没两年的不一样。 姜野人如其名,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身上一股子凶狠劲,粗糙得很。 小婷是怕姜野的,她经常看到姜野打人,觉得如果真的跟姜野结婚,她肯定会被姜野打死。 黄泰山就不一样了,他很温柔讲礼貌。 黄泰山也没想到姜野会在姜宝儿跟他说了几句悄悄话后,就爽快地答应。 他一直都知道,姜野很宝贝他妹妹,走在外头如果听见有人说他妹妹胖,他都要上去踢两脚。 如果姜宝儿没有对小婷说那几句话,他或许会很开心让小婷嫁给姜野。 让姜野替他养儿子,这件事想想都会让他很爽。 在姜野没有出现之前,他才是大家的中心。 可姜野靠着他爸,把他踩了下去。 今天的事情,是他怂恿小婷带着家里人来闹的,就是想看姜家丢人。 可偏偏,姜宝儿说了几句古怪的话。 所以他一时间,竟然无法做决定。 小婷见状,眼泪婆娑地抱着他道:“泰山,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不会让我怀着你的孩子嫁给姜野。” “砰……”破烂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姜野冲进来,揪着黄泰山就打:“好你个黄泰山,我把你当兄弟,你拿你的女人来算计老子。” “想让老子当绿头龟……” 小婷吓得尖叫,但还本能地想去阻拦姜野打人。 张春妮和一个妇女过去,一人挽住她一条胳膊。 张春妮骂道:“老实呆着。” 别过去拦个架,误打误撞把孩子拦没了,又来说是他们家害死的。 小婷这才发现,来的不止是姜野,还有许多刚刚在革委会门口看热闹的人。 看热闹的人对着小婷指指点点,骂得唾沫横飞,小婷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眼瞅着她要晕了。 张春妮狠狠地掐了她一把,霸气地命令:“不许晕。” 小婷疼得发出痛呼声。 姜宝儿吃着饼干垫肚子,看着倒霉的小婷和黄泰山,幸灾乐祸地道:“小婷姐姐,你把事情真相说出来,我哥哥就停手哦。” 小婷年纪也不大,才十五岁,到底还是要脸的,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多人的指指点点,也怕姜野把黄泰山打死了,当即哭着道:“那天喝醉了以后,我和姜野什么都没有发生,是我和黄泰山……” “当时我很害怕,黄泰山也很害怕,他说他会想办法娶我,但前提是我得配合他的计划。” “他让我躺到了姜野身边,前段时间我发现怀孕了,去找他拿主意,他让我等肚子再大一些,不好打的时候带着爸妈来找姜主任闹……等闹完,他就和我结婚。” “他说我们都没有工作,他帮着姜野娶了我,姜主任就会给我和他安排工作。” “呜呜呜……” 张春妮光是听了个开头,就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这妹崽脑壳上顶的是个球迈? 这种到处都漏风的话,都信。 她让姜野住手,把给姜宝儿别擦嘴巴的手帕的别针取了下来,拿着别针逮着黄泰山的嘴皮子就是一顿扎:“我儿子把你当兄弟,你这么坑他,还骗小姑娘,你个丧良心的,老娘给你嘴扎烂。” 姜野打黄泰山的时候,黄泰山还能嚎几句。 现在张春妮扎他的嘴,他是嚎都没办法嚎了。 跟着一起过来看热闹的女人,有围着小婷跟她细细分析的。 也有围着黄泰山骂,或者帮着张春妮摁人的。 骗人偏心的卵蛋玩意,打死了都是轻的。 姜野看到张春妮拿别针的时候,本能地摸着嘴角吸气。 姜宝儿则是看得津津有味。 第13章 算个屁 姜野刚刚答应娶小婷,破坏黄泰山和小婷的计划,他觉得小婷一定会跟黄泰山见面商量后续的事情 所以刚刚小婷和黄泰山他们走了以后,姜野就偷摸跟上了黄泰山。 让张春妮邀请了一些热闹没看够,还没有散的人,一起偷摸跟上。 小婷听着一众过来人嬢嬢们的分析,越听脸色越白。 姜宝儿从小挎包里掏了一颗大白兔给小婷:“小婷姐姐,你先吃着压压惊,别晕。” 小婷接过大白兔,剥了含在嘴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也不完全是个傻子,听得脑瓜子灵光的人一顿分析过后,也明白了黄泰山就是在利用她。 “我该怎么办呀!” 她很崩溃。 姜野肯定是不会娶她的。 至于黄泰山。 她也不敢嫁了。 一个心思这么深,这么算计她的人,她哪里还敢嫁? 嫁过去送死吗? 姜宝儿道:“找妇联啊!” 黄泰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隙,连忙道:“小婷,我愿意娶你,别找妇联。” “姜野,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娶小婷,你放过我吧!”黄泰山顶着一嘴皮子的针孔,哀求道。 姜野鸟都不想鸟他。 一看他就想到自己傻乎乎地把人当兄弟,而人家却把他当傻逼整,他把黄泰山废了的心思都有了。 他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小婷惊恐地看着黄泰山:“我不嫁给你,我不嫁给你,我要去找妇联。” 黄泰山眼底闪过一抹杀意,忍着全身上下的痛和嘴巴皮子的痛,卑微地去拉小婷:“小婷,我就是害怕,所以才出了昏招,我愿意娶你,我们明天就去扯结婚证。” 姜宝儿温馨提示:“你们还没有到扯结婚证的年龄。” 黄泰山内心的愤怒不可抑制的喷涌而出,猛地朝姜宝儿看去,今天如果不是姜宝儿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就不会多出这么多事。 都是这个死胖子! 他看向姜宝儿的目光,恨不得把姜宝儿碎尸万段。 姜宝儿才不怕他呢,还充满了挑衅地看着他。 上辈子就是她的手下败将。 黄泰山上辈子跳楼摔死后,她还特意去观赏了一番他摔出来的脑浆,打点了火化机构,把黄泰山的头盖骨拿走了。 抽时间拿回了趟村里,把黄泰山的头盖骨摆在妈妈的坟前,摁着那头盖骨给妈妈磕头。 姜野一拳砸在他的眼睛上:“给老子瞪谁呢!” “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妹妹,老子把你眼珠子挖下来拿去喂狗。” 黄泰山捂着眼睛痛呼一声,不敢再去看姜宝儿,只能把满心愤怒都压下去,继续哀求小婷。 小婷刚刚也看到了黄泰山看向姜宝儿那恐怖的目光,她只是想求个工作,图点钱。 再多的就没想过了。 黄泰山竟然用那么恐怖的目光去看一个三岁的小女娃,这一刻黄泰山在小婷眼里,比姜野还可怕。 因此他这些哀求的话,落在耳里无异于是恶魔低语。 她揪着张春妮的衣角:“张嬢嬢,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她不想留在这里听到黄泰山的声音,不想看到黄泰山的脸了。 其实,她也不想回家的,回家也免不得一顿打骂,但总比跟黄泰山呆在一起好。 张春妮让姜野带着姜宝儿回去,她邀请了另外几个热心的妇女一起送小婷回去,姜建国没有跟上来凑热闹,他直接从革委会那边回去煮饭了。 姜野抱着姜宝儿回革委会门口那边去取自行车,见四下无人。 姜野去贴了贴妹妹那充满了婴儿肥的胖脸,小声问。 “宝儿,听爸爸说你昨天差点死了,他带着你回村问了祖师爷,祖师爷说以后咱们都要当好人,才能活?” 姜野对他爸的话,从来都是半信半疑。 作为家里的老大,他见到过姜建国为了一口饭而去求人的狼狈时刻。 若说姜宝儿这里,姜建国是最坚实的靠山,那在姜野这里,他爸就是一会儿行一会儿不行的。 但小土豆妹妹今天很奇怪,他就有点信了。 他轻轻地贴了一下姜宝儿的脸,觉得舒服,再次贴了一下。 妈妈很抠门,从来都不许他们这些男的亲妹妹,说他们滂臭,别把妹妹亲臭了。 他们就只能跟妹妹贴贴。 家里就只有妈妈可以亲妹妹的脸蛋子。 小孩子的皮肤好,在加上姜宝儿脸蛋长得圆润,贴起来摸起来感觉都很好,姜宝儿虽然有些嫌弃在外头野了一天,有些汗味儿的哥哥,到底还是没给他推开。 她上辈子看到那些小胖孩,也喜欢去捏捏贴贴。 她以为姜野要问她为什么知道那些,都已经打好了忽悠人草稿,说做梦梦到的。 现在得知姜建国是这么忽悠的。 一本正经地道:“是的,爸爸问祖师爷的时候,窝也在,他说哥哥你以后要别人打死,曝尸荒野,尸体还要被野狗吃了。” “哥哥,你以后可不能再欺负人,再干坏事了。” 很恐怖的话,但姜宝儿的声音奶呼呼的,软唧唧的,姜野听了并不害怕,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反而有些想笑。 他随口一应:“好啊!” 明显的,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姜宝儿气得捏起拳头捶他,小嗓子大声嚷嚷:“你必须听话,不听话我就不理你啦。” 姜野无奈,只能装作严肃地道:“好,我听话,宝儿儿不要生气。” 他心里却是不服,他做的坏事跟别的人比起来,算个屁。 世界上如果真的有报应,那些人为什么还没死? 如果他哪天真的落到了那样的下场,肯定是技不如人。 姜野走到革委会门口,把姜宝儿往背篓里一放,飞速骑着自行车回到县委大院,抱着姜宝儿,三步并两步地跨上楼梯回家。 大青县的男人,平均身高可能就只有个165,姜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们一家刚好进了城,营养及时跟上,这两年蹭蹭往上长,现在身高已经超过了姜建国,有172了。 少年人都瘦直,因此显得腿看起来格外长。 姜家是住在县委大院的二楼,他们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了,姜建国还在厨房忙碌。 姜许看着姜宝儿被颠得一脸菜色,骂道:“大哥,你带着妹妹的时候,骑车能不能慢点,你看把妹妹颠成啥样了。” 他心疼地把姜宝儿从他大哥手里夺过来。 姜宝儿看到姜许,眼眶忽而一酸,一股巨大的悲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三哥……呜……” 第14章 不当三哥的拖油瓶 姜许听到姜宝儿的哭声,心疼得不行,一边柔声哄着,一边拿眼睛去瞪姜野。 他以为是姜野把姜宝儿颠难受了。 姜野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嘀咕着:宝儿咋个越来越娇气了,以前他也这么带她,她喜欢得很呢。 还喜欢他把她往天上抛。 但还是弯着腰过来哄人:“宝儿,大哥错了,以后都骑慢点,我不是担心你肚子饿了么……” 在房间里写作业的姜珩听到姜宝儿的哭声,从屋里拿了个蝴蝶发卡出来:“宝儿别哭了,二哥帮你打大哥。” 说完,他假意捶了姜野两拳,姜野抱着胳膊痛苦地倒在竹子做的竹凉座上,发出痛苦又夸张的哀嚎。 姜宝儿破涕为笑,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声道:“幼稚!” 姜珩新奇地看着她:“哟,咱们宝儿还知道幼稚呢。” 姜宝儿得意地抬起肉嘟嘟的下巴:“当然知道,我知道的可多了,你们以后都要听我的。” “好,都听你的。”姜珩哄人的话,那是随口就来。 “这个发卡给你,你看喜不喜欢。” 这发卡,是他从女同学手里骗的。 不看到还好,一看到姜宝儿就想到了这个发卡的来历,这个发卡害得她上辈子掉了一撮头发。 她把发卡推回去:“二哥,你还给你同学吧。” 她揉了揉上辈子被扯的地方。 上辈子她不知道这发卡的来历,带着发卡跟妈妈一起去供销社买东西,一个小女孩突然扑上来把这个发卡从她脑袋上生扯了下去,说这事她姐姐原本答应的,要买给她的生日礼物,但是被她哥哥给骗了。 她那次被吓得,好久都不敢出门,所以记忆深刻。 想到这里,姜宝儿气呼呼地从姜许的腿上站起来,去揪姜珩的头发,直把他扯得嗷嗷叫才肯撒手。 姜珩不住地求饶:“宝儿,我还,我明天就去还,快撒手……” “好了,别闹了,洗了手来端饭……”姜建国端着最后一道蛋花汤出来,吼道。 姜许抱着姜宝儿去她房间里的小卫生间洗手,姜野他们则是去大的卫生间洗手。 姜家现在住的房子,是一个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外加一个储物间的红砖房,在这个年代的县城里,是顶好的房子。 很多人一家十几口,挤在二十几平的屋子里。 三间房子的分配,是这样的:姜野他们三兄弟睡家里最大的那一间房,房里放了两张铁架子上下铺、以及两张小书桌和一个大衣柜。 姜建国夫妻二人睡第二大的那屋。 姜宝儿睡最小的那间,只是她现在年纪小,还是跟着姜建国夫妻一起睡的。 说是最小,其实姜建国夫妻二人的房间才是最小的,因为张春妮搬进这房子没一个月,就让人把姜宝儿的房间和储物间打通了,在房间里还做了个卫生间。 张春妮嫌弃姜建国和姜野他们上了厕所滂臭。 有的时候都着急用厕所,上一个人留着的味儿,那真真是能把下一个人熏死。 进城后,各种鲜香麻辣吃得好,拉得也就臭。 而且城里的屋子通风没用农村的房子通风好,臭味半天都散不出去。 张春妮虽然是农村人,但她打小就爱干净,住在农村的时候,再累屋子都是要收拾得亮堂堂的。 姜宝儿房间的小卫生间弄好后,张春妮就是带着闺女用的小卫生间,不再跟家里的男人混着用。 姜许用肥皂仔仔细细给姜宝儿把每一根手指头都洗干净后,也把自己的手洗了,拿了干净的帕子把姜宝儿的手擦干以后,再擦自己的手。 然后就要抱着姜宝儿出去。 姜宝儿从小圆凳上跳下来,牵着姜许的手往外走:“哥哥,不抱了。” 姜宝儿是个实心小胖子。 但姜许出生的那一年,前头闹了两年饥荒,家里没什么吃的,外头树皮子走被人揭下来吃了,茅坑里的蛆都被吃绝种了。 姜许生下来,不夸张地说,就只有巴掌那么大。 虽然后面姜建国去偷了地主家的铜夜壶拿去卖了点钱,换了些东西回来给张春妮吃了,张春妮才堪堪有了点奶水。 但那么大一家子人,也不能只给张春妮一个人吃。 所以姜许的身体,实际上是家里最差的。 即便是进城后,姜建国去医院给他开了补药回来,他也还是瘦得很,平常看着人也很苍白。 姜宝儿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不懂这些,因为姜许对她最有耐心,最温柔,所以她就总喜欢粘着姜许,让姜许抱她、背她。 现在她懂事了,自然不会再辛苦姜许。 姜宝儿仰头看着,这个长得跟她最像的哥哥,身体最差的哥哥,为了挣钱养她,去做了那么辛苦的工作。 她按按捏紧拳头,三哥是好人,跟他们家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如果不是爸爸妈妈死了,他肯定不会主动去害男女主。 这辈子,只要爸爸妈妈不死,三哥也就会好好的,也不会再吃那么多苦了。 她这辈子,一定不能再当三哥的拖油瓶。 厨房里,四个孩子排队端饭。 姜野在最前面,拿着个盆那么大的碗,碗边还有一个缺口。 姜建国给他压了结结实实的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 姜珩的碗,比姜野的稍微小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这也是个能吃的。 姜许的碗,就是正常的尺寸,姜建国也给他压了又压。 姜宝儿的碗,是一个漂亮,印了大红花的小碗,姜建国给她舀了半碗饭。 兄妹四人,端着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姜野拿了一个干净的碗,从桌子上那些菜里头,每样菜都夹了一些出来,装好后拿到厨房里,去温在炉子上,给张春妮等会儿回来吃。 姜珩则是拿了个碗,倒了一碗汤出来,也端进了厨房温上。 姜许则是把姜宝儿抱到椅子上,把她的勺子给她。 姜宝儿现在还不会使筷子,都是用勺子。 姜许把勺子给了姜宝儿以后,又忙活着给她夹菜,舀汤。 姜建国端着一大碗饭出来,十分满意。 儿子虽然闹腾,但总归还是有点用的。 他看着姜珩和姜许:“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第15章 被针对 姜建国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姜珩和姜许都去上学了,只有街溜子姜野还躺在家里呼呼睡大觉。 所以只有姜野被忽悠过,姜珩和姜许都还没来得及忽悠。 姜建国叮嘱过姜宝儿不要把重生的事情再告诉任何人,包括三个哥哥。 可那个什么系统,单宝儿一个人从良还不行,要他们一家人都从良,他们也不能时时盯着这三个臭小子,那就只有让他们自觉。 虽然姜建国心里并不认为自家人是坏人,在做什么坏事,但没办法系统说他们是坏人,说他们做了坏事,那他们以后就只能改。 既是为了眼下给宝儿续命,也是为了他们以后不找死。 “宝儿昨天早上突然昏迷,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就带着她回了老家。”昨天他们带着姜宝儿回大队,姜建国是在家里留了字条说明情况的。 “你们也都知道,我学认字就是跟着咱们铁帽儿山上的老道长学的,自然也学了些旁的本事,祖师爷告诉我,八年后我们家会遭大难。” “我要游街枪毙,你们妈妈会自杀,83年,老大会被人打死曝尸荒野,86年老二会被人丢到海里喂鲨鱼,老三在88年被活埋,宝儿在95年会被火烧死……” 姜野已经听过一遍了,这会让倒是很淡定。 这些信息,虽然是姜宝儿说出来的,但正是因为她亲身经历过,痛很深刻,所以这会儿听到还是会忍不住的浑身发抖。 姜许顾不得惊讶姜建国的话,连忙搂住妹妹,柔声哄着:“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姜珩看了妹妹一眼:“爸……您是不是理解错了,咱家不会这么倒霉吧,死绝啊!” 姜建国一脸严肃:“我再三确认过,不会有错。” “祖师爷说,以后我们需要为善,方可改命。” 姜珩拿胳膊肘捅了捅姜野:“大哥,你信吗?” 姜野不信,但他觉得说出来肯定要被削,所以认真地道:“信。” 姜珩:“……” “我也信。” 自己生的儿子,姜建国还能看不出他们心里的小九九,见姜宝儿有些着急,他安抚地看了她一眼,直接道:“老大现在你有三个选择:回学校读书、去部队或进厂。” 总之,不能让他成日里无所事事地带着一群无业有名(红小兵)到处找事了。 这三个,姜野一个都不愿意选。 读书,他坐不住。 当兵,吃不了那个苦。 进厂,他觉得掉档次。 在姜建国没有当革委会主任钱,姜野做梦都想当工人。 而今,他早就膨胀了。 姜宝儿故意问:“大哥,你是不是小学都没有毕业?” “二哥现在都是初中生了呢,我以后要管二哥喊大哥,管你喊二哥,等三哥小学毕业,那你以后就是老三了,哈哈哈……”她发出无情的嘲笑。 姜宝儿其实觉得让大哥去部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毕竟大哥挺能打的。 虽然大哥只学了个半吊子。 因为大哥的这功夫是跟着老道长学的,前些年破四旧,道观被砸了,老道长跑了,大哥就没地儿学了,被动成了个半吊子。 可没有文化,去部队就是当大头兵,后面裁军第一个裁的就是他们这种没有根基的莽汉。 姜珩听到他可以由老二变成老大,自己在心里幻想了一下那个美好的画面,忍不住提前嘚瑟。 他拍了拍姜野的肩膀:“二弟,来,喊一声大哥……” 姜野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等你打得过我再说。” 说着,他还没好气地瞪了姜宝儿一眼。 臭妹妹。 姜宝儿才不怕他瞪,语出惊人:“那如果按照武力值来划分,大哥你比爸爸都能打,你难道……” 姜野跳过来捂住姜宝儿的嘴。 “哎哟,祖宗,可别瞎说。”他现在还得靠老姜头养着呢。 他虽然对老姜同志不那么信服,但爹毕竟是爹。 姜宝儿抠开他大哥的手,抬起下巴骄傲地举起手里勺子呐喊:“那等我小学毕业,我就是家里的老三了,大哥就是老四!” 姜野瞅着这一众随时都想挑战他大哥威严的小的,咬牙道:“读!” “我去读书!” 姜珩和姜宝儿都露出遗憾的神色。 姜许轻轻地笑了笑,拿手帕帮姜宝儿擦了擦嘴角的米饭粒。 妹妹聪明又可爱。 大哥掉妹妹的坑里了。 “大哥之前读到几年级的?”他问。 他和二哥都很喜欢读书,不知道大哥为什么那么排斥。 姜建国替姜野回答:“三年级,跟你现在一样。” 姜野强调:“我三年级是读完了的,三弟三年级还没有读完呢。” “所以,我等下学期开学的时候,跟三弟一起去读四年级就可以了。” 姜宝儿脑补了一下,十六岁姜野坐在一堆小孩子里头的画面,觉得有点辣眼睛。 也不知道那位港城那位留洋归来的黑道千金,是怎么看上她哥这个大文盲的。 姜珩这会儿的脑回路跟姜宝儿的达成了一致,看在是亲兄弟的份儿上,他提醒:“大哥,我觉得你可以先做一做三弟的作业,如果能轻松完成,就可以等下学期跟三弟一起去上学,如果不能,我建议你明天就可以跟三弟一起去上学了。” 在姜珩这里,他大哥的文化水平跟文盲没有区别。 但姜野本人,并不觉得十六岁的他跟姜许他们一起读三年级有什么好丢人的。 脸皮就是这么厚。 姜建国道:“三儿,你等会儿就把你的作业给你大哥抄一份,让他做完后给他批改。” 姜许成绩好,每次开始都是满分。 如果让姜野自己抄作业,他肯定会耍赖,让姜许抄好,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浪费姜许的心血了。 姜野拳头梆紧。 被全家针对了! 开门声响起。 姜野仿佛听到了佛音仙乐,跑到门口,可怜巴巴地跟张春妮哭诉了起来。 张春妮听完后,非但没有同情他,还道:“我也打算去报个夜校,把小学文凭考到手,以后我们娘俩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做作业。” “老二老三,你们两个一人一周,轮流辅导我们。” 姜野:天塌了! 跟老娘一起学习,他还有喘气的机会吗? 张春妮看向姜建国:“你也得去夜校,把初中文凭拿到手。” 姜建国虽然没有在正经的学校读过书,但在成为革委会主任前,就去把小学文凭考到了。 “好。”姜建国一口应下,他倒是不排斥学习。 否则也不会在别人都玩儿的时候,跑去巴结老道长,跟着老道长学认字。 姜宝儿瞬间就燃起来了,用力地道:“我也要好好学习!” 姜野:卒。 今天真是另人悲伤的一天。 第16章 吓疯了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管姜野的悲伤,姜珩去给张春妮拿饭菜,姜宝儿追在去洗手的张春妮身后:“妈妈,小婷姐姐家里人怎么说的呀?” 她当着张春妮的小尾巴,还殷勤地给她拿擦手的帕子。 张春妮洗完手,接过帕子把手上的水擦干净。 “董泰山愿意娶,小婷的家人就做主让小婷嫁给董泰山,他们越过小婷把彩礼那些谈好了,小婷当场就被董家人带走了。” 开着门说的话,张春妮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客厅的姜野闻言,痛快地道:“活该,他们就该绑死在一起。” 姜宝儿却是有点闷闷不乐。 张春妮抱着她出来,再次丢出一个重磅决定:“宝儿她爸,给我安排一份街道办或者妇联的工作,最基层的那种。” 她今天从大队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琢磨,如果救一条命宝儿有一天,那她能接触到的,能勉强胜任的,就只有这两个地方的工作了。 街道办和妇联,偶尔会接到一些寻死的纠纷。 公安局虽然有这种,但专业性太强了,她就不去自取其辱了。 其实,如果她是个医生就好了,专门救死扶伤的。 可惜,医术这东西,一时半会也学不会。 可让她在家看着女儿生命流逝,却什么都无法做,她也是受不了的,思来想去,街道办和妇联,就是她唯一能挑战着去做的。 姜野震惊得一粒白米饭从鼻孔里喷了出来:“妈妈,你被吓疯了?” 姜珩在他喷饭之前,眼疾手快地护住了桌子上的菜,嫌弃地道:“二弟,你稍微控制一下自己,太埋汰了。” 姜许担心地看着张春妮。 他知道,妈妈刚进城的时候,还说要让奶奶来帮忙带宝儿,她也要去进厂上班,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妈妈一直都羡慕端铁饭碗的,也一直想有一份工作。 但进城一段时间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这话,因为妈妈听到很多人背地里说她土、嘲笑她不识字、嘲笑她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甚至会嘲笑妈妈手上因为常年干活而长的皲口。 妈妈被那些体面的城里人,笑得自卑了,就不再说要去工作的话,只是默默去上了扫盲班。 可妈妈上扫盲班这个行为,也被人暗地里嘲笑。 尤其是在爸爸成了革委会主任以后,有些叔叔甚至当着妈妈的面,跟爸爸说什么妈妈配不上他,让爸爸重新娶一个年轻漂亮的这种话。 虽然爸爸拒绝了,但他还是看到,妈妈偷偷流了很多眼泪。 张春妮看到小儿子关切担忧的目光,温柔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坚定地道:“我没有被吓疯。” “而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们家不能什么事都指着你爸爸一个人,不能他倒了家就散了。” 如果她坚强一些,孩子们没有父母双亡,或许行事就会有所顾忌,不会疯了一样的非要跟男女主拼一个你死我活。 小儿子也不用独自一人来扛起供养妹妹的重担。 那本应该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 可因为她的懦弱,让小儿子来承担了。 她最体弱的小儿子,却做了最辛苦的工作。 “姜野,你十六岁了,已经都到了可以生儿育女和当父亲的年纪,你还是家里的老大,你也必须成长起来。” 姜建国和张春妮两口子,很少喊儿女的全名,一般都是要骂人的时候,或者说正事的时候。 姜野看了看面容坚毅的母亲,又看了看今天难得沉默的父亲,又看了看年幼的,但这会儿眼神亮晶晶的小妹,病弱的三弟,只会读书的二弟。 深吸一口气:“三弟,吃完饭你就去给我抄作业吧。” 的确,大队里很多十六岁的,已经结婚成家了。 他以前在大队的时候,每天也是要下地累死累活的挣工分的。 这种游手好闲的日子,是在爸爸当了革委会主任以后才拥有的。 可一旦爸爸不是革委会主任了,那他们全家就有的卷铺盖回去种地。 吃完饭,姜野主动去洗碗。 姜宝儿则是急吼吼地拉着姜建国和张春妮的手回了卧室。 姜珩他们只当姜宝儿是闹觉了,并没有多想。 姜宝儿把门关上,一通叽里咕噜把今天的续命法则给姜建国说了。 姜建国这会儿总算明白张春妮为什么要去街道办或者妇联了,他在心里暗骂系统抠门。 一条人命就只给一天。 不是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他们家上辈子究竟是造了多少恶,竟然对他们这么苛刻。 “大青县有一批死刑犯,我找机会把他们放了。” 还是要往上爬啊,爬得越高,管的越多,手底下要死的人越多,他能放的人也就越多。 姜宝儿连忙摆手:“别别别……” “那些人可都是坏人,放出来还得了。” 爸爸真的是妥妥的反派思维。 “爸爸,现在大青县范围内,还有人被饿死吗?”姜宝儿今天也不是什么都没想,就干指着姜建国和张春妮。 “当然有,你是想给那些很穷的人家送粮食?”姜建国秒懂姜宝儿的意思。 “嗯,我想的是给那些烈士家属、老弱妇孺、或者伤残的退役军人家里,这种群体基数大吗?” 姜建国平常只管抄家批斗找事,还当真没关注过这些,他道:“我估摸着应该不少,明天我去问问。” 大青县位置本来就偏,人口多但好的地少。 土壤也比不得东北肥沃的黑土地,粮食产量并不高。 “好了,时间不早了,睡觉吧,爸爸会再想一想其他的法子。” 姜宝儿道:“你们去把我房间收拾出来,我要自己睡。” 她虽然很适应幼年的自己,但到底不是真三岁,跟爸妈一起睡总觉得怪怪的。 姜建国老脸一红,旋即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惆怅。 可怜巴巴地看着姜宝儿,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张春妮忍笑,麻利地去给姜宝儿收拾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屋子张春妮每天都打扫,就是把靠在墙上的床垫给放下来,再把床铺好就是了。 姜家现在有两张床垫,都是抄家抄来了。 姜宝儿一张,姜建国夫妻二人一张。 即便姜宝儿之前跟着姜建国夫妻两个睡,她的三个哥哥也没有谁闹着要睡她这间屋子和床垫的。 第17章 这可是…… 张春妮虽然很清楚姜宝儿身体里住着的是个成年人的魂,在母亲眼里,孩子再大,都是孩子。 所以张春妮给姜宝儿把手脚脸蛋洗了,给她塞被窝后,在床边给姜宝儿讲着些她从老人哪里听来的故事,哄着姜宝儿睡着以后,才把灯拉了出门。 张春妮哄姜宝儿睡觉,姜建国就去了三个儿子的房间,让姜珩给他补初中课本的知识,姜珩现在读初二,成绩虽然不如姜许那么好,但也是名列前茅的。 所以给姜建国补初一的知识,倒也轻松。 姜许那边就很痛苦了,他把三年级的作业给姜野,结果姜野一道题都不会,于是他只能把二年级的课本翻出来,找了一道简单的题,一道难一点的题让姜野做。 姜野只会做简单一点的,难的那一道就做不出来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姜许把二年级的课本都找出来给姜野,真诚的建议:“大哥,我认为你要先把二年级的知识摸透,且明天就要跟我一起去上学,否则下学期你就只有重新去读三年级了,就算勉强去读了四年级,上班学习期末开始后也会被要求留级。” 虽然现在大学那些都关闭了,很多老师被挨了批斗,但留在学校的老师们依旧很负责人的在培养祖国的花朵。 那些因为年龄混到高年级,上课跟听天书一样的,老师都会要求留级。 姜许班上的那几个吊车尾,就被老师要求留级了。 姜珩在一旁笑嘻嘻的扎心:“大哥,你该不会真的要在小学二年级等宝儿吧!” 姜野:并不想。 谢谢。 他抱起姜许二年级的书本,一脸狰狞地看着,看书跟看仇人一样。 张春妮给姜宝儿哄睡了,出来看到儿子他们的房门开着,父子四人都在学习,她干脆也跟着进去学习。 她只上过扫盲班,所以姜许又把他一年级的课本翻了出来。 姜许上课很认真,课本上写满了笔记,但张春妮因为很多字都不认识,不想打扰姜许做作业,就去问姜野。 等她发现有些字姜野竟然都不认识的时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给了他一坨子。 原本看书看得走神的姜野,这下也不敢走神了。 他已经预见到了,往后张春妮追着他问问题(揍他)的场景。 天蒙蒙亮的时候,姜野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从客厅里拿走一口大米和面条,又去抽屉里拿了些散钱和票子揣兜里,跟做贼一样溜出门。 大院里有那年纪大,睡不着,气得早的老人看到姜野溜出去的背影,吐了一口浓痰。 这娃儿,废了。 姜宝儿雷打不动地睡到了早上九点多,她揉着眼睛滑下床,踩着布鞋踮起脚拉开房门出来,在客厅里一笔一划,认真在田字格本子上写字的张春妮听到动静,放下笔站起来。 “宝儿醒了,快去洗脸刷牙,妈妈给你做了蒸蛋,吃了咱们去副食店买菜。” 70年代的大青县,买米面粮油要去粮油店,买日用百货去供销社,买菜和肉这些都是在副食店。 姜宝儿应了一声,搬着小板凳去了卫生间,洗漱过后哒哒哒地跑出来,朝张春妮张开胳膊。 张春妮把她抱到椅子上,在她领口这里垫了张帕子,姜宝儿就开始吃她的蒸蛋。 吃完蒸蛋,喝一碗麦乳精。 就跟着张春妮出门了。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院子里,一些小女孩一边唱着童谣一边跳绳。 “张同志出门啊,宝儿昨天怎么了,没事吧……”昨天姜建国跟疯了一样抱着姜宝儿往医院跑,张春妮哭着在后面追,不少人都看到了。 甭管背后怎么想的,当面都是笑容温暖地关心着。 张春妮也笑着道:“医生说没事……” 县委大院去哪里都方便,离副食店并不远,所以张春妮就没有骑自行车,牵着姜宝儿慢慢走,嘴里叮嘱道:“宝儿,走不动了就告诉妈妈,妈妈抱你。” 姜宝儿嗯嗯地点着头。 副食店的人看到张春妮也是热情地打招呼:“张同志来了,今儿给你留了里脊肉。” “哎……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我们刚刚问还有没有肉,你说没有了,怎么这个人来了你又说有!” 副食店的人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瞎了你个狗眼,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谁,人家是谁,这可是革委会姜主任的爱人。” “要吃肉就早点来。” 这年头物资紧张,想要买肉就得赶早。 原本叫嚣的人听到副食店的人说张春妮是革委会主任的爱人,顿时不敢闹了,讨好地冲张春妮笑了笑,缩着脖子一溜烟地跑了,唯恐跑慢了被收拾。 副食店的人也讨好地笑着道:“张同志,别跟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一般见识,您今儿个想拿点什么?” 姜宝儿以前跟着张春妮来,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当时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的姜宝儿是挨过毒打的姜宝儿。 这一幕让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家在大青县,貌似成了土皇帝。 难怪别人只是被判刑,而她爸爸是直接被崩了。 张春妮进城后,遇到了太多溜须拍马贿赂讨好的人,竟也觉得没问题,她泰山自若地问:“今天有什么菜,有没有苹果?” “今天有洋葱和干木耳,这两个拿来炒肉都好吃,苹果最近都没有,可能要再等等。” 他们这边路不好走,苹果这种,一个月能运点过来都算不错了。 张春妮道:“那再给我拿四个洋葱、一条鱼、两块豆腐,木耳我就不要了。” 姜宝儿探头看了一眼副食店的东西,小的时候不觉得这年代条件不好,毕竟她如今已经过得是人上人日子了,但用后来的眼光看,现在这日子还是很穷啊。 不是她家穷,而是大环境穷。 姜宝儿眼瞅着张春妮拿了东西就要走,都不带给钱票的。 她连忙拉住张春妮,让她弯腰。 悄声同她道:“妈妈,以后买东西,咱们该给的钱票都要给。” “副食店这边每天都会给咱们家留东西,但咱们并不是天天来,那他们给咱们留的那一份肯定会被副食店的人私下刮分,可等清算的时候,这些人都是把这些算在我们家头上的。” 张春妮上辈子为什么会连带着一起被抓,姜宝儿只当是夫妻一体,今天看到这一幕才反应过来。 不单是因为夫妻一体,还因为妈妈仗着爸爸的身份,占了国家的便宜。 第18章 恶名 张春妮就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虽然有些小聪明,却看不透这些问题,但经姜宝儿一点,瞬间就明悟了。 贪,要贪那种别人查不出来的。 不能贪这种明面上的。 她出门身上是带了钱票的,当即就数了该给的钱票出来,递给副食店店员。 店员看到张春妮给钱票,当即推拒,急得人都要哭了:“张同志,苹果是真的没有,我绝对没有骗您,您别生气好不好,我……我……我给您钱成不?” 她把自己兜里的所有钱都翻出来,要反过来给张春妮。 姜宝儿眼皮子狂跳。 她家现在的恶名,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示意张春妮把她抱起来,揉了揉自己脸蛋子,甜甜地笑着道:“大姐姐,买东西给钱票,天经地义,谢谢你给我们家留肉。” 她很想说,以后也不用特意给他们家留肉了。 但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会害得她丢了工作。 一个副食店的店员,肯定不敢擅自做主给他们家留肉的,必定是上面吩咐的,是上面的人拿来讨好她爸爸的手段。 要说这话,也应该让他爸爸去说,而不是她来说。 姜宝儿长得还是讨喜的,让副食店的店员放松了一些,她偷偷去看张春妮的脸色,发现张春妮只是温柔地看着姜宝儿,并没有不高兴,才战战兢兢地把钱收了起来。 她私心想着,张同志应该是想在女儿面前,当一个好人吧。 很多当爸妈的,在外头杀人放火,但却跟孩子说仁义道德。 张春妮两只手都提了东西,就没办法牵姜宝儿了,她让姜宝儿在她前面走,走在后面容易掉。 走前面就不怕了,她看着的。 张春妮回到家就开始做午饭,姜宝儿帮忙剥了蒜,见没有她可以做的,就去楼下的院子里跟人一起玩儿。 “小雨姐姐,你们在玩儿什么呀……” 她朝一群小孩跑过去。 小雨有些讨好地笑着道:“在踢石子,这个宝儿你没办法玩儿,要不我带你去玩儿其它的?” 踢石子,要一只脚蹦蹦跳跳的,姜宝儿太小了根本没办法做到这样高难度的动作。 之前她不知道,带着姜宝儿玩儿,姜宝儿摔了个大马趴。 姜宝儿和张春妮倒是没说什么,她回家却是被奶奶揍了,说她害得姜宝儿摔倒,打那以后她就知道,如果跟姜宝儿一起玩儿,要特别小心,不能害姜宝儿摔倒。 “玩什么呀,翻绳子、踢毽子、跳绳我都还不会。” 小雨奇怪的看了看姜宝儿,她觉得姜宝儿说话,更加利索了。 之前姜宝儿说话虽然也很利索,但有些时候说一些字,是两个字糊在一起说的。 人看起来也更加机灵了。 “我们可以去撸伍奶奶家的大黄。” 大黄,是一只猫。 “好呀。”姜宝儿还挺喜欢小动物的。 伍奶奶住在他们隔壁院,是草帽厂厂长的妈妈,因为腿脚不便所以住在一楼。 姜宝儿和小雨手牵着手一起过去的时候,看到伍奶奶家的门开着,并没有看到经常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大黄猫。 “伍奶奶,你在家吗?”姜宝儿和小雨并没有因为门开着,就贸然进屋,而是在门口探头询问。 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姜宝儿意识到不对,连忙跑进去,就看到摔倒在地,已经昏迷过去的伍奶奶。 小雨吓得惊呼了起来。 姜宝儿立即跑到院子里喊人:“快来人呀,伍奶奶摔倒了,晕过去了……” 大院里的人闻言,纷纷跑了出来,有的去抬人,有的则是跑去草帽厂喊伍厂长。 姜宝儿拉着小雨站在角落规规矩矩地站着,可别给她们两个小矮子给踩死了。 伍奶奶被抬走了,大黄她们没看到,姜宝儿拉着被吓到的小雨回到家里,给她分饼干:“小雨姐姐,你下学期要去上学吗?” 小雨摇头:“我奶说,女孩子读书浪费钱,要把钱留给弟弟读书。” 姜宝儿疑惑地问:“可是,你奶奶不是说男孩子本事大,男孩子厉害,男孩子都那么厉害了,还读书干啥哇,不应该让我们这些不厉害的女娃子读书吗?” 上辈子,她家倒霉的时候,小雨奶奶那个死老婆子骂得可起劲儿,可难听的,还怂恿她三哥把她卖了。 呸…… 小雨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之前觉得奶奶那么说没问题,是因为没有人告诉过她,她自己还小,也不可能去思考这些。 但现在,姜宝儿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人一旦被问,就会去思考。 小雨越想,就越觉得姜宝儿说得有道理,于是她问:“宝儿,那你会去读书吗?” “当然要去呀,只是我现在还小,等我大一些我肯定要去读书的。” 于是小雨跟姜宝儿告别,跑回了家,很快就听到小雨奶奶骂人的声音。 姜宝儿听到那老婆子的声音就觉得烦,她看到桌子上的收音机,咧嘴一笑,捧着收音机下楼,跑到小雨家附近,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到最大。 收音机里,放的是革命红歌,小雨奶奶那些辱骂的话,在革命红歌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耳。 有听不下去的劝道:“陈同志,小雨想上学你就让人上呗,你家里又不是吃不起饭。” 住在县委大院的,那都是政府上班的,就没有那穷得吃不起饭的。 “就是,小雨读了书,以后也能考个好工作,考了好工作也就能嫁个好人家,那不也能帮衬她弟弟么。” 小雨奶奶就觉得,大伙儿说的也有道理,如果下雨能嫁去领导家里,就能给她弟弟铺路。 而且,没有嫁人以前,工作赚的钱也都可以交给家里。 于是就冲小雨不善地道:“好好好,下学期就让你去读书,你以后可要记得你弟弟的好,你这是花的你弟弟的钱。” 姜宝儿被恶心得早上的蒸蛋都要吐出来了,她把收音机关了,故作憧憬地道:“做陈奶奶的弟弟可真幸福的,陈奶奶你弟弟现在肯定是大官了。” 第19章 宝儿搞事 陈婆子一时间没太听懂姜宝儿话里话外的意思,混沌的脑子在慢慢处理和消化,并没有立即回姜宝儿的话。 她没听懂,但有人听懂了。 田素芬笑着道:“宝儿,你陈奶奶的弟弟可不是大官,他弟弟在乡下务农呢。” “啊……那陈奶奶的侄儿肯定是大官。” 田素芬觉得,女孩子还是要好好养,悄悄人姜主任的女儿,才三岁脑子就这么灵,骂人都不直接骂。 她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你陈奶娘的侄儿也不是大官,也在家里务农。” 姜宝儿脸上的那憧憬的神色,顿时一扫而空,仰头望着陈婆子,捂着心口指责:“陈奶奶,您怎么能这样!” “我哪样了?”陈婆子现在都还没有理出头绪呢。 “你一点都不记你弟弟的好,你在城里过好日子却让你弟弟活得那么辛苦,你为什么不把小雨爷爷和小雨爸爸的工作让给你弟弟和侄儿!” 陈婆子吼道:“凭什么,那是我家的工作,凭什么要给他们。” 姜宝儿做出一副被陈婆子吼懵了的样子,倒退两步,疑惑地道:“是你刚刚说的啊,你让小雨姐姐要记得弟弟的好,要记得她花的是她弟弟的钱。” “我想着,下雨姐姐花的是她弟弟的钱,那你以前在家的时候,花的应该也是你弟弟的钱,你就应该感恩,就应该把小雨爷爷和下雨爸爸的工作给你弟弟他们啊!” 陈婆子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姜宝儿最开始那句羡慕是什么意思。 她想反驳,但嘴巴张张合合老半天,愣是挤不出一个反驳的字,又不敢无理乱骂姜宝儿,怕等会儿张春妮跑下来撕了她。 只能青着一张老脸,扯着小雨进屋,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 她不敢冲姜宝儿乱撒气,但却敢对小雨乱撒气。 “你个烂心肝的死皮子……” 小雨一直都是陈婆子的撒气对象,大院里如陈婆子这种拿小孩当出气筒的很多,日子不顺心情不好的,很多大人没有缘由就逮着小孩骂。 过去,她没觉得有什么,但今天看到姜宝儿把她奶怼得无话可说,她也悟到了一些,大声嚷嚷着:“奶奶你别骂了,我出去跟宝儿说,就说你没有不记舅公的好,你有偷偷给舅公他们拿钱的……” 在外头看热闹还没有散的人,听到这话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你个陈招娣,你敢把老子的钱拿去给你弟弟……” 一脸横肉的小雨爷爷刚溜了弯回来,听到这话,把烟杆从嘴上拿下来,冲进屋就要去打陈招娣。 这下看热闹的人也不敢站着看热闹了,都去拉架。 小雨趁乱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姜宝儿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她偷偷笑了笑,吃力地把姜宝儿抱到花坛上,方便她看热闹。 县委大院的房子,一楼二楼外面都有个过道,这个过道的墙对姜宝儿来说,有点高。 不过站在外面的花坛上,就能看到一楼里面的情况。 小雨家住的就是一楼。 陈招娣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因此跟小雨爷爷两个互骂对喷,骂得要多脏有多脏,以至于拉架劝架的人忙活了老半天才把人劝下来。 “宝儿,别玩了,回来准备吃饭。”张春妮的呼喊声传来,姜宝儿跟小雨道别后,抱起收音机美滋滋地往家里走。 有那下班的人回来,看到姜宝儿吃力的迈着小短腿往楼上爬,笑呵呵地问:“宝儿,要不要叔叔抱你上去?” 姜宝儿看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张开圆滚滚的胳膊:“谢谢周叔叔。” 这个周叔叔是从省城调过来的,她听到过的周叔叔的爱人说周叔叔爱干净得不正常,爱干净好,姜宝儿喜欢爱干净的人。 现在的人基本上都不讲究,有的人擤了鼻涕就抬起脚往裤脚上一抹,或者往腰杆上的衣服一擦。 有的上了厕所也不洗手,抠了鼻子也不洗手。 那样的,姜宝儿都不乐意他们碰。 周明杰笑着把她抱起来,如果碰到是别的孩子,他也不乐意抱。 姜建国和张春妮虽然是农村人,但比大多城里人都爱干净,尤其是把闺女收拾得干净,他看到张春妮每天都要给姜宝儿换衣服。 现在才开春,小娃娃都还穿得多,一洗就是一大盆。 大院里很多人偷懒,小孩子那衣服穿得领子上都包浆了,才给换,他平常看到都是绕道走。 不给换衣服,就等于不会给小孩洗澡,那家伙,有些小孩脖子上都有一个黑圈,耳后那些地方也是一层污垢。 但姜宝儿不一样,随时都是干干净净的。 周明杰把姜宝儿抱到门口放下,并没有进屋,姜宝儿再次跟他说了一声谢谢,周明杰摆了摆手,往自家反向走。 张春妮从厨房里探头出来问:“宝儿,你在跟谁说话?” “周叔叔……”姜宝儿放下收音机,跑到厨房去帮忙拿筷子。 别的活儿,她现在太小了,也干不了。 张春妮中午煮了一大盆酸菜豆腐鱼,凉拌了一个折耳根,炒了个一盆萝卜丝,蒸了一大锅干饭。 肉留着晚上再炒。 下班时间,姜建国踩着自行车往家里赶,在路口碰到副食店的主任。 郝主任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姜主任,下班啦……” 姜建国点头:“嗯,郝主任也下班啦……” “一起回去。” “好呀。” 郝主任也住在县委大院,他骑着自行车,自然而然地靠近姜建国,走到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道:“姜主任,弟妹是不是对咱们副食店有什么意见?” 姜建国震惊:“那哪能。” 甭管有没有,那都得先否认。 郝主任便把今天早上,张春妮给钱的事情说了。 姜建国无比忧愁地叹了口气:“郝主任,昨天的事情想必您也听说了。” 郝主任连忙道:“那不是小野的错,小野也是无辜的。” “昨天的事情,自然不是小野的错,但他身边的朋友这么坑他,大概是他平常的行事作风太霸道了,我爱人应该是怕了,所以现在想给孩子们树立一个好榜样。” 姜建国现在想想,姓郝的可从来没有让他家里的人光明正大去副食店拿过东西,也没有让副食店的店员光明正大的给留过什么东西。 “往后啊,您那边就不用特意帮我家留东西了。” 第20章 别跟姜宝儿一起玩了 小雨家的人下班回来,看到家里一地狼藉。 两个老的,一个躺在床上哎哟哎哟地叫唤着,一个坐在窗户边叼着个烟杆吞云吐雾。 只有七岁的小雨在厨房忙碌。 小雨妈妈眉头一皱,狠狠地在小雨爸爸腰间拧了一把,朝厨房里头骂道:“贺小雨,你一天天的,怎么把家里搞得这么乱。” 不好明着骂两个老的,只有骂女儿来撒气,顺便点那两个老的。 贺小雨家里是双职工家庭,何小雨的柳燕妈妈在宣传科上班,爸爸何正在农业科上班,爷爷把工作让给了二叔,陈婆子没有工作。 柳燕因为第一胎生的是女儿,看了公婆许多白眼,因此对这两个老的讨厌得很,当然对这个连累她遭受白眼的女儿,也喜欢不起来。 贺小雨打小就听柳燕说,她连累了她,害了她,所以对柳燕十分愧疚,任打任骂,过去她已经被骂习惯了。 即便被冤枉,即便再委屈,都不会多说什么,只安静地当一个出气筒。 可今天柳燕骂她,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姜宝儿。 她努力地想,如果是宝儿被冤枉,会怎么办? 她鼓起勇气道:“妈妈,是爷爷发现奶奶把家里的钱偷摸给了舅公,他们打架才把家里弄成这样的,我多亏好多叔叔嬢嬢来拆架,不然家里更乱呢。” “什么!”公婆现在没上班,陈婆子兜里的钱,都是柳燕给的。 “我就说家里的伙食怎么这么差,一问就是买不到,一问就是买不到,感情是把钱抠下来贴补外人去了。” 柳燕气得也顾不得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了。 贺正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 他们虽然是双职工家庭,可两个人上班要养六张嘴,日子也不宽裕。 贺正一个月的工资是三十块钱,柳燕一个月的工资是二十八块钱,加起来每个月只有五十八块钱。 城里喝一口水、买片菜叶子都要钱。 所以柳燕每个月给陈婆子三十块钱让她买菜张罗生活,他们家每个月只能吃一两次肉,大部分时候吃的都是粗粮,精细粮食偶尔吃一会。 大家都是这么过的,也就没说什么。 可现在得知钱被抠下来了,他们的生活原本可以开得更好,贺正能高兴起来才怪。 谁不想吃好点? 贺正不高兴,陈婆子比他还不高兴呢,从床上爬起来冲柳燕吼道:“什么外人,那是跟我从一个肚子里钻出来的弟弟……” 原本躺在床上哎哟连天,这里不舒服,那里痛的人,这下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跟儿媳妇干了起来。 陈家鸡飞狗跳,中午吃的玉米糊糊配咸菜。 贺小雨的弟弟贺小辉看到这饭,耍起了脾气,柳燕阴阳怪气:“没办法,谁让你奶把钱给你舅公了,家里就只有这些吃的。” 刚消停了一会儿的贺家,又闹了起来。 贺小辉嫌弃糊糊,贺小雨可不嫌弃,大口大口地吃着。 她这副样子,刺痛了陈婆子的眼,陈婆子想到先是贺小雨跟姜宝儿一起玩了之后,跑回来说要读书,她才骂得贺小雨,然后姜宝儿又跑到他们这边来放收音机,最后事情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这样。 觉得姜宝儿就是今日家庭纷争的祸头子,当即骂道:“贺小雨,以后不准跟姜宝儿一起玩了,别让她把你带……”坏了。 剩下两个字她还没有说出来,就被贺正捂住了嘴,贺正四下张望,见家里的门是关着的,窗外也没有人经过,才松了一口气,旋即恼怒地压低声音道:“妈,你是想害死我吗?” “你如果管不住你这张嘴,我就送你回老家。” 她到底知不知道,各位会主任是个什么职务? 姜建国如果想把他的职位撸了,就是一句话的事。 前两年县长这个职位被撤销后,县长变成了革委会主任,统管大青县的所有,姜建国一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把原来的县长给斗了下去,他自己则是坐上了革委会主任的位置。 这种有心机有手段又有胆量的狠人,岂是他们能得罪的? 训完老娘,贺正又看向女儿:“宝儿喜欢找你玩儿,你就一定要把她陪好,知道吗?” 大院里这么多小孩,女儿能入姜宝儿的眼,是他们家的福气。 贺小雨连连点头。 姜家的饭桌上,姜建国也在说事:“往后副食店那边不会给我们留东西了,买肉要趁早过去。” 姜野不解地道:“为嘛不留,郝长东想造反了?” 姜建国一巴掌拍到姜野头上:“什么造反不造反的,你当你爹我是皇帝呢?” “以后说话注意点,再这么胡咧咧你就回去种地。” 姜野捂着脑袋呲牙咧嘴,有些怀疑爸妈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张春妮到时没什么,她之前不早些过去,不是偷懒,她每天早上要早起做早饭,本来也不会睡懒觉,而是担心出去买菜放姜宝儿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 所以才会每天都等着姜宝儿睡醒以后,再带着她一起出去。 现在就不会有这个担心了,孩子虽然还小,但心理是清楚的,自己一个人在家至少就不会被开水烫到、或者是摔倒什么。 吃完饭,今天轮到姜珩洗碗,但他想偷懒,所以哥俩好地把着姜许的肩膀:“三弟,帮我洗一下碗。” 张春妮骂道:“你自己洗,再给我欺负你弟弟,老娘打死你。” 姜许温和地笑着:“妈妈,洗碗很快的,没关系。” 张春妮叹气,老三这性子,也太老实了。 她狠狠地瞪了姜珩一眼,姜珩嘿嘿一笑跑回房间。 姜建国没有管他们三兄弟是怎么相处的,把姜宝儿抱回房间,关上门小声问:“宝儿,怎么样?” 姜宝儿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姜建国拧眉毛:难道只有宝儿自己救了人才管用,他们家其他人去救,没有用? 姜建国一脸凝重。 姜宝儿问他:“爸爸,你今天去查到资料了吗?” 姜建国摇头:“现在的资料还是三年以前的,我已经让人重新去查了。” 说起这件事,姜建国还有些生气,不查不知道,一查发现下面那些办事的好多都是在敷衍工作。 觉得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批斗抄家和抓人。 第21章 姜宝儿想把大哥卖了 姜宝儿有些失望,还以为明天就可以开始干活呢。 也不知道伍奶奶怎么样了。 如果伍奶奶没事,今天倒也不算没有收获。 姜宝儿已经不记得伍奶奶上辈子是什么时候死的了。 姜建国吃完饭都没有在家休息,就出去了,他要把大青县的事务,重新整理整理。 下面那些人看不起他,也没毛病,过去他的确不知道一个县里有这么多事情要管要做。 姜宝儿吃了饭就想睡觉,她爸走了以后,她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都没有听到系统那叮铃铃的提示音。 姜宝儿挠了挠脸,难道伍奶奶没了? 她准备起床去草帽厂大院看看。 “张同志,我们是来感谢宝儿的,宝儿在家吗?” 姜宝儿刚从床上滑下去,就听到门外传来伍厂长的声音。 感谢,那就是伍奶奶没事了。 可系统怎么没有提醒她呢,奇怪。 她把鞋子穿上,张春妮推门进来,看到了她醒了,扭头冲伍厂长道:“她刚醒。” 伍厂长看到姜宝儿,蹲下身子感激地道:“宝儿,今天多亏了你和小雨,这是伍叔叔给你的谢礼……” 张春妮推拒道:“谢谢我们收下,谢礼就算了,伍同志你拿回去给伍嬢嬢补身体。” 伍厂长的爱人在医院照顾伍奶奶,伍厂长也不好跟张春妮两个拉扯,只能把东西放在地上就往外走:“改明儿我来找姜主任。” 张春妮只能把东西收下。 姜宝儿则是迫不及待地去趟到竹凉座上,眼睛一闭,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 顺利进入那个黑漆漆的空间,姜宝儿蓦地瞪大眼睛。 啥! 今天的数字难道不应该是三十一吗? 就算他救了伍奶奶,数字也应该是三十二才对。 怎么……怎么变成67了。 原本的三颗星星,变成了一二三四五…… 姜宝儿仔细地数了数,星星数量变成了三十九。 她睁开眼睛,扶着脑袋坐起来,激动地抓着张春妮的手:“妈妈,变成67天了,好奇怪……” 张春妮突然想起,她忘记跟姜宝儿说姜野他们去做的事情了。 她一拍大腿哎哟了一声:“我咋忘记了呢。” “宝儿,你大哥天天在街上瞎混,很清楚县城哪些人活不下去,我和你爸就让他今天去给那些人送了些东西。” “嗷……我还以为是系统看我太可怜,给我送的。”姜宝儿既失望又高兴。 失望的是,系统没给她送。 开心的是,多了这么多天。 现在有两个多月的活头,姜宝儿那种火烧眉毛的感觉,消失了很多。 张春妮听到现在有67天,也很开心。 整个大青县一共有25个公社,一个公社下面有20-30个大队,等于是她男人辖区有六七百个大队,每个大队都有不少穷困地。 等姜建国弄清楚情况,他们送些吃的用的过去,这次至少可以给宝儿一次性挣几年。 把大青县的救得差不多了,还可以去宝儿她二伯县里救。 她坐不住了,这么多人需要很多东西。 她们家现在可没这么多东西去接济人,得想办法搞粮食啊! 张春妮把大门从里面锁上,又带着姜宝儿回到她和姜建国住的卧室。 张春妮从抽屉里翻出个儿子用过的作业本。 姜宝儿探头看过去,疑惑不解地问:“妈妈,这是什么?” 张春妮低声道:“这是咱家的记账本。” 张春妮指着其中一坨画得像粑粑一样的东西:“黄金有一箱,十来斤左右的样子。” 她翻了一会儿,翻到一页,指着一个类似于铃铛的东西:“银子有三箱,一箱有二十斤。” 然后又翻到一页类似于被雷劈了的头发那里:“玉石首饰还有那些看起来像古董的瓶瓶罐罐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有五箱子。” 最后翻到一页打满了草稿,但中间夹着几条歪歪扭扭红线的地方:“钱的话,藏在你外公外婆的有两万,藏在爷爷奶奶家的有两万,家里现在只有一千多块。” 姜宝儿听着这些东西,小嘴儿都成了鸡蛋模样。 难怪她爸被拖走打靶,这是中饱私囊了多少!!! 张春妮见姜宝儿被惊成了这样,笑着道:“咱们家这点算啥呀,之前你爸去抄前县长家的时候,县长的床垫里头都是钱和黄金白银,光钱都有31万。” 见过世面的张春妮觉得,他们家的都是小钱。 姜宝儿:“……” 这可真是,一个比一个贪。 “也不知道咱家现在的钱,能买多少粮食,今儿个早上,你大哥可是扛了两蛇皮口袋的米面出去。” 一口袋米,是50斤。 50斤米,八块钱。 单看这八块钱好像并不多,但姜家在姜建国出来混之前,全家的存款总共也只有二十块钱。 干面条是8毛钱一斤,那一蛇皮口袋的干面条有三十五斤,也就是28块钱。 嘶……这么一算账,张春妮觉得以后还是给那些吃不起饭的送米好了,干面条的造价太高了。 或者送粗粮也行。 要不然他们家这点钱,根本就禁不住造。 姜宝儿顿时也愁了起来。 系统说要做好事,那爸爸以后肯定就不能再贪了。 可贪污就是他们家过去挣大钱唯一的来源。 这可咋整。 这年头干啥都挣不到大钱啊! 也不知道现在把大哥弄去港城,卖给那位黑道千金大嫂她要不要。 不对,就算现在把大哥弄去港城也不行,那位黑道千金大嫂现在还在M国留学呢。 焦麻了的姜宝儿提议:“妈妈,咱们要不然去黑市看看,瞅瞅有没有啥挣钱的法子?” 张春妮点头:“那我们都换一身衣服,我戴个头巾,你戴个帽子,遮一遮脸。” 她们这样去黑市,黑市的人看到她们就要吓得拔腿就跑。 黑市在哪里,张春妮还是知道的,很多外面买不到的东西,在黑市偶尔都能淘到,她之前来黑市给姜许买过中药。 黑市在大青县比较混乱的区域。 姜宝儿还没走到黑市呢,就先听到了她那原本应该在学校上课的大哥,嚣张的声音。 第22章 什么都做不了的可怜虫 “兄弟们,只要你们对我忠心耿耿,我保证带你们吃香喝辣。” “不过,如果让我知道谁还在跟董泰山那个龟儿子来往,可就别怪老子以后不带你们了。” 姜宝儿拉住想要冲进去揍人的张春妮,凑到门缝边往里看。 讲真,虽然一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姜宝儿对姜野的交友情况,和每天都在外面混什么,是不清楚的。 没办法,她年纪太小,哪里关心得到太多。 院子里,姜野站在石桌上,周围有十来个红袖章,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一把挂面,笑得一脸谄媚。 大青县这边,一把挂面通常是一斤。 “野哥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再跟董泰山那个瓜娃子一起玩了,他竟然想让野给给他带孩子,真不是个东西” “对呀,谁还敢跟他一起玩儿啊,谁知道会不会一觉醒来,身边会不会多一个女的,那种婚都不结就跟人乱睡的女的,我们可不敢要。” “就是就是……” “对,野哥你就放一万个心吧,就算董泰山来找我们,我们都不会搭理他的。” 姜野满意的看着他们的表现:“你们知道就好。” “其实,戴绿帽子或者给人养儿子都不可怕,至少还捞到个人,你们知道董泰山那个龟儿子是想干什么吗?” “他应该很清楚,我是不会娶张小婷的,我不想娶,那就只能花钱票和工作摆平,他们是想从我这里捞钱和工作。” “我倒是不怕他找我捞那些,我老汉儿(方言:老汉儿=爸爸)又不是给不起钱和工作,但你们呢?” “你们家里,能掏出来那么多钱和工作吗?” 都是一起玩儿的,姜野是什么性格大家都很清楚。 这人需要顺毛捋。 小婷这样跑来闹,只会让姜野讨厌她,如果张家最后表示愿意退一步,让野哥掏钱和给工作,他八成会同意。 有人握拳捶了一把空气,怒骂:“董泰山这个鳖孙真不讲义气,心眼子太多了,这么的算计人。” 同时也心有余悸,还好有个条件好的姜野在前头顶着,要不然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他们家里要是能拿得出来工作,他们还当什么红小兵啊,那当然是去端铁饭碗了。 跑出来当红小兵,那不就是不想被知青办的人拎走去当知青么。 这年头家家户户孩子都是一大堆,非独生子女家庭的,孩子又没有工作的城里人,都要去下乡当知青的。 这一撮人跑出来红小兵,也算是另辟蹊径。 知青办的人横,他们比知青办的人更横呢,知青办的人也怕被他们扣帽子。 众人开启了新一轮的拍马屁和保证,当然这次相较于之前,要真心实意许多。 “野哥,您不是去读书了吗,怎么跑出来了?”有那没啥眼力见的人,憨憨发问。 姜野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不等他说什么,就有人骂开来:“你长不长脑子啊,咱们野哥哪能跟那些小屁孩坐在一起读书。” “野哥可是要干大事的。” 新一轮的拍马屁开始。 姜野听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冲这些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要不然我三弟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姜宝儿提前拉着张春妮躲到旁边一面破墙后。 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戳破姜野,给他在外人面前留足了面子。 姜野吊儿郎当地从废弃的院子出来,看到了张春妮黑如包公的脸,当即脚底抹油想跑。 姜宝儿气鼓鼓地张开胳膊阻拦:“大哥,不许跑!” 张春妮揪着姜野的后衣领子,把人往家里拽:“你给我回去好生说一说,那些小兔崽子手里的面条是哪里来的。” “砰……”房门被张春妮重重关上。 姜宝儿吃力地抱着小胳膊,两条还不太明显的眉毛也竖了起来,凶巴巴地瞪着姜野。 姜野倒也没有撒谎,梗着脖子如实道:“就是早上我从家里拿走的那些里头匀的。” 张春妮扯着他一顿捶:“我不是让你把那些面条给快要饿死的人吗?” “我们那会儿要被饿死的时候,也没有人给我们施舍呀,我为什么要给他们?” “而且,我又不是一个都没给。” 姜野有他自己的道理,他觉得他能给那些人分一些,已经是行走的菩萨了,可他讨厌这种感觉。 很讨厌。 他去送东西的时候,别人对他感恩戴德的时候,他心里很妒忌他们,觉得他们饿得要死的时候有人给他们送东西,可真幸福。 而他们家当年快要饿死的时候,爸爸去给人磕头,都没有求来一粒米。 他那个时候,多希望能出现一个好心人。 可惜……没有。 有些人应该是认识他的,所以看到他很惊恐,反而是这种惊恐的表情,让他觉得心情愉悦。 他喜欢别人害怕他,畏惧他,这样能让他觉得自己很强大,不再是那个看到母亲和弟弟饿得奄奄一息,却只知道哭,什么都做不了的可怜虫。 甚至,他对于姜建国和姜宝儿口中的,他未来的下场,他都不觉得害怕和恐惧。 打死就打死呗。 谁还没有死的时候。 打死、饿死、痛死、病死都是死,他就没有看到谁死得轻松体面的。 而且,打死和饿死之中,他宁愿被打死。 说什么要做好事才会有好下场,可他们一家过去循规蹈矩老老实实的时候,过得也不好啊! 所以与其说姜野是不信姜建国的话,不如说是他压根儿就不怕。 他表面上服从,也不过是不想让姜建国和张春妮生气罢了。 姜野怼得张春妮无法反驳,她总不能跟姜野说,这是在给你妹妹买命。 现在大家是一家人,她和姜建国也还年轻,能镇压住姜野,可一旦姜野成家立业,她和姜建国镇压不住了。 如果那个时候姜野生出了其它不好的心思,这就会成为姜野捆住宝儿的绳索。 她不会拿姜宝儿的余生去赌。 姜宝儿听了姜野的话,反倒是没那么生气了,因为她最开始不知道生命在倒计时的时候,不是也心存侥幸么。 “哥哥,你知道港城吗?”姜宝儿突然问。 第23章 是你把宝儿害成这样的 姜野点头:“知道啊,刘老财据说就去了港城。” “那你知道港城长什么样子吗?” 姜野摇头。 他去都没去过,哪能知道。 “我听说,港城有那种十几层楼的房子,有五颜六色的灯,有许多四个轮子的车,在那边的街上还能看到电影明星。” “哦,对了,他们那边还有很多帮派,每个帮派都有自己的大哥,那些大哥都很厉害且富有,有些厉害的大哥都有自己的码头和游艇,随时都可以去海上玩儿。” 姜野听得脸上逐渐生出了向往之色,尤其是听到什么帮派呀,大哥啊之类的,更是兴奋:“宝儿,你听谁说的?” 他以前,只知道港城好。 所以刘老财他们要往港城跑。 但具体怎么个好法,他却是不知道的。 “我听伍奶奶说的,伍奶奶是听伍厂长说的,伍厂长不是去参加过广交会哇,广交会上就有港城来的人,还有外国人呢。” “听说那些外国人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金黄色的。” “哥哥你乖乖上学,好好听话,爸爸妈妈让你做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地做,今年广交会我就让爸爸带你去。” 姜野眼睛一亮:“真的?” 姜宝儿点头。 脸上的肉肉随着她点头,一抖一抖的。 姜野看得乐呵,没忍住去挼了挼。 广交会是四月二十五号,如果要过去,至少四月十五号就要出发,他看了看今天的日期,二十来天,他能坚持。 去了广交会,说不得就能混到港城去看看呢。 有了饼挂在哪里,姜野主动的道:“妈,我去把那些面条要回来,去给其他人送过去。” 硕大的一个大青县,怎么可能只有三十来号人饿得要死。 张春妮吼住了他:“回来,送都送出去了,要回来像什么。” “过来坐下!” 姜野只能老实回来坐下。 “你给我说个准数!” 昨天晚上,姜建国安排姜野送东西,就制定了送东西的准则:救急和救命。 穷的就算了。 若说穷,那真真是救不过来。 谁家都穷。 最主要的是,那种救了对姜宝儿来说也没用。 姜野这个没有去磕头求米的人,都能那么恨。 姜建国作为磕头求米还被羞辱了的当事人,只会更恨。 姜野这次没有偷奸耍滑,老老实实地报了个数字出来。 张春妮点了点家里的粮食,发现他们家现在的粮食也并没有太多能拿出去送的了。 她拿了一袋米出来,让姜野去大院里跟人换成粗粮,明儿个一早再去送粮食。 姜野老老实实地扛着米出去换粗粮。 姜宝儿捂嘴偷笑。 张春妮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本,姜建国就打算带着姜野一起去广交会,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去一下港城的。 系统冒出来让他们做好人,姜建国就决定要分两条腿走路。 他现在先把这革委会主任干着,同时也看有没有机会去到港城,了解一下那边的房价,如果可以尽量先在港城那边买个房子,如果姜建国无论怎样在这边都难逃一死,他们一家就偷摸溜去港城。 粮站站长下班回来,听到他爱人孙青草说姜家在用大米换粗粮,偷摸找到姜建国:“姜主任,您家是不是粮食不够了,我这边能给你匀一些出来。” 哪能让革委会主任家里吃粗粮啊,这将会是他这个粮站站长的罪过。 他可是听说了,今天姜建国收拾了好些人。 姜建国:“……” 从良,真难。 都是想贿赂他的。 如果拒绝了。 那他以后通过谁去搞大量的粮食来送给下面那些公社大队要饿死的人? 他笑呵呵地道:“那就多谢苟站长了,多少钱你告诉我。” 话是这么说,苟站长哪里会收姜建国的钱哦。 姜宝儿躺在舒适的被窝里,眯着眼睛听张春妮讲故事,听得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令她毛骨悚然的气息。 旋即,一道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姜宝儿的灵魂上。 姜宝儿痛得惨叫都发不出来,一张口就吐出一口黑气,眼睛也开始翻白,被张春妮特意梳得柔顺的头发,也炸了起来。 瞬间发生的变故,让张春妮被惊呆了,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狠狠地捶了两下自己的心口。 感觉把梗在嗓子眼,卡着她不让她出声的那一团气给捶散了,才颤抖着声音问:“宝儿……你怎么了?” “还能说话吗?” “是不是你大哥做了坏事,所以你才被惩罚了?” 张春妮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姜宝儿又吐了几口黑气出来,才艰难地道:“妈妈,不是大哥,是爸爸……” “呜……我的天数,嘎巴一下少了十天。” “呜呜呜……” 她好难过。 系统劈她就算了,咋还扣她的天数呢。 苟站长趁着天黑,给姜建国搞了一些粮食过来,姜建国刚使唤着姜野把粮食搬回来,就看到张春妮拿着把菜刀,在门口站着。 父子二人正要同款缩脖子,本能地先道歉,就看到张春妮把身子让开了。 他们连忙扛着粮食进屋,一脸偷摸搬了好几趟,把放粮食的那个大柜子都塞满了,才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 “老大,你回房去休息吧。” 姜野麻溜跑回房间,关上房门的时候,还给了姜建国一个同情的目光。 老姜,如果你被砍死,我会帮你收尸的。 姜建国气死:不孝子! “妮儿,怎么啦?”姜建国笑得卑微又谄媚:“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被拿刀,怪吓人的。” 张春妮揪着他的耳朵,把人揪进姜宝儿的屋里。 姜建国看到五短身材的姜宝儿,双目无神,头发爆炸,嘴巴脸蛋子黑乎乎的,张口就要叫嚷:“是谁把……” 张春妮预判了他的行为,捂住他的嘴。 冷幽幽的道:“是你……” “是你把宝儿害成这样的!” 姜建国瞪大眼,怎么可能! 姜宝儿再次吐出一口黑气。 她的脸之所以这么黑,就是被吐出来的黑气熏的。 她也不知道这黑气,要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爸爸,你收了粮食,所以我被雷劈了,还扣了我十天。” 她默默流下一行泪。 第24章 最最最好的哥哥 姜建国:!!! 他似乎是接受不了他自己害的姜宝儿被雷劈的这件事,沉闷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好久才道:“那我现在把粮食还回去,能……” 张春妮把菜刀往桌上一拍:“劈都劈了,还回去又能怎样?” “那些粮食,应该够给很多人救急了,拿去给宝儿重新挣天数吧,以后你做事之前给我想一想宝儿。” “这次是第一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再有下一次这刀就是往你身上来了。” 天知道,她刚刚差点被吓死。 姜建国先前那是不知道,如果知道打死也不会收的,就算收了那肯定也是要给钱。 哎…… 抠脚。 他皱眉:“那以后宝儿岂不是经常要被雷劈?” “现在咱们还能管着老大老二,可老大老二如果要背着我们干坏事,咱去哪里知道,又怎么阻止?” 为什么只提姜野和姜珩,因为姜建国觉得姜许是不会做坏事的。 但姜野和姜珩就不好说了。 张春妮顿时就想到了今天早上姜野的阳奉阴违,忍无可忍的骂道:“这什么鬼系统啊,这么坑,就不能谁招惹了它,它劈谁吗?” 姜宝儿原本被雷劈了以后,只是心痛自己的天数,她觉得被雷劈比被火烧要好受许多。 可现在听了姜建国的话,顿时也担忧了起来。 大哥和二哥,属于是挑衅男女主的积极分子。 就算爸爸没死,他们也喜欢到处搞事情。 一个明着搞,一个暗着搞。 二哥上辈子能越狱成功,就是靠着他暗中结交的一些朋友。 大哥杀伤力,是一次性的,但二哥的杀伤力那属于是持久性的。 就好比,惹了大哥就是被牛给一蹶子,而惹了二哥就是被狗咬了一口。 被狗咬一口,伤口几遍好了,但潜在危险还在,因为被狗咬了是有得狂犬病的风险的。 姜建国道:“我再去给他们紧一紧皮……” 张春妮把姜野逃课和姜宝儿忽悠姜野的事情说了:“老大最近几天,应该不会去惹是生非,你重点敲打老二,老二还是怕死的。” 姜宝儿也跟着道:“爸爸,你看看有没有合适花嬢嬢的工作,我说了要帮忙给她介绍工作的。” 姜建国满口应下,同张春妮道:“你今天晚上就陪着宝儿吧。” 他在这里坐的这一会儿,姜宝儿又吐了几口黑气出来,原本白皙的小胖脸,这会儿都快黑透了。 姜建国看得很不落忍。 “需要你说。”张春妮白了他一眼。 等姜宝儿不吐黑气以后,才抱着她去洗脸这些。 太晚了,她没敢给姜宝儿洗头发。 姜宝儿一觉睡醒,又忘记自己的头发是爆炸的,她顶着一头爆炸发型从卧室出来,给在客厅苦逼补课的姜野笑喷了。 “哈哈哈……宝儿,你咋成这样了?” 今天是星期六,学校不上课。 姜珩也在家里,他在教张春妮学数学,看到姜宝儿这头发,也发出了鸭子一般嘎嘎嘎的笑声。 姜宝儿被他们笑得生气了,顶着一头爆炸发型小炮但似的冲过去,先是给了姜野的小腿一脚,又给了姜珩的小腿一脚。 姜许对两个哥哥也感到很无语,他牵起姜宝儿往房间里走:“宝儿,别理他们,三哥去给你梳头发。” 姜宝儿紧紧牵住三哥的手。 还是三哥最好。 另外的两个哥哥都好讨厌。 姜许熟练地拿起梳子给姜宝儿梳头发,然后他就发现,这头发根本就梳不动。 姜许沉默了。 “宝儿,你昨天晚上是怎么睡觉的?” 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人怎么能把头发睡这么乱。 姜宝儿:“……” 她并没有把头发睡成这样的本事。 她拧着小眉头,捧着红色塑料边框的镜子,满脸担忧。 她不会要一直顶着这样的头发吧! 她也是要面子的呀。 姜许把姜宝儿厚实的棉外套脱了:“我给你把头发洗一洗,看洗完后能不能好梳一点。”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姜许出去端了个四角小矮凳和一个高一些的凳子进来,拿了姜宝儿的专用搪瓷盆让张春妮帮忙兑了热水。 姜宝儿老老实实地坐在四脚小矮凳上,把头往盆里埋了埋。 姜许熟练地给她把头发洗了,半点都没有把她的衣领打湿。 他给姜宝儿把头发洗了以后,又拿帕子把头发轻轻擦干,最后帮姜宝儿把厚外套穿上,才开始用手指,慢慢地给她理头发。 好在,洗了过后,能理得顺。 姜宝儿和的姜许都呼了一口气出来,然后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姜宝儿不由得抱住三哥,甜滋滋地道:“三哥,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哥哥。” 姜野和姜珩:“……” 哼,臭妹妹和爸爸妈妈都偏心姜许那个臭小子。 因为昨天没有去成黑市,中午吃完饭,张春妮又带着姜宝儿出门了,出门前她给姜珩和姜野安排了一堆活儿,并且严令禁止姜许帮他们干活。 惹得姜野和姜珩两个露出一副被虐待的表情。 张春妮回以两个大白眼。 路上,张春妮悄声问姜宝儿:“宝儿,你现在有多少天了?” 今天早上,她让姜野去把昨天换的那些粗粮,都拿去送人了。 至于粮站站长昨天晚上给的那些,都是原封不动地留在柜子里。 她准备明天让姜野找人再换一些粗粮,他们把粮食带回去,先把他们大队和他们周围那三个大队的人救济了。 姜宝儿双眼亮晶晶的道:“一百天,有一百天了。” 张春妮听到这个数字,昨天那种被扣掉十天的痛感才少一些。 昨天粮站站长送的那一柜子粮食,换成粗粮应该可以给更多人应急。 进黑市,要一人交一毛钱,即便姜宝儿是个三岁小娃娃,在黑市外面守着的人也还是收了钱的。 张春妮肉痛地给了两毛钱。 现在姜建国不能贪了,家里的这些钱就要精打细算,张春妮花一分钱都肉痛,更别说一毛了。 姜宝儿是第一次来黑市,上辈子她要什么家里人都会送到她手里来,根本就不用她自己往这种地方跑。 所以她看着黑市的一切,都还挺新奇。 第25章 想当老大之心不死 黑市里头的人,无论是卖东西的,还是卖东西的都乔装过,如果不是那种很熟悉,就算是见到也认不出来。 张春妮为了不让姜宝儿太过打眼,绕进来之前特意把帽子下面的两根毛线带子紧了紧,把姜宝儿脸上的肉肉往帽子里头塞了塞,努力给姜宝儿弄成了瓜子脸。 “大娘,我师父乃是著名的道教发源地,道教创始人张道陵的弟十八代亲传弟子,我师傅的师傅也就是我那师祖,可是活到了220岁,如果不是当年出山打鬼子,师祖现在肯定都还活着。” 张春妮和姜宝儿听到这一道,她们天天在家里都能听到的,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音儿,互相换了个视线。 姜宝儿心道,这黑市,可真是来对了。 来一趟,撞见一个哥。 “也是您运气好,如今这世道,叫我与我师父流落至此,若不是我师父担心我被饿死,断不会轻易画符,所以这符收您三十八块钱真的不贵。” “要知道,咱们建国的日子,可都是我师父当年和另外七位大师一起算出来的,我师父那可是见过主席的人。” 姜宝儿眼瞅着姜珩越吹越离谱,朝他走了过去:“这符,我买了。” 姜珩看到姜宝儿大惊,想要询问她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就看到了跟着姜宝儿过来的张春妮,他头皮一紧。 妈妈和妹妹怎么跑黑市来了? 姜珩在黑市坑蒙拐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赚了快一千块钱了,人家来黑市卖东西,都还要准备点东西。 姜珩,开局一张嘴,结尾一张符。 纯靠忽悠。 他第一天来黑市摆摊,就卖了一百多块钱。 这年头打击封建迷信,但封建迷信这东西吧,其实是刻在很多人骨子里的,政策打压大家没有地方明晃晃地烧香拜佛、没办法找人算命看八字求神,以前那些算命先生和神婆都不敢做这个营生了。 心里憋得慌啊! 在黑市看到姜珩,那就跟发现了宝藏一样。 因为姜珩这路子太野,都引起了黑市头头的注意,姜珩也是个会来事的,当即就把赚到的钱一分为二,给黑市头头分了一半。 黑市头头也是个聪明的,知道抢这一波,还不如做长期生意。 所以现在的姜珩,在黑市都已经有了固定的摊位。 “好,我卖给你。”姜珩为了后续能继续挣钱,硬着头皮装作不认识姜宝儿和张春妮。 旁边的大娘急了:“哎……你这闺女不厚道,咋能跟我抢呢。” “小伙子,我先来的,你必须得卖给我。” 之前还嫌贵的大娘,一脸肉痛地数出三十八块钱,一把躲过姜珩手里的黄符,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宝儿紧紧抱住张春妮,两眼一闭准备挨雷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姜宝儿睁开眼睛。 哎…… 这竟然没有被劈。 二哥这纯纯是坑蒙拐骗吧,原来坑蒙拐骗不算是做坏事? 姜珩一头雾水的看着姜宝儿。 要挨打的难道不应该是他哇,怎么宝儿一副要挨打的模样? 张春妮把手姜宝儿抱起来,斜了姜珩一眼:“怎么,还要我请你回去哇?” 姜珩麻利地把地上的破布一卷,拎起破布跟在张春妮身后回家。 姜野学习的痛苦,尤其是语文,学得头晕脑胀,以至于平常懒得很的一个人,这会儿为了逃避学习,跑到厨房去洗菜切菜了。 看到姜珩跟张春妮他们一起回来的,笑得幸灾乐祸,火上浇油地道:“二弟呀,我和三弟都说了让你不要出去,三弟拦你,你还把三弟捆起来了,哈哈哈……这下被逮住了吧!” 张春妮原本见到姜宝儿没有被雷劈,心里那股火气就消了,现在听到姜珩竟然敢把姜许捆起来,抄起晾衣杆就往姜珩身上打。 姜珩满屋子乱窜:“妈妈,我绑三弟是因为知道大哥在家,他会给三弟解绑,如果大哥不在家我肯定不会绑人的。”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把赚到的钱分你一份好不好,您别生气了。” 姜宝儿听见二哥把三哥绑了,也很生气,看到张春妮听到姜珩说给她分钱而慢下来的速度,那可不行。 她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喊道:“妈,二哥的钱你直接没收就好啦,不需要他分给你。” “打二哥屁屁……” 张春妮觉得姜宝儿说得很有道理。 姜珩欲哭无泪,过来一把捞起姜宝儿,呆着她一起跑:“宝儿,二哥对你挺好的吧,你咋能出这种馊主意。” 姜宝儿哼哼:“你对我是挺好,但你给我的东西,哪一样是你自己花钱买的,全是在别人哪里去忽悠来的。” 大哥得罪了人,那些人最恨的是大哥。 但二哥得罪的很多人,最恨的却是她姜宝儿。 这个二哥,真的是坑死了。 姜珩到底还是被张春妮给揪住揍了一顿,生无可恋地趴在竹凉座上。 大青县竹子多,竹凉座是用竹子做的,类似于沙发一样的东西,还可以摊开来当床,所以完全足够让姜珩躺在上面。 姜珩一个人躺一边,姜宝儿、张春妮、姜野三个人坐在他对面的竹凉坐上。 姜野刚刚在厨房里听了几耳朵,也大概明白姜珩非要出去,是去干了什么。 他冷笑着的:“好你个姜老二,挣了那么多钱,家里愣是没有一个人晓得,还时不时搁我这里哭穷卖惨,我还给了你不少钱。” 姜野当红小兵,姜建国在上头捞大的,他就在下头搂小的,他是不缺钱花的。 当然,他也没什么小金库就是了,因为他捞到钱,都拿去吆喝着兄弟三四出去吃了喝了享受了。 姜珩理亏,没敢说什么。 倒是姜许温声道:“二哥有给过我零花钱。” 姜野其实也给过他钱。 每次姜珩找姜野哭穷的时候,姜野给姜珩钱,也会给姜许一份。 姜野更生气了:“合着就逮着我一个坑是吧!” 给老三拿零花钱,给妹妹东西,到了他这里,就是问他要了。 姜珩理直气壮地道:“谁让你是大哥呢。” “要不你让我当大哥,我也给你拿钱。” 姜野一噎。 这个温桑老二,想当老大之心不死! 第26章 坑钱,二哥是专业的 张春妮看着吵来吵去的兄弟两,烦都烦死了,一拍茶几吼道:“别吵了!” “姜老二,你跟我说说你这生意是怎么做的,平常你要上课的时候,我去帮你摆摊。” 刚刚她追着姜珩打的时候,姜珩就已经交代,他去摆了有小半年的摊了,只有周末不上课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摆一会儿。 黑市并不是从早开到黑的,每天一般只开放两小时,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 70年代,只要让治安队的人发现了,不管你是在黑市买东西还是卖东西,都要被抓被罚款的。 所以黑市也不敢长时间开,风险太大了。 “什么!!!” 姜珩和姜野齐齐震惊。 姜宝儿也惊奇的看向张春妮。 张春妮轻飘飘的看了兄弟两一眼:“这么好的生意,不天天去摆摊多可惜。” 姜珩委屈:“那您还打我干什么。” 搞得好像以后不要他去干这行当了一样。 姜宝儿觉得张春妮好聪明,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乖巧地举手:“我跟妈妈一起去摆摊,我可以帮忙望风。” 正愁家里的钱不够呢,有了这生意,每天挣的钱至少能给她把当天的命续上,姜宝儿乐观地想着。 姜珩只得给张春妮讲起了生意经:“我一般只给人看婚丧嫁娶这一类的日子、帮忙取符合五行的名字、再给人卖一些符。” “比如,有些人总是失眠多梦,梦到不好的东西,那我就给他们卖一张安神符。” “有人总觉得家里有脏东西,我就给他们卖净化符。” “有人走了夜路,说撞见什么不好的东西了,我就给他们卖一张驱邪符。” “有人……” 姜珩一连数出了十几种符。 “至于这符的价格,我会根据来卖符的人的鞋子、手掌的茧子情况、指甲干不干净这些细节来判断他们有没有钱,有钱的就多收一些,没钱的就少收一些。” “但有一种人,没钱我还会多收一些,就是根据他们的描述,听出来他们做了不好的勾当的那种人,那种人我也会多收一些。” 姜宝儿听完,隐约明白了她二哥干这行当,为什么她没有挨雷劈。 坑蒙拐骗虽然不对,但似乎好像有些时候也算是间接性地帮助到了别人。 姜野站起来,围着姜珩躺着的竹凉座走了一圈,嘴里啧啧啧地道:“老二,你这心眼子就跟那蜂窝煤一样多。” 他得努力啊,否则这姜老二有一天,说不得还真要爬到他头上去作威作福。 原本在一旁看四年级课本的姜许,也不知不觉间坐到了姜宝儿身边,一脸敬佩地看着姜珩。 他由衷地夸奖:“二哥,你可太聪明了。” 他也要努力,不能死读书。 姜珩把大哥和三弟的话,都当做夸奖,自豪地扬起头。 姜宝儿也觉得姜珩好聪明,她虚心请教:“二哥,婚丧嫁娶那些日子,你是随便说的,还是怎么的?” “当然不是随便乱说,我也是认真翻阅了老黄历的好吧。” 张春妮道:“黄历不是早就不让印发了吗?” “是不让印发了,但我去废品站把过去十二年的黄历都找了出来,总结出了一些规律,通过计算能大概得出哪些日子是跟要结婚的人八字匹配的好日子。” “如果实在是把不准的时候,就挑立党、建军、中秋国庆、国家法定假日或者听天气预报,选择一个不下雨的天气……” “嗨呀,反正方法总比困难多。” “有些人结婚顺顺利利的,后来还回来给我发喜糖,给我包红包感谢我的呢。” “妈,你和妹妹去摆摊的时候,拿不准的你就说要回来问我师父,可不能自已瞎做主,把我招牌砸了。” “等我给算了,你再给人答复。” 姜宝儿听得嘴角微微抽搐。 她二哥这算命的算,是计算的算。 她也是服气的。 “那取名字呢?”姜宝儿继续问。 姜珩感觉到大家敬佩的目光,嘚瑟极了:“大青山那老道长走的时候,有些书本不是没带走被爸爸捡了回来么,我看到有一本书上有关于根据八字看五行缺什么的。” “取名字就是缺什么补什么呗,有些人自己取名字,比如孩子八字火气很旺,还让名字里带火的,火上加火那就过了,这种肯定不好,我就会建议他们改名字,取那种带水的平衡一下。” 姜宝儿听了一耳朵,觉得她二哥是个很成熟的神棍。 不知道他底细的,就冲他这一套一套的小词,他都能给人忽悠成功。 坑钱,二哥是专业的。 姜珩让姜宝儿悟到了一点,“擦边”赚钱这条路,似乎可行。 她得想想,怎么才能“擦边”赚钱。 星期天一大早,张春妮抱着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的姜宝儿,带着姜珩和姜许一道出门。 姜珩和张春妮各自都背了一个背篓,姜许背着书包。 几娘母去县城外跟更早起来的姜建国和姜野汇合。 张春妮骑着自行车,依旧把姜宝儿安置在背篓里头。 姜珩骑着自行车载着姜许。 姜野用细粮去换了两牛车的粗粮,父子二人一人坐在一辆牛车上,看到张春妮他们。 姜野同驾牛车的大爷道:“大爷,可以走了。” 一行人到了公社,姜建设已经带着大队的一些壮劳力在公社等着了。 姜建设带头用背架背了两口袋粮食往山上走。 背架,是用两根长木头做的,姜宝儿觉得背架就是短版的梯子,不过比梯子多了两条带子。 把蛇皮口袋的粮食,横着绑在背架上,背起来就可以走,弄这些重东西的时候,比挑着省力。 姜建国给来帮忙的人,一人散了一支烟:“多谢兄弟们了,等回去了,中午都来我家里吃饭。” 大家拿到烟,别再耳朵后面舍不得吃,笑呵呵地道:“姜主任,不用客气,咱们也没本事,就只有一身力气,你有事喊一声就行。” 现在上一天工,有一天的工分,不上工就没有工分,他们之所以宁愿不要工分也要来帮忙,就是指着在姜建国跟前卖个好,等县里有厂子招工的时候,姜建国能想起他们。 姜建国到了县城以后,也从大队带出去了几个人,给他们介绍了工作。 所以姜建设如果在大队说,姜建国有事情需要他们帮忙,大家都是会争着抢着来。 第27章 忙起来 大青县这边的人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所以大部分人都是比较矮的,身高超过一米七的男女都很少。 男人们一人背了两百斤在背上,原本直着的背脊都被压弯了,但脚下的步子却稳当得很,利索地往崎岖的山上走着。 姜建国自己也背了一百多斤的粮食,姜野也没有闲着,他也用背篓背了一百斤。 张春妮依旧背着姜宝儿,姜珩则是背着一些散酒和肉,还有一些干海带,这是今天中午要用来办招待的物资。 姜许才九岁,张春妮进城以后,听人说小时候背了重物要长不高,所以就没有让姜许再背过重的。 所以姜许的书包里只装了五斤散酒和一瓶剑南春,这是姜建国给德爷爷准备的。 剑南春虽然不如茅台和泸州老窖档次高,但在大青县这片地界,已经是顶顶顶好的酒了。 大青县穷,普通老百姓想喝一口散酒都是奢侈的,大部分人都是弄砸酒来喝。 他们这些地方,种地比平原地区种地更辛苦,要耗费更多的力气,酒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补品。 是解乏、壮力的佳品。 男人们虽然负重,但走的速度并不慢,背负重物在山间行走,他们早已习惯。 便是姜许这个有些体弱的九岁的娃娃,走路的速度也不慢,一直跟在张春妮身后,没有掉队。 从太阳害羞地露出半张脸,走到了太阳高悬。 姜建国同姜许道:“老三,你把酒拿去送给你们德爷爷,顺便喊他中午来我们家吃饭。” “好,妹妹,你要一起去吗?”姜许问姜宝儿。 他也知道姜宝儿喜欢往德爷爷这里跑。 姜宝儿摇头:“不去哦,我要跟爸爸一起。” 姜许就往岔路口走了,去牛棚那边。 姜建国让大家把那些粮食直接背到了大队部放下,再次叮嘱让他们中午来家里吃饭,又散了一波烟才让他们离开。 这会儿才上午十点,他们去下地还能挣一些工分,谁都不想把这时间浪费了。 张春妮把姜宝儿从背篓里拔出来,领着姜珩就忙着回去做饭。 姜野把东西一放,就要去找他在村里的兄弟们,姜建国瞪着他:“别去打扰人家干活,你来给老子好生看着,后续这些事情都是要你来做的。” 他这次查档案,才发现他之前在县政府那些人眼里,估计是个乐子,那些人表面上看到他哈腰弓背,实则背后不知道怎么瞧不上他呢。 不蒸馒头争口气,他决定要好好的,当一个合格的革委会主任。 而不是一个只知道搞批斗的革委会主任。 他要当一个合格的革委会主任,那么也就不能任由姜野当一个只会吆五喝六的红小兵头子了。 他这个当老子的忙,姜野这个当儿子的,也得给他忙起来。 姜野烦躁地抓了抓有些长的头发,小声抱怨:“真不知道这一天天的是在折腾什么。” 姜宝儿小声提醒:“大哥,广交会。” 姜野挤出一个笑脸,毕恭毕敬地道:“爸,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给你办妥了。” 姜建国冷哼了一声。 大队长看到这么一大堆粮食,疑惑的问:“建国啊,你这是?” “二大爷,咱们大堆的烈士家属、老弱妇孺、伤残的退役军人,哪些人家里活不下去了,让他们都来领一些粮食吧……” 大队长一把子握住姜建国的手,差点老泪纵横,连连道:“建国啊,你是个好的,你是个好的呀……” “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七大队有一半的人家都姓姜,剩下的一半是其它姓氏,但因为有一个主导的姓氏,所以大家总体上来说都还是挺团结的,但家家户户都穷啊,你吃不饱我也吃不饱,短时间匀你一口可以,谁也做不到长期养着谁。 建国前,大部分男人出去打仗,都死了。 建国后,又闹了两回大饥荒,好些个家里没有男丁,只剩下老弱妇孺的那日子真的是不好过。 虽说可以挣工分,可老弱妇孺生产力低下,能挣到手的工分本就不多。 每年大队里都要饿死几个人,病死的人那就更多了。 去年冬天,村里死了好多人。 姜建国自己是村里出去的,家里也饿死过人,很清楚大家的情况,他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二大爷,你也知道我虽然是革委会主任,听上去是大青县的老大,但我一个没有靠山、没文化的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人都不服气,都想把我弄下去。” “所以,咱们就紧着那需要救命的来。” “我倒是巴不得让咱们大队人人都吃饱饭,但我现在委实没有这个能力啊。” 姜野也在一边附和:“是啊,二太爷您是不知道,我们在县城的日子多不好过,我差点还被算计给别人养儿子……” 他添油加醋地把董泰山害他的事情说了,力图给大队长营造一个我们也很不容易,但即便我们这么不容易,但还是尽量回馈咱们自己大队。 姜宝儿想到这些粮食让她挨了一顿雷劈,损失了足足十天这么沉重的代价,也眨巴着眼睛道:“二太爷,为了搞这些粮食,我可遭老罪了。” 她脸上的肉痛,格外真切。 二大爷原本想着,这么多粮食,可以多给一些人安排上。 现在听得姜宝儿他们三个人这么说,惭愧地道:“建国啊,你放心,我不浪费你这粮食,多的分不完的你就背回去,我也会让他们记得你们的恩情。” 姜建国摆手:“我们苦点就哭点,总归是饿不死的,如果咱们大队分了还有剩的,那就让五大队、六大队和八大队的人也过来,大家伙儿匀一匀,共渡难关。” 这种救急粮,当然不会给每家每户分很多。 给每家每户分很多那就不叫救急,叫赡养了。 姜宝儿他们本大队,有七户人家特别艰难,要么是一个老太太带一个年幼的孙儿的,要么是一个病弱的妇女带着孩子的。 大队长做主给这些人家一人家里分了一百斤粗粮,等天气暖和起来,野菜也就长出来了,再过一段时间地里的菜也长出来了,搭配着吃能等到秋收,今年也就能顺利的熬过去。 第28章 你爸爸怎么这样 姜宝儿看着有些来领粮食的人,衣服上的补丁一摞接一摞,穿得十分单薄,干光的身子撑着那些衣裳,走在路上像田里支着的赶鸟雀的稻草人一样。 姜宝儿是在七大队出生的,但她有记忆以来就是在城里生活。 她知道村里穷。 但她过去所知道的穷,好像都算不上真正的穷,她现在见识到了真正的穷。 这些人来的时候,脸上都是麻木的,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亦或者是老人,脸上好像没有人气。 等听到大队长说要给他们发粮食,他们才像是活了过来,感恩戴德地道谢。 姜宝儿看得有些难受。 姜野也看得难受。 当然,兄妹二人的难受,是不一样的。 大队长给自己大队的,每家分了一百斤,其他三个大队的,就分的是五十斤。 没办法,粮食有限,人都是自私的,他当然是紧着自己大队。 其他几个大队的,即便是只领了五十斤,也都很欢喜,没有半点不高兴,这可是救命的粮食,五六大队和八大队的大队长,也再三感谢姜建国。 姜宝儿的脑子里,陆续响起那种叮铃铃的提示音。 她看到数字从99变成115,从115变成152。 这下寿命就有五个月了,姜宝儿心里那点难受被开心所取代。 姜野见粮食终于发完了,虚伪的话也不用说了,掐着姜宝儿的咯吱窝一把将她举起来放他肩膀上,撒丫子跑着:“回家咯~~~” 姜宝儿被突然举起来骑大马,啊了一声,立即用小胖手抓住她哥的头发,免得被她哥给摔死了。 坐在姜野脖子上,山里初春的清风从脸上呼过,她看到地里的油菜露出了黄色的花苞,有蝴蝶在花苞出盘旋,太阳温暖地照耀在大地上,心情突然变得明朗。 她想,活着可真好。 有爸爸妈妈,哥哥们在的时候,活着可真好。 她心里开心,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大哥,跑快点……” “好勒……” 姜野加快脚步。 姜宝儿忽而俯身,抱住姜野的头,在他耳边轻声道:“大哥,你要听话,你要做个好人,你要好好活着,不可以死了。” 姜野很想说,是人都要死的。 他可做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姜宝儿似乎真的很害怕他死了。 他想,傻妹妹胆子丁点大,肯定是被那个所谓的“预言”给吓到了。 “好,大哥会努力做个好人的。” 姜野一路把姜宝儿从大队部顶回家,十六岁的少年人,每天能吃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 姜珩和姜许在灶房里给张春妮打下手。 姜婆子坐在屋檐下剥蒜,看到姜宝儿和姜野回来,登时笑开了:“小野和宝儿回来啦,太奶给你们拿饼干。” 她说着就放下手里的活计,麻利的起身去给孙子和孙女拿吃的。 姜野把姜宝儿放地上,哥俩好的去搂着姜婆子的肩膀,嘴甜的道:“太奶对我最好了,的妈都不让我吃饼干,说我是个大小伙子了……” “胡说,你还是个孩子呢,哪里就不能吃饼干了?”姜婆子压低声音抱怨:“你妈妈就是去城里呆久了,染上了城里人的坏习惯。” 姜野也压低声音:“可不是。” “我夏天隔一天洗澡,都被她追着骂。” 张春妮在灶房里翻了个白眼,懒得跟着一老一少计较。 姜宝儿去接替了姜婆子的活计,坐在小凳子上剥蒜。 哥哥去卖乖了,她就不用去了。 林家人和顾家人干完活儿回来,看到德爷爷杵着个竹竿,慢吞吞地从牛棚出来,林见深大步上前,一把将德爷爷扶住:“德叔,您要去哪里,我扶您过去。” 他们现在每天的活计少了很多,下工回来身上还有余力。 别的不说,林见沈觉得每天能吃饱以后,再干点活儿,身体竟然比他之前在城里的时候还有劲儿。 他现在都有些担心把妻子给弄怀孕了。 德爷爷摆了摆手:“建国回来了,喊我过去吃饭,你应该不乐意见到他,我自己慢慢走过去就成。” 林见深笑着道:“托了姜主任的福,我们现在日子好过了许多,我哪能不乐意见姜主任,我感谢都还来不及。” “我送您过去,顺道也再给姜主任道一声谢。” 林见深扶着德爷爷走了。 顾元辰拉着林斐,小声道:“你爸爸怎么这样。” 林斐不高兴了:“我爸爸怎样了?” “知恩图报,尊老爱幼有什么问题。” “顾元辰,你不应该因为一个人不对,就觉得他们这些人都不对。” 顾元辰也真的生气了:“他对,他对为什么在我们刚下放的时候,那样对我们?” 一想到姜宝儿的哥哥搜他身的时候,掏了他的鸟,他都恨不得把姜宝儿哥哥的手剁了。 简直是…… 是什么,从未被如此粗俗也野蛮对待过的文化人顾元辰,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骂姜野,才能充分表现他的愤怒。 林斐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割了好一会儿她道:“我爸爸去跟姜主任结交,总比跟他当仇人好吧。” “难道你还想饿肚子?” 姜建国给了他们不少粮食,但粮食是消耗品,能吃多久? 顾元辰不想饿肚子,但心里又总是盘悬着一团怒火,他觉得很多事情都不对。 姜宝儿不知道林斐他们发生了争执,看到林见深扶着德爷爷走来,开心地给德爷爷和林见深分享饼干。 “德爷爷,林叔叔,你们吃。” 林见深不客气地拿了一块,笑呵呵的道:“多谢宝儿。” “我先回去了。” 姜野想到林见深是京市来的,见过大世面的,开口留人:“林同志,来都来了留下一起吃饭吧。” 他心里对港城很向往,想找林见深打听打听。 姜宝儿也突然想到了什么。 赚钱啊,林见深这种应该很会了。 所以她仰头笑着:“是呀,林叔叔留下一起吃饭吧。” 姜野和姜宝儿很热情,张春妮也开口留人,林见深不好一直拒绝,就留下了。 姜建国去借板凳和桌子去了,回来看到林见深,也表示了欢迎。 虽然女儿的寿命,现在看起来跟男女主并不太相关,但人家既然是男女主,说明是天命所在之人。 林见深作为女主的父亲,他们当然是能交好就交好。 双方都有交好之意,又有德爷爷在中间调和,等今天帮忙的人都来了,一桌子男人吃着肉喝着酒。 一顿饭吃完,姜建国和林见深已经张口闭口都是兄弟了。 第29章 闹事 “姜主任,大好人姜主任……救命啊!” 姜宝儿吃完饭,听着姜建国他们一群人喝酒聊天吹牛,听得昏昏欲睡之际,一道哀嚎声乍然响起,惊得她圆润的小身子抖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猛地做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了么怎么了?” 喝酒喝得有点懵的姜建国,听见这凄厉的声音,人也吓清醒了,起身从堂屋里出来。 刘婆子看到姜建国就要往姜建国身上扑,吓得姜建国连连后退,李大凤和张春妮一左一右地把刘婆子架住,不让她往姜建国身上扑。 李大凤生气地吼道:“姓刘的,你有是就说事,往人身上扑啥。” 张春妮也很生气,这个死老太婆一点都不讲究。 姜宝儿则是看向跟着刘婆子一起进来,深深的低着头的小男孩。 她记得,她爸爸被枪毙的那一年秋天,村里发生了一桩惨案。 刘婆子被人杀了,浑身都是血窟窿的被人吊在堂屋。 撇儿当时去凑热闹,只看了一眼就被吓病了。 她当时没在村里,是回村的时候听撇儿说的,让她不要往刘婆子家那边走,说那边闹鬼。 公安来查案的时候,还在刘婆子家的茅厕底下翻出一具女人的白骨。 那白骨是谁,后续她就不知道了,因为姜建国被枪毙了。 先有刘婆子惨案,后有姜建国被毙、姜建城被抓去坐牢,他们七大队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大家说起七大队,都是摇头扁嘴。 连带着他们大队的男娃都不好结婚,女娃也不好嫁人。 姜宝儿仔细地回忆着,刘婆子死后,她的孙子狗娃怎么样了? 刘婆子干嚎着:“姜主任,我家也困难呐,你凭啥不给我家发粮食?” 姜建国气笑了,他觉得他就挺无耻的,这刘婆子比他还无耻。 “姜大白同志是建国后的中印自卫反击战牺牲的,他们这一批牺牲的人,都是有抚恤金的,那抚恤金别说养你和狗娃了,就是再养两个人都是够的,你咋有脸来问我要粮的?” “我给分粮的都是建国前牺牲的战士的家人,那些人家没有抚恤金,日子过得多难你是瞎吗?” 姜建国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对刘婆子这种想在他这里占便宜的,自然没什么好态度。 建国前牺牲的人太多了,国家又穷,只能对活下来的那些人给予优待,至于死了的也是有心无力。 主席和总理穿的都还是打补丁的衣服呢。 还有好些活下来的战士,主动放弃了国家给的优待,回乡务农,就是不愿意给国家添麻烦。 七大队出去当兵的人都死了,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但大青县还是有一些老革命回来了的。 姜建国虽然贪,但国家给发下来的这一笔钱,他却是从未贪过一分,全都是如实下发的。 他从山村里出去,去举报人,不过是想活命,想活好一些,却从未动过要把别人的救命钱,和这种用命换来的钱贪了的念头。 姜宝儿想到撇儿他们说,狗娃经常挨刘婆子的打,天天都听到刘婆子骂狗娃,骂了狗娃又骂狗娃那个跑了的娘,最后骂狗娃那个死了的爹。 她看着白白胖胖气色红润的刘婆子,又看了看瘦得跟乞丐一样的狗娃,从躺椅上滑下去,跑去灶房里拿了一片腊肉出来。 强横的塞狗娃嘴里:“狗娃哥哥,吃。” 狗娃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嘴巴自己就开始嚼了,他太饿了所以囫囵嚼了两下,都没有把肉嚼碎就吞咽了下去。 等他反应过来后,脸变得通红,紧张地抓着单薄的女士衣裳:“我……对……谢谢……” 狗娃身上穿的,是狗娃娘的衣裳,柳婆子并没有给他做过衣裳。 以前狗娃娘还在家的时候,给他做的衣裳,随着他长大,以前的衣服不能穿了,他就只能把他娘的衣服翻出来穿。 狗娃跟姜许是一年的,但看起来比姜许矮很多,也瘦弱很多。 姜宝儿突然就想到了那具茅坑里的尸体,狗娃娘真的是跑了吗? 她拉着狗娃进了灶房,踩着凳子看了看锅里,发现只剩下一些锅巴了,饭都被吃光光了,她拿着锅铲费力地把锅底的锅巴刮出来。 给他舀了一碗米汤,把剩下的肉都给了他。 “狗娃哥哥,快吃。” 狗娃咽着口水,很想拒绝,但姜宝儿说:“再不吃,等你奶奶吵完,就要来抢了。” 狗娃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连忙端起碗往嘴里塞吃的。 就算是锅巴,他也吃得喷香。 这可是米呢。 自从娘走了以后,他就再也没吃过米了。 姜宝儿看他吃饭,原本吃饱了的,却又想吃了,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吃了,再吃要把肚子撑痛,干脆坐到了灶房的门槛上看李大凤跟刘婆子掰扯。 他们这边的房子,门槛都比较高,是一条木头做的,也很宽,坐着很舒服,不会硌屁股。 刘婆子没有道理,掰扯不过李大凤灰溜溜地走了。 姜宝儿见狗娃吃得差不多了,问他:“狗娃哥哥,你恨你娘吗?” 狗娃摇头:“不恨,我一个人受苦就好了,她跑了也好,我希望她能过好日子。” 娘在家里的时候,过得并不好,爸爸死后,奶奶和姑姑还想把娘重新嫁人换钱。 “你娘走的时候,有带衣服吗?” 狗娃有些记不清了,他仔细地回忆着,最后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带。” “那咱们大队有人看到她离开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问过……宝儿,你为什么这样问?”狗娃不知道为什么,姜宝儿这么问的时候,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悲伤和难过。 姜宝儿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总不能说上辈子,从你们家茅坑里捞出一具女尸,而我怀疑那就是你奶奶口中,跑了的娘。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脸:“没什么,我就是想着,想着如果嬢嬢现在过得好,能不能把你也接过去。” 狗娃摇头:“我还是不要去给她当拖油瓶了。” 第30章 应该卖不出去了吧 狗娃还要去干活,没在姜家多留,今天的活儿不做完,又会被打被骂。 狗娃走的时候,家里的客人们也都走了。 姜宝儿抓着想要去睡觉的姜建国,小声跟他说了上辈子狗娃家发生的事情,姜建国听着听着瞌睡都醒了。 张春妮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屋,听到姜宝儿说狗娃家的茅厕有女性尸骨的时候,气愤地道:“那肯定就是狗娃娘!” “狗娃娘跟姜大白是自由恋爱,对狗娃也很喜爱,我之前听到刘婆子说她跑了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我觉得她就算是要跑,那肯定也是带着狗娃一起跑。” “可刘婆子说得跟真的一样,还有些人说看到她走了,就没有再琢磨。” 姜建国皱眉:“如果是狗娃娘,那刘婆子就太不当人了。” “她不仅把姜大白的抚恤金拿去给女儿女婿用,还逼死了姜大白的妻子,虐待姜大白的儿子,有这么当娘的吗?” 姜宝儿拉着姜建国的衣角:“爸爸,您能让公安来查一查吗?” “查。” “要查。” “等明天我回去,就把整个大青县从上到下都查一遍。” 姜宝儿抱着他的胳膊,开心地笑着:“爸爸,你最好了。” 姜建国戳了戳她的脸蛋子。 “那你跟爸爸一起睡午觉。” 姜宝儿摇头:“不要,我要去看看小花姐姐。” 姜建国再次戳了戳她的脸蛋:“你这一天天的,比我还忙。” 姜宝儿嘿嘿一笑,撒丫子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着:“三哥,走呀,粗去玩呀~~~” 大哥吃饭吃到一半,不耐烦听大人吹牛,就跑去找他的小伙伴了。 二哥只比大哥多坐了一会儿,也就跑了。 只有姜许,安安静静地在一边给那些大人倒酒,点烟。 等他们吃完饭,又帮着收拾碗筷和桌椅板凳,帮着洗碗。 妥妥的勤劳小蜜蜂。 李大凤赶着姜许:“剩下的碗我来洗,你跟宝儿去玩儿吧。” 这个孙子,太老实,太乖了,李大凤看到他愁得很。 乖娃子,最容易被欺负。 前些年老四靠举报,端上公家饭碗后,她就让老二和老三都去。 老二胆子大一些,就跑到隔壁县去蹲了一段时间,抓了一个厂长和人乱搞的现行,也成功地端上了公家饭碗,但老三胆子小,脸皮薄,愣是不好意思去。 所以现在就还在家里种地。 现成的通天路摆在他眼前,他都不晓得走,李大凤也是很无语。 如果不是她年纪大了,她都想去蹲一波。 姜许乖巧地笑了笑,去把手用肥皂洗干净,才跟着姜宝儿一起出门。 而姜宝儿这会儿,已经挎了小挎包,小挎包里都是零食。 姜许也不问姜宝儿要去哪里,就跟着她一起走。 走了到撇儿家屋后面的时候,姜宝儿就走不动了,姜许弯下腰,要背姜宝儿。 “宝儿,你去哪里呀,等我,我跟你一起。”撇儿从前屋到后屋的茅坑这里来尿尿,碰巧看到姜宝儿,一手扶着鸟,一边扭头道。 乡下的小男娃都不讲究,很多人都是这样,在外头站着就尿了,一群人一起尿的时候,还会比谁尿得远尿得高。 姜宝儿觉得辣眼睛,但她不想压着姜许,她现在是个什么吨位,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所以道:“好呀,你记得洗手啊,不洗手就别跟我一起玩儿。” “放心,我洗手的。”跟宝儿一起,手要拿吃的,当然要洗。 撇儿把裤腰带栓好,飞快地跑去一边的水缸里舀了水把手洗了,用挂在墙上的破烂帕子把手擦干,直接就从屋后面的小山坡下爬了上来。 跟姜许两个,架着姜宝儿的胳膊,把她往小花家里带。 姜宝儿把小短腿一缩,免得拖地形成阻力。 姜宝儿跟撇儿他们一起玩儿的时候,每次走不动了,撇儿他们都是这样干的。 因为……没有人能背得动姜宝儿。 她太重了。 跟个实心秤砣一样。 还没走到小花家,姜宝儿他们远远的就听到了小花奶奶骂人的声音:“哎哟……天娘哎,我这娶个儿媳妇,就跟娶了个祖宗一样哦,孙女也是来讨债的,我一把年纪了还得伺候这两个,给帮儿媳妇给小的洗屎尿片子。” 姜小花大嗓门儿地问:“奶奶,啥叫帮,弟弟不是你和爹盼来的吗,你以后老了不要弟弟孝敬吗?” “咋就成帮我娘了。” 奶奶知道宝儿爸爸要给安排工作后,吃食上虽然稍微大方那么一点点了,可弟弟的屎尿片子全都让她洗。 这也就算了,抱着弟弟的时候,还总是念叨着什么,乖孙你长大后可要记得,奶奶对你是最好的。 姜小花洗了几天屎尿片子,实在是忍不了了,就跟她奶奶吵了起来。 小花奶奶正经吵不过,就开始东拉西扯:“哎哟,没天理了,谁家孙女这么跟奶奶吵吵的啊!” “老头子啊,你快从地里爬起来帮我收拾这个舍物婆娘……” 姜宝儿现在可烦这种老婆子了,小眉头都拧了起来,气鼓鼓地吼道:“小花奶奶,你不要倚老卖老!” 这下可不得了了,小花奶奶跳起来就骂:“你说谁去卖了!” “你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吗?” “天呐,来人啊,姜主任家的小丫头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了,我老婆子清清白白的,她来说我卖!” 姜宝儿被小花奶奶的理解能力,震惊得目瞪口呆。 倚老卖老,不是这个意思啊! 撇儿挠了挠头,在一旁真诚发问:“宝儿,小花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应该卖不出去了吧!” “你咋能这么夸她呢。” 撇儿朴素的认为,能卖出去的,都是好东西。 小花奶奶可不是个好的。 撇儿这话一出,惊得姜宝儿后退了小两步。 姜许看着大受打击的妹妹,笑了笑,扶住她的小身子,不让她摔倒,认真地解释:“小花奶奶,宝儿没有说你卖的意思,倚老卖老是一个成语,意思是仗着岁数大摆老资格,认为别人都得谦让体谅您。” 第31章 永远当小霸王 姜许这话是对着小花奶奶说的,小花奶奶听明白以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声嘟囔着:“脚杆上的黄泥巴都还没甩干净,装什么城里人。” “骂人就骂人,说那些城里话作甚。” 她很好意思。 却是把撇儿给一把子整得脚趾抠地,不太白皙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人老了,并不会变得睿智,反而脸皮会越来越厚。 姜宝儿懒得搭理小花奶奶了,跟她这种人说不清楚,她认真地对撇儿道:“撇儿哥哥,你没事的时候就去德爷爷那里,让德爷爷教你多认识几个字吧!” 他们大队过去是有一个小学的,姜野和姜珩他们都在那里读过书,但十年运动开始,大队的老师怕被殃及,就都辞职不干了。 然后大队的小学就成了知青点。 周围几个大队的小学也都陆续撤了,现在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小学,在山脚下,挨着公社的。 大人从公社走路到家里,都要一两个小时,如果撇儿他们这些小孩去读书,那就要走更长的时间,所以他们大队的小孩子就都没有去读书了。 只有原本读到初中的,还在坚持读书,希望初中毕业以后去考个工作。 “小花姐姐,你等花嬢嬢身子稍微好一些了,也要去德爷爷那里学习认字,至少要把一到十的数字学会,还有花嬢嬢的名字也要学会,你学会了以后回来教给花孃孃,不然工作安排不下来的。” 这也是她今天过来找姜小花的目的。 姜建国说了,可以给小花妈妈安排一个食堂的工作,但就算是食堂的工作也不能大字不识一个,每个月领工资的时候,是要签字的。 工资发的都是现金,要现场点清楚才能走,免得后续扯皮。 所以最最最基础的数数也要会。 姜小花一听,连连应好,她热切地过来拉着姜宝儿的手:“宝儿,谢谢你,我一定会学会,也一定会把妈妈教会的。” 小花奶奶不乐意了:“宝儿,你爸爸那么大的官,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就用得着去学那些?” “别不是你故意找的借口,学会以后你又说我们是文化人,给小花娘弄到牛棚去。” 在小花奶奶的世界里,识字就等于文化人,过去文化人是值钱的,受人尊敬的,但现在文化人都在牛棚或者知青院。 她看到那些人,觉得那些人老惨了,老造孽了。 “宝儿跟小花又没有仇,怎么会把花嬢嬢弄去牛棚。”撇儿一脸莫名地问小花奶奶。 小花奶奶自有她的逻辑:“是没有仇,但她跟小花也不好啊!” “当然,跟你也不好,就你和小花他们莽得很,一天天的净是去捧她的臭脚,今天姜建国给那么多人都送了粮食,咋没有给你家和我家送一些?” 撇儿天天在大队乱窜,今天姜建国发粮食的时候,他还溜达过去跟姜宝儿一起玩儿了一会儿呢。 他听了小花奶奶的话,疑惑更甚:“我家和你们家,没有到吃不起饭的地步呀。” “黑娃子他们家多穷啊,她妹妹因为没有厚衣服穿,冬天都没办法出门,黑娃有的时候饿得走路都打晃,黑娃妈妈还病着。” 他们家和小花家里的人,至少都是健康的,还有大人在。 大家虽然都穷得很稳定,但只要家里的大人是健康的,每天都下地挣了工分,再把自留地里种上粮食,虽然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黑娃他们家那么恼火,是因为家里没有壮劳力,大队让开荒那会儿根本就开不来,所以没有自留地。 去年冬天黑娃妈妈又病了,黑娃还小,现在刚开春,野菜还没有长出来,他一个人根本就养不起他妈妈和妹妹。 撇儿跟姜宝儿一起玩儿的时候,很羡慕姜宝儿。 但看了村里有些人,又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福了,所以很知足。 小花奶奶被撇儿怼得无言以对,把屎尿片子往盆里一砸,气咻咻地走了。 心里骂着撇儿:这个灾舅子,纳闷这么莽,咋就不晓得顺着我的话来说呢,粮食这种东西,谁会愁多呀。 小花不好意思地对着姜宝儿笑了笑,小声道:“宝儿,你别管我奶说了什么,你就当她是在喷粪,你放心我一定会去跟德爷爷学习的。” 她在心里畅想着,如果妈妈去了城里上班,她是不是也能去城里,是不是也能读书。 然后就可以像宝儿一样,说出那种四个字四个字的话。 此时的小花,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姜宝儿压根儿就还没有去学校读书。 虽然姜宝儿上辈子读了大学,但这辈子应该还是一个实打实的文盲。 所以姜许领着姜宝儿回家的时候,就问了:“宝儿,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成语?” 他觉得,妹妹自从去过医院后就变得稳重了许多,没有以前那么闹腾活泼了。 懂事了很多。 但他私心里并不希望姜宝儿这样。 三岁的娃娃,要那么懂事干什么呢? 他希望他的妹妹,能永远都无忧无虑。 永远在家里当一个小霸王。 姜宝儿给撇儿和姜许一个人分了一块蒲江米花糖,回答姜许的话:“听收音机听到的呀。” 姜宝儿喜欢听收音机姜许是知道的,就没有再多问。 接过米花糖啃了起来。 撇儿也接过米花糖,笑眯了眼睛:“谢谢宝儿。” 他超级喜欢吃这个米花糖,比大白兔还喜欢。 米花糖脆软脆软的,很好吃,主要的是一块很大,他可以拿回家一人分一点。 大白兔不好分,他就只有自己吃了。 因为姜野他们都还要读书,所以第二天天不亮,姜建国就带着一家子回县城了,姜宝儿一觉醒来,就发现换了个被窝。 她吃过早饭,见张春妮在抓耳挠腮地看书,那样子跟姜野一模一样,走过去,踮起脚看了看书本,问:“妈妈,怎么了?” 张春妮苦恼地道:“这个字我明明看了很多遍,你大哥也教了我很多次,我咋个就还是不知道它怎么读呢?” 姜宝儿脆生生的道:“妈妈,这个字读党,党员的党。” 她心道,他们家不愧是反派之家,这个党字明明很简单,笔画也少,妈妈却愣是学不会。 “啊……我知道了。” “那这个字呢?” “腐,腐败的腐,贪污腐败的腐……” 张春妮一连请教了好几个字,就投入地念了起来。 她想着,闺女上辈子都读了大学,这辈子肯定也是要读大学的,可不能有一个文盲妈妈。 姜宝儿没有打扰她,背上自己的小挎包就下楼去找贺小雨。 第32章 什么挣钱,这叫结缘 姜宝儿打算今天自己去黑市摆摊,全家都在努力,她也不能闲着。 她觉得姜珩那一套忽悠话术,她虽然没有全然理解,但也理解了大半。 但她太小了,一个人去黑市,就算有二个的条子,可能还没有走到黑市,就会遇到些杂七杂八的人。 县城,并不是全然安全。 但两个小孩结伴一起,就要安全很多。 陈婆子正使唤着贺小雨擦桌子呢,听到姜宝儿在外面扯着个嗓子喊小雨姐姐,一张老脸登时就垮了下来。 现在她在家里已经不管钱了,贺小雨的妈妈柳燕每天去上班之前,会把钱票给贺小雨,让贺小雨去买东西。 原本老头子想把管钱的事情接过去,但柳燕是个聪明的,老头子可不止她丈夫一个儿子,当年她生了女儿,老头子明面上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她可记仇了。 但给贺小雨就不一样,她知道贺小雨不敢昧钱。 陈婆子管不到钱,就只有可劲儿地使唤贺小雨干活,想把贺小雨逼得受不了,自己去跟柳燕说,她不拿钱了。 她相信,贺小雨也不想多干一桩事。 贺小雨管钱,就意味着她每天都要去跟那些大人争抢着买东西,在她自己捞不到东西的前提下,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贺小雨听到姜宝儿的呼唤,丢下手里的破抹布:“哎……好,宝儿我马上出来。” “奶,我跟宝儿出去了,如果中午没有及时回来煮饭,就辛苦你煮一下,爸爸妈妈说了,姜主任最近在整顿,让我跟宝儿把关系处好。” 贺小雨说完,就换了一件好一点的衣裳出门。 她在家里干活的时候,都穿的破衣服。 陈婆子看着贺小雨的背影,被气得一个倒仰。 这死丫头要翻天。 姜宝儿牵着贺小雨的手,压低声音:“小雨姐姐,我带你去黑市,你敢不敢去呀?” 贺小雨听说过黑市,妈妈过年的时候就去黑市淘了东西送外婆家当年礼,她弟弟缠着一起去过,回来后得意地跟她吹了小半天的牛。 她双眼亮晶晶的:“敢呀。” “不过,我不知道路。”贺小辉去学校了,她也没地儿去打听。 “我知道。” 贺小雨顿时钦佩地看着她:“宝儿,你咋这么聪明,什么都知道。” 上次去伍奶奶家,看到伍奶奶躺在地上,她被吓坏了,脑子都是懵的,也是宝儿去喊的人。 在贺小雨的心里,姜宝儿已然快成她的偶像了。 伍厂长亲自来家里送过谢礼后,那是她第一次听到爸爸夸她。 不过,很奇怪,她听到爸爸的夸奖,并不高兴。 弟弟撒泡尿,都能被夸厉害,而她却需要让他们有面子,才能得到夸奖。 “因为我去过呀,小雨姐姐你去过以后,肯定也就知道了。”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手牵着手往黑市去。 走出县委大院后,贺小雨从衣服兜兜里掏出一个发夹:“宝儿,这个送你。” 柳燕觉得贺小雨不敢贪钱,陈婆子也觉得贺小雨没有利益可图,但贺小雨其实也偷摸贪了,只是她不敢像陈婆子那样贪太多,她每次就贪个一分两分的,这个发卡就是她用贪的钱,特意给姜宝儿买的。 她贪了一毛钱,买这个发卡把她贪的钱全部用光了。 姜宝儿没有问她这钱是怎么得来的,接过来揣兜里,开心地道:“谢谢小雨姐姐,我很喜欢。” 贺小雨见她脸儿笑得圆圆的,是真心喜欢的样子,也跟着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是她自己也拥有了一样。 贺小雨其实从未拥有过新的发卡,她现在头上别的这个掉漆的发卡,还是柳燕用旧了不想用才给她的。 柳燕给她的时候,还念叨着:“我不是不给你买新的,妈妈在上班必须得戴新的,等你长大以后我再给你买新的,你要知道那些乡下的小女娃,旧的都没得戴,你要知足。” 在黑市门口守着的人,看到两个小丫头,凶巴巴的就要赶人,姜宝儿在他开骂之前,就把姜珩些的条子拿了出来:“我哥让我们来帮他摆摊的。” 姜珩那搞钱的法子,在黑市独此一家,他在黑市也算是个人物,所以黑市的人都认识他。 确认那的确是姜珩的字,就放了姜宝儿她们进去。 姜宝儿找到姜珩的摊位,把她哥那个破布和两个姜珩不知道从哪里搞的乌龟壳往上头一摆。 贺小雨左顾右盼,紧张地问:“宝儿,这……这能赚到钱吗?” 最开始,她还以为姜宝儿是要来黑市买东西。 但姜宝儿说,她是要来挣钱的,挣到钱给她分。 她还以为姜宝儿带了什么东西来卖,可这…… 总不能卖这块打满补丁,还有几个大洞的破布,和这两个盘包浆了的乌龟壳吧! 这玩意,她都不会买。 “呀……小道长的摊子今天怎么有人?” 姜宝儿顶着一张故意抹花的脸笑着道:“嬢嬢,我今天替师兄出来结缘。” 二哥说了,他们这一行,挣钱不叫挣钱,要叫结缘。 姜宝儿现在很怀疑,上辈子二哥创业的第一笔钱,是不是就是这么骗出来的。 贺小雨死死的低着头,不敢说话,怕露出什么不合适的表情。 “噢哟,你这娃娃,今年几岁啦,就能出来帮忙了。” “嬢嬢,我三岁啦。” 中年妇女觉得姜宝儿很聪明,也不急着去买东西了,跟她聊了起来:“三岁呀,真聪明。” “那你是跟你师兄一样,也能掐会算吗?” 姜宝儿用胖乎乎的手指比了个缝缝:“我还小,只学了一些入门的,没有师兄和师父厉害,但不懂的我可以记下来,等问了师父和师兄再给答复。” 中年妇女想着自家儿子最近跟一个寡妇勾勾搭搭的,压低声音,用只有她和姜宝儿能听到的声音,试探性地道。 “是这样的,我儿子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女的,但我不想他们两个在一起,可有什么办法能毁了这桩孽缘?” 她不确定,姜宝儿能否听懂。 姜宝儿道:“嬢嬢,缘分这种东西,不是您说是孽缘就是孽缘哦,您得说具体一些,我再算一算,才能知道是不是孽缘。” 第33章 我怕你打我 别的不敢说,但姜宝儿觉得情情爱爱这事情上,她是专业的。 上辈子,她到死之前都只有过一份短暂的兼职工作,后面就一直靠男朋友养着的。 姜许死的时候,她还在读大三,学校虽然不用交学费,每个月还会发40块钱的生活补助,但在首都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她又需要去打听男女主他们的消息,筹谋报仇的事情。 这钱,就完全不够用了。 于是她就找了一家餐厅做兼职,做兼职的第二天就被骚扰了,那个中年油腻死胖子应该是有些身份和地位的,为了得到她还暗中跟学校施压,翻出姜建国的身份,想要让学校把她开除了。 十年运动的时候,老师这个群体受了不少罪,跟姜建国他们这个群体就是天然对立的。 能重新回归学校的,都是命大。 好些个没有坚持到黎明的到来,所以她当时在学校的处境很不好。 于是她就去钓了学校里那位长得好看,自家富有、外家背景强大的风云人物。 他们毕业后,男朋友要娶她,遭到了家里人的强烈反对。 男朋友为了继续跟她在一起,就跟家里人决裂了,即便他家里人断了他的钱财和资源,但男朋友也凭借本事,让她没有过过一天的苦日子。 她想找男女主报仇,他也由着她,支持她。 所以姜宝儿觉得,她能分析一波。 她二哥解决这些事情,靠的就是脑子,而不是神神叨叨的力量。 中年妇女见姜宝儿竟然明白孽缘是什么意思,原本就信任姜珩的她,不由得对姜宝儿也多了几分信任。 去年,她用尽了人脉关系,把家底都掏空了,给儿子买了个工作,但儿子那些狐朋狗友总忽悠着他请假去玩。 还跟人打赌,差点把工作输了出去。 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道理也讲了,怎么都不管用,绝望之下听说黑市这边有人很灵,就跑来求了求。 道长给她一个符,她让儿子戴了以后,不出一个星期,儿子就再也没有跟那些狐朋狗友一起玩儿了。 “小道长,是这样的,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儿子值班回来的路上,看到一群人在欺负一个抱着奶娃娃的女人,他看不过去,上前将那些欺负人的人赶走了。” “后来那女人为了感谢我儿子,就给我儿子送了双鞋子,有的时候还借着恩情给我儿子送吃食,这个月我儿子没有把工资交给我,我逼问之下才知道,他竟然把工资全部都给了那女人。” “说什么那个女人很可怜,独自养着孩子,很不容易,他下个月再把工资拿回来,我担心他下个月又被忽悠,就去他们厂里面,跟财务那边说了,以后都由我去领那份工资,结果财务告诉我,他已经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 妇女说到这里,已然是咬牙切齿。 “我儿子以前从来都不撒谎的。” 贺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惊讶地抬起了头,同情的看着这位她。 这哪是生的儿子,这是讨债鬼吧!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是一大家子人,一份工作通常会耗尽家里的所有资源和钱财,所以有工作的人,通常都需要把工资全部都交给家里,供一大家子的嚼用。 资源是有限的,总不能一个人把什么好处都占完。 有工作的人,就有社会地位、嫁娶都可以挑好的、也不用下乡当知青,可以说工作本身附带的东西,远远超过了工作本身的价值。 很多人家因为一个工作,闹得三份五裂。 姜宝儿费力地盘起腿(因为穿得多,腿又短,所以盘起来有些困难),闭上眼睛,在手指上掐掐点点。 贺小雨紧张地看着她,宝儿不会真的能掐会算吧! 她看着,挺像那回事。 “你儿子这事,对于你们作父母的而言,肯定是孽缘了,但对于你儿子来说,或许并不是。” “他是在借由这位女同志,反抗你们,表达对你们的不满。” “你仔细想想,您儿子热爱这份工作吗,他真的想要工作,想要这份工作吗?” 中年妇女一怔,玄机怒拍大腿,蹲下身虔诚地握住姜宝儿的小肉手,努力的压低声音:“哎哟,小道长,您咋知道。” “他就是不太满意这份工作,这份工作是一线工人,有些辛苦,他想要一个坐办公室的,可那坐办公室的工作哪里轮得到我们这样的普通工人家庭啊!” 中年妇人可能是心中苦闷久矣,拉着姜宝儿吐槽了老半天,最后才怒道:“他还不满,他有什么不满的,他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姐姐已经替他去下乡了,哥哥也还没有工作,我们什么都先紧着他,他还好意思不满。” 自从她把工作给了小儿子以后,大儿子的对象吹了,大儿子从那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 可她也没办法,她当时想着大儿子都已经有对象了,可小儿子还没有啊,如果小儿子有一份工作,想来也能尽快找到对象,成家立业,给她添个孙子。 哪里晓得…… 贺小雨看中年妇女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对,偏心都偏到天上去了,自己惯出来的,自己受着呗,有什么好生气的。 当他们家的女儿真倒霉。 就跟她投胎到了贺家一样倒霉。 姜宝儿神色肃然:“同志啊,您想听实话吗?” “当然。” “可这实话,超级难听啊,我怕你打我。” 她这么说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拉着贺小雨,做出一副随时跑路的状态。 中年妇女被她逗笑了:“那哪能。” 别人家的孩子,哪能瞎打。 更何况这还是个看起来颇为厉害的小道长。 姜宝儿端着一副高人状态:“同志,你们家,解不解你儿子的孽缘,根本不重要,因为根在你们这一代。” “咋在我们这一代?”中年妇女不解。 “你可知,又因才有过,昨日种种得今日之果,你在让你女儿替你儿子下乡那一步的时候,就种下了今日之果的因。” 中年妇女听得云里雾里,努力消化,但看着姜宝儿的目光,越发虔诚。 贺小雨也不是很能听懂,但也不妨碍她敬佩姜宝儿:宝儿懂得可真多。 第34章 恶语伤小孩心 “那现在还有挽救的余地吗?”中年妇女追问。 姜宝儿维持着高人风范,点头:“自然。” 贺小雨竖起耳朵,等姜宝儿说要怎么挽回。 然而姜宝儿一直都没有开口,她心里不禁生出一些担忧,难道宝儿不会了,要回去请教她二哥? 贺小雨不懂行情,但中年妇人却是懂的。 她小声问:“小道长,这缘怎么结?” 姜宝儿比了个五。 中年妇女心存侥幸:“五块?” 贺小雨没有听懂妇女的上一个问题,但她说钱,她就瞬间明白了,姜宝儿不说就是等着妇女问价。 有用的话,不能白说。 这没毛病。 听到五块这两个字,她呼吸都停了一下。 五块! 这就能赚五块!!! 虽然宝儿的话值钱,但这个巨款她是没想过的。 毕竟,她是贪了好久才贪一毛钱的人。 姜宝儿摇头。 “小道长,五十太多了,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 贺小雨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没有扭头去看姜宝儿,以表达自己的震惊之情。 五十…… 五十块都比她爸爸一个月的工资多了。 姜宝儿心中冷笑。 什么情况,养女儿的时候觉得女儿不重要,觉得女儿没用,需要女儿去填坑了,女儿又有用的情况吗? 姜宝儿其实不讨厌偏心的人,因为人有自己的喜恶很正常。 就好比她自己,三个哥哥里头,她最喜欢的就是三哥。 爸爸妈妈最喜欢的是她,然而是三哥,最后才是大哥和二哥。 你可以偏心,但你不能在平常就已经偏心了的情况下,还把人往火坑里推吧! 姜宝儿叹息:“如果这因,是在你儿子身上,只关系到了他们两个人,破解当然要不了这么多,最多二十就能搞定。” “但……这因是在你身上,牵扯到了太多人,如果你没有掏空家底给他换工作,你大儿子过年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他的妻子现在也应该怀孕了,可你愣是生生的……” “这个世界,万事万物都有定数,你原本的孙子没了,孙子的位置也就空了出来,那自然就有其他人来顶上。” 姜宝儿半天没有题她女儿,人的思想是很难转变的,她也没有要去改变谁的思想的意思,她今天只是单纯来赚钱的。 中年妇女闻言,一脸惨白。 嘴巴几经张合,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眼里的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掉。 想着要从对方兜里掏钱,姜宝儿善良的宽慰:“我算到,你小儿子个卧室里,是藏了钱的。” 实则是姜宝儿很清楚被偏爱者的德行,被偏爱的人手里头肯定不会一分钱都没有。 只要这中年妇女回去搜,肯定能搜到东西。 中年妇女听到钱,哭声一顿,旋即又升起一股怒气。 这股怒气也不知道是冲着谁去的。 她气了一会儿,咬牙道:“好,小道长,求您帮我解一解。” “但我现在身上没有这么多钱,您明天还来吗?” 姜宝儿点头。 中年妇女急匆匆地走了。 中年妇女一走,贺小雨就迫不及待地表达了她对姜宝儿的敬佩之情。 朴素又真心地夸奖着:“宝儿,你怎么这么厉害。” 黑市老大听说姜珩的妹妹今天来帮他摆摊,晃悠过来瞅了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三岁的胖团。 他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迈步走过来:“小胖子,这钱你挣得明白吗?” 至于为什么没有误以为大一些的贺小雨是姜珩的妹妹,只能说黑市老大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姜宝儿跟姜珩虽然长得不像,但看气质,就是一家人没得跑。 姜宝儿听见小胖子这三个字,小脸一垮。 贺小雨虽然有点怕这个陌生的大人,但还是鼓起勇气护着姜宝儿:“她这是有福气,不是胖。” “同志,你不要恶语伤小孩心。” 这年头,物资匮乏,还能被养得这么胖,可不是有福气么? 难怪姜珩小小年纪就出来坑蒙拐骗了。 黑市老大并不知道姜珩的身份,姜珩也没有说过他是大青县一把手的儿子,而且每次来都会批一件破衣服在外头。 加上姜珩现在正是长身体抽条的时候,看起来瘦瘦巴巴的。 黑市老大以为姜珩家里穷。 姜宝儿气过之后,想着还得在人家的地盘赚钱,假巴意思掐算了一番,仰头看着他道:“你会发财。” 等过几年,男女主稍微大一些也会来黑市赚钱,黑市老大会跟男女主认识,并成为忘年交。 后续男女主家里平反后,黑市老大也跟着得了好处。 这是将宝儿死了过后,站在上帝视角看到的。 大概是为了衬托他们这些跟男女主作对的人的下场,所以那些跟男女主关系好的,给他们释放过善意的,后续的好日子,都是特别写出来了的。 他们这些反派有多惨,男女主的朋友就有多幸福。 冒着被抓的危险,来做这一行,黑市老大肯定是想发财的,也觉得自己会发财,否则也不会做这一行当了。 他并不相信姜宝儿和姜珩能掐会算,只当姜宝儿小小年纪就懂得说吉祥话讨人欢心。 背着手笑呵呵地走了。 黑市老大有个小弟最近很苦恼,他远远地看到他们老大去了姜珩的摊位,以为老大也信这个,踟蹰过来,小声询问:“那个……小道长,我有点事情想问。”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先前那个小孩儿,到底年岁大一些。 这个小孩儿,也忒小了点。 姜宝儿将他上下看了一眼,眼底青黑,露出来的脖子上,隐约可见抓痕。 淡然地道:“你最近,被坏事缠身。” 小弟心里那点担忧,顿时就消散了,激动地道:“您怎么知道?” 言语中,已然用上了敬语。 “算的。”姜宝儿变现得相当高冷。 姜宝儿来之前,其实是有点担心她干不好这活儿的。 但现在,她觉得这活儿,她能干得妥妥的。 上辈子她咋个就没想到这一招呢,还老老实实地跑去端盘子,被恶心的玩意盯上。 要不说二哥脑子灵活,她笨蛋许多。 第35章 董泰山举报姜建国 这里头的逻辑很简单,如果没有坏事,谁会来找她这个“小道长”啊! 但贺小雨和这个黑市小弟没闹明白这个逻辑。 或者说,大家平常都不会往这个方向来思考,只有姜珩那个满肚子心眼的喜欢钻研这些。 因此贺小雨这会儿看姜宝儿,就跟看家里客厅挂着的那幅主席的像一样,充满了敬佩和敬仰。 原来宝儿是真的会,宝儿是在凭实力赚钱。 小弟连忙说出他遇到的问题:“我媳妇过年的时候怀孕了,我没时间照顾她,就把她送回了老家,让我娘帮着照顾。” “以前,我媳妇儿跟我娘相处得挺好的,可她回了老家后,天天都跟我娘吵架,昨天还自己一个人偷摸跑回了县城,我娘他们以为她丢了,找了好久。” “为此我就说了她两句,她就跟我打了一架,结婚以前她脾气挺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小道长,您说她是不是在哪里撞到鬼了?” 姜宝儿:“……” 你就是那个鬼。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县城再不济,那也比村里住着舒服方便啊! 人家怀孕了,你给人整回老家。 你自己的媳妇儿,怀着你的孩子,你自己不照顾,让你娘去照顾,乡下开春了本来就忙。 两个心情不好的人碰一起,不吵架才怪。 “不是撞见鬼了,是你老家克你的孩子,所以你孩子借由你媳妇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姜宝儿张口就来。 她不能说这个小弟的老家克他媳妇,他大概不会放在心上,可能还会因此怪罪他媳妇。 就好比,他这会儿来找她的重点是,希望妻子恢复以前的好脾气,宁愿怀疑妻子现在变成这样是撞见了鬼,也不愿意去思考,是不是他自己有什么地方没做好。 小弟皱眉:“咋会克我孩子呢?” 姜宝儿道:“你妻子正常来说,如果要回城里,肯定会跟你娘他们说一声对吧,可她这次偏偏没有说,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那个时候是你的孩子驱使她离开的,你孩子现在可不会说话。” 她这说得有理有据的,男人信了。 满脸凝重:“那要怎么办,总不能我孩子一辈子都不能回老家吧!” “小道长,你可有破解之法?” 姜宝儿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姜珩画的“符”。 是用一根红绳拴着的,外头用红布包着缝了起来。 “这个拿回去,让你爱人戴着,直到你孩子断奶。在你孩子断奶之前,都不能回老家,戴到孩子断奶之后,你老家就克不到孩子了。” “这符不能见光、不能见水,除了洗澡时可以取下来,其它时候都要戴着,时间戴够了你把符拿回去埋在你老家的竹林即可。” 小弟一听姜宝儿竟然连他老家有竹林都知道,更是心悦诚服。 “那这符……怎么结缘?” 姜宝儿再次比了个五。 这次,是五块。 看在这个人要养家的份儿上,就不讹太多了。 五块钱,虽然肉痛,但小弟想着,花五块钱只要能换来一个清净,倒也还好。 他当即就掏了五块钱出来。 姜宝儿在黑市骗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又又又从学校逃课出来的姜野,被逮到了姜建国那里。 姜野气得破口大骂:“你们几个龟儿子,竟然敢抓老子,以后还要不要跟老子混了?” 抓他的几个红小兵被骂得抬不起头。 姜建国理了理灰扑扑的中山装衣领,背着手站起来踢了姜野一脚:“你在这你跟谁老子呢?” “是我让他们去蹲的你,你逃课你还有理了?” 他看着那几个红小兵道:“你们出去吧。” 说到逃课这事,姜野顿时气短,他答应了姜宝儿乖乖听话的,这还没两天呢,就被抓了现行。 哎…… 可教室那地儿,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啊! 他在里头坐着,那真是浑身刺挠。 姜建国深知他的德行,所以才会让人去蹲着他。 他也没指望姜野真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求姜野别带累姜宝儿。 “你既然不想呆在教室里,那就跟我出去办事吧。” 只要不逼着他回学校,怎么都行。 姜野跟着姜建国下乡了。 姜建国虽然把查各个公社有多少烈士家属活不下去这活儿交代了下去,但他想着之前下面的人阳奉阴违,就决定亲自去就近的两个公社走访了解一下。 别的事情,被糊弄也就糊弄了,最多就是丢点面子,又没啥实际损失,但这件事情关乎到姜宝儿的命,姜建国便格外认真。 他想着,一家几口,只有姜野最不服管教,既然是要出门做好事,也得把他带着,熏陶熏陶。 董泰山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姜野跟姜建国一起,带着一队红小兵风风光光地骑着自行车离开,眼里的恨意翻江倒海。 自从他算计姜野的事情闹开,他不得不跟小婷结婚后,家里所有人看他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他爸。 他爸告诉他,必须求得姜野的原谅,否则就会把他赶出家门。 董泰山不想求姜野。 他摸着兜里仅剩的钱,扭头买了去市里的车票。 姜建国怎么上位的,他很清楚。 他也要去举报姜建国! 绿水公社。 公社的主任听说姜建国来了,立即带着一众人马出来欢迎,得知姜建国要下大队,亲自陪着他一道去走访。 心里不停地嘀咕着:这姜主任,莫不是想把国家给烈士遗属的钱都贪了吧! 等姜建国见到大队长,叮嘱大队长要保护好下乡的女知青,善待牛棚的人的时候,公社主任怀疑姜建国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不由得偷偷跟大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你们大队,是来了什么漂亮的女知青,或者是牛棚下放来的人里头有很出挑的被姜主任看上了么? 大队长:不知道哇。 姜野看到他们两个贼眉鼠眼地换着眼神,语气不善地问:“你们两偷偷摸摸看来看去干啥?” 公社主任讪笑着道:“没啥,没啥。” 大队长觉得,公社主任指定是想岔了。 姜主任就算是有什么花花心思,那也不能带着儿子一起哇。 第36章 大好人姜建国 姜建国心思一转,就明白了这两个灾舅子心里头是想的什么。 认真的目光扫过他们:“收起你们那些歪心思,让我知道你们敢乱来的,老子分分钟给你们送农场去。” 姜建国贪是贪,但他只贪财。 其他的,他是不碰的。 他自己是男人,知道这男人一闲下来,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公社主任和大队长唯唯诺诺的应下,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大队长,不好了,孙爷爷被气得吐血了!” “什么?”大队长拔腿就朝孙家跑去,跑了两步想起姜建国还在呢,扭头解释:“姜主任,孙老爷子是老革命,我先过去瞅瞅。” 再不是人的玩意儿,听到老革命出事了,应该都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生气吧! 大队长不是很确定,但还是先跑了。 姜建国揪住那个跟着要跑的小孩,给他拿了一颗糖:“跟叔叔说说,怎么回事?” 小孩儿吸溜了一下口水,接过糖说了声谢谢。 “孙爷爷家那个刚进门的孙媳妇,逼着孙爷爷去县里讨工作,说要不来工作也应该把生活补助领了,孙爷爷不想给国家增加负担,不愿意去要工作,也不愿意去领生活补助,被孙媳妇骂吐血了。” “格老子……”饶是姜野这种自诩没有什么善心的,听到这话都气得骂了句脏话。 姜建国看了公社主任一眼:“我们过去看看。” “小孩,带路。” 小孩也看得出来,姜建国应该是个大人物,麻溜地在前面带路。 还没走到孙家,远远地就听到一片吵嚷声。 “家门不幸啊,这种儿媳妇谁敢要,孙爱国,你跟她离婚!” “啊呀,等会儿而再骂,快来人啊,把老爷子送医院去呀!” “呵……医院,有钱吗就送医院,一个穷得烧虱子。” “姜主任来了,都别吵吵!”公社主任吼了一句。 好多人虽然不知道姜主任是谁,但一听是主任,知道这肯定是大人物,纷纷闭嘴。 姜建国挤进屋,看到躺在地上面色惨白的老爷子,真是给他整笑了。 也不知道给人搬去暖和的地方,这一家子。 “大队长,还不快把人抬去医院!” 大队长立即招呼着几个青壮,把老爷子抬到拆下来的门板上,抬着人往医院送。 他刚刚过来就要抬人的,但孙家这个新进门的媳妇不让,在哪里问谁给钱。 麻油,他们好心来帮忙,难不成还要他们给钱哇。 吓得大家都不敢沾手,主要孙老爷子年纪大了,有这种孙媳妇进门,往后肯定不会消停,谁家遭得住啊! 姜建国看了姜野一眼,姜野麻溜跟上大队长他们。 孙家那个刚进门的媳妇,这下没有拦。 有人给钱,她当然不会阻拦了,只要别用她的钱就好了。 老爷子一抬走,孙家又吵了起来。 大队长跑了,公社主任不得不冲他们吼道:“吵什么吵,还不快安排两个人带着钱去医院!” 这钱哪能让姜主任出啊! 公社主任被他们的无耻气到。 姜建国摆了摆手,倒是一副很和善的样子:“没事,老爷子的医疗费我来出,你们安排个没有怨气的去照顾。” 孙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老爷子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去的医院。 姜建国这么一看就明白了,孙家人人都对老爷子的做法有意见,只不过大家都在忍,但新进门的这个媳妇,显然是不打算忍的。 换个位置想来,姜建国其实很能理解孙家人的心情。 假如他家里有一个活着回来的老革命,原本因着功绩可以问国家要工作,每个月也可以领三十块钱的生活补贴,但老爷子因着自己的信念不愿意去领,他心里肯定也不乐意。 有好日子不过,偏生要强行吃苦,他也是不能理解的。 但他现在是正面形象,可不能瞎说什么。 公社主任心底发毛,这位能是大方的好人? 想来只有他雁过拔毛的,什么时候看见他往外掏过? “这钱哪能让您出,我来我来……”他连忙道。 姜建国道:“这事情也是我的疏忽,老同志们自己有觉悟,不想给国家增添负担,但我不能当看不到。” “这也是我今天下乡的目的,就是要来统计各个公社、大队里头,有哪些老同志以及烈士遗属生活困难。” “统计回去以后,我会根据县里的情况,看能不能想法子改善一下大家的处境。” “同志们在前线保家卫国,咱们这些怂得没有往前冲的,总不能啥都不做。” 公社主任看姜建国,就跟看陌生人一样。 这姜主任莫不是撞到鬼,被哪个英烈附身了。 咋说出这么又红又正的话。 孙家的人闻言,纷纷激动地看着姜建国。 “主任啊,您真是大好人。” 孙家刚进门的媳妇也抹着眼泪道:“姜主任,我也不想跟爷爷吵,但他实在是太固执了,您知道吗,家里现在欠了一屁股债,秋收还没有到呢,粮仓就见底了,这一大家之人要怎么熬?” “我嫁过来之前,他们家根本就没有如实跟我说家里的情况,还打肿脸充胖子把结婚的酒席办得很不错,我娘家条件不错,彩礼都是拿给我带回来的,可我总不能把我的彩礼拿来养这一大家子吧。” 本来被骗,就已经很生气了,哪里还愿意把彩礼拿出来。 那是她的傍身钱。 出嫁了,再回娘家就是客人。 如果把这唯一的傍身钱都花了,以后她自己如果遇到个什么坎儿、遇到点什么事,娘家婆家都拿她当外人,都不管的时候,她要怎么办? 大家都夸老爷子好,可哪个好人家做事情这么离谱? 这不是逮着自家人坑么。 孙老爷子的孙子,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说了实话,小芳肯定不会嫁给他,陪他一起吃苦。 小芳是家里的幺妹儿,上头的哥哥姐姐都对她不错,父母对她也好。 姜建国不好跟一个女同志多说什么,免得被人造谣,打了个哈哈就让公社主任领着他去办正事。 第37章 系统的回应 姜宝儿摆摊摆到黑市散场,卷起破布塞自己的小挎包里头,牵着贺小雨美滋滋地往外走。 她走得大摇大摆的,完全不担心被抓。 因为她知道,姜建国今天把红小兵和公安都安排出去搞人口普查了。 就算有人看到了,想举报,等把人找来他们都跑干净了。 “叮铃铃……”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姜宝儿看到151这三个数字疯狂翻动着,最终定格成337。 姜宝儿惊呆了,站在原地都忘记了走路。 【系统,咋突然给长这么多天?】 她只是自己惊叹,并没有想过系统会回应。 但这次,系统却回应她了。 【姜建国和姜野将老红军孙定安同志及时送医治疗,挽回了他的生命。 孙定安同志,生于1909年,于1936年参军出征,参与大规模战争十次,游击战28次,共计歼敌185人,其中一场游击战,全队牺牲,只余他一人,他靠一把大刀砍杀敌军25人,最终等到了支援,获8次一等功。】 【这次上涨的天数,是孙定安同志击杀敌人的人头数。】 姜宝儿一直都很喜欢听德爷爷讲打仗的故事,她知道敌人的武器很先进,她无法想象系统说的这位孙定安同志,是如何凭借一把刀杀了这么多人,又成功地扛过了敌人的炮火,等到了救援的。 但她这个时候大概明白了,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想出错了,系统并不是为男女主服务的,而是为了别的什么。 系统话音落下,姜宝儿看到漆黑的空间里,多了一颗比其他星星亮很多的星星。 “宝儿,你怎么啦,是不是累了?” 贺小雨见姜宝儿不走了,疑惑地问。 她半蹲下身:“宝儿,你走不动的话,我背你。” 姜宝儿摇了摇头:“小雨姐姐,我想去一下医院,我大哥在医院。” 贺小雨有些苦恼:“可是,我不知道去医院的路啊!” 她只知道去供销社和副食店,还有县委大院附近的一些地方的路。 “我知道。” 贺小雨现在已经被姜宝儿的聪明所折服了,姜宝儿说她知道去医院的路,她竟然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他们上午这一个小时,就赚了足足十六块钱呢。 如果下午再过来,姜宝儿一天赚的钱,就抵得上她爸爸一个月的工资了。 大青县说的不大,说小也不小,黑市距离医院有些距离,姜宝儿看到那个黑市小弟骑着自行车路过,她连忙招手:“叔叔,您能不能送我们去一下医院?” “好呀……”小弟是个热心的,他把姜宝儿抱到了前杠,让贺小雨坐自行车后座,脚踏板一踩,车子就丝滑地跑了出去。 到了医院后,姜宝儿想着人家拉了她一场,就多说了一句:“叔叔,你这孩子是喜静的,在他能开口说话之前,最好不要让太多的人去你家里,包括你老家的父母和亲戚那些。” 怀孕和小娃娃能开口说话之前的时间,是最难带的时候,等小娃娃能开口说话了,这位叔叔的妻子想必也已经能适应母亲这个新身份了。 应该也能摸索到一些跟这个叔叔家人的相处之道。 如果还是不能,那就只能继续生气。 她总不能编一个可以让她不用跟这个叔叔的家人来往的说法,这种说法一出来,这个叔叔只怕第一步就是考虑要不要换一个。 这个叔叔把怀孕的妻子送回老家让自己的娘照顾,虽然这个做法笨,但却并没有害人的意思,只能说是想得不周到,然后自己又想偷懒,把责任转移了出去。 但现在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婆婆照顾怀孕的儿媳妇,男人要挣钱。 在家照顾怀孕的儿媳妇,相对而言比在外头风吹日晒,累死累活的干农活要轻松许多。 “好,多谢,我记下了。”医院人来人往的,小弟就把小道长这三个字给吞回了肚子里。 大青县的医院并不大,一共只有三栋两层的青砖小楼,呈品字形分布。 姜宝儿不知道系统说的孙定国同志这会儿在什么地方,所以直接站在三栋楼的中间,双手做喇叭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喊道。 “哥哥……” “大哥……” “姜野……” 姜野被醒来的孙定国拉着手,不住地抹着泪感谢,姜野心里头烦都烦死了。 他不明白,这样一个从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人,为什么性格这么懦弱。 他虽然很烦,也很嫌弃孙定国,但到底还是个人,不好直接把人家的手甩开,只能努力地维持着那个标准的假笑。 但他耐心有限,就在他快要忍不下去的时候,恍惚中好像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小奶音。 然后他就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连忙把老人家的手拉开,跑到窗边,看到院坝里站着的小胖丁,欢喜地朝姜宝儿挥手:“宝儿,哥哥在这里。” “你怎么来医院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姜宝儿扬声回到:“家里没出事,我是来找哥哥你的,听说哥哥你救人啦,我来看看。” 姜野:“……” 妹妹越来越喜欢凑热闹了。 为了看个热闹,都不惜跑到医院来,他也是服了。 但看在姜宝儿“解救”了他的份儿上,姜野决定不直接把人提溜回去。 他下楼,领着姜宝儿和贺小雨去二楼的病房。 姜宝儿累得很,朝他张开胳膊要抱抱。 姜野弯腰把她抱起来,还捏了捏她脏兮兮的小脸:“你这是去钻狗洞了吗,脸怎么这么脏。” 姜宝儿哼了一声,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不想跟这个哥哥说话,烦人。 就她大哥这张臭嘴,还是一个文盲,也不知道他上辈子怎么讨到老婆的,莫不是抱着人大腿,死皮赖脸地哭着求来的? 兄妹两个,互相嫌弃对方。 但姜宝儿只嫌弃了一秒,就扭头问姜野:“这个爷爷是怎么回事?” 姜野只当姜宝儿是在外头听说的,就把事情绘声绘色地跟她描述了一遍,末了还加上自己的点评:“要这老头子是我爷爷,我也得跟他闹,跟他吵,该是他的,为什么不要啊!” “有好日子不过,带着一家人吃糠咽菜。” 第38章 傻瓜好多 贺小雨听了姜野的话,正准备骂那个把老爷子气吐血的人,但听到姜野补充的话,又觉得姜野说得也有道理。 她默默地把到了嘴边的骂,给吞了回去。 姜宝儿心道,难怪这位的星星这么亮。 站在国家和人民的立场,他无疑是一位好同志,是一位伟大的同志,但站在家人的立场,他们想过好日子也没错。 姜宝儿他们上去的时候,老爷子已经睡着了。 姜宝儿探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十分干瘦的老头。 孙家老大和老大媳妇看到又来了人,十分局促。 自家人看病,让别人掏钱,这说出去都要笑掉别人的大牙,可是没办法,家里没钱,他们想掏都掏不出来。 姜野也没有打算继续守在这里,他从兜里数了一些钱票出来:“我明天再过来,你们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问医生或者护士。” 孙家老大想推拒,可人是铁饭是钢。 他们可以饿着,只喝水,但老爷子却是不能饿着。 他们家里穷得,他甚至都敢说打欠条,等有钱了就还给姜野这种话。 他还有好几个儿子没有结婚呢。 家里现在欠的钱,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还上。 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原本就弯着的腰杆,现在弯得更低了。 沉重地接过姜野手里的钱票,保证道:“这钱票我们不会乱用的,如果有剩的,明儿个还您。” 他今天已经跟姜野说了很多次谢谢了,所以这次就没有再重复。 今天光是看病,就付了不少钱。 也是今天进了医院他才知道,原来父亲一直受病痛折磨,但因为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所以一直都没有跟他们说过。 他不是个合格的儿子,养不起父亲。 也不是一个合格老汉儿,养不起自己的儿女,所以才会有儿媳妇闹腾这一出。 如果他有本事一些,他能给自己的儿女谋一个好的前程,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一茬了。 一滴泪,砸在他握着的钱上面。 姜野和姜宝儿都装作没有看到。 姜野招呼着贺小雨,抱着姜宝儿往外走。 气氛有些凝重,姜宝儿不喜欢这种气氛,她故作开心地同姜野道:“大哥,我和小雨姐姐今天上午赚了十六块钱哦。” “下雨姐姐,你等会儿先跟我一起回去,咱们把钱分了你再回家。” 贺小雨连连摆手:“不是不是,钱都是宝儿你挣的,我不要钱,宝儿你自己留着。” 她什么都没干,就气到了一个木头桩子的作用。 姜宝儿小脸严肃:“要分的,要不然下次我就不找你一起去了。” 贺小雨求助的看向姜野,希望他能劝劝姜宝儿。 她知道姜野脾气坏得很,她还听到过奶奶和妈妈背地里编排姜野,说他贪财得很。 姜野没有搭理贺小雨,夸张地把姜宝儿举起来甩了甩:“哇……咱们宝儿这么厉害呀。” “你头一回赚钱,是不是应该给哥哥分一些?” 姜宝儿大方地道:“好呀,我给大哥、二哥、三哥、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太奶都分。” 姜野:“……” 就十六块钱,要给一堆人分。 听着都耳朵疼。 “算了算了,那么点钱你还是留着自己花吧,别不够丢人的。” 姜宝儿气得捶了他一坨子。 “哼。” 这个臭大哥,说话真的是每一句中听的。 贺小雨看着姜宝儿跟姜野的相处,眼里充满了羡慕。 她妈妈总说,男娃女娃都是一样的,她是读过书的新青年,可不是那种封建女人,可弟弟穿的衣服是新的,而她穿的衣服是妈妈旧衣服改的。 就连她过生日的时候,外婆送给她做衣服的布,都被妈妈拿去给她自己做了衣服,穿旧了以后又才把衣服改了给她。 家里有好吃的,是紧着弟弟的。 如果她多夹了一辆筷子肉,妈妈就会说,女孩子太能吃了以后会嫁不出去,婆家会嫌弃的。 这个时候,一直跟妈妈不合,看妈妈不顺眼的奶奶也会跟着说,妈妈说得对。 还说,女孩子要少吃东西,吃多了也会惹人嫌弃。 弟弟每次犯错了,挨打的是她。 弟弟做错了事情,她也不可以说。 弟弟可以不用干活儿,她却必须干。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带弟弟,妈妈说这是提前学习带孩子,以后懂得多,好嫁人。 让她洗衣做饭也是说,把这些活儿干利索了,婆家会更喜欢她。 妈妈说,让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让她以后有更好的生活。 总之,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她好。 姜宝儿他们回到县委大院的时候,好些个人家里都在炒菜了,上班的人也都陆续下班回来了。 陈婆子坐在花坛哪里跟人摆龙门阵,看到贺小雨回来,当即就嚷嚷了起来:“你个死丫头天天就知道在外头耍,还不快回来炒菜!” 姜宝儿替贺小雨回答了:“陈奶奶,小雨姐姐今天帮了我的忙,要跟我去我家里,我给她拿钱咧,这菜您自己炒一下吧。” 陈婆子:“……” 气死。 她朝地上吐了一口脓痰,气鼓鼓的回去干活。 哎哟连天的交换着:“都是些仙人板板哦,谁家老婆子跟我一样,孙女都这么大了,还要干活伺候人的。” “我真是命苦哦……” 姜宝儿真诚发问:“小雨姐姐,你们家里的人是怎么受得了你奶的?” 天天都叫唤。 贺小雨道:“习惯了呗。” 她也是大了,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儿,才知道不是每个人的奶奶都跟她奶奶一样的。 姜宝儿到家后,第一时间冲去厨房,抱住张春妮的腿,欢喜地道:“妈妈,我今天上午赚了十六块钱,我厉害吧。” “我准备给小雨姐姐分六块。” 贺小雨再次连连摆手:“宝儿,你不能给我这么多。” “你要给我这么多,那你以后就别跟我玩儿了吧。” 她跟宝儿一起玩儿,本来就已经占了宝儿的便宜,如果再拿这么多钱,太亏心了。 姜宝儿觉得,这世界上的傻瓜好多,咋还有人把钱往外头推呢? 小雨姐姐是一个。 医院那个孙定安老爷爷,也是一个。 第39章 宝儿说的因果 最后,姜宝儿跟贺小雨扯了老半天皮,以贺小雨收了一块钱告终。 姜宝儿把赚到的十五块钱,全部交给张春妮,让张春妮用她挣的这第一笔钱,去供销社买布,一人做一件衣裳。 “妈妈,你去买一块白色的布,卖一块深色的布。” “白色的布用来给哥哥们做一件白衬衣,深色的布用来给我们还有爷爷奶奶太奶做一件上衣。” 她也知道,这十五块钱人这么多不好分。 虽然,其实一两块钱已经算是巨款。 贺小雨挟一块钱巨款回家的时候,她的爸爸妈妈也下班回来了。 柳燕看着桌子上的“猪食”,就知道是婆婆做的,正要问贺小雨为什么没有做饭,陈婆子率先开口了。 “死丫头,姜宝儿给你了多少钱?” 贺正神色一肃,凛然地看着她:“你怎么能从姜主任的女儿手里骗钱。” 贺小雨已经习惯了家里的氛围,以及这些人对她的态度。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但还是解释道:“爸爸,我没有骗宝儿的钱,是我今天给宝儿帮了忙,宝儿感谢我,所以给了我一块钱。” “张嬢嬢和姜野他们都知道的,张嬢嬢也让我收下。” 陈婆子和柳燕异口同声:“把钱给我。” 柳燕看着陈婆子:“妈,哪有奶奶替孙女管钱的,这钱还是我替小雨收着合适。” 陈婆子恶狠狠地盯着贺小雨,语气威胁:“小雨,你给奶奶帮你保管好不好,你妈妈天天上班,等你要用的时候可找不着她。” 贺小雨按着口袋,有些犹豫:“可是,宝儿说下午我们要一起去供销社,她想跟我买一样的发夹。” 陈婆子心里暗骂了一句败家女。 “发夹那玩意儿,哪能用得到一块钱,几分钱就够了。” “可是,宝儿肯定不会戴奶奶你买的那种黑色的刚夹子啊,她肯定要买好看的。” 贺正也不想贺小雨去丢人,这钱是从姜主任家给的,去买东西的时候小雨如果掏不出来,岂不是在变相的告诉所有人,他们连小孩子的钱都贪么? 他拉开凳子做下:“好了,小雨你把钱自己个儿收着吧,跟姜主任的女儿在一起,一定要大方一点,不能占人家的便宜,知道吗?” 贺小雨乖巧点头。 心里却忍不住想,让我对宝儿大方点,也不见你给我掏两毛钱啊! 贺小辉嫌弃地看了贺小雨一眼:“你们这些女的就是蠢得很,有钱不拿去买肉吃,买零食,跑去买那些中看不中用的。” “可能是宝儿家里不缺肉吃,也不缺零食,所以才会买中看的东西吧,姜主任他们都疼宝儿,只需要宝儿开开心心的就可以。” 贺小雨被贺小辉嫌弃习惯了,如果贺小辉只是说她蠢,她不会反驳,大概就只是端起碗闷头吃饭。 但贺小辉不该说姜宝儿蠢。 在贺小雨看来,姜宝儿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人。 保钱的主意,还是宝儿给她出的呢。 贺小辉被扎心了,他吃了一口炒得又绵又柴的肉,无差别地嫌弃家里的另一位女性:“奶奶,你是怎么把肉炒这么难吃的,您这一大把年纪都白活啦?” 陈婆子今天多做了许多活儿,又没有昧到贺小雨钱,心里可憋屈了,现在被乖孙子嫌弃,心里怄得很。 捂着心口就嚷嚷了起来:“哎哟……气死我了,我这一大把年纪还要被孙子嫌弃,我心口痛。” 贺小辉冷漠地道:“心口痛就去躺着,在这里嚎又起不到作用。” “我说您也太脆弱了,把饭做这么难吃,还不让人说。” “我姐才七岁,煮饭都比你好吃,你怎么连个小孩子都不如。” 贺小雨低头闷笑。 这,是不是宝儿说的因果呢? 贺正是清楚陈婆子的煮饭水平的,虽然算不得多么好吃,但也不至于难吃到这个地步。 都是小雨惯的。 自从小雨学会炒菜以后,家里的菜都是小雨再炒。 他看着哎哟连天的陈婆子:“妈,小辉说得对,您既然心口痛,就去躺着吧。” “姜主任的女儿喜欢小雨,她要多陪着姜主任的女儿玩儿,以后小雨负责买菜,您负责做饭,您还是要把以前的厨艺拿起来。” 柳燕听得心里也痛快,给了贺小雨一记赞赏的目光。 陈婆子都呆了:“凭什么呀!” “那我也能去陪姜宝儿那丫头玩儿啊!” 她从小就学煮饭,煮了一辈子的饭,好不容易等儿媳妇娶进门,结果儿媳妇人家是有工作的,以前在家虽然算不上十指不沾阳春水,但也不怎么会煮饭。 她只能忍着气继续任劳任怨,好不容易把孙女给教出来,还没快活两年,这事情又回到了她手里。 陈婆子求助地看向贺小雨的爷爷。 贺小雨的爷爷夹了一块肉,吃力地咀嚼着,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因为他也觉得,贺小雨能入了姜宝儿的眼,陪着姜宝儿玩儿,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现在贺小雨因为帮得上姜宝儿,姜宝儿都给她钱了,那以后…… 他看了看贺小辉一眼,只要贺小雨把姜宝儿哄高兴了,说不得以后让姜家帮忙给贺小辉安排工作都是可以的。 还有,儿子也是在姜主任手底下做事,说不得还能升职,也能当个主任什么的。 哪头重,哪头轻,他虽然年纪大了,却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陈婆子茫然四顾,没有一个人为她说什么,她恶狠狠地瞪了贺小雨一眼,都怪这死丫头,做什么跑去跟姜宝儿一起玩儿! 原本,她只是干嚎着说心口痛,是夸张的说法。 但现在,她好像真的有些心口痛了。 贺小雨感觉到了陈婆子的目光,她却没有抬头去看她。 她曾经,也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奶奶的啊! 所以陈婆子把什么活儿都丢给她,她都接着。 可即便这样,陈婆子还是对她随意打骂。 她又不是真的是什么贱骨头,要一直上赶着。 她喜欢孙子,那就让她享受她孙子的孝敬好了,她这个孙女就不去讨人嫌。 平市。 “杨主任,有一个从大青县来的人,说要举报姜建国同志。” 第40章 董泰山举报 杨鸿扶了扶旧旧的眼镜框,笑了笑,语气温和地道:“请他进来。” 董泰山忐忑地上楼。 杨鸿笑着道:“小伙子,请坐。” “小谢啊,你给小伙子倒杯水。” “好的,主任。”秘书小谢拿了个干净的杯子,给董泰山冲了一杯红糖水。 看他很紧张的样子,笑着道:“同志,您遇到什么不公,或者发现什么,跟咱们主任说就是。” “咱们主任最是见不得有人趴在咱们人民群众的身上吸血。” 董泰山感激地看了小谢一眼。 瞧瞧…… 人市里的同志这么亲和,反观他姜建国跟那土皇帝似的。 这位小谢同志人家还是有正经职位的呢,对人都这么礼貌,而姜野啥瘠薄职位都没有,还嚣张得不得了。 他一路赶来,四处打听市革委会的位置,又饿又渴,所以就先喝了一口水。 温热的,甜滋滋的糖水滑进胃里,消除了他的紧张。 “杨主任,我是来举报姜建国以公谋私,贪污受贿,纵子行凶的。” 小谢在一旁拿着已经毛边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地把董泰山说的记了下来,而后道:“同志,按照规矩,我们这边需要登记一下举报人的信息。” “您放心,为了不让您的人身安全受到危害,在我们派人去调查姜建国期间,我们这边会给您安排住处,并派两个人轮流保护您的安全,您的食宿都有我们这边负责提供。” 原本小谢让董泰山说个人信息的时候,董泰山心里有些打退堂鼓。 但在听了他后面的话,他登时就放心了下来,一五一十地把个人信息说了。 末了还充满感激地道:“杨主任,您可真是天大的好人,跟姜建国那种挖社会主义墙角的毒瘤,完全是不一样的。” “国家就需要您这样的人啊……” 杨主任和善地笑着:“我这边今天就会安排人下去调查,你放心,如果姜建国真的作恶多端,我一定会严肃地处理他。” “小谢,您让人带这位董同志去安顿一下。” “好的,主任。” 没过一会儿,小谢就回来了,杨主任严肃地安排到:“小谢,这件事情你亲自去大青县调查。” 小谢当即回家收拾了一点个人用品,坐车往大青县赶。 他并没有联系大青县的任何人,准备先低调走访。 姜宝儿等到下午黑市要开张的时间,迈着小短腿扶着楼梯的栏杆,慢吞吞地下楼,去院子里喊贺小雨。 倒也不是她不想走快点,而是她这小短腿,下楼梯可费劲儿了。 一不小心就能摔成一个球。 姜宝儿这边刚走,公安局的同志就来敲响了姜家的门,急切地问:“张同志,姜主任回来了吗?” 张春妮摇头:“没有,你们如果有急事的话,去柳林公社应该能找得到他。” “哎……好。” 柳林公社。 “姜主任,姜主任……”公安同志找到姜建国,在他耳边小声道:“您说的那户人家的茅坑里,挖出了一具白骨,我们检查过了,白骨的主人是成年女性,一位生育过的成年女性。” 姜宝儿下午摆摊,比上午还挣得多,足足挣了二十块,她要给贺小雨分钱的时候,贺小雨打死都不要了。 于是她小手一挥:“那我给你买发夹。” 贺小雨还是要拒绝。 姜宝儿小脸顿时变得十分严肃:“小雨姐姐,你再这样我就真的不跟你一起玩儿了哦。” 贺小雨是真的很不好意思:“宝儿,能跟你一起玩儿,我就很幸福了,咋还能要你的钱呢。” 如果姜宝儿不来喊她出门,她需要把家里的各种活计做完以后,才能出门玩儿,且还不能走远了,只能呆在县委大院里玩儿。 可跟着姜宝儿就不一样了,她能去很多地方,也能跟着长见识。 “你送我发夹,我二话不说就收了,咋个我给你买发夹,你就不要呢?” 贺小雨被问住了。 然后被姜宝儿牵着到了供销社。 供销社的人都认识姜宝儿,革委会主任家的千金,哪能不认识。 一张脸笑得灿如菊花:“宝儿,你想要什么,嬢嬢给你拿。” 姜宝儿笑容甜甜的道:“谢谢嬢嬢。” “我想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发夹。” 供销社的人拿着两板小孩子戴的发夹,从柜台里面走出来,让姜宝儿选。 姜宝儿觉得这些发夹都不怎么好看,她看到贺小雨的碎刘海很多,于是干脆买了两个发箍。 贺小雨选的是一个大红色的,姜宝儿选的是一个明黄色的。 这年头,发箍都是一个样式儿的,只不过花色不一样。 姜宝儿和贺小雨选的都是纯色的。 这还是贺小雨拥有的第一个发箍,她爱不释手的拿着,姜宝儿让她戴上的时候,老舍不得了。 姜宝儿无奈地道:“小雨姐姐,东西买了不用,也会放坏的,所以你还不如戴着。” “买了,就要享受。” 贺小雨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听话地把红色的发箍给戴上了。 贺小雨穿的衣服虽然没有跟村里的小孩那样打补丁。 但衣服也很旧。 因为洗的次数太多了,所以看起来显得很黯淡。 但大红色的新发箍,颜色却很鲜明。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宝儿,好看吗?” 姜宝儿仔细地看了看,点头道:“小雨姐姐,好看的。” “等我给你分的钱多了,你还可以在黑市换点布票,然后就去买新衣服。” “新衣服搭配这个发箍,肯定会更好看。” 贺小雨的心里,不由得充满了向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变得不再期望,爸爸妈妈能给她做一件新衣服。 她仔细地想了想,竟然想不起来了。 好像,认命了一样。 认了那个,她不配穿新衣服的命。 但现在宝儿说,她也可以给自己买新衣服。 是啊! 爸爸妈妈不给她买。 她可以自己给自己买。 她牵起姜宝儿的手,拉着她一蹦一跳地往县委大院走。 “宝儿,我好开心呀!” 姜宝儿从未看到这么活泼的贺小雨。 她这个人呢,不喜欢照顾别人,但喜欢让人照顾,所以她在县委大院找人玩儿的时候,都是找那种有耐心,会照顾她的人一起玩儿。 贺小雨因为大小就照顾弟弟,所以对照顾姜宝儿这件事情,显得很顺手。 于是慢慢地,姜宝儿大部分时间都是找她一起玩儿了。 姜宝儿想,或许没有人是喜欢照顾和迁就别人的吧! 会照顾和会迁就别人的人,应该都是不得不那样。 反正她是不喜欢照顾别人的。 不过她还是被贺小雨的情绪所感染,也跟着蹦蹦跳跳:“小雨姐姐,你好好读书,以后每一天都会开心快乐的。” 第41章 姜珩发现姜宝儿不对劲 姜宝儿买发箍花了一块五毛钱,她回到家把下午挣的剩余的钱交给张春妮,又把斜挎包里没有用完的票,放进客厅装粮食的柜子上面的那个铁盒子里。 张春妮会在这个铁盒子放一些零散的毛票,家里谁用得着,直接从这个铁盒子里拿就好了,不用买一颗糖都来问她要钱。 以前饿得烧胃的时候,张春妮就经常幻想,等有钱了她一定要痛痛快快地用钱,也要让家里的孩子痛痛快快地用钱。 姜宝儿下午出去找贺小雨的时候,从这个盒子里抓了一把票证出来。 贺小雨送了她东西,她当然要回礼。 姜珩放学回来,把书包往椅子上一甩,跟没有骨头一样瘫着,看着捧着个被子在喝麦乳精的姜宝儿,笑嘻嘻地问:“宝儿,你今天赚了多少钱?” 现在还是春天,天黑得比较早,所以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姜珩中午放学回来,吃了饭就急吼吼地去学校了,都还没有来得及问姜宝儿。 他听到姜宝儿要去摆摊的时候,心里觉得可乐极了,一个吃面吃太快,面条都能从鼻子里喷出来的三岁小娃娃,竟然说要去赚钱。 虽然他自己也还是个小孩儿,但姜宝儿比他更小更小。 姜宝儿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你猜。” 姜宝儿说她要出去摆摊的时候,姜野和姜珩两个,一个比一个笑得大声。 姜宝儿可记仇了。 姜珩臭屁的道:“我的名声经营得很好,你用了我的摊位打着我的旗号,应该是有人会找你,看你这么得意,我猜你赚了五毛钱。” 姜宝儿:“……” 瞧不起谁呢。 她哼了一声:“我赚了三十六块钱。” “什么!”姜珩站了起来,惊呼:“三十六?” “那些人这么好骗的吗,你都能从他们手里赚到那么多钱!” 姜珩开始怀疑自己,他过去是不是喊价喊得太温柔了? 妹妹才三岁,今天一天就去赚了三十六。 姜珩并不知道姜宝儿的身体里,现在是住了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所以对于他来说三岁的姜宝儿一天骗到这么多钱,是很匪夷所思的。 姜宝儿见姜珩失态,得意地晃了晃脚丫子,美得冒泡。 哼。 臭哥哥,让你瞧不起我。 哎……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姜宝儿把手里的搪瓷杯子一放:“二哥,糟啦,我忘记给黑市老大分钱了!!!” 姜珩:“我就说,你咋一比我还能挣。” 他舒服了。 重新懒懒散散地瘫回椅子上:“忘记就忘记呗,最坏的就是他给你撵了,不让你在黑市摆摊。” 姜宝儿好气:“二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才是这个摊子的主人。” 姜珩一脸忧伤:“我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只有读书才是正道,其它的歪门邪道都是白忙活,都不长久。” “所以,从今天起,二哥正式将这个摊子让给你,你给我一点过户费吧,我也不贪心,你给我一百就可以了。”他凑到姜宝儿身边,压低声音道。 姜珩很难过,很不舍。 但他之前赚的钱,全都不被张春妮给没收了。 左右挣的钱,他也留不下,用不着,还挣那玩儿意干嘛? 在张春妮没收了他的钱那一刻,姜珩就不准备继续干这一行了,他捉摸着得去想个新的挣钱的法子。 这次他一定不能再让家里人发现了。 姜宝儿毫不客气地把手糊姜珩脸上,把他的脸往一边推,但推到一半就停下了,同样压低声音:“哥,你以后有了别的赚钱路子,你给我分点,我可以让妈妈以后不没收你的钱。” 姜珩狐疑地看了看姜宝儿。 自家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 以前他骗她的钱,她都是傻乎乎的,要多少就给多少。 现在还知道跟他反向谈判了。 而且,自家这傻妹妹以前貌似没有财迷属性吧! 她对钱,完全没有什么概念。 十块一块一毛,在她那里好像都是一样的。 姜宝儿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二哥,怎么了?” “我嘴巴没擦干净哇?” 姜珩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姜宝儿。 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古怪。 双手捧起她肉嘟嘟的圆脸盘子,端着左看看右看看。 依旧没看出什么问题。 姜宝儿被他弄得不耐烦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二哥你干嘛?” 生气的样子,倒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姜珩敷衍地道:“没干嘛。” “那你先去跟张春妮同志谈好,谈好以后我就去琢磨别的赚钱法子。” 姜宝儿刚刚被姜珩端着脸看,想到姜珩那促狭的性格,就算她现在有可能是一张大花脸,姜珩也不会说。 于是从椅子上滑下去,哒哒哒地跑去房间,拿起镜子看了看,确定脸上是干干净净的,才重新跑出来道:“好。” 她倒是不担心姜珩耍赖。 姜珩虽然喜欢骗人,但认真答应的事情,还是看会说到做到的。 “妈妈,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公安局的叔叔,他让我跟您说一声,爸爸和大哥今天晚上都不回来了。” 姜许放学回来,一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一边冲在厨房煮饭的张春妮道。 说完这一句,他又跟姜珩和姜宝儿打招呼:“二哥,宝儿。” 张春妮从厨房里探头出来:“公安同志有没有说他们去干啥了?” “说了。” “说是在咱们大队发现了尸体。” 张春妮翻动锅铲的手一顿,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姜宝儿也停止跟姜珩嘻嘻哈哈了。 姜珩反应最大:“啥玩意,尸体!” “是我以为的那个尸体吗?” 姜许微微颔首:“说是在狗娃家的茅坑里头发现的,他们准备连夜查清楚,免得犯罪分子发现事情败露,逃了。” 姜珩一脸向往:“哎……大哥运气真好,赶上了好时候,我要是再大点就好了。” 他也想去凑热闹。 “妈,您想不想回去凑热闹?”姜珩怂恿张春妮。 只要张春妮想回去凑热闹,他也就能跟着回去。 张春妮腾出一只手来,给了他一巴掌,骂道:“滚去做作业,不想做作业就来炒菜!” 姜珩他们都会煮饭,张春妮并不是那种饭都吃不饱、每天累得要死,却不让儿子做家务的那种,她在姜野他们很小的时候就会使唤他们。 便是三岁的姜宝儿,张春妮也会使唤她拿一下针头线脑什么的。 姜珩揉着胳膊,无奈地去做作业。 第42章 女婿和丈母娘 本该呆在大队家里的姜建国,此时却并没有呆在家里,而是在大青县外面一处废弃的地主家里。 当年斗地主的时候,有些地主积极主动地把土地和财产上交给国家来保命。 有些舍了土地,偷偷卷了钱财跑了。 还有一些则是舍不得世代累积的土地和钱财,被国家强硬地没收了土地和钱财,没收的钱财,上缴国库。 没收的土地,发给没有田地的农民。 房子这些,也分给了那些穷得没有房子住,或者是房子不能住人的人。 有些人被批斗得老实了。 有些人承受不住批斗,死了。 这户地主则是走了极端路线,在国家来没收他的房子的时候,表面上规规矩矩地把贩子交了,实则晚上偷摸吊死在了家门口。 并立下了诅咒。 谁敢住进他家,他就让对方断子绝孙。 如此,谁敢住? 因此这房子便废弃了下来。 姜建国以前是不相信这些神鬼之说的,因为他在绝望的时候,求神拜佛一点用都没有。 但自从姜宝儿回来后,他现在很信这些。 因此呆在这里总觉得阴森森的,心里害怕得很。 “大哥,各位叔叔伯伯堂兄些,你们要保佑我啊,我可是咱们老姜家的希望。”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姜建国听到这声音,心里更发毛了。 但看清楚推门的是人,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才散了许多。 他一脸谄媚地走过去:“谢同志,杨主任可是有什么吩咐?” 谢敬业端着架子,在面对姜建国的时候,全然不似白天面对董泰山的时候那般亲和。 “今天,你们县的董泰山找到杨主任举报了你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纵子行凶。” 他对姜建国害得他大老远从市里下来,深更半夜地来找他传话,很不满。 杨主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会抬举这样的蠢货。 姜建国大惊,暗暗咬牙,旋即就夸张地喊冤:“谢同志,我冤枉呀。” “那董泰山怕是因为陷害我大儿子不成,所以心生怨恨,才找到杨主任恶意举报。” 该死的董泰山,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明天他就把董泰山爸妈的工作给他撸了。 撸了以后给孙定国老同志的后代,这样系统总不会劈他家宝儿吧…… 姜建国现在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思考一些会不会连累姜宝儿。 谢敬业出现在这里,姜建国冤不冤他心里很清楚,他懒得跟姜建国说这些虚头巴脑的,他还得回招待所睡觉呢。 “董泰山,我们暂时安置着,你自己想想这事要怎么办,我后天会回市里跟杨主任复命。” 姜建国好似看不见谢敬业对他的不喜一样,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多谢您和杨主任,谢同志您放心,后天我一定会把被冤枉的证据交给您。” 谢敬业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没有再说什么,披星戴月地骑着自行车走了。 姜建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打着电筒慢慢往老家的方向走。 心里琢磨着杨主任的为人。 杨主任在市里的名声很好,当年他就是找了杨主任举报的纺织厂厂长贪污。 后来他得知杨主任的真实为人以后,每次后背都会惊出一身汗,并多谢祖宗保佑。 如果不是纺织厂厂长那个花花公子儿子,不知死活地勾搭过杨主任的女儿,害得人家小姑娘差点稀里糊涂地失了清白,得罪了杨主任。 他大概就是现在的董泰山这样。 自以为举报成功,被好吃好喝地供着,安心地等待被举报的人倒霉,实则是在吃断头饭。 也不知道,上辈子杨主任有没有倒霉。 如果杨主任没有倒霉,他与其琢磨和钻研78年到来要怎么躲过一劫,还不如跟杨主任这种两面三刀的聪明人学。 姜建国和姜野是赶在吃中午饭之前,从老家回的县城。 姜宝儿看到姜建国,立即放下手中的芭比娃娃,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甜甜地喊了一声:“爸爸。” “那具尸骨是谁查出来了吗?” 她有些急切地问。 张春妮也看向他。 她也想知道答案。 姜野抢先一步,唏嘘不已:“查出来了,是狗娃的妈妈。” 狗娃奶奶说狗娃妈妈跑了的时候,姜野已经大了,他清楚地记得狗娃奶奶但是说得如何的情真意切。 他完全没想过,狗娃奶奶是在撒谎。 “妈,您知道,狗娃妈妈是狗娃奶奶杀的。” 张春妮虽然早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还是做出了震惊的表情:“刘婆子为什么要杀狗娃妈妈呀!” “狗娃妈妈那么好的人,又勤快,又孝顺,多一个人跟她一起养狗娃不好吗?” 说到这,姜野就兴奋了:“妈,您知道刘婆子的女婿在公社上班塞,刘婆子的女婿一早就瞧上狗娃妈妈了,以前白叔在家的时候,他不敢表露。” “后来白叔不是死了么,刘婆子的女婿就有些藏不住了,想把狗娃妈给……” 给怎么,顾及着姜宝儿,他没有明说。 “刘婆子发现以后,觉得是狗娃妈妈勾引了她女婿,就趁着狗娃妈妈不注意,把她推进了茅坑,用粪瓢将她摁进粪水里,将人溺死了。” 张春妮听得窝火,骂道:“刘婆子自己也是有女儿的,她都晓得维护女儿的婚姻,咋就不能对儿媳妇好一点呢?” 姜野有些反胃的道:“刘婆子哪里是为了维护她女儿的婚姻,您是不知道她和她那个女婿多恶心。” “他们两个是那啥关系。” 他到底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人,说到那档子事情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 姜宝儿震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啥玩意儿。 是她想的那种关系吗? 张春妮虽然也被恶心到了,但没有姜宝儿惊讶。 农村里头,不讲究的人多了去了。 这种跟丈母娘搞一起的,她先前也听说过。 她哀叹道:“可惜狗娃娘了。” “狗娃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刘婆子这种,肯定要吃枪子的,狗娃以后可怎门办哟。” 原本有个烈士爹,不说以后前途光明,但背景是好的,可现在有一个这样的奶奶。 刘婆子真是害人不浅。 第43章 撒谎 姜珩抬手把姜宝儿的下巴给她扶了回去,好笑地道:“你听得懂吗?” 姜宝儿拍开他的手,双手叉腰,下巴抬高:“听得懂。” “不就是狗娃奶奶和狗娃姑父有一腿么。” 这下,轮到姜野惊讶了:“宝儿,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粗鲁的话。” “是谁给你说的这种话,是不是陈婆子?” 县委大院里头,就陈婆子骂人最难听。 姜野很生气。 他觉得他白白胖胖的妹妹,因为说了这句话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姜宝儿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对,我就是听陈婆子说的。” “之前,有位叔叔来找清秀嬢嬢,陈婆子说清秀嬢嬢跟那个叔叔有一腿。” 姜珩一拍大腿:“这事我知道。” “宝儿,那个叔叔是清秀嬢嬢的哥哥,亲生的那种,你可不能跟着陈婆子学了这话瞎说,当时陈婆子造谣被清秀嬢嬢的爱人听到了,黄叔叔误以为清秀嬢嬢给他戴了绿帽子,闹着要离婚呢。” “啊……这样的吗?”姜宝儿对于上辈子很多细碎的事情其实记得不太清楚,这辈子她年纪又还小,还没怎么长记性,只隐约记得陈婆子喜欢到处瞎说。 不过她记忆里,陈婆子不是说谁跟谁有一腿,而是比有一腿更难听更不雅的话,姜宝儿学话都学不出来的那种难听。 张春妮接话道:“对呢,给人家清秀差点气死了,还是专门跑回去喊了她哥哥过来,又拉了陈婆子对峙,才把事情说清楚。” 陈婆子不认识李清秀的哥哥,但李清秀的爱人肯定是认识自己大舅哥的。 “宝儿,大院里的人也好,还是外头的人,别人说什么你听一耳朵就是了,可别在外面去学话。” 张春妮趁机教育女儿。 有的时候,虽然只是学话,但如果那话本身就有问题,那跟着学了也是在害人。 张春妮贪财,也喜欢占便宜,但造谣这种事她还是干不出来。 尤其是这种能把人逼死的谣。 没怨没仇的,人家又没有招惹自家,去造人家的谣作甚。 姜野昨天说了要去医院看孙定安,所以吃了午饭后就要去医院,姜宝儿想着孙定安给她增加了那么些天数,便说要跟姜野一起去。 张春妮道:“那宝儿你今天下午就跟你大哥一起玩,我去黑市摆摊。” 张春妮想着,姜宝儿都能忽悠得到钱,她应该也能忽悠得到。 原本她想着多跟姜珩取取经再去黑市的。 姜宝儿也觉得张春妮能应付得过来,乖乖点头:“好的哦。” 姜野双眼空洞地看了看姜宝儿,又看了看张春妮。 就没有一个人问一问我的意见吗? 他不想带姜宝儿。 倒不是不喜欢姜宝儿,纯属就是没有这个耐心。 带小孩子是很费精神的,尤其是女娃娃。 他带弟弟的时候,脑壳摔起包,最多只是被骂一顿,带姜宝儿把姜宝儿摔了,他这狠心的爸妈愣是饿了他一天。 所以他每次带姜宝儿都是提心吊胆的。 饿过肚子的人,最怕挨饿了。 张春妮往军用水壶里头灌了一壶红糖水,又给姜宝儿的小挎包里头装了吃的,最后给准备了一份看病人的礼物。 姜野一手领着礼物,一手抱着姜宝儿,生无可恋地往医院走。 本来姜建国把孙定安这事情扔个他,他就已经很烦了,现在还要带着个祖宗。 姜宝儿可不管她哥高不高兴,不高兴也还是得带着她,这就够了。 他们去医院的时候,孙定安的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已经回去忙活了,在医院照顾他的是刚进门的孙媳妇薛芳。 薛芳不想下地,所以今天早上吃了早饭就跑进城了,让公婆都回去,她留在医院照顾孙定安。 薛芳看到姜野,笑得格外热情,这可是主任家的儿子。 “姜同志,多谢您送我爷爷来医院。” “哎哟,您人来了就是,怎么还提着东西。” “您这又是付医药费,又是给生活费的,这些东西我们不能再收了。” 薛芳嘴上说着拒绝的话,手却是很实诚地把东西都接了过去。 她接到手以后,偷摸打开瞧了瞧。 见里里头又是泡粑、又是麦乳精,还有一包冰糖和一些红枣,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些可都是精贵的好东西。 这个泡耙还是她城里的姑奶奶过八十大寿的时候,她在那位姑奶奶家里吃过。 听说是用米泡软捏碎,再用石磨磨成细腻的米浆,在米浆里加白糖、米酒和酵母,等发酵好以后,再加融化了的猪油和一些糯米,最后再蒸。 每一步,用的都是好东西。 张春妮考虑到老同志年纪大了,硬的饼干吃起来费劲儿,所以特意蒸的这种软乎的吃食。 病床上的孙定安被薛芳这举动臊得满脸通红,都没脸去看姜野的脸色。 姜野到时不觉得有什么,他得的烧腰子的事后,有谁能给他这么一包东西,他保管比薛芳的动作更麻利,笑容更谄媚。 姜宝儿走到病床边,关心地问:“孙爷爷,医生有说您的旧疾要怎么医治吗?” 孙定安没脸见姜野,但面对姜宝儿就轻松了很多。 小孩子么,还不懂这些。 他撒谎道:“医生看过了,说我旧疾太多,看病的意义不大。” “爷爷你怎么又撒谎,医生明明说的是可以调理。”薛芳当即就拆穿他的谎言。 嘴巴跟机关枪似的,不停突突:“我都说了,让您给家里要点工作,只要咱们有了工作,就可以用自己挣来的钱给您调理身体,也就不是您说的那种靠国家养,给国家增添负担。” “我们有工作了,领的工资就是我们的劳动所得,就不是靠国家白眼着,咱们也是为建设国家做了贡献的。” 薛芳不懂孙定安的坚持,也不想去懂他为什么撒谎。 病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紧张。 姜宝儿皱眉看着孙定安:“孙爷爷,撒谎是不对的哟。” 姜野也道:“老同志,您不用担心医药费的问题,该看病就看,该治就治。” 第44章 角度清奇 薛芳期待地看着孙定安,她始终觉得只要孙定安开口,县里就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主任家这么热心,这么关心他的身体,就印证了她的感觉。 孙定安避开了她的目光。 都到了这一步,他还是不愿意松口。 薛芳气得直接从病房里走了,她怕再不走,她又想骂人了。 姜野呆了。 不是。 你怎么跑了。 你跑了我怎么办? 带一个臭妹妹就已经很累了,还要照看一个老头子! 相较于姜野的悲痛,和薛芳的愤怒,姜宝儿则是很淡定。 这件事吧,站在薛芳的立场,她想过好日子,完全没错。 但站在老同志的立场,他不想给国家增添负担,也没错。 这是他个人的信仰。 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如果没有坚不可摧的信仰,要如何扛得过资本主义国家的炮火呢? 抗战期间,伪军和汉奸加起来,都有三四百万人。 那些人,就是没有足够坚不可摧的信仰,所以被腐蚀了,当了别国的走狗,跟那些人一起迫害同胞,成为了敌人手里最锋利的刀。 经历过炮火淬炼的信仰,怎么可能轻易被瓦解呢? 姜宝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啃着饼干跟孙定安摆龙门阵:“孙爷爷,我们大队的德爷爷也杀过鬼子,鬼子真的都很矮吗?” 说到鬼子,孙定安也顾不得难受了,人好似瞬间被注入了某种力量,变得精神了起来:“矮……” “大部分都矮。” “我年轻那会儿,在战场上两刀就能砍死一个。” “小鬼子那边流行什么切腹自杀,我估摸着就是肚子那里没骨头,捅起来不需要什么力气,所以他们才切腹的。” “哼,都是些孬种,如果不是他们武器先进,那些踏入咱们国家领土的,早就被我们打得稀巴烂了。” 姜宝儿:“……” 您老这关注点也挺清奇的。 我竟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我听我德爷爷说,咱们这边的兵,都是顶呱呱的,好些鬼子和伪军看到咱们这边的人都怕得很,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打仗都是豁出去了的,跟那些孬种可不一样,死也不能白死,怎么都要拉下一个垫背的,没有武器,咬都要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孙定安似乎想起了战场的惨烈,眼眶有些泛红,但脸上全是骄傲之色:“我们川省的儿郎,都是好儿郎,没有一个孬种。” 姜野百无聊赖地瘫在一边,想不通姜宝儿为什么喜欢听这些。 姜宝儿叹气:“如果那个时候我们也有精良的武器就好了,就不用牺牲那么多人了。” “我先前听收音机,听到总理提出了四个现代化,孙爷爷您知道什么是四个现代化吗?” 孙定安茫然了一瞬,他家里没有收音机,以前刚回乡下那会儿,他身体康健,能挣不少公分,他偶尔会进城买一张报纸。 但后面,报纸也买不起了,所以姜宝儿的话对他来说很陌生。 “姜同志,你知道四个现代化是什么吗?”孙定安不知道,所以他问姜野。 总理啊! 他曾见过一次,那是他信仰的来源之一。 他信仰的来源,说了什么,他竟然都不知道,孙定安此时十分挫败。 挫败中,还有一丝恐慌。 像是打仗的时候脱离了队伍,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地方的那种恐慌。 姜野虽然不学无术,但他们搞批斗,最主要的就是紧跟政策,所以对这四个现代化是知道的。 闲着也是闲着抠脚,他就跟孙定安解释了几句:“四个现代化是总理在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会议上提出的宏伟目标。” “具体是指工业现代化、农业现代化、科技现代化和国防现代化。” “60年,苏国撤走专家、撕毁协议,对我们搞技术封锁,总理他们大概意识到了,靠人不如靠己,所以觉得发展才是硬道理吧。” 姜宝儿惊恐地看着姜野。 她听到了什么!!! 发展才是硬道理。 这句话不是另一位伟人1992年南方讲话的时候提出来的吗? 这就……被她这个成绩稀撇,天天逃课的大哥给说出来了。 看来她大哥上辈子能混成港城的黑道大佬,也不光是靠抱大腿,还是有点子实力在身上的。 姜宝儿由衷的夸道:“大哥,你好厉害,懂得好多,我还以为你是个真文盲呢。” 姜野冲她翻了个大白眼,自家这臭妹妹有时候说话,他还真不乐意听。 夸他的时候都还不往损他一把。 “孙爷爷,那四个现代化要实现,是不是很难啊?”姜宝儿像是一个真小孩一样,好奇地问着厉害的大人。 孙定安道:“这四个现代化,但凡实现其中一样,都已经很了不得了,如果要实现这四个现代化,肯定很难很难的。” 孙定安是知道苏国做的事情的,而且现在国家和苏国那边都还在冷战着。 他知道国家很难,正是因为知道国家很难,才更不愿意给国家增加麻烦。 他惟愿祖国能繁荣富强,唯有国家这个大家繁荣富强,他们的小家才能不被战火荼毒。 走在前面的兄弟们啊,你们一定要保佑国家,保佑国家早日实现四个现代化。 “再难,应该也没有打仗那个时候难吧!” “哈哈哈……这倒是。”孙定安被姜宝儿这话给逗乐了。 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是啊,再难,也不用死人的。 “我听德爷爷说,打仗的时候全靠咱们人多,那是不是越多的人参与到四个现代化建设里头,总理也有提出的宏伟目标,就能更早实现?” 孙定安脑子仿佛被人点了一下,他再次陷入沉默。 姜野扫了姜宝儿一眼。 臭妹妹什么时候心眼子这么多了,说话还知道绕弯儿了。 他刚刚还以为她就是瞎摆龙门阵呢,感情是在这里等着。 “小丫头,你可知道,如果我要钱要工作,会给你爸爸增加麻烦?” 现在的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可抢手了。 就算是姜建国想给他安排,也要花许多功夫。 第45章 最强护身符 姜宝儿一脸正气地摇头,认真的道:“孙爷爷,您的事情怎么能是麻烦呢?” “我爸爸的工作,本来就是要处理问题和解决麻烦的呀,这是他应该做的。” 姜宝儿知道她不是个好人,但对这些伟大的战士却是很敬佩的,这话说得格外真心。 她说完还叹气:“这么多人都缺工作,是咱们县里的厂子太少了,我爸爸如果能想办法多开一些厂就好了。” 孙定安苦笑。 到底还是个孩子,可这厂,那是能说开就开的。 开厂,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 “如果你爸爸能在咱们县筹备起来一家厂,我就让你爸爸帮忙。” 如果能让家里人在不给国家添麻烦的基础上,拥有工作,他也是乐意的。 从始至终,他只是不想给国家添麻烦,不等于不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只不过能力有限。 仗打完了,士兵就没用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躲在门外,并没有离开的薛芳趴在门上听到里头的对话,心里不住地祈祷,希望姜建国能给县里筹建一个厂子出来。 爷爷好不容易松口。 同时心里也很感激姜家,如果不是姜宝儿说那些话,爷爷肯定不会松口的。 要不人家是革委会主任的闺女呢,觉悟就是高。 知道的也多,那四个现代化什么的,听起来就很洋气。 这年头,革委会对于某些群体来说是很得牙痒痒的,也很畏惧革委会的人,可对八辈贫农的穷苦老百姓来说,就是很正面的存在。 这年头,穷就是最强护身符。 革委会的人怎么都抓不到他们这里来。 而革委会抓的有些人,在过去还有可能欺负过他们,游街批斗的时候,被欺负过的人还能去扔扔东西、骂骂人,实施一下报复,发泄心中的怨气。 所以对穷人来说,革委会是跟他们站在一边的。 薛芳也不好意思真的让姜野和姜宝儿在这里照看孙定安,在姜野扶着孙定安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就去帮忙扶着孙定安,客气地同姜野道:“江同志,医院里人杂得很,小姜同志还小,您还是早些带她回去吧。”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爷爷的,也不会再跟他吵架了。” 姜野如闻仙乐,当即就一把捞起姜宝儿,把人扛在肩上就往楼下走:“好,那我明天再过来看望老同志。” 孙定安想说不用。 薛芳抢先道:“爷爷,您可不能浪费人家姜同志的这份心意。” 这老爷子,一点都不会拉关系,有来有往,这人不就熟了? 有熟人才好办事。 把人往外推作甚。 孙定安:“……” 罢了罢了。 姜宝儿穿得多,被姜野扛在肩膀上跟扛着一条肥嘟嘟的毛毛虫一样。 她也没有反抗,只是抓紧姜野的衣服。 姜野一路扛着姜宝儿,大步走出医院,把人往自行车上挂着的背篓里一塞,给她喂了一些水以后,才蹬着自行车往家里走:“宝儿,你给爸安排的筹建厂子的活儿,爸知道吗?” 他刚刚听得都有点同情他老汉儿了。 有臭妹妹这样一个坑货女儿,是他的福气。 厂子,哪里是那么好筹建的。 他们这嘎达,要铁没铁、要盐没盐、地还不平,想干点啥都麻烦。 的穷人更穷。 姜宝儿没有吭声。 实则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他们这边其实有很多药材,只是大部分人都不认识。 比如,路面上一堆一堆长着的夏枯草、蒲公英、苦蒿;一些潮湿的地方长的艾草;山坡那些阴凉的地方长的断肠草,断肠草虽然有毒但有毒不等于没用。 还有树林里的金银花;树林里那些山坡里头长的何首乌、沙参的;石璧的苔藓上长的可以止血的刀口药…… 好多好多,都是有用的。 所以姜宝儿觉得,他们县完全可以建一个药材厂嘛。 村里的人不知道哪些东西的价值没关系,告诉他们就好了,还可以让牛棚那些有文化的人和村里人合作寻找药材。 或者,种植药材。 这样大家的日子都能好过一些。 可以实现三赢。 爸爸身上有了实打实的政绩,清查的时候说不定也不用躲躲藏藏,能光明正大地活着。 姜宝儿越想,越觉得这事情可行,回到家里以后都坐不住,跑到大院门口的石墩子上坐着,等姜建国回来。 姜建国这两天可累了,累得蹬自行车都没有什么力气。 此时,他就很羡慕有些地方的革委会主任。 先前他去市里开会的时候,听到说好些个地方的革委会主任都已经配了四轮车了。 而他,还只能苦逼地蹬自行车。 现在又不能贪了,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坐上四轮。 真是命苦…… 姜建国都能感觉到嘴巴里的苦味儿了。 但他远远地看到姜宝儿那大红色的小身影后,蹬自行车的脚瞬间就有力气了,他拨了拨自行车的车铃。 “宝儿……” 姜宝儿站起来,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他,甜滋滋地喊道:“爸爸……” “哎……”自行车稳稳地在姜宝儿身旁停下,姜建国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跟她贴了贴脸。 冰冰凉凉的。 他又摸了摸姜宝儿的手。 是暖和的。 “下次在门口来等爸爸的时候,让你妈妈给你戴个能把脸遮起来的猫耳朵帽子。” 张春妮进城以后,跟人学了好些织毛衣的花样,对姜宝儿的穿戴尤其用心。 姜宝儿的帽子被她织出了各种花样。 那个猫耳朵的帽子,能把姜宝儿大部分脸都遮上。 “好的哦。” “今天我是想着,等不了多久,所以就没有戴。” 姜建国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抱着姜宝儿往家里走。 姜宝儿趴在他肩膀上,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爸爸,我跟你说哦……” 她把心里的构想说了出来。 姜建国越听,脸上的骄傲之色就越浓。 他先前一直觉得,四个孩子里头,姜宝儿是最傻的,可现在他不这样觉得了,他幺女聪明着呢。 以前不显,是因为家里没有需要她动脑子的事。 可现在…… 一想到姜宝儿不得不动脑子,姜建国自责起来,还是他这个当爹的太废物了,没有让女儿享到福。 第46章 向杨主任看齐 这天晚上,姜家吃过晚饭后,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姜建国把董泰山去市里举报他的事情说了。 姜野大怒,忍不住捶了一拳桌子:“什么!” “他还好意思去举报,我没去找他麻烦,没有去追求他的责任,就已经很讲义气了。” 他果然不适合心慈手软。 悄悄,他没有报复董泰山,没有去给他找事,反而让他闲得蛋疼了。 姜建国撇了他一眼:“董泰山不过是个小卡拉米,这事情我能解决,今天开着会,我要说的是,不可能人人都是董泰山,所以从今天起,我们一家的个人作风和言行,都要调整,务必让人找不出错。” “杨主任不可能每次都站我这边,这种举报的人多了,杨主任会怀疑我的能力,会换一个比我更省心的上来,届时咱们就又只能回去种地了,说不得还会被杨主任拿去祭刀,被弄去劳动改造。” 姜建国这话,主要是说给两个儿子听的,他作为一个当老子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他很清楚,深知先前的说辞,并没有给姜野和姜珩紧到皮子。 姜野冷静了下来,阴沉着一张脸。 姜珩问:“那我们要怎么调整?” 县里这些家里有点身份,有点地位的,谁家不嚣张? 他们班上有个广播站站长的女儿,天天搁班上欺负人,把班上的女同学当丫鬟,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哇,唯恐得罪了广播站站长。 姜建国抱着姜宝儿回来的时候,就问过姜宝儿,知不知道杨站长是什么下场。 别人,姜宝儿或许不知道。 但这个杨主任,姜宝儿却是知道的。 因为她大学毕业后,在S市见到过杨主任,那个时候杨主任已经不是杨主任了,而是杨总。 杨主任认出了她,跟她好一通唏嘘感叹,提及了姜建国,末了还给她送了一只手表。 她死了以后,站在上帝视角了解到,姜建国是给杨主任送钱财最多的人,但杨主任收到东西以后就转移了,没有一分一毫留在本省的,全都弄去了外地。 他平常把名声经营得好,上面来清查也没有在他家里查到任何东西,他还悲痛于御下不严,管辖范围内出了姜建国这么个祸害而引咎辞职。 辞职以后,他感觉到了开放的风向,在政策转变的第一时间就低调地带着全家一起去了S市,想办法买了一些地。 然后又做起了生意。 因为他曾经在政府工作过,对政策风向十分敏锐,因此生意竟然也做得很好。 加上他本来就有资金。 他用着那些贪来的钱,钱生钱,在姜宝儿偶遇他的时候,已然成为了一方富豪。 现成的模板放在眼前,姜建国岂有不抄之理。 姜建国虽然是革委会主任了,但说白了他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能过成现在这样单纯因为他是一个投机分子,而恰好又有点运气,让他给投机成功了。 可姜宝儿的存在,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运气不会一直在他这边。 所以,他得学。 学厉害的人。 自己不懂没关系,跟懂的人学就成。 “向杨主任看齐。” “这周末,我带你们去市里的动物园玩儿,顺到让你们了解一下杨主任在市里,是个什么风评。” 去动物园玩儿是假,而是要悄悄跟杨主任的小舅子见面,把该给杨主任的东西给杨主任。 之前,都是姜建国自己去的。 但这次姜建国决定带着全家一起。 大家都得去长见识,全家要拧成一股绳才行。 宝儿的危机是每天减少的天数,可这个他们现在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可他的危机,妻子的危机,还有儿子们的危机,都还挂在哪里。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灰溜溜地逃去港城。 姜野和姜珩今天难得的听话和安静,没有咋呼。 姜建国为此很满意。 果然,要火石落在自己脚背上,才晓得痛。 姜宝儿心情也很好。 他打发三个儿子去写作业,他则是去洗碗。 张春泥这才找到机会跟姜宝儿说话:“宝儿,我今天摆摊,有两个事情没搞定,你帮忙看看,如果不你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再去问你二哥。” “啥事呀?”姜宝儿靠着张春妮,甜滋滋地问。 张春妮见她开心,原本有些发愁的,不由得也跟着开心了起来:“有一个是之前找你问过,说钱没有带够,今天又来找你的。” “嗷,我有印象,今天上午她没有来,我还以为她觉得钱多,不想来了呢。” “她那事情我听着复杂,很不好弄啊,宝儿你觉得应该咋个忽悠?” “妈妈,明天我去摆摊,到时候我直接给处理吧。”姜宝儿今天跑了一天,也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 “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妈妈你抓紧时间学习,多认识一些字。” “等您把小学文凭拿下来了,就让爸爸给您安排个工作,然后继续学一学会计相关的知识。” 姜宝儿已经给张春妮规划好了路线。 张春妮上辈子不堪受辱自杀,那是因为全家所有都系在姜建国身上的。 姜建国死了,对张春妮来说就是靠山塌了。 可如果张春妮自己有一份工作,自己能挣到钱,会不会顽强一些呢? 姜宝儿是知道,往后这些非核心的厂子,以后都是要由国营转私营的,如果药材厂开起来了,张春妮把会计学好以后,就可以把她安排去药材厂管财物。 如果爸爸能渡过78年,那么他们在国营转私营的时候,就可以把药材厂盘下来。 姜宝儿上辈子一心想报仇,根本没有去搞事业,全靠男朋友养着,可她在对方身边,耳濡目染的也学了很多。 她曾看到对方,只花了不到一千块钱,就把一家价值几百万的国营厂,盘了下来。 带资产、带设备、带固定销售渠道的那种。 他带着她跟家里闹掰了,很快就赚了很多钱,让他的家里人不得不接纳她,还得哄着她结婚,看她的脸色。 但她那个时候一心想报仇,根本不想结婚。 结了婚就得生娃,生娃了就会有牵挂,有牵挂就会变得软弱,她不允许自己忘记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