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住,种田就能长生!》 第1章 长生木壶 山色悦目,烈日灼人。 神农山景区半山腰的休息区里,两个女生挤在树荫下的长条石凳上歇脚。 “云遥,我去买根烤肠!” “嗯!”谷云遥随口应了一声,余光却瞥见树根落叶堆里露出一截油亮的木色。 她探身用木棍拨了拨,是一个拳头大的木葫芦,纹理清晰,顶上一截小藤,比路边摊上那些葫芦挂件精致得多。 不过她没有捡的意思,谁知道是不是谁故意丢这儿讹人的? 她正要丢开木棍坐回去,屁股却猛地落了空,整个人“嗷”一声摔了下去。 几米外等烤肠的石兰茵闻声回头,石凳边空空如也。 “云遥?云遥!” …… 谷云遥捂着屁股坐在地上,瞪圆了眼。 花岗岩地面没了,树林没了,小摊没了,室友也没了。 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到了一座荒山上。 树木稀稀拉拉,遍地灌木杂草。 山下倒是好景致,良田美池,桑竹环绕,屋舍错落,炊烟袅袅。 关键是目之所及,没有一根电线杆,手机屏幕右上角,信号格空空荡荡。 这里绝对不是神农山了! 谷云遥挣扎着想站起来细看,脚下碎石一滑,赶紧用手撑地,掌心却按进一丛倒刺里,针扎似的疼。 她轻嘶一声,飞快缩回了手,低头一看,草丛里静静躺着一个眼熟的木葫芦。 周围什么都变了,只有它还在这儿,一看就非常可疑! 像是在回应她的想法似的,她脑海中忽然浮现一枚玉简,上头缓缓显出一行行字: 【以血契壶,《壶史》自现】 【种花种药种春秋,点化凡株化仙筹。莫道残壶方寸小,种得长生逍遥游】 【长生壶契主谷云遥,年十九,余寿四十有八,壶天一丈见方,未种一物,长生之气未生】 原来这葫芦,名叫长生壶,是个残破的宝贝。 脑海中这玉简,则是长生壶的《壶史》,说白了就是说明书。 刚才手心被扎破,无意间滴血认了主,这东西才跳出来。 这壶中还藏着一方空间,种东西能生出长生之气,长生之气可以点化植物,也可以自己吸收,延长寿命。 太离谱了,什么壶中空间,这种鬼话也能信? 【手握长生壶,闭目可探视壶中空间】 《壶史》上又冒出一行字,亮晃晃的,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谷云遥正犹豫要不要真把这破葫芦捡起来试试,身后山林里忽然飘来一阵歌声,粗亮奔放,调子往天上窜。 这下也不用犹豫了,葫芦再诡异也是个死物,人可比它难缠多了。 而且不论这葫芦有什么问题,肯定和她来到这个地方脱不了关系。 她一把抄起葫芦,就想把它藏起来。 【抱壶守一,微微吸气,壶自归田】 《壶史》上又添新字,还附了幅动作图。 谷云遥先钻进路边灌木丛蹲好,然后才抱着葫芦依样比划。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摸到窍门,木葫芦化作一道绿光,嗖地没入她嘴里。 与此同时,外面的歌声越来越近: “月亮还没上山头,想起家乡心就揪,这山日头那山风咧,吹不到俺那老村口……” 听起来像是桂西口音! 虽然神农山离桂西上千公里,但好歹还在国内。 谷云遥心头刚松了半口气,一把柴刀就探进了她藏身的草丛,下一秒,冰凉刀刃贴上了她脖子。 她汗毛倒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抖出声,缓缓抬起头。 面前是个身量极高,肩背宽阔,手臂粗壮的女猎人。 她身穿一件葛布短褐,腰间别斧,背后挂弓,一双锐利的眸子沉甸甸地盯着她,开口却是:“床前明月光?” 桂西口音很重,好在谷云遥室友就是桂西人,她听懂了,下意识接道:“疑是地上霜?” “哎呀,原来是老乡!”女猎人啪地收起柴刀,满脸惊喜,“竟然又有同志过来了!听你口音,你是北平人吧? 我叫雷三娘,你叫我三娘就成。 别怕,咱们都是一个地方过来的。你是民国几年来的?” 她这回说话已经跟普通话差不太多了,谷云遥听得明白,却越听越糊涂:“你说民国?民国早就没了啊。” “没、没了?”雷三娘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眶一下子泛了红,“完了,国破家亡,再也回不去了……” “等等,”谷云遥觉得事情不太对,“民国没了,但有华国啊!华国建立难道不是好事吗?怎么就叫国破家亡了?” “华国?不是小瀛国?”雷三娘猛地抬起头。 “小瀛国战败了啊!华人自己建的新国家就叫华国!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谷云遥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眼前这位,该不会是个穿越者吧!不然怎么会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华人的国家……太好了!”雷三娘的眼眶彻底湿了,不过这回是高兴的。 见谷云遥眼神古怪地盯着她,她连忙解释: “你现在肯定一头雾水吧?我当年刚来这儿的时候,也跟你一模一样。 我是民国二十七年,在去岱东支援的路上,一眨眼就到了这儿。 之后十九年再没人来过,直到今天碰上你。 谢谢你带来的好消息,知道小瀛国败了,我就放心了,只盼着这辈子还能活着回故土看看……” 竟然真的是穿越者!还是民国时期穿过来的战士。 听这意思,她也穿越了? 谷云遥攥紧了衣角,声音发颤:“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荒泽界,和地星完全不同的世界。” 雷三娘回头望向山下:“看到下面的村子了吗?我就住那儿。 这村子最开始是意外来到荒泽界的地星人建的,所以取名叫归源村,建村已经几百年了。 不过如今还留在村里的地星人不多,大多是以前地星人的后代。” 谷云遥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自己不仅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前面还有一大群穿越者前辈,她们甚至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村子! 归源村,一听名字就知道,她们一直惦记着回去。 “三娘,来过这儿的前辈们……有没有谁成功回去过?” 第2章 归源村 “没有。”雷三娘摇头,“大家刚来到荒泽界时,都出现在这座山上,可我们翻遍了整座山,却始终没找到回去的方法。” 谷云遥沉默了一会儿,很快打起精神,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那……我能先在村里住下吗?” 回不去就回不去吧,先把眼前的日子过下去再说! “当然能!”雷三娘又笑了,“你叫啥名字?适应得够快的啊!” “谷云遥。” “谷云遥?那我叫你云遥好了。”雷三娘热情地说:“你可以先住我那,等适应了这个世界的生活后再做打算,村里大伙儿都会帮你的。” 谷云遥悄悄松了一口气:“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帮助祖地来的人是我们归源村的传统,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呢!” 雷三娘转身往山路上走,“我今儿运气好,打了一头铁鬃猪崽子,晚上咱俩炖肉吃,我跟你说,荒泽界的兽肉可香了,吃了还长力气呢!” 谷云遥这才看到,五步之外的山路上,躺着一只小山似的野猪。 它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粗硬鬃毛,獠牙外翻呈月牙状,体长近三米,目测有大几百斤。 这都只是猪崽,成年铁鬃猪得多大? “三娘,荒泽界的猪……都这么大个儿吗?”她跟上脚步。 “这算小的了!毕竟只是一阶初期的凶兽,成年铁鬃猪得有两个这么大,实力能到一阶后期。” 雷三娘说着弯腰一拎,直接把整头猪扛上了肩。 见谷云遥瞪着眼珠子看自己,雷三娘哈哈大笑道: “我当初刚来的时候比你还吃惊。 荒泽界这地方,凶兽猛,宝药险,环境比地星危险百倍。 好在人类也能靠凶兽和宝药打熬筋骨,修炼成武者。 我现在是通脉境中期,有内力加持,扛一头小猪崽,轻轻松松!” 谷云遥点点头,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更何况她刚契约了个长生壶,凶兽武者什么的,接受起来倒不算太难。 荒山本来就不大,说说聊聊的,很快到了山脚。 进村前,雷三娘拉着她叮嘱:“云遥,为了不暴露我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村里的人一直都把地星称作祖地,往后你也只说祖地就好,记住了吗?” “记住了。”谷云遥郑重点头,但真进村了,她才知道,雷三娘完全是多虑了,因为她压根听不懂村里人在说什么! 田埂上玩泥巴的两个小孩最先瞅见她们,泥手一拍,撒丫子就跑过来,围着她们转了两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还没等她问雷三娘他们说的是什么,俩小孩就扯着嗓子朝村里喊开了。 紧接着呼啦啦涌出来三四十号人,全都瞪着眼珠子好奇地把她从头打量到脚。 她回望过去,就冲她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又叽咕几句。 谷云遥依旧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保持着微笑,希望能给大家留下个好印象。 走到雷三娘家院子外时,一个抱着粗陶大花盆的老婆婆迎了上来,她从花盆里揪下一片干枯的心形小叶,往谷云遥面前递了递。 雷三娘赶紧解释:“这是一阶中品宝药通言草。枯叶含在舌下,一个时辰内能听懂没学过的语言,说出的话别人也能明白。叶片烧成灰冲水喝,还能读懂陌生文字。” 谷云遥闻言连忙接过叶片,压到舌底。 叶片微涩,舌尖一麻,神奇的是,再听周围人说话,耳朵里仍是陌生的音节,脑袋里却清楚知道了意思。 她说出口还是普通话,其他人也能听懂,彼此交流再无障碍。 原本比较安静的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你叫啥名?” “几岁了?” “从祖地哪个方向来的?” “祖地如今是什么年号?” “你这衣裳亮得晃眼,啥料子做的?” …… 一大堆问题,谷云遥答得嗓子冒烟,最后没办法了,干脆把手机掏了出来。 手机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电,虽然没信号,上不了网,但给大家看看相册里的照片还是没问题。 反正这里没法充电,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老婆婆一听说手机里能看到祖地真影,二话不说就把大花盆塞到了雷三娘手里:“三娘,你先帮云遥收着。” 说完一把拨开人群,霸占了屏幕正前方的最佳观赏位。 旁人被她一推就倒,唯独一位白胡子敦实老头下盘极稳,纹丝不动。 “段婆婆!陆老!你们脑袋凑太近了,挡住屏幕了!” “赵先生,你个子太高,往下蹲蹲!” “老李,胳膊收收,戳到我后脑勺了!” …… 雷三娘飞快安置好花盆,也一头扎进人群:“让让!让我也瞧瞧!” 谷云遥是个风景党,相册里自拍少得可怜。 而且她经济条件一般,买手机的预算不充裕,手机内存很小,相册时常清理,保留下来的照片也就两三百张。 其中一大半都是山山水水,只有几十张拍到了城市场景。 就这几十张照片,村里人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 “祖地的人就住在这天柱一样的房子里?” “这就是三娘说的,不用马拉也能跑的车?” “啥?这车现在普通人都买得起了?祖地老百姓日子可真滋润!” “陆爷爷,车是啥?” “祖地人家里咋还养着凶兽?不要命啦!” “啥?不是凶兽,是宠物?宠物又是啥?” “祖地人瞧着好单薄啊!我只手就能撂倒。” …… 终于,小破手机扛不住,自动关机了。 “黑了,云遥,怎么没有了?” “没电了,自动关机了。”谷云遥解释了一下什么是电,什么是关机,除了曾经见过电灯的雷三娘,其他人半懂不懂,但也明白这小宝贝彻底报废了。 “真想回祖地瞅瞅啊!” 人群中,不知谁感叹了一句,上到百岁老人,下到刚会跑的小孩,全都不约而同望向村后山的方向。 这时,那白胡子老头轻咳一声,把大家的思绪拽了回来:“好了好了,云遥才来,别吓着她。日子长着呢,往后慢慢问。” 第3章 热情的村民 老头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谷云遥: “云遥啊,别慌,先安心在三娘家住下,好好睡一觉,明儿来我家,我给你讲讲咱们村和荒泽界的事儿。 对了,我是守村人,用祖地的话说,就是村正,村史也归我记。 你跟村里孩子一样,叫我陆爷爷就成。 我家在村中老水井边上,院里有丛黄竹子的那户,好认得很,明儿记得来,我给你冲糖浆喝!” “光冲糖浆哪够!”段婆婆接话,“再熬一罐溏心膏备着吧。云遥都十九了,筋骨差不多也定型了,有溏心膏,往后练武也少吃些苦头。” “知道了。”陆老头一脸肉疼,但应得还算痛快。 “少摆那副苦瓜脸,云遥这也算救了你那口牙了。”段婆婆没好气地说。 孩子们一听,呼啦一下围上去,扯着陆老头的袖子晃来荡去: “陆爷爷!我也想救你的牙!” “我也是!” “段婆婆说我牙好,能喝糖浆!” …… “去去去!前儿不是刚给你们喝过了吗?可不许这么贪心!” 陆老头把孩子们轰开,回头冲谷云遥挤挤眼,“明儿记着来啊!” 说完拔腿就跑,生怕被小崽子们缠上,又折进去几口糖浆。 段婆婆拍了拍谷云遥的手:“明儿别跟他客气,溏心竹的糖浆对你好,能喝多少喝多少。 那盆通言草也仔细照料着,在学会村里话之前,都得靠它呢。” “知道了,谢谢段婆婆。”谷云遥乖乖点头。 “好孩子!”段婆婆转向雷三娘,“教云遥种通言草的事儿交给你了啊,反正你常上山猎凶兽,凶兽牙多得是!” “放心吧,包我身上!”雷三娘拍胸脯道。 段婆婆一走,其他人陆陆续续也散了。 谷云遥悄悄吐出一口长气,归源村的人实在太热情了。 不过经过这一通闹腾,她的心反倒踏实了。 虽然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但她也不是孤身一人。 见雷三娘转身往院子里走,谷云遥连忙把书夹到腋下,弯腰去抱段婆婆送来的粗陶大花盆。 往后能不能跟人利索说话,全指望里头那几株草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臂箍紧盆壁,使劲往上一提。 花盆纹丝不动! 再提,还是没动,盆底像焊在了地上! “噗!”雷三娘没忍住笑出了声,“盆底垫的都是碎铁块,还是我来吧!” 她伸手一捞盆沿,轻轻松松提了起来,步履平稳地进了院子。 雷三娘家的院子方正敞亮,正房三间,东西各两间厢房,排成“凹”字形。 墙体全用山石垒砌,厚实得跟碉堡似的。 “西厢这两个房间,一直都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外面这间稍微空一点,我收拾收拾,你先住这儿。” 雷三娘把花盆搁在窗根下,推门进了屋。 屋里堆着些落灰的旧家具和农具,她搬来两条长板凳靠墙一放,铺上厚实的门板当床,又把桌凳挪到窗边,柜子推到床尾,杂七杂八的零碎一股脑清出去。 前后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屋里居然像模像样了。 等雷三娘拎了桶水进来准备擦灰时,谷云遥赶紧抢过扫帚抹布:“三娘,让我自己来吧!” 天知道刚才她想搭把手搬把锄头,憋红了脸只勉强挪动了几步,结果差点把自己脚砸了,最后只能干杵在旁边看着雷三娘忙活,那滋味有多别扭。 这个地方的东西真的都太沉了! “行,那你收拾着,我去拾掇猎物,待会儿炖肉吃!”雷三娘转身去了院子里。 谷云遥埋着头扫地擦灰,手上忙活着,脑子里琢磨着穿越这事。 她问过雷三娘了,每个地星人来到这里的时间、地点、方式千差万别,唯一的相似点是,所有人最开始都出现在村后的那座荒山上。 可那山早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谁摸到回去的路。 好在,她也没什么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父母早离了婚各过各的,把她拉扯大的奶奶在她考上大学后就走了。 地星那头没什么牵挂,回不去也就不那么揪心了。 当然,能不能回去,也不是她能控制的,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归源村连百岁老太太都能抱着垫满铁块的大花盆健步如飞,她一个年轻人却连拿把锄头都险些伤到自己,这里显然比地星凶险多了! 所以她必须要成为武者! 只是《壶史》上明明写着“种花种药种春秋,点化凡株化仙筹”,“仙筹”都出来了,怎么看都跟荒泽界的武道风格不搭。 难道长生木壶和荒泽界没什么关系?自己穿越过来,纯属倒霉? 谷云遥疑问一个接一个往外冒,手上却没停。 等她把屋子里里外外拾掇干净,雷三娘已经在院里剥下了铁鬃猪的皮,猪皮挂在架子上晾着,旁边搁着满满一盆猪血。 “三娘,还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谷云遥站在门口问。 白吃白住总归心虚,帮忙干点活儿心里才踏实些。 雷三娘想了想,把猪脸上的两颗獠牙和猪嘴里的所有牙齿都挖了出来,叮叮当当地丢进一个小盆里: “通言草得用凶兽牙齿当养料才能长得好,你把上面的碎肉刷刷干净,晒干了我再教你怎么敲碎磨粉。” 谷云遥看了两眼窗根下的陶盆。 盆里那草,约莫三寸高,长着心形的小叶片,叶脉纹路非常复杂。 长得奇怪不说,养法也太奇怪了。 盆底垫碎铁,还得拿凶兽牙当肥料,不愧是宝药。 她摇摇头,接过雷三娘递过来的小刷子,埋头刷起凶兽牙来。 刷子毛是灰褐色的,硬得扎手,像一根根柔韧的钢针,但仔细看就是一小块带毛的皮,钉在一个木柄上。 这皮怎么看怎么眼熟,谷云遥抬头瞄了几眼架子上挂的猪皮,终于确认:“三娘,这刷子该不会是铁鬃猪的皮做的吧!” “没错!”雷三娘头也不抬,手里刀子利落地剖开猪肚,“也是头猪崽子的皮,好用吧?” 谷云遥低头又刷了两下,还真别说,她这把子力气刷起来居然不费劲,稍微用点力,碎肉连着筋膜就噌噌往下掉。 第4章 凶兽肉 没一会儿,凶兽牙就全都刷得干干净净了。 谷云遥把它们摊开晾在晒席一角,回头看时,雷三娘已经把整头猪都收拾好了。 内脏归一堆,猪肉码放在盆里,旁边还有一大桶猪骨。 “好了!拿上那个竹篮,咱们去摘屠夫叶!”雷三娘提起一小桶碎肉,带着她往屋后走去。 屋后阴凉处爬满了一种藤蔓,藤条小指粗细,每隔一掌距离便缀着一片椭圆形大叶。 小的巴掌大,大的赛脸盆,越老的颜色越深。 “摘最大最绿的这种。”雷三娘摘下一片脸盆大的墨绿色叶子递给她,“待会儿用这个把肉块包起来,在叶子变黄前,里头的肉都不会坏。” 谷云遥接过来摸了摸,叶片厚实光滑,触手微凉,“这也是宝药?” 雷三娘点点头:“屠夫叶是一阶下品宝药,喜欢干燥阴凉的环境,偶尔喂点凶兽肉就能长得欢实。” 她三两下把桶里的碎肉埋进了墙根下的土壤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谷云遥总觉得墙上的叶子好像更绿了一些。 两人摘了满满一大篮屠夫叶,才回到院子里。 雷三娘拿起一片屠夫叶,将一块里脊肉完全裹住,边缘一折,严丝合缝:“就像这样就可以了。” 谷云遥看了一遍就上手了,坐在小板凳上闷头包了起来。 雷三娘则把猪腿肉和猪颈肉都挑了出来,去东厢的厨房把肉炖上后,又拿着一个铁夹子去拔猪皮上的鬃毛。 见谷云遥好奇地看过来,她解释:“这个可以绑在箭尾充当羽翎,每次去山里都要丢几支箭,得时常补充才行。” 谷云遥点点头,又看向旁边那堆特意剔出来的猪骨:“那这些骨头呢?有什么用?” “凶兽骨可以用来淬体,像这种一阶下品的凶兽骨我用不上,一般都会送到村塾,给孩子们当淬体的储备材料。 这一副骨头,等你去村塾时,说不定刚好能用上呢!”雷三娘笑着冲她挤了挤眼睛。 谷云遥这才知道归源村还有一个小村塾。 平日里村里的大人下地干活,上山打猎时,小孩们就送到村塾里,由赵夫子带着认字读书,淬体练武。 “我也可以去上村塾?学费贵吗?”谷云遥问。 雷三娘摇了摇头:“村塾不收费,村里的孩子、祖地来的人都可以免费入学习字练武。 父母长辈都不在了的幼童,甚至能住在村塾里,由先生教养。 等成为正式武者,从村塾毕业后,把自己用不上的一阶下品凶兽骨、凶兽血,送回塾里给后来的孩子们淬体用就可以了。 这个世界的凶兽太危险了,不成为武者便没有自保之力,可要成为武者,又必须用凶兽材料淬体。 有村塾在,一代代人都能长成武者,归源村才能传下去。” 谷云遥听得心头一热,好歹不用担心成为武者前的资源了。 等屠夫叶包好的猪肉和内脏填满了一口大缸,拔下来的铁鬃猪毛铺满了半个晒席时,天色也开始转暗了。 雷三娘丢开铁夹子,一手拉着谷云遥,一手提着大缸进了东厢的厨房。 厨房里有一座石头垒起来,泥土填缝的大灶,上面坐着一口大铁锅,木头锅盖压得严实。 雷三娘揭开锅盖,白气裹着扎实肉香轰地冲了出来。 谷云遥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顿时暖烘烘的,脸上浮起了两团红晕。 雷三娘瞅着她直笑:“怎么样,够劲儿吧?” 这时谷云遥还不太明白这话什么意思,雷三娘也没多解释。 她拿来一个小陶碗,盛了半碗米饭,浇了一勺肉汤,夹了两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肉递过来:“吃吧!” 谷云遥看了看碗里,又看了看锅里。 从穿越到现在已经四个多小时了,她早就饿透了,这样一小碗饭,两块肉,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不过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 她默默端着碗到旁边的方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将汤汁和饭拌匀,扒了一小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小口汤汁混米饭咽下去后,一阵热流从胃里猛地蹿上来,饥饿感顿时烟消云散。 再吃下一口肉后,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细密的汗珠先从额头冒出来,紧接着全身上下都开始发汗,肚子里暖得像揣了个火盆,脸也烧得通红。 又扒了几口饭,正要夹起碗里最后那块肉送进嘴里,鼻腔忽然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谷云遥伸手一摸,一手血。 “!!!”雷三娘连忙舀来一瓢凉水:“快洗洗!” 鼻血流了洗,洗了流,折腾了好半天才止住。 可谷云遥依旧感觉身体燥热,脸颊发烫。 雷三娘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身体这么虚,才一块肉就虚不受补了。我当年第一次吃凶兽肉时,可足足吃了三块才开始流鼻血呢!” 谷云遥这才明白“够劲儿”的意思。 凶兽肉劲儿太大了,她只吃了一块肉加几口肉汁拌饭竟然就扛不住了。 她燥得在桌边团团转:“三娘,我觉得浑身烧得慌,不会出事吧?” “没事!”雷三娘想了想说:“你要实在觉得难受,就去院子里跑几圈。” 谷云遥冲进院子闷头就跑。 雷三娘端着饭盆坐在门槛上,大口吃肉,时不时地冲她喊一嗓子:“快点!再快点!别停!” 谷云遥跑得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那种燥热的感觉才平息了下去。 “恢复力还不错嘛!才跑了二十圈就缓过来了。”雷三娘夸道。 “二十圈?”谷云遥撑着膝盖喘气,一脸不可置信。 这院子一圈少说三十米,二十圈就是六百米,她竟然全速跑完了六百米? 前不久学校体测,她跑八百米还是刚刚及格的水平啊! “凶兽肉下肚,气血暴涨,精神亢奋都是正常的,关键是最后身体能吸收多少。” 雷三娘端着空空的饭盆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这么快就缓过来了,说明吸收的还不错!洗完澡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起来,保管你精神头不一样!” 第5章 壶内空间 不等睡一觉起来,谷云遥端水进屋擦洗时,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实木盆厚重敦实,里面大半盆水,她之前虽然也端得起,但远没有这么稳当。 手腕不抖,步子不晃,力气明显大了一截。 她对着盆里的水怔了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谁不想身强体壮,有朝一日也能轻松扛起大几百斤的凶兽呢? 洗完澡,谷云遥换上了雷三娘拿来的葛布衣裳。 据说是村里人按祖地先辈传下来的法子,自己种葛纺布做的。 衣服是雷三娘的尺寸,对谷云遥来说有些宽大,袖口裤脚挽了几折,倒也能穿。 就是新葛衣粗糙硬挺,贴身穿像裹了层砂纸,刺刺挠挠的,只能勉强忍耐。 她借着月光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完晾好,这才关紧门窗,合衣躺在硬邦邦的门板床上,闭目翻看起《壶史》。 之前仓促穿越,生存危机当前,没顾得上多想,此刻静下来,再看到“年十九,余寿四十有八”这几个字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只能活到六十七,出乎意料的短寿。 她目前对长生壶还是半信半疑,对《壶史》上的寿数也没太当真。 不过荒泽界确实凶险,这长生壶若真如《壶史》所说,内含空间,可以种植,得长生之气,点化植物,延长寿命,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成为她的底牌。 反正现在她除了一条命,也没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了。 只是这一丈见方的壶天到底在哪儿? 【盘膝静坐,以神识牵引,张口壶出】 【握壶在手,神识探入,壶天自现,一念可入】 《壶史》又浮出几行字。谷云遥读完又犯了愁。 神识是什么东西?她有吗? 【神识者,心之眼,意之触也。凡胎未炼,神识如昏镜蒙尘,既得壶契,神与壶连,动念即应。】 谷云遥懂了,就是心里想想就行了。 她小心起身,盘膝坐好,心中想着长生壶,没过多久,竟然真看到了一枚琥珀色的小葫芦,不是长生壶是什么? 她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出来”,顿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喉咙往上走,下意识张口,吐出了一道绿光。 绿光隐去,长生壶出现在了她面前。 谷云遥眨了眨眼,一把抓住长生壶,再次闭着眼睛默念“壶天”。 恍惚间,她好似真的看到了一个绿雾包裹着的空间,好奇心一起,念头微动“进去”,整个人便被吸了进去。 门板床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小葫芦。 壶中空间比想象中小得多,谷云遥拍着绿雾凝成的空气墙,用步子丈量了一圈,长宽高不过三米出头,六步就碰了壁。 头顶脚下都是浅绿色的雾状空气墙,没有土,没有水,没有光,她蹲下来敲了敲地面,硬邦邦的,不像是能种东西的样子。 或许是这个葫芦另有玄机? 【运土入壶,择时启壶,引光注水,草木自生】 《壶史》一如既往地有问必答,谷云遥看完只觉眼前一黑。 土要自己弄进来,平时还得打开葫芦引天光和水源。 偏偏她进来时葫芦还留在外面,光想想就觉得很麻烦,这么频繁的拿出葫芦,一不小心被人瞧见了可怎么好? 谷云遥心念一动,出了长生壶,本想说藏点东西到壶里,好歹是个不为外人知晓的空间,可环顾四周,自己却没什么值得藏的,只好抱壶守一,重新把长生壶收进了身体里。 她现在还住在雷三娘家里,村里人对她也正是关注的时候,独处的机会少之又少,野外又危险重重,不敢私自离村。 往壶里运土种东西这事儿急不得,只能慢慢找机会,宁肯慢一点,也不能暴露了长生壶的存在。 重新躺下后,她又在心里问了《壶史》很多问题,可惜它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反应,只有涉及长生壶的时候,会冒出来几个字。 别的没问出来,倒把怎么在壶里种东西弄了个清楚。 还好壶里可以储存天光和水汽,不用真的时时开壶引注,省去了许多烦恼。 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这会儿按地星时间算还是下午,离她上次睡觉也才过了大半天而已,远远没到她睡觉的时间,结果问着问着,就睡着了。 一觉睡得死沉,醒来时盯着陌生的房梁懵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哪。 她起身揉了揉一夜没动,被硌得发酸的骨头,推门出去。 雷三娘正在院子里拔猪毛,听到动静抬头:“起来了?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谷云遥实话实说。 虽然硬板床睡不惯,但昨夜还真睡得踏实,此刻神清气爽,浑身轻快。 “试试把那盆通言草往外挪半步,照会儿早上的太阳,对它们有好处。”雷三娘说。 谷云遥看了一眼墙根下的大陶盆,迟疑地走过去,弯腰抓住盆沿一提。 动了!虽然离地还不到半厘米,撑了不到一秒,但的的确确是动了!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手:“我力气这么大了?” “昨天你吃的凶兽肉,产生的气血虽然被你一番快跑消化了个七七八八,但也只是把气血练进了肌肉筋骨,好好睡一觉,它们才能在你身体里真正安家落户。 俗话说,武者一通好觉,抵数日苦练,就是这个理。” 雷三娘说着扔过来一包肉干:“这里面是赤瞳兔的肉,一阶凶兽里最弱的,没有铁鬃猪的肉劲儿大。 做成肉干后多了些风味,但气血也流失了一些,你拿着慢慢吃吧! 不过也别贪多,受不住了就多练练,练完等饿了再吃。” “谢谢!”谷云遥接过来,挑了最细小的一根肉干出来吃,不敢整个塞进嘴里,只敢小口尝试。 肉干硬邦邦的,像是磨牙棒,但是香辣入味,越嚼越香。 谷云遥吃着吃着,昨天那种气血上涌的感觉又来了,不过一根吃完了才有点受不住,在院子里跑了十来圈,才消停下来。 她兴冲冲地又去搬那大陶盆,这次多坚持了半秒! 雷三娘哈哈大笑,仿佛看到了十九年前的自己。 第6章 糖心竹浆 谷云遥被这种力量上涨的感觉迷得心痒难耐:“三娘,肉干真的只能等饿了再吃吗?” 雷三娘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饥饿是判断身体内还有没有残余气血最准的尺子。 气血在体内堆久了可不是什么好事,经脉淤堵,损伤脏器都有可能! 身体是武者的根本,这方面可急不得,不然以后进阶就要吃苦头了。” 谷云遥这才打消了再吃一根肉干的想法,瞥见晒席上的凶兽牙已经干透了,便请雷三娘教她磨牙粉。 多干点活,说不定很快就饿了呢? 而且接下来她跟村里其他人交流,可全指望这几株通言草了,可得仔细照料着。 雷三娘从杂物间里找出来一把铁锤,一个铁杵和一个石臼: “先用凶兽牙丢灶膛里烧黄了,再用这锤子锤碎,最后用这铁杵和石臼捣成细粉就行了,不难,但是个精细活儿,得耐着性子慢慢来。” 谷云遥抱着凶兽牙进了厨房,灶上正煮着东西,她鼻尖一动,嗅到一丝焦糊味:“三娘,锅里是不是烧干了?” “哎哟,锅里还蒸着肉呢!差点忘了!” 雷三娘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揭盖、端蒸笼、涮锅、添水,一气呵成。 谷云遥把凶兽牙塞进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转头就看到雷三娘端着一大盆粉蒸肉吃上了。 一块接一块,一点儿不含糊。 雷三娘察觉到她的目光,以为她馋了,嚼着肉含糊解释:“这是一阶上品凶兽肉,你还不是武者,吃不了。” “我不是在想吃这个!”谷云遥哭笑不得:“我是想问……你们平时都是以凶兽肉为主食,不怎么吃粮食蔬菜的么?” 她记得昨晚雷三娘也是只用小陶罐蒸了一小盅米饭给她,自己只吃了炖肉,蔬菜什么的,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那哪能啊!进山狩猎不是次次都有收获的,有本事的壮年武者才能经常吃凶兽肉,大多数人还是主要靠粮食蔬菜填肚子,偶尔才能开一回荤。” 雷三娘说着又塞了一块肉进嘴:“不过你放心,我这里至少半年内凶兽肉管够,入冬后可就说不准了。” “这样吃不会营养不良吗?”谷云遥迟疑地问。 “你瞧我像营养不良的样子么?”雷三娘用筷子尖指了指自己:“我可一垄菜都没种,就几亩稻田,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谷云遥摇了摇头:“和你一比,我比较像营养不良的那个。” “哈哈哈!”雷三娘笑得碗里的肉都跟着晃:“凶兽肉和宝药才是最滋补的东西,粮食蔬菜吃再多,也就是饿不死罢了。等你成了武者后,自然就明白了。” 武者吗?谷云遥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眼底亮晶晶的。 等灶膛里的凶兽牙烧成了焦黄色,把它们取出来晾着后,她便去摘通言草叶了。 她数了数,花盆里一共三株通言草,每株分三簇,每簇大约十片叶子。 最顶上几片嫩芽还没舒展开,只有最底下两片自然枯黄,可以采摘了。 一共摘下来十七片枯叶,谷云遥含了一片在舌下,剩下的都用布包好,和肉干一块儿放进背包里带上:“三娘,我去找陆爷爷了!” 一片叶子效果只能持续一个时辰,谷云遥几乎是蹿出去的。 “云遥,早啊!陆老家在那边,往那边走就行了。” “小姑娘可真有活力啊!” “就是太单薄了些。” “三娘当年刚来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那倒是。” …… 村里人指路的指路,打趣的打趣,谷云遥一路应着,脚下不停,没多久就找到了陆爷爷家。 陆爷爷家的院子比三娘家还要大上一圈,中中间种着一大丛金黄色的竹子,在阳光下十分耀眼。 谷云遥拍了两下门板不见动静,索性扯开嗓子喊:“陆爷爷!” “来了来了!”左边的屋里传来一个无比洪亮的声音,紧接着门帘一掀,陆老头一阵风似的冲出来,开了院门等她进去后,扭头就把门锁上了: “云遥,锅里正熬着东西,离不开人,咱去厨房说话!” 说完又一溜烟折回屋里。 谷云遥跟进去时,他已经抄起一把大勺,左三圈右三圈地搅着锅里金黄色的浓稠液体了。 满屋子甜香,腻得人嗓子眼发紧。 “陆爷爷,这就是溏心竹的糖浆吗?”谷云遥凑过去看,“院子里那丛金色的竹子就是溏心竹?” “没错!溏心竹可是一阶上品宝药,全村就我种出了这么一丛,段琼枝那儿都没有呢!” 陆老头一脸得意:“等熬成膏了,你拿去给赵夫子,让她在你泡药浴的时候抹在身上。 你这筋骨差不多定型了,得靠这东西把韧性恢复过来,往后练武才能事半功倍。” “谢谢陆爷爷!”谷云遥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练武回报大家。 这时,陆老头忽然开始频繁换手搅勺子,胳膊来回倒腾,嘴里“哎哟哎哟”地哼唧: “真是人老了不中用,才搅了这么一会儿,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了……” 谷云遥心领神会,连忙伸手:“陆爷爷,让我来吧!我正愁没机会多练练呢!” 陆老头转手就把大勺递了过来,生怕她反悔:“好!你先搅着,我给你冲碗糖浆甜甜嘴!” 他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粗陶碗,舀了一小勺新鲜的溏心竹浆。 滚烫的开水冲下去,甜香轰地炸开,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蜜糖味儿。 陆老头把碗放到谷云遥手边:“晾一会儿就可以喝了,不过可别放凉了,这东西凉了会腥。” 当然,他也没忘给自己冲上满满一大碗,而且往自己碗里舀浆时大方得多,整整两大勺下去,开水一冲,碗里黄澄澄的,看着就馋人。 他细细地吹了一会儿,才呷了一小口,顿时眯起眼睛,满脸舒坦地长了叹一口气。 随后慢悠悠坐下来,捧着碗跟谷云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我是明朝嘉靖十二年来到这里的,转眼间都过去一百年了……” 第7章 荒泽三洲 “……那时候归源村才七八户人家,房子也没这么多,荒山野岭的,凶兽比人多。有一年冬天,三阶凶兽下山,村里活下来的人拢共不过一手之数。” 陆老头嘬了一口糖浆,咂了咂嘴: “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几十年前,村子里出了个绝顶厉害的武者,把附近的三阶凶兽都清了个干净,大伙儿总算有安生日子过了。 如今村里足有三十二户,你一来,人口正好破百。” 他说着,忽然挺了挺腰板,指着自己,嘿嘿笑着说:“没错,这位绝顶厉害的武者,正是鄙人!” 谷云遥忍不住乐了:“陆爷爷真厉害!那您现在什么是境界了?” “武道三境,淬体、通脉、凝元,老夫正是凝元境。在茂洲那地界,人家都尊称我一句宗师嘞!”陆老头笑眯眯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谷云遥若有所思:“陆爷爷,荒泽界有多大?比祖地如何?” “祖地多大我不晓得,不过这荒泽界嘛,你问我就对了,荒泽界三大部洲,我年轻时都去过。” 陆老头放下碗,掰着指头数了起来: “荒洲苦寒,满地戈壁荒漠,白毛风一刮能埋半个人,部落武者铁血悍勇,多靠兽血淬体。 茂洲丰饶,大茂王朝统御万里沃土,门派世家林立,武道传承完整,资源丰富,催生出了一代代通脉、凝元高手。 泽州诡秘,终年瘴雾弥漫,地下溶洞四通八达,黑水十二寨各站一方,个个都是玩水玩毒的行家,盛产各种高品质宝药。 这三大部洲,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祖地的中原大。” “那咱们归源村在哪个洲?”谷云遥问。 “在荒洲和茂洲的交界处。”陆老头手指在灶台上虚虚一划:“白毛风刮不来,也不受大茂王朝的管制,两头都不挨,两头也都能沾点光。” 谷云遥听得入神,正要再问,陆老头忽然摆了摆手:“你快喝快喝!再不喝就凉了,腥味一出来,好东西也糟蹋了,勺子给我吧!” 谷云遥忙把大勺递过去,端起碗让开了位置。 有吃凶兽肉的经验在,她对这宝药冲的糖水,也不敢大意,先试着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糖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甜而不腻,一股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很舒服,不像凶兽肉那样烧灼难耐。 她又喝了几小口,依旧只是暖暖的,半点不适也没有。 陆老头见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放心喝吧!溏心竹温和滋补,刚出生的娃娃都能用,这么一碗糖水,不会叫你怎么样的!” 谷云遥这才放心大胆喝起来。 一碗糖水,没一会儿就喝完了,感觉整个人都像被泡在了温水里,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喝吧!”陆老头得意地哼了一声,慢悠悠搅着锅里的膏体,“喝完了帮我把灶膛里的柴都夹出来,熬得差不多了。” 谷云遥蹲下身,用火钳把灶膛里烧得通红的柴棒一根根夹出来,插进灶前的灰堆里灭火。 灶火一退,锅里浓稠的金黄色膏体渐渐安静下来。 陆老头看了看成色,满意地点点头,从柜子深处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罐,用竹片把锅里的溏心膏一点一点刮进去。 最后一整锅膏体堪堪装了大半罐。 “成了。”他盖上罐盖,用麻绳扎紧,往谷云遥手里一塞:“拿好了!” 谷云遥双手接过:“谢谢陆爷爷,我一定好好用!” 陆老头点了点头,又舀了一瓢开水浇进锅里,锅壁上残留的糖膏被热水一冲,化成了淡淡的金色糖水。 他拿勺子搅了搅,舀出两碗来:“锅里的也不能糟蹋了,再喝点吧!村里情况我还没给你说完呢!” 其中一碗推给谷云遥,自己也端起一碗来,碰了碰碗口,烫的直咂嘴,却不舍不得放下,慢慢吹着气。 “归源村人口少,邻里关系也比较和谐,你往后慢慢接触就知道了,最要紧的是祖地来的几个人,我先跟你说说。 头一个是村塾的赵夫子,你稍后把糖心膏拿过去时,就可以跟她商量上学的事了。 她这个人,面冷心热,能力也强,若是舍得放下村里的孩子们,早早去外面的世界闯一闯,现在说不定也是个宗师了,好好跟着她学,尽快把武者的底子打起来。 练武的时候,身上有哪儿不舒服,别硬抗,去找段琼枝,就是昨儿给你通言草的那位,让她给你瞧瞧,她曾拜入过茂洲百草谷学医,种宝药也在行,村里最大的药田就是她在料理。 再说铁牛,他一家子都是挖矿打铁的好手,你将来要是想出去闯荡,可以跟着他去挖点铁矿回来,融成铁饼,这在外面是硬通货,走哪儿都认。 不过出去前,一定得先问问小裴,打听打听外面时兴的消息,弄一份地图,或者直接跟着他走是最安全了。 小裴一直在去外面的走商,一般得等快入冬了才会回来。 三娘我就不多说了,她熟悉周围的山林,打猎也是一把好手,等你成了武者,开始自己进山时,可以让她带带你。 祖地来的人,如今就剩我们六个了,其余的不是失去了音讯,就是已经不在了。 你既然来了,大家都会尽力帮你,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谷云遥听得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低头喝了一口糖水将眼眶的热意压了下去,再抬起头来时,眼中已经只剩下了坚定: “陆爷爷,村里有没有什么废弃的房子,无主的荒地什么的?没有的话,再村里起房子,开荒种地是个什么章程?” “你想搬出去自己住?三娘那住不惯吗?”陆老头关切地看过来。 谷云遥连连摇头:“三娘待我很好,不过我都十九了,在祖地也是个大人了,不能总依赖别人的帮助,还是得想法子养活自己心里才踏实。” “那也得等你成了武者再说,不是武者,岁数再大也跟小孩般脆弱!”陆老头不赞同地说。 “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弱,可我想先问问清楚,心里有个目标,后面也好有个努力的方向。”谷云遥坚持道。 穿越者前辈们愿意照顾她,她却不能心安理得地一直享受下去,得早点立起来才行。 第8章 初入村塾 陆老头看了她一会儿,眼里的那点不赞同慢慢化开了,变成了几分赞许: “也罢,你有这份心思比什么都强。 村里废弃的屋子有不少,不过大多只剩下断壁残垣,没个房子样了,顶多能拆些石料下来用。 等你力气大点后,可以去收集些石料,是选址另建,还是原地修缮都随你。 开荒种地也没那么多规矩,只要别动别人耕种好的田地就行。 不过成为武者前,千万别一个人往村子外面跑,小心被凶兽吞吃了。” “谢谢陆爷爷,我记下了!”谷云遥几口干完碗里的糖水,抹了抹嘴,起身告辞:“那我先去村塾找赵夫子了!” 陆老头摆摆手:“去吧去吧!” 谷云遥推开院门,脚步飞快地拐上了通往村塾的小路。 村塾在村子正中,紧挨着晒谷场,被一圈矮石墙围着。 谷云遥远远就瞧见了院子里几个孩子正扎着马步,小的三四岁,大的十一二岁,一个个双腿打颤,脸蛋憋得通红。 大点儿的孩子手脚上还绑着沉甸甸的铁环。 赵夫子背着手在他们中间踱步,手里攥着一根细竹条,时不时点一下孩子们塌下去的腰、歪了的肩膀。 她身量高挑,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一身葛布短打干净利落,回头望过来时,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见她看过来,谷云遥举了举手里的陶罐:“赵夫子,陆爷爷让我把这个给您送来!” 赵夫子的目光在她单薄的肩线上停了一停,没说什么难听话,只点了点头:“进来吧。”转头朝那群孩子道,“别偷懒,再加五十息。” 孩子们齐声应了个“是”,声音脆亮。 赵夫子领着谷云遥走进正中的屋子。 屋里宽敞明亮,墙边靠着一排书架,正中间一张宽大的木桌,赵夫子在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谷云遥乖乖坐下,把陶罐捧出来放在桌上:“这是陆爷爷今天刚熬的溏心膏,说是泡药浴的时候抹在身上用。” 赵夫子揭开盖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盖上推至桌角,抬眼问她: “村塾的事,陆老都跟你说了吧?准备好来上学了吗?” “准备好了!”谷云遥斩钉截铁。 “那好,去外边扎马步吧!”赵夫子说。 谷云遥愣了一下,她本以为最早也是明天才开始上学,还盘算着待会儿去村里转转,看看哪里有废屋荒地呢! 但赵夫子的表情,可不像是还容她商量的意思,她有种面对军训教官的感觉,不敢多嘴,立刻起身跑进院子,在最大的孩子旁边站定,两腿一弯,学着他们的样子蹲了下去。 没多久,她的膝盖便开始打颤,大腿的酸意如潮水般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 下一刻,她的后腰就被竹条点了点:“腰往上顶,别撅屁股,腰越塌,腿越酸!” 谷云遥连忙照做,果然腿上的酸胀感减轻了一些。 她暗暗记下这个窍门,把注意力死死地钉在了大腿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一两声忍不住的闷哼。 阳光直直晒在头顶,谷云遥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里,蛰得她只眨眼,大腿肌肉像被火钳夹着,几乎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每当有些受不住了,她就会想想雷三娘肩扛铁鬃猪的样子,再看看院墙上一块块敦实的巨石。 为了有朝一日能像三娘那样轻松猎到凶兽,为了能亲手搬起石头给自己砌一间屋子,她一定要撑到最后。 正想着,眼前一黑,腿一软,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她坐在一个大桶里,浑身都被一种浑浊的暗红色液体泡着,只露出一个脑袋。 旁边还有几个小一号的桶,里面是刚刚一起扎马步的几个女孩。 见她睁开眼,女孩们立刻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谷云遥一句都听不懂,这才发现,自己舌头下的那片通言草叶已经彻底化开了,失去了效力。 她连忙伸手,从桶边架子上的背包里摸出布包,取了一片新叶子压在舌底,苦味漫开的瞬间,那些叽喳声终于变成了她听得懂的话。 “你们刚刚说什么?我怎么到这儿来了?”谷云遥问。 “云遥姐姐,你扎马步晕过去了,赵夫子就把你弄进来泡药浴了。”最大的那个女孩说。 “嘿嘿,今天我终于不是第一个倒下的了!”最小的那个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一口豁了洞的牙。 谷云遥:“……” 所以她是第一个晕过去的?连这个没她腰高的小豆丁都不如? 这时,旁边的女孩指着小豆丁说:“小恬,你门牙什么时候没了?” 小恬脸色一变,猛地捂住嘴:“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哈哈哈!”女孩儿们笑成了一片。 谷云遥也被逗乐了,挨个儿问了她们的名字,按年纪,从大到小,依次是苗箐、黎萝、容欢、陶彤、方兰和徐恬。 正说着话,赵夫子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往各人的桶里扫了一眼: “其他人去旁边屋子上课。云遥,你去晒谷场上跑步。” 她说完就出去了,小恬同情地看向谷云遥:“真可怜,云遥姐今天才第一天来啊!就要练倒两次了吗?” 苗箐却摇了摇头:“别瞎说。云遥桶里的水还这么红,药效都没消耗多少,赵夫子这是让她再去动一动,省得浪费了这桶药浴吧!” 谷云遥低头看看自己桶里暗红色的水,又瞟了一眼旁边几个女孩桶里几近透明的药液,颜色差距大得她没话可说。 她赶紧起身,三两下擦干身子套上衣服,系好腰带就往晒谷场奔去。 知道自己晕倒了会被捞去泡药浴,谷云遥跑起来便没了后顾之忧,索性放开手脚狠命榨干自己。 一圈又一圈,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发烫,肺里像塞了一团火,不知道跑了多少圈,她终于眼前一黑,膝盖磕在地上,整个人载了下去。 意识坠入黑暗前,她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回桶里的水,应该能没那么红了吧? 第9章 三泡药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谷云遥再次从那个熟悉的浴桶里醒来。 她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去看药液的颜色。 虽然不再是浑浊的暗红色了,但离透明无色还差着一大截。 她心里刚咯噔一下,赵夫子就进来了,只扫了一眼,就说:“再去跑。” 谷云遥认命地再次走向晒谷场。 第三次从浴桶里爬起来时,药液才终于接近了透明色。 帘子一掀,苗箐那张圆圆的脸探了进来: “云遥姐,你终于醒了!快穿上衣服出来吧,赵夫子等你老半天了。” 谷云遥靠在桶壁上长出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跑了。 虽说泡过药浴后半点肌肉酸胀都没有,但也是真累人啊! 她擦干身体套上衣服走出药浴室,看到晚霞铺了半边天,这才意识到已经傍晚了。 “村塾放学了。”苗箐领着她走到中间的屋子门口,探头朝里喊了一声,“赵夫子,云遥姐来了。” 赵夫子正坐在桌后,闻声点了点头,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册书,翻开递到谷云遥面前: “这是塾里孩子们开蒙用的书,你看看里头的字,都认识吗?” 谷云遥凑过去一看,封面三个字“千字文”跟现代汉语一模一样,她心头一喜,内页里头虽然是繁体字,但她小时候背过全文,连蒙带猜大多也能对上,便点了点头: “都认识。不过这是什么?”她指着字旁一些像是汉字笔画一样的符号问。 “这是三娘标注的注音符号。”赵夫子说,“她当初就是靠这个自己把官话学了个七七八八,我想着以后祖地来的人或许也能用上,就让她都标上了,你不认识?” 谷云遥摇了摇头:“这套符号,祖地已经没人用了。不过道理都一样,回头我找三娘问一下,很快就能学会。” “那就好!”赵夫子合上书递给她,“云遥,你比旁人年长几岁,筋骨打熬要花更多功夫,才能尽快赶上。 往后在塾里,我只带你练武,读书认字的事,你自己先学着。” 她又转身从书架最上层抽出一本略厚的书, “这本《荒泽风物志》你也拿回去,一边认字,一边了解这个世界。 等学得差不多了,再来取别的,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不过千万爱惜书本,纸张得来不易,仔细些别弄脏了。” “多谢赵夫子,我一定注意!”谷云遥双手接过书,郑重地放进了背包的夹层里。 归源村说的是古官话,用的是繁体字,比她想的好太多了。 有了这两本书,再加上通言草,语言这关她心里已经有了底。 “那个也一起拿走!”赵夫子指了指桌角一个小沙盘,“纸笔是稀罕物,平时大家都用这个练字。” 谷云遥正要点头道谢,肚子却先一步发出了一串响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脸一烫,赵夫子已经摆了摆手:“行了,快回去吃饭吧!让三娘多给你弄点肉吃,你今天的消耗可不低!” “三娘给了我肉干的。”谷云遥连忙从包里掏出肉干给赵夫子看。 赵夫子低头瞧了一眼:“赤瞳兔的肉?倒也适合你现在吃。不过若不想晚上再难受得跑几圈,就别一次吃太多,感觉身体微微发汗就行了。” “知道了!”谷云遥应了一声,左手抱着小沙盘,右手拿着兔肉干,一边嚼一边往外走,慢慢地把一根手指粗的兔肉干吃完了。 这根肉干比早上的还粗,可吃完的身体反应却不如早上强烈,只是身体暖融融的,出了一层薄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攥了攥拳头:“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身体又变强了点?” 正琢磨着,走到雷三娘家院子外时,迎面碰上了一位古铜色皮肤,魁梧得像座铁塔的壮汉。 他怀里抱着一只大筐子,看见她便咧开嘴笑:“云遥,刚从村塾回来?” 院子里的雷三娘听到动静,起身道:“铁牛叔,您怎么来了?” “我来给云遥送点好东西!”李铁牛大步走进院子,筐子往地上一墩,激起一圈尘土。 谷云遥探头一看,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铁片和活口铁环。 “都是我家小子练武时戴过的。”李铁牛拍了拍筐沿,咧嘴一笑,“等把这些都用过一遍,云遥保准能长成个壮实丫头!” “谢谢铁牛叔!”谷云遥连忙道谢,她今天在苗菁她们几个大点的孩子身上,看到过这样的东西,是绑在手脚上增加负重的。 而且陆爷爷说过,荒泽界铁是硬通货,价值怕是不低。 她心里记下这份人情,暗暗想着往后有了本事一定要还。 “好了!我家那口子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我就先走了!”铁牛叔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雷三娘围着谷云遥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去过村塾了?感觉咋样?晕了几次?” “三次。”谷云遥老实交代。 “三次啊……”雷三娘拖了个长音,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等你用上溏心膏,再练上一阵子,情况会慢慢变好的!” 谷云遥听出点不对劲来,这话里话外的,怎么听着像自己晕了三次很丢人似的? 她试探着问:“三娘,你当年……晕了几次?” “一次。”雷三娘笑着说。 谷云遥:“……” 行吧,那她确实有点丢人。 三娘第一次去村塾,对药浴的吸收能力就赶上村里那些从小吃凶兽肉、练武长大的孩子了。 而且她穿越过来时二十岁,比现在的自己还大一岁呢! 不过她也谈不上多丧气,毕竟三娘可是民国时期穿越过来的战士,枪林弹雨里滚过,翻山越岭徒步行军都没问题。 自己一个坐惯了图书馆,体测八百米勉强及格的普通大学生,比不过实在太正常了。 “肚子饿不饿?我又炖了凶兽肉,一阶下品的,一起吃点?”雷三娘说。 谷云遥摸着肚子摇了摇头:“我刚吃了一根兔肉干,不敢再多吃了,实在跑不动了。” 第10章 桑林药田 雷三娘端着饭盆坐在门槛上吃肉时,谷云遥已经拎起铁锤,把晾干的凶兽牙挨个敲成了小碎块,倒进石臼里慢慢捣了起来。 今天一天,她就用掉了三片通言草叶。 这还是她后来跑步时,提前把舌下的叶片取出来放着,泡药浴醒过来再放回去,抠抠搜搜省着用的结果。 捣出一些细粉后,她立刻冲了一碗水,均匀浇进通言草的陶盆里。 雷三娘吃完饭过来瞅了一眼,点了点头:“行了,就这样三天浇一回,枯叶及时摘掉,嫩芽发得会很快的,说不定还能长出小苗来呢!” 三天浇一回,那就不用急了,谷云遥把剩下的凶兽牙收好,拿出了那本《千字文》: “三娘,快教教我,你这些注音符号都怎么读?” 学会了古官话,就不用天天指望着通言草了。 听说现在祖地的学校教的是一种叫“拼音”的注音法后,雷三娘转身去厨房灶旁边的陶罐里拣了两块木炭出来: “走,我们去你房里,把注音符号和你说的那个什么拼音都对照着写墙上,这样学起来更快!” 谷云遥连连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两人一个写注音符号,一个按照读音写拼音,没一会儿,石墙上就多出了一组组注音符号和拼音字母。 知道注音符号对应的拼音字母是什么后,她再看《千字文》,就能拼读出这些字的古官话发音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起来,有时忘记了读音,就抬头看一眼墙上。 一小句话读会后,就用树枝,在沙盘里照着写,简直把她高考时用功的那劲儿都拿了出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雷三娘见她学得入神,端来了一盏陶碗灯:“你先用这个凑合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谷云遥看着桌上粗陶小碗里乳白色的灯油和橙黄色的灯光,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什么灯啊?这么暖和!” 她感觉这灯比起照明,更像是用来取暖的。 照明效果太一般了,书得拿到它十厘米范围内,才能看得清字,它散发的热量却转眼间把整个屋子烤得暖烘烘了。 开着门窗通风她都有点扛不住,又热又暗,再这么看下去怕是要近视,如今可没地方配眼镜去,索性吹灭了灯,只靠记忆一遍一遍地背刚才记下的那几句千字文。 背着背着,窗外忽然大亮了。 这个世界夜晚的月光还挺亮的,没点灯也能顺利洗漱,但也没有亮到这个份儿上。 谷云遥连忙起身往外望,雷三娘已经抱着一个亮堂堂的东西,快步走了进来: “我去段婆婆那给你请了个娇姑娘回来,这下你晚上看书不怕看不清了!” “娇姑娘”被搁到房间的桌子上,谷云遥这才看清它的真面目,是一株大约半尺高的植物,茎秆略粗,没有叶子,顶端开着一朵小碗似的花。 花瓣散发着莹白色的光芒,明亮却不刺眼。 “这是夜明花,娇贵得很,全村也只有段婆婆那有几株,我跟她说好了,以后你晚上借过来用,早上再送回去给她照料。” 雷三娘说着看到了桌上的陶碗灯:“怎么熄掉了?” “太热了!”谷云遥无奈地说。 “哈哈!那肯定的,这是凶兽油做的灯,大家一般冬日里冻得慌才拿出来点。” 雷三娘把陶碗灯端走,把夜明花留在了桌上。 这下谷云遥也不用担心灯光暗,看书坏眼睛了。 不过她也没看太久,“武者一通好觉,抵数日苦练”这话她还牢牢记着呢! 而且今天运动量太大了,着实累得不轻,感觉精力不济,开始打呵欠时,她就把夜明花搬到了隔壁屋,洗漱完倒头就睡。 隔天醒来,她第一时间就去搬了搬墙根下种着通言草的大陶盆。 “一、二、三!” “我能坚持三秒了?” 虽然依旧只能让大陶盆微微离地,但从一秒到三秒,也是很明显的进步。 “咦?又有三片叶子变黄了,明天应该就能采摘了!” 喜上加喜,谷云遥啃兔肉干的时候,嘴角就没下去过。 她依旧只吃到身体微微发汗就停了:“三娘,我去上学了!” “去吧!别忘了把夜明花带给段婆婆。”雷三娘正在整理弓弦,头也不抬地说,“我今天上山打猎,晚上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就去找陆老。” “知道了!”谷云遥抱起夜明花,在雷三娘前面出了门。 白天的夜明花不再发光,花瓣合拢成了纯白色,她小心地护着花沿着村路往南边走。 段婆婆家在村子南边的山脚下,在村里算是住得比较偏僻的了,一路上她经过了两处荒废的屋子,都烂得只剩下几面断墙立在那里,遍地是杂草。 她没进去仔细看,只记下了位置便继续往前了。 穿过一片桑树林,就看到了段婆婆的院子。 那院子大得惊人,里头是整整齐齐的小块田地,土壤看着比村里其他地方都要肥厚,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 谷云遥在其中一眼认出了一小片通言草,便猜想旁的应该也是宝药。 她小心地穿过药田,走到正在晒席前翻捡药材的段婆婆身边: “段婆婆,谢谢您!通言草和夜明花都帮了我大忙了,这个世界里的宝药真是太神奇了。” “是吧!别人都说凶兽是宝,我就觉得宝药才最稀罕,为了这个,当初我一出村,就直奔茂洲去学种宝药了。”段婆婆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段婆婆,我可以跟你学种宝药吗?”谷云遥盘算着,长生壶要种东西才能获得长生之气,种宝药肯定比种别的东西强。 段婆婆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真的要学?我也只会种通言草、夜明花这样派不上大用场的宝药,真正对武者身体有好处的,我可种不出来!” “学!”谷云遥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觉得通言草、夜明花就很有用!” 段婆婆见她的神色不似作假,才缓了语气:“等你成了武者,要是还想学,我就教你。” 第11章 燃血淬体 “谢谢段婆婆!我到时候一定来学!”谷云遥郑重道谢。 段婆婆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三娘、小裴刚来那会儿,也对种宝药兴致勃勃,可等成了武者,也不过学了寥寥几种宝药的种法就放弃了。 毕竟种这些东西,对武者的修行是真没什么好处,不如进山转转,说不定还能捡几株能入药的宝药呢! “婆婆,这个放哪里啊?”谷云遥还抱着夜明花呢! 段婆婆指了指院子最中间的一个小石台: “放到那上面就行,注意别挨别的盆太近,花上不能有一点阴影。” 石台上已经摆着两盆夜明花,谷云遥比照着间距,将陶盆小心放好:“婆婆,这样可以吗?” 段婆婆瞥了一眼:“可以,今天若是大晴天,晚上你就过来拿,如果是阴天或者雨天,就得等一等了。 这东西娇气,晒足了太阳才肯发光,遇上阴雨天就闹脾气,得哄好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谷云遥点头记下:“那我先去村塾啦!” 到村塾时,苗箐已经在院子里扎马步了。 赵夫子在一旁,将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其他人还没到。 赵夫子收了刀:“云遥,先去扎马步!” 谷云遥忙把背包放一边,站到苗菁身侧。 不一会儿孩子们陆续到齐,在院子里排成一溜。 谷云遥快撑不住时,赵夫子端过来一碗红汤: “这是燃血汤,能激发身体潜能,增强训练效果,你小口慢喝,感觉身体燃烧起来了就去跑步,今天上午,这碗里的汤要全部喝完。” 谷云遥低头一瞅,汤刚刚漫过碗底,约莫也就一口的量,她心头一紧。 这么一点,赵夫子都觉得她得一上午才能喝完,这燃血汤得多猛啊! 她小心端起碗,像喝开水似的,试探性地呷了一小口,血腥气混杂着辛辣药味刮过喉咙,五脏六腑瞬间像被火燎过,火辣辣的疼,她赶紧放下碗冲向晒谷场。 跑了好一阵儿,那种火烧般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这玩意儿实在太难喝了,她做好了心理建设,才重新端起药碗,又抿了一小口,然后继续去跑步。 其他人扎完马步也各领了一碗燃血汤,谷云遥去喝汤的时候瞅了一眼,苗菁和另外一个叫李石峰的男孩碗里汤最多,几乎满碗。 其他人半碗或大半碗不等,就连三岁的小恬都比她多些。 而且她们喝完燃血汤后不用跑步,直接去举石锁了,年纪大点的几个还打起了拳。 谷云遥看得眼热,但她也明白,是自己底子太薄,只能先进行跑步锻炼。 真叫赵夫子说着了,这点燃血汤,她磨磨蹭蹭喝到了中午才喝完。 不是她不想喝快点,实在是沾一点身体就受不了,得马上去跑步。 接着继续扎马步。一天两扎,早扎稳架子,中扎猛极限,据说是村塾的固定课目。 这一次扎马步直接榨干体力,谷云遥又一次晕倒在了所有人前面,然后被送进了药浴房。 别人一次药浴就吸干净药力去读书了,她依旧在晒谷场上跑,这回没有燃血汤,硬生生把自己跑力竭了,重新回到了药浴桶里,来回折腾了三趟,药液才变成透明色。 谷云遥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村塾,一连吃了两根肉干身体才微微发汗。 此后的很长一段日子,她都是这样度过的,大多数时候雷三娘家、村塾两点一线,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才绕去段婆婆那儿取夜明花。 等村东头的桑树林开始由绿转黄,她终于能一次药浴就把药力吸收干净了。 用赵夫子的话说,就是她的身体终于没那么脆弱,勉强能承受得住武者入门训练了。 “今天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给你用糖心膏开筋骨。” 赵夫子提前放了人,谷云遥难得午后就能离开村塾。 穿越过来几个月了,她终于有时间,能去给长生壶弄点土了! 她先回去了一趟三娘家。 三娘昨天一早就进山了,说是要去比较远的地方,最早明天才能回来。 她放心进自己屋里盘膝坐下,张口把长生壶吐了出来。 在外面取壶收壶都不方便,她把长生壶塞进了背包,然后扛上锄头,往最近的废屋走去。 路上遇着人问,她只说想看看村里的废屋,挑个以后的住处。 听说还在挑选阶段,热心的村里人也不会跟上来帮忙,她得以独自进入废屋范围。 废屋里杂草丛生,总要清理一下才能看得清楚,她抡起锄头就开始锄草,一锄头下去连根带土翻出来。 她悄悄把根上的土抖落到墙角,掏出长生壶对准,心念一动,那些浮土就全被收进了壶里。 这个屋挖一点,那个屋刨几锄,别人看了也只以为地上的痕迹是锄草留下来。 这几个月猛吃猛练攒下的薄肌给她帮了大忙,锄头抡得飞起,一下午把全村的废屋都刨了一遍,顺带还选中了自己最中意的住处。 收工后去段婆婆那时,她提了一嘴。 段婆婆来了兴致:“怎么选了桑树林外那处?那房子可有些年头了,位置也很一般。” “但是离您这里近啊!以后跟您学种宝药也方便。再说我瞧过了,全村的废屋,就数那周围的荒地最肥,屋子年头虽然久,但剩下的几面墙还挺结实的,不用重新砌,不像别的废屋,墙一推就倒。”谷云遥说。 “能不结实吗?我当初可是用铁泥藤汁拌的泥浆呢!”段婆婆说。 “那房子是您的?”谷云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嗯。”段婆婆点点头:“我在那里住了十几年,从茂洲回来后嫌弃那里的田太少,不够我用,才另起了现在这处。你要是想住那里,我还告诉你一个好处。” “什么?”谷云遥凑近了追问。 “那屋里有个小地窖,前两年我还用过,保存得挺好的。”段婆婆说。 “!!!”谷云遥眼睛一亮:“在哪里?我完全没发现!” “正房左边那个屋。”段婆婆慢悠悠地说。 第12章 引光注水 谷云遥回去的路上去找了一下,果然发现了地窖入口。 被一块厚重的大石板压得严严实实,难怪她之前没发现,她压根没想过这玩意儿还能掀开。 谷云遥十指抠住石板边缘发力,脸憋得通红,石板纹丝不动:“看来只能等成为武者后,再来试试了。” 她记下位置,抱着夜明花回到雷三娘家,关上门,便迫不及待地进入了长生壶。 今天她弄到的土不多,不够把整个壶中空间都铺满,只能在角落里用从废屋撬来的长条石砖隔出一小块位置。 面积和平时睡的门板差不多,土堆在里面差不多有七八十公分深,看起来像一个石头砌的种植箱。 种什么呢? 谷云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通言草。 通言草在大陶盆里都长得很好,这个种植箱的空间绰绰有余。 这盆通言草她照顾了几个月了,从刚开始的三株,繁衍成了现在的五株,可以说只要有铁有凶兽牙,通言草包活。 正好昨天土里又冒出了一粒小芽苗,今天已经张开两片小叶,除了她还没别人见到过,完全可以悄悄分株移栽进来。 说干就干! 谷云遥出了长生壶,去找来小铲子,按照之前给通言草分株的方法,贴着盆土表面,垂直插入母株和小苗之间的缝隙,将小苗以及它脚下那一坨土连带着两个小铁块全挖了出来,移栽到了壶中空间的种植箱里。 最后用水冲点凶兽牙粉末,给母株和小苗各浇一些,就大功告成了。 这时,沉寂许久的《壶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通言草,一阶中品宝药,产于荒泽,栽种成活率两成】 “???”谷云遥瞪圆了眼:“成活率怎么只有两成?” 她先前成功分株过两株小苗,自觉手法没什么问题。 【资不足,缺铁、缺凶兽牙、缺光、缺水】 谷云遥哑然,两个小铁块和那点兽牙粉水肯定不够小苗长大,壶中空间里也确实无光无水。 如果是以小苗长成为目标,确实缺不少东西。 水好办,三娘家的院子里就有井。 她直接拿着长生壶到井边,壶口对准井里,心念一动,便有井水源源不断涌入壶中。 不到一分钟,《壶史》中“缺水”的记录就消失了。 壶中绿雾凝成的空气墙上,多出几缕蓝色,水就被储存在那里。 铁和凶兽牙也不是问题。 她本来就养着一盆通言草,三娘用坏了的铁器、攒下的凶兽牙全给了她,就堆在她屋里的桌子下面。 谷云遥挑了几枚零碎铁钉、一截断插销,一把赤瞳兔碎牙收进壶里。 壶中万物都随心意而动,铁钉插销径直埋入土中,碎牙落在小苗旁,需要之时,碎牙自然会化成粉末融于水中,渗进泥土里,不需要她操心。 《壶史》中的缺铁缺凶兽牙的记录随即消失,只剩下了“缺光”两个字,成活率也升至八成。 光略微棘手一些。 她先试了吸夜明花的光,不行。 次日天一亮,她便把长生壶拿到院子里晒太阳,没想到长生壶引光效率惊人,一会儿就储备够了通言草成长需要的阳光。 壶中空气墙里多了一抹亮金色,通言草小苗周围旋即笼起一小团温度适宜的阳光,刚刚好将它罩住。 【通言草,三十日可成,成则采之,可得长生之气一缕】 “只需要三十天就能成熟?” 谷云遥惊讶极了,她两个月前分株的小苗,到现在都还没有一片叶子自然枯黄呢! 【壶中草木,资足则成速,收亦倍之】 原来长生壶里种植的草木,只要提供了足够的资源,生长速度会更快,产出也会更多。 其实她早就学完了《千字文》,已经能用古官话和村里人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 现在只在看书时会含一片通言草叶,用来认那些陌生的繁体字,大陶盆里种的那些都用不完。 但《荒泽风物志》里说,荒泽界地广人稀,出行不便,是真正的十里不同音,千里不同言,出门在外的武者,都得备上足够的通言草叶,才能正常和人交流。 整个荒泽界只有大茂王朝发行了骨币,其他地方基本都是以物易物,铁和通言草这样的武者常用物资,就成为了交易中的硬通货。 所以这通言草叶,自然是越高产越好,反正枯叶保存起来也很容易。 要不是陶盆里剩下的通言草突然少了不好解释,她恨不得全部移栽到壶中空间去了。 这么一晃神,时间就不早了,她赶紧回屋盘膝坐下,静心凝神,重新把长生壶重新吸入腹中,然后抱起夜明花往村东头赶去。 一路上紧赶慢赶,到村塾的时候,其他孩子都已经在扎马步了。 好在村里没什么准确的计时工具,全凭天色计时,日期还好,时辰就很模糊了,倒也称不上迟到。 上午还是老样子,扎马步、喝燃血汤、跑步,再扎马步,直到她晕倒。 等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泡在药浴中。 女孩们围在她身边,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香哦!” “和陆爷爷冲的糖水一个味儿。” “云遥姐姐泡完后,这药液还会有甜味儿吗?” “噫~小恬,你不会是想喝吧!” “药液甜不甜我不知道,我知道云遥姐姐肯定会变甜!” …… 谷云遥低头一看,身上涂着薄薄一层金色膏体,不是溏心膏是什么? 今天的药液也与往日不同,浓浓的血色中浮动着缕缕淡金细丝,触感一片冰凉,泡在其中,全身都酥酥麻麻的。 “云遥姐,赵夫子说,你泡到溏心膏完全吸收就可以出来了。” 苗菁转告完赵夫子的话,就把女孩们都赶了出去:“别围在这里了,该去上课了!” 谷云遥点点头,等她们出去了,才悄悄咽了口唾沫。 这药液闻着确实香甜可口,和溏心竹浆冲的糖水一个味儿,她一个不嗜甜的人,闻到都忍不住口舌生津。 醒来后又泡了许久,她的皮肤才恢复正常颜色,药液的血色变透明了。 小恬还是没能尝尝药液的味道,她们已经放学回家了。 第13章 气力增长 “赵夫子,溏心膏还能美容养颜?” 谷云遥搓了搓自己嫩白了几个度的胳膊,完全高兴不起来。 她泡药浴时,脑袋一直露在外面,脖子以上都没抹溏心膏。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脸和身体的色差有多明显。 赵夫子险些没保持住夫子尊严,抿唇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 “那还有没用完的溏心膏吗?”谷云遥不死心。 “没了。”赵夫子答得干脆。 一旁的苗菁憋笑憋得表情扭曲,谷云遥破罐子破摔:“想笑就笑吧!我知道我现在黑白分明的样子有多滑稽。” “噗哈哈!”苗菁再也憋不住了:“要不你去找陆爷爷,再讨点溏心竹浆来敷面?” 谷云遥摇摇头:“他就那么一丛竹子,因我习武晚了才熬一罐溏心膏给我,我哪好意思还去要?” 而且也够呛能要到,陆爷爷嗜甜如命,可宝贝溏心竹浆了,村里小孩平时瞅一眼都要被他轰走呢! 她就这样出了村塾,一路上遇到的人,目光都钉在她脖子上那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上,笑倒一片。 最夸张的是雷三娘,她今日扛回一头二阶凶兽牛。 上千斤的牛都没压弯她的脊背,看见谷云遥时却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你抹溏心膏了吧?没事儿,晒几天日头就匀了!哈哈哈!你这副样子太好笑了……” “三娘也抹过吧?”谷云遥冷不丁回了一刀。 笑声戛然而止,雷三娘确实是全村唯二用过溏心膏的人,而且是头一个,再往前,陆老的溏心竹还没种出来呢。 这下换谷云遥笑得停不下来了,她实在无法想象雷三娘白白嫩嫩的身体和一张黑脸凑在一起模样。 “行了行了,别笑了!”雷三娘摆摆手,“明天该上负重、举石锁了吧?把这俩彩脚鸡处理了,晚上炖了补补,囤点气血好练武!” 她说完扔过来两只沉甸甸的鸡,这鸡全身黑羽,唯独脚爪五彩斑斓。 谷云遥应声接住,熟练地去找工具处理起来。 三娘是通脉境武者,肉身已打熬到极限。 一阶凶兽肉对她来说只够果腹,唯有二阶凶兽肉才能助她打通经脉更进一步。 谷云遥连武者都算不上,只能消化一阶下品的凶兽肉。 除非家中二阶肉断了顿,两人极少同锅吃饭。 三娘每次进山猎二阶凶兽,不论成功与否,都会顺手捎些一阶凶兽回来,其中总有几只下品的专给她吃。 现下已经入秋了,冬天大雪封山不便进出,三娘已着手囤冬天的肉了,进山的时间越来越长,带回的猎物也一次比一次多。 渐渐地,谷云遥也学会了料理凶兽。 二阶凶兽皮太韧,她力量不够,拿着最锋利的刀也难以破开,一阶倒还勉强应付得了。 这彩脚鸡,她已经处理过五六只了。 先拔飞羽和翅尖长羽,飞羽留给三娘做箭羽,翅尖长羽则用来做羽毛笔。 这主意还是谷云遥自己想出来的。 她学《千字文》时,赵夫子也曾让她把拼音标注上去,方便以后祖地来的人认读,可她用不惯毛笔,又没有纸供她练字,便拿彩脚鸡的翅尖长羽做成羽毛笔,蘸着赵夫子用兽血调和的墨,一笔一划标完了拼音。 此外鸡脚也要另剁下来保存,这是彩脚鸡一身血肉最精华之处,适合武者练腿力的时候食用,现在吃太浪费,得用屠夫叶包紧保存着,留到后面再吃。 处理完彩脚鸡,雷三娘那边也剔了块牛肉下来,切成小块:“我今天就吃这个。” “这么点儿,你够吃吗?”谷云遥第一次见雷三娘吃这么少。 往常即便是二阶凶兽肉,她也得小臂大一块。 眼前这一块连往常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和她准备用来作晚饭的鸡腿差不多大。 “应该够了,这可是二阶上品凶兽铜皮牛,我也是头回吃,先少吃点试试。” 雷三娘眼中浮着期待:“等这只铜皮牛吃完,我兴许就能一举冲进通脉境后期了。” “行!那我先去把肉炖上!”谷云遥接过肉,钻进了厨房。 这回就用不着大灶大锅了,直接找两口小砂锅,一锅炖牛肉,一锅炖鸡腿就行。 凶兽肉需要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才会变得软烂,这也是最能锁住药效的烹饪方式。 等她们把余下的肉都用屠夫叶包裹好,又把库房里发黄的旧叶换上新的,肉也炖好了。 难得两人都端着小碗对坐吃饭。 吃着吃着,雷三娘头顶开始冒热气。 谷云遥一惊:“三娘,你流鼻血了!” 雷三娘抬手一抹:“看来还是低估了二阶上品凶兽肉的效果,这一碗肉今晚怕是吃不完了!” 她惋惜地搁下碗,快步到院子里打起拳来,鼻血止住才停下来。 谷云遥端水去给她洗了把脸,随后便见她盘膝坐到地上,闭目开始运功,估计是在借助凶兽之力打通筋脉。 淬体境武者以打熬筋骨皮,凝聚内力为目标,通脉境武者则以打通周身经脉,形成内力大循环为目标,三娘身上翻腾的白气,就是凶兽气血与内力相冲的结果。 谷云遥坐回门槛上,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鸡腿,一边看雷三娘练功。 若是昨天的她,吃完这一根鸡腿,也得流着鼻血去院子里跑步,但今天一整只鸡腿连汤带肉下肚,她身上才微微发热。 再去抱大陶盆时,她愕然发现,竟然能把它提到膝盖高,一口气从墙根搬到院子中间了。 看来今天的溏心膏药浴,不仅提升了她的筋骨韧性,也进一步强化了她血肉的承受能力和身体力量。 谷云遥快步走向院墙,那里有块松动的长条大石砖,村里用来建房子的石砖大多数是这个规格,都是后面荒山上采来凿劈而成的,每块少说五十斤。 昨天她还搬过,搬是能搬起来,但走不了几步,今天竟然搬着在院子里走了三圈都不带停的。 雷三娘消化完凶兽肉,身上不再冒白气了,她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 “三娘,你看,我可以搬动石砖了!”谷云遥迫不及待地展示了一圈,激动地盘算起来:“往后我每天早晚都去废屋搬一块石砖,明年应该就能攒齐建房子的石料了!” 第14章 长生之气 雷三娘知道她是怕麻烦自己,并不因她着急搬走而伤感,反而帮她盘算: “那你好好练,等冬日闲下来了,我带你去近处的山林中砍几棵好树,留着给你做房梁。” “嗯!”谷云遥重重点头,她琢磨着自己只用了两三个月时间,就从体测擦线过的大学生变成了搬着石头健步如飞的大力士,一年时间,应该能凝聚出一缕内力,成为武者了吧? 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能搬进新房里了。 次日天还没亮她就起了,拎着锤子凿子摸到附近的废屋,一口气把半面墙的石砖都敲松了,然后抱起一块就往桑林外搬,段婆婆住过那间废屋,往后就是她的了。 昨天是阴天,她没去段婆婆那取夜明花,这会儿也不用送回去,放好石砖直接转道去了村塾。 今天她终于不用在晒谷场上闷头跑圈了,扎完马步后,她第一次加入了举石锁的队伍。 最小号的石锁就是五十斤的,重量和她早上搬的石砖差不多。 和她一起举这种小石锁的,只有几个小豆丁。 谷云遥搬石砖不在话下,但双手抓起石锁,从胸前推举过头顶,胳膊还是止不住的打颤。 后面的基础拳法对她来说稍微容易一点。 赵夫子教了一遍拳法动作,她跟着比划了两遍,就能做到形似了。 跟大伙儿一起练武后,谷云遥才真正看清楚差距,自己现在依旧连村里三四岁的小孩都比不过。 至少扎马步的基本功,她就不如年纪最小的徐恬。 方兰、陶彤这样大几岁的孩子,平时举的都是七十斤以上的石锁,练拳带负重,还会拿着木刀劈劈砍砍练刀法。 再大一些的黎萝、容欢她们,举的石锁是九十斤的,练拳练刀都戴负重环,还多了箭术训练。 至于苗箐和李石峰这样十多岁的孩子,已经在举一百斤的石锁了,练拳练刀练箭全上负重,两人还经常比斗。 据说她们俩的力量已经达到正式武者水平了,只等凝聚出第一缕内力,就能一跃成为淬体境武者。 而苗箐,已经练武九年了。 谷云遥这才明白,才明白自己昨天那个“一年成武者”的念头有多天真。 “怎么了?”雷三娘见她回来时耷拉着脑袋,有些稀奇,从祖地过来的那天,都没见她这么蔫过。 “唉!”谷云遥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新发现说了:“这样下去,我不会得十几年才能成为正式武者吧!” 雷三娘摆摆手:“十几年倒不至于,村里的孩子虽然打小吃凶兽肉练武,但到底是孩子,身体还在长,训练量不能太大,凶兽肉也不能多吃,讲究个日积月累。 咱们就不一样了,你难道不是日日去村塾,一练就是一整天?今天起,药浴也泡得更多了吧?” 谷云遥点点头,确实如此,下午别的孩子去读书时,她依旧在院子里练,燃血汤多喝了一碗,药浴也多泡一桶。 每次泡完药浴都饿得不行,得吃肉干才能缓解,凶兽肉消耗得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那不就结了?”雷三娘说,“你一天的训练量顶别人两天,再加上顿顿吃凶兽肉补着,最多三五年就能成武者了。” 谷云遥心里好受了些,又好奇道:“三娘,你练了几年成的武者?” “三年。”雷三娘说,“我也是在村塾住了三年才敢自己进山打猎的,你不用急,安心在这住着,等成了武者,盖房子也就几天的事儿。” “三年啊……”谷云遥咂摸了一下,她自认武道天赋比不上三娘,怕是得更久。 罢了,这事儿急也急不来。 等她戴上最小号的负重环举石锁时,长生壶中的那株通言草也成熟了。 【通言草已成,可采收草叶十二片、长生之气一缕】 【资不足,缺光、缺水】 谷云遥一愣,这段时间她不是在练武就是在看书,已经很久没碰长生壶了。 若不是《壶史》忽然翻动提醒,她都没意识到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今晚三娘在家,她看了一会儿新借的《荒洲采药图谱》,把夜明花搬到旁边屋了,才悄悄张口吐出长生壶。 她没有身入壶中,而是把长生壶拿在手里,意识探进去,摘下了通言草发黄的叶片。 壶口微光一闪,十二片草叶便整整齐齐出现在掌心。 外面陶盆里分株更早的通言草,成熟后每天只能采摘五到六片叶子,眼下天气转凉后,更是干脆不长新叶了。 通言草是一年生宝药,入冬后就会彻底枯死,叶簇顶端的种子落入土中,熬过冬天,来年才会发芽。 长生壶里的这株通言草似乎没有受到温度影响,嫩芽挺多的。 新摘的叶片被她用碎布片包好,重新收进了长生壶中,暂时不打算动用。 谷云遥的意识再次探入壶中,通言草周围萦绕着的一缕绿雾,便是长生之气了。 正想把它采出来瞧瞧,《壶史》又动了。 【长生之气,出壶则散,可入壶服之增长寿元,可点化壶中草木】 看来这长生之气是离不得壶了,谷云遥琢磨了一下,增长寿元和点化草木?她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她才十九岁,按长生壶的说法还有四十八年好活,就算增长几年寿元,对她来说也只是个数字,对当下产生不了什么影响,等以后长生之气充裕一些了再尝试也不迟。 而点化草木,却是能很快看到效果的。 她心念一动,那缕绿雾便悉数流入了通言草。 【你以长生之气点化通言草,草性骤变,多言十倍】 “???”谷云遥盯着着这行字,有点懵:“什么意思?她的通言草变话痨啦?草还能说话?” 正疑惑着,壶中的通言草忽然动了。 三簇草茎各自朝不同方向探了探,活像三颗小脑袋在张望,还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吗?” “有草吗?” “有水吗?” “刚刚那是什么?好香啊!要是再来一点就好了。” “人人人,你听到了吗?” “来个人搭理一下草吧!来个草也行。” …… 第15章 聒噪小草 “!!!”谷云遥越发觉得匪夷所思。 明明只是草叶摩擦的声音,在她听来竟然像是在说话,而且她还听懂了。 好奇心驱使着她进入了壶中。 通言草的三簇草茎“唰”地朝她探过来,窸窣声停顿了一秒,随即炸了锅般急促起来: “人!” “人人人!” “人你好呀,可以给我来点水吗?叶子都有点蔫巴了呢~” “人你说话呀,人?” “人你是不是没长叶子,说不了话?” …… 谷云遥被吵得脑仁疼,连忙喊停:“你能不能别同时发出这么多声音,我听不清!” 明明只有一株草,聒噪程度却比她刚进归源村时被三四十号人围观还夸张。 “可我长了这么多叶子,每片叶子都想说话呀!” “对呀对呀,不说话叶子痒痒呢!” “痒痒~”×N “你虽然只有两片叶子,不也都在说话吗?” 这次声音少了许多,忽略那些“痒痒”的背景音,勉强还能听。 “就不能所有叶子齐声说一样的话吗?还有,我哪有两片叶子在说话了?”谷云遥盯着通言草问。 “可是我有好多话想说,一片叶子说不清呢!” “那红红的,动来动去的,不就是你的叶子吗?” “不过你的叶子没有我的厉害,不能各说各的,嘻嘻~” …… 这次只有前面两三句话听得清,后面插嘴的叶子越来越多,全混在一起了。 谷云遥就只当自己听到了前四句,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你们是说,这是我的叶子吗?” 她一直动来动去的,也只有嘴巴了。 “是呀是呀!” “水~水~再没有水新叶子该长不出来了。” “往常这时候该有水了,今天怎么没有?” …… “水得明天才能弄进来。”谷云遥说。 三娘还在家呢,武者听觉灵敏,她现在去院子里不太方便。 “那好吧,明天再喝也行,一定要放多多的香粉哦~” “不过也不能太多了,会烧坏叶子的。” “叶子坏了,就说不了话了。” …… “你说的香粉这种凶兽牙的粉末?”谷云遥拈起草边缩小了一大圈的赤瞳兔牙问。 “是是是!” “原来这个是凶兽牙呀!” …… 通言草的草茎垂下来,好奇地拨弄着脚边的碎牙。 “嘿,小牙,你会说话吗?” “小牙没有叶子,怕是说不了话喽!” “没关系,我说的话也有小牙的一份。” “这种香粉味道有点腻了,如果能有点新鲜味道就好了。” “有点怀念我只有两片叶子的时候喝过的那种香粉了,比现在这种有劲儿多了。” …… 谷云遥心中一动,这株通言草只有刚分株后,她浇了半碗铁鬃猪的兽牙粉水,剩下的时候,都是用的都是放在壶里的赤瞳兔牙。 原本以为不论什么凶兽牙,对通言草都没有区别,没想到它还会尝味道。 “我明天给你们拿点别的凶兽牙进来。” 反正她积攒的牙够多,什么样的都有,不如每种拿一些进来给通言换换口味。 “好诶~” “谢谢人~” “以后我的老叶子都给你攒着,你用了就可以和谁都能说话了。” “和聪明的小花说!” “和聪明的小草说!” “和聪明的小兽说!” “要是能帮我找几个会说话的伴儿来就更好啦!” …… “?”谷云遥惊了:“我用了你的叶子,还能和花草兽类说话?” “对呀!” “要聪明哦!” “不聪明的不行!” …… “别的通言草也行吗?”谷云遥问。 “不行哦。” “我不是一般的通言草,我是聪明的通言草。” “聪明的草会说所有的话!” “刚刚忽然间就变聪明了呢!” “是那个香香的味道让我变聪明的!” …… 谷云遥恍然大悟,这应该是长生之气点灵的效果。 她就说自己用了这么长时间的通言草,怎么会没有发现过还能听懂动植物说话呢! 说起来她至今也没见过一个活的动物。 荒泽界根本没有普通的动物,全是凶兽。 她连武者都差得远,要她去跟凶兽说话,她是不敢的。 就是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和通言草一样的聪明草木了。 她闪身出了长生壶。 “人又走啦?” “我还有好多话想说呢!” “算了,自己跟自己说吧!” …… 把壶吞入腹中后,壶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听不到了。 次日清早,谷云遥搬完石砖,躲在桑林外废屋的断墙后,把长生壶拿了出来,让它晒了一会儿太阳,囤了一波阳光。 通言草缺水的事提醒了她,得趁着冬日还没来,赶紧多囤点光和水。 等下雪了,三娘不再进山狩猎,她就找不到引光注水的机会了。 以后每天这个时候都让长生壶晒晒太阳,不出几天,就能囤够用到开春的阳光了。 这附近平常也没什么人来,不用担心被人撞见。 引完光,谷云遥把昨天摘的通言草叶拿了一片出来压到舌下。 收好长生壶后,她先是看向这株经常在夜晚陪伴她的夜明花,小声试探:“你好?”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嗯……好像不会说话。 不过没关系,段婆婆那那么多宝药,说不定有聪明能说话的呢? 谷云遥抱起夜明花,走进桑林,穿过段婆婆的药园时,窸窸窣窣的声音钻入耳中。 嗯?怎么听不懂? 她循声望去,原来是风吹过叶子弄出来的声响啊! 谷云遥把夜明花放好后,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愣是没能听到一株宝药说话,倒是认出了一些《荒洲采药图谱》中有记载的宝药。 从段婆婆那出来,她又绕路去了一下陆爷爷家。 溏心竹金黄的叶片在风中簌簌颤动,落在她耳中也跟从前没什么分别,看来也不是个聪明的。 “云遥?都这会儿了,怎么还没去村塾?”陆老头挡住了她看向溏心竹的视线。 “这就准备去呢!”谷云遥说。 陆老头半个字都不信,无论是从三娘家,还是从段婆子家去村塾,都走不到他的院子外面。 绝对是馋他的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