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掉马?京圈太子爷对我上瘾了》 第1章 刚穿书,就得找榜一要钱 “林星念,三分钟!” 花臂男抬脚踹碎了电话亭玻璃,玻璃碎片落进了积水当中。 林星念的背贴着砖墙,手里捏着一张通告单。纸上面写着八十万的欠款。 花臂男敲了敲玻璃框:“首期的五万,今晚要是拿不出来,明天早上你就等着看热闹。” “什么热闹?” “你的裸条。” 花臂男咧开了嘴,“我会把它贴到京海大学多功能厅的公告栏当中。你不是还要去拿国家一级奖学金吗?到时候全校都可以看见。” 旁边的两个男人靠在电话亭门口,把路给堵死。 林星念抬起头,看了看他们三人的手臂,并且又低头看向了手机。 她刚穿进《网恋榜一大哥后,我装病死遁了》这本书当中,身份已经得以确认。 原主与她同名,家道中落,父母留下了八十万的债务。 原主凭借假照片与一个叫J先生的榜一大哥进行网恋捞钱,钱到账马上就去删消息,并且还打算在身份暴露之前装病消失。 这个烂摊子已经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抬起手拍了拍额头,开口进行询问道:“我穿书的第一份礼物,也就是八十万的欠款?” 花臂男失去了耐心,伸手揪住她湿透的衣领,把她抵在碎裂的玻璃框上。 “少废话。五万,拿不出来,我不仅把照片贴满京大,还能让你现在就挂点彩。” 林星念没有去进行挣扎,哪怕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也没有显出慌乱。 下一秒,她捡起脚边的碎玻璃,没有任何预兆地反手一扎。 玻璃尖端扎进了花臂男耳边的木柱当中,距离他的颈动脉仅仅半寸。 花臂男动作一顿,呼吸粗重。 林星念看着他,眼神清冷以及死寂:“你要是动我的脸,我就只能被退学。八十万马上会变成死账。” 她微微转动了一下手腕,玻璃又往木头里进了一分。 “今晚要是敢动手,大家就一起留在这里,谁也别想去拿到钱。” 花臂男盯着她几秒,松手退了半步:“你还挺有骨气。最后两分钟,要是五万拿不出来,你看着办?” “骨气值多少钱?”她嫌弃地进行说道。 林星念低头翻了翻原主账户,余额见底,支付还设了密码。 “原主到底把钱花到哪里了?” “少装。” 花臂男抬起手腕看表,“还有九十秒。” 林星念要在两分钟内弄到五万,只能去在冤大头身上动心思。 她把衣领往下扯了扯,露出被冷雨冻得发红的锁骨,借助路灯昏暗的光线,拍下了一张局部照片。 照片里只有湿透的旧衬衫以及苍白的皮肤。 发送成功。 紧接着,她按住语音键,原本平稳的呼吸马上被她调整得急促以及微弱,声音里带着颤抖。 “哥哥,京海的雨好冷。我被要债的给堵在巷子里了……我好害怕。要是今晚回不去,是不是就见不到哥哥了?” 几秒后,聊天框亮起新消息。 【J先生转账¥50000.00】 备注写着:拿钱去买伞,别淋生病了惹我烦。 林星念看着那五万块钱,眼底那点伪装的脆弱被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手按下收款,点进了表情栏当中,选用了一个粉色爱心。 “谢谢哥哥,哥哥最好啦[爱心]” 发完消息,她关掉聊天框,心想:“这冤大头,果然好骗。”至于这种虚情假意的网恋,只要能换来钱,她根本不会介意。 花臂男再次拍门:“转账!” “急什么?” 林星念向催债账户转了五万元。几秒后,花臂男的手机响了。 她先推门走出电话亭:“首期结清。下个月月底前,我再给两万。” 花臂男看着她:“八十万只还五万,你还敢谈条件?” 林星念说:“我现在只能拿出五万。我留在学校,能申请奖学金,也能找兼职。你们去学校闹,我被处分,钱就断了。你们想收回债,就给我留条路。” 花臂男盯着她:“你威胁我?” 林星念看向他:“我在谈合作。今晚的转账有记录,附近也有监控。你们再堵我一次,我会把材料交出去。” 便利店的收银员停下了扫码的动作。 靠窗吃关东煮的两个学生拿出手机,小声讨论着要不要报警。 花臂男身后的同伴拉住他:“钱收到了,先走。” 花臂男抹去脸上的雨水,说:“月底前两万。你再删消息,我就发照片。” “照片是假的。” 林星念握紧了手机,“你发出去,先丢脸的就是拿假照片当证据的人。” 花臂男指了指她:“下个月别拖。”随后转身离开巷口。 林星念站在雨里,把那张被划烂的通告单撕成碎片丢进了垃圾桶。 “死遁也得排队。”她低声自语,“先把奖学金拿到手。” 她沿着砖墙走向南校门,鞋底踩过水坑,污水溅到路边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 林星念拨开湿发,弯腰对着半降的车窗说:“抱歉。” 车内没有回应。她转身跑进校门。 迈巴赫后座。 靳砚舟闭着眼,右手按住太阳穴。连续三天的失眠让他的躁郁逼近了临界点。司机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门被溅到水花时,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那个女生靠近车窗。 一股廉价的栀子洗衣凝露气味,混着雨水的气息,飘进了车厢当中。 靳砚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半拍。 他的手停在太阳穴旁,额角疼痛缓下,紧绷的胸膛也渐渐得到放缓。 三秒后,随着那背影走远,栀子香消散。疼痛再次顺着额角攀升。 靳砚舟马上睁开眼。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黑眸越过雨刷,紧紧盯住消失在校门当中的白色背影。 嗡—— 座椅上的手机震动了。 屏幕亮起,停在刚才转出五万的聊天界面当中。新回复跳了出来: 【谢谢哥哥,哥哥最好啦[爱心]】 靳砚舟扫过屏幕,并且望向南校门。 “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少爷?” 靳砚舟缓缓把车窗降下:“刚才过去的人……有什么味道?” 司机探头闻了闻:“只有关东煮以及雨水的味道啊。” 靳砚舟靠回座椅,五指进行了收紧。 “不,是我的药。” 第2章 搭档,你有什么意见? 车窗升起,靳砚舟依然望着南校门。 “少爷,刚才那女生需要查吗?”司机试探着询问。 靳砚舟收回视线,“明早八点,去经管南楼。” 连续三天没睡,他试过的药没有一种能让大脑保持清醒。可刚才那个女生只在车窗边停了三秒。 三秒,足够让他安静下来。 司机愣了两秒:“您要回学校去上课?”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回复:【谢谢哥哥,哥哥最好啦[爱心]】,将手机扣在腿上。 “嗯。”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京海大学经管南楼阶梯教室。 林星念坐在最后一排靠墙处,宽大的灰卫衣掩着身形,黑框眼镜下的目光紧盯平板。 昨晚转出五万后,还剩七十五万欠款。下个月的两万块,单靠奖学金和竞赛根本赶不上。 屏幕亮起。 【J先生:伞买了吗?】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五块钱的折叠伞,回了个点头表情。 【J先生:拍照。】 林星念拍了下折叠伞,然后反扣下手机。 如今还要靠这位榜一大哥的打赏过活,态度只能先稳住。 系主任亲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男生。 教室里面的交谈声很快停了下来。 男生穿着宽大的黑色冲锋衣,单肩挂着书包,冷白的脸上压着明显的青黑。 前排几个女生认出他之后,马上把手机压到了课本下面。 有人在校内论坛发出了帖子。 【太子爷结束一年休学空降,活的!】 帖子刚发出去,下面已经多出了十几条回复。 【靳砚舟真的回京大了?】 【经管系今天的课?】 【我在现场,他本人比照片吓人。】 林星念不想惹眼,将帽檐往前拉了拉,继续看平板。 “靳同学,第二排给你留了位置。视野好,听课也方便。”系主任笑着指引。 靳砚舟站在了门边,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前排扫到了后排,鼻翼轻轻地动了一下。 昨晚只出现了三秒的栀子香,从最后一排传了过来。 靳砚舟按在额角的手停住了。 他看向靠墙的女生,女生戴着黑框眼镜,半张脸缩在了卫衣帽子里,手里还握着一支触控笔。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很轻地抬了一下眼。 隔着一段距离,靳砚舟仍然认出了那一双眼睛。 还有昨晚的雨水、旧白衬衫,以及她站在车窗外面所说出的那一句抱歉。 他额角的神经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前排的女生自觉地起身让路,顺势递来了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便签。 他却连头都没有偏,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 林星念听见脚步声靠近,肩膀往里面收了收。 下一秒,一个黑色双肩包落在了她右侧的空桌之上。 “砰”的一声,桌面晃动下。 林星念手一抖,触控笔划过了屏幕,计算结果上面多出了一道红线。 她抬起头看向了旁边的人。 靳砚舟拉开椅子坐下,长腿占去桌下大半空间。 距离拉近后,栀子香变浓,他额角的疼痛竟没那么疼了。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林星念还没回答,隔着过道的女生先笑了一声。 “还能是什么?九块九一桶的栀子洗衣凝露呗。” 她扫过林星念洗得发白的卫衣,语气轻慢:“味道冲得要命,一股穷酸味,也就她自己闻不出来。” 周围响起几声压低的笑声。 林星念扶了扶眼镜,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向靳砚舟:“你闻不惯的,坐前面吧。” 靳砚舟拿出了高数课本,声音很淡:“我就喜欢坐这。” 林星念把平板往自己这边挪动了下。 讲台上,高数老师开始布置任务:“本学期实践课题两人一组,课代表发名单,下课前确认。” 课代表发下纸质名单。 林星念拿到名单时,靳砚舟已经伸手把纸抽了过去。 “这份名单……”她伸手想拿回来,“老师还没有进行确认。” 靳砚舟垂眼扫过纸面。 林星念的名字在待分组栏里,后面留着空白。 她原本打算下课后找个安静的同学凑组,至少把课题顺利做完。 靳砚舟拿出黑色签字笔,在她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课代表进行提醒:“靳同学,名单需要契合老师的安排来。” 靳砚舟合上笔帽,把名单递了回去。 “我已经选好搭档了。” 课代表愣着接过名单,转身朝着讲台走去。 高数老师低下头看了一眼,抬起头问:“林同学,你们认识吗?” 教室里几个人回过头。 林星念马上把平板压在桌面上。 她在学校里一直尽量去降低存在感,前几天又被讨债的人堵在校门口,今天实在不想再成为视线中心。 系主任笑着补充:“靳同学刚回到学校,在课题方面需要尽快跟上。林同学,你先带他去熟悉一下课程。” 林星念刚准备开口,名单已经被靳砚舟放回她身旁。 他的手背压在纸张一角,青筋清晰可见。 “这、这位同学,前面还有空位,而且课题组……” 靳砚舟扫过她的手,抬起头打断:“我视力好,就喜欢坐最后。搭档,你有什么意见?” 林星念抱着平板往墙边缩了缩。 靳砚舟将椅子往里一拉,长腿挡住她的退路,宽大的冲锋衣衣袖也越过桌面边界,几乎贴上她的手臂。 距离缩短之后,那股栀子香变得更为浓郁了,他额角的那阵疼痛竟然开始平息。 抚平了他脑海里叫嚣了整整三天的暴戾。 紧绷的脊背刚要放松—— 旁边的人却极其轻微地、往墙根挪了半寸。 就这半寸,那股能让他安神的香气变淡了。 额角刚刚平息的神经,突兀地刺痛了一下。 他看着林星念,手背上的青筋因为克制的缘由而微微地凸起了。 “躲什么?” 靳砚舟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刚被她拉开的距离。 熟悉的栀子香再次充盈鼻腔,他眼底的焦躁才被重新压下去。 “墙是可以给你加上平时分,还是说能帮着你去做课题?” 林星念低下头,厚重的刘海遮住眼睛,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 但是她的脑子里此时只盘算着这么一件事情:不能让这个人影响她去拿到奖学金。 讲台上,高数老师对分组进行了确认。 “那就先这样,靳砚舟与林星念一组。” 第3章 他怎么越睡越近 靳砚舟抬起手把签字笔转了一圈,“那把课题资料发我。” “老师还没发放具体的要求。” “那就等老师发放。” “班级平台会同步。” 靳砚舟转笔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不看班级平台。” “那是你的问题。” 他抬起眼看她:“林同学,你拒绝别人的时候都这么客气?” 林星念扶住眼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没有继续去逼迫她,不过右腿却把两张桌子之间的出口给挡住了。 下课铃响过一轮,第三节宏观经济学开始。 老师上传案例资料,要求二十分钟后随机展示。 林星念把平板打开,调出了所做好的图表。 靳砚舟扣上帽子,伏在手臂上闭眼,脸偏向她这一侧。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便沉了下来,眉间难得舒展,宽大的袖口却压住了她的卫衣。 林星念低头看了一眼。 靳砚舟的鼻尖距离她的手臂已经不到十厘米。 他所呼出的热气落在了卫衣布料之上,每一次都会隔着袖口传递到她的皮肤当中。 林星念的肩背一下子绷紧了。 这人睡个觉还带圈地的? 她尝试着把手臂往回进行收拢,不过袖口却缠在了一起。 靳砚舟闭着眼,眉间已然舒展开来。他闭着眼睛摸过了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林星念在那个时候正在调整图表工作,并没有留意他的动作。 她再一次用力,终于把右手给抽了出来。 她的后背撞到了墙面上,发出了一阵闷响声。 下一秒,她卫衣口袋里的旧手机短促地产生了一次震动。 靳砚舟皱起了眉头,把眼皮抬起。 林星念马上把口袋捂住,另外一只手搭在了平板屏幕上。 靳砚舟撑着桌面坐直了身体。他眼下还压抑着睡意,视线已然落到了她捂住口袋的手部之上。 林星念从镜片边缘扫过他的手机,只看见尚未熄灭的聊天界面,内容被他的手指挡住了。 这部旧手机只登录了原主的网恋账号。这个时间会找她的,只有那个脑干缺失、人傻钱多的榜一大哥,J先生。 林星念按住了口袋,并没有把手机拿出来。 关机是绝对不可能关机的。J先生昨晚刚答应转账,那可是下个月填补高利贷两万元缺口的救命钱。 可当着这个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陌生同学的面打开,这不暴露了自己表面是个清纯小白花、背地里却是个靠假照网恋捞金的捞女……她还要不要脸了? 就在她疯狂做心理建设时,靳砚舟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 聊天框里那句【在干嘛】已经发送成功。 林星念卫衣口袋里的旧手机依旧短促而密集的震动。 林星念慌张地假装按住桌角的番茄钟,“我设置了提醒,待会课堂展示。” 靳砚舟没有去看那个番茄钟。他勾住椅座的边缘,鞋底抵住地面,连人带椅地往她那边拉近了两寸。 他高大的身躯靠了过来,视线落在了她捂住口袋的手上。 “林同学。”靳砚舟的声音没带情绪,“你的计时器,震动的频率不太对。”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 林星念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她实在想不明白,原主谈个网恋,为什么要把提醒设得像催债? 她极力去维持呼吸的平稳状态,眼神当中透着几分怯意:“我设置了连续提醒,怕自己听不见。” “是吗?” “靳同学。”林星念隔着镜片看向他,“你刚睡醒,可以少说几句话。” 靳砚舟看着她,慢慢地朝她卫衣口袋的方向伸手过去,“拿出来,我来帮你关。” 林星念呼吸一滞,马上伸出手,把他靠近的手腕给按住了。 要不是在教室,她现在已经把这只擅自越界的手反拧在桌上了。 两人的动作停在了半空当中。 靳砚舟感受到了她掌心里的冰凉以及细微的轻颤。 那股安神的栀子香再一次浓郁起来,抚平了他神经当中的躁动情绪。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最终把手给收了回去。 靳砚舟依靠在椅背之上,目光依旧停留在她的脸上。 “你很害怕我?”他的嗓音当中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你躲得那么远,京海的墙很软吗?” “我不怕你。”林星念把图表重新拖进文件当中,“我有轻微的社恐,靠在墙上会产生安全感。” “你刚才撞得还挺响。” “是墙的问题。” “墙主动撞的你?” 林星念转过头看着他:“靳同学,你刚才睡着了。你要是睡得不舒服,可以去前排,那里还有三排的空位。” 靳砚舟并没有去看前排。 他的右手勾住了椅座的边缘,鞋底抵住了地面,连人带椅地往林星念那边拉近了两寸。 椅脚摩擦着地面,发出了一阵低响声。 两人的桌椅原本还留有一道缝隙,现在已然贴在了一起。 靳砚舟的膝盖挡在了出口处,冲锋衣又把她平板旁边的数据纸给压住了。 “真是巧了。”靳砚舟看着她,“我也需要一定的安全感。” 林星念下意识后退,椅脚却已经抵住墙根。 她看了眼讲台。老师正在翻名单,这时候起身,极有可能成为第一个展示的人。 前有随机点名,后有疑似患病的边界感失踪人员。 她今天出门大概没看黄历。 靳砚舟伸手扶住她险些滑下桌面的平板,目光扫过屏幕:“结论里缺少货币政策的影响。” 林星念把平板拉回来:“我还没写完。” “你继续。” “你需要安全感,同时也不影响你坐得稍微远一点。” 靳砚舟重新伏下,手臂横过桌缝,占住她刚腾出来的位置。 林星念贴着墙,掌心压住口袋里的旧手机。她忍了两秒,最终把平板往左抱紧。 “你随意。” “好。” 靳砚舟闭上眼,脸重新偏向她的袖口。栀子香近在咫尺,他紧绷的眉心很快舒展开,呼吸也再次归于平稳。 林星念刚把手放回平板屏幕,便听见他低声开口。 “林星念。” “又怎么了?” 靳砚舟没有睁眼。 “明天,不准换洗衣凝露。” 第4章 榜一大哥想奔现? “靳同学,洗衣凝露是我的东西。你提出这种要求,已经越界了。” 林星念抬头看向靳砚舟。 靳砚舟靠着椅背,黑色冲锋衣的衣袖还压着两张桌子的交界处。 “我出钱。” 林星念扶了一下眼镜,声音依旧很轻:“我用什么味道,和你出不出钱没有关系。” “你刚才说你社恐。”靳砚舟把手机扣到桌面上,“我坐近一点,你就靠墙。你换洗衣凝露,我也往你这边靠。” 林星念看了一眼被他膝盖挡住的出口。 “靳同学,你先把腿收回去,再谈条件。” 靳砚舟低头扫了一眼,却没有动。 “你答应,我就让。” 林星念把平板合上,抱到胸前。她的卫衣帽子遮住了半张脸,镜片后那双眼睛却很平静。 “我不答应。” ”你闻着我的洗衣凝露能睡着,是你的问题。校医院离这里不远,你可以挂精神科,也可以去睡眠门诊。” 林星念顿了顿,“我的凝露一瓶才九块九,就算换成榴莲味你也只能受着!” 前排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靳砚舟侧过脸,看向那个人。那个男生马上把书竖起来,挡住了自己。 林星念趁机补上一句:“还有,‘你随意’是指你坐哪里随意,不是指你可以管我洗衣服。” 靳砚舟看着她,过了几秒,他忽然极轻地扯了一下唇角,终于把挡住出口的长腿撤开。 林星念抓住空出来的缝隙,背着书包起身出去。 老师恰好在讲台上收起课本:“林星念,靳砚舟,你们下午把课题方向定下来。下周交初稿。” “好的,老师。” 她应完便快步离开,到了门口还回头确认了一眼。 靳砚舟仍坐在最后一排,没有追上来。 林星念这才放慢脚步。 午休时,她躲进多功能厅旁的空教室,一边啃凉馒头,一边摸出旧手机。 小号的聊天框上方挂着三条未读消息。 【J先生:怎么不回消息?】 【J先生:真病了?】 【J先生:需要哥哥找人去带你看病么?】 林星念咬着馒头,视线停在最后一句上。 原主留下的榜一大哥越来越难糊弄了。 她从网页截图里翻出一张输液照,裁掉医院标志,调暗后发了过去。 【哥哥对不起,刚刚在去处理帮导师跑腿的工作,现在在校医院进行挂水,头好晕哦T T】 林星念紧紧盯着这个聊天框,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门外的自动贩卖机响了一声。 靳砚舟刚拧开了一瓶冰水,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靠在空教室的后门边上,点开了那张照片,视线在输液针和刻意裁过的边缘停了两秒。 【J先生:真可怜,要不要哥哥亲自飞过去给你揉揉脑袋?】 林星念看见这句话,馒头卡在了喉咙里。她扶住桌面咳了两声,并且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揉脑袋? 这位疑似中年成功人士的油腻算盘,已经快崩到她脸上了。 她低下头飞快地打字。 【不用啦!我闺蜜在陪着我,怕传染给哥哥。】 消息发送成功之后,她马上退出了小号,把旧手机塞进书包的最里面。 林星念把馒头袋子收了起来,拿出了一张草稿纸。 纸上写着她昨天晚上推演出来的商业建模框架。 京海大学商业建模大赛明天截止报名,冠军奖金三万。她缺钱,也需要一个能写进奖学金申请的项目结果。 草稿上的字迹十分密集。 她正在推演社区生鲜店的配送模型:三公里履约半径、高频用户定向优惠,客单价下降后的现金流回正周期。 她刚刚写完,身后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林星念以为是来午休的学生,准备收起那张草稿纸。当她转过头的时候,靳砚舟已经站在了她的桌边。 他手里拿着那瓶冰水,另外一只手已经把草稿纸抽走了。 林星念心里一慌,“同学,把它还给我。” 靳砚舟并没有马上理会她,垂眼看完草稿纸正面,又翻到背面。 “要是客单价下降超过百分之八,那么门店就需要在十四天当中去提升复购率,否则现金流将无法覆盖配送方面的补贴。” 林星念绕过桌子扑过去,伸手去够那张纸。 “那是我随便乱画的。” 靳砚舟却抬高手臂。她踮起脚,也只擦过他的衣袖。 “随便乱画的?”靳砚舟低下头看着她,“我们大二的商业案例,已经开始去计算现金流回正的周期了?” 林星念退回了半步,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慌乱。 “我是从网上看的。” “网上哪篇文章会告诉你,要把配送半径缩小到三公里以内?” “很多文章都会写。” “哪一篇?” 林星念抿住了嘴唇,闭口不说。多说多错,不如装死。 靳砚舟把纸放低了一点,目光停留在她所写下的数字上面。 他记起聊天对象以前发过一张手账照片,照片虽然很快被撤回,他却记得上面的字,那个“复”字收笔时,也有向左回带的习惯。 草稿纸上的“复购率”,也带有同样的习惯。 靳砚舟看向眼前的人。 林星念看上去十分怕生,连说话都带有着迟疑,可是她刚才抢纸的时候,动作比谁都要快。 靳砚舟松开了手。 草稿纸飘落了下来,落在了林星念的胸前。林星念马上接住,把纸对折了两次,塞进了书包的夹层当中。 “你看完了吗?”她询问道。 “看完了。” “那么你可以走了。” 靳砚舟把冰水放置到了她的桌面上。 “你的模型缺少一个合作方。” 林星念抱着书包,没有去碰那瓶水:“我不缺搭档。” 靳砚舟拉开了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课题的搭档,以及建模比赛的搭档,可以是同一个人。” 林星念看着他:“靳同学,我非常忙。” 靳砚舟拿出了手机,屏幕在桌面上面亮了起来。 林星念书包里面的旧手机随即震动了一下。 靳砚舟把手机翻出来,聊天框停留在最下方。 【J先生:把你现在的位置发给我。哥哥安排人去给你送药。】 第5章 这也能脸红? 林星念的旧手机又震动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去看了下桌面。 靳砚舟的手机贴着防窥膜,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屏幕只剩下一片暗色。 下一秒,靳砚舟把屏幕按熄,抬起头去看她。 “你不去看消息?” “是学校平台的提醒。”林星念把书包抱起,“建模比赛明天截止,系统在催报名。” 靳砚舟看向她怀抱当中的书包:“学校平台会连续震动?” “我的手机旧,所以毛病比较多。” “拿出来给我看看。” “这是隐私。”林星念抱紧书包,“靳同学,你找搭档之前,还要检查对方的手机?” 她绕过桌子,快步走向门口。她可没有时间去陪这个疯批少爷玩过家家,八十万的债务还悬在头上面。 她握住门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椅子挪动的声音。 “林星念。” 靳砚舟坐在原位,手中转动着手机:“下午的微积分摸底考试,你最好不要迟到。” “感谢提醒。”林星念敷衍地点了点头,把门拉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转过走廊拐角,她立刻掏出旧手机查看消息。 【J先生:十分钟内把位置发过来。】 【J先生:生病还要乱跑,你很不听话。】 刚才靳砚舟一碰手机,J先生的消息就来了。上午也是一样。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未必了。 况且,一个逼她发位置,一个要检查她的手机,连控制欲都如出一辙。 靳砚舟不会就是J先生吧?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的眼皮便跳动了一下。 靳砚舟可是京圈太子爷,休学空降的清冷学神,就算脑子有病,也犯不着在网上去当一个冤大头榜一大哥。 J先生那种动不动就是“哥哥给你揉脑袋”的爹味语录,分明就是一个有点臭钱的油腻中年男! 对,是自己吓自己! 林星念拍了拍胸口,马上进行回复。 【刚刚已经挂完了水啦,老师临时叫我回去交材料。哥哥不要让人来送药,我会被同学问的TT】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挺久。 【J先生:你怕别人知道我?】 林星念盯着这一行字,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她莫名想起了靳砚舟刚才所说的那句“拿出来给我看看”。 最好仅仅只是巧合…… 她进行了两次删改,把语气调得更为柔软。 【哥哥这么好,我只想自己知道。】 十几秒之后,转账提示跳了出来。 【J先生转账¥2000.00】 【J先生:去买药。今晚拍下来给我看。】 林星念秒收。身份可以慢慢去查,钱可不能过期。 下午两点,金融系微积分期中摸底考准时开始。 试卷比往年要难,两道压轴题占据了四十分。 林星念把题目扫完,心里已经有了数。 鉴于她的水平,满分不算难;鉴于原主中下游的成绩,满分却显得太惹眼了。 奖学金评定还要去参考平时的表现,她不能够考得太差。 她故意拆开最优解,打算留下一处错误,把分数控制在七十分左右。 开考十分钟,靳砚舟已经把试卷交了。 监考老师不许提前去离场,他便回到了座位,靠着椅背去看答题。 林星念继续进行答题,但是她把下标公式写错了,伸出手去摸橡皮,却发现橡皮大概落在了午休的教室当中。 用笔帽去蹭了两下,墨迹反而晕开了。 靳砚舟转过了头,看见她去翻找文具盒,便从笔袋当中拿出了一块可擦笔专用的橡皮。 他把橡皮放置到了桌面,手指按住了上方,沿着两张桌子的接缝缓缓地推了过去。 橡皮越过了窄缝,停留在林星念的试卷边缘,恰好把那行写错的公式压住了。 林星念顺着那只手看了过去。 靳砚舟已经把望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他侧着身坐着,黑眸落在了她的脸上。 “拿去用。” 林星念迟疑了一下,小声地说道:“谢谢。” 她伸出了手,准备把橡皮拿走。 两人的手仅仅隔着半块橡皮。 靳砚舟仍然把橡皮按着,手指并没有让开。 林星念的手停顿在了半空。 靳砚舟也没有动。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手移动到镜片后面的眼睛,又落在了她泛红的耳侧。 “拿啊。” 她抬起头看着他,心里莫名地紧张。 之前靳砚舟碰过了手机,J先生的消息便紧跟着发送了过来。 现在他又把橡皮按着不松手,视线还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怎么看都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些什么? 林星念甚至怀疑,要是下一秒他当着她的面问出一句——“哥哥这么好,你只想自己去知道?” 林星念的手迅速地收了回去。 她的脸颊开始发热,红温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她把笔握紧,低下了头避开他的视线。 靳砚舟把橡皮往前又推了一点:“你不是急着去改?” 林星念没有去碰,抬起笔把错误步骤全部都涂黑了,卷面分是保不住了。 靳砚舟按住橡皮的手停顿了几秒:“宁愿被扣分?” “我能够及格。” 靳砚舟扫过她空着的那最后一道题,又看向她故意写错的结果。 “最后一题会做,为何不去写?” 林星念把试卷挡住了:“你已经把试卷交了,请不要去影响其他的考生。” 监考老师恰好走到了后排:“靳砚舟,保持安静。” 靳砚舟靠回了椅背,终于把那块橡皮收走了。 林星念继续进行答题,把预估分数稳稳地卡在七十二分,随后提前停止答题。 剩下的二十五分钟里,靳砚舟没有再次开口,只把那块橡皮捏得渐渐变形。 铃声响起以后,监考老师开始收卷。 林星念马上把书包背起,迅速跟着人群往外走。 她才刚刚走到教室的门口,手腕就被人给扣住了。 靳砚舟把她拉到了走廊的旁边,另外一只手摊开了。 那块变形的橡皮躺在他的手掌当中。 “林星念。”他看着她还没有退红的脖颈,“你到底是不想碰橡皮,还是不敢来碰我?” 第6章 滚,她不是你能欺负的 林星念用力抽回手腕,顺势让手背在校服上擦了两下。 “我只是不想碰你的手。” 靳砚舟垂眼看了一下被她擦过的手腕,手掌慢慢合拢。 “碰一下就脸红?” “教室里太热。” 靳砚舟侧身让开:“建模比赛六点截止。五点前,把模型发我。” “我没有答应。” “我知道。” 林星念转身下楼。她怀疑这位太子爷休学期间伤到了脑子,听得懂人话,却只挑自己喜欢的部分听。 第二天课间,林星念留在教室,接下了一份六百元的外文翻译。 她刚把试稿导进平板,团支书秦舒雅便带着三个女生停在她桌前。 “林星念,贫困补助表该交了。” 林星念关掉翻译页面,从专业书下面抽出表格:“辅导员通知下午五点前交,现在才十点。” 秦舒雅没有接,视线落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靳砚舟的书还放在桌上,那块被捏变形的橡皮也留在笔袋旁边。 “你昨天跟砚舟一起参加考试了?” 林星念把表格递过去:“全班都参加了。” “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坐在一起。” “老师安排座位的时候,你也在场。” 旁边的女生接过话:“团支书只是关心新同学。靳家给学校捐了实验楼,他刚回来,很多事都不熟悉。” 林星念看向她:“所以你们应该去问他。” 秦舒雅的脸色沉了几分。她把手里的表格放到桌边,手掌重重落下,林星念桌上的表格和专业书随之倒下,同时水杯也被撞翻,杯盖滚到了过道之中。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 秦舒雅低头看着散落出来的书本:“林星念,像你这种小县城来的,连书本都不会好好整理吗?” 另外几个女生堵在桌前。还有人用鞋尖把一本书往过道推了半米。 林星念看了一眼洒到桌面当中的水。兼职试稿还开着,并且平板边缘已经沾湿了。 她抽出纸巾把屏幕给盖住,右手在手机侧面按了三下。 录音图标随之亮起。 她蹲下去把书本捡起,脸上看不出情绪:“表格已经递过给你,是你碰倒了书。” 林星念在心里却默默盘算,这段录音够不够换秦舒雅一份处分。 秦舒雅弯腰拿起那份补助申请,目光扫过家庭欠款一栏:“八十万?你家里欠这么多钱,还来京海学习?” 她随手把表格扔回地上。 “补助名额有限。你连基本材料都保管不好,辅导员那里恐怕很难通过审核。” 林星念把最后一本书放回桌面上,手掌在书脊上按了按:“审核工作由学院负责。你只负责收表。” “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提醒你的职责范围。” 秦舒雅盯着她,右脚抬起,鞋跟对准了地上的那份申请表。 林星念握住了手机,看着那只鞋,心里已经算清了后果。 要是这一脚落下,表格可以重打,并且录音内容也足够去交给辅导员,秦舒雅的处分走不掉。 鞋底离纸面还剩几厘米,后门忽然被人给踹开。 门板撞上墙面的巨响传遍了教室。走廊里经过的学生停下了脚步,同时几个人从窗口往里面看。 靳砚舟站在门口,黑发被风给吹乱,眼里面布满了血丝。 他的视线落在秦舒雅抬起的脚上,随后看向蹲在地上的林星念。 秦舒雅立刻把脚收了回来:“砚舟,你怎么回来了?我正在收补助表,她自己把东西弄掉了,我们只是帮她整理。” 靳砚舟走进教室。他经过前排时,鞋底勾住一把金属椅子的横杆,直接把椅子踢了出去。 金属椅滑过地面,撞上黑板槽。吓得堵在林星念桌前的三个女生同时后退。 靳砚舟停在秦舒雅面前,只说了一个字。 “滚。” 秦舒雅的脸失去血色:“你误会了。我只是提醒她材料不合格。砚舟,我们两家以前还一起吃过饭,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欺负同学。” 靳砚舟抬起头,手背的青筋绷紧:“需要我再说一次?” 秦舒雅张了张口,她抓起桌上的表格,带着几个女生快步离开。 走廊上的学生让开一条路,还有人举着手机拍下了教室里的情况。 林星念关掉录音,把文件存进隐藏目录。她捡起申请表,拍去上面的灰。 “算了,是我自己没放好。” 靳砚舟转过身看她:“你再说一遍。” 林星念把表格夹进书里:“团支书还要负责收取材料。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她踩你的东西,你还要替她找理由?” “她没有踩到。” “我要是晚进来一步呢?” “那张表可以重新打印。” 靳砚舟的胸口起伏了两下。他抬手握住桌沿,木质桌板被他推得偏离原位。 林星念马上护住平板。六百块的试稿刚沾过水,再晃一次,她今天就得白忙。 “林星念,你很缺这份补助?” “缺。” “我给你。” “我不要。” 靳砚舟看着她:“你宁愿让她当众羞辱你,也不肯拿我的钱?” 林星念把湿掉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补助是学校的正规申请。你的钱和我没有关系。” 靳砚舟朝她靠近一步。 他俯身时,栀子香从她的衣领散出来。 在闻到这个香味之后,他把握着桌沿的手缓缓松开,呼吸也随之平稳了一些。 林星念察觉到他的变化,身体又往墙边靠。 她已经够倒霉了,实在不想再给太子爷充当随身安神用品。 靳砚舟把书包拉开,取出自己的校服外套,并且直接扔在她的椅子上。 宽大的外套把椅背盖住了,同时也挡住了她进行起身的空隙。 “以后在学校穿着它。” “为什么?” “要是别人看见了我的衣服,那就不敢去碰你的桌子了。” 林星念看着那件带有校徽,还有姓名牌的外套。 她要是穿出去,下午的论坛首页就会多出她的名字。六百块还没到账,麻烦倒来得很快。 靳砚舟用手撑住她旁边的桌面:“你有意见?” 林星念又往墙边挪动了一点:“……我说有意见,你会听吗?” 第7章 我借的外套,你有意见? 靳砚舟看着她退缩的动作,完全没有让步的打算. “不听。你穿上。” 他拎起外套,直接搭在林星念肩上。外套盖住她的卫衣,姓名牌停在她左侧衣领下方。 秦舒雅带着王辅导员走进教室,抬手指向最后一排。 “王老师,林星念弄湿了贫困补助申请表,还把材料丢在地上。我帮她捡,她反过来怪我。她这种态度不符合补助评定标准。” 王辅导员拿着不锈钢保温杯,板着一张脸走向最后一排。 “林星念,贫困补助名额有限。你自己没保管好材料,怎么还能埋怨同学?” 林星念抬起眼眸,正准备开口解释。 王辅导员的话语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清了林星念身上罩着的那件宽大校服外套,上面清楚地绣着“靳砚舟”三个字。 王辅导员的表情变得僵硬,慢慢转过头,看到了坐在林星念旁边的男生。 靳砚舟依然保持着慵懒的姿态。 他缓缓偏过头,漆黑的眼眸扫过秦舒雅,最后停留在王辅导员的脸上。 “我借的外套,你有意见?”靳砚舟淡淡地开口。 王辅导员立刻认清了局势。 靳家在这个月刚给京海大学捐赠了一栋最先进的物理实验楼,这时候可不能得罪这位京圈太子爷。 王辅导员握紧保温杯,转头训话秦舒雅:“收个材料大呼小叫成什么样子!” “你作为班级的团支书,应该主动协助有困难的同学。现在材料弄脏了,你拿着去文印室重新打印一份就行了。这点小事还要闹得整个教室都知道?” “老师,是她自己没有放好。我只是从旁边经过……”秦舒雅慌乱地解释。 王辅导员用力摆了摆手打断了秦舒雅的话。 “赶紧给林同学道歉,然后出去自习,不要打扰其他同学休息。” 秦舒雅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咬住下嘴唇,双手紧紧抓着手里的文件夹。 林星念拢了拢身上的宽大外套。 她把左手伸进卫衣的口袋里,取出购书清单,又把收款码推到秦舒雅面前。 “既然王辅导员也在场,我们就把赔偿理清。” 林星念平静地看着秦舒雅:“你刚才故意撞翻水杯,洒水毁了我两本专业书。” 秦舒雅马上反驳:“我根本没有故意撞翻。大家都能证明我只是路过。” 林星念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监控拍不到死角,但我有录音。” “你拿八十万欠款威胁我退出补助评定,这段录音很清楚。” 林星念点开音频列表,“至于水杯和书,教室里还有其他同学看见。你想先听录音,还是请他们作证?” 秦舒雅看见屏幕上的录音时长,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书只湿了一点,凭什么要两百?”秦舒雅不甘心地问。 林星念把购书记录调出来:“两本书一百二,平板进水检测八十,合计两百。支付宝和微信都可以。” 她现在缺七十五万,两百元也是钱。秦舒雅想拿她的债务羞辱她,那就先替她减少两百元欠款。 王辅导员听到录音两字,察觉事情会越闹越大。 “秦舒雅,弄坏了同学的东西理应赔偿。” 王辅导员拧开保温杯盖子,又重新拧紧:“你赶紧把钱转给林同学。还要闹到系里去?” 秦舒雅只能走上前,举起手机扫了收款码。 随着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林星念收回手机,看了一眼余额数字。“你可以走了。” 秦舒雅转身快步跑出了教室。 王辅导员对着靳砚舟的方向笑了笑,拿着保温杯也走出了后门。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星念抓住外套两边,刚准备脱下来还给靳砚舟,肩膀就被他按住了。 外套重新盖回她身上。 靳砚舟俯下身,两人的距离随之缩短。 她衣领间的栀子洗衣凝露气味进入他的呼吸,额角持续了一天的疼痛慢慢退去,绷紧的手背也放松了些。 “你今天脱下来,我明天再给你一件。” 靳砚舟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按在她肩上的手没有松开。 林星念与他对视两秒,暂时放弃了脱外套。 她要是再跟他争下去,论坛上的帖子还得多出几十条回复。她只是想上课、拿奖学金、挣钱还债,靳砚舟却坚持给她增加额外事务。 “这件衣服我晚上会洗干净。”林星念低声回应。 靳砚舟坐回自己座位,手却一直按着外套的衣角。 下午的几节专业课结束后,放学铃声传遍教学楼。 林星念避开走廊上拥挤的人群,背着书包走向西侧走廊尽头。 她推开女卫生间的门,快步走进最后一个隔间。 她反手锁好隔间的门板插销,将书包挂在墙壁挂钩上,并且掏出那部旧手机。 旧手机刚刚开机,屏幕上就接连跳出几条未读消息。 【J先生:发位置。】 【J先生:为什么不理我?】 【J先生:两分钟内回话。】 林星念盯着屏幕。这位榜一大哥的催促,总是带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为了填补下个月两万块钱的高利贷窟窿,她必须把这个金主给稳住。 要是今天把他惹毛了,接下来的生活费可能就都没着落了。 她把大拇指悬停在手机上方,打出了一行字:“哥哥别生气,我刚才在忙。” 想了想,她又把这行字全部删除了。单纯的文字缺乏感染特性。对付这种男网友,运用示弱的语音往往更加适宜。 林星念调整了一次呼吸的频率,然后开始改变自己的嗓音。她轻轻咳嗽了两声,把音调放低变软。 她按下屏幕下方的语音输入键。 “哥哥……” 林星念拖长了尾音,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生病后刚刚醒来的样子:“刚才同学不小心弄坏了我的书,我一直都在处理这件事。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卫生间外的走廊当中。 靳砚舟单肩挂着背包往前走。他原本迈出的步伐停在了原地。 这声柔软得过分的“哥哥”,准确无误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靳砚舟微微侧过头,黑沉的目光锁定了女卫生间的木门。 第8章 你不是说会弹琴么? 靳砚舟在原地停留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有走上前去,而是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 只是那个声音的起伏以及他在语音当中听过的声音极度相似,但林星念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战战兢兢的透明人。 这两者当中的反差让他心中的疑云逐渐地蔓延开来。 …… 距离建模大赛组队截止仅仅剩下一个小时。 林星念背着帆布包,快步走进了京海大学图书馆。 图书馆一楼到三楼已经坐满了人。 她停在四楼,并且抬头看向上方的五楼。五楼属于特权区,配备了顶级的服务器以及静音包间,仅限黑金卡持有者进入。 这个时候,五楼专属电梯传来了开启的提示音。 靳砚舟把单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从电梯里面走了出来。他的手里面拿着一张黑金卡。 林星念抬起头看了过去。 靳砚舟走过林星念面前,他手腕微动,把那张卡片丢入她半开的帆布包当中。 林星念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卡片,开口:“靳同学,你的卡掉了。” 靳砚舟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顿。 “家里老头乱塞的。你帮我扔了,或者凑合用。” 值班的图书管理员站在服务台后面,眼睛睁得浑圆。她在这工作了三年,从未见过有人把象征身份的无限额度黑金卡当垃圾一样随便送人。 林星念捏住卡片边缘,心里唠叨:“这靳同学,也挺好人,不用白不用,以后再还他。” 图书管理员张了张嘴,看了看林星念的背影,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五楼静音包间区。 林星念刷卡进入1号隔间。她快速打开高配电脑,将修改好的模型文件导入系统,点击运行。 林星念刚松了一口气,卫衣口袋里的旧手机就开始短促地震动。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J先生的消息。 【J先生:心情不好。你不是说会弹琴么?弹一首。】 林星念看着那行字,眉头皱起。这位榜一大哥还真把她当成随叫随到的点播台了。要不是下个月两万块钱的还款压力,她现在绝对把这个人拉黑。 她快速打字进行回复。 【哥哥想听什么?】 【J先生:随便。马上发过来。】 林星念站起身。她走到包间的玻璃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这层楼的设计非常奢华,公共休息区中央正好摆着一架展示用的施坦威钢琴。 钢琴就在二十米外,但是林星念根本不会弹。原主为了立小仙女人设,曾经在网上找过弹琴的照片发给对方。 现在要现场弹一首,她毫无办法。 林星念坐回椅子上,点开网页,准备搜索一段冷门钢琴曲音频糊弄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2号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靳砚舟走了进去。 两间包间隔着一面单向玻璃。靳砚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穿透玻璃锁定在林星念身上。 林星念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异常。 她把注意力放回手机上,继续搜索钢琴曲。 J先生的催促再次发来。 【J先生:还不弹?你骗我?】 林星念打字回复:【哥哥别急,我找找曲谱。】 隔壁包间内。 靳砚舟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机屏幕停留在小号聊天界面。 【J先生:找曲谱需要这么久?你不是说你经常弹?】 林星念看着新消息,额头渗出一丝冷汗。 她回复:【有点紧张。哥哥等我两分钟好不好?】 林星念下载了一段冷门音频,按下旧手机语音键,同时在平板上播放。琴声在包间内响起。 琴声刚刚响了十秒钟,1号包间的门被人敲响。 林星念吓了一跳,马上松开语音键,把旧手机塞进帆布包里,顺手把平板上的音频给关掉。 “进。”林星念说道。 靳砚舟推开门走进来,把一瓶冰水放置到了桌面之上。“电脑好用吗?” 林星念看了一下电脑屏幕,模型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 “挺好的。谢谢你的卡。” “不用谢。” 靳砚舟拉开椅子坐下来,目光停留在平板之上。“你刚才在听钢琴曲?” “随便听听。”林星念把平板屏幕锁上,心想:“这人走路没声的吗?差点被吓死。” 靳砚舟看着她:“外面有一架施坦威。你会弹吗?” 林星念迎上他的视线,并且开口回答:“我不会。” “是吗。” 靳砚舟的声音很淡,“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靳砚舟微微前倾身体。栀子香钻进他的呼吸,安抚着他的神经。“借用了卡,不打算表示一下?” 林星念往后靠了靠:“怎么表示?” 靳砚舟拿出手机:“你在网上跟别人借钱,也是没表示的吗?” 林星念抓住帆布包带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靳砚舟反扣手机,膝盖抵住她椅子边缘。“你刚才播放的钢琴曲,音质非常糟糕。下次挑个高清版本,好听点!” “我只是随便放了一首歌。”林星念辩解道。 靳砚舟直起身,俯视着她。“你包里的旧手机,刚才又震动。每一次震动的时间,我都记得很清楚。” 林星念强装镇定:“垃圾短信比较多。” 靳砚舟看了她几秒钟,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拿起桌上的黑金卡,塞回她的包里。 “留着用吧。”靳砚舟转身走向门口。“下次听曲,记得带上耳机。” 包间的门关上。 林星念松一口气,靠在椅子上。她拿出旧手机,看到J先生发来的最新消息。 【J先生:弹得很难听。再弹一遍。】 林星念看着这条消息,又回想起刚才靳砚舟所说的话。 音质糟糕……弹得难听……连嫌弃的用词都一模一样,这也太巧合了吧!必须想办法去验证一下靳砚舟的身份。 电脑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模型跑完。 林星念收拾好东西走出包间。她刚走出玻璃门,就看到靳砚舟站在走廊尽头。他靠着墙壁,正低头看着手机。 林星念拿出旧手机,点开J先生的聊天框,输入了一行字。 【哥哥,我今晚想跟你打个语音电话好不好?】 她紧紧盯着靳砚舟的身影。她点击了发送。 走廊尽头,靳砚舟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第9章 她漂亮吗?她很会装 靳砚舟的拇指划过屏幕,将手机放到耳边:“张叔,我今晚不回老宅,药没用。” 林星念看着他的手机,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旧手机。 原来是错觉。 刚才靳砚舟屏幕亮起,是因为接电话。 林星念绷紧的肩膀缓缓放松,呼出一口气。 靳砚舟转过身。他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去。 “医生开的药会影响反应,我不会再吃。” 他逐渐不耐烦:“老爷子问起来,你就说我住学校。” 林星念立刻退出聊天界面,把那部旧手机塞进帆布包里。 靳砚舟停在电梯前,回头看她:“你刚才一直看我做什么?” 林星念双手扶住包带,挺了挺直后背。 “我在看电梯。” “靳砚舟指了一下反方向。“电梯在你左边。” 林星念面不改色。“那我看错方向了。” 靳砚舟走回两步,视线落在她的帆布包上:“你刚才打算给谁打电话?” “兼职的客户。” “什么兼职需要鬼鬼祟祟?”靳砚舟追问。 林星念抬手关掉身后的包间门:“客户不喜欢别人听见。我总得尊重对方的隐私。” “你很会替别人保密。”靳砚舟评价。 “职业要求。”林星念回答得滴水不漏。 靳砚舟看了她几秒,抬手按下电梯按钮:“林星念,你撒谎的时候,回答会变短。” 林星念握紧包带:“我们只认识几天,你的结论下得太早。” 电梯门在此时打开。靳砚舟走进去,手掌按住开门键。 “你不走?” “我还要检查模型文件。”林星念拒绝。 “黑金卡给你了,服务器也能用。” 靳砚舟松开开门键,“明天把课题方向发给我。” 林星念站在原地:“我还没答应跟你组队。” “老师已经登记了。”靳砚舟提醒她。 “建模比赛和高数课题是两回事。”林星念极力划清界限。 电梯门开始合拢。两人的视线被门板一点点切断。 靳砚舟抬眼看她:“我也可以让它们变成一回事。” 林星念还没来得及反驳。电梯门已经完全关上。 她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胸口的不安仍旧留着。 穿书后她一直想不起原著男主的姓名。 她穿书前只匆匆看过部分章节。书中前期对男主常用身份称呼。她对具体姓名毫无印象。 她只记得原主最后的下场。 原主用假照片谈网恋,长期从对方手里拿钱。男主发现她的欺骗后,找人打断了她的双腿,随后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原主余生都没能离开那栋楼。啧啧,想想都害怕! 林星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手掌按住膝盖。她得罪不起原著男主,更不能让捞女网恋身份暴露。 月底之前。她必须凑出高利贷催收的欠款。 等她保住奖学金申请资格。她就清空小号。她会更换手机号码。她要从J先生的生活里消失。 从此改头换面。搞钱才是硬道理。 林星念背着包走进西侧楼梯间。她往下走了半层,确认附近无人后,才从包里拿出旧手机。 J先生已经发来两条消息。 【J先生:你想我了?】 林星念靠着楼梯扶手。她开始盘算怎么回复。 对付这种自大的金主。必须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人家输液的时候,突然想你了嘛。哥哥不会怪我吧?】 J先生很快回复。 【J先生:怎么会怪你呢?你也不会害羞!】 林星念继续打字,甚至配上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我只对哥哥害羞。刚才一想到哥哥会贴着我的耳朵说话,我就不敢接通了。】 对话框上方持续显示正在输入。 【J先生:现在敢了?】 【哥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考虑今晚要不要打。】 【J先生:你问。】 林星念抬头看了一眼防火门。门外一直安静,她才把问题发了出去。 【哥哥平时会锻炼吗?】 【J先生:你想问什么?】 林星念决定下猛药。 【我想知道哥哥有没有腹肌。哥哥这么有钱,要是身材不好,我会觉得很可惜。】 消息发出去之后,聊天框安静了十几秒。 林星念并不着急。对方越在意她的话,她从他手里拿到月底那两万块的可能就越大。 手机震动了一下。 【J先生:你想验?】 林星念用手背碰了一下发热的脸。 她只是敲几行字,实际损失为零。 她要是能换来两万块。这项兼职的收益远高于去外面打工。 【哥哥愿意给我看吗?】 【J先生:你先发。】 林星念看着这句话。这老男人还不吃亏。 【哥哥想看哪里呀?】 J先生这次只回了一个字。 【J先生:腿。】 林星念把帆布包放到台阶上,蹲下来继续回复。 【哥哥怎么只惦记我的腿?】 【J先生:这个话题由你先提。】 林星念咬了咬下唇,手指飞快地移动。 【那我今晚换一条短裙,哥哥想不想看?】 【J先生:现在发。】 林星念看着这三个字,果断转移了话题。 【哥哥对丝袜有癖好吗?我怕自己穿错了,你又嫌我难看。】 J先生隔了几秒才回复。 【J先生:我对丝袜没兴趣。】 林星念正准备继续撩拨,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你穿的话,我可以看。】 她抬手拍了拍脸,随后坐到台阶上。 这位金主的回复比她预计得更直接。她现在要稳住对方,不能把尺度放得太过,也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有机会见到真人。 网恋就是要制造出幻想的。 【哥哥如此会说话,身边一定会存在很多女孩子吧?】 【J先生:你这是在查我?】 林星念开始表现出委屈的样子。 【我哪有资格查哥哥。我只是担心哥哥被女孩子包围,到时候哥哥就不理我了。】 J先生这次并没有马上进行回复。 林星念拿着手机等待了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 【哥哥身边现在也有女孩子吗?】 屏幕上方出现了正在输入,随后又消失。这个状态重复了两次,消息才发过来。 【J先生:有一个。】 林星念的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方。 真的有别的女人。她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不爽。 这绝对是感觉到自己的财路受到了威胁。 万一这个金主把钱给别人了怎么办。 【她漂亮吗?】 【J先生:她很会装。】 第10章 林同学,主动投怀送抱? 林星念的手停留在屏幕上方。 会装。这听着可不算什么友好的词,但绝对是个会抢她财路的劲敌。 她继续发送消息:【哥哥观察她这么仔细,喜欢她吗?】 【J先生:你吃醋?】 【哥哥昨晚还说只想看我穿丝袜,今天就开始研究其他女孩子,我当然会难过。】 对方安静了几秒。 【J先生:那就把照片补上。】 【哥哥先说,她哪里比我好?】 【J先生:她当面躲我,背地里胆子很大。】 林星念看着这行字,暗自思忖:不管她是谁,只要别耽误我月底拿两万块的救命钱就行。 【那哥哥以后离她远点,我会不开心的。】 【J先生:晚了,我已经盯上她了。】 林星念发了个“猫猫落泪”表情包,果断锁屏。爱盯谁盯谁,等月底拿到奖学金,J先生连她的新号码都找不到。 第二天专业课,靳砚舟迟到十二分钟,无视讲台上的老师,径直走到最后一排。 靳砚舟把林星念的包往里一推,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把平板和两本资料放上桌面,直接占去大半位置。 前排连续有人回头。 “他又坐林星念旁边?” “昨天那件外套还在她包里。” “黑金卡的事也有人发论坛了。” 秦舒雅坐在斜前方。她回头看了下,直接握紧笔,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星念把资料往自己面前收拢:“你的东西过界了。” 靳砚舟扫了一眼桌面:“桌上没画线。” “你占了四分之三。” “林同学,你的数学需要重修。最多三分之二。” 林星念握住椅子扶手,准备往外挪。椅子刚动了一点,靳砚舟便在桌下伸直双腿,用鞋侧卡住了两边的轮架。 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这疯狗腿还挺长。 “把腿收回去。” “椅子会响,影响老师上课。” “你迟到十二分钟的时候,怎么没考虑影响老师?” 靳砚舟趴在桌上,偏头看着她,但他的眼白布满血丝,下颌也绷得很紧。 “林同学,我昨晚失眠了一整夜。” 林星念往旁边避了避:“建议你去校医院。” “你身上的味道,今天怎么变淡了?” 他说话时往她的衣领侧了侧头。林星念抬手挡在两人中间,低声回答:“九块九的洗衣凝露,留香时间只有十二小时。” “你早上为什么不重新洗?” “一瓶要用一个月。靳同学要是觉得效果不好,可以去找厂家投诉。” 他在想什么美事,想让我天天洗,得加钱。 靳砚舟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他仍旧没有放开卡住椅轮的腿。 讲台上的老师敲了敲桌子:“最后一排刚进来的同学,你来回答一下扩张性财政政策的挤出效应。” 靳砚舟连头都没抬:“政府支出增加会推高利率,私人投资随之减少。经济处于流动性陷阱时,挤出效应减弱。” 老师看了他两秒:“回答正确。下次记得按时上课。” “尽量。” 教室里传出几声低笑。 林星念无奈翻开书,刚想把注意力移回课程,靳砚舟又往她这边靠了一点。 “今天答辩结束,陪我去个地方。” “我下午还要去兼职,没有时间。” “算你借用黑金卡的回报。” “我现在就能把卡还你。” “服务器已经用了,卡还回来也没用。” 林星念侧过脸:“你想去哪?” “到了再说。” “我拒绝不明行程。” 靳砚舟睁开眼:“兼职一小时能赚多少钱?五十?我给你十倍,买你下午的时间。” “五百一小时?” “嗯。从答辩结束开始计算,路上也算。” 靳砚舟看着她:“你谈兼职也这么麻烦?” “付钱的人越麻烦,条件越要说清楚。” “最多三个小时。” “超时重新定价。” 靳砚舟把她的椅子又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你还挺熟练。” 林星念按住桌沿:“靳砚舟,你再拉椅子靠过来,我就当场向老师举报你骚扰女同学。” “你可以试试。” 林星念看了一眼他眼中的红血丝。 下午答辩还需要他配合,而且她还想在继续当个小透明,平时课堂表现分也经不起折腾。 她咬住牙:“成交,五百一小时。” 靳砚舟重新闭眼:“今天别离我太远。” “这句话不包含在服务范围内。” “加钱。” “服务后再说。” 林星念无奈地继续看课本。 下午四点半,两人的课题答辩结束。 林星念关掉电脑,立刻看向靳砚舟:“现在开始计时。” “车在南门。” 靳砚舟拿起外套先走了出去。 林星念背着包来到南门,手机就收到消息:【东哥:我看见学校论坛了。你既然有钱认识靳家的人,今天先补一万。】 她刚看完消息,就看见校门口便利店外站着上次见过的两个债主。 高利贷的人居然找到学校来了。 林星念低下头,拉起卫衣领口,并且改变方向,准备从停车区绕出去。 “林星念!” 瘦高男人已经发现她,拿着手机追了过来。 林星念加快脚步,见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在路边。她顾不上车里的人是谁,拉开后排车门便钻了进去。 靳砚舟靠在车角落里,额头抵着车窗。他抬手按住太阳穴,脸上带着未消的烦躁。 他听见动静后抬起头。 看清林星念之后,神色稍缓。 靳砚舟低笑了一声:“林同学,主动投怀送抱?” 林星念缩在车门边,手掌还握着帆布包带。 “外面有我不想见的人。我只是借用一下你的车避风头。” 靳砚舟看向车外。那两个男人已经追到路边,正在挨个查看停靠的车辆。 “他们找你做什么?” “私事。” “你还准备瞒我?” “我们的交易只包括下午三个小时,不包括回答私人问题。” 靳砚舟收回视线:“坐过来。” “这里就能坐。” “你离车门那么近,随时准备跑?” “我只是方便下车。” 靳砚舟倾身伸出手臂扣住她的腰,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强行拽进了怀里。 第11章 我也不想他们吓到你 林星念的肩膀撞上靳砚舟的胸膛。 他扣在她腰后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掌心的热度隔着薄卫衣传过来,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立刻抬起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毫不客气地将人推开。 “松手。” 靳砚舟顺着她的力道靠回座椅,手也收了回去。 他眼底布满熬夜留下的红血丝,目光却始终停在她脸上。 栀子香离远之后,他刚放松的下颌再次绷紧。 林星念压下心里的恼火,抬手整理被蹭乱的卫衣领口。 她抬眼看向他:“我们刚才谈好的价格是五百元一小时。” 车外,瘦高的男人已经追到停车位旁,正弯腰查看车牌。 她看了一眼时间,打开手机秒表:“交易从现在开始。请雇主先让司机离开校门,这是合理的陪同要求。” 靳砚舟盯着她,忽然低笑一声。 “你被人追着堵,还能先算账?” “越是这种情况,越要把账算清楚。” 林星念按下计时键,手掌重新压住帆布包带:“我提供时间,你支付报酬。交易内容很明确。” 靳砚舟抬起手,朝前排示意:“开车。” 司机当即挂挡。 迈巴赫驶出停车位,瘦高的男人追了几步,抬手重重拍了一下后车窗。 车身很快转入主路,将那两个人甩在积水旁。 林星念透过后视镜确认他们没有追上来,搭在帆布包上的手才放松了一点。 林星念的后背一直贴着车门,她打算在车辆停下之后马上去离开。 靳砚舟留意到了她的防备动作,他拿出手机并且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靳砚舟直接报出了一串车牌:“京V7M3Q6,灰色面包车。你去查一下车主,以及常用这辆车的那几个人。” 裴叙白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了出来,开口调侃:“我没听错吧?靳大少爷开始去管校门口的闲事了?这辆车撞你了?” 靳砚舟不耐烦:“这几个人在堵京大的学生。” 裴叙白继续调侃:“京大学生那么多,你今天怎么突然产生集体荣誉感了?” 靳砚舟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林星念。 林星念马上转头看向了车窗外面,她装作自己对这通电话没有任何兴趣。 靳砚舟对着电话吩咐:“你去查一下这几个人所属的催收公司,你把相关的投诉材料以及诉讼材料也都整理出来。” 停顿片刻后又补了一句,“你只负责记录,不准私下动手,也别让其他人去找他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裴叙白收起玩笑语气:“你担心我动手,还是担心你自己忍不住?” “你的校园法律援助项目不是缺案例?” 靳砚舟顿了顿,“按正规程序做。” “行,我按正规程序查。不过你得告诉我,被堵的学生是谁吧?” 靳砚舟没有回答,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回座椅。 林星念这才转过脸:“你查他们做什么?” “收集材料。” “债务属于我的私事,我可以自己解决,不需要你插手。” “你刚才钻进了我的车。”靳砚舟靠着椅背,语气比较平静。 “从那一刻起,这件私事就影响到我了。” “我只是借你的车避开冲突。” “学校门口有人堵你,很碍眼。”他的目光落在她按着包带的手上,停了两秒,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也不想他们吓到你。” 林星念没有回应这句近乎偏袒的话。 她拿起手机,把不断跳动的秒表放在两人之间。 “目前已经过去七分钟。不管你要带我去哪,按时计费。至于你额外调查债主的行为,属于个人决定,不能抵扣报酬,也不能算成我欠你的人情。” 靳砚舟扫了一眼跳动的数字:“你怕我赖账?” “我只是在避免结算争议。” “林星念,你对钱的态度很认真。” “欠债的人通常都很认真。” 她重新抱紧帆布包。衣领随着动作蹭过下巴,淡淡的栀子香在密闭车厢里散开。 靳砚舟原本还在敲击膝盖的手停了下来。 他的肩背慢慢放松,呼吸也恢复平稳。眼里的躁意逐渐退下,他偏过脸,离她近了一点。 林星念马上把帆布包横在了两人中间。 “靳同学,陪同服务是不包括肢体接触的。” “我有碰你吗?” “你正在把安全距离给缩短。” “你的要求确实很多。” “你可以提前把交易结束掉,费用就按实际时间去结算。” 靳砚舟闭上了眼,额头抵着椅背,带着一点烦躁的情绪:“想得美。”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过来:“少爷,是回公寓吗?” “去和宁医院。” 林星念马上看向了他:“医院?” “睡眠门诊,去走VIP通道。” 司机进行了导航的调整,车辆在前方路口发生了转向。 林星念把计时的手机捏紧了。她答应的只是陪他去一个地方,而不是进行陪诊,更不是被卷进豪门少爷那些她根本负担不起的私人麻烦当中。 “你只说陪你去,没说需要开展陪诊。”她语速比较快,“医疗签字、治疗配合,以及任何检查,都不在约定的范围内。” “我也没让你去签字。” “那你带我去睡眠门诊是做什么?” 靳砚舟闭着眼,栀子香让他的声音少了几分躁意:“去履行你的陪同义务。” “陪同并不等于去配合检查。” “到了你就会知道了。” 林星念知道靳砚舟的失眠情况是很严重的。 他昨晚大概又彻夜未眠,眼底的红血丝几乎是没有消退的。 可只要靠近她,闻到她衣服上的那点廉价栀子香,他的呼吸就会平稳下来,连压不住的烦躁情绪都可以迅速地消失。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连续几次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靳砚舟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的。 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想让医生去检查她所使用的洗衣凝露? 二十分钟后,车辆驶入和宁医院的地下通道。 安保核对车牌后打开隔离门。专用电梯外已经等着两名穿白大褂的医生,其中一人拿着平板,另一人手里则拎着密封采样袋。 林星念看清采样袋,心跳开始加快。 这里的入口与普通门诊完全隔开。靳砚舟带她来睡眠门诊,还提前让医生准备了采样工具。 她抓住车门扶手:“你检查失眠,为什么要我进去?” 靳砚舟睁开眼,抬手推开车门。 “因为要查的东西,在你身上。” 第12章 钱给够,我就不跑 林星念没有立刻下车,目光从医生手中的密封采样袋移向靳砚舟。 “先说清楚,抽血、取样,还有任何接触性检查,都不在五百块一小时的范围内。” 靳砚舟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没人抽你的血。” “那要查什么?” “你靠近我,坐着,呼吸。” 她盯了他两秒:“靳同学,五百块只够买我的时间,不够买器官使用权。呼吸可以,吸走不行。” 旁边的年轻医生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靳砚舟看着她:“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想怎么避免被临时加价和强制消费。” 她按亮手机,把计时页面递到他眼前:“已经三十四分钟了,进不进去都计费。” “少不了你的。” 靳砚舟转身进了电梯。 林星念确认采样袋里只有电极贴和气味吸附片,这才跟上。 VIP睡眠门诊整层空寂。主治医生从诊室出来,看见靳砚舟身后跟着个女孩,病历夹险些落地。 “靳少,你带同学来了?” 靳砚舟没解释,走进治疗区,把手机放到沙发扶手上。屏幕亮了两秒,随即被他扣住。 医生把病历夹递给助理,压低声音:“他这几天总共睡不到五小时,常规药几乎无效,对强效药也出现了耐受。昨天叫他来还挂我电话,今天居然带了女同学?” 诊室太安静,林星念想听不见都难。 靳砚舟坐进治疗沙发,手指敲了敲身旁:“过来。 她站在两米外,抱紧了帆布包:“要坐多近?要坐多久?还有没有额外的要求?” “林同学,你谈个陪同服务,比我去签合同还要麻烦得多。” “合同至少会把各项风险给写个明白,你却只会说到了就会知道了。” 主治医生赶紧去打圆场:“林同学,不用紧张。所有监测都在靳少身上,你只需要坐在指定距离,不会做侵入性检查。” 他示意助理去替靳砚舟接好电极以及心率监测带,屏幕上很快就出现了几条杂乱的曲线。 医生扫过各项数值,语气变得严肃:“他现在的神经兴奋水平过高,心率也不稳定。继续长期失眠,严重时会出现认知混乱及失控行为。” 林星念把目光投向靳砚舟。 他靠在沙发里,任由医生把电极贴上他的额头,神色冷倦得就像病历上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你今天带我来,是为了测试洗衣凝露?” “不然呢?”他不耐烦的说,“你以为我要研究你?” “你刚才说要查的东西在我身上,很容易让人误会。” “你有什么值得我切片研究的?” 林星念面无表情地说道:“九块九的栀子香,能让靳大少爷亲自包下一层门诊,确实挺值得。” 医生又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准确来说,我们需要去观察在特定气味刺激之下,他的脑神经以及心率的变化情况。你身上的气味对他似乎存在着镇定的作用,所以需要你来配合调整一下距离。” “照你的意思,我是什么包治百病的人形神药?” “当然不是。”医生笑了笑,“气味能唤起安全感,也可能成为临时的心理锚点,通过嗅觉干预自主神经。但它无法根治失眠,缓解效果也未必长期有效。” “所以换一种气味,也可能产生同样效果?” “经过专业训练和替代刺激,有这个可能。”医生回答得很谨慎,“我们今天只是记录数据,确认这是不是偶然现象。” 林星念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 只是短暂的心理锚点,不是离了她就活不了。 很好。 等三个小时结束,她拿到一千五百块,随时可以离开。以后他要是还需要,她也可以按次数收费,直到医生给他找出替代方案。 她走到治疗沙发旁坐下,想了想,又主动往靳砚舟那边挪了两寸。 两人的衣袖只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靳砚舟发出一声冷哼。 “听见自己没那么有用,就放心了?” 林星念无语地看着他:“医生都说我不是神药,我当然放心。万一你真产生严重依赖,我还得考虑职业风险。” “别以为你没用,就可以随便跑。” “我是按小时收费的。”林星念理直气壮,“钱给够就不跑。” 医生手里的记录笔停了一下。 以靳砚舟平时的脾气,换个人敢当面这么说,现在大概已经被请出医院了。 可他只是偏过脸,看了一下对方。 “要是我睡着以后超时呢?” “超出的部分照常结算。” “你钻钱眼里了?” “雇主,请尊重我的职业态度。” 靳砚舟闭上眼,竟然真没发火。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不再无规律敲动,肩背也慢慢陷进沙发。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硬淡了些,整个人终于不像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医生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调整仪器。 “林同学,先保持现在的距离,不要喷香水,也不要刻意靠近。正常坐着就好。” 林星念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我没钱买香水。” “这句也要强调?” “避免你们把检测误差算到我头上。” 靳砚舟没睁眼:“安静五分钟。” “额外要求?” “加钱。” “成交。” 诊室终于静下来。 林星念百无聊赖地盯着监测屏幕。 最开始,代表心率的数字停在一百零八,脑电波曲线也乱得让人眼花。她坐下不到两分钟,数字降到九十六。等栀子香在两人之间散开,曲线起伏明显变缓,最后稳定在八十左右。 医生俯身去看了好几次,并且让助理重新开展电极的检查工作。 “设备正常。” “这下降得也太快了。”助理把声音压低。 医生把数据标注出来:“继续进行观察。” 林星念原本还觉得他们有些夸张,不过屏幕上的变化实在过于直观。 她往外挪了半寸,心率数字马上从七十八跳到了八十四。 靳砚舟的眉心也跟着收紧。 医生马上抬起手:“别动,回到刚才的位置。” 林星念只好重新挪了回去。 几秒之后,数字重新下降。 靳砚舟的手指得以舒展开,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他并没有去碰她,只是头不自觉地往她这边偏了一点,就像是在睡意里去确认气味的来源。 林星念看了眼计时的页面。 还剩一个多小时。 要是照这个速度,他很可能真的会睡着。她只需要坐在这里去等时间结束,什么都不用去做,这一千五百块赚得比翻译轻松多了。 又过了几分钟,医生看着屏幕低声说道:“心率七十二,神经兴奋水平进入稳定区间。这个数据十分理想。” 第13章 你想靠,那就得加钱 屏幕上的心率数值目前稳定在七十二。 林星念紧紧盯着那条平缓的波浪线,转头去问主治医生:“医生,这个测试进行了多久?我想去一趟洗手间,现在可以离开一会儿吗?” 主治医生停下了手里的记录笔,并且朝她点了点头:“可以。靳少目前的状态比较稳定,你尽量快去快回。” 林星念站起身来,走出了VIP诊室的那扇隔音门。 她刚刚走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当中,把帆布包挂在挂钩上,裤兜里的旧手机就开始了震动。 在同一时间,VIP诊室的真皮沙发上,靳砚舟半睁着眼。 他用左手把扔在扶手上的手机拿起来,点开置顶的聊天框,输入文字然后发送了过去。 洗手间的隔间里,林星念拿出旧手机并且点开屏幕。 【J先生:下课了?现在在做什么?】 林星念背靠着瓷砖墙壁,双手去按动屏幕键盘。 她决定去给这位榜一大哥增加一点网恋方面的甜度,以此来稳固下个月的高利贷还款来源。 【哥哥今天这么早找我,想我啦?】 【我还以为哥哥身边有了其他女孩子,早就把我忘记了。[猫猫委屈表情]】 【J先生:没别人。真怕我忘了你,就发张现在的照片过来。】 她毫不脸红地开展了猛烈的消息攻势,连续去敲击屏幕。 【现在不行哦。今天兼职发的制服裙子太短了,一弯腰就容易走光,人家现在只能紧紧捂着腿,躲在角落里偷偷回哥哥的消息呢。】 靳砚舟看着连续跳出来的消息,眼里的烦躁得以缓下几分。 【J先生:谁让你穿那么短的?拿东西遮严实,不许给其他男人看见。】 【哥哥吃醋啦?那以后,我单独给哥哥一个人看好不好?[害羞]】 林星念回复完消息,直接锁掉屏幕,对着镜子将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口往上拉了拉。 “只要按时转账,让我发什么都行。等月底凑够两万块拿到手,我就直接注销账号收工走人” 她小声嘀咕着,把旧手机塞回口袋,推门回到诊室。 医生看见她进来,马上交代:“林同学,接下来做二十分钟静息测试。你坐在原位,尽量别说话,也不要频繁调整姿势。我们要记录靳少进入睡眠前后的脑电变化。” 林星念点点头:“要是他不主动找事,我绝不开口出声。” 她走回沙发旁坐下。 靳砚舟靠在沙发靠背上。他睁开眼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依然明显。 “坐近点。” 林星念往左边挪了两寸:“这是五十厘米的安全距离,不能再近了。” 靳砚舟目光下移,落在她搭膝盖的左手之上。他直接伸出右手,把宽大手掌悬于半空。 “把你左手腕借我靠一下。”他毫无顾忌开口,“这样能够离气味源更近。” 林星念也毫不客气地把左手向回缩去,直接避开他。 “靳同学,你越界了。”她直视他的双眼,语气十分清醒,“肢体接触根本不在五百块的基础服务费当中。要是你想靠,那就得加钱。” 靳砚舟看她躲避动作,半点废话都没讲。 他闭上双眼,左手拿手机去点开扫一扫功能,把镜头对准林星念帆布包拉链挂着的塑料打印收款码。 “多少?”靳砚舟开口问。 “至少再加五千。”林星念直接报出数字。 “滴”的一声,扫码成功。 几秒之后,她外套口袋里的新手机响起清脆提示音。 “到账五千元。” 听见这道到账提示音,林星念马上换上一副极具职业精神的笑脸。 “雇主,您请靠。” 她主动把藏在宽大卫衣袖子当中的左臂伸出,稳稳递到靳砚舟面前。 靳砚舟调整了坐姿,身子向着她这边倾斜。 他把侧脸压在她的袖口上方,并且将额角抵在她手腕上方。 衣服上带有栀子洗衣凝露香气,同时混合着她从走廊带回的微凉气息。 他很快彻底放松下来,胸膛起伏逐渐变得沉稳以及规律,呼吸也愈发绵长。 不到五分钟,屏幕上的心率数值一路平缓下降。 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林星念微微低头,打量着靠在自己手臂上的男同学。 靳砚舟闭着眼,平日里那股高不可攀的攻击性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五官轮廓深邃,安分下来的样子倒是有几分豪门大少爷的矜贵。 墙上的电子钟走过二十分钟。 主治医生轻手轻脚地将这组良好的数据保存在平板上,随后转头朝林星念做了个双手合十的感谢手势。 她看懂了医生的意思,又低头看了眼时间。 六千五百块的任务,顺利完成。 林星念轻声开口:“医生,时间到了。基础陪伴服务到此结束,我要回学校了。” 主治医生点了点头。 林星念右手按住沙发扶手,准备抽回左臂起身走人。 她的肩膀刚刚往后退了半寸,左臂试探着往回抽拉。 靳砚舟搭在她身侧的修长手指突然用力。他紧紧攥住了林星念的卫衣袖口。 林星念被扯得身形不稳,她马上用力扯了两下袖子。 “靳同学,松手,时间到了。”她加重了语气。 靳砚舟没有睁眼。他的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的青筋随着被惊扰的动作浮现出来。 他的呼吸节奏马上被打乱,暴躁的情绪又有了冒头的征兆。 主治医生吓得连连摆手。医生指了指心率监护仪上重新飙升的数字,用夸张的口型哀求林星念。 “林同学,别动,千万别动!再忍一会!” 林星念叹了一口气,只能停止拉扯。 “超出约定时间,必须支付超时费。我可不打白工。”林星念对着医生声明。 她被迫保持着上半身倾斜的别扭姿势,任由靳砚舟抓着袖口。 林星念用右手拿起手机,开启计时器。 她看着计时的数字不断跳动,开始盘算着这超出的部分得按每分钟多少钱来算超时费。 诊室里安静得没有任何声响。 靠在她手臂上的靳砚舟毫无预兆地动了一下。他攥着袖口的手指又收紧了半分。 熟睡中的靳砚舟嘴唇微动,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呢喃。 “念念。” 第14章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林星念缓缓地俯下身子,把耳朵凑到靳砚舟的唇边,想要去听清他刚才说了些什么。 靳砚舟仍旧闭着眼,眉心再次皱了起来,喉咙当中发出了一个含糊的单音,却怎么也听不出“念念”的发音。 林星念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只当是自己做贼心虚,才会产生幻听。 她重新坐直了身体,看向身旁陷入沉睡的这个男生。 靳砚舟依旧靠在她的手臂上,呼吸平稳,额头抵在卫衣的袖口处,手指却始终攥着她的衣服。 林星念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衣袖,默默地提醒自己,他们现在仅仅拥有付费的陪同关系。她绝对不能对这种豪门少爷生出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眼下唯一可以去指望的,就只有手机里那位叫J先生的榜一大哥。 墙上的电子钟继续跳动。 半个小时后,靳砚舟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已经褪去大半,神色也恢复清醒。 他松开了手,然后坐直后揉了揉后颈。 “这次睡眠质量勉强及格。” 主治医生拿着平板站在一旁,眼眶泛红,眼泪都几乎快要流下来。他连连点头附和,快速保存着最后一组的数据。 “靳少能连续睡满半个小时,这已经是近几个月最好的结果了。” 他看向林星念,目光充满了感激。他甚至觉得这个女孩就是医学奇迹。 林星念站起来,揉着发酸的左臂,从右口袋里拿出手机,结束计时器的运行,把屏幕递到靳砚舟面前。 “靳同学,你的基础陪伴服务费是一千五百元。刚才的肢体接触附加费你已经结清。现在的超时部分,我们需要结算一千二百元。请结账。” 林星念平缓地报出数字,把收款码展示给对方。 靳砚舟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提示音响起。 林星念确认款项到账后,背起帆布包转身就朝隔音门走去。 “林星念,你走那么快做什么。”靳砚舟跟在后面叫住她。 “服务时间结束。我要回学校。”林星念头也不回地回答,并且推开诊室的门。 “我送你回去。路上正好谈点事情。”靳砚舟迈开长腿走在她身侧。 林星念没有拒绝免费的豪车,知道拒绝也没有用处,只能安静地跟在他身旁。 两人走出医院,司机已经把黑色迈巴赫停在台阶下。 靳砚舟走到车门旁,开口说道:“下午堵你的那两个人,裴叙白已经查清楚了。” 林星念停下脚步,握紧帆布包的肩带。 靳砚舟转身看着她:“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会想办法还钱。这是我的私事。我不希望别人插手。”林星念给出回答。 她不愿意在这个富家少爷面前暴露太多底细。 “那家催收公司有些背景。他们的手段很脏。”靳砚舟问,“你欠了多少?” “八十万。”林星念没有隐瞒。 靳砚舟点了一下头。 “我可以动用一点不值一提的关系,帮你彻底解决那笔高利贷。学校里关于你的流言,也能一并清理干净。秦舒雅如果还敢找你麻烦,我会让她直接退学。” 林星念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分的感激之情。她心底很清楚,天上是从来都不会掉馅饼下来的。 “靳少爷想让我去付出些什么样的代价?”她把胸前的帆布包抱紧,冷静地反问。 靳砚舟挑了一下眉毛,语调依旧显得慵懒:“条件非常简单。不需要你去当牛做马,也不需要你代替别人做枪手去答题。” 他朝着她走近了一步。 “每天按时来上课,坐在我的旁边。并且,那个座位的周围只能有你一个人存在。” 林星念只是觉得这个要求荒唐到了极点,这也意味着会带来天大的麻烦。 “靳同学,你仅仅只是失眠而已,你所需要的是医生,而不是在教室里面买一个固定的人形抱枕来陪伴。”她向后退了半步。 “医生根本治不好我。” 靳砚舟一步一步地逼近,直到把她堵在了迈巴赫的车门前方。 “用一个座位,来换取大学四年的清净以及一个安稳的前途。”他看着她,声音显得低沉,“林同学,这笔买卖究竟是哪里不划算了?” 林星念的大脑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要是接受了靳砚舟的庇护,她就会被贴上属于靳砚舟的标签。这与她想要安安静静地当个小透明、依靠奖学金来读完大学的打算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她绝对不能让自己卷进豪门少爷所带来的风波当中。 “我是个穷学生,根本背不起靳家太子爷的人情债。我所欠下的钱,我会自己去还。这笔买卖,我不打算做。”林星念毫不退让。 “八十万的高利贷,每个月所产生的利息都能把你给压垮。”靳砚舟紧紧地盯着她,“你打算去怎么还,去街上发传单吗?” “这不关你的事情。我可以去做兼职,同时也会去努力争取奖学金。你所谓的清理流言,只会让我变成全校的焦点,到时候我连补助都拿不到的。”林星念的神色保持平静,“你的帮助仅仅只会害了我而已。” “你以为拒绝了我,那些人就不会去学校里找你了吗?” 靳砚舟的眼神沉了下去,他抬起手把她身后的车门给按住,“他们能够把你的照片贴满整个经管南楼。” “我已经报过警了,他们是不敢进入学校的。只要每个月凑够利息那就可以了。” 林星念撒了一个谎,只想要先去把眼前的局面给稳住。 她真正去指望的,是月底从J先生那里所捞到的钱。只要那笔钱一到账,她就可以摆脱眼前的这个困境了。 “凑利息?” 靳砚舟看着她那清丽又倔强的脸庞,心底的那股烦躁情绪再次翻涌了起来,“你每天依靠冷馒头来度日,居然还想着去填补八十万高利贷的窟窿。林星念,你对自己倒也是足够狠的了。” “这是我的生活,不需要你来评价。请你让开,我要回学校去了。” 她伸出手去推靳砚舟的手臂。 下一秒钟,靳砚舟脱下了宽大的校服外套,直接把她的头以及肩膀给罩住了。 林星念的眼前一黑,一种压迫感也随之袭来。她刚想要去把外套扯下来,肩膀便被靳砚舟牢牢地给按住了。 他把她抵在了车门前,另一只手把车门给撑住,彻底地封死了她想要离开的方向。 “我的位置,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第15章 划清界限有那么容易? 林星念抬起双手,抓住外套边缘,将校服外套从头上扯下来。 她把外套抱在怀里,直视靳砚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什么座位不座位的?靳同学,我不借钱。”林星念语调平稳,“豪门少爷的人情债太贵,我这个穷学生背不起。” 靳砚舟单手撑着车门,看着她公事公办的样子,眉间压着疲惫。 林星念抱紧帆布包,继续说道:“你要是需要安神抱枕,我们可以建立陪伴交易。你按课时买下我旁边的座位。” “买断座位?”靳砚舟发出反问。 “一节课三百块。概不赊账。”林星念给出明确的标价,“除此之外,我们在现实里绝对不深交。离开教室之后,我们只是普通的同系同学。” 靳砚舟听着她满是算计的话语,但闻着她衣领处的栀子洗衣凝露的气味,他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 “一节课三百块。”靳砚舟冷哼一声,“林星念,你对自己算得还挺精细。” 林星念仰起头看着他:“穷学生只能精打细算。靳同学,你同不同意这个交易?” 靳砚舟逼近一步:“你觉得划清界限有那么容易?” 林星念把帆布包挡在两人中间:“容易不容易,取决于靳同学的诚意。我不提供免费陪伴。” 靳砚舟伸手捏住帆布包的带子:“行。你开价。我买你的时间。” 林星念毫不退让:“一节课三百块。仅限教室内的固定座位。现实里我们不产生额外交集。” 靳砚舟看着她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冷声说:“成交。把你的收款码拿出来。” 林星念拉开帆布包,取出塑料打印的收款码。 靳砚舟拿出手机扫码。 “下周一共有十八节专业课,总计五千四百块。”林星念直接报数。 她的手机随即响起到账提示。 林星念确认收款后,把收款码放回包里,又将校服外套递给靳砚舟。 靳砚舟没有去接。他转过身上了迈巴赫的后座。 林星念见状,直接把外套搭在迈巴赫的真皮座椅靠背上。 “交易明天早上八点生效。靳同学,明天见。”林星念转身走向地铁站。 接下来的一周。京海大学经管系阶梯教室出现一个现象,一个男生始终靠着一个女生睡觉。 周一早晨。林星念提前十分钟到达教室。她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八点整。靳砚舟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他手里什么都没有拿。 秦舒雅拿着一杯咖啡,拦在靳砚舟面前。 “靳少,前排还有位置。你要不要坐前面?”秦舒雅露出讨好的笑容。 靳砚舟绕开秦舒雅,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他径直走向后排,拉开林星念旁边的椅子坐下。 秦舒雅站在过道里,脸色十分难看。周围的学生小声议论。 她转过头,看着最后一排的两人,把手里的中性笔捏得作响。 原本她打算走向后排,但她刚迈出两步,就感受到了靳砚舟那冰冷的眼神。无奈,她只能重新坐回椅子上。 林星念打开课本,拿出笔。她对靳砚舟的到来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靳砚舟偏过头,盯着林星念的侧脸。 “你离我太远了。”靳砚舟开口说道。 林星念握着笔,在书本上画了一条线。 “靳同学,这个四十厘米距离符合安全标准。”林星念头也不抬地回答,“交易内容里没有规定具体的厘米数。” 靳砚舟伸出长腿,勾住林星念椅子的金属腿。他用力一拉。 林星念连人带椅子向他那边滑过一段距离。 “现在符合我的要求了。” 靳砚舟讲完话,直接趴在课桌上方,把头偏向林星念这一侧,闭上双眼睡觉。 林星念稳住椅子,低头继续忙外文资料的翻译工作。靳砚舟安静地睡在旁边。 两人在课堂上全程没有开展任何交流。 下课铃声在教学楼当中响起。 林星念马上收起平板电脑,把文具装进帆布包当中,背起包站起身来。 靳砚舟睁开双眼,声音带有刚睡醒的沙哑,开口询问道:“你去哪里?” 林星念绕过他的椅子,开口回答:“下课了。服务时间已经结束。我要去洗手间。” 林星念快步走出教室。她穿过走廊,走进走廊尽头的女洗手间当中。她推开最里侧那个隔间的门,反手把锁扣扣上。 她从卫衣口袋里摸出那台旧手机。手机屏幕亮起,她熟练地登陆网恋小号。 她点开J先生的聊天框。 林星念按住语音发送按键。她清了清嗓子,把原本平稳的声音调整得软糯。 “哥哥,我最近好倒霉哦。” 她对着手机,用带有委屈的语气说道:“房东阿姨突然说要涨租金。我手里的钱根本不够去交下个月的房租。要是月底还凑不够钱,那我可能就要流落街头了。” 过了两分钟,J先生还没有回复。 她靠在隔间的瓷砖墙上方,继续用娇软的语气。 “哥哥在忙吗?” “你要是忙的话,那就先不打扰你了。我会自己想办法去借钱的,哥哥不用担心我。” 屏幕上依然没有动静。 她点开表情包,发了一个猫猫叹气的表情,再次按住语音键:“哥哥,京海的秋天好冷呀。” “我刚刚去看了几家便宜的地下室,环境真的很差。我想向房东阿姨再求求情,可是她不接我的电话。” 她故意把声音放轻,并且带上了一点鼻音。 “哥哥,我好累哦。”林星念继续开口说道,“要是我真的没地方住,我就只能每天去网吧包夜了。那样我就能一直陪哥哥聊天了。” 林星念退出聊天界面,把旧手机塞回到口袋当中。她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去洗了洗手。 她一边擦干手上的水渍,一边在心里面进行盘算。 要是J先生今天不回消息,那她就得去启动备用的方案,去接学长那边的建模外包单子,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 她走出洗手间。 走廊当中人来人往。林星念沿着墙边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叙白拿着手机,从楼梯转角处跑上来,速度很快,直接冲向了靳砚舟。 靳砚舟站在教室后门外,揉着后颈,眼底的烦躁情绪还未完全得以消散。 “砚舟!出事了!”裴叙白大声喊道,把手机屏幕举到了靳砚舟面前,“你快看!论坛闹翻天了!” 第16章 论坛上的照片只是巧合 裴叙白把手机屏幕直接推到了靳砚舟的眼前。 在京海大学论坛当中的飘红热帖里,楼主放出了三张高清照片。 第一张,靳砚舟坐在黑色迈巴赫后座,车门敞开,林星念正弯腰准备上车。 第二张在教室,林星念肩膀上方披着带有靳砚舟名字的校服外套。 第三张在图书馆五楼的静音包间外,林星念手里拿着黑金卡刷卡进门。 楼主还配了大段文字,宣称两人正在地下恋爱,详细描绘了一出“贫民窟女孩的上位史”。 裴叙白滑动屏幕:“这楼主把时间线盘得清清楚楚,全校都在讨论之中。你要不要我去处理一下?” 靳砚舟看着第一张照片里林星念上车时露出的半截白皙脖颈,抬手就把裴叙白的手机推开了。 “删帖只会显得心虚。随他们去说。” 秦舒雅带着三个女生从楼梯口过来,眼眶泛红,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 “靳少,你怎么可能看上林星念那种穷酸女生?她连教材都要申请贫困补助买。她绝对是在故意勾引你。” 靳砚舟后背倚靠在走廊瓷砖墙上方,但目光却越过秦舒雅的肩膀投向了后方。 林星念刚从洗手间走出来,把旧手机塞进衣服口袋当中,贴着墙根准备绕过人群离开。 靳砚舟看着她试图溜走的背影,开口说道:“林星念,过来。” 林星念转身看向他。 靳砚舟盯着她:“需要我过去请你吗?” 周围的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她。 林星念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秦舒雅转头瞪着她:“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林星念抱着帆布包,平静地说道:“秦同学,不要误会。我与靳同学只有纯粹的同窗情谊。论坛上的照片只是巧合。” 靳砚舟看着她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朝她走近一步,充满嘲弄:“巧合?” 林星念往后退了半步,仰头看着他:“靳同学,麻烦你跟大家解释清楚,这只是普通的借用关系。” 靳砚舟向前逼近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闻到了她衣领处栀子洗衣凝露的气味,转过头看向秦舒雅,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走廊当中:“她坐我的车,用我的卡,穿我的衣服。你觉得我们在干什么?” 走廊里陷入了安静。 秦舒雅眼泪哗哗流下来,转身跑下楼梯。另外三个女生马上跟上。 裴叙白张大嘴巴:“砚舟,你来真的?” 靳砚舟没理会他,视线重新落回林星念身上。 林星念仰头看着他:“靳同学,你违反了我们的交易约定。你说过现实当中不产生额外交集。” “我只承诺买断你的座位。我可没答应帮你澄清流言。既然你按小时收了我的钱,这点绯闻就是你需要承担的售后服务。”靳砚舟双手插进裤兜。 “你就不怕这种绯闻影响你的名声?”林星念反问道。 靳砚舟嗤笑:“我不在乎。要是你觉得吃亏,可以随时终止交易。把钱退给我。” 林星念想到已经收下的五千四百元,又想到下个月的欠款,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交易继续。靳同学,明天见。” …… 晚上九点的时候,林星念回到了宿舍当中。 刚从创业夏令营回来的室友夏知遥,把平板拿着马上冲到了她的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飘红的热帖。 “星念!给我解释清楚!” 林星念走到书桌前面,倒出了一杯温水:“知遥,你先冷静一下。” 夏知遥拉开椅子并且在她旁边坐下,满脸担忧:我才离开几天的时间,你怎么跟靳砚舟扯上关系了?那个大少爷脾气暴躁得很,全校没人敢去招惹。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并没有欺负我。我们仅仅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林星念摇了摇头,喝下了一口温水。 夏知遥依旧不依不饶:“你骗谁?要是他没欺负你,怎么会让你把他的校服穿上?” 林星念解释说道:“我最近比较缺钱。靳砚舟有着严重的失眠症,他发现我身上带有的洗衣凝露气味可以让他安神,所以花钱雇佣我坐在他旁边来陪他去上课。” “至于黑金卡,那是陪他去医院看病拿到的报酬。校服是别人弄脏了我的申请表,他借给我撑场面。“ “我们仅仅是付费同行的关系。” 夏知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下平板:“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被那个暴君强取豪夺了。不过你缺钱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一直在忙创业夏令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林星念低头看着水杯边缘。 夏知遥握住她的手:“我们是室友。你缺钱可以找我借。跟那种喜怒无常的大少爷做交易,风险太高了。” “我知道分寸。赚够应急钱,我就结束这个兼职。”林星念点点头。 夏知遥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 “你既然这么需要钱,我帮你找个正规的兼职,总比去给大少爷当安神抱枕强。” 她拨通一个电话,走到阳台上讲了几分钟。 林星念坐在椅子上把完成的翻译稿件打包发送给雇主。 夏知遥走进来:“搞定了。外语学院明天晚上有场迎新晚会,原本定好的双语主持突然生病住院,那边急需一个英语口语过关的人去顶上。我推荐了你。” 林星念抬起头:“报酬方面怎么算?” 夏知遥伸出两根手指:“紧急救场,八百元。明天下午开展一次彩排,晚上进行正式主持,结束之后当场结清。你接不接?” “我接。谢谢你,知遥。” 夏知遥拍了拍她的肩膀:“赶紧去准备稿子,我把对接人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林星念添加了对接人账号,很快收到一份十几页的双语主持稿。 她点开文件,开始去熟悉主持的相关流程。 宿舍熄灯之后,她帆布包口袋当中发出轻微的震动。 她掏出旧手机发现J先生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之前发出去的装穷卖惨的消息得到了回复。J先生没有直接转账,而是发来一段文字。 【J先生:交不起房租,打算睡网吧?】 林星念马上进行回复: 【是呀哥哥。网吧包夜很便宜的。只要能跟哥哥聊天,睡哪里我都不怕。哥哥不要担心我哦。】 聊天框上方马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当中。 两秒之后,新消息弹出。 【J先生:既然那么缺钱,去接点正规活。听说外语学院明晚的迎新晚会急招双语主持,你去试试。拿到报酬,我给你翻倍。】 第17章 陪别人,还敢对他笑? 林星念将那行字来回读了两遍。 为什么J先生连外语学院缺主持这事情都清楚? 她退出聊天界面,点进京海大学的校园论坛。 迎新晚会主持人生病帖子挂在首页当中,点进去不用登录。 对于这种公开的消息,J先生能刷到也并不奇怪。 她先把这事放到一边,按住语音键,清了清嗓子。 “哥哥真的愿意给我翻倍吗?那我明天不去网吧包夜了。我会去认真背稿子的。” 她把声音放软:“等拿到钱,我买几套好看衣服,只拍给哥哥一个人看。” 消息发送了出去。 校门外,黑色的迈巴赫后座当中。 靳砚舟靠在座椅上,点开对话框里的语音。 女孩软糯声音在车厢内响起,他敲个不停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把那语音重新播放一遍,才打字回复。 【J先生:不用买。去背稿子,把事情做完。】 林星念看完就关掉旧手机,把它塞进帆布包最底层。 钱能够到手就行。J先生从哪儿得来消息并不重要,这机会她绝不能丢。 …… 次日下午两点,外语学院大礼堂后台。 金融系大四的周以川站在台阶前,左手拿对讲机,右手翻看平板。 “音响组,主麦线路再查一遍。” 去安排完工作,他叫住刚进后台的林星念。 “夏知遥推荐的人?” “对,林星念。” 周以川将主持稿递给她:“十几页双语稿,四个小时后脱稿上台。专业词不能读错,能行吗?” “行。不过得加钱。”林星念接过稿子,翻到第一页,“基础报酬八百。全场零失误,再加三百救场奖金。” 周以川笑了一声:“还挺会谈价。行,只要你镇得住场,一千一,结束马上结账。先去试音。” 林星念拿起架子上的麦克风,走到舞台中央,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念出开场白。 她控制着语速,每处停顿都卡得准。几个拗口专业词都顺利念完,中英文来回切换也没卡壳。 站到舞台中央的她,挺直腰背,开场词张口就来。 平日在教室,她总低着头,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真拿起麦克风,台下坐多少人她都不怯场。 周以川在台下听了几分钟,抬手去划掉表格当中的备用方案。 一个小时之后,彩排中场休息。 林星念在第一排坐下,把主持稿摊在膝上,顺手点开了平板当中的商业模型。 难得空出这个时间,正好修改表格。 她握着触控笔圈出了几个节点,重新去进行参数的调整。 周以川沿着过道走来,停在她旁边,看了几行的数据。 “客单价下降造成了季节性的波动,你只设百分之四?” 他点了屏幕的右下角。 “实体门店与前置仓的配送成本叠加在一起,现金流撑不过第二周的。” 林星念调出另外一张表格,同时把平板推到了他的面前。 “学长,这部分我去算过了。补贴成本已经算进前期的沉淀资金当中,要是十四天内能把复购率给拉上去,那么现金流就断不了。” 她往下翻了一页。 “下沉市场的用户数据也给接进去了,引流成本还可以再去压百分之十五。” 周以川把平板接过来,往后翻了两页。 “要是复购率没有达标,那就怎么办?” “第十二天去启动防御机制,收缩外围三公里的配送范围,把资金留给核心的用户。外围市场先停掉,去保住主干的业务。” 林星念说完,重新去画出了配送的边界。 周以川把前后的几张表翻了三遍,并且又拿笔去验算了几组数据。 接着,他一连抛出了三个边界条件。林星念逐项去把数据调出来,连预案也都给准备好了。 “你大几?” “大二。” 周以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并且又把模型给翻回到了第一页当中。 “林同学,这套模型挺完整的。愿不愿意加入到我的创业项目组里面?” 他从外套口袋当中取出了一张名片,递到了林星念的面前。 “项目现在正缺数据建模的核心成员。前期底薪有一万五,另外还会加上项目的分成。你可以去考虑一下。” 林星念把名片接过来,看了一下公司与职务方面的信息,手指马上收紧了。 一万五千元。 下个月高利贷的利息有着落了,同时还能够去留下一笔生活费。 她捏住名片,笑得很是干脆。 “我加入。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两人坐在第一排,继续去讨论模型优化方案。 几名去处理座椅整理工作的同学停下了手里的活,凑到一处去低声地议论起来。 礼堂侧门被人给推开了。 靳砚舟大步地走了进来。 他昨晚没有睡够,四个小时都闻不到栀子香,额角的青筋一直在跳个不停。 午饭过后,林星念就没有回教室。 两人的交易只去算上课的时间,课间她去哪儿,他原本是无权去进行干涉的。 但是栀子香一断掉,他脑子当中的杂音便闹个没完。 他在教室里坐了十分钟,折断了一支笔,专业课上到一半就直接走人,让裴叙白去查了林星念的去向。 礼堂的第一排当中,林星念正挨着一个陌生男人去坐着。 男人说了句什么,她低头笑了,肩膀也跟着去动了两下。 靳砚舟的脚步一停。 他花钱买下她陪课的时间。她在他身边只去谈价钱、算时间,如果能够少说一字就会少说一字。到了这个男人面前,她倒笑得很痛快。 靳砚舟大步走向了第一排。 他踏上台阶,抬脚踹中了林星念旁边的空椅子。 椅子翻倒在了地上,沿着台阶滚了下去,撞上前排的护栏才停住。 林星念停下交谈,转过身,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靳砚舟?你跑这儿干什么?” 靳砚舟只回了两个字:“找你。” “我下午去处理工作,已跟老师请假。”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了周以川:“请假前怎么不跟我说?” 林星念听得莫名其妙:“我们的约定里可没向你报备行程这一条。” 京海大学这么大,她都躲到外语学院礼堂,他居然还能找过来。 这人一失眠,脾气便差得要命。 离谱的是,他把椅子踹翻冲过来的架势,摆明是来捉奸的。 可他们只按小时结算陪课费,他凭什么连她去哪儿以及跟谁说话都要管? 靳砚舟站在高一级台阶上,双手插兜,下颌绷紧,挡住她面前的路。 周以川起身,跨出半步护住林星念:“这位同学,你是谁?” 靳砚舟没搭理他,直接逼到林星念面前,咬牙质问:“林星念,我花钱买下的时间,你拿去陪别人,还敢对他笑?” 第18章 滚开,我找她有私事 靳砚舟直接绕过周以川,一把扣住林星念的左手腕,把人拽到了自己身前。 “放手。”林星念往后挣脱,右手掰着他的手指,“靳同学,你弄疼我了。这里是外语学院的礼堂,不在你买下的陪课范围当中。” 周以川上前按住靳砚舟的小臂,把两人隔离开来:“请你放尊重点。林同学已经加入了创业项目组,并且还是晚会的主持人。别耽误她工作。” 靳砚舟绷紧了下颌:“滚开,我找她有私事。” “她正在工作,没空去处理你的私事。”周以川手上加了些力道。 趁着两人僵持,林星念把手抽了回来,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学长,没事。他是我同系的同学,同时也是我的雇主,过来确认陪伴服务范围的。” “雇主?”周以川把手松开。 “他花钱买了我专业课上的邻座,一节课三百。我们之间只有这一笔交易。”林星念报得干脆。 下个月还有两万块欠款等着她,每笔收入都得算清。 “现在已经下课,我不提供免费服务。” 前排整理座椅的七八个学生都停了手。 有人拉着同伴往后挪,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嘀咕,时不时朝三人这边扭头。 靳砚舟胸口发堵,额角也跳得更凶。 四个小时没闻到栀子洗衣凝露的气味,神经里一阵阵抽着疼。 他指住林星念:“你收了我的钱,就得守规矩。谁准你占着我的时间接别的兼职?” 林星念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你买的是专业课期间的邻座陪伴。现在下午三点,是我的私人时间。我接一千一百块的晚会主持,不违反任何条款。要买我全天,先加钱。” 靳砚舟找不到话堵她,干脆拉开第一排正中的折叠椅坐下。 他翘起腿,双手抱在胸前,摆明了不走。 十分钟后,彩排开始。 林星念拿着双语主持稿上台。 灯光落在她洗旧的卫衣上。她握住麦克风,英文串场词念得流畅,走位和停顿都踩得准。 在教室里,她总缩着肩,能不出声就不出声。 站上舞台后,她腰背挺直,整个人都换了个样。 靳砚舟坐在台下。从她上台起,他的头便跟着她的位置转。 他的额角青筋跳个没完,手背骨节绷得发白。 音响实在太吵,震得他耳膜一阵发疼,脑袋当中的钝痛也一直没停。 他需要让林星念靠近些。只要闻到那股栀子味,至少可以安静一会儿。 中场休息时,林星念把麦克风放了下来,走到舞台边。 连续进行半小时的播报,她嗓子已经发干。 周以川拿文件走过来,拧开一瓶矿泉水并递给她:“先喝口水。你的发音没问题,后续照着这个节奏来进行。等晚会结束,我当场把那一千一转给你。” “谢谢学长。” 林星念把水接了过去,仰头喝下一口。 周以川把平板拿起来,挨到她旁边:“看一下下一幕。这个地方换成了转折词,语速方面得压一压。” 他点开红色标注,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 靳砚舟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跨上了台阶,直奔两人走过去。 裴叙白拿一瓶冰水,从后台通道跑出来:“砚舟,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水给你降降火。我刚查完那家催收公司的底细,差点累死。” 靳砚舟没去接水,越过裴叙白,几步走到林星念面前。 音响组当中几个干事张着嘴,其中一人的对讲机脱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靳砚舟把林星念手里的矿泉水抽走,仰起头喝光了剩下的半瓶。 喉结连着滚动几下,中途一口都没停歇。 林星念保持着拿水姿势,过两秒才把手收回:“靳同学,那是我的水。要是你想喝,就自己去买。” 靳砚舟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当中,俯身靠近过去。 栀子香钻进鼻腔,折腾几个小时的神经总算得以消停,并且额角不再抽疼。 周以川挡在林星念前面:“你已经耽误彩排了。马上下台,不然我叫保安。” 靳砚舟嗤了一声:“我花钱雇的人,轮得到你管?” 裴叙白抱着胳膊上台,吹了声口哨:“可以啊,靳少。连人家喝剩的水都抢。我买的冰水你不碰,非要喝她那瓶。你该不会真对人家动心了吧?” 他凑近两步,继续添火:“堂堂京圈太子爷,为个女生追到舞台上抢水。消息传回老宅,老爷子怕是得连夜叫医生。” 靳砚舟双手插进裤兜,后背挺得笔直:“动什么心?她只负责治我的失眠。” 话说到这里,他停了半拍,咬牙补上一句:“我只需要她身上的味道。她对我而言,跟诊所里的治疗设备没区别。” 话音传遍空荡的舞台。 靳砚舟说完便咬紧后槽牙,偏过头去等林星念开口。 林星念没哭,也没骂,只把主持稿放回桌面。 她半天不出声,靳砚舟掌心反倒冒了汗。 等了几秒,他先忍不住:“林星念,你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林星念抬起头,语调听不出起伏:“靳同学,你忘了,治疗设备不会摆脸,也不会生气。” 靳砚舟立刻接话:“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林星念看着他,“需要的时候追到这里抢我的水,不需要的时候,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提醒我只是一件工具?” 靳砚舟半晌没有说话。 林星念点了下头:“明白了。既然是设备,就该按次收费、按时使用。服务结束以后,雇主没有权利干涉设备被谁使用,更没有权利过问设备跟谁说话、对谁笑。” “林星念。”靳砚舟声音沉了下去。 林星念拿起道具桌上的矿泉水:“叫名字也不能延长服务时间。” 她拧开瓶盖,走回靳砚舟面前,把整瓶水倒在他坐过的折叠椅上。水冲过椅面,顺着边沿淌到地板,很快积了一摊。 林星念把空瓶扔进垃圾桶:“既然我只负责治你的失眠,那就按付费时间来。你给的钱不包括现在,也不包括我的私人社交。”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主持稿,转身交给周以川:“学长,我们继续对台本。” 第19章 她还怎么装病死遁? 外语学院大礼堂内,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林星念穿着一条黑色长裙,裙子不贵,剪裁却很合身。她握住麦克风,站在台前。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 音响突然发出刺耳的啸叫,麦克风跟着断了声。 台下响起议论,林星念放下麦克风,往前走了半步。她清唱一句英文开场词,又拿设备罢工开了个英文玩笑。 台下先是一愣,随即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礼堂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靳砚舟坐在折叠椅上,身体始终朝着舞台。 四个小时前,林星念把半瓶水倒在他的椅子上,还提醒他,治疗设备只按付费时间工作。 靳砚舟扯松领带,几次起身要走,脚却迟迟没迈出去。 裴叙白拿着两瓶矿泉水赶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到靳砚舟旁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脸色。 “真够稀奇的。你花钱雇来的安神工具,现在给几百个人主持晚会。你居然能忍住,不冲上去把人拉下来?” “闭嘴。”靳砚舟仍朝着舞台。 裴叙白拧开瓶盖,灌了口水,继续拱火:“你算是彻底栽了。下午在后台发完火,晚上又跑来坐两个小时。闻不到她身上的栀子味,你头不疼?” “不用你管。” 靳砚舟站直身体,转身就往侧门走:“我要去透透气。” 侧门外是没有灯的,连舞台的光也照不到那里。他就靠着墙站,那里隔着一道门,却能听见林星念的声音。 他就这么硬生生地熬到了晚会结束。 林星念回到礼堂后台,把麦克风交还给音响组干事。 周以川拿着手机走过来:“林同学,刚才救场救得漂亮,临场反应挑不出毛病。” “学长过奖了。我接了这份高价的兼职,总得把活儿干好,契约精神嘛。”林星念点开收款码,递到他面前,半点不扭捏。 周以川扫了码:“一千一,转过去了。” 手机响了一声,林星念低头确认到账。 周以川又递来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下午提过的创业项目,合同拟好了。考虑得怎么样?” 林星念接过合同,先翻到薪资和违约责任那几页,逐条看完,又核对了一遍工作时间。 “前期底薪一万五,每周参加三次线下研讨,其他工作在线上做。条款没问题的话,现在就能签。”周以川把笔递给她。 林星念马上在末页签下名字:“什么时候开始去制作模型?” “到时候通知你,地点是经管楼三楼的讨论室。” “好,到时见。”林星念点了下头。 她走进更衣室把长裙换下,穿回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卫衣。帆布包底压着一部旧手机,她刚把屏幕点亮,新消息马上弹了出来。 【J先生:主持结束了?钱拿到了吗?】 林星念把聊天框点开,手指停靠在语音键上,大脑已经飞速运转。 今晚的迎新晚会办得很盛大,台下不少学生全程都举着手机进行拍摄。或许明天,晚会的照片就会出现在校园论坛各个板块当中。 要是承认自己主持了晚会,J先生上论坛翻上一遍,就能知道他的“网恋女友”的真容。到那时候,她还怎么装病死遁? 高利贷的窟窿还没填平,在凑够保命的钱之前,这层身份绝不能破! 林星念按住语音键,声音又轻又软:“哥哥,我没去成。下午彩排的时候,外语学院的老师说要把机会留给本院学生,临时把我换掉了。” 消息发送出去后,她靠在储物柜前等待回复。 过了一会,就收到回复。 【J先生:被人顶了?那你晚上去哪儿了?】 林星念继续发送语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鼻音:“我回宿舍了,一直在看书并且复习,哪儿也没去。哥哥,我好倒霉啊,就差一点,钱也没拿到。” 【J先生向您转账2200元】 【J先生:答应给你翻倍,这笔钱照付。拿去买饭。下回有人抢你的机会,别这么窝囊。】 看着这笔转账,林星念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收款。她打开备忘录,熟练地把这笔钱记进下个月两万元高利贷的还款明细里。算上今晚的主持费,缺口只剩一点了。 …… 晚上,林星念回到宿舍。 夏知遥正坐在桌前收拾双肩包,听见开门声便冲她招手:“星念,你回来得正好。我本来接了周末去和宁高端疗养院做替班陪护,导员刚通知我要去外地参加研讨会,这活儿去不了了。你接不接?” 林星念把帆布包放到桌上,直奔主题:“报酬多少?” “一天一千,日结。不过先跟你说清楚,对方是个刚做完膝关节手术的老太太,脾气特别差,这周已经骂走三个护工了。”夏知遥把通行证放在桌上,面带担忧。 两天两千,正好能把最后的缺口补上。 林星念拿起通行证:“我接。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夏知遥把资料转到她手机上,忍不住叮嘱:“你多留个心眼,实在干不了就早点走,别硬撑着受气。” “只要钱给够,这就不算受气,算精神损失费用的提前支付。”林星念把桌上的书收好,语气异常清醒。 洗漱结束,她躺到床上,拿起旧手机给J先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哥哥最好了,我已经乖乖躺在床上了。哥哥晚安。” 同一时间,宿舍区林荫道旁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靳砚舟按住发疼的额角。今晚一直闻不到栀子洗衣凝露的气味,头痛折腾得他没法消停。 紧接着,老宅张叔的电话打了过来。靳砚舟强压下头部的钝痛,接通了电话。 “少爷,老爷子刚发了话。程老太太的膝关节手术很成功,可脾气闹得厉害,护工全让她赶跑了。周末您必须去疗养院看看奶奶,顺便劝她配合康复。” 靳砚舟烦躁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好。明早安排车。” 第20章 丫头,你是在教训我? 周末一早,林星念把浅蓝色护工服换上,进入和宁高端疗养院当中。 她刚走到三楼VIP六号病房门口,里面就发出一声脆响,玻璃碎片砸在了门板上。 “都给我滚!我用不着你们同情!” 两名护士守在门外,其中一人抱着托盘提醒:“你就是夏知遥找来的替班护工吧?程女士今天已经摔了一个杯子以及一个花瓶,前面三个护工都没撑过半天。你进去之后,这一天的工资未必能拿全。” 一天一千,要是现在转身,那就一分钱都拿不到。 林星念推开病房门,直接走了进去。 病房宽敞得像一套三居室,地上散落着百合花以及玻璃碎片。 程岚端坐在轮椅当中,银发梳理得一丝不乱。 “又来了一个装乖哄人的?” 程岚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冷哼道:“我不吃这一套。趁我还没开口骂人,你自己出去。” 林星念跨过地面上的碎瓷片,从护士手里把康复记录本接了过来,拉开椅子,在轮椅对面坐下。 程岚眉头一拧:“你耳朵聋了?” 林星念掏出手机,把计算器点开,低头按动了几下。 “程奶奶,您刚才砸东西,最多只活动了胳膊。护理记录当中写得很清楚,今天还得去完成三组膝关节屈伸训练。要是少做一组,明天屈膝就会更费劲,出院时间也得继续往后拖延。” 程岚张口马上便要骂,林星念却先一步把计算得出的结果递到了她面前。 “这里一天的床位费五千,再算上药费、护理费以及康复费。要是多住上七天,至少还得花费五万。” 程岚扶着轮椅扶手,稍微坐直了些。 这三天,过来的护工一个比一个客气,哄她时连说话声都刻意放软。敢坐到她面前,明明白白地跟她算清楚住院这笔账的,林星念还是第一个。 “你这丫头,是在教训我?” “我一天拿一千,工作是协助您开展康复治疗。” 林星念把记录本翻开:“挨骂并不在工作内容当中。您要是想省钱,现在就做第一组。您要是继续砸东西,我可以去门外等着,反正多花费的钱也不会从我的账户里扣除。” 门外的两名护士听得心惊,默默往后退了两步,都觉得这个兼职大学生撑不过两分钟。 “好,很好!” 她笑着拍了下扶手:“那群人天天哄着我,真把我当作老糊涂了。你倒是会说人话,账也算得清楚。行,开始吧。” 林星念依照康复师留下的训练单,一只手托住程岚的小腿,另一只手扶稳她的脚踝,慢慢地协助她完成康复动作。 两组训练结束之后,程岚额头很快便渗出了一层汗水。 林星念倒了一杯温水,稳稳地递到了她的手边。 程岚喝了两口,见她低头在记录本上面打勾,对她这副利落的性子越发觉得满意。 “既然你这么会算账,再帮我看看这个。”程岚点了点床头的单据,“刚才护士送来的骨密度营养液,一瓶六百。你看看,这钱花得冤不冤?” 林星念拿起单据,把成分表仔细看了一遍。 “主要成分是钙以及普通维生素,您的医嘱里已经开了同类药物,没必要再重复购买。把三瓶全部退掉,可以省下一千八。” 说完,她果断拿起笔在单据上划了一道。 程岚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就说有问题!这帮人赚钱都赚到我头上来了。” 一老一少拿着收费清单,一项接一项地往下进行核对。半个小时后,能够退掉的项目,全被林星念圈了出来。 程岚越聊越觉得舒坦。 这丫头不仅算账快,脾气也硬,头脑清醒,同时也不刻意去谄媚。要是跟家里那个脾气病态、动不动就发疯的臭小子凑到一起,说不定还真能把他给压住。 她随口问道:“丫头,今年大几了?” “大二。”林星念重新把被子替她铺好。 “长得漂亮,脑子也灵光,学校里追你的人应该有不少吧?”程岚往旁边挪了挪,“谈男朋友了吗?” 林星念稍微愣了一下。 她只是过来赚取这笔兼职费用,觉得没有必要去招惹出什么麻烦。要是把话说得现实一些,在省事这方面反而会好上不少。 她把头抬了起来,笑得既乖巧又无辜。 “有个网恋对象。” “网恋?”程岚把眉头给皱了起来,“网上的骗子多,千万不要让人把你给骗了。” 林星念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绝对是骗不到我的。那个人傻钱多,脾气还极差,只要顺着他说些好听的话,就可以赚取到一些生活费。” 程岚马上来了兴趣:“然后呢?” “等到月底去拿最后一笔钱,要是钱凑够了,那就直接换个号码跑路。” 林星念把毛巾搭在床铺边缘:“这种脾气暴躁的大少爷,现实当中要是谁碰上了谁就会倒霉。” 程岚听完这些话,大声笑了起来。 “干得漂亮!”她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连旁边的床头柜都跟着震动了一下,“就该这样做!什么狗屁爱情,男人哪里有钱靠得住?拿完钱就跑路,让他自己去发疯!这才是聪明女孩该有的觉悟!” 林星念也微微弯了弯眼睛。 老太太虽然脾气比较大,但同为利益至上的人,相关的道理倒是一点就通。要是照这个势头去干满两天时间,那两千块钱基本也就稳妥了。 到了下午,程岚完成最后一组训练工作,吃过药便睡下了。 林星念把保温水壶拎起来,准备去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接水。 她刚拐过三楼转角,大厅方向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低沉并且透着烦躁情绪的男声传了过来。 “张叔,我早就说过,不用去给她找这么多护工。一群只会点头哈腰的废物,除了惹她觉得心烦之外,还能做什么?” 林星念脚步顿了一下,握着水壶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声音……是靳砚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叔跟在后面,仍在苦口婆心地进行劝说:“少爷,老太太这两天把人全都给赶走了,连饭也不好好吃。您今天多少去劝她两句,她毕竟是您的亲奶奶。” “等她骂累了,自然也就消停了。” 皮鞋踩过地面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近,距离转角已经不到五米了。 林星念脑海当中迅速掠过了刚才所听见的所有信息。 少爷,亲奶奶。 六号VIP病房里的那位毒舌又难伺候的程老太太,竟然是靳砚舟的亲奶奶! 林星念浑身僵了一下。 靳砚舟掌控欲极强,并且多疑得近乎病态。要是他在走廊里看见她穿着护工服,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仅仅只是一场兼职顶班的巧合,多半会认定她心机深重,是故意去接近他的家人。 到时候,这份一天一千的兼职肯定是保不住的。 这个时候,靳砚舟已经走到了转角的另一侧。 第21章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林星念往后退了两步,压低了帽檐并且推紧了口罩,贴着墙根挪动到了走廊侧边的杂物间当中。 她把水壶抱在怀里,反手将门扣紧,只留下了一条缝隙。 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从转角处传了过来,节奏显得很重,走到杂物间门口的时候就停住了。 那股味道十分淡,混杂在消毒水的气味当中几乎让人抓不住。 可是就在它钻进来的那一下,靳砚舟额角抽动了整晚的那根神经居然松懈了半分。 他转过身,指住了走廊尽头正在推着清洁车的保洁人员:“刚才有谁从这里经过了?今天这一层来了几名护工?” 保洁肩膀缩了缩:“少爷,我一直低着头去处理整理床单的工作……护工都是由护士长来进行安排的,我们并不清楚。” 他没有再询问,视线扫过了走廊的两侧。 护士站、开水间以及康复室的门全部都敞开着,只有那间杂物间是虚掩着的,缝隙还不到一根手指的宽度。 张叔往前追了两步:“少爷,老太太还在等着,您先去里面看上一眼……” “闭嘴。” 杂物间里面,林星念把水壶抵在了肚子上面,背脊贴住了铁架。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那个人呼吸的声音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这扇门要是被推开了,她穿着护工服站在这地方,他绝对不会相信这只是夏知遥转手过来的替班,多半会认定她盘算了一整圈,故意摸到他奶奶的病房里来。 靳砚舟把手搭上了门把手,往下面压了半寸。 六号病房里面发出了一声怒吼:“外头是那个不孝孙吗!让他马上给我滚进来!我这条腿都要长在轮椅上面了,他倒有闲工夫在走廊上闲逛!” 他的手紧绷着,又吸了一口门缝里面的空气。 可那股味道已经消散了,只剩下消毒水的冲鼻气味。 他把手松开,转过身往病房走去:“张叔,把这一层今天的排班表调取出来。”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星念默数二十秒钟才走出去,给夏知遥发送了一条家里有急事的消息,转过身在护士站里把记录本递给了护士长:“程女士的三组训练都已经做完了,退掉的营养液单据压在了第二页。我的工资能不能现在就进行结算?” “你能够撑住一天很不容易了。明天的安排是?” “我会尽力的。今天的费用先结算了。” 一千块钱转进了账户当中,她从后门走了出去,没有走正门的那条通道。 病房里面,程岚拿拐杖去戳靳砚舟的鞋面:“坐得远一点,你身上那股香水味呛得我头疼。”她把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三天没有睡觉了?眼白红得就像是兔子一样。你这个样子还要来劝说我配合康复,究竟是谁劝谁?” “我今天去做了三组,一组都没有落下。并不是那群哄骗我的废物起了什么作用,而是新来的那个小丫头。她坐在我的对面掏出计算器,一笔一笔地跟我算多住七天要多花五万块钱。整个疗养院里面就只有她一个人敢跟我讲人话。” 程岚把轮椅往前挪动了半尺的距离,拐杖又敲了敲地板,“那个丫头脑子很清楚,脾气也很硬,同时还是京海大学的学生,上大二。我打算把她介绍给你。你成天病得像是一张纸一样,身边就应该有个能够压得住你的人。” “我不需要有人来压着我。”靳砚舟把外套拎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站住了,“今天三楼的那个护工,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问,她也没有说。”程岚把眼睛闭上了,“人家伺候了我一整天,难道还要给你进行报备?” 他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 在返回学校的公交车上面,林星念把旧手机以及新手机并排放在了膝盖上面。 她把这个月的进项全部都过了一遍:晚会主持赚了一千一,医院陪同以及超时费,还有J先生的两笔转账,再加上今天疗养院的一千。总共凑到了两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林星念,你躲避我们躲得挺深的。今晚要是不把剩下的钱一次性结算清楚,明天早上你的裸条就会贴满京海大学里的每一个食堂。】 跟着东哥约定的明明是月底给两万,现在才月中,七十多万的本金还没有到期。这并不属于正常的催收工作,难道那天在校门口没有堵到她,对方开始加码了? 她把两部手机都塞进了帆布包当中,提前一站按下了下车铃。 菜市场后面的那条小路能够穿行到南墙的侧门,从而绕开正门。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小路的两边是拆到了一半的旧铺面,路灯只亮着一盏。 走到胡同尽头的时候,前面的路被三个人给堵住了。 为首的那个男人从腰后抽出了甩棍,并且抖开:“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我们在南门那里等了你四天的时间。你是不是觉得,学生证一亮出来,我们就不敢去动你?” 林星念把帆布包挪到了身前,往后退了一步。身后是砖墙,墙头上还有着玻璃碴。 “钱等到月底给,这是东哥点了头的。你们提前找上门来,是东哥改变了主意,还是你们想要去加价?” “东哥不会再去处理这笔钱的事了。今晚,一次性结清。” “七十多万,我今天晚上根本变不出来。” “那就去变点别的东西。” 她的右手在包里往下面摸索着,摸到了那部旧手机的边角。 在同一时间,三环路上,黑色的迈巴赫停靠在红灯前面。 靳砚舟仰着头靠在那里,今天下午那半秒钟的松快之后,脑子里面的杂音回来得比之前更加凶猛了,太阳穴一下一下地往外边顶,后颈的肌肉全部都绞在了一起。 他抬起手来按住额角,把皮肤压出了白色的痕迹,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马上掉头,去京海大学。现在就去。” 第22章 包才九块九,别打了 林星念把手从包里抽了出来,防狼喷雾握在掌心当中,拇指抵住喷头。 “利息我有。” 她背贴着砖墙,声音压得很平,“两万,现在就能转给你们,剩下的本金按照原先的约定走,月底之前一定凑上。” 为首那人手里甩着棍,转了半圈,他往前踏了一步,鞋底碾过碎瓦。 “两万?外语学院的晚会你主持了吧,一千一。金融系那个创业项目也签了吧,底薪一万五。你现在是有活干以及有钱进的人,还跟着我们哭穷?” 林星念心头一沉。晚会和项目的事刚刚敲定,怎么会传得这么快?秦舒雅?还是别人? “你们查我?” “不是查你,是有人把消息卖给我们了。” 他咧开嘴:“今晚连本带利八十万,一分不能少。要是凑不出来,那也有办法,你这张脸以及这身条件,想赚快钱的路子多得是。” 后面两人跟着笑,短发的往侧面挪了两步,把胡同口那条能走人的缝隙也给堵上了。 花臂男伸手抓住她帆布包的肩带:“包给我,手机拿出来。你先把利息转了,咱们再谈剩下的。” “放手。”林星念往侧面去拽包。 他手上加力,另一只手已经探进包口去摸旧手机。 她抬起喷雾对着他的脸按了下去,风把大半药雾吹偏,只有一点擦到他的颧骨。 花臂男骂了一声,手腕一抖,包带从缝线处整根扯断了,书和平板套摔在地上,笔散了一路,主持稿贴在污水里面。 她弯腰去捞平板,他的手扬了起来,直接朝她后脑的头发抓了过去。 巷口传来了一声急刹。 远光灯从胡同另一头打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贴到墙面上。花臂男抬手去挡眼睛,那只手停在半空当中。 车门被重重撞开。 靳砚舟走进灯里,没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眼白布满血丝。 一路上,他都在告诉自己,去京海大学只是因为头疼得受不了。 他只是需要那股栀子味。 林星念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暂时有效的安抚源。找到她,闻一会儿,等脑子里那些杂音停下来,他就走。 可走进胡同的这一刻,他甚至没有先看那三个拿着甩棍的男人。 他的目光先落向墙角。 仿佛是要去确认她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紧接着,他看到了地上散开的书本,以及林星念手里那截断开的包带。 他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怒火,一脚踹在了花臂男胸口,那人朝后飞出去两米,后背砸上垃圾桶,桶盖翻起来落在他脚边。 靳砚舟绕过地上的书,把搭在车门上的校服外套扯了下来,劈头罩住林星念的肩膀和脑袋,把她整个人按到了身前。 “别看!” “靳砚舟,你先……”她抬起手,就要推开外套。 “闭嘴。”他按住她的后颈往怀里压了半寸,鼻尖埋进她的衣领当中,闻着栀子香味,脑子里响了三天的杂音随之断开了。 那两个人挥起甩棍冲了过来。他单手圈着她转了半圈,让她背朝来人,另一只手抄起脚边的钢管。 “敢碰我的人?”他笑了一声,抬起钢管迎上第一根甩棍,“找死。” 金属撞金属的声音在胡同里面响起。 他不躲不让,反手一记砸在短发那人的膝侧,人跪了下去,甩棍脱手滚进积水;第二个从侧面绕了上来,他用肩膀顶开对方手臂,钢管一头戳进肋下,那人当场弓成一团,鞋底跟着踩住他的手腕往下碾。 “要是再抬一次手,我就把它拆了。” 林星念从外套下面探出了头,耳朵在响,脸颊贴着他的衬衫,闻到了一股铁锈味。 低头一看,靳砚舟的指节上有血,钢管一端也沾了,分不清是谁的。 她心里的算盘飞快转了一圈。要是真出了人命,学校会通报,那个国家一级励志奖学金连材料都不用递了。 “靳砚舟。”她两只手抱住他握钢管那条手臂,整个人挂上去往后拖,“够了!别打了!” 他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他们扯断了你的包。” “包是九块九买的。”她手指扣进他的袖口,声音发紧,“你要是把人打死了,你能进去,我也跟着进去,我的奖学金以及我的学籍全都没了。你要是想要帮助我,现在就把手放下来。” 林星念心里门清,要是真闹出了重伤,靳砚舟有靳家来进行保底,可她绝对会被学校开除。 她好不容易快凑齐欠款,绝不能折在这个疯子的冲动当中。 靳砚舟盯着她紧拉着的手指,暴怒被栀子香硬生生地扯住。 这个女人遇事永远只去算计利益,连阻拦都透着绝对的理智,却偏偏让他产生莫名妥协。 靳砚舟站着没有动。她的声音在他耳边落了下去,那股栀子味贴着他的下颌。 他低下头,外套的帽子歪在她脑后,她眼眶红了一圈,眼睫湿着,眼泪却并没有落下来,仰头看着他,手还紧紧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 他胸口起伏了两下,手里那股要把人砸下去的力一寸一寸地退了回去,钢管被扔在地上,磕着水泥还滚了两圈。 “林星念。”他抬起手把外套的帽子给她拉正,遮住了她半张脸,“他们碰你哪儿了。” “没碰到。”她向后退半步,弯腰去捡平板,“我们马上走。” “回答我。”他抓住她手腕,并且把她给拉了起来。 “头发。他想抓我头发,没抓到。靳砚舟,先上车。” 他盯着她头顶看了两秒,回头看向地上的那三个人。花臂男正往后缩,肩膀抵在垃圾桶上。 “记住我的脸。”靳砚舟说,“下次找她前,先掉头,把路让开。” 林星念把平板塞进怀当中,弯腰去捞那本泡湿的书。 胡同口的光改变了颜色,红蓝两色一遍遍地刷过墙面。警笛在巷外拉响,两束手电光柱同时打进,照在甩棍、钢管以及那三个躺着的人身上。 “都别动!站在原地!” 靳砚舟把林星念往身后拽了一步,手臂横挡在她面前。 第23章 一张纸就想打发我? 手电光扫过地上的甩棍,最后停在了靳砚舟脚边的那根钢管上。 林星念抱着湿透了的书,从他横在身前的胳膊后头挪出了半步:“同志,我是京海大学的学生。这三个人堵着胡同的两头跟我要钱,包带都被扯断了。” “是他先动手的!”花臂男捂住胸口,扒着垃圾桶站了起来,“我的肋骨断了,我要去验伤!” “闭嘴,靠墙站好。”执法员一脚踢开了甩棍,“都跟我们回局里去。” 靳砚舟压低了她的帽檐,遮住她的大半张脸,另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手上的血蹭进衣服当中,留下了一小片暗红。 “走。地上这些东西让他们自己去捡。” 市中区执法局的灯管白得刺眼。 执法员抽出了一张笔录纸:“姓名、学校以及学号。身上有没有伤?” “林星念。”她只报了名字,“这事会被定成互殴吗?学校会收到通报吗?” “通报是正常程序。你害怕什么?” 她所怕的东西排得清清楚楚。励志奖学金的材料还压在辅导员的桌上,处分只要一进档案,就连递交上去的机会都没有了;学籍那一栏要是添上了治安处理,究竟是休学还是退学,全看学校的一句话。 靳砚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背的血已经干成了暗褐色。他侧过了头,鼻尖朝着她的衣领近了半寸。 “别在这儿闻。” “那你别发抖。要是发抖,气味就会散了。” “我没有发抖。” “包带扣子快被你给磨得发白了。” 玻璃门被人推开了。裴叙白把两摞捆好的文件递到值班台上,身后同时跟着三名律师。 “京海大学法学院的法律援助项目,我是裴叙白,接受了靳砚舟与林星念的委托。” 几位律师依次摊开执业证。裴叙白抽出材料,没等别人插话就接着往下讲。 “靠墙这三位嘴里讲的正规公司,即元丰咨询名下的外包催收队伍。半年当中深夜骚扰二十七次、尾随四次、南门蹲守三次,其中两次凭借拼接的裸露照片要挟当事人。最新记录是今晚六点四十一分,要求一次结清八十万。这情况并不叫催收,而是叫敲诈勒索。” 第二摞文件被推到了台子中间。 “本金七十五万,折算下来年化达到了百分之一百四十四,超出法律保护上限的那部分是不受保护的,核算表全都在里面。今晚他们堵住了半封闭胡同的两头,持有器械不让当事人离开,已经涉嫌非法拘禁。靳先生路过并且制止,他这是见义勇为,手上的伤,请一并进行记录。” “那我的肋骨算什么!”花臂男喊完自己先往后缩。 “去等鉴定。”执法员翻到了裸照那一页,手指停住了,“照片是真的?” “拼出来的。原图以及比对材料我都留着。”林星念回答得很快,手紧紧捏住湿书的边角,“能不能别把这几页放进转交给学校的材料里面?” “涉及隐私,另卷进行封存。” 裴叙白偏过头冲着她眨了一下眼睛:“林同学,你是受害人。受害人是不会被通报处分的。” 调解室里的账算了四十分钟。红笔圈出来的数字被改了三遍:本金七十五万没有动,利息按照受到保护的最高年化重新去算,三万两千七,总额为七十八万两千七。 林星念从帆布包最里层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把钱给倒在了桌面上。钞票散落了一片,边角沾着胡同里的污水,一百、五十以及二十的都有。 “两万,这是我这个月凑出来的。”她一张张地捋平,并且按照面额码好,“剩下的本金按月去还。给我一个还款账户,我去签字确认。” “按月还?”花臂男盯着那堆钱笑了出来,“你这是打算还到哪一年去?” 靳砚舟一直看着那些湿了边角的钞票。他撑在桌沿的手慢慢地收了回去。 “开本票,七十八万两千七,一次性去结清。”他抬头看向执法员,“让他们当着你们的面,把清收证明给写清楚。同时加上一条:元丰以及其名下所有外包队,以后都不得以任何名义去联系林星念,也不许联系她的学校、室友以及亲属。” “靳砚舟,这是我自己的债务。” “你自己的债务,让他们在胡同里面堵了你四天。”他终于转过了头,眼白全都是血丝,“我今天要是晚到十分钟,你现在坐的就不是这儿了。两万收起来。” 手续办到了夜晚。 三个人在清收确认书上签了字还按下了手印,复印件被塞进林星念的手里,她对折两次,将其压进了帆布包的内袋当中。 接待台上有一叠空白的便签。 她抽出两张,弯腰写起来,字写得很小,一项一项列得极清楚:借款人林星念,出借人靳砚舟,本金为七十八万两千七百元,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百分之四点三五来计,期限六十个月,每月五日还本付息,月供一万四千五百三十元,要是逾期就加算违约金。 便签被推了过去,笔横放在了上面。 “靳同学,签字吧。” 他盯着那张纸,没伸手。“你写这个东西干什么?” “今晚这七十八万两千七是你替我去垫付的。”林星念把断掉的包带绕在了手腕之上,“欠高利贷是欠,欠你的也是欠。你不会去我的食堂贴照片,可钱是我用过的,我不能白拿。” “一万四千五,一个月。”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上个月还在吃冷馒头。” “我签了创业项目,底薪有一万五。” “底薪一万五,月供一万四千五,那你去吃什么?” “我吃什么并不在这张纸上面。”她把笔又推近了半寸,“你签完以后,我明天就去办理还款卡。下个月的五号第一笔就会打给你,利息一分都不会少。” 靳砚舟双手撑住台面压了过来,指关节上的血迹早就已经干硬了。 “你是不是觉得把钱还清了,就可以当作不认识我?” “我们的交易是一节课三百,十八节,你已经全都付过了。”林星念往后靠去,后背抵住了台沿,“除了教室里的那个座位,我们本来也就不该有别的关系。” “不该有别的关系。”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接着又逼近了一步,把她以及接待台之间的那点空隙全都给堵死了。 “林星念,你真以为我缺你每月的那几千块利息?还是觉得凭借着这么一张纸,就能够打发掉我今天替你扛下来的局?” 第24章 说好的三米距离呢? 林星念把便签朝着台面上又推了半寸,笔尖正对着他。 “这张纸能不能打发你,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七十八万要是没去签字,我心里过不去。” 靳砚舟没有去碰那支笔,直起身往玻璃门外走去,一直走到门口才回头看她:“出来。” 她抱着湿书跟了出去。路灯下面停着那辆黑色迈巴赫,裴叙白已经把后车门给拉开了。 “我回学校去。”林星念站在人行道旁边没动,“翻译一千字六十块,建模私活按照项目走,一个月一万四千五百,我得先把数目排出来,看看要去接多少单才能填上。” “上车。” “靳同学,今天你替我去垫了钱,我认。但是我要怎么去还,是我自己的事。” 靳砚舟没有理会她的拒绝,长腿一迈先坐了进去,靠着座椅,眉心又绷紧了起来:“上车去说。” 林星念还想争辩,却被裴叙白半推着进到了后排。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紧接着“咔哒”一声,落锁。 “你把车门给锁了?” “不要动。”他没有回答,忽然闭着眼往她这边偏过头来,鼻尖距离她的肩膀还不到一寸,“闻一下。” 她朝着车门那一侧去挪,他的手扣住了她卫衣下摆的一角,并没有用力,只是不让她走远。 半分钟之后他的呼吸沉了下去,把手给松开了。 “一天去做三千字,一个月是五千四。建模私活单价按照你那个水平,最高是一万五。”他闭着眼去报数,“加起来是两万块,你不吃不睡也不去上课,勉强够月供。你还要去考试,还要去保住你那个励志奖学金的材料。林星念,你把命当作本钱来算这笔账?” “我用不着你来替我算。” “我给你个更快的。”他睁开眼转过头来,“睡眠陪护。每天晚上到我名下的公寓去待四个小时,坐在客厅里面安静地待着,带着你那瓶九块九的洗衣凝露味道。一小时是一千二。” 林星念脑子里面的第一反应就是数字。 四个小时是四千八,一个月是十四万四。 她把这个数目过了两遍,指甲掐进了手掌心当中。 “太子爷的私人公寓,一个晚上四个小时,一个小时一千二。”她抬头去看他,“要是换个人来问我,我早就报案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报?” “因为我缺钱。”她回答得很干脆,“但是我要用白纸黑字给写清楚。” 靳砚舟笑了一声,抬手敲了两下前排的靠背:“回锦江。”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拐进地下车库,电梯直上顶层,门开在玄关处。 客厅空得能够听见回声,家具就只有一张长沙发以及一张茶几,连一个多余的杯子都没有。 他把茶几上面的一份文件推给了她:“合同。律师在上午拟好的。” “你上午就想好了?” “我上午想的是你会拒绝。现在你不会了。” 林星念在茶几这一侧的地板上面坐了下来,把湿书放在了旁边,从帆布包里面翻出笔。 她并没有马上去进行签字,第一页去看了三遍,翻到第二页,在“乙方需按甲方要求配合调整位置”的那一行下面划了一道,把笔转过来指给他看。 “这一条不行。什么叫作按你的要求去调整位置。今天调半尺,明天就调到你床上去?” “你想得挺远的。” “我想的是最坏的那种情况。”她低头去写字,“工作区域仅限在客厅当中。物理距离不能少于三米。” “三米。” 靳砚舟站在沙发的旁边看她去写,手背上面的血痂随着举动裂开了一道。 她翻到了第三页,把“乙方不得中途离场”整条给圈掉了:“这条也得去进行修改。你睡着之后要是出现异常,像呼吸不对、心率不对、抽搐,我有权马上叫醒你,单方面去终止合同,当天的费用照样去进行结算。” “异常。”他把这个词语给重复了一遍,“你以为我会死在你面前?” “你在医院里面进行过测试,心率一百零八,医生说你对强效药有耐受性。”林星念把头抬了起来,“我不是医生,我什么都不懂。要是真的出了事情,我不想在你家客厅里去当被问话的人。” 她把笔停在了纸面上:“还有一条我要去加上。合同期内你不许再去买我在教室以外的时间,三百一节课的那笔费用照旧,别的都不去算。我要去上课,同时还有创业项目,以及一周三次的线下研讨,我并不是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的设备。” 他忽然俯身下来,一只手撑在了茶几的边缘,另一只手则撑在了她身侧的地板上,把她给圈在了中间。 “设备。”他离她很近,眼白当中全是血丝,“你当时在礼堂里面所说的话,我还记着。” “是你自己说的。” “我说错了。”他看着她,“你比设备要麻烦得多。设备不会给我列三米,不会写紧急叫醒,也不会在被人堵在胡同里面的时候,先去算奖学金还在不在。” 林星念并没有退,把改好的合同抬起来递到了他面前:“要不要签?” 他看着那几行小字看了很久,笑意藏不住,抽走她手里面的笔,在她修改的每一条旁边落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拉得极长。 “生效。”他把笔扔回到茶几上。 林星念收起合同对折了两次,压进帆布包内袋当中,和那张清收确认书放在了一起。 她抱着平板往客厅最远的角落走去,一直走到落地窗旁边的地毯尽头,盘腿坐下,后背贴住了窗框。 “三米。”她抬手去比了一下,“这里到沙发,有四米二。” 靳砚舟脱下了沾血的衬衫外套扔在了扶手上面,走过去躺倒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横盖在了眼睛上。 “开始进行计时。” 林星念点开计时器,屏幕朝上放在了膝盖旁边,把建模文件给打开。 模型还差最后一个参数,配送半径收缩到三公里之后,现金流缺口会往回缩多少,她得去跑上一遍。 代码敲了下去,客厅里面只有指尖点在屏幕上的声音。 她算得很入神,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计时器跳到三十一分的时候,她感觉到光线有些不对了。 落地窗玻璃上面多出了一片影子,压在她的背后,遮住了半块屏幕。 林星念转过了头。 靳砚舟站在了她的身后,距离还不到半尺,低头看着她,脚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25章 手举起来,这是什么? 林星念把平板抱到了胸前,后背贴住了窗框,膝盖往回收起了半寸。 靳砚舟没再往前走,也没有退后,低头去看着她,眼白当中的血丝比在教室时还要更红。 “合同第三页,物理距离不能少于三米。” 她抬手指了指茶几上面那份对折过的纸,“你现在离我不到半米。靳同学,今天的时薪要按双倍进行结算。要是嫌贵可以现在退回到沙发上去。不加钱也可以,但你得退回去。” 他单膝屈下来蹲在了她的面前,视线拉平,近到了她能够听清那点比刚躺下时还要更浅的呼吸声。 “你的钱我出了,七十八万两千七。”他说,“我连去靠近闻一闻自己买下来的东西都不行?” “你买的是气味。气味在空气里面,你想要闻多久都可以。”她直直地迎着他,“但我的人并不在合同里。要是改服务形式,那就要重新走一次定价流程,条款写清楚,我签了字才算数。” “重新定价。”他把这话给重复了一遍,“你在跟我谈生意。” “我一直在跟你谈生意,从五百一小时开始。” 靳砚舟盯了她十来秒,她没有躲,也没有去垂下眼。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撑着地板起身走回到沙发上躺下,手臂横着盖在了眼睛上面:“计时接着走。” 林星念低头去点屏幕,这才发现他刚才撑地板的地方留下了两道暗红的印子。 她把平板给放在地毯上走过去,他右手手背上面的血痂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积在了虎口的褶皱当中,已经半干了。 “你的手在流血。” “不用去管,坐回到你的四米二。” “胡同里抄钢管没戴手套,刚才撑地板又蹭开了。不进行处理,明天会肿。” “我说过了不用。” “我不是在关心你。”她说,“你手发炎发烧,今晚这四千八付了却睡不着,明天还得找我算超时。我怕麻烦。” 靳砚舟终于把手臂给挪开看了她一眼。 玄关柜子第三格才翻出了一个塑料药箱,碘伏以及棉签的包装都是新的,从来没人去拆过。 她跪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板上,把他的右手给拉过来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很凉,骨节还肿着,棉签压到裂口时手指往里面收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要是疼你就说。” “不疼。” “那你手抖什么。” “林星念。”他从上面看着她,“你现在离我有多远?” “紧急情况处理,第三页最后一行,我加上的。”她换了一根棉签,抬起头,“你自己签下的名,笔画拉得那么长,我以为你已看过。” 靳砚舟笑了一下,没再去说话。 她从帆布包侧袋当中翻出了一板两块钱的创可贴,印着黄色的小鸭子,撕下了一片贴上去,鸭子正正地压在了那道血痂中间。 他把手给举起来看了三秒:“这是什么?” “就只有这一种。嫌丑自己撕,撕了明天肿了别怪我。” 他把手给放回到身侧,没有去撕:“回去坐着。” 计时器跳到四十七分。 客厅里只有指尖点屏幕的声音,沙发那边的呼吸越来越沉。 她抬头看过一次,他胸口起伏得很慢,眉心是松开的。 在医院沙发上那次,他睡着了,眉毛还拧着。 凌晨两点多,她眼睛开始发涩,靠在了茶几边上睡了过去,平板从膝盖上滑到了地毯上。 三点十几分,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先偏头去寻找那股栀子香味。 他走过去在她的面前半蹲了下来。 她蜷着腿,头歪在了茶几边缘,一缕头发落在了眼睛上随着呼吸动,眉心忽然皱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给压着一样。 悬在离她脸颊一寸的手指生硬地收紧,收进了掌心,又收了回来。 他起身退回沙发,打开手机发了消息,又转过去一笔钱,这才把手臂盖在眼睛上。 到了六点五十,裤袋中的闹钟开始震动。 林星念抬起僵硬的脖子,先看时间,又看了一眼沙发。靳砚舟还睡着,呼吸极沉。合同当中的四个小时,在凌晨两点就已经结束。 她关掉计时器,收好平板,把药箱放回玄关柜子,这才轻手轻脚地把门拉开。 电梯一路下到了地下车库,晨风正从通道口往里灌。林星念摸了摸帆布包内袋,清收确认书还在。 债务还在,却换了个样子。八十万的高利贷,变成七十八万两千七的正规借条,年利率四点三五,每个月还一万四千五百三十。说到底,头顶悬着的东西总算是被人挪开。 回了学校,她走进女卫生间,先反锁上隔间,然后从包里拿出了旧手机。 昨晚J先生发来了一条消息。 【J先生:兼职累不了?睡了吗?】 下方还有着一笔五万块的转账,备注只有四个字:奖励你乖。 林星念看着那串零,没有起初的那种开心。 以前她要这钱,是因为压根没有别的方法。要是不拿,就可能会被人拖去夜总会。 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周以川那边有一万五的底薪,平时还可以接翻译以及建模的私活,手里也有一张把利率及期限写得明白的借条。算不上是走投无路。 这金主的钱,多收一次就会多一分隐患。要是哪天他不高兴,把聊天记录扔到学校,她的学籍、奖学金以及材料都会保不住。 林星念点开转账,按下了退还。随后按住语音按键,把声音给放软,尾音也拖了起来。 “哥哥,我已经找到稳定正规的兼职了,老板预支了许多薪水,足够我生活。以后我想依靠自己去好好挣钱,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偏爱,我要去复习考证。” 语音发出去,她把旧手机重新塞进包底夹层当中,吐出一口气,拉开隔间门回去上课。 锦江公寓顶层,靳砚舟到了九点二十才醒。 三个月来头一回自然醒,脑子当中的嗡嗡声几乎全都消失,简直像是换了个脑袋。 他从冰箱里拿了冰水,站到落地窗前慢慢喝。右手背上,那只黄色小鸭子还贴得端端正正。 茶几上的手机亮着。 靳砚舟把它拿了起来,先看见退款到账的提示,下面跟着一段自动转成文字的语音。 老板预支了许多薪水。 以后我想依靠自己去好好挣钱。 第26章 你的胃是铁做的吗? 靳砚舟站在落地窗前,把那段转成文字的语音看了第二遍。 “老板预支了许多薪水。” 他把冰水放去窗台上,单手进行打字。 【J先生:不收钱以后,还能不能继续聊?】 发出去三分钟,状态还停在未读。 下午两点钟的专业课,林星念坐在了最后一排靠墙的老位置上,平板里面打开了周以川发过来的项目参数表。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了一道声音,靳砚舟拉开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把书包甩上了桌面。 她扫了一眼他的手:“创可贴还没换?药店在校门往右转第三家,三块钱一盒。” “你给我买的,我凭什么自己去换。”他把袖口给挽了上去,鸭子边缘已经卷了起来,中间那道血痂收了口。 前排有人转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秦舒雅坐在第三排靠过道,握笔的手收紧了一圈,始终没有回头。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她收好平板站起身,他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跟着我做些什么?” “送你去锦江。车停在南门,你可以在车上做翻译,比坐公交快四十分钟,那四十分钟不计费。” “合同生效是八点到十二点。现在四点半。” 他往前边走了两步后停了下来,没有回头,“走不走?” 走廊窗外正下着雨,她包里没有带伞。 林星念跟了上去,保持着一臂半左右的距离。 经过二楼的楼梯口时,几个金融系的男生正往上边走,为首的那个人愣在了原地,手里的矿泉水差点儿脱手掉落。 “靳砚舟?他是在等人吗?” “后排那个女生,就是论坛上所传的那个。” “不是说仅仅只是借了衣服……” 没有人去接他的话。 靳砚舟已经侧过身把她给挡在了楼梯内侧,挡掉了所有人的视线。 南门外的迈巴赫停在老位置。 林星念钻进去坐到最靠门的角落,把帆布包放在中间当隔断。他上车看了那个包一眼,没动。 “你中午吃了些什么?” “食堂三楼。” “三楼周二只有酸菜鱼和红烧茄子,你不吃鱼,茄子四块五。你今天只有一笔一块八的消费,是校门口贩卖机的矿泉水。” 她转过头:“你怎么会知道我不吃鱼?同时还去查我的消费记录?” “你侧袋里那张过敏提示卡上次在医院掉出来过,写着海鲜和淡水鱼。贩卖机装了监控,你买完水直接往教学楼走,路过食堂没进。” 她把侧袋的拉链拉上,抱着包靠回到了椅背上,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雨:“靳砚舟,你是不是闲得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我失眠。失眠的人没事做的时间要比你多得多。” “那你拿去背单词,别拿来盯别人的贩卖机。” 他闭上眼没有再去说话。车厢里只剩雨水打在车顶的声音,和她翻页时偶尔的轻响。 顶层。林星念换好鞋走到客厅角落盘腿坐下,打开平板。 靳砚舟拉开冰箱门,五分钟后拿着一个三明治坐到沙发上,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两下停住了。 “什么味道?”她连头也没有抬起。 “没味道。” 露在保鲜膜外边的生菜边缘已经发黄,面包片干得起了裂纹。 林星念走过去把三明治给抽走,翻转过来看了看标签。 “十一号生产的,保质期三天,今天都十九号了。” 她扔进垃圾桶,拉开冰箱把剩下两个也丢了,中层腾空。橱柜里只有一包没开封的挂面、半瓶酱油和一袋盐。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做饭?” “我为什么要会做饭。” “那你也要会去扔东西。过期了六天的三明治你都敢往嘴里边放,你的胃难道是铁做的?” 他靠在沙发的扶手上看着她,眼白里面的血丝相较于下午淡了一些。 林星念在橱柜前站了有几秒钟,将那包挂面拆开,找出一口锅放到了电磁炉上面加水。 “我不会负责你的饮食问题。今天煮面是因为怕你吃了过了期的东西,我怕你半夜拉肚子从而打断了我的计时。明天开始你自己去叫外卖,叫完之后我来检查日期。” “好。” “别什么事情都答应,你明天肯定会忘。” “你可以来提醒我。” “合同里面并没有提醒你吃饭这一条。” “加上去。” 她把面条给丢进了锅里面,拿着筷子拨散开,没有回头。 水烧开之后她翻遍了厨房,仅仅只找到了半根葱和一小瓶老干妈。 盛出来之后的卖相并不怎么样,葱花切得大小不一,酱油倒多了导致颜色很深。 碗被端到了茶几上面,筷子搁置在碗边:“吃完把碗给洗了。” 白碗边缘处有一小块缺口,应该是在搬进来的时候就带着的。 面条堆在了中间,葱花漂浮在酱色的汤上面,热气冒得很大。 他坐起身来拿起了筷子吃上一口。 “咸吗?”她已经走回到角落坐了下来。 “不咸。” “骗人。我酱油倒得多了些,那个瓶盖是坏掉的。” “我的口味比较重。” “口味重还去吃过期三明治没半点反应,你的味觉是不是也有一些问题。” 他低下头继续吃着,夹面条的速度显得很均匀,一口都没有剩下,随后把碗端去了水池冲洗干净,放上了沥水架。 林星念扫了一眼,洗得倒是挺干净的。 八点整的时候她点开了计时器,他在沙发上面躺了下来。 她把屏幕调暗后继续去做建模的工作,客厅里面非常的安静。 沙发那边的呼吸声在八点半时变得沉重了起来。 林星念抬起头去看了一眼。 他睡着了,眉心并没有皱起,右手背朝上搭在胸口处,黄鸭子创可贴的边角在灯光下面微微翘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她从包底翻找出了旧手机。 J先生的那条消息还挂在那个地方,未读状态已经变成了已读。 第27章 谁说我当时睡着了 林星念把旧手机压在膝盖上面,转头看了一眼沙发那边。 靳砚舟睡得很沉,右手搭在胸口,黄鸭子创可贴的一角微微翘起。 屏幕背后那个人脾气很差,说话也难听,可不管她说什么,对方都能接得住。 她慢慢输入第一行字,接着删掉,随后重新去输入。 【不谈钱也是可以的。但是必须要立下三条规矩。】 【第一,绝对不爆照,以后也都不会发。第二,不能查岗,不管是学校、住处,还是几点睡觉,一个字都别多问。第三,每天仅仅只聊半个小时,并且只聊吐槽,别的事情一概不聊。】 【同意的话那就聊。不同意那就互相删除。】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马上锁了屏幕,把旧手机重新塞回帆布包当中。 等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闹钟震动起来,她把平板收好,把药箱摆放回原位。 到了九点多,靳砚舟睁开眼睛后,打开手机。三条规矩排列在屏幕上面,可以说是一条比一条强硬。 他盯着“互删”这两个字看了有三秒,接着便嗤笑了一声。 【J先生:行。这半小时从谁说第一句开始算起?】 【从我说话开始算。】 【J先生:行。】 傍晚七点多,锦江顶层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靳砚舟刚洗完澡,头发上面带着湿气,一条毛巾正挂在后颈处。 他走过去开门,只见林星念一只手拎着帆布包,另一只手则拎着鼓囊囊的超市塑料袋,袋口露出一截葱以及一盒鸡蛋。 “你手里拎了什么东西。” “特价区的商品。临期牛奶两块九一盒,鸡蛋今天有打折活动,挂面上次那包快吃没了。”她换好鞋子,径直朝厨房走去。 她没有走到角落那里去开启计时器,而是把包扔在餐桌上面,整个人蹲到冰箱前面拉开冷藏层。 用塑料膜包着的三明治剩下一层水汽,最里面的那袋菠菜整根变得发黄发软。 她把这些坏掉的食物一样一样丢进垃圾桶里,抽出纸巾把隔板擦拭过一遍,牛奶摆放于下层,鸡蛋放进蛋托,挂面放进橱柜,又从包侧袋掏出一叠便利贴以及笔,撕下一张,写上一张,然后贴上一张。 粉色那张贴在牛奶盒旁:牛奶,19日买,26日前喝完。黄色那张贴于蛋托上方:鸡蛋,19日买,两周内。她写下的字极小,笔画收得干净。 靳砚舟斜靠在料理台旁:“合同上似乎没有要求整理冰箱这一条规定。林同学,你现在难道是在免费给我打工?” 她撕下一张粉色便利贴直接拍在冷冻柜门上,纸上写着“冷冻区已全部清空,请别再往里塞外卖”。 “这么做是为了保障雇主的肠胃健康。”她连头也没有回,“要是你半夜吃了过期东西导致食物中毒被拉去急诊,我的计时就必须中断。一小时一千二,中断四个小时就是四千八,我因此少赚的钱要由谁来赔?靳同学,这根本不叫打工,这被称为风控管理。” 他往前挪动了半步,站到她右侧大概半臂远的地方,低下头去,鼻尖距离她的衣领只剩下一寸多。 栀子花的味道很淡,混合着雨水的微凉从领口处缓缓往上飘散。 一直堵了他整整一天的嗡嗡声响,终于退散了下去。 “你现在又贴过来了。”她甩掉手上的水珠,朝着左侧让开半步的距离,“合同第三页写得很清楚,需要保持三米的物理距离。” “这里是厨房。”他并没有后退,“第三页写的是,工作区域仅仅局限于客厅。厨房并不包含在那个范围里面。” 林星念顺手抓下抹布擦手,抬起头看他一眼:“你居然连这个都算计好了。等下次我会把厨房也一并补上去。” “要是你补上的话,那我就去客厅站够三米的距离,一直等你出来。” 她随手把抹布重新挂回去,接着绕过他走向餐桌拿包,路过时脚步明显快了一点。 冰箱那一排便利贴在灯光下显得很亮,粉色和黄色错开贴在上面,每一层都有。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排纸片看了一会。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睡得最安稳的两个晚上都是在这间客厅度过的,今天早上他甚至是自然醒过来,脑子里干净得足以听清空调外机运转的声音。 “你做的风控管理确实非常全面。”他一把将挂在颈后的毛巾拽下来扔在料理台上面,“所以为了配合你的工作,我也去采购了一点。你可以去客厅看看。” 林星念将手中的平板放下来,绕过厨房那道墙。 落地窗前面原本空着的那块地板上,现在堆放着六个纸箱子,最上面那个已经开了口,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带有浅绿色标签的塑料瓶,也就洗衣凝露。 箱子旁边多出了一张矮桌,以及一把带有靠背的椅子,桌上摆着台灯,椅背搭着折叠好的毯子。 她开始去数箱子,不过数到第四个时放弃了。 “这里一共是多少瓶。” 她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挪了挪,在最上面那个开口的箱子边缘按了一下,纸壳软软地凹进去。 “一共两百四十瓶。是整箱拿货的,一箱有四十瓶。”他停在距离她两米远的位置上,右手随意插进裤袋,露在外面的手背上那只黄鸭子创可贴翘着一角。 “靳砚舟,我差不多一个月才用掉一瓶。这些加起来可是二十年的用量,你难道打算让我一直用到三十八岁?” “你之前说用完后味道就变淡,味道淡了你又不肯重新洗,还说舍不得。现在你不需要再去舍不得了。” “这根本不是舍不得的问题。”她伸手指着那张矮桌,“那么这个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你昨天靠着茶几睡着的,脖子就那么歪了一整个晚上,早上起来的时候你足足揉了三次。”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后颈的位置。 她摸了摸自己颈侧:“你当时不是已经睡着了吗?” “在三点多钟时醒过来一次。”他弯腰把椅背上那条毯子重新捋了一遍,压过折痕,一角还是微微翘着。 第28章 离我太近是要扣钱的 林星念缓慢地把手从桌沿的地方收了回来。 “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总共是多少钱。” “这个事情不需要你去计算。” “我必须得计算清楚。”她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桌子以及台灯放在你家当中,就属于你的私人物品,在这个方面我不会去跟你客气。” “那两百四十瓶凝露是买来给我使用的,那么这就应当算作我的个人支出。你现在马上告诉我总价,我会按月进行偿还,每个月还两百。” “你要清楚你已经欠下我七十八万两千七了。” “那就凑个整数算作七十八万三千好了。” 靳砚舟注视了两秒,直接站到那堆纸箱与她之间的位置上,把摆在最上面的那一瓶拿起来并一把塞进她怀里。 “这一瓶是不需要算钱的。”他开口说道,“因为这瓶是我今天晚上打算使用的。” 林星念抱着洗衣凝露,还没细看,转身往客厅走,走到沙发后面停住。 茶几旁边的纸箱一层压一层垒到她肩膀高,把落地窗挡掉一半,她刚才只看到最外面那一排。 “不是六箱。”她把怀里那瓶放到矮桌上。 “张叔去了三家超市,把你那个九块九的全清了。”靳砚舟手插在裤袋里跟过来,站在纸箱侧面,“以后不准用完就换味道,也不准为了省钱不洗外套。” “一个人的洗衣凝露被别人整箱包了,这种事情正常吗。”林星念蹲下来,抠开最上面那个箱子的胶带。 “正常。” 她翻开箱盖摸出一瓶,瓶身是蓝的。她又抠开旁边那箱,摸出来的还是蓝的。第三箱她直接掀翻在地板上,二十来个瓶子滚了一片,全是蓝的。 林星念坐在地板上举起一瓶:“靳同学,我用的是栀子花香型,白瓶绿标。你买的这二十箱,全是海洋薄荷味。” 靳砚舟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走那瓶,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眉头拧起来:“张叔说是同一个牌子。” “牌子是同一个,香型差了一整排货架。”她把滚开的瓶子往回拢,“九块九那款在最下层最角落,旁边就是这个海洋薄荷,十二块八,包装很像。你让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去货架最底下找九块九的凝露,他能找到这个牌子已经算不错了。这二十箱八百瓶,你花了一万块出去买薄荷味的。” 靳砚舟把洗衣凝露扔回箱子里,箱子响了一声。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茶几边缘,影子压下来。 林星念往后仰,后腰抵到茶几沿。他的鼻尖擦过她耳后,贴着衣领往下,呼吸落在她脖颈上。她肩膀抬起来一点,手里还捏着一个瓶盖。 “你干什么。” 他往她领口更深的位置嗅了一次,才直起身半寸,目光停在她耳根上:“确实不对。只有你身上的是对的。” 林星念抵住他的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动。她把合同从帆布包侧袋抽出来,翻到第三页举到他眼前:“物理距离不能少于三米。你现在是零米,一次扣两百,今晚你已经扣了四百。” 靳砚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下压了半寸,合同的边角折在他手里:“你自己写的厨房不算。” “这里不是厨房。” 他松开她退开一步,摸出手机把付款码举起来:“那我按次给。四百,不够就说。” 林星念站起来把合同塞回包里,绕过那堆瓶子走到矮桌坐下,把平板架在膝盖上点开计时器:“八点整,计时开始。你去躺着。” “那些薄荷味的怎么处理?” “你的东西你自己想。”她调暗屏幕,“但是我建议你别退。超市清货区不接八百瓶的退货,你让张叔跑三家买回来的,他也得跑三家退。张叔多大年纪了。” 靳砚舟在沙发上坐下,过了一会儿躺平。八点四十几分他的呼吸变沉,右手搭在胸口,鸭子创可贴还没换。 十二点整林星念收桌子。走之前她把翻倒那箱重新码好,压平箱盖。 回到宿舍过了十二点半。林星念爬上床把台灯拧到最暗,从包里摸出旧手机。 半小时的吐槽局是她定的规矩,从她说第一句开始算。她本来想吐槽超市货架和五十岁男人的判断力的事。 屏幕先亮了。 【J先生:你现实里,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平时他要么骂她笨,要么让她拍东西给他看,没问过她“现实里”。林星念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腰上。 【这不像吐槽,这像面试。】 【J先生:回答。半小时是你说要吐槽,我出题。】 【我最讨厌花钱不看价格的人。买东西从来不看标价和生产日期,也不看规格型号。他们觉得给了钱事情就一定会办对,可是钱办不对的事情多着呢。】 那边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 【J先生:然后呢?】 【然后这种人还很不服气。你告诉他错了,他不会觉得自己蠢,他只会觉得是世界跟他过不去。】 【J先生:你身边有这种人?】 【这是规矩三,只聊吐槽。你现在在查岗。】 【J先生:我问的是你讨厌什么样的人,你自己答出来的。】 林星念把台灯又拧暗一格。 【那哥哥呢?你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J先生:讨厌算得很清楚的人。她把每一样东西都标上价格,包括她自己的时间。你想给她的东西她要按月还回来。她连一瓶九块九的洗衣凝露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林星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把手机往被子里塞了半寸又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那几行字。 九块九。 她低头看自己校服的袖口,又抬头看床帘外面。 她按了一下胸口把气吐出来。全国用九块九洗衣凝露的女生有几千万个,不一定是我。 【哥哥。你身边那个会装的女孩子,是不是让你花钱花错了地方?】 对面的“正在输入”亮起来,停了很久。 第29章 我们按小时结算的关系 林星念把手机屏幕捂到胸口,隔了三秒,她又把手机翻转回来看。 【J先生:花没花错都不重要。你急什么?你上个月发过一张说手洗衣服好累的照片,角落台子上的那瓶洗衣液就贴着九块九的黄色打折签。怎么,只准你去用,不准别人提?】 林星念赶紧点开原主的相册,三千多张图片,她从最近的日期往前面翻看,翻了三分钟,手指都翻得发酸。 两个月前的那条朋友圈,配图是一个塑料水盆以及一件搓了一半的白衬衫。 画面的最右边压着半个瓷台面,台面上立着一瓶白瓶绿标的洗衣凝露。标签角上贴着黄色圆签,印着9.9。 林星念把图片放大到看清了那个数字。随后她松开了手,仰头靠在了床板上。 原主自己留的坑,她自己踩了半天。 林星念坐起来,没了原先的紧张,把台灯又拧暗一格,重新切回聊天框。 【那说明我勤俭持家!我这叫过日子。不像你身边那个女孩子,她要是让你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你就别留着了。直接扔了或者捐给学校的公益项目算啦,反正你也不缺那点钱。】 对面回得比平时慢。 【J先生:扔了可惜。捐了倒是可行。半小时到了,睡觉。】 林星念把旧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她照旧坐在后排靠窗那个位置。 她把微积分草稿纸摊在桌上,刚推到第三步,靳砚舟便踩着上课铃推开后门。 他一路走到最后一排,把带姓名牌的校服外套甩到她的椅背上。等他坐下以后,他又把腿伸到桌下,勾住她的椅腿往旁边拖了两寸。 椅子晃了一下,林星念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 “我在算题。” 靳砚舟没回答,只侧过头靠近她的衣领。他闻到栀子香后才靠回椅背,肩膀也松了些。 “你今天洗了。” “我洗了。我要是不洗,衣服上哪里还有香味?”林星念重新写下那一步,“你别蹭我袖子,这件衣服是我自己的。” 前排有人回头看,被靳砚舟抬眼扫了一下,头又扭回去了。 老师在讲台上切换幻灯片时,靳砚舟从裤袋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把她草稿纸的空白处拉近,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那八百瓶薄荷味洗衣凝露要怎么捐? 林星念看着这行字,手里的笔停了两秒。 昨晚她给榜一大哥出的主意,是随口编的,为的是把话题从九块九上带走。 今天靳砚舟就拿着同样的问题来找她。 京海用薄荷味洗衣液的男人多得是。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压下那点古怪,在他那行字下面写: 找校园公益援助项目。清库存,还能换创新学分,抵你平时分扣的那些。 靳砚舟侧过来看她写字。 她收笔的时候习惯往左带一下,那个“分”字的最后一撇拐了个小弯。 他的目光在那道弯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到“学分”两个字上。 “你怎么知道我平时分被扣了。” “你上周旷了三节课。”林星念把草稿纸推了回去,“考勤表就贴在教务处走廊那里,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了。” 靳砚舟把笔放回桌面,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了几行授权内容,签好名字后,连纸带笔推到了她手边。 “交给你全权处理。”他压低声音说道,“我会按每小时三百去给你结算跑腿费。你从这道门走出去就开始计时,连路上的时间我也付。” 林星念把便签叠好,塞进帆布包的侧袋里面。 “我不负责搬运的工作。八百瓶洗衣凝露需要你自己找人来搬,我一个人可抬不了那些箱子。” “张叔会过去的。”靳砚舟向后靠了靠椅子。 “我还有一个要求。我要拍照来保存物资清单,捐赠证明上也必须写你的名字,学分同样归你。”林星念背上帆布包站起身来看着他,“你别到时候说我拿你的东西去换取自己的好处。” 靳砚舟抬头看她。 “林星念,我要是想把学分给你,你也拦不住。” “那我也得提前说清楚。” 她绕过他的腿走向后门,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把他那件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搭进自己臂弯。 上课时间,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林星念边走边打开手机备忘录,先记下公益援助项目的对接人,又补上物资入库标准和创新学分申报窗口,走到走廊中段时,苏依依踩着细高跟鞋停在她前方三步远的位置。 苏依依穿着活动中心的红色马甲,手里拿着一叠场地申请单,目光扫过外套上露出的姓名牌,又落到林星念手里的物资清单上。 清单第一行写着“洗衣凝露八百瓶”。 苏依依抬起手臂,挡住她准备经过的那一侧。 “林星念。”苏依依看着那张清单,“你拿着靳砚舟签字的东西,准备去找公益项目?” “我去找负责人对接捐赠。”林星念把清单收近一些,“你挡着我了。” “我这周负责公益援助项目的物资对接。”苏依依把申请单换到另一只手,指甲从纸边刮过,“八百瓶洗衣凝露,一万多块钱的东西,你说捐就捐?” “捐赠人是靳砚舟,清单上有他的签字。” “我当然知道是他签的字。” 苏依依往前走半步。“我问你。论坛上车与外套的事,你没给解释,现在捐赠也由你去处理。林星念,你们什么关系?” 不远处教室敞开半扇门。一个拎水杯的学生看了两人一眼,又马上退回教室当中。 林星念抬头看向苏依依:“我跟他属于按小时进行结算的关系。” 她把清单举起晃了一下:“苏同学,你要是拦我一分钟,我就会少赚五块。想问关系也可以,但这分钟需要你付费。” 苏依依双手抱胸,准备开口。 靳砚舟从楼梯口走来。他迈腿走几步,站到林星念身后。 他把校服外套从她臂弯抽出,同时抖开搭上她肩膀,衣服把她半边肩背罩住。 “清单给我。”靳砚舟在她身后开口,“她挡路的一分钟,我付。” 第30章 医生,她要是想走呢? 苏依依手里那叠申请单被靳砚舟单手抽走。 “我花钱买下的时间,你没资格耽误。”他把外套往林星念肩上又拉紧半寸,衣领贴住她后颈,“捐赠的事由她全权处理。你要是想拦,先去问问活动中心有没有权限管别人家的东西。滚。” 苏依依抬头看了林星念一眼,又看向靳砚舟,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楼梯口,鞋跟在瓷砖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响。 半扇敞开的教室门后,那个拎水杯的学生把门推小了一点。 林星念把校服外套从肩上取下来搭进臂弯,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当着靳砚舟的面按了几下,再把屏幕转过去。 “干什么。” “记时间。拦路五十三秒,不满一分钟按一分钟算,服务费五块。跑腿从我出教室门开始计时,账单晚上一起发你。” 靳砚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你就记这个?” “我还能记什么。”她把手机塞回包侧袋,“靳同学,我现在去公益援助项目办公室对接,你别跟着我。” “我付了路上的钱。” “你付的是我跑腿的时间,不是你陪跑的资格。”林星念把外套折了一道抱在臂弯内侧,姓名牌那面朝里,“你跟着我,办公室的人只会盯着你看,我一句话都问不出来。要么你回教室,要么我把这一趟退给你。” 他手插在裤袋里没动,露在外面的手背上那只黄鸭子创可贴翘着一角。 她绕过他往楼梯下走,走了七八步,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当晚锦江顶层。张叔跑遍半个区的超市和批发点,八百瓶白瓶绿标的栀子香气凝露堆在洗衣间门口,六百多瓶按吩咐拆了封,床单被套连同衣帽间里所有衬衫校服都按最大用量洗过一遍,沙发套也拆下来洗了。 靳砚舟洗完澡出来坐进沙发,往靠背上仰头,栀子的香从布面渗上来,甜得发闷。 他闭着眼睛躺到一点多,脑子里那层嗡声还在,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一点二十起来喝掉半杯水,回来重新躺下,把毯子拉到胸口。 凌晨两点多他睁开眼睛,腕上那只监护表连着响,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一百一十七。 他把毯子扯开摔在地板上,带翻茶几上的水杯,水淌出一片,随后坐到沙发边缘,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息很久。 味道是契合的。九块九,栀子,一样的牌子跟标。不是味道的问题。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林星念被枕头下的手机震醒,学校邮箱接到一封新邮件,标题为【国家一级励志奖学金(两万元)复审以及补充材料通知】。 她把床帘拉严从头往下,补充材料清单,家庭情况说明,收入证明,复审的时间安排,最后段落加粗标红:复审期间,要是出现任何生活作风及纪律方面的实名举报,经核实就会直接取消参评资格。 她把屏幕调亮了一格,又去读了第二遍。两万块,她的月供是一万四千五百三十。 床尾那件校服外套,姓名牌朝上摆放,三个字写得很清楚。 昨天在走廊有人拎着水杯多看了两眼,论坛里的那帖子到现在还挂着,苏依依走时看向她的那一眼同样很清楚。 她翻身下床把外套叠好塞进帆布包的最底层,将其压在平板的下面。 教室里的座位照旧安排,公寓那四个小时照旧去,但披衣服、怼同学,当着一层楼的人去替她挡路,这些事不能让他再有第二次。 她拧开了水龙头去洗脸,把要跟他说的话在脑海排练了一遍。 同一天下午,和宁医院VIP睡眠门诊。 靳砚舟坐在冷光灯下面,一条腿伸着,眼底血丝铺满了眼球。 主治医生把连夜传回的脑波以及心率图并排调取出来,看了很久,眉头压下后就没有松开过。 “靳少,昨晚整夜数据我都看了。”医生指着左边那张图,“环境气味浓度是上次进诊室时的四倍多,你神经兴奋水平反而比空白对照还高。单单凭借嗅觉欺骗,已经骗不过你的神经中枢了,它完成了一次深度的适应过程。” “说人话。” “味道不起作用了。”医生把右边那屏拉出来,那是林星念来陪诊那天的记录,他指向一百零八降到七十二的那一段,“心率出现下降,并不在气味最浓烈的时候,而是在她坐定、说话,和她敲键盘之后。 我们当时以为气味起效存在延迟,对照昨晚的数据,只能换个结论。 你的潜意识把她这个人整体打包了,她说话的调子,以及她坐在四米二之外不动的状态,都被捆绑成了一个排他性的安全区域。” 抛开她本人,八百瓶洗衣凝露就只是八百瓶洗涤剂。” 靳砚舟把左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收了收五指,手背上那道血痂已经结实,创可贴的边卷却起一片。 医生看着他的手,声音沉下去:“最坏的情况我必须讲清楚。这种从生理蔓延到心理的依恋,临床上非常危险,不像药物依赖能靠减量停下来。一旦这个锚点主动离开你,或者被外力强制切断,反跳戒断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出现,头痛、幻听、失控性躁狂,严重的会直接击溃神经系统。你现阶段的治疗目标只有一个,逐步脱离这个锚点。” 仪器的电流声很轻,墙上的时钟走了半分钟。 靳砚舟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叠压在腹前,指骨相错发出一声细而钝的响,随后抬眼看着医生,眼底什么都没有。 “脱离。”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过了一遍,“医生,你告诉我怎么脱离。她欠我七十八万两千七,一个月还一万四千五百三十,坐我旁边一节课收三百,在我客厅待四个小时一小时一千二,这些全是她自己写在纸上的。” “靳少……” “你没听懂我问什么。”他往前倾了半寸,手肘压上桌沿,“我不问我该不该脱离。我问你,如果她想先走呢?” 第31章 靳少,明天来学校一趟 此时,医生把监测方案推给靳砚舟,点着加粗条款:“她主动离开后,反跳戒断会成倍爆发。我建议加入强制陪伴协议,或者选用封闭环境进行干预。” 靳砚舟扫过文档把它推回去:“把强制约束条款删掉。” “靳少,你的身体情况极度危险,如果不能保证最低接触时长……” “我听的懂。”靳砚舟打断了他,“我必须在她想走时,理智地放她走。你别教我要怎么关人。” 医生打开电脑新建方案:“我今晚整理替代治疗和紧急处置流程。按你要求,陪护合同能由她随时终止。” 靳砚舟拿过椅背上的外套:“合同里面早就写了。” 转眼到了夜晚,林星念拉严床帘,把清收证明、借款合同、银行流水、主持费记录、创业项目合同以及睡眠陪护合同按日期摆开,另写了一页情况说明,把涉及诊断结果的两行删去,只留工作区域、服务时间、每小时一千二百元和异常提醒条款。 靳砚舟的病历不该成为她申请奖学金的材料,那是属于他个人的隐私。 第二天下午,林星念抱着材料赶去学生工作中心,秦舒雅和苏依依已等在复核室外。 秦舒雅把论坛截图递给工作人员:“她申请贫困类奖学金,却坐豪车、拿黑卡,同时收了七十八万两千七百元,晚上长期出入异性住所。我要求学校核查她的真实收入以及纪律问题。” 苏依依拿出公益项目核验单:“八百瓶洗衣凝露由靳砚舟购买,林星念却申报了创新服务学分。” 走廊里的三个学生一齐停步,其中一人掏手机,对准复核室拍了一张。工作人员走过去把镜头挡住,催他们离开,随后关紧复核室的门。 林星念翻开申报页推到苏依依手边:“我申报的是五小时物资清点、授权对接以及运输协调服务。”她取出靳砚舟的授权字条,压上张叔签字的运输清单,“捐赠人一栏写的是靳砚舟。苏同学,哪份材料造假了?” 苏依依核对完两份材料:“材料到底是否有效,由复核组去进行判断。” 林星念收起申报页,又把秦舒雅递交的截图拉到面前:“你说我依靠男人铺路,这也属于公益核验?这不算个人针对?” 秦舒雅马上接话:“东西以及授权全来自靳砚舟,你敢说自己没凭借他的关系来获取利益?” “服务学分记录实际工作。”林星念把运输清单放回桌面,“如果你要取消我的五小时,就先证明清点、对接以及协调运输都是你完成的。” 工作人员抬手敲了两下门板:“都进来谈。” 复核室内,三名老师逐份去核验材料。负责老师翻到银行流水,把其中一笔圈住:“这笔七十八万两千七百元属于什么款项?” 林星念把借款合同推过去:“是借款。债权人替我结清不规范债务,合同年利率百分之四点三五,期限六十月,每月还一万四千五百三十元。执法局留有完整记录。” “你跟债权人还存在雇佣关系?” “雇佣关系还在。”林星念点开合同条款,“工作时间是晚八点到十二点,工作区域只限客厅,双方距离不得少于三米。学校可以去核验合同,也能联系雇主进行确认。” 另一名老师抬起了笔:“医疗用途需要佐证。” 林星念按住合同:“学校可以进行保密核验,雇主病历不能向无关学生公开。” 秦舒雅把论坛照片推到桌面中间:“她每天深夜进出男生住所,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 苏依依也把核验单放下:“正规陪护为什么要安排在晚上?她凭什么去证明这份工作是真实存在的?” “合同写明了服务时间、职责以及报酬,雇主本人也可到场。”林星念转向负责老师,“雇主是男性,不能直接证明我违反纪律。奖学金复核可以去核查收入和处分,请老师指出,我具体违反哪条评选规定?” 三名老师交换了手里的材料,负责老师拿起借款合同,另一名老师把论坛截图放到一旁。 秦舒雅刚要出声,林星念先打开手机:“这次实名异议由秦舒雅提交,我申请核查她是否存在利益冲突。” 录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你家欠八十万,这种事情如果让学校知道,你还想拿贫困补助?” 负责老师停下了记录,另一名老师把论坛材料收走。 门外经过的两个学生放慢脚步,工作人员马上开门,把两人请离走廊。 苏依依扭过了头:“秦舒雅,你没告诉我还有这段录音。” 秦舒雅按住桌上截图:“这段录音和公益材料无关。” 林星念抬手截住她的话:“你以前拿债务逼我退出补助,现在又举报我不够贫困。秦同学,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秦舒雅把截图边角捏出折痕,喉咙动了动,不再出声。 苏依依重新去核验授权书和运输清单,最终在材料真实一栏签下姓名:“这份公益材料有效。你跟靳砚舟的关系,我仍然保留意见。” 林星念把清单拿回:“我没有申请你的认可。” 复核组最终保留林星念的参评资格,同时把录音、论坛截图以及实名举报材料,转交给辅导员去进行调查。 负责老师盖好回执章,把材料递给林星念:“借款和服务费用数额较大。你需要在四十八小时内补交雇主身份核验,同时请雇主本人到场。” 林星念接过回执装进文件袋,走出复核室后取出常用手机,给靳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学校需要核验借款和陪护合同,你要本人到场。】 靳砚舟很快回复。 【把时间和地址发来。我按流程去办。】 当晚,林星念登录旧手机,给J先生发出消息。 【今天做兼职,被红眼病造谣举报。打工人赚点钱,总有人非要来踩一脚。】 J先生隔了半分钟才回复。 【造谣的人就该付出代价。需要哥哥帮你去查她么。】 林星念读完消息,敲下了一行字。 【不用。哥哥不转钱以后,脾气倒是一点没变。我自己能够处理好。】 【J先生:别让自己吃亏。】 两人的半小时刚结束,学校邮箱便弹出了一封补充通知。 【雇主本人须于明日下午三点到场进行核验。】 第32章 这么听话,有奖励吗? 第二天上午,林星念把文件袋抱紧,站在经管楼的走廊里。裴叙白将她手里的陪护合同抽走,同时铺在窗台上,指住了第六条。 “如果老师问为什么晚上工作,就说症状发生在夜间。要病历,你同意保密核验,病历不进公开材料中。只回答合同约定的内容,别顺着诱导问题去做补充。若有人问怎么去证明关系清白,就先让她指出违反哪条校规。谁主张,谁举证。” 林星念摸出手机,抬头问他:“视频能用吗?” 裴叙白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录制视频:“可以,原始文件会保留拍摄的时间。你录了多少?” 她低头翻出备忘录里的记录,“每天四个小时,从晚八点到十二点,一共是二十四个小时。” “准备得够全面的。”裴叙白把两页说明和手机递还给她,“我先去法援办公室。下午要是有人乱扣帽子,你就让她把证据拿出来。” 靳砚舟从楼梯走上来,在裴叙白离开的方向上停留两秒,坐到她旁边的窗台上。 “他教了你什么?” “教我依靠规则来保护自己。” 靳砚舟点开通讯录:“张叔联系上评审组主任了,下午核验可以取消,复审直接通过。秦舒雅也能从经管系消失。”他把号码拨到最后一位,“她不是喜欢举报吗?那就让她没地方去举报。” 林星念抬手按住他的手背,拇指正好压在黄色小鸭子创可贴翘起的边缘处。 “你可以来帮我作证,但不能去替我做主。” 靳砚舟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为拦住我,你倒肯主动碰我。” 林星念把手抽回:“你要是一施压,两万就算拿到,别人也会说我依靠你过的复核,论坛造谣就会变成现成结论。” “要是按你的规矩拿不到?” “那也是我的事。”她抱紧文件袋,正面对上他,“下午三点,你只带本人,别带特权。听懂了吗?” 走廊另一端三个学生放慢了脚步,其中一人刚掏出手机,就被旁边人拽进教室里。 靳砚舟把屏幕按灭,靠近半步,在距离她肩侧十厘米处停下。 “三米。” “现在还没开始计费。” “既然没计费,就离我更远。” 他盯着她看几秒,退开半步:“行。我下午去配合你的破流程。” 下午三点,复核室。负责老师坐在长桌后,秦舒雅坐在右侧,桌上摆着论坛截图以及实名异议书。两分钟后,靳砚舟单手拎着校服外套走进来,拉开林星念身旁的椅子坐下。 负责老师核对完他的身份证明:“借款合同里的债权人以及陪护合同里的雇主都是你?七十八万两千七百元由你代为结清,费用每小时一千二百元,晚八点到十二点?” “是。合同写得很清楚。” “请说明陪护的具体用途。” 靳砚舟刚开口,林星念就把保密核验申请递过去:“涉及雇主个人医疗隐私。我同意学校指定人员去向和宁医院核验服务需求,诊断不对异议人公开。” “可以。” 秦舒雅按住截图:“诊断保密,行为总要说清楚。深夜四个小时只在客厅,谁能去证明他们始终保持三米?也许合同是一套,实际执行又是另一套。” 靳砚舟手背青筋绷起,椅脚向后拖出一声闷响。林星念鞋尖重重踢在他的皮鞋侧面上。 他转头。 “雇主只负责来回答问题。”她压低声音,“别再增加无关的内容。” “她在说你。”秦舒雅冷声道。 “我是听得见的。” 林星念拿出备用手机,连点三个文件,把屏幕推到桌子中间:“原始的延时录像,每段从八点到十二点,手机固定在客厅书架上。” 画面里,她坐在落地窗前的矮桌旁运行模型,靳砚舟躺在四米二开外的沙发上,两人始终没发生接触。 她又把另外五段点开。 “文件保留了完整的时间信息,可以交给技术部门进行核验。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秦舒雅需要去证明我违反了哪条规定。猜测不能被当作处分的依据来使用。” 负责老师把六段看完,交给另一名老师去进行核验,对方在材料页签下了姓名。 “录像也有可能提前进行安排。” “二十四小时视频、六次模型运行记录,以及门禁和车辆出入信息都可以去查。”林星念把异议书推回她面前,“还需要什么?拿出来,别仅仅凭借一句说不定。” 秦舒雅刚张嘴。负责老师抬手将其打断:“现有材料能够相互进行印证,雇主也确认了合同真实有效。复核组驳回本次纪律异议,林星念得以保留一级励志奖学金参评资格。” 印章落在回执右下角。秦舒雅起身,椅背撞上墙面。门外的几个学生收了手机,转身走向楼梯口。 靳砚舟把回执塞进文件袋里,抓住她的袖口把她带出去。 “走慢点。” “我忍二十分钟了。” “那也不能拽我。” 楼梯转角处,他抬起外套罩住她的头和肩,把她带进无人经过的内侧。林星念后背抵上墙壁,文件袋被他托在手里避开墙面。 “靳砚舟,放开。” “为了配合你的规矩,我听那蠢货说了二十分钟废话。”他低头,额角贴近她的肩侧,连续呼吸几口。栀子凝露的香气落进呼吸中,绷紧的筋络才慢慢松开。 林星念隔着外套推他:“精神损失不属于合同支出。” “现在就结一下。让我靠两分钟。” “越界费四百。” “一分钟两百?” “嫌贵那就放开。” “开始计时。” 当晚八点五十六分,浴室水声停下。林星念坐在客厅四米线外,登入旧手机。 【今天那脾气差的老板居然真的去配合我走流程了,懂事得让我怀疑他被人夺舍了。】 靳砚舟换好衣服出来,在沙发上躺下,拿起手机看了半分钟。 九点整,旧手机亮起。 【既然这么听话,你打算用什么来奖励他?】 林星念抬头越过矮桌。四米外,靳砚舟靠在沙发里,右手握手机,手背上的黄色小鸭子创可贴仍旧没有撕去。 第33章 你说谁,人傻钱多脾气大? 林星念看着屏幕上的那句“用什么来奖励他”,余光看了下四米外沙发上的靳砚舟。 为了严格遵守自己定下的“每天只聊半小时”和“绝不越界”的规矩,她马上回复: 【哥哥想要的奖励,梦里全都有,早睡早起身体好哦。[月亮]】 【今天的半小时陪聊份额已经耗尽啦。我这个苦命打工人还要继续给现实里的坏脾气老板打工,就不奉陪了。哥哥晚安。】 消息发送成功,她马上把旧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再打开建模软件。 四米之外,靳砚舟看着卡点跳出来的消息嗤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了茶几上面。 网上这位现在的胆子可以说是大得没边,现实里的那位却恨不得与他隔开整间客厅。 靳砚舟靠在沙发里,视线落到了落地窗前。林星念正对着平板电脑敲击代码,连半点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十二点整,林星念合上平板收好数据线,走到三米线外举起收款码。 “时间到了。今日陪护费,一千二百元,结账。” 靳砚舟没动,只朝茶几上手机抬了抬下巴:“自己扫,密码六个零。” 林星念拿起手机操作完成转账,确认收款后把手机放回原处转身离开,全程没多余停留。 第二天中午,经管楼讨论室。 周以川把一份市场数据投到幕布上,指着当中的红线区域:“我们下一阶段做老年金融防骗模型,需要高净值老年群体的真实受骗数据。和宁疗养院契合条件,下午有人想去做实地调研吗?” 林星念翻开笔记本,在七十八万两千七百元的欠款总额下算了一遍本月还款缺口,抬头问:“外勤怎么结算的?” “每份有效问卷提成三百元,上不封顶。不过那边老人不好接触,被轰出来也正常。” “我去吧。” 周以川把名单以及外勤证明递给她。 林星念收好资料:“只要给够钱,轰几次都算我的工作经验。” 下午下课,她刚走出校园,帆布包带就被靳砚舟扯住。 “跟我走。” 林星念回头抽出外勤证明递到他面前:“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我要去赚提成。靳同学,你的花钱时段已结束,我不提供全天候服务。” 她用力抽回包带,恰好赶上进站公交车,转身跑了上去。 靳砚舟看着公交车驶远,脸色一点点地阴沉下去。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张叔的声音传过来:“少爷,老爷子让您今天务必去和宁疗养院看望程老太太,车已经在南门等着了。” “知道了。” 靳砚舟挂断了电话,转身朝着南门走过去。 和宁疗养院三楼的VIP康复大厅。 林星念刚走出电梯,就听见了一阵争执的声音。 一个穿着西装的业务员半蹲在程岚面前,举着烫金的宣传册:“程奶奶,这款量子磁疗轮椅售价三万八,每天坐满八小时,量子波就能深入膝关节,连康复训练都不用去做了。您现在签字的话,我们马上安排试用。” “你把我当成三岁孩子来哄?” 程岚把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什么量子波,少拿这些词语来糊弄我!” 业务员还想继续进行推销,林星念已经挤进了人群,把对方手里的宣传册给按住了。 “和宁医院设备采购公示目录,第十七页。” 她打开平板把采购数据以及成本曲线调了出来:“这轮椅的机身选用普通高碳钢,成本大概两千五百元。所谓的量子磁疗发生器,结构和市面上卖一百二十元的家用红外理疗灯基本一致,再加上包装以及人工,出厂成本不会超过三千元。” 业务员马上变了脸色:“你胡说,我们有这个专利证书!” “外观设计专利并不是核心的技术专利。”林星念指着宣传册上的编号,“要是你坚持认为这个设备有医疗方面的功效,那就请把医疗器械注册证以及检测报告给拿出来。要是拿不出,我现在就去通知市场监管部门来进行核验。” 周围的老人听明白之后,纷纷开始进行议论。 业务员见势不对,把宣传册抢了回去,灰溜溜地离开大厅。 旁边一位坐轮椅的王爷爷指着门口骂道:“我就说那小子油嘴滑舌没安好心!小姑娘,今天多亏了你,刚才老李头都准备去掏卡了。” 戴着老花镜的李爷爷拍了拍大腿:“可不是嘛,现在的骗子专盯咱们这些老骨头的钱包,要不是这丫头把账算得明白,我那几万块养老钱又得打水漂。” 程岚看着林星念,乐呵呵:“算账护工又是你。刚才说得挺不错,这帮人还真把我们当作钱多脑子坏了。” “程奶奶,我今天代表京海大学金融防骗项目组,来进行老年理财以及消费陷阱方面的调研工作。”林星念把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您愿意填一份问卷吗?” “当然。” 程岚接过平板,很快地把问卷填完同时递了回去:“你们这个项目还有点意思。我可以把这层楼的老人都叫过来填表,都来当第一批体验官。” 林星念开心地进行问卷有效性的核对,后台马上记录下三百元的提成。 程岚越看她越觉得满意,把她的手拉住:“丫头,你这脑子赚几百块太可惜了。我有一个孙子,脑子不太正常但是钱多。你去帮我治治他的臭脾气,我私人给你开一份高薪。” “谢谢奶奶,不过我的档期都排满。” 林星念认真地计算:“我有一份夜间的陪护工作,雇主脾气很差,每天是按小时来结算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傻钱多、脾气又大的网恋对象需要去应付,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程岚还没来得及继续去劝,康复大厅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 靳砚舟拎着校服外套走进来,张叔跟在身后。 听见最后那句评价雇主的话,他的脚步微微停顿,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林星念。 程岚抬起拐杖,朝着他扬起下巴。 “喏,就是他,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林星念抬起头,对上靳砚舟冷沉的视线,手里的平板差点滑落下去。 第34章 原来你们认识,少打哑谜 林星念手里的平板往下滑了半寸,她一把将边框给扣住。抬头的时候,靳砚舟已经走到程岚身边。 程岚拄着拐杖迎了上去:“砚舟,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丫头。刚才老李差点花三万八买那什么量子轮椅,多亏她把成本给算出来,还让销售去拿医疗器械注册证。对方拿不出来,就只能走了。” 靳砚舟停在林星念三步之外:“脾气很差的夜间雇主?” 他伸手敲了两下桌面:“林同学,在背后去议论甲方,按规矩是该扣钱的。职场礼仪给忘了?” 林星念翻着问卷统计页:“程奶奶问的是别的兼职。靳同学别急着去对号入座,省得自寻烦恼。” 程岚用拐杖点了点地面:“原来你们是认识的,少打哑谜。那骗子说量子波能够治膝盖,把我们当作傻子来骗。这丫头把账给算得清楚,三千块的东西也敢拿来卖三万八。” 平板右下角跳出了通知。 【有效问卷一份,提成三百元。】 靳砚舟用指节把那行字给压住:“为了这三百块钱,你就从学校坐公交车跑到这里?” 李爷爷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放:“三百块钱怎么了?小姑娘依靠本事赚钱,每一笔账都给算得很清楚。刚才要是没有她来拦着,我这三万八就已经刷出去了。你家里有钱,也不能用自己的花钱习惯去管别人。” 靳砚舟在屏幕上敲了敲:“到底值不值,我问的是她。” 林星念横着跨过半步,隔在两人中间:“靳同学要是去质疑我的工作价值,我可以把劳动成本、有效问卷率以及项目利润率算给你。” 她把统计页面打开:“这笔钱对你来说只是一顿饭,对我则是十天饭钱。普通人凭借劳动去挣钱,不用经过谁的批准。” 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三百块能买三十瓶洗衣凝露,够我用上两年半了。如果你不能对打工人的日常去进行共情,那就请保持沉默。” 听到洗衣凝露,靳砚舟的下颌马上绷紧了,右手压在了桌沿上,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程岚用拐杖敲了一下他的小腿:“少摆太子爷的架子。人家依靠本事去吃饭,比你强多了。” 她把林星念给拉住:“丫头,我以前也被熟人骗过六万块的理财。你们的这个老年金融防骗项目,我愿意去支持。和宁疗养院的落地对接,交由你来负责处理,行不行?” 林星念马上把空白文档给打开了:“程奶奶,先把合作范围给写清楚。场地是需要院方去进行审批的,活动通知也要经过护理站,访谈数据则由老人自愿去进行授权。项目不收取老人费用,后续每笔支出也会进行公示。” “场地我去找院长申请,护理站那边也由我去沟通。”程岚把拐杖靠到了椅边,“这一层愿意参加的人,我来替你问。谁愿意谁就来,绝对不强迫。你把课程给做好了,别拿哄孩子的那一套来教我们。” “可以的。第一节课先讲保健品消费、冒充亲属转账以及高收益理财,案例都选用公开的裁判文书,个人信息也会进行匿名处理。” “这才是办正事的。” 林星念刚把合作意向书的标题打下来,靳砚舟就把旁边的椅子拉开坐下了。 “疗养院里大多是高龄老人,合作还涉及个人信息。奶奶既然让我去审核,那这份方案先交给我。” 林星念把平板推了过去:“程奶奶个人授权的部分,家属可以查。疗养院对外合作需要走院方流程,家属不能够替院方去作决定。” “院方流程照走。”靳砚舟把平板转到了自己面前,“奶奶这部分,我是她的紧急联系人。” “那就只审和程奶奶有关的内容。” 他翻了两页。衣袖上的栀子气息散了过来,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压在桌沿上的手也松开了。 靳砚舟调回了第一页:“现在只有一份有效样本,年龄、资产以及受骗类型都没有进行分层。风险预警也没做,消费、理财、保健品以及电信诈骗都混在一套题里,这数据不能够直接使用。” 林星念把这几项给记进了文档:“样本分层会在三十份之后启动。今天是首次外勤,第一份问卷只用来对题目进行校正。” “还缺紧急处置流程。老人填问卷要是发现自己正在被骗,项目组由谁去联系家属、保留证据以及对接法援?” “这项确实是要补的,我会带回项目组去讨论。” 靳砚舟把平板给扣上了:“每天三点到五点,你把进度送过来,我负责审核奶奶这边的需求。” 林星念伸手把平板拿了回来:“项目的建议我收下了。每天花两小时向家属单独汇报,不在原协议里。谁提出了新增工作,那就由谁付费。” “我来付。” “项目咨询与睡眠陪护是两份合同,不能混着算。明天签补充协议,写清工作内容、每天最多两小时,以及临时取消要怎么结算的。” “按小时算,一千二。” 她在文档的末尾新建了一行:“可以的,明天带合同过来。今天的讨论从现在开始进行计时。” 程岚在旁边听了半天,抬手拍了一下桌子:“公事既然谈完了,那就留下来吃饭。砚舟,你是有多久没陪我吃晚饭了?” 靳砚舟看了一眼腕表:“不了,晚上八点还有份合同要去执行。有人正等着我按时付工资,要是晚一分钟,都会给我记上账。” 林星念把文档合上,将平板和问卷给塞进帆布包里:“程奶奶,我要回学校对数据进行整理。合作意向书今晚发给您,院方审批材料明天再去一起补齐。” 她背上包离开了康复大厅。等到了楼下,径直走进了女卫生间,把隔间门给锁好,这才把旧手机给拿出来。 刚才被靳砚舟不屑对待的火气还堵在胸口当中,她点开了“J先生”的聊天框,飞快地敲下: 【今天碰上一个难缠的雇主家属,凭借有钱就给人增加工作,活先给派下来了,钱却得依靠乙方去主动开口才提。有钱人的一天难道是有四十八小时?】 消息发送出去了,聊天框却迟迟没有出现动静。 林星念把旧手机收好,推开隔门。刚把水龙头给拧开,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便传来了靳砚舟的声音。 “乙方,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上车。回学校的路上把补充协议给拟定好,计时费用照样支付。” 第35章 刚忙完,谁惹你生气了 林星念听见门外的催促,心口紧了一下。 她马上把旧手机给收好,反手塞进帆布包当中,接着又理平了校服下摆,把刚才那点火气给收了起来,这才推门走出去。 走廊上,靳砚舟单手拎着校服外套,后背抵靠着瓷砖墙。 她那根断过又缝好的包带从他跟前晃过。 他便挑了挑眉:“乙方,计费时间只剩八分钟了。超时部分准备倒扣吗?” 林星念越过了他,径直往康复大厅的出口走去:“我绝不霸占甲方一分钱的便宜。” 两人坐进迈巴赫后排当中,林星念刚把车门关上,马上挪到了最右边,后背紧贴车门板,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给拉到了最大。 她拿出了平板,把空白文档给打开,迅速去起草每日两小时项目沟通方面的补充协议。 车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靳砚舟靠着椅背,冷不丁地问道:“林同学,你在康复大厅说的那个脾气大的人,到底是谁?” 林星念愣了愣,手指停在了屏幕的上方。 靳砚舟双手交叠:“我作为家属提了几条项目的建议,你连家属的意见也要额外去收费?” 林星念把文档切成全屏,刚准备好了一套职场的话术回答,肚子却先响了一声。 那声动静又脆又响,车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张叔握着方向盘,没敢回头。靳砚舟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直接报了地址:“张叔,去长河路的潮发私立海鲜粥店。” “好的,少爷。” 车子掉头,十分钟后停在了店门口。 林星念抱住平板,牢牢地坐在原位:“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属于我的私人用餐时间。要是你非要拉我吃饭,可以,我坚持AA。” 她把平板横挡在胸前,一口气给说完了:“饭钱由我自己出,晚上八点后的陪护费照常结算,不能拿这顿饭来抵扣工资。” 靳砚舟被她给气笑了:“你如果不吃饭,准备回学校升仙?” 他俯身越过中间的扶手箱,抽走她怀里的平板,放到自己的膝上。 林星念伸手便要抢,他抬起左臂挡住了她的手腕,右手拿着平板,在补充协议的末尾语音输入一段话。 “强制加班餐条款:因甲方临时去变更行程,导致乙方无法按时返回食堂用餐,甲方承担全部的餐费。用餐时间计入工作时长,时薪为每小时一千二百元。” 林星念等他录完,马上把平板给夺了回来,紧接着补上了限制条款。 “每次餐费的报销上限为两百元,超出的部分由甲方自行承担。甲方不得借助高价餐食来制造额外债务,同时也不得借助用餐去延长工作时间。” 她把补充的内容推到了他面前:“先说清楚,我们之间只有雇佣以及借贷两份合同,不增加其他的债务。” “你脑子里除了防我坑你的钱,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 靳砚舟压近过来,左手撑在她身后的车门旁,车窗外透进来的灯光被挡得严严实实。后座空间本就不大,林星念连退路都没剩下多少。 他低头靠近她的左耳,呼气擦过了耳后:“那你这位脾气差的甲方,到底该怎么定性?” 林星念缩紧了肩膀,没有去接话。 靳砚舟停了半拍,把声音压低了:“还有,人傻钱多这四个字,要不要写进我的免责声明当中?” 林星念的心跳乱了半拍。 她在康复大厅的那句话,原本只是发下牢骚,偏偏全被站在门外的靳砚舟给听了进去。 她咬紧下唇,后背抵住车门,硬是没有往旁边去躲:“免责声明只会保护无过错方。你要是对这四个字有意见,先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两人僵持了几秒,靳砚舟先退回了原位。 他用手指在平板底端潦草地签上了名字,随后把东西给扔回了她怀里。 “下车,吃饭。” 包厢里,服务员端上龙虾海鲜粥和几碟配菜。 林星念盛了半碗粥,埋头吃饭,贯彻多吃少说的原则,一个多余的字都说。 靳砚舟面前的餐具没动。静静地等她喝完小半碗粥,他把纸巾给推过去:“每天两小时的项目沟通,你准备安排在什么时候?” 林星念咽下虾肉,擦了擦嘴唇:“下午四点。我会把进度报表同步到线上文档当中,你如果有问题是可以直接批注的。” “不行,我要听当面汇报。时间定在下午六点。” “六点是我的晚饭时间,还卡着兼职转场?” “晚饭由我来包。” 林星念提醒他:“合同里的餐费上限写得是非常清楚的。” “每天的加班餐由我负责,超过两百元的部分算我自愿支出,与你的债务没有关系。” 靳砚舟敲了敲桌面:“乙方拿钱办事,按约定配合甲方的时间。你每天六点按时出现,两个小时结束后,正好去接夜间陪护的工作。” 林星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下午六点到八点,两小时能拿到两千四百元,还省下了一顿晚饭,确实没有去拒绝的理由。 她把碗里的粥喝完了:“可以。迟到、取消及临时延长时间,全部按照补充协议来进行结算。” “写进去。” 晚上九点十五分,迈巴赫开进了锦江公寓的地下车库。 这顿海鲜粥总共花了一千八百元,靳砚舟结账时没让林星念碰账单。 在回程的路上,她把备忘录打开了,记下了超出餐费上限的那一千六百元,末尾还特意加粗了一行。 【该笔费用为甲方自愿去支出的,与林星念现有的债务无关。】 进了顶层公寓当中,靳砚舟抬手把外套给扯了下来,扔到了真皮沙发上面。 “刚才吃饭按照加班条款来进行计费,夜间陪护从进门之后按原合同去执行。我去洗澡,你保持安静。” 说完,他走进了主卧。浴室的玻璃门合上了,花洒的水声很快就传了出来。 林星念走到了落地窗的前面,距离沙发足足有四米。 她把数据线、问卷资料以及平板摆到了矮桌上面,确认距离契合了合同的规定,才拉开帆布包,把旧手机给取了出来。 旧手机在打开之后,跳出了一条未读的提醒。 她把“J先生”的对话框给打开了,屏幕上面显示出一条消息。 【J先生:刚才去忙了。是谁惹你生气了?】 第36章 坏脾气老板今天转性了? 林星念想起白天在和宁疗养院当中,靳砚舟挑完问卷又去给她加工作。晚上吃顿饭,他还把加班餐规定给塞进了补充协议里。 她越琢磨越觉得生气,拇指连续按了好几下。 【被一个有钱有病还强迫我加班的甲方给气到了。纯纯的万恶资本家,仗着有几个臭钱就随便去给别人加工作,简直是个法外狂徒。】 消息发完之后,她马上锁屏关机,把旧手机给塞回帆布包。 几分钟后,主卧的门开了。 靳砚舟穿着宽松黑色家居服走出来,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掉落。 他走到沙发的前面,把茶几上的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亮起,顶端弹出新消息。 他读到“有钱有病”以及“万恶资本家”,眉头连续跳动了两下。 四米外,林星念背对着他坐得板板正正,手指还在平板上面敲击代码。 靳砚舟撑着腮帮,把手机给丢回茶几上,碰出一声闷响。他靠回沙发,也没有去回复。 第二天中午,经管楼的走廊当中。 林星念把刚从打印店取回的《项目沟通补充协议》推到了靳砚舟面前。 她按住这份协议,在加粗的条款上面敲了两下。 “靳同学,看清楚。每天只谈两小时,超时按双倍时薪来结算。” 她抬起头,继续把账给算完:“超时费直接冲抵七十八万的欠款,不走赊账。” 靳砚舟倚着窗台,听她把每一分钟都算得清楚。他抽走签字笔,条款都没翻完,直接在末页签上了名字。 “行。” 他把笔丢还给她:“下午六点准时出现,钱一分都不会少的。” 下午两点,金融防骗项目组讨论室。 周以川站在白板前面,用红笔把最新的进度给圈了出来。 “和宁疗养院的场地审批已经通过,第一批体验官名单也定得差不多了。” 苏依依拿着场地平面图绕过了长桌,放到林星念手边。 她今天的妆很淡,平日里总端着架子,今天却只谈工作表现。 “康复大厅的场地费谈免了。作为交换条件,布置以及撤场全由我们来负责。” 她点了点图纸:“下午四点去踩场地,确认投影设备和座椅的位置。你负责带队,没问题吧?” “没问题。”林星念把平面图给收起,“场地的这方面事,辛苦你了。” 下午五点,和宁疗养院一楼的大厅。 实地对接刚一结束,外面的天就暗了下来。大雨砸在玻璃门上,门前很快就积起一层水。 几个人全都被堵在大厅里面。 苏依依翻遍帆布包,只找出一把折叠太阳伞。旁边的志愿者把叫车软件打开,前面已经排了七十多单。 林星念低头去看表。 五点十五分。 六点前,她得赶回学校向靳砚舟做首场项目汇报。 从这里返校最快也要四十分钟,五点二十再走肯定是会迟到的。补充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乙方如果迟到十五分钟会扣除一百五十元。 好不容易签下来的双倍时薪,要是第一天就去倒贴钱,亏得实打实。 前台护士推着个半人高的纸箱走了过来。 “林同学在吗?刚送来的同城急送,单据上写着是项目组的物资。” 林星念上前,用裁纸刀把胶带给划开。箱子一打开,几名志愿者全围拢过来。 箱内整齐地码放着十把黑色长柄伞,每一把伞都套着防尘袋,伞骨也比普通折叠伞要粗一圈。 她从箱底把签收单给抽了出来。 单据抬头写着“老年防骗项目安全物资”,下方还附带付款凭证。付款卡号仅露出四位尾号,她不禁愣住。 靳砚舟昨晚去结海鲜粥的账单,收银员所核对的正是这四位数。 这死要面子的大少爷,竟懂得披层“项目物资”的外衣,没把施舍姿态摆到明面上惹人嫌,倒算是办了件人事。 苏依依把伞柄给翻转过来,找到牌子后,啧了一声。 “这牌子的抗风伞,一把要花小一千。周学长何时批了这么贵的经费了?” 林星念将签收单折好,给收进了口袋当中。 “单上写明是项目安全物资,先拿去用。回校后,我会去补上物资方面的登记以及备案。” 她把伞发给众人:“大家拿好,可别去耽误晚上的相关安排。” 林星念拿走箱底最后那把,推开门,把伞给撑开了。 大厅外,黑色迈巴赫停靠在路边。后车窗仅降下半寸,雨水顺缝隙滴落进车内。 靳砚舟坐在后排。林星念撑伞走进大雨当中,鞋边马上就溅上水。 他没推门下车去邀功,也没按喇叭,但右手已经落到了车门内扣上面。 靳砚舟琢磨了下,要是现在下车把人给拽进后座,她准会把三米距离写进下版补充协议当中,后面合作也就得去重新谈。 车里闻不到栀子味,他的太阳穴又开始发胀。 他按住手背上的黄色小鸭子创可贴,手在上面来回蹭了两下。创可贴的边缘已经起了毛,他数到第十次呼吸,手才慢慢地从门扣旁边移开。 今晚,他按照她的规矩来。 当晚九点半,锦江公寓客厅中。 林星念仍旧坐在那条四米线外,刚跑完了一组模型,手腕酸得发僵,只能停下来去揉两下。 靳砚舟靠在沙发里,闭上眼,半天都没动。 林星念把手伸进包底,摸出了旧手机,藏在矮桌下盲打。 茶几上的手机很快就亮了起来。 靳砚舟睁开眼睛,没去碰手机,先看向林星念。 四米之外,林星念低着头,藏在桌下的手指刚好停住了。 他等待了两秒,拿起手机。 新消息跳进了对话框。 【现实里那个脾气很差的老板,今天居然办了件人事,还挺贴心的。虽然还是那副死要面子不留名的德行。】 【哥哥,你说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第37章 司机今天只会挂一档 四米之外,靳砚舟看着屏幕上那句“他是不是吃错药了”,手指在手机边缘动了两下,又抬头看向矮桌前的林星念。 她正低着头敲代码,神情十分专注,压根没留意他的视线。 靳砚舟没再回复,把屏幕锁上后靠回沙发,闭上眼。直到十二点陪护工作结束,林星念把东西给收拾好离开,他才重新点开对话框。 【J先生:既然他转性了,那你就安心拿钱办事。早点休息,别总去熬夜骂老板。】 第二天早上,林星念看到了这条难得顺耳的回复,眉眼间都松了松。 这位榜一大哥没顺着她的话往上爬,她也乐得图个清静,把旧手机给收起赶往和宁疗养院。 下午的时候,第二轮问卷调研工作正在一楼的休息区内进行着。 李爷爷戴老花镜填写受骗经历,旁边的赵奶奶忽然把手机给握紧,白着脸站了起来。 “五万?我马上就转。你们千万别告诉他爸妈,这孩子才刚拿驾照……” 她一把拉住路过的护士,催着对方帮忙打开手机银行:“执法员说要往指定账户转保证金,晚了我外孙就得留案底!” 林星念听到“指定账户”“保密”“保证金”几个词,马上把平板给合上,按住了护士正要点开应用的手。 “赵奶奶,先花两分钟进行核实。对方知道您外孙的全名、车牌号以及事故地点吗?” 电话那头的人马上拔高了声音:“你是谁?妨碍执法,后果自负!老太太,要是再不去交钱,我们马上就把他拘留!” 赵奶奶急得伸手去推她:“丫头,你可别耽误我外孙的前途!” 林星念没再抢手机,只是抽出一张风险提示卡,指着上面的红框。 “冒充亲属、伪造事故以及催促保密转账,都是典型的诈骗话术。真出了事,去核实两分钟并不会影响处理结果。可要是现在把验证码交出去,您的养老钱可能马上就会被转走。” 赵奶奶的手停在了屏幕上方。 电话里的人跟着改了口,自称是办案人员,命令林星念去报告姓名及单位。她直接把免提与录音给打开,示意护士记下来电号码、收款账户以及通话时间。 “既然是执法部门指定的账户,请再说一遍开户行、收款单位以及转账用途,我去核对一下流程。” 对面骂了一句,匆忙把电话挂断。 赵奶奶跌坐回沙发里,仍旧放心不下:“万一这事是真的呢?” “不要回拨刚才的号码。”林星念从通讯录中找到她女儿的电话,“直接打视频,确认您外孙现在在哪儿。” 视频很快被接通。镜头转向了书房,赵奶奶亲眼看到外孙安然无恙,这才松开握紧手机的手,随后又有些难堪。 “我真是老糊涂了。小林,这事你可别往外说。” “对方能准确说出您亲属的信息,说明隐私很可能已被泄露。不是您糊涂,是骗子手里掌握的资料太多。”林星念保存好录音以及账户信息,“现在得先保住证据,免得他们换个身份继续来骗您。” 征得赵奶奶同意之后,她把证据清单发给裴叙白。 裴叙白从法援办公室接入视频,提醒在场的人别在群内公开完整号码以及老人身份,又让家属马上联系反诈专线去进行备案。 他则借助校园法援项目去对接银行反诈窗口,提交涉诈账户的线索。 周以川也及时批准了应急处置流程。 林星念据此整理出一套六步模板: 【发现风险—暂停转账—独立核亲—保存证据—联系家属—转介法援】 家属赶到之后,确认五万元一分没少,握着林星念的手连声道谢。 程岚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听见有人议论“老人就是容易受骗”,当即用拐杖敲了敲地砖。 “骗子研究的是人心,跟年纪有什么关系?”她拿着拐杖点了点风险提示卡,“丫头,把这套核实流程给加进下次课程。我们要学的是怎么拆穿骗子,可不是听人拿哄孩子的语气来提醒几句。” “好。案例会做匿名处理,再加一轮实操演练。” 林星念记下了这条需求。项目也从问卷调研正式转入到风险干预阶段。 等材料全整理完,已经是下起大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路面积水没过了小腿,公交停运,叫车软件前面排着九十多单。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靠在台阶下。 后车窗降了下来,靳砚舟坐在光线昏暗的车厢内。他原本是来接程岚复查回家的,此时视线落在了林星念湿了一截的裤脚上。 “上车,送你回学校。” 林星念摸了摸包里的补充协议:“项目沟通已经结束,甲方没提供通勤的义务。我也不收合同之外的人情。” 靳砚舟不屑地开口:“按市场价付车费。” “豪车的折旧和油费没法去核算,市场价无法界定。” 她把项目组配发的黑色抗风伞撑开,径直踩进雨里。 走了近十分钟,林星念的鞋袜已经湿透。冷风一直刮,她冻得发抖,走着走着,却发现身侧一直没车辆驶过时所溅起的水花。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迈巴赫正以步行速度跟在斜后方,没鸣笛,也没超车。后车堵成一串,喇叭声此起彼伏。 张叔紧握着方向盘,脸部表情几乎快绷不住了。 “少爷,要是再这样开下去……” 靳砚舟把手指压在车门内扣上,手背那张边缘起毛的小鸭子创可贴格外显眼。 继续。” 林星念实在忍无可忍,折返回去敲响了车窗。 “靳同学,这条路限速四十,你们开五码,是想要制造交通拥堵?” 靳砚舟面不改色:“司机今天只会挂一档。” 张叔握住方向盘,极其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身后所传来的鸣笛声变得越来越密集。 林星念低头看湿透的鞋袜,迅速去衡量了一遍要是感冒之后所需的医药费,以及现在的情形,马上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她紧紧地贴着另外一侧的车门。 “按网约车同程最高溢价来算,三十八块。多一分都不出。” “成交。” 她刚刚坐稳,靳砚舟就把校服外套给拎了起来,兜头罩住她湿透的头发。 林星念扯了扯衣领,最后还是没把衣服给丢回去,只是拿袖口擦拭还在滴水的发梢。 迈巴赫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车速。 第38章 明天还能挣?先看表现 迈巴赫停在了宿舍区外,林星念刚把车门给推开,就接连地打了两个喷嚏。 她拢紧身上沾湿了的校服外套,鼻尖冻得发红:“外套我会去洗净烘干再还。” 张叔听到了动静,忍不住进行询问:“林同学,你这状态不太对,要不要先去校医院?” 林星念摇了摇头:“只是淋了一点雨。” 靳砚舟坐在另一侧:“鞋袜都湿透了。今晚要是还不舒服,那就别过来了。” 林星念把外套抱好下车,回头提醒他:“合同当中并没有带薪病假,我也不会去无故缺勤。” 车门随即合上了。 林星念在宿舍床上眯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干疼得很厉害。 她把体温计连续地测了两遍,数字都停在了三十七度六。 她灌下大杯热水,还是照常地前往了项目讨论室。 周以川听见她咳了两声,伸手把外勤名单给抽走了:“明天的养老院回访换人,你留在线上来完善六步风险干预模板。” 林星念按住那份名单:“我是可以去的。” 周以川并没有松手:“老人的年纪大,要是把感冒给传过去,项目方面的损失会更大。休息一天不会扣结算,晚上六点前把模板交上来。” 林星念这才把手收了回去。 她把赵奶奶被骗事件当中的姓名、号码、亲属关系以及家庭信息全部隐藏了,又补齐了流程与紧急联系人的权限,一直到五点五十七分才把终版提交上去。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她拎着洗净烘干了的校服外套,准时到达了锦江公寓。 林星念把外套搭到隔断边,举起手机:“晚上八点,今日陪护开始计时。” 最后一个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靳砚舟从沙发上坐直:“你发烧了?” “低热,三十七度六,思维正常,不影响履约。” 她才刚打开平板,靳砚舟就开口:“今晚取消。” 林星念马上翻出合同:“如果甲方判定乙方的健康状态不适宜履约,请写明是甲方临时取消。不能记作我违约,也不能冲抵现有欠款。” 靳砚舟拿起手机:“八点前到场,没有迟到。甲方临时取消,费用照常结算。” 到账提醒随即弹出,金额四千八百元。 林星念握着手机没有动:“为什么?” 靳砚舟靠回沙发:“我花钱买睡眠。你在这里硬撑,我睡不着。现在走可以,缓过来再走也可以。” 她仍旧站在隔断旁。 靳砚舟又补充了一句:“三米外坐十分钟,不收费。” 林星念还没有表态,他已经拨通张叔的电话:“去二十四小时药房,按药师建议买常用感冒用品,别把医生叫过来。” 二十分钟后,张叔送来一个药袋以及一只保温杯。 “药师交代了,体温要是继续升高,或者症状加重,就必须及时去医院。” 靳砚舟接过东西,把它们放到隔断靠近林星念的一侧,随后退回沙发:“封口没拆,吃不吃由你决定。” 林星念伸出手:“小票给我。” 她逐项核对药品名称、批准文号和有效期,把进口含片、营养补充剂以及两盒搭售装放回药袋,只留下药师建议的普通非处方药。 “其他东西都退掉,只留这盒。” 林星念按照说明书服药,又把对应的三十六元四角转给靳砚舟。 靳砚舟直接点了收款,没有多退一分,也没有把药费加进她的欠款单:“张叔,剩下的原路退回。” 林星念把小票拍照存档,这才走到矮桌前坐下:“十分钟,缓过来我就走。” “随你。” 她手上仍然闲不住,又打开项目文档。 靳砚舟提醒她:“今晚已经下班。” 林星念头也没抬:“项目组的事,和你无关。把数据校正表发完就关。” 起初,她的手指敲击得还很快,几分钟后却逐渐慢了下来。 屏幕停在一行尚未写完的风险分级说明上,她把脸埋进臂弯,呼吸也随之放慢。 靳砚舟起身走了一步,鞋尖快要碰到三米边界时,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握紧拳头,手背青筋凸起,那张边缘起毛的小鸭子创可贴也被皱成一团。 “林星念。” 她没有应声,已经睡熟了。 靳砚舟没有越过界线,只借助智能面板把室温调高两度,同时关掉落地窗区域的送风口。 隔断边依然在漏风,他拿起刚洗净送回来的校服外套,从自己这侧搭上隔断,正好把吹向矮桌的风挡住。 张叔很快打来电话:“少爷,要现在备车吗?” 靳砚舟压低声音:“在楼下等,别按门铃。” 张叔又询问:“林同学这边怎么安排?” “先让她睡。” 十二点过后,林星念自己醒了。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十二点十二分,整个人立刻坐直。 隔断上的外套依然垂在原处,桌椅也没有被挪动过。 靳砚舟仍旧坐在三米之外,手机屏幕亮着,整晚都没有合眼。 林星念刚要开口,靳砚舟先把工作记录转向她:“八点零三分已经下班。你后面睡了多久,都不算履约。” 取消时间清楚地落在记录里,她紧绷的肩膀总算放松下来。 靳砚舟拎起车钥匙:“两个选项,校医院,宿舍。” 林星念收起平板:“回宿舍。明天要是还不舒服,我会去校医院。” “记住你说的话。” 张叔把车开到宿舍区后,林星念照常支付三十八元车费,又把电子结算单发给靳砚舟。 结算单里只有甲方临时取消、药费往来以及交通费用。 从她醒来到抵达宿舍的二十三分钟,账上空着。 靳砚舟用手指点了点那处空白:“少了二十三分钟。” 林星念推开车门,抱着帆布包回头:“没少。你守着三米线,也没有把照顾算进我的债。这二十三分钟,就算是你今晚守规矩的回报。” 靳砚舟把结算单收进手机:“明天还能挣?” 林星念下车站稳,只留下一句。 “先看表现。” 第39章 六点以后,她的时间全归我 到了第二天下午,林星念的体温降到了三十六度八。 她在经管楼讨论室门口,把校医院的复诊记录发给了周以川。 “我今天来进行记录,不去外勤了。”林星念收起手机,“项目进度不能因为我被耽误。” 周以川看完记录,点了点头:“你坐记录位。要是咳嗽加重,马上离场。” “离场也要保留实际的工时。” “行。” 林星念坐到靠墙的位置上,打开平板,先把会议标题以及参会名单填好。 她昨天睡了四个多小时,身体还带着低热消退后的疲惫,手里的普通矿泉水已经喝掉半瓶了。 苏依依带着两名赞助方代表走进门:“这两位负责本次课程的场地及物资赞助。” 养老服务中心的项目负责人和周以川握手:“周同学,资料我们已经看过了。第一期课程如果能加入反诈情景演练,赞助额度可以从两万元提升到三万元。” “演练内容需要经过法援项目进行审核。”周以川把手松开,“项目可以增加相关环节,但不能拿老人进行测试。” “这个边界我们可以理解。” 此时,讨论室的后门被人推开。 靳砚舟穿着深色外套走进来,手背仍贴着边缘起毛的黄色小鸭子创可贴。张叔把紧急联系人的授权文件交给了苏依依。 苏依依核对完文件:“靳少是程奶奶的紧急联系人,同时也是和宁疗养院项目的家属代表。他今天过来旁听。” 靳砚舟把文件推回去:“我只旁听,项目由你们来决定。” 周以川指了指后排:“那边有空位。” “我看得到。” 靳砚舟在林星念的斜后方坐下。两张椅子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距离超过三米。 林星念把平板往前挪了两厘米,继续做记录。 周以川调出投影文件:“首期有效问卷四十二份,识别出高风险家庭十一户,现场暂停转账七次。在这当中,三户完成亲属核验,两户转交给银行的反诈窗口,一户进入校园法律援助的后续咨询。” 赞助方代表翻看资料:“这六步干预模板是由谁整理的?” “林星念。”周以川回答,“她负责现场处置与模板整理工作。” 林星念抬起头:“模板还要经过法援项目进行复核。当前版本只能用来提醒以及转介,不能替代执法方、银行或律师的专业判断。” 在法律缓助环节,因为裴叙白今天有课,没能到场。林星念把这一点也补充进备注,周以川继续汇报。 赞助方代表看见后排的靳砚舟,态度热络了几分:“靳少,我们准备了进口气泡水,您可以试试。” 他说完打开纸箱,拿出一排玻璃瓶,逐瓶摆到靳砚舟面前。 “这款每瓶六十八元,酒店会议都用这个。” 靳砚舟没有回应。他看着林星念的衣领,衬衫上残留的栀子洗衣凝露气味飘到后排,他紧绷的呼吸逐渐稳定。 赞助方代表再次询问:“您要是习惯其他品牌,我可以让人送来。” 靳砚舟抬起手,越过桌沿,拿走了林星念放在手边的矿泉水。 林星念听到瓶身摩擦桌面的声音,立刻停笔转过身,按住瓶身。 “靳少,这瓶水我喝过。” 靳砚舟看着她按在瓶身上的手,手背上的黄色小鸭子创可贴靠近她的袖口。 “我知道。” “这是我的私人用品,请你放下。” “我只喝一口。” “你喝一口也要经过物主同意。” 林星念把水瓶往回收,靳砚舟却握紧瓶口。 两个人隔着桌沿拉住同一瓶水,平板旁的笔滚到桌角。 “靳少,那边有新水。”周以川提醒,“您一向有严重的洁癖,林星念这瓶已经开过了。” 讨论室里安静下来。苏依依合上文件,赞助方代表也停住动作。 靳砚舟看向周以川:“我以前对谁都嫌,现在挑人。” 林星念的耳根发热,手上的力道却没松。靳砚舟绕开她的手,把瓶子抽走,拧开瓶盖,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了一口。 林星念打开平板的费用页面,写下一行字。 【半瓶矿泉水物损费用:3.00元。】 她把平板推过去:“请支付。” 靳砚舟扫了一眼,拿出手机转账。林星念的手机随即收到三百元。 她抬头看他:“我收三元。” “我喝的是半瓶。” “瓶子市价三元,水的损耗已算在里边。” “我愿支付三百。” “我不接超额的支付。” 靳砚舟靠回椅背:“你刚还说过这是私人用品。” “私人用品同样也有市场价格。” 林星念收下转账,又退回了二百九十七元,同时在备注栏写下“概不找零”。 靳砚舟看着退款记录:“多出的钱可以用来冲抵欠款。” “合同要求甲方自愿支出需进行单独确认。”林星念把平板收回去,“水费只有三元,剩余的那些金额与欠款无关。” “你对这三元倒是很认真。” “我对每笔收入都会认真去对待。” “这其中也包括我喝过的水?” “包括。” 周以川合上笔记本:“水的事情到此为止。靳少,您既然喝了,就请别影响会议。” 靳砚舟把水瓶重新放回到林星念手边:“继续。” 林星念重新拿起笔。项目组最终决定把首期课程扩展至六十人,由赞助方提供两万元基础经费以及三百份防骗手册。苏依依去对接场地的相关事宜,周以川负责复核各项数据,林星念则承担风险干预模板的培训说明工作。 会议在五点四十分的时候结束。 周以川抱着文件走到了林星念的桌子旁:“今晚有咱们项目组的聚餐,六点半开始。你身体才刚恢复,去吃点热乎的食物再回宿舍去。” 林星念开口问:“这笔费用是由项目经费来承担吗?” “每人上限为八十元,超出来的那部分由我来补足。” “那我就参加。” 靳砚舟把她喝过的那瓶矿泉水拿了起来,眼神也随之沉下几分。 周以川转向他这边:“靳少也可以和我们一块儿。” “她去不了了。” 林星念把手里的笔给停了下来。 周以川发问:“她都已经答应项目组了。” 靳砚舟转过头看向林星念:“过了六点以后,她的时间全归我。” 第40章 六十八元的进口气泡水 林星念把笔放到平板上:“靳同学,你购买的是六点到八点的项目沟通时间,不包含我的人身支配权。” 周以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模板还缺明日宣讲的风险提示页。林星念,你留二十分钟整理,项目组按实际工时结算。” “我同意。”林星念转向靳砚舟,“合同迟到十五分钟扣一百五十元。超出的时间,我按条款承担。” 靳砚舟手背的青筋动了一下。他拿起那瓶三元矿泉水,站起身看着她:“六点二十,我在楼下。” 林星念纠正他:“你可以等,也可以先走。” “我可以自己决定。” 靳砚舟拉开椅子,拿起外套,独自走出讨论室。 就在这时,赞助方的助理举起了手机,对着桌面连拍两张。 在照片当中,六十八元的进口气泡水摆在旁边,而靳砚舟手中却拿着林星念喝过的那瓶矿泉水。 苏依依转过头问:“你在拍什么?” 助理把手机锁上:“我给会议资料留个影。” 五点五十分,校园论坛出现了一条热帖。 《防骗项目惊现利益输送?扒一扒贫困生与京圈太子的68元高定水》 原帖照片仅留两人争夺水瓶画面,林星念平板内容被裁去。发帖人声称她凭借私人关系进入项目组,同时还挤占了其他学生的调研名额。 评论区很快多出七十多条回复。 “贫困生喝六十八元的水,奖学金审核过了吗?” “靳少,亲自旁听,这项目还能做到公平吗?” “她一份问卷拿三百元,这钱也太好挣了!” 讨论室接连响起提示音。 两名项目组成员掏出手机,赞助方代表也开始看起帖子。 此时,赞助方的助理向门边退了半步。 周以川把文件放在桌面:“要是谁先去评论区吵架,就退出今晚的资料整理工作。所有人现在提交原始文件,时间信息绝不许进行修改。” “周学长,你准备怎么去回应?”一名成员询问。 “我只发证据。” 周以川登录实名账号,上传项目组成员的定位打卡、四十二份问卷编号、调研录音时长及工时明细。 他在正文当中标明,林星念完成现场风险处置七次,独立整理六步干预模板,全部工作均有原始文件来对应。 苏依依也把赞助意向书拖进电脑,转头去质问赞助方的助理:“你刚才拍的照片为什么会在帖子里出现?” 助理握紧手机:“帖子跟我无关。” “那你把原图交出来。” “你没有权力来检查我的手机。” 苏依依调出三页谈判纪要,同时上传了盖章意向书,在评论区实名回复:“三万元赞助意向是凭借我联系六家商户后谈成的,项目组没有借用靳家的关系。少拿别人家的特权来贬低我的工作成果。” 评论区的风向发生了变化,有人基于原始文件来核对时间,也有人追问发帖人的缘由,质问为何要把照片进行裁剪? 林星念看了下那个帖子,拿起水瓶拍下条形码,同时打开今天的转账原图。 靳砚舟支付三百元,她退还二百九十七元,两条凭证的时间仅差十四秒。她把“三元水损耗费”说明一并进行上传,随后写下标题。 《关系清不清白我管不着,但账面一干二净》 她在正文里写下一句话:“矿泉水零售价三元,六十八元气泡水处于未开封状态,项目收入均有相应工作成果去对应,造谣者请准备承担责任。” 迈巴赫停在经管楼下。 张叔看到帖子的信息,马上调出靳家安保团队联系方式。 “少爷,论坛上已经有两百多人浏览。我让人联系平台删帖,并且把相关账号封掉。” 靳砚舟透过车窗看着六楼亮灯的讨论室。 他伸出手按住平板:“不准去压帖。” 张叔停下了操作:“林同学的奖学金还在复审期,这种帖子会影响到她。” “她有证据,让她先去处理。” “那原帖里的个人信息该怎么办?” 靳砚舟找出裴叙白之前为项目准备的侵权投诉模板,补上链接以及截图:“投诉只针对肖像及隐私。项目的争议交给校方开展核查。” 他提交了投诉,并且又点开林星念的帖子。 那句“关系清不清白我管不着”占据屏幕上方,他的下颌随之收紧几分。 两分钟后,平台对原帖当中的人脸、姓名以及班级信息进行重度遮挡,帖子正文仍旧被保留。 六点整,辅导员推开讨论室的门:“所有人先停下工作。学院收到实名举报,负责人及当事人现在配合去开展核查工作。” 周以川把项目文件夹打开:“四十二份问卷以及七次处置记录全都在这。赞助款尚未进入到项目账户,三百份手册由赞助方直接去进行采购。” 辅导员转向了林星念:“论坛当中提到的三百元以及矿泉水,你打算怎么去进行说明?” “问卷提成按照有效成果开展结算工作,标准由项目组统一去制定。”林星念把转账页面打开,“矿泉水实际价格为三元。我收取三元,并且退回了二百九十七元。原图上面带有平台时间,老师可以当场去进行核验。” 辅导员逐项核对,同时让赞助方代表去确认意向书。 代表签下了说明:“靳砚舟没有参与赞助的谈判工作,项目组也未向他提供任何利益。” 六点十二分,经管系主页发布联合声明,确认项目流程契合规章,现有材料未发现存在利益输送情况。论坛管理员随后给原帖加上了“内容失实,等待调查”的红色标识。 苏依依在走廊当中叫住了林星念,同时递出了一份新的排班表。 “我以前凭借私人关系来判断你,这件事情我认错。”苏依依把文件松开,“你做出的模板确实有用,明天六十人的宣讲交由你去进行控场的工作。” 林星念把排班表接了过来:“你谈下三万元赞助,同样也是你的成果。我们互不干涉私事,项目的合作只看能力。” “我负责场地以及物资,你去处理课程流程的工作。” “我可以接受。” 六点二十分,林星念把平板收好、拉上了帆布包,走到走廊的窗户旁边。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依旧停在楼下的雨篷旁。 她口袋当中的手机随之震动了一下。 靳砚舟发过来了一条消息。 “我没有催你。你忙完之后再下来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