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夜:我在恐怖游戏里暴富》 第1章 这不是他的沙发 亲爱的玩家,从看到这个故事的第一个字开始,你已经身处这场游戏之中。 是死亡,还是生存,全都要靠你自己。 …… “滴答,滴答。” 邵澜被水声吵醒,睁开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却突然怔住了。 身下的沙发老旧肮脏,皮面上有大量暗褐色的痕迹,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这不是他的沙发。 缓缓地转过头,他打量着客厅里的一切。 ——这也不是他的客厅。 眼前是一间明显上了年头的老房子,墙面的白灰有些脱落,上面同样有肮脏的暗褐色痕迹。 邵澜凑近看去。 作为一个经常跟尸体打交道的人,他认了出来。 这些痕迹是干透的血和尸油…… 而沙发对面,是一个小小的灵堂。 左右对称的白黄菊花束,香炉和糕点贡果一应俱全。 唯独该摆放遗照的位置,是一个椭圆形的鱼缸。 透过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鱼缸里面有四条红色的小金鱼在游动。 窗外似乎在下雨,雨声淅淅沥沥,遍布着水痕的窗玻璃映出了邵澜苍白的脸。 他是个登记员,在殡仪馆的前台工作。 昨天凌晨下了班后突然开始发烧,吃了药后,昏昏沉沉地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睡去。 醒来后就在这里。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房间里有如此巨量的杀人痕迹,他难道是被一个杀人犯绑架了吗? 突然,寂静的房间里传来咔哒一声响。 邵澜猛地转过头去。 角落里,一只木制猫头鹰从座钟里弹了出来。 这种老式的座钟,每到整点猫头鹰就会弹出来报时。 此时是凌晨四点整,猫头鹰弹出,然而它发出的声音却并不是报时,而是…… “游戏开始!游戏开始!” 游戏? 邵澜微微一愣。 猫头鹰报完这两句话,随着弹簧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防盗门,传来咔哒一声响。 有人进来了? 电光火石之间,邵澜从沙发上翻了下去,躲进了沙发和地板之间的空隙里。 沙发的底盘很高,勉强容纳下了他,但邵澜也必须完全俯趴在地上,让脸紧紧贴着地板。 地板上有凹凸不平的刻痕,邵澜伸出手,靠触感辨认着。 “规则”。 这两个字被小刀歪歪扭扭地刻在地板上,刻痕发红,带着一股甜腥味,像是带着血。 邵澜朝旁边摸了摸,并没有别的字。 脚步声向他靠近,邵澜连忙将手收回来。 他屏住呼吸,透过沙发的缝隙…… 他看到一双老式红色绣花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鞋底艳红,露出的脚面惨白发青。 邵澜的汗毛倒竖起来。 好在红色绣花鞋没有在邵澜面前停留太久,几秒钟后,这双鞋的主人转身朝里走去。 厨房的灯随即亮了起来,锅碗瓢盆一阵响动,随后砰地一声,冰箱门被打开了。 空气里弥漫的异味顿时变得更加浓郁,邵澜吸了吸鼻子,发烧导致的鼻塞影响了他的嗅觉。 他从沙发底的缝隙中微微探出头,小心地朝厨房的方向看去。 穿过各种桌子腿和杂物的间隙,刚好可以看到冰箱的一角。 结满了白色冰霜的冷冻层里,冻着满满一柜子的肉。 等等…… 邵澜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他没看错。 那些冻肉里,夹着一颗黑色的、结满了冰霜的人头。 下一秒,冰箱门被关上了。 厨房的门也关上了,里面响起剁肉的砰砰响。 只有雨声的客厅里,邵澜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杀人狂的家。 他在睡梦中被毫无意识地转移进来,而奇怪的是,杀人犯似乎对他的存在并不知情。 这是好事,意味着他可以赶紧跑。 邵澜飞速地从沙发下爬出来,将鞋脱下拎在手里,穿着袜子向左手边的防盗门跑去。 然而,就在同时,卧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黑影从门内闪出来,不偏不倚地和邵澜撞在了一起。 “啊啊,抱歉抱歉!” 黑影站住,有些惊慌地扶住邵澜。 这是个很高大的男生,穿着一件白色运动背心,肩膀宽阔,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乍一看身材也是个猛男。 只是顶了一头睡成鸡窝的头发,外加两只不断眨巴的眼睛,此刻在黑暗中也透出一股清澈而愚蠢的气息。 此刻他正在语无伦次地连连道歉。 “哥,对不起,我们球队聚餐喝了点酒,我可能是走错了,我不是坏人,这是我的学生证……” 男生手里举着一张校园卡,上面写着“蒋明燃 XX体育大学竞技体育学院”的字样。 蒋明燃还在急赤白脸地解释,邵澜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听到身后的厨房里,剁肉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进去!” 邵澜一把将蒋明燃拽进卧室,反手锁上了卧室门。 看清卧室里陈设的瞬间,邵澜的眸子顿时一颤。 这里居然也摆着和客厅里一模一样的灵堂和猫头鹰座钟,鱼缸里同样有四只红色的小金鱼在缓缓游动。 “报警。”邵澜急促地说。 “报、报警?”蒋明燃满脸发懵。 “厨房的冰箱里有具尸体。”邵澜言简意赅地说。 蒋明燃瞪大了眼睛,他的目光在邵澜的脸上扫了一圈,确认对方绝对不是开玩笑之后,脸色瞬间变了。 他赶紧摸兜,可惜跟邵澜一样,他的手机也不见了。 邵澜脸色难看,他藏在门后,对蒋明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脚步声从远到近,鞋底和地板碰撞发出微微的响声。 蒋明燃学着邵澜的样子趴到地上,顺着门缝朝外望去—— 一双老式红色绣花鞋就停在门外不远处。 蒋明燃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绣花鞋的主人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外。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那双红色绣花鞋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邵澜率先意识到了外面的人要干什么,他瞬间闪到一旁,贴着墙站好,伸手去拉蒋明燃。 然而已经晚了。 蒋明燃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只眼睛就骤然出现在了他面前的门缝中。 女人在门外趴了下来,隔着门缝,她的眼睛和蒋明燃的眼睛对视了。 蒋明燃浑身的鸡皮疙瘩全炸了起来。 那只眼睛很大,空旷的眼窝里几乎全是眼白,原本该是黑色眼珠的地方只剩一个淡灰色的小点,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蒋明燃想要弹起来,却被邵澜摁住了。 邵澜用手势示意蒋明燃——别动。 那是漫长至极的半分钟,蒋明燃不敢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敢眨眼。 半分钟后,那只眼睛从门缝里消失了。 邵澜长舒一口气,用口型对蒋明燃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蒋明燃看懂了,邵澜说的是:“她看不见。” 这只眼睛里,角膜已经完全退化,并不能看见任何东西。 刚刚的动作只是一个试探,哪怕蒋明燃因为恐慌发出一点声音,他就死定了。 红色的绣花鞋重新出现在门缝中,女人站了起来。 她似乎在犹豫推开门还是回厨房。 就在这时。 “吱呀——” 隔壁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这个房子里居然还有第四个人! 一双布鞋出现在邵澜和蒋明燃的视野里。 第四人似乎是个老头儿。 老头儿的腿脚看起来不太好,走路时拖着一条腿,步子战战兢兢的。 邵澜和蒋明燃眼睁睁地看着老头儿走到了那双红色绣花鞋的面前。 “这是什么地方……”老头的语气惊恐而又茫然,“你是谁……” 沙哑的嗓音戛然而止。 在邵澜和蒋明燃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之前,空气里一声干脆的骨头碎裂声,随后,老头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脖子被扭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脸冲着门缝的方向。 苍老的面容上,五官扭曲变形,两只眼睛瞪得极大。 就好像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 蒋明燃下意识地想要打开门冲上去。 邵澜一把拽住了他。 黑暗中,蒋明燃感觉邵澜的手冷得像冰。 “来不及了。”邵澜摇摇头,比了个手势。 “他死了。” 第2章 游戏开始 蒋明燃浑身发抖,冷汗打湿了他的后背。 他从来没见过尸体,更没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当着他的面瞬间变成了尸体! 老头的尸体被拖动到了厨房,那双红色绣花鞋回到客厅,将一个收音机拿去了厨房。 一阵滋啦滋啦的噪音后,收音机里传来了音乐声,80年代金曲串烧在老旧的房间中回荡,听起来格外的怪异。 蒋明燃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地喃喃:“饼、饼叔……” 邵澜看了他一眼,用眼神问:“你认识他?” 蒋明燃嘴唇发颤:“他在我们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卖鸡蛋灌饼,我们都叫他饼叔……” 蒋明燃的眼圈有点发红。 饼叔腿脚有毛病,但手艺好,人也热心肠,自己上周还在他那买过鸡蛋灌饼。 结果转瞬之间他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邵澜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收音机里音乐声很大,夹杂着刀剁骨头的声音。 “趁现在。”邵澜指了指防盗门的方向,冲蒋明燃示意,“我们先出去。” 蒋明燃用力搓了搓脸。 饼叔已经死了,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里,然后尽快带警察过来。 邵澜和蒋明燃脱下鞋子,轻手轻脚地朝防盗门冲过去。 音乐声在他们身后响着,老式收音机里,一个女声正在如泣如诉地唱着自己对爱情的痛苦。 蒋明燃一把推开防盗门,老旧的金属零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他向外冲去,却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 是垃圾袋,门外堆了大量的垃圾,里面装着已经化作泔水的食物,流出的汁水让整个地面变得又湿又滑。 眼看着就要滑倒,蒋明燃赶紧用手撑了一下旁边的墙,勉强稳住了身形。 然而那个绊倒它的垃圾袋也在他这一踢下撞到了墙,里面几个装着腐烂橘子罐头的玻璃瓶发出了清晰的碰撞声。 “哐当哐当!” 厨房里的剁肉声猛地一顿,随即,收音机被关掉了。 女人听到了! 邵澜和蒋明燃对视一眼,两个人不敢做任何停留,拼命地朝前跑去。 二人在走廊里狂奔,转眼便到了楼梯。 蒋明燃跑在邵澜前面,二人一前一后地冲下楼梯,蒋明燃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有些庆幸地低声道:“哥,她没追……” 这是邵澜在楼梯间里听到蒋明燃说的最后一句话。 或者说,最后半句话。 蒋明燃想说的应该是“她没追上来”,他并没能完整地把它说完。 因为就在话讲了一半的瞬间,蒋明燃突然不见了。 漆黑的楼梯间里,只剩下邵澜一个人。 那一瞬发生得极其迅速,以至于邵澜的脑子产生“蒋明燃为什么突然不见了”的疑问时,他的身体已经由于狂奔时的惯性,来到了蒋明燃刚刚消失的地方。 那一瞬,所有的东西似乎都消失了。 脚下的楼梯消失了。 四周的墙壁消失了。 甚至连空气似乎都消失了。 人就如同漂浮进了纯粹的黑暗中,这里什么都没有,不能前进,不能后退,不能呼吸。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又或者说。 我已经死了吗? …… “滴答,滴答。” 邵澜在沙发上睁开眼睛,感到一阵头痛。 刚刚他似乎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在一个杀人狂的家里醒来,经历了一些极其诡异的遭遇。 邵澜闭了闭眼,摸向身下的沙发。 下一瞬,他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光滑的皮面,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异味。 他看向客厅。 明显上了年头的老房子,乱七八糟堆放的杂物,老式座机,搪瓷水杯。 并不是梦。 刚刚的一切,全是真实发生过的现实! 邵澜闭了闭眼,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血腥气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疼得身体打了个激灵。 尽管不愿接受,但他的确进入了一个循环,此刻,他又回到了这个杀人狂家的客厅里。 沙发正对面仍是那个小小的灵堂,该摆放遗照的位置是一个椭圆形的鱼缸。 透过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鱼缸里面有三条红色的小金鱼在游动。 等等…… 三条? 邵澜闭上眼睛,感到头痛又加剧了。 他清晰地记得,上一次他看到这个鱼缸的时候,里面是四条红色小金鱼。 突然,左边传来咔哒一声响。 邵澜猛地转过头去。 时间仍然是凌晨四点整,老式座钟里的猫头鹰弹出来,机械地鸣叫: “游戏开始!游戏开始!”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防盗门,传来咔哒一声响。 没有别的办法。 邵澜再次从沙发上翻了下去,躲进了沙发和地板之间的空隙里。 才刚趴下,邵澜便敏锐地意识到,地板上的刻痕变多了。 刚刚只有“规则”两个字,现在却有整整一行。 “规则:未走进迷雾深处的人,也无法从迷雾中离开。” 脚步声不轻不重地响起,邵澜缩回身,屏住呼吸。 透过沙发的缝隙,和上次一样,一双老式红色绣花鞋缓缓穿过客厅。 随后厨房的灯亮起、锅碗瓢盆一阵响动、冰箱门被打开。 邵澜再次看到了那颗黑色的、结满了冰霜的人头。 厨房的门关上,剁肉的砰砰声响起。 只有雨声的客厅里,邵澜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只犹豫了极短的一瞬,就立刻起身,冲向了那个离他最近的卧室。 一把拉开门,蒋明燃就站在门后,他大睁着眼睛,望向骤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邵澜。 然而这一次,蒋明燃没有再举着校园卡自证身份,而是张着嘴,嘴唇有些发抖,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眼神极度害怕地看着邵澜。 四目相对,几秒钟后,邵澜确定了一个事实。 “蒋明燃?”他用口型问。 就像是心里的恐惧化作巨石轰然坍塌,蒋明燃肩膀一垮,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用再多说一个字,他们都明白了,对方和自己一样,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有记忆。 邵澜闭了闭眼,最后的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 先前,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心里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测。 这一刻,他知道,已经到了不得不信的时刻。 “这的确是一场游戏。”邵澜看向蒋明燃,“我们要么找到破解的办法。” “要么……就只能死在这里。” 第3章 写日记的人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刀剁在案板上,发出有规律的砰砰声。 邵澜和蒋明燃躲在卧室里。 这是蒋明燃循环的初始地点,关上门后,这里和厨房之间隔着一个客厅,能够减弱一些声响。 即便如此,邵澜还是谨慎地从客厅的桌子上拿了一根圆珠笔和牛皮本,二人尽量用比划+写字的方式交流,能不发出声音就尽量不发出声音。 邵澜注意到,蒋明燃卧室里的小金鱼也变成了三条。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蒋明燃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发懵,“我们不是已经跑到楼梯上了,为什么又回来了……” 邵澜垂下眼帘:“因为我们死了。” “死了?”蒋明燃一激灵。 邵澜指了指那些摆放的东西,他之前就模糊地猜测到了这些东西的指示,但此刻才真的确定。 “每一样摆设,都有对应的作用。” “猫头鹰座钟有两个提示作用,第一是提示时间。” 每次循环都是03:58,两分钟后到达凌晨四点这一整点,猫头鹰弹出来报时。 “第二是告知我们这是一场游戏,我们是这场游戏的玩家,只有按照规则,才有机会生存。” 邵澜在卧内搜寻了一下,在靠墙的地板上,他找到了和沙发下一样的刻字。 “规则:未走进迷雾深处的人,也无法从迷雾中离开。” “我们违背了游戏规则。”邵澜说,“游戏的场地应该局限于这层楼,当我们通过楼梯到达下一层楼时,相当于直接脱离了游戏场地,会被强制判定死亡。” 蒋明燃握紧拳头:“这是什么破游戏!想要逃出去难道也有错吗? “就像密室逃脱一样,玩家需要通过解谜来破解。”邵澜分析道,“我们在没有解开任何迷雾的情况下想要直接离开,这是游戏不允许的。” 不走进迷雾,就不能离开迷雾。 所以刚刚的那次循环里,他们失败了,全员死亡。 邵澜看向鱼缸里游动的三只小金鱼。 “鱼缸的功能是用来计数,我们一共有四次循环机会,现在还剩三次。” 蒋明燃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那个小小的灵堂:“那这个……” “这是给我们设的灵堂。”邵澜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如果四次机会我们全都死亡,这个鱼缸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我们的遗像。” 蒋明燃打了个哆嗦。 “哥,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先搜集一下线索吧。”邵澜说,“注意动作要轻,尽量不要发出声响。” 这间卧室并不大,定位应该是次卧,而在实际的使用中似乎更偏向于书房。里面只有一张简易行军床,除此之外就是书桌和椅子。 书桌的抽屉里堆着厚厚的一摞报纸,外加一个牛皮笔记本。 邵澜让蒋明燃去看报纸上的内容,自己则打开了牛皮笔记本。 里面的内容全是琐碎的记账,蓝黑色的钢笔字迹看起来很一丝不苟: “挂面2元 白菜0.8元 西红柿1元 苹果2元” “席子4元 盆2元 碗2.4元 肥皂0.9元” “3月工资286元” 蒋明燃凑过来,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这是多少年前啊?”蒋明燃挠挠头,“物价和工资都比现在低好多啊。” 邵澜盯着笔记本,眯起眼睛凑近过去,似乎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看啥呢?”蒋明燃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这些几块几毛的数字里藏着能让咱们出去的密码?” 邵澜摇摇头,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随后伸手摸向本子的缝线处。 黑暗中看不太清,但手指一摸就能感受出来—— “线很松,像是被扯过。” 蒋明燃有些茫然:“这能代表什么?” “代表有一些页被扯了下来。” 蒋明燃一愣。 的确,这种本子都是纸张摞在一起,在书脊处用线缝合在一起。 如果把一些写坏了的页从本子上扯下来时不注意,就很容易把线一起扯坏。 他只是没想到,邵澜居然细心到这种地步。 蒋明燃愣神的工夫里,邵澜已经爬到书桌的下方,找到了一个垃圾桶。 垃圾桶里有些吃剩的果皮果核,黏腻的汁水发出一股快腐烂的酒味,邵澜把它们捡出来丢到一边,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些被揉成一团的纸。 从格线来看,它们就是从这个记账本上被撕下来的。 邵澜将纸团一一展开,当目光触及到上面的字迹时,邵澜和蒋明燃俱是一惊。 和记账时的一丝不苟完全不同,红色墨水写就的大字潦草凌乱,粗暴地在每张纸上划过。 “好害怕。我该怎么办。” “今天晚上我又被音乐声吵醒了,音乐声来自收音机。她放着音乐,在案板上切猪肉。我知道那不是猪肉。她对我笑,问我要不要尝尝。” “对门的王哥说他可以帮我,他认识会驱邪的出马仙。我问王哥驱邪的时候她会不会受伤,王哥说这没人说得准。我犹豫了,我不想伤害她。” “半夜又有音乐在响……我决定了,我明天就去找王哥。” “下班回家时我看到对门的门开着,王哥不在家。我走进家里打开冰箱,我看到了王哥,王哥在我家的冰箱里。” …… 没有更多的了。 这不是所有的纸团,剩下还有一些,但被果核流出的汁水弄脏了,蓝黑色的字迹污成一团,看不清写了什么。 蒋明燃呆呆地看着那些纸团,打了个哆嗦。 邵澜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蒋明燃: “把报纸拿过来。” 蒋明燃猛地回过神,连忙将报纸拿到邵澜面前:“哥,你看这些,这些可能都是【她】做的……” 这些报纸上,都有同一类案件的报道。 大概就是在城市一些偏僻的公园和河道里都发现了无名尸体,尸体只有部分骨头,目前无法确定身份,但有男有女,数量众多,影响非常恶劣。 市局已经为此成立了专案组,如有线索请立刻拨打专案组的电话。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被看报的人用红笔画了个圈,在旁边标注着“报警电话”。 邵澜看了看这四个字,又看了看账本的残页。 “是同一个人的字迹啊……” “哥。”蒋明燃有点发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写下这些的人现在去哪了?” “不知道。”邵澜摇头,“我们只知道,【写日记的人】一直跟厨房里的这个【她】居住在一起,他们之间应当曾经是非常亲密的关系,最大的可能是夫妻。” “在【她】持续杀人时,【写日记的人】想过阻止,但未能成功。” “这间书房应该是【写日记的人】自己居住的,他在这里收集了【她】作为杀人狂犯案的相关报道,包括专案组的联系电话。” “但不知为什么,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写日记的人】最终没有拨打这个电话。” “或许是因为对杀人狂有感情所以不忍心,又或许是他还没来得及拨出电话就也被杀死了……总之,杀人狂目前仍然是自由身,专案组没有掌握到她的信息。” 邵澜伸手轻轻划过那行被红笔圈起的电话号码:“看来,我们要做的事就是代替【写日记的人】,向专案组打出这通报警电话。” “但我们没法离开这层楼,又没有手机。”蒋明燃着急,“我们根本没办法打电话……” “有。”邵澜望向客厅的方向。 沙发旁的茶几上,那个红色的老式座机。 第4章 目标是求生 邵澜沉思一会儿,看向了蒋明燃。 “你是竞技体育学院的?” 蒋明燃突然被问到,有点茫然地点点头:“啊,对。” “跑得快吗?” “100米11秒整吧好像……”蒋明燃挠挠头,“哥你要不直接说需要我干啥吧?” 邵澜看了蒋明燃一眼,对他这么快就上道有点吃惊。 “习惯了。”蒋明燃摸摸头,“从小我周围的人都拿我当驴用的。” “……” 邵澜让蒋明燃去客厅里快速地检查一下那个老式座机能不能用。 一般情况下,遇到杀人狂也就那么几个思路:1. 逃走 2. 报警 3. 硬刚。 邵澜不想硬刚,逃走又已经被证明不可行,那么报警就是当下最该尝试的思路。 尤其是报纸上连专案组的电话号码都给了,这不会是条没用的线索。 而整间房子里能打出电话的,只有那个拨号的老式座机。 “行。”蒋明燃点头。 邵澜意外地抬眉,蒋明燃答应得有些太干脆了。 这是个看似简单但实际上非常危险的工作,客厅和厨房只有一门之隔,厨房里的女人一旦出来,蒋明燃没有地方能躲——他块头比邵澜要大一整圈,沙发底下的空间塞不下他。 蒋明燃挠挠头:“没事,我练过自由搏击,如果杀人狂出来了,我没准能直接制服她呢?” 邵澜沉吟。 他不觉得有这么乐观。 “没事,就算真死了,也还有两条命不是嘛。”蒋明燃指了指鱼缸里的小金鱼,“澜哥你推理能力比我强多了,我多给你争取点时间,后面咱通关也能便容易。” 邵澜看了一眼厨房,拍拍蒋明燃的肩膀。 “不要发出声音。”邵澜在纸上写道,“如果老式座机没有问题,把客厅的垃圾桶给我抱进来。” 蒋明燃有点疑惑地挑了挑眉,但也没问为什么。 他脱下鞋子,悄无声息地开了卧室门,走向老式座机。 客厅里一片寂静,邵澜谨慎地探出头,扫了一眼另一个卧室的方向。 那是饼叔的卧室,门关着,安安静静。 突然,远处传来吱呀一声响—— 厨房门开了。 邵澜猛地一惊,客厅里的蒋明燃也停住动作,身体在瞬间变得僵硬。 冷汗几乎是一瞬间就爬满了二人的后背。 被发现了吗?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 厨房里传来接水的哗哗响,随后是开火的声音。 女人并没有出来,她似乎只是要煮什么东西,打开厨房门散散热气而已。 邵澜摸了一下额上的冷汗,冲蒋明燃招招手。 蒋明燃已经检查完了老式座机的电话线,他抱起垃圾桶,飞快地跑回了卧室。 二人关上卧室的门,靠着门坐下,平复着加速的心跳。 “我看过了,那个座机连着线,是能用的。”蒋明燃在纸上写,“但是没办法把它挪进这里,这个房间没有接口。” 能拿进来的只有垃圾桶,虽然蒋明燃也不知道邵澜要垃圾桶干嘛。 “上一轮我在客厅的时候看过了,没什么线索,没翻的只有这个。”邵澜指指垃圾桶,“报警号码有了,座机有了,现在只差一样东西。” “什么?”蒋明燃急得擦了擦头上的汗,他想不出还差什么。 邵澜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们在哪吗?” 蒋明燃一下子愣住了。 是的,他不知道。 他们两个都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转移的,醒来就直接在这了。 最后一样欠缺的东西,是地址。 邵澜已经开始在垃圾桶里翻找。 很快,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淡笑。 “找到了。” 留在邵澜手里的是一些纸质碎片,他拼了拼,拼出半张电费账单。 “本期电费 XX元 缴费截止日期 XX年XX月XX日 邮寄地址 幸福小区7号楼” 7号楼后面的文字没有了。 邵澜又在垃圾桶里翻了翻,没有找到另外半张。 他来到窗边,探身往下看。 雨水像给周围的一切都蒙了层白雾,能见度不到五米,看不到对面楼也看不到下方,判断不出这是几层。 第一次循环的时候他们是跑进了楼梯间的,但努力回忆一番后,邵澜和蒋明燃都不记得墙壁上写有任何数字。 “算了,具体到幸福小区7号楼应该也够了。”邵澜写道,“警方能准确地定位到是哪个小区哪栋楼,对楼里的住户一一摸排,是很快能找到杀人犯的。” 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拨打报警电话。 这一步才是最难的。 座机没法挪进来,要打电话就必须去客厅。 但在客厅里说话,【她】很可能会听见。 尤其她现在在煮汤,厨房的门开着。 邵澜将门推开一条缝,朝厨房的方向望过去。 厨房外堆放着大量的暗黄色纸袋,叠在一起摞成小山,看不太清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座小山和墙角的间隙里,刚好能够藏下一个成年男人。 “我有个方案。”邵澜回身,拿起纸笔。 “等下我们一起离开卧室,我负责去客厅打电话,你负责躲进厨房门旁边那个杂物堆后。” “最好的情况是,【她】没有听到我在打电话,一直呆在厨房里。这种情况下,在我报警完毕后,我们一起撤回这间卧室即可。” “而如果【她】离开厨房……” 蒋明燃目光一紧,比了个猛虎掏心的手势:“我就伏击【她】!” 邵澜摇头:“不,你给我发送信号就可以。” “【她】看不见,只要我收到信号,立刻停止发出声音并离开座机,【她】就不能很快确定我的位置。” “你也在发出信号后立即离开原地,此后的过程就是躲猫猫,只要我们保持安静,就有很大的概率能拖延时间,直到警方赶到。” “就算真的要动手,也尽量拖到最后不得不时再动。”邵澜说,“要记得,我们的目标是求生。” 蒋明燃点点头,对邵澜心悦诚服。 只是打电话时看不到厨房门这边,信号必须用声音。 一种能够不引起【她】怀疑的声音。 “有了。”蒋明燃眼睛一亮,“我会学老鼠叫。” 在邵澜来得及阻止前,蒋明燃便发出了“吱吱”两声,的确惟妙惟肖。 邵拦看了眼厨房门那边,一切如常,女人并没有出来查看。 看来老鼠叫并不会引起【她】的注意。 “好,那就这么定吧。”邵澜点头。 这已是当下最好的方案了。 黑夜寂静无声,只有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煮汤的声响。 蒋明燃顺利躲进了杂物堆,对邵澜比了个OK的手势,又嘬腮模仿了一下小老鼠的样子。 邵澜也对蒋明燃比了个知道的手势,随后去了客厅。 老式座机就摆在沙发旁的小茶几上。 邵澜拿起听筒,飞快地在摁键上摁下号码。 不知道是因为零件老化还是邵澜的心理作用,摁键发出了清晰的咔吧咔吧声,在黑夜里听着格外明显。 电话滴了一声就接通了。 “您好,市局专案组。” 邵澜松了一口气,急促地开口:“幸福小区7号楼。” 尽管已经尽可能放低了音量,但就像摁键声一样,在黑夜里还是显得极其清晰。 对面似乎听不清:“您好?可以重复一遍您的问题吗?” 好在老鼠叫并没有传来,也没有任何打斗声,说明厨房里的人没有出来。 邵澜微微放大了音量:“幸福小区7号楼,现在,持刀威胁。”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周遭的环境。 蒋明燃那边很安静,没有任何信号传来。 听筒那边迅速回复:“收到,我们……” 邵澜挂掉了电话。 已经够了,报警电话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地点,以及案件性质。他方才说的持刀威胁属于警方会判断为紧急警情、立刻出警的类型。 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到卧室,让盯梢的蒋明燃也撤回来。 突然,邵澜感觉有哪里不对。 后脑上的位置滑过一阵冰冷的气流,就像是夜风透过窗户吹来。 可是窗户明明在他的面前,而且是关紧的。 所以并不是窗户。 而是一个人无声地站在他的背后,冰冷的呼吸喷吐在他的身上。 第5章 黑袄子红鞋 邵澜猛地想要转身,但是已经晚了。 视野在瞬间被大片染红,血从胸口喷出来,泼在了客厅老旧泛黄的墙壁上,巨量的失血让邵澜瞬间失去了生气。 他无力地垂下头。 视野一片模糊,他甚至看不清穿过自己胸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能看到一截鲜艳的红色。 那东西从背后穿过了他的胸膛,贯穿了他的身体。 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凶手绕过沙发,无声无息地来到他的背后。 可是……为什么? 他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就算是凶手像他们一样脱掉了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么盯着厨房门口的蒋明燃呢? 至少蒋明燃应该发出信号提醒他的啊! 邵澜想要回头,然而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牢牢地固定住。 随后,穿进他胸膛的东西被抽了出来,更多的血喷了出来。 邵澜没有力气思考了,他倒在地上,所有的思维和意识都和血一起被抽出了他的身体。 他感觉有人在拖着自己朝厨房走去。 邵澜无神的双眼看着前方,客厅的家具在他面前缓慢地移动,随后那堆杂物进入了他的视野。 邵澜看到了蒋明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厨房里的人出来了,蒋明燃却没有给他报信。 蜿蜒的血在地板上流淌,那些暗黄色的纸袋全都被血浸透了。 蒋明燃失去血色的脸倒在杂物的间隙里,毫无生机的眼睛睁着,和同样倒在地上的邵澜对视。 蒋明燃死了。 在他来得及给邵澜发出信号前就死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说明以蒋明燃的身手和体能,他甚至都没有一丝反抗和搏斗的能力,完全是在瞬间就被杀死。 这绝对不应该。 这绝对不应该啊…… 邵澜没有办法再继续思考了,他被拖进了厨房,一阵滋啦滋啦声后,收音机里80年代金曲悠扬地响起。 沉重而又冰冷的斩骨刀从他的后颈劈下,血喷进了咕嘟冒泡的砂锅里。 这就是邵澜最后的记忆。 …… “滴答,滴答。” 邵澜猛地惊醒。 浑身的冷汗就像刚洗完澡一样浸透了他的衣服,他脸色惨白,大张着嘴喘息,就好像一条缺水的鱼。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熟悉。 客厅、沙发、灵堂。 当然,鱼缸里只剩两条红色小金鱼。 四点整,猫头鹰再一次弹出,随后是门响,有人进来。 凭借已经成为肌肉记忆的求生意志,邵澜翻身,躲进沙发下。 这次的刻字比之前要复杂,邵澜摸了很久才辨认出来: “规则:猫头鹰是一种擅长伪装的鸟类,不要相信猫头鹰。” 猫头鹰?这屋里跟猫头鹰有关的,只有墙角的那个座钟。 它只有两个功能,一个是宣布游戏开始,一个是提示时间。 难道时间是假的? 头疼似乎又加重了,邵澜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趴在沙发下,机械地看着那双红色绣花鞋缓缓穿过客厅,走进厨房。 深吸一口气,邵澜从沙发上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卧室的门再一次打开,黑影再一次闪出来。 微弱的光线下,蒋明燃的脸色难看得吓人,就好像是刚从什么恐怖至极的噩梦中醒来。 他看向邵澜,浑身发抖。 邵澜思索了一瞬,猛地冲向了另外一间卧室。 推开卧室门,一把掀开被子,露出里面瑟缩成一团的老头。 在老头来得及发出任何尖叫之前,邵澜一把捂住他的嘴。 “哥……”蒋明燃跟进来,吓了一跳,也不敢出声,只能赶紧关上卧室门,站在邵澜旁边拼命比划,“这是干什么?” 邵澜用口型问老头:“这是第几次?” 老头看不清,疯狂地摇头挣扎。 跟上来的蒋明燃见状,连忙找了纸笔,将邵澜的话写了上去。 他将字写得很大,递到老头的面前。 “这是第几次?” 这一次,老头看清了。 他浑身发抖,眼里含泪,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比了个三。 邵澜飞快地用余光在卧室里扫视了一圈。 这间卧室比蒋明燃的卧室要大一些,定位上应该是主卧。 跟邵澜和蒋明燃一样,这间卧室里也摆着灵堂、鱼缸和猫头鹰座钟。 邵澜示意蒋明燃:“让他别出声。” 两次循环,蒋明燃已经和邵澜有了默契。 他在纸上快速地写:“饼叔,我是在你摊上买过灌饼的小蒋。我们是和你一起被绑进来的,发出声音会让凶手发现我们。所以现在松开你,你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明白么?” 饼叔忙不迭地点头。 邵澜试探性地松开饼叔,饼叔果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瑟缩着发抖,显然是被吓坏了。 邵澜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现在他的身体是完好无缺的,但刚刚那种被人杀死的感觉就如挥之不去的噩梦一般,仍然留在他的脑海里。 “写,你上次和上上次的经历。”邵澜把笔塞给饼叔,“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干了什么,全都写下来。” “哥,你……”蒋明燃想说什么,被邵澜一个眼神制止了。 饼叔哆嗦着拿起笔。 “被杀了。”他歪歪扭扭地写。 “哪次?”邵澜眉目冷峻。 饼叔茫然地看着邵澜。 “被杀了几次?”邵澜换了个问法。 饼叔写了个“2”。 “那就一次一次来。”邵澜说,“第一次是怎么被杀的,详细写。” 饼叔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回忆被杀的过程显然让他再一次陷入极大的恐惧。 “我在看店,眯着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饼叔写下的话断断续续的,字也很潦草,需要认真看才能看懂。 他有个卖鸡蛋灌饼的小吃店,傍晚的时候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同样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转移进了这个房间。 “屋外头有人说话,男的。出去看到一个女的,我想问她,她突然杀了我。” 这是第一次循环时发生的事情,老头是第一个死的,邵澜和蒋明燃躲在卧室里目睹了过程。 老头写的内容跟他们看到的基本一致,没有撒谎。 “说话的男的”指的就是举着学生证向邵澜道歉的蒋明燃,老头是听到蒋明燃说话才去了客厅,结果正好遇上了同样从厨房闻声赶来的女人,被当场杀死。 邵澜的手指在“女的”上面敲了敲,问:“什么样?”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黑袄子,红鞋,头发挡着脸,个儿高。” 老头放下笔比划了一下,他把手抬到蒋明燃旁边,又往高举了一点。 邵澜看懂了他的比划,瞳孔一震:“比他还高?” 蒋明燃至少一米八五,那么厨房的女人有一米九以上? 老头见邵澜懂了自己的意思,忙不迭地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大肚子。” 邵澜和蒋明燃再次睁大了眼睛。 孕妇? 第6章 好苦啊 “你确定那个女人是孕妇吗?”邵澜问。 老头有点紧张地抠了抠手,似乎想点头,但又很犹豫。 “应该是。”他写,“但房间黑,我也不晓得。” 邵澜明白了,老头被杀的过程太快了,光线又昏暗,他虽然看到了,但是也没把握。 “说第二次吧。” 第二次,老头全程没出卧室门。 “害怕,躲着。” 老头写,他指了指邵澜,然后笔尖颤抖,“打电话,死了。” …… 饼叔第二次在这张床上醒来时,人都吓疯了。 他理解不了当前发生的一切,只感觉自己是撞上了邪祟,于是按照小时候在村里听到的做法,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包了起来,同时在心里不断地念佛。 念了好久,外面一片静悄悄。 他把头探出被子,发现眼前仍然是这个古怪的卧室。 他想逃出去,但想到上次一出卧室就被那个女人杀掉,他又不敢了。 不知道犹豫了多久,饼叔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轻轻的打电话声。 “幸福小区7号楼。” 他赶紧趴到门边,顺着门缝朝外望。 他看到一个年轻人,白衬衫,黑裤子,长相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 年轻人凑在座机前,一手握着听筒,正在打电话。 “幸福小区7号楼,现在,持刀威胁。” 他在报警吗? 饼叔想要推开门,下一秒,他睁大了眼睛。 昏暗的光线照进客厅,就在年轻人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四脚匍匐的怪物。 她趴在地上,肚子贴着地板,黑暗里,她看上去像一个腹部巨大的蜘蛛。 是那个女人!那个刚刚杀死过自己的女人!她听到了年轻人的声音,一路从厨房爬了过来! 饼叔想喊,但恐惧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喉咙,他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女人无声无息地爬到年轻人的背后,然后站了起来。 黑色的乱发披在她的脸上,跟黑色的棉袄融为一体。 随后,她将她的手臂直直地插进了年轻人的胸腔! 血喷了出来。 饼叔摔坐在地。 他闭着眼睛,浑身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饼叔重新睁开眼睛。 客厅恢复了寂静,只有墙上大片鲜红的血迹还在,提醒着饼叔,刚刚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厨房里传来了收音机播放的音乐声,和刀一下一下剁骨头的声响。 饼叔浑身发抖,他贴着墙根坐下,死死地咬住牙。 他是个胆小了一辈子的人,此刻他不敢出去,不敢搏斗,什么都不敢做。 他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突然,警笛声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饼叔骤然睁大了眼睛! 他扑到窗边,雨雾让他看不清外面,但的确有小小的车灯在雾气深处闪动。 警察赶到了! 果然,片刻后,不远处的防盗门就响了起来。 “警察,开门!” “有人在里面吗,开门!!!” 一声声的呼唤,然而没有人开门。 眼看着敲门的频率渐渐弱下去,饼叔急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卧室。 他和警察只有一道门的距离了,只要打开门,他就得救了。 然而饼叔跑出几步后,就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啊!!!” 他撕心裂肺地叫起来。 女人躺在地上。 她就像一具尸体一样,把自己摊成大字,平躺在地上。 但她并不是一具尸体,在饼叔发出尖叫声的那一瞬,她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猛地起身,女人一把抓住饼叔,将他整个人摔到地上。 她看不见,无法找到“猎物”,但只要“猎物”从客厅跑过,就会踩到她的身上。 饼叔最后的记忆,是女人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和自己对视。 那双全是眼白、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饼叔。 “好苦啊。”她诡异地笑着说,“真的好苦。” 下一秒,空气里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饼叔的视线猛地旋转,面向了墙壁。 他的头被转了一百八十度,颈骨断裂。 而在饼叔的不远处,是倒在地上的蒋明燃,和已经被拖进厨房大卸八块的邵澜。 全员再次死亡。 第二次循环,就此结束。 …… 鱼缸里的小金鱼吐出泡泡。 能问饼叔的都已经问完了,邵澜站起身,陷入沉思。 蒋明燃凑到邵澜身边,举起小纸条:“饼叔是好人吧?” 邵澜微微点头。 他其实从拷问前就知道,上一次蒋明燃的死亡大概率和饼叔无关。 但也只是大概率,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一切皆有可能,因此他必须盘问清楚。 目前来看,饼叔并没有撒谎。 他胆子很小,缺乏勇气,也缺乏判断能力。 但他的存在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上一次循环,虽然他全程躲在卧室里,但帮邵澜和蒋明燃确认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报警之后,警察是会来的”。 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信息,说明这条路的方向是正确的,只是他们没能等到警察进门就已经全数死亡了而已。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 “讲讲吧。”邵澜看向蒋明燃,“你到底是怎么被杀的。” 第7章 药方 第二次循环。 蒋明燃躲在杂物堆里。 他的面前是摞起来的暗黄色纸袋,此刻离得近了,他终于能分辨出这些都是什么。 中药。 这些暗黄色纸袋装着的都是中药的药材,贴着字迹潦草的标签,“柴胡”、“白芍”、“菟丝子”、“泽兰”、“鸡血藤”…… 清苦的中药气息混合着厨房里那股淡淡的尸臭,形成的诡异气味让蒋明燃有些想吐。 突然,左手边的袋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蒋明燃一惊,他猛地转过头。 纸袋动了几下,随后,里面跑出一只灰色的老鼠。 只是老鼠而已……蒋明燃松了口气,但随即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从小就能模仿老鼠的吱吱叫声,一直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所以刚刚也习惯成自然地把它当成了给邵澜通风报信的暗号。 但这里有真的老鼠,如果老鼠发出叫声,就会给邵澜传达错误的信号。 人命关天,蒋明燃在心里道了声抱歉,随后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老鼠。 他动作很快,老鼠连叫声都没发出,就被他捏断了脖子。 死去的老鼠掉在地上,几滴血从它的嘴里渗出。原本抱在一起的爪子松开,滚出一个小圆球。 蒋明燃定睛一看,差点没吐出来。 那是个眼球。 浑浊干瘪,粘连着发黑的血肉,看上去已经从尸体身上脱离很久了。 蒋明燃侧过头,无声地干呕了一下,强迫自己不去看死去的老鼠和眼球。 他抬起眼,看向厨房的方向,却突然愣住了。 厨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 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人影,只有炉灶上在煮的砂锅下,有一点蓝莹莹的火光。 凶手出来了! 她为什么会突然出来?? 蒋明燃瞬间感觉到不妙,他想立刻给邵澜发信号,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蒋明燃缓缓抬起头。 在他的上方,女人弯着腰,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伸出了手。 那双手摸到了蒋明燃的头,随后像挤爆一个桔子那样按了下去。 蒋明燃眼前最后的景象是,红白色的脑浆溅出来,浸透了地上那个干枯的眼球。 …… 蒋明燃写完了。 他浑身发抖,钢笔在纸上洇开一片蓝黑色的墨迹。 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女人精准定位的。 “我很确信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蒋明燃的笔尖无力地在纸上写道。 邵澜沉默片刻,接过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嗅觉。” 蒋明燃睁大了眼睛。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杀人狂没有视觉,增强的不仅有听觉,还有嗅觉。”邵澜写道,“但她并不是对所有气味都敏感,否则我们早就被发现了。” “她敏感的,是新鲜的血味。” 也就是蒋明燃杀的那只老鼠,暴露了他的位置。 蒋明燃低下头,很是懊恼。 如果不是他引出女人,是不是邵澜就不会被杀? 邵澜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摇摇头:“不怪你,我们信息本来就不全。” “以及……”邵澜想到一个他很在意的地方,“那些中药都有什么,你还记得吗?” 蒋明燃把一时间能想起来的都写在了纸上,他苦苦回忆了一会儿,又加上了几样:“其他实在想不起来了。” 邵澜看着纸上写的药材:“柴胡、白芍、菟丝子、泽兰、鸡血藤、生蒲黄、覆盆子、女贞子”。 他平日里读书也算不少,对有些药材的功用有个大致印象,比如柴胡是疏肝解郁,生蒲黄似乎是活血祛瘀,鸡血藤是养血活血。 但剩下的很多他也不是很清楚。 就在邵澜有些想要放弃时,饼叔凑了上来。 “这好像是排卵汤的方子啊,女人想生娃的时候喝。” 蒋明燃有些惊喜:“饼叔你还懂中医?” 饼叔摆摆手:“不懂的。这是凑巧了,我小时候家隔壁住的是个赤脚医生,村里的妇女经常找他瞧病,有个口诀我们都会唱的——” “柴芍赤芍泽益母,鸡血牛膝刘苏蒲。女贞覆盆菟枸补,舒肝补肾把卵促。” 邵澜把饼叔的口诀跟蒋明燃写的药材对了对,发现果然大多数都能对上。 “也就是说,厨房门口的这些药材,是女人想要有孕才会喝的?”蒋明燃道,“这条线索好像也没什么用,只能说饼叔确实没看错,厨房里这个怪物竟然还是个孕妇。” 不,是这样,但不该仅仅是这样。 邵澜看着纸面,无数的线索碎片在他脑海里整合。 堆成小山一样的药材,要喝多久才能喝完?她经年累月地在喝这些苦药么? 那个写日记的人是怎么说的——“我不想伤害她。” 是啊,怎么能不纠结和犹豫呢?毕竟【她】是他的妻子,为了怀上他们的孩子吃了这么多苦啊。 吃苦?对,她会在杀人时说“好苦”…… 邵澜闭上眼,剧烈的头疼几乎要淹没他的神经。 哪里不对。内心有个声音在说。似乎有哪个地方很奇怪。 “澜哥。”蒋明燃在旁边拍拍邵澜。 邵澜睁开眼,看到蒋明燃跟饼叔都是一脸担心。 他俩都不是有主意的人,此刻邵澜就是这间房子里唯一的主心骨。 邵澜在纸上快速地写下自己的推测:“从上一轮的情况来看,【厨房里的女人】能听到打电话的声音。无论谁去报警,都会被杀死。” 蒋明燃脸色发白:“那不就是死局了吗……” 不能直接逃,必须打电话报警。但只有客厅里的座机能打电话,打电话就会被厨房里的杀人狂听到。 邵澜闭上眼睛,这样看来,的确是死局。 但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蒋明燃焦急地看着邵澜,就在他伸手想拍邵澜时,邵澜猛地睁开眼。 一把拿起笔,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出去。” “出去?”蒋明燃心下一阵绝望,感觉邵澜是不是失忆了,“我们第一次不就是尝试出去吗?出去直接就是死啊!” 邵澜看向蒋明燃:“我们是在哪里死亡的?” “楼梯间……” “对,楼梯间,也就是下楼的时候——如果不离开这层楼呢?” 蒋明燃愣了愣。 “对门。”邵澜在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字,“对门的邻居已经死了,是个空屋。” 饼叔一头雾水,蒋明燃却想了起来。 上一次循环里,他们发现的那本日记上写着—— “下班回家时我看到对门的门开着,王哥不在家。我走进家里打开冰箱,我看到了王哥,王哥在我家的冰箱里。” 王哥是对门的邻居,他曾提出过帮助【写日记的人】,但还没来得及帮上忙就被杀了。 “我不知道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至少目前看来,每个提供给我们的信息都是有用的。”邵澜说,“我猜我们的游戏场地,包括这个【对门】。” 蒋明燃瞬间燃起希望:“那我去对门报警!” 眼看着蒋明燃就要跳起来,邵澜拉住他。 “只是猜测。”邵澜强调,“如果猜错,你就会像第一次那样,直接死去。” 蒋明燃微微抖了一下。 “但是也没别的办法了啊!”他说,“总得进去了才知道!” 邵澜沉思片刻,他的目光在这个主卧里逡巡,直到看见床头柜上有一个红色的闹钟。 邵澜的眼里微微浮现出笑意,他淡淡道:“不,要进去的不是我们。” …… 蒋明燃打开防盗门,昏暗的走廊再一次映入眼帘。 他小心翼翼地摸出去,走向了对门,也就是【王哥】的家。 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拉,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没有锁!主人死去后,这间房子的门就一直是虚掩着的! 蒋明燃迅速拿出闹钟,扔进了门里。 咚的一声响,随后,闹钟发出刺耳的铃声。 “铃铃铃——” 蒋明燃回过头去。 走廊的另一端,那扇刚刚被他关上的防盗门,打开了。 随后,墙上出现了一个拖把形状的影子。 是那个女人。 她高得吓人,站在走廊里时甚至需要佝偻着背才能不碰到天花板,瘦长的身躯就好像拖把的杆,上面则是蓬乱盖住脸的长发。当她转过身时,墙上的影子变成了侧影,可以看到“拖把”的中下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鼓包,那是她隆起的肚子。 女人缓缓地穿过走廊,朝闹钟响起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蒋明燃浑身冷汗,大气不敢出。 他紧紧地贴着墙壁,屏住呼吸,看着女人从他面前走过去。 突然,女人停住了脚步。 她回过头,乱发中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蒋明燃对视。 第8章 她的弱点 蒋明燃感觉自己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他想要弹跳起来,却瞬间被捂住了嘴。 是邵澜。 邵澜就跟在女人的身后。 女人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因为他的每一下脚步都跟女人完全重合。 邵澜冲蒋明燃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女人已经渐渐走到了对门,她伸手拉开门—— 就是现在! 邵澜猛地一拉蒋明燃,二人转身就往回跑! 对门,女人伸出脚,踩向地上不停发出响声的地方—— 咔嚓一声,闹钟被踩得粉碎,声音也停了。 于是走廊上跑动的脚步声变得格外清晰。 女人看不见的眼睛眨了一下,随后猛地瞪大! 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蒋明燃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尖叫,随即巨大快速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响起。 女人追上来了! “别回头!” 邵澜猛地一推蒋明燃。 蒋明燃咬紧牙关,他使出全力冲进防盗门内,邵澜紧随其后。 女人嘶叫着扑了上来,邵澜和蒋明燃同时转身,猛地拽上了门,挂上了防盗链。 女人重重地撞在门上,墙灰被震得扑簌掉落。 蒋明燃和邵澜一起死死顶住门。 “咚!” “咚!” 就在二人都开始怀疑这扇防盗门会不会被强行撞开时,门外突然安静了。 蒋明燃大口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看向邵澜。 邵澜凑近猫眼,往外看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无一人。 女人走了。 “她去对门了?”蒋明燃喘着气问。 邵澜摇摇头,他也不能确定。 回头看向客厅,饼叔抓着电话,浑身发颤,但还是大力地冲二人点了点头。 邵澜微微呼出一口气——报警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这是三人第一次合作,计划是邵澜制定的。 蒋明燃把那个闹钟扔进对门,把女人骗过去,然后迅速返回。 邵澜负责接应,二人一起把防盗门关上,把女人阻挡在外。 饼叔负责趁这个时间打出报警电话。 根据上一轮得到的信息,警察赶来需要时间,据饼叔的估计是10分钟左右,他们必须在此期间保证存活。 “这扇防盗门应该能撑一撑。”邵澜仔细检查,刚刚女人撞了两下之后,金属门闩产生了细微的变形,但还算能用。 纵然如此,两下就直接把金属撞变形,这种力量已经是纯粹的怪物了。 “去房间里,把所有能当武器的东西都搜集过来。”邵澜道,防盗门能撑多久是个未知数,他们必须留个后手。 蒋明燃从卫生间里找到了拖把,从厨房里找了把尖刀绑在末端,能当长矛用。 “记住原则,不要正面硬碰,以拖时间为主。”邵澜道,“她力量非常恐怖,但速度不算太快,我们只要拖到警察赶来就够了。” “烧锅热油吧?”饼叔小声提议,“如果她撞开门就泼上去。” 老一辈自有老一辈的生活智慧,邵澜点点头,将炉灶上的锅揭开。 里面煮着一锅中药,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着说不出的难闻气味。 饼叔跟在后面,恰好看到棕黑色的药汤中漂起一截人的手指头,吓得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蒋明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饼叔你去盯着走廊里的动静吧。”蒋明燃说,“这里有我和澜哥就够了。” 饼叔自知留在这里也是拖累,于是点点头,离开了厨房。 邵澜起锅烧油,蒋明燃将剔骨刀绑在拖把的棍子上。 火苗微微作响,锅里的油冒起白烟。 邵澜突然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蒋明燃说。 邵澜皱起眉,也许是太过紧张导致的错觉,但他的确觉得,他刚刚听到了轻轻的、开门的声音。 “澜哥你别太紧张了。”蒋明燃说,“防盗门咱从里面锁上了,有钥匙也打不开,如果硬撞的话动静很大,咱肯定能听到。再说了,外面还有饼叔盯梢呢。” 邵澜的脸色并没有变好,他单手端起油锅,走出厨房:“拿上刀。” 蒋明燃不解,但也拿上他刚刚特制的武器跟了上去。 这间老房子的布局他们已经很熟悉了,厨房和防盗门分别位于两极,中间隔着一个客厅。从厨房穿过客厅走向防盗门时,依次会经过两个卧室和一个卫生间。 邵澜和蒋明燃疾步来到防盗门边,看见门好好地锁着。 “你看,澜哥,我就说你太紧张了。”蒋明燃松了口气。 邵澜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哪里不对。 他内心有个直觉在疯狂地叫嚣,告诉他,哪里不对。 “饼叔?”邵澜低声叫。 没有回应。 蒋明燃也皱起眉,不是让饼叔盯着走廊吗,按说他应该就守在防盗门边上啊。 难道是因为刚刚被吓到身体不适,所以回卧室躺着了? 蒋明燃一眼扫过去,两扇卧室的门都关着,整个房子一片静谧。 可细细分辨之下,会感觉也没那么静谧,有一种容易被人忽略的细微噪音,其实比之前大了许多。 邵澜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 雨声!雨声比刚刚清晰了很多! “跑!” 邵澜一把拽过蒋明燃,打开防盗门,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窗帘晃动,一个高大诡异的黑影扑了出来。 蒋明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雨声变得清晰,是因为……窗户被打开了。 女人没有走防盗门,她从对门的窗户出来,顺着外立面的墙壁爬了过来。 邵澜听到的开门声并不是开门,而是窗户被打开了! 蒋明燃被邵澜一路拽着,朝对门冲过去。 女人扑了上来。 她大张着双臂,两只手横向地挡住了整个走廊,一路朝前奔来。 “啊啊啊!”蒋明燃回身用长矛乱捅。 然而女人避也不避,顶着刀尖直接撞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邵澜突然扬声道:“肚子!” 他举起铁锅,热油泼向女人隆起的腹部。 这次女人躲了,她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肚子,一只手猛地将邵澜推开。 邵澜飞了出去,但他手里的半锅热油也洒在了女人身上。 女人瘦高的身体失去平衡,摔下了楼梯。 趁着这个节骨眼,邵澜和蒋明燃赶紧冲进了对门。 对门是一道铁门加一道木门,蒋明燃绝望地发现,铁门的门锁已经坏了。 他只能先将木门锁上。 “去……去守窗户……”邵澜咬着牙道。 蒋明燃这才看到,邵澜的右半身全都被血染红,右臂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软软地垂下来。 方才女人只是后退时用手推了邵澜一下,但邵澜感觉就像是一个实心铅球飞过来,重重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右肩显然是骨折了,痛得钻心,整条手臂全都抬不起来了。 “去窗边。”邵澜咬紧牙关,“【她】的弱点是腹部,如果又从窗户爬进来,就用刀戳她的小腹。” 蒋明燃点头,拿着长矛要去窗边,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邵澜想去看,然而失血让他才起身就眼前一黑。 蒋明燃赶紧凑过去。 木门没有猫眼,好在最上端是一块玻璃,虽然已经很脏了,但还是可以模糊看到外面。 蒋明燃往上一跳,透过玻璃朝外望去。 外面的人是饼叔,从蒋明燃的角度,可以看到他花白的头发。 “是饼叔。”蒋明燃看向邵澜,“我们快让饼叔进来吧?” 邵澜死死盯着门口,片刻后,摇了摇头。 蒋明燃急了。 “澜哥,我知道你谨慎,但杀人狂现在不在,我们把饼叔放进来就立刻锁门,来得及的!” 邵澜没有力气说话,他垂下手指,指向地面。 蒋明燃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望去。 一瞬间,蒋明燃浑身的鸡皮疙瘩炸开了。 木门的下方,是一双红色绣花鞋。 第9章 我保证 为什么…… 蒋明燃很确定自己刚刚透过玻璃看到的是饼叔。 为什么饼叔会穿着红色绣花鞋? 邵澜捂住右肩,沙哑地问:“你是不是看到了饼叔的头?” 蒋明燃点点头。 邵澜悲哀地看着蒋明燃。 “你是不是也……只看到了头?” 一股凉意攀上蒋明燃的后背,他浑身僵住。 缓缓看向上方,他看到饼叔的脸不知何时已经贴在玻璃上,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人。 他的眼睛发直,瞳孔已经散了。 饼叔死了,女人从窗户进来后就杀掉了他。 饼叔毫无生机的脸贴在玻璃上,几秒后被移到了一边。随后,玻璃上出现了那只几乎全白的眼睛。 女人刚刚半蹲着站在门口,举着饼叔的头,此刻站直了身体,脸就和玻璃平行了。 那只看不见的眼睛眨了眨,随后,女人露出一个笑容。 她狠狠地撞在了木门上! 轰然一声响,蒋明燃绝望地看到,门板瞬间开裂了。 木门的强度和防盗门比不了,照这样下去,女人再撞几下,门就要顶不住了。 “蒋明燃。” 蒋明燃回过头,邵澜平静地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比他也大不了几岁,但始终保持着高度的冷静。 用能动的左手把蒋明燃拽过来,邵澜在他耳边低声说了计划:“等下你躲起来,我……” 在听清邵澜的话后,蒋明燃的眼睛猛地瞪大:“不行,哥,这样你会死的!” 邵澜摇摇头:“我躲不了。” 他指指自己被血浸透的右肩,这些鲜血的气味就如同他每时每刻都在给女人发定位一般,无论他躲到哪,女人都能立刻察觉。 “有件事能拜托你么?”邵澜咳了一声,“如果我死了,你确认警察能制服杀人狂后,就自杀。” 蒋明燃愣住了。 随后,他明白了。 “我会的。”蒋明燃说,“哥,我保证我会自杀。” 邵澜点点头。 如果可以,他并不喜欢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但此刻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鱼缸中的小金鱼只剩下两条,这次结束后,全员就只剩最后一条命。 所以这次循环,他们中必须有人活着见证警察的到来。 “没时间了,躲起来,不要发出任何声音。”邵澜道。 蒋明燃红着眼睛,躲到了一旁。 随着女人最后一次撞击,木门发出不堪承受的碎裂声,一只枯瘦的手穿过门板,伸了进来。 邵澜靠在窗台上,他手无寸铁,平静地看着女人。 “你的孩子很可爱。”他突兀地说。 女人撕开门板的手顿了一下。 邵澜回头望了一眼后方,浓雾中看不清这是几楼,只能感觉到楼层并不低,夹杂着雨汽的风吹进来,彻骨寒凉。 他看向女人:“是男孩还是女孩?” 蒋明燃躲在桌子后,他浑身发抖,克制着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么?”邵澜说,“那要不要我告诉你?”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你吧,都不是。” “你没有孩子,你的孩子是一团塞在袄子里的棉花。”邵澜平静地说。 邵澜在厨房里发现熬煮的药汤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按照饼叔所说,这副方子是用来助孕的,但女人已经怀孕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喝? 以及女人刚刚护住小腹时,袄子发出的形变,让邵澜确定了,那个地方是一团厚厚的棉花。 “明明没有孩子,却还总是护着小腹,是因为你把自己也骗进去了吧?这种自我欺骗能让你开心么?”邵澜冰冷地问。 “你现在没有孩子,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你可是杀了那么多人啊……哪个孩子会愿意投胎到一个杀人狂的肚子里?” 女人慢慢地睁大了眼睛,一行带血的眼泪从她露出的独眼里流出来。 片刻后,她嘶叫了起来。 狠狠撞向门,已经残破不堪的木门飞了出去,女人冲向了邵澜。 她嘶叫着,全是眼白的眼睛变得一片赤红。 邵澜朝后倒去。 他的身体没入浓雾,从窗边坠落。 女人看不见,她只知道那个充满血味的猎物就在前方的不远处,当她冲过去感受到那是窗边时,已经晚了。 瘦高的身体失去平衡,大半边身体全都冲出了窗台。 女人赶紧试图刹住脚步。 然而就在这时,躲起来的蒋明燃冲了出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女人身上。 像是巨兽发出怒吼,女人被撞出窗户,发出巨大的嘶鸣声,坠入了浓雾。 蒋明燃扒在窗边,大口地喘息。 这就是邵澜的计划。 激怒她,让她最大程度地丧失理智,然后……坠落深渊。 只是邵澜也成为了代价。 没有办法,女人虽然已经是怪物,但显然还保留着一定智商,甚至懂得利用饼叔的头骗他们开门。 所以必须有一个诱饵…… 窗外的风扑在蒋明燃的脸上,他眼眶通红。 饼叔死了,邵澜死了。 他一个人面对着窗外的雨雾,感到心里像破了一个大洞。 “澜哥……” “小蒋。” 非常微弱的声音,说话者像是仅剩最后一口气。 蒋明燃睁大了眼睛。 “小蒋。” 不是幻觉! 蒋明燃朝下望去。 邵澜吊在窗边。 他用外套将自己的脚踝固定在了窗边,此刻整个人头朝下地倒悬在外面。 蒋明燃赶紧拽着腿将他拉上来。 邵澜趴在地上,每呼吸一下,嘴里都会有血沫涌出来。 女人刚刚掉出窗外时撞到了他,他现在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就像被推土机碾过一遍,没有一块好的。 “回……回那边。”邵澜虚弱地指向对面。 女人虽然掉下去了,但她的身体完全是怪物级别的,不知道能不能摔死。 如果她又卷土重来,王哥这边的木门已经完全碎了,对面的防盗门还能撑一撑。 蒋明燃背着邵澜来到对面,将防盗门锁好。 刚锁上门,窗外便响起了警笛声。 “警察来了!”蒋明燃几乎喜极而泣。 邵澜也长舒一口气。 他太累了。 失血让他整个人变得无比疲惫,脑海里仿佛蒙着一层雾,思维变得无比迟缓,只要闭上眼就能立刻失去意识,全靠一口气强撑着。 “警察,开门!” 门被敲响。 蒋明燃赶紧过去,他透过猫眼往外看:“专案组?” “是的,嫌犯是否在里面?有无伤者?”外面的男人大声问。 “有!”蒋明燃忙不迭地开门,“受伤很严重,需要抢救……” 邵澜靠坐在地上,看着蒋明燃解开防盗链。 突然,布满了浓雾的脑海中,一个念头突然如同闪电般划过。 太快了。 从警笛声响起,到警察敲门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一分钟。 这太快了。 如果搭乘电梯的话,应该能做到吧? 这栋楼里有电梯么…… 可是、可是……就算有电梯…… 他们也明明没有告诉警察房间号啊!! 报警的时候,他们每一次都只说了幸福小区7号楼,并没有说是哪一层哪一户,因为就连他们也没查到楼层和房间号。 警察为什么会知道?他们怎么能够做到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就准确地找上门? 只有一种可能…… “别开门!”邵澜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个警察是假的!!” 晚了。 蒋明燃瞪大眼睛。 外面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外套,个子不高,面容有些憔悴。看起来就是最寻常的疲惫中年男人。 除了一点。 男人的手里握着一柄长刀,那柄刀在开门的瞬间就从门缝中刺入,插进了蒋明燃的胸口。 第10章 擅长伪装的鸟类 男人面无表情地抽刀,鲜血喷出,蒋明燃倒了下去。 男人走了进来,环视了一圈屋子,看向邵澜。 邵澜浑身上下多处粉碎性骨折,已经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男人在他面前蹲下来,借着微弱的光线,邵澜可以看到男人瘦得凹陷下去的颧骨,和眼下带着皱纹的黑眼圈,是一张阴郁至极又憔悴至极的脸。 男人看着邵澜:“她呢?” 邵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谁?”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举起刀,重重地插进邵澜的肩膀。 刀柄在血肉里拧转,血喷溅上男人的脸,男人麻木而又低声地喃喃:“她死了吗?” 邵澜吐出一口血,咬着牙道:“你现在去楼下,她可能有救。” 他想支开男人,然而男人只是怔了怔,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有救?” 他摇摇头:“不,早就没救了。” 男人抽出刀,高高举起,插向邵澜的心口。 这一击下去必死无疑,而邵澜已经没有任何力量阻挡,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寒光落下—— 电光火石间,一个身影从男人的背后扑了过来。 是蒋明燃。 垂死的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尽最后的力量将男人扑倒在地。 男人的头撞在地板上,手一松,刀飞了出去。 邵澜趴在地上,匍匐着一点点爬向那把刀。 蒋明燃死死地掐着男人,血不断从他的嘴里流出来,但他就是不松手。 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开了蒋明燃,反身将他压倒,狠狠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你……” 男人张开嘴,血却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到刀尖从他的胸口穿出。 邵澜抽出刀,男人像一个喷血的破布袋般倒了下去。 “哥……” 邵澜把男人的尸体推开,蒋明燃沾满血污的脸露了出来。 他看着邵澜,每说一个字嘴里都会溢出一口血:“哥……还有、还有办法吗?” 这一次他们死的死伤的伤,才勉强弄走了女人。 结果又出现了同样要杀他们的假警察。 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真的有活下去的办法吗? 绝望和恐惧攥紧了蒋明燃的心脏,他死死盯着邵澜的眼睛。 邵澜说:“有,你相信我,一定有。” 蒋明燃点点头,随即瞳孔缓缓散开,眼睛失去了焦距。 他死了。 刚刚那最后一点力量,只是他死前的回光返照。 邵澜跌坐在地上,他也已经耗尽了力量,视野变得一片模糊,只有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起来,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报告,十三楼发现异常!疑似案发现场!” “走廊发现血迹!” 邵澜费力地支撑起身体,侧过头去听。 不是幻觉,警察真的赶来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拉开防盗门,倒了下去。 …… “报告!案发现场为1301,死者三人,伤者一人!” “没有搜寻到嫌犯!” 邵澜的视野已经因为失血一片模糊,只能看到有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他面前晃。 “先生,醒醒!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得救了,医护人员正在确认他的伤势,准备把他抬上担架。 但是…… 邵澜侧过头,不远处的地板上画了白线,白线的中央是蒋明燃的尸体。 如果就这样被医护人员送走,邵澜自己能活下去,但伴随的就是循环结束,蒋明燃和饼叔会永远留在这里。 就在几分钟前,蒋明燃曾经向邵澜保证,如果邵澜死了,他就自杀,来换取下一次循环。 但其实邵澜也并没有完全相信。 人性都是自私的,循环只剩一次,能够在这一次活下去,为什么要进入下一次赌命? 而且情况如此凶险,这一轮出现了之前都没有的假警察,下一次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谁能保证一定活下来? 只要就这样躺着不动,医生就会带他离开,循环就结束了。 但是…… 邵澜捡起地上的刀,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先生!” 周围的人冲过来,邵澜扭转刀柄,用最后的力量把刀抽出来。 鲜血喷溅,意识游离间,邵澜闭上眼睛。 脑海中纷乱的线索渐渐汇聚,如同一条闪着荧光的河流,而他只需顺流而下,就能到达真相的终点。 日记。夫妻。女人的肚子。突然出现的假警察。 记录电话。没有报警。城市各处发现的尸体残肢。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还有那个刻在地板上的规则,“猫头鹰是一种擅长伪装的鸟类,不要相信猫头鹰。” 等等,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 “滴答,滴答。” 蒋明燃在水声中睁开眼睛。 他躺在小卧室的行军床上,眼前是熟悉的一切。 灵堂,只剩一条的金鱼,猫头鹰座钟。 此刻是凌晨03:58,他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这次依然没有成功逃脱,等待他们的就是真正的死亡。 蒋明燃用力地拍拍自己的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最后一次机会了,一定要谨慎,每一步都要想清楚,不能出任何差错…… “蒋明燃!去厨房拿刀!”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蒋明燃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邵澜的声音。 这是在干什么?邵澜直接跟那个怪物打起来了吗?!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个怪物??! 腿比脑子快,蒋明燃人是懵的,但腿已经狂奔了出去。 他拿了刀冲向客厅,发现跟邵澜搏斗的并不是怪物,而是一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 上一轮最后出现的那个假警察! 此刻邵澜从背后用手臂勒住男人的脖子,男人则像困兽一样拼命地挣扎,客厅的桌子被他踹翻,各种杂物散落一地。 蒋明燃赶紧冲过去,脚下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他一下,蒋明燃顿时身体前扑,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手中的刀抛了出去:“澜哥!” 邵澜一只手勒住男人,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接,稳稳抓住了刀柄,横在男人的脖子上。 “别动。”邵澜冷静地看着前方,“你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蒋明燃狼狈地从满地的杂物里爬起来,另一个卧室的门也打开了,饼叔扶着门,和蒋明燃一起震惊地朝邵澜对面望去。 卫生间的门缓缓拉开,那个怪物一样的女人站在里面。 第11章 另有其人 蒋明燃呆住了。 为什么?每次循环的开始,不都是女人进门吗? 为什么这次她直接在卫生间里? 女人似乎想往前走,然而绣花鞋刚刚挪动了一下,邵澜就立刻将刀锋嵌入男人的脖子一厘米。 血瞬间流下来,男人痛得喊了一声,女人停住了脚步。 蒋明燃走到邵澜身边,他看到邵澜的额头和四肢都有血迹,显然是刚刚在搏斗时受的伤,此刻他微微颤抖,已经快脱力了。 蒋明燃连忙帮他勒住男人,他伸手要把刀一起接过来,邵澜却摇了摇头:“你没杀过人吧?” 蒋明燃愣了愣,他当然没有。 “那就还是我来。”邵澜冷冷地看向女人。 他握刀的手极其稳定,浑身杀意并发,任何人看了,都会毫不怀疑他真的敢杀人。 女人感受到了他的杀意,站在原地不动。 “饼叔,报警,1301。”邵澜道。 门牌号是他在上一轮临死前得知的信息。 饼叔赶紧来到座机旁,他拿起听筒,害怕地看向女人——第二次循环里,他是眼睁睁看着邵澜打电话时被女人杀掉的。 然而这次女人没有动,她的身体朝着邵澜和蒋明燃的方向,一动不动。 饼叔打出报警电话的全程,她都没有过来阻止。 蒋明燃勒着男人,看着站在卫生间里的女人,整个人有些茫然。 “澜哥……”他说,“为什么这次假警察会在房子里?那个怪物又为什么会在卫生间里?” 邵澜握着刀柄,平静道:“不是这次,而是每次。” “什么……”蒋明燃眸子一颤。 “你还记得地板上出现的规则吗?” 蒋明燃怔怔地点头。 从第二次循环开始,每次地板上都会有规则出现。 第一条规则是“未走进迷雾深处的人,也无法从迷雾中离开”,意为他们不能不解谜就直接离开游戏场地。 第二条是“猫头鹰是擅长伪装的鸟类,不要相信猫头鹰”。 猫头鹰座钟是房间内唯一显示着时间的东西,他们想过是不是时间有问题,但没有什么头绪。 邵澜轻声道:“猫头鹰座钟只有两个功能:一,宣布游戏开始;二,提示时间。” “时间对这个游戏没有影响,它没有撒谎的必要,所以用排除法,不能相信它的地方只能是……” 蒋明燃猛地瞪大眼睛。 是“游戏开始”!! 猫头鹰宣布“游戏开始”的时间,并不是游戏真正开始的时间!! “游戏不是4点整开始的,而是最开始的3点58分。” 03:58才是循环的起点,也是游戏真正开始的时间。 谁能想到,破解游戏的办法,藏在最初的这两分钟里。 “我们之前都陷入了同一个误区。”邵澜说,“四点整猫头鹰宣布游戏开始,防盗门会发出响声,随后女人横穿客厅去厨房。” “这一切制造了一种错觉,那就是4点整是杀人狂进门的时间。” “但其实……”邵澜看向假警察,“杀人狂一直都呆在房间里,那声门响并不是她进门,而是有人出门。” “在03:58到04:00的这两分钟里,屋子里一共有五个人,也就是我们三个,杀人狂,加上假警察。” “假警察在防盗门边上,正准备出门。”邵澜说,“而杀人狂呢?我们每次循环开始的时候,都能听到滴答的水声,像是水龙头刚关闭。” “这间房子里只有两处水管,一处在厨房,另一处则是……” 卫生间。 所以每次循环刚开始的这两分钟,杀人狂都在卫生间里。 卫生间是最靠近防盗门的房间,也是之前的游戏过程里唯一一个被他们忽视的房间。 蒋明燃心头泛起一股凉意。 假警察还没有出门的两分钟,是玩家能够掌握最大主动权的两分钟。 和怪物般的杀人狂不同,假警察的身体素质就是一个普通男人,而此时玩家是全数存活的,三对一的情况下,完全能够挟持他。 然而如果不是邵澜想到,他们就死定了。 毕竟每次循环的前两分钟,他们要么刚被送进来一脸懵逼,要么刚刚经历极其惨烈真实的死亡经历,这两分钟用来平复心跳打起精神都不够,怎么能想到要立刻行动? 而且之前关于假警察的信息非常少,邵澜怎么能确定挟持了他,就一定能控住住女人? 邵澜看出了蒋明燃的疑问。 “还记得我们看到的报纸吗?警方在城市各处发现了残缺的尸体。也就是说,杀人狂在杀人后,是有抛尸行为的,而且抛尸行为非常严谨和小心,以至于警方没能找到什么线索。” “女人并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替她抛尸的另有其人。”邵澜指了指男人,“也就是他。” 所以这个男人才会在凌晨出门,门口才会堆积了那么多用来给抛尸打掩护的黑色垃圾袋。 03:58,【杀人狂】和【假警察】都在家里,【杀人狂】在清洗血迹,【假警察】在门口收拾垃圾袋,准备出门抛尸。 04:00,【假警察】收拾完毕,出门时关上防盗门,发出每轮时他们听到的那声门响。与此同时,女人从卫生间里出来,穿过客厅,进入厨房烹煮尸体。 第二次和第三次循环里,他们成功报警,警车开来时,被【假警察】看到,于是先一步赶回家中。 可是…… 蒋明燃看向【假警察】。 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明白。 那就是一个人类,为什么会帮一个怪物? 他到底是谁? “他就是【写日记的人】。”邵澜低声道。 “我们之前猜测【写日记的人】是因为被杀,所以才没机会打出报警电话……但其实还有第二种可能,那就是他最终选择成为了怪物的帮凶。” 他既是杀人狂的帮凶,也是杀人狂的软肋。 第12章 这辈子 “她应该很爱你吧?”邵澜问男人,“衣柜里她的衣服只有两套,还是洗得泛白打了补丁的,你的衣服却都崭新体面,看来她平日里都是在自己身上俭省,把钱花在你身上。” “如果我没猜错,她吃那些中药也是因为你吧?”邵澜说,“如果不是极其爱你,我想不出她那么想要一个孩子的理由。” “那么……她杀人也是因为你吗?” 听到邵澜的最后一个问题,一直低着头如同死了般的男人突然抖了一下。 蒋明燃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男人却并没有挣扎。 他只是朝前望去,看着卫生间里的女人。 “素霞。”他低声说。 女人站在那里,灰白的眼睛眨了眨,嘴巴发出模糊的音节:“远。” 邵澜低声问:“你们是夫妻?” 男人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这是你家?” “嗯。” 窗外的雨似乎变大了,雨声潺潺,打在玻璃上。 男人突然看向邵澜:“你们打了专案组的电话,警察赶到,一切就结束了。在此之前,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邵澜道:“你说。” 蒋明燃有点着急:“澜哥,别听他的,他可能在耍诈,这个女人就是怪物,警察也不一定管用。” 邵澜垂下眼帘:“警察会管用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游戏】目前提供的唯一解法,如果不管用,那么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游戏,四次循环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们除了等死没有别的办法。” 邵澜看向男人:“当然,他的确可能在诈我,但至少听一听是没有坏处的。” 男人一直在看着女人的方向出神,直到邵澜提醒他可以说了,他才低下头,兀自笑了笑。 “可以让我抱抱她吗?”他说,“自从她变成这样,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抱过她了。” “不行!”蒋明燃脱口而出,“你是人质,警察到来前我们不可能放开你!” 男人俯下身,一个怀表从他夹克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我可以给你这个作为交换。”他看着邵澜,“这是我家最值钱的东西,我和素霞结婚时买的。” “求求你了。”男人闭了闭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神情近乎解脱,“我只想要一个告别。” 邵澜捡起怀表,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结婚照。 照片上,男人比现在年轻几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他身边的女人眉目平凡,但笑容羞涩温柔,跟此刻不远处的那个怪物看起来完全不同。 怀表上刻着一行小字:“李诚远 吴素霞 百年好合”。 邵澜的目光望向沙发旁的地面。 那里有最后一次的地板刻字,但和之前的长句不同,这一次的规则内容只有四个字。 “规则:再见素霞。” 邵澜扶住沙发,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纠结。 警笛声响了,警察已经赶到了楼下。 只要就这样僵持着等到警察到来,他们就安全了。 这个时候没有必要节外生枝,他没有圣母心,就算有也不会用来实现杀人狂的心愿。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游戏里,没有任何一条规则是没用的。 “蒋明燃。”邵澜睁开眼,“放开他吧。” 蒋明燃怀疑自己听错了:“哥,不行!绝对不行!” 这块怀表再贵能值几个钱?能买他们三个的命吗? 邵澜看向男人。 “去吧,去抱抱她。”邵澜说,“你该知道的,人生在世总有告别的那天,是时候对她说【再见】了。” 邵澜带着蒋明燃和饼叔一起撤到走廊里,然后让蒋明燃松开男人。 “哥,真的不能放开他……”蒋明燃说。 “没有时间了,小蒋,按我说的做。” 蒋明燃咬了咬牙,他知道,他和饼叔能活到现在,全都是仰仗邵澜。 手上发力,他狠狠推了一把男人:“我警告你,别耍花招!” 男人被蒋明燃推得踉跄了一步,跌进了房间内。 他抬起头,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我报警时说了门牌号,警察很快就会找上来。”邵澜说,“你大概还有一分钟的时间。” 男人站起来,走向了站在原地的怪物,张开手,轻声叫她的名字:“素霞。” “素霞。” “我的素霞啊……” 随着男人轻声的呼唤,怪物蓬乱的头发间,那只看不见的眼睛眨了眨,神情渐渐变得温柔。 她上前一步,弯下身。 他抱住了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素霞。”男人轻声说,“谢谢你,这辈子啊,真是苦了你。” 伴随这句话的同时,一柄锋利的刀没入了怪物的身体,刀锋从她的后心穿出,上面沾满了血。 男人的夹克中竟然还藏着一把刀。 【素霞】嘶鸣起来,苍白的眼睛中流出带血的眼泪,但她并没有挣扎。 伴随着鲜血的涌出,那个高大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成为了一个眉目平凡的、看起来温柔又安静的女人。 她伏在男人的怀里,很轻,像一张纸片。 男人拔出刀,回身刺进自己的身体。 “等等,你在干什么!” 蒋明燃大吼道,他想要冲上去。 然而突然之间,外面的雨声停了,极度耀眼的阳光射进房间,让整个室内变成了一片炫目的白色。 光晕之中,所有人似乎看到了曾经发生在这个房间里的一切。 第13章 素霞 【素霞】 素霞去城里找李诚远那天,觉得她的苦日子终于过到头了。 从小到大,村里谁见了这姑娘都要叹一声命苦,爹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因为杀人挨了枪子儿,娘哭瞎了眼睛,投了西边的河。 村长姓李,是个好心人,把素霞接进自己家,让她帮着干点儿活,顺便给她口吃的。 素霞就是这么喜欢上了李诚远。 诚远哥是村长的儿子,他不高不壮,但也不像村头那些坏小子东跑西颠不着调。诚远哥是斯文的,他晚饭后总是一个人坐在桌旁静静地读书, 烛火照着诚远哥的脸,眉眼好像是金色的。素霞在一旁洗衣服,偷偷地看呆了。 李诚远注意到了,他以为素霞对她手里的书感兴趣:“你想读么?” 素霞窘迫起来,整张脸变得通红:“我……我不识字。” 她没读过书,村子穷,就连村长家也不富裕,供李诚远读高中还跑去跟县里的亲戚借了钱。她又不是人家的亲闺女,哪能让人家再供自己读书。 “我教你。”李诚远冲她招招手。 素霞脸更红了,好在烛火照着,不明显。她坐在李诚远身边,看着他在纸上写字。 他的手真好看,手指好看手掌好看,薄薄的茧子也好看。他好聪明,知道的都是她不知道的事。 那晚素霞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嫁给了李诚远。 她知道自己不配的,但做做梦,也挺美的。 可惜的是,素霞的美梦没有做多久,李诚远就去城里读大学了。 那几年过得很快,村长夫妇福气薄,没等到儿子毕业就接连离开人世了。村长临走前说要给素霞说一门儿亲,素霞咬了咬唇,说她谁也不嫁。 她其实只想嫁李诚远,但她永远不会说。 李诚远回来祭拜了双亲,从后山的坟头离开时,他给了她一盒糕点,说是从城里带回来的。 糕点闻着好香甜。素霞没舍得吃,放了两个月才掰开尝了一口。 已经变质了,尝起来是奇怪的苦味。素霞难过得掉了几滴泪,不知是因为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诚远没再回来过,双亲都不在了,他没了回来的理由。 素霞觉得,那大概就是她和他的最后一面了。 然而那一年的夏天,她又见到了李诚远。 李诚远回来了,喝了不知道多少酒,素霞第一次见他醉成那个样子,把李诚远往床上扶时,他突然搂住了她。 那是一个蝉叫得特别响亮的夏夜,素霞经历了她的第一次。 第二天时李诚远不见了。 第三天时他又回来了,他说:“素霞,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城里结婚。” 扛着大包小包进城的那一天,素霞很高兴。 街上有卖糕点的,闻起来很香甜。 素霞没买,但也并不难过。 她觉得之后的日子,一定比糕点更甜。 【诚远】 李诚远和素霞结婚的时候,一直很恍惚。 他想过自己会结婚的情景,但想象中并不是跟素霞。 李诚远有个初恋,爱得死去活来的初恋,是他大学导师的女儿。 两个人有多聊得来,吵架时就有多烈。 最后一次大吵时初恋板上钉钉地提分手,李诚远便也真地应了好。 失恋的日子很痛苦,他每日都在酗酒,莫名其妙地买了回家的车票,等再回来时,已经答应了娶素霞。 李诚远知道素霞喜欢他。 甚至不能称作喜欢,她把他当成她世界里的太阳,她愿意付出一切,只要他能为她发光。 李诚远心疼素霞,他想,既然已经结了婚,那就好好过日子吧。 结婚的头几年,他们过得平淡倒也幸福。 李诚远是进厂的第一批大学生,素霞就也进厂当了女工。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奇怪的呢? 大概是那天吧。 那天李诚远接到同学的电话,说导师去世了。 他去奔丧,又遇见了初恋。 初恋哭得很可怜,她说她什么都没了,还说当时和李诚远提分手只是气话。 初恋哭着问李诚远能不能陪她守夜,李诚远想到素霞还在家等自己,但看到初恋哭得通红的眼睛,他心软了。 李诚远回家时,素霞坐在桌旁。 一桌的饭菜都是他爱吃的,被热了又热。 李诚远想说什么,素霞只是招呼他吃饭。 李诚远囫囵地吃了些,想说点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去上班的时候他听到楼下的刘婶在跟几个女人嚼舌根。 “吴素霞的男人不老实,还不是因为她不下蛋。” “她能嫁给李诚远已经是烧香拜佛了,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要是李诚远,我也在外面找女人。” 刘婶她们一转头看到李诚远,讪笑着散了。 当晚回家,李诚远发现家里弥漫着中药的气味。 素霞开始频繁地熬中药喝中药。 她对李诚远说那些药是补身体的,但李诚远知道,她是为了生孩子。 他对素霞说:“孩子……不着急的。” 素霞笑了笑。 李诚远发现,她已经不相信他了。 一个月后,初恋来厂子里找李诚远,她是漂亮惹眼的城里姑娘,很多工人都围着看热闹。 李诚远担心他们又跑到素霞面前乱说话,他第一次对初恋发了脾气,赶她走。 初恋哭着跑了。李诚远急着去找素霞。 他找到了素霞,素霞在医院里。 还是有人把李诚远跟初恋见面的消息告诉了她,而且不知是经过什么添油加醋的版本。 素霞干活时魂不守舍,出了事故。 她活了下来,但是眼睛瞎了。 素霞看不见后,神经开始变得不太正常。 她总是突然惊醒,觉得李诚远去跟别的女人见面了。 但她不会来问李诚远,她只是愈发急迫地,想要一个孩子。 李诚远去给素霞买药时,又听到楼下的刘婶在聚众嚼舌根。 “我看李诚远马上就要提离婚了。” “哎呀小李条件那么好,娶了这么个盐碱地,真是运气差,结果现在还要反过来伺候她。” “不知道小李还能忍她多久,要是有个孩子这个家还能不散,现在可够呛咯。我要是吴素霞,我就找根麻绳吊死自己。” 李诚远爆发了,他冲过去吼叫着让那些人都滚,刘婶和他对吵起来,污言秽语不要钱似的往外泼洒。 李诚远吼得嗓子嘶哑,差一点动手,但被人拉开了。 他去帮素霞买了药,回家时想着怎么跟素霞说。 这楼里没什么秘密,他跟刘婶吵架的事素霞肯定知道了。 然而回家推开门时,李诚远就愣住了。 厨房里飘着中药的气息,剧烈的苦味掩盖了血腥味。 卫生间里都是血,刘婶大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胳膊和腿都已经从躯干上分家。 素霞拿着菜刀,专心地砍着刘婶的头,听到声音她抬起头,向李诚远的方向笑了笑。 “你回家啦。” 后面的事情,李诚远有些记不得了。 他像个机器人一样上班下班,但是能看到,楼里的人渐渐少了。 那些人都被素霞吃掉了。 她会努力吃很多,肚子变得很鼓,鼓的时候她就会变得很安心,温柔地笑着: “诚远,我们要有孩子了。” 然而吃撑变得肚子鼓总是不可持续的,当肚子又变瘪时,素霞就会无声地流泪,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熬中药。 李诚远觉得,他可能跟素霞一样疯了。 他们的世界渐渐变得很不真实,就像是已经跟现实脱离。 在这个世界里,素霞越来越高,她原本是个很娇小的女人,可李诚远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厨房里,头几乎挨着天花板。 她已经是个怪物了。 专为杀人而生的怪物,力大无穷,长相恐怖,但又有一定的智慧。 她知道用中药的味道来掩盖尸臭,知道杀人分尸时用收音机播放音乐来掩盖剁骨头的声音。 除此之外,她和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在对门的王哥死后,李诚远在报纸上,找到了专案组的电话。 他决定报警了,无论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子弹穿透她的心脏时,她都会死去 。 拿着电话时,怪物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他觉得被发现了,恐惧得发抖,下意识地道歉:“素霞,对不起……” 怪物突然流泪了。 她没有动,也没有阻止他报警。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安静地落下。 那一瞬,李诚远呆住了。 怪物会流泪吗?会因为他一句道歉就流泪的是怪物吗? 这样再难过也不肯发出声音、只会安静地流泪的人,是他的妻子,是最爱他的素霞啊。 “咱俩……就这么过吧。”李诚远说,“能过一天是一天,好不好?” ———— 【另附:写给普通玩家的过副本攻略】 如您所见,这是一个小型副本,主要用于对玩家们进行初步审核。 审核副本的难度丰俭由人,可以很难也可以很简单,完全取决于玩家想得到怎样的回报。 以下是几种回报不同的通关方式: 1. 捡漏型 通关难度:一颗星 收益回报:三颗星 推荐指数:三颗星 介绍:此种通关方式难度最低,但需要非常幸运。 相信您已经看出,该副本的核心难度在于拨通报警电话,然而报警一定会被食人魔发现。 如果有其他玩家去报警,您可以一直采用躲藏策略,只要不发出声音,食人魔不会发现您,她只会去攻击您报警的同伴。 只要拥有一定的冷静和判断能力,在假警察敲门时继续躲好,坚持到真警察的到来,即可通关。 此种办法属于萌混过关,关键人物赠送的道具自然与您无缘啦! 2. 坑人型 通关难度:三颗星 收益回报:三颗星 推荐指数:四颗星 介绍:比较缺德,但对于您的生存大有好处。 该方案需要您有较好的判断能力、情商和口才。您需要把队友集结起来,然后用您的三寸不烂之舌忽悠他们去死。 食人魔在同一时间只会攻击发出响声最大的人,因此请想尽办法让您的队友去承担报警和引开的工作。不要担心实现不了,这个世界上好骗的傻子永远比你想得多。 当然,您在这种方式下就别想着珍贵道具的事了,也不能啥好事都轮到您,您说是吧? 3. 冒险型 通关难度:五颗星 收益回报:五颗星 推荐指数:一颗星 介绍:邵澜采用的方式,风险最高回报最高。 该方案需要的循环次数是最多的,因此容错率也是最低的。 您必须对这个副本的所有线索进行完全正确的解密,然后做出推理。 在完成全部推理之后,您必须再冒险启用一次循环机会,因为唯一的逆转可能只在最开始的两分钟。 错过这两分钟,则生存机会转瞬即逝,你和同伴只能采取上述的方案1或2,以必须有人死亡作为代价来通关。 尽管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全员幸存的方案,也是唯一一个能拿到珍贵道具的机会。但我们很不推荐。 毕竟命最重要,犯不上这么冒险,您觉得呢? 第14章 大楼 他造就了怪物,他陪伴怪物,直至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希望最后那一刻真的到来时,他能有个机会,跟她告别。 对不起,素霞。 再见,素霞。 …… 邵澜睁开眼。 眼前的光晕消失了,与此同时消失的是房间里的一切。 灵堂,座钟,鱼缸,男人和女人,警笛声和雨声,全都像他们刚刚做的一场梦。 他们三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门口。 蒋明燃环顾四周,突然惊呼道:“这不是之前的走廊!” 邵澜眯起眼睛。 的确,走廊的布局完全变了,楼梯和房间全都消失,唯一的路通向一台电梯。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空空荡荡地停在那里,就好像是在等待三人上去。 蒋明燃打量着这诡异的电梯,脸色有些发白:“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上去吗?” 邵澜走向电梯:“只有这一条路,那就上去吧。” 三人上了电梯,全都微微愣住。 这台电梯上没有摁键,没有显示屏,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一个单纯的铁盒子。 “这不太对吧?”蒋明燃眸子一颤,犹豫着想要离开,然而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冷白的光打在三人的脸上,衬得他们都面如金纸。 电梯发出轰隆的声响,像是启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轰隆声停了,电梯到达了位置。 两扇灰铁色的门一左一右地划开,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 “恭喜三位通过审核,成为【幸福小区7号楼】的业主。” 女人一身深蓝色工作制服,胸口处别着名牌,上面写着“物业管理”。 “邵澜先生,蒋明燃先生,郑丙丰先生。”物业女笑容甜美,“您们的房间号分别是802,803,804。” “三位业主在【审核副本:食人魔之夜】中成功生还,我谨代表物业,向三位发放每人500元奖金。” 邵澜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物业女面带微笑地看着邵澜。 蒋明燃有点急了:“我澜哥问你话呢,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这里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物业女微笑着再度开口:“恭喜三位通过审核。邵澜先生,蒋明燃先生,郑丙丰先生。您们的房间号分别是……” 她并没有回答邵澜和蒋明燃的问题,只是把刚刚的欢迎词又重复了一遍。 “你听不懂人话吗?”蒋明燃彻底生气了,如果对面是个男的他大概已经给他一拳了,“少装傻充楞的,我再问你一遍……” 面对气势汹汹逼近的蒋明燃,物业女微笑不变,就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分毫变化。 “没用的。”邵澜拉住蒋明燃,“她不会回答你。” 邵澜打量着眼前的物业女,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跟真人没有任何区别,但细看之下就能感受到一股诡异。 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NPC,只会复读。 饼叔焦急道:“我不住你们的小区,我要回家,我外孙女起床没看见我要着急的!” 他转身想坐电梯下楼,又想到电梯里根本没摁键,无法控制到达一楼,急得饼叔拖着病腿在走廊里四处看,嘴里喃喃道:“哪儿能下楼啊……” 饼叔的问题似乎触发了物业女的某个机制,她立刻来到饼叔身边。 “郑丙丰业主您好,请问您是要去往别的楼层吗?” 物业女伸手指出方向:“您的前方十米处,便是本栋楼的【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内设有楼梯,连通每栋楼,业主们可步行前往想去的楼层。” “需要特别提醒您的是,这种情况下不要使用【电梯】,否则后果我们概不负责哦。” 简而言之,就是去往别的楼层只能走楼梯,不能坐电梯。 走楼梯就走楼梯,只要能赶紧出去怎么都行。不等物业女再说什么,饼叔已经拖着不灵便的腿脚朝楼梯间走去。 他心急如焚,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绊倒。 身为热心男大,蒋明燃连忙跟上去:“饼叔,我扶你。” 按照物业女的说法,他们现在在8层,走下去也不需要太久。 饼叔身材矮小又走得慢,蒋明燃干脆将他背在背上。 “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蒋明燃一回头,发现邵澜还站在原地。 邵澜思索片刻,转向物业女:“我可以等会儿再办理入住吗?” 这个问题似乎在物业女的回答范围之内,她立刻礼貌地点头:“当然,我会等在这里,随时为您服务。” 邵澜听到这话,转头跟上蒋明燃。 蒋明燃纳闷:“哥,你问她这个干什么,你难道还真想住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邵澜摇摇头:“不,我只是习惯性地留一条后路。” 三人一起进入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这里就像上了年头的筒子楼,带着一股轻微的霉味。灯泡不知道是不是快没电了,只发出一点可怜的昏黄色光线,勉强能照亮脚下的台阶。 蒋明燃背着饼叔,和邵澜一起,很快下到了一楼。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三个人全愣住了。 一楼面积很大,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一些垃圾。 没有门,没有窗。四面只有墙壁。 那墙壁的底色是白色,但上面布满了黑褐色的污渍,脏得不成样子。 墙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黑色的方块,和几岁幼童的手掌差不多大小。 “没有门……”饼叔脸色惨白地喃喃,“一层怎么会没有门……” 但凡是栋大楼,一层都该有楼门,不是吗? 然而这栋楼却完全没有。 没有门,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有离开的路。 “会不会是走错了?”饼叔喃喃,“这真的是一层吗?” 几人退到安全通道里,上面的红色标识的确是大大的阿拉伯数字“1”。 “也许这是负一楼呢……”饼叔不死心地喃喃。 然而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们下来的时候数了楼层,这里的确是一楼。 “也许出口在二楼?”蒋明燃试图给自己一丝希望,“不管怎么样,还是上去看看。” 蒋明燃背起饼叔就要上楼,却发现邵澜凑在那些黑色的方块旁边,正在观察着什么。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怎么了哥……” “这是窗户。”邵澜低声道,“这些方块,是很小的窗户。” 蒋明燃和饼叔一惊,连忙凑过去看。 光线太暗,他们刚刚都以为这些方块是墙壁上自带的图案。 凑近了才看得出,它们的确是一个一个的洞,通向外面。 然而透过洞往外看,是一片纯然的、不掺杂一点儿杂质的黑色。 就像是没有任何光源的暗夜。 蒋明燃伸了伸手,然而这“窗户”只有幼童的巴掌大小,他的胳膊显然是伸不进去的。 “把这窗户豁开,咱们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蒋明燃也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但一夜没睡外加被怪物折磨,他已经有点想发疯了。 在地上的垃圾里搜寻了一番,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了一把螺丝刀。 虽然靠螺丝刀豁开这么厚的一面墙肯定不显示,但蒋明燃还是把螺丝刀伸进小窗户,朝四周用力地撞了撞。 墙壁纹丝不动,但是蒋明然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感觉手里的这把螺丝刀……突然变得轻了一点。 蒋明燃猛地把螺丝刀抽回来,一时间,三个人的脸色全都变得煞白。 螺丝刀所有伸出窗户的部分全都消失了,只剩一个手柄留在蒋明燃的手里。 “怎么,怎么会这样……”蒋明燃喃喃。 邵澜冷着脸,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顺着窗户朝外面扔去。 三个人全都屏住呼吸,四周寂静得吓人。 他们完全没有听到落地的声响。 邵澜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已经想到了这个地方会很诡异,但眼前的诡异程度仍然远超他的预期。 “就算找到了门,我们应该也出不去了……”邵澜沉声道,“所有离开这栋楼的东西,都会变得不存在。” 第15章 退房 他们刚刚离开了地狱,却似乎又来到了一个新的地狱。 三人再回到楼梯间时,脸色明显都比之前要难看得多。 “我们还是再上去找一找,没准有路呢?”蒋明燃不肯放弃希望。 然而,二楼与一楼几乎是一样的情况。 三楼则有些不同,整层楼有一个房间,上面写着“303”。 他们找遍了整层,确认没有别的房间。 只有303,301和302不知道去哪了。 303里面没有人,门半开着,里面是一张床,一套桌椅,床上没有被褥。 “这里面有人住吗……”蒋明燃喃喃。 看上去似乎没有,毕竟如果有的话,不至于连个床单被褥都没有吧? 邵拦摇了摇头。 有没有人住都不重要了。 “我们先回8楼吧。”邵澜说,“不要在别的楼层停留太久。” 他们现在对这里一无所知,这样停留很危险。 蒋明燃听了邵澜的建议,背着饼叔,三人一起回到八楼。 物业女仍然站在那里等待,看到三人,她立刻露出招牌的职业微笑:“三位业主好,请问要办理入住手续了吗?” 邵澜看向眼前仍然在微笑的物业女。 也许是心理作用,她的微笑看起来分外地诡异。 邵澜想了想:“我可以问一些问题再决定是否入住吗?” 物业女微笑道:“【物业管理】就是专门为业主们服务的,您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蒋明燃忍不住问。 物业女流利道:“幸福小区7号楼。” 回答了和没回答一样。 邵澜思索片刻:“你说这里是7号楼,那么还有别的楼么,比如1号楼2号楼?” 物业女短暂地停顿,随后抱歉道:“对不起,作为7号楼的物业管理人员,我仅能回答您与7号楼相关的问题。” 邵澜问:“如果我们不想住在7号楼,可以用什么办法离开?” 物业女这次没有回答,她面带微笑,就像是没有听到这个问题。 蒋明燃换了个说辞:“我们能退房不?” 【退房】两个字就像是唤醒了物业女,她缓缓转向蒋明燃。 “请问您是想要退房吗?” 这是邵澜第一次看到物业女的脸上没了微笑,而是被一种极其严肃的表情取代。 他直觉地感觉到了危险。 “请问您是想要退房吗?” 在物业女二次询问的时候,邵澜立刻挡在了蒋明燃身前。 “他只是问问。”邵澜道,“我们不想退房的。” 蒋明燃一头雾水,但看到邵澜回头冲他使眼色,只好也跟着说:“啊,是……我不想退房。” 物业女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邵澜决定用另外一个问题转移话题。 “你刚说,去别的楼层不能使用电梯,是为什么?” 他的这个提问中断了物业女对上一个问题的思考,她抛下蒋明燃,转向邵澜,又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 “邵澜业主,很高兴您提出如此重要的问题,以下是我的解答。” “【电梯】是整栋楼内最重要的设备,它的功能是搭载业主们参加【游戏副本】,无法用于日常使用。” “游戏副本……”邵澜皱了皱眉,“我记得你管我们刚刚的经历叫做【审核副本】。” 物业女耐心地介绍:“业主是想咨询【游戏副本】和【审核副本】的区别吗?二者没有太大的不同,可以说【审核副本】是您经历过的第一个【游戏副本】。” “如果说二者的区别,那就是【审核副本】的功能是筛选能够入住幸福小区的业主,作为大家的第一个游戏,难度通常较低。” 难度较低? 蒋明燃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们在那间房子里被杀了又杀,只剩最后一条命的时候才勉强逃生,这居然都算是难度低?? 物业女笑着问邵澜:“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邵澜沉吟片刻。 他的问题很多,然而也知道,不可能都在物业女这里找到答案。 物业女笑道:“如果暂时没有问题了,那么就由我带大家办理入住吧,请跟我来。” 她转身向前走,蒋明燃看向邵澜,邵澜无奈道:“跟着她吧。” 这栋诡异的大楼连门都没有,根本出不去,反抗也没什么意义。 物业女将邵澜领到一个房间门口,门牌号上写着802。 “邵澜先生。”她推开门,“这是您的房间,欢迎您成为802的业主。” 邵澜没动,也没说话,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 8楼的走廊就像是酒店,走廊两侧的门相互对着,在802的对门,就是801。 此刻801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门缝里,一双死死瞪大的眼睛正在盯着邵澜。 那是个瘦得像骷髅一样的人,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凹陷的面孔上,那对暴突的眼睛瞪着邵澜,整个人一动不动。 “咦。”物业女说。 她走到801,推开门走了进去。 “报告。”检查片刻后,物业女拿出一部对讲机,“801的业主需要退房,请相关工作人员上门处理。” 不到一分钟,一个跟物业女穿着相同深蓝色制服的高个子男人就出现在了走廊里。 他快步走进801,将人拖了出来。 枯瘦如柴的躯体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强烈的臭味让饼叔和蒋明燃忍不住弯身干呕。 邵澜忍着恶心,看向那具骷髅,从身上破旧的衣服来看,这是个女人。 她大睁着的眼睛里,瞳孔散开,被托在地上的身躯关节僵硬。 女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这就是退房的意思么?死去才能退房? 蒋明燃浑身冷汗,他不敢想,如果当时不是邵澜及时阻止了他,他还会在那里继续跟物业女聊怎么才能退房…… 物业女已经回来了:“不好意思,一点工作上的小插曲耽误了几分钟。蒋明燃先生,下面就让我带您入住您的房间吧。” 蒋明燃抗拒得都快吐了,但邵澜示意他跟上,他也只好跟着物业女来到803。 物业女推开门:“蒋明燃先生,欢迎入住。” 每间房子的模样都是一样的,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空。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连床也只是一块木板,床单被子枕头全都要啥没啥。 跟他们在303看到的情景一样。 “这怎么住?”邵澜问,“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物业女微笑着指向房间里侧的墙壁,那里镶嵌着一块显示屏:“业主是要咨询生活物品的购买吗?您可在【自动售卖机】购买到需要的一切哦。” 物业女说完就带着饼叔去入住了,蒋明燃走到那块屏幕前。 “扫脸识别成功:业主蒋明燃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屏幕跟IPad差不多大小,上面弹出了一个搜索框。 蒋明燃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饮料”。 一整个晚上都在奔波劳累,刚刚还爬了好几层楼,他早就渴冒烟了。 屏幕上就跟购物软件一样,立刻显示出一堆词条: “矿泉水 5元/瓶 橙汁8元/瓶 可乐8元/瓶 茉莉花茶8元/瓶 牛奶 8元/盒 酸奶12元/瓶” 蒋明燃嘀咕道:“景区物价?” 虽然这些东西卖得比平时超市里贵一些,但蒋明燃实在是又渴又饿,于是挑了一些吃的喝的进购物车,点了“支付”。 “当前商品总额:102元 您的余额:500元 确认支付吗?” 蒋明燃的手一下子停在空中。 第16章 编号 余额只有五百块。 为什么是五百块来着? 哦,刚刚那个物业女说过来着,这好像是他们从上一个审核副本里生还之后得到的奖励金。 他们出生入死,拿命才换来五百块?? 蒋明燃看着那一百多块的饮料和食物,顿时感到下不去手了。 他纠结了好久,只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个三明治。 屏幕下方的墙壁骤然分开,露出一个洞口。 奇怪,墙壁不应该是通向外面的吗?难不成墙里有传送带,能把他选的食物都送过来。 蒋明燃趴在洞口往里望,一片漆黑,什么也望不到。 有之前的经验,蒋明燃当然不会作死地把手往里伸。 两秒钟后,一瓶500ml的矿泉水和半个巴掌大小的三明治掉了出来。 随后,洞口缓缓合上。 墙壁恢复如新,蒋明燃敲了敲墙,感觉是实心的,并没有任何机关。 这个地方的一切已经不能用常理解释……蒋明燃捡起矿泉水和三明治,打算先垫垫肚子。 这点东西就花了30块,蒋明燃感到很肉痛。 与此同时,邵澜也站在自动售卖机前。 他的页面上显示。 “收入10500 余额:10500” 邵澜点了一下“收入明细”一栏。 里面显示: “通关【审核副本:食人魔之夜】 保底金:500 获得【珍贵回忆:素霞的怀表】 奖励金:10000” 邵澜微微一愣,摸向自己的口袋。 果然, 从那个老房间里出来后,一切如同梦境般消失了,只有这块怀表仍然留在口袋里。 里面的结婚照上,年轻的夫妇笑得腼腆温和。 怪不得规则会专门写出“再见素霞”这四个字——只有让李诚远与素霞好好告别,李诚远才会把怀表交出来。 而这怀表居然带来了一万元的生存基金。 是的,生存基金。 邵澜已经大概理解了这栋楼里的生存法则。 乘坐电梯,就可以参加副本,如果活着回来,就能得到钱。 如果像他这样得到了【珍贵回忆】,还能额外获得奖金。 和微薄的保底金比,得到回忆的钱可要多多了。 而这些钱能用于购买他们生存的所有东西。 想到对面的801,邵澜垂下眼帘。 他大概能猜到801的女人是怎么死的了。 她是被活活饿死的。 不敢参加游戏,就得不到钱,没有钱就无法购买食物。 那个女人是经历了多久的饥饿才瘦成那个样子? 邵澜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变成女人那样。 蒋明燃来到邵澜房间时,发现他买了四个土豆和一板鸡蛋。 “哥你怎么买的都是生的?”蒋明燃诧异,“这能直接吃吗?” “我看了所有的品类。”邵澜说,“其中【即食性质的食物】溢价是最严重的,其他物品和现实世界里差价不大。” 一千克土豆,三块五。 三十枚鲜鸡蛋,十六块。 即食性质的食物?蒋明燃想起他刚吃完的三明治。 那应该就属于邵澜说的即食性食物,买完立刻就能吃。 邵澜买土豆和鸡蛋的钱加在一起和蒋明燃买三明治的钱也差不多了,但区别就在于,蒋明燃手中这个三明治里面只有可怜的几片火腿和菜叶子,他吃完过一会儿就又饿了。 而邵澜的食物能够支撑很长时间。 “那我们……直接生吃鸡蛋?”蒋明燃想起了他看的美剧里,浑身腱子肉的男主人公每天起床往自己嘴里磕四个生鸡蛋。 邵澜摇摇头:“很多食物不可生食,生病的话就糟了。” 他指指旁边的桌子,蒋明燃这才发现,桌子上竟然放着一个电磁炉。 “哥你还买了个锅??”蒋明燃震惊。 邵澜在所有电磁炉里选了个最便宜的,但也要128元。 这花得比蒋明燃多多了…… 邵澜脸色有些沉重,他低声道:“小蒋,即食食物比需要烹饪才能吃的食材贵那么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蒋明燃怔了怔,他的确没想过。 “价格是跟需求挂钩的。”邵澜说,“即食的食物有溢价,说明大家对这种食物需求高。” “背后的原因是,大家都觉得,很快就能出去。” 蒋明燃愣住了。 的确。 虽然现在被困在了这里,但他仍然在心里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总觉得如果找到办法的话,或许马上就能出去了。 他还有比赛,教练还在等着他出成绩,大学生活刚刚向他展开,正在等着他去体验。 他无法想象自己要在这个诡异的大楼里长时间地住下去,长时间是多长,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 “你看到801那具尸体了吗,她是饿死的。”邵澜轻声道,“一个人要被困多久才会饿死?” 蒋明燃打了个哆嗦。 那个女人临死前已经饿得皮包骨头,近乎骷髅。 她一定是饥饿了很久,至死都没找到出去的办法。 “我们要找出去的办法,但我们必须确保自己在找到之前能活着。”邵澜说,“我不知道找办法要花多久,所以钱要尽可能省着花。” 太多人或许都是抱着和蒋明燃一样的希望,所以才会买立刻能吃的食物,因为对于大家来说,显然买炉子买锅要花费更多。 但如果不是要在大楼里吃一顿饭,而是要吃几十顿、几百顿呢? 分摊下来,绝对是买烹饪用具自己做饭更划算。 卫生间的水管里有自来水,邵澜用电磁炉把土豆和鸡蛋煮熟。 水沸腾的蒸汽升了起来,隔着一层白雾,邵澜突然注意到蒋明燃的胳膊上有个刺青一样的东西。 很奇怪,刚刚在素霞的副本里时,这个刺青似乎并不存在。 “小蒋。”邵澜指了指蒋明燃的手臂,“这是什么?” 蒋明燃顺着邵澜的目光,扭过头低下眼帘,看向自己的右臂,在接种疫苗的地方,有个像火燎过的伤疤一样的东西。 然而一般的伤疤没有形状,这个东西却看上去像是文字—— “XLI”。 “卧槽,这什么东西。”蒋明燃很震惊,“我没纹过身,这玩意哪来的?!” 邵澜细细观察了一下。 这个伤疤看起来就像是有人用专门的铁印章,烧得滚烫后印在皮肤上,等伤口愈合形成的。 这样的过程显然会非常疼痛,但蒋明燃显然毫不知情。 等等。 邵澜想到了什么,他脱下自己的长袖白衬衫,在手臂上寻找。 他的手臂上并没有伤疤。 然而还没等邵澜疑惑,蒋明燃便脱口而出:“哥,你后背上!!” 果然,邵澜的身上,有一个跟蒋明燃类似的伤疤,只是位置不同。 蒋明燃的在手臂上,而邵澜的在脖子和后背之间,大椎突起的地方。 而且形状也不一样,蒋明燃看了一下,告诉邵澜:“是VIII。” 邵澜皱起眉。 到这一步,他已经明白伤疤的形状是什么了。 罗马数字,他的数字是8,蒋明燃的数字是41。 但这数字代表什么? 编号吗?就像班级里的学生都有一个学号,这栋楼里的每个业主也从入住开始,就自动拥有一个编号? 可如果每个人都住在自己的房间,那么门牌号就已经足够能代表这个人了,比如邵澜就是802,蒋明燃是803。为什么还需要额外的编号? 而如果这数字不是编号,又会是什么?以这种残忍的、完全无法洗去的方式烙印在他们身上,这个数字一定非常重要。 第17章 敲门声 还没等邵澜进一步思考下去,外面就传来了凄厉的喊声。 邵澜和蒋明燃对视一眼,一起走了出去。 喊声并不在8楼,而在和他们相邻的7楼,顺着安全通道一路传上来。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跪在电梯旁,声嘶力竭地哭道:“我摁错了!我真的只是摁错了!我不想参加副本!我不想死!放过我吧!求求你!” 他的对面站着物业女,物业女还是面带职业微笑,彬彬有礼地说:“这位业主,摁下电梯按键,便视为想要参加游戏,是不能反悔的呢。” “我摁错了!我说了我真的只是摁错了!别让我进电梯!我不想再参加游戏了!我会死的!求求你们了!”西装男声泪俱下。 物业女保持微笑,一动不动。 西装男崩溃了,他索性直接冲向走廊,想要逃走! 电光火石之间,身材娇小的物业女拦在了西装男面前。 “您要违反【幸福小区】的业主条例吗?”她柔声问。 西装男咬紧牙关,想要推开物业女。 “我说了我不想参加游戏!你……” 半截话音断在喉头,随即变成一声惨叫。 西装男的左腿发出咔吧一声巨响,随后是右腿。 物业女微笑着伸出手,折断了男人的两条腿后,看着在地上爬行的男人,她又伸出手,拧断了男人的胳膊。 把四肢尽断的男人像丢垃圾一样丢进了敞开的电梯里,物业女微笑着鞠躬:“祝您游戏愉快。” 电梯门关上,男人满是血污的脸消失在门后。 可以想见,他绝对活不了了。 电梯通向的是一个极其恐怖的世界,而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怪不得物业女提醒他们,去其他楼层时要走楼梯,不要使用电梯,否则会有严重的后果。 摁下电梯按钮,即视为申请参加游戏。 这个申请不能撤销,必须履行,如果不履行的话就会有物业女这样的人来帮你履行。 邵澜和蒋明燃的脸都有些发白。 蒋明燃喃喃:“这个物业女,也是怪物么……” 身为体育生,蒋明燃对自己的力量一直很有信心,但徒手掰断一个成年男人的四肢,这绝对超过了人类的力量。 更别提物业女的神情轻松得就好像在玩芭比娃娃,根本没有用全力。 电梯重新变得安静,二人在门口伫立了一会儿,各自回了房间。 临进门前,邵澜下意识地扫了一眼801的房间。 他愣了愣。 原本是801房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整片墙壁。 这个房间凭空消失了。 怪不得……怪不得3楼只有303,没有301和302。 因为曾经住在这两个房间里的业主,都已经“退房”了。 业主死去,对应房间也跟着消失。 他们是因为什么死的呢?像801的女人一样被饿死,还是被迫参加副本之后、死在副本里? 这样的设想让邵澜感到很不舒服,但也并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他回到房间,煮了一个鸡蛋和土豆,潦草地填了填肚子。 他吃完后休息了一会儿,去804查看饼叔的情况。 饼叔坐在床边发呆,目前发生的这一切显然超过了这个老人的承受能力,他眼圈发红,枯瘦的右手拿着一个陈旧的钱夹,左手抹着眼泪。 在网络支付如此普及的当下,大概也只有饼叔这样的老年人才会用钱夹了。里面的钱在大楼里都没了用处,只有一张照片被饼叔轻轻地摩梭着。 邵澜看向那张照片,上面是个小女孩儿,大眼睛就像两颗水灵灵的黑葡萄,长得很可爱。 “我外孙女,叫糖糖。” 饼叔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微微叹气。 “我老伴儿生下我闺女之后,难产走的。我守着小吃摊,把我闺女拉扯大。” “好不容易闺女毕业了,工作了,成家了,姑爷人也挺好,结果俩人都不长命……就给我留了个小外孙女。” “我给这小丫头取了个名儿,叫糖糖,就是希望她这辈子跟蜜糖似的,别吃她妈妈她姥姥那么多苦……” 饼叔能撑下来活到现在,最大的念想就是糖糖。 “可能以后就见不着了。”饼叔抹抹眼泪,“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您吃饭了吗?”邵澜问。 饼叔怔了怔。 “您得自己先活下来,才有机会见到外孙女。”邵澜很平静。 饼叔喃喃:“还有……还有机会吗?” “不知道,但死了的话就肯定没有了。”邵澜道,“先活下来,出去的办法肯定是有的,我们慢慢找。” 他顿了顿:“我和您一样,想要尽快出去。” 他的话像是有股魔力,饼叔渐渐振作起来。 这个年轻人给人的感觉很安心,他说有出去的办法,那就一定有。 看饼叔的情绪稳定了下来,邵澜先向他确认了一下编号的事。 意料之内,饼叔也找到了编号——就在他残疾的那条腿的小腿上。 “XCVI”。 饼叔的数字是他们三个里最大的,96,比蒋明燃的41大了一倍不止。 饼叔显然也对这个伤疤什么时候出现的一无所知。 “我就感觉腿有点痒,像伤口长肉的那种劲儿。”饼叔按了按那个伤疤,“这啥时候烫的啊?” 对此,邵澜也完全没有答案。 这里的谜题太多,一时间不可能解答得完,当务之急还是先生存下去。 邵澜见饼叔完全没吃没喝,准备带他去自己房间。 饼叔起先不同意:“我不能花你的钱。” “不要钱。”邵澜说,“我那电磁炉反正已经买了,不用白不用,烧点热水总是可以的。” 这栋楼里水电不要钱,也算是薅羊毛了。 饼叔这才跟着邵澜来到802,邵澜之前用电磁炉把自来水煮开,此刻刚好是能入口的温水。 饼叔喝得头也不抬——他是真的渴了。 邵澜要再分一点吃的给饼叔,饼叔就怎么都不肯收了,他学着使用自动售卖机,自己买了一个土豆,用邵澜的电磁炉煮熟。 “小邵,叔就不买炉子了,要不这样,我用一次就给你一次钱,也不知道这钱能不能互相转,不能的话我换点儿东西,拿东西抵……” 饼叔的脸有点红,他是个老实人,不喜欢占人便宜,但一共只有500元,花128元买锅,他又实在有些舍不得。 “没事,我反正已经买了。”邵澜说,“多用几次还能让我觉得物有所值。” 他暂时没把自己有一万元的事情说出来。 虽然饼叔和蒋明燃看起来都是好人,但邵澜生性谨慎,决定不要在当前的阶段露富。 801那个饿死的女人和7层那个哭喊着不愿进电梯的男人足以证明,在这栋大楼里,赚钱生存是多么困难。 这种情况下,露富太容易成为靶子。 就算饼叔和蒋明燃都是好人,极端情况下的绝望、饥饿和恐惧也足以把一个好人催化成恶魔。 邵澜不想赌人性。 饼叔吃了他自己买的土豆,邵澜又烧了一锅水,放在那里晾着,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哥,是我,小蒋。” “进。” “哥,有个事跟你商量。”蒋明燃走进来,“有个女生想跟咱们组队……” 第18章 白裙子 蒋明燃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裙的女孩子,女孩一头柔软的黑发披在肩头,清澈漂亮的杏眼怯生生地打量着房间。 “等下。”邵澜说,“我没有让你进来。” 他声音的骤然变寒让屋里的人都愣住了,女生更是吓了一跳。 “没错,我是说你。”邵澜看着女生,语气平和却冰冷,“我刚说请进是针对他,不包括你。802是我的房间,在得到我的允许前,请你先出去。” 女孩原本就怯生生的,听到这番不客气的话,漂亮的杏眼瞬间有些发红。 连蒋明燃都尴尬了:“哎呀,不是,哥你这……” 尴尬归尴尬,蒋明燃还是对女生说:“你要不先去走廊里等会儿?” 女生乖巧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邵澜起身来到房门口,一直看着女生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才关上门返身折回:“说吧。” “这个女生叫林枝枝,也跟咱们一样是新人,今天刚住进901,她就一个人,很害怕,希望能加入我们。” 饼叔闻言点了点头,同为弱者,他很理解这种心情,毕竟如果不是跟邵澜同组,他大概已经死了。 邵澜敏锐地捕捉到了蒋明燃话里的关键词:“一个人?跟她一起参加【审核副本】的人呢?” “都死了。”蒋明燃叹了口气,“她那个【审核副本】里就活了她一个。” 邵澜顿了顿,说:“让她回去吧。” “啊?”蒋明燃挠挠头。 他听完林枝枝的请求就信心满满地来找邵澜,完全没想过邵澜会拒绝。 毕竟在蒋明燃的印象里,邵澜是个会同情弱者的好人,饼叔胆子小还腿脚不便,已经算是非常弱了,但邵澜也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能帮就帮他一把。 林枝枝也很可怜,一个胆小的女生被丢进恐怖的副本里,既没有体能也没有运气,一起进来的人都死了,进入这栋诡异的大楼时连个同伴都没有。 蒋明燃看了看邵澜,见邵澜不打算解释,他只好起身离开,来到楼梯间。 “对不起啊。”蒋明燃抱歉地挠挠头,“澜哥没同意。” 林枝枝失望地低下头,说道:“你必须听他的吗?” “是的。”蒋明燃点头,“澜哥是我们的主心骨,如果不是他,我已经死在审核副本里了。” 林枝枝点点头,问:“那我可不可以跟他聊一聊?” “啊?” “他刚才好凶,我都没有和他好好对话的机会。”林枝枝说,“没准他之前被女孩子伤害过,所以对我格外有戒心呢?” “我想跟他聊一聊,至少做个自我介绍,这样他就会明白我不是坏女人的。” 蒋明燃一想,也有道理:“那我问问他——但他如果不同意的话,你可别赖我啊。” 林枝枝点头后,蒋明燃跑回802传话: “澜哥,林枝枝说想跟你聊聊。” 他有些紧张,感觉会再次被邵澜拒绝。 然而再次出乎蒋明燃的意料,这一次邵澜答应得相当爽快:“可以。” 邵澜来到楼梯间,林枝枝站在那里等他。 她身形窈窕,披肩长发柔顺而又乖巧,看起来人畜无害。 “邵澜哥哥,你别怪小蒋哥,是我求他,他才答应帮我再问问你的。”林枝枝怯生生地说。 “我就自己一个人,真的很害怕的。”林枝枝眼圈红了,“我看你们的队伍里还有一个腿脚不便的爷爷,你肯定是个好人才会带着他,对不对?” “所以你能不能也带着我?我什么都能做的。” 邵澜长久地看着林枝枝,片刻后,他淡淡一笑。 “就这?”邵澜虽然在笑,但眼神很冷,“如果你没有新的说辞,那我也只能给你陈旧的答复了——不行。” 林枝枝柔弱的身体微微一抖,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邵澜哥哥,你可以拒绝我,但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好,这样我才知道怎么改正。” 邵澜说:“如果我不给理由呢?” “那我就会呆在这里不走。”林枝枝执拗地昂起头。 “好。”邵澜点头,“因为你是一个人。” “什么?”林枝枝愣了愣。 “你的审核副本里活了两个人、三个人、四五六七八九个人,来找我组队,我都可以跟你们商量,唯独只有一个人的情况完全不考虑。”邵澜平静地说,“林小姐,你还不明白吗?” 林枝枝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不再像是一只受欺负的小白兔,而是微微冷了神情。轻垂眼帘,浓密的睫毛下压,在脸上投下两排阴影。 “邵澜哥哥。”她柔声说,“你比我想得还要厉害一点点呢。” 邵澜平静地看着她。 蒋明燃太天真了,这个女生根本不是弱者。 她很早就懂得了那条能够保命的【隐形规则】。 当初物业女说【审核副本】难度较低时,蒋明燃很不服气。 但其实是因为,邵澜带着他们走了最难的一条路。 这个副本的核心难点其实就一条——必须打电话报警,但打电话就会被素霞听到。 而这个难点其实有个非常简单的解法,那就是让别人去打电话报警,自己全程躲好。 第二次循环里的饼叔其实在不知不觉中非常接近这个解法了,是他自己太过慌乱,踩到了在地板上匍匐的素霞,才被找到杀死。 如果换做邵澜这样冷静的人,能够做到全程呆在卧室里,不发出声音被素霞找到,也不给装作警察的李诚远开门,把时间拖到真警察上门,就能直接躺赢。 这样虽然没机会了解到李诚远和素霞的背景故事,拿不到珍贵回忆【素霞的怀表】,但彼时谁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能保命肯定是最重要的。 邵澜没有选这种方式,但他听到物业女介绍时就有猜测,也许所有的副本里都有这种隐形规则——只要不追求全员存活,愿意送别人去死,难度就能降低。 这种猜测在遇到林枝枝之后被彻底证实。 她一个看起来柔弱胆小动不动就哭的女孩子,能单独一个人从副本里活着出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是天选锦鲤,天上掉馅饼正好砸中了她。 要么是她靠送其他人去死,来做到“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两种都有可能,但后者的可能性一定比前者大得多。 所以邵澜不想赌。 林枝枝漂亮的杏眼里含了更多的泪水,楚楚可怜地看向邵澜。 “邵澜哥哥,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有别的办法我也不想的。” 邵澜平静地说:“言尽于此了,林小姐。” “我认为你是聪明人,所以才回答了你的问题。如果我发现你不遵守承诺……”邵澜轻声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这句话,邵澜转身离开。 在他的身后,林枝枝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一点点变得幽怨。 “邵澜。”她动了动嘴唇,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邵澜哥哥……” 第19章 半夜来客 楼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外面似乎是永远不会亮起的夜。 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人很容易感到困意。 蒋明燃和饼叔从邵澜的房间离开,各回各屋,准备先休息一晚。 蒋明燃累得够呛,哪怕没有床单被褥的木板床硬得吓人,他也躺下去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被太阳穴处的冰凉惊醒了。 “起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蒋明燃震惊地睁开双眼。 不是梦,此时此刻,一把射钉枪钉在他的头上。 射钉枪的威力不比手枪,但离得这么近,蒋明燃已经能想象他的头骨被打穿、脑浆乱飞的情景。 “你……你是谁?”蒋明燃问,“你们要干什么……” 他话音未落,一把砍刀就重重砍在他的肩膀上,鲜血一下子飙出来。 蒋明燃痛得倒在地上,哀嚎起来。 他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是有两人从外面破门而入了。 此刻站在803里的男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拿着菜刀,矮的那个手持射钉枪。 “小子,按我说的来,否则立刻打碎你的头。”矮个子男人用射钉枪抵住蒋明燃的头,“走到自动贩卖机旁边。” 蒋明燃没有办法,只能按矮个子说的做。 他来到屏幕前,屏幕立刻对他进行了人脸识别。 “业主蒋明燃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高个子走到屏幕旁:“楠哥,要什么?” 楠哥说:“看一下他的余额。” 高个子的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还剩四百多。” “可以啊,我就喜欢你这种省着花的新人。”楠哥用枪点了点蒋明燃的太阳穴,“你们省下来多少,我就花多少。” “吃的你看着选吧,再来两瓶酒。” “红的白的?” “白的吧,弄点儿下酒菜。” 蒋明燃痛苦地捂着肩膀,看着两个男人一唱一和。 他明白了,这两个人是来打劫物资的。 高个子的这个叫张放,是副手,他的大哥是这个长得像猴子一样的矮个子男人徐楠。 “行了,点支付吧。”徐楠踢了一脚蒋明燃。 他们选了四百多块的东西,都是蒋明燃之前根本不舍得买的,刚好能把蒋明燃的余额花完。 这时,门外的走廊里闪过亮光。 物业女拿着一个手电筒,像是保安巡逻一样缓缓走过。 蒋明燃的心里骤然升起希望。 “救命!”他大喊,“救救我!” 他做好喊出来后被打的准备了,奇怪的是徐楠和张放全都一点儿阻止的意思没有,笑嘻嘻地站在一旁看戏。 外面,物业女就像是没听到一样,拿着手电筒缓缓走远。 蒋明燃的内心涌起一阵绝望。 她为什么不管…… “新人,你一看就不懂规矩啊。”徐楠笑眯眯地说,“这栋楼里,只要没说不允许,那就都是允许的。” 蒋明燃的脸失去了所有血色。 物业女确实从未说过不能偷盗抢劫。 她甚至也没说过,不能杀人。 “回过味来啦?”徐楠笑嘻嘻地用射钉枪砸了一下蒋明燃的头,“你不听话,我随时能杀了你,根本没人管的,赶紧把,摁支付。” 蒋明燃沙哑道:“我听话就不会被杀了么?” 摁下支付,他就彻底没钱了,谁知道他们到时候会不会顺手杀了他? 徐楠不笑了,他说:“你是不是当我很有耐心?” 他话音未落,张放就重重地用刀砍在了蒋明燃的伤口上。 剧痛让蒋明燃几乎要昏过去,张放拽住蒋明燃的右手,直接掰断了他的手指。 他拖着死狗一样的蒋明燃,把他的手直接摁在屏幕上。 支付成功。 食物和酒从出口掉了出来,张放将他们一一放进袋子里。 “楠哥……” “嘘。”徐楠突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听。” 张放听了一下,脸色骤然一变。 隔壁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不好,802那小子反抗很强,我过去帮一下黄毛。”张放起身离开。 蒋明燃趴在地上,心头一阵又一阵地无力。 他本来还想着怎么提醒邵澜,现在看来,抢劫团伙也不傻,是同时发起的进攻。 张放赶到802,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们一共三个人,对方也是三个人,由此制定了战术。 那个瘸腿的老头不用管,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放在那儿最后再收拾就行。 剩下俩人,一个是身材很猛一看就是练体育的,一个穿白衬衫黑裤子看起来像坐办公室的,前者显然比后者威胁大得多。 于是拿着射钉枪的徐楠和块头最大力气最大的张放负责解决蒋明燃,剩下的黄毛负责偷袭邵澜。 没想到黄毛这边吃了瘪,拿着武器占先手的情况下都没能控制住局面。 张放冲进门,看到的是邵澜一个背摔把黄毛摔到墙上。 妈的,这小子练过? 张放心头暗觉不妙,拿着菜刀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感觉更不妙的是邵澜。 他也听到了隔壁的声音,蒋明燃显然受伤不轻。 他们的最强战斗力已经折损了,饼叔连行走都不方便,现在这个局面一对三,对面还有武器,邵澜根本没有赢面。 左右闪避躲开了张放的两刀,他的菜刀砍在了椅子上,一时拔不出来。 好机会! 邵澜冲上前,一脚踹向张放—— 铁器破空的声音骤然响起,一个钉子钉进椅子,力度大到整颗钉子都完全没入其中。 “别动。” 冰冷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徐楠拿着射钉枪对准邵澜,他的另一只手拖着已经半死不活的蒋明燃。 “你再动一下,钉子就会打进你的骨头。” 邵澜站住,缓缓举起手。 张放和黄毛也趁机休整好,拿起各自的武器。 饼叔已经听到声音赶过来了,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 徐楠懒得管他,看向邵澜:“去,刷脸。” 邵澜站在原地。 只要刷脸,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余额还有一万多块钱,底牌就此彻底暴露。 “你去不去?”徐楠耐心耗尽,扬起枪口…… “我们做个交易吧。”邵澜说。 徐楠扬了扬眉:“不要耍花招。” “不是耍花招。”邵澜说,“你们不要全拿走,给我留一半,我下次进副本出来的收益跟你们对半分。” 徐楠笑了:“你是在教我细水长流,与其现在就把母鸡杀了吃肉,不如留着它下蛋?” 邵澜道:“你要这么说也没问题。” 徐楠笑了。 “我他妈需要你教我做事……” 电光火石间,利器破空。 徐楠瞪大了眼睛,他发现邵澜借着说话的机会以及木板床带来的视野盲区,一直在往前悄悄地挪动。 “你不想活了!”徐楠大怒,扣下射钉枪的扳机。 钉子擦着邵澜的脸飞过,他欺身而上,手里的匕首划向徐楠的脖子:“你准头很差啊,朋友。” 第20章 祝你们愉快 林枝枝离开时,邵澜的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但也只是预感,他睡前在售卖机上买了把武器防身。 到底是在法治社会生活太久了,他只买了把刀,没想枪的事,导致此刻完全沦为被动。 此时此刻,这帮抢劫犯两人去803,一人来802的策略,让邵澜完全确定—— 林枝枝把他们的信息卖出去了。 否则的话,抢劫团伙怎么会这么了解他们? 心里含恨,手头上的刀也划出风声,邵澜面无表情,他已经完全不想再手软了。 张放大惊,他顾不得攻击邵澜,一把将徐楠撞开:“楠哥,小心!” 匕首落空,邵澜的脸沉下来。 张放的身手,可以用非常、非常好来形容。 跟蒋明燃只是单纯学体育体能好不一样,这人是个练家子,打斗经验非常多。 徐楠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死里逃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射钉枪扔给张放:“放子,杀了他!!” 张放接过射钉枪,瞄准邵澜。 邵澜暗道不好,飞身拿起椅子遮挡。 钉子从枪中飞出,椅子上出现一个个深深的孔洞。 张放的武力显然是最强的,只是徐楠作为三人团伙的大脑地位最高,又身材矮小不会打斗,所以一般射钉枪由他拿着。 眼看着邵澜就要被钉枪逼到死角,蒋明燃爬了起来,撞向了离他最近的黄毛。 双方缠斗到一起,在门口抖成筛糠的饼叔突然大吼一声,举起电磁炉冲向了徐楠。 徐楠:“?” 电磁炉稳稳地砸在了徐楠头上,他眼冒金星地倒了下去。 “楠哥!”张放转头大喊。 “杀了……杀了他!”徐楠爬起来,他拎起电磁炉,把饼叔砸倒。 虽然对饼叔恨得咬牙切齿,但徐楠明白,对面的核心人物是邵澜。 只要杀了邵澜,收拾剩下两个不是问题。 邵澜已经趁着混乱跑到了走廊里,徐楠和张放追了出去,黄毛也甩开蒋明燃,跟了上去。 蒋明燃心里一片绝望。 邵澜很聪明,但一对三,对面还有张放这种战力极强的人。 邵澜几乎必死无疑。 蒋明燃用最后的力气歪头看向走廊,走廊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源。 强盗三人组的视野里同样一片漆黑,邵澜不知道藏在哪里。 “没事,他就在这层,逃不掉。”徐楠吩咐,“黄毛你守楼梯间,我和放子沿着走廊搜。” 黄毛应声而去,张放和徐楠一步一步地搜着。 突然,徐楠拉住张放。 张放顺着徐楠的视角望去——走廊的角落里,蹲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是邵澜吗? “小心有诈。”徐楠低声提醒,“那小子心眼儿非常多。” 张放抬起枪口往那射了一枚钉子,黑影一动不动。 “果然是假的。”徐楠恨恨道,转身往反方向走,“前面就是电梯了,他应该不在这边,我们往回搜,这小子大概率躲进了其他房间。” 张放点点头。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利器破空的声音。 张放猛地往旁边躲,然而终究是没能完全躲开,利器擦着他的脖子,捅进了他的肩膀。 张放回身,射钉枪连射。 极其微弱的光线中,他看清了邵澜染血的脸。 那个黑影真的是邵澜! 到底是怎样的忍耐力,他硬生生地挨了一枪之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终在眼皮子底下骗过了他们! 黑暗里射钉枪的准头很差,但近距离连射之下总有能打中的,果然,几枪之后,黑暗中传来了匕首落地的声音。 邵澜的手被打中了! 张放精神一振。 他将射钉枪换到左手,右手抽出菜刀,砍向前方。他力量很大,这一刀的伤害会比钉子强很多,能够做到一击必杀。 邵拦死定了! 邵澜猛地后退,但他的后背已经抵住了墙壁,无处可退。 张放笑了,他上前一步,再次扬刀砍下。 邵澜居然没有躲!他生生挨了那一刀,然后借势抓住了张放的肩膀。 用尽最后的力量,邵澜带着张放猛地一转,将张放推到了墙上。 这有什么用?张放简直要笑了。邵澜连武器都没了,不会觉得在墙上撞一下就能撞死自己吧? 直到他感受到,自己的后背触及到了墙上一个凸起的东西。 当张放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他的大脑轰然一响。 不要!不要啊!!! 张放拼命地想要停住身形。 然而邵澜就势向前倒去,砸在了张放身上。 凸起的东西,被摁了下去。 徐楠脸色惨白,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没有意义了。 他不敢相信,邵澜在武力被完全压制的情况下,能想到这个办法。 邵澜最后逃无可逃,后背抵住墙壁,其实是设计好的。 他用这个方式,摁下了电梯按钮。 随后在电光火石之间,让张放也被迫按下。 邵澜在浑身插满钉子,身上还挨了一刀的情况下,用一换一的方式,带走了他们的战力天花板张放。 此刻,电梯门缓缓打开了。 “不!我不想再参加,我不想……” 张放惶急地往走廊里跑,然而物业女已经幽灵般出现,手持手电筒站在了他面前。 “您要违反【幸福小区】的业主条例吗?”物业女还是带着那标志性的职业微笑。 张放却觉得毛骨悚然,他指着已经走进电梯的邵澜:“不是,不是我按的!是他!是他把我推到墙上才碰到的!他违规了!你去惩罚他!” 电梯冷白的光线下,受了重伤的邵澜靠坐在地,他没说话,满脸血污地笑了笑。 物业女像是完全听不懂人话,她笑着问崩溃的张放:“您要违反【幸福小区】的业主条例吗?” 张放颤抖着。他知道违反的下场是什么。 带着无比的怨毒和愤怒,他走进了电梯里。 “楼内使用的武器不可以带入副本哦。”物业女提醒,“否则也视为违反条例。” 张放闭了闭眼,将射钉枪和菜刀都扔出了电梯。 徐楠赶紧上前捡起。 然而,就在他想要拿着武器跑路时,物业女就像发现了什么一样,转向了他:“诶,徐楠业主,您也是本次【游戏副本】的参与者呢。” 徐楠愣住了:“为什么?我没有按按钮!” “有少数副本是邀请制呢。”物业女笑道,“很巧哦,您被该副本邀请了。” “我拒绝!”徐楠手都发抖了,“不是邀请吗!我拒绝这个邀请!” 他转身就要走。 物业女笑着问:“您确定要违反【幸福小区】的业主条例吗?” 徐楠一下子僵住了。 淦!根本无法拒绝的邀请算什么邀请! 眼看着物业女向他走来,徐楠彻底怂了,他无奈地扔掉了手中的射钉枪和菜刀,走进电梯里。 “我一定会杀了你。”他恶狠狠地对邵澜说。 邵澜虚弱地笑了笑。 “最能杀我的机会你都没有把握住。”他说,“之后大概很难杀了。” 电梯门合上,物业女微笑着鞠躬:“祝三位游戏愉快。” 第21章 【溟神祭】后视镜里的脸 电梯运行着,突然,头顶的灯光熄灭了。 刺耳的惨叫声响起,无数只苍白长满尸斑的手从外面扒开了电梯门! “救命!救命!”电梯里的人恐惧地叫起来,叫的最大声的居然是张放。 他不怕人,但是怕副本。 因为副本里的东西都不是人…… 在无数只尸手的作用下,电梯门轰然打开,刺眼的光线从外面涌入。 耀眼的白光中,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神在深处注视,等待你成为祭品。” 血红色的文字消失了,邵澜感觉自己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就像是有股暴力将他的灵魂瞬间拽出身体,然后又猛地塞回。 他睁开眼,大口喘息着。 眼前是连绵不绝的山路,茂密的树木从后视镜里闪过。 他正坐在一辆行驶的车上,位置是副驾。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人。 黑色的长发烫成大卷儿,黑色针织裙,面容美艳。握住方向盘的两只手白皙纤长,四枚指甲涂成了妖异的暗红色,其他六个则干干净净。 女人见邵澜睁开眼,笑眯眯地转过头道:“你醒了,老公。” …… 邵澜略微怔了怔。 他的视线在车里环绕了一圈,落在前面贴着的拍立得照片上。 上面是他跟眼前这个女人的合照,俩人在迪士尼的城堡烟花前拥吻,女人的头上还戴着个粉红色的玲娜贝尔头箍。 这张照片绝对是合成出来的。 邵澜很确定他跟眼前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关系,至少,他能确定自己没去过迪士尼。 “你叫邵澜是吧?”女人说,“我叫徐佳蔚,记不住全名的话可以叫我佳佳——你是新人吗?” 邵澜确定了:“你也是玩家?” 徐佳蔚笑道:“当然,你还指望碰到我这么漂亮的NPC?” 面对徐佳蔚这种级别的美女,大部分男人很容易卸下心防,但邵澜保持着警惕:“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徐佳蔚指指储物箱,里面有两个手机:“我比你早来个大概两分钟吧,提前读了读信息。” 邵澜没有急着去看手机,而是有些惊讶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原本身上插着的钉子,以及张放砍出来的刀伤,全都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徐佳蔚问。 “我进来前有些伤口。”邵澜道,“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愈合了。” 徐佳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来你的确是新人呢,需要姐姐给你科普科普——” “在大楼里,只要不是死了,多重的伤进了副本就都能自动愈合。同样,在副本里,多重的伤只要没有当场死亡,回了大楼也能愈合。” “简而言之,电梯是个能瞬间治愈一切的地方,只要你进了电梯,身体就能被自动刷新。” “这也算是进入副本的一项福利了,毕竟每个副本死亡率那么高,还只有五百块保底费,总要有点别的吸引力,才会一直有人愿意参加。” “诶,前面有个服务区,走吧,我带你体验一下副本的另一项福利。” 徐佳蔚停了车,拿上她的手机和一个精致的女式手包。邵澜也在车后座上找到了一个男式挎包,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邵澜已经猜到这个福利是什么了—— 在副本里,他们往往有一些身份,就比如这次,邵澜看了手机后发现,他和徐佳蔚的身份是一对在大城市上班的小情侣,这次徐佳蔚回老家,邀请他一起。 只要这个身份有钱,他们就可以用这个钱买吃的喝的,所有在大楼里舍不得享受的,都可以在这里享受。 服务区里,徐佳蔚把奶茶店里每个口味的都点了一杯,挑最贵的进口零食,买了不少面膜精油护肤品彩妆,甚至还跑去一家服装店刷卡买了两件貂皮大衣。 “无所谓,反正副本里的信用卡都是不用还的。”徐佳蔚笑眯眯地抚摸大衣上柔软的绒毛。 信用卡的还款期是下个月,那时候他们要么已经离开这个副本了,要么就……已经死了。 这些钱的确不花白不花,邵澜也开始了采购。 清蒸鲈鱼,爆炒黄牛肉,蟹黄虾仁豆腐,蒜蓉炒空心菜,冬瓜薏米煨排骨。四菜一汤,先饱餐一顿。 旁边是个茶点店,冰火菠萝包、山楂叉烧酥、咸蛋黄烧卖、香煎萝卜糕、鲜虾腐皮卷,一样一份,让店家用打包盒装好。 这次副本的时间还不知道是多长,备些能放得久的零食也很必要。蛋白肉脯、奥尔良鸡胸肉、蜀香牛肉干、香辣小鱼仔、盐焗鹌鹑蛋。邵澜先把这些能提供蛋白质的肉类零食装满,又拿了压缩饼干、巧克力、牛轧饼、面包蛋糕这些能提供碳水化合物的。 最后他拿了几大包混装坚果,这些东西顶饿又能提供油脂。 同时徐佳蔚买貂皮大衣也算提醒了他——貂皮虽然不必,但厚衣服确实需要备几件。 服务区里有几家男装店,邵澜买了全套的软壳冲锋衣、两件毛衣、一件羽绒服,外加围巾帽子手套。 后备箱和车座后排都已经被他和徐佳蔚的大包小包占满了,邵澜思索片刻,去买了最后一样极为重要的东西。 武器。 服务区里,能作为武器的可选项并不多。 邵澜来到了厨具区,果然,他看到徐佳蔚也在这里。 二人知道彼此想到了一处,默契地各自错开身形,去了不同的货架。 最小的水果辅食刀,轻便小巧,刀头尖锐,很适合作为匕首使用。 最大的砍骨专用刀,优点是够大够锋利,缺点是没那么容易携带。 邵澜从大到小依次选了几把,又在其他货架看到有卖多功能折叠刀的,也赶紧拿了几把。 小轿车已经被二人塞得满满当当,一点东西都放不下了。 “走吧,下午五点前,我们得赶到目的地。”邵澜看了一眼地图,终点上画了一个红圈,上面写着“徐家村”。 显而易见,那就是副本给徐佳蔚设定的“老家”。 车在山路上飞驰,这次换了邵澜开,速度快了不少。 “老公,没想到你人长得帅,车技也这么不错。”徐佳蔚淡笑道。 邵澜平静地看她一眼:“你过副本的实力一定很强。” “咦,怎么突然这么说?” “一般人进了副本,紧张都紧张死了,也就你还有心思调情。” “老公,这就是你不对了。”徐佳蔚娇嗔地推了一把邵澜,“活着是为了什么呀?不就是为了开心吗。就算明天世界毁灭,也不能耽误我泡帅哥啊。” 邵澜一哂,无奈地摇了摇头。 距离五点还有几分钟,太阳已经渐渐向山边沉落,他们的车赶在天黑前开到了目的地。 跨过山,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一排白房子临海而建,眼前的木牌子上写着“徐家村”。 三辆车跟他们的车前后脚地停在村口,车上的人走下来,正好是三男三女。 邵澜很快在其中发现了徐楠和张放的身影。 他明白了,这四辆车上,每车都是一对“情侣”,加在一起四男四女,就是这次副本的所有玩家。 邵澜定了定神,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大楼里,法无禁止即可为,所以徐楠和张放才敢肆无忌惮地抢劫。 但现在这里是副本,一切规则都是未知的,胡乱杀人会引发什么后果,谁也不知道。 所以至少现在,徐楠和张放不会对自己下手。 思及此处,邵澜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然而下一瞬,他的手猛地顿住了。 后视镜里,映着一张极度诡异的人脸。 那是一个小女孩。 她的头很大,身体瘦弱,就像是一根豆芽菜。两根麻花辫扎在头两侧,发丝枯黄。 小女孩的五官生得很漂亮,精致的小翘鼻子,樱桃一样的小嘴。 除了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是两个硕大的、黑黑的窟窿。 第22章 【溟神祭】招待 徐佳蔚原本在收拾东西准备下车,顺着邵澜的目光望过去,也被吓了一跳:“卧槽,这什么东西……” 那没有眼睛的小女孩抬起手,在车窗上用力地拍了拍,张开了嘴。 隔着车窗玻璃,邵澜和徐佳蔚听不太清她在说什么,却可以从口型判断出来。 她说的是: “饿。” “饿。” “好饿。” 徐佳蔚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扶手箱上的半包烧烤味薯片上,这是她在服务区买的,此刻散发出香味。 她犹豫了一下,降下车窗,把薯片递了出去。 结果下一幕让她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无数个小孩从四面八方跑来,围在最初那个小女孩的身边,抢夺着她手里的薯片。 十来个孩子,每一个都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黑的洞。 有些小孩没抢上,跑过来用更大的力气拍打车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徐佳蔚摁下鸣笛,但这些小孩完全不怕,甚至鸣笛声让更多小孩被吸引了注意力,跑了过来。 几十个小孩把车围得水泄不通,从车里望出去,四面八方全是稚嫩的小脸,每张小脸上都是一对瘆人的黑色窟窿。 邵澜沉思片刻,从车后排的食物堆里翻出了一只真空包装的烤鸭。 一把扯开包装袋,邵澜打开天窗,探出半个身子,像棒球投球手一样把烤鸭扔向了远处—— 正在跟徐楠说话的张放突然感到脑后有风声。 他敏捷地转身,接住了那差点打中他后背的重物——一只烤鸭。 包装破了,带着香味的汁水渗出来,流了他一手。 张放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一群小孩朝自己冲过来。 “妈呀!妈呀!”张放大叫,“鬼啊!” 他试图把烤鸭扔给徐楠,然而徐楠立刻躲开了。 十几个小孩围住了张放,有的争抢烤鸭,有的直接去啃张放的手——毕竟张放的手沾满了烤鸭的油,闻起来也像是烤鸭。 “啧啧。”徐佳蔚看向邵澜,“老公你原来这么腹黑,这一招围魏救赵,有点不太厚道啊。” “他在楼里为了几口吃的,拿着刀砍我的时候也没很厚道。”邵澜冷冷道,“现在我主动送他吃的,他应该感谢我才对。” 原来是有宿怨。徐佳蔚明白了。 楼里为了生存物资抢劫的事情非常普遍,她作为新人时也被抢过,所幸在后面的副本里赚了回来。 就在张放的手被咬得鲜血淋漓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远处跑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中年人高声斥责,“你们这帮坏娃子赶紧给我停下!” 他似乎很有威信,那些小孩纷纷停了下来。 “哎呀,哎呀,真是对不住。” 中年人大步走到张放身边,满怀歉意。 “我是徐家村的村长,咱们徐家村的女婿第一次回来,我招待来迟也就算了,还让这帮不懂事的娃娃把你咬伤了,实在是太对不住了啊!” “村里的卫生站就在旁边,娇娇,先带你男人去包扎一下。” 张放旁边的是个皮肤白皙、有些微胖的女生,穿着一件可爱风的浅黄色帽衫。 她看上去年龄不大,此刻很是紧张拘谨,听到村长叫自己也没什么反应。 “娇娇,愣着干啥,赶紧去啊。” 村长催促。 “哦,哦,好。”娇娇小心翼翼地接近张放,“我们走吧。” 张放疼得脸色惨白,他怨毒地看了一眼邵澜——事到如今,他当然知道是谁把那只烤鸭扔给他的。 “你等着。”张放恶狠狠地说。 他随即和娇娇一起,朝卫生站走去。 风把他们的对话从远处送来。 “你刚说你叫什么来着,什么娇?”张放很不耐烦。 “徐、徐娇娇。” “什么破名儿,这副本给每个男的发个媳妇,怎么姓邵的小子摊上个美女,我就摊上这么个胖子。”张放心情很差,骂骂咧咧地抱怨。 徐娇娇被他怼得都快哭了,但张放凶神恶煞不好惹,她想哭也只能强行忍着。 邵澜听着,不动声色地问旁边的最后一位男性玩家:“请问您的名字?” 男玩家道:“我叫徐子建。” 邵澜明白了。 他们八个人里,有四个姓徐的。按照设定,“徐家村”即为他们四个的老家,剩下的四个人则是被带回老家的“对象”。 这也是为什么徐楠被物业女强制邀请进了这个游戏,原来是这个副本必须要凑够四个姓徐的才能玩。 徐娇娇和张放去了卫生站,不多时便回来了,张放的手上裹了纱布。 他似乎安静了一点,没再骂骂咧咧。 倒是徐楠一直在旁边狠狠瞪着邵澜,邵澜目视前方,权当没看见。 村里的建筑物很多,大部分都是平房,只有一栋三层小楼,装修得很气派,门口的牌子写着“徐家村招待所”。 村长将八人领进招待所的一楼,吩咐服务生去倒茶。 他满面堆笑地冲大家介绍: “咱们徐家村是个小渔村呢,靠山靠海,世代都是种地和打鱼为生,人口不多,但大家都是同一个老祖宗的后代,都是亲戚,因此整个村就跟一个大家庭一样,不分你我。” “村里有些出息的孩子,不用再像我们这样起早贪黑地靠天吃饭,而是去了大城市念书工作,但每次找了对象想要成家时,都会带着对象回来,祭拜先祖、告知邻里。” “这次佳蔚、子建、娇娇、阿楠四个人带着各位回来,我们全都特别高兴,也一定会尽己所能地招待各位!我们村小归小,但风景好,有许多大城市体会不到的乐趣,这三天里一定让各位都体验到。” 三天。 邵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这应该是他们在这次副本里的时间。 那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三天里活下来,成功离开。 茶已经煮好了,穿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员将茶壶端上来,为所有人倒茶。 茶水看起来有些烫,大部分人没有立刻喝。 有性子急的人抿了一口,结果随即吐了出来:“妈呀,怎么这么腥。” 第23章 【溟神祭】走廊尽头 说话的中年女人叫宋丽茹,按照这一次的身份,她是徐楠的对象。 宋丽茹是八人里年纪最大的玩家,可以看出她跟徐楠对于这个情侣身份都非常不满,俩人看起来就像对没爱了又离不成婚的怨偶,见面就吵架。 此刻宋丽茹十分难受,她刚咽下去了一点才发现不对劲,只吐出来半口,恶心得不行。 徐楠立刻嘲讽:“不好意思,她没见过世面,净给我丢人。” 他想装作风雅地喝一口茶水,结果也刚进嘴就没忍住喷了出来:“我靠,真的腥。” 宋丽茹冷笑道:“不要脸的东西,还说我丢人呢。” 俩人都是爆脾气,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升级成村头骂战,越骂越脏。 徐楠心头火起,抄起茶杯朝宋丽茹砸去:“臭婆娘,你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吧!” 眼看着茶杯就要砸中宋丽茹,电光火石间,一只斜刺里伸出的手稳稳抓住了茶杯。 是个坐在宋丽茹旁边的年轻女人,身材高挑,黑色皮衣,短发,耳边一枚银色耳骨钉闪闪发亮。 她低着头,碎发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下颌和脖颈的线条流畅漂亮,嘴唇绛红,肌肤冷白,气质清冷至极。 女人将手中的茶杯放回徐楠桌上,半杯茶刚刚泼了出来,但一滴都没溅到女人身上。 徐楠微微愣住——这种级别的控制,张放应该都做不到。 “是海水。”女人说。 她似乎很不爱说话,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就坐回了原位,整个人沉默得像冰雪覆盖的石头。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闻了闻自己的茶杯。 不错,是海水的味道。 但比一般的海水要腥太多,邵澜皱了皱眉——感觉就像是拿死鱼泡的茶。 这个念头提醒了他,邵澜悄悄将茶杯举到光线充足的地方,眯起眼睛往里看。 青黑色的茶叶间,竟然真的漂浮着一些鱼鳞样的东西。 由于混在茶叶间,这些鱼鳞又半透明,所以很难被看出来,只有对着光的时候,它们才会折射出闪粉似的光芒。 徐佳蔚捂着嘴,一副就要忍不住吐出来的表情,她走向穿红色旗袍的服务员:“你们的卫生间在哪?赶紧带我去。” 其余人也都不想再碰这腥咸的茶了,纷纷放下杯子。 “看来各位不习惯我们村的饮食呢,尤其你们几个,想必也是离开老家太久了,对老家的风俗都淡忘了。”村长挥挥手,“没关系,适应个几天就好了。” “今天不早了,不如各位先休息,明后天我都为大家安排了精彩的活动。” 村长笑道,他转身离开,红色旗袍的服务员带八人上楼。 “村长吩咐我们预留了最好的豪华大床房给各位。”服务员带大家走上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 “大床房?”宋丽茹一听就不干了,“我不跟这个姓徐的一间房。” 徐楠冷哼:“老女人,你照照镜子,那脸跟老树皮似的,你这种女的白给我我都不要。” 宋丽茹脸气得通红,徐娇娇连忙拉住她,低声劝她别跟徐楠这种流氓计较。 服务员面带为难地解释:“客用的房间只有四个,都是大床房。” 宋丽茹怒道:“无所谓,我住杂物间都行!” “丽茹姐。”徐娇娇拉了拉宋丽茹,“别意气用事,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在副本里活下来。” “副本给咱们准备的是这四个房间,如果不住,可能今晚就会死。” 宋丽茹打了个寒战,忍不住环视这家招待所。 走廊的灯光很暗,空气里带着海风的咸腥味,无端地透出一股诡异气息。 宋丽茹知道,徐娇娇说得不无道理。 没有办法,她只好满脸不情愿地跟着众人上楼。 “咱们怎么分配房间?”徐娇娇问。 徐佳蔚凑近门,眯着眼睛辨认:“你们看,这有名字。” 他们现在在二楼的第一间房,门口的墙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徐楠 宋丽茹”。 徐娇娇连忙去二楼的另一个房间门口查看:“这里也有刻字! 上面写的是“徐子健 秦宁”。 众人一起来到三楼,果然,三楼的两个房间门口都有一样的刻痕。 分别是: “徐娇娇 张放” “徐佳蔚 邵澜” 邵澜扫了一眼,记住了玩家的名字和特征。 一共四个徐家人,恶棍抢劫犯徐楠,跟自己有过节。 和徐楠同房间的,是暴脾气的中年女人宋丽茹。 除徐楠外的另一位徐姓男子是徐子建,个子不算高,但肌肉块垒分明,为人爽朗热情,自我介绍说现实里是家连锁健身房的老板。 跟他同房间的正是那个接茶杯时滴水不沾的沉默清冷女人,名字叫秦宁。 女生里徐姓的也是两位,一位是跟自己一起开车来的徐佳蔚,看起来是个比较有经验的老玩家。 另一位是微胖女孩徐娇娇,性格外向友好,娃娃脸很有亲和力。 她的“对象”是张放,徐娇娇跟别人都主动聊天,遇到张放就不说话了——她显然很害怕身材彪悍满脸横肉看上去就一脸恶人样儿的张放。 邵澜和徐佳蔚一起进了房间,他们房间的主题是“赏月”,果然推开窗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一轮月亮悬在高空。 房间里只有一张豪华大床,雪白的床单被套,上面很俗气地撒了一堆玫瑰花瓣。 “你睡床吧,我沙发。”邵澜观察了一下房间,他本来做好准备打地铺了,结果房间的条件比他想得好,还有个沙发。 “可以一起睡床。”徐佳蔚的眼睛就跟X光一样,隔着衣服检阅了一下邵澜的胸肌腹肌,满意地点点头,“我不吃亏。” 邵澜没理她,自顾自地把东西都放到了沙发旁。 徐佳蔚没被搭理,也并不生气,只是耸了耸肩:“好吧,那随你。” 她去浴室转悠了一圈,心情变得不错:“居然还有浴缸,我买的泡澡球和SPA油可以派上用场了。” ”老公肯定是不会跟我共浴啦,我只好自己洗白白等老公咯。” 徐佳蔚带着她买的各式瓶瓶罐罐进了浴室,很快,浴缸放水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邵澜思索片刻,决定出去看看。 木门吱呀一响,走廊狭长而又昏暗,带着一股海边特有的咸腥水汽。 邵澜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一个身影直直地朝自己走来。 是张放。 怎么,这是来找茬么? 邵澜不动声色地掏出在服务区买的折叠刀,藏在手中。 张放还是穿着进来时的那套衣服,被咬的那只手袖子高高卷起,露出的地方都缠着绷带。 邵澜眯起眼睛,察觉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细节—— 那绷带在昏暗的走廊里,似乎闪着光。 那上面涂的是治咬伤的药,什么药会带着荧光粉? 一瞬间,邵澜突然想到了村长给他们的茶。 茶叶的间隙里,那些闪着光的鱼鳞。 张放的伤口上,难道有鱼鳞么? 邵澜来不及细想,眼看着张放已经走到距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的地方,他握紧手中的折叠刀,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张放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邵澜。 邵澜心里咯噔一下。 张放的眼神不对劲。 第24章 【溟神祭】浴缸 然而还没等邵澜看清楚,张放就转过头,像是根本没看见邵澜一样,继续朝前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嘴里唱着歌。 “溟母啊,溟母啊。感谢你赐我们盛放的花。溟母啊,溟母啊。有你才有我们的家。” 张放走到走廊的尽头,又直直地走回来。 他就这样来回踱步,反复歌唱。 邵澜摸了摸胳膊,摸到一层鸡皮疙瘩。 这副场面让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场歌剧,讲的是没人去过的古堡里有个疯掉的女鬼,每到深夜,寂寞的女鬼就会在露台上歌唱。 舞台上,饰演女鬼的女演员美丽而又哀伤,来回走着,唱着凄迷的歌,看上去就跟此刻的张放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张放作为一个彪形大汉,此情此景凄美不足,恐怖有余。 说实话,邵澜宁愿张放拿着刀砍他,那样好像还安心一点。 现在张放这样诡异地在走廊里游荡唱歌,让邵澜产生了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他看了眼张放房间的门牌——“聆风阁”。 跟他一起住在这里的徐娇娇呢? 也是巧了,邵澜刚想到徐娇娇,就在下楼时听到了徐娇娇的声音。 “丽茹姐,徐楠确实太过分了……哎你别哭啊,不是还有我陪你吗。” 邵澜走下楼,看到二楼的露台上,徐娇娇在安慰宋丽茹。 宋丽茹的脸上有道淤青,眼眶红红的,显然,她跟徐楠又一言不合吵起来,然后动上了手。 “他去死就好了。”宋丽茹喃喃,“这个副本什么时候开始死人?徐楠这样的人渣要是能第一个死就好了。” 徐娇娇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尽量劝宋丽茹。 二人看到了邵澜,徐娇娇迎上来。 “澜哥。”她打招呼。 “你房间里的张放似乎有些不对劲。”邵澜道。 徐娇娇一惊:“他怎么了?” 邵澜反问:“你不知道?” 徐娇娇摇摇头:“我们进房间之后,张放就缩在角落里,我鼓起勇气向他搭话,他也不理我。”徐娇娇道,“我有点害怕,就出来了,正好碰到丽茹姐。” “我刚下楼的时候,他在走廊里唱歌。”邵澜想要重复张放唱的歌,却不知为何胃里一阵翻滚,一阵又一阵地恶心。 “澜哥你还好吗?”徐娇娇看邵澜脸色不太好,连忙问。 邵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徐娇娇说:“我上去看看。” 她走上去,片刻后下来:“张放已经回房间了,他现在躺在床上,我开门他也没反应,像是睡着了。” 这时二楼尽头的房门吱呀一声响,一个健壮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健身房老板徐子建。 徐子建看到众人聚在一起,立刻走过来:“你们聊什么呢?” 邵澜和徐娇娇把张放表现怪异的事情说了,徐子建挠挠头:“啊,我那‘对象’倒是不唱歌,但也不理人。” 他说的是秦宁。 进门之后,徐子建向秦宁搭话,作为健身房老板,徐子建脱口而出:“女孩里很少看见像你肌肉线条这么漂亮的,平时没少健身吧?” 秦宁看了他一眼,已读不回。 徐子建仍然试图找到话题:“泰拳你学过没?我之前就是教泰拳的,好多妹子喜欢上我的课。” 依旧已读不回。 徐子建试图挣扎最后一下:“大家都是同一个副本的玩家,你……” “你很聒噪。”秦宁说。 徐子建彻底尴尬。 为了平息这份尴尬,他只好转身出门,于是遇上众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徐子建挠头道:“要是咱们能换着住就好了。” 徐子建跟徐楠或者张放住都行——当然徐楠更好,张放现在听上去很诡异。 宋丽茹或者徐娇娇也不介意跟秦宁住。 然而犹豫良久,徐娇娇还是道:“算了吧。” “房间门口是写了住客名字的,不知道算不算某种规则。”徐娇娇叹气,“如果违背了规则,我们可能都要死。” 闻言,众人纷纷低头。 他们都至少参加过一轮审核副本,明白规则不能违背。于是再不情愿,也只能各自回房间。 邵澜和徐娇娇走上三楼,张放的确已经不在走廊里了。 “你多小心些。”邵澜对徐娇娇道,“如果遇到危险,就敲墙,我和徐佳蔚能听到。” 徐娇娇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二人告别,邵澜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推开门,床铺没人动过,房间里并没有徐佳蔚的身影。 难道还在洗泡泡浴么? 邵澜侧耳一听,浴室里也并没有水声。 “徐佳蔚?”邵澜提高音量喊道。 无人回应。 邵澜走向浴室。 浴室的门半开着,氤氲的水汽还没有散尽。 邵澜敲敲门:“徐佳蔚?” 无人应答,浴室里一片静悄悄的。 徐佳蔚并不在里面。 邵澜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感觉浑身的血都涌向了头顶。 进门的左手边,是一个巨大的白色浴缸。 浴缸里,是徐佳蔚的尸体。 她泡在混合着大量鲜血的泡沫里,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搭在浴缸沿上,红色的泡沫沿着她的腿流到浴室的瓷砖地上,已经汇聚成很大的一滩。 徐佳蔚大睁着眼睛,化过淡妆的精致面容此刻扭曲而又吓人,就像是临死前看到过什么恐怖至极的事情。 空气里各种精油的熏香味跟血味混在一处,馥郁腥甜,极其诡异。 邵澜后退一步,腰撞在了洗手台的小镜子上。 这间卫生间和许多酒店一样,洗手台上不但有一整面墙的大镜子,还有一面专供女客化妆的小镜子。 此刻,两面镜子里,全都倒映着徐佳蔚的尸体,和邵澜苍白至极的脸。 现在应该做什么…… 对,先喊人。 遇到死亡事件,应当第一时间通知其他玩家,这是副本里大家公认的原则。 邵澜拖着沉重的腿朝房间门口走去。 曾经轻轻一拉就开的门此刻像是有千钧重,邵澜用尽力气才拉开一半。 然而就在同时,一只涂了四个红指甲的手从外面一推,房门打开了。 邵澜愣住了。 战栗从天灵盖一路蔓延,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推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徐佳蔚。 第25章 【溟神祭】镜子 徐佳蔚裹着浴巾,头发半干不干,莫名其妙地看着邵澜。 “你怎么了?”徐佳蔚问。 邵澜盯着徐佳蔚,他张了张嘴,却感觉连让嗓子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徐佳蔚自顾自地走进来,把毛巾摘下来,甩甩湿漉漉的头发:“我刚洗完澡出来没看见你,就想去隔壁问问你在哪,结果那个张放就跟中邪了一样,一直闭着眼躺在床上,我拍了拍他,他突然开始唱歌,给我吓得赶紧回来了。” “外面真冷啊,我得再泡一会儿。” 徐佳蔚朝浴室走去。 邵澜忍着胃里汹涌的恶心感,跟了上去。 他看到了分外诡异的一幕—— 活着的徐佳蔚哼着歌儿来到浴室,解下绑头发的毛巾。 而浴缸里,仍然躺着徐佳蔚的尸体。 不对。 这不对。 恶心感越来越强烈,邵澜用手抵住胃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要思考。 要理性地好好思考。 你看,眼前有两个徐佳蔚。 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真的徐佳蔚,只可能有一个,对不对? 那就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真的徐佳蔚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是假的。 另一种是真的徐佳蔚还活着,她正在跟你说话,浴缸里面的那个是假的。 那你现在要判断的,就是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假的东西,一定有破绽。 关键就在于你能不能找到那个破绽。 邵澜,要找到破绽,要找到那个破绽…… “邵澜,邵澜?”徐佳蔚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站在这里不走,是要跟我一起洗吗?” 邵澜费力地看向眼前的景象,穿浴巾的女人坐在浴缸边,浴缸里是她的尸体。 他转过头,看向镜子。 一大一小两面镜子,每一面都映着这副诡异的画面。 突然,邵澜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小镜子,接着又移到大镜子上。 没错。 没错。 他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大镜子里的女尸,眼睛和邵澜刚刚看到的一样,是大睁着的。 但是小镜子的女尸,眼睛是闭上的。 他找到破绽了! 两面镜子不会映出不一样的东西。 除非那东西在现实里根本不存在! 浴缸里的女尸是假的! 邵澜突然后退一步,一把打翻了小镜子! 镜子落地,邵澜也随着摔倒在地,他的手对着镜子的碎片摁下去,锋利的边缘立刻扎进了他的掌心。 尖锐的剧痛传来,血瞬间流了出来。 但与此同时,胃里那股持续的恶心感,似乎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邵澜抬起头。 浴缸里只有白色的泡泡,瓷砖地面光洁如新,尸体、鲜血全都消失不见了。 果然,那些不是真的。 “你怎么了?”徐佳蔚被邵澜吓了一大跳,上来扶他。 “没事……”邵澜道,“可能是低血糖。” “啊?早说啊,我包里有可乐。”徐佳蔚赶紧出去,很快拿着可乐返回,“给你。” “不喝了,好像已经好了。”邵澜摇摇头,“我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都这样了,还不睡床吗?” “我不喜欢太软的床垫。” 邵澜在沙发上缓缓躺下。 他想要好好复盘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思索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就像是被强制关机了一样,他的头刚挨上沙发,就立刻失去了意识。 一片昏黑里,他似乎又听到了那首歌。 “溟母啊,溟母啊。感谢你赐我们盛放的花。溟母啊,溟母啊。有你才有我们的家。” 原来如此。 原来是那首歌的缘故。 …… 第二天清晨,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洒进来。 光斑在邵澜的脸上晃动,他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 他并不是被阳光弄醒的,而是被外面的噪音。 走廊里一片吵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邵澜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走廊里,张放目光呆滞地站在角落里,徐娇娇焦头烂额地拉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婆子。 疯婆子指着走廊的地板,大声嚷道:“邵澜的尸体就在那,你为什么看不见!为什么!” 徐娇娇崩溃道:“佳蔚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那里什么也没有啊!” 这个被乱发盖住了脸的疯婆子,居然是徐佳蔚。 此刻徐佳蔚完全没有了之前精致妩媚的女人味,她状态疯癫,满脸的混乱。 在回头看到邵澜的瞬间,这混乱到达了巅峰。 徐佳蔚一步一步后退,浑身发抖:“不可能……不可能……” “邵澜死了,你不是邵澜……” 徐娇娇都要哭了:“佳蔚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邵澜看向角落里的张放。 张放神情木然,连眼睛都不眨,只有嘴不时地一张一合,看起来极其诡异。 “邵澜死了!你是鬼!你一定是鬼!” 徐佳蔚歇斯底里地尖叫,但她似乎也只能尖叫,身上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邵澜哥,怎么办啊?”徐娇娇红着眼睛问邵澜。 “打晕她。” “啊?”徐娇娇没反应过来。 邵澜上前一步,扬起手掌,切在徐佳蔚的后颈。 徐佳蔚两眼一翻,倒在地上不动了。 “佳蔚姐!”徐娇娇连忙把徐佳蔚的上半身扶起来。 邵澜那一记手刀打得毫不留情,徐佳蔚闭着眼睛,人事不省。 邵澜掏出刀,刺破徐佳蔚的指尖。 血滴了下来,徐佳蔚吃痛,在昏迷中哆嗦了一下。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睛,向后看了看走廊,又回过头和邵澜对视。 邵澜观察着她的眼神,感觉熟悉的徐佳蔚又回来了。 “我……我看到……”徐佳蔚用力揉了揉额头,“刚刚是……” “是幻觉。”邵澜道。 “你跟我一样,听到了张放唱歌。” 溟母啊,溟母啊。感谢你赐我们盛放的花。溟母啊,溟母啊。有你才有我们的家。 调子非常简单,却透着一股古老的韵味。 让人莫名地联想到盛大的祭祀,无数穿着传统服装的男女一边起舞,一边齐声歌唱。 “这首歌像是祭歌,听到的人会产生幻觉,一步一步变得癫狂。”邵澜沉声道。 “这就是你昨天为什么在浴室里那么反常么?”徐佳蔚问。 “嗯。”邵澜点头,“幸好镜子被我碰碎了,我发现镜片划伤手的疼痛可以帮助清醒。” 徐佳蔚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指尖,点点头:“多谢你。” 她站起身,冷冷地打量着角落里的张放。 “他为什么会唱这种歌?” 张放神游天外,对徐佳蔚的话完全没反应。 邵澜心里一动,想起了昨天在走廊里见到张放时,他绷带上闪烁的荧光。 那绝对不是正常的。 问题应该就出在这伤口上。 “可能是因为他被那些没有眼睛的小孩咬过。”徐娇娇似乎和邵澜想到了同一处,“我们得小心那些孩子……” 但不管怎么说,张放现在已经中招了。 徐佳蔚思索片刻,抄起一个沉重的青铜花瓶,朝张放走过去。 “等等佳蔚姐,你这是要干嘛啊……”徐娇娇害怕地拦住她。 “杀了他。”徐佳蔚道。 第26章 【溟神祭】杀了他 走廊的灯光下,徐佳蔚的面孔极其美艳,神情却分外冰冷。 “我要杀了他,不然他只会害了我们所有人。” “啊?”徐娇娇吓了一跳。 她想起什么,连忙一把拉住徐佳蔚:“不行的佳蔚姐,虽然张放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个副本设定他是我带回来的‘对象’,他要是死了,我很可能会受到牵连啊!” “而且我们现在并不清楚这个游戏的机制, 如果你对张放动手,村长知道了惩罚你怎么办?那帮鬼孩子看起来都很听他的话……” 徐娇娇说着,大概是想起那些孩子黑咕隆咚的眼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徐佳蔚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显然是被徐娇娇说动了,觉得现在杀人的确有风险。 徐佳蔚闭上眼睛,思索了片刻,转头看向一旁的邵澜:“张放除了唱歌,应该没有别的方式害人吧?” 邵澜十分严谨地回答道:“迄今为止,没有发现。” 徐佳蔚看向徐娇娇:“去烧壶开水。” “什么?” “你不是担心你俩是一对儿,他死了会连累你么?那就灌开水烫哑他的喉咙吧。” 徐佳蔚见徐娇娇吓得不敢动,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 她亲自转身进房间烧水,片刻后拎着开水壶走出来。 徐娇娇知道自己没法说服徐佳蔚放过张放,但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这酷刑般的一幕,只能别过头去。 然而就在徐佳蔚要将滚烫的开水灌进张放的喉咙时,一个身影冲了上来,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壶。 “你他妈要干什么?!” 冲上来的人正是徐楠。 他从二楼上来,正好看到徐佳蔚要烫哑张放,立刻急了。 “小婊子我告诉你,张放是我兄弟,你敢对他下手,我对你不客气!” 徐佳蔚冷声道:“我不杀他,他只会害死所有人。” 徐楠完全不听:“你的命是命,我兄弟的命就不是命?我告诉你,你敢动他,我就跟你拼命!” 邵澜微微皱起眉毛。 他感觉有点奇怪,徐楠和张放虽然是一个抢劫团伙的,但更像是一种臭味相投的利益共同体,没有特别深的情义。 之前张放被他拖进电梯,徐楠也没想牺牲自己来帮忙。 怎么现在就突然一副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样子? 此刻徐楠死死地护着张放,完全不让徐佳蔚靠近。 徐佳蔚有些无奈:“副本里受的伤回大楼里就会自动痊愈,就算我烫哑他的喉咙也不会怎么样。” 徐楠愣了愣,随即犹豫道:“不行,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你看邵澜。”徐佳蔚说,“邵澜受的伤,进了副本不就痊愈了么?” 她不提邵澜还好,一提彻底把徐楠的戒备心给激上来了。 “我差点忘了,你跟这姓邵的小子是一对儿!”徐楠恨恨道,“这小子跟我有过节,你跟他是合起伙来报复我们的吧?!” 徐楠抽出刀,对准徐佳蔚和邵澜:“别过来,老子也不是好惹的!” 一旁的徐娇娇已经被这个场面吓呆了,她焦头烂额地劝道:“你们……你们有话好好说,咱们才进来第二天,千万别内讧啊……” 徐佳蔚眉心一动。 徐娇娇说得是对的,副本里的怪物或许还在虎视眈眈,玩家这边的人心不能散。 她上前一步,平静地对着徐楠的刀尖。 “你听着,你不让我杀你的兄弟,就自己想办法堵住他的嘴。” “如果再让我听到他唱一句。”徐佳蔚看着徐楠,“我真的会连着你一起杀。” 徐佳蔚的眼神锋利如刀,徐楠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他梗着脖子道:“你威胁谁呢……” 虽然嘴上不服,但徐楠还是默默收起了刀。 徐娇娇见双方终于不再剑拔弩张,连忙出来打圆场。 “徐楠哥,你上楼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徐娇娇只是随口一问,结果徐楠猛地一拍脑袋。 “草,的确有件事。” 他别扭地吞吞吐吐道。 “宋丽茹不见了。” 他话音落下,在场的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众所周知,以徐楠跟宋丽茹的不睦程度,如果宋丽茹只是一两个小时没现身,徐楠只会当她躲着自己,根本不会当回事儿。 徐娇娇赶紧跑下楼,把徐子建和秦宁也叫了上来。 七个玩家一起在徐娇娇和张放的房间里聚齐,全都说不知道宋丽茹的去向。 “你最后一次见到宋丽茹是什么时候?”徐佳蔚问。 徐楠说:“昨天她出去了就没再回来。” “什么?”徐娇娇睁大了眼睛,“也就是说,丽茹姐从昨晚就失踪了?” “昨晚失踪……”邵澜轻声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一时间,所有人怀疑的目光都落在了徐楠身上。 徐楠跟宋丽茹一个房间,而且重要的是,宋丽茹昨天说过想让徐楠去死的话。 会不会是徐楠知道后先下手为强,对宋丽茹动手了? 面对着众人的目光,徐楠气得跳脚:“都看我干嘛?你们难道觉得是我杀了她吗?” “我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我俩打了一架之后她就摔门出去了!” 邵澜皱起眉头。 徐楠的这个说辞,跟宋丽茹倒是一致的。 昨天他下楼时,宋丽茹正在向徐娇娇哭诉,当时脸上就有淤青,说是徐楠打的。 “昨晚我、宋丽茹、徐娇娇和徐子建四个人,在走廊里交谈了一会儿,姑且称之为‘走廊谈话’吧。” “总之,走廊谈话结束后,我们四人各自回房间。”邵澜冷静道,“你现在却说,宋丽茹根本没有回去?” 徐楠烦躁地“嗯”了一声。 徐娇娇眼睛有点发红,这些人里,她跟宋丽茹关系是最好的,此刻忍不住把炮火指向徐楠: “你跟丽茹姐一个房间,她一直没回去,你完全没出来找她,也没觉得不对劲,反而一觉睡到大天亮?你觉得我们会相信吗?” 徐楠没想到徐娇娇也帮着邵澜说话,愈发激愤了起来: “不是,谁他妈闲的没事要找那个老女人啊,她不是找你哭诉去了吗,我以为她跟你一起住了呢!” 徐娇娇根本不信:“房间门口写了名字的!不住在自己的房间很可能违反规则,你不清楚吗?” “违反规则怎么了?每个副本因为违反规则死掉的蠢蛋还少吗?” 徐楠恨恨地嚷。 “我看那老女人智商也不高,她爱作死不作死,关我什么事?难道我还得跑出去提醒她吗?你别光她脸上淤青了就觉得我欺负她,瞧我胳膊上这伤,全是她那指甲划的,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俩人还要说什么,秦宁突然重重地踢了三下门。 她穿的是马丁靴,靴子跟金属门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一时间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别吵了。”秦宁垂着眼帘淡淡道,“太聒噪了。” 第27章 【溟神祭】时间线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一时间有些冰冻。 邵澜缓缓开口:“我们盘一下时间线。” “按照顺序,在场的七个人都说一下自己昨晚一直到睡前在干什么,以及有谁能为此作证。” 邵澜话音未落,徐子建便有些惊疑地瞪大了眼睛:“等一下,这是在盘不在场证明?” “你的意思是宋丽茹失踪……跟我们中的某个人有关吗?” 徐娇娇果断指着徐楠:“我看就是他干的!” 徐子建倒是没有徐娇娇那么激动,但他对盘不在场证明这件事显然也有些不赞同: “昨天是我们进来的第一晚,大家就算有冲突也绝对没有恨到要杀人的地步。” “现在我们对这个副本的了解极其有限,这种情况下大家必须团结起来,相互怀疑的话只会加快送死啊。” “我完全同意你说的。”邵澜立刻点头,“我们应该团结。” 徐子建愣了愣。 “所以才更应该盘时间线。”邵澜道,“团结不是喊口号,只有打消了怀疑,我们才能更好地彼此信任,不是么?” “有道理。” 众人有些惊讶——率先赞同邵澜的,竟然是一直不说话的秦宁。 “与其聒噪地争吵,不如所有人一次性盘明白。”秦宁清冷道,“我先来吧。” “昨晚我们进入房间时,是晚八点整。八点到八点半,我在房间里休整。” 邵澜道:“这段时间的作证者是?” “徐子建。”秦宁道,“他也在房间里,可以证明。” 众人看向徐子建,徐子建点了点头。 “随后八点半,徐子建出门。” 出门后的动作也很清晰,他去参加跟邵澜徐娇娇他们的“走廊谈话”了。 秦宁继续道:“九点时我离开房间,去了村口的停车处,在车后备箱里取了之前购买的物资,回来时九点四十。”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邵澜及时提问,“我记得九点时,我们的‘走廊谈话‘还没有结束。” “你如果从房间里出来,为什么我们没有见过你?” 一时间,众人看秦宁的目光也染上了几分怀疑。 这个女人不声不响,但谁知道是不是这种人最危险呢? “因为我是从窗户翻下去的。”秦宁道。 “窗户?” “这样快。”秦宁很平静。 众人哑口无言。 秦宁今天穿的是一件无袖紧身背心,可以看到手臂的线条有力而漂亮,以她的身手,的确能做到从三楼翻下去。 “妹子,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徐子建忍不住问,“你不会是特种兵吧?” 秦宁平静地看向徐子建。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 哦。徐子建明白了。 熟悉的已读不回又来了。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OK,当我没问。” 邵澜道:“你继续。” 徐子建气愤地发现,对自己已读不回的秦宁,跟邵澜倒是事事有回应。 她点点头,说了下去: “我回来二十分钟后,也就是十点整,徐子建从外面回来,随后我们二人均未再出门,可以相互作证。” “今天我于六点起床,在二楼的露台上进行身体锻炼。我出门时,徐子建还在睡觉。” “七点半我结束锻炼回到房间,徐子建还在睡觉。” “八点,我出门在招待所内部进行了简单的地形勘察和探索,未发现任何异常。”秦宁道,“我出门时,徐子建还在睡觉。” 众人一路听下来,脑子里只有“徐子建还在睡觉“这七个字反复播放。 徐子建羞愧地挠头:“我这个人确实觉比较多……” “八点半我回到房间,简单用餐。徐子建在这时醒来。”秦宁说,“我们都在房间里,直到徐娇娇来敲门。” 秦宁的讲述结束了。 下一个本该轮到站在她身边的徐娇娇,但徐子建举手:“我接着秦宁说吧,正好我俩是一个房间的。” “先说在前面,我这人记性不咋样,时间观念也不强,不咋爱看表,不一定能记得当时是几点……我尽量说吧。” “从哪儿说起来着,就从进房间吧。我跟秦宁是一起进的房间,她说当时是几点?八点?哦那就是八点,按她说的,我八点半出门了。” “出门后我遇到了丽茹姐、娇娇和邵澜,我们几个聊了一会儿,就是邵澜说的那个‘走廊谈话’,娇娇和邵澜都能给我作证。” “‘走廊谈话’结束是几点来着?(邵澜补充:九点十分左右)哦那就是九点十分,我回房间了。” “屋里没人,我感觉很奇怪,因为也没看到秦宁出来。我还纳闷她去哪了,想着要不要找找她。” “但还没来得及找,娇娇来敲门,说她想去村口取物资,一个人拿不下,我能不能搭把手,我想着刚好我也从后备箱里拿点儿吃的,就跟着她一起去了。” “之后就回屋了,时间应该就是秦宁说的吧,我也没记。” “我回来的时候秦宁已经在房间里了,我也没好意思问她之前去哪了。” “之后就睡觉了,我想把床让给女士来着,结果秦宁不理我,自己把两张椅子拼起来睡了……我就睡的床。” “然后就是今天早上了,我起床没多久,娇娇就来通知我们上楼。” 徐子建也说完了。 众人对他的行程没什么疑问,毕竟他基本没有独自一人的时间,身边一直有人给他作证。 相比之下,秦宁显得更可疑。 毕竟她取物资是自己去的,没有人证,无法判断她是否在说谎。 邵澜开口向徐子建提了一个问题:“你和徐娇娇去取物资时,是走的楼梯吧?” “当然。”徐子建耸肩,徐娇娇也笑了,“我们又没有秦宁姐的本事。” 邵澜道:“那你们经过二楼的时候,宋丽茹还在走廊里吗?” 徐娇娇愣了愣,明白了邵澜的重点:“不在,我们以为她回房间了。” “但徐楠却说,宋丽茹出去之后就再没有回来过。”邵澜看向徐楠。 “草,我没撒谎!”徐楠骂骂咧咧,“我一直在屋里,根本就没人回来。” 邵澜点点头:“这就是对时间线的意义,至少到这一步为止,我们确认了宋丽茹的失踪时间。” 他拿出纸笔,开始列下一条线: “走廊谈话结束,是九点十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宋丽茹。” 第28章 【溟神祭】死人的眼睛 “徐子建和徐娇娇下楼取物资——他们不记得具体时间点了,但是由于徐子建比秦宁晚回来二十分钟,所以可以假设他的出发时间也比秦宁晚二十分钟左右。” “那么就是九点二十。” “也就是说,在九点十分到九点二十的这十分钟里,宋丽茹消失了。” 徐佳蔚沉吟道:“但这建立在没人撒谎的基础上,不是么?” 她指向徐楠:“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撒谎了,宋丽茹其实回了房间。” “但他不能说,因为如果宋丽茹回了房间,他就是毫无争议的最大嫌疑人,毕竟那个房间完全没有其他人进去过。” “草,臭婊子,你和姓邵的一唱一和栽赃我是吧?”徐楠说,“我要真杀了那个老女人,也是为民除害,我干嘛不承认?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没人搭理徐楠的狂怒,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邵澜和徐佳蔚身上,俨然把这两个人当成了主心骨。 徐娇娇怯生生第问:“那澜哥,佳蔚姐,我还用继续说吗?” “还是每个人都说玩吧。”邵澜淡淡道。 徐娇娇听话地点了点头,开始叙述她的时间线。 她也基本没有独处的时间,走廊谈话后便是和徐子建一起去取物资,回来后由于张放躺在床上,她就害怕地缩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她想来找隔壁的徐佳蔚和邵澜,结果在走廊里碰见了发疯的徐佳蔚。 提到这件事,徐佳蔚和邵澜顺便给其他人讲了张放唱祭歌的事。 “不过不用太担心,邵澜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徐佳蔚道,“再有出现幻觉的人,只需要割伤自己即可。” 当下最棘手的问题,还是宋丽茹的失踪。 邵澜和徐佳蔚也接着讲了自己的时间线,他们也没什么独处时间。 因此最可疑的人员只剩下两个,秦宁和徐楠。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现在有两种可能?”徐佳蔚道,“九点十分到九点二十的这段时间里,宋丽茹要么进了房间,要么是彻底离开了招待所。”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害她的人就是徐楠;如果是第二种,那秦宁嫌疑就最大。” 徐楠气得大声嚷嚷,秦宁却很沉默。 徐佳蔚看向秦宁:“你不为自己辩护么?” “辩护能解决问题?”秦宁反问。 徐佳蔚沉默。 的确不能。 徐佳蔚刚要说什么,旁边的邵澜突然开口道: “我们之中,还有一个人没讲自己的时间线。” “谁?” “张放。”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放身上。 的确,既然听到张放的歌声,就会逐渐产生幻觉,进入疯癫的状态。 那么宋丽茹的失踪,会不会是与此有关? 众人都很想拷问一下张放,然而张放一直完全不参与任何对话,他坐在窗户边,望着外面的大海发呆。 徐子建不死心地走过去,试着拍了他一下:“喂,兄弟,你到底怎么了?” 张放回过头,徐子建吓了一跳。 张放的眼睛里,瞳孔散得很大,完全不聚焦。 这是死人才有的特征,张放难道……死了吗? “张放的时间线我倒是可以作证,除了走廊谈话和取物资的时间,他都跟我呆在房间里。”徐娇娇说,“但我不在的时候,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邵澜思索片刻:“宋丽茹的是失踪时间是九点十分到九点二十,正好是徐佳蔚去隔壁找我的时间。” 徐佳蔚反应过来:“是的,我当时看到张放躺在床上,还拍了他一下,结果他突然睁开眼睛开始唱祭歌——我应该就是在那时候中招的。” “也就是说,张放没有下过三楼。”邵澜道,“宋丽茹也没有上来过,这两个人昨晚没有相遇的机会,可以排除宋丽茹的失踪跟张放有关。” “所以还是徐楠最可疑,不是吗?”徐娇娇又将怒火发泄在了徐楠身上,“丽茹姐都跟我说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肯定是你干的!” “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她的死要是跟我有关系,我天打雷劈好不好?” 徐楠气得脸红脖子粗,还要跳脚说什么,被徐子建拉开了。 “好了,我还是那句话,现在是应该团结一致的时候,大家不要内讧。” “现在时间线也盘了,也不可能问出更多信息了,我们与其在这里吵,不如赶紧去找一找,没准丽茹姐还活着。” 徐子建这样说着,众人却都对此不抱希望。 这是恐怖副本,怪物不知藏身何处,是个人都知道该跟队友呆在一起,落单是最容易死的。 这种情况下,宋丽茹凭空失踪,显然是凶多吉少了。 徐子建道:“不如这样,我们先去徐楠哥和丽茹姐的房间看一下,没准能找到什么线索。” 现在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徐子建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只有秦宁道:“我就不去了。” 眼见秦宁转身就往外走,徐娇娇连忙在后面问:“秦宁姐,你去哪啊,落单不安全的,要不我陪你一起?” 秦宁平静道:“不必,我喜欢一个人。” 秦宁的步子很快,徐娇娇跟不上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秦宁姐这个性格也太独狼了吧……”徐娇娇感叹,她走到人群最末尾的邵澜身边,“副本里不互帮互助很难活下去的,你说是不是,澜哥?” 徐娇娇性格外向,一直很热络,邵澜却没有急着回答。 他突然问:“你和徐子建之前认识么?” “不认识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觉得你们关系很好。”邵澜淡淡道。 徐娇娇睁大了眼睛,神情有些害羞:“啊?有吗……” “是么?”邵澜似笑非笑,“那昨天你出门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帮你?” 徐娇娇愣了愣,反应过来邵澜说的是昨晚她和徐子建去停车的村口取物资。 “同住三楼,我离你是最近的。”邵澜问,“但你没来问我,反而舍近求远去找了徐子建,所以我猜你们是不是之前认识。” 徐娇娇不好意思地说:“澜哥你多心了,建哥他更热心肠嘛。” 她像是怕邵澜不高兴,赶紧找补:“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啊!就是你性格确实更冷一些,比较有距离感。” “建哥嘛,性格确实跟我比较合得来,我俩都是典型的e人,而且理念也相近,所以很快就熟络起来了。” 这倒的确,玩家之中,就属徐子建和徐娇娇外向。 每次有矛盾,都是徐子建拉开双方,劝导不要内讧,徐娇娇也很热心,每次都主动提出陪难受的宋丽茹和不合群的秦宁。 邵澜接受地点了点头:“互相帮助的确是好的。” “这样吧,反正有这么多人去房间调查了,我就去找找秦宁,不然她一个人确实危险。” 邵澜转身就走,步子同样快极了,徐娇娇还没来得及追问,他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徐子建走到徐娇娇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可能是我的错觉。”徐娇娇轻声道,“我感觉邵澜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但是他不肯说出来。” 说这话时,徐娇娇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 和她之前阳光亲和的形象简直像两个人。 第29章 【溟神祭】有人说谎 徐家村依山傍海,村子不算小,但人口并不多,尽管是白天,村中也没几个人影。 许多没有开垦的荒地里,杂草长得有半人多高,凸起裸露的土地连成一条线,勉强就算是条路。 秦宁一路从招待所里走出来,路过了几间民居,只有其中一间有人。 是个小女孩,正躺在院子的长椅上打瞌睡。 秦宁认出了她,她是昨天第一个敲车窗的要食物的。 这些没有眼睛的孩子睡着时,看着倒是没那么恐怖了,黑漆漆的眼洞被闭上的眼皮所覆盖,小女孩的脸甚至可以算是相当甜美可爱。 只是等她睁开眼,这张脸就会变成一场噩梦。 秦宁没有惊动小女孩,她快步朝前走去,勘察着徐家村的地形。 小径上,风吹过草叶,拂过她的发丝。 在草叶的沙沙作响声中,秦宁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不同的声音。 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秦宁猛地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身后空空荡荡,并没有人影。 秦宁想了想,随即调转方向,走向一条偏僻的小径。 周围都是树丛,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而后面的脚步声仍然没有消失。 秦宁走,脚步声也走,她停,脚步声也停。 秦宁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从后腰挂着的刀鞘里,抽出一把纤细的苗刀。 这种刀很轻,纤细如竹,然而在秦宁手里,它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器。 脚步声不断接近,就在秦宁准备向后挥刀的前一瞬,后面的人说话了。 “把刀放下,我没有恶意。” 是邵澜。 秦宁没有松开刀,她回过身,维持着一个防御的姿势,冷冷问道:“没有恶意,为什么会跟踪我?” “纠正一下,我只是跟着你,而不是跟踪你。” 邵澜摊了摊手。 “之所以显得比较鬼鬼祟祟,是因为我不想有人看到我们交谈——虽然我对他们说我是出来找你的,但我希望回去后,你能和我统一口径,说我们并没有遇到。” 也就是说,他不想他们之间对话的内容被第三个人知道。 秦宁冷淡道:“你想说什么?” “合作。”邵澜道。 “抱歉。”没有任何的犹豫,秦宁说,“我不跟任何人合作。” 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下定决心无论邵澜问她理由或者继续说服,她都不再做任何回应。 然而邵澜只是思索了片刻,便快速地问:“那交易呢?” 秦宁顿住了脚步。 “合作不行,那交易可以么?”邵澜说。 秦宁想了想,回过头:“你想交易什么?” “情报。”邵澜说,“你身手很好,而我有珍贵的情报,我希望能用这份情报换一次【武力支援】。” 秦宁挑眉:“支援?” “嗯,指的是如果我遇到攻击,你无条件帮我一次。”邵澜说,“可以么?” 秦宁沉吟,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谨慎地问道:“我该怎么确定你的情报值得我出手?” “很简单,我说一半,你来判断。如果你想听我继续往下说,这笔交易就算成交。” “似乎对我并没有损失。”秦宁点点头,“但风险来到了你这边,你无法保证我是守信的人,我完全可以在听完你的情报后把你一脚踢开。” 邵澜微微一笑:“你不会的。” “你认为我是好人?”秦宁冷冷问。 “不,我认为你是聪明人。”邵澜淡笑,“聪明人都知道,一顿饱不如顿顿饱。” “我擅长分析,未来还会有很多向你提供情报的机会,如果你这次骗了我,就永远失去了再和我交易的机会。” “相比之下,一次支援而已,以你的身手来讲,并没有那么难,不是么?” 秦宁沉默片刻,随后点点头:“我接受,你可以开始说了。” “徐娇娇和徐子建是一伙的。”邵澜开门见山,“他们两个联手杀死了宋丽茹。” 秦宁抬起眼睛,她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继续。”她说。 “这笔交易?”邵澜问。 “成交。” 邵澜点点头。 “我先解释一下我是怎么看出这一点的。” “首先是盘时间线的时候,徐子建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人。反对的理由是玩家之间要一致对外,不要互相怀疑。” “乍一听似乎很有道理,对不对?但细想就不对了。”邵澜道,“试想一下,如果你是徐子建这样一个【团结派】,希望大家不要彼此怀疑——那如果有成员对别的成员起疑心,你会支持大家开诚布公地说清楚,还是憋着不说?” 秦宁没有犹豫:“当然是说清楚。” 憋着不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有疑心的成员得不到答案,只会疑心越来越重。相比之下,坦坦荡荡地说开更能增加彼此间的信任。 所以徐子建当时阻拦盘时间线的动机,并非是他口中说的“团结”。 而是他做贼心虚,害怕露馅。 “而徐子建后面的行为加重了我对他的怀疑。”邵澜说,“原本你发言完毕,该轮到徐娇娇,但是他抢过了话头,要求先说。” “他当时给的解释是他记性差,后面他的发言也的确印证了这一点,一直讲的磕磕绊绊。” “我当然不排除有些人比较健忘,但显然还存在另一种可能——他在现编。” “当然,截止到这里,我对徐子建都只是怀疑,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他真的有问题。” “真正让我确定他和徐娇娇跟宋丽茹失踪有关的,还是他们两个的发言内容。” “首先要明确一点——我很讨厌徐楠,但我从来没怀疑过是他对宋丽茹下手。” “原因很简单,宋丽茹是个大活人,如果她死在楼里,不可能一点反抗都没有。” “只要她尖叫,或者发出点什么打斗声,周围人很容易就能听到,我不觉得凶手能蠢到这个地步。”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毒杀或者偷袭这种能完全没动静的,凶手也至少得把尸体运出去。你早上搜过招待所对吧?如果有具尸体,你不可能没发现。” “而徐楠,他一直呆在房间里没出来过,就算杀得了人也搬不了尸体。”邵澜说,“所以嫌疑一定集中在昨晚离开过招待所的人身上。” “昨天离开过招待所的只有三个人,你,徐子建,徐娇娇,理由都是去车里取物资。” “当然,表面上看起来,你最可疑,毕竟你是自己一个人。” “但问题来了,要杀宋丽茹就必须先把她骗出去——以你这低得可怜的亲和力,我实在想不出宋丽茹怎么才会跟你走。” 秦宁被这么评价,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么能把宋丽茹骗出去的人选就很清晰了。”邵澜轻声道,“我们八个人里,也只有她能做到。” 徐娇娇。 第30章 【溟神祭】破绽 徐娇娇一直在安慰宋丽茹,是宋丽茹最信任的人。 同样的,她也最容易向宋丽茹下手。 别人如果对宋丽茹提议出门散心,宋丽茹八成不会同意。 但如果是徐娇娇,宋丽茹就很可能会答应。 “如果徐娇娇能拿出别的不在场证明,我也可以相信她是无辜的,但很可惜,她的证人,是我前面最怀疑的徐子建。” “于是他们两个很容易就变成了我的重点观察对象。” “我设计了一个问题给徐娇娇,我问她去取物资时,为什么没来找离得最近的我,而是找了二楼的徐子建。” “在设计这个问题是,我已经想过了,徐娇娇只要给我以下两种回答中的一种,那她就是铁定是凶手。” “第一种——徐子建身为健身教练,力气比我大,更适合搬物资。” “第二种——她跟徐子建关系更好,徐子建的性格比我容易亲近。” “事实证明,徐娇娇给我的回答是第二种。” “所以我确定了,她一定参与了宋丽茹的失踪案。” 秦宁微微挑起眉:“为什么?” 为什么这两个答案,就可以确定徐娇娇的嫌疑? 邵澜淡笑道:“因为这两个答案都是根本说不通的。” “第一种,徐子建力气更大——那就有个前提,徐娇娇要搬运的物资里有很重的东西。” 邵澜说:“但我们就坐在徐娇娇和张放的房间里,那里面有任何重物么?” 秦宁微微皱眉。 在她的印象里,的确没有。 徐娇娇的房间里,能被称得上物资的,只有几个塑料袋装的食物和两件厚衣服,小孩子都拎得动。 “不知道徐娇娇是不是也觉得这样说容易露馅,所以她选的也是第二种说法——她跟徐子建关系更好。” “她可能觉得,这样就不会有什么破绽了,因为关系好这种主观的事情是无法被证伪的。” “但其实恰恰相反。”邵澜看向秦宁,“还是那句话,我们八人之中,跟徐娇娇关系最好的人是谁?” 秦宁低声道:“宋丽茹。” “没错。”邵澜点头,“是宋丽茹。” 女玩家之中,徐佳蔚疏离,秦宁高冷,都不怎么合群;关系最亲近的就是徐娇娇和宋丽茹。 徐娇娇一直非常关心宋丽茹,宋丽茹也极其依赖徐娇娇,这两个人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凑在一起,俨然一对好姐妹。 然而,徐娇娇要出去取物资时,却完全没有想过去问自己的好姐妹,要不要一起去。 而是跳过宋丽茹,直接找了交集并不多的徐子建。 “如果不找我是因为不够亲近,那么徐娇娇为什么不去找关系最亲近的宋丽茹呢?” “原因很简单,她知道,宋丽茹并不在房间。” 秦宁握着苗刀,刀尖和她的手指都有些发凉。 邵澜提出盘时间线时,她认为合理,但也没有深想。 没想到每一个细节中,都包含着如此巨大的信息量。 而邵澜竟然如此敏锐,将这些信息全都一一抓住了。 他用一个问题把徐娇娇逼上了绝路——只要徐娇娇有破绽,就一定会露馅。 “所以,真相就是,徐娇娇和徐子建根本没有取物资,他们在撒谎。”邵澜道,“这两个人一起外出,是为了杀宋丽茹。” 秦宁垂下眼帘。 良久,她低声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邵澜摇摇头:“不知道。” 很难想象邵澜这样的人会说不知道,秦宁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 “怎么?我又不是神。”邵澜失笑,“我和你一样,才来这里第二天。” “我认为徐娇娇和徐子建掌握了我们没有掌握的信息,但我目前没办法得知这些信息是什么。” “最好能找到宋丽茹,哪怕是尸体。” “法医届有句话,叫尸体是会说话的。我们找到宋丽茹,无论她是死是活,应该都能告诉我们许多事。” 秦宁扬眉:“你是法医?” “不。”邵澜摇头,“我只是一个爱看书的闲人罢了。” 他没有透露职业,秦宁也没有,二人默契地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你认为尸体会在哪里?” “两种可能,一种是藏在村里,一种是抛进海里。” “如果是抛进海里的话就彻底没辙了,我们只能先在村里碰碰运气。” “招待所旁边有很多民居,是村民们自己的房子,而且很多都是空置的,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也许宋丽茹就被藏在其中的某一间。” 秦宁看了一眼邵澜:“你是希望我帮你一起找?” “这个随你。”邵澜道,“找不找以及怎么找是你的事情,不包含在我们的交易内容里。” 这条情报到此基本完全说清,秦宁问:“你还有别的情报想要交易么?” 邵澜道:“暂时没有。不过既然我在这次交易中承担了更多风险,你能不能送我一个问题?” “你问吧。” “你杀过人么?”邵澜问。 寂静。 良久,秦宁平静地抬起眼。 “杀过。” 邵澜似乎并不意外:“在副本里,还是在现实?” “如果我没记错,我只答应送你一个问题。”秦宁平静道,“这是第二个了。” 邵澜耸耸肩:“好吧,忽悠不到你。” “这次的交易很愉快。”邵澜说,“期待下一次。” 秦宁点点头。 二人没再多言,擦肩而过,走向不同的岔路。 第31章 【溟神祭】海鲜米粉 邵澜回到招待所时,徐娇娇迎了上来。 “澜哥,秦宁姐呢?”徐娇娇左看右看,“你不是去找她了吗?” 邵澜做出一副疲惫的样子:“别提了,她走得太快,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她,怎么,她还没回来?” “没有。”徐娇娇摇摇头,嗔怪道,“你们以后还是不要擅自行动了,这么久不回来,我们都很担心。” 邵澜看了看大厅。 徐子建跟徐楠找到了那个红旗袍女服务员,在询问她问题。 张放坐在窗边发呆,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干什么。 徐佳蔚独自一人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见到邵澜,她抬了抬手:“老公,你可算回来了。” 邵澜没有靠近,而是站在原地。 倒不是因为徐佳蔚,而是张放也在附近,虽然他现在并没有唱歌,但邵澜还是想跟他保持一定距离。 徐佳蔚见邵澜不动,于是主动起身,朝他走来。 从早上的疯癫状态恢复后,徐佳蔚梳好头发换了衣服,又变成了那个妩媚精致的御姐。 柔软修长的手轻轻搭上邵澜的肩膀,她轻轻笑道:“我一个没盯住,老公你就跑去勾搭别的美女了?” 邵澜没接茬,看着远处的徐楠和徐子建:“他们在干嘛?” “问那个服务员有没有看见什么咯。”徐佳蔚耸耸肩,“什么也没问出来,这家招待所晚上根本没人值班。” 说话的工夫里,秦宁回来了。 她没和任何人搭话,自顾自地坐到了角落。 徐佳蔚开玩笑地捅捅邵澜:“怎么回事啊老公,人家美女看着对你完全不感兴趣。” “可不是么。”邵澜淡淡道,“论对我感兴趣,当然是你排第一。” “那怎么办呢?我一看到帅哥就走不动道呀。”徐佳蔚在邵澜肩膀上捏了捏,“更何况老公你还那么冷静聪明,我想从这个副本活着出去还要多指望你呢。” “所以老公有没有什么新线索或者新思路,跟我聊聊呗?” 邵澜还没来得及开口,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是村长。 “怎么回事啊?”村长说,“服务员给我打电话,说阿楠你媳妇不见了?” 徐楠被村长问到,只好点了点头。 “嗨呀,肯定是惹你媳妇生气了吧?”村长抬腿往徐楠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我昨天就瞅着你俩老拌嘴,你小子也真是的,带个媳妇回家容易吗?给人家气跑了,你得打一辈子光棍!” 徐楠挨了一脚,但鉴于对方是副本里地位重要的NPC,他根本不敢踹回去。 村长骂完,又转而安慰:“不过也没事,小两口嘛,哪有啥过不去的坎,我等会儿去村里通知一下,让大家伙儿都帮着找找,指不定她是躲在哪儿生闷气呢。等她回来你好好哄哄她,知道不?” 徐楠只能点头:“知道了,村长。”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都饿了吧,我们这儿特色的海鲜米粉是一绝,我一早就让服务员给你们煮上了。” 时间临近中午,众人的确都饿了,闻言跟着村长往餐厅走去。 奇怪的是,一直对所有人说话都置若罔闻的张放,倒是好像能听到村长的声音,一路跟了过来。 宋丽茹不在,余下的七人围着一张大圆桌,每人的面前摆着碗筷,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煮米粉。 邵澜将筷子插入米粉中,突然,他感觉“米粉”动了一下。 邵澜眯起眼睛,将碗举到窗边的阳光下细看。 果然,在阳光下,“米粉”微微闪着光。 这不是米粉。 在碗里的,是雪白的、长长的、像线条一样的虫子。 它们极细的身体覆盖着闪光的鳞片,细看时,能看到白色线条的一端有两个黑色小点,不知是眼睛还是口器。 胃里传来一阵恶心感,邵澜赶紧将碗放到远处。 其他人也纷纷察觉到了不对劲。 坐在邵澜旁边的是秦宁,她低头闻了一下,道:“很腥。” 这个煮米粉的汤就跟昨天的茶一样,依然是又腥又苦的海水。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同时感到一阵阵反胃。 除了一个人。 张放大口大口地吸溜着“米粉”,有些被他完全吸入,有些则被咬断,咬断的“米粉”在碗里发出垂死的抽搐,他好像完全看不到。 “好吃,太好吃了。”张放说,“村长,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筋道的粉,这个汤是用什么熬的?太鲜美了。” 村长和蔼地说:“是用几种海鲜熬了很久熬成的,你能喜欢就太好了,其余几位……” 眼看着村长的目光就要扫过来,邵澜突然道:“张放,你够吃吗?” 他把自己碗中的东西连粉带汤地倒进了张放碗里:“我海鲜过敏,你这么喜欢吃,我这碗就给你吃吧。” 其余人一怔,随即纷纷效仿。 村长一愣,连忙上前阻止:“别吃这么多,对胃不好……” 然而张放吃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就像饿慌了一样根本不咀嚼,直接连米粉带汤地往嘴里倒,等村长赶到近前,他已经风卷残云地吃完了六碗,正在吃第七碗。 他的腹部鼓得吓人,徐娇娇看了一眼都替他难受:“他的肚皮都快炸了吧……” 正常人肚皮撑到爆炸都会停下来不吃,然而张放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前来阻拦他的村长被他一胳膊挡开,他把第七碗也倒进了喉咙。 突然,碗从张放的手中落下,他掐着脖子,脸慢慢变红:“好难受。” “我……喘不上气了……” 徐子建惊问:“他这是吃到气管里了吗?” 他想上前查看,然而张放突然跳了起来,朝着大海的方向狂奔! 第32章 【溟神祭】溺 “卧槽,他这是在干嘛?”所有人都懵了。 邵澜第一个跳起来:“追。” 他一马当先地冲出去。 率先跟着他跑出去的是秦宁,随后众人纷纷也跟上。 张放奔跑的方向是海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而他速度不停,眼看着就要冲进海里。 邵澜冲过去,一把抓住张放。 张放大喊:“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他一把甩开邵澜,转身就往海里扑。 下一秒,从后面赶来的秦宁狠狠一个飞踢,踹在了张放的脑袋上。 张放昏了过去。 海浪打过来,邵澜和秦宁的小腿全都湿了,他俩挽起裤腿,把死驴一样的张放费力地拖回岸边。 剩下的四人则站在原地,被这一幕吓坏了。 直到张放被拖到近前,众人才如梦初醒,徐佳蔚和徐子建上前搭了把手,帮他们把张放绑了起来。 村长也走过来:“娇娇,你男人这是怎么了?” 徐娇娇无奈道:“我怎么知道。” “他是不是生病了?”村长道,“把他送到卫生站吧……” “不用。”邵澜打断,“我就是医生。” 徐佳蔚一愣。 她跟邵澜在车上聊过几句,当时她问过邵澜在现实里是做什么的。 “哦,我在读研。”彼时邵澜轻描淡写地说。 他现在怎么又说自己是医生? 徐佳蔚疑惑地问:“你不是研究生吗,怎么又是医生了?” 邵澜淡淡道:“我是医学研究生。” 徐佳蔚:“……” 她总感觉邵澜似乎没说实话,但是又没有证据。 “我的研究方向就是精神病,所以他这种情况我没准能解决。”邵澜对村长说。 他试图搬运了一下张放,发现他块头太大实在是有点儿费劲,于是转向秦宁:“能搭把手吗?” 徐子建道:“我来帮你吧。” “不用。”邵澜说,“有我和秦宁抬就够了,战力强的人不要都集中在一起。” 他说的很有道理没法反驳,徐子建只好默默点头,回到原地。 邵澜跟秦宁把张放抬回了招待所,暂时放在了邵澜的房间。 趁着张放没醒,邵澜找了块抹布,把张放的嘴堵上了。 秦宁看着邵澜在那忙活,面无表情地问:“你不是医生吧?” “不是。”邵澜拍拍手,直起身来,“但是绝对不能再让张放去卫生站了。” “你想救他?” 邵澜摇摇头:“不,是我需要他来救我。” 到目前为止,邵澜掌握的情报还不够多。 但至少他能够感觉到,张放一定是全局的关键, 张放是八个人里最先出问题的,比宋丽茹都早,至少宋丽茹在失踪前跟他们聊天时都表现得很正常,而张放那个时候已经在古怪地唱歌了。 尤其是他们现在找不到宋丽茹,张放是他们唯一能研究的对象。 “我问你个问题。”邵澜说,“张放刚刚那个样子,你觉得他像什么?” 秦宁想了想,她有种模糊的感觉,但是有点说不上来。 “鱼。”邵澜说,“你喂过金鱼吗?” “金鱼很容易撑死,因为它们不知道饱,无论你撒下去多少食料,它们都会吃完,直到把自己撑死。” 秦宁想起了张放风卷残云地吃“米粉”的样子。 “而且你听见了吗,他往海里冲的时候,喊的是‘我要回去’,很奇怪不是吗?人又不住在海里,为什么要用‘回’?” 住在海里的,是鱼。 “张放吃完米粉之后,一直说他喘不上气,我们当时都以为是因为他吃撑了或者卡住了。”邵澜说,“但如果假设他是鱼,就很说得通了——鱼在岸上呼吸不了,当然是喘不上气的。所以张放才拼命往海里冲。” 秦宁看了一眼张放。 他虽然昏迷,但胸膛有起伏,并没有死。 “你发现了盲点。”邵澜点头,“如果他真的已经变成鱼了,那现在早该憋死了,但他并没有。” “所以张放的身体并没有变,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身体还是人类,没有进化出腮,如果真的冲进大海的话是会淹死的。” “但他主观认为自己是鱼、拥有的是鱼的认知、下意识地按照鱼的习性来生活……简而言之,他的【灵魂】变成了鱼。” 秦宁沉默片刻,道:“污染。” 邵澜重复道:“污染?” “很多副本的怪物是这样的,先攻击的是玩家的精神,玩家会渐渐变成疯子,也就是【污染】。”秦宁道,“这个副本靠近海,那么污染也就与海有关。” 她口吻平静,应该是已经经历了相当多的副本。 邵澜思索:“宋丽茹也会被【污染】了吗?” “有可能。”秦宁道,“【污染】可以通过很多方式,也可以在瞬间完成。” 邵澜思索起来。 他们当时听到张放的歌声之后产生幻觉,应该也是一种【污染】。 想到这里,邵澜拿出折叠刀,在张放的胳膊上划了一道伤口。 血涌出来,但张放仍然目光呆滞,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他的【污染】要更严重,没法靠疼痛来获得清醒。 原因很简单,邵澜和徐佳蔚是被张放间接【污染】的,就像是一个病毒越传播越弱。 而张放是直接接触【污染源】,相当于吞下了一个病毒培养皿,自然病情最重。 那么这个【污染源】是什么? 邵澜的目光落在张放的绷带上。 那些闪光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或许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钻进了张放的身体里? 邵澜解开绷带,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张放的伤口,但并不能看出什么异常来。 秦宁沉思片刻,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邵澜问。 “找宋丽茹。”秦宁说。 张放能给他们提供的情报也就这么多了,想要知道更多,必须找到宋丽茹。 “我也去。”邵澜跟上来。 秦宁停下脚步。 “抱歉。”她冷淡地说,“我说过的,我不喜欢跟人合作。” 邵澜点点头:“我只说我也要去找宋丽茹,没说要和你一起找,我们各找各的,应该不算合作吧?” 秦宁:“……” 她往前走去,邵澜跟了上来。 秦宁停住脚步,回头。 邵澜无奈地耸耸肩:“我也走这条路。” 他钻空子钻得理所当然,秦宁冷着脸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二人从楼梯间下到二楼,突然听到一楼传来人声——村长带着其他的玩家们回来了。 第33章 【溟神祭】等眼睛 “等一下。”邵澜说,“换条路。” 秦宁看了他一眼,选择听从。 他们来到二楼露台上,跨过栏杆跃到地上。 邵澜发现秦宁很奇怪,她嘴上拒人于千里之外,表明了不合作,看起来是千年冰山加铁血独狼。但迄今为止对她提出要求,她又从来没拒绝过。 阳台下面是灌木丛,二人猫着腰一路潜行。 “人都去哪了?”村长推开空房间,“今天下午安排了歌舞表演的,看来得取消了。” 村里植被很多,邵澜和秦宁借助遮挡,很快远离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一面是海,另一面则是村民们的房子。 远远地,邵澜和秦宁听到有个小男孩在大哭。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像是小男孩的父亲,正拿着藤条抽打他:“又逃工!我让你又逃工!你姐姐都这样了,家里一点吃的都没了,你还逃工!” 小男孩哇哇大哭,但是由于没有眼睛,他只有哭喊,没有眼泪。 打到后面,那男人丢下藤条,捂着脸哭了,看起来一副被生活逼到绝境的样子。 抹了抹脸,男人道:“我出去借粮,把晚饭做了,今晚出海打鱼,你不许再逃了,知道吗?” 小男孩说:“知道了。” 男人佝偻着背离开,在秦宁来得及阻拦前,邵澜悄悄地摸了过去。 “弟弟。”邵澜说,“饿了吧,这个给你吃。” 他掏出一块巧克力。 甜蜜的气息一下子吸引了小男孩,他急不可待地一把抢了过去,舔得满嘴都是黑的。 “别急,别急,还有。”邵澜看向秦宁,眼神示意。 秦宁默默从口袋里掏出压缩饼干。 小男孩吃了两包压缩饼干,喝了一碗水,肚子鼓起来,总算显得不像饿死鬼投胎了。 他们之前围着车抢食物,大概也是因为饿。 邵澜摸摸他的头:“刚刚那个是谁呀?” 小男孩舔了舔嘴边的饼干渣:“阿爸。” “阿爸为什么打你呀?” 小男孩低下头:“因为昨晚结队出去打渔,我没去,我逃工了。” 邵澜回忆起来,昨天在屋里的确看到海上有渔船亮着灯,但是离得远看不清船上的情景。 这个小男孩看着也就六七岁,而且没有眼睛看不见,为什么要逼着他去打鱼? “今年天气不好,阿爸种的粮食都死了,只能靠打鱼了。”小男孩说,“阿姐下个月就十八岁了,一直没等到眼睛,要死了,全家只有我能去打鱼。”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邵澜和秦宁对视一眼。 什么叫等眼睛? 什么叫十八岁等不到眼睛要死了? 以及为什么全家只有小男孩能出海?他阿爸虽然瘦,但一个成年男人有手有脚,既然能种田,为什么不能打鱼?” 突然,邵澜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让所有的线索贯穿成一线,如同闪电般照亮了他的脑海。 “你阿爸……是不能靠近大海吗?”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 他这个年纪也懂事了,应该是阿爸嘱咐过他不要往外乱说。 邵澜在口袋里摸了摸,又摸出了两颗水果糖和几粒牛肉干。 “都给你吃。”邵澜说,“你放心,我们不跟你阿爸说。” 小男孩这辈子没经历过这么大诱惑,他点了点头:“是的,阿爸有眼睛,他不能出海。” 邵澜给了小男孩一粒水果糖。 “那什么叫等眼睛?”邵澜问。 小男孩觉得邵澜连这都不懂:“生下来是没有眼睛的呀,要等,等到有眼睛了就分给你。” “等不到呢?”邵澜又给了小男孩一粒水果糖。 看在这些平日里根本吃不到的美味食物的份上,小男孩耐心了些:“没有眼睛身体就会越来越弱,到十八岁就死了呀。” “那眼睛从哪来?” “村长给我们分配。” “那村长的眼睛从哪来?” 小男孩卡住了。他不知道。 邵澜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吃的都塞给小男孩。 不用再问了。他大概明白了。 刚刚一路走过来的时候,他其实就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现在他明白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人口。 岛上的孩子很多,但成年人很少。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这里的小孩全都没有眼睛,只有成年人有。 只有得到了眼睛的孩子才能顺利长大变老,没有得到的就会在十八岁前死掉。 所以死亡率非常高,大部分孩子变不成中年人老年人,就显得岛上的人口比例非常奇怪。 秦宁看着小男孩狼吞虎咽,她似乎有些不忍,从自己的背包里又找了找,找到几包压缩饼干和两袋牛奶。 小男孩摸了摸牛奶,很高兴,他跑到里屋,拉开帘子,床上躺着一个昏睡的女孩子。 这个应该就是小男孩的姐姐。 按照小男孩的描述,她应该快十八岁了,但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女孩看起来的年龄要更小,身体也瘦瘦小小的。 小男孩摸了摸女孩的脸,咬开牛奶的包装袋,一点点给女孩喂。 突然,小男孩停了下来。 他说:“你们快走,我阿爹回来了。” 就跟上一个副本里的素霞一样,看不见的孩子听觉格外灵敏。 果然,邵澜刚和秦宁藏好,小男孩把吃的也藏了起来,中年男人就回来了。 和中年男人一起回来的是村长。 村长看了眼床上昏睡的女孩:“徐高,你家对我有大恩情,我也不忍心小彩就这么死了,但你也知道,村里等眼睛的孩子很多……” 徐高红着眼睛恳求:“村长,如果就我自己,是不好意思求你的,但是看在孩子妈的份上……” 村长顿了顿,叹了口气:“我说了,小彩她母亲对我有恩,我都记在心里,但是小彩现在衰弱成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你们家在外面拖太久不回村,才搞成这个样子的! “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根本没法自己下海,我们又不能送她。”村长说,“我就算把眼睛给她,她也拿不到啊。” “村长,我送阿姐下海!”小男孩大声道。 “小弘?可你不是怕水么,你连打鱼都逃。” “这次我不逃了!村长,求求你了,救救我阿姐吧!” 徐高和徐小弘父子一起跪下,给村长磕头。 第34章 【溟神祭】宋丽茹 “好,好,那就试试吧。”村长道,“不过小弘,如果你没成功,我就通知别人了,到时候你可别怨村长。” 徐高和徐小弘知道村长这是答应了,感激得连连鞠躬。 徐高背起徐小彩,村长带着徐小弘,一行人一起出门了。 邵澜和秦宁从暗处钻出来。 邵澜道:“走吧,跟上去看看。” 秦宁顿了顿:“我是来找宋丽茹的。” 邵澜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们就是去找宋丽茹。” 秦宁微微一怔,随即,她明白了。 等眼睛…… 一个人得到眼睛,那对应的一定是另一个人失去眼睛。 二人远远地跟上,来到了海边。 村长和徐高两个成年人在离海一百多米远的地方就停下了,徐高把徐小彩放下来,放到一个小拖车上。 徐小弘拉着小拖车,拖着他的阿姐往海边走去。 徐小彩并不重,然而徐小弘就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而且也营养不良,因此走得很慢。 但他还是一点一点地来到了海边。 听到海浪的声音近在眼前,徐小弘摸索着,把木板从拖车上挪下来。 他费了很大的劲,两个大人在远处看得干着急,不断地扯着嗓子指点他。 徐小弘终于把木板挪下来,他让阿姐躺在木板上,然后把木板推进了海里。 他一步步朝前推着,海水越来越深,淹没徐小弘的小腿、大腿、腰,一直到胸口。 木板终于随着海飘走,岸上的两个大人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徐小弘松了口气,想往回走。 然而下一秒,一个浪打过来,徐小弘失去了平衡。 “小弘!!!”徐高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声。 徐小弘在浪里挣扎着,他伸出头想要呼吸,然而一个浪接着又打了过来。 这种时候,正常人都很容易分辨不清方向,更何况徐小弘是个看不见的盲童。 他甚至不知道该往哪边游才是岸边。 徐高绝望地跪倒在地,海风撕扯着他的声音:“小弘!小弘!” 一分钟的时间里,他刚经历了女儿得到生机的大喜,接着便是要失去儿子的大悲,几乎要崩溃了。 电光火石之间,秦宁跳了下去。 她快速地游向徐小弘,从后方拽住他,回身往岸边游。 全程速度之快,邵澜连阻止她的时间都没有。 浪越来越大,涨潮的时间到了。 “救生圈!”邵澜回身对那两个男人喊,“快点!没有的话木头也行!” 二人连忙找来一个空的木桶,邵澜用绳子拴住木桶,扔向秦宁。 秦宁抓住了木桶,邵澜抓着绳子慢慢将她和徐小弘拽回。 “小彩!是小彩回来了!”徐高突然大喊。 远处的海天交际处,一块木板浮现出来,少女徐小彩坐在木板上,虚弱地用一根长杆往回划。 她能看见了! 只是徐小彩的身体仍然十分虚弱,那个用作船桨的木杆在海浪里几乎不起作用。 而秦宁带着徐小弘,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救徐小彩了。 电光火石间,邵澜将绳子扔给徐高和村长,自己奔向了海中。 他迅速游到徐小彩身边,木板承载不了两个人的体重,邵澜仍然在海里,推着木板往回游。 秦宁和徐小弘已经被拉回了岸上,秦宁回身将绑着绳子的木桶丢给邵澜。 邵澜爬上木桶,一手拽住木板,岸上的人合力将他们往回拽。 太阳渐渐沉落,余晖将海面染成金色,徐小彩转过头,怔怔地望着金浪翻卷的海面。 “原来大海是长成这样的啊……”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海水,失神地喃喃,“这是我最后一次碰到大海了吧?” 邵澜听到了徐小彩的话,他回过头,想问些问题。 然而,远处的海域里,有什么东西立刻吸引了邵澜的注意力。 黑色的海藻漂在水上,随着波浪一动一动。 不……那不是海藻。 是女人的头发! 邵澜不动声色地跳下木桶,让自己的头潜入水里。 他朝那头黑发漂浮的方向看去。 那一瞬,尽管做了心理准备,邵澜还是完全被眼前的一幕吓住了。 水里的人是宋丽茹,或者说,宋丽茹的尸体。 但那又并不能完全说是宋丽茹的尸体,如果是的话,就太过诡异了。 一般人的尸体在海里泡了这么久,绝对会肿胀变大。 但是宋丽茹的身体很正常,就跟她在岸上时差不多。 不正常的是她皮肤的颜色。 她身体的皮肤变成了一种发光的银白色,原本是眼睛的地方,此时是两个钙化的凸起。 邵澜见过这种钙化的凸起,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参观水族馆时,见过长着这种眼睛的鱼。 “这种鱼叫盲鱼。”耳边响起讲解员的声音,“由于深海没有光线,它们的眼睛渐渐退化,就会变成这样。” 宋丽茹现在的样子,就很像盲鱼。 它看不见,似乎也没有很习惯在海中游动,但依然缓缓地、跟着徐小彩的木板。 “邵澜!” 邵澜的头浮出水面,他飞快地爬上木桶,秦宁把他们拽了回去。 徐小弘已经醒了,徐高拉着他一起冲过来,激动地抱住徐小彩。 邵澜和秦宁站在一起,拧着衣服上的水。 邵澜低声道:“看不出你是那种会救NPC的人。” “并不是所有NPC我都救。”秦宁淡淡道,“何况,你不是也救了么?” “完全不一样。” 邵澜敢下去救徐小彩,恰恰是因为他看到秦宁没事。 这说明这片大海对于徐高和村长来讲是禁地,但对于他和秦宁这样的玩家来说是安全的。 说话间,徐高已经走了上来。 “二位,谢谢你们,真的谢谢……”徐高风吹日晒的脸上挂着泪痕,他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脸。 村长也走上前来。 “邵先生,秦小姐,你们下午去哪了?我为各位安排了歌舞表演,因为你们不在,也只好先取消了——要不挪到今天晚上?” 邵澜道:“晚上太黑了,效果不好,不如明天再说吧。” 村长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愿意:“明天还有别的活动……” “村长。”徐高搓着手,小声道,“要不就明天吧,也不急这一会儿半会儿。” 村长看了眼徐高,叹口气道:“也罢,只是你们远道而来也算是旅游,让你们一直这么闲呆着,也没安排什么有意思的活动,我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谁说没有有意思的活动?”邵澜指指不远处停靠的渔船,“我还没试过海钓呢,不如今晚体验一下。” 徐高和村长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第35章 【溟神祭】刻错的名字 村长抱歉道:“对不起啊邵先生,虽然很想招待你,但这片海是溟母娘娘赐给我们徐家村的,你和佳蔚还没有结婚,按照我们的规矩是不能下海的……” 邵澜理解地点点头:“这样啊,那我看看总可以吧?” “我不上船,就参观一下,这样都不行吗?” 眼看邵澜不太高兴了,村长只好点点头:“可以,那邵先生,你就在岸边参观。” 夜色很快完全浸透这个小小的渔村,一望无际的海面变成连绵不绝的黑色,看起来格外静谧又吓人。 邵澜和秦宁回到了招待所。 他们上到二楼,徐楠的房间门紧闭着,没有声音,判断不出他在不在里面。 秦宁的房间门没有锁,徐子建不在。 “你的食物有富裕么?”邵澜问,“如果有的话,我就懒得去停车的地方拿了。” 秦宁点点头:“有。” 第一夜其他人各忙各的,有的害人,有的被害,只有秦宁什么也没参与,默默拿了一堆物资回来。 “你可以随便吃,再拿一些给孩子们。”秦宁道,“我不知道副本只有三天,买得太多了。” 邵澜也是饿坏了,先撕开一个面包咬了几大口。 他一边吃,一边打量着装食物的袋子。 一共五大袋食物,四袋上面都贴着标签,写着“秦宁”。 只有比较小的那袋的标签上写着“徐子建”。 像是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邵澜突然愣住了。 他脸色非常难看地问秦宁:“这是谁写的?” “我。”秦宁不明白邵澜为什么突然纠结这个,“我习惯写标签用于区分,顺手帮徐子建也写了一个。” “你确定你没写错么?”邵澜问,“徐子建的建,是这个建。” 秦宁有些疑惑,但还是答道:“写的时候我问了他是哪两个字,他原话是子曰的子,建设的建。” 邵澜久久沉默。 秦宁忍不住问:“有什么问题么?” 邵澜沉默地来到房间外,看向墙上的刻痕。 “徐子健 秦宁”。 健康的健。 “这个名字写错了。”跟出来的秦宁也发现了。 然而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写错的名字会让邵澜如此凝重。 邵澜难得地不回答秦宁,他良久地注视着那个错字,最后笑了起来。 “我这次的对手,真的太有意思了。” 不等秦宁再问,邵澜转头向楼上走去。 “我知道你有一些疑惑,我会在下次见面时把一切都告诉你。“邵澜冷静地说,”在此之前,我希望你拖住徐子建和徐娇娇。” 空气里仍然是潮湿咸腥的海水气息,邵澜一步一步朝三楼走去。 他感觉,自己已经前所未有地接近真相。 三楼的望月阁,邵澜推开门。 他临出门前把张放绑在这里,但现在,张放已经不见了。 邵澜并没有太惊讶,他从自己的物资里取出一罐咖啡,静静地喝了起来。 邵澜喜欢咖啡的香气,但他其实很少喝,为的就是保持神经对咖啡因的敏感度。 他会把最需要清醒的时刻,留给咖啡。 罐装咖啡的效果没有那么强,但也足够了。 邵澜喝到一半的时候,徐佳蔚回来了。 她精致的发型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你下午去哪了?” 邵澜不说话。 “邵澜。”徐佳蔚说,她显然已经失去耐心,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调侃着叫老公了,“我看得出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差,我希望我们可以合作。” 邵澜指指空地:“张放不见了。” 徐佳蔚一怔:“什么?不是你和秦宁带走了张放么?” 邵澜摇了摇头。 徐佳蔚道:“我下午回来的时候,张放已经不见了。” “你希望我们合作,那我的确可以透露一条情报。”邵澜说,“张放不是村长带走的。” “你怎么能确定?” “因为下午的时候,村长和我都在海边。” 徐佳蔚愣了愣:“那就是玩家带走了张放。” “下午的时候我去村口取了一趟物资,撞见过徐娇娇和徐子建。”徐佳蔚说,“这样看来,徐楠嫌疑最大。” 邵澜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去问徐楠。”徐佳蔚说。 “要我和你一起么?” “不用。”徐佳蔚抽出刀来,在手里扬了扬,然后转身下楼。 邵澜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 目前这个情况的确棘手。 如果没猜错的话,最早今天,最晚明天,张放就要死了。 其实他死了对邵澜来说也是好事,比较蒋明燃和饼叔还在大楼里生死未卜,张放要是活着离开副本,倒霉的还是他们。 但张放一旦死去,很多事情就再也瞒不住了,矛盾会被彻底激化。 那么他该做的,就是在矛盾彻底激化前,先为自己收集一些筹码。 邵澜的筹码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颗,是秦宁。 他需要秦宁帮他。 当然,除了收集己方的筹码,还有一件事也同样重要。 那就是清除掉对方的筹码。 今夜没有月亮,海面黑暗沉静,如同酝酿着巨大的风暴和秘密。 同一时间,招待所内,徐楠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望着窗外的海面,有些百无聊赖。 在进入这个荒唐的世界之前,现实世界里的徐楠本就是个正在服刑的抢劫犯。 所以徐楠喜欢大楼,大楼没有法律,没有监狱,是他最能自由发挥的土壤。 与之相对的,他讨厌副本。 在副本里,他的凶戾狠绝全都没了用处,只能任人宰割。 这也是为什么侥幸从审核副本里活下来之后,徐楠就再没有通过电梯参加任何游戏副本,一直靠抢劫为生。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是倒霉的,却又是幸运的。 倒霉之处是因为姓徐就被迫参与这个副本,幸运之处则在于,他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那个人运筹帷幄,他只要乖乖听从那个人的吩咐,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此刻,门突然被敲响了。 三下轻,一下重。 徐楠激动地站起来。 这是他们的暗号,他知道,那个人来了。 打开门,走廊的光线倾泻而下,照在来人的黑发红唇上。 门外的人是徐佳蔚。 第36章 【溟神祭】海钓 徐楠并没有惊讶,他立刻让徐佳蔚进来。 “这一次需要我做什么?” 徐佳蔚没有说话。 她抿着嘴,这是徐楠第一次看到她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徐佳蔚将一个包裹丢给徐楠,徐楠打开,发现里面是食物和厚衣服。 徐佳蔚道:“等会儿村长带大家去看海钓,你趁乱躲出去,不要再回招待所。” 徐楠愣了愣: “什么意思,让我住外面?规则不是说要住写了自己名字的房间吗?” 徐佳蔚眼风如刀,不屑地从徐楠身上刮过: “蠢货就是蠢货……根本没有这条规则,是用来骗他们的,你也被演进去了吗?” 她点燃一根细长的女式香烟,有些焦灼地吸了一口。 “邵澜过于棘手了,他现在应该还没有发现全部真相,但我觉得已经快了。” “秦宁也很难搞,她身手太好,又不相信任何人。”徐佳蔚叹气,“更糟糕的是,我发现这两个人总是一起消失,又一起回来。” 徐楠忍不住问:“这跟你现在要赶我走有什么关系?” 徐佳蔚说:“我需要你顶锅。” “什么?!” 面对跳脚的徐楠,徐佳蔚表现得很冷静。 “最迟明天,我们就要把张放交给村长。”她说,“这个副本里根本没几个NPC,如果两个玩家接连失踪,你觉得以邵澜的智商,他还能想不到玩家中有内鬼吗?” 徐楠:“你的意思是……” “与其等他怀疑,不如先给他一个人选。”徐佳蔚指指徐楠,“你就是这个人选。” “反正宋丽茹的失踪你就很有嫌疑,如果今晚你跟张放一起消失,我就可以把这两顶锅都扣到你头上。” “不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非要是我顶锅啊?”徐楠气道,“我不干!” “可以。”徐佳蔚点点头。 徐楠一愣。 “我没有时间跟你争辩。”徐佳蔚冷冷道,“你可以不走,那就要负责留下来搞死邵澜和秦宁,办得到吗?” 这下徐楠彻底卡壳了:“我……” 他没这个本事。 “我们是个团队,复杂的工作你做不了,那简单的工作,至少请你承担。”徐佳蔚吸了口烟,不再说什么。 徐楠沉默片刻,答应了。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被找到,除非你死了。”徐佳蔚叹口气,“去吧。” …… 秦宁独自一人走在黑暗的小径上。 大概五分钟前,她就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 那人的脚步声很轻,秦宁走得快,脚步声就也快,秦宁走得慢,脚步声就也跟着慢下来。 树影深深,灌木丛密集,秦宁每次回头时,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她停了停,继续往前走去。 突然,斜前方的灌木丛里发出沙沙的响动声。 一个黑影从灌木丛中闪出,挥刀划向秦宁的脸! 秦宁猛地后退,她稳住身形,一脚踹向黑影。 黑暗中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黑影飞了出去,随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逃进了灌木丛里。 秦宁追了上去。 灌木丛越来越密,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呼呼的风声灌入耳朵。 秦宁停住脚步。 理性告诉她不能再追了,这里全是不知通向哪里的野路,又没有任何光源,一旦迷路就会非常危险。 秦宁后退到了原路上,回忆刚刚的身影。 那人身高目测在一米七上下,身材偏瘦,用布包裹住了头和脸,只露出一点缝隙,在黑暗里完全看不清是谁。 玩家里符合这个体型的,只有徐佳蔚和徐楠。 “秦宁姐!” 秦宁闻声抬头,发现她已经走到了招待所附近,前面是徐娇娇和徐子建。 徐娇娇小跑上前,亲昵地挽住秦宁的手臂:“秦宁姐你去哪了?” 秦宁不动声色地甩脱徐娇娇的手,徐娇娇知道她性子冷,倒也没在意:“村长让大家去看海钓,咱们一起过去吧。” 秦宁犹豫了一瞬。 她随即想起,邵澜让她拖住徐娇娇和徐子建。 “好。”秦宁道,“那我们一起过去。” 秦宁和徐娇娇徐子建结伴,缓缓向海边走去。 他们在海边等了好一会儿,徐佳蔚才过来。 “怎么就咱们四个?”徐佳蔚左看右看,“邵澜呢?” 徐娇娇道:“不知道,我和建哥只找到了秦宁姐。” 徐佳蔚探寻的目光落在秦宁脸上,秦宁平静地摇头:“不知道。” 徐佳蔚有点不信:“你也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秦宁说,“我和他并没有一起行动。” 徐佳蔚焦灼地拽拽头发:“主要是张放不见了,我刚和邵澜说我去找徐楠询问,结果徐楠也不见了。” “什么?”徐娇娇说,“徐楠带走了张放?” “我也不确信,想等着邵澜回来跟他商量一下怎么办。”徐佳蔚突然眼睛一亮,“诶,邵澜来了。” 海岸线上,一个身影由小变大,正是邵澜走了过来。 “你怎么才来啊。”徐佳蔚急道,“我都想去找你了。” “有小孩搬不动渔具,我帮了帮忙。”邵澜淡淡一笑。 他头上的确全是汗,看起来刚刚干完体力活。 “我们正事都没解决,你倒是有这份闲心。”徐佳蔚嗔怪,“徐楠和张放都不见了,我们要分出人手去找么?” 邵澜摇摇头:“先看海钓吧。” “看海钓?” “嗯,现在天这么黑,周围还都是山,丢了一两个人根本没法找啊。”邵澜说,“要找也等天亮吧。” 他说的在理,徐佳蔚只好点点头:“好吧。“ 她贴着邵澜坐下,邵澜的旁边依次是徐子建和徐娇娇,徐娇娇的旁边则是秦宁。 这里地势很高,可以俯瞰下方的沙滩。 月亮突然从云层中钻出,周围变得明亮,海面泛着白色的波浪。 岸边的渔船已经备好,陆续有些孩子的身影走来,搬运着渔具和饵料桶。 “阿爸你放心,这次我肯定钓到很多大鱼,回家炖鱼汤给阿姐补身体。” 邵澜闻声看向远处。 果然,说话的是徐小弘和徐高。 第37章 【溟神祭】怎么会 徐高拍拍儿子的头,徐小弘和其他孩子一起走向渔船。 “小弘!” 邵澜叫住徐小弘,走上前去,将口袋里的糖掏出来给他。 “谢谢大哥哥!” 徐小弘大声道。 他高兴地跑远,原地只留下邵澜和徐高。 徐高佝偻着身体,脸色看上去很差。 他明明刚救回自己的女儿,却并没有太多高兴的神色,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邵澜拍了拍他,他才回过神来。 “邵……邵先生……”徐高强撑着打了个招呼。 “徐先生。”邵澜站在徐高身边,跟他一起望向海边正在检查钓竿的徐小弘,“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不知道你能否解答我。”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不出海,却叫我儿子去么?”徐高咳了一声,“这是溟母娘娘的规矩,我们无法给外乡人解释。” “溟母娘娘……”邵澜道,“可以帮我介绍介绍她么?毕竟我以后也要在徐家村生活啊。” 徐高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平息了一下情绪,低声道:“溟母是我们的神,我们的一切都是她给的。” “在很久以前,溟母和我们徐家村的老祖宗是一对恋人,但神与人不能在一起,所以最终他们分开了,溟母在深海中将她的爱一直播撒给徐家的后代。” 邵澜问:“恕我直言,这是爱么?你们村的孩子每一个出生时都没有眼睛,这明显是某种诅咒吧?溟母这么伤害你们,显然是恨透了你们的老祖宗啊。” 徐高突然颤抖起来,手抖得像筛糠。 “你怎么懂!你怎么会懂!”徐高嘶声吼道,“爱就没有伤害么?伤害是因为没有办法!” 他情绪激动,眼眶通红,说到一半激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有血沫涌出。 “抱……抱歉……”徐高哑声道,“我激动了。是您救了我的孩子,我不该这么生气。只是溟母是我们的神,我们不容许外乡人的冒犯。” 邵澜垂眸望着他,神情似是怜悯。 “徐先生,你这样激动,真的是因为我冒犯了溟母么?”邵拦低声问,“还是因为我冒犯了你?” 徐高睁大眼睛,呼吸声变得粗重。 “两个孩子的妈妈,应该是外乡人对吧?所以您是走出过这村子,看到过外面的世界的。” “看到过外面的世界,再回来面对这一切,应该感到非常荒谬吧?生活在这样荒谬的村子里,每天都感到生不如死……可又不得不活下去,因为还有两个没长大的孩子。”邵澜低头凝望着徐高。 徐高抬起眼,看着邵澜,月色下,他的眼睛布满血丝。 “我想终结这一切,但我没有勇气……”徐高轻声喃喃。 他背对着邵澜,一步一步缓缓离开。 邵澜没有去追徐高,他站在原地,回头看向秦宁。 秦宁会意,来到了邵澜身边。 她很敏感,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一直有束目光如影随形。 “徐佳蔚在盯着我们。”秦宁低声道。 “我知道。”邵澜道,“我们需要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甩掉她。” 秦宁无声地皱皱眉。 徐佳蔚一门心思放在邵澜身上,秦宁不认为她会有“不注意”的时候。 邵澜笑了笑:“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到时候立刻跟我一起跑,不要犹豫。” 他压低嗓子,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这是我们唯一活下来的机会。” 秦宁轻声道:“明白。” 她和这个男人并不彼此了解,她也从不与人合作。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此刻应该相信他。 “邵澜。”徐佳蔚在后面喊道,“那里风多大啊,你们回来坐呗。” “好。”邵澜扬声回应,随即走回去,坐到了徐佳蔚身边。 秦宁也回到了徐娇娇身边坐下。 岸边,孩子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渔船纷纷驶入海中。 他们在船上打起探照灯,吸引趋光的鱼游过来,同时抛下钓杆。 很快有孩子钓上第一尾鱼,尽管并不大,但还是迎来了一片欢呼声。 邵澜皱起眉。 一旁的徐佳蔚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些奇怪。”邵澜说,“如果是为了享受钓鱼的乐趣,只用钓竿无可厚非。” “但徐家村明显缺少食物,要为生计发愁。这种情况下,用渔网不是更有效率吗?” 众人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邵澜的问题。 “我明白了!”邵澜突然道,“你们看,用渔网的话,容易捞上来一些别的东西。” 众人一起朝邵澜指出的方向看去。 起先,她并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月光洒在海面上,银色的波浪卷动着。 突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些银色的东西……远看和波浪没有任何区别,只有极细地分辨时,才会看到那其中有无数的尾巴在游动。 是鱼,雪白的鱼,在月光下它们头接着尾,一条一条地游动,连成一条又一条长长的波浪。 而此刻,那些波浪在无声无息地朝渔船涌过来。 孩子们毫无察觉,仍然专心地握着手中的鱼竿,岸上的村长却惊惧地站起来。 村长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喃喃道:“怎么会……盲鱼怎么会过来?” 第38章 【溟神祭】分食 村长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喃喃道:“怎么会……盲鱼怎么会过来?” 他一把抓住旁边一个女村民:“上船的人都有谁?” 女村民连忙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名单:“村长,都在这儿了……” 村长快速地扫了一眼,心头疑惑更重。 名单没问题,上船的都是还没有等到眼睛的孩子们。 可是为什么?盲鱼明明应该感受不到这些孩子的!为什么它们会越靠越近? “回来!回来!!”村长声嘶力竭地叫起来。 然而他们距离渔船实在是太远了,海风将一切警告撕碎,淹没在滔天的浪声里。 …… 船上的孩子并不能听到他们的父母在海边声嘶力竭地呼喊。 他们在渔船上,手拉着手,惊惧地发抖。 即使看不见,他们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周围的腥气加剧了,黑暗里,似乎传来什么东西的笑声。 巨大的水声在他们身边响起,随后船重重地往下一沉,吃水位明显变深了。 那东西跳上了它们的船。 到底是什么? 船上有鱼尾拍打木板的声音,是巨大的鱼跳上他们的船了吗?可是鱼……鱼为什么会发出笑声? …… 孩子们不知道,在岸上的所有人都惊恐万分地捂住了嘴。 他们看到,载着孩子们的渔船已经被白色的巨浪围住。 那不是浪,是一条又一条白色的盲鱼,它们的双腿已经变成鱼尾,两颊变成了腮,头发变成了银白色,两个巨大的、凸起的白色钙化眼,下方依稀能分辨出属于人类的五官。 盲鱼一条又一条地跳上了船。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村民绝望地尖叫,“溟母为什么会让盲鱼攻击这些没有罪的孩子们!” 一个瘫倒在地上的女人突然站起来,朝大海跑去:“我的囡囡什么也没做!有罪的是我!溟母娘娘,我把眼睛还给你,求求你放过我的囡囡!” 其余几个村民连忙冲上去拦住她:“你不能去!你一下海就会死的!” “放开我!囡囡!我要救我的囡囡!她是无罪的啊!”女人疯狂地挣扎,直到旁边的村民打晕了她。 …… 船上,徐小弘听到旁边的女孩哭了出来。 他记得她,一个和他同岁的小女孩,小名叫囡囡,是个虽然年纪小但是胆子很大的小姑娘。 之前徐小弘怕水,囡囡还鼓励过她。 但此刻,囡囡哭了。 她握着徐小弘的手一直在发抖:“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这句话让所有的孩子都哭成一片。 他们看不见,但周围都是剧烈的腥气,粗重的喘息声和笑声围在他们周围,就像是跌进了地狱,被百鬼环绕。 徐小弘也想哭,但在哭出来的瞬间,他想起自己上船前,那位从外乡来的邵先生拦住自己,给了自己一颗水果糖。 给他糖的时候,邵先生凑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话。 “如果遇到危险,不要乱动。”邵先生,“你是好孩子,神知道的。” 不知为什么,此刻在盲鱼的包围圈里,徐小弘想到这句话,无端地感受到了一股力量。 我是好孩子……神知道的。 “听我的!大家都不要乱动!”徐小弘喊道,“靠着船舷坐好!” 孩子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但慌成一团的他们需要一个主心骨,因此一有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他们就下意识地听从了。 所有孩子靠着船舷坐好,抱住自己的腿,缩成一小团。 徐小弘把脸埋在双膝之间,他感到有许多条带着粘腻液体的鱼尾巴,从自己面前拍打而过。 冰冷的气息扑打在他的脸上。 如果他能看到,就会发现一条盲鱼辨不清五官的脸,就在离他的脸几厘米的地方。 他们全都看不见彼此,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徐小弘摒住了呼吸。 片刻后,他感觉眼前冰冷的气流消失了。 盲鱼从他面前离开了。 …… 徐佳蔚站在海岸上,风吹开她的头发,露出的面容美艳而苍白。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出这预感到底是什么。 盲鱼不应该攻击船上的孩子的,到底是什么让盲鱼的性情大变? 等等……她错了!她弄错了! 盲鱼跳上了搭乘这些孩子们的渔船,但它们没有攻击这些孩子! 它们要攻击的另有人在…… 徐佳蔚睁大了眼睛,她近乎是颤抖地,看向了渔船尾部装饵料的木桶。 …… 徐楠睁开眼睛。 他的后脑勺很痛。 最后的记忆是他从招待所离开时,后颈处狠狠地挨了一下。 他倒在地上,看到了邵澜面无表情的脸。 就好像他已经等他很久了。 邵澜…… 徐楠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绝对不能让这小子活着从副本出去。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这到底是哪?邵澜把他关在了什么地方? 眼前实在是太黑了,狭小的空间似乎是由木头钉成的,只有狭小的缝隙里透出一丁点月光。 徐楠眯起眼睛往外看去——缝隙太窄了,什么也看不到。 头很晕,整个人有种在摇晃的错觉…… 徐楠猛地睁大眼睛! 不是错觉!他是真的在摇晃! 突然,缝隙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点。 那是一只钙化的眼睛。 所有的缝隙一个接一个地变白,每一个缝隙里都有这样的一只钙化眼…… 草……草…… 徐楠恐惧地大喊出来。 他妈的!邵澜把他运到了海上! …… “徐楠!!!” 海岸上,徐佳蔚看到了她生平见过最恐怖的一面。 无数只盲鱼围在饵料桶边上,它们一个个地凑上去。 随后,一只盲鱼的尾巴猛地抽打在木桶上,饵料桶瞬间四分五裂,里面的徐楠露了出来。 所有的盲鱼都扑了上去。 它们张开带着利齿的嘴咬住徐楠,将他拖进水里,海面瞬间变得猩红,无数碎肉和徐楠的惨叫一起漂浮在水上。 “救命!救命!!” 起初的徐楠还在尖叫,但后面声音变渐渐弱了下去。 盲鱼们散开了,原地留下一具白色的骨架,骨架在血水中缓缓沉没。 笑声消失了,哭声也消失了,盲鱼们缓缓地散开,一起向深海游弋而去。 岸上的村民们激动地叫起来,他们的孩子是安全的,有人大哭起来,叫着孩子的名字,说再也不让他下海了。 孩子们的渔船缓缓靠岸,父母们扑上去抱住他们,岸上乱作一团。 徐佳蔚神情无比冰冷,在她身边,徐娇娇和徐子建同样脸色苍白。 “徐……徐楠他……”徐子建嘴唇颤抖。 “他死了。”徐佳蔚闭了闭眼,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糟糕!” 她环顾四周,果然,邵澜和秦宁已经不见了。 那一瞬,盲鱼分食徐楠的画面实在太过可怕,他们所有人都被震惊和恐惧攥紧了心脏,根本无暇顾及身边的人。 而邵澜抓准了这个时机,带着秦宁一起逃离了她的视线。 “是邵澜。”徐佳蔚脸色铁青。 邵澜说,他去帮小孩子搬渔具了。 这还真不是撒谎,只不过搬渔具的同时,他把昏迷的徐楠也搬进了那个装饵料的桶里。 “邵澜已经掌握了这个副本的全部秘密。”徐佳蔚重重地咬了咬嘴唇,血从她的唇边渗出来。 徐娇娇和徐子建脸色惨白:“不、不会吧……也许他只是……” “不要抱任何侥幸心理。”徐佳蔚说,“我参加了几十个副本,这是我见过最可怕的对手。” “我去找村长。”徐佳蔚转头就走,“现在立刻烧掉所有的船,不要给邵澜他们留任何一点生路!” 第39章 【溟神祭】真相 邵澜和秦宁在黑暗中狂奔。 山路漆黑,怪石嶙峋,直到确认这里绝不会被找到后,邵澜才停了下来。 “秦宁,我要和你交易。” “还是交易情报么?” “是的。”邵澜道,“这一次我有明确的、需要你做的事情。” “是什么?” “找到张放,然后杀了他。” 沉默。 秦宁没有拒绝,也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缓缓道:“这种事情,我的报价会很高。” “我相信我支付得起。”邵澜说,“我会将我目前得到的所有情报全都告知你。” 因为再晚,就也来不及了。 秦宁望向远处,月光凝在她的睫毛上,就像结了层冷霜。 良久,她点点头:“成交。” …… 邵澜说:“我先从溟母讲起。” “溟母是徐家村的人信仰的神,但显然,溟母给徐家村的不是爱,而是诅咒。” “徐家村的孩子生下来全都是没有眼睛的,他们会伴随着长大变得越来越虚弱。十八岁之前,他们必须得到眼睛,否则就会死掉。” “以上这些,是你已经知道的。” 邵澜看向秦宁,秦宁点点头。 邵澜往下道:“那么问题就来了——孩子们到底要怎么才能得到眼睛。” “答案就是祭品。”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邵澜看着秦宁的眼睛,“祭品就是我们这些【外乡人】。” “祭品要先吃下盲鱼的种子,然后再丢进海里,溟神收下这份祭品后,一个没有眼睛的孩子前往深海,溟神就会把祭品的眼睛赐给它。” “而祭品则变成盲鱼。”邵澜说,“也就是你刚刚看到的,攻击徐楠的那种东西。” “在这次的副本里,玩家从一开始就分为了两个阵营,徐楠、徐佳蔚、徐娇娇、徐子建,他们的身份是徐家村的人,立场跟徐家村是一致的,也就是献上祭品。” “而你、我、张放、宋丽茹四个人是一无所知的祭品,我们要在这个村子里活下来,找到出去的路。” “不得不说,徐家人是占绝对先手优势的,我们这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上来就损失了两个人。” “第一个中招的是张放。我最开始怀疑过污染方式是被那些孩子咬,但后来证明那些孩子的设定就是普通人类,那么出问题的应该就是卫生站给张放涂的药。” “那些药就像村长给我们的茶和煮米粉一样,里面是盲鱼的鱼苗……鱼苗通过张放的伤口钻进去,张放就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祭品。” “被鱼苗入侵身体后的张放开始精神失常,当他一下子吃了我们所有人的‘煮米粉’后,体内的鱼苗含量超标,他彻底疯了,认为自己是一条鱼。” “相比张放,徐娇娇和徐子建对待宋丽茹的手法应该更加粗暴。” “我认为最可能的情形是,徐娇娇把宋丽茹诱骗到了僻静的地方,然后由徐子建将她打晕。随后他们立刻给她灌下了大量的盲鱼苗,导致宋丽茹成为了第一个牺牲的祭品。” “这是两个成功的,他们下手了却没有成功的人是我。”邵澜说,“鉴于像我和你这样比较警惕的人明显不会吃下盲鱼苗,他们选择了祭歌这种方式。” “除了张放,村长之前说给我们安排了歌舞表演,应该也是为了让我们听到祭歌。” “如果当时我没有及时割伤自己,那就会像张放一样渐渐精神失常,到时候给我喂下盲鱼鱼苗就会非常容易。” “但所幸,我的幻觉不严重,靠制造疼痛就能保持清醒。” 秦宁沉默片刻,道:“那徐佳蔚……她为什么要以身犯险?” 两个因为听到祭歌而产生幻觉的人,一个是邵澜,一个就是徐佳蔚。 徐佳蔚为什么要让自己也中招?她笃定了邵澜会救她么? 邵澜冷冷道:“祭歌对徐家村的人是无效的,如果不是这样,你觉得徐娇娇怎么敢一直跟张放住在一起?” 秦宁微微睁大眼睛,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徐佳蔚的可怕。 祭歌对徐家人无效,所以徐佳蔚那一天早上的表现,全是装的。 甚至她当时和徐楠的争执,现在看来也是提前安排好的剧本。 “是的。”邵澜点点头,“徐佳蔚,是徐家村阵营的MVP,也是我们最大的对手。” “我割伤自己后,她意识到没办法立刻解决掉我,为了赢得我的信任,也为了让我晚一点推断出真相,她演了一出也被祭歌影响、产生幻觉的大戏。” “不得不说,她演技很好,的确干扰到了我的思路,导致我后面虽然推断出了徐娇娇和徐子建是一伙的,但并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徐佳蔚也在其中——原因就是我的潜意识受到了影响,产生了‘徐佳蔚也是受害者’的想法。” 秦宁眼神深深。 任何人看到徐佳蔚,第一印象都会是爱撩拨爱挑逗的性感妩媚女郎。 然而这只是她的保护色。 真实的她,有智商,有演技,有领导力。 徐家村阵营的其他三个玩家完全是围绕在她周围,配合着她的打法。 “我们刚刚说的,其实不是徐佳蔚最聪明的地方。”邵澜眼神冰冷,“你知道她的算计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了吗?“ ”答案是,从入住。” “还记得我当时在你房间里发现徐子建的建,是建设的建时,心情非常沉重吗?” 秦宁点点头。 她当然记得。 而且她当时就很疑惑,一个字的区别而已,到底为什么那么重要。 “我反复向你确认没有写错的原因就是,如果你没错,错的就是门口的刻痕。” “可是刻痕为什么会错?”邵澜道,“刻痕不是规则么?” 秦宁突然感觉一股凉气窜上后背。 是啊,刻痕是规则。 他们从一进招待所就认为,入住刻有自己名字的房间,是这个副本的规则。 可是副本……副本是全知全能的,它对每个玩家的信息了如指掌,自动生成有关他们的一切。 比如最初车上的那张邵澜跟徐佳伟的迪士尼接吻照。 比如手机里那些显示邵澜和徐佳蔚是情侣的照片。 又比如他们各自使用的信用卡。 既然这些信息都没错,又怎么会弄错徐子建的名字? 邵澜低声道:“我当时看到门口的刻痕,感到有点奇怪,哪家酒店会把入住客人的名字刻在墙上?” “但鉴于副本里古怪的事情太多,我当时没有深想。” “直到发现徐子建的名字是错的之后,我才意识到,副本不会弄错,会弄错的,是玩家,是我们其中的某个人。” “而我们在上楼前的喝茶环节里,只有徐佳蔚曾经借着去卫生间的名义离开过。” “那些名字,都是她刻的。” 第40章 【溟神祭】海上 事实证明,再聪明周全的人,也会有破绽。 那时候大家都刚进副本,相互介绍后只知道对方名字的音,很少有人会互相问具体是哪几个字。 徐佳蔚也许问过,但或许是忘记了,或许是当时时间太紧手抖了,总之,她刻错了。 但哪怕刻错了,在当时也够用了。 “徐佳蔚刻下了名字,然后联合其他徐家村玩家,诱导我们按此入住。” “副本根本没有这条规则,这是徐佳蔚设置的假规则。” 玩家并不需要两两一组按情侣入住,是徐佳蔚想要他们这样做。 事实证明,这个分房的确立了大功。 “试想一下,如果不是按照名字入住,我们会在第一晚折损那么多么?” 答案显然是不会。 宋丽茹如果能不跟徐楠一起住,那情绪就不会那么糟糕,徐娇娇很难找到机会安慰她,得到她的信任。 就算她失踪了,其他人一整夜知情不报都会显得可疑。只有徐楠可以用关系恶劣来勉强圆过去。 而秦宁和邵澜这样的人可能会选择住到别的地方,一旦有玩家在走廊或者大堂之类的公共区域住下,徐家人就很难有下手的空间。 而徐家人如果住到一起,结盟的事情很容易被不自觉地显化出来,从而被祭品阵营的玩家察觉。 邵澜感叹:“徐佳蔚真的很聪明,她强制性地让祭品和徐家人一对一,这样不但徐家人下手变得容易,还让本就在信息差上处于劣势的祭品被隔开,彼此之间交流不通畅,更难得到情报。” 秦宁道:“这样看来,这个副本很不公平。” “徐家阵营的四个玩家一上来就比我们掌握更多情报、有村长等NPC的帮助、能在游戏初期就展开合作。” 邵澜点头:“你说得没错。” “但他们也有弱点,那就是无法靠近海。” “海里的盲鱼失去了眼睛,会仇恨地攻击所有拥有眼睛的徐家人——因为每双眼睛都是从它们那里夺走的。” “只有还没有得到眼睛的孩子是安全的,因此他们是村里唯一能去海上捕鱼的人。” “徐家人的弱点,就是我们的长处。” 邵澜看向遥远的海域。 “我们的生路,一定在海上。” …… “邵澜一定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生路在海上。” 岸边,徐佳蔚坐在礁石上,海风吹动着她的长发,她沉着脸,浓密的眼睫下,一对眸子漆黑如夜。 “从现在起,烧掉徐家村所有的船,哪怕是最小的木筏也不能放过。” “相信我,绝对不能给他留一点希望,否则死的就会是我们。” 邵澜不知道,在他觉得徐佳蔚可怕的时候,徐佳蔚更觉得他可怕。 徐佳蔚刚进这个副本的时候,脑海里的想法一直是“稳了”。 身为老玩家,她的经验其实远比展现出来的更丰富。 在电梯内领到她这个视角的信息后,她很快判断出来,在这个阵营对立的游戏里,她的阵营几乎占尽了先手优势。 但核心也在于必须利用好这个先手优势。 要在开头快速地控制住所有祭品,死的死、污染的污染,否则越到后面,祭品们越容易察觉到不对,开始反抗。 一旦反抗,徐家村阵营的玩家并不占优势。 渔村一面靠山,三面环海,一旦祭品脱离控制,他们就完了。 徐家人不能下海,只要祭品能带着一定的生存物资坐船逃到海上,就彻底得到了自由。 所以必须快速地、解决掉祭品。 徐佳蔚也是这么做的。 第一晚可以算天胡开局——张放上来就被咬伤,去卫生站涂药时直接被盲鱼苗侵入伤口;宋丽茹被徐娇娇诱骗出门,由徐子建灌下大量盲鱼苗后抛入海中;邵澜在毫无防备时听到张放的祭歌,开始出现幻觉。 但随后,一切都变得极为不顺利。 第二天结束时,邵澜和秦宁毫发无损,而他们的阵营损失了徐楠。 “佳佳,不用这么焦虑吧。”徐娇娇道,“徐楠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死了对我们损失也不大。” 徐佳蔚摇头:“按我说的做。” “真的要烧掉所有船吗?”徐子建犹豫,“烧船后徐家村就没法再捕鱼了,被断掉养家糊口的路,村民们会恨死我们的——你也知道,在副本里招惹NPC的恨意,是很容易增加死亡率的。” 更何况还是这样一招惹就招惹整个村。 “我去跟他们说。”徐佳蔚撑起身体,眼神阴冷,“船可以再造,鱼可以再捕,但孩子的眼睛是不能拖的。” “他们,总要选一个吧。” …… 邵澜看着远处的火光。 秦宁眸光微沉:“徐佳蔚烧船了。” “嗯。”邵澜闭了闭眼,“够狠。” “你不阻止么?” “阻止不了的。”邵澜轻声说,“她已经交出了宋丽茹和张放两个祭品,向徐家村证明了实力。村民们都听她的,一个不烧也总有另一个替他烧——毕竟没有眼睛的孩子那么多,错过了这个祭品,谁知道下一个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仅凭秦宁和邵澜两个人,根本不可能阻止整个徐家村。 “你有计划?”秦宁看着邵澜,他看上去很平静。 “嗯。”邵澜睁开眼,黑色的瞳孔倒映着远处的火光,“我们不可能说服整个徐家村,但总有人,能被我们说服。” “对了,你刚刚不是在讲你遇刺的事情么?”邵澜说,“先把它讲完吧。” 第41章 【溟神祭】操戈 在被远处徐佳蔚烧船的火光吸引走注意力前,秦宁正在告诉邵澜她遇到黑衣人的事情。 秦宁描述了一下过程,包括那个人的身形特征。 “战斗细节呢?”邵澜问。 “对方看起来很生疏,没有受过系统训练。” 秦宁比划了一下:“那人是横向挥刀,划向我的脸。” “这种角度一般是想割喉,他应该是划偏了。” 邵澜想了想:“不,并没有偏。那个人想划的不是你的喉咙,而是你的眼睛。” 秦宁微微一怔。 “你推理过攻击你的人是谁么?”邵澜问。 “我不擅长推理,只擅长战斗。”秦宁面无表情,“只能说从身高来看,像是徐佳蔚或者徐楠。” “两个答案全都是错的。”邵澜缓缓道,“攻击你的人,是徐高。” 徐高…… 秦宁脸色一沉。 她沉默许久,笑了出来。 这是邵澜第一次看到秦宁笑,但那与开心完全无关。 “怎么?”邵澜问。 “觉得自己可笑罢了。”秦宁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徐高。原因大概很可笑吧——我的直觉告诉我,徐高对我很感激,不会害我。” 秦宁并不擅长推理和分析,她赖以生存的,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直觉会帮她感知危险,感知别人的情绪。 这份直觉很少出错,却在今天罕见地失灵了。 邵澜沉默片刻:“你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你救了徐高的孩子,他非常感激你。” “他并不想害你,而是……想要救你。” 救她?秦宁近乎讽刺地挑眉。 如果她是个反应慢的人,那把刀可能已经划瞎了她的眼睛。 等等…… 划瞎她的眼睛,是在救她? 秦宁骤然明白了。 失去眼睛,就没有再成为祭品的价值了。 “很好,我们已经找到了该找的人……”邵澜缓缓吐出他的名字,“徐高。”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他。” 秦宁点点头,转身向山下走。 “你去做什么?”邵澜问她。 秦宁仰起头,月光照在她的侧脸。 “今晚月色很好。”她轻声道,“我去兑现我们的交易。” 邵澜已经告诉了她所有的情报。 现在轮到她,去杀人了。 …… 白天似乎过得格外快。 当夕阳再一次将余晖洒落时,徐子建拖拽着张放,缓缓向海边走去。 徐佳蔚那边还没有搜到邵澜和秦宁。 这种搜寻本来就很困难,村子里野路错综复杂,旁边还有深山。村民们人手也不足,如果对方打定主意在山里躲猫猫,找一个月都不一定找得到。 徐子建觉得,他不得不为自己做打算了。 张放已经没有意识了,他的手臂和脖子上开始长出鳞片,嘴像鱼一样一张一合,不时喷吐出黏液。 这个状态下,他已经没法在岸上生活太久了,最迟今晚就要丢进海里。 天越来越黑了,徐子建加快了步伐。 突然,一个身影从侧面的灌木丛中走来。 “建哥。” 徐子建眯起眼睛望过去,那个身影是徐娇娇。 “建哥,你在做什么?”徐娇娇问。 “带张放去见村长。” “那怎么也不叫我帮你呢?” 徐娇娇嗔怪道,她快步上前,徐子建却往后退了一步。 “娇娇。”徐子建的语气并没了之前的温和,“搬东西这样的体力活,你一个女生就别插手了。” 徐娇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是不让我插手,还是因为你想把张放这个祭品算到自己一个人头上?” 他们之前是合作关系,但现在,邵澜和秦宁都不见了。 只剩张放这一个祭品,就算加上之前的宋丽茹,也只有两个。 而他们这边还剩下三个徐家人。 无论怎么算,都不够分。 没有献上祭品的徐家人会得到怎样的惩罚,谁也说不准。 已经到了需要撕破脸的时候,双方都不必再伪装,徐娇娇径直上前一步:“徐子建,把张放给我。上次宋丽茹是由你送过去的,这次总该轮到我了!” 徐子建冷笑:“不用把自己说得多善良,宋丽茹是你让给我的么?是她当时粘液吐得满身都是,你嫌恶心不愿意碰,才丢给我的。” 徐娇娇梗住,现在后悔也没用了,她只能道:“不管怎么样,如果谁送去就算谁的,那你已经有一个了!我还一个都没有,就不能这次让给我么?” 徐子建摇头。 “为什么?”徐娇娇急了。 “因为我想要【珍贵回忆】。”徐子建道,“也许谁给溟母最多的祭品,谁就能得到溟母的【回忆】呢?” 徐娇娇咬紧嘴唇:“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对不对?可我没有祭品的话一定会死,建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徐子建冷声道:“你对我有什么价值,值得我放弃获得【回忆】的概率,去救你?” 突然,徐子建的耳后,一阵阴风掠过。 “小心!” 徐娇娇一把扑开徐子建。 黑暗里,苗刀破空,寒光照亮了秦宁面无表情的脸。 在苗刀就要划向徐娇娇的瞬间,秦宁飞快收刀,回身扑向倒在地上的张放。 “坏了!她要杀张放!” 徐子建捡起一块大石头砸向秦宁,随后整个人如豹子般跃出,沙包大的拳头直接砸向秦宁。 论格斗,他徐子建也不是吃素的! 秦宁似乎感受到了徐子建的威胁,她偏头躲过石头,一脚蹬地,整个人如白鹤展翅般轻盈地后退,撤进了幽深的树丛里。 “靠!” 徐子建往树丛里追了几步,但秦宁已经不见踪影。 她撤退了。 当务之急是守好张放,徐子建没有再追,他回身看向张放。 张放躺在地上,嘴里痛苦地呻吟了两声,秦宁方才的刀划破了他的脸,但伤得不重,没有生命危险。 徐子建松了口气,对徐娇娇道:“张放没事。” “以及刚刚谢谢你……” 徐子建想感谢徐娇娇刚刚推开自己,话却含在嘴里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喷出一大口血来。 徐娇娇站在徐子建的身后,表情阴冷地抽出折叠刀,又刺下去。 徐子建倒在地上,他大睁着眼睛,瞪着徐娇娇。 “是我要谢谢你,建哥。” 徐娇娇面无表情地说。 对准徐子建的面门,又补了两刀。 确定徐子建死亡后,徐娇娇费力地拖起张放,朝海边走去。 夜色浸透海面,村长坐在海边,他的身边还坐着两个老人。 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全都鸡皮鹤发,佝偻着背,拄着造型奇异的拐杖。 徐娇娇知道,他们是负责溟神祭的村中长老。 几个村民站在长老的后面,毕恭毕敬。 徐娇娇将张放拖过去,老头和老太太一起露出微笑。 “好孩子。好孩子。” 他们点着头,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变得扭曲,看起来很是诡异。 徐娇娇不愿注视他们,只道:“村长,祭品带来了,算是我的吧?” 村长点头:“自然,自然算是你的。” 徐娇娇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先走了。” 她不想留在这里,徐子建的尸体还等着她处理。 她需要伪造一下现场,然后如果徐佳蔚问起来,她就说徐子建是被秦宁所杀的。 以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徐娇娇并不想亲眼看到张放变成鱼的过程。 第42章 【溟神祭】退回 从小到大,徐娇娇其实一直有点怕鱼,她记得自己上生物课时,老师让他们用显微镜观察小金鱼。 徐娇娇分到的小金鱼特别不听话,甩着尾巴在实验台上四处弹跳,全班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徐娇娇只好追过去,她用手攥紧小金鱼,想让它不要再跳了。 然而松开手时,鱼已经死了。 死去的鱼依然大睁着眼睛,瞪着徐娇娇。 从那之后,徐娇娇在课本上看到大睁的鱼眼,都会做噩梦。 想到张放会变成那天杀死徐楠的巨型盲鱼……徐娇娇就一阵阵地感到恶寒。 她想转身离开,然而村长拦住了她。 “别急,娇娇。”村长说,“作为献上祭品的人,你需要和长老们一起完成仪式。” 徐娇娇不得不停下来。 她跟在两个老人的身后,学着他们的样子,朝大海跪下来。 长老开始带着村民们唱起那首歌谣:“溟母啊,溟母啊。感谢你赐我们盛放的花。溟母啊,溟母啊。有你才有我们的家。” 这首歌如果被外乡人听到,会产生幻觉,但徐家村的成员没事。 徐娇娇跟着他们一起唱完,村民们将一块木板推过来,把张放挪上去。 他们站在高高的海岸上,将木板推了下去。 这块木板会带着祭品漂到深海,将它献给溟母。 一个村民激动地哭了出来,他的孩子已经等眼睛等了很久,如今总算是有希望了。 另外几个村民则不服地彼此看着,他们家里同样有在等眼睛的孩子,村长把这个祭品的眼睛分给谁,还不一定呢。 其中一个心思灵活一些的村民已经偷偷上前,准备提前活动一下关系:“村长,我……” 然而,还不等这个村民开口,老太太突然凄厉地喊道:“糟糕!祭品被退回来了!” 所有人的脸都在瞬间变得煞白。 海浪翻滚,带着张放的尸体,一路送回到海岸边。 “怎么、怎么会这样……” “溟母没有收我们的祭品……” 老太太尖利地喊道:“一定是祭品出了问题!” 村长脸色铁青。 他让人快速找了两个小孩过来,让那两个孩子把张放的尸体拖了回来。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蹲下身,检查着张放的身体。 突然,她张开豁牙的嘴,尖叫起来:“这个祭品就是有问题!” 枯枝般的手指向徐娇娇,老太太气得都哆嗦了:“你、你是要害死我们全村人吗!” 这一喊,远处的乌鸦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徐娇娇骤然脊背一凉。 “你……你不要乱说,祭品怎么可能有问题?”徐娇娇急道,“也许就是海流的方向把他推回来了,再试一次不就行了……” 老太太沉默地望着徐娇娇,眼神阴冷至极:“你自己来看。” 徐娇娇不想细看张放那张已经覆盖了鳞片的脸……但那老头一把揪住徐娇娇的领子,将她拽了过去。 老头看起来颤巍巍的,但力气竟然很大,徐娇娇一个踉跄,摔倒在张放面前。 张放无意识地半闭着眼睛,张着嘴,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除了脸颊上有两串血迹,是刚刚被秦宁攻击的。 但这也没什么问题,没有规定说祭品身上不能有伤口。 突然,徐娇娇愣住了。 随后,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老太太指着她,大声道:“他的眼睛坏了!眼睛坏了的人,怎么能当祭品!” 徐娇娇浑身颤抖。 到这一刻她才明白,秦宁当时立刻撤退,并不是因为她忌惮自己和徐子建。 而是她已经完成了任务。 …… 秦宁快速地行走在漆黑的山路上。 她的刀上有血,血是张放的。 这是她和邵澜的交易——邵澜告诉她所有情报,她帮邵澜杀死张放。 但在她转身离开的最后一刻,邵澜突然叫住了她。 思索片刻后,邵澜道:“我可以修改我们的交易内容么?” “改成什么?” “改成毁掉张放的眼睛,同时不被徐家人发现。”邵澜道,“重点是不要被发现。” “我知道这很难,如果无法完成,就还是杀了张放。” 秦宁沉默片刻,点头:“明白了。我会尽力一试。” …… 此刻,徐娇娇浑身颤抖地看着张放。 秦宁控制刀的精度已经可以用恐怖来形容,在那电光火石的攻击瞬间里,她就像做手术一样,在张放的脸上开了两个很小的口子。 口子很窄,即便流血了也很难被察觉,但却很深,刚好摧毁了张放的眼球。 比起死了的张放,眼前这个看起来没问题却事实上已经不能再被当成祭品的张放,才真正把她和徐子建送上了绝路。 老太太愤怒地指着徐娇娇:“献上这样的祭品,你就不怕溟母发怒么!” 就像是回应老太太的话一样,海浪变得凶猛,拍打在礁石上,掀起的泡沫如同雪白的高墙。 村民们都害怕了起来。 “溟母生气了吗?” “溟母生气了,我们的村子不就完了吗!” “都别慌!有办法!”老太太厉声喝止。 她双手合十,面向海域,念念有词:“溟母啊溟母,请您饶恕我们,我们这就将犯错的子民献给您,请您惩罚她的罪过,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村民们连忙跟着喊道:“是的,都是她的错!是她的罪过!” “我们这就将她送去给您惩罚,求您不要牵连我们!” 村民们粗暴地将徐娇娇往木板上绑,徐娇娇拼命挣扎。 “等一下……等一下……”徐娇娇尖叫道,长老和村民们就像是听不到她的声音,她只好求助地望向村长,“村长你救救我,我不知道的……” 村长摇了摇头:“娇娇,弄坏了祭品,就只能自己成为祭品,这是规矩。” 徐娇娇绝望地尖叫着、恳求着,然而下一秒,村民们就将她从礁石上推了下去。 木板落到海上,被海浪带着往深海漂去。 徐娇娇抱紧自己的手臂,她睁大眼睛,看到了有生以来最恐怖的一幕—— 无数的盲鱼朝她游来,一圈一圈将她的木板包围。 之前她也见过这些盲鱼,但是毕竟在海岸上,离得远。 此刻它们离她只有几米的距离,每一条鱼上都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突然,徐娇娇在盲鱼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丽茹。 第43章 【溟神祭】徐小彩的请求 和邵澜当时看到的不同,完全盲鱼化的宋丽茹浑身被鳞片覆盖,头发也变成了雪白色。她大张着嘴巴,钙化凸起的眼睛在月色下看起来格外恐怖。 “丽茹姐……丽茹姐……”徐娇娇疯了一样地挣扎,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 宋丽茹扑上了木板,她张大嘴,一口咬住徐娇娇的脖子。 血喷了出来,徐娇娇无法自控地惨叫起来。 越来越多的盲鱼一条接一条地跳上来,白色的鱼尾密不透风地淹没了徐娇娇。 血腥气飘散在整篇海域的上空,久久不散。 …… 邵澜走向民居的方向,突然听到了远处的嘈杂。 他站上高处,眯起眼睛,看见海中无数盲鱼白色的身体攒动着,不知道吞噬的是谁。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邵澜赶紧钻进暗处。 徐家村为数不多的成年村民们都朝着海边跑去。 等他们全都走远了,邵澜从暗处钻出来。 然而巷子里的人并没有全部离开,邵澜一钻出来,便看到巷子的尽头静静地站着一个少女的身影。 是徐小彩。 徐小彩回过头来,看到了邵澜。 …… 炉火响起噼啪的声音,徐小彩端了一杯热水给邵澜。 徐小弘在里屋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邵澜之前给他的糖纸。 徐小彩说:“祭典出了问题,阿爸他们都去查看了,暂时不会回来。你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可以问我。” 邵澜看向徐小彩,有了眼睛后的她多了一些生气,但依然瘦瘦小小,明显营养不良。 徐小彩见邵澜一时间没有说话,于是主动开口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们有没有船?” 邵澜抬起头,目光微微诧异——徐小彩比他想得要敏锐。 “那个叫徐佳蔚的女人带着村长来过,逼着家家户户把渔船都烧掉了。”徐小彩说,“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们怕你们逃到海上。” “但并不是所有的村民都愿意听,毕竟今年收成不好,大家就指望着打鱼才能有收入。所以有些人家偷偷把船藏起来了——我知道都有谁。” 邵澜很敏锐地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小姑娘,你是想跟我做交易么?” 徐小彩顿了顿:“交易?是的,可以这么说,也可以说,我想跟你合作。” 交易本就是一种合作——不过这话可不能让秦宁听见。 邵澜一哂:“你说吧。” “我帮你们弄到船。”徐小彩说,“作为回报,你们去海上的时候要带上我。” 邵澜皱起眉头。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给他们弄船,就是让祭品逃脱,这是徐家村不能容忍的。 而更令人费解的是,徐小彩也要求上船。 她是很清楚自己不能再下海的——徐家村的孩子得到眼睛后从深海归来,从此就有了原罪,终身不能再靠近大海,否则就会被海里的盲鱼攻击。 徐小彩没有直接回答邵澜的问题,她思索了一会儿,问邵澜:“对于我家的事,你了解多少?” “你阿爸没有告诉我太多,大部分是靠我的猜测。”邵澜说,“你们一家应该在外面住过很久吧?” 徐小彩沉默地点了点头。 邵澜之所以来巷子这边,原本是想跟徐高谈谈。 他直觉,徐高是村民里很特殊的一个。 村长和徐高交谈时,提到过“小彩现在衰弱成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你们家在外面拖太久不回村”。 所以可以推断出,徐高走出了大山,在外面的世界娶妻生子。 他可能以为,自己逃脱了这个可怕的渔村。 但事实证明,诅咒并不会随着他的离开就消失。 当妻子生下女儿时,徐高惊恐地发现,女儿没有眼睛。 只要是徐家的子民,他们的孩子就永远在出生时没有眼睛。如果想得到眼睛,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徐家村,将溟神的祭典永远传承下去。 徐高不想,他不愿再生活在血腥的村子里,但徐小彩一点点衰弱了下去。 他最后不得不回了村子。 “你爸爸妈妈应该很相爱吧?”邵澜问徐小彩。 “是的,我们当时回徐家村时,爸爸一直劝妈妈不要来,但妈妈不同意。” “她说她这辈子最爱的就是爸爸和我,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去了哪里都不能分开。” “后来,我们回了村子,又过了几年,妈妈生了弟弟。” 徐小彩说:“我妈妈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她在村子里的这些年一直在搜集村志和各种资料,复原了溟母的故事。” “她说,溟母是个很可怜的女人。” “在古代,村民们相信深海里有神明,认为每次海难发作就是神明发怒,必须要献祭少女,成为神明的新娘。” “溟母是个外乡的少女,她爱上了一个徐家村的青年,跟着青年回到家里,想一辈子跟青年生活在一起。” “但她随后发现,青年带她回来,是因为他的心上人被选做了溟神的新娘。因此青年想让少女替代自己的心上人,被送进深海。” “少女被送上了前往深海的船,而青年则娶了他的心上人。” “在深海里,少女被盲鱼吞噬,分裂成了两个灵魂。” “一个灵魂是姐姐,她恨着青年,恨着他和心上人生下的所有孩子,诅咒降落在徐家村的每一代上;另一个灵魂是妹妹,她悲悯而善良,想要让徐家村的人得到眼睛。” 邵澜问:“她的善良只对徐家村么?被剥夺眼睛的外乡人就不需要她的悲悯了?” 徐小彩摇摇头:“这就是为什么外乡人需要先被喂下盲鱼的鱼苗,完成初步的鱼化。” 邵澜明白了。 鱼化后的人类沾染着盲鱼的气味,会被溟母中的妹妹判断为盲鱼。 盲鱼生活在深海,不需要眼睛,因此妹妹认为,可以将他们的眼睛给徐家村的村民。 “阿妈说,想要解除诅咒,就必须前往深海。” “要将真相告诉溟母中的妹妹,也要平息姐姐的怨恨。” 徐小彩低下头:“阿妈本来想自己做这件事的,但她……” 徐小彩久久地颤抖。 “她成为了祭品,对吗?”邵澜轻声说。 徐小彩重重地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邵澜猜到了。 村长愿意把第一个死掉的宋丽茹的眼睛给徐小彩,原因他说过,“两个孩子的母亲对他有大恩”。 在徐家村,什么样的事情,才算大恩? 只有一件。 村长的眼睛,是徐高妻子的。 第44章 【溟神祭】出船 “当时村里,没有别的外乡人……而村长的身体等不了了……我们发现的时候,阿妈已经不见了。” 徐小彩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哭了起来。 “阿爸当时都要疯掉了,他想过自杀,也想过杀掉带走阿妈的人,甚至想过杀掉村长。” “但他不能,他还有我和小弘,如果他这么做,我和小弘也会死。” 里屋的徐小弘翻了个身,在睡梦中吧唧了吧唧嘴,睡得很香。 邵澜默然。 怪不得徐高表现得如此矛盾。 他会求村长给徐小彩眼睛,然而徐小彩得到眼睛后,他依然无法快乐。 他希望小弘也能得到眼睛,但想到祭品会是救过小弘的秦宁,他愧疚而又痛苦,不敢看秦宁的脸,甚至想要通过毁掉秦宁的眼睛来救她。 这个男人一直生活在极大的纠结和绝望里,在良知和私情的拉扯里快要疯掉了。如果不是两个孩子,他大概早就想死了。 徐小彩抹了抹眼泪,露出坚毅的神情。 “我是阿妈的女儿,除了我,没有人能帮阿妈完成她的心愿了。” “邵先生,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们很厉害,你非常聪明,能看破很多真相,也能找到解决办法。秦小姐武力很高,虽然冷淡但其实很善良。” “我愿意送你们离开,但前提是,你们要保护我到深海。”徐小彩看向邵澜,“我要见溟母。” 邵澜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我可以带你去见溟母,但是你愿意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吗?” “你认真地考虑一下,我说的是一、切、代、价。” 徐小彩思索片刻,重重点头:“是的,我阿妈的心愿就是永远终结这个诅咒,我愿意为它付出一切,哪怕代价是我的生命……” 突然,徐小彩顿住了,她看向邵澜的背后,失声道: “阿爸……”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徐高静静地站在外面。 徐小彩站起身,紧张地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徐高。 徐高穿过房间,来到后院,沉默地坐下。 邵澜思索片刻,跟了过去。 徐高点起了烟袋,烟雾笼罩着他,他的背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佝偻了一些。 徐小彩慢吞吞地走出来,怯生生地喊了声阿爸。 “不必叫我阿爸。”徐高道,“你长大了,我老了,管不了你了。” 徐小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最终没有说出,最后给徐高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邵澜看着徐高,徐高却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他疲惫地靠在草堆上,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邵澜转过身,跟上了徐小彩。 …… 一轮血月升上天空。 徐佳蔚站在海岸上,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双手紧握,暗红色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她知道,邵澜已经扭转了战局。 从他用徐楠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成功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跑之后,局势就开始一边倒地朝邵澜那边倾斜过去。 徐娇娇被深海的盲鱼分食了,徐子建的尸体刚刚在灌木丛中被村民们发现。 徐家村的四个玩家,只剩下徐佳蔚。 当然,在村子里,村民和徐佳蔚是利益共同体,徐佳蔚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 但村民人数太少了,村子又三面环海,不可能封锁住所有通向大海的路。 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服村民们烧掉了所有的船,只为了尽可能地阻止邵澜。 突然,有人喊道:“那里有船!” 徐佳蔚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站上最高的石头,朝远处望去。 那里有一艘小小的木船,邵澜和秦宁正把船从沙滩往海上推。 “阻止他们!” 徐佳蔚喊道。 来不及了,距离太远,当徐佳蔚冲到沙滩上时,船已经被推入了海里。 波浪汹涌,转瞬之间,船就已经行驶出了十几米。 徐佳蔚脸色铁青。 没有祭品,她就会死在这里。 眼一闭心一横,徐佳蔚朝大海冲去! 然而海浪翻滚,月色下那些闪闪发光的银色生生阻止了她。 盲鱼就在水里,它们从深海游来,分食了徐娇娇之后没有走远,她现在冲下去,就会立刻成为他们的饵料。 没有办法了。 又或许,只剩最后一个办法。 徐佳蔚闭上眼睛,她摩梭着四个暗红色的指甲,低声念诵:“我当死于水中,我将生于水中……” 邵澜和秦宁坐在船上,船尾的木桶里装着徐小彩。 为了尽量掩盖徐小彩的气味,木桶的夹层里放了大量的干花瓣,外面又用死鱼的汁液刷了一层,此刻腐烂的腥气和花香混作一团,熏得堪比生化武器。 盲鱼银白色的鱼尾在海中浮起又消失,渐渐地,有一条盲鱼像是发觉了什么,游了过来。 就像是连锁反应,第一条盲鱼过后,第二条、第三条也被吸引了过来,短短几分钟,便有五六条盲鱼围在船边,如同鲨鱼般游弋。 “隐藏气味的用处不大。”邵澜低声道,“顶多帮我们拖延一点时间。” 一个盲鱼浮出水面,探出头来,秦宁持刀立在船头,一脚踹了下去。 盲鱼被踹进了水里,鱼尾翻卷了一下。 邵澜摸了摸下巴,有些诧异。 看来不同的副本里,怪物的武力值是不一样的。 像是他的第一个副本【食人魔之夜】里的怪物【素霞】,由于整个副本只有她一个人是怪物,所以单人力量非常强,人类远远不是对手。 盲鱼大概是由于数量多的缘故,所以单个的力量并不算太强——可能跟强壮一点的成年男子差不多。 但架不住它们数量多。 整片海域不知道有几百条盲鱼……全都游过来的话,哪怕一条鱼只咬一口,他们三个人都不够分的。 “现在只有五六条鱼过来,是因为大部分的盲鱼正在忙着分食上一个人。” 也就是徐娇娇。 徐娇娇的尸体距离他们大概一百米左右,大量的盲鱼聚集在那里,月光一照,整片海域都闪着诡异的银白色。 “等它们吃完,就要过来了。” 两个人奋力地划桨,想要在盲鱼游过来之前,尽可能地划远一点。 突然,邵澜感觉到了不对劲。 船的速度变慢了。 风向没有变,海浪的流向也没有变,甚至他和秦宁在更努力地划桨。 然而船速就是变慢了。 这绝对是不正常的,除非……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拖着船。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一只腐烂的手从海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秦宁的小腿。 第45章 【溟神祭】第二种鬼 那只手看起来就像被泡了很久的浮尸,肿胀腐烂,流着黄色的脓液,皮肤青黑发紫,指尖却留着长长的、暗红色的指甲。 那只手猛地一拉,力量大得惊人,秦宁猛地扑倒,一下子从船上被拽了下去。 “秦宁!”邵澜大吼。 电光火石间,邵澜扑上去,一把拽住秦宁。 秦宁只有一只手臂被邵澜拽着,整个人的身子都已经浸入了海里。 隔着漆黑的海水,秦宁看到,她的面前是一具腐烂的女尸,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她肿胀得有正常人三个那么大。 鬼。这是秦宁的第一反应。 她的第二反应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里会有除了盲鱼外的第二种鬼? 不等秦宁再思索。 女鬼泡得皮开肉绽的脸上,嘴巴大大张开,像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女鬼张大嘴巴,她嘶叫着,拽住秦宁的小腿,往更深的水里拽去。 秦宁低头,心脏猛地一缩。 脚下深不见底的水域中,居然还有三具一模一样的腐尸。 女鬼不是一个,而是整整四个! 害怕是没有用的,先打再说。 电光火石间,秦宁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朝自己的小腿砍了下去! 砍下去的同时,她用力将腿往上踢。 女鬼攥在秦宁手臂上的手猝不及防,被匕首锋利的刃砍中。 她发出惨烈的嘶鸣声,一整只涂着红指甲的手从胳膊上脱落,顺着海水漂开。 然而仅仅几秒后,一只新的手从女鬼手腕的断口处重新长了出来,依然是五个红红的指甲。 靠。 秦宁暗骂一声,一个鹞子翻身爬上船。 “底下有鬼,四个。”秦宁说,“力量中上,但再生能力极其可怕,刀砍掉手立刻就能长出来。” 她话音未落,四只女鬼的手已经一起从各个方位抓住了木船。 她们拉着木船,往回游去。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秦宁喃喃,“为什么这个海里除了盲鱼,还有第二种怪物?” 邵澜摇头。 他看向海岸。 徐佳蔚站在礁石的高处,长发披散,和他遥遥对视。 月色下,她美艳的面容看起来鬼气森森,眼神阴冷至极。 “这些女鬼不属于这个副本。”邵澜道,“她们的主人,是徐佳蔚。” 徐佳蔚为什么能召唤这种女鬼,已经来不及去想了。 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摆脱它们。 一旦被拽回岸上,赢的就是徐佳蔚,死的就是他们。 秦宁再次一刀一个,剁下所有女鬼的手,但须臾之间,新的四只手就又扒住了船。 “真是阴魂不散……”秦宁麻木地再一次重新剁下去。 邵澜陷入沉思。 人攻击鬼,无效是很正常的。 那么……鬼攻击鬼呢?“ 邵澜突然打开了徐小彩所在的木桶! “得罪了。” 邵澜拿出匕首,在徐小彩的掌心划出一道伤口,匕首瞬间沾了血。 他弯下身,砍掉一只女鬼的手。 腐尸已经并不会流血了,但手腕断口处却有鲜红的血迹——那是徐小彩的血,在刀砍下去的时候,它粘在了女鬼的伤口处。 下一瞬,女鬼的手像之前那样再次长了出来。 但同时,围绕着船的盲鱼动了。 离得最近的盲鱼就像是骤然发现了什么一样,神色变得狰狞——它一口咬向女鬼的手腕。 就像是群居性动物狩猎,第一个发动攻击第二个就会跟上一样,很快,第二条第三条盲鱼咬了上去。 女水鬼发出尖锐的嘶叫声,然而无论她怎么逃脱,那只沾了徐小彩血迹的手都像是鱼饵一样,吸引着盲鱼争先恐后地撕咬。 转瞬之间,这只女水鬼被五六条盲鱼团团围住。 它嘶叫着,红色的指甲像利刃一样划向盲鱼。 有盲鱼被划中,整条鱼尾瞬间向被刀剖开一样,纵向地裂开。 死去的盲鱼沉入水底,然而下一秒,更多的盲鱼就围了过来。 它们四处啃食,和秦宁不一样,盲鱼给女鬼造成的伤口不会立刻愈合。 邵澜猜对了。人攻击不了鬼,但同为鬼的盲鱼可以。 其他三只女鬼游在旁边,同样用指甲攻击盲鱼,但盲鱼的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它们每一个都被团团围住。 终于,第一个女鬼的身体被完全扯开,她嘶叫着沉入了水底。 …… “不……” 岸上,徐佳蔚睁大眼睛。 她左手的无名指渗出血来,一片红色的指甲脱落到地上,剧烈的痛楚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女水鬼是她最后的底牌,她原本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是绝不想动用的。 但现在,在邵澜面前,她最后的底牌也即将失效。 徐佳蔚半跪在地,鲜血从她的手上流出,她的脸色一片惨白。 “回来!”她沙哑地喊道。 …… 邵澜和秦宁看到,剩下的三只女鬼不再恋战,转身朝浅水游去。 它们撤退了。 秦宁朝岸上看了一眼,徐佳蔚跪在礁石上,一副已经脱力的模样。 她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将祭品夺回来了,死亡是注定的结局。 然而,邵澜和秦宁的日子也不好过。 徐娇娇的尸体已经被盲鱼们撕咬得只剩骨架,原本围着它得盲鱼们四散游开,茫然地搜寻着新的猎物。 它们的身体大部分隐匿在海里,只有银白色的头发漂浮在水面上,远看就像一个个闪着细腻银光的水母。很快,这些“水母”在船边密密麻麻地聚集。 邵澜和秦宁对视一眼,木桶里的徐小彩则面如死灰。 他们都知道当前的最优解——邵澜和秦宁不是徐家人,不是盲鱼攻击的目标,只要把徐小彩扔下去,他们这条船就彻底安全了。 邵澜思索了一下,他让徐小彩从木桶中出来,自己坐了进去。 这个木桶很大,可以漂浮在水面上,邵澜用匕首在徐小彩的胳膊上又划了一刀。 水下的盲鱼闻到了血腥味,激动地探出头来,先露头的几只被秦宁暴力踹进了水里,但并没有游走,而是围着船等待机会。 邵澜脱下自己的外套,让它沾上徐小彩的血,披在身上。 “你要干什么?”秦宁问。 邵澜抱起木桶:“盲鱼的数量太多了,这样下去徐小彩一定会死,我坐在木桶上吸引一部分走,你守住这里。” “太危险了。”秦宁把邵澜拉回来,“这样你很容易死。” 看着围在周围越聚越多的盲鱼,秦宁拿过邵澜的外套,然后抱住木桶,跳进了水里。 “秦宁?”邵澜惊问。 “我比你不容易死一点。”秦宁很平静地说,“而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交易的内容吗?” 邵澜把情报给秦宁,换一次秦宁的【支援】:在邵澜有危险时,无条件帮助他一次。 “现在,就是我对你的支援。” 第46章 【溟神祭】支援 秦宁站上木桶,漂浮的木桶上任何人都很难保持平衡,但秦宁稳得就好像站在家里的地板上。她一手抽出长刀,另一只手高举起邵澜的外套,黑色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她抿紧的唇角。 “一起来吧。”她轻轻地说。 一条盲鱼跃向空中,张开大嘴朝秦宁咬去。 秦宁面无表情地挥刀,盲鱼在空中断成了两截。 蓝色的血液在空中落下,就像下了一场雨。 秦宁甩了甩刀,寒光照亮了她的眼睛。 邵澜也抽出刀,站到了船头。 他和秦宁一样手起刀落,盲鱼的尸体渐渐在船的周围聚集。 一只盲鱼游到了远处,它将头扬出水面,半人半鱼的嘴巴张开,发出古老的唱诵声: “溟母啊,溟母啊。感谢你赐我们盛放的花。溟母啊,溟母啊。有你才有我们的家。” 飘渺的歌声里,所有被劈砍过的盲鱼身体渐渐地汇聚,伤口缓慢地愈合。 这就是为什么千百年来,为什么徐家村的人只能远离大海,从没想过杀死盲鱼。 在传说里,盲鱼是溟母的坐骑,是溟母的守卫,从作为祭品被献给神的那一刻,它们就沾染了神性,和溟母一样永生不死。 邵澜缓缓闭上眼睛。 水越来越深了,岸已经离他们很远。 盲鱼的数量明显又变多了,它们的居所本来就是深海,随着海水变深,视线可及的尽头全是银白色的闪光。 没人知道千百年来到底有多少条盲鱼,几千条或者几万条。 一只盲鱼跳上了船,它绕开邵澜,一口咬向徐小彩—— 然而就在徐小彩以为自己会被盲鱼撕碎的瞬间,突然,那条盲鱼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所有盲鱼的脸上都出现了同样的空白,随后,它们一起齐刷刷地回过了头。 在它们的背后,一只快艇乘风破浪地赶来,一个男人站在上面,他大声怒吼着,整个身体被鲜血浸透。 来人是徐高。 徐高划开了自己的动脉,血腥味剧烈地吸引着所有的盲鱼,他大喊道:“想要你们的眼睛吗!你们的眼睛在我这里!” 快艇在海中飞快地驶过,原本游向徐小彩的盲鱼纷纷调头,游向了徐高。 “阿爸……”徐小彩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她发出尖叫声:“阿爸!!!” 一只盲鱼从水中跃出,一口咬住了徐高,将他拖进了水里。 鱼群游了过去,徐高的身影被无数只盲鱼包围,鲜血缓缓扩散。 失去主人的快艇仍然在靠着惯性向前冲。 “秦宁!”邵澜大喊。 秦宁一把拉过徐小彩,在快艇和木船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抱着徐小彩跳了上去。 邵澜扑进水里,抓住快艇,秦宁将他拉了上去。 “阿爸!!” 徐小彩在秦宁的怀里挣扎。 她的脸上全是眼泪,海风吹来,彻骨的疼痛。 她原本做好了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包括她自己的命。 只是她没有想过,代价会是阿爸。 阿爸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原来是这样。 那并不是一句气话,而是对女儿的支持。 “小彩。”被万千盲鱼淹没的前一瞬,徐高最后看了一眼女儿,“去实现你阿妈的心愿吧。” “因为那也是……阿爸的心愿啊。” 这是徐高的最后一句话。 他被无数的盲鱼拖入水底。 血色浮起又消散,海面渐渐变得平静。 那一瞬,徐小彩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她看到阿爸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 少女穿着白色纱衣,戴着花环,她们手拉着手,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溟母,是溟母!!”徐小彩失声道。 阿妈告诉过她,溟母其实是两个人,死去的少女被盲鱼分食了身体,灵魂化作一对姐妹。 那就是溟母!! 然而只是短短的一瞬,戴着花环的少女们就消失了。 徐小彩怔怔地看着,邵澜听到她轻声喃喃: “原来这就是,见到溟母的办法。” 凡人以自己的血肉为代价,感同身受神的痛苦。 只有如此,神才会给予凡人面见的资格。 可阿爸这样做之后,溟母也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瞬。 “我明白了,溟母是深海里的神,这里的水还不够深……” 徐小彩看向前方。 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海水与海水之间出现了明显的交界线,靠远的那一端明显颜色更深,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蓝来。 那就是溟海。 传说中只要到了那里,就能见到溟母。 可是还有两百米。 两百米的海域中密密麻麻的全是盲鱼,此刻,它们全都停止了游动,一条一条地漂浮起来,模糊的人脸上面无表情。 他们根本通不过去了。 秦宁回过头,在他们的快艇后方,大片的盲鱼同样在赶来。 徐小彩擦了擦脸上的泪,站起身。 “只能到这里了啊。”徐小彩站起身,“邵先生,秦小姐,谢谢你们。” 她对着海面,轻轻地唱了起来。 但她唱的并不是那首赞美溟母的祭歌,而是一首思念情人的歌,少女的声音婉转空灵,又带着些许的悲伤: “阿郎呀 你出海打鱼啦 我就在家里等你呀 月亮缺又圆呀 是我在念你啊 阿郎呀 你还不回来呀 我还在家里等你呀 潮水涨又退呀 不见你的船啊 阿郎呀 我等了又等你的船啊 你说鱼满舱就娶我 码头的船来又船往 我的青丝已经变成白头发” 深海中空空荡荡,只有浪声,和少女的歌声。 下一瞬,徐小彩跳下了船。 千万条盲鱼游来,分食她的血肉。 不知过了多久,盲鱼们散开了。 与此同时,他们的船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明明没有任何阳光,漩涡中却涌动着金色,就像是海底有一轮太阳。 “这就是【电梯】的入口。”秦宁轻声说,“我们通关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深海,徐小彩已经不见了。 他们没能实现她的愿望,但作为祭品,能够到达深海,就算完成了逃离。 “再见,邵澜。”秦宁低声道。 她跳进漩涡,金色的光晕荡开一圈涟漪,随即吞没了她的身影。 邵澜没有急着行动,他坐在关掉动力的快艇上,望着船尾的白骨思索着。 徐小彩已经只剩一具骨架了,但她的一只手抓着快艇的边缘,至死都没有松开。 快艇的边缘似乎有几个带血的字,在邵澜想要凑过去的瞬间,不远处传来了水声。 邵澜眯起眼睛。 在看清来人后,他忍不住扬起眉。 是徐佳蔚。 第47章 【溟神祭】虹 无数的盲鱼追着徐佳蔚,她的周围全是碎裂的鱼尾和血,密密麻麻到让人看了要犯恐惧症。 三只水鬼将她护在中间,两只已经被盲鱼咬碎了,最后一只的身体也只剩一副挂着碎肉的骨架。 而徐佳蔚的手上拽着一根绳子,后面拖着一具残骸。 从残存的一点衣服碎片来看,是村长。 在几乎必死的绝境里,徐佳蔚仍然没有放弃,她在高处看到了徐高帮徐小彩引开了盲鱼,找到了一线生机。 盲鱼嗜血,在海上同时有多个徐家人的情况下,它们会先被出血量更多的那个吸引。 于是徐佳蔚铤而走险,选择了副本里最危险的做法之一——攻击NPC。 她绑住村长,割开了他脖子上的动脉,靠着盲鱼先吃村长以及三个水鬼的拼死保护,她在没有船的情况下,硬生生地一路逃到了出口。 徐佳蔚的身上全是伤,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都已经被盲鱼咬断了,半边头皮连着头发被扯了下来,全身浸满血污,她狠狠一咬自己的指甲,最后一只水鬼用尽全力将她抛向漩涡。 “邵澜,是我小看你了。”徐佳蔚咳出一口血,死死盯着邵澜的脸,她从没有在任何一个副本里落到如此濒死狼狈的地步,“你真是个可怕的对手。” “也是我小看你了。”邵澜看着徐佳蔚,“你同样是个可怕的对手。” 即便是邵澜也没想到,徐家村的阵营里,还有玩家能活下来。 徐佳蔚闭了闭眼,摸了下自己的指甲,最后一个水鬼化成了无数飞散的水滴。下一瞬,徐佳蔚也消失在金色的光晕里。 黑暗的海域中只剩下邵澜和千万条银白色的盲鱼,远处,溟海的交界线在月光下泛着墨蓝色的幽光。 邵澜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有一条人生准则—— 该稳健的时候,不要贪心; 该贪心的时候,不要犹豫。 而此刻,就是最需要贪心的时刻。 每个副本里应当都存在【珍贵回忆】,虽然邵澜还没有彻底弄清回忆的用途,但至少,拿到回忆有一笔相当不菲的奖励金。 那就值得一赌。 此刻所有玩家死的死,离开的离开,没有任何一人获得回忆。 那么回忆的关键,一定在徐小彩身上。 邵澜凑近快艇上的血字,那是徐小彩在最后一刻写下的。 “对不起。” 邵澜在徐小彩的白骨旁坐下来,思索。 徐小彩是在对谁道歉? 对他和秦宁么? 显然不是。 虽然邵澜和秦宁的确为保护徐小彩受了许多伤,但这是一桩公平的交易——徐小彩为他们提供船,他们保护徐小彩到溟海面见溟母。 后面这个任务,他们甚至并没有成功,因此徐小彩没什么对不起他们的。 那这个对不起,是对谁说的呢? 突然,邵澜明白了。 他用绳子将徐小彩的白骨绑在船上,然后划着船,缓缓驶向溟海的交界线。 船上没有徐家人,因此盲鱼没有再攻击船只,它们静静游弋,银白色的鱼尾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光,这一幕竟然有种静谧的美感。 邵澜终于到达了溟海。 海水深不见底,泛着墨蓝色的雾气。月亮和稀疏的星子将光芒洒在水面上,四周静得可以听到水流拍打船身的轻响,似乎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而黏稠。 他停下船,松开了绳子。 徐小彩的白骨沉了下去。 在白骨彻底消失在深海中的同一瞬,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出现了。 雪白的长裙,湿漉漉的长发。 她们仍然手牵着手,低着头。 只是这一次,邵澜看清了她们的表情。 她们在流泪。 千百年来,无论是愤怒的姐姐,还是悲悯的妹妹,无论是恨还是爱,其实都需要同一个答案—— 她们想要一个道歉。 穿越海域,抵达溟海,以徐家子民的身份,向溟母道歉。 光晕之中,徐小彩的身影再次浮现。 千百年前,少女被万千盲鱼分食,化为了溟母姐妹。 而在徐小彩主动跳进海里、以身饲盲鱼之时,她便以获得向溟母求情的资格。 徐小彩来到了两姐妹面前。 她缓缓屈膝,虔诚地跪于粼粼波光之间。 我以我骨献神明,我以我血还恩情。 愿消长罪沧波间,重许人间海月明。 在悠长不息的海浪声里,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同时抬起头,她们不再流泪,而是摘下了头上的花环,抛进了海里。 随后,她们的形体从边缘开始消散,化作万千闪烁着细碎银光的花瓣,纷纷扬扬,最终消融在了茫茫无尽的海域煜星光之间。 同一时间,村子里。 徐小弘睡得很香,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条长长的河,他站在河的这边,阿爸和阿姐站在海的那边。 咦!不光是阿爸和阿姐,还有阿妈。 徐小弘很高兴,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阿妈了。 他挥着手,对面的人也向他挥手。 阿姐把手围成一个喇叭的形状放在嘴边,喊他的名字:“小弘!!” 徐小弘很喜欢他和阿姐的名字,这两个名字都是阿妈起的。 阿妈说,小彩小弘,连起来就是彩虹,彩虹是一种很漂亮的东西 ,有七种颜色。 徐小弘不知道什么叫颜色,但他会自己想象——总之,阿姐和他的名字,都是很美很美的。 梦里的阿姐也很美,她冲小弘用力地挥手。 “小弘,你的眼睛是干净的,你要带着它看好多好多美丽的风景。” “阿爸、阿妈和阿姐都会在海里陪着你,等几十年后,咱们再见面,你要把你见过的所有风景将给我们听。” …… 徐小弘醒了。 他眨着眼睛,有些茫然。 旁边是几个很大很大的袋子,里面满满当当塞了许多零食。 是邵澜哥哥和秦宁姐姐留给他的! 他们之前说,离开村子前,会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他。 这么说,他们已经离开村子了。 徐小弘有些失落。 他坐起来,拿起一颗水果糖放进嘴里。 很甜,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不但知道糖很甜,还知道糖有很好看的包装纸…… 徐小弘突然跳了起来! 他冲到屋子外,水洼里映出他的倒影,他的眼眶里,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能看见了! 徐小弘好惊奇。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一辈子都没有眼睛的——因为他知道,他要得到眼睛,就必须让邵澜哥哥和秦宁姐姐这样的人死去。 但是现在,没有人死去,他也有了眼睛! 就像阿姐说的,他的眼睛是干净的…… “小弘!” 有人叫他的名字。 徐小弘回过头去,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 “你是小弘吗?” “你是……你是囡囡!” 小男孩高兴地牵住了小女孩的手,他们朝前跑去,越来越多的孩子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跑出来,就像无数的水滴汇成了水流,他们一起奔向大海。 那一天的日落,他们在海边踢水、游泳、捡贝壳、挖寄居蟹…… 盲鱼没有再出现。 神不会再降临徐家村。 但是新的生命会。 巷尾的屋子里,一个年轻的母亲生下了孩子,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却在看到孩子的瞬间哭了出来。 那原本该是两个黑洞的地方,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是徐家村第一个,出生起就有眼睛的孩子。 年轻的母亲抱着他,流了很多很多眼泪。 “谢谢溟母!谢谢溟母!”她又哭又笑,不知道在说什么。 孩子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 从此之后 再也没有溟母。 海风夹杂着微咸的气息拂过面颊,远天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墨蓝的海面也被晨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邵澜浮在海水中,一朵闪着细碎银光的花瓣被海浪托着,送入他的手心。 那似乎是溟母姐妹曾戴在发间、随她们一同消散的花环中,最后残留的一朵。 在邵澜的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整个海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天地开始倒悬,无边无际的耀眼白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邵澜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等他再睁开眼时,海浪、晨光与船只全都消失不见。 脚下是凭证的地面,眼前是电梯泛着冷光的灰色金属墙壁。 上面贴着一则通知,纸是纯黑的,每个印刷字则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乍一看像是用血写的: “业主邵澜,您好! 恭喜你通关【游戏副本:溟母祭】,获得奖金【5000元】。 在副本中,您表现良好,通关了支线故事【徐小彩的愿望】,获得了【珍贵回忆·溟母的花祭】,获得额外奖金【10000元】。” 第48章 难度增加 邵澜怔了怔。 他原本以为,通过这次副本的保底金只有五百元。 但看了又看,通知上写的数字的确是五千元,是之前的十倍。 邵澜沉吟片刻,意识到保底金的数额,或许跟副本的难度有关系。 【食人魔之夜】是有概率靠苟着活到结局的,而且存在全员存活的解法。 但【溟神祭】不行。 八个玩家进去,只出来了三个,死亡率62.5%。 甚至这个死亡率也是不准确的,活下来的邵澜、秦宁、徐佳蔚各个都有超长发挥,如果换了弱一点的玩家,死亡率只会更高,最后恐怕只会有一两个人存活下来。 电梯停下,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那则通知也消失了。 邵澜走出电梯,楼层显示着“8”。 看来只要活着到达副本的出口,电梯就会自动把玩家送到入住的楼层。 邵澜来到走廊里,光线昏暗,地板和墙壁上都残留着血迹,那是他之前和徐楠张放搏斗时流下的,现在那两个人都已经死在了副本里,他们的血却仍然留在大楼中,并没有人来清理。 邵澜往前走了几步,立刻感受到了不对劲——和之前的寂静不同,此刻整个8层变得闹哄哄的。 喧闹声主要来自804,那是饼叔被分配到的房间。 邵澜走过去,门半开着一条缝,里面一个女生在颐指气使地喊: “是我们救了他,他不应该拿点吃的感谢我们吗?” 说话的是个一头栗色卷发的女孩,她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白色香奈儿套裙,十个手指做了亮晶晶的细长水钻美甲。此刻她伸手指着饼叔,尖尖的指甲几乎要戳到饼叔的脸上: “老头,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连知恩图报的道理都不懂吗?” 饼叔的声音有些虚弱:“那你们也不能全都拿走……” “这才多少啊,我们可是救了他的命,他要是活下来,以后赚了钱都应该分我们一半!”女孩喋喋不休,“再说了,他要是没活下来,你一个老头子以后生活还要仰仗我们两个年轻人,现在交点吃的换我们保护你,不是很合算吗?” “李韵,你别和他废话了,直接拿走就行。”说话的是女孩身边的男生,他直接伸手去抢饼叔手里的食物。 “砰!” 门被一脚踢开,屋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抢食物的男生一惊,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朝门口望去。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门口站着的是个清俊高挑的年轻男人,他穿着极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只有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框眼镜微微反光。 “你……你他妈谁啊!”男生反应过来,吼了一嗓子。 邵澜没有理会,他眯起眼睛,快速地扫过了房内的情景。 蒋明燃躺在床上,身上缠的绷带上血迹斑斑,脸和嘴唇都发白,眼睛紧闭,乍一看不知死活。 饼叔瘦小的身躯靠墙站着,跟老母鸡护仔一样,把几个面包牢牢护在怀里。 饼叔的对面则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生穿着印有大牌LOgO的T恤,女孩一身香奈儿小裙子,举手投足间一股养尊处优的味道,就是脸上的神情实在是咄咄逼人。 看到邵澜进来,年轻男女全都愣了愣,不知道这号人突然哪冒出来的。 饼叔则一下子红了眼睛。 他顾不得食物,跌跌撞撞地冲上来抓住邵澜:“小邵,小邵!好孩子,你居然还活着……” 当时徐楠张放黄毛的三人组来抢劫,饼叔被徐楠砸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蒋明燃重伤,邵澜一换一带走了张放。 邵澜当时中了好几枪还挨了一刀,走廊的地上到处都是他的血迹,电梯那边又是危机四伏的恐怖副本,饼叔以为他一定活不成了。 没想到菩萨保佑,邵澜居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连那么重的伤都好了。 邵澜安抚地拍拍饼叔:“我的事之后再说——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饼叔小声给邵澜解释了一下—— 当时邵澜、张放、徐楠三人被电梯带走后,对面的团伙里只剩下黄毛。 就在这时,离开不久的物业女又折返回来。 黄毛生怕自己也被她揪上电梯,吓得连连后退,缩进了角落里。 不过这次物业女的工作并不是请人上电梯,而是从电梯处接了两个新玩家,带他们办理入住。 两个新玩家,也就是这对年轻男女,男生叫唐彰,女生叫李韵。 他们两个也是刚刚通过审核副本,分别成为了空置的801,以及805的住户。 8楼的住户一下子多了起来,黄毛不知道这两个新人是什么水平,再加上他刚刚失去了所有同伙,自己一个人实在势单力薄,于是放了几句狠话吓唬人,之后就悄悄撤退了。 饼叔赶紧费力地把受伤的蒋明燃搬进804,又兑换了一些绷带和药水,勉强帮他包扎了伤口。 他们两个的钱都很少,尤其是蒋明燃,张放和徐楠之前把他的钱全换成了食物,他的余额已经清零了。 好在由于之后的混战,这些食物没被带走,饼叔拖着瘸腿,把它们都搜集了回来。 他忙活了一下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对年轻男女就上门了。 他们要求饼叔把蒋明燃留下的这堆食物给他们。 理由是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到来,黄毛肯定会赶尽杀绝,是他们救了蒋明燃和饼叔的命。 所以饼叔应该把食物给他们作为回报。 蒋明燃重伤昏迷,饼叔一个人没有办法,想着大家都住在八楼,如果能互相照应也算一件好事,于是给了他们几样吃的,算作回报。 结果唐彰和李韵完全不满意,索要剩下的。 “真的不能再给了……”饼叔嘴唇发白,“这就剩几个面包了,是我给小蒋留的,别的他吃不进去,只有面包泡了水之后能咽下去。” 李韵看了眼蒋明燃,蒋明燃的伤口已经感染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李韵嫌弃地捂住鼻子:“他这个样子根本活不了多久,这些食物给他吃了也是纯属浪费,不如给我们。” “就是。”唐彰附和,“如果不是我们,他之前就被那个黄毛杀了,现在至少多活了十来个小时。” 此时此刻,李韵趁着饼叔给邵澜解释,拿起地上的面包就想开溜,唐彰也赶紧跟了上去。 眼看着二人就要离开。 邵澜平静地开了口:“放下。” 第49章 不放怎么样 唐彰笑了。 他身为富二代,在现实世界作威作福惯了,尤其邵澜白衬衫黑裤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社畜,对他来说没什么威慑力。 唐彰大大咧咧地问:“不放怎么样?” 不等他话音落地,邵澜猛地上前! 脚步迈动的同时他已经抽出了刀,唐彰只看到空气里寒光一闪,下一秒刀尖已经顶在了他的喉咙上。 刀尖扎进皮肤,血顺着寒光流了下来。 李韵尖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邵澜转过脸,平静地看向李韵:“你再喊一句,我就真的杀了他。” 李韵这才看清,刀尖扎进唐彰的皮肤,停在离动脉不足一厘米的地方,不致命却又危险至极。 李韵哆嗦起来:“你、你有话就好好说,这样和那伙抢劫犯有什么区别……” 邵澜扬眉:“好问题,小姐。这个问题我也很想问你,你们跟抢劫犯有什么区别?” “是我们的到来救了他!”唐彰怒吼道,“他报答我们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他都要死了!食物这么珍贵,给一个要死的人吃不是浪费吗?!” “唐彰!你少说两句!”李韵到底还是比唐彰会看眼色,她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有点害怕了。 李韵把语气调整得温柔了一些,试图利诱:“这位大哥,不如这样,如果你也想要,我们可以平分……” 邵澜摇摇头:“分什么?食物给你这样的人吃,在我看来更浪费。” 看来是没得谈了。 李韵咬了咬嘴唇,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强者,不过是看着蒋明燃半死不活,饼叔又老又残,觉得动动嘴皮子就能拿来不少吃的,这么容易占的便宜,那实在是不占白不占。 谁知道对面突然出来了这么个狠角色。 眼看着唐彰梗着脖子还要说什么,李韵赶紧拼命扯住他。 “那个邵大哥,你看我们也只是太饿了想要点吃的,没有把你朋友们怎么样,真要说起来,我们的到来也帮你们赶走了抢劫犯,总还是有点功劳的对不对……” 李韵陪着笑脸道:“大家都是邻居,大家以和为贵,你朋友看着伤得挺严重的,你要不先看看他,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一边说,李韵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唐彰扯走了。 有一点李韵说得没错,蒋明燃的状态确实糟糕至极。 邵澜快步走到床边查看。 蒋明燃的脸色一片灰败,他的体温就跟块燃烧的木炭似的,伤口显然是严重感染了。 不过问题也不大。 只要还剩一口气,进了电梯就都能保住。 邵澜问了一下饼叔自己从离开到现在的时间,饼叔看了一眼自动售卖机上显示的时间,发现是二十四小时整。 邵澜在徐家村里呆了三天左右——看来副本内的时间和大楼是不同步的,无论在副本里呆多久,在大楼里都是度过了二十四小时,也就是一整天。 这一天对饼叔和蒋明燃来说,也很艰难。 “小蒋这个伤势太重了,我好不容易给他止住血,但是他接着就开始发烧。”饼叔焦头烂额,声音都哑了,“那些钉子不知道有没有生锈的,我们的钱也快花完了……” “别急。”邵澜说,“都能解决。” 他音量不大,但是饼叔的心一下子定下来。 小邵这孩子是个能人,他说能解决,就能解决。 那三个恶人来抢劫的时候,饼叔以为他们必死无疑了,结果小邵硬是解决了。 小邵当时受了快死的重伤,结果现在已经好了,那他就肯定也有办法救小蒋。 饼叔在旁边等着,准备邵澜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邵澜果真开口吩咐道:“饼叔。” “哎!” “你先吃点东西。” 饼叔愣了愣,没想到邵澜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我……”他张了张嘴,最后笑着摆摆手,“我不饿。” 邵澜打量着饼叔。 饼叔脸色很差,走路都有点打晃,嘴唇干得爆了一圈皮,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们进大楼已经两天了,饼叔总共就吃了几口土豆,邵澜离开的二十四小时里,他更是几乎没吃没喝。 饼叔知道自己弱,这副瘸腿的身子不可能靠参加副本赚来多少钱,所以就愈发地想要省钱,像那些上了年纪节俭了一辈子的老人一样,舍不得吃舍不得喝。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用自己的钱给蒋明燃买了绷带和药水。 邵澜担心饼叔低血糖,让他先吃点面包垫一垫,饼叔摆手:“这些面包是小蒋的钱换来的。” 邵澜道:“没事的,我这次从副本里回来赚到了钱,我再给他买。” “你的钱是你用命换的,叔不能要啊。”饼叔道,“小邵,叔知道你厉害,但厉害的人也有落难的时候,你现在把钱花完了,到落难的时候咋办?” 其实一个面包十块钱,以邵澜现在的账户余额来看,已经很轻松了。 但他知道,以饼叔质朴又执拗的性格,直接给他他是不会要的。 邵澜想了想:“这样吧,饼叔,我也不白给你。” “你肯定也发现了,这个自动售货机里食材不算贵,贵的是能直接吃的成品。” “我不会做饭,不如我买点食材,你帮我做。每次做完分你一份,就当是给你做饭的报酬了。” 看饼叔还犹豫,邵澜直接朝自动售货机走去:“你不答应的话,我就只能买成品菜了——我实在不想吃煮土豆了。” “这个钱你要是不赚,那就给售货机赚吧……” 话音未落,饼叔已经拦住了他。 “我做,我来做。” 邵澜笑了笑:“好,那您选食材吧。” 饼叔抹了抹眼睛,他知道是小邵这个孩子在想办法帮自己。 饼叔平日里就是个生活上精打细算的人,如今更是恨不得一块钱也要掰成八瓣儿花。邵澜给了他一百块钱的预算,他最后就花了五十块。 这五十块钱的性价比倒是很高,饼叔做了三菜一汤:烧小黄鱼、干锅鸡翅、葱烧豆腐、菠菜丸子汤。 看起来都是平平无奇的家常菜,结果做好出锅,香得垂死的蒋明燃都在昏迷中流出了口水。 可惜蒋明燃伤势太重,吃不了硬菜,饼叔又单独给他准备了鸡蛋羹和煨烂面条的病号饭。 邵澜原本觉得自己是个吃什么都行的人,结果咬了一口外酥里嫩焦香可口的干锅鸡翅……他觉得自己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吃煮土豆的日子了。 这笔钱花得真值啊!! 吃饱喝足,邵澜来到售货机前,开始搜索一样重要的东西——铁门。 第50章 重要的东西 徐楠张放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像他们这样的抢劫团伙,这栋大楼里一定还有很多。 对于这种情况,武器肯定是重要的,而防御也一样重要。 一扇锁好的铁门能够隔绝很多危险。 售货机就跟线上购物似的,每种物品都有不同价格的好几种,防盗门两千块钱,简陋的不锈钢入户门只要三百多。 房间本身只有木门,成年男人几脚就能踹开,没有任何安全和隐私可言。 邵澜已经感受到了大楼的规则——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只能自己去赚。 他买了三扇不锈钢入户门。 饼叔心疼钱:“小邵,买一扇就够了。” 他们三个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同一个房间,只装这个房间就好。 邵澜摇摇头:“饼叔,如果只装一扇,这扇门就是个信号。” “所有外来者到达这层楼,看到只有这间房装了门,他们就会立刻知道:这间房里有财物。” 毕竟,只有宝石才需要保险箱。 既然一个人愿意花几百块买门,那么里面的食物和资源,一定不止几百块。 这扇门就会成为活靶子,如果张放和徐楠那样的抢劫犯再来,他们会直接对准这扇门攻击。 不锈钢入户门虽然结实,但自动售货机提供的武器同样五花八门,如果入侵者手里有电钻电锯之类的道具,那即便是最贵的防盗门也不安全。 “狡兔三窟,三扇门一方面是降低了我们真正所在的房间被第一个攻击的概率,一方面是给外来者一个威慑。” “他们看到三扇一模一样的门,就会意识到这层楼的住户是已经结盟的,而且做了充分的防范措施——没人喜欢强啃硬骨头,这种情况下,对方有很大的可能性放弃。” 之前买食物时,都是通过一个出货口掉出的。 这次买的门体积巨大,邵澜在自动售货机上完成支付后,墙面就像是机关般移开,三扇门就像流水线一样,被一个传送带运出来,随后墙面严丝合缝地合上。 墙面打开时,里面漆黑一片,就好像通往一个无尽的深渊。 事到如今,邵澜知道大楼里的一切都不能用物理常识来解释,因此也不再探究,和饼叔一起将门安装好。 在确定了安全后,他来到床边,蒋明燃恰好这时也醒了。 看到邵澜,蒋明燃瞪大眼睛。 “卧槽……” 蒋明燃哭了。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他哭着问,“咱们在死后的世界重逢了?” 蒋明燃一边哭,一边痛苦地龇牙咧嘴:“不是说死了就不再痛苦吗,怎么我还是这么疼啊……” 邵澜扶额。 “你没死。”他说,“这还是我们之前的房间。” 蒋明燃:“那你……” 邵澜:“我也没死。” “卧槽!” 蒋明燃再次睁大了眼睛。 邵澜受的伤比他还重,但现在已经完全痊愈了的样子。 这是怎么做到的? 邵澜把当时徐佳蔚给自己解释的东西,又给蒋明燃和饼叔也解释了一遍。 “在大楼里,只要不是死了,多重的伤进了副本就都能自动愈合。同样,在副本里,多重的伤只要没有当场死亡,回了大楼也能愈合。” 蒋明燃和饼叔都明白了。 邵澜是靠进副本来痊愈的。 看到二人明白了,邵澜把自己的计划分析给蒋明燃听: “你受伤的严重程度,放在现实里估计需要手术,这个在大楼里不可能实现,就算能用自动售货机买到药和器械,我们也没有能动手术的医生。” “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副本。”邵澜说,“你有一半的伤是为了掩护我才受的,这个恩情我记得,我可以和你一起进。” “但是游戏副本的死亡率非常高,我估计每个副本至少会死一半以上的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游戏副本里,玩家可能被分到不同的阵营,如果我们是不同阵营,彼此之间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邵澜简单地讲了一下【溟神祭】里,徐家村阵营和祭品阵营之间的情况。 “小蒋,我坦诚地和你讲,我愿意尽量帮你,但我不是圣人,如果真的遇到只能活一方的情况,我不可能牺牲自己。” “所以参不参加,要看你。”邵澜说,“如果你不想参加,我就在自动售卖机里买药,尽可能地治疗。” 蒋明燃静静地听着。 邵澜说完后,蒋明燃露出一个虚弱而又难看的笑容。 “哥,我听懂了,我参加。” “我的钱已经花完了,迟早要进副本的,不如现在就进,还少受点罪。” “哥你要愿意带就带带我,带不了的话也没事,我是成年人了,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邵澜点点头。 “你休息一会儿。”邵澜道,“我有些事情要做,做完后会来找你,到时候一起出发去电梯。” 蒋明燃点点头。 出门时,邵澜又碰到了那对年轻男女。 李韵正在生气地质问物业女:“他们的门是哪里来的?!说话啊!” 这两个人还不死心地想来要食物,结果发现木门外装了一道不锈钢入户门,他们根本进不去了。 “为什么他们是这种不锈钢门,我们就是木门?”李韵颐指气使道,“给你半个小时,他们有的我们也都要有!” 物业女还是那副专用职业微笑:“您可以在自动售货机里购买到所需物品哦。” “你他妈听得懂人话不?”唐彰大声道,“问你为什么他们的门跟我们不一样!” 物业女微笑:“您可以在自动售货机里购买到所需物品哦。” 唐彰气得上去揪住物业女的领子:“你他妈除了当复读机还会不会别的?” 物业女看着唐彰,笑容保持不变。 但她伸出手,缓缓将唐彰的手从自己领子上拽开:“业主守则——请不要与物业管理人员有肢体冲突,否则后果自负哦。” 唐彰还要说什么,突然感到整个手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随后是一阵难以想象的剧痛。 他的胳膊被拧断了。 “啊!!” 唐彰疼得摔倒在地,面容都扭曲了:“你……你……” 他身旁的李韵也吓傻了。 “我们物业不负责房屋的装修与建造,业主可以自行对房屋进行改装,一切材料均可在自动售货机购买哦。”物业女笑眯眯地鞠躬,“祝您生活愉快。” 李韵扶起唐彰,两个人全都脸色苍白。 “什么,他们的铁门,是在自动售货机里买的……”李韵惊讶地喃喃。 “买的?” 唐彰胳膊本就钻心地疼,闻言更生气了。 “靠,这一扇门至少大几百吧?他们有钱买门,连几个面包都不肯给我们?” 第51章 人和人的价值 李韵也咬了咬牙,脸色有些难看。 她人生的前二十年都是富裕人家的小公主,只要甩甩脸色,身边的男人就会把她想要的东西奉上。 结果遇到那个姓邵的,任凭她磨破嘴皮,他也油盐不进。 二人越想越生气,正巧邵澜这时从804走出来,两人立刻走上前去。 “喂!”唐彰走在前面,直接拦住邵澜,“你们太过分了吧?” 邵澜脸色冷了。 “小邵……”里面传来饼叔的问询,他似乎拖着病腿想来助阵。 邵澜冲里面道了声“没事我来解决”,然后把804的门一锁,冷冷地看着唐彰。 “你有什么事?”他问。 有什么事? 唐彰气得想骂人。 他和李韵两个人从那么可怕的副本里逃出来,一个人才拿了五百块。 他俩在现实里都是富二代,从出生到现在大手大脚惯了,买东西从来没看过价格,从审核副本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又饿又渴,买了不少食物饮料。 结果后面再买,显示余额不足,这才发现钱快没了。 于是他们不得不紧巴巴地算计,一个面包也要分成上下两顿吃。 结果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花钱买门,还一买就是这么多扇?! 唐彰这辈子从来都习惯了别人羡慕他有钱,从来没体会过这种嫉妒烧心的感觉,恨不得一拳砸在邵澜脸上。 旁边的李韵比他理智一些,想到邵澜拎着刀的样子,她缓和了一下语气:“我想,买门的钱,应该都是你出的吧?” 邵澜靠着门,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显而易见了。 他回来之前,饼叔和蒋明燃被逼到那个份上也没装扇铁门,明显就是没钱买不起。 邵澜回来之后,这里有了食物也有了防御,作为唯一的变量,可不就是那个金主。 “听那位大叔叫你小邵,你姓邵是不是?”李韵的声音放软放甜了一些,“邵哥,你给他们两个装铁门,是因为他们和你是一个团队的吗?” “我和唐彰也可以加入你的团队呀,你看,我们住得这么近,本来就很适合结盟。” 李韵出身富贵,虽然年轻,但从小也看着长辈谈过不少生意,于是有样学样:“你看,你现在的两个队友,一个又老又瘸,一个受伤快死了,他们对你的利用价值很有限,我和唐彰肯定能比他们有贡献。” 潜台词是——你与其在现在的那两个队友身上花钱,不如花给我们,我们对你的帮助肯定比他们多。” 邵澜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把钱花在你们身上更有性价比?” 李韵见邵澜很上道,高兴地点头:“没错……” “我拒绝了。”邵澜说。 李韵睁大眼睛,她先是不解,随后是愤怒。 “为什么?”她失声道,“我们的利用价值难道还不如他们吗?” 邵澜摇摇头。 “你搞错了,我帮他们不是因为利用价值。” 李韵不相信。 普天之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没有人的行为不是出于利益! 邵澜似乎看出了李韵的想法。 他淡淡一笑:“一定说利用,也可以。” “我想利用他们,保持我作为一个人的良知。” 这栋大楼、这些副本,都在催化着人变成野兽。 野兽没有良知,只有欲望,越杀人不眨眼越能活下去。 邵澜不想变成野兽。 一旦变成野兽,就意味着再也回不去了。 他还要回家,回到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文明社会里,那里有他的执念,有他此生必须完成的事情。 如果化作野兽,他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李韵忍不住问:“你说你有此生必须完成的事情……那是什么?” 普通人的心愿,无非是赚大钱,出大名,带家人过上好日子之类的。 那样的话就正好到了李韵擅长的空间: “我和唐彰家里都很有钱,社会关系也很丰富。你在这里帮我们,等出去了之后,我们两家也一定可以帮你……” “杀一个人。”邵澜微笑道。 李韵一下子呆住了。 “什、什么?” “我一定要回现实世界,是因为我一定要杀一个人。”邵澜微笑着问,“你们可以帮我吗?” “我们……”李韵结巴了。 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说到底就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大小姐,平日里犯过的恶最多也就是偷拿家里的首饰出去卖、在学校造谣比自己更漂亮的女同学。 杀人这种事,太超过她的想象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没什么可聊的了。”邵澜冷冷转身。 唐彰气得还要追,邵澜背对着他们,抽出了刀。 两人瞬间噤声,唐彰嘴唇都快咬出血了,最终还是被李韵拉着离开了。 邵澜回到自己的房间,802。 他关上门,确定屋外没人后,两样东西出现在他的掌心。 一枚是【食人魔之夜】里,李诚远交给他的,【素霞的怀表】。 另一个则是【溟神祭】里,最后被海水推入掌心的,【溟神的花瓣】。 它们都被称之为【回忆】,让邵澜得到了额外一万元的奖励。 但【回忆】的作用,一定不仅限于奖金。 邵澜试过,他把【素霞的怀表】放在床上,然后远离床十米——几乎是转瞬,怀表又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溟神的花祭】也是一样,它们都像是邵澜身体的一部分,哪怕丢远也会回到他身上。 那么【回忆】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邵澜想起了【溟神祭】的最后,海中出现的女水鬼。 那个女水鬼跟【溟神祭】的故事没有任何关联,不属于这个副本。 而且她们的主人,明显是徐佳蔚。 第一次见到徐佳蔚时,邵澜就注意到,她的十根手指只有四枚指甲涂了暗红色的指甲油。 当时邵澜以为这是某种他不理解的时尚,现在看来,红指甲应该也是一种【回忆】。 攻击他和秦宁的女水鬼浑身腐烂,却有着暗红色的长指甲,而徐佳蔚离开副本前,最后一个动作也是抚摸红指甲。 邵澜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将手指放在【素霞的怀表上】,开始冥想。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无数与之相关的回忆。 小而老旧的屋子,忘不掉初恋的丈夫,议论自己的邻居,喝不完的中药,车祸中瞎掉的眼睛…… “好苦啊。” 这句话突然在邵澜心底的某个角落响起,就像是素霞的灵魂在他的身体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第52章 这样真的行吗 就在同一瞬,离他最近的自动售货机发出了奇怪的嗡鸣声,邵澜睁开眼望过去,发现售货机的屏幕上浮现出了红色的字: “业主邵澜,您好! 鉴于您是第一次使用【珍贵回忆:素霞的怀表】,以下是该回忆的相关使用说明—— 回忆属性:召唤 召唤物:素霞 素霞的中药是苦的,素霞的生活是苦的,苦涩构成了素霞这一生的主调。然而素霞也和你一样,期待着明天,她相信只要日子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就总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 素霞和诚远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你是唯一记得素霞的人。当你明白素霞的苦时,你就成为了素霞的朋友。 在你遇到危险时,素霞愿意为你战斗至最后一刻。” “这样真的行吗?” 楼道里,李韵低声问唐彰。 唐彰的手中是半截铁丝:“不试试怎么知道。” 半个小时前,那个姓邵的看起来像是头领的男人从804离开,回了802,再没有出来。 李韵和唐彰在楼道里听了好久,里面都没声音,于是他们推测,姓邵的应该是在休息。 从副本里出来,肯定累疯了,想要睡一觉是人之常情。 于是唐彰提出,趁着姓邵的在睡觉,挟持他。 原因很简单,这家伙能一口气买三扇门,账户余额显然很充裕,是头宰了能吃很久肉的大肥羊。 而且三人小团体里,目前只有姓邵的一个人难搞,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是弱得不行的老头,一个是半死不活的伤员。 如果姓邵的死了,其余人就非常好控制,食物、防御都是唐彰和李韵的。 李韵对此有些犹豫,毕竟原本他们和邵澜这边虽然不愉快,但也停留在口角争吵上,没有动过手。 一旦动手,性质就变了。 对此唐彰很不屑:“你们女的就是墨迹,你就说,不搞死姓邵的,我们从哪弄吃的?” 他指指电梯:“难道你还想参加副本吗?” 李韵打了个哆嗦,想起了她和唐彰之前经历过的那个【审核副本】。 当时她和唐彰都被关在一间办公室里,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另外五个人,加起来一共七个。 七个人缩在一个二十平米不到的办公室里,办公室的投影仪上显示着一些谜题和线索。谜题每天轮换一次,如果破解了就可以离开。 而如果没有破解的话,当晚就必须有一个人死去。 具体死的是谁,则由所有还活着的人投票,票数最高的人死去。 很不幸的是,房间里的七个人全都不怎么聪明,一直没能破解线索。 幸运的是,唐彰和李韵在现实世界里是认识的,而且两家都有很知名的家族企业。 有着这层光环在,李韵前期各种开空头支票,许诺别人等自己出去了,必定拿几百几千万报答。 一开始的确有人能被她白富美的身份忽悠,于是俩人在前三轮都没被投死。 等到后期人人自危了,人数也只剩下四个,李韵和唐彰两个人绑票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李韵成功拉到了一个被她忽悠得最厉害的舔狗,三人合伙投死了另一个玩家,然后她又联合唐彰把舔狗也送走了。 最走狗屎运的地方是,这个办公室主题的副本叫做【工作日】,从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死一个,最多死五个就结束了。 俩人就这样活了下来。 这就是为什么【审核副本】的保底金普遍很低,因为如果不追求全员存活的话,的确很简单就能通过。 但那五天对李韵和唐彰来说仍然是噩梦。 前面死去玩家的尸体并不会消失,他们鲜血淋漓地倒在办公室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散发出腐烂的尸臭。 尸体死不瞑目的眼睛大睁着,吓得李韵和唐彰不敢睡觉。 他们拼命地想要破解投影仪上的线索,然而从小就没转动过的脑子,如今死到临头依然转不起来。 这种无能为力只能死亡的绝望感,李韵和唐彰都再也不想体验了。 但即便如此,李韵也还是犹豫。 “他们毕竟人多,而且那个邵澜看起来非常难搞……” 唐彰彻底失去了耐心。 “那你躲后面!反正跟着我也是妨碍我。不过先跟你说好,到时候我抢了吃的也没你的份,你要想要就得拿别的来换!” 一边说,唐彰一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李韵丰满的胸口。 李韵满心不快。 但事到如今,她就这么一个队友,总不能跟唐彰也闹掰。 因此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你能弄到吃的再说吧。” “行,你等着我给你露一手。” 唐彰知道李韵不信,但他有段经历,是李韵不知道的。 他虽然是富二代,但小时候不学好,被抓进过少管所。 他爸气得不行,想让他涨个教训,于是愣是狠下心没花钱找关系捞他,对外就说是病了,要出国治病。 打算等唐彰什么改造好,什么时候再让他“病愈”。 结果唐彰在少管所里简直如鱼得水。 原本他的生活里都是些同样无趣无聊的富二代,而少管所里有一堆奇人,这个教他撬锁,那个教他用刀。 唐彰感觉自己就跟活在黑帮题材的美剧里一样,倍感刺激。 不过后来就不刺激了,他爸发现他不但没学好,还变本加厉,气得把他弄出来,之后又在家关了半年紧闭。 那半年里,唐彰经常靠着撬锁的本事溜出去玩,他妈妈和奶奶两个女人心疼他,就算发现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会帮忙瞒着他爸。 如今莫名其妙进了这大楼里,唐彰很庆幸,自己溜门撬锁的本事没有荒废。 他来到邵澜所在的802,悄无声息地将铁丝捅进锁孔。 他鼓捣了十几分钟,门里一直静悄悄的。 看来这姓邵的也不是啥谨慎的人! 唐彰暗暗腹诽,他又捣鼓了一会儿,终于,门开了。 心中一阵狂喜,唐彰立刻打开门冲进去—— 下一秒,他突然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下头,视线缓缓下移。 在他的脚下,一个女人摊开四肢,像尸体般躺在地上。 黑色的棉袄,黑色的长发,露出的一只眼睛充满血丝。 而唐彰踩到的,正好是那个女人红色的老式绣花鞋。 “啊!!!!” 唐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女人诡异地微笑起来。 “救命……救救我……” 唐彰魂儿都要吓飞了,他什么也不顾了,转身就往外跑。 然而在他的身后,女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她从身后轻轻地伸出手,推在了唐彰的身上。 唐彰飞了出去,他重重撞在走廊的墙上,缓缓滑下去——墙上留下了一坨人形的红色血迹。 吓疯了的唐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还想跑。 然而女人比他更快,她循着撞击声飞快地前冲,高高扬起手臂—— 就在同一瞬。 前方昏暗的走廊里,传来了“叮”的一声响。 第53章 坏邻居 没有任何人按下按钮,然而这一刻电梯门居然自己打开了! “素霞!” 邵澜微微一愣,立刻喊道。 已经晚了,素霞的手臂已在前一瞬打中了唐彰。 唐彰的身上传来骨骼碎裂的声响,他就像一个四处漏血的破烂麻袋,重重地撞在了电梯铁灰色的内壁上。 电梯门缓缓地关闭了。 碎成一团的唐彰就这样消失在了合拢的铁门后。 李韵一直躲在房间里。 她原本好久没等到唐彰回来,想探出头看看怎么回事。 结果还没出门,就听到外面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和唐彰的惨叫。 李韵一时间吓呆了。 她的手颤抖了好久才把门推开,结果发现走廊里一片血腥味。 唐彰不见了,只有邵澜站在802的门口。 白衬衫干干净净,显然走廊里的血不是他流的。 那就是唐彰。 可是…… “唐、唐彰呢?”李韵颤抖道。 邵澜看了眼李韵,冲电梯抬了抬下巴。 “什么?” 李韵五雷轰顶! 她冲上去,拍打着电梯门。 “唐彰!唐彰!” 电梯门纹丝不动。 李韵怎么也没想到,邵澜会把唐彰丢进电梯!! “邵……邵先生,邵哥,求求你,让他出来吧……”李韵仓皇地哭泣,“他错了!我替他向您道歉!但求求您别让他进副本,他什么都不懂,他会死的……” 邵澜皱眉。 让唐彰进电梯并不是他的本意。 如果可以,他其实也并不想让唐彰进副本,脱离他的控制。 但谁也没想到,电梯门会在那一刻突然打开。 不过或许这样也行。 如果唐彰死在副本里,那么一了百了。 如果没死,他也可以让素霞在远离电梯的地方再弄他一次。 甩开哭得快要虚脱的李韵,邵澜回到房间。 他看着手中的怀表。 原来这就是【回忆】的作用。 得到了谁的回忆,就获得了谁的帮助。 哪怕离开副本,这份帮助也会一直跟着你。 而除了素霞的怀表,他还有第二个回忆要解锁。 握紧纤薄的花瓣,邵澜闭上眼睛,海浪的声音立刻在他耳边浮现。 墨蓝的溟海、银白的鱼尾、千百年来一直被困在海中当作神明的少女…… 然而,就在邵澜即将沉浸入这个场景时,耳边的海浪声突然消失了,一切与之伴随的意象也全部消失。 邵澜疑惑地睁开眼,发现售货机上显示着新的字。 “邵澜业主,您好! 【珍贵回忆:溟母的花瓣】对使用者有特殊要求,您暂未达到。 请不要气馁,您仍有努力的机会。是否查询该回忆的使用者标准?” 底下有两个键,一个“是,我想要查询”,一个“否,我不想知道”。 邵澜点了“是”。 界面切换,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好的,邵澜业主!【珍贵回忆:溟母的花瓣】为宝贵的领域类回忆,值得您为它努力! 以下三个条件中,您只要任选其一进行满足,即可解锁该回忆的使用: 1. 您是女性玩家 2. 您是年龄在15岁以下的玩家 3. 您是患有重大疾病/严重残疾的玩家” 邵澜:“……” 这有他可努力的地方吗? 他是能把自己变成女性,还是能时光倒流回到15岁? 最后一个倒是有努力空间……但还是算了,邵澜不想因为一个回忆就缺胳膊少腿。 这么看来,他是暂时没办法成为这个回忆的使用者了。 不过也没关系。 【珍贵回忆】本质算是一种道具,应该可以赠送或者交易吧? 如果再出现想和女性玩家谈合作的情况,邵澜相当于多了一个很重要的谈判筹码。 回忆的事情已经解决完毕,邵澜起身来到了804房间。 蒋明燃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从手腕上摘下一块运动手表,很爱惜地摸了摸。 “这块手表是我教练送我的。”蒋明燃笑了笑,“我爷爷过世后,没人要我,要不是我教练问我愿意不愿意跟他练体育,我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地方当小混混呢。” “我教练年纪也大了,我是他这辈子带的最后一个运动员,他还指着我给他养老呢……”蒋明燃垂下眼帘,这个阳光的男生第一次露出黯然的表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到他。” “这块手表留在这,澜哥,饼叔,要是我没活着回来,你们有人能出去,就帮我带给我教练吧。” 饼叔急急地打断:“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快呸呸呸三下!” 邵澜顿了顿,接过那块手表:“好,我记住了。” 蒋明燃放心了下来。 他一直觉得,他们这些人中如果有人能离开这个鬼地方,那一定是邵澜。 “在出发之前,我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邵澜道,“我获得了【回忆】。” 说完这句话,邵澜等着蒋明燃和饼叔惊讶或茫然。 他们或许会询问他什么是回忆,回忆有什么用。 然而,蒋明燃和饼叔的表情全都极其平静。 诡异的感觉涌上邵澜的心头,一个令他震惊的真相骤然出现在脑海中:“你们……已经知道了?” 蒋明燃和饼叔对视一眼,点点头。 “我们知道……但因为你没提,我们就也不打算问。”蒋明燃道。 “小邵,在这么个鬼地方,有自保的意识是对的。”饼叔道。 所以他们两个从没有打听过邵澜的账户有多少钱,更没有询问回忆的事。 这两个队友的善意无疑是让邵澜感动的,但此刻的重点不是这个。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他问。 蒋明燃说:“你还记得那个说要组队的女生吗?” 邵澜的眼神瞬间一紧:“林枝枝?” “对。”蒋明燃点点头,“是她说的。” 一股彻底的寒凉突然爬上邵澜的后背。 林枝枝为什么会知道? 明明除了那短暂的一面,他们再无交集。 连副本里最聪明的徐佳蔚,和跟自己接触最多的秦宁,都没有发现自己有回忆。 林枝枝绝不该有任何途径知道。 “把具体的情况告诉我。”邵澜沉声道,“她是怎么说的,什么时间说的,我需要每一个细节。” 第54章 漂亮的女孩 蒋明燃怔了怔,赶紧回忆。 “那应该是你刚被电梯带走……”…… 那时候,邵澜刚进副本。 唐彰和李韵闹过一场后,抱着从饼叔这里拿到的食物离开。 蒋明燃和饼叔一个受伤,一个年纪大,全都筋疲力尽,他们靠着床板和桌子,沉沉睡了过去。 蒋明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时梦时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重濒死的缘故,梦里总是有鬼影在他面前晃。 当他又一次猛地惊醒时,屋子里站着一个女鬼。 女鬼白裙子,黑头发,影影绰绰。 那一瞬,蒋明燃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他闭上眼,想要换个梦。 然而女鬼突然在这时说话了。 “你们不会讨厌邵澜吗?”她笑眯眯地问。 蒋明燃一下子惊醒了。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女鬼竟然是林枝枝。 光线昏暗,林枝枝白皙漂亮的小脸被长发挡住了一半,显得格外鬼气森森。 “明明是一起的副本,【回忆】却被他一人占有了……”林枝枝嘟起嘴,“我要是你们的话,可是会嫉妒的呢。” 蒋明燃想要起身,却没什么力气,他只能虚弱地回应:“你在说什么,什么回忆不回忆的?澜哥不是说不许你再来这里吗,请你赶紧离开!” “啧啧,【回忆】都不知道……”林枝枝摇摇头,“就是一个副本里最好的东西呀,拿到不但能变强,还有很丰厚的奖励金呢。” 林枝枝笑着看了眼爬不起来的蒋明燃,转身朝门口走去:“如果我是你们,会很想杀了他呢。” “他要是死了,回忆就是你们的啦……” …… 蒋明燃的讲述结束了。 邵澜坐在地上,久久没有说话。 “哥。”蒋明燃小声道,“我们没一开始就跟你说,也是怕你猜忌我们。现在既然你主动提了,我们就也把话说开。” “咱一起的那个副本,没有你的话,我和饼叔肯定活不下来。” “办法都是你想的,那好东西归你,我们也没有意见。” 邵澜站起身。 “哥你去哪?”蒋明燃急道。 “等我回来,我会把回忆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你们。”邵澜道,“但在此之前,我要去会一会林枝枝。”邵澜一直都知道,林枝枝是个危险人物。 徐楠张放黄毛那天的表现明显是有着这层楼的详细情报,但他们明明没有来过8楼。 来过8楼、知道每一户都是谁的,只有林枝枝。 8楼的情报一定是林枝枝卖给抢劫团伙的。 如果只是这样,邵澜也并不会觉得太可怕,只是觉得林枝枝是个底线很低、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黑心小白花罢了。 然而回忆这件事,的确让他毛骨悚然。 当时连邵澜自己都没来得及研究回忆到底是干什么的,所以他也根本没使用过回忆。 溟神祭副本里最聪明的徐佳蔚和跟邵澜接触最多的秦宁,也都没有看出邵澜有回忆。 林枝枝……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邵澜来到了9层,这是林枝枝说过的,她住在901。 然而邵澜在9层逡巡了一圈,只看到了902和903。 902里没有人,903是个瘦得极其干枯的女人。 “帅哥,帅哥行行好,给点吃的吧……”看到邵澜,女人死鱼般的眼球转了转。 邵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面包,女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帅哥行行好……” “先回答我的问题。”邵澜道,“这层楼住过一个女孩么?” “女……女孩?” “一米六左右,长得很漂亮,披肩长发,大眼睛。”邵澜描述了一下林枝枝的特征,“喜欢穿白裙子。” 女人摇摇头。 “902是个女孩,但她有点胖,不漂亮,头发不长,也没有大眼睛……”女人喃喃,“而且她去参加副本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应该是死啦……” 邵澜垂下眼帘。 果然。 林枝枝是个熟练的骗子,说出来的地址自然是假的。 901不存在,她也根本不住在9层。 “帅哥,你看我行吗,我虽然不是你要找的漂亮女孩,但我什么都会的……什么都可以做的……”女人爬过来,祈求地看着邵澜,“我虽然现在饿得瘦了点,但曾经我也很好看的……” 她枯瘦的手暧昧地抓住邵澜的裤脚摩擦,邵澜知道她误会了,也不想解释什么。 沉着脸将面包放下,邵澜转身离开。 “谢谢……谢谢帅哥!”身后传来女人大口咀嚼的声音,“帅哥你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啊!” 邵澜离开的时候,果然看到一个物业进入了902,在做清洁。 物业轻易不会进入任何一个房间,除了该房间要【退房】。 邵澜垂下眼帘。 那个女人刚刚说,902的女孩有点胖,去参加副本了就没有再回来。 那么她会是徐娇娇吗? ……或许并不重要了。 同一时间,或许有无数副本在进行。 无论这个女孩是谁,她都已经死了。 这栋永远被浸泡在黑夜里的大楼,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或许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这样的悲剧。 得尽快找到出去的办法,否则,迟早有一日,没有再回到房间的人就是他自己。 邵澜回到804,饼叔和蒋明燃看到他难看的脸色,一时间都没敢说话。 邵澜沉默一会儿,开了口。 “我们三个到现在也算成了一个团队,在我看来,团队之间还是需要彼此信任的。” 蒋明燃连忙道:“澜哥,我明白你说的!你一直在帮我们,还把你赚到的钱给我们花,我们从来没有不信任你……” “不,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邵澜打断蒋明燃,“我的重点是,我认为团队内部还是需要彼此信任,但除了团队内部的,外人一概不要相信。”蒋明燃和饼叔都愣了愣。 “你们二位,之前在现实世界里应该都是很善良的人。”邵澜道,“但在这栋大楼里、以及之后的所有副本里,我希望你们舍弃这种善良。” 蒋明燃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当初林枝枝来找他的时候,他的确觉得对方很可怜的样子。 但现在看来,他是为他们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时间紧张,小蒋的伤不能等了,我先为大家展示一下【回忆】的作用——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太害怕。” 尽管邵澜打了预防针,但当素霞再次出现在房间里时,蒋明燃和饼叔都吓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蒋明燃一下子翻下床,摔得眼冒金星。 饼叔拖着一条瘸腿就想往门口冲,差点被自己绊了一跤。 经过邵澜的解释,二人总算稳定了心神。 在知道这怪物已经完全听从邵澜的命令后,二人简直喜出望外。 “这次进入副本,我会把素霞留在这里。” 第55章 【带我回家】又碰上了 邵澜道:“素霞,在我回来前,你需要保护饼叔,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饼叔连忙摆手阻止:“小邵!这是你的东西!你把她留在这里保护我一个糟老头子产生不了任何价值!” 邵澜摇头:“她的任务也不仅是保护你——素霞,如果有一个白裙子大眼睛的女孩来这里,留下她,不要让她离开。” 邵澜本来想过要不要让素霞去楼里搜寻,但转念一想,这样太危险了。 楼里有【回忆】的人,肯定不止邵澜一个。 如果素霞碰上一个比她更厉害的怪物,自己又不在身边,就麻烦了。 左想右想,还是让她守家更好。 “可是小邵,如果你在副本里遇到危险怎么办?”饼叔还是不赞同,“要是你带上她,她还能保护你。” “这个我考虑过了,【回忆】的使用很灵活。”邵澜说,“让素霞守家期间,我的怀表一直是打开的。” “而只要扣上怀表,素霞就会被召回。” “因此如果我遇到需要素霞帮助的危险,只需要扣上怀表再打开即可。在此之前,她可以一直呆在大楼里。” 安抚好饼叔,邵澜扶着蒋明燃,一同朝外走去。 二人一路无言,在电梯前对视一眼后,一起摁下了按钮。 电梯门打开,冷白色的光晕照亮了他们的脸。 等邵澜和蒋明燃都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合拢,发出启动的轰鸣声,头顶的白炽灯闪烁着,随即突然熄灭。 一片黑暗,蒋明燃感觉自己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他轻声道:“哥?” “哥?” “邵哥?” 电梯里是一片死寂的黑。 冷汗从蒋明燃的额头滚落,他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周围。 什么都没有。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邵澜不见了。 就在蒋明燃六神无主的时候。 刺耳的惨叫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只苍白长满尸斑的手从外面扒开了电梯门! 在无数只尸手的作用下,电梯门轰然打开,刺眼的光线从外面涌入。 耀眼的白光中,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请你带我回家。” 血红色的文字消失了,与此同时,就像是有股暴力将他的灵魂瞬间拽出身体,蒋明燃失去了意识。 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蒋明燃费力地睁开眼睛。 他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 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体上疼痛的消失。 邵哥没有骗他,进入副本后,他的身体就完成了刷新,所有的伤病瞬间痊愈。 只有受过伤,才知道身体无恙是多么可贵,蒋明燃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感觉力量又回到了他的体内。 “砰砰砰!”敲门声又响起,一个暴躁的声音喊道,“好了没啊!占着茅坑不拉屎是吧!” 蒋明燃连忙起身走出去。 一开门,门里门外的人都愣住了。 “靠,怎么他妈的是你……”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门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唐彰。 唐彰张嘴想骂,但他实在内急,匆匆进了卫生间,咣当一声摔上门。 蒋明燃往外走去,心下也反应了过来。 ——看来唐彰跟他们进入副本的时间太接近,所以被分到了一起。 这样也好,有邵哥在,想必不会有什么乱子。 蒋明燃从卫生间走出来,外面是一道狭长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两个人正在低声争吵。 “真的有这么巧?” “是的。” “你没跟踪我吧?” “没有。” “你之前也这么频繁地进副本?” “不是。” “那这次为什么?” “……凑巧。” 蒋明燃走过去,发现争吵的双方里,有一个是他熟悉的邵澜。 另一个是他没见过的美女,一头短发,个子高挑,容貌清冷。 刚刚问话的全是邵澜,回答的则都是这位美女姐。 即便是争吵,也如此惜字如金。 “哥!”蒋明燃挤到邵澜身边,他一见到美女就紧张,“这位嫂子……哦不,这位姐姐是?” 邵澜没好气地冷声道:“谁知道她是谁。” 倒是美女姐看着冷漠,倒还是搭理了蒋明燃一下:“叫我秦宁。” 邵澜感觉,这个副本里的老熟人太多了。 蒋明燃没什么问题,是一起来的; 唐彰也没什么问题,邵澜对此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上一个副本里有同时应对徐楠张放的经验,这一次至少只有一个,他已经觉得还行了。 但秦宁就很奇怪了。 秦宁不缺钱,上次【溟神祭】的通关保底金就有五千,更别提她明显不是新手,按说完全没必要这么频繁地进副本。 就像邵澜,如果这次不是为了带蒋明燃,他也至少打算休息两天。 但他也知道,秦宁如果不想说话,你拿个扳手撬她的嘴也没用。 旁边的一间会议室打开,里面走出两个女生。 走在前面的女生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拢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很干练的模样。 后面跟着的女生看起来年纪要小一些,扎着丸子头,怯生生地抓着干练女生的衣角。 两个人看上去认识,应该也是结伴进的副本。 “玩家?”干练女生问。 邵澜点点头。 此刻唐彰也从卫生间里出来了,不情不愿地站在一旁,拒绝跟邵澜挨得太近。 众人在这一层看了一圈,发现就他们六个,没有其他人了。 蒋明燃看向干练女生,他突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女生的耳侧,有一个罗马数字。 这并没有什么稀奇的,毕竟进入了大楼之后,蒋明燃、邵澜和饼叔都在自己身上发现了罗马数字的烙印,他们已经默认玩家们全员都有,只是大部分都长在被衣服覆盖的部位,平时看不见。 干练女生的罗马数字除了被印在耳朵后面这样一个相对容易被外人看到的地方之外,也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蒋明燃之所以格外惊讶,是因为这个女生的数字是XLI,也就是41。 她跟蒋明燃的数字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蒋明燃一直以为罗马数字代表着某种编号,但如果是编号,就不应该出现两个人一模一样的情况。 这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和这个干练女生数字一样,是不是说明他们有什么共性? 蒋明燃下意识地看向邵澜。 邵澜目光一扫,他显然也看到了女生耳后的数字。 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蒋明燃看过去时,邵澜伸出手,压了压眼镜。 那是一个暗示,暗示蒋明燃不要开口。 或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蒋明燃咽了下去,尽量伪装出平静的样子。 “看来这次的玩家一共是六人,三男三女。”干练女生并没有注意到蒋明燃的异样,她对众人道,“咱们都自我介绍一下?” 众人都没有异议,于是从干练女生开始。 她自我介绍叫苏芸,现实世界里是个律师:“这是我的第四个副本。” 随后是她身边那个怯生生的姑娘。 这姑娘叫俞小婉,胆子看起来很小,说话声音也很小,自我介绍之前在一家猫咖当店员。 剩下的四个人也都一一介绍了自己,蒋明燃是大学生,唐彰是无业富二代。 轮到秦宁,唐彰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特种兵吗?” 秦宁顿了顿:“差不多。” 此话一出,众人都并不意外,神情却也都有些畏惧。 第56章 【带我回家】你没说实话吧 相比之下,排在她后面的邵澜,就很好地隐藏了存在感。 “我是个登记员。”邵澜平静地说。 蒋明燃微微睁大了眼睛。 此前邵澜没有主动提起过职业,蒋明燃和饼叔作为抱大腿的队员,一直严格秉承“大佬不说我们就不问”的原则,因此蒋明燃也不知道邵澜现实生活里是干嘛的。 但是……登记员? 蒋明燃见识过邵澜的身手,还有他面对死亡和鲜血时的心理素质。 他的职业居然这么平平无奇么? “你没说实话吧?”唐彰阴阳怪气地说,“我看你用刀子用得挺厉害,看到死人你也不害怕,什么登记员有这么大本事?你不会是哪个看守所里等着被枪毙的变态杀人犯吧?” “我是殡葬馆的登记员。”邵澜波澜不惊地笑了笑,“见尸体见得比较多。” “你他妈的……”唐彰暴躁,他感觉邵澜嘴里没一句实话,忍不住道,“得,我就信你是殡仪馆的,毕竟你有个跟女尸一样的帮手呢,那怪物不会是您老在殡仪馆里的小情人吧?” 邵澜的神情微微冷了。 他必须在这个副本里解决掉唐彰,绝对不能再让他回去。 之后住进八层的人也必须确保跟自己一条心,否则掌握了情报,终归会带来麻烦。 果然,苏芸看邵澜的眼神不一样了:“女尸一样的帮手……你有【回忆】?” 邵澜没有回答,就在苏芸想要进一步追问时,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啊,各位都已经到了。”中年男人招呼道,“那我们的会议就开始吧,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次的任务。” 众人神色都是一凛。 本轮副本的主线要出现了。 中年男人将大家领进一间会议室,他自我介绍说姓李,是县刑警大队的队长。 李队长一边让大家落座,一边表示感谢:“上面对这个十一年前的积案很重视,所以请了搜救队的各位过来,我在这里提前感谢各位的配合。” 他将会议资料发给众人,资料的标题上写着“大案:群鬼峰六个中学生死亡”。 李队长沉声道: “我们县挨着一片大山,名为溶渝山。” “十一年前,六个中学生前往溶渝山的群鬼峰探险,全员死亡,无一生还。” “由于溶渝山的交通极其闭塞,警力不足,当地的村民又信仰特殊,拒绝配合,所以他们的尸骨留在山上,至今没有被带下来。” “去年,上边呼吁各地清理积压案件。我们队内的刘振、尹晓雪两位警官在整理旧案卷宗时发现了此案,决定上山调查。” “以下是调查结果。” 李队长按下播放键,投影仪上开始播放一段录像。 录像里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他胡子拉碴,面容憔悴,低着头眼神涣散地坐在椅子上。 画面外的人则在向他询问问题。 “姓名?” “……” 一阵沉默。 “年龄?” “……” 仍然是一阵沉默。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刘振。” “刘振,你是刑警队的警察,你忘了吗?” “刘振……” 不断的呼唤下,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李队长摁下暂停键,低声道: “以上就是刘振警官从溶渝山上下来后的情况,他精神严重失常,无法回答任何问题。” “于是我们请了催眠专家前来协助调查,希望刘警官能在催眠状态下告诉我们更多信息。” 李队长重新摁下播放键。 录像继续播放,刘振平躺在深蓝色的诊疗椅上,闭着眼睛。 专家在对他进行引导: “刘振,现在的你,站在一条山路的起点。” “深邃的天空上,有无数星星在闪烁,你抬起头,或许能看到月亮就悬挂在远处的山影之间。” “你开始向前走了,山路有些陡峭,在你身边和你同行的,是你最信任的搭档尹晓雪。四周是凛冽清新的空气……” 突然,刘振颤抖起来。 他颤抖着吐出一个字:“冷。” “什么?” “冷。好冷。”刘振皱起眉头,整个身体在诊疗椅上蜷缩起来,不断地发着抖,“我们被困住了。” “我们被困了好久,很黑,没有月亮……” “她好害怕,她往前跑,结果掉下去了,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半边脸都没了,不能、不能要了……” 刘振突然崩溃大哭起来,他痛苦地打滚,带翻了诊疗椅:“救命!救救我!” 医护人员们连忙冲上去摁住他,给他打了镇定剂。 一针下去,男人大睁着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只有嘴唇缓慢地翕动着,一开一合间,重复着同样一句话: “不要上山。” “不要上山。” “不要上山……” 录像终止在这里,镜头定格在刘振失去焦点的眼睛上。 一时间,会议室里一片静默。 李队长沉声道: “各位,以上这段录像,就是刘振警官和他牺牲的搭档尹晓雪警官,为我们带来的全部信息。” “他们于六月底上山,一直没有返回。” “他们失联后,我们派出专人,同时动员当地村民,说服他们协助搜救。” “一些胆大的村民同意进山,但全部拒绝接近六个中学生当初探险的群鬼峰。” “好在七十二小时后,几名村民在距离群鬼峰两公里的一处悬崖发现了二人——尹晓雪警官坠落在崖下,已经死亡,尸体受损严重。” “刘振警官则精神完全失常,哪怕我们调用了最好的精神科专家,也无法帮助其回忆那七十二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关溶渝山的恐怖传言愈演愈烈,已经造成了许多不良的社会影响,因此搜救队的各位此次愿意协助调查,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那六名中学生的家属这十一年来都生活在痛苦中,希望各位能将他们的尸骨带回,妥善安葬,让家属们能稍有安慰。” 到现在为止,众人已经听明白了他们的任务。 他们的身份都是民间搜救队的成员,此行要协助警方,搜寻当年死去的六个中学生的尸体。 李队长说自己要去帮众人联系进山的车辆,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室。 他走后,剩下的玩家们面面相觑。 第57章 【带我回家】我不同意 苏芸的确是个比较有领导能力的姑娘,言谈举止间经常让蒋明燃幻视他们高中班里的女班长。刚刚提议大家做自我介绍的就是她,此刻她自然地开启了下一个流程: “我们分析一下这个副本的任务吧。” 她拿出一张地图,用手掌划出一大片:“这一片都是溶渝山。” 溶渝山是一片群山的统称,里面还标着各种各样的XX岭、XX峰、XX洞。 “很显然,这片山有问题,而最有问题的地方是这里。” 苏芸用指尖点了点其中的一个山峰:“群鬼峰。” 刚刚李队长提过,附近的村民里胆子比较大的是敢进山的,但全都不愿意接近群鬼峰。 那六个中学生当初集体死亡,也是说去群鬼峰探险。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去群鬼峰,把那六个中学生的尸体找到,带给他们的家人。” 请你带我回家——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而现在的情况是,之前调查此案的两个警察,上山之后就失联了,被发现的时候已经一死一疯。” “他们被发现的地方离群鬼峰还有两公里,所以我们目前没法判断他们当时是还没到群鬼峰、还是到了之后准备离开。” 苏芸分析着,俞小婉脸色越来越白,一直在拿手背擦拭额头的冷汗。 蒋明燃也有点瘆得慌。 无论那两个警察到底去没去,反正他们是必须得去。 众所周知,不作死就不会死,一个地方频频死人,那最该做的事情就是远离那个地方。 蒋明燃在宿舍里看鬼片的时候,最经常吐槽的就是那种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的主角——嘿,放着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不去,非要去闹鬼的地方,看看,这下死了吧。 没想到这次轮到他自己了。 副本颁发的任务是不能更改的。 众人再害怕也只能接受。 李队长在一个小时后返回,带众人去领了装备。 他们每人领到一身登山用的衣服,外加一个巨大的背包,背包为醒目的亮橙色,里面装有帐篷、睡袋、防潮垫、绳子、自热米饭等装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案件相关的全部资料。 邵澜粗扫了一眼,发现里面东西很全,那六个死者生前的各种照片、当年案件各种证人的证词、溶渝山风土人情的介绍……要什么有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和诸位商量。”李队长道,“你们可以带刘振警官一起进山吗?” “刘振警官经过半年的治疗,目前情况已经好转……但还是不太能正常地跟人交流。”李队长说,“精神专家说,要想彻底好转,只能采取暴露疗法,把他带回那个让他受到创伤的环境里。” 闻言,唐彰第一个叫了起来:“不行!” 少管所的经历让他最烦的就是警察。 尤其这个警察还是个精神病,把他带在路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不带也可以……”李队长有些抱歉,“毕竟刘振警官的康复并不是各位的责任。” 苏芸连忙道:“抱歉,我们想先商量一下,可以吗?” 在得到李队长的许可后,她把众人带到稍远的地方。 “我们投票吧。”苏芸说,“少数服从多数。” “我不同意带上他!”唐彰果断道。 “我同意。”邵澜说。 唐彰气坏了,他就知道邵澜一定会跟他唱反调。 “每个人讲一下理由吧。”苏芸说。 “这还需要理由?!”唐彰怒道,“录像你们没看吗?那人现在已经是个疯子了,我们自身保命都难,还带个疯子上路,他突然发起疯来在背后捅我们两刀怎么办?” 苏芸虽然一看唐彰就对他没好感,但也觉得唐彰的发言是有道理的。 她看向邵澜:“你的理由?” “我想要【回忆】。”邵澜道,“就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几个新手都一脸茫然,但苏芸秦宁这样有些经验的老玩家都明白了。 “想要拿到【回忆】,一般要完成副本中的支线任务,该支线任务通常与副本中的重要NPC有关。”苏芸看向邵澜,“你认为刘振可能就是这个重要NPC?” 邵澜点头。 “其他人呢?”苏芸问。 “我也同意。”秦宁道。 “我……我……”蒋明燃挠挠头,“害,我也不知道,那要不邵哥同意我就同意吧!” 转眼有半数的人都同意带上刘振,唐彰简直感觉匪夷所思,他看向剩下的人:“喂,你们没这么疯吧?” 俞小婉绞着手指:“我……我不想带……我觉得还是安全比较重要……” 唐彰松了一口气。 结果下一秒俞小婉看向苏芸:“阿芸,但我还是听你的,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 好家伙,蒋明燃是不动脑子1.0,这还有个2.0版本。 现在关键一票落在了苏芸身上,她思索良久,有些纠结。 平心而论,苏芸比谁都想要得到回忆。 这已经是她的第四个副本了,前三个副本她一心求稳,每一次都错过了支线,与回忆失之交臂。 这一次进副本,除了帮俞小婉赚一些生存用的钱,苏芸最大的目标就是自己能得到【回忆】。 但纠结良久,看着俞小婉胆怯的模样,苏芸最终还是决定以保护她为主: “如果是我自己进副本,我会选择做支线,毕竟【回忆】谁会不想要呢?” “可这一次我带了小婉,我不想用小婉的安全赌一个可能性。” 她看向邵澜:“更何况支线未必只有一条,也未必就是刘振,我们大概率还有别的机会得到【回忆】。” 三比三平票。 局面暂时僵持住了。 “大班长,平票怎么办?”唐彰问。 苏芸思索道:“有人想改票吗?” 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 “实在不行的话就投硬币吧。”苏芸道,“把一切交给运气,这样总是公平的。” 她拿出一枚硬币,向上抛去。 一只手伸向空中,抓住了硬币。 是邵澜。 “姓邵的,你耍什么花样?”唐彰怒道。 邵澜并没有理他,而是看向蒋明燃。 “小蒋。”邵澜说,“你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第58章 【带我回家】只能靠自己 蒋明燃怔了怔。 “我……我没想法呀。”他挠挠头,“哥我都听你的。” 蒋明燃无条件地相信邵澜。 他们一起经历过副本,一起在大楼里艰难生存,邵澜做出过很多看似铤而走险的决策,但最终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蒋明燃一直相信,笨人与其自己灵机一动,不如乖乖听聪明人的话。 邵澜摇了摇头。 “小蒋,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你不能什么事都听我的,尤其是现在,我们的立场不一致。” 不一致? 蒋明燃愣了愣。 他们不都在同一个副本同一个队伍里吗? “我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导致我的风险偏好更高,我愿意承担更高的风险,来追求更高的回报。”邵澜道,“但你呢?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蒋明燃怔住了。 他其实没有考虑。 有邵澜在,他就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用思考。 邵澜像是看出了蒋明燃的想法,他缓缓道:“带不带刘振,其实对我来说都没那么重要。” “但是你能不能在没有我的情况下独立思考,很重要。” 蒋明燃就像个被老师突击提问的学生,整个人都慌了。 他想了好久,最终没有底气地说:“我、我可能……可能会选不带吧……” “原因呢?” 蒋明燃更没底气了。 “我觉得会让我们的重心偏离……”他声音越来越低,“【回忆】应该只有一个吧,我们六个人都想要,就很容易内部竞争,抢着把心思放在刘振的支线上,大家注意力都不在主线上了……” 沉默。 蒋明燃紧张得都不敢抬头,他感觉自己给了个很蠢的答案。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长了个单细胞生物的脑子吗?人家聪明人怎么就不能又管主线又管支线了? 然而就在蒋明燃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他听到了轻轻的掌声。 邵澜在鼓掌,他淡笑道:“这是个很好的角度。” “以后也是这样。”邵澜低声道,“如果我不在,你一定要冷静,有自己的思考。” 他看向苏芸:“蒋明燃改票,我尊重最后的投票结果。” 苏芸看向秦宁,秦宁冷冷点了个头:“我也尊重。” 四比二。 团队最终选择不带刘振。 苏芸找到李队长,委婉地表示了“团队能力不足没有看护经验害怕进一步刺激刘警官反而加重病情”云云,李队长表示理解理解。 等众人收拾好东西,一辆小巴已经等在楼下。 “这辆车会直接将各位送往溶渝山。”李队长道,“后面的事,就拜托各位了。” 俞小婉看着那辆小巴,腿有些发软。 上了车,她就必须前往那个恐怖的溶渝山,再没有退路。 有那么一瞬,她很想转身逃走。 但她也知道逃走的下场——她参加的上一个副本里,就有人强行逃跑。结果再次被发现时,已经变成了一堆碎肉。 苏芸看出了俞小婉的恐惧,她握住俞小婉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 “别怕。”苏芸说,“有我在。” 俞小婉感动地点点头,握紧了苏芸的手。 众人一起上了车,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苏芸试图向他搭话,打探他知不知道溶渝山相关的事。 结果他沉默地拿出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山路事故高发,请不要和司机闲谈。” 苏芸只好闭嘴。 好在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有溶渝山的地图,以及当地的各种介绍。 苏芸拿出来细看,同时和众人一起梳理: “溶渝山是一片群山的统称,地形非常复杂。” “山脚下有村落,叫溶渝村。村民们都在山脚下活动,种田、放牧,也可以去附近的镇上赶集。” “他们虽然依山而居,但并不喜欢上山。原因很简单——他们认为山上有鬼。” “溶渝山是外界对那片山的称呼,溶渝村的村民则称其为鬼山,原因是许多上山的人很多都莫名其妙地死亡或者失踪,村民们认为是因为他们冲撞了鬼。” “学者们认为,这是由于山里地势过于复杂,存在大量溶洞、暗缝,哪怕是当地人也很难完全弄清,很容易迷路。” “一旦迷路,饥饿、寒冷、滑坠、遭遇野兽都会导致死亡,而且如果尸体掉进山缝或者溶洞里就很难被找到。因此最后呈现出的就是下落不明。” 苏芸拿出另一沓资料。 “那六个中学生的资料也都有,他们中有溶渝村村民的孩子,也有镇上和县城里的,但统一在镇上的中学读书,是同班同学。” “十一年前,是这六个中学生初中毕业的年份,他们对山里闹鬼的事情很好奇,又年轻气盛不信邪,于是策划了一个毕业旅行。” “结果就是全都失踪——由于他们全都编了借口瞒着家长,所以家长们发觉不对终于报警时,已经错过了黄金救援时间。” “溶渝山本就非常容易遇到极端天气,那一年更是格外严重,山顶气温下降至零下二十度,救援队的成员刚进山就因失温和滑坠折损了两个。” “再加上当地村民强烈反对,最终救援被迫结束。按照规定,六个中学生在失踪的第二年被宣告死亡。” 俞小婉颤声问:“也就是说,其实没有人证明他们已经死了?” 苏芸点头:“是的,因为尸骨至今还在群鬼峰上,没有人上去过。” “那他们会不会还活着?” “几乎不可能。” 邵澜淡淡道。 “资料上写着当时气温低于零下二十度,这六个中学生又没有专业装备,失温的黄金时间是发病后的一小时内,以他们的失踪时间来看,救援其实也只是找尸体了。” 结果由于种种原因,尸体到现在也没有找回来。 “尸体没被找到的核心原因,其实是村民们的反对。” “之前溶渝山虽然也经常出事,但很少发生六人同时死去的事情,村民们认为是他们的行为触怒了山中的鬼,所以当初直接封锁了山路,禁止任何人上山。” “所以调查很难推进,再加上时间久了,渐渐也就成了积案,没什么人提了。” “去年,由于上级要求各地清理积案,这桩案件才重新被刘振警官翻出来。” “是他多次说服村民,才重启了调查,由刘振和尹晓雪两个人上山,寻找尸体,勘察案发现场。” “刘振和尹晓雪是好几年的搭档,据尹晓雪的朋友说二人其实已经是情侣关系,打算这次任务回来就公开的……没想到尹晓雪惨死在了山上,刘振也疯了。” 第59章 【带我回家】你吃吗 苏芸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照片,其中一张便是刘振和尹晓雪的合影。 照片上的二人看上去十分般配。 刘振身材高大,眉眼深邃中带着一点忧郁,五官硬朗,很有男人味。 尹晓雪则是个长相阳光的甜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而下一张照片……俞小婉看了一眼就尖叫出声。 这张照片是尹晓雪的尸体。 尸体已经残缺不全,在草丛中呈现出一种血肉模糊的状态,腹部依稀可见碎裂的内脏,脸的大半边都没了皮肤,只能从剩下的一些五官特征中,勉强看出她就是刚刚照片里那个漂亮的姑娘。 两张照片连在一起的冲击实在很大,车上的几人都脸色惨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说刘振疯了,他们也有点遭不住。 邵澜拿起尸检报告。 “法医初步判断是高坠死亡。”他快速地,“尸体之所以如此残缺,是因为从悬崖上掉下来时跟岩石发生了摩擦,随后又遭遇了野生动物的啃食。” “但她为什么会坠下悬崖、在此之前遭遇了什么,没人知道。” 苏芸回忆道:“刘振在录像里说,‘她好害怕,她往前跑,结果掉下去了’,这个‘她’应该就是尹晓雪。” “资料显示,尹晓雪虽然年轻,但也是有多起大案侦破经验的警员,面对过穷凶极恶之徒,心理素质绝对不差。” 苏芸低声说道,众人的脸色惨白一片。 所以她究竟看到什么,才会那么害怕…… 车子一路颠簸,最终停在山下。 “到了。”司机说。 群山连绵,山峰高耸入云端,也许是阴天的缘故,四周光线昏暗,氛围无比压抑。 蒋明燃坐在靠门的位置,第一个跳下车。 他刚下车,周围的树丛便一阵晃动,呼啦啦飞起了一大群黑色的乌鸦。 后面的俞小婉有些腿软,苏芸扶着她下车。 随后是邵澜和秦宁,只剩下坐在小巴最后一排的唐彰。 他坐在原位,看着飞起的乌鸦,脸色有些难看。 苏芸见唐彰一直没下车,敲了敲车窗:“唐彰?” 唐彰看着乌鸦,低低地骂了一声:“妈的,这么多。” 他有轻微的禽类恐惧症,看到尖嘴的鸟类就会不舒服。 尤其是乌鸦。 唐彰他家是做生意的,生意人大多迷信,特别相信喜鹊叫是报喜,乌鸦叫是招灾。 为了吸引喜鹊,唐彰他爸在装修的时候就特意叫人在别墅后院里种了好几棵柿子树。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一只喜鹊都没来,倒是来了一大群乌鸦。 那阵子他们一打开窗户就听到乌鸦叫,唐彰他爸烦不胜烦,又花钱找了一队人过来,用弹弓把乌鸦全清理掉了。 那之后的好几个月里,倒是没有乌鸦叫了。 但唐彰总能在家附近看到碎成一滩的黑色鸦尸,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像是泥土里都浸透了血。 从那之后,他就格外怕乌鸦。 司机机械地转过头来:“下不下?” 不下车是肯定不行的,唐彰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恐惧和恶心,收拾好东西走了下去。 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空气里有股他熟悉的腥臭味。 所有人都下车后,司机淡淡道:“七天后,在这集合,我接你们回去,过时不候。” 说完,他掉转车头,车子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看来我们本次副本的时间是七天,七天之内需要完成任务下山。”苏芸说,“走吧,先过去看看,那里好像有个小卖部。” 山脚下的确有个简陋的自建房,门口用油漆歪歪扭扭地刷着“饮料 雪糕 烟酒 副食”。 苏芸有些经验,知道可以在副本里吃饱肚子的福利,于是给俞小婉、蒋明燃、唐彰这三个经验较少的人科普了一下。 他们领到的装备包里不但有帐篷、睡袋、冲锋衣、快速米饭,还有一些现金,正好可以花在这里。 唐彰在大楼里就已经饿急眼了,闻言立刻大步冲进了小卖部。 然而仅仅几秒后,他就又冲了出来,脸色煞白得像是见了鬼。 “唐彰,怎么了?”苏芸连忙问。 唐彰根本说不出话,他扶着墙喘息,随后突然干呕起来,简直要把胆汁吐出来。 这副样子吓得其他人一下子不敢动了。 邵澜和秦宁对视了一眼,一起朝小卖部里走去。 蒋明燃虽然有点害怕,但看到邵澜动了,也横下心来跟上。 三人走进小卖部,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头发蓬乱的少年坐在塑料小板凳上,专心地啃着手里的东西。 在看清他啃的是什么之后,蒋明燃的胃里也是一阵翻涌,竭力克制着才没冲出去干呕。 少年啃的是一只腐烂的死乌鸦。 他啃得很专心,血、腐肉和黑色的羽毛散落在地上。 少年突然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秦宁。 他歪着头想了想,举起死乌鸦。 “你吃吗?”他嘻嘻地笑着问秦宁,“你吃吗?” 秦宁沉默地垂着眼帘。 她接过那只乌鸦,把它扔到了地上。 少年不高兴了。 “你不吃!你不吃就还给我!” 他爬到秦宁脚边,捡起那只乌鸦,掰下它的翅膀继续啃。 后门处传来咳嗽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推开门走进来。 她看见屋子里的情形,二话不说地拿起角落里的扫帚,打在少年背上:“王海!放下!放下!” 少年被打得鬼哭狼嚎起来,他扔下乌鸦,仓皇地逃出了门。 老太太把地上的碎肉和血迹清扫干净,她的脸上是被愁苦凿得很深的皱纹:“要点什么,自己拿。” 苏芸带着剩下的两人进来,他们环顾着屋子。 乌鸦的残躯被清扫干净之后,这里看上去就是一家正常的农村小卖部。 种类虽然不多,倒也够用。 众人买了饼干、糖果、牛肉干、封装的火腿肠和卤蛋放进装备包里,见屋里放了两个热水壶,便又每个人买了几桶泡面。 老太太收下钱后,让他们自行取用热水,等着泡面泡开的工夫里,苏芸开始找老太太攀谈。 “大婶,刚刚那个,是您什么人啊?” 老太太看起来不是很想回答,木着脸道:“小儿子。” “他怎么……” 老太太指指脑子:“他这里有问题。” “我们这里的老人家都讲,人有三魂七魄,他生下来就比别人少一魂一魄。”老太太叹口气,“所以这辈子就这样了。” 也就是说,少年是个傻子。 询问别人的苦难总是不礼貌的,苏芸有些讷讷,转移话题道:“他是您的小儿子,那他的哥哥姐姐呢?” 哥哥姐姐总该是健康的吧? “他有个大哥。”老太太道,“死了。” 苏芸:“……” 这下彻底把天聊死了。 压抑的沉默里,邵澜突然在旁边冷不丁地问:“您的大儿子是叫王涛吗?” 第60章 【带我回家】不要上山 一瞬间,原本就已经很冷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老太太神情变了,她冷冷地看向邵澜:“你是什么人?” “我们是救援队的。”邵澜说,“负责上山找到您的儿子。” 众人都明白了。 老太太就是其中一个中学生的母亲。 十一年过去了,她一直在山脚下经营这家小卖部,大儿子死了,小儿子又是傻子,生活的苦难可想而知。 苏芸有些吃惊,她刚刚问过邵澜,知道邵澜是第三次参加副本。 她原本以为,除了那个沉默不回答任何问题的秦宁,自己应该是队里最有经验的了。 但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站在她面前的老太太是死者家属。 忙不迭地翻开资料,苏芸一一查看那六个中学生的名字:宋子旭,李平原,王涛,齐安月,齐宁星,方玫。 的确,刚刚老太太用扫帚打傻子少年时,喊了一声王海。 这么一看,的确应该想到王涛是他的哥哥。 还是心思不够细啊……苏芸在心中暗暗责怪自己。 “我们这次上山,任务就是找到您的儿子。” 老太太听到邵澜的这话,并没有任何喜悦的意思。 她只是摇摇头:“你找不到他。” 邵澜也不生气:“为什么这么说?” “你能找到什么呢?骨头,还是别的什么?”老太太说,“都没意义了,那都已经不是他了。” 邵澜沉默。 大部分家属都会觉得人死了,尸骨回乡也是一种意义。 但老太太似乎不在此列。 老太太闭了闭眼:“我家老大已经没了,没了十一年了……现在可能已经投胎到别人家,是个小娃娃了。” “回去吧。”老太太低头干活,木然地说,“不要上山。” 一瞬间,有股奇异的恐惧突然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她的声音似乎和那段录像里,发疯的刘振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的四个字重合了。 “不要上山。” “不要上山。” “不要上山……” “大婶。”苏芸试图说服老太太,“这是我们的任务,我们是一定要上山的。” “能找到您儿子的尸骨,把他带回来安葬,也是有意义的,不是么?” 老太太摇摇头,默默地收拾货架,没有再回答。 苏芸还想再努力问问,邵澜冲她摇了摇头,示意算了。 老太太已经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了,强问只会适得其反。 众人沉默地用泡面填饱了肚子。 秦宁最先吃完,她走出去,看到傻子蹲在门口,又在啃着吃东西。 好在这次吃的东西至少正常——是个山竹。 只是傻子大概是不懂得要剥皮,他像啃苹果一样盲目地啃着,山竹的皮很硬,啃得他龇牙咧嘴。 秦宁叹了口气。 她走过去,把山竹从傻子手里拿过来,抽出腰间的刀。 手起刀落,山竹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白色柔软的果肉来。 秦宁把果肉递给傻子,傻子接过去囫囵吞下,高兴得手舞足蹈:“好吃!好吃!” 邵澜盯着傻子,似乎在想什么。 “怎么了哥?”跟在后面的蒋明燃问。 “你看他的手。”邵澜说。 蒋明燃看向傻子的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纤长的手,原本应该很美观的。然而粗糙的皮肤和坑坑洼洼的指甲破坏了这种美观,尤其是大拇指,几乎没有指甲。 “这是……”苏芸也注意到了,她知道很多人爱咬指甲,但傻子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习惯。 “是空甲。”邵澜低声道,“爬山的人很容易这样。” 蒋明燃想起来了,他之前宿舍有个朋友去爬山,穿了不合脚的鞋子,回来就抱怨两个大拇指的指甲都黑了。 原因是撞击留下的淤血,如果长期这样就会出现空甲,也就是指甲与甲床分离。 一般这种情况更容易出现在脚上,但傻子可能在爬山时是手脚并用的,所以手上也出现了空甲。 但溶渝山不是鬼山么?村民们自己都不敢上去,为什么傻子会上去? 邵澜在傻子面前蹲下:“你会去山里吗?” 傻子笑嘻嘻的,连声说:“好吃,好吃!” 完全无法交流。 众人无奈地对视一眼。 邵澜再次尝试了一下:“我们也要去山里,听说山里很危险,你有什么想告诉我们的吗?” 傻子自顾自地玩,他跑到屋檐下,用嘴吹屋檐上的风铃,并不回答邵澜的问题。 “走吧。”苏芸无奈道,“他应该没办法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邵澜看着傻子吹动的风铃,突然心里一动。 那个风铃是粘土的,每条垂挂下来的链子上都是许多可爱的小鱼,底端坠着银质的小牌子,已经有点发黑了,但仍然可以看到上面画了一大一小两个男孩。 一对小兄弟。 “这个风铃是你哥哥做的吗?”邵澜问。 这一次,傻子有反应了。 他突然很兴奋,手舞足蹈道:“大哥!是大哥!” “大哥说过,山里,危险!”傻子将双手比出一个合十的动作,“要拜一拜!拜一拜!” “拜什么?”邵澜问,“你们信奉的神?” “要去神庙!”傻子乱七八糟地比划着,“去神庙就不危险!” …… “介绍册子里的确写了,溶渝山里有一座神庙,是九百多年前,一位高人带其弟子建造的。” 小卖部外,苏芸摊开资料。 “据说初衷是想镇压万鬼,但由于高人去世后这座庙疏于打理,断了香火,因此已经废弃。” “而且最重要的是,地图上没有标这座庙的位置,我们完全不知道它现在是否仍然存在。” 苏芸看向邵澜:“你怎么想?” 进副本到现在,苏芸已经能够感受到邵澜是个敏锐且极其聪明的人。 邵澜长久地看着地图,片刻后,用笔圈出几处。 “这种神庙的选址都是有讲究的,藏风聚气、负阴抱阳。再结合地形排除下来,只可能在这几个位置。” 邵澜说。 “反正山无论如何都是要上的,上山的过程中如果遇到神庙,我们就进去按照傻子说的拜一拜。” 其他人都没什么异议,只有唐彰不太情愿。 “妈的,信一个傻子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他嘟囔,“那傻子会把我生吞活剥了都不一定。” 第61章 【带我回家】还往前走吗 傻子吃乌鸦的那一幕,给唐彰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邵澜看了唐彰一眼,平静地说:“现在情报有限,我的确不能确定傻子的说辞是否正确。” “所以这样,想去的人跟我一起去,不想去的人可以走最快的路上山,我们在群鬼峰汇合。” 群鬼峰并不是溶渝山最高的山峰,但却是地形最复杂的一段。 由于被更高的山峰遮挡,它只在正午时能被太阳照到,其余时间都黑暗如夜,看起来阴气格外地重。 十一年前,那六个中学生就是要去那里探险。 根据种种事故分析报告,他们最终也应该是死在了那里。 秦宁言简意赅道:“我选先去神庙。” 苏芸思索片刻,也道:“先去神庙吧。” 剩下蒋明燃和俞小婉两个,一个跟班1.0一个跟班2.0,既然邵澜和苏芸都决定去神庙,他们自然也是跟随。 只剩下唐彰一个人。 想到要独自前往群鬼峰,唐彰当然不愿意。 他怒骂一声:“行吧,神庙就神庙!” 一行人背好装备,开始上山。 溶渝山基本全是野路,很多地方都需要手脚并用,很考验体能。 蒋明燃本来对自己信心满满,一心想为大家打个头阵。 结果发现打头阵的另有其人。 秦宁一马当先,她步子轻巧,需要攀爬的地方轻松地一跃而上。 蒋明燃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跟上她,完全无法超越。 突然,秦宁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静静地站着,低头看着地面。 蒋明燃不明白她为什么停下来,跟上去一看,瞬间感到头皮一炸。 秦宁的脚下,是一只死乌鸦。 而死乌鸦的旁边,是另一只死乌鸦、再一只死乌鸦,就这样一只接一只。 它们腐烂的身体像是被精心摆放过,喙挨着翅膀,翅膀又挨着下一只的喙,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在山路上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黑色警戒线。 浓腥的血渗透在泥土里,鸦尸散发出已经腐烂的臭味。 后面的众人也陆续赶到,唐彰后退两步,跪在泥地上吐了。 “哥,还往前走吗?”蒋明燃看向邵澜。 邵澜沉着脸,走了过去。 他抬起一只脚,跨过黑色警戒线。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然而山中只有风呼啸而过,无事发生。 邵澜的另一只脚也跟了过去,整个人站在了警戒线的里面。 “进来吧。”他低声说。 唐彰拒绝:“他妈的,这明显是不让我们上山啊!” “所有的信号都在告诉我们不要上山,但是不上山就没有活路。”邵澜低声说,“你不跨过来,又能怎么办呢?” 秦宁面无表情地想了两秒,显然是认可邵澜的说法,抬腿迈了过去。 下一个是蒋明燃。 俞小婉害怕得浑身都在抖,在苏芸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唐彰转身想要下山,然而面对着逐渐暗下来的山路,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妈的!”他骂了一声,捏着鼻子跟上了众人。 太阳逐渐向西移动,又过了半个小时,众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破败的小屋子。 由于风吹雨打没人修缮,石头上覆满青苔,牌匾上的字迹全都腐蚀得无法辨认了。 里面供奉着一尊佛像,和整座屋子相比,佛像由于在室内,不算太残破,仍然可以看到完整的全貌。 蒋明燃抬腿准备往里面走,被邵澜一把拉住。 “别过去。” 蒋明燃回过头,发现邵澜的脸色很难看。 “我们可能……被骗了。” “什么意思?”蒋明燃后背有些发凉。 记忆中,邵澜基本都是冷静的样子,鲜少看到他这么失态。 “这不是能拜的佛。”邵澜脸色有些苍白,压低了声音,“一般的佛像,低眉慈悲,双目微闭,是活佛。” “这具佛像双眼空洞大睁,眼角有白泪痕,嘴大笑……”邵澜低声道,“是鬼佛。” 众人一起胆战心惊地望去。 屋子里光线晦暗,那佛像脸上的笑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越看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妈的!”唐彰气得把背包狠狠摔在地上,“我就说是鬼庙!这下白耽误工夫了!” “万一我们被什么脏东西盯上怎么办?你能负责吗?”唐彰指着邵澜,越说越气,“就不该听你的!” 邵澜没有说话,倒是旁边一直沉默的秦宁忽然掀起眼帘,她看向唐彰,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微微蹙起。 “他为什么要负责?”秦宁淡淡地问。 唐彰梗着脖子:“是他非要听那个傻子的来拜一拜!” “是。”秦宁点头,目光平静,“那你为什么要跟着他?” 唐彰一下子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答上来。 仔细回想,邵澜确实从未强迫过别人听他的。 “我不喜欢某种人。”秦宁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冷意,“活命了不知道感激,出问题了就全怪对方。” 秦宁轻易不开口,只要发言就带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让人难以招架,唐彰一时间不出声了。 他只能默默翻了个白眼,在一旁的树下靠坐着休息。 “哥,那我们现在直接去目的地吧?”蒋明燃问。 目的地,自然就是群鬼峰。 邵澜展开地图,沉吟着点了点先前划出的圆圈:“这个位于最东边的点我们没有途径,我还是想过去看一眼。” “你还是要找神庙?” “嗯。”邵澜点点头,“这个屋子看起来形制不对,整个建筑不像庙,像是守林人或者樵夫之类歇脚的。” “所以我觉得介绍手册上提及的那座高人建的神庙,并不是它。” “但册子上也说了这只是传说,一切记载都很模糊。”苏芸说,“你也不能保证真的存在那座神庙,是不是?” 邵澜顿了顿:“是的,我不能保证。” “我们需要跋涉七公里到达你圈出来的地方,然后再绕远前往群鬼峰——这样算下来至少要多走十几公里。”苏芸皱眉,“而那里有可能什么都没有,也有可能是另一座鬼庙。” 邵澜依然点头:“是。” 苏芸深吸一口气:“你一定要去吗?” “我本人一定会去。”邵澜说。 “这样的话,我就不跟着你了。”苏芸道,“小婉的体力已经支撑不了她再爬多余的十公里山路了。” 第62章 【带我回家】不见了 的确,俞小婉的速度刚刚就已经越来越慢,不断需要众人停下来等她。 如果强行跟着邵澜去找神庙,要么她因为跟不上其他人而落单,要么别人为了等她而耽误任务。 “这样吧,我看唐彰也不想再去找神庙,不如我们三个直接去群鬼峰底下的平台扎帐。”苏芸说,“我们在那里汇合。” 这样的确是合理的,众人都没什么异议。 于是最终分队定了下来: 苏芸、俞小婉、唐彰,从当前位置直接走最近路线前往群鬼峰。 邵澜、秦宁、蒋明燃先去找神庙,然后再前往帐篷处找其他人汇合。 分配完毕,两队各自出发。 去群鬼峰的三人里,唐彰体力最好,骂骂咧咧地走在前面。 苏芸的体能算是一般的水平,不过比俞小婉还是好了不少,此刻还算有余力,她扶着已经气喘吁吁的俞小婉,远远地跟在唐彰的后面。 俞小婉注意到苏芸不时回头往后看,她忍不住问:“芸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苏芸摇摇头,“只是觉得邵澜很喜欢冒险。” 苏芸自己是个求稳的人,她一般都是按照任务的要求来做,任务没有要求他们去神庙,那她就不会去。 毕竟多一个探索点,死亡的风险就也高了许多。 像邵澜那样,因为一点细枝末节的信息就剑走偏锋,在苏芸看来实在很危险。 “在我之前的副本里,这种不走寻常路的人一般都活不下来。”苏芸轻声道,“但如果能活着回来的话,那他就是毫无疑问的强者。” “我们跟强者一组,不是好事吗?”俞小婉不解。 “有好有坏吧……”苏芸轻轻叹了口气,“每个副本最大的奖励其实是【回忆】。” “有邵澜在,我觉得我很难拿到回忆了。” …… 同一时刻,赶往神庙的小队并不知道苏芸的纠结。 虽然这三个人体能都很不错,但太阳逐渐西沉,山路又崎岖难行,想在天黑前走完这十几公里,时间还是非常紧张的。 因此三人全都一言不发,闷着头全力赶路。 秦宁打头阵,邵澜殿后,蒋明燃在中间。 太阳越来越向西,山的影子便也越来越长,逐渐扩张的黑影就如同怪物一般慢慢变大,将疾行赶路的三人笼罩在其中,压得人有些莫名喘不上气。 路越来越窄,起初还能并行两人,后来便只容得下一人通过。两侧的山岩狰狞地凸起,石缝里伸出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像张牙舞爪的手一般拦截着他们。 蒋明燃额头上已经见汗,他向前看了一眼,秦宁高挑的身影就在他前方五米左右的地方,步伐仍然轻快。 前方是一个向左的急弯,道路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秦宁毫无停顿,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岩石之后。 蒋明燃加快几步,紧跟着拐了过去。弯道后面是一段稍直的上坡,秦宁的背影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如此这般,接连转过了好几个类似的弯道,有时是绕过山石,有时是穿过一丛特别茂密的矮树。每次拐弯,秦宁的身影都会短暂地消失,随即再次出现。 就在蒋明燃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时,再次新拐过一个弯,快步超前走时…… 他突然愣住了。 秦宁不见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蒋明燃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 被山石和茂密灌木夹在中央的道路,在逐渐昏暗的天光下向前延伸了不到三十米,便又被一片树丛遮挡了视线。几棵奇形怪状的树伫立在两旁,发黄的叶子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空无一人。 这绝对不应该…… 蒋明燃和秦宁前后脚地拐弯,这里面的时间差顶多一两秒钟! 这一两秒的时间,绝对不够秦宁直接瞬移三十米走到下一个转弯处,更不可能在这两侧都是山石的路上凭空消失!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蒋明燃内心一片混乱,他的大脑在提醒他,有什么极其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澜哥!”蒋明燃喊道,声音因为急迫而有些变调,“秦宁姐不见了!” 喊声在山壁间撞出微弱的回音。 然而,除了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以及远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声,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蒋明燃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那个极其不妙的事情是什么了。 那就是在他的身后,邵澜的脚步声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澜哥!” “澜哥你听得见吗!” 蒋明燃从拐弯处往回走了十几米,他一路走一路喊。 没有回应,只有不远处树上的鸟儿被他的喊声惊动,呼啦啦地振翅飞起,黑压压的一片掠过天空。 有什么东西从蒋明燃的头发上坠下来,掉到他的眼睛上,让他的视野一片模糊。 他抹了一把,发现是自己的冷汗。 不能慌。不能慌。蒋明燃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而他做不到。 在这太阳逐渐西沉,夜幕即将笼罩的荒山里。 完全没有理由地,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了。 蒋明燃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 他想让自己平静一点,氧气吸进肺里,却只让他觉得想吐。 他很相信邵澜的能力,原本在此次副本里的计划就是邵澜指哪他打哪,乖乖听话就行。 但现在邵澜不见了。 他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出,蒋明燃身上的冷汗更多了。 他对自己非常没信心。 每一样天赋都有代价,蒋明燃在运动能力上天赋异禀,代价就是他动脑子确实不太在行。 比如现在,他看着眼前越来越黑的山林,全无头绪。 秦宁为什么不见了? 不知道。 邵澜为什么失踪了? 不知道。 现在应该怎么办? 不知道。 “澜哥!”蒋明燃把手拢在嘴边,崩溃大喊,“你到底在哪啊澜哥!!!”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蒋明燃撑住身体,咬了咬牙。 不管怎么样,先尽快离开这里再说。 毕竟随着天越来越黑,这里被山石夹在中间,路只会越来越不好走。 他身上也有地图,如果能走出去,可以试着去找神庙,跟邵澜他们汇合。 如果找不到神庙,那就去群鬼峰下面的平台,苏芸她们在那里扎营。 想到这里,蒋明燃稍微镇定了一点。 澜哥说得对,自己的确需要学会在他不在的时候独立思考。 快步朝前走去,蒋明燃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事到如今他的心里只有一个祈祷: 不要鬼打墙。不要鬼打墙。千万不要鬼打墙。 如果等下发现走了很远发现又回到原点、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话,他真的会彻底崩溃的。 第63章 【带我回家】鬼打墙 好在蒋明燃走了十几分钟,太阳一直在往西移动,前方的景色也一直在变换,没有出现重复的情况。 天色完全昏暗下来。 草丛中有什么东西簌簌作响,蒋明燃低头一看,是只狸花猫。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个别的活物,他心里倒还挺亲切。 “行吧,咱俩搭个伴儿。” 他一只手把狸花猫提溜起来,也不知这猫是不是山下村民家里跑出来的,竟也不怎么怕人,乖乖窝在蒋明燃怀里。 一人一猫一路朝前走去,穿过一片岩洞,眼看就要走出去。 突然,狸花猫叫了起来。 它猛地跳出蒋明燃的怀抱,对着前方弓起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咋了这是?”蒋明燃一愣。 前方昏黑,看不太清东西,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 下一秒,蒋明燃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梁骨窜上来,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凉了。 就在他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黑暗的岩洞里,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儿声音,他的整个脸都藏在黑暗中,只有一点微弱的光线打在他的下巴上。 可以看出,他正张着嘴,露出一个恐怖至极的大笑。 …… 有几秒钟的时间,蒋明燃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他只听到岩洞里回响起着一个人惊恐的喊声,回过神来时他才意识到,那个发出喊声的人是他自己。 他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倒退,同时伸手去摸背包里的刀。 他没有摸到刀,倒是摸到了放在书包一侧的手电筒,仓皇之中手电筒的开关被他摁下,冷白的光束打在了前面那个人的脸上。 那人一动不动,沉默地站在原地,还在大笑。 蒋明燃颤抖地握着手电,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 那并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具鬼佛像。 大睁着眼睛,嘴巴张开大笑,眼角有白泪痕。 和他们之前在鬼庙里看到的那尊一模一样。 这样的鬼佛像难道还有第二尊吗?还是说……鬼庙里那尊,跑到了这里? 这个想法一出来,蒋明燃又打了个哆嗦。 狸花猫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岩洞里一片漆黑,阴冷的湿气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蒋明燃猛地回头。 一个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酒瓶子,走路跌跌撞撞,脸上泛着酡红。 他肤色黝黑,头上戴着个遮阳的大草帽,看打扮像是山下的村民。 男人原本晕晕乎乎地往前走,看到蒋明燃,一下子酒醒了。 “你……你他妈从哪冒出来的?”男人打量着蒋明燃,眼神非常不友好,“来抢活儿的?” 要放平时,蒋明燃高低跟他呛两句——啥工作啊这么高贵,还怕人抢? 但刚刚实在吓了个够呛,蒋明燃没力气跟他吵,有气无力地解释:“我是搜救队的,迷路了。” “搜救队?搜啥的?”男人没放松警惕。 “搜遗骨……” 蒋明燃原本觉得男人一定会问他搜谁的遗骨,结果这酒鬼一听是遗骨,瞬间就不警惕了。 “哦,搜尸体啊?那没事了。”男人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不是来跟兄弟抢鬼石的就成。” “鬼……鬼石?” “就是这个啊。”男人朝不远处那恐怖大笑的黑影努努嘴,“我当你也冲着它来的呢。” “你是说……这尊鬼佛像?” “哟,兄弟,可不兴这么叫。”男人连忙摆手,脸色也严肃了些,“这玩意看着像佛像,实际上根本不是。” 他突然想起什么,瞪大眼睛盯着蒋明燃:“你没拜过吧?” “没有。”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男人松了口气,“这玩意儿的来历谁也说不清楚,非常邪性,千万不能拜。” “你们叫它鬼石?” “我们这边儿都这么叫,因为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啥。” 一来一回,把这酒鬼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自我介绍说外号叫老酒,人如其名,是个酒蒙子。 喝多了就管不住自己,打架、赌钱、砸东西,家里能败的都败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回就是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才硬着头皮进了山,想找块鬼石搬下去卖钱。 “卖、卖钱?”蒋明燃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这么邪性的东西也有人买吗” “嘿,兄弟,这你就不懂了。” 老酒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城里那些做大生意的老板,哪个没几个对头?要是对头过得比你顺,生意比你旺,你心里能痛快?是不是很想看他走背字倒大霉?” “把这鬼石想办法弄到对头家附近,或者哄他自个儿请回去,他一拜,嘿嘿,你这心愿不就实现了吗?” 蒋明燃听得目瞪口呆。 真实的商战总是这样朴实无华,扎对方的小人儿,浇死对方的发财树,以及……把鬼佛像送到对方那儿去。 “那这鬼石是谁刻的?”蒋明燃问。 “谁知道呢。”老酒耸耸肩,“反正从我爷爷那辈起,山上就有这玩意儿了。年头久,散得到处都是,也没人说得清来历。雕得倒是真他娘的像……” 的确。 蒋明燃大着胆子观察了一下鬼石,发现雕刻的技艺极其精细,手电筒的光打在上面,甚至能看到皮肤的纹理。 ……让人感觉更邪性了。 “要不是实在缺钱,我也不想上这鬼山来,跟这鬼东西打交道……”老酒叹口气,突然打量起蒋明燃,“我一个人把它运下去也费劲,我看兄弟你力气挺大,要不你帮我一起抬,到时候赚了钱我分你一半?” “这玩意儿遇到真心想买的老板,那可是能卖不少钱,十万二十万都有,比你干什么破搜救队来钱快多了!” 蒋明燃对这笔横财并不心动:“不了,我得先去找我朋友汇合。” “搜救队的朋友?”老酒摇头,“别怪我说话难听啊,这山我们本地人都迷路,更别提你们外乡人了,眼看天就黑透了,这深山老林,你上哪儿摸去?跟没头苍蝇似的连个方向都没有!” “有方向。”蒋明燃来了精神,“我们要去神庙。” 不管邵澜和秦宁是怎么消失的,只要大家都还是往神庙走,就能汇合。 “你知道神庙在哪吗?”蒋明燃问老酒。 第64章 【带我回家】鬼佛像 老酒搓搓乱蓬蓬的头发:“嘶,我想想,好像是有一个……” “里面供奉的不是鬼石吧?” “我哪知道是啥佛啊兄弟,我又没拜过,你这不为难我吗。”老酒咕哝。 “在哪个方向?”蒋明燃问。 “从这儿往东。”老酒指了指,“看见这条土路没,顺着一直走,估摸着一个钟头左右能到吧。” 邵澜圈出来的那个位置也在东边,但老酒指出来的方向比邵澜的要稍微偏南一点。 不过邵澜当时也说了,他圈出来的只是一个范围,具体位置可能有偏离。 蒋明燃决定去神庙等。 老酒见劝不动蒋明燃,也只好算了。 “兄弟,一个人在山上还是挺危险的,要我跟你一起不?”老酒犹豫道,似乎是感觉自己就这么把蒋明燃扔在山上,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蒋明燃摇摇头说不用:“你忙你的吧。” 倒不是他愿意一个人,而是老酒要背上鬼石的话必然走不快,跟自己同路的话只会拖慢进度。 深吸一口气,蒋明燃背着装备,开始快速行进。 一路树影摇曳,天越来越暗。 四周有依稀河水流过的声音,但是看不到河。 蒋明燃跑得很快,直到眼前人影一晃——。 他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撞上对方。 那是个留着短发的女人,背对着他,发丝被微风吹动,乍一看有点眼熟。 “宁……宁姐?” 蒋明燃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女人闻声转过头来。 完全陌生的一张脸,面容清秀俊俏,只是嘴角有些下垂,看上去吃了不少生活的苦。 蒋明燃这才发现天太黑,自己认错人了。 这个女人虽然也是短发,但比秦宁矮很多,长得也完全不像。 女人的身形很是瘦弱,看起来楚楚可怜,她拎着一个草药筐,旁边还跟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 这么晚了,一个女人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在山上干什么? 蒋明燃还没来得及说话,女人突然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 “大哥,大哥。”女人根本没看清蒋明燃是谁,忙不迭地低着头求情,“求你别告诉大家伙,求你了。” “我知道村里不让大家上山,但娃娃生病了,家里一点钱没有,我一个女人实在没办法了,才上来挖点草药。” “要是传出去了,村长不许我再上来,我娃的病就真没钱治了,求你体谅体谅我,要不是为了娃,我咋可能跑到这鬼山上来!” 蒋明燃明白了。 之前苏芸讲过,溶渝村的村民们是反对上山的。 但其中也总有例外,比如老酒,再比如眼前的女人。 她估计是被逼得没活路,所以瞒着别人,自己偷偷上山挖草药。 “你也知道这山危险……”蒋明燃忍不住问,“怎么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 女人苦笑:“我不带谁带?他这么小,家里又没其他大人,我要是托邻居照看他,邻居问我干啥去,我咋说?一回两回总有露馅的时候,人家就知道我是偷偷上山了。” “再说了,鬼能有多可怕?”她苦笑着摇头,“要我看啊,最可怕的鬼就是穷鬼。” 这番话说得蒋明燃哑口无言,他把女人扶起来,准备继续赶路。 女人叫住他:“小哥,我是没办法,这山里确实不安全,你这是要去哪啊?” “我去神庙。”蒋明燃说。 “神庙?”女人慢慢皱起眉头,额头上挤出几道纹路,“神庙倒是有,可不是这条路啊。” “什么?”蒋明燃心一沉,嗓子紧了起来,“不是这条路?” “这边儿我们都管它叫万溪涧,你听着水声没?这附近都是溪流,从这儿再往前走几里就是暗河,溪流都会汇到暗河里。” “现在是汛期,那河流老宽老急了,过不去的。”女人说,“去神庙你得走杜鹃岭那条线,不可能走这边啊。” 蒋明燃回忆了一下,老酒给他指路的时候倒是信心满满,但那家伙看着就不大靠谱,又喝了酒,出了错也有可能。 他挠挠头,心里有点乱:“是一个大哥跟我说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能到。” “不可能吧……”女人有些茫然,“谁这么糊涂啊,不能是我们村的吧?” “名字不知道,外号叫老酒。”蒋明燃说,“你认识吗?” 女人的脸缓缓变得苍白。 “谁?” “老酒。”蒋明燃重复,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挺邋遢一大哥,喜欢拎个酒瓶没事就来两口——他不是你们村的吗?” 女人后退了一步,地上的枯枝被她踩中,发出咔嚓一声响。 她将孩子紧紧抱到怀里,胳膊收得很死,嘴唇有些发白。 “老酒是我男人。” 她轻声说。 “他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一阵阴冷的山风吹来。 鸡皮疙瘩忽然炸了蒋明燃一身。 “什么……什么意思?” “老酒,我男人。”女人用力抹了抹眼睛,“两年前,我抱着娃娃在家等了一晚上,他都没回家。” “第二天才知道,那个杀千刀的欠了债,上山找鬼石,结果迷路了没出来,冻死了。” 树叶在地上投下阴森的影子,随着山风微微晃动,就像是有许多只细细的小手在地上乱抓。 蒋明燃的身体有些发抖。 他还记得老酒的样子。 记得他乱糟糟的头发。 记得他身上的酒气。 他……居然已经死了吗? “你……你见过他的尸体吗?”蒋明燃问。 女人摇摇头,抱着孩子的胳膊又紧了紧:“十一年前,那六个学生娃死后,村里就统一不让上山了。村长说私自上山的人死在上面的话是自己造孽,不能再让其他人冒险给他收尸。” “那有没有可能他还活着?” 女人笑了。 “活着?在这山上?”她摇摇头,“小哥,这是鬼山,能活在这里的只有鬼。” 一阵发凉发麻的感觉涌上蒋明燃的后背。 老酒,是鬼。 他听信了一个鬼的指路,往前走了这么远。 如果不是遇到了女人,再继续往前走,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你还要去神庙吗?”女人说,“我下山也要往回走,你可以跟我一起,我带你到百花岭。” 蒋明燃点点头。 那小娃娃却突然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拽女人胸前的衣服。 “哎呀,娃饿了。”女人尴尬地说,“对不住,我得给娃喂个奶。” 蒋明燃有点诧异。 这娃娃已经两三岁了,居然还吃奶么? 第65章 【带我回家】至亲至疏夫妻 “这娃娃从小就只跟着我,我比较惯着他,再加上奶又一直有……”女人脸红了。 她要喂奶,蒋明燃自然得回避,尽管女人提出娃娃吃奶花不了多久,但蒋明燃着急赶时间,于是叫女人在地图上帮他画了一下路线,便匆匆往回走。 天越来越黑,浓密的树影将仅剩的光线挡死,能看清的东西越来越少。 之前还能看到山脚下的村庄,现在连眼前的十几米都有些看不清了。 蒋明燃从包里掏出手电,冷白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走着走着,光束的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脸一片苍白,没有任何血色。 蒋明燃一下子站住了,他的小腿肚都在发颤。 “兄弟。”老酒走上前来,“我怕你迷路,想着还是跟你一起吧,反正那鬼石就在那,我明天再背也来得及——你这怎么还往回走呢?” “别过来!” 蒋明燃大喊。 他后退一步,从装备里抽出一把折叠刀。 也不知道鬼怕不怕刀……但现在他也实在没有别的能防身的东西了。 折叠刀亮出,老酒害怕地站住了。 “不是,兄弟……这是咋了?”老酒连忙道,“是我啊,老酒。” 老酒往前一步,蒋明燃就往后退一步。 他握着折叠刀,眼睛瞪得大大的,胳膊止不住地抖。 “不是,这是怎么了,中邪了?”老酒挠挠后脑勺,脸色突然变了,“卧槽……你不会撞鬼了吧?” “你不就是鬼吗?!”蒋明燃怒吼。 “什么玩意儿?”老酒指指自己,“我?” 眼看着蒋明燃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老酒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 他主动后退一步,将两只手投降似的举在两边,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兄弟,你先把刀放下,你这个状态不对劲,我们有话好好说。” 蒋明燃不说话,也不放刀,黑暗中他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我遇到你老婆了。”蒋明燃深吸一口气,“她都告诉我了。” 老酒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我老婆?”他失声问。 蒋明燃握紧刀,点点头。 老酒没急着说话,他在身上摸了一通,最后从口袋里翻出了个什么东西来。 他要往前走,蒋明燃立刻戒备地后退一步。 老酒只好站住。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用一块小石头压住,然后向后退去:“你过来看一下,是不是她。” 等老酒退得足够远了,蒋明燃才往前走了两步。 地上的是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照片。 是张结婚照。 照片上的老酒看着比现在年轻不少,头发不是现在乱糟糟又油腻打绺的中长发,而是利索的寸头。 他旁边的女人梳了根乌油油的大辫子,抿着嘴,看起来是个有点害羞的大姑娘。 虽然气质差别挺大,但蒋明燃凭借鼻子上的一颗痦子判断出,照片上的女人跟刚刚那个抱孩子的,是同一个人。 “就是你老婆。”蒋明燃说。 “有小娃娃跟着她吗?”老酒问。 蒋明燃气笑了:“什么意思,你自己的孩子你不知道?” “那不是我的孩子。”老酒低声道,“是别人的种。” “我俩结婚前挺好的,但结婚之后我老喝酒惹事,也不拿钱回家,她对我挺失望的。” “那时候隔壁有个大学生,是毕了业四处体验生活的,租在我家旁边。他有时候会帮她干活。”老酒低下头,“后来她就怀孕了。” “那大学生听到她怀孕就跑了。”老酒说,“后来孩子生下来,越长越跟我不像。她知道瞒不住了,哭着把实话跟我说了。” “那天我喝了酒,当着好多人打了她。” “她也是个有气性的,抱着孩子出了门,没再回来。” “后来有人告诉我,看见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瓶农药,上山了。” 老酒不再说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蒋明燃拿着刀的手抖了。 “你的意思是,她,她……” “她死了。”老酒抬起头,眼睛通红,“兄弟,我老婆两年前就没了。” “你遇上的不可能是她。” “只可能是鬼。” 蒋明燃的脑子嗡嗡地响。 “那那个孩子……” “也是鬼。”老酒说,“她肯定是带着孩子一起死的。” “你听过子母煞吗?鬼母带着小鬼,是所有鬼里面最凶的一种。” 蒋明燃费力地吞了吞唾沫,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很紧。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老酒。 “我要走了。”老酒说,“她恨我,遇上我肯定要索我的命。” 老酒转头离开,临走前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看向蒋明燃。 “你要是还想去神庙,就信我的,顺着万溪涧这条路走,没有错。” “鬼的话是绝对不能相信的,无论她说什么,你都不要理。” “如果你还是犹豫,我教你一个验证的办法——让她吃东西。” “鬼或许能模仿人,但总有些东西模仿不了,这个跟每种鬼的死法有关。” “我媳妇喝农药死的,这种鬼食道会烂掉,没办法咽下去东西。” 老酒最后看了蒋明燃一眼:“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后面你自求多福吧。” 他转过身去,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山路上。 蒋明燃站在原地,手脚冰冷。 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往前走,就女人指出的百花岭。 往回走,就是老酒点名的万溪涧。 “我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这念头出现在蒋明燃的脑海里。 不行。 不能这么想。 蒋明燃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想起了邵澜当初对自己说的话: “小蒋,如果遇到只能依靠自己的情况,你一定要冷静。” “只要你还没死,希望就还在。冷静下来,慢慢找出路。” 是的,我还没死。 我能慢慢找到出路的…… 蒋明燃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他索性也不急着赶路了。 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着,果然,十来分钟后,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蒋明燃回过头去。 女人抱着孩子,背着药筐,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女人看到蒋明燃,有些惊讶:“小哥,你走那么快,我还以为赶不上你了呢。” 蒋明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这山里太容易迷路了,我想着还是等你一起吧。” 他不擅长撒谎,心里很是紧张。 第66章 【带我回家】是我错了吗 女人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她点点头,走到蒋明燃身边:“那快点吧,我急着下山。”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 天色越发黑沉,林子里静得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流声,反倒衬得这份寂静有些压人。 蒋明燃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他自己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仿佛只是为了补充体力。随 后,他把另一块递给女人,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大姐,走这么久了,你也吃点吧。” 女人摆摆手:“你留着吧,我马上就下山了,家里有吃的。你这还得在山上耗着,得多备点。” “我包里还有很多。”蒋明燃没收回手,反而往前递了半分,眼睛看着她,“你脸色看着不太好,吃点甜的缓缓,别低血糖了。” 女人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语气变得比之前硬了一些:“真不用,我不爱吃这玩意,齁甜,腻得慌。” “那饼干呢?饼干是咸的。”蒋明燃不依不饶,手已经摸向背包侧袋。 “太干了,咽不下。”女人说,山路漆黑,她的整张脸几乎都被隐匿在阴影里,蒋明燃看不出她的表情。 “我这儿还有盒橙汁……” “真不用。” “那矿泉水呢?总得补充点水分的。” 蒋明燃抽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女人面前。 就像一个蹩脚的推销员,在跟一个坚决不想花钱的乘客推销。 到后面,他们都逐渐变得无话可说。 矿泉水瓶横在两人之间,微微地晃动着,蒋明燃意识到,是他的手在抖。 女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看那瓶水,也没有看蒋明燃颤抖的手。 她的目光,缓缓地定在了蒋明燃的脸上。 林间的风好像停,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嗡鸣在耳中回荡。 蒋明燃看见女人的嘴唇紧紧抿着,脸上最后那点勉强的温和像是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她怀里的小娃娃异常安静,不哭不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从母亲臂弯的缝隙里一眨不眨地盯着蒋明燃。 女人轻声地问: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 “说啊,你知道什么了?” “……” “为什么不说话?” 蒋明燃猛地转身朝前跑去! 到这一刻,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在他转身的瞬间,女人脸上最后的那点平静骤然碎裂。 黑暗中,她的眼眶骤然扩大,眼白部分像是被浓墨吞噬,迅速消失,只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带着无尽的恨意盯在蒋明燃身上。 “你到底……”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起来,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知道什么了?!” 蒋明燃根本不敢回答,他把这辈子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了两条腿上,拼命朝前跑去。 身后,女人的质问一声比一声凄厉。 “你都知道了?” “你也觉得是我的错吗?!” “你觉得我活该吗?!” “是他告诉你的?” “你觉得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蒋明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跑。 山风灌满耳朵,但他仍能听见身后那凄厉到变调的声音,混合着癫狂的哭喊与尖笑,紧追不舍: “你觉得他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什么好东西吗?!” 蒋明燃一路连滚带爬,直到那声音彻底被山林吞没,他才瘫软在一棵树干上,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女人的确是鬼。 她和她的孩子,都是。 正常的小娃娃在那种凄厉恐怖的叫喊下,绝对会吓哭的。 但女人怀里的孩子自始至终安安静静。 老酒没有骗他。 如果相信了这对鬼母子,按照她的路线走,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现在能活着,真是万幸。 蒋明燃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向前方,这里没有树的遮挡,光线相对明亮,可以看到远处蜿蜒的山路上,一个身影正在踉跄着前行。 “老酒——”蒋明燃喊道。 那个身影停下来,回过身,正是老酒。 老酒眯起眼睛,发觉是蒋明燃后,朝他挥了挥手。 蒋明燃快步跟了上去。 “谢谢……”他上气不接下气,“谢谢你,你真是救了我,等我下山给你买酒。” 老酒苦着脸摇摇头:“你愿意买,我可是不愿意再喝了。” 他犹豫了一下,问:“她……她……” 蒋明燃等着老酒问,老酒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不提了。”他说,“也没意义了。等我下山了,给她烧点纸吧。” “兄弟你还要去神庙吗?要去的话,万溪涧那条路是最近的,就是可能还得遇上她。” 蒋明燃打了个哆嗦。 女人那双变成全黑的巨大眼睛,让他想起来就不寒而栗。 “绕远的路也有,我想想。”老酒说。 “拖累你了。”蒋明燃递给老酒一瓶矿泉水,“不是我,你估计早下山了。” “害。”老酒接过矿泉水灌了两口,“我每天浑浑噩噩的,也难得碰上你了,这就是缘分啊,总不能不管你。” 他放下水瓶,在地图上研究了一会儿,用脏兮兮的指甲划了条路线:“走这条路吧。” 蒋明燃细看,发现是跟万溪涧平行的一条路。 “绕了点儿,但是也能到。”老酒说。 “但不会通向暗河吗?”蒋明燃说,“过不去啊。” “谁跟你说的?”老酒问。 蒋明燃顿了顿。 好吧,是鬼跟他说的。 “暗河是有,但过得去。”老酒说,“大概这个位置,有石头浮在水面上,刚好组成一道桥,踩着就能过去了。” 蒋明燃点点头,整理好背包,准备出发。 老酒犹豫了一下,说:“我跟你一起吧。” “不危险吗?” “危险啊。”老酒释然地苦笑了一下,“但可能是因为你碰到她,让我又想起当初那些事了吧,总之我心里挺难受。” “这么难受下去的话,我下山也是灌醉自己,指不定又他妈的发酒疯干出一堆糟心事。”老酒叹气,“还不如现在和你一起。” 蒋明燃见老酒真心实意,便也不再拒绝。 他们一起朝前走去。 第67章 【带我回家】冻 太阳落山后,山里气温骤降。 蒋明燃穿着统一发放的衣服,冲锋衣里面有软壳,仍然感觉有些冷。 幸好背包里有羽绒服,他决定如果等下还冷的话就掏出来穿上。 老酒穿得比蒋明燃单薄很多,只有一件灰不拉几的贴身长袖,胳膊肘还破了个口子。 “酒哥,你要不要衣服?”蒋明燃问。 “不用。”老酒说。 “别逞强了。”蒋明燃把背包摘下来,开始找厚衣服,“我看看有啥能给你保暖的。” “真不用。”老酒说,“我火力旺得很,穿厚了我反而热得难受。” 风吹过来,透着衣服领子往里钻,蒋明燃打了个哆嗦,老酒却神态自若。 他似乎真的觉得热。 蒋明燃自己穿上了羽绒服,继续跟老酒往前走。 他脚步慢了下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应该很正常。他对自己说。你想想平时冬天的马路上也有很多穿短袖的神人,人家就是不怕冷。 但还是……还是哪里不太对劲。 女人当时说什么来着? 哦,她说老酒是在山上冻死的。 冻死…… 也就是失温。 蒋明燃自己也算户外爱好者,跟着学校的登山社征服过好几座高海拔,他还记得培训的时候,老师给他们科普过失温。 当时PPT上的图片里,死去的人掀开衣服,露出肚子,脸上还有奇怪的微笑。 “这是重度失温死亡的典型标志。”老师说,“由于体温过低,大脑里的体温调节中枢已经彻底麻痹。” “这个时候,如果体温继续下降,身体为了保护核心的大脑和心脏,会出现血管反常性扩张,血液瞬间回流到核心脏器,导致死者临死前感受到的并不是冰冷,而是酷热。” “这种错觉会让他们陷入幻觉,脱掉衣服。” 而刚刚老酒说了什么? 他说,鬼虽然能模仿人,但是都有限制。 他没有骗自己,女人是喝农药死的,果然食道被腐蚀,无法装作进食。 那么……冻死的鬼呢? “妈的,怎么越来越热了。”老酒扯了扯衣服,“要不是你在,我真想把这件都脱了。” 冷静。 蒋明燃对自己说。 想想澜哥说的话。 他故作轻松地开口:“热就脱呗,反正这又没别人,就咱俩老爷们儿,我又不会看你。” 老酒有点犹豫,但他确实有些受不了了,蒋明燃的话就像一种诱惑,他点点头:“说得也是。” 老酒脱下了上衣。 他不经意地将那件长袖搭在背上,朝前走去。 “你人真挺不错的,我挺庆幸今天能遇上你,要不还不知道要浑浑噩噩到哪天。” 蒋明燃咽了咽口水,抓牢了手里的手电筒。 他站住了。 雪白的冷光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老酒的后背。 从脖子,一路到肩胛骨,再到四肢。 皮肤下呈现出青紫色的痕迹,一块一块,分布在不同的位置。 蒋明燃认识。 那是冻斑。 老师说过,死者生前尚未死亡时已经暴露于低温,冻伤的皮肤可能会出现红斑、水泡甚至坏死,死后与尸斑混合,会形成颜色不均匀的斑块。 “兄弟。”老酒问,“还没问呢,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身后没有回答,老酒停下了脚步。 月亮悬在头顶,风突然不吹了。 地上蒋明燃的影子在轻微地发颤,老酒突然就明白了。 他没有回头,低低地叹了口气。 “你不是说,不会看我吗?” 他回过头,油腻打绺的长发下,两只眼睛的眼白完全消失,和女人一样,只剩下两个巨大的黑色瞳孔。 “我很相信你的,兄弟。” “你说你不会看我,我才把衣服脱了。”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老酒一步步朝前走来。 漆黑的眼眶里,充斥着恨意和绝望。 “说话啊,我们不是很聊得来吗?” “我们不是兄弟吗?”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蒋明燃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拉崩了。 他转过身,用尽所有的本能开始狂奔。 月亮在头顶摇晃,树丛漆黑摇曳,飞起的乌鸦撞到他的脸上。 蒋明燃一脚踏空,从山上滚了下去。 “啊——” 山坡上裸露的岩石不断撞击着他的身体,他感觉自己猛地腾空,然后又重重摔落在地。 厚厚的植被和松软的泥土接住了他,蒋明燃眼冒金星地喘息良久,撑起了身体。 树丛在他面前晃动,远处的树影之上,有漆黑的、屋檐的影子。 蒋明燃一阵发怔,突然猛地跳了起来。 神庙! 那是神庙! 顾不得身上被摔出大大小小的伤口,蒋明燃凭借他惊人的体能和作为运动员的意志力,一把将背包甩到肩上,抬腿朝神庙的方向奔去。 “澜哥!” “澜哥!” 蒋明燃放声大喊。 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不在乎喊声会不会招来鬼了,刚刚的老酒和女人已经耗空了蒋明燃所有的心力。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这座神庙又是鬼庙,如果他又遇到新的鬼。 那就这样吧,不玩了,大不了他跟鬼同归于尽。 远处的路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沉默地立在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高挑,纤细,头发半长。 蒋明燃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 不是邵澜。 ……毁灭吧。 蒋明燃掏出折叠刀,冲了过去。 黑影在他即将撞过去的瞬间骤然消失,随后,轻轻的呼吸声从背后传来。 蒋明燃的后颈猛地一痛。 随后,冰凉的黑暗铺天盖地将他笼罩。 他重重扑倒在地,闭上了眼睛。 一切意识坠入深渊,消弭无声。 邵澜从神庙中走出来,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的蒋明燃。 以及站在蒋明燃旁边的秦宁。 邵澜惊问:“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秦宁摇头,“他突然拿着刀朝我冲过来,我是正当防卫。” 邵澜:“……” 他把被打晕的蒋明燃架起来,秦宁这个罪魁祸首倒是也很有良心,上来搭了把手。 俩人一起把蒋明燃抬进了神庙。 几分钟后,蒋明燃一阵呛咳,醒了过来。 庙中点着烛火,光晕昏黄。 眼前的人白衬衫黑裤子,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蒋明燃定睛看了两秒,一嗓子嚎了起来:“澜哥——” 第68章 【带我回家】升维思考 他鼻涕眼泪流了满脸,邵澜看向秦宁,秦宁无辜地耸耸肩。 “发生什么了?”邵澜问蒋明燃。 在邵澜的视角,他绕过那个拐弯,发现秦宁和蒋明燃都不见了。 邵澜往前走了走,又往后走了走,陷入沉思。 然后他找了一棵附近最高的树,爬了上去。 “等会儿。”蒋明燃问,“为什么要爬树?” “你听过升维思考吗?”邵澜说。 蒋明燃摇头。 “就是跳出问题的原有维度,在更高维度上寻找解决方案。”邵澜解释,“其实用在这里不够恰当,不过我确实在爬树的那一刻刚好想到了。” “我们当时相当于在一个迷宫里,走着走着队友突然不见了,那么这个迷宫显然是有问题的。” “想找到这个问题,靠继续在迷宫里走是不行的,只会越走越深直到被彻底困住,所以得到更高的层面上去看。” 在邵澜爬上树后,他感觉视野变得骤然开阔了。 “接着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当时有没有感觉,太阳一直在往西边移?” 蒋明燃点头。 但这不是很正常吗? 太阳要落山了,当然是往西边移。 邵澜摇摇头:“它的移动速度很快。” “我起初只是体感觉得快,爬上树之后,我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邵澜在树上,刚好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峰。 他找了两个参照物,一个是近处的树梢,一个是远处山峰的峰顶。 接着他便发现—— 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太阳就和树梢从完全重合,到向西偏离了一段。 但是和远处山峰的相对位置则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你明白了吗?”邵澜低声道。 蒋明燃的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所以……所以是我们所处的【那段路】在移动……” “对。”邵澜点头,“太阳之所以向西移动得更快,是因为我们身处的那一小段路在往东。”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们三个人会走散。” “你可以想象这一小段路在不断移动,那么它的终点通向的其实就是不同的接口。” “我们三个人,拐弯之后,进入了三个不同的接口。” 那一片都是岩洞,三个人进入了三个不同的洞,所以会完全看不见彼此。 “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邵澜说,“意识到原理之后我从树上下来,选了一个方向快速步行,走出一百米左右之后又做了一次和刚刚一样的实验,这次是正常的。” 也就是说,有问题的路段只有那么一小段而已,只要走出来就好了。 但前提是不迷路,不乱跑。 邵澜走出来后按照地图一路寻找,没有再遇到问题,直接一路到了神庙。 他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后,遇到了秦宁。 邵澜已经知道秦宁经历了什么,但鉴于蒋明燃还不知道,邵澜让秦宁再讲一遍。 对于秦宁这样一个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人来说,显然有点痛苦。 但她还是开口了:“我发现你们都不见了之后,继续往前走。” “很快,遇到一个老人,六七十岁左右,白胡子。” “他向我搭话,问我去哪。” 蒋明燃失声道:“然后呢……” 秦宁道:“没有然后了,我没有回应。” “你……你知道他是鬼?” “我不知道。”秦宁面无表情道,“我只是急着赶路的时候不想说话。” 蒋明燃捂脸。 秦宁天生高冷,人鬼平等,一概不理。 放现实里很容易被说不合群,放到这个副本里倒成了优点。 总之,秦宁没有回话,也没有停留,一直快步往前走。 中间她也迷了几次路,但保持了冷静,一直跟着地图慢慢找。 直到远远看到了神庙的屋檐,确定了位置,她快步赶来,遇到了等在这里的邵澜。 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总体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我讲完了。”秦宁说,“轮到你。” 两道目光集中到蒋明燃身上,他感觉自己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邵澜善于分析,秦宁心志坚定,和这两个人比,自己简直是纯拖后腿的。 蒋明燃红着脸,磕磕巴巴地把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 “就、就是这样。”蒋明燃低着头,“我真的太蠢了,你们骂我吧。” 半晌,邵澜突然笑了。 “小蒋,我们应该谢谢你。” “你带来了非常重要的情报。” 啥情报? 蒋明燃眨眨眼。 难道是指老酒和带孩子的女人都是鬼这件事? “哦,你们要是遇上他俩,就能提前防备……” “不是这个。” 邵澜摇摇头。 他从装备包里掏出本子,摊开,用圆珠笔刷刷刷地写下几个字: “【带我回家】副本规则: 1. 山中存在【阴灵】” 所谓阴灵,就是老酒和女人这样的已死之人。 “2. 【阴灵】无法直接杀人” “啊?”蒋明燃懵了,“他们杀不了人吗?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邵澜的目光在蒋明燃身上打了个转儿:“你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这种山中的【阴灵】有杀人的能力,哪怕他们没有素霞那样恐怖的力量,就是个普通杀人犯——你也基本已经凉了。” 荒山野岭,没目击,受害人迷路状态中,完全没防备。 这简直是完美的作案时机,但那俩鬼愣是全都没下手。 “没下手也就算了,你跑的时候,他们虽然哭天喊地质问你,但事实上连追都没尝试着追一下。” 蒋明燃愣了愣。 好像确实是这样。 老酒和女人全程对他没有任何攻击的意思,蒋明燃逃跑的时候他们也只是站在原地。 “为啥不追呢……”蒋明燃喃喃。 “因为追也没用,你已经发现他俩是鬼了,他俩就拿你没办法了。”邵澜道。 这么弱的鬼,除了骗人啥也干不了吗? 蒋明燃挠头,瞬间感觉老酒和女人也没那么瘆人了。 “那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骗你?”邵澜问。 蒋明燃茫然地想了想:“不知道,老酒就是想让我走万溪涧,那个带孩子的女人想让我走百花岭……” 邵澜点头:“是的,这就是他们的【行动】,从‘行动’我们可以反推出【动机】。” 蒋明燃迷茫地看着邵澜。 “首先,我认为老酒和女人都只是隐瞒了自己的阴灵身份,关于对方的描述都没有造假。”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其实都死在两年前,时间间隔应该非常近。” “顺序上应该是女人先死,老酒在女人死后喝酒喝得更厉害了,一次醉酒上山找鬼石的时候被冻死。” “不管做人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他们两个现在都是山间游荡的鬼,按道理应该是可以合作的。” “但事实上,他们两个却在你面前相互攻击,指认对面是鬼。”邵澜说,“这说明什么?” 蒋明燃茫然眨眼。 “说明鬼的利益是有冲突的。”邵澜说,“所有谎言的背后都必然藏着欲望,他们骗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这样东西只有一样,给了老酒就不能再给女人,所以他们才有冲突,才会争抢。” 第69章 【带我回家】尸骨所在 “但这样东西只有一样,给了老酒就不能再给女人,所以他们才有冲突,才会争抢。”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们到底能通过你走不同的路,抢到什么?” “而老酒在跟你彻底摊牌之前,问你的最后一个问题,给了我答案。” 老酒的最后一个问题? 蒋明燃闭了闭眼,脑海里又响起了那可怕的质问: “你不是说你不会看我吗?”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蒋明燃惊恐地睁眼:“他问我为什么要骗他……” 邵澜无语:“不是这句,我说了,是你们摊牌前。” 摊牌前的最后一句……蒋明燃回想了起来。 老酒问自己“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蒋明燃当时沉浸在发现老酒也是鬼的恐惧中,根本就没顾上细想。 现在想来,这句话其实很奇怪。 老酒跟蒋明燃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他连蒋明燃本人的全名都没问,一直管他叫兄弟。 “确实很诡异……”蒋明燃喃喃,“为什么要问我朋友的名字呢……” “因为【你】的朋友,就是接下来【他】的朋友。”邵澜低声道。 蒋明燃怔了怔。 老酒想和邵澜做朋友? …… 突然,一阵轰响在蒋明燃心头炸开。 他明白了。 他的朋友,就是“接下来”老酒的朋友。 因为接下来,老酒就要变成蒋明燃了。 …… “这就是为什么他没问你的名字。”邵澜说,“你是搜查队的人,包里肯定有你的证件,他等你死后直接看就好。” “但由于你说了你是要去跟朋友汇合,老酒担心他变成你之后会遇到你的这个朋友,如果到时候叫不出对方名字的话就很容易露馅。” 那个时候,老酒应该是觉得十拿九稳了吧? 女人已经暴露了,蒋明燃这条命肯定是他的了。 所以他才开始为蒋明燃死后的工作做准备,提前问一些可能会露馅的信息。 “所以他们想抢什么,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你的身体,你作为活人的身份。” 邵澜在本子上写下: “3. 【阴灵】可以在一个活人死亡后,继承该活人的身份。注:具体继承方式不明,但条件应当为【该活人的死亡地点,与该阴灵的尸骨所在地接近。】” 这就是为什么老酒和女人为了把蒋明燃骗到各自的路线上煞费苦心。 邵澜指了指地图: “先看老酒指出的万溪涧,这条路就跟那个女人说的一样,尽头的确是暗河,老酒说能踩着石头过河,应该是骗你的。” “如果我没猜错,你会在踩石头过河的时候坠入水中,被汛期的激流冲走,溺毙在暗河里。” “这也是为什么老酒一开始没有非要跟着你,后面却冒着身份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坚持跟你同行——因为女人已经戳穿了暗河的危险,你变得比之前警惕了,这种情况下他只有亲自跟着你才有把握骗你渡河。” “至于百花岭这条路,我在地图上看了,它通过一片非常大的岩洞区。”邵澜说,“这片区域布满岩缝,只要踩到一个掉下去,外面的人根本找不到你,唯一的结局就是等死。” “鬼魂一般都是离自己的尸骨越近,能量越强。所以如果我没猜错,老酒应该冻死在暗河附近,而女人和她的孩子则死在百花岭一带。” “他们没办法直接杀你,但是如果你死在他们的尸骨附近,他们就能继承你的身份。” “所以老酒想骗你渡河,淹死你;女人想让你掉进山洞,摔死你。” “无论是哪种死法,你的尸体都很难被发现,而且我们也根本不会去找你。” “因为从我们的视角,一个新的‘蒋明燃’已经回来了。” 蒋明燃打了个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月上中天,神庙被银色的光辉笼罩。 邵澜在笔记本的规则上轻轻叩了叩手指:“无论如何,【阴灵】不能直接杀人,都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此山虽然被称作鬼山,但对鬼也有一定的限制。 “我们等下还需要跟苏芸他们汇合,先抓紧时间吧。”邵澜道。 毕竟此行的目的,是在神庙拜神。 邵澜和蒋明燃起身,秦宁却突然道:“等一下。” “在进庙之前,我想先验证一下。” 蒋明燃有些茫然:“验证啥?” “验证你还是你,他还是他。” “啥?” 蒋明燃反应慢半拍,邵澜却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白了。”他说,“秦宁是听我说鬼可能变成你的样子归队,所以警惕了。” “这种警惕是对的,也幸好你们两个我之前都认识,能验证。” 身份验证开始。 邵澜看向秦宁:“说一件你不喜欢的事情。” “跟人合作。”秦宁没有犹豫。 邵澜点头:“通过——接下来轮到我。” 秦宁问:“上个副本里表现最好的女玩家是谁?” “……”邵澜无奈,“好死亡的问题,我很想说是你,但客观来讲我觉得是徐佳蔚。” “通过。”秦宁冷冷点头。 邵澜转向蒋明燃:“饼叔做的干锅鸡翅好吃吗?” “我哪知道,我一口没吃上!”蒋明燃苦着脸,他当时吃的是饼叔特制的病号饭。 邵澜比了个OK的手势:“很好,你也通过了。” 身份验证结束。 此刻已经临近午夜,三人不再耽搁时间,一起进入了神庙。 庙内比庙外看起来要更加狭小古旧一些,空气中浮动着香灰特有的气味。 油灯昏黄,正中央的佛台上供着一尊石佛,灯光下,石佛低眉垂目,神情慈悲。 三人都松了口气,幸好这里供的不是另一个鬼石,否则这一晚上就真是白折腾了。 佛台前的香案上,摆着几捆干净的线香,要拜的话,显然需要先行焚香。 “我们谁第一个?”秦宁问。 “顺序无所谓。”邵澜道,“反正都会轮到。” 秦宁也不推让,走上前拿起线香,在油灯处点燃。 然而,怪事发生了。 香头明明接触到了火苗,却怎么都点不着,就好像那火焰是冷的一样。 秦宁伸手附近试了试,感受到了暖意。 她随即从自己的本子上撕下一页纸,接近油灯的火苗,那张纸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所以有问题的不是火,而是香。 秦宁又试了一次,这次她把香头放在火苗中许久,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香是受潮了吗?”蒋明燃走上前去查看。 他摸了摸,线香很干燥,并没有受潮的痕迹。 “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神庙的一角突然传来邵澜的声音。 第70章 【带我回家】鬼可飨于庙后 刚刚秦宁试第二次的时间里,邵澜已经开始在庙中四处行走查看,寻找线索。 果然找到了。 “你们看这个。” 邵澜手中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纸,这张纸刚刚被一枚镇纸压在桌案上。 纸张微硬,上面的字似乎是某种矿物颜料写的,保存得很完好: “信徒须知 一. 阴阳有序,日夜分属 昼属阳,阳刻午时始,人可祷于神前;夜属阴,阴刻子时起,鬼可飨于庙后。 二. 门庭殊途,人鬼异路 阳时,人由前门入;阴时,鬼从后门离。门户不可乱,途辙不可淆。 三. 香火为信,香灰为凭 香火人间奉神明,魑魅魍魉不可沾。敬神焚香,诚心则灵,灰烬为凭。” 这张纸的内容写到这里就结束了。 蒋明燃读了一遍,看看秦宁,又看看邵澜。 “你是不是没看懂?”邵澜很直接地问。 “……最好是再给我解释一遍。”蒋明燃讪笑,“我语文不好,高考理解题要是错了顶多扣点儿分,现在要是弄错了,保不齐命就没了。” “尤其是这里面还有我不认识的字。”蒋明燃指指第一条,“这字是啥意思?” 他指的是“鬼可飨于庙后”里面的【飨】。 “这个字念Xiang,三声。”邵澜说,“意思是鬼可以在庙后面享用祭品。” 他说完,蒋明燃才注意到供品的台子上的确有一些糕点和水果。 水果看起来还算新鲜,应该摆上去没几天。 这就很奇怪了,按说这山上也没什么人来,是谁给这神庙摆的供品呢? 秦宁望着水果,她轻声道:“……山竹。” 邵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果然,水果中有几枚黑色的山竹。 “是王海?”蒋明燃也反应过来了。 小卖部的那个傻子少年,王涛的弟弟。 是他让邵澜他们上山的话来神庙拜一拜。 或许在这里摆放水果的人也是他。 不过现在这些暂时不是重点,邵澜需要抓紧时间解读这份【信徒须知】。 “我们刚刚点不上香的原因不是香有问题,而是时间有问题。”邵澜道,“【信徒须知】里的第一条就是说,这里的规矩是按子时和午时分为两个时间段。” 白天的午时开始,是人可以拜神的时间。 而从夜晚子时开始,人就不可以再拜神,鬼会来这里吃供品。 这座神庙似乎在把人和鬼隔开来管理。 “如果说第一条是在时间上隔开,第二条就是从空间上隔开——规则的意思是,人从前门进出,庙的后门是留给鬼的。” 蒋明燃听得有些紧张,拿起登山表看了眼时间。 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现在距离子时已经只有不到五分钟了。 “这就是为什么刚刚我们的香点不着,因为阴阳的转换已经开始。”邵澜沉声道,“这庙里马上就不是活人的时间了。” 就像是印证邵澜的话一般,这句话话音未落,庙外面的风声中,突然掺进了一些别的声音。 是脚步声。 许多脚步正在朝这座庙接近,但是门口空空荡荡——那些脚步声全都绕过了正门,往后门走了过去。 “鬼可飨于庙后。” 蒋明燃又想起了老酒和女人苍白的脸和巨大的黑色瞳孔……他打了个哆嗦:“哥,怎么办,要不我们快跑吧,这趟就当白来了。” 他们不可能在这等一整夜到明天午时,庙后面聚集的全都是鬼,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邵澜摇摇头:“别急。” 蒋明燃额头上豆大的汗滴了下来,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夹杂着一些或尖笑或哭喊的声音……他怎么可能不急! 邵澜心里其实也是急的,但他还有最后一条规则没有看完。 “香火人间奉神明,魑魅魍魉不可沾。敬神焚香,诚心则灵,灰烬为凭。” 邵澜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说:“去拿香灰!” 不等蒋明燃和秦宁细问,邵澜已经冲到了巨大的香炉前。 炉内积满了不知道多少年、多少人敬奉留下的香灰,厚厚一层,颜色灰白。邵澜迅速从背包里找出一个原本装饼干的空铁盒,打开盖子就往里舀。 “快,用任何能装的东西!我们没时间了!” 油灯的火苗开始不正常地剧烈摇晃,将三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秦宁一言不发,抽出一个空水瓶,上前加入了收集香灰的行列。 蒋明燃也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自己的背包。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密集,风声变得凄厉了,夹杂着低低的絮语。 蒋明燃装香灰的手一阵阵发抖,他只能强行克制着恐惧。 就在蒋明燃把装满香灰的瓶子放入背包的同时,“咚”地一声,门响了。 声音是从后门的方向传来的。 鬼在试图进来了! “走!”邵澜低声喝道。 他抓了最后一把香灰,洒在三人的身上。 说来也奇怪,香灰洒在身上时,蒋明燃感觉身上那股被人窥视的阴冷感似乎轻了不少。 夜色如墨,三人从正门冲出去,一路往回跑。 远远地,蒋明燃回过头去。 庙的后方,几十个黑漆漆的身影立在那里,每张木然的脸上都有一对大而漆黑的瞳孔,正带着怨毒的神色盯着他们。 “别看了。”邵澜低声道。 蒋明燃回过头,用力吞了口唾沫。 几人没有走原路,邵澜拿地图,秦宁打头阵,三人用绳子结了组,确保不会在黑暗中走散,一路往苏芸他们的营地奔去。 蒋明燃再往回看,高高的山脊挡住了来路,已经看不见神庙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拿了香灰的缘故,鬼没有跟上来。 “哥,所以这香灰是辟邪的吗?”蒋明燃问。 “可以这么理解。”邵澜点头,“规则里说,香火是活人诚心奉给神明的,香灰即为这诚心的凭证。鬼可以享用祭品,但不可以占用香火。” “好好守着你带出来的香灰,千万别弄洒了,后续的几天我们大概都要仰仗它了。” 大概是身上的香灰的确在起作用,他们在山里疾行了一个多小时,再也没有撞见任何一个奇怪的身影。 终于,群鬼峰的影子远远地出现在夜雾之中,底下的平台区域远远地可见几顶帐篷。 帐篷旁边的巨石上,一个身影正拿着望远镜,往这边望。 离得太远,看不清脸,不过从发型和身形来看,像是苏芸。 第71章 【带我回家】第一具尸体 “苏芸姐——”蒋明燃跳起来挥手。 那边的苏芸也看见了他们,立刻也用力地朝他们挥手。 两方汇合,苏芸长舒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们出事了。”她心有余悸,“都已经十二点多了,你们连个影子都没有。” 邵澜他们能平安归来,苏芸是高兴的。 但她同时也克制不住惊讶。 在苏芸之前的经验里,这种探索都是很容易死人的。 而邵澜这支小队居然是全员归来,每个人都毫发无损。 除了运气之外,邵澜作为带队者的实力必然也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邵澜问苏芸:“你们这边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人?这山上还有其他人吗?”苏芸疑惑地问。 苏芸说,两边分开之后,她们这队一路上山,来到群鬼峰,扎下了帐篷。 俞小婉的体力已经耗空了,搭好帐篷之后进去就躺下了。 唐彰的裤子在趟溪的时候弄湿了,一直嚷嚷冷,苏芸就叫他去找些干柴生火,把衣服烤干。 结果唐彰这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又不想动弹,苏芸也不惯着他,跟他说不去捡柴的话就冻着吧。 大概是实在冷得有点厉害,唐彰只好骂骂咧咧地去找干柴。 随后苏芸和俞小婉吃了点饼干,苏芸见邵澜他们一直没回来,心里发急,便带着望远镜出来找。 以上就是他们的所有行程,全程没见过其他人。 “是有村民偷偷上山,被你们遇见了吗?”苏芸问,“就算有人上山,应该也不会上到群鬼峰这个位置来。” 邵澜几人对视一眼,邵澜问:“谁来说?” 秦宁不乐意讲话,最终还是蒋明燃承担了这个工作。 他哆哆嗦嗦地把自己怎么遇到老酒和女人、在神庙的庙后看见了什么……全给苏芸讲了一遍。 苏芸的脸色越听越苍白。 “我还以为进副本的第一天会比较平静……”苏芸抱住自己的手臂,克制着哆嗦。 幸好他们这边没遇到鬼,如果遇到的话,她身边只有俞小婉和唐彰这两个猪队友……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之后我们还是尽量一起行动吧。”苏芸心有余悸道。 她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吞吞吐吐起来:“那个……” 苏芸其实想说,能不能把香灰分他们一些。 但毕竟香灰是邵澜三人冒着很大的风险、多跑了十几里山路拿回来的,她和俞小婉唐彰在营地里什么也没干地躺了一晚上,实在没资格索取。 但是没有香灰,如果遇到鬼的话…… 苏芸左想右想,脸都憋红了。 就在这时,她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回过头,是秦宁冷漠的脸。 她举起手,手里是一个装满香灰的防水袋。 “我装了很多袋,用不完。”秦宁道,“你拿去给他们分吧。” 苏芸惊喜得眼睛都红了:“秦、秦宁,你真的……天哪,真的太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说什么……” 秦宁对感谢的话似乎很不耐受,转头一声不吭地走了。 蒋明燃正和邵澜一起搭帐篷,远远看到这一幕,有些惊奇。 其实苏芸要是管他要的话,他也会给,不过他没想到秦宁这么细腻,能够先一步发觉苏芸的纠结。 “秦宁姐比我想象得要细腻很多诶。”蒋明燃感叹。 “何止。”邵澜耸肩,“你认识她久一点就知道了,她纯滥好人。” 新来的三人把帐篷搭好,唐彰也从外面回来了。 不愧从小有人伺候的富二代少爷,唐彰的自理能力的确差得令人发指,苏芸叫他去捡柴火,他一个没捡也就算了,还迷路摔了一跤,衣服上都是土,额头上也肿了个大包。 “你们饿不饿,要不我们煮点东西吃?”苏芸提议。 她用酒精炉烧了热水,泡了泡面。 邵澜蒋明燃和秦宁跑了一晚上,的确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蒋明燃大口往嘴里塞泡面,被烫得直吸气。 苏芸和俞小婉晚上也就吃了点饼干垫肚子,闻着香气也馋得不行,于是又泡了几包,一起吃起来。 只有唐彰一直没过来。 他背对着众人,抱着自己的膝盖,有些发抖。 “唐彰,要不过来一起吃吧。”也许是因为刚刚受过秦宁的帮助,苏芸觉得大家到底是一个团队,还是应该彼此协作,“别一个人呆着了。” 唐彰不动,继续坐着。 苏芸又叫了两声,唐彰依然不理,苏芸便也觉得算了:“反正我叫你了,你要不想吃就算了吧。” 一时间,没有人再管唐彰。 邵澜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唐彰身边,问道:“怎么了?” 唐彰没有像之前那样跟邵澜呛声,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微微地发抖,就像是刚刚看见过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 “唐彰。”邵澜一字一顿地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唐彰闭了闭眼。 良久,他沙哑地开了口,伸出手指向邵澜身后的方向。 “那里……那里有一具尸体。” 尸体仰躺在山壁下方的草丛里,骷髅的空眼窝没有焦点地看着一望无际的夜空。 这里距离营地不到三百米,往前就是一段近乎垂直的爬升,爬上去就进入了群鬼峰的范围。 唐彰和俞小婉两个菜鸟选手躲在远处不敢靠近,其余四人都围在尸骨的周围,打着手电筒观察。 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了,衣服也都风干成碎片,看不太出最初的颜色。 邵澜戴上手套,从尸体胸口的衣服碎片里,摘出一枚长方形的胸针。 “校徽。”他低声喃喃。 这胸针原本是刷了红漆的,天长日久,漆已经全花了,铜金的底色混合着霉绿色,但仍能看出那几个大字: “溶渝镇第一中学”。 苏芸一惊,连忙将手电筒咬在嘴里,翻动手中的资料。 那六个中学生,当年在镇上的中学就读,中学的名字就是这个。 “我们可能已经找到第一具尸体了……”苏芸轻声喃喃。 邵澜抬起头望了望高耸的山峰,月亮悬在峰顶,冷冷的光辉洒在眼前的白骨上:“这个倒霉孩子还没进群鬼峰就死了。” “怎么判断是还没进去?”苏芸提出疑问,“也有可能他是已经从峰顶下撤了呢?” 邵澜摇摇头:“你看他的脚。” 众人的目光落在尸体的脚上,其中一只脚穿着运动鞋,另一只则没穿。 脱下的那只运动鞋也并没有遗失,就在离尸体不远的地方。 “那晚不是极端低温吗?”蒋明燃喃喃,“他怎么会不穿鞋呢?” 第72章 【带我回家】可怜之人 “他想穿,但是穿不上了。”邵澜低声道,“他的脚受伤了。” 邵澜拿着登山杖,在周围探了探,这段路凹凸不平,石头很多,有的地方突然凹陷下去,有的地方却又诡异地凸起。 如果不小心的话,很容易摔个狗吃屎。 “这孩子崴到脚了。”邵澜说,“这就是为什么他没继续往上走,而是留在了这里。” “他起初脱下鞋子可能是想查看伤势,也可能给伤口喷了喷药……” 邵澜左右四顾,周围没有发现这个死者的背包,没法看他生前有没有药品。 “后续极端低温来临时,他想要把鞋穿上,但扭到的脚踝因为血流不畅已经肿得有平时几倍大,他穿不上鞋了。” 秦宁凑近尸骨的小腿处,拿着手电筒仔细打量。 时间比较久了,外部的冲击可能也会影响这具尸骨的状态,但秦宁还是道:“他脚踝处的骨头应该是生前就断了。” “能确认他的身份么?”苏芸在资料上翻动。 他们目前只能看出,这具尸骨应该是个男生。 其他的就很难确定了,黑灯瞎火,他们几个人里也没有专业的法医。 “有没有这几个学生的生活照?”邵澜低声道。 “有是有,但都不怎么清楚。”苏芸把资料翻到照片的复印件那页,几个学生的生活照都有。 只是苏芸不明白,邵澜要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他是个修复师,能对着白骨修复出来生者的原貌? 邵澜看向三个男生的照片,由于有些年头的关系,照片的像素都比较低,每张基本都糊了吧唧,只能看出个大概样子。 邵澜扫了一眼,低声道:“我们找到的应该是李平原。” “怎么看出来的?”苏芸一惊。 邵澜指了指尸骨头部不远处的地面,石头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苏芸凑过去细看,发现是一副断了条腿的眼镜。 这副眼镜就在离尸骨几厘米远的地方,镜片很厚,苏芸捏了捏镜片的边缘,粗粗估计了一下,感觉至少是个800度以上的高度近视。 “这三个男生里,宋子旭不戴眼镜,就王涛和李平原戴。”邵澜道。 “那些生活照里,有张是宋子旭跟王涛在打球,两个人都没戴眼镜——所以我估计王涛的度数应该不太高。” “排除下来,这具尸骨应该是李平原的。” 苏芸心里暗暗感叹邵澜的观察能力。 虽然她觉得自己如果给够时间的话或许也能推理出来……但邵澜在一片黑灯瞎火中能够快速观察并抓到重点,的确是她没做到的。 “时间不早了。”苏芸提议,“我们先把李平原的尸骨运回营地,然后就早点休息吧?” 毕竟这次发现李平原的尸骨属于运气,明天他们还要进入群鬼峰搜寻其他五人的尸骨。 天黑下来之后的搜寻难度无疑会大很多,所以更好利用时间的方式是晚上早点睡,第二天天亮就起来搜寻。 邵澜对此也没什么异议,众人拿出专门的尸体袋,尽可能小心地把尸骨装了进去。 苏芸有心让唐彰出出力:“唐彰,邵澜和蒋明燃他们跑了一晚上了,就剩你一个男生没给团队出过力,要不你把尸体袋背回去?” 唐彰一听,扭脸就往营地走:“我不,能者多劳,他们能力强就多干点吧。” 他装都不带装一下的,苏芸生气道:“那人家带回来的香灰你也别拿。” 唐彰头也不回:“不拿就不拿!” 剩下的几人还没说话,就看到秦宁已经走出去了。 她脚步轻快,一个人背起了尸体袋。 “啊,秦宁姐我帮你……”蒋明燃很有眼力见地上前,结果发现他根本追不上秦宁。 “我就说。“邵澜耸肩,“别被她的脸冷嘴硬骗了,她其实纯滥好人来着。” 秦宁的体力的确强得可怕,脚步轻快,看起来一点都不费力,蒋明燃在她后面汗都跑出来了。 几人回到营地,秦宁将尸体袋放进营地不远处的山洞里,这里防风防水,是个比较好的放置地点。 俞小婉找了些干柴添进火堆,围着篝火取暖,火光下她脸色苍白,整个人轻轻发抖。 苏芸看到俞小婉一路都在沉默,觉得她是看到尸骨太害怕,于是上前挽住她的手:“没事的,有我在。” 俞小婉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感觉李平原很可怜。” 苏芸搂住俞小婉的肩膀:“小婉,你不能总这么多愁善感,别多想了……” “你觉得李平原哪里可怜?” 突兀的询问在一旁响起,是邵澜。 他走过来,在二人对面坐下。 “没什么,小婉心思细,死掉的小动物都会让她难过很久。”苏芸没当回事,“她看到李平原的死,所以感伤了。” “你觉得李平原哪里可怜?”邵澜没有听苏芸的解释。 他盯着俞小婉,重复了一遍问题。 俞小婉咬了咬嘴唇。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说的也不一定对……”她小声嗫嚅道。 “没关系,你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我自己。” “我中学的时候跟同班的几个女生一起出去逛街,当时我突然低血糖了,头特别晕,向她们求助,但我没力气了声音很小,她们又在叽叽喳喳聊八卦,竟然没一个人听见。” “后来我一个人在椅子上躺了好久,还是好心人给我了一块巧克力我才缓过来。” ”我给她们打电话,她们接到电话才发现原来我不见了,根本就没有人在意我去哪了。” “从那时候我就开始意识到,她们才是真正一个圈子的闺蜜,我对她们来说其实就是个凑数的小透明而已,她们根本不关心我。” 俞小婉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觉得李平原和我好像有点相似……” “小婉,这就是你想多了。”苏芸温柔地责备道,”你们的情况又不一样。” “不。”邵澜的眉梢微微一扬,“虽然情况不一样,但俞小婉的感受是准确的。”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但凡是一个小团体,里面就有内部的权力结构。” “李平原,无疑处于权力结构的底层。” “他受伤之后被留在了原地,剩下的五个人里没有一个提出来陪他。” 苏芸微微一怔。 好像的确是这样。 第73章 【带我回家】伤者 五六个人的小团体,往往内部之间也会有些亲疏远近。 往往都会存在谁跟谁玩得更好一点。 而李平原显然没有这样的人。 苏芸低头翻动着手里的文件,缓缓沉吟道: “资料上说,李平原学习成绩非常好,尤其是理科,但属于高分低能的书呆子类型,为人比较胆小木讷,不爱社交,也没什么朋友。” “这六个人里,权力结构的顶端应该是宋子旭。” “宋子旭出身是最好的,他父亲在城里做生意,非常有钱,是因为爷爷奶奶不愿离开老家又想让孙子在身边,他才在镇中学读书。” “宋子旭是班长,还是篮球队队长,长得也很帅,总之就是万人迷。” 苏芸指了指资料上的照片,虽然画质高糊,但能看出这位少年人高马大,而且神采奕奕,相当地意气风发。 “虽然由于当事人都已经死了,当初到底是谁提议这次探险的已经无从考证,但认识他们的老师和同学都认为应该是宋子旭。” “宋子旭领导能力很强,而且胆子大,爱冒险,这次的活动大概率是他组织的。” 也正因为如此,宋子旭的父母对其余五个学生的家长非常愧疚,事后给了不少钱作为抚恤,随后就全家搬离了这里。 “其余的几个人基本都是围绕在宋子旭周围的,比如王涛,他是宋子旭的同桌,俩人经常一起打球,属于好兄弟。” “然后就是女孩这边,有很多传言说宋子旭喜欢齐安月——所以这次探险也叫上了心爱的女孩。” “齐宁星是齐安月的亲妹妹,另一个女孩方玫则是齐安月的同桌。” 人物的关系网已经很清晰了。 作为核心的宋子旭,宋子旭的哥们王涛,和喜欢的女孩齐安月。 齐安月则又叫上了妹妹齐宁星,和同桌方玫。 唯一一个不在这个关系网内的人,就是李平原。 “李平原的胆子很小,据说走夜路回家都需要老师陪……而且他和宋子旭王涛都没什么交集。”苏芸道,“这样看来,他会参加这次探险的确很奇怪。” 邵澜低下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你在写什么?”俞小婉好奇。 “把这个问题记下来。” 邵澜展示了一下,他的本子前面是已经发现的【规则】,后面则是还没解决的【疑点】。 此刻已经写下了一条: “【疑点】:1. 李平原为什么会参加这次探险?” 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总之,在受伤之后,他一个人被留下了。 邵澜闭上眼睛,脑海中推演出当时的情形: 六个中学生一路攀登,总算来到了这里,只差一步就能探索传说中最神秘的群鬼峰。 这时李平原摔了一跤,崴到了脚,眼镜也摔坏了,无法继续攀登。 而其他人不愿就此停下。 他们已经走了这么久的路,好不容易来到这里。 尤其是宋子旭,他组织这次探险活动,很可能是想在心爱的女孩面前逞英雄,怎么甘心在这时候因为李平原就放弃。 于是宋子旭做出了决定——李平原留下,其他人继续往上爬。等下山了再带上李平原一起返回。 李平原应该是不太愿意的。 但他没有办法反对宋子旭,毕竟这个队伍里,齐安月和王涛都听宋子旭的。 而身为妹妹的齐宁星和身为闺蜜的方玫,又听齐安月的。 层层权力结构下,李平原没有反对的空间,只能同意。 其他人按照原计划,继续前往群鬼峰。 李平原则在原地等待众人一起下山。 但问题就在于,其他五个中学生并没有下山。 他们进入群鬼峰之后,再没有出来。 而李平原独自等在这里,无法移动,当晚的极寒天气很快就要了他的命。 等等…… 邵澜突然想起什么。 他咬着手电筒,翻阅着资料。 他记得资料里有李平原母亲的证词。 找到了。 李母并不知道儿子要上群鬼峰,以为他是去亲戚家。 由于去亲戚家要坐一夜车,李母怕李平原夜里着凉生病,让他带上自己的棉袄,睡觉的时候当被子盖。 李平原不太乐意,嫌那传统的大花棉袄太艳俗土气,他带着会被别人嘲笑。 但李母坚持,李平原又一向比较怕母亲,所以最后还是带上了。 邵澜拿起苏芸的相机——刚刚他们在把尸骨放入尸体袋之前,苏芸用相机拍了现场的照片。 照片由手电照明,显得一片冷白,邵澜来回放了几遍,并没有找到那件花棉袄。 “奇怪,他母亲让他带上棉袄了啊……”邵澜喃喃,“那晚极寒天气,他为什么不拿出来穿?” “毕竟已经十一年了。”苏芸猜测,“也许是化作碎片被刮走了。” “那也不会一点痕迹没有。” 李平原尸骨所处的地方刚好在崖壁下,高大的岩石挡住了风,所以李平原的衣服和个人物品都没被吹远。 说到这里,邵澜突然又意识到另一样东西也是缺失的。 “李平原没有背包。”他低声道,“这种长途跋涉的登山,怎么会不背包?” 苏芸和俞小婉都皱起眉头。 这的确可疑。 书包的材质一般都包含类似尼龙的合成纤维,在户外也没那么容易分解,如果李平原的背包在附近,应该不至于完全没找到痕迹。 小学生出来春游都知道背个包,这些人是来群鬼峰探险,少说也是两天一夜,不可能一点食物和补给都不带,空着手就出发。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李平原的背包和厚衣服,都被他的队友拿走了……” 俞小婉打了个哆嗦。 她本就很可怜李平原被一个人抛下,结果那帮人还把他的装备也都拿走了。 这简直就是欺负人。 “感觉不像。”邵澜低声喃喃。 邵澜并不认为,是五个人在跟李平原分别时还顺手要走了李平原的装备。 这倒和李平原本人的性格无关,主要是那时候的情况显然没到需要抢装备的地步。 “当时是六月初,天气很暖和,大家基本都穿的是短袖。” “在晚上极低气温的寒流突然席卷山顶前,没有人会预料到需要和厚衣服。” “那五个人跟李平原分开时,寒流显然还没来。” 原因很简单——如果那时候寒流已经来袭,那他们的做法就应该是赶紧往山下走,而不是再作死往更冷的山顶上冲。 而如果那时候寒流还没来,那棉袄就是个完全用不上的累赘,没人会动心思去抢。 “无论怎样,都只能后续找到其余人的尸体再说了。”邵澜合上本子,“很晚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钻进帐篷,一夜山风呼啸,众人各自睡下。 这一夜蒋明燃睡得不太好,总是时梦时醒。 醒来时听到风刮过帐篷,就像是呜呜的哭声。 第二天清晨,蒋明燃起得挺早。 他钻出帐篷,发现有两个人起得比他更早。 秦宁正在岩地上做俯卧撑。 邵澜生了火,在给大家煮早餐。 蒋明燃揉了揉眼睛,有点怀疑自己没睡醒。 秦宁在锻炼身体他倒是不意外。 但邵澜在煮早餐是个什么鬼。 据蒋明燃了解,邵澜的厨艺仅限于煮土豆煮鸡蛋。 他刚进大楼的时候吃这些,省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也只会做这个。 从这个角度来讲,他花点钱雇饼叔来承担厨艺工作,确实是双赢。 “澜哥你不是……不太会做饭吗?”蒋明燃问。 “哦,练练。”邵澜说,“你尝尝。” 蒋明燃吃了一口,一言难尽地咽了下去。 “怎么样?”邵澜问。 “有点糊。”蒋明燃实话实说。 一股烧焦的味道卡在他的嗓子眼,萦绕不散。 之后起床的众人显然也对这锅煮糊的粥不是很感兴趣。 尽管邵澜努力招揽,但只有好心的俞小婉闻了闻,在闻到糊味之后也婉言谢绝了。 好在装备里食物够多,他们还在小卖部买了足够吃七天的零食。 大家各自吃了点饼干火腿肠垫了垫,苏芸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便站起身安排任务。 昨天他们已经找到了李平原的尸骨,但还有其余五人的尸骨没有找到。 按照此前的推断,这五人都是死在群鬼峰上。 第74章 【带我回家】搜寻路线 搜寻的任务很不轻松,大家需要先爬上群鬼峰,进行地毯式搜寻,然后再背着尸骨下来。 而且群鬼峰由于地理环境特殊,有些地方常年被冰雪覆盖,搞不好还会发生小型雪崩。 因此这一次的任务可谓难度非常大,一个不小心的话,都不用鬼出手,意外事故就足以让人丧命。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大家商量一下。”苏芸提出,“我们是否需要留一个人看守营地?” 她解释道:“虽然资料上显示村民们即便进山,也不会来群鬼峰这边,但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做个万全的准备。” “除了去找新的尸骨,已经找到的也必须看守好。” “毕竟如果我们回来,发现李平原的尸骨不见了……” 的确。 如果李平原的尸骨被什么人偷走,那溶渝山这么大,他们根本不知道上哪去找。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留人。 “那要不就让小婉看守营地吧。“苏芸道。 众人都知道,包括苏芸自己也清楚,她这是有私心的。 和爬上群鬼峰搜寻尸体比,留在营地无疑是个比较轻省的差事。 苏芸想要保护俞小婉,这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 其余人虽然清楚,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有唐彰闻言立刻道:“那我也留守。” “你留守个屁。”蒋明燃本来就跟唐彰有点怨,唐彰进了副本又一直当好逸恶劳的纯混子,蒋明燃很是看不下去,“是男人就跟我们一起上山。” “凭什么?”唐彰指指俞小婉,“大家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你们同意她留守,我就不行?” 苏芸有些为难:“你再留下的话,我们就只有四个人上山了,人手不太够……” “芸姐。”俞小婉站起来,“要不就让唐彰留守营地吧,我跟你们一起上山。” “小婉,你行吗?” “我尽力。”俞小婉坚定地点点头。 她无论体力还是胆子都是六个人里最弱的,但也有不当混子的觉悟。 一时间众人鄙视的目光都落在了唐彰身上。 唐彰似乎被众人盯出了羞耻心,他暴躁地抓抓头发:“算了算了,我去!我去行了吧!” 俞小婉还要说什么,邵澜摆摆手。 “你就守着营地吧。” 俞小婉这个瘦弱的体型爬上山都费劲,很难再背一具尸骨下来,不如让她承担别的工作。 “香灰你那有吧?”邵澜问。 “有,芸姐昨晚就给我了。”俞小婉点头。 “拿好香灰,任何人跟你搭话都不要理。”邵澜道,“正常人是不会来这一带的,你遇到的只可能是鬼。” 俞小婉脸色发白,咬了咬嘴唇:“明白!” …… 就这样,俞小婉留守营地,其余五人上群鬼峰搜索。 爬升的路段很陡,很多地方都需要手脚并用,用指节抠进岩缝,缝隙里有时会长出带着倒刺的植物,穿短袖的话很容易被划得鲜血淋漓。 一路上他们都在仔细地搜寻周遭,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尸骨。 太阳在向天空的正中央移动,时间即将来到正午。 群鬼峰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光照,中午的这一两个小时是难得的光线最充足的时间段,需要好好利用。 苏芸提议:“我们分组搜寻吧。” 她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红线,是中学生当初可能会走的路径。 “路线1是下山最快的一条路,那五个中学生当时肯定急着下山,所以这也是他们最可能选择的路。缺点是比较险峻,有些地方需要一定的攀岩技术。” “路线2相比之下安全性很高,就是远,按照这条线下到山底要多走六七公里,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 “最后是路线3,它比路线1要安全一点,比路线2要近一点……但相对来说,这条路可能性最低,原因是它位于北坡的阴面,周围都是冻土,沿途有很多冰裂隙。” 也就是说,那一晚,这条路最冷。 “我们一共五个人,分两队吧,先搜路线1和路线2,预计要花一个下午。如果都没有的话,我们明天就去搜路线3。” 苏芸提议,然而一直沉默的秦宁突然开口:“分三队吧。” “分三队的话会有人落单……” “我去搜路线3。”秦宁道,“我本来就不喜欢跟人一起。” 苏芸见秦宁坚持,便也答应了,时间不多,能提高一些效率当然是好事。 于是,五个人兵分三路——秦宁自己一路,搜寻路线3; 苏芸和邵澜一路,搜寻路线1; 蒋明燃和唐彰一路,搜寻路线2。 这个分组是邵澜提出来的,苏芸本来把蒋明燃跟邵澜分到了一起,她来跟唐彰一组,但被邵澜拒绝了。 “不行,你和唐彰有男女之间的体力差距,万一唐彰不听安排闹出点幺蛾子,在这山里你没有任何办法管住他。” 苏芸是个领导能力还不错的女生,但前提是在文明社会。 高山之上是弱肉强食的环境,苏芸要是有回忆的话还能弥补一下体力差距,但目前看来她并没有。 “小蒋,你跟唐彰一队。”邵澜冷冷道,“唐彰如果作妖,你直接动手,把他踹下山都行,死了算我的。” “好的澜哥!” 蒋明燃一听,这活儿他确实能干啊! 体育生小蒋往唐彰身边一站,足足比唐彰高出一个头,肌肉分明的手臂拍拍唐彰的肩膀:“那就合作愉快了啊兄弟。” 唐彰脖子一缩,当场怂了:“愉、愉快……” 就这样,三路人马各自出发。 日头渐渐来到正上方,阳光不再被周围的山峰遮蔽,垂直地射下来,周围被照得亮堂了许多。 邵澜和苏芸在路线1上搜寻,就像苏芸说的,这段路需要一些攀岩技术,好几个岩壁直上直下,需要手脚并用地爬下去。 一个不小心坠下去的话,就会死于非命。 到一处崖边的时候,他们还在下方发现了一只摔死的野羊。 野羊的半边尸体泡在溪水里,已经胀大了,不少苍蝇停在上面。 苏芸看得有些犯恶心:“幸好从小卖部买了足够的矿泉水……这山里的溪水我是不想喝了。” 二人绕过野羊的尸体,继续前行。 野羊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苏芸为了转移注意力,向澜搭话:“你觉得那五个学生会走哪条路?” 邵澜想了想,轻轻摇头:“很难说,因为目前看来,哪条路都是死路。” 第75章 【带我回家】三具尸骨 苏芸怔了怔。 的确如此。 “路线1太险峻了,就算那五个学生都是山里长大的,有攀爬经验,在黑夜里走这种地形也很难不出意外。” 而且他们年纪小,容易慌,但凡一个出事了,很容易一死一连串。 “路线2的问题就是太远了,六七公里听着不算长,但这是在山里,而且那晚气温最低降到过零下二十度,多走几分钟都有可能丧命。” “至于路线3,你也说过了,就是冷。”邵澜叹气,“虽然以当时的温度来看,零下二十度和零下三十度区别也不大了,结局都是死亡。” 应该说,从那六个学生决定上山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苏芸抬起头,突然,她看到了远处升起的白色烟雾。 烟雾被一道山脊挡住,好在今天没什么云雾,青天白日之下,那道烟雾很是明显。 邵澜眯起眼睛:“是秦宁那条路。” “她应该是发现什么了。” 此前他们约定过,如果有人发现尸骨,那么根据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解决办法: 如果是一具,就自行背下来。 如果是两具,人手不够的情况下就点燃白烟,附近的队友看到烟雾后就会前去援助。 然而,当邵澜和苏芸赶到后,他们还是吃了一惊。 一具,两具,三具。 秦宁同时发现了三具尸骨。 这三具尸骨都紧贴着一处高高的石壁,彼此靠得很近,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用石头围起的圈。 “这是这条路上为数不多可以挡风的地方。”秦宁低声道,“他们在这里升起了篝火。” “其实很可惜,再往前走不到三公里就有岩洞区,躲在岩洞里的话能够很大程度避免失温。” 虽然岩洞里也冷,但是能挡住雨雪。 失温最主要的原因往往是无法保持身体干燥,被雨浸湿的衣服会持续带走热量,即便是气温十几度的景区里也有类似的死亡案例。 但那五个学生并没有上帝视角,他们并不知道前方有岩洞,这里已经是他们一路走来最好的能躲避的地方。 走到这里,他们应该已经筋疲力尽。 刚好这里风被挡住,火能升起来,他们或许会认为,能烤烤火熬一夜,天亮了就好了。 苏芸叹了口气,发现邵澜已经走到尸骨边,正在低头查看着什么。 “三个全是女生。”邵澜低声喃喃。 虽然尸体已经白骨化,但残留的衣服和鞋还是能看出,三个人全是女孩。 其中一个女孩穿着粉白相间的运动鞋,运动鞋的侧面还有一个涂鸦签名,已经非常模糊了。 苏芸尝试辨认:“mO……” “MOOnlight。”邵澜说,“月光。这个女孩是齐安月。”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女孩,其中一个的骨架明显要大一些。 “应该是方玫。” 方玫是班上最高的女生,照片上她扎着高马尾,阳光明媚。 那么剩下一具尸骨就是齐安月的妹妹,齐宁星。 一下子找到三具尸骨,几人的心情都有些受冲击。 但无论如何也是好事,毕竟这是他们的任务,后续几天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苏芸拿出相机,拍了现场的照片。 等她拍摄完毕,秦宁问:“我们背尸骨下山吗?” “等一等。”邵澜道,“再点个烟雾,叫小蒋和唐彰他们也过来,我们在附近搜一下。” 苏芸立刻明白了邵澜的意思:“你是说那两个男生可能也在附近?” 如今他们就剩两个人没找到,一个是探险发起者、也是这六人小团体的领袖人物宋子旭,另一个是傻子少年的哥哥、宋子旭的好哥们王涛。 三个女生全都死在这里,说明她们走的是路线3。 那么那两个男生也应该在附近。 秦宁去更高的地方点了烟雾,半小时后,蒋明燃带着唐彰赶到了。 邵澜分配了一下任务,众人在路线3上继续搜寻。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太阳已经逐渐西移,大家都一无所获。 “会不会那两个男生走了别的路线?”苏芸猜测,“他们体力更好,攀爬技术更强,完全可以走路线1。” 邵澜沉思片刻,摇摇头。 “我倾向于升篝火的时候,五个人还是在一起的。” 这五个学生没有分开的理由,而且人在面对灾难时,会有下意识的抱团心理。 只是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两个男生试着出去找救援,或许是女生们死去让他们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总之,他们最后分开了。 日头渐渐向西移去,时间不早了。 一旦天彻底黑下来,群鬼峰的路段就会变得非常危险,更别提他们还要背着尸骨下山。 “今天只能搜到这里了,我们先回去,明天继续。”苏芸安排道。 众人拿出尸体袋,将三个女生的遗骨装进去。 蒋明燃负责搬齐宁星的尸骨,他一动,尸骨的胳膊耷拉到地上,一个布片样的东西从蜷缩的指骨关节中飘了出来,落在枯黄的草地中。 蒋明燃没当回事,然而站在他身旁的邵澜突然愣住了。 他上前捡起布片,仔细地观察着。 随即邵澜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哥……”蒋明燃不明白。 “我在想,这三个女生,究竟是被冻死的,还是……被杀死的?” “杀死”两个字一出,其他四个人皆是一惊。 “邵澜,这是从何说起?”苏芸不明白,“山上冷成这样,放着不管对方就会自己冻死,何必杀人?更何况杀了别人自己也活不下来啊。” “的确。”邵澜举起手中的布片,“但我不知道这个该怎么解释。” 众人望向布片。 那布片已经支离破碎得不成样子了,但底色是黑的,上面有红色绿色黄色的花朵状图案。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茫然。 片刻后,秦宁突然睁大了眼睛。 “花棉袄……” “对,李平原的花棉袄。”邵澜点头。 这个布片,是从李平原母亲让他带的那件花棉袄上撕下来的。 齐宁星直到死去,都紧紧把这个布片握在手里!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蒋明燃脸色有些发白。 他想起了他小时候读过的那些侦探,死者临死前,都会想尽办法留下凶手的信息。 齐宁星临死前仍然紧握着李平原棉袄的布片,难道是李平原杀了齐宁星吗? 可是李平原的尸骨明明在山下啊…… 第76章 【带我回家】死者信息 而且他从最开始就崴到脚了,一个脚踝骨折的人,怎么可能爬上山来,杀了齐宁星?! 一阵风吹来,众人站在三个女生的尸骨前,全都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 “我们先下山吧。”苏芸道。 大家都点点头,天色渐黑,再逗留在这里的话,他们自己的安全都成问题。 邵澜和蒋明燃一人背起一个尸体袋,秦宁准备去背最后一个,唐彰别扭道:“我来吧。” 他把最后一个尸体袋背在身上,跟上了众人。 邵澜忍不住问蒋明燃:“你揍他了?” “没有。”蒋明燃挠挠头,“这小子蛮怂的,你说让我随便打他之后,他看见我就哆嗦。” 众人一路回了营地,俞小婉已经等在那里。 她是个很贴心的女生,已经提前烧了热水泡了热果珍,放在睡袋里焐着,等大家回来补充能量。 看到三个男生全都背着尸体袋,她又是害怕又是惊喜。 害怕的是他们的营地里一下子多了三具尸体……惊喜的是任务的进度也过半了。 苏芸走进帐篷,俞小婉将热果珍递给她。 苏芸接过来,一言不发地灌了下去,随后把杯子扔到一旁。 俞小婉是个心思敏感的姑娘,看出苏芸似乎有心事。 “芸姐,怎么了?” “主线任务的进度有些太快了。”苏芸轻声道。 “进度快不是好事吗?”俞小婉不解,“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副本的时间不是硬性的,提前完成任务的话就可以早些离开。” 苏芸摇摇头:“是的,但我担心的地方是,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这一趟的目标了。” “你是说,拿到回忆?” 苏芸点点头:“我曾经是一心求稳的,但在见识过回忆的力量后,我觉得为了回忆冒险是值得的。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有了回忆我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俞小婉道:“如果是这样,当初你如果投票带上刘振就好了。” 苏芸摇头:“过去的事就不用多说了,我不会为了做过的决定后悔,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刘振即便是有回忆,也一定不是这个副本里唯一的回忆。” “一般有回忆的,都是副本里重要的NPC,有自己的故事线,而且在副本中有较大的存在感。” “刘振或许满足条件,但其实还有一组人,比他更满足条件。” 俞小婉忍不住问:“是谁?” “王海,那个傻子。”苏芸道。 “死者一共有六个,但小卖部的老太太和王海,是唯一出现的死者家属。” “一般来讲,得到回忆的方式,就是实现对应NPC的心愿。” “老太太和王海的心愿是什么呢?一定跟王涛有关。” “虽然老太太嘴上说王涛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但她还在小卖部里挂着王涛当初手工做的风铃,证明她对这个儿子还是非常思念的。” “傻子也是,他不断爬山,或许也是想在山里找到哥哥。” “所以根据我的推断,谁找到王涛的尸骨,把王涛带回去,谁就最有可能得到这条支线上的回忆。” 说到这里,苏芸下定了决心。 “我不能再等了。” “今天我本来不想和邵澜一组的,因为有邵澜在,得到回忆的人就很难是我。” 但是没办法,邵澜让蒋明燃去制唐彰,苏芸就只能跟邵澜一组。 好在今天发现的尸骨里暂时没有王涛,后面还有机会。 但任务已经过半,机会也并不多了。 所以必须要抓紧时间。 “我现在就休息,为明天做好准备。”苏芸道,“等下无论谁找我,都说我不舒服先睡了。” 俞小婉一直无条件听苏芸的,闻言点点头。 只是她忍不住问道:“刚刚我听邵澜说……那三个女生的死或许并不一定是意外,芸姐你怎么看?” 苏芸想了想,轻轻摇头:“这是邵澜才会好奇的问题,对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我只在乎回忆和主线,我们的主线任务是作为搜查队搜到尸骨,带尸骨下山。” “至于当年的事到底真相如何,反正所有人都已经死了,并没有意义了。” 与此同时,篝火旁,邵澜灌下一大杯热果珍,感觉吹进骨头缝里的寒气被驱散了不少。 他来到女生的帐篷前,礼貌地敲了敲。 俞小婉钻出来。 “苏芸呢?”邵澜道,“我有些问题想跟她讨论。” “芸姐不太舒服,先睡了。”俞小婉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这样啊……”邵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回到篝火旁,蒋明燃凑了过来。 “咋了澜哥?” 邵澜幽幽道:“苏芸不太对劲。” “啊?”蒋明燃大惊,“咋不对劲?”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邵澜想了想,摇摇头。 一个队伍里同时出现两个领导生态位的人,就很容易出现这种局面。 大家都只是萍水相逢,能做到信任和团结是幸运,做不到的话也只能说正常。 “算了,她顶多是有点私心,也不会做对队伍不利的事。”邵澜挥挥手,“别管她了,还是看看案子。” 在过副本上,邵澜和苏芸的风格是截然相反的。 苏芸认为与主线无关的没用线索,不应该花精力去管。 而邵澜认为,没有线索是无用的。 每一个细节都是小小的振翅蝴蝶,或许最后会引来一场狂暴的飓风。 越接近真相,就越能掌控这个副本,找到出去的路。 就比如这三个女生的死亡,到底是纯粹的意外,还是包含凶杀的成分。 邵澜认为一定需要搞清楚。 没有苏芸在旁边翻文件,邵澜自己把文件袋拿了过来。 文件袋旁还有苏芸的相机——这个相机其实是团队公用的,不过由于拍下现场的任务被交给了苏芸,所以白天时相机也通常在苏芸手里。 公用的设备除了相机之外,还有一个卫星电话,可以和外界联系。目前这部电话还并没有被用过。 自从遇到老酒和女人,蒋明燃算是明白了动脑子的必要性,于是主动请缨成为福尔摩斯身边的华生,帮邵澜翻文件。 “哥,这是关于三个女生的资料。”蒋明燃把文件翻到对应位置。 其实这几个死者的基本信息,他们都已经差不多能背下来了。 第77章 【带我回家】齐家姐妹 齐家姐妹里,齐安月比齐宁星大一岁。 齐宁星从出生起就身体不太好,很爱生病,所以齐安月主动晚了一年上学,就为了跟妹妹同班,方便照顾妹妹。 姐妹两个的感情非常好,虽然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人。 齐安月漂亮大方,是公认的校花,学校各大活动都由她担任主持,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小男生无数。 哪怕是像宋子旭这样的风云人物,也把齐安月当成自己的白月光,他从不跟其他女生交往太密,对齐安月非常痴情。 相比之下,齐宁星就没什么存在感了。 她因为从小爱生病的缘故,身材一直又瘦又小,皮肤也比较黑,照片上和明媚靓丽落落大方的齐安月不同,齐宁星有点扭捏羞涩,看起来不太自信。 就像星星衬托月亮一样,齐宁星在学校里也是衬托姐姐的那一个。 至于方玫,她个子高挑,擅长体育,带点儿男孩子气,跟同班的男生总以哥们儿相称,还跟宋子旭和王涛一起打过篮球。 她跟齐安月是同桌,经常开玩笑说她是齐安月的护花使者,要追齐安月得先过她这一关。 蒋明燃捋到这里,神情有些黯淡。 资料里关于女生们的描述都很鲜活,仿佛能通过老师同学的描述,看到三个青春气息十足的女孩。 但此刻她们都被装在密封袋里,就放在离蒋明燃不到五十米的山洞里,是三具已经白骨化的尸体。 “我们再检查一遍尸体。”邵澜道,“如果是凶杀的话,会有外伤。” 大晚上再拆开那些密封袋,蒋明燃感觉有点瘆得慌。 但他也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 二人来到山洞,依次检查了方玫、齐安月和齐宁星的尸骨。 细看之下,的确检查出了问题—— 方玫和齐安月的骨头都相对完好,只有齐宁星似乎有点不对劲。 “她的两个胳膊都受伤了。”邵澜道。 而且奇怪的地方在于,受伤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她的左臂手腕骨折了,右臂则是从肩膀处脱臼了。 “这应该挺正常?”蒋明燃挠头,“爬山本来就很容易受伤,我一个哥们就是爬山时整了个粉碎性骨折,休学了大半年——尤其齐宁星他们当时还是摸黑上山。” 邵澜摇了摇头。 “她左臂的骨折可能是在爬山时弄的。” “但是右臂的脱臼,一定不是。“ ”你想想,她握着花棉袄布片的手是哪只手?” 蒋明燃一惊:“右手。” 是啊。 如果齐宁星的右臂是因为爬山受伤的,那临死前应该已经使不上力气,很难紧紧握住布片。 所以…… 蒋明燃脸色一白:“齐宁星的右臂,是她临死前那一刻受的伤!!” 邵澜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而且,脱臼伤,这让你想到什么?”邵澜抓住蒋明燃的小臂,虚空地作势一拽。 蒋明燃喃喃:“有人用很大的力量拽了齐宁星的胳膊……” “是的。”邵澜点头,“但显然,那个人真正要拽的东西,不是胳膊。” “而是齐宁星手里的棉袄……” 蒋明燃微微打了个哆嗦。 他闭上眼睛,山中的黑夜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他的身上,他仿佛代入了齐宁星。 那一天,也是这样黑暗的夜晚吧?只是要远比现在冷得多。 而群鬼峰上的五个人,只有一件棉袄。 这件棉袄的主人是李平原,但不管因为什么,其他五人在跟李平原分开时,把这件棉袄带进了群鬼峰。 那个极冷的夜晚,每个人都想要这件棉袄。 包括齐宁星。 她瘦弱的手臂死死拽住这唯一可以御寒的衣服,可她的力量太弱了。 对面的人狠狠将衣服扯走,而不肯放手的齐宁星摔倒在地,右臂被拽脱臼的同时,手里只剩下棉袄撕裂的碎片。 那个人……会是谁呢? 显而易见,并不是另外两个女生,因为棉袄最终并没有出现在她们的身上。 是那两个至今没有找到的男生,带走了它。 可惜的是,棉袄并不能帮助那两个人活下来。 它或许足够厚实,但是不防水,走在暴露的雨雪天气里很快就会湿透,人体还是会因为热量不断流失而死。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尸骨,没有再发现新的伤势。 “哥,好像发现不了什么新线索了。” 邵澜皱了皱眉头,表面上看的确如此,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有某个细节被他忽略了。 他在脑海中检索了一遍,没想起来。 相机刚好挂在脖子上,邵澜随手打开,翻看起了之前拍摄的照片。 照片中,三个女生的尸骨蜷缩在一起。 她们死亡时离得非常近,尤其是齐安月和齐宁星,像是依偎得很紧密。 “齐安月可能是抱着妹妹的尸体,最后绝望地死去的……”蒋明燃道。 邵澜没说话。 他皱着眉头,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照片定格在齐宁星左手的手腕上,已经变成白骨的手臂上,挂着一条浅蓝色的塑料手链。 手链由深深浅浅的蓝色塑料珠子串成,中间点缀着几颗不同的星星,星星上贴着水钻,看起来闪闪发亮。 邵澜看向此刻的齐宁星——她的手腕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这条手链呢?”邵澜神情有些严肃。 蒋明燃也是一愣:“会不会是把尸体搬进袋子里时弄掉了?” 邵澜摇摇头。 “不会。”邵澜道,“齐宁星的尸骨是我和你一起搬运的,如果掉在地上,我们两个不该全都注意不到。” 蒋明燃用力挠了挠头,感觉邵澜说得没问题——当时袋子密封好后,他还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确不记得看见过这么一条手链。 邵澜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当时的时间线。 秦宁发现尸骨-邵澜和苏芸赶到-苏芸拍下现场照片-蒋明燃和唐彰赶到-众人继续在附近搜查-两小时后决定返回-众人一起搬运尸体离开。” 苏芸拍下现场照片时,手链还是在的。 邵澜和蒋明燃搬运齐宁星尸骨时,手链就已经不翼而飞了。 那么手链的丢失一定是在中间的环节。 可那段时间明明所有人都该在周围搜索,这期间应该没有任何人接触过三个女生的尸骨。 邵澜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先回去。” 这一晚的风格外大,山洞和营地只隔着几十米,但二人的帽子都险些被吹飞。 到了营地,篝火已经被风吹灭了。 “柴有点不够了。”蒋明燃上前检查了一下,“等会儿我再去捡点——诶,这是什么?” 还冒着一点火星的余炭上,有几页烧了一半的纸,纸上好像还写着字。 第78章 【带我回家】怨鬼 蒋明燃把火完全扑灭,然后把纸捡了出来。 “今天我又见到她了。她总喜欢说,她是星星……”蒋明燃挠挠眉毛,“这写得啥啊。” 邵澜接过纸张,上面的字写得工整漂亮。 “今天我又见到她了。 她总喜欢说,她是星星,星星比月亮小很多。 所以所有人都只会注意月亮,忽略星星。 我很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星星其实比月亮大,也比月亮更闪耀。只是大部分人都是离月亮近,所以月亮才显得很亮。 如果可以,我愿意做那个离星星更近的人。” 邵澜反复读了几遍,他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在蒋明燃来得及阻止前,邵澜猛地朝帐篷的方向走去。 俞小婉和苏芸都躺在帐篷里,唐彰则已经发出震天的呼噜声。 邵澜直接毫不客气地扯开帐篷:“刚刚有谁在外面?” “邵澜,你干什么?这是女生的帐篷。” 苏芸似乎已经睡着了,揉着眼睛从睡袋里坐起来,语气很不悦。 苏芸的身边是俞小婉,她被帐篷骤然拉开的冷气激了一下,连忙缩进睡袋里把自己裹紧。 邵澜冷着脸转身,拉开唐彰的帐篷。 唐彰呼噜打得震天响,邵澜踹了他一脚他才醒。 “不是,干嘛啊!”唐彰弹起来刚要骂,看到邵澜旁边站着蒋明燃,缩了缩脖子。 这个节骨眼,秦宁也回来了,她拿着一捆绑好的干柴,看样子也是发现篝火的柴不够了。 “刚刚有没有人靠近过篝火?”邵澜的脸色非常难看。 俞小婉看了看苏芸,苏芸摇头。 唐彰也摇头。 秦宁道:“我靠近过,为了查看木柴够不够——怎么了?” “什么时间?” 秦宁道:“半小时前吧。” 是在邵澜和蒋明燃在篝火旁复盘案情之前,也就是说那个时候秦宁已经离开营地了。 “邵澜,到底怎么了?”苏芸不解地看着邵澜。 就连蒋明燃也很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为什么邵澜看到那张烧了一半的信纸之后如此失态。 山风呼啸,邵澜沉默地站在帐篷中间。 半晌,他沉默地转身离开:“没事,大家休息吧。” “不是,有病吧?”唐彰忍不住吐槽。 蒋明燃瞪了唐彰一眼,唐彰只好噤声。 苏芸和俞小婉显然也不太高兴,但没说什么,拉好帐篷继续休息了。 蒋明燃追到邵澜身旁:“哥,到底怎么回事?” “你看明白纸上的内容了吗?”邵澜轻声问。 “没、没看明白,感觉就是那种矫情吧唧的抒情小作文。”蒋明燃道,“我小时候在QQ空间写的东西就一股这个味儿,什么‘花开了是我想你的声音’‘我们都是孤独的岛屿’之类的。” 邵澜转过头,看着蒋明燃。 “他十五岁,可能跟写QQ空间的你差不多大。” “谁十五岁……”蒋明燃嘴快地问出这句话,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能有谁。 那六个中学生来探险的时候刚刚初中毕业,就是十五岁。 邵澜拿出他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他的疑问。 “【疑点】:1. 李平原为什么会参加这次探险?” 邵澜在底下写上了回答:“因为他喜欢齐宁星。” 喜欢齐宁星…… 蒋明燃的脑子轰然一响。 的确,这张纸的抒情对象,显然是齐宁星。 而喜欢齐宁星的男生,排除掉喜欢她姐姐的宋子旭,那就只剩下王涛和李平原。 此前他们就不解为什么跟宋子旭和王涛没什么交集的李平原会参加这次探险。 现在,答案呼之欲出。 在所有人都追逐齐安月的时候,沉默寡言的李平原,默默暗恋着同样不起眼的齐宁星。 或许是害怕进入高中之后两人就很难再有交集,又或是胆小木讷的他也想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勇敢一次。 总之,李平原主动加入了这次探险。 可惜的是,齐宁星要么没有察觉李平原的心意,要么是察觉了但并不喜欢他。 因为李平原被留下的时候,齐宁星并没有陪他。 然而李平原的棉袄,却被临死前的齐宁星抓住…… 就在蒋明燃思绪一片混乱之际,邵澜将一把刀递给他:“拿好刀和香灰。” “我们已经被盯上了。”邵澜低声道,“随时可能有危险。” “什么?” “你闻闻这张纸。” 蒋明燃凑近纸张,努力嗅闻。 一股焦糊的味道。 但将烧焦的部分拿远,嗅闻另一头时,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圆珠笔的油墨味。 不应该啊。 这张纸如果是李平原写给齐宁星的,那已经是十一年前的旧物了,怎么会还有油墨味的残留? “这张纸是刚写的。”邵澜轻声道。 蒋明燃震惊:“不可能啊,你不是说这个内容是李平原写的吗,李平原已经死了啊!” 邵澜看着蒋明燃,一字一顿地说:“你遇到的老酒和女人,不是也死了吗?” 一丝凉意骤然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梁骨往上窜到后脑。 蒋明燃感觉浑身都冻住了。 他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邵澜在刚刚如此失态。 因为李平原的鬼就在这附近。 “今天我又见到她了。” 这不是初中生李平原又见到少女齐宁星。 而是已经死了十一年的怨鬼,又见到了少女的尸骨。 他有感而发,无法克制内心情感的涌动,然后将记录自己心事的信纸扔进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 黑暗如墨般包裹着营地,蒋明燃却突然觉得,黑暗里像有一双又一双眼睛,在悄无声息地睁开。 李平原的鬼魂,就藏在这营地很近的地方,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第79章 【带我回家】悬崖 翌日清晨。 天边刚蒙蒙亮了一个边角,苏芸就起来了。 山间晨雾弥漫,空气冷而湿润。 苏芸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 身边俞小婉还在熟睡,苏芸没有惊动她,悄悄地出了帐篷。 她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起床的,却发现帐篷外,秦宁已经在锻炼了。 她每天早上都是同一套流程,俯卧撑、卷腹、高抬腿、然后再找棵树做引体向上。 另一个起床的人是唐彰,他坐在熄灭的篝火旁,沉默地吃早餐。 其他人的帐篷都没有打开,似乎还在沉睡。 “早。”苏芸招呼秦宁,“我想趁早去昨天没搜到的地方看一看,你要一起么?” 秦宁沉默了一下,扫了眼帐篷的方向。 她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不等大家一起么? 苏芸顿了顿。 她昨晚就想清楚了,想先一步找到王涛的尸骨。 其他人她都可以结伴,但唯独邵澜不行。 在苏芸看来,她比团队中其他的人都要聪明,只有邵澜比他更聪明。 这意味着其他人和她同组,只会是她得到回忆的帮手,只有邵澜,会成为先她一步拿到回忆的竞争者。 但这些,她自然不会告诉秦宁。 因此苏芸只是笑了笑:“其他人还在休息,就不打扰他们了吧。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早点出发。” 她知道秦宁不喜欢跟人合作,本来也没抱太大指望,于是自己开始收拾背包准备出发。 秦宁沉默片刻,也开始整理自己的背包。 苏芸怔了怔:“你和我一起去?” 秦宁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苏芸很惊喜。 秦宁的体能是所有人里最好的,人也看着冷但其实心地善良,有她在的话自己一定能有更多助力。 两人对话时,旁边吃东西的唐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也一起吧。” 这位少爷一向好逸恶劳,不过这两天有所收敛,开始试着承担点工作融入团队了。 苏芸虽然不喜欢唐彰,但他毕竟是个体力不错的男生,脑子还不聪明,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也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因此苏芸点头:“那一起吧。” 三人一起离开营地,向群鬼峰前行。 晨雾弥漫,群鬼峰上的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三人一路小心翼翼地攀爬,在清晨六点钟不到,就来到了昨天发现三具女生尸骨的地方。 秦宁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四下扫视。 “这个地方昨天我们已经搜过了。”苏芸道。 她认为今天的搜查重点,是前方三公里左右的岩洞区。 那两个男生一路往前走,很可能已经到达了岩洞区,躲在了某个山洞里,只是最终或许由于迷路和失温,没能从山洞里再出来。 那片岩洞大大小小有几十个,搜查起来不轻松,很需要时间,尤其是苏芸想趁着邵澜赶来之前就先找到王涛的尸骨。 秦宁没有理会苏芸,她向侧前方走去,十几米的地方是一处断崖。 说是断崖,但其实高度差不大,垂直高度大约七八米左右就能看到底部。 悬崖下方,巨大的岩石错落分布,许多背阴处覆盖着经年不化的冰雪。 秦宁走到崖边,朝下方长久地打量着。 突然,她跳下了悬崖! 苏芸一声惊呼,连忙扑到崖边。 “秦宁!” 秦宁安然无恙。 她在崖上的树和凸起的巨石上借了下力,身姿轻巧得如同一只岩羊,很快稳稳落地。 “这里有很多裂隙。”秦宁抽出长刀,戳了戳周围,浮在表面的雪被扫开后,一个裂隙很快露了出来,有海碗大小,看起来深不见底。 秦宁小心地沿着踩实的地方往前走,同时不断用长刀探路,很快又发现了几个裂隙,最大的一个已经接近井口。 苏芸一惊,意识到这个地方被昨天的他们忽略了。 当时是黑夜,王涛和宋子旭或许想要离开求援,但如果他们的照明设备没电了,就很容易一脚踩空,从悬崖上摔下来。 七八米的高度,人当场可能并没有死亡,只是受伤。 但问题就在于下面全是冰裂隙,裂隙上面是浮雪,看上去和周围没有区别,但只要一脚踩进去就会坠落。 这些裂隙浅的也有五六米,深的则足有几十米,人掉进去之后除非有极其专业的营救,否则不可能生还。 冰裂隙里温度极低且千百年来都不变,尸体封存在里面,保存得甚至会比在外面要完好。 如果王涛或者宋子旭的尸体在里面,那一定能带来比那三个女生更多的线索。 苏芸思索片刻,立刻做出决定:“走吧,我们也下去,一起搜查这些裂隙。” 唐彰吓了一跳:“跳下去吗?拜托了阿姨,我就算死不了也得断条腿。” 苏芸三十都不到,莫名其妙被叫了声阿姨,实在是有点不爽——尤其是唐彰好几天没刮胡子,满脸沧桑,看起来比她老多了。 但眼下也不是跟唐彰争这个的时候,苏芸只能忍了,她无奈地指指远处:“看到那里了吗,有几块石头连在一起形成了个缓坡,我们从缓坡爬下去。” 苏芸朝前走去,唐彰不情愿地跟上。 二人从缓坡绕路花了一点时间,来到悬崖下时,秦宁已经拿着手电筒,站在一个裂隙前很久。 她低着头,眼睫微动。 “找到了。” 苏芸和唐彰朝裂隙下望去。 裂隙很深,目测至少有二十多米,岩壁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冰雪。 手电筒冷白的光束打进去,依稀可以看到裂隙的尽头,有一具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躯体。 躯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卡在冰雪里,对手电筒的光照没有任何反应,从上方看不到头部。 “应该是宋子旭或者王涛。”苏芸低声道,“只有把尸体带上来才能确认身份。” 此前,苏芸就已经学习过手册上的攀登相关知识。 在队友掉入裂隙时,可以用绳子和滑轮做一个简易的提升装置,进行救援。 绳子和滑轮装备里都有,但问题在于,他们要捞的不是人,而是尸体。 尸体是没法在下面自己抓住绳子的,必须有一个人下去,把绳子套在尸体上。 “唐彰,要不你下去?” 苏芸刚一开口,唐彰就已经吓得脸色雪白,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我不行,我害怕。”唐彰哆嗦地摸摸自己的胳膊,“这寒气直往外冒……底下得多冷啊?而且万一绳子断了怎么办?我困在里面不是等死吗。” 苏芸无奈:“这绳子是登山专用的,你断了它都断不了——退一万步说,绳子是多组使用,一根断了也还有别的。” 唐彰的头摇成拨浪鼓:“我不去,我不去,你要去自己去。” 这位富二代只是嘴上愿意承担工作,真到需要他的时候了还是顶不上用。 苏芸冷声道:“我去就我去。” 然而他们说话的工夫里,秦宁已经沉默地穿上了最厚的外套,正在从包里往外拿装备。 她将岩锥固定好,连上绳子,然后开始在自己的身上戴安全带。 “秦宁……”苏芸有些过意不去,“每次都是你,要不这次我来吧。” 第80章 【带我回家】有人注视 秦宁打量了一下苏芸纤细的身材,摇了摇头:“算了,如果你在下面脱力或者失温,我们还要再腾出一个人手去救你。” 苏芸叹了口气,知道秦宁的话虽然说得有些不客气,但也确实是大实话。 闭了闭眼,苏芸心中对于回忆的渴望又更灼热了些。 只要有回忆,她体能上的劣势一定能被弥补,再也不需要受制于人。 就这样,最危险的部分再一次由秦宁承担,她负责下到洞里捞尸,苏芸和唐彰负责在上面接应。 二人控制着绳索,将秦宁缓缓降到裂隙的底部。 越往下,寒气越重,秦宁呼出的每一口气都结成白霜,凝在她的头发和睫毛上。 这个裂隙就像一个天然的冰柜,最大程度地保存了尸体的原貌。 秦宁咬着手电筒,双手清掉周围的冰雪,用力将卡在浮雪里的尸体拽出来,苏芸在上面看着,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保存完好的尸体,远比已经白骨化的骷髅,对人更有冲击力。 “是王涛。” 底下传来秦宁的声音。 这一次的辨认非常简单,完全不需要在白骨化的尸体上各种寻找可辨认线索,通过脸就能确定身份。 王涛长得跟他弟弟王海长得很像,甚至他死去时的年纪也跟现在的王海差不多,都是十五六岁。 他微闭着眼睛,面容是仿佛蒙着一层铁锈般的青灰色。 由于尸体的表面结的全是白霜,目前看不太出他是怎么死的,也没有时间细看了。 寒气钻进秦宁的领子,裂隙底部的温度可能有零下二三十度,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坚持太久,必须快点把王涛运上去。 秦宁拿出绳索,挂到尸体的腰上,打了个结。 突然,她的手突然顿住了。 一直以来,秦宁都是一个靠直觉生存的人。 这种野兽般的警觉往往没有任何道理,但是又准得可怕,每每都能提醒她危险的发生。 此刻,直觉告诉秦宁:洞里有人在盯着她。 秦宁环顾四周,狭小的洞内都是冰雪,除她之外并没有第二个人。 她低下头,继续给绳子打结。 ……不对。 还是不对! 大脑内的警报在疯狂地响着,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内不断提醒: 洞里有人在盯着你! 洞里有人在盯着你!! 洞里有人在盯着你!!! …… 秦宁突然回过身,一脚朝后踹去! 洞内的雪已经凝结成了坚固的冰墙,但在秦宁这充满力量的一踹之下,冰墙碎裂,白色的雪块四处飞溅。 一大片雪轰然坍塌后,冰雪之中,露出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大睁着,死死盯着秦宁。 秦宁站在原地,和那只眼睛安静地对视。 她没有动,只是将手无声无息地伸向了腰后,抽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刀。 “秦宁?”上面传来唐彰的大喊,“发生啥了?” 秦宁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缓缓扒开那只眼睛周围的雪块,完整的面容露了出来。 是唐彰。 他的脸被青灰色笼罩,口鼻处凝结着干涸的血迹,眼球仿佛要从眼眶里突出来,整个面容无比扭曲,就好像生前经历了恐怖至极的事情。 显然,他已经死亡多时了。 秦宁抬起头,阳光从洞口照进来,两个队友正扒在上方,他们看不到下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雪墙破碎的巨响,正焦急地询问秦宁发生了什么。 逆光的角度下,唐彰的脸一片模糊,秦宁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秦宁的手指无声无息地蜷紧。 她望向前方,男尸死不瞑目的样子清晰地呈现在手电筒的冷光里。 千真万确就是唐彰。 但是上方的洞口,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唐彰。 怎么办? 秦宁闭了闭眼。 她很少感到恐惧,但此刻,她握着刀的手有些抖。 苏芸就站在唐彰身边,对此刻的情况浑然不知。 能把情况告诉她吗? 不能。 苏芸在体能上完全不是唐彰的对手,而秦宁此刻被困在几十米深的洞底。 对,上去。她得先上去。 秦宁解开王涛身上的绳子,套在自己身上:“先拉我上去。” “啥?”唐彰说,“那尸体怎么办?我们得先把尸体拉上来啊。” “我要先上去,这里太冷了,我坚持不住。” “不是,那你这趟不白费工夫吗?等会儿还得再下去一趟。”唐彰说,“坚持一下呗, 把尸体拉上来也就几分钟的事。” 秦宁深吸一口气,转向苏芸:“苏芸,拉我上去。” 苏芸犹豫了一下,她也并不想让秦宁这一趟无功而返。 但无论如何,底下确实太冷,秦宁坚持不住也不能勉强。 “安全第一。”苏芸对唐彰说,“我们先拉秦宁上来。” “她上来不是也还得再下去吗,要是再下去的时候又这样咋办?咱不能一整天都耗在这里吧?” 苏芸不再跟唐彰废话,开始用力拉绳子。 她一个人的力气不够大,拉得很费劲,秦宁尽量踩住岩壁借力,身体渐渐向上。 眼看着秦宁已经往上了十来米,突然之间,唐彰动了。 他扑向了苏芸,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的短刀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啊!” 军刀贴着苏芸的脖子划过,苏芸尖叫一声,摔倒在地。 摔倒的瞬间她想到什么,然而已经晚了,绳子脱手飞出,冰裂隙里传来重重一声响。 “秦宁!!”苏芸大喊。 不等苏芸有任何动作,唐彰飞快地持刀砍向绳子,几下之后,所有绳子悉数断裂。 “唐彰,你在干什么!!” 苏芸睁大了眼睛,下一秒,唐彰已经挥刀上前。 “救命!救命啊!!” 然而没有用,群鬼峰离营地有两公里的距离,就算队友能听到,也不可能及时赶来。 四周都是寒风和岩石,没有人能救她。 苏芸摔倒在地,眼看着唐彰的刀刺向她的面门,飙升的肾上腺激素让苏芸的反应比平时快了不少,她就地打滚,躲过了这一刺。 眼看着第二刀就要砍来,苏芸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猛地扑上去,双手抓住唐彰的手臂,然后一口咬了上去! 唐彰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抽手,短刀脱落,掉进了裂隙里。 机会!苏芸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猛撞,肩膀狠狠顶在唐彰的胸口。 唐彰被撞得踉跄后退一步,但眼神里的空洞迅速被一种更加直白的的凶暴所取代。手腕处的鲜血渗出,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苏芸,那目光让苏芸遍体生寒。 唐彰一把打掉苏芸试图格挡的手臂,随后抬腿将她踹翻在地,双手死死地扼住了苏芸的脖颈。 第81章 【带我回家】大笑 苏芸拼命地挣扎,然而唐彰的两只胳膊就像是铁铸般纹丝不动,他的手不断收紧,是下定决心致苏芸于死地。 苏芸的后背抵在坚硬冰冷的岩石上,肺里的空气渐渐被挤得一干二净,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张着嘴,喉头发出垂死的嗬嗬声,翕动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她不甘心的问题: “为什么……” 视线越来越黑,濒死的光斑开始出现在视网膜上。 就在苏芸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瞬间,她突然看到,一根登山杖狠狠地打在了唐彰的头顶。 那声重响仿佛自天边传来,在苏芸的鼓膜上狠狠一击。 唐彰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倒了下去。 他的身后,邵澜手持木登山杖,面容清俊,眼神冷漠。 随后跟上的蒋明燃快速抽出绳索,绑住了唐彰的手脚。 唐彰被邵澜那重重一击打得差点脑震荡,但从眩晕中回过神后便开始拼命地挣扎。 翻滚之间,一个手链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掉在碎石上。 深深浅浅的渐变蓝色塑料珠子,闪亮的水钻星星夹在其中。 邵澜蹲下来,捡起那串手链,指尖轻轻摩梭过冰凉的珠子。 他轻声感叹:“有些感情其实原本应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淡去的。” 就比如学生时期,对同班女生那份青涩的悸动。 可是如果时间不再流逝,生命被定格在了那一瞬呢? 那份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喜欢,就会和来不及成熟的灵魂一同被封存起来,发酵成属于一个鬼魂的执念。 “我读到过一句话,说爱和咳嗽一样,是很难隐藏的东西。” 邵澜轻声道。 “十一年了,你还是很难隐藏住你对齐宁星的那份爱。” “对吗,李平原?” …… 李平原。 李平原。 李平原……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骤然劈进苏芸混沌的意识。 李平原,那个瘦小戴眼镜的木讷男生,只在资料的照片上出现过,却在此刻浮现在她的眼前,和眼前的“唐彰”重合在一处。 巨量的信息如潮水般冲垮了苏芸的理智,她想要起身,却随即感觉眼前重重一黑,整个人无力地摔倒在地。 “苏芸姐!” 蒋明燃连忙冲过去扶住苏芸,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她只是晕了过去。 “唐彰”的手印停留在她的脖子上,青黑色的淤血看起来十分可怖。 而就在这时,突然之间,“唐彰”动了。 他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野兽,用尽全身力量扑向了邵澜。 “澜哥!”蒋明燃大喊,但他已经来不及赶到邵澜的身边。 电光火石之间,邵澜扬起了手。 一个防水袋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握在手中,袋子的口微微敞开,里面装满了香灰。 “唐彰”脸色一变,猛地想要躲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邵澜的手轻轻一抖,袋子彻底敞开,山风将飞扬的香灰吹向唐彰,即便屏住呼吸,那些细碎的粉尘也无可避免地进入了他的鼻腔。 唐彰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少量香灰从瓶子里飞出,不偏不倚地飞进了“唐彰”的口鼻里。 那只是很少的香灰,大概还没有半个瓶盖多。 但“唐彰”逃跑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愣愣的,脸上的表情极其木然。 就好像这具身体失去了灵魂,变成了空壳一般。 突然,浓腥的黑色血液从他的双眼、双耳、鼻孔和嘴巴里汩汩流出,脸上的五官像是被强酸泼了一样开始融化扭曲。 唐彰惊恐地伸出手,他在脸上胡乱地抹着,就好像可以让脸恢复原装,但事实上只是把黑色粘稠的血液抹得到处都是。 接下来,唐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行为。 他张大了嘴巴,开始大笑。 并没有任何的声音,他只是夸张地把嘴张到了最大,眼睛也大睁着。 那些黑色的血液已经流得全身都是,唐彰的皮肤就像是融化了一般,和那些黑血融为了一体。 一行白色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流出,在眼边形成了一道泪痕。 唐彰彻底不动了。 他保持着这个样子,站在了原地,像一尊静止的雕塑。 蒋明燃看着唐彰的,他的腿一阵一阵发软,直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即便是冷静如邵澜,背后也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此刻出现的唐彰,跟他们最开始去的鬼庙里所供奉的、以及蒋明燃在山洞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小蒋……”邵澜的嗓音有些发哑,“老酒当时跟你说,这东西叫什么来着?” 蒋明燃的脊梁骨一阵一阵地打冷战,大脑艰难地回忆:“他说叫鬼……鬼石……” 鬼石。 这种东西在山里经常被发现,散落得哪里都是。 据说有巨大的邪性,把它当成神像拜的话会招灾。 这一刻,邵澜终于明白它到底是什么了。 “鬼石”并不是石头。 而是“鬼尸”,鬼的尸体。 在【阴灵】继承活人的身份之后,如果他再一次死去,就会变成这样的东西。 怪不得它们会在山中凭空出现,没有人说得清楚来历。 怪不得它们没有任何固定的位置,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蒋明燃浑身发抖。 邵澜看着唐彰变成的鬼石和昏迷的苏芸,他的脸色很难看。 昨晚,他在确认写下那封抒情信和拿走齐宁星手链的人都只可能是李平原时,就已经意识到李平原很可能已经混入了营地,变成了搜查队六人中的一员。 原因很简单,蒋明燃之前的经历已经说明,在这山中的【阴灵】是有实体的。 至少在李平原写下抒情信、拿走齐宁星手链的时候,他肯定需要是实体状态,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灵魂。 而有着之前蒋明燃遇到阴灵的经验,众人对出现的陌生人一概非常谨慎,尤其是还有邵澜和秦宁这样极度警惕的人。 如果李平原顶着原本的面目在他们的附近晃,近到接近过篝火和齐宁星的尸骨,那他们不可能一点觉察都没有。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李平原顶着的是一张他们并没有防备的脸。 也就是他们内部人员的脸。 想到这一点,再联系最近唐彰的行为,就很容易感受到不对劲。 之前大家都以为,唐彰转了性子,是因为邵澜对蒋明燃说可以随便动手,所以吓唬住了他。 但仔细回想,他对蒋明燃的这种战战兢兢其实来得很不正常。 第82章 【带我回家】蠢与坏 唐彰在大楼里就认识蒋明燃了,那时候唐彰眼里的蒋明燃就是个伤重快死了的废物。 第一印象往往很能决定后面的相处,唐彰对蒋明燃的第一印象是废物,这个印象形成后,就算蒋明燃伤好之后是个高大肌肉男,也很难再威慑住唐彰。 但“唐彰”这两天对蒋明燃那种下意识的战战兢兢,简直就是一种近乎生理本能的恐惧。 有这种恐惧的人,只能是李平原。 资料显示,李平原身高很矮,性格胆小木讷,校园里一些大块头恶霸经常会嘲笑欺负他。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李平原看到又高又壮的蒋明燃会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作为一个之前完全不认识蒋明燃、不了解蒋明燃的本性的人,当蒋明燃配合邵澜展现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时,李平原很容易被吓住。 他是在这群鬼峰上游荡了十一年的阴灵,但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别人来过,他的社会化程度并没有提高,心智依然停留在十五岁。 而他取代唐彰的时间,应该是第一天的晚上。 那一晚,唐彰单独出去寻找干柴,回来的时候就一言不发,苏芸叫他的名字他也没反应。 因为那个时候回来的,就已经是李平原了。 李平原当时还没有适应唐彰的身份,为了掩盖他的不自然,他抛出了尸体的位置。 不愧是昔日里的学霸,这其实是个很聪明的行为。 一方面解释了他魂不守舍的原因,一方面也成功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 邵澜分析出这一切时,时间已经是凌晨。 其余帐篷都是静悄悄的,看起来大家都已经睡熟。 蒋明燃提出过要不要趁着假唐彰在睡觉,直接进去摁住他。 邵澜犹豫了一下,放弃了这个方案。 他想暂缓一下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虽然认为唐彰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就是李平原,但毕竟还不能确定。 万一是剩下百分之二十的概率,鬼其实是别人,那他们此举就会立刻惊动真正的鬼。 另一个邵澜不想立刻行动的原因是苏芸。 苏芸晚上的表现也很奇怪,虽然她大概率不是李平原,但群鬼峰上,显然也不止李平原一个鬼。 那三个女生的尸骨也已经被找到了,如果苏芸其实是她们中的一个…… 总而言之,邵澜决定第二天试探一下苏芸的反应再做决定。 邵澜没想到的是,苏芸不是鬼,但蠢比坏可怕。 她凌晨四点就带着唐彰和秦宁出发了,邵澜起得其实也很早,但那个时候三人的帐篷已经空了。 他逼问俞小婉,俞小婉起初不肯说,最后是被邵澜吓唬住了,才带着哭腔吞吞吐吐,说苏芸可能是带着二人出去找尸骨了。 邵澜一听就知道要坏事,赶紧带着蒋明燃一起冲了过来。 幸好来得及时,再晚一点,苏芸被杀,他们之中就很可能会再混进一个鬼。 而现在,苏芸虽然还活着,但秦宁失踪,变成李平原的唐彰也死了。 原本想着能拷问李平原来获得信息的计划,也因此彻底泡汤。 邵澜闭了闭眼,对蒋明燃道:“我们先抓紧时间找秦宁……”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绝望感在心头浮现。 且不说这里冰裂隙太多,他们能不能尽快找到秦宁。 如果秦宁真在裂隙里,这么久了,她未必还活着。 就在邵澜和蒋明燃带着绝望开始搜寻时。 一只冻得惨白的手,突然从裂隙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拿着刀,将刀扎进洞穴外的岩石,随后握紧刀柄,缓缓将自己整个身子拉出了洞。 “秦宁!” “宁姐!!” 邵澜和蒋明燃惊喜万分,他们同时冲了过去,他们两个抓住秦宁,一左一右把她从洞里拽出来。 秦宁的整个身体都快冻僵了。 冲锋衣的外套上全是白霜,她的头发、眉毛、睫毛上都结了大量的冰晶,嘴唇完全失去血色,手上却紧紧握着两把刀。 刚刚,她就是靠着两把刀当锥子,插进冰缝里,一点点自己爬了上来。 蒋明燃和邵澜脱下外套裹住秦宁,良久,秦宁才能说得出话来。 “唐彰……唐彰在下面……” 邵澜瞳孔一紧,已然明白了:“你在里面发现了唐彰的尸体?” 秦宁虚弱地点了点头。 邵澜让蒋明燃照顾好秦宁,他站起身,来到冰裂隙上方观察。 片刻后,邵澜弄明白了。 冰裂隙在上方是两个洞口,但是底下是连通的。 就好像两口井,在地上是两个井口,但底下的水联通在一起。 只是两个裂隙之间,被冰雪阻隔了,但冰雪之间有孔隙,尸体通过孔隙露出了极小的部分,所以秦宁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 当她踹开阻隔的冰雪时,两个裂隙就被彻底打通,掉在另一个洞里的唐彰尸体,就此显露了出来。 “我们需要把这两具尸骨都弄出来。”邵澜道,“这样从上面看,根本看不出他们是怎么死的。” 只是他们现在人手实在有些吃紧了。 这个副本一共就只有六个人参加,如今只剩下五个。 秦宁现在处于虚弱期,苏芸昏迷不醒,俞小婉体力不行。 目前只有他和蒋明燃是完好无损的,但伤员需要有人照顾,营地需要有人看守,尸体需要有人运上来。 只靠两个人显然是不够的。 就在这时,俞小婉突然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 “邵、邵澜哥……” 邵澜顿时冷了脸色:“不是让你呆在营地不要动吗?” 他现在才感受到自己之前两个副本的幸运,队友要么是秦宁那样自身够强的,要么是饼叔那种弱归弱但是信任且配合的。 这个副本让他第一次感到无奈。 俞小婉有点脸红:“因为、因为卫星电话响了,我觉得得尽快通知你们。” 邵澜冰冷地看她一眼。 他知道,俞小婉只是刚好找到了一个借口,她真正跑来的本意还是害怕自己责难苏芸。 俞小婉避开邵澜的目光,举起手里的卫星电话:“是真的,警、警局联系咱们了。” “刘振由医生带着,已经到山下了,大概傍晚时就可以跟咱们汇合。” 邵澜眉梢微微一扬。 他刚感到人手不够,人手就送上了门。 这难道是副本觉得难度太高,主动给他送了几个NPC当帮手? 尤其是,当时他们都认为刘振是可能拿到回忆的支线,但经过投票放弃了做这条支线。 现在来看,放弃并没有特别大的意义——他迟早还是会自己再送上门来。 第83章 【带我回家】裂痕 邵澜看了眼时间,由于今天出发得太早,哪怕一通折腾,时间也还不到中午。 秦宁不愧是身体素质的王者,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可以自己行动了。 苏芸也醒了过来,脖子上的淤血让她说话有些沙哑,身上有不少磕碰伤,除此之外一切还好。 她看着假唐彰,又看着邵澜,恐惧之外有一层心虚。 邵澜不想现在戳破她的小心思,冷着脸转身:“先回营地。” 他们现在这个状态没法搜查也没法搬运尸体,得至少先让秦宁回去烤一下火。 俞小婉扶着苏芸往营地走,秦宁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鬼石。 “是李平原。”邵澜言简意赅道,“已经死了,这是尸体。” 秦宁沉默片刻,会意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回了营地。 苏芸被俞小婉搀扶着进了帐篷,俞小婉刚要问她具体发生了什么,邵澜就走过来。 他象征性地敲了敲帐篷的门,然后对俞小婉说:“你出去一下,我需要跟苏芸谈谈。” 俞小婉嗫嚅道:“我、我和芸姐关系很好,我不能听吗……” 邵澜皱着眉头看向苏芸。 苏芸犹豫了一下,对俞小婉道:“你先去陪秦宁烤烤火。” 俞小婉知道这是苏芸让她回避的意思,于是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离开了帐篷。 眼看只剩下苏芸和邵澜两个人,邵澜找了片空地坐下。 他没急着开口,令人尴尬的沉默蔓延了片刻,苏芸率先沉不住气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邵澜笑了笑:“我以为你应该会知道。” 苏芸咽了咽唾沫。 “苏芸,你不是个笨人,但自作聪明往往比真的愚蠢要可怕。”邵澜冷声道。 “昨天分队时我刻意把你和唐彰分开过,道理我也给你讲过,为什么今天你要单独带着他出去搜查?” 苏芸避开了邵澜的目光。 她似乎心虚了片刻,但随即毫不示弱地反击: “我也只是想尽快找到剩下的尸骨而已。” “如果你昨天就知道唐彰已经被李平原替代,那你为什么不当时就告诉我?如果说了,我就不会带他去!” 听到苏芸这么偷换概念,邵澜心里的火气有些压不住了。 “我和你一样都只是玩家,并没有上帝视角,昨天得到的信息不足以让我推断出真相。”邵澜冷冷道。 “就算唐彰不是李平原,他也是个不可控的人,该和他一组的人不是你。男女之间有客观体力差距的道理不需要我再给你讲一遍了吧?” “苏芸,过去三次副本的成功经验可能给了你一些自信,但事实上你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强。” 邵澜不客气的话刺痛了苏芸的自尊心,她无法克制地反唇相讥:“你难道不是事后诸葛亮吗?如果不是你赶来的时候看到唐彰在攻击我,你能推断出他的身份吗?” 突然,苏芸像是想起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但是不能确认,所以刻意拿我当诱饵?” 邵澜打量着苏芸。 他有些怀疑了,李平原刚刚掐苏芸的时候,是不是把苏芸的大脑掐缺氧了。 她之前虽然也没有特别惊艳的表现,但至少也是个理性沟通有领导力的女生。 还是说现在才是她的真面目? 邵澜深吸一口气:“苏芸,你应该很清楚,这个副本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 “真的么?”苏芸问,“那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你的队友中有任何人有回忆吗?” 邵澜沉默了一瞬。 “没有,是吧?”苏芸像是得到了预测中的答案,有些得意地冷笑了,“那些人愿意跟着你,因为你可以保他们的命,但我不一样,除了保命,我还想要更多的东西。” “我有分析能力,有判断能力,我可以自保,你说的体能劣势只要我获得一个回忆就能弥补。”苏芸看向邵澜,“所以我不会成为你利用的工具。” 邵澜沉默地问:“你确定你的分析是对的么?” “那你又凭什么确定你就是对的?”苏芸反唇相讥。 邵澜不说话了。 “说不过我了是吧?”苏芸笑了笑。 邵澜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苏芸,你不是我的队友。” “嗯。”苏芸并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做你的队友,我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除非邵澜。”她顿了顿,“你明确地表示可以把回忆让给我。” 邵澜笑了。 他轻笑着摇摇头,像是听到一个笑话般看向苏芸:“把回忆让给你,只为了让你成为我的队友么?” “苏芸,你有些太高估你的价值了。” 苏芸的脸在邵澜的笑声里一点点涨红,她梗起脖子,声音有些发硬:“既然如此,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 邵澜几不可察地点点头,转身掀开帐蓬帘,走了出去。 俞小婉一直守在不远外,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看到邵澜脸色冷淡,她心里顿时一咯噔。 “澜哥,你……你没生气吧?” “没有。”邵澜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的确没有动气。 毕竟他的原则素来是,不会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情绪。 篝火哔剥作响,蒋明燃正陪着秦宁坐在旁边。 秦宁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脸色还稍微有些苍白,她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清冷。 邵澜走过去,刚在火边坐下,还没有来得及询问,俞小婉就从帐篷里出来,有些局促地插到了二人中间。 “秦、秦宁姐。”俞小婉有点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芸姐想跟你聊聊,可以么?” 秦宁抬起眼,先看了俞小婉一眼,又侧过头看向邵澜。 邵澜垂眸拨弄了一下篝火边缘的枯枝,没有任何表示。 秦宁收回目光,简短道:“可以。” 她跟着俞小婉进了苏芸的帐篷。 蒋明燃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体育生,但也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他小声问邵澜:“发生啥了,哥?” 邵澜往火里添了根柴,火光在他的镜片上跳跃了一下:“没什么,我和苏芸的立场有些不同。” “在她看来,我是团队的领导者,占据主导的同时拿走最大好处,自己吃肉,下面的人只能喝汤。” “而她也想吃肉,所以无法与我同行。” 第84章 【带我回家】人各有路 蒋明燃愣了愣,眉头微微皱起:“这……谁想到办法,谁就拿回忆,这不是很公平吗?包括香灰是咱们拿到的,不是也分给她了吗?” 邵澜淡淡道:“没办法,每个人的生活背景差异很大。” “苏芸可能在现实世界里处于一个时常需要勾心斗角的环境,她对此产生了习惯,哪怕进了副本也忍不住会把这种思维带进来。” 这就是为什么苏芸对弱者的态度往往是宽容和庇护,而对强者,则本能地警惕、疏远,甚至暗暗较劲。 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弱者对她构成不了威胁,是她可以帮扶的对象;而强者会抢走她的资源,她必须加倍提防。 “苏芸现在有危机感了,她在试着拉帮结派。” “六个人里,现在唐彰死了,你跟我显然是一起的,所以苏芸在争取秦宁。” 蒋明燃恍然大悟:“所以她刚看到你要和宁姐说话,就立刻让俞小婉叫走宁姐,那哥你为啥也不阻止一下……” 虽然跟秦宁交集也不算多,但蒋明燃很希望如果团队真的要分裂的话,秦宁能是邵澜这边的。 “没必要。”邵澜拆开一包自热视频,将水袋里的水缓缓加入加热包,白色蒸汽哧地一声升起,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人各有路,强求无益。” …… 帐篷内光线昏暗,只有从帘缝处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就像邵澜猜测的那样,苏芸正在试图说服秦宁。 她坐在睡袋上,双手交握,指节微微用力,心里那根弦自从邵澜离开后就绷得紧紧的,带着一种被看穿后的难堪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原本,她并不想和邵澜闹到这一步的。 但私自带队出去的事已经被邵澜发现,事情暴露到台面上,不想撕破也只能撕破了。 苏芸其实赌了一把,赌邵澜这样冷静聪明的人,会为了团队不解体这个更大的利益选择让步,许诺她让出回忆。 毕竟玩家内讧对谁都没好处,聪明人应该懂得权衡。 但苏芸没有想到,邵澜拒绝得非常干脆,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这就让苏芸骑虎难下了。 她并不是真的想分裂,只是以此为借口……一旦团队真的分裂成两个,吃亏的还是苏芸。 邵澜那边有他自己,还有蒋明燃——那小子虽然脑筋直,但体力好、听话,关键时刻能顶上去。 苏芸这边,她自认头脑也不差,但俞小婉体力和心理素质都不好,且两个人都是没有回忆的女玩家,体力天然处于劣势。 这就是为什么苏芸急切地想要争取到秦宁。 秦宁不是智力分析型选手,但那强悍到离谱的身体素质和绝境求生的本能,是实打实的资本。 一个人能从几十米深的冰窟里徒手爬上来,有她在身边,就像多了一重坚固的保险。 此刻,苏芸放软了语气,神情诚恳。 她先关心了一下秦宁的身体状态,接着立刻对今天的事情表示抱歉:“都是我判断失误,没察觉到唐彰已经被替换了……害你遇到那么大的危险,实在是对不住,我保证下次绝不会再让你陷入这种境地。” 秦宁坐在苏芸对面,背脊挺直,沉默地听着,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真的很愧疚,希望下次一起行动的时候能补偿你。”苏芸向前倾了倾身子,“这样,下次最危险的活儿一定交给我,好不好?” 苏芸语气温柔,说完之后期待地看着秦宁。 她这样说是提前设计过的,重点不在于危险的活儿到底交给谁,而在于“下一次”。 只要秦宁默认了“下一次”,行动时苏芸就可以直接以“之前我们说好了为由”,把她拉到自己的队伍里。 然而,苏芸没想到的是,秦宁微微皱起了眉。 “你说这次之所以会遇到危险,是因为你没有想到唐彰被替换了……”秦宁说,“那你怎么保证,下次就一定能想到呢?” 苏芸怔了怔。 她随即解释道:“这是我们第一次遇到队友被鬼替换的情况,之前确实没经验,所以才……” “邵澜想到了。”秦宁打断她。 苏芸抿了抿嘴唇:“那是因为邵澜去过神庙,亲眼见过那些东西,先一步想到也正常……” 秦宁道:“可是主动不去神庙的人也是你。” 苏芸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变弱:“小婉当时真的走不动了,我不能抛下她一个人……” 秦宁摇了摇头。 “我不是怀疑你对俞小婉好。”秦宁道,“而是我觉得,你不能一直给自己找借口。” “这是副本,随时会死,你之前几个副本都顺利通过了,不代表死亡离你很遥远。” 秦宁的语气很淡,每个字却都针针见血:“我参加过的副本比你多,但我心里一直清楚,也许我下一秒就会死。” 苏芸彻底怔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秦宁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秦宁展现出的实力和生存能力,在任何副本里都应该是被各方争抢的强力队友。 这样的人坦然说自己随时会死,听起来几乎像一种过分的自谦,甚至有些荒谬。 然而秦宁的表情没有丝毫夸张,只有一片平静。 “我不擅长的事情很多。”秦宁说,“我算过的,我的直觉通常十次里能准九次。” “之前每次不准,都恰好有人帮了我一把。”秦宁道,“但也许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苏芸,我知道你把我叫进来是干什么,关于这个我可以很明确地答复你,我不跟任何人合作,也不加入任何阵营。” “之所以愿意进帐篷,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一句话——认识自己很重要,副本里,贪心的人往往是最容易丧命的。” 秦宁说完,轻轻拍了下苏芸的肩膀,转身离开。 帐篷里重新变得一片寂静,苏芸坐在原地,神情有些呆滞。 俞小婉担心地凑到她的旁边,轻轻拉住苏芸的手:“芸姐……要不,我们还是去跟邵澜道个歉吧?”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恳切:“毕竟今天如果不是他,你就确实出事了……” 苏芸茫然片刻,突然像下定决心一样,将自己的手从俞小婉的掌心抽回。 “不。”她摇摇头,“我相信我自己。” 她不想失去对自己的信心,毕竟那是她能在这个地方坚持至今的依仗。 秦宁之前就跟邵澜认识,她偏帮着邵澜说话也是正常的。 没关系,没有秦宁,也一定还有别人。 刘振就快到了,接下来的搜查自己可以都不去,全甩给邵澜。 邵澜的队伍那么强,就让他们能者多劳吧,反正搜到的尸骨,最终也是归整个搜查队,功劳不可能被他一个人独占。 第85章 【带我回家】不妙的预感 自己就留在营地,专心攻克刘振这条支线。 这方面,苏芸跟邵澜的判断是一致的——当初已经决定不带刘振了,刘振却还是通过别的方式来了,说明这个角色在副本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那他身上有回忆的概率就非常大。 这个回忆,苏芸势在必得。 下午时分,卫星电话再次响起。 来电者正是刘振本人。 经过半年时间的治疗,刘振已经大致恢复了神智,只是失去了溶渝山和搭档死亡相关的记忆。 他的声音听上去疲惫沙哑:“是搜查队吗?我是刘振。” 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上来:“我在山里和医生团队走散了……” 刘振说,他本来是由几名心理医生陪同前来溶渝山的,目标是采用暴露疗法,让他想办法恢复当时的记忆。 但现在,不知道上山途中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之间走散了。 蒋明燃一惊,想起了他和邵澜秦宁走散时的情况。 邵澜问刘振:“你能描述出你在哪里吗?” “我旁边有一株古榕树……”刘振的声音断断续续,“再远些是几条小溪的交汇处。” 调查队的众人松了口气,尤其是苏芸。 “刘警官,古榕树的位置我知道,就在离我们营地往下五公里左右的地方。”苏芸抢先开口道,“这样吧,你在原地不动,我去接你。” 邵澜看了苏芸一眼,已经察觉到了苏芸的心思。 她想成为刘振最亲近的人,拿到回忆。 苏芸装作感受不到邵澜的目光,她穿好冲锋衣,系紧鞋带,下山去迎刘振。 “哥,要干涉她吗?”蒋明燃来到邵澜身边,悄声问道。 邵澜摇摇头:“不用管她了,我们做该做的事。” 趁着天还没黑,他们需要把王涛和唐彰的尸骨带上来。 邵澜和蒋明燃重新来到了寒气森森的冰裂隙附近。 “我们两个轮流。”邵澜安排道,“你搬王涛,我搬唐彰。” 蒋明燃没什么异议,点点头就要往身上套绳子,邵澜却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先别急。” 邵澜拿出防水袋,正是之前在李平原那里防身的时候用的,此刻里面的香灰还剩下小半袋。 邵澜从袋子的底部捻出一撮香灰,放进嘴里。 几秒钟后他将香灰吐出来,然后将袋子递给蒋明燃:“轮到你了。” 蒋明燃怔了怔,随即明白了。 他们已经找到了鬼的核心弱点——香火人间奉,鬼魂不可沾。 李平原的死亡验证了这一点,目前他们可以确定,只要【阴灵】的口鼻沾到香灰,就会死去化作鬼石。 蒋明燃学着邵澜的样子,捻了一撮香灰放在嘴里,随即被呛得连连咳嗽。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边咳一边问邵澜:“所以你……咳咳……煮的那锅全是糊味的粥……” 邵澜点点头,承认了:“是的,本想用那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验证出内部有没有鬼混入,没想到败在了厨艺上。” 他叹息:“可见我也有不擅长的事啊。” 蒋明燃:“……” 二人都用香灰验了身份,互相确保放心后,开始轮番进洞。 冰裂隙里的确寒气刺骨,蒋明燃进去几秒钟就感觉牙齿在打颤。 他愈发对秦宁的实力和意志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蒋明燃把绳子在王涛的尸体上套好,邵澜快速把绳子拽上去。 随后换成邵澜进洞,将唐彰的尸骨也拽了上来。 和之前发现的所有尸骨不同,这两具尸体都没有白骨化,只是被冻得极其僵硬。 “哥,王涛应该是摔死的……”蒋明燃忍着不适观察,“他的左边脑袋有凹陷。” 颅骨破损是高坠死亡的典型特征,邵澜点了点头。 “唐彰也是。”蒋明燃在唐彰的脑袋上也发现了类似的凹陷。 然而这一次,邵澜似乎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却随即微微迟疑了。 “有个问题。”他低声道,“唐彰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里离营地已经很远了,攀爬上来需要很久。 唐彰的初衷只是去拣点干柴生火,他又素来好逸恶劳,不可能为了点柴火爬这么久的山。 蒋明燃挠挠头:“也许,他跟我一样被鬼骗了呢?” 在这山里,【阴灵】不能杀人,但可以想办法通过骗人,让人走上思路。 邵澜的神色变得越来越肃穆。 他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蒋明燃的逻辑乍一听是可能成立的,但细想就会发现哪里都不通。 首先,假设有一个【阴灵】,把唐彰骗到了这里。 那么以李平原取代了唐彰的结果来看,这个【阴灵】当然最大可能就是李平原。 但偏偏这个【阴灵】不可能是李平原。 唐彰废归废,但到底是进了恐怖副本,也不敢不拿自己的小命当回事,车上开会这些他都是参与了的,文件里那六个学生的资料早就被他们翻烂了,相关的照片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对这六个人的长相早就滚瓜烂熟。 如果李平原出现在唐彰面前,唐彰不该认不出来。 那么如果是另一种可能呢?出面骗唐彰的【阴灵】不是李平原,那个阴灵只负责把唐彰骗过来,帮助李平原取代唐彰。 依旧说不通。 因为这个阴灵不可能是李平原,就同理也不可能是余下五个中学生中的一个,无论他们中的谁都会被认出来。 而如果是某个陌生的、完全不在资料上的阴灵,那他/她的动机是什么? 就像老酒和女人一样,阴灵之间是竞争的关系,一个阴灵是没有动机欺骗成功之后自己不上、把机会让给别人的。 邵澜思索着,突然,他手中的防水袋坠了下去。 蒋明燃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接住,好在里面的香灰没洒出来。 “咋了啊,哥?” 邵澜的脸色有些苍白。 他蹲下身,细细地查看唐彰和王涛的尸骨。 这两个人的致命伤很像,都是左侧的脑袋凹了下去。 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会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们都是高坠死亡。 然而,真的是吗? 这样的致命伤真的是因为高坠吗? 邵澜走到一旁,扶起了那具鬼石。 那是李平原化作的唐彰死亡后变成的,一直留在原地。 邵澜对蒋明燃道:“扶着他。” “啊?”蒋明燃一头雾水地扶住鬼石,“哥你这是要……” 下一秒,邵澜用左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鬼石的后脑! 第86章 【带我回家】同一个凶手 重重一声响,鬼石重重倒下,连带着蒋明燃也被一起掀翻在地。 “哎哟……嘶……” 蒋明燃叫苦不迭地把压在身上的鬼石推开,捂着摔疼的屁股爬起来。 他刚想问问邵澜这是在干什么。 下一秒,蒋明燃就愣在了原地。 鬼石虽然看起来是石头,但质地没有石头硬,大概就和人类的骨骼差不多。 邵澜这重重一击之下,鬼石的半边脑袋凹陷了下去。 也是左边,跟唐彰和王涛很像,只是凹陷的程度没那么厉害。 “哥……”蒋明燃浑身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明白了。 王涛和唐彰,可能都不是摔死的。 如出一辙的伤口,是因为一个人用重物,从左侧重击了他们的头。 可是…… 【阴灵】不是不能杀人吗?! 还有,王涛和唐彰,他们的死亡时间相隔了十一年,为什么会死得如此相似?! 难道…… “你猜到了,对吗?”邵澜抬眼看向蒋明燃,低声地说出了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杀了他们两个的凶手,是人,活着的人。” “而且,是同一个人。” 邵澜曾经看过一篇报告。 里面说连环杀手的杀人习惯,往往取决于他们第一次杀人时用了什么方式。 第一次是用刀捅的,后面就很难改成用绳子勒。 而王涛和唐彰,他们的死亡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有人在十一年前,从背后砸死了王涛。 然后又在十一年后,用相同的方式杀了唐彰。 这个人,会是谁呢? 这一次,还没有等邵澜开口,蒋明燃心里便有了答案。 “是……是宋子旭吗……” 邵澜轻轻地点了点头。 无论以任何一个角度去想,宋子旭都是最大的嫌疑人。 十一年前,群鬼峰上只有这六个学生。 三个女生全都死在篝火旁,应该没有接近过这片冰裂隙,而且她们的力气也够呛能把王涛的脑袋砸成这样。 三个男生里,李平原根本就没有登上群鬼峰,死在了下面。 剩下的,只有至今没有找到尸体的宋子旭。 蒋明燃脸色发白,他捏着自己的指骨,捏得关节咔咔响。 “别捏了。”邵澜皱眉,“老了容易关节痛。” “哥,我真的怕了。”蒋明燃吞了吞口水,“如果这两个人都是宋子旭杀的,而【阴灵】又不能直接杀人,那就说明……” 他心里抖了好几下,都不敢把那个答案说出来。 那就说明,宋子旭已经不是【阴灵】了。 唐彰并不是他们六个人中的第一个死者。 在所有人察觉之前,有一个活人就已经死去,并被宋子旭替换掉了。 这个人会是谁…… 除了唐彰,他们现在一共也就五个人了。 邵澜,蒋明燃,秦宁,苏芸,俞小婉。 以【鬼不能碰香灰】的规则来看,刚刚邵澜和蒋明燃含过香灰,自证了不是鬼。 那么鬼就只会在剩下的三个人里。 宋子旭……变成了一个女生么? 但这的确没什么不可能,鬼只是想要一个人的身份活下去而已,能活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挑男女。 “我们需要回营地,用香灰检验剩下的三个人。”邵澜低声道,“而且做好心理准备,鬼可能不止一个人。” 蒋明燃打了个哆嗦。 细想起来,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有机会被替换的。 每个人基本都有落单的时刻,比如蒋明燃自己,大晚上离开帐篷起夜时,他都是自己一个人。 就算两人结伴,也说明不了什么,因为如果和你同行的人是鬼,你在途中被杀,那回来的就是两个鬼。 “我算是明白‘带我回家’的真正含义了……”邵澜轻声喃喃。 他们一直以为,这个提示词指的是带中学生的尸骨回家。 现在看来,是他们要把自己的命留在这片山里,让这六个中学生借用他们的身份,下山回家。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然而时间还没到五点。 邵澜抬头望向天空,望到了密密麻麻的乌云。 空气里带着暴雨将至的水汽,遥远的天际处,不时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感受到了今晚群鬼峰注定不太平,所以天气也跟着即将狂风暴雨。 “快回营地!快!” 已经没有时间背尸骨了,邵澜和蒋明燃一路狂奔,冲下群鬼峰,直奔营地。 营地里,苏芸正在用小锅给刘振煮热茶。 刘振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很是疲惫,他瘦得厉害,望着天边的闪电,不时会打个哆嗦。 “刘警官,你还好吗?”苏芸贴心地将装有热茶的小杯子递给刘振。 刘振紧紧握着茶杯,就像是要把那一点热茶的温度攥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他抖了一下,“晓雪死的那天,也下了好大的雨……” 他要恢复记忆了吗? 苏芸精神一振。 刘振如果是带着回忆的重要NPC,那这个支线任务,肯定是帮他恢复记忆,想起当时在溶渝山里发生的事情。 然后满足他的心愿,治愈他的心理创伤,就能获得由他赠与的回忆。 想到这里,苏芸循循善诱地引导:“然后呢?还能想起来更多吗?刘警官,你和尹警官在下雨的时候……” “苏芸。” 邵澜走进帐篷,身上带着雨水的湿气。 “出来一下。” 苏芸皱起眉头,很不高兴。 刘振刚刚都要想起什么了!偏偏邵澜在这个时候打断! 难不成他在阻止自己拿回忆? 对,一定是这样。 苏芸侧过头,装作没听到。 刘振却不知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看向邵澜:“这位是?也是调查队的同事吗……” 邵澜看向刘振:“哦,对,你也出来。” 刘振怔了怔,没太搞明白情况,但下意识地站起身,朝外走去。 外面湿气很重,蒋明燃支起了防水棚,棚子的中间摆着一袋香灰。 “每个人,含一撮香灰,含够十秒钟后吐出来。”邵澜道。 “邵澜,你到底在干什么?”苏芸的眉心隐隐跳动着怒意,“你把我们叫出来就是为了这事吗?” “刘警官初来乍到,而且刚刚迷路消耗了很多体力,不能先让他好好休息么?” “刘警官,我们回去,别在这淋雨。” 苏芸说完,拉上刘振转身就想走。 一把刀横在了她面前。 邵澜拿着刀,平静地看着她。 第87章 【带我回家】暴雨将至 “苏芸 。”邵澜低声说,“我没有时间跟你废话了。” “如果你不验,那我就只能把你当成鬼了。” 锋利的刀刃几乎离苏芸的脖子只有几厘米,她尖叫起来:“邵澜!你在干什么!我们这里是有警察的!刘警官,快救我!” 刘振伸出手,握住了邵澜的刀。 刀刃锋利,然而刘振空手握在刀刃上,神情倒也不见惧色,只是有些久病后的虚弱和疲惫。 “这位朋友,我知道你们这些天在山里调查很辛苦,但有什么话还是好好说。”刘振道,“我是新来的,还不了解情况,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么?” 邵澜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来:“我说你就会信么?” 刘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尽量去理解。” “好。”邵澜道,“宋子旭在我们中间。” 刘振愣住了。 “宋子旭?”他喃喃,“宋子旭不是十一年前的旧案里,那个带头的男生吗?” “是他。”邵澜道。 他非常简短地向刘振解释了目前探索到的真相: 鬼山里,如果有人死亡,鬼可以继承这个人的身份离开。 继承人身份的鬼,本质依旧是鬼,按照神庙的规定不能碰香灰,碰到就会死去变成诡异的鬼石。 “我们的一个队员已经死去被替换了。”邵澜道,“杀他的人和多年前杀王涛的是同一个,也就是宋子旭。” “我们这些人里,至少有一个已经被鬼替换了。”邵澜道,“包括你,你也有可能。” “所以,所有人都要验。” 他讲得很快,时间有限,他不知道刘振能听懂多少,又能相信多少。 如果刘振不肯配合,那邵澜和蒋明燃就只能采取暴力手段。 但刘振也是受过训练的警察,如果他铁了心反抗,会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刘振似乎在尽量理解邵澜的话,听完后,他沉默片刻,抹了一把脸上凝结的水珠。 “我在想……”他说,“晓雪也是被鬼杀的么?” 一片沉默,没有人能回答他。 刘振轻声道:“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含香灰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我愿意先配合你。” 他捻起一撮香灰,放入口中,含了十秒后吐掉:“是这样么?” 邵澜全程紧盯,确保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问题,确实把香灰送入了口中后,点了点头:“好,那下一个。” 秦宁、苏芸和俞小婉三个女生,都站在不远处。 邵澜思索了一下,把香灰袋子先递到了秦宁手里。 秦宁沉默地接过了袋子,低下头打开。 邵澜看着秦宁。 秦宁低着头。 几秒后,她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抬起眼睛,看向邵澜。 一个诡异的微笑从她的脸上露出。 那一瞬,邵澜的心跳飙升到了两百。 秦宁从没有这样笑过。 会这样笑的人不是秦宁。 电光火石间,邵澜向后退去。 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脸划过,秦宁一手持刀,一手握着装满香灰的袋子,在攻向邵澜的同时,她将袋子扔进了燃烧的篝火中。 天边恰好有一道雷电闪过,照亮了秦宁诡异微笑的脸。 “跑!” 最后一刻,邵澜推了一把身边呆住的人。 他最不愿意发生的那个可能性,到底还是发生了。 “秦宁是鬼!” 大雨终于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群鬼峰之间一片黑暗,风声雨声中,像有无数鬼魂在呜咽。 邵澜在泥泞的山路间狂奔,闪电照亮了他沾满雨水的脸,表情分外狰狞。 苏芸,俞小婉,秦宁,三人必有一鬼。 但邵澜最不希望的鬼,就是秦宁。 李平原继承唐彰的例子已经告诉他们,鬼继承活人的身份,是以一种“复制”身体的方式。 李平原变成唐彰后,体能和原先的唐彰差不多。 而复制了秦宁的人,也复制了秦宁的武力值。 身体素质堪比特种兵的秦宁,无论是邵澜还是蒋明燃对上她,都没有任何胜算。 而这一晚,她要大开杀戒了。 “哥!”蒋明燃跑在邵澜身边不远处,“我们怎么办!” 暴雨声掩盖了人声,蒋明燃的声音近乎嘶吼。 “去神庙!”邵澜用同样的嘶吼回应他。 暴雨越下越大,天气也越来越冷,这样下去他们很容易失温,必须尽快到室内。 而且最重要的是,香灰不够了。 他们三人当时拿了不少走,但蒋明燃的那份分给了苏芸,邵澜的那份在杀李平原和后来的检验中用掉了不少,剩下的刚刚又被扔进了火堆。 至于秦宁的……大概在宋子旭继承秦宁的身份后,就已经全部被扔掉了。 邵澜心里一痛。 他不明白,为什么秦宁那么强,手里还有香灰,最终还是被鬼杀了。 但现在,他不能回头看,只能向前冲。 身上还有最后一小包香灰,装在防水袋里,塞在邵澜贴身衣服的夹层里。 但这一小包是不够用的。 后面的战斗里,他需要把香灰送进鬼的口鼻,才有足够的把握杀死鬼。 偏偏今夜还是雨夜,但凡他的准头不够,或者香灰在洒出的瞬间被雨浇落,这一小包的量是完全没有容错率的。 他们必须拿到更多香灰。 邵澜拼命朝前奔跑,不知何时,周围的视野都被层层的树木挡住。 前方也都是树,必须像障碍跑一样不断绕过去才能向前。 而最令邵澜心惊的,是这一片黑压压的树林里…… 他看不见蒋明燃了。 “蒋明燃!” “蒋明燃!” “蒋明燃!!!” 暴雨声中,回应邵澜的,只有远处一群被惊起的乌鸦。 邵澜的心沉沉地坠入了冰窟。 树林里没有固定的路,两个人都看不清前方,跑着跑着就跑散了。 而此时此刻,每一次分散都意味着危险的加大。 邵澜闭了闭眼。 他在心里庆幸,至少,他们约定了共同的地点,也就是神庙。 上一次失散后,虽然惊险,但他们最终还是顺利在神庙汇合了。 这一次,也会一样的,也一定会一样的…… 邵澜在暴雨中狂奔,终于,神庙的顶露了出来。 神庙的白天属于人,夜晚属于鬼。 虽然天已经黑了下来,但只是因为乌云,此刻离子时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依然是属于人的白天。 邵澜冲进神庙,脱掉湿透的外套。 神庙里香火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平静了些许,他找到了几个空袋子,开始往里装香灰。 庙外,雨势似乎变小了很多。 这场暴雨竟然来得快去得也快,眼看着就要停了。 第88章 【带我回家】孰人孰鬼 邵澜装完香灰,在庙里反复踱步,焦急地等待着蒋明燃。 他不敢离开,溶渝山的范围太大,如果没有统一的目的地,两个在山里乱跑的人很难找到彼此。 邵澜鲜少有这样焦躁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刻,他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人的五感总是平衡的,当视觉被关闭时,嗅觉和听觉就变得敏锐了起来。 神庙的香火气息里,似乎夹杂了一丝刺鼻的气味。 很淡,但是无法忽略。 邵澜皱起眉头,他辨认出了这种味道。 是汽油味。 神庙之中……为什么会有汽油味?! 电光火石之间,邵澜睁开眼睛,猛地朝后院冲去! 汽油味来自前门,而且越来越刺鼻! 他必须往反方向跑! 轰地一声巨响,前门传来爆炸声,高大结实的立柱轰然倒塌,匾额沉重地坠落在底。 邵澜猛地朝前扑去,在神庙倒塌的前一瞬,他扑进了后院, 在他的身后,火光冲天而起,簌簌坠落的碎石砸在邵澜的身上,几乎将他掩埋。 邵澜用尽全力朝前爬去,冲击波轰击得他的鼓膜暂时失效了,此刻他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就像是被突然摁下了静音键。 只有来自身后的热浪提醒他,一切并不是幻觉。 神庙爆炸了。 神庙居然爆炸了…… 唯一能对付鬼的香灰,在这场爆炸中纷纷扬扬,和无数碎石土屑混合在一起,再也无法分辨出来。 邵澜咬紧牙关,闻到了口腔里的血味。 这不是神力。 这是人干的。 爆炸前几秒他闻到的汽油味就是证明,有人提前在神庙的门口埋下了爆炸物。 对方的心思如此地细,手段如此地决绝。 幸亏邵澜的嗅觉在最后一刻救了他一命,否则他已经在神庙之中粉身碎骨。 耳膜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一些,邵澜费力地撑了一下地,却又倒在地上。 一根树枝被爆炸时的冲击波崩起,此刻贯穿在他的左小腿上。 邵澜咬紧牙关。 他很想把树枝拔出来,但医学常识告诉他不能拔。 邵澜把外套撕开,小心地将树枝固定住。 伤口不会进一步撕裂,但他的这条腿也无法用力了。 就在邵澜找到一根粗树枝充当登山杖时,前方传来了焦急的声音:“哥!” 邵澜抬起眼,蒋明燃高大的身影从山路中疾奔而来。 “我跟你失散之后本来想留在原地等你,结果看到神庙的方向有火光。”蒋明燃扶住邵澜,“哥,出什么事了?” 邵澜沙哑道:“神庙爆炸了。” “什么?!” 尽管来的路上就已经猜到一二,但蒋明燃还是不敢置信:“那你拿到香灰了吗?” 邵澜虚弱地点了点头。 幸好,他冲出来时,装香灰的布袋已经被他提前放在了口袋里。 “那就好……”蒋明燃微微松了一口气,“有香灰在身上,我们就有对付鬼的办法。” “我们现在要去找其他人么?” 邵澜摇摇头:“原地等。” 神庙被炸毁,火光隔着几公里都能看得见。 但凡活人看到了,就知道这里有人,一定会往这个方向靠近。 当然,鬼也可能靠近。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他们现在手里有香灰,总是不怕的。 “我们先往高处走。”邵澜撑起身体。 刚下过暴雨,周围都是水流汇成的小溪,神庙爆炸后的火烧不了太久。 但毕竟离得太近,总是不安全的。 蒋明燃扶住邵澜,二人艰难地朝前。 前方是一处山崖,神庙就在崖下,此刻还有零星的火光。 乌云逐渐散去,但天也已经黑了下来,月亮悬在遥远的天际,清冷的银辉与火光交映。 邵澜靠着树坐下,失血让他感到格外的疲惫。 闭上眼睛,头很痛,似乎要从太阳穴的地方炸开。 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快想一想,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认为的事实,可能并不是事实。 你推断出的真相,可能并不是真相。 可到底是哪里错了? 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巨量的线索在邵澜的脑海中穿梭,像是千万条迁徙的游鱼从河流中快速游过。 而他站在岸边,必须从中抓到正确的那条。 漫长的寂静,夜风拂过树林,千山万壑,沙沙作响。 风声中,突然响起了邵澜的问话。 “蒋明燃。” “怎么了哥?” “我需要你再验一次香灰。” “啊?”蒋明燃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困惑,“没必要吧哥?咱们现在就这点香灰了,得省着用。” “再说刚刚我都管你叫哥了,也知道咱俩的名字,你要还不放心,你可以问我几个问题啊……” “验香灰。”邵澜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办法靠信息来验你。”邵澜轻声道,“宋子旭在尹在营地里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太久,掌握了太多的信息,就算你知道我们所有人的事,也无法证明你不是鬼。” “唯一客观的办法,只有验香灰。” 片刻的沉默。 随后,蒋明燃耸耸肩:“好吧。” 他将手伸向香灰。 寂静。 随后,是风声里的怒吼。 “蒋明燃!!!” 在接触到香灰的瞬间,蒋明燃突然用尽全力扑向了邵澜。 邵澜在第一时刻后仰,但那条带伤的腿拖慢了他的速度。 香灰被蒋明燃一把抢过,在同一瞬,邵澜被他一脚踹翻,整个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急速的坠落。 坠落。 坠落。 有那么一瞬,邵澜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他几乎可以看到死神就站在黑暗中,朝自己微笑。 最终,他的腰重重撞上一块巨石,连带着他的整个身体停了下来。 剧痛让邵澜眼冒金星,但他没有任何的迟疑,站起身来就跑。 山崖之上,蒋明燃高大的身影沉默而立。 “还有挣扎的必要么?”属于蒋明燃的声音被风吹过来,但第一次带着阴森的鬼气,“你已经没有香灰了。” …… 邵澜完全不听,他用尽全身的力量朝前爬去。 黑暗带来无尽的危险,但黑暗也在此刻保护了他。 邵澜将自己藏在树丛的阴影中,快速地朝前匍匐前进。 雨后的地面湿润泥泞,草丛之中,有一行脚印依稀可见。 第89章 【带我回家】绝境 邵澜弯腰凑近,仔细打量着这行脚印。 尺寸明显是男性的。 邵澜用自己的鞋比了一下,几乎一样大。 不会是蒋明燃,蒋明燃的鞋码要更大,而且他不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 唐彰的身体又已经变成了鬼石,不会再动弹。 那么这个脚印的主人只可能是刘振。 拖着受伤的腿,邵澜费力地顺着脚印的方向朝前走去,他小声地呼唤:“刘警官?刘警官你在附近吗?” 终于,在邵澜的力气耗尽之前,远远地,他看到了刘振的身影。 刘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打着手电筒查看地图。 “刘警官。”邵澜喊道。 风吹过长得半人高的草丛,一路将声音传到刘振身边。 刘振转过头,手电筒的光线也立刻跟着他的视线转过来。 “你是……”刘振认了出来。 他初来乍到,还记不太住每个人的名字,但他对邵澜的脸有印象:“你是那个用香灰验鬼的……” “我姓邵。” “邵先生。”刘振走过来,他看到邵澜被鲜血浸透的裤腿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搀扶,“你受伤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跑散之后我一直在试图找你们,现在到底还有多少人幸存?”刘振急切地问。 邵澜摇摇头。 “我不知道。” 他低声道:“能确定的是秦宁和蒋明燃。” “秦宁的情况你已经看见了。蒋明燃的话,我们之前逃跑的时候走散了,刚刚我又遇到他了。” 邵澜垂下眼帘:“他已经不是他了。” 虽然刘振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但这么说他就已经懂了。 秦宁是那个追杀所有人的女人。 而蒋明燃,是总跟着邵澜的那个男生。 他们都已经死去,被鬼替代了。 “那就还剩下苏小姐和俞小姐。”刘振轻声道。 由于苏芸一直围着刘振打转,俞小婉又一直跟着苏芸,所以刘振对这两个女生更熟悉一点。 “苏小姐和俞小姐还处在危险中,我们得想办法找到她们。” 邵澜沉默了一瞬,缓缓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要找你自己去找吧。” “什么意思?” “她们两个一旦被秦宁追到,就是死,即便没有遇到秦宁,雨夜的山里随便一脚打滑也会死。” “你找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已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而最可怕的是……”邵澜摊了摊手,“我没有香灰了。” 没有香灰,就失去了验证鬼和制衡鬼最有效的手段。 刘振沉默。 “那你想怎样?”刘振问。 邵澜没有犹豫地回答:“我要下山。” “你的腿伤很严重,如果没有别人帮助,你不可能自己走下山。” “所以我在请求你的帮助。”邵澜看着刘振的眼睛,“条件你可以随便提。” “我也建议你离开,先跟下面的支援队会合再做打算。” 刘振陷入了犹豫。 片刻后,他摇摇头。 “不行,那样就来不及了。”他说,“苏小姐对我很好,她现在或许还活着,我不能坐视不理。” 邵澜扬起眉:“你一直这么怜香惜玉吗?” “我是个男人,苏小姐是个让我感受到温暖的女人,自从晓雪去世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温暖。”刘振说。 “邵先生,我也希望你能帮我,毕竟现在你是真正了解这座鬼山的人。” 邵澜看着刘振的眼睛。 刘振的眼神异常坚定,邵澜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他了。 “这样吧。”邵澜说,“一个小时。” “我们再找一个小时,如果找不到你就先送我下山。”邵澜说,“否则失血也会要了我的命,刘警官既然是如此善良的人,应该也不会漠视我这条生命吧?” 这话已经十足地合情合理,刘振没有再拒绝:“好。” 刘振架起邵澜,搀扶着他朝前走去。 似乎上天眷顾了他们一次,没走出多远,二人就听到了争执声。 具体说什么听不清,但两个都是女生。 邵澜和刘振对视一眼,刘振果断道:“过去看看。” 山风吹彻,黑夜如同张开的血盆大口,山崖之下,两个身影举着刀,相互对着。 是苏芸和俞小婉。 “苏小姐!”刘振喊道,“俞小姐!” 俞小婉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差一点哭了。 她想要朝他们跑来:“邵澜哥!刘警官!” 然而苏芸持刀制止了她。 “别动!”苏芸握着刀的手在抖,她的声音也在抖,“刘警官,邵澜,她不是小婉。” 俞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小婉!我就是俞小婉啊!刘警官邵澜哥你们救救我!” 邵澜和刘振对视一眼,双方的脸上斗浮现出了恐惧和震惊。 苏芸和俞小婉。 这对曾经最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此刻在相互指认。 她们两个中必有一鬼,但此刻他们无法判断出到底是谁。 “我和苏芸姐走散了……后面她又找到了我……但她不是苏芸姐……你们相信我……”俞小婉带着哭腔喊道。 “别信她!!”苏芸的声音急得快要炸了,“小婉死了!我看到了她的尸体!这个根本就不是小婉!” “你骗人!”俞小婉也大喊,“邵澜哥刘警官你们千万不要相信鬼的说辞!求求你们快点杀了她……” 刘振纠结地转过头,看向邵澜。 “邵先生,你可以分辨吗?” 邵澜看着苏芸和俞小婉,月亮的冷辉照在镜片上,折射的光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漫长的沉默后,邵澜点了点头。 “可以。” 苏芸和俞小婉都期待地看着他。 刘振也期待地看着他:“怎么分辨?” 邵澜看着前方,苏芸和俞小婉也一起看着邵澜。 “你们两个,背对着彼此,各朝前走二十步。” “什么?” “如果想证明自己不是鬼,就照我说的做。” 苏芸和俞小婉只好背对着彼此,朝相反的方向走了二十步。 两人的中间拉开了一段很长的距离。 “闭上眼睛。”邵澜说。 “我害怕……”俞小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邵澜哥你要干什么……” “按他说的做!”刘振喝道。 他已经明白了邵澜在做什么。 无论哪个是鬼,离得太近的情况下,另一个都是鬼的人质。 所以邵澜利用鬼想自证的心理,先把两人分开。 “闭上眼睛。”邵澜重复道。 苏芸和俞小婉全都闭上了眼睛。 邵澜朝前走去。 他似乎是想趁着鬼闭上眼睛,先把活着的那个人带回来。 然而猝不及防地,他还没走出两步,伤腿就不知绊到了什么。 邵澜一个踉跄,整个人几乎摔倒。 刘振赶忙上前去扶他。 “邵……” 刘振的话突然淹没在了喉咙里。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寒光自邵澜的右手挥出。 他抽出藏在身后的刀,狠狠刺向刘振! 第90章 【带我回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一刀但凡是刺向普通人,都可以一击必杀。 但刘振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极快的反应救了他一命,看到刀光的瞬间他已经知道不妙,立刻朝旁闪去。 即便如此也已经晚了,邵澜的出刀同样又快又稳,刀子虽然没有命中心脏,但也深深扎进了刘振的肩膀。 苏芸和俞小婉同时发出一声尖叫。 “邵澜!!你干什么,我不是鬼……” “我知道你不是。” 邵澜面无表情地扭转刀柄。 刀子在伤口中转了一百八十度,鲜血喷出,剧烈的痛楚让刘振瞬间失去了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在他来得及反抗之前,邵澜把他拎了起来,用刀抵住脖子,架在了身前。 “别过来。”他看向前方的苏芸和俞小婉,“敢过来我就立刻杀了他。” 血从他手里滴下来,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变态杀人魔。 “你们玩的这招很有意思。”失血让邵澜的脸色苍白得不像样子,但他竟然笑了笑,“可惜已经被老酒和他老婆玩过了。” 苏芸和俞小婉站在原地,两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邵澜。 她们两个其实长得完全不像,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相同的神态表情下,她们的面容也看起来很像,一时之间竟然看上去像双胞胎姐妹一样。 是因为……她们真的变成姐妹了吗? “齐安月,齐宁星,是你们两个吧?”邵澜轻声道。 “人在千钧一发之际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你们刚刚喊出的那个名字,我听到了。” 邵澜动了动刀柄,刀刃深深嵌入刘振的脖子,一线血痕流下来。 “你们叫他,宋子旭。” 漫长的沉默。 苏芸和俞小婉都不说话,她们的目光落在刘振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他发话。 无论是十一年前,还是十一年后,他都是她们的领袖。 良久,刘振弯了弯失血后苍白的嘴唇,颓然地垂下眼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你炸掉神庙之后。”邵澜轻声道。 逃离了爆炸的神庙,和蒋明燃一起站在山崖上时。 邵澜终于想明白了,那个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 此前他下意识地认为,既然唐彰是被宋子旭杀的,那么在李平原替代唐彰之前,一定还有一个活人是被宋子旭替代的。 但这其实是惯性思维的误区。 完全还存在着第二种可能,那就是李平原就是第一个变成人的鬼。 而宋子旭,他自始至终都是活人,从来没有变成过鬼。 十一年前的群鬼峰谜案里,并不是无人生还,而是五死一生。 宋子旭,他是那个唯一的幸存者。 探查队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找到六具尸体,这个任务是不可能被完成的,因为第六具尸体压根就不存在。 而顺着这条思路想,就会发现,一切线索全都通了。 为什么宋家在案发后的不久,就举家搬迁到了很远的城市,再也没有回来过? 究竟是因为想离开这个伤心地,还是说……他们需要掩盖儿子其实还活着的真相? 以及为什么积存的案件那么多,偏偏是这一件被重启? 究竟是谁在幕后一步步筹谋,把这样一支和死者人数完全相同的探查队送入群鬼峰? 他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所有的线索如同珍珠般串联在一起,在邵澜脑海中形成一个闪光的长河。 …… 就让我们重新讲一遍你的故事吧,刘振。 十一年前,你并不叫刘振,你的名字是宋子旭。 你的父亲是县城里最富有的商人,也是你们学校的校董。 可想而知,你在学校里,是所有人捧在掌心的小公子。 你是班长,是学生会主席,是风光无限的篮球队队长。 无数女孩在场边争着为你加油,回到班里后,桌洞早就被成沓的情书塞满。 全校男生都默默暗恋的校花,只愿成为你一个人的青梅竹马。 这样的你,有什么烦恼吗? 没有,宋子旭。 那时候的你认为人生是一条康庄大道,只要你想,没有什么不能被你征服。 于是你策划了那次冒险。 群鬼峰,你怎会怕那样可笑的传说。 你叫上了你的同学们,六个人一道向山上进发。 那天天气晴好,阳光下的树木苍翠欲滴,远处传来鸟鸣声阵阵,山里的风景美不胜收。 你更加感受到这里根本不可怕,所谓难攀登的山不过如此而已。 李平原带了母亲的花棉袄,你带着其他人一起笑话他,说他不像个男人。 他默默红了眼,你并没有在意。 你知道这个木讷胆小的男生为什么来,他喜欢齐宁星,这是他的秘密。 然而少年藏住心事的本领其实很差,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 你没有捅破,因为你知道,齐宁星喜欢你。 是的,齐家两姐妹,都喜欢你。 你对此并不感到开心。 你真正喜欢的人是齐安月,瘦小平凡的齐宁星从来没有入过你的眼。 可齐安月很爱她的妹妹,因为察觉了妹妹的暗恋,她一直不肯和你在一起。 不过没关系,知道她也喜欢你,你就已经很开心了。 是啊,你也只是个少年而已,有着少年短浅却甜蜜的心事。 你是真的很喜欢齐安月。 …… 你从没想过你会在山上失去齐安月。 那时候,你们已经只有五个人了。 李平原在山下,没有跟上来,但由于考虑你们有可能在山上过夜,他把自己的棉袄给了齐宁星。 “你就当被子盖吧。” 齐宁星推脱了一下,红着脸拿走了。 你没有在意,甚至思索着要不要下山教教李平原怎么追女生。 如果他真的能追走齐宁星,你就也能和齐安月好好在一起了。 可此刻的你没有办法想这些。 齐安月靠在你的身边,你感受得到她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寒风呼啸,气温已经降低到了冰点。 而你们全都穿着单薄的衣裤,唯一的一件厚衣服,是李平原留给齐宁星的棉袄。 此刻,齐宁星披着它,还是不断地发抖。 她在上山时受伤了,从岩壁上滑了下去,重重摔了一跤。 她的左手骨折了,还被划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血浸透了整个袖子。 她本就瘦小不抗寒,此刻又失血,即便穿着棉袄也瑟瑟发抖。 有冰凉的东西落在你的脸上,是雨。 开始下雨了。 雨水打湿你们的衣服,热量被飞快地夺走。 “谁有雨具?”你问。 “我……我有。” 说话的是方玫。 她拿出一把印着商场广告的塑料伞,你们撑开,尽量地都蜷缩在下面。 一件雨衣当然罩不住五个人,你们的身体几乎都暴露在雨中,你感到鞋袜湿透,冻成冰的脚已经接近失去知觉。 你叫齐安月的名字,让她别睡,她起初还在回应你,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弱,到后来几乎听不见了。 你不知道她是晕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 这一瞬,你终于开始后悔。 你后悔你的自大,你的征服欲。 白天时万里无云的晴空在夜晚突然张开了带着獠牙的血盆大口,平日里根本不在乎的风雨,此刻能轻松要了你们的命。 在此之前,你从没想过自己会死。 你那么优秀,那么年轻,锦绣的未来在等着你。 而此刻,死神离你如此之近,你几乎可以感受到他喷在你脸上冰冷的呼吸。 你真的要死了。 这个念头让你疯狂。 第91章 【带我回家】终不似少年(一) 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在抢齐宁星手中的棉袄。 你不知道一个濒死的瘦小女生哪里来的那样大的力量,她死死地攥着棉袄,不肯松手。 “子旭,子旭你在干什么?” 似乎是王涛,他在叫你。 可你已经听不到了。 你狠狠一拽,空气声中似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齐宁星倒在了地上。 你已经顾不上了,只记得立刻把棉袄披在身上,然后再罩上雨伞。 王涛想要扶起齐宁星,然而他只碰了一下,就吓得收回了手。 齐宁星死了。 她本来就在持续失血,没有棉袄后暴露在雨里,几分钟的时间就快速失温死亡。 临死前,她大睁着眼睛,死死盯着你。 你没有去看齐宁星的眼睛,转身就往山下走。 有人拉住了你,你回过头,是王涛。 他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你:“子旭,你要把我们丢在这里吗?” 你没有回答他,而是甩掉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你没有办法。 六个人,一件棉袄,一把雨伞。 注定了只能在这极寒的天气里,保一个人的命。 你能回答什么呢? 你只知道,你不能死。 “宋子旭!” 王涛扑了过来。 “你不能这样!” “再想想办法好吗?” “我还有体力,方玫和齐安月也还活着!” “我们一人搬一个女生,前面可能能找到暖和一点的地方!” “你不能这样!你把东西带走后我们就完了!” “宋子旭!!” …… 那段记忆你很模糊了。 你只记得你一直在往前走,王涛一直在拦你。 你们几乎是扭打着,来到了那个悬崖旁。 回过神来的时候,你的石头已经砸在了王涛的头上。 他倒在泥泞的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你。 “王涛……王涛……” 你吓呆了,你跪在他的身边,跟他说你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 你没想杀他的。 你只是太想活下去了,太想活下去了而已啊! 王涛的嘴在动。 你凑上去,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只知道,你好像听到了那个声音。 “杀人犯……你是杀人犯……” 你感到很奇怪。 头部重伤的王涛,怎么还能说出这么清晰的句子? 哦,你发现了。 这句话不是王涛说的。 这句话来自你的心里,你心里有个声音在一遍遍对对你说: 宋子旭,你是个杀人犯。 …… 没有说错。无论这句话是谁说的,都没有说错。 你沉默地流着眼泪,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在你的脸上凝结成冰。 你费力地拖起王涛,一步,两步。 你把他扔下了悬崖。 这样,你就不是杀人犯了。 王涛是摔死的。 低温本就让人的大脑难以保持清醒,他在这种情况下失足坠崖,应该很正常吧? 你没想到,到这个地步了,王涛还没有死。 他爬了起来。 像是地狱中的恶鬼,四肢着地,朝你爬来。 那一瞬,恐惧攥紧了你的心脏,你站在悬崖上,甚至没有转身逃跑的力气。 但下一刻,王涛就掉了下去。 密布的冰裂隙纵深几十米,要食你血肉的恶鬼永坠其间不得超生。 你转身朝着山下奔跑,风雨中有野兽凄厉的嘶吼,你听了很久才意识到,那是你自己的哭声。 …… 你活了下来。 父母很保护你,带着你搬到了很远的地方。 群鬼峰因为你们的死亡而变成了更加恐怖的传说,没有人再敢接近,那一夜发生的事情也始终不为人知。 你改了名字,户口被迁到母亲的亲戚那里,新名字叫做刘振。 父母知道你想与那段过往做彻底的切割,母亲带你去了她投资的整形医院。从眼睛到鼻子,从眉弓到下巴,最好的医生重塑着你的容貌。当一层层纱布从你的脸上揭开时,你看上去已经成为了一个全新的人。 父母带着喜悦的眼泪抱住你:“子旭,从今以后你可以过新的生活了。” 是啊。 你的新生活正常而美满,看上去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山上的一切,遥远得都像一场梦。 可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外貌变了,你的名字变了,可你还是你,你的回忆没有变。 你离开了那座山,但你也永远留在了山上。 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会梦到你的伙伴。 他们上一秒和你一起在学校里嬉笑打闹,下一秒曝尸荒野,成为了山上的亡灵。 是的,亡灵。 你始终感觉他们没有彻底地消逝,死去的他们仍然留在那里,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等着你。 你开始搜寻有关溶渝山的资料。 曾经你也听过许多那座山相关的鬼故事,但只是为了找刺激。 这一次,你开始细心地研究。 你发现了许多东西,比如被倒卖的鬼石。 你假意要购买,终于搭线上了做这生意的商人。 他收了你的钱,告诉了你这则生意的真相: 鬼石,其实是亡灵的尸体。 溶渝山死去的人,灵魂不会投胎,一直在山里游荡。 如果有新的人死在他们的尸骨旁边,他们就能在那人死亡的瞬间,复制对方的身体,以活人的身份离开溶渝山。 但亡灵也并不是在任何时刻都能完成这样的新生,他们需要极阴的时刻。 极阴对应的是极阳,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黄道吉日。 极阳是人的喜悦,大婚嫁娶,生子多福。 极阴是鬼的狂欢,百鬼夜行,再世为生。 “那不是极阴的日子怎么办?”你问对方。 对方乐了:“不是极阴,那就只能等。” 他思忖片刻,告诉你:“其实也有办法,就是用乌鸦血。” “上千只乌鸦,杀掉放血,能让这山在任何时刻都变为极阴。” “但这样成本高啊,我们倒卖个鬼石而已,犯不上杀这么多生,你说是不?” 你沉默。 那一刻,这颗种子已经在你心头种下。 你要救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但是没关系,你找到了让他们生的办法。 乌鸦而已,杀人而已。 为了他们,你什么都能做。 第92章 【带我回家】终不似少年(二) 没有人知道你的计划。 很多年的时间里,你看上去很正常。 你被警校录取,以很好的成绩毕了业,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刘警官。 和你同期毕业的警花叫尹晓雪,是个笑起来特别漂亮的姑娘。 她是你的搭档,你们朝夕相处。 尹晓雪喜欢你。 你当然知道。 你们一起工作,一起执行任务,她会给你带她自己烤的点心,便当盒打开,饼干烤成小兔子小熊的可爱形状。 那一刻其实你也想过,就这样过下去吧。 和尹晓雪在一起,结婚生子,度过这一生。 可当晚,你又梦到了溶渝山群鬼峰。 梦里齐安月冰冷的身体贴着你,你转过头,看到她含泪的眼睛。 她说:“宋子旭,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们?” …… 你醒了。 起床,吃早餐,去上班。 尹晓雪什么都不知道,她对你的过往一无所知,仍然甜甜地笑着,跟你打招呼,给你带早餐。 很多同事起哄你们,那一刻,你看着尹晓雪漂亮的笑脸,在心里想: 如果她是齐安月就好了。 是啊,如果她是齐安月,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你就不会再愧对齐安月。 而晓雪也依然是阳光爱笑漂亮的晓雪。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宋子旭,或者说刘振,你找到了属于你一个人的双全法。 让齐安月的灵魂,结合尹晓雪的身体。 这样,你就同时拥有了她们两个。 …… 你重启了旧案,带着尹晓雪上了山。 可是,计划在实施时出了差错。 你们在刚进山不远的地方,就遇到了亡灵。 尹晓雪,她识破了。 她太害怕了,求生的欲望让她一直跑,一直跑。 那一夜泥土湿润,岩石间格外的滑。你追不上她,眼睁睁地看着她失足掉下了悬崖。 那个地方离群鬼峰太远了,齐安月继承不了。 而尹晓雪的尸体损毁得太严重,也无法被其他鬼复制。 …… 救援找到你们的时候,你神情呆滞,状若疯癫。 你的确在装疯,毕竟身为一个警察的你再清楚不过,编造再精密的谎言也终究会在一轮一轮的审讯中露出破绽,最好的方式是失忆。 但医院检测出你的抑郁,你精神的极不稳定,也都是真的。 毕竟,你搞砸了。 你失去了尹晓雪,齐安月也没有回来,曾经心心念念的双全,变成了双输。 要放弃么? 不。 不。 不。 十一年了,你已经在这条路上艰难地前行了这么久,不可能回头。 尹晓雪已经没了,那更需要把齐安月救回来。 ……那就安排一支搜查队吧。 六个队员,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让他们,带你爱的人回家。 …… “邵先生,你很聪明。我没有想过,有人能发现全部的真相。” 夜风呼啸,刘振望向天空,失血的唇轻轻弯起。 “可你发现得太晚了。” “从你们队伍里最强的秦宁被王涛替代开始,你们就不可能赢了。” “就像现在,你只剩下自己,我们有三个人。” “方玫和王涛也在赶来的路上了,等他们赶到,你就没有任何胜算。” 邵澜沉默,似乎并没有对刘振露出的信息感到惊讶。 他猜到了秦宁是王涛。 原因很简单,秦宁的武力值决定了她非常难被杀,制造意外也很难,邵澜唯一能想到她会死的场景,只有那个冰裂隙。 再强的强者,面对极寒和失温,也是无能为力的。 真正的秦宁,冻死在了裂隙里。 而爬上来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而按照鬼继承活人身份的顺序,谁的尸骨更近,谁就是第一顺位继承者。 而如果秦宁的死亡地点是冰裂隙,毫无疑问,离她最近的尸骨是王涛。 再加上李平原已经死了,苏芸和俞小婉分别是齐家姐妹,那剩下的蒋明燃,就只可能是方玫。 五个队员,对应五个死者。 此时此刻,最后一个生还者宋子旭淡淡地笑了:“邵先生,你可以跟我们做个交易。” “我所有想复活的人都已经复活了,你的身体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我可以留下你,只要你为我们保密。” 邵澜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觉得我会相信么?我要是你,等我松开刀的第一瞬就是杀我灭口。” “可你不是我。”刘振平静道,“我不在意你出去乱说,毕竟就算你乱说了,又有谁会相信呢?” 邵澜沉默了一瞬。 刘振说得的确是有道理的。 没有进过群鬼峰的人,很难相信这诡异的一切。 邵澜出去说队员们都被死者替代,也只会被当作疯子。 “我和我的朋友下山,而你也可以带着尸骨回去交差。”刘振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大家两全其美不好么?” 邵澜思索片刻。 “这样吧,你回答我三个问题。”邵澜道,“回答完毕后,我就放了你。” 刘振笑了:“邵先生,难得这个时刻你的好奇心还如此充沛。既然如此,你问吧。” “第一个问题。”邵澜看向苏芸和俞小婉,“她们两个是怎么死的?在营地里就被你杀了吗?” 刘振淡淡地摇头:“没有。” “你用香灰检验的时候,她们两个都还活着。” “逃跑时,虽然大家都跑散了,但苏小姐一直拽着俞小姐,跟在我后面——她一直对我很热情,有种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的感觉。” 邵澜沉默。 这就是副本,一个判断失误就足以送命。 苏芸以为刘振是重要的支线NPC,想从他那里拿到回忆。 但刘振其实是主线BOSS,想要的是苏芸的命。 “所以,你趁机把苏芸引到齐安月的尸骨附近,杀了苏芸。”邵澜低声道。 “是的。”刘振看向苏芸,他的眼神带着深情,“毕竟我此行最想复活的人就是安月。” 刘振杀死苏芸时,俞小婉就在附近,但她根本无力阻止。 转身逃跑,却也没能逃掉,被刘振一同杀死。 刚好齐安月的尸骨和齐宁星在一起,所以俞小婉的身份自然就归了齐宁星。 “第二个问题。”邵澜道,“蒋明燃是你杀的吗?” 第93章 【带我回家】噩梦重演 刘振摇摇头:“蒋明燃的死不是我动的手,我杀完苏芸和俞小婉之后就来追踪你们了,他是被王涛杀的。” 邵澜沉默。 “最后一个问题。”他轻声问,“有没有活人不死,但是鬼魂短暂寄居在他身体里的办法?” 刘振奇怪地扬起眉:“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有,但是很短暂。不超过七日就会被原主的灵魂挤出来,挤出来的地方如果是在溶渝山之内还好说,如果是在山外,那鬼魂就会失去极阴之地的庇佑,直接灰飞烟灭。” “这样啊。”邵澜微笑道,“我明白了。” 他放开刘振:“你可以走了。” 刘振摁住自己的伤口,朝齐安月和齐宁星走去。 在离邵澜走出十几步之后,刘振回过头,看向他。 “真可惜啊,邵先生……我不和活人做交易的。” 下一秒,刘振露出微笑:“杀了他。” 话音未落,齐安月和齐宁星已经朝邵澜冲了过来。 而邵澜的腿受伤,完全无法逃跑。 冲在前面的是齐宁星,她举起手中的砍刀砸向邵澜的脖子。 邵澜偏头躲过,手中利刃一闪,刺入齐宁星的小腹。 刀刺入人的身体传来沉重的钝响,鲜血瞬间喷溅出来,然而齐宁星的脸色完全不变,她后退一步,借势将刀从自己的腹部拔出来,随着刀身抽出,那个血肉模糊的洞就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瞬间愈合。 毫发无伤的齐宁星回身,再度攻向了邵澜。 鬼就是鬼,无法被人类的刀具杀死。 刘振微笑,这就是他为什么要炸掉神庙。 没了香灰,在这座山上,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下一瞬,刘振的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他听到邵澜大喊:“蒋明燃!”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丛中窜出,他手中布袋样的东西迎风展开,神庙中古老的香火气息飘扬如烟。 刘振骤然睁大了眼睛,目眦欲裂:“安月,躲开!!” 齐安月在最后一瞬听到了刘振的吼声,她猛地后退,然而离邵澜最近的齐宁星就没那么幸运了。 香灰飘洒到她的身上,那张属于俞小婉的脸开始扭曲变形,七窍都流出黑色粘稠的鲜血。 “宁星!!” 齐安月声嘶力竭地喊道,她要冲上来,然而被刘振一把拉住,死死箍在怀里:“安月!你不能过去!” 在齐安月的惨叫声中,齐宁星抽搐着,她不受控制地张大嘴巴,露出诡异的大笑,无神的双眼中流出白色的眼泪。 “宁星!宁星!!” 齐宁星僵硬地仰面倒下,落在草丛中不动了。 这一次,她终于彻底地死去了。 “宁星……” 齐安月呆呆地被刘振抱在怀里,这是她第二次目睹妹妹的死亡。 上一次,她从昏迷中醒来时,妹妹倒在地上,不甘心地半睁着双眼,已经没了气息。 无论齐安月怎么抱着她摇晃她,她也没有再做任何一点回应。 方玫还剩最后一口气,她哭着说:“是宋子旭……” “是宋子旭……宋子旭抢走了棉袄和雨伞,他抛下了我们,王涛为了阻止他,被他杀掉了……” 这是真的吗? 当时的齐安月想,这一定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随后的十一年,死去后作为阴灵游荡在这山间的日子,也好像一场梦。 梦的结尾,他出现了,他变成了她有些不认识的模样,但他说,他没有变,他依然是那个爱她的宋子旭。 他说他会救她,救大家。 她相信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妹妹再一次死在了她面前?! 齐安月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声,眼泪从她的脸上滑下。 刘振死死抱住齐安月,他不敢置信地望向前方。 邵澜的身边,那个高大的身影跟他并肩而立。 蒋明燃,他紧握着香灰袋,护在邵澜前方。 “你……你不是方玫?”刘振不敢置信,“你……” “嗯。”邵澜轻笑道,“骗你的。” ……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山崖之上,邵澜终于想明白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炸掉神庙的人,显然就是刘振。 既然如此,他就在附近,很可能一路跟着自己过来,此刻就躲在近距离的暗处。 “小蒋。” 第一个副本里,素霞听力极好,锻炼出了两个人用比划和气声交的默契。 因此邵澜没怎么费力就让蒋明燃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从现在开始,你装作已经被鬼附身了。” 蒋明燃一惊:“这样行吗,哥?” 邵澜点点头:“他没有上帝视角,秦宁和他是分散开跑的,他没法判断秦宁那边到底杀了谁。” 他不动声色地抓紧蒋明燃的胳膊:“我们的香灰不多,必须非常准确地使用。之后的每一步,我在明你在暗,关键时刻我会喊你,你就立刻把香灰洒向鬼,不要有任何犹豫!” 他把那个香灰袋子塞给了蒋明燃,蒋明燃眼眶一热,他知道,这是邵澜把命托付给了自己。 他用力地捏紧袋子:“明白!” 第94章 【带我回家】怨 此刻,袋子里的香灰还剩半袋。 刘振快速地思索着。 现在他和邵澜都受伤,但蒋明燃和齐安月基本都是满血状态。 可齐安月继承的是苏芸的身体素质,不可能是蒋明燃的对手。 更何况,蒋明燃的手里还有香灰。 香灰对于鬼来说是绝对致死的东西,如果安月碰到,就彻底完了。 邵澜和蒋明燃……这两个人需要杀,但不是现在。 现在攻守之形已然逆转,他和齐安月处于劣势,当务之急是先带着齐安月离开。 等齐安月到了安全的地方藏好,他再想办法杀这两个人也不迟。 …… 想到这里,刘振拽过凄厉喊着妹妹名字的齐安月。 “安月!我们先走……” “宁星……” “宁星她已经不在了,我们必须离开!” 刘振将哭泣挣扎的齐安月死死箍在怀里,跌跌撞撞地逃离。 蒋明燃上前一步,被邵澜拉住。 “哥,不用追吗?”蒋明燃有些着急。 邵澜缓缓摇了摇头:“你看到齐安月最后流的泪了吗?” 蒋明燃愣了愣,他没有注意。 邵澜轻声道:“齐安月流的是血泪。” 刘振是从背后抱住齐安月的,所以他并没有看见,齐安月两个眼眶流下的,先是透明的眼泪,但随后就变成了鲜红的血。 两道血痕在她素白的脸上,黑瞳又大又深,看起来格外吓人。 “鬼与鬼是不同的,这种会流血泪的,一般是恨意很深的【怨鬼】。”邵澜低声道。 齐安月很爱自己的妹妹。 这个宋子旭从来没放在过心上的瘦小女生,对于齐安月来说,却是她从小宝贝到大的妹妹。 那一夜,寒风呼啸,气温坠入冰点。 齐安月抱着妹妹冰冷的尸体,和方玫靠在一起。 在已经熄灭的篝火旁,在无尽的寒冷和绝望里,她们的身体一点点失去最后的温度。 方玫是先死的,她死的时候,脸已经冻得僵硬。 但她还是用冻僵的舌头,模糊而又不甘地说: “好……好恨啊……” 是啊。 好恨啊。 恨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恨老天爷为什么要开这样残忍的玩笑。 但最恨的是他。 宋子旭。 恨如果不是他,他们根本不会来这里。 恨那个她默默爱慕了这么久的少年,最后成了害死她妹妹的杀人凶手。 何止。 他不但杀了宁星,还杀了王涛。 还有她,还有方玫,还有群鬼峰下不能动弹的李平原。 他们都是因他而死。 真的好恨啊…… 在妹妹和好友僵硬冰冷的尸体旁,齐安月不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齐安月的生命终止了,然而这份恨意没有终止。 那个作为宋子旭初恋白月光的女孩已经不在了,游荡在山中的,是一个被恨意滋养了整整十一年的恶鬼。 她想过原谅吗? 或许在宋子旭痛哭着道歉,并许诺再一次让大家活着下山时,曾经想过吧。 但宋子旭再一次失约了。 当妹妹再次死在面前时,站在宋子旭身边的齐安月,化为了彻头彻尾的怨鬼。 都是你。 都是你干的。 你赔我妹妹的命。 你赔我们所有人的命。 你赔。 你赔。 你赔啊!!!! …… 刘振似乎听到,被他牵着的齐安月一直在念叨。 “你赔啊……” 但他没有顾得上,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那只被他攥住的手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冷到刘振终于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风声里,他听到身后齐安月发出奇异的低笑声,她像是中邪了一样,重复机械地念着:“你赔,你赔,你赔我……” 刘振猛地转过头去! 映入他眼帘的是两个硕大的黑色瞳孔,那双瞳孔在不断地渗出鲜血。 当初那个做鬼石的生意人说的话突然响在刘振的耳边: “有一种阴灵是含恨而死的,恨意特别大的话,他们的灵魂会随着时间变长而一点点扭曲,这种阴灵哪怕变成人了也难救,因为他们的本质已经是怪物了……” 刘振的大脑一片空白。 “安月,是我啊,是我。”他语无伦次地难拿,“我是宋子旭,我是子旭啊……” 齐安月的眼眶已经被黑色填满,她高举起手中的刀,嘶叫着朝刘振扑来。 “不要……不要……” 刘振转身狂奔! 他受了伤,但肾上腺素飙升让他跑得飞快。 下过暴雨的山好冷啊,黑夜笼罩,山风呼啸,恍惚间,刘振感到似乎又回到了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没关系,没关系的。他对自己说。那一次你逃出去了,这一次也一定可以的…… 山路笔直而下,刘振越跑越快,前方已经能看到山脚下村庄的零星灯光,胜利近在眼前。 身后,齐安月还没有追过来。 她继承的是苏芸的身份,体力便也和苏芸一样,跑得没有那么快。 刘振长舒一口气。 紧张的心情一松,他差点被一处灌木丛绊倒,赶紧绕过去,继续往前跑。 跑着跑着,他突然又被重重绊了一下。 “草……” 刘振骂了一声,还想往前,却突然愣住了。 这处灌木丛似曾相识,就是刚刚绊倒过的那一丛。 他跑了这么久,已经离山脚近在咫尺,然而和底下村庄灯光之间的距离似乎始终没有变。 “草,迷路了么……” 刘振焦急地在四周摸索,直到看到远处有一个露营的帐篷。 一个女生正坐在篝火前烤火。 这里靠近山脚,有背包客来露营倒也正常。 “你好,请问你知道下山的路怎么走吗?”刘振远远地喊道。 女孩似乎听不太清,她看到刘振一直冲她挥手,于是走了过来。 她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看身材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她问刘振:“有什么事吗?” “我想下山,但是迷路了。”刘振说。 “迷路了?怎么会呢。”女孩指了指村庄的灯火,“村子不就在那吗,你就朝着亮的方向走就好了呀。” “我知道,但是我走了好久,都还在原地。” “啊?那我带你一段吧。” “你露营的东西就放在这吗?” “没事的,丢不了——我刚还烤了吃的,你饿不饿?饿的话可以分给你一点。” 女生的性格热心开朗,刘振紧张了一夜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他太累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山里,根本没有什么心理医生,那只是骗搜查队的说辞,他是偷偷一个人来这里的。 这些天风餐露宿,还要保证不跟搜查队的人撞见,他的体力已经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此刻,跟着女孩往山下走去,他终于觉得,一切要结束了。 女孩走在他前面引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 “刘振,下山后你最想做什么呢?” “洗个热水澡吧。” “的确,说得我也心动了,山里最烦的就是没法洗澡。回家洗完澡之后点个外卖等着吃,想想就幸福。” “是啊……” 刘振轻声附和,他已经想念起了家里的床。 然而,一个冰冷的声音却冷不丁地从他心头浮现: “等一下。” 刘振站住了。 “我好像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 “为什么你刚刚,叫我刘振?” 女孩站住了。 她背对着刘振,轻轻叹了口气。 “你一直没有认出我呢……” “阿振。” 当这个称呼从女孩的口中轻轻喊出,那一瞬,一股凉气从脚底窜起,刘振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他知道他面前的人是谁了。 女孩转过身,她摘下了棒球帽和口罩,露出了残缺不全的脸。 眼球已经被岩石擦没了,整张脸血肉模糊,然而嘴巴张开时露出八颗牙齿,她还是那个笑起来极漂亮的女孩。 尹晓雪。 第95章 【带我回家】鬼下山 尹晓雪也变成了怨鬼…… “晓雪,晓雪……”刘振浑身都在发抖,他一步一步地朝后退。 为什么他没能认出来呢? 刚刚那个帐篷,还有那个篝火,分明就是他当时和尹晓雪一起进山的时候用的!! “晓雪,对不起,我真的……”刘振的嘴唇哆嗦着,然而面对那张恐怖至极的脸,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尹晓雪微微地笑着。 血肉模糊的脸上,鼻梁骨被山石撞得粉碎,一颗眼球已经没了,另一颗像是被鸟啄过,半挂不挂地悬吊在眼窝外面。 只能看到黑洞洞的嘴里,那一排漂亮整齐的牙齿。 她一步一步朝前走来。 “为什么,阿振,你明知道的啊,我那么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结婚,想和你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可是你为什么要把我永远留在这山里?这里那么黑,那么冷,你说啊,为什么呢?” 刘振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哭起来: “对不起,晓雪,我不是有意要害死你的,我只是被心魔困住了,我想复活我的初恋,但其实这一切根本没有意义,我应该好好跟你在一起……” “你的初恋?”尹晓雪轻声重复。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刘振的身后:“你是说,她吗?” 原本一直在后退的刘振突然停住了脚步。 背后泛起彻骨的凉意。 他缓慢地、僵硬地回过头去。 漆黑的夜晚里恰有闪电划过,一张脸紧紧贴在刘振的身后,那双硕大的流着血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齐安月瞪大了眼睛,眼眶仿佛要裂开般流出了巨量的鲜血,面容变得无比扭曲,她发出尖锐至极的声音: “你赔我!!!” 刀子没入血肉的钝响湮没在了这似笑似哭的尖音里。 “啊!!!!!” 刘振凄厉的惨叫声惊起了漫山遍野的乌鸦。 齐安月手中的刀穿透了他的胸膛,他倒下去,口中发出垂死的嗬嗬声。 齐安月面无表情地蹲下去,她拔出刀又狠狠再次捅进去。 “你赔我……你赔啊……” 良久,刘振不动了。 倒映着漆黑天空的瞳孔渐渐扩大。 他死了。 尹晓雪站在一旁,她垂眸看着已经成为尸体的刘振。 下一秒,她张开手臂,如同实质般的黑色雾气将她缠绕。 尹晓雪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骨头一节节增长,让她的身高变得更高; 肌肉围绕着骨骼生长,身材变得更壮硕; 长长的头发逐渐消失,脸上的五官不断移动。 这个亡灵,生出了新的血肉。 最终,黑雾散去时,她变成了刘振。 …… 邵澜和蒋明燃下山时,看到了刘振惨不忍睹的尸体。 “他……他被杀了……”蒋明燃看着尸体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一柄染血的刀就落在旁边,邵澜捡起来打量了一下。 “是苏芸生前的刀。”他低声道,“果然,杀他的是齐安月。” “等等!哥,你看……”蒋明燃突然紧张地拽住了邵澜。 稍微亮起来的天色里,可以远远地看见,有两个身影并肩向山下走去。 那两个人是“刘振”和“苏芸”。 “苏芸”问“刘振”:“下山后,你最想干什么?” “刘振”道:“洗个热水澡吧。你呢?” “苏芸”道:“我也是。”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蒋明燃打了个哆嗦。 “那是……” “刘振想让我们被鬼替代,但最终的结果来看,是他自己被替代了。”邵澜低声道。 “是谁替代了他?”蒋明燃问。 “不确定。”邵澜环顾四周,“但我猜,很可能是尹晓雪。” “这里离尹晓雪坠崖的地方很近,她的尸骨当时毁损得太严重,有一部分或许被带走了,有一部分可能永远留在了山上。” 蒋明燃默然。 如果真是尹晓雪的话,也算因果轮回了。 “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找秦宁。” “秦宁姐……她不是已经……” “她很可能没死。”邵澜轻轻摇头,“你还记得我问刘振的最后一个问题吗?” 蒋明燃一怔。 当时他听邵澜的,一直躲在树丛里藏好,但也听到了他和刘振的对话。 当时邵澜问刘振,鬼魂有没有可能在一个活人没有死亡时,寄居在对方的身体里。 “哥,难道你当时就意识到了什么……” “嗯。”邵澜点头,“我怀疑秦宁没有死。” “迄今为止,我们发现的亡灵复生,都是靠复制活人的身体。” “也就是说,鬼替代人的身份是靠复制那个人的血肉,而不是直接进入那个人的身体。” 就像唐彰被隐藏在暗处的刘振杀死,李平原替代唐彰后,刘振为了掩人耳目,把唐彰的尸体扔进了冰裂隙来毁尸灭迹。 这种情况下,会同时存在一个活着的“唐彰”,和一具“唐彰”的尸体。 如果秦宁真的是因为失温死在冰裂隙里,被王涛复制。 那么当王涛替代秦宁爬出来时,原本秦宁的尸体应该留在了冰洞里。 然而蒋明燃和邵澜把王涛和唐彰的尸体带上来时,并没有看到秦宁的尸体。 “我认为,从冰裂隙里回来的人,既是秦宁,也是王涛。”邵澜道,“宋子旭说,鬼魂可以短暂地寄居在一个人的身体里,只是不能超过七日就会被挤出来。” “所以哥你觉得王涛是寄居在了秦宁姐的身体里,两个人的灵魂共用一具身体?”蒋明燃有些奇怪,“这是王涛强迫的吗,还是秦宁姐自己同意的?” “具体的事情不得而知,但我认为,王涛是和秦宁达成了某种协议,秦宁帮王涛实现心愿,而王涛会给她某样东西。” “你是说……”蒋明燃恍然大悟。 “是的,秦宁做了王涛的【支线任务】。” “她才是我们这个副本里,即将得到【回忆】的人。” 第96章 【带我回家】风铃 苏芸当初的判断其实并没有错。 王涛的确是这六个人里十分特殊的一个,他身上有回忆的概率很大。 只是苏芸没有坚持自己的看法。 在刘振出现后,她背弃了自己原来的判断,转向了刘振。 这个转向也让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没有保护住她一直想护住的俞小婉。 而秦宁相比之下是幸运儿,她触发了王涛的支线。 但或许,也并不全是幸运。 毕竟,这一切也是秦宁主动选择的——是她主动地为王涛的弟弟王海提供过帮助,也是她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下洞任务。 “走吧,到山下,我们就能得到答案了。” 邵澜和蒋明燃带着所有的尸骨,来到了山下。 山脚的小卖部,他们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宁。 她坐在王海的对面,正在用小刀破开山竹的皮。 雪白酸甜的山竹果肉被剥出来,放在碗里。 王海吃着山竹,他手舞足蹈:“好吃,好吃!哥,我还要,还要!” 秦宁帮他擦擦脏兮兮的脸,神情温柔。 “你是王涛么?” 邵澜带着蒋明燃上前。 秦宁回过头来,平静地看了看邵澜。 她把装满果肉的碗塞进王海怀里:“小海,外面冷,你去屋里吃。” 王海抱着碗欢天喜地地进屋了,外面只剩下秦宁、邵澜和蒋明燃。 有风吹来,屋檐下的风铃轻轻作响。 “坐吧。”秦宁道。 他们在门外的塑料凳子上坐下,秦宁环顾着四周,她的神情很怀念。 邵澜和蒋明燃都静静地等着她开口,事到如今,他们当然知道此刻的秦宁其实是王涛。 “你一直在帮我们。” 最终是邵澜先打破了沉默,他对王涛道:“我们应该对你说一声谢谢。” 他们这一行,能够保命,很大程度是香灰的功劳。 当初,去神庙这个信息,就是傻子告诉他们的。 现在想来,傻子总是进山,应该是在山里能看到王涛。 他分不清人和鬼,只知道王涛是他哥哥。 “应该是你授意你弟弟,让他把最关键的信息告诉了我们吧?” 只是王海到底是个傻子,没有太好的语言功能,转述成这样已经尽力了。 王涛点点头:“是我,从宋子旭上次带着尹晓雪进山,我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为什么要帮我们?宋子旭想复活你们,你明明是受益者。” 王涛叹口气,摇了摇头。 “邵先生,你们应该去过神庙,只是太过匆忙,没有明白神庙的真谛。” “神庙之中,人鬼平等,因果轮回。” “宋子旭当时组织我们上山,又在明明没有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抛下我们一个人逃走,这是他种的恶因。” “所以十一年后,他要回来,领受他的恶果。” “而我们,如果靠一个无辜者的性命来重回世间,同样种的是恶因,也迟早要尝到那个恶果。” “我自己不要紧,但我还有妈妈和弟弟,他们已经很苦了,我不希望恶果波及到他们。” “在那个冰裂隙里,我向秦小姐讲述了我的计划,她同意了帮我。” 邵澜一哂:“你运气不错,找上了我们队里脸最冷心最热的滥好人。” “是啊,秦小姐的确是个好人。”王涛笑着说。 “小海说,秦小姐是第一个给他剥山竹的人——这或许就是缘分吧。” 邵澜轻声问:“所以就为了这点小事,你相信她会帮你?” 王涛笑着回答:“嗯,以小见大嘛,老师教过的。” 或许是因为永远停留在了十五岁的缘故,他笑的时候,有种近乎纯真的少年气。 “邵先生,秦小姐告诉我,你是个很好的交易对象。” “所以,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邵澜失笑。 看来诚信的确是正确的,以诚为本,口碑才能扩得开,人鬼才能都成为客户。 “你说。” “我把秦小姐的身体还给你,但你要帮我一个忙。”王涛道,“你要帮助我的灵魂进入我弟弟体内。” “一般鬼魂进入活人的体内,由于活人自己的灵魂还在,所以不超过七日,就会被挤出来。但我弟弟先天魂魄不全,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没有装满的容器,可以容纳我的存在。” 邵澜微微扬起眉:“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王涛肯定地说:“邵先生,我是游离的灵魂,所以我能感受到,你身上有东西可以帮我。” “我的……?” 邵澜疑惑,但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了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的是香灰。 神庙已经被刘振炸毁,但最后的香灰被邵澜拿到了。 “你需要的是香灰?”邵澜看着王涛,“你是鬼,香灰对你而言不是绝不能触碰的么?” 王涛摇了摇头。 “香灰的本质,是活人诚心的凭证。” “规则里说,香火是人间奉给神明的,鬼不可占用——但如果这份诚心,本就是为鬼而奉的呢?” 邵澜猛地抬起头。 他想起了什么。 神庙里的供品,那几枚新鲜的山竹…… 那是王海摆的。 傻子少年不知道多少次爬上这座鬼山,穿过重重危险,只为了给神庙摆上供品。 他分不清人和鬼,但他知道哥哥在山里。 他用这种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哥哥—— 我在等你回家。 “小海每次上山,都会去神庙。”王涛轻声说,“十一年里,他摆了无数次供品,烧了无数炷香。” “那些香燃尽后,化作的灰烬就落在香炉里。” “你收集的香灰里,有一部分,是小海的诚心。” 十一年。 一个傻子,一座鬼山,无数次的往返。 只为了请求神明,让哥哥回家。 “所以,香灰是驱鬼还是引鬼,取决于供奉香灰的那个人。”邵澜看向王涛,“而为你向神明进香的人是王海,他一直希望你平安归来。” “是的。”王涛点头,“小海的诚心,就是我回家的路。” “我只需要借用一点点香灰,顺着这条路,就可以回到弟弟身边。” 邵澜沉默了片刻。 他把防水袋递给王涛:“拿去吧。” 王涛没有接,他摇了摇头:“我需要邵先生帮我。” “把香灰涂在小海的额头上,然后沿途洒在路上,一直到我脚下。”王涛说,“香灰会成为通道,我顺着它走就可以了。” “当然,这要在小海清醒并且自愿的情况下。” “强行进入别人的身体是恶因,而小海接纳我,是他的选择。” …… 院子里,王海正坐在小桌旁,专心地吃着剥好的山竹。 邵澜走到王海面前,蹲下身。 “小海。” 王海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山竹的汁水。 “小海。”邵澜放缓了语速,尽量说得简单,“你哥哥想回家,但他没有身体。” “他想住进你的身体里,和你一起生活。” “你愿意吗?” 王海愣愣地看着邵澜。 他的大脑运转得很慢,但这一次,他似乎听懂了。 “哥哥……住进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对。” “哥哥回家?” “对。” 王海的眼眶红了。 他用力地点头:“住进来!” 邵澜深吸一口气。 他打开防水袋,用指尖蘸了一点香灰,轻轻涂在王海的额头上。 王海乖乖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然后,邵澜将香灰洒在地上,一路通到“秦宁”的脚下。 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王涛亲手做的风铃。 十一年前,他把它挂在家门口,说这样妈妈在店里忙的时候,也能听到他回来的声音。 此刻,风铃轻轻摇晃,发出动人的声响。 蒋明燃就坐在不远处,他看到秦宁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有萤火虫似的光芒,从她的身体离开,顺着香灰,飘向王海的方向 王海的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 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哥!”他高兴地喊,“哥!” 他伸出手,比出拥抱的姿势,尽管前方空无一人。 下一秒,蒋明燃感到,王海变得不一样了。 他还是王海,然而眼神变得清明,神态变得沉稳。 他站起身,转向邵澜,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邵先生。” 第97章 【带我回家】承诺 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 小卖部的老太太清扫着货架,她每天的日程都是如此,进货、搬运、上架、记账、核对……忙不完的活计。 整理好货物,老太太在柜台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似乎是小儿子昨天临睡前写的: “妈!哥回来啦,他要跟你说说话,我晚上再回家。” 老太太沉默地叹了口气。 小儿子这样已经很多年了。 他明明是个傻子,却不知哪个好心人教会了他写字。 他总说: “是哥教我的。” “我今天又见到哥啦。” “妈,哥为啥每次都问我你哭不哭,说哭太多眼睛会坏。我跟他说了你不哭,反正我没见过。” …… 老太太不知道小儿子为什么总是说这样古怪的话。 她请风水先生来看过,都说傻子并没有中邪,大概只是因为痴傻。 这一次,大概也一样吧。 老太太打开小卖部的门,想叫王海进来吃饭。 一打开门,她愣住了。 王海就站在门口。 他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穿的还是旧衣服,脸上还带着前几日爬山时摔破的伤口。 然而老太太却呆住了。 握着纸条的手颤抖起来,她轻声道:“你是……” 王海笑了笑:“妈,我回来了,以后我和弟弟一起照顾你。” 王涛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想过老太太会不信,会不接受,甚至可能又会请风水先生来看。 然而老太太都没有。 她一把抱住了王海,抱住了这具身体里,她两个儿子的灵魂。 十一年了,十一年过去。 这个从没掉过眼泪的母亲终于放声大哭: “回家了就好,回家了就好……” 原来这就是一切的结局。 请你,请你带我回家。 …… 小卖部的外面,秦宁站在树下。 她抱着双臂,微风吹拂着她脸上的碎发,她的神情依旧清冷。 她的腰上仍然佩戴着平常使用的苗刀,只是刀柄处多了一个小小的、悬挂的风铃。 那是王涛送给她的礼物。 自然,这是一样【回忆】。 * 【珍贵回忆:王涛的风铃】: 回忆属性:魂灵 王涛在群鬼峰上游荡了十一年,他没有变成怨鬼,是因为他的弟弟王海。 王海是个傻子,傻子不懂什么是死亡,他只知道,哥哥是出去玩了,但一直没有回家。 风铃摇摇晃晃,寄托的是未归人的思念。 你帮助了王涛回到弟弟身边,他便将这个风铃送给了你。 回忆效果:你拥有了与溶渝山的阴灵们一样的能力—— 当你靠近某人的尸体时,你可以复制出一具与尸体相同的身体,让自己的灵魂居于其中; 当对方没有死亡时,你可以强行让自己的灵魂进入对方的身体,当对方同意时,时间不超过七天。 当对方不同意时,时间会变为极短的不稳定数字,且结束时你的灵魂将受到极大反噬,导致你自身死亡。请谨慎使用。 * “本来觉得没有得到【回忆】很可惜,现在觉得也还好了。”邵澜淡淡道,“这东西看起来最有用的时候就是在要死的时候,我用不上。” “的确。”秦宁点头。 “的确什么的确,我只是在自我安慰你看不出来吗?”邵澜道,“下个副本你最好别再遇见我,否则我不可能让你再拿到【回忆】。”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应该也不会再遇到了吧?”他盯着秦宁的脸问,“不然就太巧了,你说呢?” 秦宁沉默。 她没有回答,而望向远处。 蜿蜒的山路上,那辆当初送他们来这里的小巴已经出现了,正朝这边驶来。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回去的【电梯】,他们通过这次副本了。 “邵澜。”秦宁突然转过头来,“你想离开吗?” “什么意思?”邵澜警惕地打量着秦宁,“车都开过来了你问我这个?” “秦宁我告诉你,当好人就好好当,不要突然因为【回忆】这种小事就冒出灭口的念头,那是邪恶的坏人才干的事情……” 他现在伤了一条腿,如果在上车前还要跟秦宁打一场,那可就真是透心凉了。 “你不要误会,我指的不是这个副本。”秦宁说,“我只是想问,你是否想离开大楼。” 邵澜一愣。 随即,他眯起眼睛:“你知道出去的办法?” “并不是我。”秦宁说,“我只是想先向你确认,你是否想离开。”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没有人不想离开。” “我明白了,我会尽我的全力帮你。” 秦宁不再多言,她快步走向小巴,在即将上车的前一刻,她回过头来: “希望下一次我们见面的日子不太遥远。” 说完,秦宁登上小巴,她的身影随即消失在车门的后面。 一直没说话的蒋明燃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秦宁姐为啥突然变成谜语人了,我完全没听明白……” “她应该就没想让我们明白,至少不是现在就明白。”邵澜道,“先赶紧上车吧,再晚一点我就得截肢了。” 蒋明燃这才想起邵澜腿上还有半截贯穿肌肉的树枝,他连忙扶着邵澜向小巴赶去。 二人登上小巴,下一瞬,邵澜回到了电梯里。 断在肌肉里的树枝消失不见,伤口在瞬间完全愈合。 脚下是平整的地面,眼前是电梯泛着冷光的灰色金属墙壁。 旁边并没有蒋明燃的身影,但是邵澜没有惊慌。 他知道,电梯内的空间应该是彼此独立的,蒋明燃此刻在另一个平行的【电梯】里。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副本在进入和结算时,往往需要单独通知玩家。 果然,电梯的侧壁上,贴着独属于邵澜的通知。 纯黑的纸上,每个印刷字则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乍一看像是用血写的: “业主邵澜,您好! 恭喜你通关【游戏副本:带我回家】,获得奖金【5000元】。 特别说明,由于您连续参加副本,特为您公布隐藏规则一条: 为激励业主们多多参与游戏副本,物业特推出奖励机制,若业主在七十二小时内再度进入副本,则每次的奖金将在原基础上乘2。 因此,您本次的奖金为【10000元】。 若您在72小时内进入副本,下次的奖金则会再次乘二,基础奖金变为【20000元】,再下次则变为【40000元】。 以此类推,上不封顶。” 邵澜原本还在遗憾这次没有回忆带来的激励金。 看完这条通知,他直接愣住了。 这个地方,似乎真的是一个强者恒强、弱者恒弱、强弱差距被无限拉大的地方。 弱者们不敢参加副本被活活饿死在楼里时,强者则可以靠连续参加副本来最大化自己的奖金。 按照这个翻倍率,如果能做到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参加8次副本,奖金就可以来到单次128万。 如果连续参加16次,则能达到恐怖的三个多亿。 * 【附录:写给普通玩家的通关指南】 屏幕前的玩家你好,以下是【游戏副本:带我回家】的相关攻略 1. 刘振 玩家们进入副本后,会在初始面临【带上刘振】和【不带刘振】两种选择。 两种选择不会带来主线的区别,无论选择哪种,刘振都会上山。 但区别在于,若玩家选择【带上刘振】,则刘振会以队友的身份和玩家同行。 此种路径的优点在于,刘振处于玩家的眼皮子底下,他的行动是相对收到限制的。 缺点在于,刘振具有过硬的专业技能和一定的人格魅力,很容易取得玩家们的好感和信任,被玩家们误当作友方NPC。 一旦玩家在分队行动中【和刘振组队】,或者【单独与刘振交谈】,都会被刘振杀死。 在分队行动中,【单独和刘振一队】的玩家将被刘振杀死。 若玩家选择【不带刘振】,则刘振会偷偷从精神病院中逃出,尾随玩家上山并执行自己的计划。 此种路径的优点在于前期不会受到刘振的干扰和误导,能够更快地接近群鬼峰的真相。 缺点是刘振藏在暗处,有更大的活动空间。 这种情况下,【单独外出】或者【在行动中落单】的玩家会被刘振杀死。 2. 王海 傻子王海是玩家们在该副本中遇到的第一个友方NPC。 玩家需要对王海释放善意,得到王海的好感。 然后再跟王海交谈,即可获得【去神庙拜一拜】的线索。 得到王海的好感越多,则王海会把这一线索说得越清晰。 若玩家对王海态度恶劣,导致王海讨厌玩家,王海将不会说出该线索。 【神庙】这一线索是整个副本中最为关键的核心,神庙中的香灰是唯一制衡鬼的工具。 特别注意的是,如果玩家在第一个选择中选了【带上刘振】,则刘振会在这时阻挠和捣乱,想办法不让王海说出信息。玩家需要阻止刘振,不受他的干扰做出独立判断,否则将很容易进入死局。 3. 通关条件 玩家达到以下条件的任何一种,都可直接被视为通关。 1) 上来就直接杀了刘振 既选择带上刘振,又在还没上山的时候直接杀了刘振。 刘振一死,整个鬼变人的计划还没启动就彻底破产。 副本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玩家可以直接通关,虽然这样通关的玩家估计自己也搞不明白咋就通关了。 此方法死亡率最低,难度最低,缺点是全无逻辑。 适合活腻了的极品乐子人和反社会的疯子。 2) 刘振已经复活了所有鬼 探险队共有六人,刘振一共想要复活的鬼只有五个,所以其实探险队的人数是多了一个的。 当然,鬼会选择灭口这最后一人,但如果这位幸运儿能在大山里各种打游击躲过去,硬扛到第七天小巴车开过来的时候直接上车,就能活下来。 适合运气非常好、跑得非常快的溜溜王。 3) 刘振死亡,且剩余的【玩家】有能力制服场上剩余【变成人的鬼】 邵澜走的路径。 最终对峙结束后,场上变成人的鬼只剩下变成苏芸的齐安月。 邵澜和蒋明燃的武力值远大于齐安月,且二人手里有香灰,齐安月对上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在这种情况下,齐安月不会再试图攻击他们,而是会带着来之不易的身体下山,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4) 将所有变成人的鬼都变回鬼石,然后再将刘振扭送下山交给警察 最正能量的一集。 但难度超大,基本做不到,不多说了。 5) 带上超多的炸弹直接把整座山炸了 读者最想看到的一集。 但该副本不提供炸弹。 玩家可考虑自己研发,注意研发过程中不要炸到自己。 第98章 自给自足 电梯门打开,邵澜走了出来。 他在门口等了几秒钟,电梯门关闭又打开,这一次里面站着蒋明燃。 两个人是同时进入电梯的,但进入副本前以及出副本时,哪怕是一起进入电梯的人,也会被分开结算。 此时蒋明燃的心情很好。 他刚刚在电梯里领到了在这栋大楼里的第一笔奖金,沉浸在穷人暴富的喜悦里: “卧槽哥,居然不是五百而是五千!!我现在想吃啥就吃啥,豆浆我喝一碗倒一碗!” 邵澜笑了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打算等回去之后,再把三天内连续参加副本奖金可以翻倍的事情告诉蒋明燃。 八层的走廊还是老样子,惨白的灯光,灰色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饼叔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他将里面的木门打开一条缝隙,隔着铁门的栅栏,谨慎地朝走廊内张望。 待看走廊里是熟悉的身影后,他才将外面的铁门也打开,高兴地从804的门里冲了出来。 他腿脚不便,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 "饼叔,您慢点,别摔着。"蒋明燃赶紧扶住他。 饼叔摆了摆手,他的眼睛有点红:“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 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大吃一顿。 饼叔在等他们的时间里就已经开始备菜了。 他提前备了一锅卤汁,里面卤了鸡翅牛肉猪耳朵鸡蛋鱼豆腐虾滑海带藕片,满满一大锅。 蒋明燃眼睛都绿了,拿起一个鸡翅直接往嘴里塞,吃相堪比饿死鬼。 “慢点吃,我等会儿还炒菜……” 饼叔拉不住蒋明燃,扭头想让邵澜阻止他一下,结果发现邵澜也在那默默埋头吃。 连续几天在山里啃压缩饼干和能量棒,他俩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不出十分钟,满满一锅卤菜直接见了底。 “我等会儿还炒菜呢……”饼叔看着案板上洗好切好的菜犯了难。 “您炒啊。”蒋明燃说,“我现在也就三分饱。” 饼叔震惊地看向邵澜,邵澜平和地点点头:“我四分。” 饼叔:“……” 两个小时后,俩人在干完一大锅卤菜后,又吃完了饼叔现炒现煮的四菜一汤。 “我饱了。”邵澜说。 “我八分饱。”蒋明燃摸了摸肚子,面对着其他二人惊讶的目光,他挠挠头,“真的,我在麦当劳都要吃三份套餐的。” 体育生练得多吃得也多,蒋明燃之前训练的时候要控制体重,平日里不得不控制着点,一到放纵日他甩开膀子吃的话,可以直接去参加大胃王比赛并斩获前三名的好成绩。 从进入大楼里以来,蒋明燃为了省钱,基本就没怎么吃饱过。 他现在很有底气,毕竟之前基本都靠邵澜接济,现在他自己也进副本赚到了钱,自己赚的钱花起来就是舒坦。 “小蒋还想吃点啥?”饼叔说,“还剩下点菜,我打俩鸡蛋给你炒个饭?” 饼叔的蛋炒饭也是一绝,蒋明燃一听口水就开始分泌:“那敢情好!” “行了,人家饼叔忙了俩小时,自己都没顾上吃一口。”邵澜敲打蒋明燃,“别老折腾饼叔。” 饼叔拿围裙擦了擦手,满脸的笑模样:“说的哪里话。” 他又去给蒋明燃做了个蛋炒饭,蒋明燃倒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刻上去帮厨。 饼叔等邵澜和蒋明燃都吃饱了,才开始吃自己那份。 他自己吃得不多,任凭邵澜和蒋明燃怎么劝,也就吃了小半碗饭,加一点菜。 蒋明燃担心饼叔是为了省钱,饼叔摇摇头,说他年纪大了,吃太多也是不消化,没必要浪费。 邵澜注意到,804一块空间被饼叔开辟出来,种上了菜,还搭了个鸡窝。 “饼叔。”邵澜扬一扬眉梢,“你这是打算弄个农家乐?” 他是开玩笑,饼叔却并没有笑,甚至轻轻叹了口气:“小邵,你和小蒋都是拿命去拼,我一个老头子帮不上你们什么,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邵澜蹲下来,凑到饼叔倒腾的那几个花盆前。 里面种了点小葱生菜番茄,生菜长得快,不过两天的工夫已经露了小苗,青青的长在泥土间,长势看上去十分喜人。 “奇怪了。”邵澜看了看气窗外深不见底的黑色,“没有光的情况下,植物居然能长么?” “我也觉着奇怪。”饼叔说,“我本来寻思这外面黑咕隆咚的,看起来一点太阳都没有,种子就算发了芽也得蔫。但又不死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试着种了点。但这两天看下来,竟然长得挺好。” 邵澜眯起眼睛,望了望窗外的夜色。 “这是不是说明,虽然我们肉眼看起来外面是夜色,但其实并非如此?” 饼叔跟不上邵澜的思路,不过这楼里能种菜,显然让他很高兴:“不管咋样,这对咱来说都是个好事。” “这菜能活,就能养鸡下蛋,我看那售卖机也有兔子卖,兔子下崽快,买个一公一母配种,很快咱就不愁肉了。” 蒋明燃张了张嘴,他想说他们参加副本能赚钱,饼叔这样劳碌也省不了多少,不如好好歇着。 邵澜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在背后悄无声息地踢了蒋明燃一脚。 趁着饼叔去拾掇他的菜,邵澜低声跟蒋明燃道:“不要让饼叔觉得他自己没用。” 这栋大楼终日被漆黑笼罩,人在其中很容易失去希望。 如果再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一直陷在恐惧和绝望中,那恐怕很快就会崩溃。 这种时候,饼叔能找到点他擅长的事情忙一忙,体会到价值感的同时分散一下注意力,是很能帮他继续坚持下去的。 填饱了肚子,邵澜向饼叔询问了一下他离开时的情况。 “啥也没发生过,没啥人来,倒是楼道那边传来过几次动静,但也都是有人路过,没往咱八楼来。”饼叔说,“你不是让我注意那白裙子姑娘的动静吗,我一直盯着呢,但她就跟知道你要找她一样,再也没来过了。” 邵澜无声地按了按眉心。 是因为素霞么? 邵澜把素霞留在这里,专程等候林枝枝,林枝枝能感应到素霞的存在,所以才没有再来作乱? 但正常人是不可能感知到素霞的存在的,除非林枝枝也有特殊功能的【回忆】。 但林枝枝作为跟邵澜他们同期进入的新人,而且是在审核副本中靠拉队友祭天才孤身一人活下来,显然她参加副本的能力并不强,按理说也不该获得过【回忆】。 这个女孩摸不透底细,比邵澜想象得要更麻烦。 而尤其让邵澜感到不舒服的,是他们在明处,林枝枝在暗处。 不管如何,一时之间也没有解决办法,于是邵澜只能叮嘱了饼叔几句,让他继续注意安全。 随后邵澜动身回自己的802,他刚到房间,就发现蒋明燃也跟了上来。 “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聊一下。” 蒋明燃想聊的是玩家身上的罗马数字烙印。 “你注意到苏芸身上的数字了吗?”蒋明燃问。 “41,和你一样。”邵澜答得很快。 蒋明燃没有惊讶,毕竟苏芸的数字就在耳后,很明显,以邵澜的敏锐肯定能观察到。 但让蒋明燃吃惊的是,邵澜随即报出了其他几个人的数字:“俞小婉是77,唐彰是75,徐楠是39,张放是50。” 蒋明燃睁大了眼睛:“你居然知道这么多人的?” “其实不止。”邵澜说,“只是其他人你不认识。” 比如他还知道徐佳蔚的——徐佳蔚的数字是9。 徐佳蔚其实是个很谨慎的人,原本邵澜并没有机会知道她的数字。 但一些小小的细节暴露了烙印的位置—— 同住徐家村招待所的那晚,徐佳蔚在洗完泡泡浴后围着浴巾,邵澜注意到,她把浴巾的上沿扯得很高。 一般女生这样做可能是担心走光,但徐佳蔚并不是一般女生。 她总是大大方方地向男人们展示自己风情万种的魔鬼身材和仿佛揉了珍珠粉般的细腻肌肤——然后趁男人们目眩神迷的瞬间,一刀杀了对方。 所以邵澜当时就怀疑,徐佳蔚拉高浴巾是为了挡别的东西。 很可能就是数字烙印。 于是第二天徐佳蔚装疯的时候,邵澜一记手刀打晕她,趁着帮徐佳蔚清醒的同时,邵澜也借机验证了一下自己的猜测。 果然,徐佳蔚的左侧锁骨下方,是一个烧红的烙印“IX”,也就是9。 加上秦宁的12,邵澜已经知道了不少人的数字。 但这数字到底代表着什么,他至今依然没有头绪。 “我有个猜测……”蒋明燃说,“这个数字会不会是我们要参加的副本数量,参加完这么多的副本才能离开?” 邵澜微微皱眉。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参加8个就能离开这里,你要参加41个,饼叔要参加足足96个?” 第99章 钱的用处 蒋明燃挠了挠头:“没可能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可能性不为0,毕竟我也无法对此证伪,但你还是先别跟饼叔说了。” 邵澜严重怀疑,蒋明燃敢说,饼叔就敢信。 要是饼叔知道他要参加96个副本才能出去,估计得当场厥过去。 “反正验证这一点其实也很容易。”蒋明燃说,“哥你的数字只有8,只要参加够8个副本就行。” “不算第一个【审核副本】,你现在也已经参加了两个,还差六个。” “如果你在参加第八个的时候没再回到大楼,我就知道你是出去了。” 邵澜失笑:“你怎么知道我是出去了,还是死在副本里了?” “你不会死的。”蒋明燃下意识道。 见邵澜骤然严肃下来的神情,他赶紧摆摆手:“我明白我明白哥,你想说所有人都可能会死。” “那这样,第八个副本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这样我就可以见证你是不是活着离开了。” 邵澜扬起眉:“那第八个副本之前呢?” “我现在钱够花一段时间的……”蒋明燃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邵澜了然。 蒋明燃在这笔钱花完前,不想进新的副本了。 邵澜并不强迫他,只是补充了一下自己在电梯里看到的通知:“连续参加副本会有翻倍奖励,积攒起来会很可观,你要把这一点也考虑进去。” 蒋明燃知道奖金能翻倍后显然也很惊讶,但他纠结一番后,还是决定放弃:“哥,这个钱我有命赚也得有命花。” “对于我来说,我想先看看你参加完八个副本之后,能不能离开这里。” “如果能的话,那参加副本就是有意义的,我哪怕搏命也得去参加。” “如果不能呢?”邵澜问。 “那就说明参加副本没什么用,我们就得把精力更多地放在这栋大楼里,只用偶尔参加副本赚到个吃饭的钱就行。”蒋明燃回答。 邵澜扬了扬眉:“小蒋,你成长了。” 蒋明燃的思路很清晰,邵澜也是认同的。 他们最希望的还是能活着离开这里,那保命是最重要的,钱只要够买物资、别把自己饿死就行。 为了能翻倍的奖金去一次次把自己置于绝境,是划不来的。 “哥,这样是不是对你不公平?”蒋明燃有些紧张,“我和饼叔都在这里等着,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邵澜摇了摇头:“人与人不一样,我冒险的价值高于你。” 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邵澜在副本中的生存能力,要远远强于蒋明燃。 那么邵澜参加副本所面临的死亡风险,也就要远远比蒋明燃低。 冒更低的风险去搏一个更高的收益,是绝对划算的。 而且虽然心底里不认同蒋明燃说的数字跟每个人要参加的副本数量挂钩,但邵澜也明白,坐在这里是不可能研究出来的,只有不停地参与副本才能拿到更多信息。 “这样,你先休息两天。”邵澜沉吟片刻后做了决定,“我吃完晚饭后,会去参加下一个副本。” “这么快吗?”蒋明燃一惊,“奖金不是三天之内都可以翻倍吗,你至少可以再休息两天啊。” 虽然身体能在电梯里被刷新,但精神上受到的冲击和积累的疲惫是无法消除的。 蒋明燃感觉自己现在闭上眼睛,能直接睡个三天三夜——前提是不做跟溶渝山有关的噩梦。 邵澜微微摇头:“你放心,我对自己有数。” “干嘛要这么拼……” “因为就像你猜测罗马数字代表着要参加的副本数量一样,我也有我的猜测。” 邵澜看向气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我猜测,钱在这栋大楼里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蒋明燃眨眨眼睛。 钱当然很重要,毕竟食物需要靠钱来买。 而且这楼里还有很多人会沦为抢劫犯,所以为了护住食物,买武器也很重要。 但买吃的和买武器都并不需要花太多钱——会出来抢食物的抢劫犯一般也只有刀子这样便宜的武器,徐楠张放他们的钉枪就已经算规格很高了。 至于再贵的武器,自动售卖机当然也可以买到,但如果一个人已经是能花几万块买枪支弹药的强者了,那他的时间和精力就没必要浪费在抢几十块钱的食物上。 而且自从蒋明燃见识了邵澜的【回忆】之后,武器的作用性就进一步下降了。 人类的武器无法杀死鬼,花大几万买的枪,对上素霞这种级别的怪物也是毫无还手之力。 更别说【回忆】能够带进副本,但是武器不行。 所以蒋明燃想不出,钱还能干什么。 邵澜看出了蒋明燃的疑惑,他缓缓解释道:“如果仅仅是购买食物或者物资,【物业】完全没有必要放出这种连续翻倍的奖金机制。” “毕竟这种机制的目标,就是为了让玩家冒更大的风险、但是能快速地攒够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一个人吃得再多也不可能吃掉那么多钱,自己一时间没花掉的钱还很容易被无处不在的抢劫犯夺走,谁会冒这个风险?” “之所以有这种能让玩家在短时间内积攒巨大财富的机制……一定说明在这里,钱有别的用途。” 邵澜拍拍蒋明燃的肩膀:“尽管不知道这个用途到底是什么,但无论是按照你的猜测还是我的猜测,我都应该尽快去参加副本,只有参加够8个或者赚到足够多的钱,我们才能够突破现有的局面。” 蒋明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甚至也有点动心,原本坚定只要不挨饿就绝对不再参加副本的决心在邵澜的一番话之后瞬间动摇。 “哥,那你说我要不也……” “你不用着急,先休息两天,就算真的想奖金翻倍,等我回来也来得及。”邵澜道。 他看出蒋明燃在参加完这次副本之后,精神状态其实并不稳定,这种情况下再立刻参加一个新的副本并不是好的选择。 二人聊完,接下来的分工变得明确。 邵澜去参加下一个副本,蒋明燃和饼叔一起守家。 虽说大吃一顿恢复了不少体力,但精神上的疲惫没有消除,二人都感到有些困倦。 蒋明燃回803睡觉,他离开后,邵澜靠在床上,也打算在晚饭前小憩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睡着,门突然被敲响。 “砰砰砰!” 第100章 不装可怜了? 门外的人显然在暴力砸门,铁门被震得摇晃。 邵澜警觉地皱起眉。 他之所以安装铁门,就是为了让抢劫的人意识到,住在这里的人是有防范意识的。 一般的抢劫团队绝不会如此冒失,难道这一次来的队伍武装势力格外强劲? 无声无息地握住素霞的怀表,邵澜走到门口,谨慎地低声问:“什么人?” “姓邵的!!”外面的喊声尖利刺耳,“你这个贱人!!!” 邵澜:“……” 事实证明,邵澜这一次的推测方向完全错误。 此刻,站在802外面砰砰砸门的,是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的李韵。 这位和唐彰一起来到大楼的白富美大小姐此刻神情癫狂,昔日里精心打理的栗色卷发已经毛躁得如同稻草,眼睛也哭得一片通红: “姓邵的,你别躲在里面!你告诉我唐彰为什么没回来!!你把唐彰怎么了!!!” 她一边喊,一边用尽浑身力量,砰砰砰地敲打着铁门。 坚固的铁门纹丝不动,李韵气急败坏地一脚踢上去。 吱呀一声响,铁门依然没开,但是里面的木门开了。 隔着铁门的栅栏,李韵看到了那张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脸。 开门的自然是邵澜,他打量了一下李韵,立刻及时地后退半步,以免李韵那长长的水钻美甲隔着栅栏戳到自己脸上。 李韵果然伸出手,怒指邵澜的鼻子:“唐彰他为什么……” “死了。”邵澜打断李韵。 李韵不敢置信地看着邵澜,她踉跄着扶住门框,用力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邵澜冷淡道,“那种蠢货死了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还是说需要我把他怎么死的尸体到底是什么惨状给你栩栩如生地描绘一遍?” 片刻的寂静后,李韵后退半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过的。 食物早就吃光了,她也不敢睡着,生怕有人冲进来劫财劫色。 她一直在祈祷唐彰快点回来,虽然唐彰不是个靠谱的人,李韵过去也并不是很看得上他。 但唐彰毕竟是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又跟她从小认识知根知底,在这恐怖阴森的大楼里,两个人总归比一个人要强。 她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听到电梯响,兴奋地扑到门口往外看,却发现回来的只有邵澜和蒋明燃。 那个时候李韵久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然而此刻听到邵澜亲口告诉她唐彰已死,她还是忍不住崩溃了。 为什么崩溃? 是因为唐彰死了,还是因为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唐彰? 李韵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造成的。 “是你!!”绝望变成了愤怒,李韵扑到铁门上,疯狂地伸手指着邵澜,“是你让唐彰去参加副本的,是你说进了电梯他的伤就能好!” “如果不是你用那个女鬼攻击他,唐彰也不会受伤!是你!都是你!” 李韵摇晃着铁门,尖利地哭喊道。 邵澜没再说什么。 他后退一步,冷冷地打量着这个崩溃的白富美。 他不想轻易杀人,尤其是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生。 但李韵的状态已经癫狂。 大楼的隔音并没有那么好,至少临近的上下两层在动静特别大的时候是能听到的,她这样喊下去,很容易闹出事。 不但会招来危险,还会把邵澜有【回忆】的事喊得人尽皆知。 就在邵澜思忖时,李韵突然不叫了。 她的一声咒骂断在喉咙里,整个人就如同被定格一般僵住了。 随即,她像是中邪般猛烈地颤抖起来,两只眼睛向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 连一声求救都没能发出,李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走廊里发出人体倒地的沉闷响声。 邵澜的瞳孔骤然缩紧。 这种时候,闹不清情况的人很容易开门查看,但邵澜没有,恰恰相反,他甚至后退了一步,审慎地看着铁门栅栏外的地方。 那里一片死寂,除了倒在地上的李韵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身影。 邵澜握紧怀表,闭上了眼睛。 视线变得漆黑,呼吸声便变得清晰,邵澜的耳廓微微一动,就在极近的地方,他找到了第二个呼吸。 “出来吧。”邵澜睁开眼,冷冷道。 走廊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人回应。 “我知道是你。”邵澜说,“既然来找我,何必不露面呢——” “林枝枝?” 片刻后,走廊里响起轻轻一声笑。 声音甜美,带着小女生的清澈天真。 一个纤弱娇小的身影从走廊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柔软的白色棉布裙,披在肩头的黑色长发,小鹿一样漂亮湿润的大眼睛,楚楚可怜的表情。 女孩从容貌到神态再到穿着打扮的每一处细节都清纯又柔弱,能够最大地激发他人的保护欲。 ……除了她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电击器。 刚才她就是用这东西怼在了李韵的腰眼上,直接让李韵闭嘴了。 昏暗的光线下,邵澜看着眼前的林枝枝,林枝枝也看着他。 两个心机深沉的人都没有率先开口,都在等着对面先说。 良久,林枝枝粲然一笑,好看的眼睛如同弯弯的月牙:“哥哥这么盯着我看干什么,难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笑容带着一点儿害羞,就像校园里的乖乖女遇到了暗恋的男生。 “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她吗?”林枝枝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李韵。“哎呀,她太吵啦。” 林枝枝嘟起嘴,撒娇似的抱怨:“再好看的女孩子,这样大吵大闹就也不好看了,所以我让她安静一下。” 邵澜的目光落在林枝枝手里那个高功率的电击器上,扬了扬眉:“这次的路线好像跟之前不一样啊,终于不装可怜了么?” 第101章 试探 林枝枝笑了笑,收起电击器:“邵澜哥哥,你误会我了,我一直都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女孩子,但女孩子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呀。” “既然要自保,为什么还来找我?”邵澜冷冷道,“你明知道我很想杀了你。” “杀我?”林枝枝无辜地眨眨眼睛,一副受惊的样子,“邵澜哥哥怎么可能想要杀我呢,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哥哥好啊。“ “为我好?”邵澜颇有兴趣地扬了扬眉,“你指的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挑拨离间,让我的队友杀我来抢【回忆】?” 林枝枝无辜地说:“我只是担心他们日后背叛哥哥,才想帮哥哥测试他们的。” 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到底经历过什么,嘴上说着这种极度离谱的谎话,表情镇定自若,就跟真的一样:“现在测试出来他们没有异心,我就放心了。” “如果他们有呢?” “那我就来给哥哥通风报信,或者帮哥哥杀了他们呀。” “林枝枝。”邵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信你自己说的吗?” “信的呀。”林枝枝毫无惧色地点头,“我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不信呀?” “那把我们的情报卖给抢劫团伙呢?”邵澜说,“也是为了我好?” “抢劫团伙?”林枝枝怔了怔。 就在邵澜以为林枝枝要否认说这跟她没有关系时,林枝枝像是终于想了起来,柔柔地笑了笑:“哦,哥哥说的是那三个人呀。” “那三个人抓到了我,还想要动手动脚,我一个女孩子肯定得想办法保护自己嘛,所以我就问他们想不想抢钱,我可以透露一点情报给他们。” 邵澜冷冷地听着。 “哥哥不会怪我吧?我也是没有办法。”林枝枝委屈地说,“我也是刚来的新人,而且就自己一个人,哥哥你的团队不愿意收留我,我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再说啦,那三个人只是小角色,我知道他们肯定不是哥哥的对手,才肯把你们的信息告诉给他呀。”林枝枝用小女生的崇拜语气道,“哥哥你现在不就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吗?说明死的肯定是那三个坏家伙!” 林枝枝弯起眼睛,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是漂亮的黑棕色,结合她脸颊上的梨涡,让她笑起来时有种牛奶巧克力般的甜美感。 邵澜看着这张甜美漂亮的脸,他的表情阴晴不定,眼睫微微颤动。 良久,他低声感叹道:“你是个很厉害的骗子,比我以为的要厉害很多。” “哦?”林枝枝笑着眨眨眼睛,“刚刚的这些说辞就已经让哥哥觉得厉害了吗?” “不是刚刚。”邵澜摇头。 “林枝枝,我现在很好奇一个问题。”邵澜盯着林枝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之前认识我吗?” 林枝枝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邵澜,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角和嘴角的肌肉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幅度微微颤抖。那是邵澜第一次看到林枝枝那层面具一样清纯甜美的表情濒临碎掉。 “为什么这么问?”良久,林枝枝问,她的声音极轻,竭力控制着不抖。 “因为我刚刚才意识到,你的骗术就像夹心饼干一样。”邵澜伸出双手,“两片拙劣的外壳里,夹着一个真正高明的芯。” “你第一次见我,说你是孤身一人从审核副本里出来的新人——这就是那个拙劣的外壳。” “我也顺利地看透了这层外壳,把你拒之门外。但事实上,所谓被我看透的真相,依然只是你的假身份。” “林枝枝,你根本不是一个新人。” “我早就该想到了,一个刚刚进入这楼里没几天的新人,而且还是在审核副本这种最简单的副本里就要靠队友祭天来存活的拙劣新人,恐怕连游戏副本都没下过,又怎么会知道【回忆】?” 林枝枝垂下眼帘。 纤长的睫毛下,她黑色的眼眸如同被雾气笼罩的湖面,此刻正在泛起波澜。 “但这没办法让我确认,毕竟也许你运气就是很好。”邵澜道,“真正让我确定的是你刚刚说的话。” “你说徐楠张放黄毛三人组想要侵犯你,你是靠说出了我们的情报,才幸免于难。” “有什么不对么?”林枝枝幽幽道,“这只是一桩交易。” “没错,这是一桩交易。”邵澜道,“但是林枝枝,交易的本质是双方有平等的实力,否则就根本不需要交易,只需要侵略与抢夺。” 林枝枝瞳孔骤缩。 她明白自己的破绽在哪了。 “如果我是徐楠张放那样的流氓,我会因为你告诉我情报就放过你吗?”邵澜冷冷道,“不可能的,我只会先假意答应你,等你说出情报之后再动手。”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林枝枝真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瘦弱新人女孩,她哪来的资格跟徐楠张放他们谈条件? “我甚至有一个猜测。”邵澜盯着林枝枝的眼睛,“你才是他们的‘头儿’。” “我猜测你们是一个组织,你负责以一个无辜的身份去探听情报,找到合适下手的玩家,然后让他们出动去抢劫。”邵澜道,“但我随即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你们并不是一伙的。” “原因很简单,如果真是那样的分工,你不会亲自上门,毕竟黄毛还没死,白脸完全可以交给他来唱,你继续装你的柔弱无害小女孩。” “但你没有这么做,而是拿着电击棍亲自上门了,这就说明上述的猜测不太成立,甚至你好像都不太知道黄毛没有死。” “而如果你们之间并没有合作关系,那就是另一种更可怕的情况——你遇到了他们,你的实力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要强,所以你不但能够自保,还能够驱使他们做事。” 邵澜看着林枝枝:“当然,无论是合作,还是你单方面压制他们,你都绝对不是一个新人。” 良久,林枝枝抬起眼,看向邵澜:“所以呢,我不是新人,又跟我们之前认不认识有什么关系?” 邵澜沉默,他看着林枝枝,没有说话。 良久的沉默,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电光火石间,林枝枝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等等……”她失声道,“你刚刚是在诈我!!” 第102章 暴露 林枝枝暴露了。 她忘记了一件事,邵澜很聪明,但邵澜的信息是受限的。 他掌握的线索并不多,刚刚的那番推理看起来逻辑严密,但细想起来其实是建立在林枝枝的语言上,而不是事情的真相上。 最简单的一个例子是,他推测林枝枝和徐楠他们的关系,全都建立在林枝枝说自己没有被侵犯上。 如果当时林枝枝能立刻反应过来,委屈地哭诉说一些类似“其实我说完情报之后确实被那伙人侵犯了,只是一开始羞于说出口才骗了哥哥”之类的话。 那邵澜就拿她没办法。 毕竟真相只有林枝枝自己知道,她怎么说都行,邵澜这边没有证据,所有的推理都是空中楼阁,随时可以会因为林枝枝说辞的改变而被抽掉地基,轰然坍塌。 但邵澜实在是太笃定了,他的语气和姿态都带着一种已经彻底看透了林枝枝的压迫感,每个字说出来都像板上钉钉的事实。 在这种强势的气场压制下,林枝枝被唬住了。 当她下意识地承认了徐楠张放那伙人确实没有对她做什么,那么猜测就瞬间变成了真实的证据。 邵澜的推论就彻底立住,再也没有被翻盘的空间。 “既然你承认你不是新人,那我的推理也就可以继续了。”邵澜说。 “我有个习惯,就是根据人的行为去反推他的动机。” “之前,我以为你是个拿队友祭天的新人,装柔弱来骗取我们的同情心,动机是拿我们几个当新的血包。” “但事实证明你是个老玩家,还是个相当深不可测的骗子玩家,那上面的动机就完全不成立了。” “毕竟以你的骗术水平,如果真的只是想打入我们内部,那完全可以编出更好的故事。” “哪怕你说你的其他队友都不敢参加副本赚不到钱饿死了,也比说只有自己一个人从审核副本里出来了强。” “但你偏偏选了一个最让人警惕的版本。” “我完全无法根据场内现有的信息找到你的动机,所以我只能把思路延伸到场外——我怀疑你认识我。” “你一次次专门针对我,我却无法推断出你的动机,是因为这个局远比我想的更大。” 如果说,之前邵澜只是不希望林枝枝制造更多的危险。 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林枝枝本身就是危险。 如果不能从她口中得知真相,邵澜恐怕真的要考虑杀了她。 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林枝枝低着头站在802的门口,柔软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没有人能看出这个女孩在想什么。 片刻后,林枝枝抬起头,乖巧无辜的笑容又如同面具一般被她戴回了脸上: “邵澜哥哥,你其实不用猜测我的用意。”林枝枝弯了弯眼睛,“毕竟迄今为止,我并没有给你造成任何伤害,不是吗?” “我让那三个人抢劫你,是想让你尽快了解到大楼的残酷。” “用【回忆】去测试那个男生和那个老人,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对你没有异心的老实人。” 林枝枝笑了:“哥哥,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邵澜看着林枝枝的眼睛。 昏暗的光线下,灰尘在空中飞舞,林枝枝看不清邵澜的神情。 “我相信你。”邵澜说。 这是林枝枝完全没有想到的回答,她怔了怔。 “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邵澜道。 “回答哥哥的问题有什么好处吗?”林枝枝眨眨眼睛,她的样子像小白兔,眸子深处的光芒却狡黠如狐。 邵澜道:“你可以提一个条件,前提是你的回答是真话。” “任何条件都可以吗?”林枝枝的眼睛亮了,“那哥哥问,我一定说真话。” “我的问题很简单。”邵澜说,“你在副本中……一共得到过几个【回忆】?” 良久的沉默。 林枝枝轻声道:“零个。” 邵澜垂眸看着林枝枝,像是在认真判断她的答案值不值得相信。 走廊上方的灯管发出过于老旧的电流声,偶尔闪烁一下,两人的眼睛在骤明骤暗的灯光中沉默地对视。 良久,邵澜轻声开口问道: “你应该不会再骗我了,对吗?” “当然。”女孩仰头微笑,“我答应了哥哥说真话,就不会骗哥哥。” “你确定你从来没有在副本中得到任何一个回忆吗?” ”我确定。”林枝枝举起手,“我发誓没有,如果在这一点上我骗了哥哥,那就让我死在下一个副本里。” 在这栋大楼里,基本没有比这更能立刻应验的毒誓了。 “这样啊……”邵澜思索片刻,轻轻点点头,“好吧,我相信你。” 林枝枝露出开心的微笑。 “既然这样,哥哥是不是可以放我进去了?”她甜甜地请求,“隔着门说话好不方便。” “当然。”邵澜解开防盗链,打开了铁门。 林枝枝刚要走进去,突然,她看到了邵澜的笑容。 这个清冷的男人勾起嘴角,平静地冲林枝枝微笑。 而在邵澜的影子旁,是另一个更加巨大的黑影。 林枝枝的眼睛猛地瞪大! 她立刻后退,然而已经晚了! 下一秒,独眼的高大女鬼从旁侧扑出,直接扑向了林枝枝! 是素霞! 刚刚问林枝枝问题的时候,邵澜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背到了身后,无声地握住了怀表。 素霞的缺点在于无法视物,邵澜之所以问林枝枝问题,是在引导林枝枝说话发出声音,帮助素霞定位! “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骗子的誓言吗?”邵澜冷冷道。 素霞嘶吼着扑向林枝枝,林枝枝猛地后退,她站立不稳,后仰着摔倒在地! 邵澜微微眯起眼睛。 他确认了一件事,林枝枝本人没有战斗力,身体没有强化过。 如果没有【回忆】,她应该的确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生。 然而…… 下一秒,林枝枝双手猛地合握。 在她纤小的掌心里,一把通体银白的左轮凭空出现! 第103章 血痕 就在林枝枝下意识举枪瞄准的瞬间。 空气里传来“啪嗒”一声清脆的声响。 邵澜居然合上了怀表! 在怀表合上的瞬间,素霞也立刻消失在了空气里。 林枝枝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她死死握着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你不是要杀我吗?” “我没这么说过。”邵澜平静道,“我想要的是问题的答案。” “我不信一个骗子发的誓,但我信一个人出于求生本能的反应。”邵澜指了指林枝枝手中的枪。 “显然,你暴露了。” 林枝枝咬了咬嘴唇。 她明白了。 又是一个幌子……邵澜的一招之后总是跟着隐藏的另一招。 他装作想杀她,其实是为了验证她到底有没有【回忆】。 一个人但凡有【回忆】,就很难不在生死一瞬的时候掏出来。 “既然你到最后也不肯对我说实话,那我们的合作自然无从谈起,你走吧。” 林枝枝微微一愣:“为什么放我走?” “不然呢,在这杀了你?我杀的掉吗?”邵澜指了指林枝枝手中的银白色左轮。 两个都有【回忆】的玩家彼此对上,是一场灾难。 林枝枝的这柄左轮手枪看起来品质非常高级,带着一种森气凛然的肃杀感。 更何况,这不一定是她唯一的【回忆】。 这个女孩的底究竟有多深,邵澜也不知道。 “而且。”邵澜顿了顿,“虽然你前面那套见鬼的说辞我一个字也不信,但我的确觉得你没有恶意。” “至少你不想杀我,否则你这么厉害,我刚从审核副本里出来的时候,你就该下手了。” “别坐地上了,先起来吧。” 邵澜向坐在地上的林枝枝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林枝枝愣了愣,她试探性地握住邵澜的手,邵澜将她拉了起来。 “我们算……和好了吗?”林枝枝问。 和好? 不知道是又开始演了还是已经被无辜小女孩的人设腌入味了,林枝枝连语言的用词都这么幼齿。 “不算,我们只是聊又聊不下去,打又没有打的价值。”邵澜松开手,“所以你走吧。” “我估计你日后还会莫名其妙地来找我,既然如此,我等着你。” 眼看着邵澜就要合上铁门,林枝枝问:“那我还可以提条件吗?” 邵澜有些无奈地揉揉眉心:“你没有说实话,还想提条件么?” 林枝枝没有再说什么,她抿抿嘴唇,转身离开。 楼梯间就在不远处,她迈上台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银色的左轮还在她的手里,昏暗的环境下,这把手枪散发出一种月光般幽幽的光芒。 就在林枝枝想要把它收起来时——突然,林枝枝愣住了。 她看到枪柄上,有一点点血迹。 真的只是一点点,微小的暗红色痕迹,细得就像圆珠笔在纸上不小心划了一道。 但凡枪身不是这种会反光的银白色,如此小的痕迹根本不会被看到。 林枝枝摊开自己的手掌,在靠近无名指的掌心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伤口。 那一点点血迹就是从这里渗出来的。 这样的小伤口在现实生活里也随处可见,或许是被新书的书页划了一下,又或许是拆快递时被打包钉戳了一下,普通人根本不会把它当回事。 然而林枝枝的瞳孔却骤然缩紧。 是邵澜弄的! 这个伤口是邵澜弄的! 他向她伸出手时,指缝里不知何时藏了针或者很细的刀片! 他不是真的想拉她起身,只是需要借机划破她的手! 那是一个极其巧妙的时间点,一方面林枝枝惊魂未定,一个人精神紧绷的时候往往会肾上腺素飙升,察觉不到疼痛; 另一方面,就算她感到了一丝疼痛,她的手本来就在摔倒时撑地,有疼痛也完全是正常的。 可是邵澜为什么要刺破她的手? 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骤然之间,林枝枝明白了。 ——是那个能被怀表召唤出来的女怪物。 尽管刚刚只在电光火石间看了那个女怪物一眼,但林枝枝注意到,对方的眼球是灰白色不转动的。 那个女怪物看不见。 一个没有视力的怪物,其他感官必然是被增强的。比如听觉……还有嗅觉。 而对于怪物来说,还有什么比血味更加让他们敏感? 林枝枝发起抖来。 不愧是邵澜……不愧是邵澜…… 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不愧是邵澜。 你以为你和他打平了,他却还有后手。 他嘴上说着什么“等你下次来找我”,但是以他的性格,他怎么可能愿意做被动等待的那一个? 敌方在暗我方在明,林枝枝可以随时找到邵澜,邵澜却对林枝枝住在哪里一无所知。 他绝不允许这样不利的局面延续下去,但是如果询问,林枝枝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小骗子根本不会说实话。 如果跟着林枝枝,以她的狡猾,也很容易跟丢。 于是邵澜找到了这个绝对不会跟丢的办法。 他划破了林枝枝的手,哪怕只有那一点点的血,也足够了。 只要林枝枝在这栋楼里,无论她在哪,血的气味都会连续成一条路,素霞会顺着这条路找到她。 林枝枝看着自己指尖的血痕,她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果然不能小看你呢,邵澜哥哥。”她轻声说,“可惜了,现在的我也已经变厉害了很多哦。” “只要我在这栋楼里,你就能顺着血的路线找到我,但是如果……我不在了呢?” 林枝枝转身,没有任何犹豫,她走向了电梯。 纤细白皙的手指摁下摁键,几秒后,电梯门打开,林枝枝走了进去。 “祝我活着回来。”她看着虚空道,“只要我活着,我们总能再见的。” …… “血的气味消失了么?” 802里,邵澜问素霞。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邵澜合上怀表,素霞消失在了空气里。 邵澜的脸色有些难看。 血味消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林枝枝发现了。 利用血迹的一个好处是,即便她发现了,林枝枝也没有任何方式立刻消除它。 除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上电梯。 只要她上电梯,气味的路线就会断在电梯那里,而电梯也会让所有身体上的伤口瞬间愈合,等林枝枝再回来,素霞就根本无法定位她了。 没有任何犹豫,邵澜离开房间,走向803,砰砰敲门。 803里,蒋明燃睡得正香。 他被砰砰的砸门声惊醒,一跃三尺高:“谁!” 在发现门口的人是邵澜后,蒋明燃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哥你……” “我要进电梯了。”邵澜简短地说。 “啥?!”蒋明燃一下子惊醒了,“不是说好吃完晚饭再去吗?” 走廊里又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蒋明燃的目光:“我靠,那是什么?谁死了?” 他看到的是倒在802门的李韵。 “没时间解释了,那个你看看死没死,没死的话先拖走绑起来,别让她死在我门口——记得把嘴封上。” 邵澜简短地交代,随即转身飞快地奔向电梯。 根据之前的经验,两个时间离得极近进入电梯的人,是有很大概率被分到同一个副本的,。 邵澜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他不想做被动等待的那个。 他需要跟林枝枝进入同一个副本,只要进入副本,优势就在自己这边。 第104章 【死亡录制】失算 副本的环境与大楼不同,副本也是邵澜更加擅长的环境。如果在副本里能确定林枝枝的确是个危险角色,邵澜可以利用机制杀了她,远比在大楼里硬碰硬要好。 看着邵澜消失在电梯里,蒋明燃一头雾水地从房间出来,在走廊里找到了躺平的李韵。 林枝枝那一下电得非常狠,李韵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尽管完全不知道邵澜要干什么,但蒋明燃还是很听话地去自动售卖机里兑换了绳子和胶布。 生平第一次当绑架犯,他笨手笨脚地把李韵捆了起来。 就在他严格地执行用胶带把嘴也封上的操作时,李韵迷迷糊糊地醒了。 她一看蒋明燃,张嘴就要尖叫。 “哎哟哎哟。”蒋明燃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把胶带贴上。 李韵愤怒地挣扎,眼睛溜圆地瞪着蒋明燃。 蒋明燃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能自己根据眼神理解,感觉李韵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要这对我”! “我也不知道。”蒋明燃双手合十,点头哈腰地表示歉意,“等邵哥回来我再问问他。” 李韵依旧双目圆瞪,还开始翻白眼。 蒋明燃感觉这可能是李韵在表达对自己的不满和嫌弃。 为啥嫌弃呢? 可能因为自己没说清楚邵澜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快了,如果没意外的话应该是24个小时。”蒋明燃说,他说完打了自己的嘴一下,“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肯定没意外,肯定没意外。” 李韵听完,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不至于吧,24小时也不是很久啊,这都要气晕吗?” 蒋明燃晃了晃李韵,突然注意到了她的封嘴胶布。 “卧槽原来我是把鼻子也贴上了吗?” “对不起我这就给你撕开……你别死,你死了我就成杀人犯了,我回去还想做守法公民呢……” “醒醒……醒醒啊!!!” * 邵澜站在电梯里,平稳了一下呼吸。 嗡鸣声已经停了,灯光熄灭,黑暗的空间里,无数只惨白的尸手扒开了电梯。 邵澜向前望去。 只见一片的白光中,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 “你愿意牵住我的手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死亡还是死亡。” 血红色的文字消失了,与之一同消失的是邵澜的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眼前依旧是炫目的白光。 反光板和镁光大灯把室内照得一片明亮。 几台摄影机对着邵澜,闪烁着正在录制的红光。 这里似乎是个…… 摄影棚? “道具组记得提前去布置好场地,之前那个布景不行。” “车都安排好了吗?要至少10座以上的商务车!” “导演,嘉宾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开始提问了。” 棚内的十几个工作人员跑来跑去一片忙乱。 每个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粉色文化衫,上面印着龙飞凤舞的五个大字——“恋爱就现在”。 五个字后面还跟了个感叹号。 邵澜:“?” “你好,是邵先生吧?”面前的中年女性热情洋溢地打开台本,她似乎就是工作人员口中的导演。 “邵先生,您的资料我们已经看过了,真是非常年轻有为啊!” “是什么让您这样优秀的青年选择来参加我们这档节目呢?” 你们啥节目啊!!! 邵澜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吐槽,面上平静而谨慎地回答道: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一个突然的决定。” “明白了,您是一个跟着心走的人,看似理性但实际非常感性!” 邵澜完全没想到自己一个为了不暴露身份的含混回答能引起对面这么大的赞同。 导演频频点头:“方便问问吗,您是从什么渠道得知我们这个节目的?” 谁知道你们有什么渠道?? “你猜猜看。”邵澜说。 “您真是风趣,我猜您是内部工作人员介绍的?” “你再猜猜。” “不会是看到报名表,您自己报名的吧?”导演睁大了眼睛。 “你觉得呢?”邵澜露出模糊但又带着一丝鼓励的微笑。 “真的是您自己填的报名表?”导演很惊喜,“看来我们这档节目的前期宣传还是很成功的!” 邵澜赞同地微笑点头,表示肯定。 导演平静了一下心绪:“这样,我们还是先来聊下您的个人情况,先问问您是什么星座?” “……天蝎座。” “哇,很容易出渣男的星座!” 邵澜:“……” “没关系,渣男可能会为我们的节目带来更多收视率和话题度!所以请您做自己就好!”导演说。 “那么下一个问题是,您对女嘉宾有什么期待吗?您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听说天蝎和双鱼很配哦!” 邵澜感觉有点力竭了。 他对于进入副本有充分的心理准备,无论是恐怖扭曲的怪物还是阴森至极的厉鬼,他都能面对。 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林枝枝在的副本难道画风也会变得这么离谱吗?这是个相亲副本??? 邵澜疲惫地说:“我喜欢不爱撒谎的女孩子。” “明白!真诚最重要!”导演深有同感地点头。 “还有么?最期待在这里遇到什么样的女孩子?请用三个关键词来形容。” 邵澜面无表情道:“聪明的,能打的,有外挂的。” “快记下来,这是嘉宾的个人偏好!”导演催促旁边的工作人员,“他喜欢学历高爱运动的,最好还是家庭好自带一个牛逼岳父的。” 邵澜:“?????” “好的邵先生,我们已经对您有了初步了解,我们还会在约会中加入您喜欢的运动元素!请进行一场汗水与荷尔蒙一同飞扬的恋爱吧!” 导演带领其他工作人员一起鼓掌。 邵澜:“……” 他莫名其妙地应付完提问,莫名其妙地从工作人员那里领了一个小册子,又莫名其妙地出了摄影棚。 棚外已经有人了,一共三人,两女一男。 邵澜一眼扫过去,里面并没有林枝枝。 他心里顿时一沉。 第105章 【死亡录制】没赶上 没赶上。 虽然他在意识到林枝枝进副本的第一瞬间就立刻去往电梯,但现在看来,还是没有赶上。 林枝枝比他更早进电梯,如果分到同一个副本的话,那应该也比他先到。 然而现在已经到场的人中并没有林枝枝的身影,运气这一次没有站在邵澜这边,他们被分到了不同的副本。 两个在场的女生一高一矮,个子高的那个戴着一副有些厚的眼镜。 她其实长得很清秀,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的缘故,她肩膀内扣微微驼背,体态有些瑟缩,整个人显得不太自信。 个子矮的女生倒是很活泼,她长得很有川渝女孩的特点,皮肤细白水灵,小圆脸上一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她穿着彩色条纹的帽衫,扎着双马尾,十个手指上戴了一堆花花绿绿的戒指,头发上还别了一对糖果色的小卡子。 唯一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他穿戴得不差,但不知为何神情看起来很猥琐,一双眼睛四处乱瞄,在两个女生之间转来转去。 见邵澜走出来,三个人的目光立刻都落了过来。 “玩家?”活泼外向的小个子女生率先发问。 邵澜点了点头。 “我叫窦羽西,我朋友都叫我豆子。”豆子显然是个很外向的女生,“进来前刚毕了业,在家头给我妈的火锅店帮忙嘿嘿。” 豆子的脾气看起来非常好,就是稍微有点话痨,从遇见到现在,她的嘴就没有停过。 豆子直接帮其他两个玩家也做了介绍。 内向的高个子女生叫吴知微,还在上大学。 看上去有些猥琐的男人叫刘辉,他起初不太愿意说自己的职业,架不住豆子一直问问问,他才语焉不详地说自己是做民宿的生意。 “话说就我们四个吗?副本里的人都这么少吗?这是我除了审核副本之外第一次进副本,你们里面有没有大佬能带带我?” 豆子讲话就跟连珠炮发射似的,一连串问题没有任何气口。 “以及这个副本是什么情况?我感觉我们好像是要录一个恋爱综艺诶!恋爱综艺你们知道吧,最近几年老火了,就是请一些素人来上节目,大家在节目上谈恋爱,观众们可以自由地磕CP!我之前也老爱磕了,但后来就没意思了,好多都是网红为了流量上来演戏,没劲!” “糟糕,谈恋爱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少说点话啊,男生会不会觉得我太吵了然后不选我哦?”豆子担心地问。 担心归担心,她倒是也没闭上嘴,还在叽里呱啦地继续说。 除了豆子之外,剩下三人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文静的高个子女生吴知微本来就很内向,听到内容是恋爱综艺,她又是害羞又是紧张,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看上去很猥琐的刘辉则充满敌意地看了眼邵澜。 他知道,现在的女人都喜欢小白脸。 如果这个副本的内容真跟男女恋爱有关,这个姓邵的无疑对自己是很大的威胁。 众人各怀心思间,摄影棚的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个非常貌美的女生。 她穿着最为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但越是普通的衣服越是显出了她那张不普通的脸,堪比女明星的美貌加上玲珑有致的身材,让她无论出现在哪里都必然是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刘辉看呆了,他的眼睛不断地往貌美女生的胸口瞄,感觉下一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哇,等等,我好像刷到过你!”豆子一拍脑袋,“你是不是那个全网千万粉丝的颜值女主播瑜晴!” 瑜晴略带一丝矜持地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太惊讶,自从进入这里,她已经遇到了好几个她的粉丝。 不过这也并没有为她带来什么好处。 在楼里,有男粉丝很激动,激动的点在于昔日在屏幕上高高在上、打赏几十万都不一定能见上面的女神,此刻已经和自己一样沦落到了凄惨的境地。 他看出瑜晴的饥饿,提出用几个包子换瑜晴陪自己睡一觉。 瑜晴拒绝了,她选择自己走进电梯。 至少这样,她的生死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豆子很兴奋地拉着瑜晴,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邵澜发现,豆子对于副本的恐惧很低。 听豆子的描述,她只参加过一个副本,也就是最初筛选玩家进入大楼的审核副本。 那个副本里包括豆子在内一共四个人,其中一个是很厉害的男生,几乎带飞了全场。 托他的福,副本里其他的人没吃什么苦就全员存活了。 但后续的事情就没那么顺利了。 那个厉害男生留他们蹲守大本营,自己去参加副本,结果再也没有回来。 其他三个人等了几天,始终没等到这个男生,食物又已经吃完了,于是他们商量了一下。 考虑到这三个人都不是能Carry别人的大佬、而是需要被大佬Carry的菜鸡。 三个菜鸡分散开来才更容易遇到大佬,凑一起只能互啄。 于是他们三个分批次按电梯,每两人之间相隔一个小时,进了不同的副本。 由于对大楼和副本的了解非常有限,第一个副本里又完全没经历过生死残酷,豆子呈现出一种其他老玩家完全不具备的乐观。 她天真地问邵澜:“你说那个男生回去之后没见到我们三个,会不会着急?” 邵澜沉默了一瞬,面对着豆子满满期待的大眼睛,他有点说不出残忍的话,只是隐晦道:“你想过他不会回去的情况么?” “啊,他不要我们了吗?”豆子难过地说,“是不是我们太拖他后腿了?” “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么久都没有从副本里出来,可能就是不会出来了?”邵澜缓慢引导。 “啥……你说他死在副本里了吗?”豆子一挥手,“不会的,你不了解他,他好厉害的。” 邵澜沉默。 豆子是第一次参加游戏副本,所以她并不知道,无论副本里的时间是多久,在大楼里都是24小时。 超过24个小时没有回去的,都是死在了副本里。 邵澜思忖了一瞬,决定暂时不把这个信息告诉豆子了。 毕竟如果这次豆子能活着离开副本,那她自然会知道真相。 而如果她没能活着离开……知不知道真相对她来讲也没有意义了。 能怀着乐观的心情直到死前的最后一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交谈的工夫里,又有三女一男出来。 第106章 【死亡录制】麦哥和老徐 男生身材高大,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自我介绍说是个浆板教练,巧合的是他不但皮肤是小麦色,姓氏也刚好是麦。 因此周围的人都叫他麦哥。 三个女生里,依然没有林枝枝的身影。 邵澜快速地记了一下她们的名字—— 有一个身材微胖,热情爽朗,是个探店博主,叫唐甜。 另一个身材精瘦健美,是个排球运动员,叫何飒。 还有一个不胖不瘦,一身碎花连衣裙,看上去温柔邻家,说话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名字叫做诺儿。 九个人同时呆在休息室里,这个原本不算小的空间此刻显得分外拥挤。 邵澜冷眼观察着,这些人中显然没有领导型人格,此时并没有人站出来主持局面,因此大家都三三两两地说话,一派群龙无首的模样。 小麦色肌肤的麦哥挤到邵澜身边:“兄弟,你怎么称呼来着?” 其实刚刚邵澜已经介绍过自己了,但人太多,同时记住九个名字对小麦哥来讲,显然有点超过他的能力。 “邵澜。” “邵澜兄弟,你进这大楼之后,参加几次副本了?”麦哥打听道。 除了审核副本之外,邵澜参加过的两个副本分别是【溟神祭】和【带我回家】。 但他略微思忖,少报了一个:“只参加过一个,你呢?” “那你比我有经验。”小麦哥道,“我这是头一回,要不是在楼里实在饿得难受,谁愿意进这鬼地方!” 邵澜垂下眼帘,心下了然。 他之前就推测过,每个副本中,应该都是没有太多经验的玩家占多数。 毕竟以副本的死亡率来讲,大部分实力不强的人过不了几个副本就会死掉,能一直留存的老玩家绝对是凤毛麟角。 像之前遇到的徐佳蔚、秦宁,就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哪怕像苏芸这样实力明显逊色一级的,其实也高于大部分玩家的平均水平。 麦哥道:“我感觉这个副本还行,看起来不是很恐怖,比我的那个审核本强多了。” 麦哥的审核副本,是一个暴雨之夜的废弃工厂。 里面有个拿电锯的杀人魔头,一直在对他们进行紧张激烈的追逐战。 这个副本其实难倒是不算很难,但惊悚程度是拉满的,麦哥眼睁睁地看着其余的几个同伴都被电锯砍成了肉酱。 “幸好同队还剩最后一个哥们,是个健身房老板,我俩最后二对一,我拿铁桶,他拿灭火器,强行把杀人魔的电锯抡掉了。” 进入大楼后,麦哥的PTSD很严重,闭上眼就是同队女生被电锯拦腰切开的画面,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进副本。 跟他一起活下来的那个健身房老板嫌他没用,帮不上自己,于是抛下他自己走了。 麦哥对对方显然很有怨气:“那逼走也就走了,还把我买的吃的也拿走了,要是再让我看见他,老子非给他门牙揍掉不可!” 邵澜突然问:“那个健身房老板叫什么名字?” “有点忘了,我一直管叫他老徐……” “徐子建?” “卧槽,好像是,对,是这个名儿!”麦哥一拍脑袋,“咋啊,兄弟你认识他?” 果然。 那个跟邵澜一起参加过溟神祭,对面徐家村阵营的男性玩家徐子建。 “我在上个副本里见过他。”邵澜没有隐瞒,在麦哥开口问他之前,他就低声道,“他死了。” 原本义愤填膺的麦哥愣了愣。 “死了啊……”他有些失神地喃喃,“老徐那么鬼精鬼精的一个人,还是个练家子,就这么死了?” 并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喜悦。 麦哥心里甚至涌起了一股不知道该用唇亡齿寒还是物伤其类来形容的感觉。 他很想问问邵澜,徐子建是怎么死的。 但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忙不迭地摇头:“算了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和健硕高大的外形反差非常大的是,麦哥是个胆子很小的人。 徐子建死在副本里,那绝对不可能是非常安详的死法。 麦哥怕邵澜给他描述一个血糊拉茬的场面,让他好不容易减轻了一点的PTSD症状再次发作。 “算了算了,不聊他了,还是聊聊咱们的事吧。”麦哥把自己的注意力拽回到这次副本上。 “我听导播那意思,咱们只需要录节目跟女嘉宾约会就行。” “邵兄弟你这么帅,女生们估计都喜欢你,你最喜欢哪个直接告诉我,我不跟你竞争。” 麦哥对邵澜是有一丝谄媚的意思在的。 毕竟他原本也觉得徐子建是个实力很强的人,而上个副本里徐子建都死了,邵澜却活了下来。 那么就说明邵澜这个人绝对不弱,是个值得抱大腿的对象。 邵澜没有应下麦哥的吹捧,他淡淡道:“先看看下一个进来的男生什么样吧。” “啥,你咋知道下一个进来的会是男生?”麦哥一怔。 邵澜无奈地笑笑:“你看现在休息室里的比例,不觉得女生太多了一些吗?” 麦哥这才意识到,休息室里已经有六个女人了,但男人只有邵澜、刘辉和自己。 “的确。”麦哥摸着脑袋笑了笑,“还是邵兄弟你想得细致,我还觉得有这么多妹子挺好的呢。” 不出邵澜所料,下一个进来的果然是男生。 男生穿着黑色帽衫,当他走进来摘下帽子时,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被闪了一下。 这个男生居然染了一头银白色的卷毛。 卷毛下是一张有点厌世的少年脸,看起来年轻得有点过分,不知道有没有十八岁。 豆子忍不住喃喃道:“这年头,小孩哥也能上恋综了吗?” 白毛小孩哥表情无比冷漠,他谁也不看,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旁坐下,随后沉默地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 英语单词本。 所有人都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绝世自律中学生?小命都要没了还不忘每天打卡背单词?没有学习的条件也要创造条件是吧? 一片震惊中,邵澜突然道:“是【回忆】么?” 第107章 【死亡录制】嘉宾 白毛小孩哥抬起头,眼角向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邵澜:“你说什么?” “楼里的东西不能带入电梯。”邵澜道。 他伸出手,点了点被白毛少年带进副本的单词小册子:“所以这是你的【回忆】么?“ 徐楠和张放当初带着钉枪进了电梯,就被物业女拦住,要求他们扔出来。 但【回忆】是可以的,它们会一直跟着玩家,即便丢失或者抢走,也会在瞬间移动回玩家身上。 白毛少年扯了扯嘴角,就像是酷哥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又想笑,又想维持自己的酷拽人设不能破功。 “谁跟你说楼里的东西不能带进副本?”少年扬眉道,“不能带进来的是武器。” 他举起手里那本掌心大小的册子:“你觉得这玩意儿能被判定为武器么?” 少年语气带刺,但邵澜没有生气。 他点了点头:“这样啊,是我弄错了。” 转过头,邵澜脸上谦逊的表情变得冷漠。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邵澜当然知道不能带入电梯的是武器,也知道那本小册子不可能是【回忆】。 毕竟没有一个玩家会傻到一进副本就把自己的【回忆】放在手里把玩。 他刚刚之所以那么问,是为了试探。 而试探的结果也非常成功—— 邵澜可以百分百断定,这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白毛小孩哥是个老玩家。 而除了这个小孩哥,其余的人都非常新手。 这次的副本不知是否有阵营对抗,如果有,那么此人无疑是最需要邵澜小心提防的对象。 邵澜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坐下,装作闭目养神的样子,实际上却一直关注着不远处的对话。 大部分的对话都没有太多营养,直到邵澜听见,穿碎花连衣裙的邻家女孩诺儿发出小声的啜泣: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进副本,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说服跟我住在同一层的女生陪我一起。我们两个明明是一起进的电梯,但现在看来,还是没有被分到一个副本里……” 活泼热情的小个子女生豆子立刻抱住诺尔的肩膀安慰她:“没事没事,我陪你,不会让你落单的……” 邵澜睁开眼睛。 诺儿的话提醒了他! 原本他就觉得这个副本的人员上哪里隐隐有些不对。 此刻他确终于明白了到底是哪里不对—— 熟人。 这个副本里目前已经有十个人,不存在任何一对【熟人】。 任意两个玩家之间都完全不认识,是纯粹的陌生人。 这在之前是从来没出现过的。 【溟神祭】里的徐楠张放、【带我回家】里的邵澜蒋明燃、苏芸俞小婉。 每个副本里基本都有这种结伴进入的情况。 这是很正常的,毕竟大部分人都对副本充满恐惧,有个队友彼此照应,自然比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但是这一次却不同。 原本邵澜认为没有赶上跟林枝枝同个副本,是因为自己慢了一步。 但如果诺儿和她的朋友是同时进入电梯,也依然被拆开了…… 那是不是就说明,这个副本要求的就是玩家两两之间必须不认识? 这样的要求,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用意? 邵澜思索间,摄影棚的门被推开了。 那个之前见过的中年女导演走出来,招呼大家。 “好了,现在所有嘉宾都已经到齐了,感谢十位愿意参与我们的节目。” 邵澜微微扬眉。 没有其他人了么? 虽然现在人数已经有十个,是他参加过的人数最多的副本。 但他原本以为,男嘉宾和女嘉宾的数量应该是持平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男嘉宾有四个,女嘉宾却足足有六个。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一个人物的出场录制,小刘,你带嘉宾们去化妆间做造型。” 没有等邵澜再深想下去,工作人员就已经催促着把他们带到了化妆间。 人物出场的录制,简而言之就是嘉宾们一个个闪亮登场,由解说来对他们进行介绍,让观众先对嘉宾们有个大概的印象。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看到那辆商务车了吗?” “你们要做的就是推开门,走到商务车那里,然后上车。”导播说,“记得走得好看一点,男帅女美才能方便观众磕CP。” 众人在化妆间里被一通倒腾,就连面相比较猥琐的刘辉,在造型师的精心搭配之下,猥琐的气息降低了不少,看上去也算有模有样了。 嘉宾们按照顺序,一个个推门走向商务车,摄像机跟随他们录制,导播在旁边配以解说。 “第一个出场的是我们的一号女嘉宾瑜晴,看看这宛如女团成员的超高颜值,我们就叫她女团姐吧。” “啥意思?”麦哥在后面窃窃私语,“还给整外号儿?” 导演立刻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录制过程不要窃窃私语。” “绰号是必须的,要让每个人都有记忆点,否则观众拿什么记住十个人的名字?” 麦哥缩了缩头,小声吐槽:“懂了懂了,这个男人叫小帅那个女人叫小美呗。” 说话间,女团姐瑜晴已经走到商务车旁,上了车。 第二个是内向的高个子女生吴知微,她显然非常不适应这种受人关注的场面,走的时候低着头,肩膀微微扣着。 “二号女嘉宾是个文静害羞的女孩子呢,不知道她在我们的节目上能不能打开自己找到真爱呢?我们就叫她文静姐吧。” “三号妹妹很阳光开朗呢,一看就是e人,我们就叫她阳光姐吧!” 被称作阳光姐的正是川渝妹子豆子,她一溜小跑,快速冲进商务车。 “四号女嘉宾诺儿,是个温柔的小姐姐哦!我们叫她温柔姐吧。” “五号女嘉宾何飒,哇看这大长腿直角肩,爱运动的女孩子最有魅力了!观众朋友们把运动姐打在公屏上!” “六号女嘉宾唐甜,是个爱吃美食爱探店的小姐姐,爱吃东西的女孩子最有福气了,我们就叫她美食姐吧!” 六个女生全部上车,随后是男嘉宾们。 “一号男嘉宾麦呈,哇人如其名,瞧这小麦色的肌肤!我们就叫他小麦哥吧。” 导播看起来也累了,开始偷工减料。 “二号男嘉宾刘辉,这位兄弟的面相有点猥琐啊……姑且叫他猥琐哥吧。” “三号男嘉宾萧朔,是我们所有嘉宾中年纪最小的哦,只有十九岁,白毛小狼狗是各位女嘉宾的菜吗?诶他好像对镜头比了个中指……就叫他叛逆哥吧。” 邵澜看了眼白毛男。 白毛小哥维持着他没人能理解的自律,走向商务车的时候也低着头看单词本,场面堪称诡异。 最后一个是邵澜。 “四号男嘉宾邵澜,这位男嘉宾很有大反派的气场!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感觉有没有?”导播激动地喊,“我们就叫他禽兽哥吧!” 邵澜:? 他向来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第108章 【死亡录制】到达 “OK所有嘉宾都已经出场完毕,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他们将如何在恋爱小屋擦出心动的火花吧!” 在导播热情洋溢的结束词里,司机踩下油门,这辆满载男女嘉宾的商务车启航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麦哥忍不住问。 司机回答道:“去恋爱小屋,你们要在那住一周。” “到那之后要干嘛啊?”豆子问。 “我哪知道,我就是个司机,到时候到了你们听节目组的安排啊。”司机有点不耐烦,“你们真的是嘉宾吗?” 麦哥和豆子吓了一跳,赶紧噤声。 邵澜悄无声息地观察。 老玩家是不会在副本里如此莽撞地招惹NPC的,豆子和麦哥这两个人确实是零经验。 其余几个人,白毛哥萧朔是老玩家,剩下几个么…… 邵澜的目光望向前排,突然,他愣了愣。 刘辉、唐甜、诺儿、吴知微、瑜晴…… 他们全都睡着了。 对话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邵澜猛地看向麦哥和豆子,发现这两个刚刚还在说话的人,此时居然也闭着眼靠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不对劲! 邵澜立刻起身。 与他一同起身的是萧朔。 “看外面。”萧朔低声道,“那些是什么……” 公路临海,今天天气偏雾,远处的海面呈现出灰白色,看起来有些阴沉。 海边浓郁的雾气里,一个个黑白的小方块若隐若现。 骤然之间,邵澜反应了过来:“墓地!” 那是一块靠海的公墓。 萧朔没有回应他,旁边传来一声轻响,邵澜惊讶地转头,发现单词本掉在了地上。 萧朔低着头,闭着眼睛倒在座位上。 他也失去了意识! 邵澜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怒吼道:“停车!” 这辆车绝对有问题。 前方,司机平静地开车,充耳不闻。 “我让你停车!” 邵澜解开安全带,冲向商务车的前排。 然而,当他看清司机的脸时,邵澜呆住了。 司机张大着嘴巴,看向窗外。 他的表情就像是凝固住了,定格在某个极致惊恐的瞬间,而他的手还在开车。 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充斥在邵澜的心间,他抬头,顺着司机的目光向外望去。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雨雾,灰白色的海,和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公墓。 等等…… 邵澜骤然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公墓之中,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屹立在那里。 一柄黑色的雨伞罩在头顶,邵澜没有办法看清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雨伞下方,是一张惨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的脸。 “……”邵澜想要开口,却突然眼前一黑。 世界骤然颠倒,额头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倒在了地上。 世界似乎被铺天盖地的雨声笼罩,雨声里夹杂着无数似笑似哭的声音。 声音里,似乎夹杂着一个空幽女声轻轻的歌唱。 邵澜用尽最后的力气,竭力分辨着。 女声唱的是: “我穿着黑色的嫁衣, 裙摆沾着坟地的湿泥。 爱人呀,我的爱人。 只等你赴约这场佳期。” 邵澜闭上眼睛,意识坠入了不见底的深渊中。 …… 疼痛。 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邵澜费力地睁开眼睛。 一张近在咫尺的小圆脸上,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关切地看着他。 “你还好不?”豆子问。 邵澜费力地撑起身,发现他躺在一个长椅上,其他嘉宾围在他的身边。 他的头上有一大块淤血,是倒下的时候撞在了座椅靠背上。 “你平时有低血糖吗?”豆子问,“咋会突然就晕倒了?” 邵澜的目光悄无声息地从众人脸上滑过。 他们的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茫然。 似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除了萧朔,他低头插着兜站在人群的最后排,邵澜看不到他的表情。 略微犹豫了一瞬,邵澜决定先装傻,引导其余人先说信息。 “我可能摔到头了……这是哪里?” “咱们已经到了呀,你看那个别墅没,司机说那个就是咱们要住七天的恋爱小屋。” 豆子把不远处的洋房指给邵澜看。 “司机他现在人呢?” “走了呀,他把咱们送到之后就开车走了。话说这个司机也真够冷漠的,你倒在地上他都不管你!”豆子气哼哼地抱怨,“还是我醒来之后才发现的。” 在豆子叽叽喳喳的讲述里,邵澜捋清了其他人的视角。 他们睡了一整路,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 豆子是第一个醒来的,她一眼看到邵澜倒在地上,赶紧叫醒其他人,并谴责司机为什么不管。 司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冷淡地让他们赶紧下车,否则自己就要开走了。 当时邵澜还没有醒,有人(豆子暗示是猥琐哥刘辉)不想管他,提出让他被司机拉回去算了。 豆子义愤填膺地表示这怎么行,在她的激烈谴责下,刘辉不出声了。 豆子又请求麦哥和萧朔帮忙,也许是觉得应该在女生面前表现得好一些,麦哥和萧朔架起邵澜,把他搬下了车。 “你再不醒我们都不知道咋办了。“豆子说,”这附近也没个医院啥的。“ ”你是不是在大楼里饿太久,低血糖了?我这儿有小蜜橘是之前从摄影棚里拿的,你要不吃两个垫垫?” “多谢。”邵澜接过豆子手里的小蜜橘。 这姑娘几乎把所有新人能犯的错误都犯了……但人确实不错。 其余玩家看到邵澜没什么事,已经转身朝恋爱小屋走去。 豆子和邵澜走在最后面。 邵澜状若不经意地问道:”所以你在车上睡了一路?” “是,也是奇怪了,平时我没那么困的……” 强制关机。邵澜在心里说。 所有玩家都在那一刻强行被剥夺了意识。 只不过有些玩家防备心浅,所以以为自己是在车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邵澜则是在冲向司机的时候被强行关机,所以呈现出的状态就是晕倒。 那个司机似乎有问题,根据豆子的描述,司机最后的反应非常奇怪。 但他又已经开车离开了…… 而且邵澜看到的最后一幕,那个司机惊恐至极的表情…… 突然,邵澜意识到了什么。 送他们来到这里的司机…… 真的还是原来的那个司机吗? 第109章 【死亡录制】规则公布 “你睡着之前往窗外看过吗?”邵澜问豆子。 “看过。” “那你记不记得当时外面是什么?” “我想想……好像是一片公墓吧?”豆子回忆了一下。 看来不止是邵澜一个人看到了。 “有墓地也很正常吧,我之前去旅游的时候就看到过好几处海边公墓。”豆子说。 “你看到墓地里有人了么?” “啊这个我没注意……我觉得盯着人家的坟地看不太好。”豆子说,“你看到人了吗?估计是去祭拜的吧。” 邵澜沉默。 当时车窗外的景象应该每个人都有机会看到,但很多人要么没看,要么像豆子这样根本没放在心上。 如果他们真的认真看了,就不可能不注意到那个墓地里那个黑衣的女人。 她是什么东西? 众人醒过来时看到的司机,是被她替代了么? …… “我想回去看看。”邵澜说。 “啥?”豆子吓了一跳,“你说你要回那片公墓吗?” 她打开地图指给邵澜看:“别吓我啊哥,你知道咱离那儿有多远吗?” 邵澜看向地图。 ……两百多公里。 “司机说我们开过来花了六个多小时呢,没得车来接我们,你要走两百多公里回去吗?” 邵澜闭了闭眼。 这样看,是不可能回去搜集线索了。 看来这个副本的设计就是如此,嘉宾到达恋爱小屋后,根本无法靠自己离开。 既来之则安之,邵澜随众人一起走进了小屋。 恋爱小屋说是小屋,实际上是带着庭院的两套小洋房。 白色的墙壁一尘不染,蓝色的屋顶,围栏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开着零星的小白花。 门廊的柱子上缠绕着彩灯,可以想象夜晚时会是怎样的浪漫景象。 门口有一盏精致的灯牌,粉红色的霓虹灯管弯成五个可爱的圆形字体——恋爱就现在。 走进去后,里面一共分为三片区域—— 男生区,女生区,以及夹在中间的公共区。 男生区和女生区各是一栋小楼,楼门口有牌子作为标识。男生区的面积小一些,只有两层,女生区则有三层,大概节目组也是根据两边嘉宾的人数来分配的。 连接两栋小楼的是一处漂亮的庭院,也就是大家一起活动的公共区。 庭院很大,草木葱茏,打扫得干干净净。 中央是一张铺着雪白餐布的长桌,桌上摆着精致的烛台和鲜花。 旁边是露天烤肉架,不锈钢的架子擦得锃亮,炭火的位置已经备好了木炭。 整个恋爱小屋的正面是一条长长的巷子,也就是送他们过来的路。 后门处则挨着一条河,河岸两旁种着柳树,中间架着一座精巧的白色拱桥。 邵澜跟着众人走进小屋,他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周围的细节。 走廊的角落里,天花板和墙壁的交界处,都有几个摄像头。 这符合综艺录制的方式,但奇怪的是,整个别墅里一个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嘉宾们好,欢迎入住恋爱小屋。” 十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好吓了一跳,他们闻声寻找声音的来源,随后发现小屋内除了他们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声音是远程通过广播装置来播放的。 “接下来,请各位嘉宾来到庭院,我们将公布恋爱小屋的正式规则!" “请务必认真听,这关系到您能否在最后得到生存!” 原本还有些散漫的众人瞬间紧张起来。 他们快步来到庭院里,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不敢错过一个字。 广播里发出清晰的声音: “各位嘉宾,我们的规则如下: 1.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每天都会进行一轮约会】。 2. 约会将在【恋爱小屋之外的地方】进行。 3. 每轮约会里,并非所有嘉宾都能参与,没能参与的嘉宾将被留在小屋。 4. 三轮约会后,也就是节目录制的第四天晚上,【牵手离开之路】将被开启。 5. 与自己心仪的嘉宾【在双方都自愿】的情况下,【手牵手通过拱桥】,即视为任务成功,可以离开。 6. 请注意,离开时双方必须【手牵着手】,不牵手视为无效,有任何一方非自愿同样视为无效。 7. 男嘉宾只能与女嘉宾牵手,女嘉宾只能与男嘉宾牵手,【同性嘉宾】之间牵手无效。 8. 牵手离开即视为【录制结束】,不可再返回恋爱小屋。 9. 第七天结束时,仍然未能牵手离开的嘉宾,视为【任务失败】,将受到死亡惩罚。” 在听清所有的规则后,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尤其是几个女嘉宾,她们的脸几乎在瞬间变得苍白: “什么意思?” “不跟男嘉宾牵手就会死掉?” “这不对吧,男嘉宾的数量比我们少两个啊!!” “不公平,这不公平啊,也就是说无论怎样我们六个里都有两个人必死无疑吗!” 面对女生们恐惧而又激烈的质问,广播没有做任何回应。 几乎就是默认了她们说的话。 高个子内向的吴知微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胖胖的唐甜已经开始不停地流汗,她伸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完。 和女生这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刘辉。 从小到大,他的女人缘一直不好。 女人们厌恶他,唯一谈过的一任女友在发现了他奇怪的癖好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 当发现这个副本是恋爱综艺时,刘辉又喜又忧。 喜的是有这么多漂亮的女人,自己还可以跟她们约会,一亲芳泽。 忧的是她们最后都会讨厌自己,到最后没有人选自己。 但现在,忧虑一扫而空。 一个男人只能跟一个女人牵手离开,而男人的数量比女人少两个! 这就意味着,无论刘辉做什么,她们都不能厌弃他。 不但不能厌弃,她们还必须争抢着对他献媚,才能得到他的牵手资格! 邵澜注意到了刘辉脸上藏都藏不住的喜色,他没说什么,转过头望向一边。 另外一边,小麦哥虽然没有刘辉那么喜形于色,但也明显轻松了不少。 白毛小哥萧朔依然维持着他的厌世脸,但和之前凡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不同,邵澜注意到萧朔也在观察自己。 “规则公布完毕,接下来,我们将进行第一轮约会人选的确定,来决定今天的配对。” 众人皆是一惊。 这么快就开始了? 第110章 【死亡录制】夺旗 “请各位嘉宾前往女生区地下一层。” 众人面面相觑,胖胖的唐甜忍不住道:“我不想参加!这不公平!“ 唐甜是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母单。 她原本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身为一个探店博主,她有美食,有粉丝,有事业,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就算没有男人喜欢她,也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可这个规则相当于把她往绝路上逼,六个女生必有两个因为没有男生选而死掉。 在这六个人里,瑜晴是容貌极其出众的大美人,天然具备优势。 诺儿、豆子、何飒也都是各具特色的漂亮女生。 相比之下,唐甜胖胖的身材本就不被大多数男生喜欢,她也完全没有跟异性打交道的经验,如果顺着规则下去的话对她非常不利! “我们必须按这个规则么?”何飒也说,“有没有可能逃出去?我看这附近是有停车场的,我们配合一下抢一辆车?” “咋逃嘛。”豆子沮丧地说,“就算有车,我们能往哪开?” 何飒语塞了。 是啊,就算能抢到车,她们又能开去哪呢? 无论开到哪里,不都还在这个副本内吗? “完成不了副本的任务,我们是不可能出去的。”瑜晴轻声道,“我们还是听广播的安排吧。” 有人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心说你倒是没压力,长得漂亮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哈。 但腹诽归腹诽,大家都沉默着没作声。事到如今,除了听从广播的安排,他们并没有别的选择。 * 众人循着标识来到女生区的地下一层,这里竟然是个小型的室内运动馆。 运动馆中央,白色的粉笔线画出了一个巨大的正六边形。 正六边形的中心放着一个绳圈,绳圈上连着六根手腕粗细的绳子,每根绳子的末端都是一套装置。 而在正六边形的外围,每个角上各自竖着一面小旗子,呈现出不同的六种颜色。 广播如期响起: “接下来,大家将进入录制以来的第一个游戏环节。” “该轮游戏仅由六位女嘉宾参与,男嘉宾在一旁观战。” “请女嘉宾们来到场地中央,将装置在自己身上穿戴好。” 几个女生的脸色都不好看,她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人上前。 ”请快一点。”广播说,“如果嘉宾拒绝,将按照不服从小屋规则来处理。” 话音落下,没有人再敢犹豫。 六个女生走过去,各自穿戴好装置。 装置并不复杂,只是一套背带,将它穿在身上后就会自动固定住。 “接下来,请所有女嘉宾进行游戏环节为:夺旗比赛。” “夺旗比赛的规则为:每位女嘉宾绑好背带,每个背带与一根绳子连接,六个绳子的另一端被系在一起。” “哨声响后,每位女嘉宾冲向自己的旗子,前两位拿到旗子的人视为游戏胜利,将得到本次约会资格。” “请注意:游戏规则包含在节目规则之内,所有不遵守规则的嘉宾,都会遭到死亡惩罚。” 话音落下,几个女嘉宾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尤其是瑜晴。 她原本觉得,自己的容貌和情商都有优势。 结果上来居然是这种纯体力的比拼。 这完全是她不擅长的! 小麦哥凑到邵澜身边,小声问:“兄弟,你感觉谁能赢?” 邵澜的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女嘉宾。 这场夺旗战,本质上是多向拔河,在很多体能类综艺节目上出现过。 力气大肯定是优势,除了力气之外,另一个决定性因素就是体重。 最有胜算的,除了身材健美、一看就常年运动的何飒之外,体重最重的唐甜也能争一争。 唐甜本人显然也意识到了,此刻她心里的沉郁消散了不少,胖胖的脸上写满了决然,显然是要为自己的生存背水一战。 场馆中央,女嘉宾们已经绑好了背带。 随着哨声一响,每个人都开始奋力往前冲。 离邵澜最近的是豆子。 有一说一,邵澜对豆子印象还可以。 纯从个人角度讲,他是乐于见到豆子赢的。 但客观来讲……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身为全体女嘉宾里身高最矮体重最轻的一位,尽管豆子满脸都是拼了的表情,但哨声响起后,她一步都没跑出就被腰上的绳子拽了回去。 她背后的对角线那头又刚好是全场个子最高的女嘉宾吴知微。 吴知微一米七七,豆子一米五三。 光是身高就差了二十多厘米,俩人体重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豆子不服输地用小短腿拼命往前蹬,结果吴知微长腿往前一迈,豆子就生无可恋地被往后拖行了一大段距离。 ……邵澜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 另一对刚好出于对角线上的是颜值女主播瑜晴和邻家小姐姐诺儿。 这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体能都挺一般,菜得半斤八两。 但瑜晴还是更差一点,她为了保持上镜好看的身材常年节食,肌肉含量太低了,在这种需要力量的时刻根本使不上劲儿。 此刻她那张漂亮的脸涨得通红,汗水把鬓发全都打湿,尽管她已经非常努力,还是被诺儿一点一点慢慢向后拽去。 当然,场上最胶着的一组还是最有力量的何飒和体重最重的唐甜。 两个优势最大的女生刚好是背对背,处于一条对角线的两端。 唐甜的体重的确有优势,她不急着往前跑,而是拼命趴在地上,想靠持久战消耗对手。 但何飒不愧是运动员,爆发力和耐力都非常优秀,在和唐甜僵持了十几秒后,她咬紧牙关猛地前冲! 唐甜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直接被她拽了过去! 何飒埋头猛冲,一鼓作气地冲到终点,第一个夺过了旗子! “第一名,运动姐何飒!”广播立刻响起。 何飒拔起旗子的同时,她身上的绑带自动脱落,那原本拽着唐甜的限制也立刻消失,她当即稳住身形想往回冲。 然而唐甜慢了一步。 何飒临近的高个子女生吴知微原本就已经离旗子很近了,由于跟何飒挨着,何飒往前冲时的惯性让吴知微也搭了便车。 她几步便冲到了旗子旁边,一把抓在了手里。 “第二名,文静姐吴知微!”广播宣布,“前两名已经出现!游戏结束!” 其他几个没拿到旗子的女生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地上。 跟第二名失之交臂的唐甜是最难受的一个,她一把将身上的绑带掷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 “请运动姐何飒、文静姐吴知微按胜利顺序,各自挑选一位想要约会的男嘉宾,男嘉宾没有拒绝的权力。” 第111章 【死亡录制】女嘉宾的选择 第一个获得挑选权的是率先夺旗的何飒。 何飒看着对面的四个男生。 原本她作为能第一个选的人,应该是很快乐的一件事,但何飒此刻的内心却全是纠结。 相比其他几个女生,何飒其实算是本次女玩家里最有经验的一个。 她体能好,而且性格也比较谨慎,因此在副本里的生存几率还不错。 这次的规则公布后,何飒同样在心里做了细致的分析。 作为女嘉宾,她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愿意跟自己绑定的男嘉宾,否则就会死亡。 但如何才能让男嘉宾愿意跟自己绑定? 要么是情感,要么是利益,但无论是哪种,都需要跟对方一对一的交谈机会。 在小屋里是很难有这种机会的,这里人太多了,可能没聊几句就会被其他人截胡。 因此约会的机会无疑是非常珍贵的。 只有约会,他们才能离开小屋,不受其他人干扰地进行交流。 二人单独相处的环境必然会更加亲密,可以在这期间多跟男嘉宾培养好感,说服对方选择自己。 何飒无疑是幸运的,她上来就碰到了自己最擅长的游戏环节,拿到了率先约会的选择权。 这就意味着她必须把这个机会利用好。 否则如果这次没有占到先手优势,率先绑定一个男嘉宾,那后面要面临的竞争一定是更加激烈的。 她必须选一个最容易和自己绑定的…… 何飒原本最想选的是邵澜。 刘辉她是绝对不会选的,一眼猥琐。 萧朔的年纪对于何飒来讲有点太小了,何飒担心自己搞不懂小孩哥的脑回路。 剩下的人里,麦哥一看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而且何飒细心观察后发现他胆子比较小。 相比之下,邵澜的性格看起来很沉稳,是靠谱的。 但何飒随即想到,她想选的,一定也是别人想选的。 六个女生里好感邵澜的绝对不在少数,如果选邵澜的话,她面临的竞争可能会非常激烈。 尤其是邵澜之前在车上晕倒时,自己没有提供太多关心,都是那个叫豆子的新人小女生围在他身边。 如果自己约会选了邵澜,他之后却又选了豆子,自己不就彻底被动了? 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何飒的心头已经无数思绪天人交战。 最终她权衡了所有的因素,开口道:“我选择的约会对象是——” “小麦哥,麦呈。” 麦哥的脸上浮现出高兴的神色。 他的头脑确实很简单,只觉得能被女生第一个选择,对他来说是件有面子的事。 更别说何飒这款爱运动的姑娘,跟身为浆板教练的麦哥挺有共同语言。 如果说麦哥对女嘉宾中的谁最有好感,那除了公认大美女的瑜晴之外,就是何飒了。 “选择成功。请约会双方前往女生区一层的书房,领取你们的约会任务。” 何飒和小麦哥离开,其他人仍然留在馆内。 接下来由吴知微公布她的选择。 吴知微的脸上是有点惊喜的表情,她原本就有想选的人,还担心会被何飒选走。 结果何飒选了麦哥,吴知微直接排到了第一志愿。 “我选……我选那个……” 她有点记不得邵澜的名字了,只能指着道:“我选禽兽哥。” 邵澜:“……” 绰号还是很好笑,但是已经没人笑得出来了。 “选择成功。请约会双方前往女生区一层的书房,领取你们的约会任务。” 邵澜来到吴知微身边:“走吧。” 吴知微有些紧张地低下头,不敢看邵澜的眼睛:“哦……哦好。” 跟唐甜一样,吴知微也完全没有跟异性相处的经验。 她来自一个很闭塞的小县城,父母管教异常地严厉,不允许她有任何在学习上分心的行为。 哪怕是路上遇见同班的男生打了个招呼,被父母看到后都会迎来一顿羞辱和痛骂。 后来她考上了名校,快毕业时,父母倒是觉得她可以恋爱了,三天两头催她: “你看你,都多大了,连个男朋友都没谈过。” “再拖下去你就成大龄剩女了,连孩子都生不了。” “你三姑给你安排的相亲为什么又黄了?人家男孩子为什么没看上你,你好好反思了一下你自己!” …… 一切都陷入了恶性循环。 在漫长的岁月里,吴知微逐渐变得孤僻内向又自卑,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跟男生正常地交流,连说句话都会应激。 “你不舒服么?” 身边传来问询声,吴知微回过神来:“啊,没有……” 她摸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已经出了许多汗,看起来就像中暑了一样。 ”那就好,我们去书房吧。” 吴知微跟在邵澜的身后。 她当然也知道这次约会需要尽可能地让邵澜选自己,现在应该努力找找话题。 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启话题,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选了你,你会不高兴么?” “不高兴?”邵澜有些诧异,“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和我这样的人约会……应该很不愉快吧……”吴知微的声音越来越小。 邵澜停下了脚步,他皱起眉,回头看着吴知微。 吴知微看着邵澜骤然变严肃的神情,她害怕起来。 自己果然搞砸了,她根本就不懂得怎么跟人相处,只会让别人反感自己。 “你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邵澜问。 第112章 【死亡录制】约会任务 “我……”吴知微张了张嘴。 不漂亮的,无趣的,自卑的,没有魅力的。 “我觉得你很聪明,你不是在T大读建筑系吗?我记得T大的录取分数线很高,你能考上说明你很厉害。” 吴知微一惊。 她的专业只在被豆子问起时说过一次,没想到邵澜记住了。 “虽然刚刚的游戏里你算是运气好搭了何飒的便车,但如果不是你自己努力,第二名也不会轮到你。” “这就是我对你到目前为止的认识,智商优秀、肯努力、运气也不错,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吴知微张了张嘴。 ”没、没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哭。 之前的相亲对象都说她是个读书好但是性格无趣的书呆子,她很少被这样肯定。 “如果没有了,我就多说一句。”邵澜说,“既然已经努力争取到了你的机会,就好好抓住,而不是反复怀疑自己能不能配上这个机会,你觉得呢?” 吴知微看着邵澜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就像有迷雾在心间散去,她豁然开朗。 是啊,自己已经争取到了机会。 那就该在这个机会里好好表现……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书房。 前一对约会的何飒和小麦哥已经领完任务离开了,接下来轮到他们。 广播指引道:“请在书架的许愿瓶中挑选一个打开,里面是约会内容与约会经费。” 书架上摆了许多漂亮的玻璃瓶子,从外面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邵澜对吴知微道:“你想选哪个?” 吴知微连忙道:“你选,你来选就好,我听你的。” 邵澜选了一个,打开,里面是一张便签纸和十张百元大钞。 便签纸上写着:请前往月亮湾法餐厅,共进烛光晚餐。 “运气似乎不错。”邵澜把那一千块钱从瓶子里抽出来,“至少我们可以先好好吃一顿。” 书房里还备了详细的地图小册子,告诉他们约会地点在哪里。 邵澜原本以为恋爱小屋地处偏僻,结果一看小册子发现并不是这样。 他们这里虽然有点荒无人烟,但距离五百多米的地方就有一个人造古镇,叫景宜镇。 这种古镇造出来就是专门为了旅游的,里面有各种网红的咖啡店甜品店,还有影院和小型博物馆。 月亮湾法餐厅也在镇子上。 “我们出发吧。”邵澜道。 吴知微点了点头。 十几分钟后,他们便来到了镇上。 一到这边,人就多了起来,各种小店的老板招揽着生意,游客们络绎不绝。 吴知微松了一口气。 人多的地方就是踏实,原本那种身处暴风雪山庄般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她感觉,今晚大概会有一场开心的约会。 …… 就在邵澜和吴知微走向月亮湾法餐厅时,另一边,恋爱小屋中留下的人们从地下室里走了出来。 “未能约会的嘉宾,请自行利用冰箱中的食材烹饪晚饭。” 瑜晴呆呆地站在庭院里。 她的心情糟糕极了。 和其他女嘉宾不同,在听到规则是女生六进四时,瑜晴其实并没有太紧张。 从小到大,瑜晴都是女生里最耀眼的那一个,她很清楚自己对异性的吸引力。 如果说这六个女嘉宾里注定会被剩下两个,那这两个人中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她。 可瑜晴没有想到,约会名额居然是靠体能游戏选出来的。 如果之后一直是这种她根本赢不了的体能游戏怎么办? 如果之后男生那边也有竞争游戏、但胜者已经有绑定对象了怎么办? 就比如今天,麦哥和何飒约会,邵澜和吴知微约会,如果他们在这次约会就说好了之后都绑定,那么明天的男生游戏里,麦哥和邵澜赢了也只会选何飒和吴知微。 那自己该怎么办? 就只能眼睁睁地等死吗? 瑜晴咬起了指甲,这是她小时候的坏习惯,长大之后已经改掉了,只有极度恐慌的时候才会故态复萌。 不行,她不能死。 虽然已经有两个男嘉宾出去了,但这里还剩下两个。 就算没有出去约会,也一样可以在小屋内培养感情。 突然,瑜晴感到有人在看自己。 是刘辉。 这个面相有些猥琐的男人一直在偷偷看她,而当瑜晴看过去时,刘辉立刻收回了目光。 瑜晴微微皱起眉。 从进副本开始,刘辉逮到机会就偷瞄她的胸口。 但此刻瑜晴之所以皱眉,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她意识到…… 这似乎是个机会。 没有女生想选刘辉,此刻剩下的两个男嘉宾都在庭院里,但女嘉宾们都只尝试去跟萧朔搭话,自动忽略刘辉。 但刘辉的手里攥着让一个女生活着离开的名额。 瑜晴很了解女生的心理,她知道如果可以的话,这六个女生里大部分人都想选邵澜。 而赢了游戏的何飒选择了麦哥,这提醒了瑜晴。 女嘉宾想要确保自己活下来,就必须差异化竞争。 留下的两人里,萧朔现在有太多女嘉宾围着了,而且他态度非常冷淡,几乎一言不发。 瑜晴预感自己哪怕凑过去搭话,恐怕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冷淡。 怎么样?要选刘辉吗? ……要。 活下去是最重要的。 而且现在是第一天,死亡的威胁没有迫在眉睫,大部分女嘉宾还过不去心里这关,所以刘辉没人选。 等后面大家都意识到不选就会死的时候,刘辉这边就也有人抢了。 瑜晴闭了闭眼,心中翻腾的不适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理智告诉她,她必须拿下这张生存牌。 转身离开花园,瑜晴来到女生区一层。 她之前已经观察过了,这里有一个化妆间,供女嘉宾们打扮。 化妆间里还有一整面衣架,瑜晴在无数衣裙里挑挑拣拣,最终选择了一件最衬她的白色紧身裙。 面料柔软贴身,领口开得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口的弧线。看起来纯洁无害,却能完美地勾勒出身材曲线。 换上这条裙子,瑜晴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裙子十分合身,只是跟她原本穿的平底运动鞋不搭配,需要一双高跟鞋。 好在节目组也周全地准备了鞋子,基本都是连鞋盒都没有拆的新鞋,其中不乏奢侈品牌的大热款。 只是瑜晴的鞋码是35,大部分的鞋子对她来讲码数都太大了,最终她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一双正好合脚的高跟鞋。 艳丽的红色,鞋面上以水钻装饰,星星点点,折射着银河般的光芒。 虽然有些太过张扬了,但的确十分富有女人味。 瑜晴对能找到这样一双合脚又漂亮的高跟鞋感到十分满意,对镜自照一番后,她便步步生姿地回到庭院。 果然,打扮过后的瑜晴愈发地美丽夺目。 刘辉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睛都直了。 这一次,瑜晴没有再避开,而是回以一笑。 刘辉万万没想到有一天瑜晴这个级别的美女竟然会对自己露出笑容,一时间呆住了。 第113章 【死亡录制】刘辉 刘辉知道自己有瘾。 对漂亮的女人有瘾。 早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会在电梯里,去掀旁边大姐姐的裙子。 他的父母连声抱歉,说他还不懂事,刘辉便也装出无辜的神情。 但他心里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懂。 后来上了学,刘辉很喜欢装作走错,进入女卫生间。 这样一次两次还好,多了之后,谁都知道他是故意的。 刘辉便用零花钱买了设备,趁着没人时安装在女卫生间里,偷偷拍摄。 结果东窗事发,设备被女老师发现了。 那个女老师刘辉也很喜欢,她人到中年,不算漂亮,但有很好的身材。 所幸她总是穿着裤子,如果穿裙子的话,刘辉怕自己会忍不住试着掀一掀。 然而也是这个他喜欢的女老师,在发现设备后将他揪了出来,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捅到校长那里,给他记了处分。 自那之后,学校里的女生都离刘辉远远的。 刘辉便也不太爱去学校,他总是在街上游荡,最喜欢的地方是过街天桥的下面。 天桥的地面是镂空的,他仰起头,可以看到无数经过女生的裙底。 可惜后来,城市改造,天桥被拆了,再建起来的新天桥并不镂空。 于是刘辉开始爱上了搭乘地铁。 他在扶梯上一遍一遍地向上,总有那么几次好运气,他能站在一个穿着短裤或短裙的女生后面。 再后来,刘辉开始做“跟民宿相关的生意”。 他入住那些大学城周边、装饰精美又廉价的小民宿,在里面装上摄像头。 这种小民宿价格便宜,管理松散,老板不会闲得没事每天来查。 而靠近大学城,意味着有很多年轻的男女学生会来这里,度过他们人生中第一个懵懂却又灼热的夜晚。 而刘辉安好的摄像头会将一切录下,他在暗网有渠道,将这些视频卖出来牟利。 …… 人都说相由心生,女生们开始只看一眼刘辉的脸,就觉得他猥琐。 刘辉很难近距离地呆在女生身边,她们会在察觉到刘辉的接近后,就立刻远离他。 但是…… 瑜晴并没有。 虽然看不出女生打扮的门道,但刘辉能感觉到,瑜晴特意回去换了一身裙子,是为了自己。 这个发现简直让他兴奋至极。 刘辉装作低头烤肉,但他根本忍不住,很快便抬起头,偷偷朝瑜晴看去。 哪知瑜晴也正看过来,双目对视间,瑜晴冲刘辉笑了笑。 血液轰鸣着冲刷四肢百骸,刘辉的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自己几乎要在这个笑容中冲上云霄。 “嘶——” 然而下一秒,手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清醒了。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碰到了烤炉的架子上,此刻钻心的疼,起了一溜的燎泡。 “啊!”刘辉跳起来,他扔掉手里的烤串,忙不迭地朝自己的房间跑去。 他记得房间里是有医疗箱的,里面说不定会有烫伤膏。 该死,明明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却被烫伤煞了风景。刘辉的心里懊恼万分。 找到烫伤膏后,他坐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给自己涂药。 就在他以为自己错失了良机时,走廊里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门被轻轻敲了敲。 “谁啊?” “是我。”门外是女人动听的声音,让人一听就觉得酥倒,“我可以进来吗?” “当、当然可以。”刘辉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门被推开,瑜晴曼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走进来时胯部一左一右地摆动,刘辉忍不住看得痴了。 “你还好吗?”瑜晴在刘辉身边坐下,女人特有的香气从她的发丝一路传递到刘辉的鼻尖,让他的鼻子痒痒的,“我看到你被烫伤了,就跟上来看看,严不严重呀?” “不、不严重。” 刘辉的心跳得很快。 瑜晴这样一个身材容貌全都顶级的女人此刻距离他只有几厘米,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 瑜晴感受到刘辉的目光几乎黏在自己身上,但和之前那些立刻跳起来指责刘辉猥琐的女人们不同,瑜晴并没有露出任何反感的神色。 她甚至用她柔软白皙的手掌轻轻握住刘辉的手:“我看看,哎呀,烫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很痛?” 刘辉已经完全不觉得痛了,瑜晴的手凉凉的,滑过他烫伤周围的肌肤,让他兴奋到近乎战栗。 是啊,这种之前根本不会搭理他的美女,现在必须讨好他才能生存! 自己让她做什么,她就必须做什么,否则就只能留在这个地方等死! 想到这里,刘辉再也抑制不住,他将瑜晴按在了床上。 轻轻的嘤咛声,怀中的女人并未拒绝。 …… 夕阳缓慢落下,房间内的光线暗淡了下来。 刘辉靠坐在床上,瑜晴趴在他的胸口。 “辉哥。”瑜晴轻声道。 “怎么了?” “你得和我一起牵手离开这里。” 刘辉其实很愿意,但他并没有急着答应,他已经充分意识到,此刻他才是有主动权的那个:“我和你牵手,带你离开,你要怎么谢我?” 瑜晴嗔怒地锤了一下刘辉的肩膀:“人家都是你的人啦,你还要人家做什么?” “你答应一直做我的女朋友,我就带你出去。”刘辉道。 “好啦,只要你带我走,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瑜晴柔声说着,她起身走到一旁,把地上凌乱的文胸和丝袜捡起来穿好。 刘辉站起身,庭院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仍然在庭院里做饭。此刻食物的香气顺着窗户飘进来,刘辉感到他也有些饿了。 刘辉来到窗边朝外望去,想看看饭是不是已经做好了。 夕阳已经彻底沉落,庭院里也变得一片昏黑,只有树上的彩灯照明,从刘辉所在的三楼看去,只能看到树丛之中影影绰绰的黑色身影。 他们围坐在桌边,已经在摆餐具,准备吃饭。 突然,刘辉愣了愣。 他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单数。 底下的人在长餐桌旁两两对坐,其中一个黑影的对面是空的。 这说明人数是单数。 可是…… 他们一共有十个人,离开了两对约会的男女,自己和瑜晴又在楼上,底下为什么会剩下单数的人? 一、二、三、四、五…… 刘辉颤抖起来。 他反复数了几遍,没有错,底下都是五个人。 五个人…… 萧朔,唐甜,诺儿,豆子。 多出来的第五个人是谁??! ……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在正常地吃饭,刘辉甚至能听到话痨的豆子正在劈里啪啦地说着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不可能啊,这不可能。 他们难道意识不到多出来了一个人吗? 一共四个人,难道没有一个意识到,人数有问题吗? 除非…… 除非…… 血液的流速缓缓放慢,刘辉感到自己的身体一阵又一阵的发冷。 除非楼下的人数根本没有问题。 庭院里从自己离开后,一直都是五个人。 瑜晴,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庭院,一直跟大家在一起。 但如果庭院里的人是瑜晴…… 自己身后,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114章 【死亡录制】答应 刘辉僵直着脖子,他不敢回头。 可冰凉的气息,已经缓缓地来到他的身后。 一股诡异的寒意贴着他的后颈,一点点钻进衣领。刘辉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俯下身,将脸凑到他的耳边。 “你答应跟我牵手了哦。”女人的声音轻笑着,然而越来越尖,越来越尖,“你答应跟我牵手了,答应跟我牵手了哦……” 刘辉猛地回头。 他眼前是一张完全腐烂的鬼脸,脸颊上的皮肉已经脱落了一大半,整个面部肿胀得有正常人两倍大。 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正带着笑意望向他。 “啊!!!” 刘辉张大了嘴巴。 然而那一声短促的惨叫,很快便被彻底掐断在了喉咙里。 ……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庭院里,萧朔停下筷子。 “有吗?”豆子皱起眉头,仔细地听了听,“没有啊。” “刘辉是不是在楼上?”萧朔问。 “嗯,他烤肉的时候烫伤了,应该是去涂药。”瑜晴道。 刘辉烫伤后,瑜晴就接替了他在烤肉架旁边烤肉的工作。 她其实当时有些犹豫,要不要上楼去看看刘辉。 但后来,瑜晴纠结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不去了。 身为一个从学生时代就被无数异性追求过的女人,瑜晴深知男女相处之道,在于推拉二字。 人性本贱,只有让对方一直处于肉在嘴边却又吃不到的状态中,才能引导他们最大程度地为自己付出。 自己刚刚已经对刘辉放出了示好的信号,刘辉也显然已经接收到了。 此刻如果再巴巴地送上门去,那就显得自己太过主动掉价了。 没有尊严倒是小事,毕竟生死存亡的时候也顾不得这些了。 但问题在于这样很容易让刘辉膨胀起来,随后反而变得不珍惜。 到时候刘辉如果得寸进尺,对自己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又或者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等着其他女嘉宾也放下身段来争他,那不就彻底糟糕了吗? 因此瑜晴按兵不动,选择不跟着刘辉去男生区,等他下来之后再慰问一下他的伤势即可。 但奇怪的是,刘辉一直没再下楼。 他不招女生待见,唯一的男生白毛哥萧朔又是个不关心任何人的,因此也没人提出去找他。 吃完晚饭,其他人都去洗碗,刘辉依然没出现。 瑜晴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九点了。 院子外面的树林黑压压一片,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 一天的时间就要过去了。 瑜晴的心里有点着急,如果今天结束了她还没有跟刘辉说上话,等到明天又是新一轮约会,她的计划就很可能泡汤。 思来想去,瑜晴决定还是去看看刘辉。 反正只在走廊里问候一下,不进房间,应该也没什么事。 这样想着,瑜晴走进了男生区的小洋房。 跟女生区一样,一楼是书房和客厅之类的公共区域,二楼开始才是嘉宾们入住的房间。 女生区共有三层,而男嘉宾这边人数少,被分到的小楼一共就只有两层,四个单人间都在二楼。 瑜晴看了一眼,三个房间都黑着灯,只有一个里面透出些微的光亮。 “刘辉?”瑜晴走到那唯一有灯光的房门口,试探地敲了敲门,“我们已经吃完晚饭了,给你留了点食物,你要下来吃吗?”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刘辉?你睡着了吗?没有出什么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走廊里太黑了,瑜晴莫名地开始有些害怕。 她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门。 哪知道门没有锁,直接被推开了。 瑜晴吓了一跳,她朝里望去。 房间里并没有人,空空荡荡。 但刘辉显然是来过的,因为床单皱皱巴巴,空气里还有股难闻的气味。 刘辉会在哪里? 他既不在房间,也没有去吃饭。 不知为何,瑜晴没来由地有些心慌,她不想一个人在这里了,她要快点回到庭院里跟大家呆在一起。 转身小碎步地跑下楼,在转角的时候,瑜晴突然冷不丁地撞上了一个黑影。 “啊!”瑜晴尖叫了一声。 不远处卫生间里的声控灯亮了,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楼梯间,瑜晴发现,面前的人正是刘辉。 刘辉静静地站着。 黑暗中,他面无表情,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瑜晴。 和此前的猥琐不同,此刻他的眼神变得格外瘆人,一对眼珠子阴冷至极,让人不寒而栗。 瑜晴后悔了。 她低估了刘辉,这人绝对是个变态,自己说什么也不能选他。 “你干什么啊,很吓人好吗?”瑜晴的声线微微颤抖,她转身就快步往门外跑去。 然而,下一秒,刘辉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冰冷的大手捂住了瑜晴的嘴,她的尖叫被牢牢地捂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刘辉的另一只手抓住瑜晴的头,狠狠一拧。 瑜晴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黑发黏在脸上,她的眼睛大睁着,美丽的面容永远定格在了这个骇然的表情上。 声控灯灭了,走廊恢复了黑暗。 第115章 【死亡录制】第一次约会 另一边,景宜镇。 晚上七点,邵澜和吴知微到达了他们的约会地点。 月亮湾餐厅位于小镇的东边,这里是一片商圈,还有可供购物的奥特莱斯,此时正是饭点,人流络绎不绝。 吴知微紧张地抠了抠手指,回头望了望。 远处,节目组的摄像师正扛着摄影师,跟在他们的身后。 这个摄像师,是他们来到恋爱小屋后遇到的第一个节目组人员。 这似乎也很合理——恋爱小屋中没有摄影师,是因为已经有架好的机位,自动进行录制。 但嘉宾们离开恋爱小屋进行约会时,节目组不方便在这么大的商圈内四处安置固定摄像机,因此就由摄影师随拍。 虽然摄影师跟拍让吴知微有些不自在,但由于离得够远,所以这并不是她紧张的核心原因。 她最紧张的地方在于邵澜的脸色。 邵澜从回头看到摄影师开始,脸色一直很难看。 他问吴知微:“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吴知微并不知道。 她甚至比邵澜发现得更晚,是邵澜好几次回头看,吴知微才跟着一起回头,看到了人群中的摄影师。 “你觉得这个人眼熟吗?”邵澜又问。 吴知微愈发茫然地摇了摇头。 邵澜没有再说什么,他埋头走路,神情愈发地严肃。 这让吴知微更加不安。 她本来想努力表现地好一点,好让邵澜喜欢她,但邵澜问的问题她又确实无法回答。 她不知道这个摄影师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也不觉得自己见过这个人。 邵澜沉默地和吴知微进了月亮湾餐厅。 穿着白色立领制服的女领班走上前来,为二人递上菜单。 邵澜心不在焉,随便选了几样。 前菜的沙拉很快端了上来,邵澜吃了几口,发现吴知微一点没动。 “你不吃么?” “我……”吴知微不好意思地说,“我对热带水果过敏……” 邵澜低头一看,这道沙拉是他随手在菜单上指的,里面有不少芒果菠萝。 “不好意思,我忘了问你。”邵澜叫领班再把菜单拿上来,“你选些你喜欢吃的,放心我们的预算是够花的。” 吴知微放松了一点,她感觉邵澜只要不是刚刚那副极其严肃冷厉的神情,就是个很好接触的人。 于是等主菜的工夫里,吴知微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开了口:“那个……我知道我在这些女生里不算很出色的。” “但是就像你说的,我觉得我也有自己的优点……” “所以我想问问,你可不可以跟我牵手?”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回到大楼之后,把我的钱分你一半,虽然也剩得不多了,可能只有一百多块钱……” 吴知微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越来越红。 作为一个害羞自卑的人,她说出这些话已经用尽了力气。 求求你不要拒绝。她在心里祈祷。求求你。 吴知微紧张地低着头,半晌,她听到对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复: “抱歉。” 像是被宣判了死刑,吴知微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渐渐积蓄起泪水。 为什么,在我觉得自己很差的时候鼓励我? 又要在我好不容易鼓起信心想要争取的时候拒绝我? 她低声喃喃:“我知道其他女生更漂亮,也更厉害……” 邵澜像是知道吴知微在想什么,摇了摇头。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把这里当成谈恋爱的地方。” “按照现有的规则讲,我跟哪个女生出去,其实都是一样的,毕竟大家的目标都只是生存。” “我拒绝你,也不是因为你哪里不好。” “而是因为我不想在第一天就做决定,以及我不信任现有的规则。” 说完这话,邵澜用余光看向餐厅的一角。 在那里,摄影师静静地举着摄影机,镜头对准他们。 摄影机刚好挡住了摄影师的脸,邵澜无法看清这个人的面容,甚至无法看出对方的性别。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这个举着摄像机、一身黑衣的“人”。 跟他在车上时、在公墓处看到的那个黑影,是同一个。 但这一切毕竟只是邵澜的感觉,要验证这种推测,他需要去找萧朔。 毕竟在车上,当时所有人都逐渐睡着的情况下,萧朔和邵澜是最后两个。 也只有萧朔可能和自己一样,看到了那个站在墓地中的黑影。 但只有外出约会的人才能见到摄影师,萧朔今天没有出来,如果想要尽快验证,最好能让他明天抢到约会名额…… 邵澜思索着。 吴知微听不明白邵澜的意思,她觉得邵澜肯定是因为她不够好才拒绝了她,说的话只是找的借口罢了。 就像现实生活里一样,有好感的男生总是跟她说“缘分还没到”或者“你挺好的只是我们不合适”,其实都是借口,本质就是没看上她。 邵澜看了一眼吴知微。 “其实我也可以骗你,毕竟先答应下来对我没有坏处,如果我先答应选择你,但在最后一刻变卦,你其实也拿我没办法。” “但我觉得没必要这样对待你,你是第一个选择我的人。” “所以我觉得还是明确地拒绝你对你更好,这样至少你还有机会跟其他男嘉宾聊一聊。” 邵澜觉得,他已经把道理讲清楚了。 可吴知微擦了擦眼泪,她已经有点上头了。 “我不和其他男嘉宾聊,如果、如果你不和我一起,我也不会再找别人了!” 带着眼泪和赌气,吴知微大声说。 邵澜沉默片刻,平静地说:“OK,那是你自己的事。” 这一场约会最终还是以不愉快结束。 回小屋的路上,吴知微沮丧地默默走在前面,一路无言。 邵澜在后面,不时回头看一眼。 商业街打扮时尚的红男绿女来来往往,摄影师一身黑衣站在其中,格格不入。 而最奇怪的地方在于,一般人如果看到一个黑衣人举着这么大的摄像机站在旁边,肯定会被吸引注意力,报以好奇的目光。 但邵澜注意到,来往的路人中,没有任何一个看向摄影师,就仿佛那个地方根本没有人。 邵澜心里微微发冷。 也就是说……其他人都看不见“它”么? 那么“它”,绝对不是一个【人】。 第116章 【死亡录制】梦魇 回到小屋,邵澜走进门,再回头望去。 摄影师不见了。 一直跟来的路上空空荡荡,不见任何身影。 邵澜犹豫片刻,决定不要贸然行动,先回去休息。 庭院里弥漫着烤过肉后的香气,不过晚餐结束已久,连餐具都已经被洗好,规整地码在水池边。 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嘉宾们都回了自己的房间。 邵澜便也来到男生区的二楼。 走廊是开放式的阳台,沿途一共一共四个房间,每个房间对着走廊的位置都是一整面落地窗。 门也是玻璃的,白天时可以从房间中欣赏外面的景致,晚上睡觉时只需拉上厚厚的遮光窗帘。 邵澜一路走过去,第一个房间已经熄了灯,但是没有拉窗帘。 邵澜试探着往里看了一眼,透过昏暗的光线,可以依稀看到一个身影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看不太出是谁。 另外的两个房间中,跟邵澜相邻的那个锁了门,也拉上了窗帘,完全看不出里卖弄有什么。 另一个则有灯光透出,还有洗漱的声音。 邵澜轻轻敲了敲门,出来的是叼着牙刷的麦哥。 “哟,邵兄弟,你也回来了。”麦哥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愉快,“我也刚到没多久,就比你早个十来分钟吧,回来大家都睡了,我就打算也早点睡。” “毕竟今天是女生比赛,明天可能就轮到男生了,不早休息攒点儿体力怎么行。” 邵澜问麦哥:“你们今天也有摄影师跟着么?” 麦哥挠挠头:“哟,这我没注意。” 麦哥和何飒抽到的约会任务是飞跃地平线。 景宜镇靠着山,有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景区,里面有很多游客项目。 飞跃地平线就是其中之一。 俩人系上安全带,在高空索道上滑来滑去,俯瞰整个小镇的景观。 麦哥空有一身肌肉,但却恐高,上了索道之后脸上的肉都在风里抽抽。 还是何飒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断安慰,让他不要紧张。 一方面是何飒的健美酷帅和温柔体贴形成了强反差,一方面是爱情里面的确存在吊桥效应。 总之从那个高空索道下来之后,麦哥看何飒是怎么看怎么心动。 “一开始我觉得要是能跟瑜晴约会就好了,但现在我感觉何飒也不错。” 麦哥美滋滋地沉浸在幻想中:“邵兄弟,你说万一要是瑜晴和何飒都选我,我该选谁呢?” 邵澜露出客套式的微笑:“跟着你的心走。” 麦哥沉浸在左拥右抱的幸福美梦里,完全没听出邵澜的敷衍,自顾自地苦恼到底该选谁去了。 邵澜独自回到房间。 也不知为什么,他一进房间,便感觉确实困了。 匆匆洗漱之后,邵澜在床上躺下,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 “邵先生,邵先生……” 邵澜睁开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起身,一个工作人员似乎站在门口。 “请去找你的女嘉宾。” “邵先生,请去找你的女嘉宾。” “邵先生,请立刻出发去找你的女嘉宾!!” 这不对。邵澜对自己说。这明显有问题。 这间洋房里……哪来的工作人员?? 内心的警报在疯狂地叫嚣,然而邵澜似乎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就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机械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请去找你的女嘉宾…….” 在那个声音不断的催促里,邵澜不由自主地披上衣服,缓缓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穿过庭院,进入女生区的楼门。 一楼的走廊里没有开灯,前方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邵澜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的脑子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腿却像被操纵了一般,一步步地走进楼梯间。 “哒,哒。”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轻轻地响。 是幻觉么?邵澜意识模糊地望向前方。 “哒,哒,哒,哒。” 不是幻觉,响声很有规律,就像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小孩在用特定的节奏拍打栏杆。 那声音离邵澜非常近,声源几乎触手可及,邵澜平平地朝前伸出手去……. 他握住了什么东西。 意识比触感来得晚,邵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握住的是一只高跟鞋。 刚刚他听到的哒哒声,就是鞋尖不断轻轻打在栏杆上。 可高跟鞋是不可能悬在半空中的。 除非……它连接着一个女人晃荡的脚。 月光突然在这一刻从窗外刺入,借着昏暗的光线,邵澜看清楚了。 眼前的高跟鞋有着红色的皮质亮面,尖尖的头,细细的跟,水钻纹路折射着月光。 视线缓缓上移,依次是脚、小腿,裙摆、腰带、领子、脖颈……和一张正盯着邵澜的、惨白的脸。 一具女尸被吊在楼梯上。 她的头发被系在高处的栏杆上,低着头,脖子像是已经完全断掉了,头颅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勉强挂在躯体上。 邵澜的目光微微颤抖地停留在女人的脸上,意识迟缓地跟上—— 他认识这个女人。 美丽的颜值女主播,瑜晴。 此刻她的尸体就这样被悬挂在楼梯上,如同上吊般微微晃动,高跟鞋的鞋尖轻轻碰撞着栏杆。 突然,瑜晴的头颅动了。 每动一下,断掉脖子上的骨头都发出喀拉喀拉的摩擦声。 瑜晴喀拉喀拉地抬起头,那双眼睛浑浊血红,瞳孔散得非常大,只有死去已久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睛。 但死去的瑜晴却颤颤巍巍地向邵澜伸出手。 “跟我牵手好吗?”她含混不清地说,张口时可以看到她嘴里的舌头已经在腐烂,“我是最漂亮的,跟我牵手好吗……” 空气里传来一声微响,脑子里有根弦啪嚓一声绷断了。 就像是那股束缚着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一般,邵澜感到身体猛地一松,神智突然清明了过来。 他转身就跑! 他冲过庭院,一路回到男生区,撞开门,大步跑上二楼。 在看清二楼那个身影的瞬间,邵澜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此时此刻,站在他门口的、叫他去找女嘉宾的,当然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 是啊,在这个偌大的洋房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工作人员。 除了那个人。 摄影师。 第117章 【死亡录制】楼层高度 此刻,摄影师背对着邵澜,站在狭长走廊的尽头,也就是邵澜房间的门口。 从背后看,摄影师有一头很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和黑衣融为一体。 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就好像一直身处公墓的雨天里。 就在邵澜思索着该逃去哪里时,摄影师回头了。 那是一张邵澜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脸。 你就根本无法形容出她长什么样。 因为那张脸就如同被硫酸完全腐蚀了一般,五官全都溶在了一起,只能看到惨白的皮肤上有一个个凸起。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些完全看不出的五官里,依然能分辨出,她是一个女人。 这个穿着黑衣的摄影师,是一个女人。 “我穿着黑色的嫁衣,裙摆粘着坟地的湿泥……” 在诡异的轻声歌唱中,女人朝邵澜走来。 她沿途走过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脚印。 邵澜转身就跑,他奔到走廊的尽头,想沿着楼梯而下,却一脚踩空。 他重重地摔了下去,身体不停地滚落下坠。 * 邵澜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从额头上滚滚而落,环视着周遭的一切。 他并没有离开房间,一切似乎只是个噩梦。 房间里静悄悄的,门从里面被反锁,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窗外月光明亮,是个天气格外清澄的夜晚。 方才的一切,确实只是他的一个噩梦。 邵澜平缓了一下呼吸,他费力地爬起来,从房间的小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咕咚咕咚地喝下。 突然,邵澜喝水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地走过去,脊背一寸一寸地僵硬了起来。 玻璃窗上,有一个湿漉漉的手印。 * 翌日清晨。 邵澜疲惫地从床上起来。 后半夜他睡得很糟糕,全程一直是种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状态。 似乎做了很多梦,但在睁开眼睛后又完全记不起任何一个梦的内容。 邵澜从床上站起来,匆匆洗漱,拉开了窗帘。 天气依旧没有好起来,从室内向外望去,只能看到灰白的天空和雾气蒙蒙的四周。 不知是不是昨晚在月亮湾法餐厅约会时,那里的餐食不够可口所以导致没吃多少,邵澜感觉自己此刻虽然精神萎靡,但是饿得厉害。 他打开房间一角的小冰箱,发现里面有几瓶饮料、吐司面包、一排生鸡蛋。 邵澜把吐司面包拿出来,随便扯了几块丢进嘴里,垫了垫肚子。 他刚吃完,广播声便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各位嘉宾,早上好。” “现在是清晨六点三十分,相信各位此刻都刚醒不久,甚至还在睡梦中。” “但请大家尽快唤醒状态,今天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接下来的内容的确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 “在今天,我们将进行节目中唯一的一次【全员约会】。” “【全员约会】就如名称一样,指的是每一位嘉宾均有出去约会的资格,没有任何一人会被落下。” “希望嘉宾们珍惜这个机会,尤其是前一日未能得到约会名额的嘉宾,你们或许已经落后了,请抓紧为了你们的爱情好好争取哦!在今天的【全员约会】结束后,整个节目不会再有第二次类似机会。” “相信嘉宾们都已经十分期待了呢,不知道大家心中是否有想要约会的人选呢?又希望和心宜的ta进行什么样的约会内容呢?” “作为节目组,我们自然要为大家制造更多的惊喜与不确定性,也让大家更加感受到缘分的魅力!” “因此,具体的约会形式与约会对象,我们等下将以盲选配对的方式选出。” “PS:在今天的约会结束后,明天我们将再进行一次与昨天相同的【特殊约会】。” “明日的【特殊约会】结束后,离开通道便会正式开启。” “也就是说,如果你已经有了心动的ta,而ta也同样对你心动的话,明天晚上你们就可以牵着彼此的手离开,享受甜蜜的恋爱结果啦!” 邵澜眉心一跳。 明天只是节目录制的第三天,就已经可以有嘉宾离开了么? “当然,没有在明日离开的嘉宾也不必着急,爱情的节奏没有快慢之分,你可以继续在小屋内的嘉宾中寻觅你的心动人选,只要在第七天结束前离开都是可以的!” 看来这次玩家的结算时间不是统一的,完成了任务的人就可以先逃生。 广播道:“接下来,请所有嘉宾在被叫到名字后,前往女生区一层的多功能活动室。” 听到“女生区一层”时,邵澜心里微微一抖。 去女生区的一层,势必还要路过楼梯间。 昨天半夜,就是在那个楼梯间里,他看到了瑜晴的尸体。 虽然随后证明那只是一个噩梦,但出现在门口的那个湿漉漉的女人手印,又让邵澜格外不安。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极其恍惚,昨夜发生的一切似梦又似现实。 而没等邵澜思索,广播声便响起:“1号嘉宾邵澜,请前往多功能活动室。每个人的时间均为10分钟,请抓紧。” 没有时间犹豫,邵澜只能起身离开房间。 走廊里的其他三个房间里,剩下的男嘉宾应该也已经醒了,但由于他们都没开门,邵澜并不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匆匆来到女生区,邵澜走进门内,他鼓起勇气望向楼梯间—— 那里什么都没有。 然而邵澜还是走上前去,他抬起头,细细地打量楼梯间上的扶手栏杆。 “1号嘉宾邵澜,请尽快前往活动室,不要逗留。”广播响起。 邵澜闻言,顺从地转身离开。 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昨晚在这里看到瑜晴尸体的事情,的确是一场梦,而不是真正发生过的现实。 原因就藏在他刚刚的观察里—— 邵澜目测发现,女生区一层由于是活动大厅的缘故,挑高远超于一般的居民楼,也高于其他的楼层。 一般的楼层高度大概在2.8到3米之间,有些甚至不到。 但邵澜刚刚只估测了一下,发现女生区的层高至少超过四米。 这也就意味着,在楼梯间里,一楼的栏杆和二楼的栏杆,两者之间高度差至少是四米。 瑜晴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六出头,不超过一米六五。 如果她真的以昨天那种方式被绑在二楼的栏杆上垂吊下来,那么她的脚至少离一层的地面有两米五以上的高度。 邵澜不可能站在一层的地面上,平行地伸出手就能碰到她的脚。 可见当时的情形在现实中是无法成立的。 梦是现实的折射,却无法在细节上与现实吻合上。 邵澜轻轻呼出一口气。 尽管确定了看见瑜晴尸体的那一幕的确是他的噩梦,但邵澜并不知道这噩梦究竟代表着什么。 上一次在幻觉里看到别人的尸体,还是【溟神祭】那个副本的第一夜,在浴缸中看到的徐佳蔚。 但那是因为徐家村阵营的玩家对自己下手,想要杀自己,才用这种手段来污染自己的精神。 难道这个副本中也有阵营?女嘉宾真实的目的是要杀死男嘉宾? 这也说不通。 毕竟这个副本的明规则是已经公布了的,也就是一对男女必须牵手才能离开。 副本或许会存在暗规则,但暗规则也一般都跟主规则高度相关,不会出现逻辑上完全对立的情况。 如果男嘉宾全部死亡,那女嘉宾们就彻底没了牵手的对象,也只能死在副本中。 那么这个噩梦,到底代表着什么含义呢…… 思索间,邵澜已经走到了女生区一层的多功能活动室。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门后,正对着门的方向是一张铺着浅蓝色桌布的圆桌。 桌子上放着十个卡通图案的胸针。 邵澜扫了一眼,图案分别是: 青铜面具、小丑鱼、过山车、红色马克杯、青花瓷瓶、雕塑《阿弗洛狄特》、海豚、南瓜、烤松饼、摩天轮。 多功能活动厅的一侧,蓝牙音响发出了广播的声音: “1号嘉宾邵澜,请在所有桌上的图案里选择一个,你有三分钟的选择时间,倒计时开始。” 桌旁的一个电子钟发出叮的一声,显示立刻从3:00变成了2:59。 第118章 【死亡录制】分组 邵澜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手,拿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图案。 红色马克杯。 广播没有立刻响起,似乎是背后的人愣了愣,没有想到邵澜会选得这么快。 “1号嘉宾邵澜,你确定你的选择吗?” “确定。”邵澜道。 在看完十个图案后,他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规则。 “1号嘉宾邵澜选择完毕,请来到扭蛋机前。” 邵澜望向桌子后面,那里立着一个小型扭蛋机。 “请摁下按钮。” 邵澜照做,很快,扭蛋机里落下一个红色扭蛋。 邵澜拧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张纸条。 “请前往你的约会地点:春风咖啡店。” 果然,邵澜的推测是对的。 他之所以快速做了选择,就是因为已经看出了这十个图案的规律。 它们两两一组,每个代表一个约会地点。 选到相同地点的两个人,就是此次约会的配对对象。 而邵澜作为第一个选择的人,他不知道之后的人会怎么选,因此多纠结也没有意义,只需要选一个自己想去的地点即可。 而在这些地点里,邵澜下意识地觉得咖啡店会安全一点。 他喜欢咖啡,对咖啡也很有了解。 如果有异常,他应该能及时发现。 邵澜离开多功能活动厅。 广播要求他选择完毕后不可在小屋内逗留,也不可与其他嘉宾交谈,必须直接前往约会地点。 于是邵澜按照地图上标出的方位,前往春风咖啡店。 春风咖啡店同样位于昨天来过的景宜镇,刚到门口,邵澜就闻到了咖啡豆混合着烘培面包的香气。 经营这家咖啡店的店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资深咖啡师,留着艺术家般的长发和络腮胡,非常文艺青年,正在低头摆弄手冲壶。 他的身旁摆着一个手写小牌子:“店主是i人,不擅长跟客人主动搭话,有要求您可以提,店主全力满足!” 于是邵澜主动道:“您好。” 店主连忙抬头,带着一丝社恐的拘谨:“您、您好,请问您是恋综的嘉宾吗?” 邵澜点头。 “节目组已经通知了我相关的内容……感谢你们愿意为我的小店做宣传。”店主搓着手道,“今天我会带二位进行咖啡豆的初步认识以及拉花体验课。” “另一位嘉宾还没到,您可以先坐在这里等待——需要喝点什么吗?” 邵澜道:“方便看看都有什么豆子吗?” “当然当然。”咖啡师拿出介绍单,一一介绍起来。 邵澜默默地听着。 没什么问题,这个人应该就是一个普通的咖啡师。 邵澜选了一款豆子,店主热情地为他做了一个美式加拿铁的COmbO。 端着咖啡,邵澜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的人流。 他耐心而又安静地等待着。 毕竟他自己也很好奇,来和他约会的人会是谁。 * 另一边,女生区一层,多功能活动厅。 “9号嘉宾吴知微,请尽快做出你的选择。” 倒计时还剩一分钟,吴知微下意识地握拳,手汗浸透了她的掌心。 选哪个?到底该选哪个? 作为倒数第二个来选择的人,目前桌上留给她的只剩下两个图案。 南瓜,和青铜面具。 而目前留在恋爱小屋的人除了她,就是还在房间里等待的10号嘉宾诺儿。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都已经认识到了一个现实—— 今天所有的嘉宾都会出去约会,但小屋内女多男少。 两两一组的情况下,哪怕是最均衡的情况,也至少会有一组是两个女生被分到一起。 如果更倒霉一点,比如出现了男生跟男生抽到一组的情况,那被分到一组的女生就会更多。 按照规则,相同性别的嘉宾牵手无效,所以如果今天不幸被分到了一起,就相当于白白浪费了一次珍贵的和异性沟通的机会。 对此,男嘉宾是无所谓的,毕竟他们在人数上占优势,即便今天没有约会到女生,也不担心没人选。 但女嘉宾就不一样了,今天是唯一一次全员约会,过了今天不一定还有出来的机会。 而且明天晚上离开通道就开启了,到时候很可能会有男嘉宾牵手成功,留在小屋里的男嘉宾只会越来越少,局面越来越不利。 “不要让我和女生一组。不要让我和女生一组……” 吴知微在心里祈祷。 昨天她有出门约会的机会,但和她约会的邵澜没有许诺跟她牵手。 这就意味着今天的机会对她来讲至关重要。 如果今天她还没有找到能和自己一起走的男嘉宾,万一明天的约会自己没被选上,死亡的概率就会极大的增加。 “倒计时十秒,十、九、八、七……” 吴知微闭上眼睛,在倒计时最后的三秒里,抓住了那个南瓜! 之所以这么选,是因为吴知微有个优势——她住在女生区的三楼。 三楼因为楼层更高的缘故,视野要比其他楼层好一些。 因此吴知微能看到,邵澜和小麦哥离开小屋后,都是往小镇的西边走去。 昨天和邵澜约会就是在小镇西边的月亮湾餐厅,那里的商圈基本上都是吃的,而南瓜也是食物,应该代表着某家餐厅吧? 选南瓜,她跟邵澜或者麦哥匹配的概率应该就大很多。 虽然这两个男生昨天都约会过,麦哥对何飒很可能已经心动,邵澜也不肯承诺选自己。 但至少和他们匹配尚且有努力的空间,匹配到女生的话,那就真的怎么努力都没用了。 吴知微紧张地拿着南瓜胸针来到扭蛋机面前,等待着结果。 扭蛋打开,里面写着: “请前往约会地点:现代文艺美术展。” 看到美术展三个字的时候,血冲上了吴知微的头顶。 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完全落空了。 她昨天和邵澜走的那一路并没有美术展,那么美术展只能在小镇的另一侧。 果然,循着地图,吴知微浑浑噩噩地来到位于小镇东边的美术展门口。 她怀抱着最后的希望看过去,随后没忍住,当场哭了起来。 “完了,我完蛋了……” 站在美术馆门口的,正是个子娇小的萝莉女孩,豆子。 第119章 【死亡录制】第二次约会 “弄错了,这一定是弄错了!” 吴知微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巨大的绝望之下,她转头就想离开。 “你干啥子去啊!”豆子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去拉住吴知微。 “我要去找节目组,这肯定是弄错了!!”吴知微绝望地说,“我选的是南瓜,怎么会和美术展有关系……” “哎呀,这是南瓜,但也是一个叫草间弥生的画家画的画。”豆子哭笑不得。 说实话,看到出现的人是吴知微时,豆子也很失望。 但她也没辙。 说白了,今天这个分组,总要有人要当倒霉蛋的。 老天爷就是不给她运气,那她又不能把老天爷从天上抓下来打一顿。 “你别哭啊,反正来都来了,我们两个一起商量商量解决办法呗。”豆子开始自我催眠,“万一有别的路呢?” “没有别的路,根本没有!你没有听规则吗?”吴知微涕泪横流,“我要回去,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两个女生能聊出什么!根本没用!” 吴知微转身就走,却突然愣住了。 长街的尽头,是那个黑衣的摄影师。 她端着摄像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妈呀!”豆子顺着吴知微的目光望过去,吓了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黑衣人,那股阴气森森的感觉让豆子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人是鬼?” 是鬼? 吴知微怔了怔。 昨晚邵澜就很在意这个摄影师,但吴知微当时的心思都放在怎么让邵澜喜欢自己上,根本就没注意! 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这个摄影师是鬼么? “她可能在盯着我们,我们千万别做违反规则的事!”豆子一把将已经吓傻的吴知微拉过来,“快快快,先进美术展。” 豆子和吴知微飞快地冲进了展馆的内部。 豆子朝后看了看,摄影师似乎并没有跟上来。 她拍了拍胸口,和吴知微一起向前走去。 然而,她并没有看到,当她回过头后,那个黑衣摄影师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她用摄像机挡住那张恐怖至极的脸,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邵澜坐在咖啡店的窗边,把玩着手里的红色马克杯胸针。 当小小的胸针被他的手焐得有些温热时,咖啡店的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靓丽的倩影带着阵阵香风走了进来。 邵澜抬起头,那一瞬,他的瞳孔不引人注意地微微一颤。 是瑜晴。 瑜晴今天也精心打扮过,她穿着一字肩的小上衣搭配半身裙,化着精致的淡妆,笑意盈盈地在邵澜面前坐下。 邵澜的目光垂落,他看到瑜晴的脚上穿的依然是那双红色高跟鞋。 瑜晴注意到邵澜的目光,娇俏地笑了笑:“讨不讨厌啊你,干嘛老盯着人家的腿看?” 邵澜平静地问:“这双鞋子是新的?” “嗯,在节目组的化妆间里找到的。”瑜晴翘了翘脚,“我自己的那双平地鞋跟这些漂亮衣服都不搭配。”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邵澜淡淡道:“很适合你。” 昨晚的事情,按道理来讲应该只是一个梦,因为门自始至终都是锁着的,邵澜并没有离开过他自己的房间。 但不知道为什么,邵澜的内心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瑜晴被挂在楼梯间栏杆上的可怖面容反复在他脑海中闪过,但此刻,她又巧笑倩兮地坐在他的对面。 “发什么呆呢?”瑜晴一手托腮,笑眯眯地看向邵澜,“都不理我。” “嗯?” “我就说你走神了!”瑜晴嗔怪道,“我在问你,你的图案是什么。” 瑜晴晃晃手里的胸针,她拿到的是烤松饼。 这倒没什么可隐瞒的,邵澜将自己的红色马克杯胸针摆在了桌上。 “诶,原来这俩是一对吗。”瑜晴说,“都代表咖啡店?” 邵澜点点头,在看到那些图案时,他就已经做完了分组。 红色马克杯和烤松饼,都是咖啡店里常见的东西。 雕塑《阿弗洛狄特》和草间弥生的南瓜画,对应和艺术相关的,应该是美术展或者画室。 青铜器和青花瓷瓶是博物馆。 过山车和摩天轮对应游乐园。 小丑鱼和海豚则是水族馆或者海洋馆之类的地方。 “当时你就已经发现了吗?好聪明啊。”瑜晴看着邵澜的眼睛,“我最喜欢聪明的男人了。” 跟在男女相处中过于紧张笨拙的吴知微截然不同,瑜晴在撩拨异性方面十分得心应手。 如果说昨天的她还有一丝矜持,那今天的她大概是在得知规则之后彻底放下了架子,简直是随地大小撩。 “不过这样安排的话,会有一个约会地点是两个女生吧?”瑜晴问。 邵澜道:“应该说,是至少一个。” 女嘉宾本来就比男嘉宾多两个,哪怕是最好情况,也会有两个女生被匹配到一起。 而如果情况更糟,有两个男生拿到了同一个地点的胸针,那同性约会的小组就会更多。 “还是你想得周全,我都没想到还有两个男生可能也会一组。”瑜晴笑眯眯地看着邵澜,眉目含情,“这么看来我很幸运了,能约会到一位男嘉宾,还是全场最聪明的男嘉宾。” “二位,我们的咖啡体验课可以开始了。”店长从吧台后走出来,手里托着一只浅口木盘,上面整齐排着三个小玻璃瓶。 “这三款是今天体验课用的豆子。”店长拧开瓶盖。 “第一款是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日晒处理,闻起来会有点果酒的感觉,有人说像荔枝,有人说更像发酵的草莓,你们可以先闻闻看。” 邵澜低头闻了一下,店长又把瓶子移向瑜晴。 瑜晴俯身去嗅,吸了一大口气。 她缓缓侧过头,将那口带着浆果甜香的气息挑逗地吐在邵澜的耳垂边。 第120章 【死亡录制】高跟鞋 瑜晴的撩拨贯穿全程。 到了拉花示范的环节,店长为二人讲解如何给热拿铁拉花时,瑜晴站在邵澜的身后,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靠了上去。 胸前最柔软的部位轻轻抵住邵澜的后背,下巴虚虚搭在他的肩上。 这是一个非常高明的暧昧姿势。 既隐蔽,又极其诱惑。 然而邵澜在感知到的瞬间立刻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 瑜晴骤然失去支撑,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邵澜向店长伸出手:“您的示范我已经大概看明白了,让我试试吧。” 说完邵澜接过杯子,无声地在自己和瑜晴之间撑开了一段距离。 打奶泡的手持器是反光的不锈钢质地,邵澜垂下眼帘,看着那反光中倒映出的瑜晴。 哪怕在模糊的倒影中,瑜晴也显得格外美丽。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个梦的缘故,此刻那张精致的脸无论如何看,都有一种吊诡的感觉。 瑜晴没有被邵澜的冷漠打击到,她继续不懈地努力,在后面积极地给邵澜的拉花捧场:“这么快就学会了,你好棒呀。我不像你那么聪明,等下轮到我的时候,你可要多教教我呢。” 店长在旁边看着,感觉如此美丽还提供情绪价值的女生,那简直是想拿下谁就能拿下谁,妥妥的恋综王者。 可偏偏她运气不太好,对面的男嘉宾是个不解风情的死直男。 “你管这个叫学会了?”邵澜把自己打得像一坨答辩一样的奶泡放在桌上,疑惑地打量了一下瑜晴,“你是不是今天没戴隐形眼镜?需要回去取吗?” 瑜晴的笑容僵在脸上。 “店长,她虽然眼神不好,但很有学习精神,你多教教她吧。”邵澜把手持器和杯子往瑜晴怀里一塞,“我就不了,我学也学不会。” 眼看着邵澜转身走到一旁坐下,店长面部肌肉抽搐。 这人高低也算个帅哥,没想到情商感人到这种地步。 瑜晴脸上的神情也一阵红一阵白,险些维持不住美丽。 后面的时间里,她只好一直跟着店主学拉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跟她约会的对象是店主。 邵澜坐在窗边,一直望着街上的人流。 他很在意一件事,那就是今天黑衣摄影师完全没有出现。 她的出现有规律么?如果几组嘉宾同时出来,她会挑选一组全程跟随,还是在几组之间串场? 由于昨天只有两组嘉宾出门,而麦哥对这方面完全没关注,因此邵澜无从确定。 今天所有的嘉宾都出门了,等回去打探一圈,或许可以得到一些线索。 咖啡体验课终于结束了,二人留在这里用餐。 咖啡店提供一些简单的菜品和甜点,也包含在今日的约会内,店长从后厨端上了柠檬烤鸡、肉酱意面、浆果奶油松饼和两杯薄荷气泡水。 忙碌一天,除了早上那几口面包和品尝咖啡的环节之外,邵澜几乎水米未进,早就饿了。 然而他绅士地比了个手势,示意瑜晴先吃。 瑜晴摇摇头,情绪不太好地嘟起嘴:“人家不饿。” 邵澜也就不客气了,自己撕了一个鸡腿下来,吃完才问:“怎么了?” 瑜晴直视着邵澜的眼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邵澜埋头吃意面,半晌才道:“有吗?我只是慢热。” 好一个渣男。店主在后面一边洗杯子一边慢慢道。 “我们现在的环境,由不得你慢热了!”瑜晴急道,“你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怎么样你才会选我?” 她暗示性地咬了咬嫣红的唇:“只要你愿意选我,怎么样都可以。邵澜,你也明白,就算每个女人都答应你同样的事,我也会给你带来最好的体验。” 邵澜皱起眉:“说得你好像很知道我要什么一样。” 瑜晴嫣然一笑:“我还不懂你们男人么?” 她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轻轻蹭上邵澜的裤腿:“你们要的东西都一样……” 她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调情的表情也消失了,因为邵澜把腿收了回去,她的脚蹭在了冰冷的桌子腿上。 “我要吃饭。”邵澜道,“你既然那么懂我,就让我好好把饭吃完。” 瑜晴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她后悔匹配到邵澜了。 这个男人太难搞定,换了其他人,她早就得手了,用得着这么一直吃瘪? 一直到离开咖啡店,瑜晴都气鼓鼓的什么也没吃。 邵澜也不管她,反正他自己是吃饱了。 回小屋的路上,瑜晴赌气地走在邵澜前面,因为生气的缘故,她脚步飞快,高跟鞋哒哒哒地踩在地面上。 瑜晴的颜值还是十分有回头率的,许多路人好奇地看着这位美女,又把更好奇的目光投向邵澜,想知道到底多么可恶的男人才会让如此美丽的女友气成这样。 邵澜对路人的目光倒是不在意,他一路思考着往前走。 夜色蔓延中,前方瑜晴那双吸睛的高跟鞋伴随着走动,一直在他的视野中一上一下。 红色的皮质亮面,尖尖的头,细细的跟。 鞋面上别出心裁地装饰了水钻,无数个细细的钻石连在一起,如同闪亮的银河被揉在了鞋上。 突然,邵澜停住了脚步。 一瞬间冷汗从他的后背开闸般涌出,脑海中的警报轰然拉响。 他意识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矛盾,一个将他之前的推理完全掀翻的细节。 那就是瑜晴此刻穿的这双高跟鞋,跟他昨晚噩梦中的,完全一模一样。 但这是绝对、绝对不应该的。 邵澜能梦到楼梯间,是因为昨天他去过女生区地下一层的体育场时,经过过楼梯间,知道楼梯间长什么样。 邵澜能梦到瑜晴,是因为他认识瑜晴。 先见过,再梦到,这个顺序才是合理的。 但邵澜根本没见过瑜晴的这双鞋。 昨天夺旗比赛结束后,邵澜就和吴知微出门了。 截至到他离开,瑜晴穿的都还是她最初的那双平底鞋。 后来邵澜回到小屋,所有嘉宾都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邵澜也并没有跟瑜晴碰面。 他的梦又不是预言,怎么可能梦到瑜晴穿了这双高跟鞋,第二天这双鞋就出现在瑜晴的脚上? 颜色是巧合也就罢了,但就连鞋面上的花纹都一模一样。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根本不是一个噩梦! 瑜晴就是在昨晚换上了那双高跟鞋! 而她也死在了昨晚!红色的高跟鞋留在了尸体上! 那根本不是一个梦,昨夜邵澜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那样的话,今天这个继续穿着红色高跟鞋跟邵澜约会的瑜晴…… 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121章 【死亡录制】黑衣 “怎么不走了?”瑜晴回过头,看向邵澜。 邵澜回过神来,他缓缓地跟上。 不管怎么样,瑜晴现在还不知道他已经发现了。 那他就也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破绽。 他们约会的春风咖啡厅离恋爱小屋很近,不过十分钟后,他们便走到了小屋的正门处。 其他嘉宾都还没回来,只有豆子正颇为焦灼地坐在庭院里。 豆子一看邵澜回来,明显想跟邵澜搭话。 但瑜晴一步不离地跟在邵澜旁边,完全不给豆子插进去讲话的空间。 邵澜注意到了豆子的神情,他思索起来,朝男生区的一层走去。 瑜晴立刻跟上。 “干什么?”邵澜问。 “你去哪里呀?”瑜晴笑着说,短短十分钟内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毫不气馁地继续撩拨,“我和你一起去。” “我去厕所。”邵澜说,“你确定要一起?” 瑜晴暧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家咖啡店的晚餐好像不太干净。”邵澜转身进了卫生间,“我估计没半个小时出不来。” 进入男生区的卫生间,最里面是一扇通风窗。 邵澜来到窗边,双臂发力,把通风窗的框卸了下来。 然后他翻出卫生间,从男生区的后侧翻墙而出。 * 豆子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她左右环视,在树丛的间隙里,看到了邵澜。 邵澜冲豆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招招手。 豆子心领神会,她看了眼瑜晴。 瑜晴专注地望着男生区厕所的方向,一心一意地等待着邵澜出来,注意力根本没在豆子身上。 于是豆子轻手轻脚地起身,来到了树丛后面。 这里既被树木挡住,不会被小屋内的人看到。 又没有走出栅栏,不算违背了非约会期间不得离开小屋的规则。 邵澜等在那里,在豆子急切地开口前,他比了个手势:“等等,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们女生区的楼层高度,你觉得有什么变化吗?” 豆子愣了愣:“楼层高度?楼层高度还能变化吗?” 邵澜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也觉得这件事很荒谬。 但问题就在于,逻辑上总有一端得被证伪: 要么楼层一直是一样高的,瑜晴的死就是邵澜的一个梦; 要么瑜晴的死是真的,楼层的高度昨天是三米,今天就突然变成了四米。 邵澜认为后者是真相,但他也想不通,怎么能让一栋别墅一夜之间长高。 豆子满头雾水道:“我没注意啊,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我自己房间,没怎么在一楼呆过。” “再说了,我就一米五,这楼层多高我根本不敏感……就算只有两米,我头也碰不到天花板。”豆子踮踮脚尖,“你问我算是彻底问错人了。” 邵澜只好点点头:“好吧。那你刚想跟我说什么?” 豆子立刻紧张起来,她四处看了看,确定周边没有人后,才压低声音问道: “邵哥,你有没有见过一个摄影师?穿着黑衣服,长头发,大概这么高,举着一个摄像机……” 邵澜眉心一扬。 他立刻明白,豆子的约会小组今天遇到摄影师了。 而这正是邵澜最关心的问题。 “你今天的约会对象是谁?”邵澜问。 “吴知微,很倒霉吧,我们两个女生抽到了一组。”豆子摊了摊手。 “我和吴知微在美术展门口就看到了那个摄影师,阴气森森的,当时差点没给我俩吓死,但只能把流程走完,所以我拉着吴知微在美术展上转了一圈。” “中间我实在是内急,去了趟卫生间,让吴知微在外面等我,结果我出去的时候吴知微不见了。” 邵澜皱起眉头:“发生了什么?” “我赶紧跑出去,找了好大一圈,最后在美术展的门口发现了吴知微,那里围了好多人,吴知微晕过去了。” “我冲上去问发生了什么,那些路人跟我说,他们看到吴知微拼命从展馆里冲出来,结果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下来,头撞到了栏杆上。” “他们说完没多久吴知微就醒了,她醒来后好像吓丢了魂儿一样,我问了好久才问明白,她的意思是那个摄影师在后面追她。” “她说她在卫生间门口等我的时候,那个摄影师突然朝她走过来,摄像机没有完全挡住她的脸,吴知微看到她露出的皮肤上五官就跟融化了一样糅成一团。” “吴知微吓疯了,她拼命地向外面跑,而那个摄影师居然一直跟着她,最后吴知微在跑下楼时一脚踩空撞晕了,后面的事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豆子脸色煞白: “但这件事怪就怪在,好几个路人都是跟吴知微一起从展馆里出来的,他们都说只看到吴知微突然就开始狂奔,完全没看到什么黑衣女人,他们都觉得是吴知微撞到头了所以在说胡话。” 豆子一口气说完,感觉好多了。 刚刚她一路把吴知微送回来,也没个其他人能商量,都要急哭了。 邵澜思忖。 这说明他之前的观察没有错,除了他们十个恋综嘉宾之外,这个世界其他的人都完全看不到摄影师。 “吴知微人呢?”邵澜问。 “在她自己房间休息——就是女生区三层的第一个房间。”豆子说,“我看这小镇上也没有医院,只能让她先躺着休息。” “哥,怎么办啊,那个摄影师肯定是鬼!”豆子惶急道,“你之前约会的时候见过她吗?” 邵澜沉默片刻:“这就是我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昨天我和吴知微的约会里,摄影师是在场的。而今天我和瑜晴约会的时候,摄影师全程没出现过。” “就是说她并不会跟着所有的约会小组?”豆子苦着脸问,“那为啥子今天偏偏选上我们?我们两个女生被分到一组已经够背的了啊!” “你先别急。”邵澜道,“如果她真的是鬼,那她未必只跟了你们一组。” “等剩下三组回来,你找机会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那个摄影师……” 邵澜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了。 因为在他的视角下,豆子的面容突然变得无比惊恐。 这个阳光的女生看着邵澜的背后,眼睛瞪大,整个身体微微颤动。 邵澜意识到什么,回头望去。 在他的身后,栏杆的外面。 那个黑衣摄影师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举相机,那张腐烂惨白的面孔就这样呈现在距离邵澜不足一米远的地方,死死地盯着他。 第122章 【死亡录制】推理 豆子张大了嘴巴,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转身就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地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 邵澜一把将豆子拉起来,就在他准备拽着豆子狂奔的前一瞬,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 “豆子,邵澜,这是怎么了?” 邵澜一怔。 他回过头。 长街的拐角处,邻家小姐姐诺儿穿着一身湖蓝色长裙,柔顺的黑发编成一个斜斜的麻花辫,手里,拿着一个印着博物馆文创标志的帆布袋。 此刻她正有些诧异地看着邵澜和豆子。 邵澜瞳孔一缩。 栏杆边上,那个原本摄影师所在的位置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身影。 黑衣的摄影师消失了。 如果不是刚刚豆子和自己都看到了,邵澜几乎要怀疑方才又是自己的幻觉。 为什么?摄影师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难道她……在躲着什么人? 邵澜忍不住打量着诺儿。 摄影师是因为诺儿突然出现,才离开的么? 但随即邵澜意识到,或许并不一定是诺儿。 因为须臾之间,拐弯处便出现了第二个人影。 刘辉。 刘辉就跟在诺儿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只不过方才由于角度问题,邵澜没看到他。 刘辉的手里拿着跟诺儿一模一样的文创帆布袋。 很明显,他是今天跟诺儿约会的对象。二人约会的地点是博物馆。 邵澜在心里快速地思索。 毫无疑问,黑衣的摄影师必然是鬼。 鬼突然回避的原因,要么是因为人数,比如现在在场的人一共有四个,它不能在这么多人同时在场的时候下手。 要么就是鬼在回避特定的某个人,用排除法来看,这个人要么是诺儿,要么是刘辉。 邵澜无声地打量了一下诺儿和刘辉,他想了想,决定先不要将刚刚黑衣摄影师见到他们就消失的事情说出来。 于是邵澜悄无声信息地在拽了一把正要开口的豆子,不动声色道:“没什么,我和豆子在这聊天呢,结果她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豆子刚刚腿软跌倒的那一下,膝盖撞上地面,的确擦破了一块皮。 “我记得房间里有医药箱。”邵澜道,“我去给你找个创口贴。” 他走出两步,见豆子还一副天然呆的样子站在原地没闹明白情况,只好暗示道:“……要不你跟我一起?顺便用碘伏涂一涂。” 豆子本来想说一点破皮儿何必如此娇气……看到邵澜对她使眼色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恋爱小屋内,瑜晴正气鼓鼓地找邵澜。 她已经意识到这个可恶的男人在躲着自己,一看邵澜从外面进来,立刻冲上去:“邵……” 结果邵澜一把拉过豆子。 豆子这个时候已经回过味来了,依稀意识到邵澜是在拿她当挡箭牌。 上道的豆子立刻剑拔弩张地护在邵澜面前,用一口麻辣火锅味的方言呵斥道: “搞啥子搞啥子嘛,我正跟邵哥摆谈得好好的,轮到你了嗦你就来抢哦!” 说完,豆子挽住邵澜的胳膊往里走,一副小人嘴脸地挑拨道: “邵哥我跟你说哦,漂亮的妹儿好多都是狐狸精,你搞不清楚她们那些弯弯绕绕容易被框进去,我就不得这样。哎哟我这个膝盖越来越遭了,你快帮我去瞅哈嘛!” 眼看着豆子把邵澜拽走,瑜晴气得面色紫涨。 * 回到房间,邵澜打开医药箱,给豆子拿了个创口贴。 豆子摆摆手:“不用不用,一点破皮,走得慢点都要愈合了。” “还是说正事吧,邵哥,你叫我来是不是有很重要的秘密跟我分享?你说吧,我准备好被大佬带飞了!” “那你就想多了。”邵澜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橘子汽水,扔给豆子一瓶,“喝完就下去吧,我现在需要思考。记得我交给你的任务,去打听一下其他组有没有遇到摄影师。” 切,死渣男!刚利用完人家就把人家一脚踢开! 豆子愤愤地仰头,把整瓶汽水一干而尽,气鼓鼓地打了个橘子味的嗝儿,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就剩下邵澜一个人,他在桌上摊开本子,写下两个问题。 1. 瑜晴到底死没死? 2. 摄影师的出现到底代表什么? 对于第一个问题,邵澜没怎么犹豫,直接就打了一个勾。 【瑜晴已死亡】。 因此不难得到一个结论—— 【推论1:第二次约会时出现的瑜晴是鬼】。 而身为鬼的瑜晴,仍然在努力想要跟邵澜暧昧,从而让他选择她牵手。 所以可以得出…… 【推论2:鬼的目标和人一样,依然是牵手离开恋综。】 到这一步,邵澜已经整理出了他目前所获得的信息。 只是仍然有两个疑问没有解答。 【疑问1:瑜晴的死亡现场,楼层高度与现实对应不上。】 【疑问2:瑜晴是被谁杀死的。】 疑问1目前并没有答案。 而在写下疑问2后,邵澜的目光无可控制地转向了他方才在本子上写的第二个人。 【摄影师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 【摄影师】无疑是迄今为止,这个副本中最为诡异的存在。 现在有人死亡,很容易怀疑到她身上。 只是…… 邵澜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笔尖快速移动,他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下了几条与摄影师相关的事实。 【摄影师与雨天墓地中的黑衣人疑似为同一人。】 【摄影师会在嘉宾外出约会时跟随。】 写到第二条时,邵澜的笔尖顿了顿。 他明白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哪了。 迄今为止,摄影师的活动范围都是恋爱小屋的外部。 就像刚刚她虽然已经来到了自己背后,但仍然隔着小屋外围的栅栏,没有进来。 但瑜晴的死亡时间是在昨天,昨天她并没有获得约会名额。 也就是说,瑜晴一定是死在恋爱小屋内部的。 当然,不能排除一种可能,就是摄影师其实是能进入恋爱小屋的。 她也的确进来过一次,就是昨夜邵澜那个似真似假的梦。 但最诡异的地方就在于,摄影师那次的出现,恰恰是引导邵澜去女生区一层,发现瑜晴已经死亡的真相。 那么她跟今天那个变成瑜晴的鬼,立场就显然是不同的。 可如果不是摄影师杀了瑜晴。 在这个副本中,会杀死嘉宾的凶手……又到底是谁呢? 第123章 【死亡录制】相看两厌 庭院内,豆子洗了一盘水果,坐到了诺儿身边。 她牢牢记得邵澜交给自己的任务——打探清楚别的小组有没有遇到摄影师。 既然刘辉跟诺儿是一组的,那问一个人就够了。 豆子对刘辉不是一般的讨厌,跟刘辉搭话让她有种吃屎的感觉。 相比刘辉,身为邻家小姐姐的诺儿温温柔柔的,自然就好说话多了。 把洗干净的水果递给诺儿,豆子试探着问:“诺儿姐,你们今天约会得怎么样呀?” 诺儿把水果放到一旁,她的心情似乎很不好:“唉……一言难尽……我真羡慕你,能和邵澜分到一组。” “不是,我跟邵哥是回来后才碰到的。约会我跟吴知微两个女生抽到了一组,算是运气最差的了。”豆子说。 “哎……抽到刘辉也没比抽到女生强。”诺儿再次叹了口气。 “你昨天晚饭的时候,不是还说实在不行也可以考虑刘辉嘛。”豆子问。 "那是昨天,我还没和刘辉接触,以为他只是长得猥琐。”诺儿摇头,“今天接触完之后,我彻底不考虑他了。” “这样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跟着你们?”豆子说,她没忘了邵澜交给她的任务。 “奇怪的东西?”诺儿苦笑,“刘辉不就是最奇怪的东西么。” 显然,诺儿的怨念很大。 “刘辉他都干嘛了?”豆子问。 “别提了,他约会的时候一直在对我动手动脚,我们去看展的时候,他的手老往我的臀部和大腿上摸。” “当着镜头的面他也敢直接上手?!”豆子脱口而出。 诺儿疑惑道:“什么镜头?” 显然,她不知道有摄影师。 “我……我是说,博物馆里肯定有监控吧?”豆子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大家,但既然邵澜在外面没有提及摄影师的事,豆子决定她也不要先开口。 诺儿叹气:“那家博物馆很小,也没几个参观者,很多展厅都没人的,更别提什么监控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豆子问。 “没办法,只能等一等其他组的男嘉宾回来了……但愿还能剩下没锁死的。”诺儿看向豆子,“你呢?你现在有男嘉宾人选了吗?” “倒是没有……”豆子摸摸头。 “你不是和邵澜聊了吗,他不选你?” “我没敢问,反正吴知微昨天被拒绝了,我感觉我问的话也十有八九会被拒的吧……” ”邵澜确实看起来很难搞……”诺儿叹气,“那你打算怎么办,如果真没出路了,你会考虑刘辉么?” “我……”豆子纠结起来。 死亡和吃屎,哪个更痛苦一点? “我再……我再想想吧。” 豆子决定把这种艰巨的问题交给明天去想,先放过自己。 “你这样拖下去……唉。”善良的诺儿似乎是有点想劝豆子,但她随即挥了挥手,“算了,你自己想吧。” 二人交谈到这里,刘辉拎着食材从男生区走了出来。 他那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快速地在两个女生身上扫了一眼,然后来到烤肉架旁开始摆弄食材。 当事人一来,两个讨论他的女生只好住了嘴。 豆子朝诺儿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把水果又给她递了递:“你尝尝,这个红提还挺新鲜的。” 诺儿摆摆手,疲惫道:“我不爱吃太甜的,你给其他人吃吧。” “好,那我去问问男嘉宾那边有没有人吃。” 豆子正好找到借口,端着果盘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去找邵澜了。 她把她跟诺儿的对话原封不动地给邵澜复述了一遍。 “所以刘辉和诺儿这组应该是没有遇见过摄像师的,至少诺儿没看到。”豆子说,“需要我再去向刘辉求证一下吗?” 邵澜听豆子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先别去。”邵澜说。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个角,朝下望去。 此时庭院里只有诺儿和刘辉两个人。 刘辉在摆弄烤肉架,将一些生肉串和蔬菜串摆放上去。 诺儿则心情不佳地拿着一本书坐在不远处,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书上,而是看着小屋的门口,等待其他人回来。 二人之间没有任何对话,彼此像是纯拿对方当空气。 这的确是约会不顺利后的表现。 但邵澜却皱起了眉。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片刻后,刘辉烤好了食物,将它们盛到了盘子里,放在桌上。 诺儿漫无目的地拿着书转悠,看到桌上的烧烤,她挑了一串牛肉拿起来吃。 “砰”地一声轻响,邵澜手里的饮料瓶顿在桌上。 “怎么了邵哥?”豆子吓了一跳。 “我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邵澜低声道,“诺儿在撒谎。” “什么?”豆子一惊。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诺儿都说了什么。 “不是,她说啥了……”豆子百思不得其解,“她不就吐槽了一下刘辉吗?” 邵澜回过头,他的眼镜在暮色中闪着微微的光。 “你也是女生,我问你,如果一个猥琐的男人骚扰了你一整天,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感受?” “肯定、肯定是非常恶心呀。” “那我问你,你还会吃他做的饭吗?” 豆子睁大了眼镜。 的确,她不会。 “可如果诺儿没有被骚扰,她为什么要对我说……” “因为她要给她的行为找一个合适的借口。”邵澜低声道。 “她昨天晚上对你说过她会考虑刘辉,今天约会完就不考虑了,这之间的转变肯定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的。” “但事实上,她真正不考虑刘辉的原因,并不是刘辉骚扰了她,而是别的理由。但她并没有选择把这个理由告诉你。” 豆子呆呆地看着邵澜,良久才颤抖着嘴唇问:“为什么……她为什么要……” “没有为什么,你们本来就是竞争关系,诺儿不一定有她表现出的善良。”邵澜说,“毕竟你死了,对她只有好处。” 豆子的脸色煞白煞白的。 作为本次副本中最小白的萌新,她已经听呆了。 “不过诺儿也算干了一件好事……”邵澜转过头,看向下方的庭院,“她提醒了我,刘辉有问题。” “你有没有觉得,他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豆子一惊。 的确,她今天就觉得刘辉有哪里不一样。 他虽然还是很让人不舒服,但好像……没那么猥琐了? 此刻庭院中,诺儿不搭理刘辉也就算了,刘辉居然也把诺儿当空气。 他全程看都没有看过诺儿一眼。 这跟之前的他完全像两个人。 诺儿虽然不像瑜晴那样媲美明星,但也是非常清丽的美女。 以刘辉对女人的饥渴程度,他居然能漠不关心,看都不往诺儿那边看一眼? “邵哥,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也没有弄清事情的全貌。”邵澜说,“只是有一点是很确定的,不要听诺儿的建议,离刘辉远一点。” 豆子连忙点头。 就在这时,庭院的门口处突然传来了声响。 第124章 【死亡录制】胜算 是剩下的两组人前后脚地回来了。 被分到游乐园的两个人,是白毛小哥萧朔,和胖胖的探店博主唐甜。 诺儿显然在等的就是其他男嘉宾,看到萧朔回来,她立刻上前,和萧朔搭话。 这倒是正常的,毕竟她不想跟今天的约会对象刘辉牵手,那就只能等其他男嘉宾约会结束后,去抓紧机会找对方培养感情。 唐甜对诺儿放着自己的男嘉宾不要来抢萧朔的行为自然是老大不乐意。 她插在诺儿中间,试图截断诺儿的话头。 而随后回来的是麦哥和何飒,他们的约会地点是水族馆。 麦哥觉得自己和何飒实在是很有缘分,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继昨天何飒选了麦哥之后,今天二人竟然也巧合地都抽到了水族馆,分到了同一组。 他简单的大脑并没有想到,这种“命中注定”其实背后是何飒的努力。 昨天约会结束后,何飒回到房间的路上,遇见过吴知微。 吴知微的情绪很低落,何飒一看就知道,显然是约会不太顺利。 这让何飒愈发庆幸,还好没有选邵澜。 麦哥固然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但他远比邵澜好搞定。 约会时何飒提出绑定,麦哥很高兴地答应下来。 但何飒也清楚,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种口头上的答应,随时能改,做不得数。 但至少答应了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自己只要在后续想办法继续跟麦哥约会,胜算就会变得非常大。 今早选图案的时候,何飒在那里谨慎地看了很久,渐渐发现了规律。 当发现海豚时,何飒心情一喜。 海豚和其余图案明显不是一个类别,它指向的是海洋馆、水族馆这样的约会地点。 而它没有同类,就说明同类的那个被人拿走了。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麦哥。 因为昨天的约会时,何飒听麦哥聊起过,他之所以会成为浆板教练,就是因为喜欢大海。 那么另一个海洋生物的胸针,应该就在麦哥手里。 果然,何飒拿着海豚胸针前往水族馆时,遇到了同样拿着小丑鱼胸针的麦哥。 她对麦哥露出笑容:“好巧啊,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 何飒的努力没有白费。 麦哥昨天就已经对何飒很有好感,经过今天的约会,感情再度升温。 他俩之间已经有了一种小情侣般的黏糊劲儿,打情骂俏旁若无人,其他人很难参与进去。 唐甜和诺儿一看就知道麦哥基本上已经归何飒了,于是愈发努力地争抢萧朔。 诺儿给萧朔递饮料,唐甜就要下厨给萧朔做夜宵。 奈何萧朔油盐不进,拿着他的单词本回屋了。 他走后,唐甜对诺儿很不高兴:“萧朔今天是我的约会对象,你来和我抢什么?” 诺儿也不如之前那么温柔,毫不退让地说:“回到小屋你们的约会就已经结束了,大家公平竞争而已。” “公平?要公平你就别使那副绿茶手段!又是撩头发又是摆胯扭腰的,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唐甜怒道。 “我绿茶?那你又是什么茶?红茶还是汉子茶?哦我忘记了,你这么肥,就算想当茶也没有资本啊。” ……对话逐渐变成了完全没营养的相互人身攻击。 邵澜知道不必再听,正好豆子小声问要不要她下去劝劝,邵澜便让她下去了。 豆子离开后,邵澜来到走廊,他的隔壁就是萧朔的房间。 萧朔刚进房间,门没有锁。 邵澜敲了敲门走进去,萧朔在埋头背单词。 “有必要这么努力吗?”邵澜说,“命都要没了的情况下还要学习?” 萧朔头也不抬:“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穿进来的吗?” 邵澜想了想:“高考前一天?” “错,是高考第一天。”萧朔说,“我已经考完了语文和数学,准备第二天考理综和英语,结果睡了一觉,我就进来了。” “死不可怕,但如果没死又穿了回去,醒来要考英语,这就很可怕了。”萧朔认真地说,“英语是我的弱项。” “有多弱?”邵澜问。 萧朔想了想:“二十来分吧。” “……那的确需要从背单词开始。” 邵澜的目光落在萧朔那头闪瞎眼的24k纯银白头发上,忍不住问: “不过请允许我好奇一下,哪个学校校风如此开明,允许一个高三的学生把头发染成这个颜色?” “谁说我高三了?”萧朔说,“我高四。” 哦。 邵澜沉默。 原来是第一年没考上。 “不是没考上,高三的时候我因为一些叛逆的原因,错过了高考。”叛逆少年萧朔晃了晃那一头很有说服力的白毛,“所以今年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不聊我了,聊聊这个副本吧。” 最后一句话的急转折让邵澜忍不住扬起眉:“我以为这话是我对你说。”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奇葩,小命我也是想要的。”萧朔说,“我只是懒得动脑,毕竟一个人的脑力是有限的,我的脑子想放在真正重要的地方。” 邵澜看向他手里的单词本:“……你指这个?” “那怎么办,高考没法做弊啊,只能靠我自己。”萧朔说,“其他地方能偷懒就偷一偷——比如现在,我看出你这个好学生一直在认真做作业,我就不着急了,可以等你做出来之后直接抄你的答案。” “那你有点想得太美了。”邵澜说,“且不说我有没有答案,就算有,又凭什么借给你抄?” “说得对。”萧朔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下邵澜的话,露出赞同的神情,“那就让我先贡献一点线索,来和学霸搞好关系吧。” “……你说。”邵澜点头。 他看着萧朔,萧朔也看着他。 大眼瞪小眼了将近一分钟后,邵澜忍不住问:“你不是要贡献线索吗,倒是说啊。” “我不知道什么是线索啊!”萧朔比邵澜还无语,“我在等你问我。” 邵澜:“……” “把你跟唐甜的约会讲一遍。”邵澜道。 “OK。”萧朔点头。 “当时广播通知完你之后,没过多久就叫我了。”萧朔说,“我是在你后面进去选的,当时的图案里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眼就觉得那个过山车比较合我眼缘。我挺喜欢玩儿过山车的,就是大部分对我来说都不太够刺激。” “拿到过山车之后,不是有个扭蛋机吗?扭蛋机弹出来的扭蛋让我去游乐园。我在外面转悠了大概二十分钟吧,发现唐甜也朝这边走过来,她拿的是摩天轮,我心想这不巧了吗,我俩肯定都是游乐园。” “我俩先在游乐园的摊位上买了点儿小吃垫垫肚子。要我说,唐甜这姐姐人真的挺好的。我当时想买一个芝士炸热狗,她一看就跟我说这玩意儿肯定不好吃。我不信邪,非买了一个,结果果然不行,那芝士跟热狗根本不融合,各过各的……” 邵澜忍无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说重点。” “有摄影师跟着我们。”萧朔说。 邵澜顿了顿。 他眯起眼睛看向萧朔,空气里金色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良久,邵澜才缓缓道:“你这不是知道什么是重点吗?” 第125章 【死亡录制】学渣和学霸 萧朔晃了晃他的白毛:“我知道,但我是学渣啊。” “学渣认为的重点可不一定是重点,谁知道是不是考试要考的呢?” “她全程跟着吗?”邵澜问。 “不,我们一直在游乐园里乱转,那儿人还挺多的,我只有一次回头的时候在人群里看见过她。” “大概是几点?” “我哪能记这么清楚。” “你再想想。” “几点出现很重要吗?” “嗯。” “行吧那我想想……大概是三点左右吧,当时唐甜说太热了,去冷饮店里买点冰激凌,今天最热的时候就是三点吧?” 那和摄影师吓吴知微豆子他们的时间不同步。 也就是说,摄影师不会同时出现在两个小组,她只有一个人,只能同时间出现在一个地方。 “还有什么别的重点信息吗?”邵澜问。 “没了吧。”萧朔说,“或者你想知道什么也可以问我。” “不用了。”邵澜转身离开。 “哎哎哎!”萧朔赶紧道,“我给你提供完信息了,那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你给我抄作业了?把你知道的事情也跟我说说呗?” 邵澜回头,逆光中,他淡淡地勾了勾嘴角。 “抱歉,你是学渣,我是人渣,我没同意给你抄作业。” “还有,萧朔同学。”邵澜笑了笑,“我喜欢真诚的人,如果你小子坚持扮猪吃老虎,那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内,萧朔并没有去拿单词本,而是看着门,表情模糊不清。 片刻后,他笑了笑: “行吧,不愧是你。” …… …… 邵澜回到房间,看了眼时间。 他和瑜晴从咖啡店回来大概是六点多,又跟不同的人攀谈了这么久,此刻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 楼下已经安静下来,原本在争吵的唐甜和诺儿已经分别被来劝架的豆子跟何飒拉走了。 邵澜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他想要将今天得到的全部线索在脑中整理一遍,然后睡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神经似乎难以平静下来,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还是没睡着。 有些烦躁地坐起身来,邵澜朝窗外望去。 庭院里坐着一个身影,是瑜晴。 瑜晴正在吃东西,她的面前摆着三个盘子,她正埋头狼吞虎咽。 今天在咖啡店的一整天,瑜晴都没吃东西,估计到深夜实在忍不住了。 就在瑜晴吃东西的时候,刘辉走了过来,坐到瑜晴对面。 刘辉问瑜晴:“够吃吗?” “够。”瑜晴说,“这个鸡翅味道还不错。” “那就好。”刘辉说,“下次我再多弄点,糕点呢?” “糕点一般,感觉放得有点久了,口感有点硬。”瑜晴说,“没事,反正也能吃,我差不多快吃饱了。” 邵澜微微扬起眉。 这两个人相处得很不错,瑜晴吃的夜宵好像是刘辉给她准备的。 这倒是正常的,毕竟邵澜之前已经推测过,鬼和人的目的一样,都是要牵手离开这里。 那么瑜晴在发现没什么希望拿下邵澜之后,或许已经决定把目标转为刘辉。 只是二人的进度显然有点太快了些,邵澜发现,夜里风凉,瑜晴此刻身上披着的外套也是刘辉的。 瑜晴吃完饭后,刘辉自然地伸出手,帮瑜晴收拾好了餐具,把用过的盘子拿到洗碗池那边清洗。 瑜晴也走过去帮忙,两个人肩并肩地站着聊天,片刻后瑜晴甚至歪过头,靠在了刘辉的肩上。 邵澜皱了皱眉。 虽然瑜晴放下身段是正常的,但短短几个小时,两个人之间就处成这样亲昵的姿态,总让人感觉匪夷所思。 时间不早,瑜晴和刘辉也要分开了,刘辉摸了摸瑜晴的头发,瑜晴把外套还给刘辉,随后二人分别回了男生区和女生区。 为了防止刘辉发现自己在暗处观察,邵澜连忙拉上窗帘,返回床上。 他原本想好好再思考一下自己心中的诡异感到底来自于何处,然而一沾到床就感受到了极其汹涌的困意。 不到几秒钟的工夫,他就彻底睡了过去。 黑夜漫长寂静,有风吹拂外面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长梦似乎被风扰动,邵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 他没有睁眼,只能感受到有风吹拂在脸上,细细的痒痒的,带着一股雨天特有的潮气。 要下雨了么…… 等等。 不对。 这不对。 窗户是关上的,门是锁好的,室内怎么会有风? 除非那不是风。 而是一个人的呼吸…… 邵澜猛地睁开眼睛! 他对上了一张无比吊诡的脸。 仿佛被硫酸融化一样模糊不清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得无比惨白的皮肤。 女摄影师就蹲在邵澜的床边,她那张恐怖的脸离邵澜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她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同一个音节: “看、看、看、看……” 第126章 【死亡录制】看看 声音如同梦呓,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看看,看看,看看……” 女摄影师举起手中的相机,递到邵澜的面前。 邵澜猛地后退,他的手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口袋中的怀表。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女摄影师缓缓地回过头,看着门的方向。 下一秒,她凭空消失了。 原本她站的位置上只留下轻微的湿漉漉的水痕,证明刚才她的到来不是邵澜的幻觉。 门依然在被敲着,邵澜平息两秒,低声道:“谁?” “是我,诺儿。”一个轻柔的声音,“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邵澜沉默了几秒,随后站起身拉开窗帘。 诺儿站在玻璃门外,一副有些紧张的模样。 没等邵澜开口,她自己脸就有些红了。 “那个,邵澜哥……我想问问你今天跟瑜晴约会,是不是不太顺利?” “因为我晚上看到她和刘辉在一起,如果你们约会很开心的话,她不会跟刘辉相处的对不对?” “明天晚上就能离开了,你……如果至今没有心仪的约会对象,能不能选我?” “我知道这样很失礼……也对其他女孩子不公平,但我……我也只是想活而已……” 诺儿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邵澜思索片刻,道:“这样吧,明天。” “明天?”诺儿燃起了希望。 “明天,如果我们能分到一组约会。”邵澜说,“我就和你一起离开。” 诺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有什么办法。 她知道邵澜已经让步了,自己再努力下去只会招人烦,于是只好低着头回去了。 诺儿离开后,邵澜拉上窗帘,检查了一下门锁,回到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闭上眼睛,开始朦胧地有睡意时,门再一次被敲响。 “谁!”接二连三地被打断睡眠,邵澜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是我。”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萧朔。” * 一个小时前,萧朔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自己的单词书。 "abnOrmal,不正常的。abOliSh,废除。abSOrb,吸收……" “咚。” 萧朔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敲门。 他抬起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谁?” 门是锁着的,门外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有人在外面吗?”萧朔放大了一点音量。 门外依旧一片安静。 萧朔低下头,准备继续看书。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 “咚。” 又是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了,萧朔能够分辨出,那个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是从房间里面。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从床头灯,到书桌,到椅子,最后落在房间角落的那个衣柜上。 衣柜的门紧紧关着,里面传来间歇的声音。 咚。 咚。 咚咚咚。 敲击声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有人被关在里面,正在拼命地想要出来。 衣柜的门开始晃动。 咚咚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里面的东西快要忍耐不住了。 萧朔深吸一口气。 他放下单词本,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握住了把手。 衣柜里传来的敲门声骤然停止了,室内变得一片安静。 片刻的寂静后,萧朔笑了笑。 “怎么,以为我会给你开门啊?” “逗你的。” 他飞快地抽出被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柜子上绕了一圈,死死地绑住了柜子! 他绕了一圈嫌不够,又多绕了几圈,打上死结。 “成功。”萧朔拍了拍手,“衣柜里挺好的,你先住着哈。” 他回到床上,重新拿起单词本,翻到刚才的那一页。 "abSOrb,吸收。abStraCt,抽象的。abSUrd,荒谬的……" 衣柜里的敲击声再也没有想起过。 “abUndant,丰富的。abUSe,滥用。aCademiC,学术的……” “咚咚咚咚咚!!!“ 突然,敲击声再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激烈得多! 而且声源并不是在衣柜,而是来自床底! “草。” 萧朔站起来,他低头盯着床板,随后摘下了连帽卫衣上的帽子。 萧朔很爱穿这种连帽卫衣,将帽子扯上来,刚好可以遮住他后颈处的罗马数字烙印。 “16”。 手指无声地从领口里扯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子,萧朔盯着下方。 “非要打扰小爷学习是吧?” 那就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先杀了再说。 萧朔闭上眼睛,杀意暴起! 但很快,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不对。”萧朔喃喃,“我为什么要自己做题?” 学霸不就在隔壁吗?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萧朔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步,整个人像是窜天猴一样从床上跳到桌子上,随即又跃到窗户边,直接一个三连跳,全程连地面都没沾。 随即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又回身将门反锁。 当然,萧朔也知道,门是锁不住鬼的。 所以他没有丝毫耽误,径直冲到隔壁敲门。 “谁?” “我,萧朔。” 厚重的遮光窗帘刷地一下拉开,邵澜苍白着脸,眼睛下方挂着一对没有睡好的黑眼圈。 “有事么?”邵澜冷冷问。 萧朔沉默了一秒。 结果邵澜连一秒的耐心都懒得给他:“不说就算了。” 窗帘刷地一下又合上了。 “有事!有事!”萧朔疯狂敲窗。 窗帘刷地一下再次打开。 这一次萧朔学乖了,没等邵澜开口,他便站成一个内八字,扭捏地戳戳手指: “邵澜哥哥。”萧朔夹着嗓子说,“有鬼要杀我,人家好怕怕,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邵澜冰冷地看了萧朔两秒,随后刷一下把窗帘合上了。 “邵澜!不是你这……邵澜!!”萧朔来到门边,就在他打算抬腿踹门的时候,门开了。 邵澜冷冷道:“进来说。” 求收留的萧朔显然没有最基本的自觉,他进门之后直接四仰八叉地往床上一躺。 ……然后就被邵澜一脚踹了下来:“我让你睡床了吗?” 萧朔秉承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原则,麻利地滚了下来,用两张椅子拼在了一起,他的腿难以塞在这么短的空间里,只好委屈地缩起来。 邵澜看了一眼走廊,一片安静,月光照在地板上,并没有任何身影。 “什么鬼要杀你?”邵澜锁好门,回身问萧朔。 “不知道。”萧朔说,这一次他是实话实说,“我如果知道就不会来找你了。” “找我又有什么用?”邵澜说,“觉得我会帮着你一起杀鬼?” “邵澜。”萧朔认真地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这个副本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任何一个可以被成为对立势力的恶人,这是第一次有东西想要杀我,这个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唯一出现的怪物是那个女摄影师,如果她是鬼,她到底想要什么?” 邵澜静静地听着。 萧朔说完后,他也一直没有开口,空气里一片寂静,久到萧朔忍不住开口道:“你到底有没有头绪?” “有头绪又怎样,没有又怎样?”邵澜反问。 他平静地看着萧朔的脸:“我觉得我表态得已经很清楚了。学渣想抄学霸的作业都要给点好处收买,你想要我的情报,你又用什么来换?” 萧朔沉默片刻。 半晌,他笑了笑:“那么学霸说说吧,什么能收买你。” “【回忆】。”邵澜淡淡道。 “很好的回答,但是我没有。”萧朔说。 “少来。”邵澜道,“你也不用担心,不是让你把你的送我。” “我只是需要你做一个承诺,承诺在这个副本中不跟我抢新的【回忆】。” “哇,你真的太看得起我了,我这种小学渣保命就不错了,怎么有实力跟你这种大学霸抢呢?”萧朔摆摆手,“但问题在于,这个副本哪来的【回忆】……” 萧朔突然愣了愣。 他想到了:“……摄像机?” 第127章 【死亡录制】承诺 玩家们公认的一条准则是,【回忆】通常会出现在副本中重要NPC或者核心BOSS的身上,是他们一样极为珍贵的物品。 这个副本中迄今为止唯一有分量的角色,只有摄影师。 而摄影师最为珍贵的东西无疑是她手中的摄影机。 “OKOK,我承诺不跟你抢。”萧朔道,“我知道我也抢不过你,我只想赚点生活费就走。不过你要做什么,杀了那个摄影师吗?” 邵澜摇头:“我不觉得她是这个副本的核心怪物。” “首先回答你的一个问题——刚刚要杀你的东西是不是,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不是。” 萧朔:“你又没看见……” “因为你告诉我,闹鬼是在一小时前发生的。”邵澜道,“那个时候她在我房间里。” 萧朔沉默了。 他无言良久,道:“这么重口味的吗?” “她没有分身功能,一次只能出现在一个地方,所以我不觉得她能在我房间的同时还能杀你。”邵澜道。 “其次,我认为我们对她可能有误判。”邵澜道,“她有可能是帮助我们的NPC。” “就她那个恐怖的长相还能是帮助我们的?”萧朔睁大眼睛,表示难以置信。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邵澜摇摇头,“你说说看,迄今为止她除了长相吓人之外,有伤害过我们吗?” 萧朔卡壳了。 的确想不出来。 “如果她是想帮助我们……”萧朔道,“她能帮我们什么?我们明面上的任务不是培养出爱情的火花然后牵手奔赴美好生活吗,她能在这其中起到什么作用?” “这个我不知道。”邵澜说,“但有一点我能感受到,她很可能被限制了。” “这个看起来一眼吓人的外貌,会让玩家根本不敢接近她,见她靠近就立刻逃跑。” 这一点已经被充分验证了—— 吴知微被她吓得直接摔下楼梯撞晕了,豆子也魂飞魄散,哪怕是邵澜自己,当初见到摄影师靠近的反应也是赶紧远离。 “这导致她很难跟玩家形成有效的交流,另一点就是,我觉得她的出现似乎也受限制。” “目前我能确定的是,你、唐甜、吴知微、豆子、我都在外出约会期间遇到了她,她在恋爱小屋外部出现会比较容易。” “而在小屋内部,只有我目前碰到过她两次。”邵澜说,“我觉得她之所以选中我,可能是因为我在接触她的所有玩家里相对表现得好一点。” 吴知微直接撞晕了自己,豆子也吓得要命,以她们的表现,摄影师如果冷不丁出现在她们房间里来个贴脸杀,恐怕一句话没说她们就直接吓晕了。 “那是她没来找我。”萧朔说,“找我的话,没准我表现比你更好呢?” 这句话像是提醒了邵澜什么,他感觉到有一个思绪极快地从他脑海中掠过,他想抓却没有抓住。 “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吧,为什么今晚鬼偏偏对你下手。”邵澜说,“有一句话很有名——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 “你的意思是有别人也被鬼下手了?”萧朔说,“只是那个人没说出来?” 邵澜看着萧朔,没有说话。 片刻后,萧朔猛地睁大眼睛。 邵澜点点头,他知道萧朔懂了。 “我们之中有人已经死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炸上萧朔的脖子,“谁?” “我能确定身份的只有一个,就是瑜晴。”邵澜道,“其次我怀疑刘辉,其他人暂时不能确定。” 这跟摄影师是一个好的NPC推测也是吻合的——那一晚引导邵澜看到瑜晴死亡现场的,就是摄影师。 “那现在你想怎么做,杀了瑜晴?”萧朔问。 邵澜摇头:“现在情报非常有限,在确认场上到底有几个人死了、死的都是谁之前,我不想做任何贸然的行动。“ “而且我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搞清楚。”邵澜道,“如果摄影师的确如我推测的那样是个好的NPC,那么就是你说的,这个副本里的【鬼】,到底是谁?” 在邵澜之前的【带我回家】副本里,鬼是死亡在溶渝山上的人,阴灵就徘徊在自己的尸骨附近。 但在这个副本里,没有人死亡,没有尸体,相关的一切信息都不存在。 大家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布置得漂漂亮亮的小洋房里搞暧昧,然后赶紧绑定一个暧昧对象从这里逃出去。 【鬼】到底在哪? “我们明天可能要搜搜这栋洋房。”邵澜说,他也只能想到这个思路了,“也许这个洋房本身有什么秘密。” 比如曾经有人在这里横死,这里是座凶宅什么的。 那么他们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到【鬼】的源头,从而想出解决办法。 这其实也是邵澜最终愿意给萧朔将推测的原因——搜查这两座洋房是个不小的工作量,剩的时间也不多了,仅凭邵澜一个人很难完成。 “真的会有线索吗?”萧朔质疑,“咱们在这住了这么久了,有什么东西的话肯定早就发现了吧?” 邵澜抬起头看向萧朔。 寂静。 片刻后,萧朔知道自己又被看穿了。 他的说辞骗一般人其实够用了,但邵澜没被唬过去。 他们一共只在恋爱小屋里住了两天多,还有很多时间是在外面约会的,很多房间其实都没去过。 萧朔能第一时间直接质疑,只能说明…… “好吧好吧。”萧朔耸肩,“我承认我已经私下偷偷搜查过了。” “我们学渣就是这样,喜欢偷偷努力,不然努力了还考不好岂不是很没面子?”萧朔道,“我已经把这两个洋房的每个房间都搜过一遍了,完全就是节目录制会布置的那种客房,没有什么多余东西。” “明天再搜一遍吧。”邵澜说,“看看有没有遗漏,如果还没有的话,就找周边的原住民打探一下,找那种一看就住了比较久的老头老太太。” 一般的副本,不会在核心信息上特别为难玩家。 如果这座洋房真的是座凶宅或者闹过鬼,他们在周围打听一圈,肯定会有知道这件事的原住民。 “行,明天就去查。”萧朔拽过去一床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准备睡了,“以及真的不用杀了瑜晴吗?已知她是鬼的情况下还是杀了比较好吧?” 邵澜沉默片刻:“萧朔。” “咋啦?” “其实你可以少说一点话的。” “这就嫌我吵了?” “不,是说多错多。”邵澜道,“你那些扮猪吃老虎的谎言有的本身不明显,但结合在一起问题就很大。” “比如你说你没有【回忆】。” “拜托了老大!”萧朔打断邵澜,“我真没有好不好!” 他的神情非常无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发毒誓。” 邵澜面无表情:“你告诉我,一个平时全班垫底的学生,高考完之后会焦虑自己该去清华还是北大吗?” “同理,一个根本没有【回忆】的玩家,面对鬼,第一反应能是【杀掉】吗?” 萧朔卡壳片刻。 确实,他刚刚没忍住,表现得太跃跃欲试了。 萧朔一掀被子,蒙头躺下:“不聊了不聊了,睡觉睡觉!” …… 翌日早上,也就是节目录制的第三天。 吵醒众人的,依然是清晨时的广播声。 “各位嘉宾早上好,请各位嘉宾在半小时内前往男生区地下一层,我们将进行今天【特殊约会】的名额选拔。” 第128章 【死亡录制】男嘉宾的选择 果不其然。 在女生游戏和全员约会之后,第二轮特殊约会是由男生游戏来决定的。 所有人在男生区的地下一层聚集。 和女生区地下一层一样,这里是个体育场。 场地内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障碍物,堆叠起来的沙包、必须弯腰才能通过的栏杆、中间还有灌满了海洋球的池子。 “男嘉宾们的游戏内容为:障碍赛跑。” “男嘉宾需按照既定路线,从起点出发,一路跨过所有障碍,跑完三圈后即视为到达终点。” “需要注意的是,全程不要离开既定路线,否则将会直接出局,失去比赛资格。” “先到达终点的两位男嘉宾将获得今日的约会资格,可以挑选女嘉宾,女嘉宾无权拒绝。” “现在请四位男嘉宾站上起点。” 邵澜跟着其他男嘉宾一起走了过去,他面色平静,脑子里却一直在思考。 “学霸,你在想啥?”萧朔探过头来,低声问,“这游戏有哪里不对劲吗?” 邵澜看了眼萧朔,没说话。 他心里的确有种诡异的感觉。 一般的恋综,男女两边轮流进行游戏来抢夺约会权,是很正常的。 因为在恋综里,大家的目标真的是恋爱,那就很可能会出现几个男嘉宾喜欢同一个女生的情况。 这样的话哪怕男嘉宾比女嘉宾少,男嘉宾之间仍然需要争抢。 但问题在于,他们目前面临的是一个生存游戏。 对于男嘉宾来说,他们和哪个女生出去其实都一样,都能确保自己活下来。 所以对于男生来讲,抢不抢约会权其实根本无所谓,就算留在恋爱小屋也没事,自然有同样留在小屋的女嘉宾来抢他。 所以节目还要设置男嘉宾的竞争游戏,用意到底是什么? 副本中不会出现完全无用的规则,既然男嘉宾现在还需要进行游戏,就说明仍然有竞争的理由。 “请各位预备——” 广播声提示,所有人在起跑线上弯腰。 “跑!” 哨声响起,四个人同时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麦哥作为浆板教练,体能和灵活性都相当优秀,轻轻松松跃过两个障碍,跑在了第一位。 紧随其后的是邵澜,他仍然陷在之前的思考里,跑得比平时慢很多。 而邵澜之后的则是萧朔。 他很轻松地维持在邵澜身后一个身位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萧朔从出发的时候就看了出来,邵澜没使全力。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抄作业最重要的就是要抄全,于是萧朔选择紧跟邵澜。 他已经想好了,邵澜加速他也加速,邵澜冲刺他也冲刺,邵澜摆烂他就也摆烂。 不过即便两位选手已经如此摆烂,最后一名的位置依然被刘辉牢牢占据。 刘辉不知道是不是平时纵欲过度被掏空了身子,跑两步就喘一下,虚得不行。 跨过第一个障碍的时候还被绊倒摔了一跤,因此毫无悬念地稳居最后。 看得一旁观战的何飒高喊:“吃没吃饱啊!” 瑜晴则如同美式校园剧里的金发拉拉队长,冲着男嘉宾们甜甜地喊道:“加油!” 她这么一喊,其他几个女生也回过味来。 她们不比已经有了绑定人选的何飒,还是得抓紧机会争取男生们的好感。 于是女生们纷纷给自己想要绑定的男嘉宾们加油助威起来。 “邵澜加油!!” “萧朔加油!!” 不怪二位人气如此之高,主要是跑在第一名的麦哥已经明牌要选何飒了,其他女生再对他示好也没意义。 而刘辉……大部分女生还是很难抗拒对他的厌恶之情。 就连瑜晴也没给刘辉加油,她双手围在嘴边作喇叭状,高喊道:“邵澜加油!Fighting!!” 邵澜从她面前跑过,瑜晴身上的香水气息留存在他的鼻尖,即便跑出去一段距离了仍然能够闻到。 邵澜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 他明白为什么男嘉宾之间依然需要竞争了。 这其实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男嘉宾需要争取……那就说明“和哪个女生一起出去都一样”这个前提条件不成立!! * 萧朔紧紧咬在邵澜后面,眼看着第二圈跑完,准备进入第三圈时,邵澜突然一个趔趄—— 他像是踩中什么绊了一下,整个身体失去平衡,直接摔了出去,跌倒在跑道外。 “参赛者邵澜离开比赛场地,出局。” 广播声立刻响起。 萧朔看了眼邵澜,皱了皱眉。 随后没有任何犹豫,他也在下一个障碍处猛地一摔,摔出了跑道。 “参赛者萧朔离开比赛场地,出局。” 邵澜:“……” 假摔的萧朔爬起来,漫不经心地朝旁边走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邵澜微微扬眉,压低声音问:“你这个也要抄吗?” “嗯。”萧朔点头,“全面复制学霸的答案,哪怕这道题是错的,总分也一定比自己考得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跑,但你不跑我就也不跑。” 说完,萧朔晃了晃他的白毛,悠闲地跑去一边喝水了。 这边,小麦哥和刘辉已经自动成了第一和第二。 就算他们现在出局,也晚于邵澜和萧朔,因此在胜利的排序上要更靠前。 广播公布了胜利结果,麦哥和刘辉获得了挑选女嘉宾的资格。 先选人的是获得第一名的麦哥。 没有任何犹豫,他就报出了何飒的名字。 何飒忍不住捂住了嘴,她的眼眶都红了。 能够活下来的喜悦充斥着心间,这一刻,她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算落了地。 毕竟如果麦哥真的三心二意,何飒其实也拿他没办法。 好在前几天何飒的确拉足了好感,麦哥现在正是上头的时期,并没有考虑其他女嘉宾。 “走吧小萨。”麦哥冲何飒伸出手。 小萨是何飒的昵称。这是何飒在第一天约会时就告诉麦哥的。 朋友们都这么称呼她,不单是因为飒跟萨同音,也因为何飒养了一只很可爱的萨摩耶。 “真的?”麦哥当时很激动,“我靠我也养了一只!我家的叫阿球,因为它把自己吃成了个胖球。” 两个人从外形到爱好,的确全都非常般配。 何飒忍不住想,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他们或许真的会谈恋爱。 不过哪怕是以现在的情况,她也足够幸运了。 有一个跟她足够相互吸引的男嘉宾,让她能够成为女嘉宾中第一个能确定逃出生天的人。 算上之前,这已经是这两个人第三次约会了,而且他们两个都没有跟其他人约会过,因此绑定得已经非常死,这次约会过后,牵手离开已经基本板上钉钉。 二人正准备听从广播的指示前往新的约会地点,广播却道:“请二位先在一旁稍作等待,接下来,请第二名的刘辉进行选择。” 第129章 【死亡录制】你是否愿意 刘辉背着双手,小眼睛里射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几个女嘉宾身上游走而过。 有的女嘉宾仍然不适应这样的目光,反感地别过头去。 也有的女嘉宾迫于生存,已经来不及计较这个,而是用同样期待的目光回看刘辉。 毕竟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邵澜和萧朔这两个人气最高的男嘉宾都没有获得约会资格,可想而知,今天留在小屋的话竞争一定非常激烈。 死亡的镰刀已经近在眼前,在这种压迫下,如果此时能被刘辉选上,那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机会。 最终,刘辉缓缓地伸出手,指向一个离他最远的女嘉宾:“我选她。” 全场都惊讶了。 他指的居然是唐甜。 连唐甜自己都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选的是我?” 要知道,她和刘辉在小屋内几乎一句话也没说过,完全不熟。 更别说刘辉明显是个以貌取人的色狼,唐甜深知自己的外形并无优势。 她实在想不到刘辉为什么会突然选了自己。 “选择完毕。”广播声立刻响起。 这一轮由于是男生竞赛,女嘉宾没有拒绝资格,因此无需唐甜回应任何话,广播便直接将刘辉的选择确认了下来。 “请所有嘉宾移步庭院,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宣布。” 众人都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从广播的指示,一起来到庭院。 唐甜有些发懵地走在刘辉身边。 她说不上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原本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个不公平的副本里了。 但此刻,似乎又出现了……一丝生机? 此刻这一丝生机对于已经濒临绝望的她来说,无疑是无边黑夜中突然出现的曙光。 邵澜走在人群的最后,他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前方的瑜晴。 昨天瑜晴和刘辉已经如此亲昵,今天刘辉却突兀地选了唐甜。 瑜晴对此有什么想法? 瑜晴低着头,默默地往前走,披下来的头发遮盖住了她的脸,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邵澜垂下眼帘,看向瑜晴的手。 瑜晴的手放松地垂在身体两侧,随着步伐自然地摆动。 这是一个很小的肢体语言,说明瑜晴此刻并没有太愤怒或者悲伤。 她似乎很好地接受了刘辉的选择。 一个美女放下身段委曲求全地博得了猥琐男的好感,最后猥琐男还在约会时选了别人,瑜晴不生气么? 就算她已经是鬼了,艳鬼如果使劲浑身解数勾引书生,书生不为所动的话,艳鬼都要恼羞成怒,瑜晴不该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邵澜的心沉了下去。 他彻底明白了。 一切的猜想在这一刻终于落定,成为证据确凿的事实。 “各位嘉宾,接下来我们有重要的事情公布,请听好。” 广播声在扩音器中响起。 “接下来,我们将开放牵手离开的通道。” “从今天开始,到第七天,每晚八点到十二点之间,庭院东南方向一百米处的拱桥即为通道。” “选中双方的男女嘉宾手牵手通过拱桥,即视为离开。节目组的专车将在桥对面等待,接走已经配对成功的嘉宾。” “其余嘉宾留在恋爱小屋,我们每天仍有相应的约会安排,嘉宾们可继续寻找自己的心动对象。在第七天的晚上十二点前,均有离开的机会。” “第七天结束时,仍然停留在恋爱小屋的嘉宾,将接受死亡惩罚。” 酷烈的阳光照在了每个人的脸上,每一个没有配对人选的嘉宾,此刻都感受到了更加强烈的紧迫感。 “而从今日起,每轮的约会也将增添新的规则。” “配对成功的嘉宾,需要在约会前选择是否牵手。” “如果双方均同意牵手,那么此刻就可以通过拱桥,无需等到晚上八点。” “通过拱桥后,你们仍将在小镇上进行当日的约会内容,约会结束后会有专车来接你们离开。” “双方有任何一方不同意牵手,则此次约会变为普通约会,双方在约会结束后将回到恋爱小屋,其余规则不变。” 麦哥和何飒惊喜对视,双方都感到很激动。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现在都同意牵手,就可以直接逃出生天了。 “麦呈,你是否愿意与何飒牵手?”广播郑重地问道。 “我愿意。”麦哥立刻回答。 “何飒,你是否愿意与麦呈牵手?” “我愿意。”何飒也忙不迭地说。 “誓言生效,恭喜二位!”广播道,“接下来请二位手牵手走过拱桥,享受今天的约会吧!” 麦哥握住何飒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一起走上了拱桥。 虽然没有穿婚纱也没有红毯,但在节目组营造的仪式感面前,竟然真的有点像婚礼。 眼看着二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其余在场的嘉宾们都感受到了焦虑。 尤其是女嘉宾们,一共就只有四个男嘉宾,如今一个已经离开了,她们剩下的机会不多了。 “接下来,让我们询问今天的第二对嘉宾。” “刘辉,你是否愿意与唐甜牵手?”广播问。 “我愿意。”刘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唐甜,你是否愿意与刘辉牵手……” “唐甜!” 急促的低声在背后响起,唐甜茫然地回过头。 邵澜站在人群中,冲唐甜摇了摇头。 “不要答应。”他说。 第130章 【死亡录制】何飒 唐甜茫然又疑惑地看着邵澜。 她不明白,为什么邵澜这个时候会突然叫住自己,自己的选择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唐甜问。 邵澜压住心里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此刻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瑜晴就在他旁边,两个人彼此之间距离不到一米。 而比这个板上钉钉的鬼离自己无比近更可怕的是……邵澜不知道此刻场上到底有几个鬼。 “你不说原因吗?”唐甜有点生气了,她素来是个急性子,“让我不选刘辉,难道你选我么?” “我可以选你。”邵澜看着唐甜,“你先拒绝刘辉。” 唐甜再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不明白,她是突然做对了什么吗? 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人都想选她? 就在唐甜发懵的时候,一旁的刘辉突然开口了。 “唐甜,你知道为什么我把这个机会给了你吗?” “我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跟我最像。” “我们都是男女嘉宾里最不受重视、最没异性缘的人,但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要证明,我们这样的人也可以是最后的赢家。” “这是我给你的善意,但如果你拒绝我。”刘辉看着唐甜,他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压迫感,“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唐甜慌了,她拉住刘辉的袖子:“不是,我没有,我其实很感谢你……” 邵澜闭上眼睛。 唐甜这句话一出来他就知道要坏。 “唐甜,你愿意跟刘辉牵手吗?”广播恰如其分地发出第二次询问。 “愿意。”唐甜用力点头,“我愿意!” 其实刚刚有那么一瞬,唐甜是心动过的。 因为有个声音告诉她,也许留下来,邵澜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选她。 但接下来,唐甜就苦笑着告诉自己,别妄想了。 邵澜又凭什么这么做呢? 唐甜看到过,那天豆子下来拉架的时候,是从男生区那边出来的。 而昨天半夜睡不着,唐甜也看到诺儿私下里偷偷去找邵澜。 她们都跟邵澜有过私下的接触,相比之下,唐甜根本就没有。 也许邵澜是个骗子呢?也许他对每一个女孩都承诺了会选她们呢? 唐甜不能赌,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就要等十来个小时到今天晚上。 每个小时都有可能生出变数,如果刘辉的心意改变了,那唐甜就只能留在这里等死了。 “走吧。” 刘辉朝唐甜伸出了手。 那只手的指甲很长很长,里面藏着污垢,让人看了就有些反胃。 唐甜忍着不适,握了上去。 刘辉的手很冷,握住时就像握住了一条冰冷的蛇,又像是握住了浑身粘液的癞蛤蟆,激出了唐甜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克服着那股让她非常不舒服的恶寒,跟刘辉一起走了出去。 当他们的身影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后,庭院内只剩下六个人。 尤其是男嘉宾,只剩下邵澜和萧朔两位。 虽然规则是一开始就明示的,但之前没有人离开,和现在眼睁睁地目睹两组嘉宾顺利逃脱,带来的心理压力是完全不同的。 之前就算再不急的,此刻也知道急了。 瑜晴、吴知微、豆子和诺儿原本都想找邵澜搭话,结果邵澜直接转身回房间。 一见邵澜离开,女嘉宾们全都急了,连忙追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向对全体女嘉宾都不冷不热的萧朔突然走过去,拦在了女生们的面前。 “我做早餐。”他说,“有人想吃吗?” 这话突如其来也就算了,语气比人机念课文还灾难,没有任何一丝旖旎的氛围。 但这的确是萧朔进入小屋以来唯一一次对女嘉宾们释放友好信号。 要出去的确不止邵澜一条路……甚至比起邵澜这个心深似海的男人,或许年纪更小的萧朔更好搞定一些。 女嘉宾们犹豫了一下,随即纷纷道: “我想吃。” “我也要。” “萧朔弟弟哪能让你下厨,想吃什么让姐姐做给你吃不就好了。” …… 被女嘉宾团团围住的萧朔抬眼看了一下邵澜房间的方向。 加油学霸,本学渣以一己之力拖住了会干扰你早恋的女同学们,给你留下了珍贵的复习时间。 你可一定要思考出正确答案啊。 * 小镇上,已确定离场的嘉宾,正在进行最后一场约会。 “我们去哪儿啊?”何飒问身边的麦哥。 由于他们已经匹配成功,牵手过桥,所以最后的这次约会只是走个形式,节目组没有再强制安排地点和内容。 “随便转转吧。”麦哥道。 他们身上都还有些节目组给的恋爱经费没花完,正好去吃个饭。 进了餐厅,麦哥自顾自地坐下。 这只是个很小的动作,但何飒愣了愣。 之前约会的时候,麦哥都会很绅士地帮何飒拉开椅子。 其实何飒自己也可以拉开椅子,毕竟这完全不费什么力气。 但麦哥在成功牵手之后,立刻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她温柔绅士,还是让何飒感受到了一些落差。 她有些失落,原本何飒还想着,回到大楼之后也可以和麦哥继续在一起。 毕竟她之前的队友在上一次副本里死去了,她目前没有同伴。 有麦哥在,她至少就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何飒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原本她还觉得麦哥是真的喜欢自己,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这本就是一个要想办法生存的副本,麦哥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生存的合作对象而已。 想到这里,何飒的兴致也淡了,她默默地吃饭,不再自作多情地挑起话题。 麦哥吃到一半,终于注意到了何飒兴致不高:“怎么了?” 何飒抿抿唇,强笑道:“没什么。” “身体不舒服吗?还是不开心?”麦哥问,“抱歉,可能是因为终于逃出来了,我刚有点心不在焉。” 这些话让何飒又燃起了希望。 刚刚的那点细节或许只是她矫情地多心了而已,谁还没有个走神的时候呢。 “吃完饭想去哪里逛逛?”麦哥问,“我看附近有挺多小吃店。” 虽说回到大楼就不能再免费吃喝,但何飒此时已经在这家餐厅吃得十二分饱,实在吃不下多余的小吃了:“我太撑了,要不先找个地方消消食?” “行啊,想去哪?” “要不就去咱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飞跃地平线吧?”何飒笑道,“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都去那里,也算有始有终了。” “OKOK。”麦哥赞成,看起来也很有兴致。 何飒心里暗暗地有些开心。 她对飞跃地平线这个项目是很有好感的,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就是在那里。 当时她的体贴和安慰让麦哥很有好感,他们相谈甚欢,让何飒成为了第一个能够逃脱的女嘉宾。 或许那个地方不但能够让她得以逃离这个副本,更能够让麦哥重温当时的美好,成为她未来楼里的伙伴。 来到飞跃地平线,麦哥跑去买了两张票。 “走吧!”麦哥笑道。 他拉着何飒的手,跟她一起去检票。 前往检票口,需要走过一段高空栈道。 麦哥健步如飞,拉着何飒,笑着让她看此刻正坐在飞跃地平线上的那些游客。 那些游客正随着座椅的突然升空,刺激得发出一片尖叫声。 何飒也笑着。 但不知为什么,她笑着笑着,突然感觉…… 好像哪里不太对。 第131章 【死亡录制】怨毒 一切似乎没有任何不同,但她总觉得,这次约会的感觉跟上次有哪里不太一样。 “啊————” 座椅落下又再一次腾空,游客们被带入更高的地方,他们再一次吓得大叫。 麦哥笑着指给何飒看:“看那坐在第一排的大妈,鞋都吓得蹬掉了。” 何飒也笑着,但突然,她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她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 麦哥这样的男人,是人群中非常常见的。 有一点开朗,有一点油腻,有一点好色,有一点仗义。 他没有什么独特的个性,性格没什么棱角,优点和缺点都很普遍。 因此这种人的性格,如果哪里发生了改变,是非常难察觉出来的。 但再大众的人,其实也有着自己小众的特点,只看你是不是足够了解他。 比如麦哥作为一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高大男人,他其实胆子很小。 平时里的麦哥比较好面子,他会装作不怕,直到遇到实在害怕的情景。 比如……飞跃地平线就是其中之一。 何飒发起抖来…… 是啊……麦哥,他恐高。 何飒记得那一天的场景,麦哥站在买票的地方,头顶那些游客在害怕地尖叫,他害怕得眼睛都不敢睁,反复问何飒:“咱们真的要上去吗?” 就连走这段高空栈道的时候,他也是一步一顿走得颤颤巍巍,全靠何飒扶着他,握着他的手给他加油打气。 但是此刻,麦哥拉着何飒的手健步如飞,神情自若地嘲笑着那些害怕的游客。 他的恐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治好吗…… 又或者,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还是麦哥吗? “怎么不走了?” 麦哥回过头,看着何飒。 何飒看着麦哥。 她颤抖着说:“你养的狗……叫什么名字?” 良久的沉默,麦哥笑了。 这是何飒这辈子看到的最诡异的笑容。 他笑着一步步靠近何飒,何飒一步步后退。 “现在问我还有什么用?”麦哥带着阴冷的笑容低声道,“毕竟我们……已经牵手了啊。” * 晚上八点,邵澜的门被人敲响。 “谁?” “是我……” 门外是内向的高个子女生吴知微。 今天邵澜在回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吴知微有些紧张,她不知道邵澜会不会开门。 但邵澜听到是她的声音后,打开了门。 他既没有请她进去,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吴知微,似乎在等着她先开口。 “我想……我想再来问问你……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离开,求求你了,就当是救救我吧,我真的很想活下去……” 吴知微抽泣起来。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已经看到有人成功逃离的紧迫感,让她一哭就刹不住车。 邵澜沉默地思索了片刻,片刻后,他突然道:“你先进来。” 他让吴知微在桌旁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吴知微抹着眼泪摇摇头:“我不渴,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邵澜沉默片刻,道:“你房间有吃的吗?” “什么?” “我想吃点东西再走,不然回楼里之后又要挨饿。我屋里的零食已经都被我吃完了,所以想问问你那还有没有。” “哦……好像是有的……” “带我去。” 邵澜跟在吴知微身后,朝女生区走去。 洋房周围一片昏暗,只剩下六个人的别墅,似乎比之前又要冷清了许多。 院子里,微风吹拂,雪白的桌布微微摇动。 桌子上,是三个盘子,里面摆着一些吃剩的食物。 邵澜的目光垂落在庭院的桌子上,随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吴知微。”邵澜突然道。 “怎么了?” “其他人呢?” “萧朔跟你一样,锁着门一直不出来……其他女生不知道。”吴知微说,“应该在自己的房间里吧?” 邵澜停住了脚步。 他说:“我肚子突然很痛,你等我一下。” 说完,邵澜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瞬间,吴知微那张总是怯生生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从来没出现过的、古怪的怨毒。 她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邵澜的背影。 “被发现了吗……” 邵澜冲进卫生间,他没有停留,飞快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绕了一段路后,藏到暗处,在阴影中窥视着楼梯里的吴知微。 吴知微似乎并没有异常,她在原地等了很久,见没有动静后,走向了萧朔的房间。 吴知微开始敲萧朔的门。 “别开……”邵澜在心里祈祷。 然而,萧朔把门打开了。 他的一头白毛在月光下跟银子一样,带着一股闪瞎人眼的叛逆感,隔得老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什么事?” “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吴知微带着哭腔道,“求求你了,我……” “你先来找我的吗?”萧朔打断她,“你能不能先去找邵澜?” 吴知微愣了愣,没明白萧朔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去找过邵澜了……” “哦?邵澜没同意?”萧朔的脑子快速地转过了弯,然后果断抄作业,“邵澜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说完他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吴知微:“……” 邵澜:“……” 吴知微没有办法,她在原地又试着敲了敲门,良久见萧朔没有任何开门的意思,她在原地转了两圈,只好往回走。 在确定吴知微已经回了女生区之后,邵澜快步回房间。 然而,就在他距离自己的房间只有几米的时候,邵澜猛地停住了脚步。 昏暗的走廊里,黑衣的摄影师静静伫立。 那张被硫酸融化般的恐怖面容暴露在月光下,她举起手里的摄影机,空洞一样的嘴一张一合:“看看,看看,看看……” 她一步步朝邵澜走来。 而这一次,邵澜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平静地接过了女人手里的摄影机。 “OK。”他说,“看看就看看。” 第132章 【死亡录制】最后一次约会 邵澜觉得,他已经推断出了这个副本绝大部分的真相。 只是,他还需要一个验证。 而这个验证,或许就在摄影师的相机里。 他接过了那台摄像机。 黑色的机身沉甸甸的,和正常的设备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邵澜把摄像机翻转过来,找到了回放键,摁了下去。 这个用于拍摄嘉宾外出约会素材的摄像机里,竟然什么约会素材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段像车载监控一样的录像。 可以看出,那是他们从摄影棚前往恋爱小屋时坐的那辆商务车。 画面里,萧朔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单词,豆子话痨地拉着唐甜跟诺儿讲话,何飒和麦哥低着头翻节目组发的手册,吴知微缩在靠走道的座位上,紧张地抠着手指。 一切似乎并没有任何异常。 突然,邵澜的目光落在车厢前方的挡风玻璃上。 随后,他的心缓缓地揪紧了。 透过挡风玻璃,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经过了那片墓地。 黑色的人影打着伞伫立在雨幕中,就如同邵澜当时看到的那样。 然而这个时候监控里的邵澜并没有抬头。 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车子往前开出一段距离后,前方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墓地和黑色身影。 当车子驶离这里,继续往前开去,很快挡风玻璃中有一次出现了墓地和黑色身影…… 也就是说,每隔几分钟,他们就会开到这片墓地中来。 怪不得。 怪不得所有人睡着的时间明明不一样,但都看到了这片墓地。 怪不得那个司机当时会露出那么惊惧的表情。 因为在乘客们全都浑然不觉时,他已经一遍又一遍地目睹了这个鬼打墙。 但他无法告诉乘客们,鬼的力量操控了他。 冷汗从邵澜的额头上滚落。 至此,所有的细节全部贯通,他得到了他想要的验证。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 就是找到在场所有……还活着的人。 * 第二天清晨,广播声如期而至,把所有人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各位嘉宾早上好,请各位嘉宾注意,今日将进行第三轮特殊约会。” “由于男性嘉宾人数较少,今日约会对象将由男性嘉宾优先挑选,女嘉宾无权拒绝。请各位嘉宾于二十分钟内于庭院集合。” 众人陆续走进庭院,各怀心思地站定。 “由于男嘉宾只剩两位,我们就不安排复杂的游戏了。”广播说,“二位石头剪刀布来决定即可。” 邵澜和萧朔来到场地中央。 萧朔问邵澜:“你想让我出什么?” 邵澜示意萧朔把耳朵凑过来,他对萧朔低声说了一句话,萧朔愣了愣。 “石头剪刀布——” 邵澜出了布,萧朔是石头。 邵澜先选,他不顾瑜晴和吴知微一个比一个灼热的目光,缓缓道:“我选诺儿。” 诺儿愣了一下,表情里浮现出惊喜。 二人一同离开。 轮到萧朔,他缓缓道:“我选豆子。” 当萧朔和豆子一起离开庭院时,豆子忍不住问:“是邵澜让你出石头的吗?” “没有。”萧朔摇头。 他没有告诉豆子,邵澜凑近时,对他说的是: “你出什么无所谓。但是轮到你的时候,你一定要选豆子。” * 邵澜和诺儿的约会地点是镇子东边的一家电影院。 两个人买了票进去,影厅里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人,屏幕上正在放预告片。 邵澜在过道旁边的座位坐下,诺儿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凑近低声道:“谢谢你今天选我。” 邵澜点点头。 趁着诺儿看向前方的屏幕,他侧过头,无声地向后看去。 他们身后有几个观众,但是里面并没有摄影师的身影。 从恋爱小屋出发一路到电影院的路上,邵澜也无数次地回头寻找过,都没有找到摄影师。 他的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灯灭了,屏幕亮起,片头的配乐低沉地响起来。 诺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邵澜的手背,柔软而又暧昧的气氛旖旎起来。 邵澜却突然站了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说。 诺儿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邵澜已经沿着过道走远了。 影厅的紧急出口在最后一排的侧面,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外面是一条窄窄的走道。 走道尽头有通向电影院的后院,院子里堆着几个生锈的放映设备,角落里长了一丛膝盖高的杂草。 邵澜从半塌的院墙上翻过。 他开始狂奔。 小镇的街道他已经认熟了,七拐八绕地穿过两条巷子,邵澜很快找到了萧朔和豆子的约会地点。 那是小镇广场旁边的一家手工陶艺坊,门口摆着一排刚出窑的彩釉花盆。 萧朔坐在靠窗的位置,正面无表情地捏着一团烂泥巴 豆子坐他旁边,也明显地心不在焉,捏了个不知道是马还是狗的东西,正举起来对着光审视。 “邵哥!”豆子一眼看到了邵澜,惊声叫道,“你怎么来了?” 邵澜却没有看向她,他的目光在陶艺坊门口扫过一圈。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斜对面的屋檐下,摄像机半举着。 当看到摄影师在这里时,邵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喃喃道。 豆子疑惑地问:“什么太好了?“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什么叫我还活着?我好好地站在这里怎么可能不是活的?”豆子不满地说。 然而邵澜的神情无比认真,豆子被他盯着,缓缓地意识到了而什么。 “等等……”小白新人豆子这一刻才终于把反射弧跑通,“难道我们中间……已经有人死了吗?” 邵澜点了点头。 “我直接说结论吧。” 他低声道。 “场上现在,只有我们三个是活人了。” 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小镇的气温其实很高,但豆子的后背上却骤然出了一层冷汗。 “你是说……”豆子颤声问,“瑜晴、诺儿和吴知微全是鬼?” 邵澜看着豆子,一字一顿地说:“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说的是,场上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人,都是鬼。” 豆子茫然地看着邵澜。 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人? 现存的六个人里,除了他们三个,不就是瑜晴诺儿和吴知微吗? 萧朔突然低声道:“他说的是全场。” 豆子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向四周。 陶艺坊里放着轻柔的音乐,店主向客人们介绍着自己的作品,外面的阳光很好,有情侣挽着手走过,街上的小孩子们围在一起逗着树上的猫。 他们……他们都…… “嗯。”邵澜点点头,“他们都早就死了。” 第133章 【死亡录制】从未离开 “哦,其实我表达得不严谨,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例外。”邵澜看向不远处的摄影师,“可以过来一下吗?” 豆子恐惧地看到,邵澜话音落下后,那个恐怖的黑衣摄影师缓缓走了过来。 “你们看过摄影机里的视频吗?” 豆子摇头:“她有几次要朝我们走过来,我吓都吓疯了。” 不过此刻她意识到,她害怕地远离之后,这个看起来极为可怖的摄影师也没有继续追她,更没有做什么伤害她的事。 “没看过的话就先看看摄像机里的视频吧。”邵澜看向摄影师,“可以吗?” 摄影师缓缓将摄影机递给邵澜。 邵澜将那段车载监控播放给豆子和萧朔。 渐渐地,两个人都发现了车窗外的异样。 “也就是说……我们在坐车来恋爱小屋的时候,在那块墓地附近经历了鬼打墙?”豆子害怕地抱紧手臂,“那我们之后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她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邵澜当时醒来后,为什么执意想要询问司机了。 可惜的是他们当时都睡着了,没有人知道司机是怎么开过来的。 “不对。”萧朔突然说。 他抬起头来,看向邵澜的眼睛:“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其实根本没离开过那里?” 邵澜缓缓点了点头。 此话一出,豆子的脸一片雪白,手指不停地颤抖。 “我之前有一个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邵澜说,“就是我曾经被摄影师引导,看到了瑜晴的死亡现场。” “我一开始以为是梦,但在我发现梦里的瑜晴所穿的高跟鞋,真实地出现在了第二天跟我约会的她身上之后,我意识到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实。” “但那样的话,新的问题就来了——她的死亡现场在现实世界里不成立。” “女生区的一层挑高非常高,以瑜晴的身高,她不可能被头被绑在二楼的栏杆上,脚垂到我可以平着伸手够到的位置。” “一层的挑高是四米,瑜晴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 “以我的身高,将手臂完全竖直举起后,大概能触碰到2.2-2.3米的范围。” “也就是说,我就算努力举高手臂,离瑜晴的脚之间也还有十厘米的距离,得努力踮起脚或者找个箱子垫着才能够到。”邵澜说,“但我很确定,梦里的我没有这样做。” “我的手臂是平直伸出去的,这种情况下,女生区一楼的挑高不可能超过三米。” 豆子颤抖道:“那不就说明,梦是假的吗……”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的事让我意识到,还有另一种可能。”邵澜道,“这个世界才是假的。”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豆子僵坐在原地。 她甚至不敢看向四周的一切。 “这个世界才是梦世界,是鬼给我们制造出来的,梦里的一起是随时可以变化的。” “在梦世界里,一切都是颠倒的,我们看到的现实其实都是梦的幻象,而我们认为是梦境的才是现实。” “摄影师努力地引导我看见了现实中瑜晴已经死亡的事实,但她的努力被鬼察觉了。” “鬼立刻将我重新拉进梦境中,并在第二天调整了楼层的高度,导致我一度真的被迷惑了。” “但他们疏忽了一点,也就是瑜晴第一天换了衣服。” 鬼是这个世界的导演,他们编织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但再好的导演,也无法控制故事的所有细节都在剧本之内。 那双鞋子为邵澜提供了最坚实的证据,让他确认了瑜晴的死亡,并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假。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在车上做的梦……”豆子发抖着问邵澜。 邵澜点点头。 他拿过一张桌上的图样纸,又摸了根铅笔,划了道竖线把纸张一分为二。 “让我们来从头捋清这一切吧。” “这个副本里,一共有两个世界。” “我们进入、跟导演组交谈、录制嘉宾介绍,都发生在第一个世界,我称之为现实世界。” “在现实世界里,我们的身份确实是十个参与恋爱节目的嘉宾。” “而在车上睡着之后到现在,我们一直处于第二个世界,或许可以叫它鬼世界,或者梦世界。” “这第二个世界,是那片公墓里的鬼共同给我们制造出来的。” “而现在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所有人,所谓的店主、路人、小孩……其实都是那片公墓里的鬼。” “他们很闲吗?”萧朔忍不住道,“想杀我们直接杀就可以把,为啥要给我们造这样一个梦?” “好问题。”邵澜点头肯定。 “首先,鬼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单纯地杀死我们。” “而要弄清鬼的目的,就必须结合这档恋综的规则。” “这档恋综是我们在第一个世界、也就是现实世界得到的任务,为了让我们不要发现真相,所以鬼给我们制造这个梦世界时,也必须跟现实世界连贯上,延续我们恋综录制嘉宾的身份。” “但至于恋综里的这些规则,就都是鬼制定的了。” “在鬼世界里,鬼会以正常人的身份出现,而以鬼的形象出现的人,反而是现实世界里的正常人。” 也就是摄影师。 她进入鬼所制造的梦,来提示玩家。 但由于这里是鬼的主场,一切都是相反的,所以摄影师的面目反而是最可怕的厉鬼。 这就是这个副本最反直觉的地方,如果直到最后都没有认清看起来极为可怖的摄影师其实是帮他们的NPC,那就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摄影师在现实世界的身份,应该是那片墓地的镇压者,或者守墓人,总之她的作用就是防止那些鬼去作乱害人。” “但鬼世界是鬼的主场,鬼占有绝对主导的力量,守墓人被鬼牵制,无法去改变鬼指定的规则,她只能在这些规则里面钻空子。” “其中她钻到的最大的一个空子,就是外出约会。” 第134章 【死亡录制】负负得正 “既然这是一档恋综,那么就肯定需要拍摄素材。” “小屋里面可以装固定摄像机,外面却不能,因此肯定需要有摄影师尾随。” “因此她就让自己的身份成为了跟拍的摄影师,她的摄像机里的视频是现实世界里那辆商务车上的监控。” “她的目标就是要让我们看到视频,从而得知现实世界的我们遭遇了鬼打墙,根本没有离开,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个任务说起来简单,但实施起来非常困难。 摄影师的恐怖形象让玩家在面对她时只会仓皇逃窜,而她也没有任何手段逼迫玩家去看。 甚至由于鬼的牵制,她连传音入梦都非常困难,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揭开了这些背景,我们回到萧朔刚刚的问题上——鬼到底想要干什么。” “既然这档恋综的规则完全是由鬼制定的,那么我们的任务里,一定就隐藏着鬼最终的目的。” 豆子有些明白了:“我们的任务,也就是恋综的任务,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牵手离开。” “是的。”邵澜看了眼豆子,孺子可教地点点头,“你想离开,鬼也想离开。” “什么……” 面对着豆子颤抖的瞳孔,邵澜轻声道:“这个节目表面的规则是,男人和女人牵手,就可以离开这里。” “而真正的规则是,一个鬼和一个活人牵手,就可以重返阳间。” “嘉宾们离开时,必须手牵手通过拱桥。” “‘桥’这个意象在许多文化里,都是勾连生与死的通道,就像我们古代的神话里会有奈何桥一样。”邵澜道。 他在纸上画了个简笔画的桥,左边标了个“阴”,右边标了个“阳”。 “我们这边的世界是鬼世界,也就是阴界。” “而在阴气最盛的时刻——也就是节目组公布的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之间,由一位活人牵着手走过桥,鬼就可以得到往生,重返阳间。” “当然,条件是这个活人必须心甘情愿才行,否则鬼直接恐吓逼迫甚至夺舍都可以,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十个玩家在刚进鬼世界的时候,都是活人。 而这个世界里的鬼想要做的,就是杀死和顶替其中的某个玩家,再找到愿意跟自己牵手的人。 这里面是有博弈的,他们能杀死越多的玩家,就能有越多的鬼离开这里。 但又不能杀死太多,因为只有活人才能牵手带他们跨过往生桥,如果活人玩家都已经死了,那他们就算顶替了也出不去,没有意义。 “我们现在的局面,应该是他们已经博弈过的。”邵澜道,“我们三个是留下来的,用来给他们当引路人的,换句话说,我们这些活人是鬼通往阳间的门票。” “而瑜晴、诺儿和吴知微,已经被鬼杀死了,鬼变成了她们的样子,等待着我们带她们离开。” “诶。”豆子摸了摸头,“那为什么没有鬼杀我?” 其他女嘉宾都快死光了,豆子这边全程岁月静好,连吓都没被吓到过。 邵澜一言难尽地看着豆子,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豆子昂起头,“我想知道我做对了什么!” “……因为你太废了。” “什么?!” “人家女嘉宾都在那努力争取的时候你在那里发呆,我让你帮我跑腿干活你就全心全意地跑腿,全程没想过问问我愿不愿意跟你绑定,甚至这都最后一次约会了,你依然连句好话都不跟男嘉宾说,我刚进来的时候还能听到你贬低萧朔捏的东西丑……” 邵澜怒气不争地叹了口气:“总结来讲,就是你对副本的恐惧太低,进取心太低,行动力太低。” “我是鬼我也不选你,替代了你也没用,根本没人选,毫无前途。” 豆子:“……” 原来是这样。 每一件事都做错,最后负负负负负负负负也能得个正? “当然你也是做对了一点事情的……或者说很重要的事情。” “你在前期局面不明朗的时候,没有落单。” 豆子睁大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她当时的确一直跟众人呆在一起。 哪怕是吃完饭各回房间之后,她也又跑到唐甜的屋子里聊了大半宿。 邵澜心照不宣地看了眼萧朔:“在不落单的情况下,鬼不太会杀聚在一起的玩家,因为他们的目的想要达成,最重要的就是保密。” “如果鬼没能同时杀死两个人,有一个人跑出去喊了一嗓子,那鬼就彻底没得玩了。” 就比如萧朔来找邵澜的那个晚上,鬼原本是想对萧朔动手的。 但萧朔去敲邵澜的房门之后,鬼就放弃了。 杀两个人的风险太大了。 就算鬼成功杀死了萧朔,但邵澜跑出去了,他就会把这件事告诉众人。 这种情况下,就算鬼顶替了萧朔也没有意义,没有人会在已知萧朔是鬼的情况下跟他牵手。 明牌鬼的结局依然是被留在恋爱小屋里等死——如果他们还能再死一次的话。 “所以瑜晴之所以会死得那么早……”豆子颤声道,“是因为她落单了?” 她想起来,当时晚饭结束后,瑜晴没有跟她们一起回女生区。 但这样想来,瑜晴并不是第一个落单的。 第一个落单的,是烫伤手之后去楼上涂药的…… “刘辉!”豆子失声道,“刘辉当时没有跟我们一起吃晚饭!” “嗯。”邵澜看着豆子恍然大悟的脸,点了点头:“跟我猜的一样,我一直觉得瑜晴应该不是第一个死者,第一个死者是刘辉。” “理由很简单,鬼的最终目的是牵手,那在能选男嘉宾的情况下,肯定尽量选男嘉宾。” “我们男女比不是1:1,可能是现实世界那个恋综节目决定的,因为这样是不平等竞争,冲突多,有收视率。” “进入鬼世界后,鬼也只能基于此做决定。” “在一切都不明朗的时候,替代男嘉宾肯定是生存概率更高的。” 除非是瑜晴——鬼之所以第一天就杀了瑜晴,也是因为觉得像她这种级别的美女很难被剩下来。 但鬼算不如天算,最好色的刘辉已经被他们杀了,次一级好色的麦哥被何飒拿下。 剩下萧朔和邵澜两个全程 “美女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替代瑜晴的鬼只能一直打逆风局吃瘪。 而后期鬼更多杀的是女嘉宾,是因为局面已经形成了。 萧朔由于和邵澜同住,二人都没有下手的机会。活人门票集中在男嘉宾这边,那只能去选女生。 “我想问个问题。”萧朔道,“你是用什么办法验证到底谁被鬼替代了的?” 第135章 【死亡录制】三个盘子 “答案是没有办法。”邵澜说,“这就是这个副本很恶心的地方。” “他选的十个玩家是完全彼此不认识的,就导致靠熟人来判断完全行不通。” 比如先前,邵澜蒋明燃秦宁他们能靠问在之前的副本或者在大楼里发生的事情,来确认对方是不是鬼。 在这个副本里,是做不到的。 “而且由于外出约会机制,很多嘉宾一整天都没有碰过面。” “所以其实在今天之前,除了被摄影师指引看到的瑜晴,和特点有显著变化的刘辉,其他人我都不能百分百确定。” “直到昨天,我确定了鬼的共同点。” “一个活人在变成鬼之后,就不会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豆子一惊。 的确如此! 昨天下午她做了饭,问其他女生要不要吃,她们都说不饿。 “但她们之后好像也会自己给自己做饭,所以我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豆子喃喃道。 “你留意过她们吃饭的时候是几个盘子吗?” 豆子回忆了一下。 她在女生区,跟瑜晴的房间是隔壁。 昨天经过瑜晴的房间时,她无意中扫了一眼,发现瑜晴面前是几个装着食物的盘子。 “我记得好像……好像是三个?”豆子回忆道。 “对,三个。我当时看到瑜晴和刘辉一起吃饭,他们两个人面前也是各有三个盘子。” 不知道为什么,豆子突然有了一种很糟糕的联想。 三个盘子。 她感觉有一种东西,就是三个盘子…… 她想起来了。 “贡品!”豆子失声道,“给死人的贡品!” 那一瞬,瑜晴披散着长发,背对着豆子在房中吃饭的情景,在回忆中变得无比恐怖。 那是一个鬼……在偷偷地吃贡品。 “每个副本中的鬼各有各的可怖,也各有各的限制。” 邵澜现在已经愈发确定,只要是游戏,无论难度,一定会给玩家留下线索和机会。 “在这个副本中,由于我们处于鬼世界,这里的鬼在逃离之前,是无法和活人一同上桌吃饭的,只能吃属于鬼的贡品,那才是他们的食物。” 所以瑜晴在第二天跟邵澜约会时,在咖啡店一口没吃,不是因为她赌气,而是她不能吃。 “在意识到三个盘子跟贡品有关后,我接着确定了吴知微的身份也是鬼。” 昨晚,其他的女嘉宾都在楼里没有出来,那庭院里的那三个盘子就是吴知微的。 邵澜说到这里,默然了一下。 吴知微并没有做错什么事,虽然她胆小内向怯懦,但她其实也一直在努力克服着自己的性格弱点,想办法争取机会。 可惜还是失败了。 总之,那个怯生生的内向女孩并没有活下来,顶替她站在场上的已经是鬼。 “剩下的人里,我能确定萧朔不是鬼。” “原因很简单,昨天男生区只剩我们两个的时候,摄影师出现了。” 是的,判断是人是鬼的依据,除了吃饭之外,还有另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摄影师的存在。 摄影师——也就是现实世界里的守墓人——想要提醒玩家,但她在这个鬼作为主场的世界里,力量是被完全压制的,所以她只能在远离鬼的时候,出现在玩家的身边。 一旦有鬼靠近,守墓人就会被迫离开。 所以邵澜第一次跟吴知微出来的时候,能看到摄影师跟随,是因为他和吴知微在彼时都是活人。 第二天,邵澜跟瑜晴约会,摄影师并没有出现,是因为当时的瑜晴已经是鬼,摄影师无法跟随。 两个约会的人中,只要有一个是鬼,摄影师就不会出现,只有双方均为活人时才能看见摄影师的存在。 昨晚,吴知微在男生区的走廊里时,摄影师无法出现。 吴知微离开后,摄影师出现。 所以当时在场的两个人,萧朔和邵澜,均不是鬼。 而女生区里,瑜晴和吴知微确定是鬼,诺儿和豆子存疑。 但根据邵澜的推测,诺儿有八成的几率已经被鬼替代掉了。 先前至少有两次,摄影师原本是来找邵澜的,在诺儿出现后,摄影师瞬间消失。 一次是邵澜跟豆子在恋爱小屋外,诺儿跟刘辉一起从博物馆回来。 但由于那时的刘辉已经是鬼,所以无法判断摄影师消失到底是因为谁,诺儿还是很可能存活的。 第二次则是摄影师在房间中想让邵澜看视频,诺儿来敲门。 结合之前豆子提出的,诺儿声称被刘辉骚扰却仍然不抵触跟刘辉呆在一起,邵澜倾向于她很可能已经是鬼了。 她和刘辉的约会是两只鬼被匹配到了一起,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必须分开去找其他人。 为了让自己去找其他男嘉宾的行为顺理成章,诺儿便说是因为刘辉骚扰她导致她无法忍受。但其实这件事并没有发生,毕竟猥琐的是刘辉本人,而不是替代刘辉的鬼。 虽然已经认为诺儿是鬼,但邵澜觉得还是需要再验一下,毕竟场上只剩下这两个有可能还活着的女嘉宾,其他人都已经板上钉钉地死了。 所以今天邵澜在石头剪刀布前,要求萧朔选豆子,把更可能是鬼的诺儿留给了自己。 结局也不出乎所料,诺儿的确是鬼,活着的女嘉宾只剩下豆子一个人。 而对面的两个男嘉宾此刻都还活着。 局面就是这样诡异,从女生需要六进四,一下子变成了男生需要二进一。 第136章 【死亡录制】活不过今晚 邵澜看了一眼豆子,他没说出来,其实如果他今天不破解真相的话,豆子是百分百活不过今晚的。 鬼一定会杀豆子,随后实现男生全员活人、女生全员是鬼的局面。 这样两个男嘉宾无论怎么选,最后都一定是带着两个鬼离开。 “等下,我还有一个问题。”萧朔问,“已经离开的那两组……刘辉和唐甜就不说了,何飒和麦哥呢?” 唐甜显然是被鬼坑了。 但那个情况下,几乎没人能救她。 原因很简单,在刘辉选她之前,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只有身为鬼的刘辉选了她,才能彻底坐实她的活人身份。 然而刘辉选了她之后,二人的约会便也彻底绑定了,唐甜无法在跟其他嘉宾接触。 尤其是离开通道紧随其后地宣布开启,面对能直接离开的诱惑、鬼又在不断上压力,人在那个时候很难保持理智。 邵澜当时是想尝试把这个全场最明牌的活人捞回来的……但他又不可能当着一屋子的鬼说出实情,因此最终还是失败了。 至于何飒和麦哥…… “我没有证据。”邵澜说,“因为后期我跟他们两个都接触得太少。” 麦哥和何飒三轮约会全都在一起,注定了他们跟其他嘉宾交流甚少。 邵澜只在最开始跟麦哥聊过几句,后期就再也没碰上过。 至于何飒,邵澜更是在整个副本里几乎完全没跟她说过话。 因此他掌握的有关这两个人的线索太少了,不足以确认他们是人是鬼。 “但如果是推测的话,我觉得鬼在绝对主场的情况下,允许两个活人玩家牵手离开的概率非常非常低。” 毕竟如果麦哥和何飒都是活人的话,他俩能各自带走一个鬼。 就这么牵手离开的话,鬼这边一口气少了两张门票,是无比重大的损失。 “我倾向于鬼杀了其中的一个,毕竟这是一组已经锁死的嘉宾,对于鬼来讲,杀一个,然后跟另一个一起离开,是非常低风险高收益的保本买卖。” 邵澜道。 “而如果猜的话,我会倾向于鬼杀了麦哥。” “原因依然是鬼会在同等情况下优先杀男嘉宾,以及麦哥的防备心看起来更弱。” 邵澜看向萧朔:“你问这个,是在想我们回到现实世界之后要面临的局面吗?” 萧朔点了点头。 “回到现实世界?”豆子一惊,随即意识到的确如此。 离开鬼世界,不等于离开副本。 唐甜,以及麦哥和何飒两人的其中一个,相当于跟鬼一起,回到了那辆商务车上。 而他们现在存活的三个人,如果能成功离开鬼世界,对应的也是在现实世界的商务车上醒来。 那并不是游戏的结束,因为车上至少还有两个鬼,需要他们处理。 “所以这也是我来找你们商量的原因,我们必须一起面对鬼。” “否则哪怕回到商务车,也会被同样返回阳间的鬼杀掉。”邵澜道,“所以,你们有【回忆】吗?” 身为纯新人的豆子立刻猛猛点头: “回忆?那可太多了呀。什么时候的回忆?高兴的回忆还是痛苦的回忆?不是我说,从小到大的事我都记得……” “……你到时候躲后面。”邵澜打断豆子,看向萧朔,“你呢?” 萧朔沉默片刻,他晃了晃那头白毛:“我能还是说没有吗?“ “随你。”邵澜道,“如果你觉得隐藏实力比活着更重要的话,那你就带着你的【回忆】一起死吧。” “我有。”萧朔飞快地滑跪,“我很能打的,别不要我。” 邵澜:“……” …… 日暮时分,太阳西斜。 邵澜和萧朔交流完毕后,看向豆子:“你选一个吧。” “啊?”豆子看了看邵澜又看了看萧朔,随即,她的脑子轰然一响。 天杀的,她居然忘了! 活着的女生就剩她一个了!而她只能带一个人走! “不是……这也太……不是这个……”豆子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不出话,都要急哭了。 这不是让她杀人吗! 被她剩下来的那个该怎么办! 他们好不容易破解了所有的谜题——准确地说是邵哥破解了所有谜题然后直接告诉了他们——但在这个已经完全接近真相的时刻,仅剩的三个活人必须还要死一个吗?? 豆子绷不住了,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算了算了。”邵澜示意萧朔把纸巾盒拿过来,“不逗你了,八点一到,你们两个立刻牵手离开。” “不行!”豆子哭得脸都红了,“不行,邵哥,你已经付出很多了,不能再让你牺牲你自己的命救我们,要不你和萧朔走吧……” “我俩男的怎么走啊?你现在已经菜到连规则都不记了吗?” 邵澜一边无力地吐槽,一边接过萧朔递来的纸巾盒,塞到豆子怀里:“你放心,我死不了。” 邵澜笑了笑,夕阳的余晖下,这个笑容格外轻松:“放心,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女嘉宾。” * 傍晚八点。 萧朔和豆子来到桥边。 为了避免鬼捣乱再产生什么变数,他们直接在镇上呆到了七点五十,才卡着时间回来。 回来后没有进入恋爱小屋,直接走到了桥边。 二人在桥边站好,他们都有一丝紧张。 如果鬼强行不遵守规则,不放两个活人离开。 那么他们又该怎么办? 好在片刻后,广播响了起来。 “萧朔,你是否愿意跟窦羽西牵手?” “我愿意。” “窦羽西,你是否愿意跟萧朔牵手吗?” “我愿意。” 广播沉默。 最终,它缓缓道:“恭喜二位嘉宾牵手成功。” 萧朔和豆子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按照规定牵起手,朝前走去。 其实豆子很不放心邵澜,她很想回头看看。 但想起邵澜叮嘱她绝对不能回头,豆子生生地忍住了。 她在心里祈祷。 要活下来。 我们一定都要活下来。 …… 恋爱小屋中,所有剩下的嘉宾都看到了萧朔和豆子共同离开的这一幕。 不过片刻,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拱桥这端,所有人的视野都落在了邵澜身上。 如今,他是全场最后一个男嘉宾了。 也是最后一张活人门票。 已经顾不得再去想为什么萧朔和豆子只需一次约会就快速决定离场,留在场上的鬼只能抓住眼前最后的希望。 瑜晴、诺儿、吴知微,三只鬼带着灼热而又迫切的目光,渴望着邵澜带她们离开。 “你们三位都很好。”邵澜缓缓地说,“带哪个走,留下另外两个,都让我于心不忍。” “我难以做这样残酷的抉择,所以最终决定公平竞争。” “既然我们在这里的约会名额都是由游戏决定的,那么我最后的牵手名额,就也由一个简单的游戏决定吧。” 第137章 【死亡录制】决赛 邵澜指了指眼前的草坪:“以这里为起点,对面的庭院秋千为终点,三位同时出发,先跑到终点的人获胜。” 三个女嘉宾彼此看了看,全都露出不太开心的神情。 “比吗?”邵澜有点烦躁,他直接往回走,“不比就算了,我今天很累,想先休息了。” 他不着急,在全场只剩下他一个活人的情况下,鬼是不会动手杀他,浪费最后一张门票的。 “比就比!”诺儿率先说。 其实在弄明白真相后,就能发现小细节真的很多。 比如顶替诺儿的这只鬼,她的性格其实跟诺儿最初的温柔是有很大差别的,平时她会努力装出诺儿的感觉,但关键时刻总是绷不住。 “其他两位呢?”邵澜道,“如果只有诺儿愿意的话,那就当诺儿胜出吧。” 眼看着邵澜向诺儿伸出手,另外两个鬼急了。 瑜晴一把拍掉诺儿伸过去的手,忙不迭地对邵澜道:“我参加。” “我也参加。”吴知微连忙道。 三人一起站到起跑线上,随着邵澜吹哨,她们争先恐后地朝终点的秋千冲过去。 瑜晴和吴知微几乎同时冲到了终点,诺儿落在她们后面一点。 “我赢了!”吴知微欣喜地喊道。 “你赢个屁,明显是我先到的。”瑜晴怒了。 “不可能,秋千是终点,我先到秋千的。”吴知微不服。 “刚刚吴知微推了我!!吴知微犯规,这次不能算!我和瑜晴再比一次!”诺儿也急了。 “凭什么再比?我就是第一个到的!”吴知微大声道,也顾不得扮演原主怯生生的胆小模样了,她掐住瑜晴的胳膊,低声威胁道,“你家已经出去一个了,总不能什么好都落到你们头上吧!” 瑜晴被她掐得龇牙咧嘴,她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低低的声音: “就是因为我老公出去了,所以我也必须出去!不然他活着在阳间找其他女人怎么办!你孤家寡人一个在哪不都一样,大不了我以后多给你烧点纸钱……” “等下,别吵了。”诺儿突然一把拉住剩下两人,“邵澜好像在往桥上走。” “不可能啊,所有的女生都在这了,他一个人上桥没有用的!” “等等……” “怎么,怎么可能!!” “是守墓人……” 三个人的瞳孔同时放大,剧烈的怨毒表情出现在了三张脸上。 她们看到,邵澜牵着黑衣摄影师的手,走了过去。 是的,她们忘了,守墓人也是女生,而且是除了十个嘉宾之外,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活人。 邵澜牵着守墓人的手,月色下,她的五官依然像融化在一起一样可怕,但邵澜已经完全不觉得害怕了。 刚刚他请求守墓人和他一同过桥时,这个看起来很恐怖的 NPC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他们牵手过桥,走入浓雾之中。 随即,一阵强烈的困意淹没了邵澜,他无法控制地闭上了眼睛。 像是一瞬间,又像是过了许久。 商务车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在鼻尖蔓延,身体下方传来微微的震动,是车子在向前行驶时带来的颠簸。 邵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对上了一张死人的脸。 是那辆商务车的司机,他的头耷拉着,眼睛半睁着,眼白泛黄,嘴角一道干涸的血迹。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近得邵澜能看清司机眼睛里放大的瞳孔。 而在司机身后的不远处,两具女尸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是唐甜和何飒。 二人的脖子上都有一道青黑色的手印,她们大睁着眼睛,眼球突出,舌头从嘴里吐出半截。 是被活活掐死的。 邵澜微微转过目光,借着车玻璃的倒影,他看到了驾驶位上的人。 是刘辉。 麦哥坐在离刘辉最近的位置上,二人面色阴森惨白,眼里却都带着疯狂的笑意。 是这两只即将逃出生天的鬼,杀死了何飒和唐甜。 而死亡人数远不止这些。 其他座位上,瑜晴、吴知微、诺儿都低垂着头,她们脸色青灰,身体僵直,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她们的灵魂已经死在了鬼世界里,因此在现实生活里也同时死亡。 麦哥和刘辉其实也已经是尸体,之所以还能动,是因为替代他们的鬼接替了他们的灵魂,掌管了他们的身体。 邵澜看向后排,突然,他的瞳孔缩紧了。 萧朔和豆子都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不是明明一起过桥了吗! 就在邵澜一颗心沉沉落入谷底时,后排的萧朔猛地睁开了眼睛! 半小时前,萧朔和豆子离开拱桥时,萧朔突然压低声音说:“跟你商量个事。” “啥?” “在邵哥到之前,我们先装睡。”萧朔说,“学霸没来就乱答题的话,我怕答错了没人给兜底。” 豆子看了他一眼:“……行。” 此时此刻,商务车上。 萧朔朝邵澜挤了挤眼睛。 邵澜几乎是在一瞬间反应过来了对面的鸡贼装睡战术。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平复了不少。 不管怎样,装睡总比死了强。 邵澜扬起眉毛,用眼神问萧朔:“准备好了吗?” 萧朔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示意:“YES!” 邵澜随即也看向豆子,豆子紧张地瞥了眼驾驶座上的刘辉和麦哥,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然发生了。 一只鸟突然扑到了刘辉面前的挡风玻璃上,刘辉一惊,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车速骤降,豆子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一冲,头直接重重地撞在了前面座椅的靠背上。 她的前排正是已经死去多时的诺儿,诺儿没有系安全带,被这么一撞,直接从座位上滑落下来倒在地上,半睁半闭的眼皮里,死去无神的目光无声地和豆子对视。 尽管豆子竭力隐忍,但疼痛和惊恐还是让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邵澜一听就知道坏事了。 果然, 驾驶座上的刘辉和麦哥齐刷刷地回过了头! 两只鬼阴冷的目光同时落在豆子身上,怨毒诡异的笑容在他们的脸上浮现。 “哟,有活人回来了。” 麦哥动了,比邵澜预料的还要快,快得不像人类的反应速度。他几乎是瞬移到豆子身边,一只手直接掐住她的脖子,把她从座位上拎了起来,脚尖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 豆子的手本能地去抓他的手腕,抓到的是冰凉湿黏的皮肉,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施力的地方。 她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腿无力地乱蹬着,脸在瞬间变红,随后又变得紫涨。 电光火石间,邵澜冲了上去。 他一拳砸在麦哥的侧脸上,手指骨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就像击打中了一面铜墙铁壁。 麦哥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但他很快回过头来。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邵澜,慢慢泛起一丝笑意。 “是你啊,禽兽哥。” 第138章 【死亡录制】雨水 下一秒,麦哥一手掐着豆子,另一只手猛地挥向邵澜。 那一拳快得惊人。邵澜偏头避开,拳头几乎擦着他的耳朵砸过去,带起的劲风震得他耳中嗡鸣。 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邵澜一脚踹中麦哥的腹部,麦哥只往后晃了晃,转眼又扑了上来。他感觉不到疼,也不知道疲倦,仿佛身体里只剩下一股用不完的蛮力。 邵澜被他一肘撞在车门上,肋骨顿时疼得发麻。 他咬紧牙关,抬手挡住麦哥再次压下来的手臂,顺势卡住他的脖子。两个人抵在一起,脚下不断打滑,一时谁也压不住谁。 “萧朔!!”邵澜怒吼。 萧朔已经冲向了挡风玻璃。 对准车窗,他猛地旋身,右脚在地面拧过半圈,身体带动左脚,对着玻璃正中踹了过去。 邵澜眯起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萧朔的这个动作让他感觉有一丝熟悉。 就好像是……之前见到什么人做过。 随着萧朔的猛踹,玻璃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很快,裂纹如同花一样绽开,整块玻璃砰然碎开。 漫天的雨气扑面涌进车厢,夹着冷风和水气,如刀子般割在所有人的脸上。 “豆子!跳!”邵澜用力扭过麦哥,对豆子吼道。 麦哥被邵澜牵制,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松了一些。豆子抓住机会,把麦哥的手腕往嘴边一带,死死咬了下去。 成年女人的咬合力在五十到七十公斤,然而没人知道豆子那一瞬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被激发了多大的潜能。 麦哥的手腕顿时被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溅了豆子满脸。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手指本能地松开了。 豆子立刻挣脱出来。 带着满嘴的血,她手脚并用地爬过驾驶座,将身体从碎玻璃洞中强行挤了出去,跳向了车外。 “卧槽卧槽卧槽——” 摔在地上的那一刻,豆子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错了位。 她整个人贴着地面翻滚出去好远,手掌和膝盖被沥青磨破,嘴里涌上血腥味。 豆子趴在地上,脸上黏糊糊的,一大摊温热的液体从她的口鼻里涌出来,她眨了眨眼睛,才发现眼前鲜红一片,全是她自己的血。 车里,麦哥顾不得邵澜,他冲驾驶座上的刘辉怒吼:”调头!快调头!!” 回到阳间的鬼,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身份。 他们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驾驶座上,刘辉察觉到局势失控,猛地松开方向盘,起身要往后冲—— 他刚离开驾驶座,萧朔已经从侧面扑上去,两个人撞在一起, 萧朔抱住刘辉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旁边一掼。刘辉撞上车壁,萧朔则趁机爬起来,一头扑进驾驶座。 一屁股砸进驾驶座,萧朔两手死死抓住方向盘。 刘辉很快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扯住萧朔的胳膊,想将他拖出去。 肩膀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萧朔疼得脸色一白,却没有松手。他咬紧牙,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车子猛地向前冲去。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车厢里的人全都被甩得向后一仰。 刘辉的手无法控制地一松。 萧朔立刻转动方向盘,车身在漫天雨幕中剧烈摇摆。刘辉站立不稳,肩膀狠狠撞在车壁上。 狂风暴雨不断从破碎的挡风玻璃灌进来,雨似乎又下大了。 萧朔的银白色头发已经全部湿透,凌乱地贴在额前。 他飙着车朝后视镜里看去,邵澜和麦哥还缠在一起。 “邵澜——躲开!!”萧朔吼道。 邵澜眉心狠狠一跳。 直觉告诉他,萧朔这小子终于要亮底牌了。 他立刻松手,侧身往座椅后面猛地一滚。 一时之间,站立在车里的人,只剩下麦哥和刘辉。 就是这个机会!! 萧朔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抓住了脖颈间的项链。 细细的银链子中央,坠着一块小小的、冰块一样的吊坠。 【珍贵回忆:雪山的爪牙】。 挡风玻璃已经完全碎开。 车速仍在不断攀升,漫天雨水从前方灌入,密密麻麻地砸进车厢。 萧朔攥紧吊坠,闭上眼睛 就在那万千雨滴打在刘辉和麦哥身上的瞬间,属于雪山的力量倾泻而出—— 每一滴雨,在触碰到他们皮肤的瞬间凝成冰,随即每一粒冰以飙车的速度成为一颗子弹。 无数细小的冰粒随着疾驰的车速贯穿他们的身体。 沉闷的破裂声接连响起。 麦哥和刘辉站在原地,像两块被钉住的靶子,身上同时绽开数百个密密麻麻的血洞。 血从每一个洞里喷射而出,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倒下去,没了气息。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引擎的轰鸣,以及雨水拍打车身的声音。 过了几秒,邵澜才从座椅后面撑起身体。 他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向驾驶座上的萧朔 他有些不满地看向萧朔:“你不是说你的【回忆】很一般吗?这一般在哪里?” 驾驶座上,萧朔一只手扶着方向盘。 颈间的冰晶吊坠还泛着淡淡的寒光,银白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没有回头,只从后视镜里瞥了邵澜一眼。 “一般在很吃地形。”萧朔说,“幸好今天下雨,手里还有一辆可以飙的车。” 那枚看起来像冰块的吊坠,是萧朔上一个副本里,终极bOSS的一小块牙齿碎片。 那是一个通体银白的雪怪,副本的秘诀在于绝不能靠近水,因为雪怪有把水瞬间变成冰的能力。 得到这枚回忆之后,萧朔也拥有了对应的能力。 而这里,几乎是完美适配这个能力的地形。 刚刚踹碎车窗,一方面是让豆子下车,另一方面是为了让雨灌进来。 而踩下油门后剧烈飙升的车速,让迎面的雨滴相对速度暴增。 在那些雨以子弹的速度打在两只鬼身上的瞬间,【雪山的爪牙】的力量让每滴水都变成了冰做的子弹。 “我有点后悔了。”萧朔说,“学霸你看起来很能打,你空手打好像也打得过,我完全没必要把【回忆】暴露给你。” 第139章 【死亡录制】隧道 的确。 在刚刚跟麦哥打斗的时候,邵澜也意识到了,他们的身体素质虽然有增强,但是增强得不多。 像审核副本里的素霞,就属于完全断绝了人类跟他打斗的希望,力量极度恐怖,邵澜绝对没有可能这么跟她打得有来有回。 而麦哥和刘辉基本就是比正常成年男子再增强了一点的程度——如果以秦宁为计量单位的话,邵澜认为这两个鬼的战斗力大概在1-1.2个秦宁之间。 如果活着回来的玩家够多的话,以多对少是有概率获胜的,而如果玩家手里有能战斗的【回忆】,那基本上就绝对能保命。 所以这个副本的难度还是在于推理出鬼世界的真相。而只要玩家做到了这一点,回到商务车上后,不至于出现鬼太强打不过的情况。 但唐甜和何飒还是吃了亏,一方面她们两个都是女生,靠自身身体素质很难打得过。 另一方面就是二人都并没有推理出鬼世界的真相,对麦哥和刘辉都根本没有防备,因此就算有能用来战斗的【回忆】,也只会来不及用【回忆】就直接被杀死。 “学霸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吧。”萧朔一打方向盘,掉转车头回去接豆子,“【回忆】是很有用的,但也没那么有用。” “像我们这次的副本,大家一起陷在鬼世界里的时候,你的【回忆】多能打都没用,出不来就是出不来。” “所以还是需要靠脑子,我愿意用十个【回忆】去换你这么厉害的脑子。” 学渣萧朔由衷地给出彩虹屁。 然而学霸邵澜完全不吃这套,他冷冷地问:“所以你有十个【回忆】?” “没有。”萧朔打了两下自己的嘴,意识到不能多跟邵澜聊天,越多说只会越多错,他及时地转移了话题,“学霸你能开车吗?我想背单词了。” 邵澜微笑:“平时工夫下足,就不需要这一时半会儿突击,考前抱佛脚是没用的,开你的车吧萧同学。” 萧朔:“……” 二人很快开到豆子跳车的地方。 豆子气若游丝,显然是跳车的时候摔伤了内脏,说一个字就往外吐一口血,即便如此,她还是带着哭腔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邵澜低声道。 “我……我还没有报答我妈妈……我爸妈离婚之后是我妈妈把我带大的……你们如果出去的话能不能给我妈妈带个话,让她想办法再生一个吧……不行她已经绝经了……那就领养一个吧……不要老了没得人照顾她……记得跟她说……要领养一个比我乖的……更听她话的……” “差不多得了。”邵澜捂住豆子的嘴,“本来还能活,别最后硬是说话把自己说死了。” 综艺的商务车配置倒是很齐全,邵澜找到一个医药包,里面居然还有两支肾上腺素急救笔。 他给豆子打了一支,这样她至少能坚持到上电梯。只要上了电梯,她的伤势就完全能恢复。 “学霸你的注射手法看起来好专业。”萧朔一边开车一边道,“你是医生?” “报志愿的时候想过读医,最后放弃了。”邵澜说,“这是我闲的没事跟着视频学的。” 他摁住闻言拼命挣扎的豆子:“别动,我还在兽医站当过志愿者,相信我,不会把你扎死的。” “这么听起来你工作很清闲?”萧朔继续打探。 “嗯,我在殡仪馆工作。”邵澜说,“只要没有死人,我就很闲。” 萧朔:“……” 听起来怪怪的。 “话说起来,我们还没有找到这个副本里的【回忆】。”萧朔转向邵澜,“不去碰碰运气吗?” 邵澜看着窗外的雨,摇了摇头:“算了,我们已经活下来了,没必要再担多余的风险。” …… “我们开出去了。” 十几分钟后,萧朔看着前方说道。 雨已经停了,云层渐渐散去,太阳露了出来。 就在车子的前方,高大的山脊挡住了去路,只留下一个可供单人通过的隧道。 隧道旁边有一个黄色的牌子,上面标着“出口”。 邵澜和萧朔一起把虚弱的豆子抬下车。 “你往后退一点。”邵澜道,“我这边没地儿了。” “哦。”萧朔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随即感到脚下啪地一下踩中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脚感很好,萧朔回过头一看,发现是一大坨牛粪。 由于刚下过雨的缘故,牛粪极其湿润饱满,提供了近乎完美的踩屎感。 除了味道实在有些不太美妙。 萧朔:“……你故意的是不是?” “对不起。”邵澜无辜道,“我也没看到。” “等回大楼了你给小爷刷鞋。”萧朔恶狠狠道。 “可以。”邵澜点头,“你找得到我再说吧。” 二人一边斗嘴,一边来到隧道口。 “扔进去就行了吧?”萧朔看着隧道琢磨,“这里应该就是电梯。” “啥?啥电梯?”豆子气若游丝地哀嚎,“别扔我啊,我会死的……” 没人理她,邵澜认真观察了一下隧道,冲萧朔点点头:”嗯。” “嗯”?怎么就“嗯”了?这还是她那个善良严谨的邵哥吗?? 豆子还没来得及质疑,萧朔跟邵澜俩人就一个抓胳膊一个抓腿,像荡一个麻袋那样把她荡了两下,扔进了山洞。 “啊————” 豆子惨叫。 她咣当一下摔了个狗吃屎,但预期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咦。”豆子眼冒金星地爬起来。 四面都是铁灰色的金属壁,微微反光的壁板倒映处她的身影。 身体上的疼痛全部消失,豆子试着站了起来,发现自己完好无损精力充沛,感觉能去大学体测跑个八百米。 金属墙壁上贴着一则通知: “业主窦羽西,您好! 恭喜你通关【游戏副本:死亡录制】,获得奖金【5000元】。” 豆子呆呆地望着墙壁。 几秒之后,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第140章 【死亡录制】反目 洞口前方,邵澜和萧朔自然是听不到豆子的哭声的。 他俩只能探头探脑地在外面观测,整个隧道一片寂静,幽深不见底,豆子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应该是上电梯了。”邵澜朝洞内观测了一下。 “那就好。”萧朔跟干完体力活一样,拍了拍手。 邵澜反省道:”你说我们俩是不是对她有点太粗暴了?” 萧朔也跟着反省:”好像是的?不过也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她自己又走不了路。” “但扔真的是唯一的办法吗?”邵澜说,”其实背她进去也可以对不对?” “有道理。”萧朔看着邵澜的眼睛。 邵澜也回望着萧朔的眼睛:”那么我们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一秒的寂静。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朝商务车狂奔!! “萧朔!”邵澜一边狂奔一边吼道,“你说了谁违约谁孙子的!” “爷爷!!”萧朔回吼,“恕孩儿不孝了!!!” 俩人都很清楚,自己的心思已经完全暴露了。 正常情况下,豆子走不了路,一般人的第一反应是把她背进去,毕竟豆子就一米五出头的小个子,无论是邵澜还是萧朔,背她都很轻松。 但他俩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利用惯性把豆子扔进去。 原因很简单,他俩潜意识里都不想进隧道。 进入隧道——也就是电梯——就相当于彻底离开了这个副本。 而在已经完成所有主线任务的情况下却不想离开,答案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他们都想要【回忆】。 “我就骗你了怎么着?”萧朔快速奔向商务车,“你不是也骗了我吗?刚刚一副不想要【回忆】的样子,说什么‘太危险啦风险太大啦”,其实不就是想骗我上电梯吗!” “你问我的时候我确实不想。”邵澜冷冷地回应,“但现在,雨停了。” “草!”萧朔猛地反应了过来。 刚刚在下雨,萧朔的【回忆】让他占有绝对的主场,在这种情况下,邵澜跟萧朔抢的话,冒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被萧朔用雨滴当子弹打成筛子。 原来邵澜当时说的那个太危险了,危险指的根本不是副本里的鬼,而是萧朔!! “你以为现在我就没有优势了吗?” 萧朔狠狠一抓项链,再次启用【雪山的爪牙】!。 他们奔向商务车的路线是段下坡路,雨水浸透泥土,泥泞难行,极大地拖慢了奔跑者的速度。 然而此刻在【回忆】的力量下,雨水瞬间冻结,萧朔脚下的路线全部变成滑不溜手的冻土。 萧朔直接坐下,像滑滑梯一样滑向了商务车! 他第一个抓住商务车的车门,冲上驾驶座。 然而下一秒,一只冰冷的鬼手直接从驾驶座下伸了出来。 长发的独眼女鬼从驾驶座下方钻了出来,嘶吼着扑向萧朔。 “草!”萧朔就地打滚躲过一击,顺着车门滚了下去,“打鬼的时候你不出力,合着留在这儿对付我呢!” 当时对战麦哥和刘辉的时候,邵澜已经把素霞召唤出来了。 但他一直让素霞躲在视线死角的地方没出来。 如果刘辉和麦哥那两只鬼的战斗力非常强,那邵澜就会让素霞出来帮忙。 而如果萧朔一个人就能把两只鬼都解决掉,那素霞就是邵澜对付萧朔的后手。 萧朔是承诺了在这个副本里不跟邵澜抢【回忆】的。但他又不是蒋明燃,邵澜对他没那么放心。 他们下车送豆子进电梯时,邵澜没有让素霞下来,一直留在车里。 这个副本的【回忆】一定在那片公墓,谁先到就是谁的,萧朔想跟他抢的话,两个人的首要目标肯定是抢车。 “素霞!”此刻,邵澜发出怒吼,“攻击那个身上有牛粪味的!” 萧朔:“???” 这他妈也是你算计好的吗!! 眼看着女鬼朝自己扑来,萧朔一把扯掉踩中牛粪的鞋子扔到远处。 然而这个动作已经耽误了时间,邵澜已经狂奔来到商务车门口,冲了进去。 萧朔左躲右闪,狼狈地躲过了素霞的攻击,再爬起来时—— 只见那辆商务车一个甩尾,横向卡在了山脊之间,将道路横截成了两段。 邵澜从破碎的车窗玻璃中翻身而下,他一扣怀表,素霞消失在空气里。 “萧朔,后退。”邵澜道。 “小爷是你的召唤物么,你说后退就后退?”萧朔崩溃,“还是说你想让我再踩一次牛粪啊,告诉你小爷我不会上当了!” 邵澜的神情认真而平静。 “萧朔,后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只是想要回忆,你看起来很有来头,我不想杀你。” “你……”萧朔看着邵澜,他突然发现,邵澜也在急速地往后退。 “草!” 萧朔明白了,他转头开始狂奔! 跑出几十步,他猛地趴下! 与此同时,油箱发出轰然一响,整个商务车燃烧起来! 萧朔爬起来,他咬着牙回头望去。 隔着火光,邵澜站在远处,神色平静。 “我们之前说得很清楚,我告诉你我的推测,你不跟我抢这个副本的【回忆】。”邵澜说,“萧朔,是你先违背了我们的【交易】。” 萧朔咬了咬牙:”是你天真,居然指望副本中的人有人性。” “我没有指望。”邵澜笑了笑,“有人性就有相应的合作,没人性自然也有相应的对策。就像现在一样。” 萧朔沉默,他说不出话来。 起初,他总觉得邵澜太过善良圣母,觉得自己可以在最后关头让邵澜吃个瘪,给他上一课。 没成想,自己反而被对方教训了一通。 “回去吧,萧朔。”邵澜道,“再不回去,你真的会死在这里。” 商务车的不完全燃烧会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邵澜那边还好,他的背后就是来时的公路,地带开阔。 而萧朔则被困死了,他的两侧是狭窄的山脊,后面是那条隧道,在这不大的空间里他无处可逃,如果火或者浓烟等下蔓延开来,他就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出路只有进入隧道,离开这里,彻底放弃跟邵澜竞争。 第141章 【死亡录制】守墓人 萧朔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烈火,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到这一步,即便他再使用【雪山的爪牙】也意义不大了,毕竟这个回忆只能改变水的状态,无法创造新的水去灭火。 邵澜应该也是算到了这一点,才会引爆油箱来堵他吧? 真可恶啊,早知道这货这么难搞,刚刚就应该在商务车上用冰子弹把他跟鬼一起射成筛子。 “我记住你了,邵澜。”萧朔恨恨地咬牙切齿道,“放学别走,咱们小树林见。” “太害怕了。”邵澜笑了笑,“我会让教导主任送我回家。” “等着吧。”萧朔转身向隧道走去,背着身冲邵澜举了个鄙视的手势,“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看到萧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隧道中,邵澜转身向来路走去。 已经没有人跟他抢了,因此他无需再赶时间,可以步行慢慢走过去。 大概四十分钟后,邵澜又看到了那片公墓。 墓地之中,一个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雨已经停了,那把黑伞被收起来放在一旁。 阳光下,邵澜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那是个很清秀的少女,个子高挑,五官明净。 之所以之前呈现出那样一种被硫酸融化般的恐怖面貌,大概只是鬼世界对这个强行闯入者进行的一种马赛克。 少女看向邵澜:“我没有想到你还会回来。” “你帮了我们,我当然要在离开前对你说声谢谢。”邵澜走向少女。 “恐怕并非如此。”少女说,“婆婆告诉过我,接近我们的人,都是想要得到我们的力量。” 她很聪明,邵澜停住脚步。 在对方有强烈戒备心的情况下靠近,或许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但少女却看着邵澜,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她走到邵澜身侧,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奇怪。”少女说,“你身上没有这个世界活人的味道。” 她转头看向一排排的墓碑:“但也没有【他们】身上的味道。” “他们是谁?”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少女说,“长梦之中,你已经见过他们的面容。” 邵澜垂眸,向离他最近的墓碑看去。 照片上是个长头发的男人,带着文艺的气息,墓碑上写着“爱子李旭冶之墓”。 邵澜想起来他是谁了,他和瑜晴约会的那家咖啡店,这个人是带他们上体验课的店主。 而在这位咖啡店店主的不远处,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墓。 邵澜同样见过她,她是第一天自己跟吴知微约会的那家法餐厅里的女领班。 就像他之前推测的那样,梦世界中出现的每个人,都是鬼。 “如果你后续再去那家法餐厅看看,就会发现那个女领班不见了。”少女说。 “因为女领班已经成为了我们中的某个人。”邵澜回忆了一下,“让我猜猜,是吴知微么?” 原因很简单,鬼越是替代自己见过的人,越是不容易露出破绽。 “你很聪明。”少女颔首,“梦中之人无法看清真相,会被鬼制造的假象所惑,你已经做得很好。” “这里已经死了许多人么?”邵澜道。 “许多。”少女点头,“过路者,你不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这里地处阴阳交界处,活人路过此地,容易被鬼拉入阴界,而鬼由于离阳间太近,生的欲念断不掉,因此也蹉跎着不肯投胎。” “我是被派到这里的守墓人,但一个守墓人无法和成千上万个鬼争斗。” “因此我一直在等你。” 这下终于轮到邵澜诧异了:“你在等我?” “在你来找我之前,我并不知道我在等的人是你。”守墓人道,“但在你出现时,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海水的气息。” 海水的气息…… 邵澜皱起眉。 他的身上,为什么会有海水的气息? 虽然这里是沿海公路,但海离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距离,邵澜从来没有接近过大海。 突然,邵澜明白了。 他的手摸进口袋,找到了那枚纤莹剔透的花瓣。 【珍贵回忆:溟神的花祭】。 “当漫灌的海水将这里淹没,死者的魂灵将归于大海,阴阳的交界也将被淹没,生者不会再坠入地狱。”少女说,“但很奇怪,我在你身上只闻到了海水的气息,而不是海神的气息。” 她抬眼看向邵澜,语气中带着疑惑:“你的力量被封印了?” 邵澜思索。 “我可以解开封印。”他说,“但是你能给我什么?” 少女沉默地看着邵澜。 “我的接近或许确实只是为了你的力量,但既然你也同样需要我的力量……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邵澜说。 少女思索片刻,她从宽大的黑色长袍中,取出了一枚袖珍的胶片相机。 “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少女道。 “它能帮助我做什么?” “你有海中神明的力量,却仍然会问这样愚蠢的问题么?”少女说,“相机的功能自然是为了记录。” “听着不值得我为此付出太大的力气。”邵澜道,“我并没有什么想记录的。” 少女摇头:“很多东西都是如此,在你可以得到的时候,你认为它并不必要;等你真正需要的时候,那东西却再也不可复得。” “过路人,你可以拒绝我的请求,那也没有关系,我会在这里继续等待下一个能终结这一切的人。反正我已经等待了太久,不介意再等下去。” 邵澜微微扬起眉:“你如此确定那个人一定会来么?” “是的。”少女点头,轻声道,“就如同死亡是每个人类的命运,这里的命运也一定是终结,或早或晚而已。” 她转身离去,眼看着黑色的长袍即将消失于墓地的深处。 邵澜突然道:“很好的说法。” 少女回过头:“你答应了?” “是的。”邵澜道,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海天交界处,淡蓝与靛蓝色形成一道浅浅的分割,“我喜欢参与别人的命运。” 第142章 【死亡录制】溟海之水 邵澜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纤薄的花瓣。 他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想。 这是使用者召唤【回忆】的方式,但跟握住怀表冥想就会让素霞出现不同,这一次出现的,只有脑海深处的一行血字: “尊敬的业主邵澜: 您好! 欢迎您再次尝试使用【珍贵回忆:溟母的花祭】,这是珍贵的领域型回忆,值得您的信赖! 但我们需要很遗憾地向您重申,你当前并不满足使用条件,该回忆的使用者必须为 女性玩家 15岁以下的玩家 患有重大疾病/严重残疾的玩家。” 不远处,守墓的少女静静而立,风吹过来,黑色的长袍被吹动得卷起,露出纤细素白的手腕,手中握着那台胶片相机。 希望你足够有用,有用到我接下来为你吃的苦是值得的。 邵澜不再犹豫,他拿出一根铅笔,从中间掰断。 他将两截铅笔断口的尖处朝外,握在手心里,对准了自己的两只耳朵。 守墓的少女猛地睁大了眼睛:“你要做什么?” “像你说的。”邵澜平静道,“解开封印。” 邵澜将铅笔对准耳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犹豫,双手同时用力。 尖锐的剧痛从两侧的耳道猛地炸开,像是有两根烧红的铁钉同时贯入颅骨。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极远,海浪声、风声、守墓人的惊呼,所有的声音在同一时刻离他远去。 温热的液体从耳朵里涌出来,顺着脖子流进了衣领。 邵澜的膝盖撞在地上,他弯着腰,双手撑在碎石路面上,指缝间全是血。 “尊敬的业主邵澜: 您好! 很高兴,您现在的情况被评定为三级伤残,解锁了【珍贵回忆:溟神的花祭】!” 不再有阻碍,海潮的声音在邵澜的脑海内翻涌,月亮指引着潮汐,潮汐卷走了鱼群,鱼群中寄存着魂灵。 花瓣发出银色的光辉,仿佛整片大海的月色都被浓缩在了这一枚小小的花瓣之上,光晕扩散开来,将邵澜笼罩其中。 他听不见,但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花瓣里涌出来,像海水一样灌入他的身体,带着深海的咸腥和千年不散的悲悯。 那是溟母的力量。 两个少女化成万千花瓣消散时,留下的最后一缕神力,此刻正沿着邵澜的血管蔓延,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业主邵澜,您好! 恭喜您满足【珍贵回忆:溟母的花祭】的使用条件。 鉴于您是第一次使用,以下是该回忆的相关使用说明—— 回忆属性:领域 领域效果:海神的潮汐,以使用者为圆心,召唤溟海之水覆盖指定范围。 人们向溟神祈祷,人们赞美伟大的溟神,然而溟神只是受困于深海、日日不得解脱的灵魂。 经历过肉身的苦痛,经历过心魂的折磨,这一切全都无人诉说,只能由在日升月落和海水潮汐中日复一日地独自承受。 当你对溟神的苦痛感同身受,溟神便对你施下了祂的慈悲。 溟神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你是唯一记得溟神的人。 在你遭遇巨大的痛苦时,溟神愿意借你使用祂的力量。” 邵澜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但他并不需要听觉来感受此刻的一切。 他的脚下,公墓的地面开始渗水。 墨蓝色的、带着咸腥气息的、属于溟海深处的海水。 它从邵澜的脚下开始涌出,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四面八方蔓延。 守墓人后退了一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渐渐漫上来的海水,眼神中有一种极为复杂的光芒。 “终于要结束了啊。”她轻轻地说。 与此同时,公墓以外一百二十公里的沿海城市。 早上七点,尖锐的警报声同时从无数部手机里响起。 “紧急预警:受异常潮汐影响,沿海低洼地区预计将在两小时内出现严重海水倒灌,请相关区域居民立即撤离至安全地带。” 红色弹窗占满屏幕,预警一遍遍重复。 靠海的几个街区很快乱了起来。沿海公路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响成一片。交警穿着橙色反光衣站在路中央,一边挥手,一边催促前面的车辆赶紧通行。 远处不断传来沉闷的浪声。 最先消失的是沙滩,海水越过原本的潮线,淹没礁石,很快便拍上了混凝土堤坝。 堤坝传来一声闷响,裂缝从接缝处迅速蔓延,浑浊的水从里面喷出来。钢筋被拉扯变形,整段堤坝向外倾斜。 “轰——” 堤坝塌了,海水从缺口漫入,越过公路, 最后涌进了一片公墓。 入口处的石碑最先被淹没,年代久远的墓碑被水推倒,沉闷地砸进泥里。墓前的鲜花、香灰和没有烧尽的纸钱浮上水面,混在枯枝和泥水中。 海水越涨越高,没过多久,整片公墓便淹没其中。 ——溟海之水,汇百川而不盈,纳万物而不拒,乃天地轮转之枢机。 云自海起,雨落人间,复归江河,生生不息。 正如阴阳往复,生者赴死,死者归冥,魂魄亦当有所来处,有所去处。 相传溟海通幽冥,水脉所至,可洗尽亡魂尘世执念,载其越过阴阳之界。 故溟海潮起,便有万千孤魂随水而行,脱离旧世,往赴新生。 * 公路上,一辆破旧的小面包车正在歪歪扭扭地往前冲。 车是守墓少女的,邵澜和她做交易的前提有两个,一个是将胶片相机给他,另一个就是要送他到隧道口。 用胶带缠过的后视镜里,海潮正在追上他们。 看着铺天盖地的巨浪,邵澜一阵心惊。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溟神的花祭。 他想过这个【回忆】会很强,但没有想过它的威力居然如此大。 它居然能引来几十万吨的海水,直接把一片平地淹没。 不愧是溟神,能在两千年的时间里被人朝拜为神,能力绝不是一般小鬼可以比拟的。 不过使用的代价也很大,就比如现在,如果再不跑快一点,邵澜自己也要被淹了。 溟海之水会不会淹死他本人不知道,但要是把作为电梯出口的隧道冲塌了就麻烦了。 “快!”邵澜怒吼,由于双耳失聪,他现在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第143章 【死亡录制】诀别 守墓少女一脚油门轰下去,老旧的面包车发出快要散架的哀鸣声,邵澜被震得一阵想吐,耳朵里又开始有血流出来。 好在前方已经可以看见那辆他当时用来阻挡萧朔的商务车,由于四周刚下过雨,泥土极其湿润,所以商务车在油箱烧完之后已经熄了火,此刻支离破碎地停在那里。 “到了。”邵澜示意少女停下。 “我们到这里就要分别了。”他说,“我会从这里离开,你穿过隧道之后继续往高处跑就行。” 守墓少女不是玩家,她进入隧道之后自然不会回电梯。 “我知道。”少女点点头。 “你没问题吧?”邵澜能感觉到少女的身体素质不是普通人,海潮赶到前她肯定来得及冲上高地。 “当然。”少女微笑道,她说得很慢,以便邵澜在失聪的情况下能看清她的口型。 邵澜点点头,他转身离开,扬了扬手里的相机:“谢谢你的礼物。再见。” 人们总是会说告别的话,哪怕明知道不会再见。 少女看着邵澜消失在隧道中的身影,她笑了笑,转身看向远处朝这里涌来的海潮。 她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那是在他牵着她过桥的时候留下的。 她没有告诉邵澜,守墓人的秘密。 每一代守墓人,都是弃婴,孤辰寡宿,冲刑空亡,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天煞孤星。 生不承亲,死不入族。近者缘折,亲者命薄。 因此会被风水术士挑选出来,派去长居阴地,镇压阴灵。 终其一生,不得婚嫁,不结亲缘,也不能离开所守之地。 守墓人转过身,爬上了那辆老旧的面包车。 她在车顶坐下来,双腿在车侧晃了晃,像一个小女孩坐在很高的墙头上。 远处,浪潮在不断地接近。 她骗了那个人,那个此生唯一牵过她的手、给了她一点温暖的人。 她没有告诉他,她其实根本就离开不了。 守墓人一生的责任就是守护墓地,当墓地消失的时候,守墓人便也没了存在的意义。 因此当这片阴阳交界之地迎来终结的命运时,与此一同终结的,是她的生命。 但她并不遗憾,在阴阳的交界处,在她无数次来往的地方,有人牵起了她的手。 大概也不算是爱吧?说是心动应该也谈不上。 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天,有这样的一点温暖,总是一件不错的事吧? 守墓少女躺在车顶,闭上了眼睛。 海水一点点漫过车轮和车身,最终彻底淹没了车顶上的她。 原来归处是如此的温暖。 就像牵起她的那只手一样。 * 电梯中,邵澜突然感到胶片相机有一些温热。 他拿起它看了看,却又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耳朵处传来的锐痛已经消失了,在进入电梯的瞬间,肉体的所有伤痛就自动愈合。 他看向墙壁,果然,铁灰色的金属壁上已经出现了新的通知。 “业主邵澜,您好! 恭喜你通关【游戏副本:死亡录制】,获得奖金【5000元】。 在副本中,您表现良好,通关了支线故事【守墓人的愿望】,获得了【珍贵回忆:守墓人的相机】,获得额外奖金【10000元】。” 特别说明:为激励业主们多多参与游戏副本,物业特推出奖励机制,若业主在七十二小时内再度进入副本,则每次的奖金将在原基础上乘2。 由于您已连续参加两次,因此,您本次的所有奖金在原基础上乘4,为【60000元】。 若您在72小时内进入副本,下次的奖金则会乘八,再下次乘十六。 以此类推,上不封顶。” 不停翻倍的机制的确厉害…… 但邵澜却也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赚钱的效率不断地上涨,就如同赌徒不断把所有筹码推到桌上all in。 而任何一个庄家都不会容忍赌徒无休止地赚下去,他们一定在等待一个时刻,让赢家把所有赚了的都吐出来,再赔上性命。 但此刻他们被困在这里,除了一次次赌上性命,又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不论如何……这都是邵澜迄今为止收益最高的一个副本。 他平静了一下情绪,开始思考他最在意的问题—— 邵澜内心反复盘算的,仍然是萧朔的来头。 萧朔在商务车上踢碎玻璃时展现出的那个侧旋踢动作,让他怎么看怎么熟悉。 略一回忆后,他想了起来。 在溟神祭的最后,他和秦宁一起从海上带着徐小彩逃出去时,秦宁用极其类似的招式踢过盲鱼。 要么就是谁教过谁,要么就是他们接受过同一套体系的培训。 不管怎么样,这看起来毫不搭嘎的两个人,都很有可能是有共同的联系、甚至彼此认识的。 此前,邵澜在第二次参加副本、又遇到秦宁时,就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似乎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巧合。 在【带我回家】那个副本结束时,邵澜也意有所指地问过秦宁,下次副本还会不会再见。 毕竟如果连续三次副本都被分到一起,那就很难再用巧合糊弄过去,秦宁必须给他一个解释。 这次副本他没有遇到秦宁,却遇到了萧朔。 这两个人难道有什么联系吗? 或许像蒋明燃和自己一样,是队友? 不,不会是队友。 以秦宁的独狼体质,邵澜很难想象她有长期合作的队友,至少绝对不是自己跟蒋明燃饼叔这样彼此信任的关系。 如果不是一个小队,那会是什么? 突然,一个词出现在了邵澜的脑海里。 ——组织。 一个组织可以包容许多不一样的人。 可以特立独行,也可以结队作战,只要有共同的隶属,都可以算作同一个组织。 想到这里,邵澜微微皱起眉。 秦宁的实力无需多说,萧朔虽然神一阵鬼一阵的,但就他展现出的那个【回忆】来看,他也绝对是个相当强悍的玩家。 能容下这两个人的,会是什么样的组织? 组织里的每个人……都像他们一样强大么? 第144章 组织(一) 电梯门开了,邵澜看向昏暗的走廊,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场黑夜似乎永远隐藏着太多秘密,不仅如此,还有无数势力埋藏在其中。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只能被动地等待。 但也没关系。邵澜想。 猎人和猎物的关系不会永远固定。 而他从来不缺少耐心。 * 同一时间,大楼某层。 秦宁坐在椅子上,沉默地对着眼前的文件。 她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会议室,四周深灰色的墙壁嵌着一排排昏黄的壁灯。 会议室中央摆着一张足以容纳十几人的长桌,桌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周围则整齐摆放着一圈高背椅。 围绕着会议桌的,是七八个形形色色的人。 坐在秦宁正对面的是个满头金毛的少女,淡金色的长发绑成两个马尾,身上穿着一身华丽繁复到夸张的洛丽塔风洋裙。黑色的裙摆层层叠叠,缀满细密的蕾丝和蝴蝶结,胸前以精致的宝石点缀,袖口和领边同样装饰着繁复的花纹,裙摆下露出一圈雪白的蕾丝裙撑。 一般人很难驾驭住这种风格,偏偏少女高鼻深目,白皙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疑似带点混血。这一身穿在她身上完全不显得夸张,反而衬得她如同维多利亚时期的贵族公主。 然而贵族公主一开口就破功了: “淦!萧朔怎么还没回来?他是不是死在副本里了?!” 金发女孩的斜对面是个气质沉稳的老太太,满头银发,戴着一副复古款式的老花镜,看起来十分沉稳: “再等等,虽然副本的时间基本都是24小时,但也会有些许偏差,误差在二十分钟以内都是正常的。” “他最好是死了,不然他让我们这么多人干等他,我打也要把他打死。”金发少女暴躁道。 她有脾气没处发,一拍桌子指向身旁的男人:“刘不舍,你又在看什么?” 被称作刘不舍的男人正捧着一本封面充满各色美少女的漫画书,不时发出嘿嘿嘿的奇怪笑声。 “你知道自己笑得很猥琐吗?你在这么多人的会议上看这种少儿不宜的内容合适吗?”金发少女怒斥。 “什么少儿不宜?这本书讲的是一群美少女同居彼此治愈并一起追求梦想的故事!很感人的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才在售卖机里找到一本这么好看的漫画!”刘不舍反驳。 “屁咧还梦想,你停在‘融化的蜂蜜!泡澡与微醺之夜‘那一话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别以为我没看到!” “谁说的!我已经要看下一话了!” 刘不舍立刻把那一页翻过去,片刻后趁金发少女不注意,他又翻回来,并继续发出不明的嘿嘿嘿笑声。 就在金发少女忍不住要再次发出吐槽时,砰地一声,会议室的门开了。 萧朔黑着脸走进来。 “哦哟哟,我们尊敬的萧组长可算回来了!”金发少女立刻掉转矛头,看清萧朔的样子后她立刻睁大了眼睛,“哇,还真没见过这种面貌的萧组长呢,真是太帅了太帅了!” 萧朔的样子可谓狼狈至极。 他只有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的袜子上沾满了土,黑色的帽衫边缘疑似被火燎到,有好几个不规则的大洞。 “哇哦,萧组长不是自告奋勇地说要给邵澜一个教训吗,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萧组长的身上还有牛粪味?你是教育邵澜不成反被牛教训了吗?” 电梯只负责帮玩家恢复身体上的伤势,不帮助玩家清洁,更不负责帮玩家把丢在副本里的鞋找回来。 萧朔咬着牙看向金毛少女:“你想死是不是?” 萧朔目前已经气冒烟了,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的易燃易爆炸,感觉丢个火星子过去,他就能当场给你炸成一团美丽的烟花。 偏偏金毛少女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 “55555,萧组长怎么在邵澜那里受了气就跑回来欺负我呀,我好怕怕!宁姐你可要保护我!” 金毛少女一边说,一边跑到秦宁的背后贴贴。 “好了萧朔你消停一点,艾蓓卡你也回到座位上去!时间很紧张,你们两个不要再闹了。”戴着老花镜的银发老太太道,“我们需要尽快完成会议内容,我还要去向会长汇报。” 提及会长,萧朔和金毛少女都消停了一点。 “鉴于之前的会议并不是每个人都在,我先来总结一下前情。”老太太清了清嗓子。 “在此前的工作分配中,秦宁担任在副本中发掘强者的工作。” “在副本【溟神祭】中,秦宁发现了邵澜和徐佳蔚这两名强者。但经过判断,徐佳蔚不符合我方吸纳的标准,因此只剩下邵澜。” “秦宁对邵澜进行了第二次追踪,共同参加了副本【带我回家】。” “该副本结束后,秦宁认为邵澜符合加入我方的标准,于是撰写了报告,并提交给我。针对她的报告,我组织大家进行了第一次会议。” “第一次会议中,我们经过讨论,认为邵澜的确是值得吸纳的强者。但他的很多信息都不明朗,需要我们对其进行更多观测,才能更谨慎地决定。” “鉴于秦宁已经和邵澜连续两次参加同个副本,不宜再出面。我们权衡利弊后派出了萧朔和艾蓓卡。” 当时他们判断,邵澜为了翻倍奖励,肯定会频繁参加副本。 因此萧朔和艾蓓卡两人以12小时为间隔,轮替进入电梯。 他们本来预期轮替个几次才能遇上邵澜,没想到邵澜出来后几乎一点儿没休息,马上又进去了。 幸好萧朔也出发得够早,不然就只能等下一轮了。 “所以萧组长先说说呗?”金毛少女艾蓓卡笑眯眯道,“上次讨论里,萧组长可是最看不上邵澜的呢。” “当时宁姐说跟邵澜做了【交易】,萧组长可是嗤之以鼻,说什么‘蠢蛋才做交易’‘随时能反悔’‘就缺个我这样的人教训他’‘到时候看他傻不傻眼’。” “那么现在副本结束了,快给我们讲讲邵澜傻眼的故事吧!好期待呢!” 第145章 组织(二) 艾蓓卡捧着脸做出一副“我很想听”的表情。 肉眼可见,萧朔快要被气厥过去了。 他的额角青筋一顿狂跳,嘴角不停抽搐,感觉下一秒就要冲过去跟艾蓓卡打起来。 但有老太太坐镇,就好像一个德高望重的教导主任在引领一个干了坏事的差生做检讨,萧朔怀着十二分的不情愿,嘟嘟囔囔地把副本的情况概述了一遍。 其余参会人员刷刷刷地做笔记,艾蓓卡听到萧朔吃瘪的剧情本来想拍手大笑,被老太太很有先见之明地瞪了一眼,只好也低着头默默地在本子上画小乌龟。 “所以萧朔,现在的你是否认同应该让邵澜加入我们?”汇报结束后,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看向萧朔。 “反对!”萧朔怒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坚决反对!” “为什么?”老太太问。 “不为什么!就因为我是尊贵的管理层!我有反对票!”萧朔理直气壮。 “好吧。”老太太点点头,转向其他人,“其他人呢?” “秦宁不必说了,你是申请人,当然是支持的。” 秦宁点点头。 “刘不舍呢?”老太太问。 刘不舍埋头在漫画书上,不知道又看到了什么好东西,脸上正绽放出更加花痴的傻笑,显然非常沉迷。 “刘不舍!”艾蓓卡拿根笔丢了过去,“叫你呢!” “啊?”刘不舍抬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你支持邵澜加入我们吗?” “韶兰?”刘不舍眼睛一亮,立刻举起一个小牌牌,“支持支持!” “艾蓓卡呢?”老太太问金毛少女。 “我支持啊!听说邵澜很帅,我哪有不支持的道理?”艾蓓卡握拳比出振奋的手势,“帅哥是我们在这个长夜中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动力!” 闻声两个男人同时抬起头—— “帅哥?”萧朔充满个人情绪地咆哮道,“他帅个屁!” “帅哥?”刘不舍从漫画书里抬起头,震惊道,“什么,韶兰是男的?” 他满脸失望地把小牌牌翻到了背面:“听起来很变态,我还是反对吧。” 老太太:“……” 有时候她维持这样一个组织真的很心累。 老太太又征询了其他几人的意见。 并不是所有的高层都脱线。 但高层里有萧朔艾蓓卡刘不舍这样的脱线之王,整个会议效率就很难高起来。 和会议效率成反比的是老太太的血压。 在一边主持会议纪律一边调节吵架半小时后,她不堪重负地挥一挥手:“好了,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 “我会汇总起来,告诉会长。散会。” 散会的词一出,萧朔和艾蓓卡就一起冲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就响起叮铃咣当的乱响,动静极大,仿佛几十个小混混在外面聚众斗殴。 老太太疲惫地看向秦宁:“你去把他俩分开。” “知道了。”秦宁用习以为常的淡漠表情点了点头。 秦宁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不多时外面传出萧朔和艾蓓卡的惨叫。 “宁姐我错了!!!!” “宁姐求求你先松手!!!” 老太太:“……” 终于,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会议室里只剩下老太太一人。 她缓慢地推着轮椅,来到一间暗室面前。 按下按钮,暗室的门打开,老太太推着轮椅走进去。 轮椅的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缓缓回,随着她进入,身后的金属门无声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声音彻底隔绝。 暗室里没有任何一丝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寂的气息。 墙壁、地面乃至天花板都被黑色的材质覆盖。房间内没有任何家具,没有桌椅,没有装饰,只有一片纯粹的黑色。 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央,一具硕大的墓碑静静屹立。 墓碑上是一列刻字,上面写着“沈文煜之墓”。 “会长。”老太太轻声道。 在听到老太太的轻声呼唤后,那列刻字就如同星星之火一样,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随后,越来越多的纹路从石碑内部浮现,像是有什么沉睡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整座墓碑彻底亮起,光晕照在老太太的脸上。 “会长,会议的内容您应该都听到了。”老太太说,“对于这个邵澜,我们现在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墓碑静静屹立着,上面的浮光刻字却开始变动。 原本固定的文字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又重新书写。 很快,两个字在墓碑上出现: “等待。” 等待么? 老太太微微一愣。 “会长,我相信您的决定。但如果等待得太久,我很担心邵澜加入对面。”老太太委婉地提示,“您知道,无尽的长夜会摧毁一个人的心智。” 墓碑上的刻字纹丝不动,依旧停在“等待”二字上。 老太太垂下眼帘。 这说明会长的决定并没有改变。 “好……我明白了。只是可否容我问问,我们具体要等待什么?”老太太问。 这一次,墓碑上的字缓缓变换: “他的成长。” 等待邵澜的成长? 也就是说,现在的邵澜竟然还没有达到会长的标准么? 不等老太太想完,墓碑上的字便再度变换。 “他的痛苦。” “他的迷茫。” “或者,他的死亡。” “等他真正沦于长夜,却没有被长夜吞噬时,才能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暗室内漫长的沉默,良久,老太太低声道:“好的,我会转告成员们您的决定。” 墓碑熄灭了。 原本流动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最后连同那些文字一起消失。 暗室再次恢复了最初的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老太太推着轮椅走出去,将暗室复原。 她伸手按下墙壁上的按钮,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合拢。 随着最后一道缝隙消失,墓碑与黑暗重新被封存在其中。 她又确认了一遍机关,才转身离开。 老太太有些许的茫然。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会长对于一个人的要求如此之高。 此前,无论是萧朔还是秦宁,抑或是高管层的其他人,都没有遇到如此苛刻的条件。 不过这或许……也是一种好事? 等到邵澜达到会长标准的那一天。 他们或许,将迎来一位能够真正改变这一切的人…… 第146章 开小灶 大楼八层,804。 邵澜完全不知道有一群人已经将他翻来覆去讨论了十几遍。 此时他正在吃饭。 蒋明燃已经吃过了,这次是饼叔专门给刚从副本里出来的邵澜开小灶。 以邵澜现在的存款,买菜做饭这点钱对他来说已经完全不算什么了。 于是他郑重叮嘱了饼叔,他要吃好的,别省钱。 饼叔领会了,他在自动售卖机那儿一通精挑细选,很快食材就从出口掉了出来。 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好鱼好肉外加新鲜蔬菜,饼叔拿在手里掂量了掂量,赞不绝口。 好厨子遇到好食材,无疑是一种幸福的事情。饼叔热情满满地大展身手。 从凉到热,有菜有汤,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力求齐全。 很快凉菜就先上来了。 一道乌虾油拌嫩芹,嫩芹颜色碧绿,表面裹着一层鲜香的乌虾油,入口爽脆。 一道金葱冷吃辽参,肥厚的海参上叠了脆弹炸得金黄的洋葱丝,海参饱满厚实,柔韧弹牙,金黄的洋葱丝酥脆焦香,搭配着咸鲜微甜的冷吃酱汁。 汤是松茸竹荪炖清远鸡。汤水清澈,表面几乎看不到油花,松茸的菌香、竹荪的清香和鸡肉的鲜味全都融进了汤里。清远鸡炖得软嫩,却并不松散,松茸肥厚鲜美,竹荪吸满了汁水,喝上一口汤,鲜甜温润的味道顿时从舌尖蔓延开来。 主菜有两道,一道是黑松露鲍鱼红烧肉,红烧肉炖得肥而不腻,鲍鱼Q弹,吸满了肉汁的香气。黑松露的浓香完全浸入了肉和鲍鱼里,咬一口直接从舌头香到鼻子。 另一道是琥珀大虾球,每个虾球都有小孩的拳头般大小,虾球外面裹着晶莹剔透的一层壳,咬下去外酥里嫩,口感弹牙。 最后是一道什锦炒饭收尾,虽然是炒饭,但未免豪华得有些过分,里面有大量的龙虾肉、鱿鱼、瑶柱。米饭炒得粒粒分明,龙虾肉鲜嫩紧实,鱿鱼脆弹,蛋香、锅气和海鲜的鲜甜混在一起,完全融进了米饭里。 “可以啊饼叔……”邵澜忍不住感叹,“这顿饭吃下来我感觉起步888一位。” 饼叔得意道:“别以为你饼叔是个开早餐店的,就不会做大菜。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在高级大饭店里掌过勺的。” “之后怎么不做了呢?”邵澜问,“您这手艺,开个饭店自己当小老板,肯定也是生意爆满。” “那就忙喽。”饼叔掰着手指数道,“进货你得管,服务员你得培训,客人投诉了你得去调解,财务算账你也得抓。你瞅那些当老板的,一天到晚都忙得跟什么似的,连跟家里人坐下来吃顿饭都没时间。” “要是年轻的时候这么忙也就算了,但我现在老喽,而且我不是还有个小外孙女儿吗?” “我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能陪她到什么时候。趁着现在还能陪,就多花点时间陪她。” “钱嘛,能赚一点、养活我们祖孙俩,顺便再给她攒份嫁妆就够了,不需要什么大富大贵。” 饼叔说着说着,突然背过身去,用手擦了擦眼睛。 “哎呀,这个油烟太熏眼睛了……” 饼叔一边抹眼睛,一边说:“小邵,你花钱给饼叔买的这个油烟机完全不顶用啊,下次别乱花钱了。” 饼叔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邵澜沉默下来,他知道饼叔哭了。 饼叔想念他的外孙女。 饼叔没有失态太久,他抹了一把脸之后,很快回过头来,继续做饭。 “不聊我了,嗨,老聊我这个糟老头子干嘛?聊聊你吧。对了,小邵。你父母应该都还没退休吧?你是独生子女不?” 饼叔岔开了话题。 “我不是,”邵澜说,“我们家俩孩子,我还有个妹妹。” “这样啊。”饼叔说,“虽然这样讲不太好,但不是独生子女的话还是好一些的,至少你父母还有另一个孩子照顾,你在这里边也能放心一点。” 邵澜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他才轻声道:“他们都不在了。” 饼叔一惊,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你说什么?” “我父母还有我妹妹,”邵澜说,“他们很早就不在了。” 饼叔握着抹布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对不起,小邵,叔不知道……” “没事儿的,叔。”邵澜垂下眼帘,“很多年了,我十二岁的时候他们就走了。” “这……是事故吗?”饼叔说。 饼叔的女儿和女婿就是在事故中丧生的。当时女婿出去跑车赚钱,想着给外孙女多赚点奶粉钱,女儿也跟着一起,结果刚好开到了山路滑坡的区域,泥石流轰然落下,淹没了他们的车。等到救援队好不容易把他们刨出来时,两个人都已经没气了。 “事故?”邵澜摇摇头,“不,绝对不是。” “他们是被人杀死的。” 饼叔的脸骤然变得苍白。 杀死? 父母连带着小女儿一起被杀? 事发时邵澜才十二岁,他妹妹估计连十岁都不到。 多残忍的人会连不到十岁的小女孩一起杀? 饼叔自己的外孙女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代入一下想想,他只觉得肝胆俱裂。 “凶手……凶手已经挨了枪子儿吧?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嫌轻!”饼叔说。 “凶手没有找到。” “什……什么?” “我说过我必须离开这里、回到现实,原因就是我一定要去杀一个人。”邵澜看着窗外无边无尽的夜色,“我要找到那个凶手,杀了他。” 饼叔沉默地攥着抹布站在原地。 他很想说几句话安慰邵澜,然而任何语言在此刻都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蒋明燃敲响了。 “邵哥,你门口有好大一滩血……” 血? 邵澜瞳孔一缩,立刻起身。 他回来后直接进了804吃饭,还没有去过自己的房间。 但他回程时经过走廊时,并没有看到任何新鲜的血迹。 三人来到802门口。 鲜血中央,一只开膛破肚的死兔子被丢在门口。 第147章 林枝枝的来信 “你回来的时候好像还没有的……”蒋明燃喃喃。 “这是谁干的?这么吓人。”饼叔有些害怕地喃喃,“丢这里总是不好,要不我去找个扫帚把它扫走吧?” 虽然只是一只兔子,但血淋淋地丢在门口,看起来总是晦气。 “先不用。”邵澜说。 他低头观察了一下,然后回身去房间里买了副塑料手套。 戴着手套,他把那只兔子捡了起来。 邵澜把手伸进兔子被剖开的胸腹里,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保鲜膜包裹着的纸条。 保鲜膜上全都是血,邵澜把它们慢慢揭开,然后将里面的纸展平。 纸居然是淡粉色的,上面还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看起来像中学小女生们会买的。 上面的字体圆圆的: 【邵澜哥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肯定已经活着从副本里出来了吧? 我就知道哥哥是最棒的! 托哥哥的福,虽然我的副本有一点点惊险,不过我也平安地出来了哦! 哥哥应该很想见到我吧?毕竟之前哥哥每次从副本里出来都会见到我呢。 但这次我不打算找哥哥了,毕竟上次哥哥那么凶,让我的心有一点小小的受伤。 不知道这次没有出现,会不会让哥哥不习惯呢? 所以贴心的我特意写了封信,传递上温暖的问候! 哥哥这次副本感觉怎么样呀?是还像以前一样轻松吗? 不会永远这么轻松的哦,副本很可能会越变越难。 不过我知道这不是问题,因为哥哥也会越变越强! 既然哥哥变强了,我们之间的游戏就也要变一变了。 除非哥哥特别想念我,否则我不会找上门了哦。 不过哥哥可以来找我! 如果找到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次我保证不会骗你了! 林枝枝。】 “什么鬼?”蒋明燃忍不住在一旁皱眉,“她写的不是汉字吗,为什么我完全看不懂?” 邵澜缓缓地将信放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好像比之前的思路要清晰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想明白了萧朔和秦宁或许隶属于同个组织,邵澜对大楼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势力。对,这栋大楼里必然存在着不同的势力。 强大的玩家们长久地生存下来,不可能永远是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 无论是副本中的配合,还是副本外情报的交换,最后都必然导向群体的形成。 一支小队是势力,一个联盟也是势力。 此前邵澜完全对林枝枝的动机一头雾水,但结合秦宁和萧朔来看,似乎迷雾就消散了一点—— 秦宁萧朔连续跟自己凑到一个副本,但始终谜语人语焉不详。 邵澜认为,很可能是他们在观察自己。 的确,哪怕是邵澜这个三人小队再吸纳一个人进来,邵澜也不可能轻易做决定,而是至少要细细地观察对方的行为再做决定。 如果对方的组织人数更多,那么要考虑的因素自然也远比自己这个三人小团体要多,也因此需要更多的观察。 这就是为什么秦宁到最后还坚持当谜语人,装不下去了之后又换了萧朔来。 萧朔哪怕扮猪扮得漏洞百出,也要坚持不动脑子,以抄作业的名义留在自己身边,或许未尝不是一种对自己过副本思路的观察。 这样看,他们此前那些不好理解的行为,就都变得有迹可循了。 而顺着这样的思路,是否也可以理解林枝枝的动机? 当然,相比秦宁萧朔,林枝枝显然更具有迷惑性。 她基本就没干过啥好事,从出场就装新人骗他们,后来又是卖情报给抢劫犯,又是用【回忆】的事情挑拨他们队内的关系。 关键是别人都是有好处才去干坏事,林枝枝很多操作下来,完全不知道她图什么。 但现在,邵澜冷不丁地开始想起了林枝枝上次见面时的发言—— “我可都是为了哥哥好!” 要么林枝枝是个脑回路长成毛线团的骗子。 要么她有可能……说了一部分实话。 如果林枝枝的背后也是某个组织呢? 如果这个组织也在观察邵澜呢? 只是【观察】和【观察】或许截然不同。 秦宁萧朔他们的那个组织,【观察】指的是和目标一起进入副本,见证对方的想法思路、行为人品。 林枝枝所代表的组织,【观察】指的是对目标咣咣一顿乱害,然后观察目标死没死。 如果目标没死,那就说明他还不错,是个有潜力的好苗子。 如果目标死了,那就换个新目标。 ……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离谱……但以目前的信息,这的确是邵澜唯一能尝试理解林枝枝的思路了。 “林枝枝提醒了我一件事。”邵澜说。 “啥?这封信还有提醒功能呢?”蒋明燃一副晕字的表情,“我除了哥哥哥哥哥哥啥也没看着。” 邵澜抬起头:“我应该上楼看看。” “不是吧?”蒋明燃一个激灵,“你还真要去找林枝枝?” “……不是。” 邵澜捂了捂额头。 “我只是想到,我们刚进这栋大楼的时候,一路往下到一楼,发现了这里没有出口。” “但我们当时并没有往上过。” 蒋明燃一愣。 的确。 “后面我的时间基本都用在进副本上,对于这栋楼,我探索得并不多。” “其实这在前期也是正常的,毕竟这栋楼里绝对不缺恶人,去陌生的楼层很容易遇到危险。” “但现在我已经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这件事就应该去做了。” 邵澜身上已经有三样【回忆】。 有【回忆】的玩家彼此之间是忌惮的,因为并不知道对面的【回忆】是什么,以及数量有多少。 除非极其必要,否则不会开战。 “我和你一起去吗哥?”蒋明燃问。 邵澜思索了一下:“算了。” “只是做一些简单的探索,目标越小越好。” “万一有什么危险,我用【回忆】自保还是容易的,但连你一起保就费劲了。” 这样想来,邵澜觉得的确需要给蒋明燃也弄个【回忆】,否则一加一不但小于二,甚至可能还小于一。 但此前他试过了,把怀表给蒋明燃,不出几秒就会回到自己手里。 “你拿着这个。”邵澜决定再试一次,把【守墓人的相机】递给蒋明燃。 蒋明燃接过来:“哇塞这是什么啊哥难道是你刚在副本……卧槽又没了。” 邵澜一摸口袋,相机回到了他自己身上。 果然,实验结果是统一的。 代表【回忆】的物品放到其他人手里连几秒都存不住,更别提让对方使用。 “算了,等下个副本吧。”邵澜说。 在此之前,他决定先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新【回忆】的功能是什么。 第148章 定格的照片 相机里只有一个胶卷,张数规格是12,也就是说这个相机一共能拍12张照片。 【业主邵澜,您好! 鉴于您是第一次使用【珍贵回忆:守墓人的相机】,以下是该回忆的相关使用说明—— 回忆属性:其他 守墓人漫长的一生,从来都是与阴灵为伴。 阴灵不会再死一次,也不会去往阳间,它们永恒地在墓地中不甘地哭叫,守墓人的使命便也看上去没有尽头。 这个相机是她捡到的,听说相机是为了定格珍贵的瞬间。 可守墓人看着自己的人生,日复一日同样的守望,日复一日同样的孤独,似乎并没有任何瞬间值得被定格。 直到你出现。 你牵起她的手,温暖留在了她的掌心。那一幕没有被拍下来,但永远留在了她心中。 守墓人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你是唯一记得守墓人的人。当你牵起守墓人的手,你的温暖是她一生中最值得定格的一刻。 她将这个相机送给你,愿你也能定格你人生中值得珍藏的每一刻。】 邵澜的心头微微一震。 那个守墓的少女……她死了么? 她明明答应了会离开的。 原来是骗他的。 邵澜低头看着相机,想起它当时在电梯里发出的那阵微热。 原来那阵微热,是它的上一个主人离去了。 “怎么样哥?”蒋明燃凑过来,好奇地问道,“这个【回忆】的效果是什么?厉害不厉害?” 邵澜回过神来。 “……不知道。”他说。 “啊?啥叫不知道?”蒋明燃懵了。 但不只是蒋明燃,邵澜也有点懵。 不得不说,这次的回忆说明是邵澜见过的最不清晰的一次。 连分类写的都是“其他”。 所以【回忆】分为几种经典的大类,而这个相机不属于任何一种主流类型,所以才被称作【其他】么? 邵澜想了想,他举起相机对着屋子拍了一张。 “哇,你干嘛哥!”蒋明燃大惊。 “试试相机的功能。” “好浪费啊!一共不就十二张胶片吗?拍一次少一次啊!” “不浪费,该测总得测,现在不测,难道等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再测吗?”邵澜低头查看。 “那你要是拍到我和饼叔咋办,万一这相机的功能是把拍到的人都变成鬼,我俩不就死了!” “【回忆】都是根据所有者的意愿的,就像素霞,她不会在我不允许的情况下攻击别人,安全性上我是考虑过的。”邵澜一边观察着相机一边说。 这相机从外形上看很传统,但居然自带拍立得功能。 不到几秒的时间,照片就从一个口子里出来了,而且直接就是清晰的,不需要像拍立得那样拿着空白照片在空气里甩好久才能显影。 照片上,蒋明燃正以一副很呆的样子看着镜头。 后面饼叔正在收拾屋子,他最近买了个二十块钱的木头相框,此刻正在把他外孙女糖糖的照片装进去。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邵澜有点费解。 【回忆说明】里唯一有点指向性的只有“定格一个瞬间”。这一点也是守墓少女反复提到的。 问题是饼叔和蒋明燃活动得好好的,谁也没被定格。 邵澜又摸着照片,尝试像使用【回忆】那样进行冥想。 这一次似乎有点用。 邵澜感觉眼前白光一闪,就好像被人用闪光灯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他睁开眼睛。 依然无事发生。 他依然在房间里,眼前仍然是呆呆的蒋明燃,和后面正在把照片装进相框的饼叔。 等等…… 邵澜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饼叔刚刚不是已经把外孙女的照片装进相框了吗? 照片为什么又在外面,他怎么又在重新往里装? 还不等邵澜出言询问,面前的蒋明燃便惊讶地问道: “哇,你干嘛哥!” 这下,邵澜终于彻底反应过来了。 他用一种见鬼的表情看着蒋明燃。 面对邵澜的眼神,蒋明燃一头雾水,他挠挠头:“你怎么突然就照了一张啊,不是一共就12张胶卷吗,你这样很浪费吧?” “而且是不是把我和饼叔拍进去了啊,万一这个相机的功能是摄取灵魂咋办,我和饼叔不就直接嗝屁了嘛……” 一模一样的提问。 邵澜没有回答蒋明燃。 他环顾四周,内心一阵翻涌。 他穿越了。 穿越到了十几秒之前,他刚刚拍下照片的瞬间。 “定格一个瞬间……” 难道守墓人说的定格,指的是穿越? 他可以随时穿越回他拍照的那个时间点? 内心一阵涌起的狂喜。 如果是这样,这个【回忆】未免太强了! 他原本以为【溟神的花祭】已经算极强的回忆,但现在看来,如果这个相机能让他不断地回档重来,那无疑是所有【回忆】中最强的! 只是狂喜之中,又有个声音提醒邵澜。 ——好像不太对。 目前来看,所有【回忆】,都跟原主的能力、副本的情节,是高度相关的。 守墓人好像并没有穿越时间或者回档重开的能力,副本中也完全没有对应的情节…… 可如果不是回档,现在这样的现象又要怎么解释? 突然,邵澜的眼前再次闪过强烈的白光。 光线实在太过刺眼,邵澜下意识地闭了一瞬眼睛。 等他再睁开,耳边立刻传来饼叔的高声喊叫。 “小蒋!你快来!小邵又出现了!” 已经急得要出门找的蒋明燃立刻跑回来。 “邵哥!”蒋明燃热泪盈眶,“太好了太好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俩人一惊一乍,饼叔还抚着胸口,一副刚刚受惊了的样子。 邵澜有点猜到了。 “我刚刚……消失了吗?”他问。 “对!你当时不是摸着那张照片闭上眼睛吗,结果我再一眨眼,你就不见了!”蒋明燃说。 邵澜明白这样【回忆】的功能了。 守墓人的能力,是进入他们的梦世界。 而当邵澜拍下照片时,那个瞬间就会被定格。 只要他对着照片发动冥想,他就会从现实世界离开,进入这张照片拍摄的世界。 “时间大概是多长?”邵澜问蒋明燃。 “不知道,我们也没记下,但差不多是十来秒……” 第149章 观地狱 那就先当十秒来假设。 邵澜可以脱离当前的环境,整个人连身体带灵魂,进入照片中的虚拟世界十秒。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回忆】的功能被归类为【其他】了。 它的确很难定义,取得什么样的功能,完全取决于它的所有者怎么使用。 邵澜首先能想到的就是,这是一样很灵活的保命道具。 在生死一瞬的时候,只要手里有照片,他就可以强行消失十秒。 这十秒或许就能让他躲过鬼的一次致命一击。 而且最让邵澜惊喜的是,他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刚刚拍摄的那张照片依然在他的口袋里,并没有消失。 也就是说,有限的胶片数量制约的并不是他的穿越次数,而是能穿越的世界。 他只能定格12个瞬间,之后选择这些瞬间来进行穿越,但穿越的次数是无限的。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推断。 至于其他更具体的功能,邵澜决定再试一次。 “我再实验一次,这次你帮我计时。”邵澜对蒋明燃说。 他再次拿起照片,闭上眼睛。 强烈的白光闪过,邵澜睁开眼睛。 熟悉的画面——呆呆的蒋明燃,正在装照片的饼叔。 这一次,邵澜没有理会蒋明燃的发问。 他火速冲到饼叔旁边,把那些没来得及收拾掉的残羹冷炙一股脑地倒进嘴里。 “小邵,你这是……”饼叔大惊。 邵澜一顿狂塞,胃部瞬间鼓胀了起来。 随后他拿起饼叔放在一边的切菜刀,快速地在自己指尖一滑。 血顿时流了出来。 随后,邵澜不理会大呼小叫的蒋明燃和饼叔,安静地等待自己再穿回现实世界。 很快,白光一闪,邵澜再次睁眼。 他的眼前是握着计时表的蒋明燃。 “哥,十五秒。”蒋明燃说。 邵澜看了一下他的手,刚刚血流如注的地方已经完全没事了。 至于他刚刚鼓胀到不行的胃部,也已经恢复了正常。 邵澜遗憾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两个世界是彼此独立的,在照片中的“梦世界”所干的事情,对【现实世界】均没有影响。 比如如果在【现实世界】里很饿,想靠穿进【照片世界】里大吃一顿,是行不通的。 或者说也不是完全没意义,至少有个解馋的作用……但想要吃饱肯定是徒劳的,肚子会在出来的瞬间就恢复干瘪。 而在【照片世界】里受的伤,也不会被带进【现实世界】。 突然……邵澜想到了一个角度。 ——死亡呢? 如果他死在【照片世界】,现实中的他会不会跟着死亡? 又或者说,如果他在【照片世界】里杀了一个人,那个人在现实世界中是安然无恙,还是也跟着死去? 对于这两个问题,邵澜都感到了一丝不确定。 毕竟,如果按照副本的情况来推测,死在梦世界中的他们,会在现实世界也灵魂死亡。 但按照刚刚的实验,【照片世界】似乎又只是一个完全虚拟的空间,就如同真正的梦境一般,不会对现实世界有任何影响。 如果想要具体地验证,大概只能等到后面有机会再做实验了…… 但无论如何,哪怕只是用来自保,这也是一样相当不错的【回忆】。 邵澜观察了一下相片,他发现,在连续穿进两次【照片世界】后,这张照片似乎褪色了一点。 不是很明显,颜色只是稍微变淡了一些。 但可以预见,如果不停地穿越进这个世界,那么照片迟早有一天会完全褪色,无法再次进行穿越。 看来每个世界的保命次数也不是无限的……但按照乘以12来算,相机能提供给邵澜的机会至少在百次以上。 尤其是它还让邵澜多拿了10000奖励金,并乘了四倍。 就算它是个用不上的铁疙瘩,邵澜都是不亏的。 “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楼上?”蒋明燃问邵澜。 邵澜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就现在吧。” 有了相机,他的底气进一步增强。 蒋明燃也没有再提出随行,在见识过相机的能力之后,他的确意识到,邵澜一个人的自保能力远高于他再带一个人。 看来我也得努努力了啊……蒋明燃默默地想。 邵澜叮嘱蒋明燃和饼叔好好守家之后,自己随身带上了几把武器,锁好了802的门,孤身一人进入了楼梯间。 沿着台阶,他一路向上走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迅速熄灭。 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区域,更多地方依旧隐藏在黑暗之中。 墙壁和地板上都有各种干涸凝结的黑褐色脏污,像是积了很久又干掉的血迹。空气中混杂着灰尘和淡淡的腐臭气息。 偶尔能看到一些住户留下的痕迹,各种各样的生活垃圾,粪尿的痕迹,以及用血在墙上写下的求救信号…… 邵澜微微顿住脚步。 在这面墙下,倒着一具尸体。 看样子是个中年男人,他的脖子以下是干净的,头部变形,颅骨破损,大量的血喷溅在墙壁上,遮住了他最后写在墙壁上的字。 看样子他是撞墙死的。 这个男人用自己的血在墙壁上写下求救,但最终他绝望了,死在了这面墙壁下。 邵澜默然。 这栋大楼里必然遍布着各种惨状,选择在楼里查看,就必然会面对这些。 相比之下,他们的八层,已经算是一个小小的乌托邦。 邵澜继续朝上走去。 大部分的楼层都十分安静,从入住到现在,邵澜已经发现了,能闹出点动静的,基本都是刚进来的新人。 呆久了的老人们要么谨慎得不发出声音,要么绝望得已经没力气发出声音了。 偶尔几层是有动静的—— 13楼有个女人在崩溃大哭,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29楼有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在被穿物业制服的男人往电梯里丢,老人发出惨绝人寰的喊声,然而很快便消失在电梯门合上的声音里。 37楼的动静比较特殊,邵澜在35层左右就听到了上面激烈的喊叫声和打斗声,于是他停在原地没有动。 不过两分钟的工夫,声音便彻底平息。 邵澜谨慎地贴着墙壁走上去,右手握着钉枪,左手拿着素霞的怀表。 他先用钉枪指过去,却随即发现已经没有必要了。 一共两具尸体,一具女人的尸体在走廊里,头和脖子连接的地方几乎被砍成了肉酱,至死眼睛都大睁着,手里死死捏着一把染血的斩骨刀。 另一具男人的尸体在楼梯间,他似乎想要下楼,但是倒在了楼梯上。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指尖在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狰狞得如同想要爬出地狱的恶鬼。 在他的后面很长的一段路上,都是他的肠子。 几块面包和一把短柄手持斧掉在男人的身边,已经被他自己肚子里的血浸透了。 第150章 双死 看起来是一起抢劫案。 男人用斧头破门,抢了女人的食物,女人殊死搏斗,一刀捅在了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随后疯狂地用斧头杀死了女人,但最终伤重也没支撑住。 抢劫犯和被抢者同归于尽。 邵澜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无论是抢劫的男人还是被抢的女人,他们的身材都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 远处已经传来脚步声,有穿着物业制服的人来收尸了。 邵澜绕过血迹,快步地继续上楼。 后面一连十几层都没有什么动静,直到在49层的时候,邵澜听到了上面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吼。 “我要出去!你们这样私自囚禁我们是犯法的!这么大的一栋楼,你们是什么组织?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新人。 邵澜皱了皱眉。 他藏在阴影里,悄然躲进49层楼梯间的死角,朝上望去。 一共两个男人,在他们对面是一个穿物业制服的中年女人。 “你一个女人为什么给非法组织效命?是不是被胁迫了?你现在把门打开,算是戴罪立功!” 邵澜的眉心突然一跳。 前面的话当然是新人的无知,但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门,什么门? 反正肯定不是房间门,每个房间门初始根本没有锁。 那么难道是…… 邵澜调整了一下角度,将身子蹲得更低些,朝上望去。 那一瞬,邵澜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赫然看到,在那两个男人和物业女的背后,50层的楼梯间,居然被一扇门锁着! * 那是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双扇门,门上有一个看起来像密码锁一样的装置。 但区别在于,这个密码锁上没有任何数字按键,只有一块光秃秃黑色的面板。 一瞬间,邵澜的内心涌过无数想法。 难道这栋大楼一共就只有五十层? 这扇位于五十层的门,就是最终的出口? 他们之前只知道向下找,没有出口就放弃了,而这栋大楼其实是反物理常识的,出口在上面? 邵澜思索的工夫里,两个男人在上面对着铁门又踢又踹。 当然,铁门纹丝不动,他们完全是白费力气。 穿着物业制服的中年女人走上前去,带着机械的微笑道:“现在二位可以随我一起去办入住手续了吗?” “住你个头!滚!”临近的男人一把推开女人。 邵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男人完了。 果然,中年女人还是带着不变的机械微笑。 但她伸出手,放在男人的头顶。 “虽然没有办理入住房间的手续,但您已经是该楼的业主,您违反了业主条例。”中年女人微笑道。 下一秒,她抓住男人的头,将他整个人轻松地向后一掰! 腰椎断裂的声音响起,男人以向后对折的姿态直接被掰成了两截!! 中年女人轻松地看向男人的同伴:“您要和我去办理入住手续吗?” 同伴看着男人被折叠成两段的身体。 片刻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谢谢您的配合。”中年女人将被吓晕的男人拽起来,拖着他走向走廊。 她将男人丢进房间,随后回到楼梯间,一路向下方的楼层走去。 邵澜藏在拐角处,静静地等中年女人完全离去。 他来到五十层,男人的残躯就横亘在双扇门的门口。 他竟然还剩一口气。 “我……”他说,“我本来……今天能……能娶她的……”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已经发不出任何多余的字节了。 邵澜看向一旁。 男人的身体被物业女掰断时,他口袋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其中有一个工作证,和一个请假条。 工作证的照片上,男人的笑容很灿烂。 他居然是个援边工程师。 请假条上,被鲜血浸透的钢笔字依稀写着: 【本人彭国桦,长期在边疆地区开展技术支援、项目建设及保障工作,始终认真履行岗位职责,积极完成各项工作任务。 我与女友相识相知已十年。十年来,因工作原因长期两地分居,聚少离多,但始终彼此支持、相互鼓励。如今,我们决定携手步入婚姻殿堂,拟于8月16日办理结婚登记并举行婚礼。 根据单位请休假制度,现申请婚假10天。请假前,本人已妥善完成工作安排,并做好相关项目交接,确保各项工作正常开展。假期结束后,我将按时返岗,继续扎根边疆、履职尽责,为单位建设贡献力量……】 邵澜沉默地看着地上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男人。 怪不得他这么着急。 估计是觉得未婚妻正在婚礼上等他吧?找不到他一定担心极了。而他只要赶紧离开这里,就还赶得上娶她。 可惜这栋大楼就是如此残酷,或许有无数人都是死在他们的人生愿望即将实现的前一天。 将工作证和请假条塞回男人的口袋,邵澜拖起男人,穿过走廊,一路来到电梯门口。 他把男人沾满血的胳膊抬起来,对着电梯摁键怼了一下。 电梯门立刻打开。 邵澜将男人推了进去。 男人的眼睛半睁着,眼球已经完全不动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直到电梯门彻底关闭。 邵澜没有在电梯门口停留。 转过身,他踩着男人留下的血迹,一路回到双扇门的门口。 看起来是一扇很牢固的金属门,用刀、斧子、电锯应该都没法破开,但再上一级的拆除工具,比如枪、炸弹或许就可以。 邵澜在自动售卖机里看过枪和炸弹的价格,最便宜的九毫米手枪要3万。 邵澜在售货页面看了一下这把枪的详情,发现它的头部是一个非常粗糙的合金管子,拧下来之后只能往里填充一颗子弹。 之前只知道即食的食物溢价高,事实证明,武器的溢价更高,简直要十倍二十倍于食物。 这并没有出乎邵澜的意料。 自动售卖机里一切东西的价格都是由供需关系决定的,需求越高的东西,溢价越严重。 武器作为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威力越强、使用门槛越低,价格就越高的离谱。 更别说食物吃一次就没了,武器却能一直用很久。 以邵澜现在的能力,买一把枪去破眼前的门并不难,或者以素霞的力量直接撞开也是可以的。 当然,邵澜也清楚知道,离开的方式不可能这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先观察一下。 然而,邵澜完全没有想到的是—— 当他走到双扇门的前方,目光投向密码锁光秃秃的面板时。 缓慢沉重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扇门板慢慢地…… 在邵澜面前打开了。 第151章 屠者 邵澜一时间愣住了。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怎么会这样? 他刚明明看到两个男人在那里又踢又踹了半天,门一点打开的迹象都没有。 而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这扇门就直接自己开了?? 然而不等邵澜反应过来,门已经彻底打开,门后的一切展现在他面前。 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邵澜再次怔了怔。 诡异的感觉充满了他的胸腔。 是楼梯间。 门的另一头并不通向现实世界,仍然还是楼梯间。 邵澜缓缓走了过去。 周围一片安静,并没有人。 一切和之前没什么区别,除了楼梯间和走廊的墙壁地面都干净一些,异味淡一些。 “您好。” 一个声音骤然在背后响起。 邵澜猛地回过头。 他身后的不远处,那个穿着深蓝色物业制服的中年女人去而复返了。 刚刚就是她差一点杀死了那个即将结婚的工程师…… 邵澜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中年女人并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她走到离邵澜几步远的地方,礼貌地微微欠身: “业主您好,欢迎您来到51层。” “请问您是否需要在此处购置房屋?我这边可以为您安排。现在购买价格十分划算,一套只需要5000元,即可永久居住。” “购买后,您在下方的房间将会被我们回收,不过如果您想拥有多套房产,我们这边也是支持的,只需要您额外支付500元,您原有的房间也可以保留。” 中年女人满脸笑容地介绍道。 邵澜打量着51层的走廊。 这里有两个房间,分别是5102和5104。 两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走廊一片安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邵澜思忖了一瞬,问中年女人:“我需要现在就决定吗?” “当然不是。”中年女人笑道,“您可以在任何时间找物业购买。” “下面就由我来为您介绍购买的方式。” 依然是这种带有浓浓人机感的发言风格,中年女人指着走廊尽头:“只需要找离您最近的自动售卖机——通常我们会在每位业主的房间、走廊里配置。” “找到自动售卖机后,在搜索框内输入‘购买新房间’,点击确认,我们的工作人员便会立刻来找您,确认您的购买意向。” “……明白了。”邵澜点头,“等我做好决定会找你。” “那我就不打扰您了,祝您生活愉快。”中年女人笑着说。 她随即转身离开。 楼梯间里只剩下邵澜一人。 他思索片刻,继续沿着台阶向上走去。 心里有个猜测……这种门应该不止出现在五十层才对。 果然,邵澜这次只上了十层,就又在60层看到了一扇同样紧闭的门。 不同的是,这扇门明显比五十层的那一扇要结厚重很多, 已经直逼银行金库的大门了。 一般的子弹完全对其无效,估计打上去只能在表面留下浅浅的凹痕。 邵澜走过去。 门再一次开了。 又一次,邵澜的眼前出现了新的楼梯间。 他感觉自己就像陷入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就像小时候拆生日礼物时收到一个大盒子,拆开大盒子是一个中盒子,中盒子拆开是一个小盒子,小盒子拆开是一个小小盒子,小小盒子拆开之后又是一个小小小盒子。 但拆到这里了又不可能不往下拆,因为必须要知道,最小的盒子里到底有什么。 如果什么都没有,至少也要知道,最小的盒子有多小。 邵澜继续朝上走去。 果然,又过了十层,在第70层,他再次看到了一扇大门。 不出所料,70层的大门比60层又要再夸张许多,邵澜已经看不出它的材质了。 厚重坚固的大门耸然屹立,常见的武器显然对其毫无办法。 邵澜走过去,安静地等待。 然而这一次,熟悉的开门声没有响起。 光秃秃的面板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滴滴的一声警报。 这让邵澜吓了一跳。 “邵澜业主,您好!” 鲜红的血字出现在屏幕上。 “本层解锁金额为:100000。” “您当前总收入:95500。” “请再接再厉!” 血字随即消失了。 邵澜明白了。 他刚刚便有猜测,如今猜测彻底得到了证实—— 每一层楼的大门,对应的是不同的金额。 只有达到金额的业主才能够通过,没有达到的人都会被拦在下方。 50层的那扇大门对应的金额是多少? 大概是一万? 也就是说, 没有赚够一万的人,是只能在50层以下活动的。 60层的那扇门是1万到十万之间的某个数字,大概率是五万。 之所以对金额有大致的推测,是邵澜根据金属门的强度和自动售卖机里武器的价格来算的。 每一层的门强度不同,是因为他们需要防住的是不同级别玩家的暴力破门。 赚的钱少于一万的玩家,根本买不起什么强力武器,门只需要防住最基础的冷兵器就行。 至于买得起破门武器或者有强力【回忆】的玩家,他们的总收入早就超过一万了,门直接就开了,不需要强行打破。 当然,或许会有赚钱很多的玩家出于各种原因强行用武器破坏掉低级别的门,但那样的话,物业就会出场了。 他们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此刻,看着70层的大门,邵澜从进入大楼后,第一次体会到了些许贫穷的滋味。 好在他自我安慰,已经在这段时间内尽力地把能赚的钱都赚了。 这么想来,秦宁萧朔,包括林枝枝,会不会都住在更上面的富人区? 想到这里,邵澜靠住墙壁,无声地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让他吓了一跳。 他现在所处的70层走廊里,居然有两三个穿着西装制服的人。 他们沉默地伫立在几个房间的门口,看起来就如同站岗的保镖。 邵澜心里暗道了一声不妙。 对面人多势众,而且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达到了这个财富等级的玩家。 邵澜立刻决定撤。 好在他一路都非常谨慎,脚步几乎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站岗的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他一路下撤,很快通过了60层的门。 一边走,邵澜一边思考着中年女人的提议。 按照逻辑,房间应该是越来越贵的。 五十层以下的房间在初始条件下是免费分发的。 就算玩家后面有了新房间想要保留,也只需要500元就可以买下。 从五十一层开始,由于第一道门的存在,房价骤然翻了十倍,达到了五千元。 而想必从六十一层开始,过了第二道门,房间的价格一定会再度攀升。 乍一看,住在高楼层,安全性似乎是有所提高的。 就如同贫民窟里鱼龙混杂,犯罪率飙升,而富人别墅区则讲究安保,讲究私密性,讲究房与房之间的距离。 但这只是惯性思维。 大楼并非现代社会,越往上住,就也意味着邻居的本事越大。 就拿邵澜现在的情况来讲,门只能帮他挡住还没攒够五万元的人。 但他发育到现在,这些人本来也已经对他构成不了什么威胁了。 反而是高层,不知道会住着什么样的……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楼上传来。 “啊——!!!” 尖锐的垂死喊声在死寂的楼梯间里骤然炸开,邵澜脚步猛地一顿。 他快速闪身躲在暗处,无声地在走廊里望去。 一看之下,邵澜的瞳孔骤然紧缩! 54层的走廊已经完全是一片人间炼狱! 四处全是断肢,撕扯断裂的头颅和手脚被甩得哪哪都是,大泼大泼的血液喷洒在走廊里,整个墙壁和地板全都化作一片猩红,根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匍匐在地上,他腰以下的部分全都消失了,半截身体每挪动一下就会有破碎的内脏流出来,但他还是艰难地试图朝楼梯间爬过来。 “救……救……” 男人没能发出完整的求救声,就倒在了地上,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邵澜睁大眼睛。 他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 这不应该,尽管现在心脏已经在狂跳,但他刻意压住了自己的呼吸。 那就说明—— 邵澜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后退! 下一瞬,走廊尽头,一个硕大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尽管在听到对方那隔着一整条走廊都极其清晰的呼吸声时,邵澜已经判断出对方是个体型极其庞大的怪物…… 但在真的看清时,他还是难以克制住心头的巨震—— 站在走廊尽头的,是一头硕大的熊。 第152章 熊战 熊这种动物,不同种类之间的体型差距极大。 体型最小的、只有几十公斤的马来熊,体型更大的、一百多公斤的黑熊。 以及…… 体型显著更加巨大的棕熊。 大型成年雄性棕熊可以达到数百公斤,极端个体甚至能够逼近八百公斤。 而在邵澜面前的这头棕熊,比他在现实里见过的所有熊都要大。 它四肢着地的时候,肩背就已经高得惊人,原本尚算宽敞的走廊被它堵住了大半。 棕褐色的长毛纠结在一起,嘴边的毛发已经浸透了血,鲜血顺着它的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熊一步一步走过来。 沉重的脚掌踩过地面,每一步居然都十分安静,与它庞大的体重完全不相配。 棕熊扬着头,鼻翼不断翕动着,似乎在全是血腥味的空气里嗅着什么。 邵澜手脚冰冷。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被对方发觉了。 嗅觉的追踪是完全无解的,除非…… 邵澜望向电梯。 在这栋大楼里,想要躲避自己完全不占优势的追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上电梯。 但是……那头熊庞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电梯。 它甚至不需要刻意守在那里,仅仅是站在走廊中央,就已经完全封死了唯一的出路。 根本没有人能面对面地越过这个恐怖的庞然大物,去摁它身后的电梯的按键。 这就是为什么54层的住户应当都不弱,却一个都没跑掉。 棕熊缓缓踱步走来,肩背随着步伐起伏,毛发下的肌肉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这个时候转身逃跑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邵澜知道自己绝不可能跑得比这头熊快,而且转身只会把后背彻底暴露给它。 他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手中的怀表,随后缓缓地试探着倒退,向更下方撤去。 棕熊停在了楼梯间门口。 它低下巨大的头颅,猩红的眸子看着邵澜。 下一秒。 棕熊开口了: “你的数字编号?” 那一瞬,邵澜的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头熊盯着他说话的样子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错乱感,精神仿佛在瞬间被猛地扯进了一片迷离之中。 这里是哪里…… 熊会说话吗…… 熊为什么会问他的数字编号…… 不对! 邵澜猛地一掐虎口,疼痛让他瞬间集中了精神! 他强迫自己的大脑重新转动起来—— 这里是大楼! 大楼不是副本! 物业说过,副本内的怪物无法进入大楼! 所以…… 眼前的是人!一个正在使用【回忆】的人! 棕熊没有得到回答,它似乎失去了耐心。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在狭窄的楼梯间轰然炸开,与此同时,棕熊动了! 看起来迟缓笨重的庞大身体,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相称的恐怖速度! 它庞大的身体猛地向前,从楼梯上一跃而下,径直朝邵澜扑了过来! 数百公斤的身体从头顶压下,几乎瞬间占满了邵澜的整个视野! 腥风扑面,猛兽身上的臭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几乎窒息。 邵澜瞳孔骤缩,手却早已经握住怀表! “啪!” 怀表的盖子瞬间掀开,一道身影骤然在空气中现形! “素霞!!” 没有任何犹豫,素霞迎面朝棕熊扑了上去! 素霞的身高将近两米,平日里只要出现就会带来强烈的威压。 然而当她冲向棕熊时…… 棕熊直立了起来。 两条粗壮的后肢撑住地面,巨大的阴影骤然拔高,如同一座平地而起的黑色山脉。 素霞在它的面前,竟然瞬间被衬托得无比娇小! 好在身为召唤物的素霞不会有任何恐惧,以手为爪,她如同钢刀一样锋利的指甲狠狠划向棕熊的面门。 这一击很有运气,刚好朝着棕熊的双眼而去! 然而棕熊连躲都没躲,只是立刻闭上了眼睛。 厚实的皮毛如同钢索编织的一般,素霞的指甲在上面狠狠划过,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却无法没入其中一分一毫! 邵澜的心沉了下去。 以这个强度来看,这头棕熊简直就是一辆密不透风的装甲车。 素霞已经是极其恐怖的怪物,然而这头棕熊,却是怪物中的怪物!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在素霞一击不成想要后退的瞬间,轰地一声巨响,伴随着怒吼,棕熊两条粗壮的前肢从上方狠狠拍落! 素霞抬手去挡,然而巨大的熊爪重重拍击在她身上,素霞轰然撞上了墙壁! 下一瞬,棕熊的爪子插进素霞的长发,直接将她揪到了自己面前。 一只熊掌扣住了她的头,另一只紧随其后。 两只巨大的前掌一左一右地将素霞的头固定住,随后猛然合拢! 噗! 就像徒手捏开了一颗熟透的橘子,素霞的头颅瞬间爆开! 鲜血、碎肉和白色的脑组织猛地溅上墙壁,邵澜身体剧烈一晃。 剧痛! 一股尖锐得几乎让人眼前发黑的剧痛猛地贯穿他的头颅!【回忆】和所有者之间的精神连接,让素霞遭受的重创在这一瞬间直接反馈到了他的精神! 剧烈的耳鸣和眩晕让邵澜几乎站立不住,但此时此刻不能迟疑,邵澜猛地一咬舌尖,口腔里瞬间泛起的血腥味让他集中了精神。 他忍住剧痛,快速扣下怀表,素霞残缺不全的身体消失在了空气里。 而棕熊已经再次朝他扑了过来! 巨大的身躯瞬间如泰山压顶,而就在棕熊落下的瞬间,邵澜的另一只手已经死死捏住口袋里的照片。 棕熊的爪子呼啸而下,然而就在它即将重创邵澜的瞬间,邵澜凭空消失了。 熊爪落空,重重地拍在了地面上,巨大的冲击震得楼梯间的扶手全都发出一阵嗡鸣。 棕熊停了下来。 它费解地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抬头嗅了嗅。 空气里的确没有那个年轻男人的味道了。 气味是不会说谎的,那个男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算这小子走运,居然能在刚上第五十层的位置,就有珍贵的【逃脱类型回忆】。 这样的话,他应该已经被传送到了不知道哪个楼层,自己一时间肯定找不到他了,只能先放弃。 熊只好转过身,准备离开。 但下一秒,它突然停住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棕熊回过头,望向邵澜消失的位置。 随后,那张巨大的熊脸上,缓缓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不对。”棕熊诡异地笑道,“差点被你骗了。” 第153章 猎人与猎物 棕熊看着眼前的空气,低声说道:“你不可能有逃脱型的【回忆】。” 逃脱型的【回忆】可以直接把玩家传送到很远的地方,逃离当前的追杀。 这种【回忆】不吃环境,无论在副本还是大楼都有极强的适配性。 但或许是因为功能太作弊,在所有【回忆】中,逃脱型是最少见的。 但这并不是重点,再少见的【回忆】,也总可能有人瞎猫碰上死耗子得到。 重点是,棕熊的嗅觉。 人在不同的情绪下,身体的交感神经、激素水平、皮脂和汗液的成分都会不一样,从而形成不同的化学气味信号。 人类自己的嗅觉是闻不出的。 但棕熊可以。 当时,在它第一次闻到这个年轻男人时……它闻到了紧张、谨慎和凝重。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男人是知道打不过自己的,他的第一反应是想要不惊动自己、赶紧离开。 他如果有逃脱型回忆,当时就应该用了,而不是召出那个明显不敌自己的女鬼挡下一击。 之所以没用,就是因为他根本没有。 现在这种原地消失的效果,应该只是因为因为某个边角料的【其他类型回忆】,只不过他使用的方式比较巧妙。 但再怎么巧妙,这种【回忆】都不可能帮他脱离战场,只能短暂地形成消失的效果,而且效果时间一般都不会太长。 只要它蹲在这里等着,等到【回忆】的时效结束。 那个年轻男人就一定会重新回到他手里。 …… 与此同时,照片世界。 “哇,你干嘛哥!”蒋明燃惊讶地问。 邵澜粗重地喘息着。 他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照片世界。 “你怎么突然就照了一张啊,不是一共就12张胶卷吗,你这样……等会儿,哥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不远处的玻璃倒映出邵澜苍白得见鬼的脸色,他没有理蒋明燃的大呼小叫,闭上了眼睛。 他必须快点想到办法。 那只熊走了吗? 它如果能离开当然是最好的,但邵澜不敢抱侥幸心理。 他只能在这里呆15秒,15秒后他就又会回到原点! 但凡熊没走远,他就势必还要面对一场恶战! 邵澜握紧怀表。 只要使用者本人没死,【回忆】的召唤物是可以修复的,但需要时间。 素霞的头刚刚已经碎了,十几秒的时间不可能修复好。 邵澜还有第三样回忆,是溟神的花祭。 但这是一样在副本里强力,在大楼里用处很低的回忆。 附近没有海,也没有大片水源,邵澜不知道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召唤溟海之水。 而且解锁这样回忆需要他重度伤残,在残疾的情况下,恐怕水还没来得及淹死熊,熊就已经先一爪子拍死他了。 办法。一定要想到办法。 邵澜额角的青筋不停跳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五、四、三、二、一…… 十五秒时间结束,眼前再度闪过刺眼的白光! 腥臭的风从面前刮过,棕熊庞大的身躯静静屹立在几米之外。 “果然。”猩红的眼睛盯紧邵澜,棕熊缓缓地笑了。 微笑出现在那张满是血的熊脸上,只需看一眼就能让人精神污染。 “编号。”棕熊一字一顿地说,“告诉我你的编号,我可能饶过你。” “好……我告诉你。”邵澜说。 他一步一步朝棕熊走过去。 棕熊看着邵澜。 它的鼻子不断地在空中嗅闻,渐渐地,棕熊的脸色变了。 “你不打算告诉我……空气里有耍诈的气味。”棕熊缓缓站立起来,“既然如此……” “你去死吧!!!!” 震碎人鼓膜的咆哮声在楼梯间里响彻,棕熊站直身体,重重地朝邵澜扑来。 邵澜举起相机,对准了棕熊。 不妙! 棕熊瞬间感到了威胁,它猛地停住身形。 然而已经晚了,一道白光闪过,它被照相机拍到了。 棕熊瞪大眼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它等待着异样,然而片刻后它发现,并没有任何异样! 那相机除了拍下一张自己的照片之外,没有给自己造成任何影响! “哈哈……哈哈哈哈……”棕熊笑了起来。 它意识到,对方已经没有更多的招数了! 棕熊大笑着,再一次朝邵澜扑来。 然而这一次,邵澜居然也笑了。 他看着棕熊,手里拿着那张新的照片。 照片上,棕熊就在离邵澜不足一米的地方,由于相机的闪光灯,它的眼睛微微闭起,整个身体正急刹车地停住。 邵澜闭上眼睛握紧照片,在棕熊的爪子拍碎他头颅的前一刻,他再度消失在了空气里! “还来?” 棕熊的重击再一次落空,它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楼梯间,舔了舔爪子。 “没关系,我等你。”它低低地说,“对于有趣的猎物,我从来都有的是耐心。” * 刺眼的白光闪过。 邵澜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果然是新照片的世界,棕熊就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停在刚刚被拍照后急刹车的状态里。 没有哪怕一瞬的犹豫,邵澜拔出腰间的刀,冲了上去! 激烈的熊吼、刀子破空的声音、人骨头断裂的声响…… 混合在一处。 邵澜重重摔在地上,大口的血从他的嘴里喷出来,染红了眼前的墙壁。 最后的视线里,是棕熊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巨大的熊爪落在他的头上。 随后……重重地踩了下去。 * 现实世界的楼道里,棕熊静静地等待。 “十、九、八……”它用爪子有节奏地叩着地面,默默地数着数。 对于用【回忆】战斗,棕熊比邵澜的经验要丰富太多太多。 刚刚邵澜第一次消失时,它就已经数过时间。 十五秒。 那个年轻男人能消失的时间,一共也就十五秒而已。 “五、四、三……”熊活动了一下身体,低低地笑道,“要来了呢。” 果然,伴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邵澜再次出现在了空气里! “吼——” 熊扑了上去。 邵澜面色已经苍白得可怕,但他毫无惧色,再一次闭上眼睛握紧照片。 又一次,他消失了。 “草,到底要多少次?”熊恼怒地停下。 它愤愤地嘟囔:“关键是多少次都没用啊,你到底是要回来的,回来就还是会死啊!” 熊蹲下来。 没关系,它已经决定了。 对方要打持久战,它就陪着打持久战。 反正对方是根本跑不掉的,它只要一直等在这里,对方就总会有被他抓住的时候。 * 照片世界,再一次,邵澜在睁眼的瞬间就冲向棕熊。 刚刚那一次,他死在了棕熊的爪子下。 棕熊的爪子踩碎了他全身的骨骼,最后一爪捏爆了它的头颅,穿出去的时候邵澜的身上都仍然残留着那种让人生不如死的剧痛。 但没关系。 每次进入照片世界,都是从拍照的那一瞬开始。 邵澜看着眼前的棕熊,再次发起了死亡冲锋。 第154章 阿喀琉斯之踵 楼梯间里,棕熊百无聊赖地数着数。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它已经不再数秒了,反正邵澜总要再出现的,差个几秒根本无所谓。 它数的是这是第几次。 就像打地鼠小游戏一样,每当邵澜重新出现在空气里,棕熊就立刻举起爪子往下拍。 而在熊掌落下之前,邵澜又会火速缩回照片世界。 消失、出现、又消失、又出现…… 一人一熊毫无意义地纠缠了三十多次,棕熊就这样玩了快十分钟的打地鼠小游戏。 它的状态没什么变化,但能看到,那个男人每一次回来时脸色都显著地更加苍白,身上的汗越来越多。 甚至棕熊都观察到了对方握着的那张照片……它满意地发现,每一次穿回来,那张照片都变得越来越褪色。 从最开始的清晰可见,到后面颜色越来越淡,画面越来越模糊。 而男人上一次回到现实世界时,照片的颜色已经淡到快要看不见了。 照着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一两次,这张照片就会彻底褪色成一张白纸。 而棕熊绝对不会给邵澜第二次拍照的时间了。 从拍照到照片出来至少需要几秒,棕熊上一次是因为不知道相机的功能而被短暂地吓住了,但这一次,那几秒的时间足够它彻底踩碎那个男人的脑袋了。 终于啊……被你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终于可以好好杀死你了。 棕熊趴下来,粗壮的前肢交叠在一起,硕大的熊头搭在上面,猩红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上一次邵澜消失的地方。 应该给你怎样的死法才好呢…… 棕熊期待着。 而上苍也没有辜负它的期待。 下一瞬,新一轮的十五秒结束,邵澜再次出现在了空气里! 棕熊兴奋地看到,那张被使用了三十多次的照片已经完全褪色成了空白! 这个年轻男人彻底完蛋了! 他毫无意义地消耗了这么久的时间,但最终还是得回来迎接自己的死亡! 而且他还深深激怒了自己!所有死亡的方式中,自己必须给他最为痛苦折磨的那一种! 棕熊直立起身体,发出兴奋的咆哮。 而与此同时,邵澜抬起了右臂。 干什么?棕熊简直觉得可笑。难不成你还想再拍一张新的照片来消耗时间? 它咆哮着朝邵澜冲过去,然而下一瞬,它突然看到,邵澜的手里并不是相机。 而是一把钉枪。 可笑,连子弹都射不穿自己的皮毛,这种钉枪根本就…… 下一瞬,棕熊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邵澜用尽全力冲向了扶手,他越过扶手,直接跳了下去。 还想跑么? 没有任何犹豫,棕熊咆哮着跟上。 楼梯间是回旋的,邵澜刚好落在转弯处,棕熊紧随其后,然而它巨大的身躯无法像邵澜那样顺利转身,因此它前掌先落地,熊头随即调转,带动着肩膀和身体一起在空中转身—— 就是这个瞬间! 熊的头和肩膀形成了一个夹角,它的后颈短暂地斜着暴露在了邵澜面前! 就是现在! 钉枪瞬间发射,朝棕熊的后颈射过去! 与此同时,邵澜左手猛地掀开怀表的盖子。 “素霞!”邵澜哑声喊道,“后颈!它的弱点在后颈!” 棕熊的瞳孔猛然缩紧! 这不可能!他为什么会知道…… 没有留下任何的思考时间,钉子已经插进棕熊的后颈,厚密的毛发中,竟然有一块地方是黑色的凸起,就如同一颗小小的肉瘤。 棕熊整个庞大的身躯都被毛发覆盖,只有这个肉瘤上方没有任何皮毛。 钉子精准地命中了黑色的凸起处,伤口散发出的血味瞬间形成了定位,素霞咆哮着扑了过来。 十分钟的时间,她没有恢复完全,刚刚被捏爆的脑袋只恢复了一半,上半部分的颅骨完全没有,脑子暴露在空气里,看着极为可怖。 但她已经冲到了棕熊的身后,循着那根钉子留下的血味,她双手举起,狠狠插进了棕熊的后颈! 扑哧一声响,素霞的双手完整地没入了棕熊的血肉。 那颗肉瘤的下方依然没有任何皮毛保护,娇弱得如同婴儿的肌肤。 ——阿喀琉斯之踵。 希腊神话中,英雄阿喀琉斯被母亲提着脚踵,浸泡于冥河之中。 他变得刀枪不入,无人能敌,只有脚踵是他唯一的弱点。特洛伊战争中,他被帕里斯一箭射中脚踵,从而身亡。 后颈的这一小块黑色凸起,就是棕熊的阿喀琉斯之踵。 但是为什么…… 棕熊咆哮着,它抬起头,血雾蒙住了它的双眼,它艰难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到极点的年轻男人: “你怎么会……你怎么会……”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弱点? 而且棕熊平时为了保护住这唯一的弱点,从来都是靠墙站立,确保猎物正对着自己! 只有刚刚落地时的一瞬间,它的后颈极短暂地暴露,那一瞬快得转瞬即逝,对方竟然能抓住那千钧一发的机会开枪…… 就好像,就好像这都是被这个年轻男人算好的一样!! 楼道昏暗的光线下,邵澜脸色惨白,已经不剩一丝血色。 但是他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微微地笑了。 “我已经被你杀了三十多次。”他轻声说,“现在……” “轮到我杀你了。” 第155章 血液 伴随他话音的落下,素霞的手已经深深顺着血肉插进棕熊的脖颈,捏住了它的气管。 素霞用力地一扯! 棕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溅起无数飞扬的尘土。 它不动了。 邵澜握着钉枪走上前去。 他需要确保对方死去,如果没有,他就立刻补枪。 然而…… 邵澜突然看到,棕熊的肚子似乎比刚刚变大了一点。 原本覆盖着紧实肌肉的毛发,此刻鼓鼓胀胀地被撑开。 而棕熊的耳朵、眼睛、鼻子里,已经有小溪一般的细细血流渗了出来。 …… 草!! 邵澜骤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一扣怀表收起素霞,然后转头就跑! 脚下一脚踩空,邵澜直接朝下滚去。 而与此同时,棕熊整个庞大的身躯爆炸了开来! 巨量的鲜血升至空中,又像暴雨一样瓢泼的落下,碎肉和内脏碎片喷溅得到处都是,在原地形成一个巨大的血圈。 但凡邵澜刚刚没有及时跑开,他就也会被爆炸波及! 怎么回事,邵澜知道巨人观的尸体会因为压强炸开,但这头棕熊的尸体为什么会炸得这么快! 他费力地起身,朝前看去。 棕熊彻底死透了。 原地只剩下鲜血和碎肉,以及一张破破烂烂的熊皮。 熊头还剩下小半个,被炸开的骨头渣子糊在一旁的墙壁上。 这个样子……就好像是它体内的血液在它死亡的瞬间压强极限增大,把它的整个尸体撑爆了。 整个楼梯间变得无比腥臭,尽管邵澜对此已经算耐受力比较强的,但仍然被熏得头晕目眩,一阵阵地想要干呕。 而就在他弯下腰撑住膝盖,想要平缓一下时。 突然,邵澜听到了汩汩的冒泡声。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随后立刻后退! 那些血液竟然像沸腾一样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随后,每一滴血都像有生命一般流动了起来。 它们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沿着墙壁往上流,很快渗透进天花板之中。 “不对!” 邵澜猛地握住怀表上前一步,却已经晚了。 血流渗进天花板的速度极快,邵澜对着天花板开枪,钉子接连落在血迹上,却无法实现任何固定效果,血液继续飞速地渗透,只是短短几秒的工夫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邵澜脸色阴沉地抬头望向上方。 他召出素霞,让素霞试试还能不能闻到对方的血味。 素霞尝试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那就是对方已经逃得非常高了。 邵澜收起素霞,心头沉下。 不可能再追了。 棕熊恐怕已经到达了他现阶段无法上去的楼层。 而且它往上逃去,说明能接应它的大本营很可能在上面,没准它还有同伙。 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甘心,邵澜看向远处的电梯。 他能感受到,棕熊的智慧远远不如自己。 但自己在对方面前被逼到这种地步,是因为对方的【回忆】实在是碾压性地强。 无论是力量和速度都强大到极点的棕熊,还是最后能够假装自爆、以血液形态逃脱。 寻常玩家的【回忆】对上这种组合根本没有胜算,初见之下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打过。 难怪五十四层的玩家也都是凭借自身实力攒够了一万元的,却全员惨死,无一生还。 邵澜闭了闭眼。 现在的程度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钱,更多强大的【回忆】…… 而这些东西,只有电梯能给他。 * 大楼某层。 林枝枝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梳理自己的长发。 这是一间带着淡淡馨香的房间,浅粉色的壁纸,浅粉色的床单,印着卡通图案的枕套,一切都打理得很干净。 床头摆了十几个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偶,每一个都穿了自制的小衣服。 然而就在这时,咕嘟咕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随即,一滩血从门缝下方流进了这间充满粉色少女心的房间,在房间中央缓缓地聚拢。 大约五分钟后,血液中蠕动出一个人形,一个胖子出现在了房间中央。 “主……主人……”胖子难堪地说道,他的身上好几处都在流血。 林枝枝梳理着自己的长发,连头都没有回。 “任务失败了?”她冷冷地问。 “没、没有,任务完成得很顺利!”胖子连忙道,“我将新搬到五十层以上的玩家全部清理掉了,有两个编号都在40以内……” “所以呢?”林枝枝不耐烦地说,“既然这么顺利,谁把你打得连熊都死了?” “是……是一个年轻男人……” 林枝枝猛地站起来。 她狠狠将手中的梳子砸到胖子身上,随后,银色的手枪已经抵上了对方的额头:“邵澜?我说没说过你不许碰邵澜?!”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胖子战战兢兢。 “我明明给你看过画像!” “楼道里太黑了,主人你知道,我化成鬼熊之后视力会不太好,熊瞎子一般说的就是我们这种人……”胖子委屈地说,“看不清我就只能问他编号,结果他根本不告诉我……” 林枝枝收起枪,一脚踢在胖子身上。 她力气明显不大,哪怕用尽全身力气,胖子也依然连摇晃都没摇晃一下。 只是他显然很怕林枝枝,愈发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 “把所有情况告诉我,一个细节都不许放过。”林枝枝冷声说。 胖子不敢有任何遗漏,连忙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情、情况就是这样。”胖子说,“我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能那么精准地找到……” “蠢材。”林枝枝轻声骂道。 也许是错觉,胖子竟然感到林枝枝的心情很好。 “不愧是邵澜,一个不入流的回忆,能被他用出这样的效果。” “如果是细细研究过,能想出来也不算稀奇,而他在全程几乎没有思考时间的紧迫情况下,竟然能全程保持冷静,找到这样的办法。” “他拍下你的照片,一次次穿进照片的世界,然后在照片世界中一次次攻向你。” “起初当然是死局,毕竟你的鬼熊强度那么高,攻防一体还带有轻度的精神污染,几乎是本体战力回忆里最巅峰的存在。” “他一定死了很多次吧?惨死在你的利爪之下,被你咬碎头颅,浑身的骨头被踩断……”林枝枝说着,就像她也能感受到疼一样,轻轻地蜷缩起来。 胖子没有说话,林枝枝提及的确实是他最常用的杀人方式。 “然而他没有一刻的畏惧,也没有一刻的失控,死了之后立刻再进行一次穿越,进行下一次死亡冲锋……” “在这一次次的冲锋中,他越来越了解你,了解你的攻击方式,了解你的招数,然而你对他依然一无所知。” “直到终于,他找到了你的弱点。”林枝枝的眼睛里闪着近乎兴奋的光芒,“从来没有人能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找到你的弱点,连我都不能,而邵澜他做到了。” 胖子的脊梁骨冒出一阵寒气,方才的剧痛仍然让他刻骨铭心。 “可是……”胖子说,“他这样不是很赌吗?一直到照片彻底褪色成白纸的那次他才发现我的弱点,那是他最后一次机会,我不可能让他再拍下一张照片,如果那次他还是没发现,那他就死定了。” 林枝枝看向胖子,发出一声小女孩的嗤笑。 “蠢材就是蠢材,到最后了你还在被他骗。”林枝枝说,“你真以为邵澜是用光了三十多次机会才发现你的弱点?” “难道不是吗?”胖子问,“否则他为什么……” “他是在给他的女鬼拖时间!”林枝枝骤然打断。 “什么……”胖子呆住了。 “他或许只用了十来次就已经知道怎么杀你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需要容错率,需要在照片世界里演练出确保能击破你弱点的方式,更重要的是……” “他需要时间,让他的女鬼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