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悍匪,抢个娇美千金当夫人》 第1章 怎么是我被绑着 “刀哥,您轻点折腾,奴家这身子骨可受不住您这般……” “哎呀,这绳子绑的这般紧,您可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再折腾下去,奴家这身皮肉可真要散架了啊……” 吴道猛的睁开眼,脑海里还盘旋着让人面红耳赤的幻听娇吟,但他稍微一动,才惊恐的发现自己竟被五花大绑在床上! 不仅如此,身侧还紧贴着一条柔若无骨、修长温润的美腿。 他僵硬偏过头,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身边竟躺着个身无片缕的绝色尤物! 大片雪白晃眼的皮肉毫无防备的撞进眼中。 她肌肤赛雪,丰腴的大腿微曲,饱满的双峰在侧卧的挤压下呼之欲出,与这凌乱发黑的破褥子形成致命反差。 吴道,一个母胎单身三十多年的现代建造师,彻底呆住了。 记忆随之如潮水般涌入。 就在昨天,他莫名其妙穿越到了这个架空王朝,大宁王朝,成了大宁边境黑风寨枯骨岭的一个小头目,人称“刀哥”。 昨日,黑风寨趁北莽铁骑南下前,洗劫了清河城。 为了在吃人的土匪窝里活命,吴道只能假装穷凶极恶,顺手劫掠了十几个女人,其中就包括身旁这个未经人事的少女。 本想装模作样带回来安置,可现在情况不对啊! 明明昨天是我五花大绑把她扛回来的,怎么睡一觉反过来了? 这河里吗? 就在他懵逼时,身侧呼吸一顿,女人醒了。 四目相对。 没有尖叫慌乱,反而异常的冷静。 她清冷的眼神中交织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决绝。 她一言不发的坐起身,十分利索的捞起床尾的小衣穿上。 “那个……” 吴道咽了口干涩的喉咙,刚想开口试探。 “闭嘴。” 一截带着几分冰凉的匕首,已经死死抵在了吴道的脖子上。 “昨晚的事,我希望最好烂在你肚子里。” 女人声音不大却异常的狠辣: “敢吐露半个字,我就先剜了你的舌头,再一刀阉了你。听懂了吗?” 吴道感受到脖子上的刺痛,非常识时务的眨了眨眼。 女人收起匕首,转身走向窗户,正准备推窗离去。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大当家,您这边请!我底下的弟兄昨天在清河城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大小姐的身影……属下担心大小姐出事,这才请您过来看看……” 门外,一道阴恻恻的男声,伴随着一阵极其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正迅速逼近。 听到门外的声音,刚刚还冷若冰霜的女人,那张绝美的脸庞“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脸上流露出一丝慌乱。 吴道在床上看得真切。 她推了推窗户,却发现窗外竟然隐隐有火把的亮光闪动! 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这一切,根本就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她本意只是想趁着乱局,随便找个顺眼的土匪过上一夜,假装清白被毁,然后私下好绝了父亲将她送去北边给一个老东西做填房的念头。 事后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这土匪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可她万万没想到,平时和父亲明争暗斗的二当家陈枭,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盯梢! 甚至还直接把她爹,黑风寨大当家林镇关给领到了捉奸现场! “砰!” 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一脚狂暴地踹开,木屑四溅。 一群凶神恶煞的悍匪涌入门外,为首的两个男人,更是让屋内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左脸带着刀疤、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中年男人。这正是黑风寨说一不二的大当家,豹子林,林镇关! 而落后他半步,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的精瘦男人,则是二当家,陈枭。 当林镇关的目光扫过屋内,看到被五花大绑在床上的吴道,以及衣衫略显凌乱,手里还攥着匕首的绝色少女时,他整个人惊呆,宛如石化。 “晚秋?!” 林镇关一声怒吼,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被绑在床上的吴道脑袋“嗡”的一声。 晚秋?黑风寨大小姐,林晚秋?! 卧槽!老子昨天随便从难民堆里抢回来的女人,竟然是土匪头子的亲闺女?! 此时的林镇关,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他为了攀附北边的一位手握重兵的王大人,不惜将自己藏在城里养大的亲闺女接上山,准备过几天就当做填房送过去,换取黑风寨在乱世中的庇护。 可现在,他视作筹码的女儿,竟然在自己手底下一个底层炮灰的屋子里,过了夜! “好!好得很!” 林镇关气极反笑,反手“呛啷”一声,直接拔出了腰间那把斩人无数的鬼头大刀。 刀锋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凶光。 “区区一个丁字峰的底层烂泥,连个大头目都算不上的狗东西,也敢碰我林镇关的女儿!” 林镇关大步流星地走向床榻,眼神死死锁定在吴道的脖子上。 “老子今天要把你千刀万剐,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 吴道浑身汗毛倒竖,拼命挣扎。 可那绳子绑得极具技巧,越挣扎越紧。 完了,刚穿越过来,连顿热饭都没吃上,就要被人大卸八块了。 他肯定是全世界死的最快最憋屈的穿越者了。 “当啷!” 就在那把鬼头大刀即将劈下的一瞬间,一把匕首猛地挡在了刀锋之前。 林晚秋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木床前,将吴道护在了身后。 “爹!住手!” 林晚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发颤,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决绝。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被绑在床上满眼惊愕的吴道,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情绪。 昨晚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无辜的。 是她为了逃避命运,自私地将这个底层土匪卷入了自己的旋涡。 如果今天任由父亲把吴道活活砍死,她这辈子怕是都良心难安。 “你给我闪开!” 林镇关怒吼道: “不知廉耻的逆女!我今天非宰了这个畜生不可!” “爹要是想杀他,那就先杀了我吧!” 林晚秋猛地收回匕首,反手将那锋利的刀刃死死抵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上。 只是一瞬间,殷红的鲜血便顺着刀刃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全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鸦雀无声。 “晚秋!你疯了?” 林镇关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疯!” 林晚秋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她迎着林镇关不可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大声喊道: “爹,是我,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和吴道……我和他早就私定终身,情投意合!昨日城破,是我主动来寻他的!”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您若是逼我嫁给那个六十岁的北边老头,您若是今天杀了他,女儿现在就死在您面前!” 第2章 二当家的毒计!那就一起去送死 屋内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林镇关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林晚秋脖子上的匕首和鲜血,一下子就陷入了进退两难之中。 他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亲手逼死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是,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林镇关的脸面往哪搁? 可是,北边王大人那边又该怎么交代? 就在这僵持不下、大当家下不来台的绝境之际。 站在门口的二当家陈枭,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光芒。 他太了解林镇关了。 如果此刻没有台阶下,林镇关必然威信扫地。 而这,正是他苦等多年的机会! 他不仅要毁了林镇关交好北边贵人的计划。 还要彻底除掉林晚秋这个名义上的继承人,为自己未来篡位扫清所有障碍。 “大当家,息怒,息怒啊!” 陈枭收敛起眼底的阴狠,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和事佬模样,大步上前,伸手虚压住了林镇关的刀背。 “大小姐性子刚烈,刀剑无眼,伤了大小姐可如何是好?” 陈枭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吴道和挡在前面的林晚秋,长叹了一口气,语气诚恳地劝道: “大当家,如今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再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晚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应付北边王大人啊!” “算算日子,王大人的使者这两天就要到枯骨岭了。若是让他们撞见大小姐如今这般模样,咱们黑风寨可是有灭顶之灾啊!” 听到这话,林镇关的脸色越发铁青,冷汗都下来了。 陈枭眼珠一转,顺理成章地抛出了自己酝酿已久的毒计: “大当家,依我看,既然大小姐口口声声说与吴道情投意合,不如暂且留这小子一条狗命。” “恰好,山下的暗哨来报,朝廷的剿匪大军距离清河城已经不足六十里了。咱们正需要派个山头,带人下山去清河城北坡扎寨,探探朝廷大军的虚实,顺便拖延脚步。” 陈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大义凛然: “吴道既然要给大当家当女婿,这点历练总该受得起吧?大当家,不如就派吴道所部前去清河城驻扎!”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让大小姐也换上便装,随吴道一同下山避避风头!” “若是吴道真有本事挡住官兵,守住了前哨,那是黑风寨得了一员猛将,顺理成章招为姑爷也未尝不可;若是守不住……” 陈枭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和林镇关能听到的音量,在林镇关耳边阴恻恻地说道: “若是他们死在官兵手里,王大人那边,咱们也有个大小姐意外战死的交代。死无对证,不仅能撇清关系,还能把祸水东引给朝廷啊!” 句句杀人不见血! 站在床前的林晚秋听得后背发凉。 她虽然心思聪颖,但常年被养在城里,哪里见识过土匪窝里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连环毒计? 去清河城迎战朝廷剿匪大军? 就凭吴道手底下那几十个面黄肌瘦的喽啰? 这哪里是历练,这分明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而且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去当炮灰! 林镇关听完陈枭的计策,眼神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林晚秋,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吴道。 虽然知道陈枭此计包藏祸心,但眼下,这确实是保全自己颜面、解决北边联姻危机的唯一解法。 被陈枭这老狐狸硬生生推到了台前,林镇关根本没有退路。 “好!” 林镇关猛地收刀入鞘,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吴道!既然我女儿愿意保你,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今日日落之前,你必须带着你的人,滚去清河城北坡扎下大营!若有延误,或者敢畏罪潜逃,老子亲自带人下山,剥了你的皮!” 说罢,林镇关再也不看这对“苦命鸳鸯”一眼,一甩袖袍,带着一众悍匪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屋子。 木门在风中摇晃。 屋内的林晚秋手脚冰凉,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转过身,看着依旧被绑在床上的吴道,眼底满是绝望和歉意。 “对不起……” 林晚秋声音嘶哑: “我本想救你,却害得你连逃命的机会都没了。朝廷大军压境,我们死定了……” 然而,就在林晚秋以为这个男人会崩溃大哭、甚至破口大骂的时候。 吴道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惊恐和懵逼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为前世带着团队死磕过无数烂尾工程的项目组长,他太清楚在绝境中哭爹喊娘没有任何卵用。 “大小姐,别急着哭丧,我还喘着气呢。” 吴道手腕猛地一翻,利用前世学过的脱困技巧,硬生生将那绑得并不专业的绳结给挣脱了开来。 他揉着被勒出红印的手腕,翻身下床,随手抓起衣服披上。 “想借官府的刀杀我?老子可没那么容易死!” 吴道大步走到门口,对着还未走远的大当家等人的背影,用极其嚣张、生怕别人听不见的音量大吼一声: “大当家留步!这差事,我吴道接了!” 远处的林镇关脚步一顿,冷笑一声没有回头。 吴道根本不理会,继续大声喊道: “既然大当家认了我这个‘准姑爷’,也说了我去前哨是立头功。那我不推辞!” “但是,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手底下弟兄们要去前线拿命填坑,这待遇总不能差了吧?” “昨日我们在清河城顺手劫掠了几十个女人,现在全扣在我的山头。我在这里恳请大当家,把这些女人正式赏赐给我那帮兄弟!” “就当是给弟兄们临死前开开荤!另外,再给我拨三百石糙米,五十把生铁刀!不给,这差事我就干不了,您还是现在就砍了我吧!” 此话一出,整个山头看热闹的土匪们都惊呆了。 这小子疯了吧? 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敢当众敲诈大当家? 还要女人?这是精虫上脑不要命了吗? 远处的陈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凑到林镇关耳边低声道: “大当家,不过是几百个白吃饭的累赘和一点破铜烂铁罢了。这小子既然想过把瘾再死,不如成全他。只要能稳住他去前线当诱饵,给再多也无妨。” 林镇关背对着吴道,大手一挥,如同打发叫花子一般: “好!准了!女人全赏你们营了!糙米兵器,即刻去库房领!日落前,滚出山寨!” 看着那群人消失在视线中,吴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色迷心窍? 可笑。 他比谁都清楚,乱世里最宝贵的资源不是金银,而是人口! 那几十个女人,将是他在这乱世打造第一支铁血后勤队的资本! 第3章 嫂子?这剧情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枯骨岭,丁字峰营地。 冷风卷着地上的黄土和枯草,打在人脸上生疼。 大当家二当家一行人已经离开了。 此时的林晚秋,看向吴道的眼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原以为这个底层土匪只是个唯唯诺诺的渣滓,可刚才吴道在大当家面前那种破罐子破摔、趁机敲诈物资的悍匪做派,却让她感到一阵心惊。 这家伙,好像跟山寨里那些只知道逞勇斗狠的草包不太一样。 “刀哥!刀哥!!” 一个瘦猴一样的年轻土匪就从一堆破烂后面窜了出来,扑到了吴道身边。。 这人个子不高,眼角带着一条刀疤,一笑起来露出一口常年抽旱烟熏黄的牙齿。 正是吴道手下唯一的心腹,德三儿。 德三儿刚才在远处可是把这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他看着安然无恙的吴道,再看看跟在后面清冷高贵的大小姐,整个人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刀哥!您真是神仙转世,手段通天啊!” 德三儿抱住吴道的大腿,竖起大拇指,马屁拍得震天响: “睡了大小姐不仅没被大当家砍脑袋,反而成了咱们黑风寨的准姑爷!” “刀哥太牛逼了!” 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土匪们也都围了上来,看向吴道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羡慕。 这年头,能把土匪头子的闺女搞到手,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少他娘的放屁!赶紧给老子站起来!” 吴道没好气地一脚踹在德三儿的屁股上,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 “都别他妈傻乐了!大当家下了死命令,今天日落之前,咱们山头必须拔寨,去清河城北坡驻扎!” 此话一出,土匪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谁都不是傻子,朝廷大军压境,现在去清河城驻扎,那不就是当炮灰吗? 更别说,北莽那边的铁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 待在这枯骨岭可比清河城附近安全多了! “不过大伙放心!我刚才已经向大当家要到了咱们昨天从清河城抢回来的那些女人,还有三百石粮食和兵器!” 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土匪们,一听有女人有粮食,眼睛顿时亮了。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能吃饱肚子、有女人睡,死也值了! 大伙立刻轰然应诺,跑去收拾破烂家当。 打发走手下,吴道一把揪住德三儿的衣领,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 “我问你,昨天带回来的那些女人安置在哪?出岔子没?” 德三儿被吴道严肃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拍着胸脯邀功: “刀哥放心!妥妥的!昨天您吩咐过不让外人碰,我一回来就把她们全关在后山地窖里了,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 “不过,刀哥……” 德三儿突然凑近,那张猥琐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欲言又止。 “有话快放!”吴道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那个……地窖里有个娘们,脾气大得很。虽然弄得灰头土脸,但仔细一看,那身段、那模样,绝对是极品!” 德三儿挠了挠没几根头发的脑袋,咽了口唾沫说道: “不过这疯婆娘吵着闹着,非说自己是清河城吴家的少奶奶,还说……还说她是您刀哥的亲嫂子!这会儿正在地窖里寻死觅活要见您呢,您看这……” 吴道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嫂子? 这个词在黑风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出现,简直比见鬼了还让人觉得荒谬。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德三儿,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山的那个地窖走去。 德三儿见状,赶紧缩了缩脖子,一路小跑跟在吴道屁股后面。 他心里犯嘀咕,刀哥这脸色怎么突然变的这么难看,难不成那个疯婆娘真是刀哥的什么熟人? 地窖的位置很偏,周围杂草丛生。 平时这里是山寨用来存放过冬地瓜和烂白菜的地方,这会儿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打开。” 吴道冷着脸吩咐。 德三儿手忙脚乱的掏出钥匙,捅咕了半天才把那把大锁拽下来。 吴道顺着狭窄的石阶走下去。 地窖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几十个瑟瑟发抖的女人挤作一团,听到脚步声,全都惊恐地往后缩。 毕竟这里是土匪窝,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胆战心惊。 吴道的目光飞快的在人群中扫过。 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里的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紧紧抓着领口,衣衫凌乱,发髻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即便此刻状态极差,略显憔悴,却依然难掩她姣好的身段和雪白的肌肤。 在这群面黄肌瘦的难民堆里,她就像是一只落难的白天鹅,显的格格不入。 谢晴。 吴道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以及原主记忆中那些关于吴家大院的零碎片段。 没错,这女人真是原主的嫂子, 角落里的谢晴也死死盯着走下台阶的男人。 昨天在清河城被这帮穷凶极恶的土匪掳走时,她就远远瞥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吓出了幻觉。 直到此刻,这个男人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谢晴的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断了线往下掉,娇滴滴的哭出了声。 吴道心里暗叹一声。 这世道,真是把人往死里逼。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正探头探脑的德三儿,语气生硬的下了命令: “你去伙房跑一趟,赶紧弄点热乎的吃喝过来,先给这些人垫垫肚子。别他妈把人饿死了。” “哎,好嘞刀哥!” 德三儿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吴道走上前,脱下身上那件破皮袄,随手披在谢晴发抖的肩膀上。 “跟我走。” 他没多废话,带着谢晴走出了阴冷潮湿的地窖。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吴道直接把她带回了自己的院子,安顿在自己对面那间还算干净的厢房里。 屋里生了炭盆,温度总算比外面暖和了些。 谢晴坐在木床边,紧了紧身上的皮袄,目光依然不可置信的在吴道脸上打转。 她还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满身匪气的黑风寨土匪,竟然真的是吴家那个老实巴交的二少爷。 吴道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 他走到桌边,倒了碗温水递过去。 吴道抿抿嘴,一肚子的话在嗓子眼里滚了几圈,最后只能化作一抹苦笑。 “嫂……嫂子。这事闹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听到这声“嫂子”,谢晴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了。 她双手捧着粗瓷碗,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吴道拉过一条板凳坐下,耐着性子等她哭完。 过了一会儿,谢晴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垠哥儿呢?” 吴道沉声问道。 堂哥吴垠,也就是谢晴的丈夫。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堂哥本是吴家最有才气的读书人,从小被寄予厚望。 可惜造化弄人,屡次乡试都不第。 后来一怒之下,干脆一把火烧了那些圣贤书,弃文从商去了。 提到吴垠,谢晴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第4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这时候她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在这吃人的乱世里,真的遇到了亲人。 她捧着水碗,将这两年的遭遇断断续续的说了出来。 原来,吴垠当年弃文从商之后,脑子活泛,确实在生意场上赚了不少钱。 吴家的日子也跟着水涨船高。 但是江南的商贾圈子水太深了。 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吴垠一个没有背景的新晋商人,难免被牵扯进各种明争暗斗里。 半年前,为了躲避江南商会的打压,吴垠咬咬牙,带着一支庞大的商队冒险北上,想要去塞外倒腾些皮草药材。 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我托人四处打听,才从一个逃回来的马夫嘴里得到消息。” 谢晴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颤,手指死死捏着碗边缘: “他说……商队在过一线天的时候,遇到了北莽的游医和骑兵。货全被抢了,人也被冲散了……” 她红着眼眶看着吴道。 “我得了消息,连夜给清河城的吴家老宅去信,想让家里出面找找关系。” “可是寄出去的信,就像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回音都没有。我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变卖了江南的家产,自己雇了马车来清河城寻亲。” “谁知道刚进城没两天,就遇到了……” 遇到什么,她没接着往下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遇到了黑风寨洗劫清河城。 吴道顿时沉默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的有些压抑。炭盆里的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响。 吴道在脑海里疯狂翻阅着原主的记忆。 吴家,当年在清河城也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富庶人家了。 青砖大瓦房,良田百亩,日子过的那是相当滋润。 但这世道,有钱没权,就是怀璧其罪。 北莽人南下打草谷,最喜欢挑的,就是像吴家这种家里有银子、却又豢养不起大批私兵看家护院的肥羊。 三年多前,北莽铁骑冲破了边关防线,直接杀进了清河城。 吴家首当其冲,大宅子被烧成了一片白地。 吴家的长辈们死的死,逃的逃。 原主命大,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为了活命,也为了混口饭吃,这才一咬牙上了枯骨岭,落草当了土匪。这也是吴道成为“刀哥”的最核心原因。 其实落草之后的一年里,原主还偷偷给堂哥吴垠在江南的宅子去过两封信,报了个平安。 后来随着他在黑风寨里越陷越深,手底下也沾了血。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个十恶不赦的土匪,为了不牵连堂哥一家清白的名声,干脆就断了所有的联系。 “嫂子,你来清河城找吴家,自然是找不到的。” 吴道搓了一把脸,叹了口气,将当年吴家遭遇北莽人洗劫,以及自己逼不得已上山落草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谢晴听完,整个人愣在那里,久久没有出声。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满怀希望的来到清河城,看到的却只是一片长满荒草的废墟。 原来,曾经那个繁华的吴家,早就在三年前的战火中灰飞烟灭了。 至此,叔嫂两人这才彻底了解了彼此这两年来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悲惨的遭遇。 窗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 两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 屋里的炭火烧的正旺,暖意渐渐驱散了谢晴身上的寒气。 吴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时间不多了,大部队马上就要拔营去清河城驻扎,他必须得把后方的事情安排妥当。 他转过身,看着还沉浸在悲伤中的谢晴,语气郑重的开了口。 “嫂子,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这世道,人命比草贱,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吴道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要是不嫌弃我现在这身土匪皮,就安心留在我的山头上吧。” “这黑风寨虽然是个贼窝,但有我护着你,至少在这乱世之中,也能算是个落脚的栖身之所。” 谢晴听了这话,赶紧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变的硬朗而沉稳的弟弟,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你是我叔叔,咱们是一家人,我哪能嫌弃你呢!” 谢晴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但语气却很坚定。 她知道,如果昨天没有碰上吴道,自己现在恐怕已经被那些穷凶极恶的土匪糟蹋的不成样子了。 但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可是……你准备把地窖里那些女子怎么安排?” 同为女人,而且昨天还一起在地窖里担惊受怕了一整晚,谢晴心里难免会对那些可怜的女人产生同情。 她怕吴道也像其他土匪那样,把那些女人当成玩物随意糟蹋。 吴道闻言,顿时正色起来。 他收起了脸上的随意,严肃的说道: “嫂子,这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我心里有分寸。” “那些女人对我来说,有大用处。我绝不会让手下那帮人胡作非为的。” 看着吴道笃定的神情,谢晴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了下来。 “行了嫂子,这几天你在路上也担惊受怕坏了。你先用热水洗把脸,好好休整一下,就在这屋安心住下。” 吴道叮嘱了几句,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一吹,吴道脑子更清醒了。 大当家给的限期是日落前必须在清河城北坡扎下大营。 他得抓紧时间把手头这堆烂摊子理顺。 他搓了搓冻的有些发僵的手,再次朝着后山地窖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地窖边上,就看到门口还站着两个瘦骨嶙峋的喽啰在把风。 这俩人看到吴道阴沉着脸走过来,吓的赶紧站直了身子,点头哈腰的打招呼。 “刀……刀哥!” “怎么就你们俩?德三儿呢?” 吴道走过去,扫了他们一眼。 其中一个喽啰赶紧赔着笑脸解释: “刀哥,三哥刚才说您吩咐了要弄点吃喝。他去伙房那边抢吃食去了,让我们俩先在这儿盯着,免得别个营的人过来生事。” 吴道点了点头。这俩小子还算机灵,知道这会儿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说曹操曹操到。 不远处的羊肠小道上,德三儿正呼哧呼哧的往这边跑。 他手里提着个半旧的麻袋,袋子鼓鼓囊囊的,看着分量不轻。 “刀哥!弄来了!” 德三儿跑到跟前,把麻袋往地上一放,累的直喘粗气。 吴道低头看了一眼,麻袋口敞开着,里面装的满满当当全都是发黄发硬的窝窝头。 这玩意儿是用高粱面掺着野菜糠皮蒸出来的,硬的能砸死狗。 但在如今这边关重镇,连年战乱,粮食比金子还精贵。 普通老百姓连树皮都啃不上,能有这一口实打实的杂面窝头吃饱肚子,那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吴道知道,这肯定是德三儿刚才仗着自己的势,去伙房那边硬生生抢来的口粮。 “行了,干的不错。” 吴道拍了拍德三儿的肩膀,随后转头看向门口那两个把风的喽啰,语气平淡的吩咐道:“你们俩辛苦了。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准备拔营了。” “这地窖不用你们看着了,也不用跟着进去。” 第5章 着急的德三儿 两个喽啰对视了一眼,赶紧应了一声,如蒙大赦般转身跑了。 刀哥现在身上的气场太吓人,他们巴不得离远点。 等那俩人走远了,德三儿凑了过来。 他那张干瘦的脸上堆满了猥琐的笑容,眼睛不住的往地窖那扇铁门上瞟。 “刀哥。” 德三儿压低声音,用胳膊肘顶了顶吴道,揶揄道: “嘿嘿,这门一关,黑灯瞎火的。里面可有几十个水灵灵的大娘们呢……” “您一个人进去,吃的消吗?要不兄弟给您搭把手?” 吴道听了这话,差点没气乐了。 他猛的抬起手: “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拍在德三儿的脑门上。 “哎哟!”德三儿捂着脑袋,委屈的看着吴道。 “滚你个精虫上脑的王八蛋!” 吴道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一脚踹在麻袋上: “老子现在哪有心思干那破事!提着袋子,跟我一起滚进来!” 倒也不是吴道觉得德三儿是多么可信的人。 只是在吴道的记忆里面,德三儿至少算是自己能接触到的土匪里面,算是个可造之材。 至少前身多次犯浑的时候,这德三儿还三番两次的拦住过吴道。 德三儿也不敢揉脑袋了,赶紧提起麻袋,跟个受气包似的跟在吴道身后,老老实实的走进了地窖。 吴道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地窖那扇沉重的铁门。 吴道顺着石阶走下去,借着墙角那盏如豆的油灯,目光扫向了角落。 几十个女人,正死死的挤在一起。 刚才吴道带走那个绝色女人的情景,她们全都亲眼目睹了。 现在,看到这个一脸凶相的土匪头子又回来了。 而且身后那个瘦猴一样的土匪,手里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所有女人的眼神里,都不可抑制的涌现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在她们看来,这麻袋里装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搞不好,就是用来装尸体,或者是拿来折磨她们的刑具。 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忍不住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吴道没有理会这些女人惊恐的目光。 他大步走到人群最前面,双手叉腰,在昏暗的光线中,开始仔仔细细的打量起这几十个女人。 不看还好,这一看。 人都傻了。 昨天在清河城动手之前,他明明就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过了。 别他妈光看脸抢! 别他妈净挑那些走不动道的娇小姐抢! 他要的是身子骨壮实、手脚粗大、能干重活的粗使婆子! 他要的是能生火做饭、能洗衣服缝补、能扛着米袋子跟着大部队行军的后勤劳动力! 结果呢? 这些被那帮瘪犊子抢回来的女人,一个个虽然现在满脸泥污,衣服也被扯的破破烂烂。 但是! 那身段,那五官,那露出来的白皙皮肤! 随便拉出一个来,都很难说的上丑…… 更有几个,光看那残存的衣服料子和头上的珠花,分明就是清河城里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丫鬟,甚至是小妾! 吴道在心里绝望的哀嚎。 就这种细皮嫩肉、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娇小姐。 拉到刀口舔血的土匪窝里能干什么? 吴道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胸口那股郁结之气给压下去。 事已至此,再怎么骂娘也无济于事了。 人既然已经弄上山了,不管好赖,都得想办法把她们最大的价值给榨干。 “都给老子安静点!” 被吴道这么一吼,吓的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的女人都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地窖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我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们在这废话,咱们简单认识一下。” 吴道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的在人群中扫过。 他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是识字的?” “哪怕只是认识几百个字,能写个简单的条子,能算个简单的账目也行。” “有识字的,现在就把手举起来让我看看。” 话音落下,地窖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人群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女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充满了防备和疑惑。 她们不知道这个凶神恶煞的土匪头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更不敢在这个时候去做出头鸟。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角落里才有了动静。 有三四个女人,哆哆嗦嗦的、小心翼翼的把手举了起来。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微大一些、打扮像是个富户人家管事嬷嬷的女人,手举的最高,但也一直在发抖。 吴道看着那稀稀拉拉举起来的几只手,眉头皱的更深了。 识字的不多。 不过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在这个架空的古代封建王朝,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根深蒂固。 普通人家的女孩子连饭都吃不饱,哪有机会去读书认字。 能有这几个认识字的,估计也是大户人家里陪读的丫鬟。 吴道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变的无比严肃。 接下来,他要宣布的事情,将决定这几十个女人接下来的命运。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吴道扫视四周,确定都在听自己说话之后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都怕的要死。以为落进了土匪窝,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我也懒的去骗你们,去哄你们。” “北莽大军正在南下,清河城首当其冲。” “你们都是清河城的人,相比也知道三年前北莽人打草谷打到清河城之后发生了什么。” “而现在,可不是打草谷,是北莽十万大军南下!” “朝廷无能!此刻怕不是已经彻底放弃清河城了。” “所以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们,留在寨子里,反而是你们最安全的选择!” “当然,你们如果想要走,我不拦着,明天一早我们整个丁字峰一百多号人都要往清河城方向走,到时候你们就自己回城!” “哦,对了,留下来的,算是入伙,一个人一个月我给她一担糙米!” 听到这话,现场顿时响起阵阵窃窃私语。 彼此之间都十分错愕。 一担米? 那可是足足一百多斤实打实的粮食啊! 在这饿殍遍野、易子而食的乱世里,别说一担米了。 就算是半斗发霉的高粱,都能让人为了它去杀人放火! 一担米,足够一个成年人舒舒服服的吃上两三个月了! 这条件开出来,别说是这些女人了。 连站在吴道身后的那个老土匪德三儿,都彻底傻眼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时候,人群中那个最先举手、看起来十分机灵的年轻女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小步。 她死死的盯着吴道,声音因为激动和害怕而剧烈颤抖着。 “这位大王……您……您刚才说的话,可当真?” “真的能给一担米?” 第6章 强扭的瓜不甜 她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恐惧,问出了所有人心里最关心的问题。 “您……您把我们抢回来,不是要把我们……分给外面那些土匪当那个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 所有女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站在后面的德三儿一听这话,顿时急的直跺脚。 这可关系到他以后能不能讨上媳妇的终身大事啊! 刀哥可是亲口向大当家要的人,说这批女人是给兄弟们“开荤”的! 怎么一转眼,不仅要送人回家,留下来的还要发工钱? 那兄弟们的媳妇怎么办? 吴道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旁边急的抓耳挠腮的德三儿。 随后,吴道转过头,看向人群中那个最先站出来问话的年轻女孩。 这女孩虽然身子还在发抖,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求生的倔强。 吴道冲着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异常笃定。 “当然当真。” “如果我真打算把你们分给外面那帮糙汉子随便糟蹋,昨天夜里我就直接分下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更何况,还费力气单独把你们关在这个地窖里,派人守着门?” 这话一出,地窖里的气氛明显松动了几分。 不少女人紧绷的肩膀慢慢放了下来,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世道居然还有讲道理的土匪? 吴道没有多做解释,现在说破天她们也不会完全相信。 他扬起下巴,扫视了一圈众人。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考虑。” “愿意留下的,明天一早跟着大部队拔营。一担糙米,按月发放,决不食言。” “不愿意留下的,明早自己找路回清河城。我不留难你们,但也别指望我派人护送。” “外面兵荒马乱的,到底是回城里面对朝廷大军和北莽铁骑,还是跟着我混口饭吃,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吴道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朝着地窖的石阶走去。 “刀哥!刀哥你等等我!” 德三儿赶紧把装窝窝头的麻袋往地上一扔,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沉重的铁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地窖里女人们复杂的目光。 刚一出门,冷风迎面吹来。 德三儿再也忍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吴道前面,挡住了去路。 “刀哥啊!我的亲哥啊!” 德三儿急的直拍大腿,那张瘦猴似的脸挤成了一团。 “您刚才在里面胡乱许诺啥呢?什么叫送她们回城?什么叫一个月给一担米?” “咱们在聚义厅可是当着大当家和二当家的面要的人啊!” “您说好了给兄弟们开荤的,这回头让我怎么跟兄弟们交差啊!” 吴道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上蹿下跳的德三儿。 等这小子叭叭完了,吴道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交差?交什么差?” 吴道双手抱胸,眼神锐利。 “德三儿,平时看你小子挺机灵的,怎么到了这时候脑子就转不过弯了?” “我问你,你们这帮人要女人,到底是想正儿八经找个热炕头的婆娘,还是就图一时痛快发泄欲望?” “给老子说实话!” 吴道突然拔高了音量,吓的德三儿浑身一哆嗦。 德三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本就没几根头发的脑袋,嘿嘿干笑了两声。 “这个嘛……刀哥您又不是不知道,在您手底下混的兄弟,谁敢像隔壁营那样胡闹啊。” “大家伙成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了今天没明天的。” “真要说心里话,那肯定是想找个知冷知热的婆娘啊!” “哪怕哪天死在外面了,能留个种,或者清明节有个娘们给烧个纸,那也值了啊!” 听完这话,吴道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帮底层土匪虽然粗鄙,但大多也都是走投无路的老百姓逼上梁山的,骨子里那点传宗接代、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传统观念还是根深蒂固的。 吴道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德三儿的肩膀。 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不结了?既然想找婆娘,那就得有个找婆娘的样子!” “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你真以为把门一锁,硬按着人家姑娘把事办了,人家就能死心塌的跟你过日子了?” 德三儿愣了一下,眨巴着小眼睛没说话。 吴道继续给他分析利弊。 “这乱世里,最可怕的不是明面上的刀枪,而是身边人的暗算!” “你把人家强占了,人家心里恨你入骨。今天哪怕屈服了,明天要是逮着机会,趁你睡着了,一剪刀就能捅破你的喉咙!” “又或者在你喝的水里下点耗子药,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德三儿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吴道看着他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所以说,要是把她们当个物件一样锁在屋里,她们成天寻死觅活想要跑,那有个屁的意思?” “咱马上要去清河城打仗了,后背要是留给一群恨不得吃咱们肉的女人,你睡的踏实吗?” 德三儿连连摇头,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可是刀哥,那咱就白养着她们?” 吴道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谁说白养了?我给她们米,她们得给咱们干活!” “洗衣服、做饭、包扎伤口,这些杂活全让她们包了。兄弟们每天打完仗回来,有口热乎饭吃,有干净衣服穿,不好吗?” “而且你想想,只要她们心甘情愿留在了咱们山头,以后相处的机会还少吗?” “人在一个屋檐下,日久生情。” “你要有本事,就多嘘寒问暖,多帮衬一把。等打动了人家姑娘的心,让人家心甘情愿跟着你,那才是真本领!” “到时候,不仅有了暖被窝的婆娘,还没人给你下毒,这买卖不划算吗?” 德三儿被吴道这一套一套的说辞彻底给绕进去了。 他仔细一琢磨,好像刀哥说的确实他娘的有道理啊! 用强那是下三滥,凭本事让小娘皮倒贴,那才是真爷们! 德三儿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里面甚至散发出一种浓郁的战意和兴奋。 仿佛已经看到几十个女人排着队要嫁给他的场面了。 他猛的凑近吴道,搓着手,一脸猥琐的问道: “那刀哥……要是兄弟我魅力太大,有不止一个婆娘愿意跟我呢?那咱可咋办?” 吴道看着德三儿那张磕碜的脸,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长的跟成精的土豆似的,哪来的这种迷之自信? 吴道强忍着一巴掌拍死他的冲动,憋住笑,没好气的说道: “那也是你的本事!你要真有那能耐,大不了你多收几房!” “只要人家姑娘愿意,老子绝不拦着!” 第7章 锦囊与背影 夜幕降临,枯骨岭上的寒风越发凛冽。 丁字峰营地里点起了一圈火把,昏黄的火光在风中疯狂摇曳。 一百多号面黄肌瘦的土匪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说是拔营,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非就是些破锅烂铁和铺盖卷。 最要紧的,是大当家下午刚批下来的那三百石糙米和五十把生铁刀。 这可是能在清河城前线保命的本钱。 德三儿正上蹿下跳的指挥着手下装车,嗓门大的整座山头都能听见。 吴道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借着火光查看着营地里的进度。 地窖里的那几十个女人也都被放了出来。 不出吴道所料,这年头能活命比什么都强。 一担糙米的诱惑,加上下山随时可能被流兵祸害的恐惧,让这些女人无一例外都选择了留下。 她们此刻正畏畏缩缩的聚在营地边缘,互相搀扶着,手里分到了几个干硬的窝窝头。 嫂子谢晴也混在人群里。 她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故意抹了些锅底灰,免的太惹眼。 至于大小姐林晚秋,这会儿正待在吴道的屋里,换着掩人耳目的便装。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就在这时,吴道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从营地外围的一棵歪脖子树后闪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黑色短打,头上戴着个斗笠,压的很低。 他避开了巡逻的喽啰,径直朝着吴道这边摸了过来。 吴道心里一紧,手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这节骨眼上,难道是二当家陈枭派人来暗算自己? 那黑影走到吴道近前,突然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 火光映照下,吴道认出了这张脸。 是大当家林镇关身边的铁杆亲信,也是平日里专门负责保护大当家起居的护卫首领。 “吴头领,借一步说话。” 护卫首领声音压的极低,语气毫无波澜。 吴道眉头微挑。 他看了一眼还在远处忙活的德三儿,没声张,跟着护卫首领走到了营地边缘的一处背风角落。 “大当家有请。” 护卫首领干脆利落的吐出这五个字。 吴道愣住了。 大当家找我? 今天白天在聚义厅,林镇关恨不得活劈了自己,这会儿眼看着就要拔营了,居然偷偷派亲信来请? 没等吴道发问,护卫首领已经转身带路了。 吴道深吸一口气,咬咬牙跟了上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接了这个下山送死的差事,大当家这时候也没必要多此一举设什么鸿门宴。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了山寨里的大路。 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了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石壁前。 护卫首领拨开厚厚的藤蔓,露出了一扇沉重的木门。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密室。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墙上插着的一根牛油火把在燃烧,发出“劈啪”的轻响。 屋子正中央,站着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 他背对着门,双手负在身后,一动不动。 正是黑风寨大当家,豹子林,林镇关。 护卫首领把吴道领进来后,就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木门。 密室里只剩下吴道和林镇关两人。 气氛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吴道没敢托大,微微抱拳行了个礼。 “大当家,您找我。” 林镇关没有回头。 他那宽厚的肩膀在火光下显的格外沉重,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过了好半晌,林镇关才缓缓转过身来。 吴道这会儿才看清,这位白天还怒发冲冠、威风八面的山大王,此刻脸上竟布满了疲态。 眼角甚至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林镇关盯着吴道看了许久,目光极其复杂。 有审视,有不甘,也有一丝无奈的妥协。 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慢慢摸出一个东西,缓缓递到了吴道面前。 吴道定睛一看,是一个材质极好的锦囊,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 “拿着。” 林镇关的声音有些沙哑,完全没有了白天那种声若洪钟的气势。 吴道满心疑惑的双手接过锦囊。 锦囊捏在手里轻飘飘的,似乎只装了一封信或者一块牌子。 “保护好晚秋。” 林镇关死死盯着吴道的眼睛,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杀意。 “别真的傻乎乎的带着我闺女在清河城送死。” “晚秋要是伤了一丁点的皮毛,你吴道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林镇关也一定会亲手捏碎你的骨头,把你挫骨扬灰!” 吴道猛的抬起头,彻底愣住了。 大当家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完全跟白天在众人面前那种铁面无情、要把女儿往死路上逼的做派截然相反啊! 这一刻,吴道突然反应过来了。 林镇关到底是个父亲。 白天在那个局势下,二当家陈枭步步紧逼,用北边王大人和山寨存亡来施压。 林镇关为了稳住局面,只能顺水推舟,假装震怒,把女儿和自己这个“奸夫”赶下山去当炮灰。 这其实是林镇关在那种绝境下,唯一能保住林晚秋性命的权宜之计! 留在山上,早晚要被送去给老头子当填房,或者被陈枭暗算。 送下山,哪怕是去前线,只要运作得当,就还有一线生机。 林镇关并没有打算跟吴道解释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只是背过手,再次转过身去,留给吴道一个落寞的背影。 “朝廷的大军如果真的打过来了,前线守不住,你就带着晚秋跑。” 林镇关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往北跑,去北边的南峰城。” “把这个锦囊交到南峰城城主的手里,这东西能保你们俩安然无恙。” 吴道握着锦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南峰城? 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前身的记忆。 南峰城是距离清河城几百里外的一座重镇,城墙高耸,兵强马壮,向来不归大宁朝廷管辖,是个极其特殊的地方。 林镇关居然在南峰城还有这么深的关系? 吴道眼神微微错愕,但很快就了然了。 是啊,血浓于水。 林镇关就算再怎么心狠手辣,也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去填朝廷大军的刀口。 这个锦囊,就是他给林晚秋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 林镇关没有回头,随手挥了挥衣袖,语气恢复了冰冷。 “天快亮了,尽快拔营出发吧。晚了,陈枭那边会起疑心。” 吴道将锦囊贴身揣进怀里。 他深深的看了林镇关的背影一眼,心里对这个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的土匪头子多了一丝敬佩。 乱世里的父亲,爱的深沉,也爱的艰难。 吴道转过身,正准备推门离去。 “唉……”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其长久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心酸和对未知的担忧。 吴道抿了抿嘴,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 他站定身子,面朝林镇关的背影,十分郑重的拱了拱手。 “大当家放心。” 吴道语气坚决的说道: “大小姐是个聪明人,她会理解大当家的一片苦心的。” 密室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传来林镇关的一声冷哼。 “还不快滚?” 第8章 进驻北坡 当天夜里,丁字峰的营地彻底空了。 吴道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百多个扛着破刀烂枪、推着独轮车的弟兄,以及几十个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赶路的姐妹。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趁着夜色,从枯骨岭正式动身。 大风在山谷间呼啸,像是在给这支前途未卜的队伍送行。 他们的目的地,是清河城附近的北坡。 这个北坡其实严格算起来,也属于枯骨岭山脉的延伸余脉。 只不过因为它的位置极其尴尬,距离清河城的北城门实在太近了,站在坡顶甚至能看清城墙上的守军。 所以,历来几乎不会有任何山匪脑子进水了把寨子扎在这里。 那简直就是把脖子往官兵的刀口上凑。 但北坡也有个天大的好处。 那就是地势极其险峻。 背面是悬崖峭壁,正面是一条只能容纳几个人并排通行的陡峭斜坡,可谓是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易守难攻到了极点。 虽然距离清河城近,但吴道根本不介意。 如今清河城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朝廷剿匪大军还在几十里外,北莽铁骑也快要南下。 这种各方势力交错的边缘地带,反而成了灯下黑的最佳落脚点。 山路崎岖难行,队伍走的十分艰难。 女人们体力差,走几步就得歇一会儿。 但没人敢抱怨,所有人都咬着牙死死跟着,生怕掉队被夜里的野狼叼了去。 吴道也没有催促,只是让队伍保持着警惕。 一行人整整走了一个晚上。 直到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清晨的寒露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衫,队伍才终于抵达了北坡的扎寨地点。 山风吹过,卷起一阵尘土。 吴道站在坡顶的平地上,居高临下的环顾了一圈。 果然是个风水宝地,进可攻退可守。 就在这时,德三儿小跑着凑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刀哥,刚清点了一下人数。” 德三儿压低声音,啐了一口唾沫: “他奶奶的,有几个瘪犊子路上趁黑溜了。连带着还顺走了咱们两袋米。” 吴道听完,脸上连一丝生气的表情都没有。 他早就料到了。 跟着他来北坡,在外人眼里那就是十死无生的买卖。 队伍里有贪生怕死想要半路下山逃命的,再正常不过了。 “跑了就跑了吧。” 吴道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心不在咱们这儿,强留下来也是个祸害。早点滚蛋,还能给咱们省几口粮食。” 德三儿点了点头,也不再纠结这事儿了。 吴道转过身,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 现在到了新地盘,第一件事就是要搭建营地。 他手底下虽然有一百多号人,但大多都是乌合之众,必须得找几个能挑大梁的人来分管差事。 德三儿自然不用说,那是他的心腹大管家。 除了德三儿,吴道的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原主记忆中的三个人物。 这三个人,是丁字峰除了德三儿之外,最能打或者最能出点主意的得力手下。 “葛塔!宋书!刘司坤!你们三个给我滚过来!” 吴道冲着人群大吼了一嗓子。 没一会儿,三个人就从各自的队伍里挤了出来,站到了吴道面前。 左边那个,身形极其普通,长着一张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脸。 这人叫葛塔,是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狠角色。 但葛塔脾气非常古怪,总喜欢阴阳怪气的说话,而且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和吴道唱反调。 不过原主的记忆告诉吴道,这家伙虽然嘴臭,但实际上对吴道还算忠诚,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 中间那个,跟周围的土匪完全是两个画风。 他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破烂儒衫,手里居然还附庸风雅的捏着一把破折扇。 这人叫宋书,原本是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 后来兵荒马乱没了活路,这才上山落草。 宋书有些文化,脑子活泛,最擅长溜须拍马。 他成天自诩聪明无比、怀才不遇,表面上对吴道恭恭敬敬,但吴道凭着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的经验,一眼就看出这小子眼底藏着滑头。 真遇到生死存亡的时候,这孙子绝对是第一个跑路甚至叛变的。 至于右边那个叫刘司坤的,就更有意思了。 他长的普普通通,眼神平静如水。 这人平时极少说话,总是默默的干活。 但在前身的记忆里,对刘司坤的印象非常模糊。 他就像是突然出现在丁字峰的,因为干活麻利、偶尔能提出极其精准的建议,这才被前身提拔起来当了个小头目。 这人心思复杂,极深,让人根本看不透。 吴道打量了三人几眼,立刻开始安排任务。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这地方就是咱们以后的家了,赶紧动起来。” 吴道指着后方的平地和前方的坡道。 “葛塔,你带五十个弟兄,去后山砍树。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必须把大寨的围墙和弟兄们遮风挡雨的木棚给老子搭起来!” “干不好,今晚你们全他娘的睡泥地里去!” 葛塔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行吧,刀哥发话了,咱们这帮苦命的就只能去出这一身臭汗呗。谁让咱们就是个卖苦力的命呢。” 他阴阳怪气的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叫人了。 吴道没理会他的牢骚,转头看向宋书。 “宋书,你带二十个人。” “去找两处高地,一处要能死死盯住清河城方向的动静,另一处要能看清北莽方向的大路。给老子把观测点建起来!” 宋书一听这活不用去砍树搬石头,眼睛立刻亮了。 他赶紧用破折扇敲了敲掌心,装模作样的作了个揖。 “刀哥英明!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找观测点可是个技术活,交给我宋某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保证连只苍蝇飞过来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还没走远的葛塔听到这话,脚步猛的一顿。 他转过头,狠狠的瞪了宋书一眼,脸上的表情极为不忿。 凭什么老子要去干砍树扛木头这种累死人的苦力活。 这酸秀才就能带着人去山头上溜达找观测点? “呸!马屁精!” 葛塔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大声嚷嚷起来:“刀哥,这不公平啊!凭啥宋书这小子干这么轻松的活?” 第9章 各怀心思 葛塔这一嗓子嚎出来,周围正在搬东西的土匪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全都聚了过来。 宋书本来正摇着破折扇沾沾自喜,被葛塔当众这么一撅,脸色顿时挂不住了。 他合上折扇,挺直了腰板,指着葛塔的鼻子就骂开了。 “你个粗胚懂什么!” 宋书扬起下巴,一脸孤傲的说道:“我宋某人那是略懂风水勘探之术的!寻找观测点,需要察看地形走势,需要计算视野死角!” “你一个大老粗,大字都不识一个,知道什么叫奇门遁甲,什么叫兵法地势吗?” “让你去找观测点,你怕是连个土坑都找不明白!” 宋书越说越得意,折扇在手里拍的啪啪作响: “这种需要动脑子的精细活,当然得是我来干!” 葛塔被他这一套文绉绉的词儿气的脸色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放你娘的连环屁!” 葛塔攥紧了沙包大的拳头,扯着嗓子吼道: “老子在山里打滚的时候,你还在哪家书院里尿裤子呢!找个山头站岗放哨的事,硬是被你吹出花来了!” 眼看着这两人就要卷起袖子干起来了。 吴道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自然是笑而不语,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淡淡的看着自己手下这两个得力干将在这儿大声吵闹。 吴道并不急着阻止。 对他来说,这何尝不是一个真正认识这些人的绝佳机会? 虽然前身留给他一部分关于这些人的记忆。 但前身那种糙汉子的脑子,哪里能看透复杂的人心? 作为前世带过无数刺头工人的项目组长,吴道深知,想把队伍带好,就必须摸透每一个手下的脾气秉性和能力边界。 就在场面越发混乱的时候。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德三儿突然动了。 他一改平时在吴道面前那种点头哈腰、极尽谄媚和小心的姿态。 德三儿猛的一步踏上前,指着葛塔和宋书,厉声呵斥道:“吵什么吵!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这一嗓子极其响亮,带着十足的威严。 葛塔和宋书顿时吓了一跳,瞬间收了声。 “刀哥怎么安排,自然有刀哥的道理!” 德三儿瞪着一双三角眼,凶神恶煞的盯着葛塔: “葛塔,你算老几?敢质疑刀哥的决定?你有什么想法,也要给老子把事情干完了再去向刀哥吵吵!” “现在马上就要安营扎寨了,时间紧迫,你在这儿吵什么吵!” 显然,德三儿在丁字峰这座小山头里,有着除了吴道之外最大的绝对权威。 他平日里对吴道像条狗一样忠诚,但在这些弟兄面前,那是实打实的二把手。 德三儿发话之后,葛塔虽然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显然心里依旧很不忿。 但他终究还是忌惮德三儿的地位,硬生生的把火气憋了回去。 而一旁的宋书则是依然保持着那副淡淡的微笑,手中摇晃着破折扇,仿佛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吴道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此时心中对于这几个属下已经有了几分深刻的认识。 葛塔这个人,性格比较直接,性子很直。 虽然喜欢阴阳怪气的跟自己唱反调,但这种人肠子是一根通到底的,没什么复杂的心思,干起苦力或者拼命的活,绝对是一把好手。 宋书则是典型的小聪明。 在这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土匪窝里,他算是个稀缺的文人。 但这种人性子深沉,极度利己。 可以用他来做些规划统筹的事,但绝不能把后背交给他。 至于那个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刘司坤。 吴道转头看了他一眼。 刘司坤只是微微低着头,对刚才的争吵漠不关心。 这才是吴道目前最看不透的存在。 因为在吴道的记忆里,即便是前身遗留下来的印象也不多。 这家伙就好像是突然出现在黑风寨的,又因为办过几件极其漂亮的事、展现出了几分过人的能力,就被前身给重用了。 这人,得放在身边慢慢观察。 至于刚才发火的德三儿。 吴道心里暗自点头。 德三儿这就有些类似古代皇帝身边贴身大总管的感觉了。 营地里的吃喝拉撒他什么都管,对外人凶狠,但对吴道那是绝对的忠心耿耿。 有这样一个得用的白手套在,自己能省去无数的麻烦。 想到这里,吴道的思绪迅速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清了清嗓子,用力咳嗽了两声。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吴道身上。 “行了,都别急赤白脸的了。” 吴道跨前一步,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个人,直接开口说道: “目前的任务安排,都只是临时的。” “咱们现在最主要的目的,是要尽快的在这北坡扎稳脚跟!” “你们三个人,分别带队负责不同的任务。” 吴道伸出三根手指,直接抛出了一个现代化的管理概念: “你们各自带领的人手,就分别作为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你们三个,就是组长!” “葛塔负责基建和砍树,宋书负责侦察哨位。” 吴道看向一旁沉默的刘司坤: “刘司坤,你带剩下的人,负责在营地周围布置陷阱,以及挖掘排水的沟渠。” 刘司坤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废话。 “其次,我还要再明确一点。” 吴道的神色突然变的无比严肃,声音拔高了几度,确保营地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我们现在孤军驻扎在北坡,为了掩人耳目,绝对不能再使用黑风寨的名号了!” “顶着黑风寨的招牌,只会让朝廷剿匪大军第一时间把我们当成活靶子!” “所以,我们要重新想一个响亮的名字。今天干活的时候,你们都给我好好想想。” 说完,吴道大手一挥,下达了最终指令。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接下来各自干各自的活!” “今天天黑前,弟兄们能不能睡个安稳觉、吃口热乎饭,就看你们这三个组长能不能带头把活干完了!” “现在,立刻滚去干活!”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情绪的土匪们再也不敢磨蹭。 葛塔骂骂咧咧的带着人去后山砍树了,宋书也赶紧领着自己的人手往高处爬。 刘司坤则是默默的带人去勘察地形挖陷阱。 第10章 嫂子与大小姐 清晨的薄雾还没在北坡上散尽。 吴道站在刚刚搭好的一处木棚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营地里已经有了几分烟火气。 那些昨天决定留下来的女人们,这会儿已经十分自觉的围在几口大铁锅旁忙活起来了。 有的在生火,有的在熬煮那少的可怜的糙米粥。 乱世之中,能有口热饭吃,对她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指望。 吴道在营地里溜达了一圈。 葛塔带人砍回来的木头勉强把营地的外围圈了起来。 刘司坤挖的陷阱也很讲究,专门挑在那些容易摸上来的视觉死角。 但这还远远不够。 三百石糙米听着多,可一百多号壮劳力加上几十个女人,真放开了吃,也顶不了太久。 更何况营地里连最基本的跌打损伤药都没有。 就连烧水做饭的铁锅也缺了好几口。 这些过日子的零碎东西,在荒山野岭上可刨不出来。 吴道琢磨了一下,决定亲自去一趟清河城。 不管朝廷大军什么时候到,趁着现在城里还没彻底封死,必须得去采买一批物资回来。 他转身就往营地角落里走,准备去找德三儿拿钱。 德三儿这会儿正蹲在一棵树底下,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破碗,呼噜呼噜的喝着粥。 “德三儿,把咱们营里的底子掏出来我看看。” 吴道走过去,开门见山的要钱。 德三儿一听这话,差点没把嘴里的热粥给喷出来。 他赶紧放下碗,一脸苦瓜相的站了起来。 “刀哥,您要钱干啥啊?” 德三儿一边说,一边磨磨蹭蹭的在怀里摸索着。 “废话,这营地里要啥没啥,连个治风寒的药包都找不出来,我得进城去买点东西。” 干活的弟兄们连个合脚的草鞋都没有,这也叫扎营?” 吴道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德三儿苦着脸,极其肉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干瘪的小布包。 他小心翼翼的解开布包,里面只有几块碎银子和一小串铜板。 “刀哥,真没了。” 德三儿摊开手,满脸委屈:“咱们丁字峰本来就是个清水衙门,平时抢来的大头都交到聚义厅去了。” “这点家底,还是我平时抠搜着从指甲缝里省下来的。” 吴道拿过布包掂了掂分量,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死疙瘩。 撑死了也就三十多两银子。 三十多两在太平年月,或许够一户普通农家舒舒服服过上几年。 但在如今这兵荒马乱、物价一天一个样的当口,这点钱塞牙缝都嫌少。 “行了,总比没有强。” 吴道把布包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嫂子谢晴住的那间独立小木棚走去。 他打算带嫂子一起进城。 谢晴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商人妇,懂行情,会砍价。 更何况那些女人们需要什么贴身的物件,吴道一个大男人也摸不准,带个女人去采买最合适。 吴道走到木棚前,刚掀开门帘,整个人就愣了一下。 谢晴正坐在木板床上整理衣物。 经过了一晚上的休整,她已经在营地后头的小溪边洗去了一身的泥污。 此时的谢晴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粗布农妇装扮,可即便是这种破烂衣裳,也根本掩盖不住她那极其惹火的身段。 她肌肤白的晃眼,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养出来的温婉和熟媚。 眉眼间虽然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疲惫,但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娇弱感,反倒更让人挪不开眼睛。 吴道干咳了两声,移开视线。 “嫂子,收拾一下,跟我进趟城。” 谢晴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温顺的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弄。” 她站起身,顺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可她刚往外走了一步,突然又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木棚的里侧。 “吴道,让晚秋妹妹也跟着一起去吧。” 谢晴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子坚持。 吴道顺着她的目光往里一看。 林晚秋正抱膝坐在最里头的角落里,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这大小姐昨天在众人面前做了一出戏,硬生生把自己逼到了这步田地。 现在到了北坡,她显然还没完全从那种极度紧绷的状态里缓过神来。 “带她干嘛?” 吴道有些头疼:“咱们是去城里买东西,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城里现在乱的很。” 谢晴走到吴道跟前,压低了声音。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谢晴白了他一眼,小声数落道:“晚秋妹妹为了你,连名节都不要了,跟着你到了这荒山野岭。” “她心里肯定委屈又害怕。带她出去散散心,总比把她一个人闷在这简陋的木棚里胡思乱想强。” 吴道听的直翻白眼。 什么叫为了我连名节都不要了? 那是她为了逃婚拿我当挡箭牌好不好! 但这话吴道没法跟谢晴解释,总不能把自己刚穿越过来就被捉奸在床的事儿细细掰扯一遍。 还没等吴道开口拒绝,林晚秋已经冷着脸站了起来。 她一声不吭的走到谢晴身边,直接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满是土匪的破营地里。 那些土匪看她的眼神虽然充满敬畏,但也让她感到极其不自在。 吴道看着面前这两个女人,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吧,要跟着就跟着。” 吴道叮嘱了一句:“到了城里都低着回头,少说话。这世道,长的太扎眼容易惹祸。” 三人就这样出了营地,顺着山坡一路往下走。 去清河城的路并不算远,只有十几里地。 但这一路上,三人的组合可谓是赚足了眼球。 吴道走在最前面。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短打,腰里别着一把有些年头的厚背开山刀。 脸上胡子拉碴的,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江湖糙汉。 而跟在他身后的这两个女人,就彻底要了命了。 谢晴是那种成熟丰腴的极品,走起路来腰肢款款,浑身透着熟透了的水蜜桃味儿。 林晚秋则是截然不同的清冷绝美。 她虽然也换上了粗布衣服,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大小姐气质根本藏不住。 身段高挑,五官精致的像个瓷娃娃,冷着一张脸,却更勾人。 路上偶尔碰到几个逃难的流民,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更有几个在路边歇脚的青皮地痞,看着这两个女人直咽口水,甚至想壮着胆子凑上来搭话。 吴道二话不说,直接抽出腰间的开山刀。 刀背在旁边的石头上狠狠一磕,溅起一串火星。 他眼神凶狠的在那几个地痞脸上扫了一圈,吓的那帮孙子赶紧缩着脖子溜了。 这一路上,林晚秋始终一言不发。 她就那么安静的走着,偶尔看吴道一眼,眼神里也满是复杂和警惕。 她心里很乱。 这个男人昨晚在大当家面前表现出来的镇定,还有今早把那帮土匪治的服服帖帖的手段,都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这跟她印象中那些只知道喝酒耍钱的底层喽啰完全不一样。 倒是嫂子谢晴,一路上不停的在两人中间调和气氛。 “吴道,你慢点走,晚秋妹妹脚上磨出泡了该多疼。” 第11章 买不起的粮 谢晴一会儿拉着林晚秋的手嘘寒问暖,一会儿又数落吴道不知道体贴人。 吴道被她念叨的头大。 “嫂子,我都放慢速度了。” 吴道无奈的回了一句:“再慢天都要黑了,咱们是去买东西的,不是去逛庙会的。” 林晚秋听到这话,冷冷的哼了一声,反倒加快了脚步,直接越过吴道走到了前面。 吴道看着林晚秋的背影,只能摇头苦笑。 这强行绑定的大小姐,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三人就这样各怀心思的走着。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时辰,清河城那残破的青砖城墙,终于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中。 清河城的城门半开着。 以往这里总有两队全副武装的守军盘查过往客商,哪怕是路过的野狗都得被榨出二两油来。 可今天,城门口的情况却让人看的直摇头。 几个头发花白,老的连腰都挺不直的老兵,正抱着生锈的长枪靠在城墙根底下晒太阳。 城门外聚集着大批进不去城的难民,衣衫褴褛,饿的倒在路边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黑风寨前些天的洗劫,再加上北莽大军即将南下的消息,已经把这座边关重镇的精气神彻底抽空了。 青壮的守备军估计早就跟着当官的跑路了,只留下这些老弱病残在这儿等死。 吴道带着谢晴和林晚秋,连盘问都没遇上,大摇大摆的就走进了城里。 一进城,那种衰败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昔日繁华的街道两旁,到处都是被火烧过的焦黑痕迹。 不少店铺的门板都被砸烂了,显然是被趁火打劫的乱民光顾过。 “咱们直接去东市。” 吴道熟门熟路的在前面带路:“东市那边有几家背后靠着大族的老粮铺,估计还能剩点底子。” 三人穿街过巷,很快就来到了清河城的东市。 这里算是城里目前唯一还有点人气的地方了。 但也乱的像一锅粥。 为了抢一口吃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互相撕打。 吴道让谢晴和林晚秋紧紧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则握着刀柄在前面开路。 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扮相,确实省去了不少麻烦,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没敢往他们身上扑。 终于,吴道停在了一家挂着“丰年米行”招牌的铺子门前。 米行的木门只开了一条缝,门口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护院,手里提着哨棒,警惕的盯着外头。 吴道走上前,从门缝里往里看。 里面只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富户在压低声音跟掌柜的商量着什么。 “买粮的?” 门口的护院上下打量了吴道一眼,见他身上有股子不好惹的草莽气,语气倒也没敢太嚣张。 “买粮。”吴道点了点头。 “先看钱,再看粮。” 护院毫不客气的伸出手:“这规矩你该懂,没银子趁早滚蛋,我们家老爷不见穷鬼。” 吴道没废话,从怀里摸出德三儿给的那个小布包,直接在护院面前亮了亮。 护院瞥了一眼布包里那点可怜的碎银子,顿时嗤笑出声。 “就这点碎银两?你搁这儿打发叫花子呢?” 护院用哨棒在地上敲了敲,满脸不屑的说道:“三十两银子,在以前确实能买上十几车好米。” “可你睁大眼睛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护院指着城北的方向:“北莽的马蹄子都快踩到城墙头上了!现在城里的粮食,一天一个天价!” “我也不怕告诉你,现在最次的发霉陈米,都要十两银子一斗!” “你这点钱,买三斗米回家熬几天粥还行。想大批买?做梦去吧!” 吴道听到这个价格,心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两银子一斗? 十斗才是一石。 这他妈物价涨了何止百倍! 就自己兜里这三十多两,连特么三五十斤米都买不到。 带回去给营地里那一百多号人塞牙缝都不够。 吴道强忍着一刀劈了这个护院的冲动,收起布包,转身就走。 他算是看明白了。 在目前的清河城,用正经手段买物资,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城里的资源早就被那些有背景的大户人家垄断了,他们正趁着城破之前的最后时光,疯狂的搜刮民脂民膏。 “吴道,咱们不买了吗?” 谢晴紧紧跟在后面,看着吴道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她以前在江南做生意,对物价很敏感,刚才听到那护院的报价,她也吓了一大跳。 “买个屁。” 吴道啐了一口:“这帮奸商想钱想疯了。这点钱留着,咱们去铁匠铺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淘换点废铁回去自己打几口锅。” 林晚秋在旁边冷冷的插了一句嘴。 “你昨天在大当家面前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到了城里就这点本事?” 她似乎很乐意看到吴道吃瘪,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吴道懒的搭理她。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盘算,如果买不到东西,今晚回了北坡该怎么跟手底下那帮弟兄交代。 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丢人现眼。 三人就这样沿着东市的大街往前走。 因为吴道刚才没有买到粮食,心事重重,脚步也慢了下来。 而跟在身后的谢晴和林晚秋,这一路上的回头率简直高的离谱。 就算在这个随时可能破城送命的关头,男人本色这东西也是根深蒂固的。 路过的人,不管是饿的发慌的难民,还是街边的混混,眼睛全都黏在她们俩身上拔不出来了。 吴道这个穿着寒酸的糙汉,夹在两个绝色尤物中间,显的突兀到了极点。 就像是癞蛤蟆护着两只白天鹅在街上溜达。 正当吴道琢磨着要不干脆找个黑市,用手里这点钱换点盐巴就回山的时候。 变故突生。 街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辆装饰的极其奢华的马车,在几个恶奴的簇拥下,横冲直撞的开了过来。 路上的行人吓的纷纷躲避,有几个跑的慢的难民直接被恶奴一脚踹飞了出去。 吴道皱了皱眉,拉着谢晴和林晚秋往路边靠了靠,不想惹麻烦。 可谁知,那辆马车在路过他们三人面前时,突然一拽缰绳,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刚好把吴道三人的去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站住!” 马车旁边,一个狗腿子模样的家丁猛的跳了出来,指着吴道他们大喝了一声。 吴道眼神一冷,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是碰上找茬的了? 第12章 大肥羊与美人计 马车的车厢上雕花画柱,透着一股子有钱人的骚包气。 随着狗腿子的一声断喝,车厢的锦缎帘子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了。 一个穿着锦衣华服、面色苍白虚浮的纨绔少年郎探出了半个身子。 这少爷手里还把玩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玉核桃,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连正眼都没看前面站着的吴道,目光直接越过去,死死的钉在了谢晴和林晚秋的身上。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淫邪之光。 “哎哟喂!本少爷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纨绔少爷吞了一大口唾沫,折扇一敲车窗框,兴奋的叫唤起来。 “清河城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居然还有这等绝色!” “一个熟的像个水蜜桃,一个冷的像个冰窟窿。” 少爷的目光在两女身上肆意游走:“这要是一起弄到床上去,冰火两重天,啧啧啧……” 谢晴被这直白的污言秽语吓的脸色发白,下意识的往吴道身后躲了躲。 而林晚秋则是瞬间炸了。 她本就是黑风寨的大小姐,平日里谁敢对她有半点不敬? 林晚秋美目圆瞪,一双柳叶眉倒竖。 她的手猛的缩回袖子里,一把锋利的小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稳稳的握在了掌心。 只要这纨绔敢再下流一句,她绝对敢当街在这少爷的脖子上捅出个血窟窿。 吴道立刻察觉到了林晚秋的杀意,他赶紧微微后退半步,用高大的身躯不着痕迹的挡住了林晚秋拿刀的手。 这时候当街杀人,虽然痛快,但他们三人肯定会被城里的家丁护院围殴,根本跑不掉。 吴道抬起头,目光快速在马车上扫过。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马车车厢侧面,用金漆描着一个大大的“卢”字。 卢员外家的少爷? 吴道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前身的记忆。 卢家,可是清河城里首屈一指的大粮商,真真正正的大户人家。 最关键的是,这个卢家早就和枯骨岭的黑风寨暗通款曲了。 每次黑风寨下山打劫,卢家都会提前通风报信,甚至低价收购土匪抢来的赃物。 这也是为什么前些天黑风寨把清河城洗劫了一遍,却唯独没有动卢家一根汗毛的原因。 这卢少爷估计也是仗着有这层关系,知道自己家在乱世里是安全的,所以才敢在这个时候还大摇大摆的上街猎艳。 啧啧,大肥羊啊! 吴道心里乐开了花。 他现在又不是黑风寨的人,他已经带着弟兄们单干了,怕卢家个卵子? 刚愁没钱买东西,这不就有个钱多人傻的送上门来了吗? “喂,前面那个穷鬼!” 卢少爷终于把目光施舍给了吴道,用折扇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这两个女人跟你是啥关系?” “本少爷看上了,开个价吧!几两银子?别给脸不要脸,少爷我肯给你钱那是赏你!” 吴道立刻收起了眼底的算计,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弓着腰,搓着手,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又十分害怕的假笑。 “哎哟,原来是卢家少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给少爷请安了!” 吴道点头哈腰的凑近了一点,活生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怂包样。 林晚秋在后面看的直皱眉。 这混蛋又在抽什么风?这就把骨头软了? “算你长了眼睛。” 卢少爷极其受用这种吹捧,得意的扬起下巴: “快说,多少钱把人卖给本少爷?” “卢少爷您真是好眼力啊!” 吴道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极其贪婪又舍不得的样子。 “实不相瞒,这两个,一个是家妻,一个是小人刚收的爱妾。” “小人住在城外十里的荒村,这次进城就是想讨口饭吃。既然卢少爷看上了,小人哪敢不从啊!” 卢少爷一听,眼睛更亮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还是妻妾双飞?这穷鬼艳福真不浅啊! “不过嘛……” 吴道突然话锋一转,满脸为难的搓着手指头: “少爷您有所不知,我这爱妾,家里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孪生妹妹,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死活不能分开。” “那妹妹长得,比姐姐还要水灵几分呐!” 吴道故意把声音拖的老长,满嘴跑火车。 “什么?还有个妹妹?一模一样的孪生姐妹花?!” 卢少爷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色心瞬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彻底把理智给烧没了。 一个冰山美人,一个风韵少妇,再加上个一模一样的姐妹花? 这要是全弄回家里,这日子还不赛过活神仙! “要!本少爷全都要了!” 卢少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的吼道:“你赶紧开个价!” 吴道强忍着笑意,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在卢少爷面前晃了晃。 “卢少爷,这世道人命比草贱,小人也不敢多要。” “一人五百两银子!三个人,一共一千五百两!必须是现银!” “只要银子到位,人您全带走!” 旁边的家丁听了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吴道骂道:“一千五百两?你他妈抢钱啊!” “闭嘴!” 卢少爷一扇子敲在家丁头上。 这会让他哪还在乎银子,满脑子都是那未曾谋面的孪生姐妹花。 更何况一千五百两对卢家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 “好!一千五百两就一千五百两!本少爷现在就派人跟你去提人!” 卢少爷迫不及待的说道。 “少爷且慢。” 吴道赶紧拦住他,故作为难的说: “那妹妹还在城外十里的荒村破庙里等着呢,而且她们还得收拾些贴身的行囊。” “要不这样,少爷您先派个信的过的家丁,跟着我们出城去荒村认认人,顺便帮着拿拿行囊。” “少爷您就在城里准备好一千五百两现银,咱们一个时辰后,在城门外交钱交人,您看如何?” 卢少爷一听,觉得合情合理。 他现在带着几百两零钱,确实凑不够一千五百两。 “行!就这么定了!” 卢少爷指着刚才那个叫嚣的家丁:“阿贵,你跟着他去城外荒村看好了人。要是敢骗本少爷,回头打折他的狗腿!” “少爷放心!他跑不了!” 叫阿贵的家丁恶狠狠的瞪了吴道一眼,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吴道转过头,冲着身后脸色已经铁青的林晚秋和谢晴使了个隐蔽的眼色。 “走吧两位娘子,咱们跟这位差爷回荒村收拾东西去。” 谢晴虽然不知道吴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向来听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晚秋则是咬紧了后槽牙,强忍着脾气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混蛋到底要干什么。 第13章 宰肥羊与请君入瓮 三人加上那个叫阿贵的家丁,就这样一路出了清河城的城门。 往城外走了不到三里地,周围的难民已经渐渐看不见了。 道路两旁全是半人高的枯草,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吴道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 跟在后面的阿贵一脸疑惑的看着停下来的三人。 他探头往前看了看:“荒村还没到呢,你们停下来干什么?” 吴道转过身,脸上的那副谄媚和怯懦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酷的嘲弄。 “荒村?” 吴道冷笑了一声:“哪来的荒村?黄泉路倒是有一条,要不要我送你上去走走?” 阿贵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他妈敢耍我们家少爷……” 他刚想破口大骂,手还没来得及摸向腰间的木棍。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直憋了一肚子火的林晚秋突然暴起! “哧!”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在荒野中骤然响起。 刚才还一脸狐疑、甚至准备破口大骂的家丁阿贵,此刻双眼瞪的浑圆。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像喷泉一样疯狂的往外喷涌。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的及发出,喉管就已经被彻底切断了。 阿贵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破麻袋,直挺挺的往前栽倒,“砰”的一声砸在枯草丛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林晚秋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 她手里那把精巧的匕首还在往下滴着血。 在这枯黄的荒野背景下,这个容貌绝美的女人配上这凌厉狠辣的一刀,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吴道站在旁边,挑了挑眉毛。 他心里暗自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黑风寨大当家亲自调教出来的闺女。 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像个瓷娃娃,真动起手来,这狠劲儿绝对不输那些在刀口舔血的老土匪。 谢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 她终究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妇,哪里见过这种当面抹脖子喷血的阵仗。 她捂着嘴,脸色苍白的往后退了两步,浑身都在发抖。 “嫂子,别怕。” 吴道走过去,拍了拍谢晴的肩膀以示安抚。 随后他转过头,看着还在用枯草擦拭匕首血迹的林晚秋,果断的下了命令。 “这小子死了,卢少爷那边很快就会起疑心。” 吴道弯下腰,在阿贵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出了几角碎银子揣进怀里,顺手把尸体往旁边的深沟里一踢。 “走,咱们立刻回营地叫人!” 三人没有多做停留,顺着原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北坡营地。 一回到营地,吴道先把惊魂未定的谢晴安顿在木棚里。 接下来的事情是要动刀子见血的,嫂子毫无武力,跟着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留她在营地里最安全。 安顿好嫂子后,吴道大步走到营地中央。 “葛塔!别他娘的砍树了!给老子滚过来!” 吴道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正光着膀子在后山扛木头的葛塔,听到声音赶紧扔下木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跑了过来。 “刀哥,又咋了?这木栅栏还没打完呢。”葛塔一脸的不情愿。 “打个屁的栅栏!” 吴道一巴掌拍在葛塔的后脑勺上,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叫上三十个最敢下死手的弟兄,带上家伙事,跟老子下山!” 葛塔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也亮了。 “刀哥,这是有买卖了?” “大买卖!一头肥的流油的大肥羊!” 吴道冷笑一声:“动作快点,晚了肥羊就跑了!” 听到有肥羊可以宰,葛塔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他扯着嗓子招呼了一声,很快就点齐了三十个身强力壮、眼神凶狠的土匪。 一行人跟着吴道和林晚秋,风风火火的再次下了山,直奔清河城外的荒野。 到了城外三里地的一处岔路口,吴道停下了脚步。 这里两边都是半人高的枯草和杂树林,正好是个打伏击的绝佳地形。 “葛塔,让你的人全部埋伏在两边的草丛里,连个屁都不许放!” 吴道仔细叮嘱着:“没有老子的命令,谁敢提前露头,老子活劈了他!” “放心吧刀哥,弟兄们懂规矩!”葛塔咧嘴一笑,带着人迅速钻进了草丛。 眨眼间,三十多号人就藏的严严实实,连点影子都看不见。 大路上,只剩下吴道和林晚秋两人并肩站着。 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林晚秋冷冷的瞥了吴道一眼。 “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林晚秋语气不善:“就为了那点银子,你去招惹卢家?卢家在清河城可是有几百号家丁护院的。” “几百号人又怎么了?他今天出门可是来找女人的,能带几个人?” 吴道嘿嘿一笑,毫不在意。 “再说了,咱们现在连锅都揭不开,有人上赶着送钱,不要白不要。”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 远处通往清河城的大路上,终于扬起了一阵尘土。 那辆骚包的豪华马车重新出现在了视线中。 马车跑的飞快,显的车里的人极其急不可耐。 马车周围,还跟着七八个骑着劣马、手里提着长刀的壮汉家丁。 显然,卢少爷回家取钱的同时,也留了个心眼,多带了几个打手出来撑场面。 “吁~” 马车在吴道和林晚秋面前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帘子猛的掀开,卢少爷满头大汗的探出头。 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看那吃力的样子,里面装的肯定是一千五百两现银无疑了。 卢少爷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中间的林晚秋。 那张冷艳绝美的脸庞,让他激动的浑身肥肉都跟着一颤。 可当他再往旁边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没有。 那个风韵犹存的嫂子不见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一模一样的孪生妹妹”连个影子都没有。 就连他之前派出来跟着认人的家丁阿贵,也没看到人。 卢少爷虽然精虫上脑,但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人呢?!” 卢少爷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把那个装满银子的红木箱子往身后藏了藏。 他指着吴道,厉声质问:“你那个丰满的家妻呢?还有那个孪生妹妹呢?本少爷的家丁阿贵去哪了!” 吴道站在原地,没有像之前那样卑躬屈膝。 他甚至连腰都懒的弯一下,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卢少爷。 “卢少爷别急啊。” 吴道慢条斯理的说道: “她们在后头收拾东西,走的慢。阿贵兄弟去迎她们了。” “放你娘的屁!” 卢少爷怒骂一声,彻底回过味来了。 他发现吴道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有丝毫对权贵的敬畏,反而带着一种看待宰羔羊的戏谑。 “狗杂碎,你敢耍本少爷?!” 第14章 绑票与叫嚣 卢少爷猛的一挥手,冲着周围那七八个骑马的家丁大吼。 “把他们俩给我围起来!” “男的直接乱棍打死!女的给我抓活的,少爷我今晚要弄死她!” 那七八个壮汉家丁立刻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长刀,气势汹汹的就朝着吴道和林晚秋逼了过去。 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他们常年给卢家干脏活,手上绝对是沾过人命的。 面对这几把明晃晃的钢刀,林晚秋眼神一凛,手腕一翻,匕首再次滑入掌心。 她刚准备有所动作。 吴道却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用你动手,别脏了衣服。” 吴道看着那几个逼近的家丁,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 他猛的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呼哨。 “干活了!” 吴道这声呼哨刚一落下。 大路两旁原本死寂一片的枯草丛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杀啊!” “别放跑了肥羊!” 伴随着这阵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怒吼。 三十多个满脸横肉,手持大刀长矛的土匪,像下山猛虎一样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眨眼之间,就把卢少爷的马车连同那七八个家丁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明晃晃的刀尖直指车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卢少爷和他的家丁们彻底吓懵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准备拿人的七八个家丁,看着周围这群凶神恶煞、人数是他们四五倍的悍匪,当场就软了腿。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当啷”一声,手里的长刀直接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剩下的家丁也纷纷扔掉武器,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是拿钱办事的恶奴,平日里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 真遇上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专业土匪,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反抗。 复。 坐在马车上的卢少爷,此刻脸色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抱着那个红木箱子,浑身抖的像筛糠一样。 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 哪里有什么姐妹花?哪里有什么贪财的穷汉? 这他妈从头到尾就是个针对自己的陷阱! “都给老子绑了!” 葛塔提着一把带血的砍刀,大大咧咧的走上前,一脚踹翻了一个蹲在地上的家丁。 弟兄们立刻如狼似虎的扑上去,掏出麻绳,三两下就把这七八个家丁捆成了粽子。 葛塔走到马车前,一把扯下华丽的车帘,伸手就去抓卢少爷的衣领。 “你……你别碰我!” 卢少爷拼命挣扎,死死抱着银箱子不撒手。 他强行咽下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慌乱的眼神看起来镇定一些。 他决定搬出自己最大的底牌。 “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卢少爷扯着公鸭嗓子大叫起来:“我爹是清河城卢员外!我卢家可是有几百号带刀护院的!” 见周围的土匪没有停手的意思,他赶紧祭出绝杀。 “还有!我卢家跟枯骨岭黑风寨的大当家林镇关,那是拜把子的交情!跟二当家陈枭也是过命的兄弟!” 卢少爷越说声音越大,仿佛找回了底气。 “你们到底是哪个山头的不长眼的杂碎?” “连我卢家的大少爷都敢劫?信不信我明天就给黑风寨写信,让林大当家带人平了你们的山寨!” 此话一出。 现场原本闹哄哄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一瞬。 葛塔愣住了,周围拿着刀的土匪们也愣住了。 随后,所有人齐刷刷的转头,目光诡异的看向站在大路中央的吴道。 又极其同情的看了一眼站在吴道身边的林晚秋。 这傻逼少爷,拿黑风寨大当家来威胁黑风寨的大小姐? 拿林镇关的名头来吓唬这些刚从黑风寨分出来的土匪? 吴道听着卢少爷的叫嚣,不仅没生气,反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慢慢悠悠的踱步走到马车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还在装腔作势的卢少爷。 吴道笑而不语,只是伸出手,在那张胖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林大当家平了我们?好怕怕啊。” 吴道摇了摇头,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们可不怕黑风寨!” “葛塔。” 吴道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把这头蠢猪给我拽下来,绑结实了。” 葛塔等这句话早就等不及了。 他嘿嘿一笑,粗壮的胳膊猛的一发力,就像拔萝卜一样,直接把卢少爷从车厢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哎哟!我的腰!放开我!你们这帮不要命的土狗……” 卢少爷重重的摔在地上,吃痛的大叫起来。 葛塔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结结实实的一个大耳刮子。 “啪!” 这一巴掌抽的极其响亮。 卢少爷的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嘴角的鲜血混着两颗碎牙直接吐了出来。 他的叫骂声戛然而止,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叫唤啥呢?你爹是卢员外很牛逼吗?” 葛塔揉着手腕,笑嘻嘻的看着吴道。 “刀哥,您不知道,老子以前在城外要饭的时候,就让这小子的家丁放狗咬过。” 葛塔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早就看这帮仗势欺人的富家大少不爽了!今天落在我手里,总算能出出这口恶气了!” 说着,葛塔从旁边手下那里拽过一捆粗麻绳。 三两下就把卢少爷捆了个结结实实,连脖子都给勒了一道,像头待宰的年猪一样扔在地上。 那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自然落到了吴道的手里。 吴道挑开箱子搭扣,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雪花银。 足足一千五百两。 营地的启动资金,有了。 “刀哥,人都绑好了,怎么处置?”葛塔走过来请示。 “马车拉走,这些家丁全都打晕扔在这儿。” 吴道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卢少爷。 “至于这位卢大少爷,嘴里塞上破布,装麻袋里扛回北坡。” 吴道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顺手从路边捡了块烧焦的木炭。 他在破布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大字。 随后,他走到那些被捆成粽子的家丁面前,随便挑了一个看起来最机灵的。 “把他解开。” 那家丁手脚发软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吴道把那块写字的破布扔在他脸上。 “滚回去,把这个交给你家卢老爷。” 吴道声音冰冷: “告诉他,想让他儿子活命,按纸上写的办。敢带官兵来,就等着收零碎吧。” 家丁看了一眼破布上的字,吓的连滚带爬的往清河城方向跑去。 “走,回营地!” 吴道一挥手。 土匪们扛着装在麻袋里的卢少爷,赶着缴获的马车,兴高采烈的钻回了荒野深处。 第15章 五万两与起名废 夜幕深深的笼罩了清河城。 卢家大宅里,此刻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厅里。 卢员外穿着一身华贵的绸缎长袍,正像头暴怒的老狮子一样在厅中来回踱步。 直到天黑吃晚饭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最宠爱的独生子,至今没有回家。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少爷一整天不见人影,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还没找着吗?一群废物!” 卢员外一脚踹翻了一个跪在地上的管事。 管事捂着肚子,颤抖着回答:“老爷,已经派人把城里少爷常去的几家青楼赌档都搜遍了,连个人影都没有啊。” “不过……听看门的下人说,少爷下午的时候,看上了一个穷汉的妻妾。” 管事咽了口唾沫:“据说那穷汉答应把人卖给少爷,但非要回城外的荒村去收拾行囊。少爷带着阿贵他们几个,带着一箱子银票,跟着出城了。” “出城了?!” 卢员外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现在城外到处都是饿急眼的难民和流窜的匪徒,带着那么多钱出城,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更有人悄悄来报,说在城外几里地的大路上,发现了七八个被打晕在地的卢家家丁。 唯独不见了卢少爷和马车。 很显然,是被土匪绑了票了。 卢员外跌坐在太师椅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清河城周边,能有实力敢动他卢家车队、一口气吃下七八个带刀护院的,除了黑风寨还能有谁? 可他想不通啊! 他卢家每年给黑风寨送去多少粮食布匹?跟林镇关那是称兄道弟的交情。 黑风寨怎么会突然对他儿子下手? 就在卢员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门房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大厅,手里还举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 “老爷!老爷!阿四跑回来了!” 门房把那块破布呈了上去:“阿四说,少爷被一伙强人绑走了,这是劫匪让他带回来的信!” 卢员外一把抓过破布。 只看了一眼,卢员外浑身的血液都直冲脑门。 破布上用木炭写着一行极其嚣张的字: “交人地址:城外三十里无名荒村。赎金:现银五万两!” 五万两! 这笔巨款简直就是要抽干卢家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 “黑风寨!欺人太甚!” 卢员外狠狠的把破布砸在地上,气的浑身发抖,一脚踩在上面疯狂碾压。 “老夫平日里待他们不薄,关键时刻竟然连我儿子都绑!真当老夫是泥捏的不成!” 卢员外猛的抬起头,双眼通红的冲着管事怒吼。 “立刻给我备马!派最精干的心腹,连夜拿我的亲笔信去枯骨岭!” “我倒要当面问问林镇关,他到底想干什么!” …… 同一时间,枯骨岭黑风寨,聚义厅。 大当家林镇关正眉头紧锁的站在沙盘前。 朝廷剿匪大军的先锋营距离清河城已经不足四十里了。 他心里无时不刻不在担忧着刚刚被赶下山的女儿林晚秋。 也不知道吴道那小子能不能护的住晚秋。 就在这时,门外守卫匆匆进来禀报。 “大当家,城里卢员外派了心腹连夜上山,送来了一封极其严厉的加急信件。” 林镇关皱了皱眉。 这种时候,卢家搞什么鬼? 他撕开信封,展开信纸扫了两眼。 仅仅看了几行字,林镇关那张充满威严的脸庞上,瞬间布满了大写的懵逼。 信里的言辞极其激烈,开篇就怒斥黑风寨背信弃义,竟然在城外公然绑架卢家独子。 并且狮子大开口勒索五万两白银,简直是丧心病狂。 “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镇关一把将信拍在桌子上,满脸茫然。 “老子什么时候派人去绑架他那个酒囊饭袋的儿子了?” “还他娘的要五万两?老子是那种没见过钱的穷酸土匪吗?” 林镇关简直气笑了。 这明显是有人在打着他黑风寨的旗号在外面干黑活,而且还把屎盆子精准的扣在了他的头上。 他立刻叫来手下仔细盘问。 结果各个山头的头目都信誓旦旦的保证,今天绝对没有派弟兄下山。 林镇关站在聚义厅里,眼神阴晴不定。 到底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上眼药? …… 而此时此刻,背下这口黑锅的始作俑者。 正悠哉游哉的坐在北坡营地的一堆篝火旁。 北坡营地里一片祥和。 女人们用带回来的少许物资熬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肉菜粥。 弟兄们捧着木碗,吃的满嘴流油,脸上全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卢少爷被关在一个结实的木笼子里,嘴里塞着破布,只能绝望的看着这群土匪大快朵颐。 篝火旁,吴道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火苗。 嫂子谢晴坐在他身侧,安静的帮他缝补着一件划破的衣服。 林晚秋则是一个人坐在稍远一点的石头上,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吴道面前,站着营地里的三个新晋组长:葛塔、宋书、刘司坤。 “白天交代你们的事,想的怎么样了?” 吴道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咱们营地的新名字,都想出什么好词了?” 一听这话,最喜欢显摆的宋书立刻啪的一声展开破折扇。 “刀哥,我想了一下午,觉得咱既然要在乱世中崛起,名字必须得文雅且有气势。” 宋书摇头晃脑的说道:“不如就叫‘潜龙阁’,或者‘天机楼’,听着就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吴道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我们特么是一群连草鞋都穿不起的饭桶,你叫天机楼?你怎么不叫天上人间呢? “滚一边去,酸不拉叽的。” 葛塔一把推开宋书,瓮声瓮气的说道: “刀哥,这穷酸秀才懂个屁!咱是土匪,名字就得狠!” “我看不如叫‘碎颅帮’!或者‘黑虎寨’!谁敢惹咱们,直接把他们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吴道痛苦的揉了揉太阳穴。 太糙了,这他妈走出去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官府来剿我吗? 吴道满眼无奈,只能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一直没开口的刘司坤身上。 “司坤,你呢?”吴道叹了口气问道。 刘司坤微微抬起头,眼神平静。 他沉默了半晌,硬邦邦的吐出几个字:“我没读过书,听刀哥的。” 吴道彻底陷入了绝望。 听着这帮手下绞尽脑汁取出来的破烂名字,他深切的感受到,队伍建设,任重而道远啊! 第16章 大当家的掩护与“藏锋寨” 夜色深沉,寒风在枯骨岭的几座山头上盘旋呼啸。 黑风寨的聚义厅里,此刻火盆烧的极旺,但大厅里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大当家林镇关大刀金马的坐在正中央的虎皮交椅上。 他手里捏着那封来自清河城卢员外的加急密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五万两现银?绑架卢家独子? 林镇关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黑风寨虽然干的是没本钱的买卖,但向来讲究个盗亦有道。 卢家这些年暗地里给山寨行了不少方便,算是山寨在城里的半个眼线和钱袋子。 他林镇关要是真想动卢家,早就直接带人把卢家大宅给平了,哪会搞这种城外绑票的下三滥戏码? “老三!” 林镇关一拍扶手,冲着底下站着的一个头目沉声问道: “你管着山寨的暗哨,今天白天,除了丁字峰那帮人拔营下山,还有哪个山头的人私自下去了?” 被叫作老三的头目赶紧上前一步,拍着胸脯保证。 “大当家,绝对没有!今天全寨上下都在忙着加固寨墙,防备朝廷大军。连个放羊的喽啰都没下过山!” 林镇关摸着下巴上浓密的胡须,眼神愈发深邃。 既然山上的人没动,那到底是谁打着黑风寨的旗号在外面惹事?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像闪电般划过一个画面。 今天白天,在这聚义厅里。 那个叫吴道的底层喽啰,被五花大绑,却满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 不仅敢当众顶撞他,甚至还敢趁机狮子大开口,硬生生从他这里敲诈走了三百石糙米和五十把生铁刀! 林镇关的眼睛猛的眯了起来。 整个清河城附近,现在敢干,而且有动机干这票黑吃黑买卖的,只有吴道! 那小子带着一百多号残兵败将去北坡扎营,手里那点物资根本撑不了多久。 要想在朝廷大军和北莽铁骑的夹缝中护住林晚秋,他必须得搞钱!搞大钱! “这狗胆包天的小王八蛋……” 林镇关想通了这一层,嘴角竟然忍不住极其微小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 够狠,够绝,脑子转的够快! 这小子前脚刚下山,后脚就敢拿清河城的地头蛇开刀,而且还知道把屎盆子往黑风寨头上扣。 这做派,比山上这帮只知道砍砍杀杀的莽夫强太多了。 “大当家!” 这时,卢员外派来的那个心腹管家,实在顶不住聚义厅里的压抑气氛,壮着胆子开了口。 “我们家老爷说了,只要大当家肯高抬贵手放了少爷,咱们两家的交情还在。若是大当家执意要那五万两……” “闭上你的狗嘴!” 没等管家说完,林镇关猛的站起身。 他身上的悍匪气势瞬间爆发,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死死盯着那个管家。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跑到我的聚义厅来指手画脚?” 林镇关大步走下台阶,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回去告诉你家卢员外!” 林镇关声音如雷,震的大厅嗡嗡作响: “我黑风寨做事,向来光明磊落!绑了就是绑了,没绑就是没绑!” “老子要是真想要他卢家的钱,今晚就带着人把你们卢家大门给踹了!” “现在城外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溃兵和北莽的探子。你家少爷自己不长眼在城外乱晃被人绑了,你他娘的敢跑来找我要人?” 林镇关狠狠一甩手,将管家扔在地上。 “滚回去!要是再敢派人来我枯骨岭犬吠,老子先剁了你的脑袋送给卢员外当夜壶!” 管家吓的尿都快出来了,连滚带爬的冲出了聚义厅,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管家狼狈逃窜的背影,林镇关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交椅上。 这一顿连消带打,直接把水给彻底搅浑了。 卢家被他这么一吓唬,加上外面局势这么乱,短时间内绝对摸不清到底是谁绑的票。 这算是他这个当爹的,给女儿和那个便宜女婿打的最后一次掩护了。 …… 而在十几里外的北坡营地。 篝火依旧在燃烧,噼里啪啦的木柴爆裂声在夜风中显的格外清晰。 吴道盘腿坐在地上,手扶着额头,满脸都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实在受不了手下这帮人的文化水平了。 “葛塔,你快闭嘴吧,什么‘杀猪帮’‘剁头寨’,你以为咱们是屠户开大会吗?” 吴道瞪了葛塔一眼。 “刀哥,这名字听着吓人啊,别人一听就腿软!” 葛塔还在据理力争。 吴道叹了口气,又看向宋书: “还有你,把你那些‘傲雪阁’‘潜龙庄’收一收。咱们饭都吃不饱,你傲哪门子雪?” 几个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没词了。 就在吴道准备自己拍板随便定个名字的时候。 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林晚秋,突然站起了身。 她慢慢走到篝火旁,火光映照着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给她平添了几分英气。 这一整天下来,林晚秋的内心其实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她亲眼看到吴道怎么治下,怎么把一帮散沙一样的土匪拧成一股绳。 她也亲眼看到,吴道对待那些被抢来的难民女子,没有半点轻薄,反而让她们吃饱穿暖,用劳动换取庇护。 这哪里是一个底层土匪能有的气度? 最让她震撼的,是吴道在城外算计卢家时的那种狠辣和果决。 “不如,叫‘藏锋寨’吧。” 林晚秋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夜风中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道也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林晚秋迎着吴道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语气清冷却掷地有声的解释道: “我们如今身在绿林,随时可能面临灭顶之灾。太招摇,死的快。” “正所谓,身在绿林,当有藏锋之志;逢这乱世,当有出鞘之时。” “藏锋,既不失山林草莽的威慑和隐忍,又暗含我们不滥杀无辜、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底线。” 她转过头,看着地上那群呆若木鸡的土匪,冷冷的补充了一句。 “利刃藏于鞘中,方能出其不意,一击致命。这个名字,比你们那些打打杀杀的强百倍。” 话音落下,营地里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葛塔挠了挠头皮,虽然没太听懂前面那些文绉绉的话,但他听懂了最后那句“一击致命”。 “娘的!这个听着带劲啊!” 第17章 降维打击!土匪也能懂力学? 葛塔猛的一拍大腿:“藏锋!听着就像是个冷血杀手,低调又狠毒!” 宋书也赶紧附和,折扇一拍掌心:“大小姐果然才学过人,此名大善!既文雅又有杀气,妙极妙极!” 吴道看着火光下的林晚秋。 这女人确实聪明。 藏锋两个字,简直完美契合了他现在想要苟发育、暗中积蓄力量的战略意图。 “好!” 吴道猛的站起身,大手一挥,声音在北坡夜空中回荡。 “从今天起,咱们这块地盘,就叫藏锋寨!”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砍一棵最粗的树做旗杆,把咱们藏锋寨的旗子立起来!” 周围的弟兄们立刻举起手里的破刀烂枪,发出一阵阵狂热的欢呼声。 林晚秋看着吴道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极轻微的勾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弧度,很快又掩饰了过去,重新坐回了阴影中。 第二天清晨,北坡上的浓雾还未散去,空气中透着刺骨的湿冷。 吴道早早就起了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开始巡视葛塔和刘司坤昨天忙活了一整天的防御工事。 葛塔和刘司坤跟在他身后,一脸邀功的表情。 吴道顺着营地外围走了一圈,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最后直接把嘴里的枯草吐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们费了牛鼻子劲搞出来的防线?” 吴道指着面前一排用细藤蔓绑起来的歪把子木桩,气极反笑。 葛塔还不服气的挺了挺胸膛:“刀哥,这可是我带人砍了一下午的树才立起来的!外头还削尖了呢,保管让官兵扎个透心凉!” 吴道没说话,只是冷着脸走上前。 他抬起右腿,对着那排引以为傲的木栅栏,狠狠就是一脚。 “咔嚓!” 那排木栅栏连晃都没晃几下,直接从中间断裂,轰隆一声倒塌了一大片。 甚至还带翻了旁边几个来不及固定的木桩。 葛塔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拳头。 “就这破玩意儿,老子一脚就能踹翻,你指望它挡住朝廷的剿匪大军?” 吴道转身,又走到刘司坤挖的几个陷阱前。 “还有你挖的这些坑。” 吴道看了一眼陷阱里的竹签:“这是北坡!山路陡峭,骑兵根本冲不上来,全是步兵往上爬。” “你挖这种碗口大小的坑,除了能崴了别人的脚脖子,还能干啥?人家大盾一架,直接踩着坑就平推过来了!” 刘司坤一向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尴尬,低声辩解:“刀哥,以前在黑风寨,大家都是这么弄的……” “拉倒吧!那是黑风寨仗着枯骨岭的地势好。” 吴道懒的跟他们废话,直接叫停了营地里所有正在干活的土匪。 “都给老子停下!全聚过来!” 吴道前世可是死磕过各种复杂地基和建筑工程的高级项目组长。 看着这帮土匪用如此原始、低效的方式建防御,他简直是在忍受工匠精神的折磨。 他捡起一根粗树枝,直接在营地中央的一块平整泥地上,画了起来。 “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吴道画出了一条笔直的线,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叉。 “首先,这木栅栏,绝对不能修成一条直线!” 吴道在直线的后方,画出了一个向内凹陷的“U”字形弧线。 “我们要修成这种漏斗状,或者叫口袋阵!” 看着众人一脸懵逼的样子,吴道只能把现代战术思维转换成土匪能听懂的黑话。 “你们动脑子想想。如果栅栏是直的,敌人冲上来,就是全面开花,咱们这点人根本守不过来。” 吴道用树枝点着那个“U”字形的底端:“但如果是这种凹进去的形状,敌人冲锋的时候,本能的会往咱们这凹进去的缺口挤。” “等他们全挤在这个狭窄的口子里,咱们的人站在两侧的栅栏后面,不管是扔石头、泼开水,还是放冷箭,那不就是关门打狗吗!” 宋书站在一旁,眼睛越听越亮。 他猛的一拍折扇,惊呼出声:“刀哥!这……这莫非是古书上失传的八卦阵法中的‘两翼包抄之势’?刀哥竟然懂兵法?” “少拍马屁,这特么叫交叉火力网。”吴道白了他一眼。 随后,吴道又转头看向葛塔。 “葛塔,你立木桩的时候,光往下埋有什么用?力气再大,能顶的住几十个人推?” 吴道在地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听好了,以后所有的承重木桩,后面必须加装一根斜着的支撑木!” “底下用大石头卡死,上面用粗麻绳绑紧。这叫三角支撑!” 吴道比划了一下:“就像一个瘸子拄拐棍一样。三点一固定,就算对面上撞木,这栅栏也绝对倒不了!” 葛塔听的云里雾里,但看着地上那个极其稳固的三角形图案,他本能的感觉到了一种力量感。 “刀哥,你这脑子咋长的?跟鲁班大仙附体了似的!”葛塔摸着后脑勺,满脸佩服。 “少废话!” 吴道最后看向刘司坤:“你的陷阱也得改。别挖坑了,去挖沟!在栅栏前面二十步的地方,给我挖一条深沟。” “沟不用宽,但必须挖出错落有致的锯齿状,上面盖上浮土和枯草。” 吴道眼神冷厉:“我要让冲上来的官兵,不仅不知道哪里是实地,而且一旦掉下去,连转身爬上来的空间都没有!” 一直沉默寡言的刘司坤,死死盯着地上的图形。 他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震撼和敬畏。 这个新认的刀哥,绝不仅仅是个好勇斗狠的土匪那么简单。 这种对地形的利用,对防御结构的精妙设计,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 “听明白了没有!”吴道把树枝一扔。 “听明白了!” 众人齐声大吼,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有了吴道这番堪称“降维打击”的指导,整个藏锋寨的建设效率瞬间拔高了几个档次。 弟兄们仿佛看到了打造一个铁桶江山的希望,干起活来热火朝天。 两日后。 按照卢员外收到那封勒索信上的约定时间,今天正午,就是交五万两赎金拿人的期限了。 藏锋寨的空地上。 葛塔正兴奋地用磨刀石蹭蹭的磨着那把厚背砍刀。 德三儿也在一旁整理着麻袋,几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刀哥,时间差不多了!” 德三儿跑进吴道的木棚,搓着手激动的说道:“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咱们什么时候下山去那无名荒村提银子?” “提银子?谁说咱们要下山了?” 第18章 放鸽子的土匪与贤内助 吴道正坐在桌前,用炭笔在一张羊皮纸上画着营地的扩建草图,连头都没抬。 “啊?” 德三儿愣住了,满脸的不解:“不是跟卢家约好了在荒村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吗?不去怎么拿那五万两?” 葛塔这时候也提着刀走了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是啊刀哥,那可是五万两现银啊!够咱们在这北坡吃喝好几年了!” 葛塔急的直瞪眼。 吴道放下炭笔,靠在椅背上,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这两个手下。 “你们脑子进水了吧?” 吴道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你们自己都说是五万两了。卢员外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会乖乖派一两个人把这么多钱送到荒村?” 吴道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我敢打赌,现在那个破荒村的周围,至少埋伏了一百多个卢家的精锐护院,甚至是清河城守备军的弓箭手!” “咱们现在派人去,那就是活靶子,去多少死多少!” 葛塔和德三儿听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那……那咱们约他干嘛?总不能这笔横财就不要了吧?”德三儿还是不甘心。 “约他,是为了遛他。” 吴道伸了个懒腰,极其无耻的笑了笑。 “咱们是土匪啊,两位哥哥。你们在绿林道上混了这么久,见过哪家土匪是按规矩讲信用的?” “让他们在荒村吹着西北风喂一天蚊子吧。等他们埋伏的精疲力尽、以为咱们撕票了的时候,精神防线也就崩溃了。” 吴道拍了拍葛塔的肩膀:“这笔钱跑不了,但我有我的拿法。今天,谁也不许下山,该睡觉睡觉,该干活干活!” …… 与此同时。 城外三十里的一个无名荒村。 卢家的管家带着两个挑夫,战战兢兢的站在村口,几大口箱子摆在地上。 而在周围破败的泥墙后、草垛里,足足藏了近百名手持利刃的家丁护卫。 只要劫匪一露头拿钱,立刻就会被乱刀砍死。 可是,从日头正当空,一直等到了太阳偏西。 秋风刮的人骨头缝里都发寒,别说劫匪了,连只野猫都没出现。 管家冻的鼻涕直流,心里暗暗叫苦。 这帮绑匪,居然放了卢家的鸽子! …… 而把卢家当猴耍的吴道,此刻正饶有兴致的视察着营地的后勤。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嫂子谢晴这几天,给他结结实实的表演了一把什么叫“贤内助”。 她作为江南大商贾的正室夫人,管理这区区一百多号人的吃喝,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营地后方,原本乱糟糟挤在一起的女人们,已经被谢晴安排的明明白白。 几十个女人被分成了三个流水线。 一批手巧的,专门负责用破布和枯草缝补装沙土的防御沙袋; 还有一批力气大的,负责在几口大锅前烧水,熬煮用于守城的“金汁”; 最核心的一批,则跟着谢晴,精细化管理那三百石糙米的入库和发放。 谢晴甚至搞出了一套土匪版的“按劳分配”制度。 干苦力的弟兄,碗里的粥浓稠的插筷子不倒;巡逻放哨的,给干粮;偷懒耍滑的,只能喝米汤。 这一下,直接绝了营地里吃大锅饭偷懒的风气。 “嫂子,你这手段,比我都高明啊。” 吴道站在粮仓前,看着有条不紊的后勤线,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谢晴手里正拿着一截炭笔核对账目。 听到吴道的夸奖,她撩了一下鬓角的发丝,温婉的笑了笑。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拼命,嫂子在后头总得帮你把家管好。” 看着嫂子那如水的眼波和丰腴的身段,吴道干咳了两声,赶紧移开视线。 营地防御坚固,后勤稳固。 等明天派葛塔用几套连环字条,把卢家那帮人遛的找不着北,顺手把五万两拿回来,藏锋寨就算彻底站稳脚跟了。 ………… 城外三十里的无名荒村。 西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 卢家的管家带着十几个精壮护院,已经在这破地方足足冻了两个时辰。 那口装满五万两现银的大红木箱子,死沉死沉的。 两个挑夫早就累的瘫坐在地上,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了。 “管家,这帮挨千刀的绑匪是不是不敢来了?” 一个护院首领搓着冻僵的手,四下张望:“咱们在这儿傻等也不是个办法啊。” 管家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心里也直犯嘀咕。 就在这时,远处草丛里悉悉索索的钻出来一个流着鼻涕的小乞丐。 小乞丐脏兮兮的手里攥着一张破纸条,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谁是卢家的老爷?有个脸上有疤的大汉给了我两个铜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管家一把夺过纸条,展开一看,差点气的背过气去。 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写着:“荒村风太大,去城东五里外的破庙交易。” “他娘的!耍老子!” 管家狠狠的把纸条摔在地上,但少爷的命在人家手里,他又不敢发作。 “起轿!抬上银子,去城东破庙!” 十几个护院只能骂骂咧咧的抬起那口死沉的木箱,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城东赶。 好不容易吭哧吭哧跑到了城东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庙。 别说绑匪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管家带着人在庙里搜了一圈,结果在落满灰尘的佛像底下,又翻出了第二张字条。 上面写着:“破庙太臭了,改去城南十里坡。” 看到这张字条,那两个挑夫当场就翻了白眼,一屁股瘫在地上死活不起来了。 这箱银子足足几百斤重! 抬着它绕着清河城外围跑了大半圈,这他妈简直就是在溜牲口! 这就是吴道搞出来的现代“盲盒跑腿”套路。 几张轻飘飘的字条,直接把卢家这帮精锐护院的体力和耐心消磨的干干净净。 消息很快传回了清河城内的卢家大宅。 “啪!” 一套极其名贵的青花瓷茶具被狠狠砸在青砖地上,摔的粉碎。 卢员外气的浑身肥肉乱颤,双眼通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耍猴!这是把老夫当猴耍!” 第19章 三十六计之暗度陈仓 卢员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桌。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诚心交易。 作为清河城根深蒂固的地头蛇,卢员外立刻动用了所有黑白两道的关系。 他大把的银子撒出去,买通了城外的线人,终于摸清了这伙绑匪的底细。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黑风寨的主力! 而是一伙刚从枯骨岭背叛出来、被大当家赶下山的残兵败将! 他们盘踞在距离清河城不远的北坡,今天早上刚立了个叫“藏锋寨”的破旗号。 就一百多号面黄肌瘦的烂泥,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好!好的很!” 卢员外咬牙切齿的冷笑起来,眼中杀机毕露。 “一百多个臭要饭的,也敢踩到我卢家的头上拉屎!” “来人!传我的话!把家里所有的护院、打手全给我叫上!再去黑市给我悬赏雇人!” 卢员外歇斯底里的吼道:“老夫今天不要那五万两了!我要踏平北坡,把那个狗屁藏锋寨的头目剁成肉酱喂狗!” …… 与此同时。 北坡藏锋寨的营地内。 气氛极其肃杀。 吴道站在刚刚修好的漏斗状木栅栏后面,正在做战前动员。 葛塔和德三儿站在最前面。 这俩人还以为吴道今天这一手“盲盒跑腿”,只是单纯为了遛着卢家玩,出口恶气。 “刀哥,咱们今天遛的卢家那帮孙子直吐酸水,真是太过瘾了!” 葛塔挥舞着手里的砍刀,乐的合不拢嘴:“估计他们现在还抬着银子在城外兜圈子呢!” 吴道看着一脸兴奋的葛塔,冷冷的哼了一声。 “高兴的太早了。” 吴道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卢员外那种横行霸道惯了的土财主,连朝廷的税他都敢漏,怎么可能乖乖交出五万两现银?” 吴道扫视了一圈手底下的弟兄,大声说道:“我遛他们,就是为了激怒他!” “现在,卢员外肯定已经摸清了咱们的底细。他绝对不会再交钱,他一定会带着大军来剿咱们!” 这话一出。 刚才还乐呵呵的土匪们,脸色瞬间全变了。 卢家大军来剿?那可是几百号装备精良的护院啊! “怕什么!” 吴道猛的拔出腰间的厚背开山刀,刀锋直指苍天。 “咱们现在占着地利,又有修好的防御工事。他们敢来,咱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完,吴道收刀入鞘,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里的刘司坤。 “刘司坤,过来。”吴道招了招手。 刘司坤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快步走到吴道面前。 吴道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疯狂的光芒。 “交给你个要命的差事,敢不敢接?” 刘司坤抬起头,毫不犹豫的点头:“刀哥吩咐,万死不辞。” “好。” 吴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 “卢员外只要带大队人马来攻打北坡,他清河城里的大宅必然极度空虚。” “我给你挑三十个最精干、腿脚最快的弟兄。你们趁现在从小路下山,绕开大路,悄悄摸进清河城!” 吴道一字一顿的说道:“给我直捣黄龙,去端了卢家的老巢!” 站在旁边的葛塔和德三儿听见这话,惊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刀哥这胆子也太肥了吧!人家来打咱们,咱们反而去抄人家的老家? “记住了。” 吴道拉住刘司坤的胳膊,特别交代:“除了把卢家的银库给我搬空,那些搬不走的古董字画全给我砸了。” “最重要的一点!把卢家囤积居奇的几大座粮仓,直接给我砸开!” 吴道眼神锐利如刀:“当着全城人的面,以咱们‘藏锋寨’的名义,给城里的难民免费放粮!” 刘司坤那双万年不变的死鱼眼里,终于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精光。 绝户计啊! 这不仅是断了卢家的根,更是借卢家的粮,去买清河城全城百姓的人心! 经此一役,藏锋寨的名头,将彻底在清河城响彻云霄! “刀哥放心!” 刘司坤深深的鞠了一躬:“粮仓不空,我提头来见!” ………… 太阳渐渐西斜,北坡下的冷风越刮越急。 卢员外彻底撕破了脸皮。 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跟在他身后的,是卢家集结的所有精锐护院和打手。 不仅如此,他还花重金在黑市雇了一大批流窜的亡命徒。 足足三百多号人,浩浩荡荡,煞气冲天。 这些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背着弓弩,队伍中间甚至还抬着一根极其粗壮的简易撞木。 这架势,根本就不是来谈判的,这就是来灭门的。 卢员外满眼血丝,看着眼前这条通往北坡营地的陡峭坡道,信心满满。 三百多人对一百个叫花子一样的土匪,这仗怎么打都不可能输。 他发誓,今天一定要踏平这个所谓的“藏锋寨”,把那个姓吴的头目活剥皮、抽大筋! 大军在坡道下方停了下来。 卢员外打马上前,来到距离寨门几十步的地方。 绿林有绿林的规矩,开打之前,总得先摸摸对方的底。 卢员外在清河城混了这么多年,江湖切口自然是门清。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高高站在木栅栏上的吴道,大声喝起了黑话。 “并肩子!哪条道上的?” 卢员外极其嚣张的吼道:“踩盘子踩到你卢爷爷的头上来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翻译:兄弟!哪条道上混的?来踩点抢劫抢到我头上来了,不怕大话闪了舌头?) 寨墙上。 吴道穿着一身粗布劲装,手里提着开山刀,居高临下的看着马背上的卢员外。 吴道融合了前身的记忆,这种底层土匪的黑话自然是张口就来。 他嗤笑了一声,对答如流。 “招子放亮点!老子是北坡藏锋寨的把头!” 吴道刀尖指着卢员外,语气极其轻蔑:“你卢家的水太浑,老子今天就是来蹚浑水的。怎么着?想盘盘老子的道?” (翻译:眼睛放亮点!我是北坡藏锋寨的老大!你卢家的事太脏,我今天就是来找茬的。怎么?想摸我的底?) 几句标准的江湖黑话,直接把卢员外怼的哑口无言。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乌合之众,没想到这头目接话接的这么硬气。 吴道懒的跟他继续废话,直接开启了冷嘲热讽模式。 “卢大善人。” 吴道双手撑在木栅栏上,大声喊道:“我本想着,你要是规规矩矩把五万两银子送到位,我就把你那个蠢猪儿子全须全尾的还回去。” “但是现在嘛……” 第20章 黑话盘道与降维大屠杀 吴道扫了一眼下面那三百多号杀气腾腾的家丁,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既然你带了刀子来拜山,那今天的价码,可就不一样了!” 卢员外听完,先是一愣,随后仰天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卢员外指着吴道身后那看似简陋、甚至还有个向内凹陷大缺口的木栅栏。 “就凭你这几根烂木头,也想挡住我卢家的精锐?” 他觉得吴道完全是在虚张声势。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任何花招都是找死。 卢员外猛的拔出腰间的佩剑,往前一挥。 “弟兄们!给我冲!” 卢员外大声许诺:“谁第一个杀进寨子里,老夫赏银百两!把这帮土匪全给我杀光,一个不留!” “杀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三百多号家丁和亡命徒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挥舞着兵器,嚎叫着朝陡峭的坡道上冲去。 人群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唯一的通道向上狂涌。 站在寨墙上的葛塔看的头皮发麻。 “刀哥!人太多了!”葛塔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慌什么!按我教的做!”吴道稳如泰山。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亡命徒,眼看就要冲到距离木栅栏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就在这时,吴道提前布置的现代工程学陷阱,终于发露出了极其恐怖的威力。 跑在最前面的那排人,脚下的枯草突然塌陷。 “啊!”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十几个人直接栽进了那条吴道专门设计的锯齿状深沟里。 这深沟极其刁钻,口小底大。 人掉进去,直接卡在狭窄的沟缝里,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后面冲锋的人收不住脚,像下饺子一样接着往下掉,瞬间就把深沟给填平了,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放箭!” 吴道一声令下。 藏锋寨的土匪们早就在漏斗状木栅栏的两侧就位。 因为卢家的人全都被那个向内凹陷的“U”字形缺口吸引,本能的全部挤在了中间那条狭窄的通道上。 这一刻,交叉火力网的威力彻底显现! 两侧的土匪根本不需要瞄准,闭着眼睛往下扔石头、放冷箭。 一块块人头大小的石头从天而降,砸在密集的人群中,瞬间脑浆迸裂,骨断筋折。 紧接着。 几个力气大的女眷,在嫂子谢晴的指挥下,将早就熬的滚开的“金汁”(烧开的粪水)顺着斜坡直接泼了下去。 “滋啦” 滚烫的金汁兜头浇下。 底下的人群中爆发出非人类的凄厉惨叫声,烫的满地打滚,阵型瞬间崩溃。 有几个悍勇的亡命徒终于冲到了木栅栏前。 他们举起手里的大锤,狠狠砸向木栅栏,试图打开缺口。 可是。 那些加装了三角力学支撑的木桩,稳的像生根的铁塔,连晃都没晃一下。 仅仅一个照面的冲锋。 连藏锋寨的门皮都没摸到。 卢家这边就已经丢下了六七十具尸体和满地哀嚎的重伤员! 三百家丁,瞬间折损五分之一! 北坡上的风依然凛冽,但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屎尿烧焦的味道。 坡道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尸体。 那些侥幸没死、被滚烫金汁泼中的家丁,正捂着溃烂的脸在泥地里疯狂翻滚,发出杀猪般的凄惨嚎叫。 剩下的两百多号人早就吓破了胆。 不用任何人下令,他们像退潮一样疯狂的往后连滚带爬,跑的比冲锋时还要快。 太可怕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连对方一根头发都没碰到,自己这边就死伤惨重。 卢员外骑在马背上,整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呆呆的看着那道毫发无损的木栅栏,看着上面那些用看死人一样眼神看着他的土匪。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他终于意识到,平日里在清河城作威作福的精锐护院,在这种依仗地利和诡异陷阱的悍匪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靠武力,根本救不出儿子。 继续打下去,他带来的人全死光了也踏不平这个邪门的藏锋寨。 “不……不打了……” 卢员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连头上的员外帽掉在泥水里都顾不上了。 他跌跌撞撞的跑到阵前,毫无尊严的抬起头,冲着寨墙上的吴道大喊求和。 “吴大王!吴爷爷!停手!快停手啊!” 卢员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他再也没有了刚才那种嚣张跋扈的姿态,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惧和卑微。 “我认栽了!老夫认栽了!” 卢员外伸出两只手,拼命的比划着:“十万两!我出十万两买我儿子的命!求你别杀他!” 寨墙上,听到“十万两”这个天文数字。 葛塔和周围的土匪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里瞬间冒出了贪婪的绿光。 连躲在后面帮忙的谢晴,也忍不住惊叹这卢家到底是多有钱。 然而。 吴道站在木栅栏后,脸上却连一丝心动的表情都没有。 他十分悠闲的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偏西,快要落山了。 按照时间推算,刘司坤那批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吴道重新低下头,看着底下如丧考妣、还在不断加价的卢员外。 他突然嗤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显的格外刺耳。 “十万两?” 吴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极致的嘲讽。 “卢员外,你现在就算给我拉来一座金山,我也看不上了。” 卢员外愣住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呆呆的看着吴道,极度不解的急声问道: “为……为什么?这可是十万两现银啊!你到底想要什么?” 吴道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淡淡的吐出一句话。 “因为你的钱,我已经自己去拿了。” 这句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一样劈在卢员外的脑门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 清河城的方向,跌跌撞撞的跑来几个浑身是血的卢家下人。 他们连滚带爬的穿过那些残兵败将,一路扑倒在卢员外的脚下,哭的撕心裂肺。 “老爷!不好了!天塌了啊老爷!” 带头的下人满脸黑灰,嗓子都劈了。 卢员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目眦欲裂:“出什么事了?说!” “就在刚才老爷您带人攻山的时候……有一伙极其凶悍的强盗,直接翻墙摸进了咱们卢家大宅啊!” 第21章 爹,你怎么也来了? 下人哭诉道:“家里没人护卫,那帮人见人就砍,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把地窖里的银库洗劫一空,把搬不走的名贵字画全给烧了!” 卢员外听到这里,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眼前直冒金星。 但更让他绝望的还在后面。 “还有呢!” 下人趴在地上哀嚎:“那伙强人砸开了咱们家囤积居奇的几大座粮仓!” “他们把粮食全都搬到了大街上,打着‘藏锋寨’的旗号,说……说卢员外大发善心,给全城难民免费放粮!” “现在全城的难民都疯了,全涌到咱们家抢粮食,连房子都快被他们拆了啊!” 轰! 这几句话,直接把卢员外最后的一丝精气神给彻底击碎了。 银库被抄!大宅被毁!粮仓被发! 百年的家业,在这一天之内,被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土匪头子,连根拔起,吃的连渣都不剩! 杀人诛心啊! 他不仅抢了钱,还要拿他卢家的粮食去收买清河城的人心! 卢员外缓缓的松开了下人的衣领。 他面如死灰,目瞪口呆的看着高高站在寨墙上那个嘴角挂着冷笑的吴道。 “你……你……” 卢员外伸出手指,颤巍巍的指着吴道。 怒急攻心之下,他突然觉得喉头一甜。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直接从卢员外的嘴里狂喷而出,在半空中洒下一片血雾。 随后,他两眼一翻,像一截枯木般,直挺挺的向后栽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清河城内,东市。 原本死气沉沉,犹如人间炼狱般的街道,此刻却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喧闹声。 卢家囤积居奇的那几座大粮库,大门已经被人用暴力彻底砸了个粉碎。 一杆用粗布赶制出来的旗帜,正歪歪扭扭的插在粮库最高处的屋顶上。 上面用黑炭写着两个张牙舞爪的大字——藏锋! 冷风吹过,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在粮库大门前,刘司坤带着三十个从北坡挑出来的精干土匪,正手持钢刀,严阵以待地站成一排。 他们脚下,是一袋袋堆积如山的白米和糙米。 全城饿的眼睛发绿的难民,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乌泱泱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队伍排出了足足有几条街那么长。 “都给老子排好队!谁敢抢,老子一刀剁了他的手!” 一个土匪扯着嗓子大吼,手里的刀背在旁边的木柱子上磕的震天响。 “一家一斗!领完赶紧滚蛋!这是咱们藏锋寨给大伙发的救命粮!” 难民们虽然饿疯了,但在这些凶神恶煞的土匪面前,还是乖乖的排起了长龙。 每一个领到粮食的百姓,都死死的把米袋子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有的人甚至直接跪在的上,冲着粮库大门连连磕头。 “多谢大王救命之恩啊!” “藏锋寨的大老爷们,你们是活菩萨降世啊!” 一声声感激涕零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负责发粮的这几十个土匪,一时间全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都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在黑风寨的时候,他们只要一下山,老百姓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了活阎王,躲都躲不及。 谁要是敢多看他们一眼,那眼神里也全都是刻骨铭心的恐惧和怨恨。 可是现在呢? 这帮老百姓居然在给他们磕头? 在喊他们活菩萨? 这种被人用如此热烈、如此充满感激的眼神盯着的感觉,让他们觉得极其不习惯。 甚至有几个年纪小点的土匪,脸都红到了脖子根,发粮的手脚都变的麻利了不少。 刘司坤站在最前面,看着这一幕,万年不变的死鱼眼里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 与此同时,北坡藏锋寨。 后山一处背风的凹坑里,吴道让人用几根粗木头临时搭了个简陋的地牢。 地牢里阴暗潮湿。 卢大少爷卢云化,此刻正缩在地牢最里面的角落里。 他身上的锦缎华服早就滚的全是泥水,头发散乱的像个疯子,脸上还留着昨天被葛塔抽出来的巴掌印。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刚被抓进来的头半天,卢少爷仗着自己家里的势力,还在木栅栏前疯狂的叫嚣骂人。 骂这些土匪不长眼,说他爹一定会带人来把这山头给平了。 可骂了半天,外头站岗的土匪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连口水都没给他喝。 又冷又饿之下,卢少爷彻底没力气了,只能缩在干草堆里默默发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地牢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快点走!别装死!” “老东西,刚才攻山的时候不是挺嚣张吗?现在怎么成软脚虾了?” 伴随着葛塔那粗犷的嗓门。 缩在角落里的卢少爷,耳朵猛的竖了起来。 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求生的精光。 动静这么大,肯定是出事了! 难道是他爹带着几百号护院打上山来了? 肯定是这样! 卢少爷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扑到木栅栏前。 他死死抓着粗糙的木棍,冲着外面得意洋洋的狂叫起来。 “哈哈哈!你们这帮没长眼的狗东西!” 卢少爷扯着公鸭嗓子大吼: “现在知道怕了吧!我爹肯定是带着大队人马杀上来了!” “赶紧把本少爷放出去!再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我还能让我爹留你们一具全尸!” 卢少爷越骂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些土匪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咣当!” 地牢沉重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葛塔提着带血的砍刀,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看着还在叫嚣的卢少爷,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卢大少爷,你爹确实来了。” 葛塔嘿嘿一笑,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进来吧,卢员外,你们爷俩好好叙叙旧。” 话音刚落。 两个强壮的土匪,像拖死狗一样,从门外拖进来一个浑身是泥的老头。 这老头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背后,衣服破烂不堪,胸前还沾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赫然就是因为怒急攻心吐血昏迷的卢员外! 两名土匪一把将木栅栏的锁打开,直接把卢员外扔了进去。 卢员外在地上滚了两圈,刚好滚到了卢少爷的脚边。 卢少爷脸上的狂喜瞬间僵硬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的老头,揉了揉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真是他在清河城呼风唤雨的亲爹? “爹?!” 卢少爷吓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在打颤: “爹,你怎么也来了?” 第22章 绝密信件与大军压境 卢员外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没多久。 他头痛欲裂,脑子里全是卢家大宅被烧、粮仓被抢的悲惨画面。 一抬头,正好对上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那张愚蠢的脸。 一听到“你怎么也来了”这句话,卢员外心里的邪火直接冲上了天灵盖。 要不是这个满脑子只有女人的废物跑去城外招惹是非。 他卢家百年基业怎么会毁于一旦! “孽障!” 卢员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双眼通红的像是要吃人。 他虽然双手被绑着,但还是猛的抬起脚,一脚狠狠踹在卢少爷的肚子上。 “你还好意思问!老夫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卢员外破口大骂,眼泪鼻涕横流:“卢家全毁了!全毁在你个畜生手里了!” 卢少爷被踹的四脚朝天,捂着肚子在地上哀嚎。 他直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明明家里有几百个带刀护院,怎么连他爹都被人家给活捉进来了。 葛塔靠在地牢的木柱子上,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笑的肩膀直抽抽。 “行了,你们爷俩慢慢聊,这地方宽敞,够你们住一阵子的。” 葛塔重新挂上大锁,转身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大步走出了地牢。 ………… 入夜,藏锋寨营地中央最大的一处木板房里,火把烧的通明。 这里原本是葛塔带人按照黑风寨的规矩,准备弄个“聚义厅”的。 但吴道一看那牌匾,直接就给否了。 聚义厅这名字太土匪气,也太俗套。 吴道大笔一挥,直接改成了“会议厅”。 虽然这个所谓的会议厅目前还非常简陋,四面漏风,中间只有一张拼凑起来的长条粗木桌。 但基本的功能算是齐备了,至少能让核心骨干坐下来议事。 此刻,吴道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 林晚秋坐在他身侧,嫂子谢晴则在一旁帮忙整理着各种账目。 葛塔,刘司坤,德三儿,宋书这几个骨干,分坐在长桌两侧。 “刀哥,这回咱们可是把卢家给抽筋扒皮了!” 刘司坤一反常态,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正在汇报今天抄家的战果。 “卢家那地窖里,光是现银和金条,加起来就足足有七万多两!” “城外咱们又缴获了那些护院的兵器铠甲,还有几十匹上好的驽马。” 刘司坤咽了口唾沫:“至于那几座粮仓,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分给城里的难民了。刀哥,您不知道,现在整个清河城,藏锋寨的名头比皇帝老子都好使!” 听完汇报,在场的土匪们全都激动的两眼放光。 七万多两银子!加上各种兵器马匹! 这简直是一波肥上天了! 吴道满意的点了点头。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就能去黑市购买大量的重型器械和生铁,彻底武装这支队伍。 “做的很干净。不过,钱财只是小头。” 吴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泛黄的信件,直接扔在了木桌的正中央。 “这是什么?” 葛塔好奇的探过头。 “这是司坤今天在卢员外书房的暗格里,搜出来的意外收获。” 吴道眼神冷厉的扫过众人: “这老东西,真不愧是清河城最大的地头蛇。他不光跟黑风寨暗通款曲,他居然还两头下注。” 吴道手指点了点那些信件。 “这里面,一半是卢家和朝廷大员之间的密信,一半,是他和北莽探子之间的交易记录!” 此话一出,会议厅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连一向镇定的林晚秋,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老不死的汉奸!” 葛塔一拍桌子,破口大骂: “我说这老杂毛怎么城都要破了还不跑,原来是早就给自己找好后路了!连北莽的狗腿子都当!” 底下的土匪们也是群情激愤,纷纷痛斥卢家的无耻行径。 他们虽然是抢劫杀人的土匪,但也是大宁王朝的老百姓逼上梁山的。 对北莽那种打草谷、见人就杀的蛮族,骨子里有着天然的仇恨。 比起这种出卖国家换取荣华富贵的奸商,土匪都觉得自己高尚多了。 “骂有什么用。” 吴道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从这些密信里,我得出了一条极其重要的情报。” 吴道抽出其中一封盖着北莽图腾印章的羊皮信,沉声说道。 “原来,北莽大军南下,清河城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 吴道指着桌上简陋的地图: “北莽主力铁骑,走的是西边的那条大路,准备直插中原腹地。清河城这边,最多只是分出一小股偏师来打牵制!” “信上说的很清楚,北莽偏师要在主力到达指定位置后才会对清河城动手。这中间的时间差,至少有三个月!”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是一愣。 难怪卢家在城里根本不急着跑路,反而拼命炒高粮价。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清河城在未来三个月内绝对安全,不会遭到北莽的灭顶打击。 “天大的好消息啊!” 吴道眼中精光四射,忍不住猛的一拍大腿。 “我原本以为要在夹缝中求生,随时准备跑路。现在有了这三个月的空窗期,足够咱们把这北坡打造成铁打的营盘了!” 林晚秋看着吴道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略有触动。 这个男人,在局势的判断上敏锐的可怕。 就在整个会议厅沉浸在这个重大利好消息中,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砰!” 会议厅的木门被人猛的撞开。 负责情报和外围放哨的宋书,冲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刀哥!不好了!要命了啊!” 宋书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指着南边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我手底下的暗哨送回来的消息!” “朝廷的剿匪大军,不是先锋营,是大部队!足足有六七千人!已经越过落雁谷,距离清河城不足三十里了!” 会议厅内瞬间死寂一片。 刚才还在畅想未来三个月美好发展的土匪们,感觉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六七千正规军! 这可是装备精良、有攻城器械的朝廷官兵。 在绝对的兵力碾压面前,这北坡一百多号人,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即便是黑风寨也不敢正面冲击。 第23章 二把手的恐慌与下山 清河城,县衙。 往日里威风凛凛的县衙大堂,此刻萧条的连只过街老鼠都找不着。 自从北莽大军南下的消息传来,清河城那点少的可怜的守备军早就散的七七八八了。 县令大老爷更是几天前就卷铺盖跑路了,据说带着几大车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不知道是逃回了江南老家,还是干脆往北边投降去了。 整个清河城,现在连个能拍板的主官都没有。 只剩下一个平时根本没什么实权的县丞,王大人。 王县丞是清河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一大家子人都在城里,他根本没法像县令那样一走了之。 此刻,王县丞正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后堂里来回转圈,脑门上的冷汗把官帽都浸湿了。 “完了,全完了!” 王县丞双手直哆嗦,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主将跑了,主官也跑了,把他这个二把手扔在这里,这明摆着就是让他留下来背黑锅的! 更要命的是,朝廷的剿匪大军马上就要兵临城下了! 现在清河城里乱成一团糟,别说防御了,连个站岗的衙役都凑不齐十个。 那些带兵的武将最喜欢杀良冒功。 等剿匪大军一进城,看到这副烂摊子,说不定为了交差,直接就把他这个县丞拉出去砍了,顺便屠城充当剿匪的军功! 这种事,在大宁王朝这些年的乱世里,简直屡见不鲜。 就在王县丞急的想找根白绫把自己吊死的时候。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个老衙役跌跌撞撞的跑进后堂,连气都喘不匀。 “卢家来人报官了!说是昨天夜里,他们家被人洗劫一空,连地砖都被撬走了两层!” “卢员外和卢少爷也被城外一伙土匪给绑了,至今下落不明啊!” 王县丞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狠狠的啐了一口。 卢家?报官? 这帮没用的废物玩意儿! 平日里仗着家里有钱有粮,在清河城作威作福,连县令都得看他卢员外的脸色。 现在遇到伙土匪,居然被人一锅端了? “报个屁的官!本官现在拿什么去剿匪?拿衙门外的两头石狮子去砸人吗!” 王县丞怒骂一声,烦躁的挥了挥手。 “不过大人……” 老衙役咽了口唾沫,神色有些古怪的补充道。 “听说那伙土匪不仅抄了卢家的银子,还把卢家的几座粮仓全都砸开了。打着什么‘藏锋寨’的旗号,给全城的难民免费放粮呢!” “现在东市那边全都是叩头谢恩的百姓,连说书的都在编排那藏锋寨是天兵下凡了。” 王县丞猛的停下脚步,眼睛瞪的老大。 免费放粮? 他作为清河城土著,跟周边的土匪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枯骨岭黑风寨那帮人,哪个不是雁过拔毛、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这种抢了大户,反倒开仓放粮、收买人心的土匪路数,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 这哪是土匪啊,这简直比朝廷的赈灾钦差还会来事啊! 王县丞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须,眼珠子飞快的转动起来。 …… 视线回到北坡的藏锋寨。 宋书带来的大军压境的消息,让整个会议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怕个鸟!” 葛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油灯直晃。 他猛的站起身,眼中满是狂热和凶悍。 “刀哥!卢家那三百多精锐还不是被咱们打的屁滚尿流!” 葛塔挥舞着粗壮的胳膊: “咱们明天继续挖坑!照着您画的那个什么锯齿沟,把半座山都给挖空!朝廷大军来了,照样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葛塔这番极其上头的豪言壮语。 吴道直接被气笑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葛塔,就像在看一个没脑子的铁憨憨。 “你他娘的真当自己是战神下凡了?” 吴道没好气的骂道:“那是六千朝廷正规军!就算再烂,人家也有盔甲,有强弓硬弩,有攻城用的投石车和床弩!” “别说挖坑了,你就是三头六臂的哪吒,人家站的远远的,一轮火箭齐射,咱们这破木头寨子就得烧成灰!” “咱们这点人去跟正规军硬碰硬?那不叫打仗,那叫排队送死!” 葛塔被训的缩了缩脖子,挠着后脑勺不吭声了。 坐在旁边的林晚秋也微微点了点头。 她虽然常年待在城里,但也深知官兵和土匪之间巨大的实力鸿沟。 黑风寨之所以能存活这么久,靠的是枯骨岭极其复杂的深山密林和几千号人马。 就凭藏锋寨这一百多号人,想在北坡挡住六千大军,无异于痴人说梦。 会议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 一直负责后勤的德三儿,突然极其狗腿的凑了上来。 “大伙急什么?” 德三儿满脸谄媚的看着吴道:“没看咱们刀哥一点都没慌吗?要我说,刀哥肯定早就把朝廷大军的底裤都给看穿了,心里绝对已经有对策了!” 这马屁拍的不着痕迹,但也确实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吴道身上。 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他,指望这位神机妙算的新大当家再掏出什么杀手锏来。 吴道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微微笑了笑。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都早点回去睡吧,留足暗哨,别自己吓自己。” 吴道整理了一下腰间的刀带,语气平淡的就像是要去集市买菜。 “明天一早,葛塔、刘司坤,你们带几个弟兄跟我下山。” “刀哥,咱们去哪?”葛塔连忙问道。 “去一趟清河城。” “去见见清河城里的现在唯一能喘气的官儿。” 第24章 伪装入城,直捣县衙大堂 第二天清晨。 吴道打着哈欠,从木棚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洗的发白的破烂短打,而是换上了一身从卢家缴获来的上等丝绸长衫。 手里还极其骚包的捏着一把折扇,那是从宋书手里硬抢过来的。 这副打扮,配上他那高大硬朗的身板,活脱脱一个躲避战乱逃难到此的富家公子。 “刀哥,这衣服穿着太别扭了!” 葛塔跟在吴道身后,满脸的纠结和嫌弃。 他身上也套着一件暗花锦缎袍子,但因为常年干粗活,身板太宽,那衣服绷在身上紧巴巴的,随时都要裂开一样。 刘司坤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穿着一身青衣小厮的打扮,默默的跟在最后面。 “别废话,让你穿就穿。” 吴道回头瞪了葛塔一眼:“咱们今天是去县衙谈大买卖的,穿的跟个叫花子一样,连大门都进不去。” “记住了,进了城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全看我眼色行事。” 两人赶紧点头称是。 三人下了北坡,顺着大路直奔清河城。 昨天的城门还有几个老弱病残的守军靠在墙根晒太阳。 今天倒好,城门口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朝廷六千剿匪大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早就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城。 稍微有点门路的权贵和富商,昨晚就连夜带着家丁从西门跑路了。 现在留在城里的,全都是跑不动的老弱病残和饿的走不动道的难民。 吴道三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清河城的街道。 城里的景象,比起前几天,竟然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到处都是抢劫打砸的乱象,今天居然出奇的平静。 街道两旁,无数难民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手里捧着昨晚从卢家粮库领来的糙米。 不少人架起了一口口破铁锅,正在熬煮着热气腾腾的米粥。 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饭香味。 “听说了吗?昨晚端了卢家那个活阎王老巢的,是城外北坡的藏锋寨!” “怎么没听说!我这袋米就是藏锋寨的好汉亲手发给我的!” “真是老天爷开眼啊!那藏锋寨的大当家,肯定是天神下凡,专门来救咱们这些苦命人的!” “可不是嘛!听说他们还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只杀贪官污吏和奸商,简直是活菩萨!” 听着周围难民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葛塔走在吴道身后,腰板挺的笔直,脸上的横肉都快笑开花了。 他这辈子也没受过这种待遇啊。 以前当土匪,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骂祖宗十八代。 现在居然成了老百姓嘴里的活菩萨? 这感觉,比睡了花魁还要让人通体舒泰。 吴道听着这些传颂,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有了这满城百姓的民心所向,他接下来去县衙谈判的底气,就更加充足了。 三人顺着主街,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清河城县衙的大门口。 曾经威严无比的县衙,此刻大门敞开,门前的鸣冤鼓上落满了灰尘。 门口连个站岗的衙役都没有。 风一吹,地上的落叶在大门口打着旋儿,透着一股子树倒猢狲散的凄凉。 “刀哥,这县衙怎么跟个鬼屋似的?” 葛塔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刀。 “当官的都跑光了,留在这等死吗?” 吴道甩开折扇,大步流星的跨过高高的门槛:“走,直接去后堂。我猜那位王县丞,这会儿正忙着打包呢。” 三人穿过空荡荡的前院和大堂,径直来到了县衙的后院。 果然。 后堂的房门半掩着。 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急促声响。 吴道走到门口,直接一脚把门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后院里显的格外刺耳。 屋里。 清河城二把手,王县丞,正趴在一个大红木箱子上,拼命的往里塞着金银细软和各种名贵字画。 他官帽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头发散乱,满头大汗。 被吴道这一脚踹门声吓的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一个金元宝直接掉在了地上。 “什么人!胆敢擅闯县衙重地!” 王县丞猛的转过身,色厉内荏的大吼了一声。 他看着门口站着的三个陌生男人,尤其是中间那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乱世当头,敢直接踹县衙大门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吴道没有理会王县丞的叫喊。 他慢条斯理的走进屋里,目光在那些装满金银的箱子上扫了一圈,随后走到大堂正中央的一张太师椅前。 吴道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把手里的折扇随手往桌上一扔。 葛塔和刘司坤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站在吴道身后。 “王大人,收拾的挺利索啊。” 吴道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县丞: “这是打算去哪发财啊?” 王县丞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的挺起胸膛。 “放肆!本官乃是朝廷命官,清河城县丞!” 王县丞指着吴道,拿出了多年积威的官架子: “你们到底是哪来的狂徒?知不知道擅闯县衙是杀头的大罪!来人啊!来人!把这几个狂徒给本官拿下!” 王县丞扯着公鸭嗓子疯狂大喊。 可惜,外面空荡荡的,连个回音都没有。 别说衙役了,连条狗都没跑进来一条。 吴道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王县丞在那表演,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喊了半天,王县丞自己也喊累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流。 他终于意识到,这座县衙,现在已经彻底成了一座空壳。 “喊够了吗?” 吴道冷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王县丞的眼睛。 “喊够了,就站直了听我说。” 吴道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极其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鄙人,北坡藏锋寨,吴道。” 这短短的几个字,就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狠狠的劈在了王县丞的脑门上。 藏锋寨! 昨天刚刚把清河城首富卢家连根拔起、把卢员外气的吐血的那帮悍匪! 王县丞的腿肚子瞬间就软了。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在那个装满金银的箱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们……” 王县丞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你们来干什么?县衙的库房早就空了!你们要是求财,这些……这些金银你们全拿走!只要留本官一条老命!” 第25章 说服王县丞 他是真怕了。 连卢家那几百号精锐护院都被这伙人像杀鸡一样给宰了。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面对这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简直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王大人把我看扁了。” 吴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这点破烂玩意儿,我还真看不上。” 吴道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王县丞面前。 “我今天来,是来救你命的。” 王县丞愣住了,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吴道。 土匪跑来救当官的命?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吴道没有动刀子,也没有任何威胁的动作。 他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直接戳破了王县丞目前面临的最致命的死穴。 “王大人,朝廷六千剿匪大军,再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要兵临城下了。” 吴道盯着王县丞剧烈收缩的瞳孔。 “你以为你现在收拾细软跑路,就能活命?” “我告诉你,你走不出清河城地界!” 吴道的声音在后堂里回荡,句句诛心:“朝廷大军大老远跑来剿匪,总得要军功吧?” “等他们进了城,发现县令跑了,城池破败,难民遍地。你猜猜,领兵的将领为了捞取军功向朝廷交差,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王县丞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嘴唇惨白,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太清楚那些丘八的行事作风了。 吴道看着他那副魂不附体的样子,直接替他把那个最残酷的结局说了出来。 “他们会拿你这个留守的最高官员祭旗!” 吴道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个死人:“只要把你抓起来,给你扣上一顶勾结山匪、纵容暴乱、致使清河城生灵涂炭的帽子。” “你王县丞,以及你留在城里的所有家眷,就是他们送上朝廷的最现成的军功!” “到时候,不仅你搜刮来的这些金银会落入他们的腰包。你全家老小,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世为娼!” “这,就是你王县丞马上要面临的下场!” 吴道的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一点一点的在王县丞的心头割肉。 字字见血,全都是大宁王朝官场上最真实、最血淋淋的潜规则。 王县丞听完这番话。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只听“扑通”一声。 这位平日里在清河城作威作福的县丞大人,直接双腿一软,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早就把身上的官服浸透了,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绝望。 深深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土匪头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马上就会发生的铁一般的现实。 县衙后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县丞瘫坐在太师椅上,眼神空洞的看着房梁,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家老小被推上刑场的惨状。 葛塔看着这软蛋当官的德行,不屑的撇了撇嘴。 他心里对刀哥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 刀哥连根手指头都没动,几句话就把这县丞大人给吓成了活王八。 吴道看着火候差不多了。 他慢慢悠悠的踱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那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掌心。 “王大人,别急着绝望啊。” 吴道的声音突然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我刚才说了,我今天来,是来救你命的。” 听到这句话,王县丞那双黯淡的死鱼眼终于恢复了一丝焦距。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猛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的扑到吴道面前的桌子上。 “吴大当家!吴大老爷!您有办法救我?” 王县丞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官场体面,就差给吴道跪下磕头了。 “只要您能指条明路,保住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您就是要我这座县衙,我都送给您!” 吴道看着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王县丞,不紧不慢的把手伸进怀里。 随后。 他掏出了昨天夜里从卢家暗格搜出来的那叠厚厚的信件。 “啪”的一声。 信件被重重的拍在了桌面上。 “王大人,看看这是什么。”吴道扬了扬下巴。 王县丞疑惑的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 只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北莽图腾印章,他的手就是一哆嗦。 等他拆开信件,快速扫过里面的内容后,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这是卢员外跟北莽人的通信?!” 王县丞倒吸了一口凉气:“卢家居然敢私通北莽,意图献城?” 通敌叛国! 在大宁王朝,这可是诛九族的天大死罪! “没错。” 吴道身子前倾,盯着王县丞的眼睛,直接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巨大诱饵。 “王大人,这可是个能让你不仅不用死,还能升官发财的天大功劳。” 王县丞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呆呆的看着吴道。 “功劳?我哪来的功劳?” 吴道敲了敲桌子,嘴角勾起一抹无比自信的微笑。 他直接给王县丞写好了一个现成且完美的官场剧本。 “剧本是这样的,王大人,你竖起耳朵听好了。” 吴道清了清嗓子,语气抑扬顿挫。 “清河城首富卢家,暗中勾结北莽,意图在北莽铁骑南下时里应外合,献出清河城。” “而清河县令察觉到了危险,畏罪潜逃。” 吴道指着王县丞:“唯有你,王县丞王大人,临危不乱,坚守岗位!” “你不仅没有跑,反而暗中识破了卢家的惊天阴谋。为了挽救满城百姓,你当机立断,散尽家财,在城外北坡招募了一批忠肝义胆的爱国乡勇!” “这批乡勇,就叫藏锋营!” 吴道越说语速越快,字字句句都敲在王县丞的心坎上。 “在你的英明指挥下,藏锋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端了卢家的老巢,挫败了他们献城的阴谋。” “并且,你还下令打开卢家粮仓,开仓放粮,稳住了城内的民心,救济了上万难民!” 吴道说到这里,猛的一拍桌子,定定的看着王县丞。 “王大人,现在万事俱备,罪证确凿,民心所向。” “你只需要坐在县衙里,安安稳稳的泡壶好茶。等朝廷大军一到,你直接把这份天大的功劳交上去!” “你猜猜,领兵的将领是会杀一个查获通敌叛国大案、稳住边关重镇的功臣,还是会立刻八百里加急向朝廷给你请功?” 第26章 官匪一家亲 这番话说完。 整个后堂里鸦雀无声。 站在后面的葛塔和刘司坤都听傻了。 两人面面相觑,脑瓜子嗡嗡的。 刀哥这嘴,怕是能把死人给说活了。 明明是土匪下山打劫黑吃黑,硬生生被他包装成了官府剿灭叛党、拯救黎民苍生的千古佳话? 而坐在吴道对面的王县丞,此刻眼珠子都快瞪掉在桌子上了。 他混迹官场大半辈子,什么颠倒黑白的事情没见过。 但他发誓,他这辈子绝对没见过比这更完美、更滴水不漏的洗白剧本! 人证,外面有几万个领了粮食对他感恩戴德的难民。 物证,桌子上明摆着卢家通敌的铁证。 这哪里是土匪啊,这他娘的简直就是他王某人的再生父母啊! 按照这个剧本走。 他不仅不用背黑锅掉脑袋,等朝廷论功行赏的时候,清河城县令的位子绝对是他的囊中之物。 甚至还能往上再挪动几步,调回中原腹地去享福! 王县丞激动的浑身直打摆子,满脸通红,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吴……吴大当家!不不不,吴统领!” 王县丞直接倒戈,看吴道的眼神简直比看亲爹还要亲切。 “您这计策,真乃神仙手段啊!” 他紧紧抓住桌角,急切的问道:“那我需要做点什么?只要您开口,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简单。” 吴道收起笑容,正色道。 “我要你以清河城县衙的名义,给藏锋寨一个合法的编制。” 吴道手指点了点桌子:“‘清河乡勇团练’。我要官方的任命文书,要盖上清河县衙的大印!” “有了这层官家的虎皮,我藏锋寨就能光明正大的替你应付即将到来的朝廷剿匪大军。大家利益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就是吴道最核心的阳谋。 他深知,靠一百多个土匪去跟六千大军死磕,那是找死。 但如果藏锋寨摇身一变,成了地方官府招募的合法乡勇呢? 那剿匪大军就没有理由动他们。 大家都是在朝廷的体制内混饭吃,能用政治手段解决的危机,绝不动刀枪。 “就这么简单?” 王县丞一听,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好事。 一张废纸加个大印,就能换来一顶大大的乌纱帽。 这买卖太划算了! “来人!拿笔墨来……不对,我自己拿!” 王县丞一拍大腿,激动的跳了起来。 他直接扑向书案,找出最好的宣纸,提起毛笔蘸饱了墨汁。 一顿龙飞凤舞,洋洋洒洒的写下了一份慷慨激昂的委任状。 大致内容就是兹任命吴道为清河乡勇团练总兵,负责统领藏锋营,保境安民云云。 写完之后。 王县丞甚至没假手于人,自己翻出县衙的那方官印,沾上红色的印泥。 在委任状的落款处,“啪”的一声,狠狠地的盖了下去。 一出官匪勾结、偷天换日的惊天大戏,就在这间破败的县衙后堂里,正式敲定。 吴道拿起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吹干了墨迹。 他小心翼翼的将文书折叠好,贴身揣进怀里。 “王大人,合作愉快。” 吴道站起身,拱了拱手。 “这几天就委屈大人在城里多安抚安抚百姓。等朝廷大军一到,咱们就按剧本登台唱戏。” “吴统领慢走!有什么吩咐随时派人传信!” 王县丞弓着腰,一路把吴道三人送出了县衙大门。 看着吴道离去的背影,王县丞紧紧抱着那几封北莽密信,乐的嘴都合不拢了。 天无绝人之路,古人诚不欺我啊! ………… 当吴道三人带着满载的希望回到北坡藏锋寨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营地里点起了一圈火把。 土匪们正因为朝廷六千大军即将压境的消息而人心惶惶,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坐在地上擦拭着兵器。 “都给老子精神点!” 葛塔一进营地,就扯着破锣嗓子大吼了一声。 他兴奋得满脸红光,直接跳到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挥舞着一块红绸。 “刀哥有令!把咱们藏锋寨的旗子拔了!” “换上这块新旗帜!” 底下的人全懵了。 这名字才定下来没两天,旗子刚挂上去,怎么又要拔了? 吴道大步走到营地中央,直接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清河县衙鲜红大印的委任状,高高举起。 “弟兄们,咱们不用跟朝廷大军死磕了!” 吴道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营地。 “从今天起,咱们不再是朝廷通缉的土匪!” “咱们是清河县衙正式招募的‘清河乡勇团练’!是正经吃皇粮的官军!” “朝廷大军来,那是友军!谁敢动咱们一根汗毛,咱们就拿着这委任状去兵部告御状!” 这番话一出。 整个营地死寂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狂欢声! “官军?老子成官军了?” 德三儿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抱住旁边的兄弟又蹦又跳。 “刀哥万岁!藏锋寨万岁!” 一群糙汉子全都兴奋得嗷嗷直叫,把手里的破烂兵器抛向半空。 当土匪,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死了都没人收尸。 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洗白成了合法的乡勇。 这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啊! 营地里先前的绝望气氛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狂热和对吴道的绝对死忠。 看着手底下这帮弟兄欢呼雀跃的样子,吴道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摆了摆手,把接下来的布防任务交给了刘司坤,自己径直走向了营地中央的会议厅。 夜色渐深。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整个营地只剩下巡逻弟兄的脚步声和寒风呼啸的声音。 会议厅里。 桌上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吴道坐在粗糙的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张简陋的清河城周边地形图。 虽然搞定了王县丞,拿到了合法身份。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朝廷大军进城后,不可控因素太多。 他必须规划好如果局势恶化,藏锋寨往深山撤退的最佳路线和预留的陷阱。 这几天下来。 算计卢家、安抚手下、规划防御工事、今天又进城和那个老狐狸王县丞玩极限心理博弈。 吴道脑子里的弦一直绷得死死的。 他的体力透支到了极点。 看着地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吴道的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不觉中。 他握着炭笔的手松开了,头往下一埋,直接枕在胳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会议厅连着一个专门用布帘隔开的小单间。 那是专门留给女眷议事或者休息的地方。 此刻,嫂子谢晴正坐在隔间里,借着微弱的油灯,一针一线的缝制着一件御寒的冬衣。 外面的风太大了。 谢晴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旁边的火钳,准备出来往会议厅的火盆里添点木炭。 刚掀开布帘。 她就看到了趴在木桌上熟睡的吴道。 第27章 嫂子……和晚秋 此时的吴道,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那件华贵的锦缎长衫早就被他嫌弃地脱在一旁了。 北坡深夜的寒气极重。 吴道睡梦中似乎觉得有些冷,眉头微微皱着,肩膀下意识的缩了缩。 谢晴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不禁泛起一阵绵软的心疼。 这几天,这个男人像一根定海神针一样,扛起了所有人的生死存亡。 外人只看到他算无遗策、手段狠辣,可只有谢晴知道,他背负了多大的压力。 出于长嫂对小叔子纯粹的关心和疼惜。 谢晴放下火钳,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了一件缴获来的厚实狐皮大氅。 她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生怕吵醒了这个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的男人。 谢晴走到桌前,倾下身子。 她双手捏着狐皮大氅的边缘,轻柔的想要披在吴道的肩膀上。 然而。 就在大氅的绒毛刚刚触碰到吴道脖颈的那一瞬间。 吴道常年保持的警惕性,或者说在这个乱世里养成的本能防备,让他瞬间从深度睡眠中惊醒。 他下意识的以为有危险靠近。 吴道猛然抬起头,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谢晴正准备落下的手腕。 一切发生的太快。 谢晴本来就微微弯着腰,被吴道这么一拽,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往前倾倒。 吴道反应极快,左手迅速托住她的肩膀,稳住了她的身形。 可是。 两人就在这巧合的拉扯中,停在了一个让人窒息的距离。 谢晴的双手撑在吴道胸前两侧的桌面上,而吴道正坐在椅子上仰起头。 两人的脸庞,瞬间近在咫尺。 近到能够清晰的看清对方眼底的慌乱,近到能够感受到彼此因为受惊而急促的温热呼吸。 谢晴身上那种江南女子独有的温婉香气,混合着发丝上的幽香,毫无阻挡的直往吴道鼻子里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昏黄的灯光打在谢晴那张略带惊慌,却美的惊心动魄的脸庞上。 吴道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面对这样一种暧昧的距离,心跳不可遏制的漏了半拍。 谢晴也完全僵住了。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吴道手掌传来那种属于成熟男人的炽热温度,也能感受到吴道呼吸喷洒在她脖颈上的酥麻感。 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言语的挑逗。 但那种因为身份的禁忌、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带来的巨大心理拉扯。 让会议厅里的空气瞬间变的粘稠而暧昧,仿佛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罪过。 足足僵持了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吴……吴道。” 谢晴的声音像是蚊子叫一样,带着明显的发颤和慌乱。 她触电般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吴道也如梦初醒,赶紧松开手,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嫂子……你怎么还没歇息。” 吴道的声音也比平时沙哑了许多。 谢晴红着脸,根本不敢去看吴道的眼睛。 她手忙脚乱的把那件狐皮大氅盖在吴道身上,连扯平都顾不上了。 “我看你睡着了,怕你受凉……就想着给你披件衣服。” 谢晴退后了半步,双手有些不知所措的绞着粗布衣角。 “夜里风大,你……你别着凉了。我回去缝衣服了。” 说完,她低着头,像是逃跑一样,匆匆忙忙的退回了布帘后的隔间。 布帘垂下,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会议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吴道呆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件带着余温的狐皮大氅。 他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 努力压下心头那种莫名其妙荡漾起来的涟漪,强迫自己重新把目光投向桌上的地图。 这乱世,要命的事可太多了。 吴道把那件狐皮大氅扯了扯,紧紧裹在身上。 夜风顺着门缝挤进会议厅,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 他用力搓了搓脸颊,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张简陋的羊皮地图上。 虽然拿到了王县丞的委任状,但这只是一张用来糊弄鬼的遮羞布。 朝廷六千大军,那可是见过血的虎狼之师。真到了要命的关头,一张破纸可挡不住刀枪。 正当吴道盯着地图深思的时候。 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吴道眉头一挑,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刀柄,随后转头看去。 来人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一身利落的青黑色便装,长发简单的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 是林晚秋。 她手里端着两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显然是刚从伙房那边打来的热水。 “怎么,我们这位算无遗策的吴大统领,也有发愁的时候?” 林晚秋走上前,将其中一碗热水搁在吴道面前的桌子上。 她的目光在吴道身上那件狐皮大氅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布帘紧闭的隔间。 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得可怕。 刚才会议厅里那一丝还没完全散去的微妙气氛,显然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不过林晚秋根本没有点破,只是拉开吴道对面的椅子,自然的坐了下来。 “大半夜的,大小姐不去睡觉,跑来这看我的笑话?” 吴道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水,感觉冰冷的肠胃终于舒服了一些。 “我睡不着。” 林晚秋双手捧着水碗,汲取着温度,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盖着县衙大印的委任状上,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张破纸,能糊弄住外头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弟兄,让他们高兴得睡不着觉。但糊弄不住我。” 林晚秋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吴道。 “朝廷大军连年征战,军饷本就短缺。他们这次来清河城,剿匪是假,搜刮粮饷才是真。” “等那六千兵马一到,那位领兵的将军要是知道你手里捏着卢家抄出来的七万两白银……” 林晚秋声音微沉:“你觉得,他会认你这个县丞封的狗屁‘乡勇’?他只会立刻翻脸,给咱们扣上乱党同谋的帽子,直接踏平北坡,把那七万两装进他自己的腰包!” 吴道听完,放下手里的水碗。 他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反而赞同的点了点头。 “大小姐说得对,这帮当兵的,有时候比咱们当土匪的还要贪、还要黑。” “那你还……”林晚秋皱起眉头,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谁说我要洗心革面,真去给朝廷当狗了?” 吴道突然嗤笑了一声,眼底流露出一抹狡诈且纯正的匪气。 “老子带着弟兄们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好不容易干翻了卢家抢来的钱,怎么可能白白交出去?” 第28章 黑风寨的震惊与侠道 吴道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那张委任状。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一张‘合法抢劫’的执照,是拿来恶心人、打嘴炮用的。” “等朝廷大军一到,咱们就死咬着是替官府平叛。卢家的钱?什么钱?咱们这帮‘穷乡勇’去的时候,卢家早就被暴民抢光了!” 吴道冷笑连连: “咱们只要装穷,再象征性的从牙缝里剔出两三千两碎银子,当成‘缴获的逆产’给那位领兵的将军送去当见面礼。” 林晚秋愣住了: “两三千两?打发叫花子呢?万一他们不信,非要上山来搜呢?” “不信?不信那就来试试!” 吴道猛的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瞬间变得如同野狼一般凶狠。 “真当老子这两天在这北坡挖坑修寨子是闹着玩的?” “这身官皮,能让朝廷大军失去直接开战的由头。他们要是敢硬打,老子就敢借着地形把他们的屎都给打出来!” “打痛了他们,他们就知道这块骨头难啃。到时候为了保存实力去对付北莽,他们自然会捏着鼻子认下这笔账!” 吴道在这乱世里,用的是前世搞工程应对检查的那一套。 披着合法的皮,塞点过路费,实际上背地里该怎么黑吃黑,还是怎么黑吃黑! 林晚秋看着吴道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把无赖和凶悍结合的完美无缺的嘴脸,心里忍不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原本以为吴道搞出这乡勇的名头,是想洗白身份,从此走上仕途正道。 搞半天,这家伙骨子里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悍匪! 他只是把土匪的生存哲学,进化到了一个更高级、更不要脸的境界! “你这人……” 林晚秋咬了咬嘴唇,半天憋出一句话:“简直比我爹还要像个纯粹的强盗。” “过奖。” 吴道坦然受之,甚至还不要脸的拱了拱手。 “这世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当个规规矩矩的官军,迟早被人玩死。只有当个披着官皮的悍匪,才能活的滋润!” 吴道重新坐回椅子上,直接下达了明天的指令。 “明天一早,你去告诉嫂子,把咱们缴获的那些红布料,剪成红布条,给营地里每个弟兄的左胳膊上都绑一条!” “打仗的时候,只认红布条不认人!这叫敌我识别!” 吴道眼中凶光闪烁。 “朝廷大军快到了,枯骨岭那边陈枭估计也不会安分。咱们藏锋寨,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只要敢动咱们的钱,管他是官兵还是别的山头,统统剁了喂狗!” 林晚秋看着吴道那意气风发、杀气腾腾的样子,竟然觉得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端起喝空的水碗,转身走向门外。 “早点睡吧,大当家。” 门外传来林晚秋清冷的声音,但在最后那三个字上,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可。 吴道看着晃动的木门,摸了摸下巴。 当土匪嘛,就要当的明明白白,理直气壮! ………… 枯骨岭,黑风寨。 聚义厅里的炭火烧的劈啪作响。 林镇关大马金刀的靠在虎皮交椅上。他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碗,半天都没往嘴里送一口。 大厅中央,负责在外盯梢的暗哨正单膝跪地,刚刚把北坡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汇报完。 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 二当家陈枭站在一旁,那张阴鸷的脸拉得老长,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林镇关重重的放下茶碗。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事实在是过于离谱了。 那个叫吴道的小子,下山才几天? 先是在城外演了一出空手套白狼的好戏,直接把卢家的大少爷给绑了。 这还不算完。这小子居然靠着几张破字条,把卢家几百号精锐护院当狗一样在城外溜了整整一天。 这一手极限施压,直接把卢员外逼的丧失了理智,亲自带着三百号人去强攻北坡。 结果呢? 那三百多号装备精良的打手,连那个什么“藏锋寨”的门皮都没摸到! 当场死伤惨重,卢员外自己都被活捉进了地牢。 最绝的一环是,吴道居然还玩了一手暗度陈仓,派人直接抄了卢家的大本营,开了卢家的粮仓给全城难民放粮! 林镇关摸着下巴上浓密的络腮胡。 他回想起吴道前几天在这聚义厅里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当时只觉得这小子是个胆大包天的滚刀肉,现在看来,这他娘的简直是个绝世奇才啊! 把卢员外的心思捏的死死的。 激怒,引诱,伏击,抄家。 每一步都算计的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最让林镇关想不通的,是那暗哨口中描述的北坡营寨。 这小子以前就在自己手底下的丁字峰混饭吃,怎么从来没发现他还有这种排兵布阵、安营扎寨的本事? 难道这小子以前一直都在藏拙? 林镇关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冷笑。 不管怎么说,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晚秋跟着这种心狠手辣又有本事的男人,至少在这乱世里绝对吃不了亏,安全无虞。 …… 几天后,北坡藏锋寨。 一辆接一辆的骡车顺着坡道缓缓拉进营地。 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麻袋和一个个结实的木箱。 这是藏锋寨成立以来,迎来的第一批大规模采购物资。 卢家的那七万多两银子,终于派上了用场。 吴道安排人去周边还算安稳的几个县城,找了那些正经的行商,大肆采购了一番。 粮食,布匹,盐巴,还有最紧缺的跌打伤药和打造兵器的生铁块。 营地里的土匪们看着这些源源不断运进来的好东西,眼睛都看直了。 葛塔带着人帮忙卸车。他扛着一袋细面,表情极其古怪,似乎便秘了一般。 “刀哥,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 葛塔把麻袋往地上一扔,挠着头皮抱怨起来。 “咱们可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啊!看上什么好东西,直接带人下山去抢不就行了?” “干嘛非要花白花花的银子去买?这几大车东西,得花出去多少钱啊!我看着都肉疼!” 周围几个喽啰也跟着连连点头,显然都很不习惯这种“花钱买东西”的操作。 他们当土匪抢东西抢习惯了,突然让他们遵纪守法拿钱交易,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吴道手里正拿着一本账册核对数目。 他合上账册,抬起头扫了这帮大老粗一眼。 “觉得花钱亏了是吧?” 吴道走到葛塔面前,直接照着他的小腿踹了一脚。 “都给老子把脑子放清醒点!” 吴道大声喊道,确保周围正在干活的人都能听见。 “恰逢乱世,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咱们是君子吗?” 众人面面相觑,连连摇头。 “对,咱们根本不配叫君子,咱们就是他娘的山匪!” 吴道话锋一转,语气变的十分严厉。 “但咱们就算是山匪,也不能自甘堕落为那种毫无底线的畜生和小人!” 吴道指着那些骡车和正在卸货的车夫。 “咱们采买的这些物资,都是那些正经行商千里迢迢运过来的。人家靠这个养家糊口,和咱们无冤无仇。” “要是连这种正经商人都抢,以后谁还敢往这片地界运东西?咱们以后买不到盐和药,难道全待在山上等死吗?” 第29章 侠之大者与大军压境 吴道转过身,指着后山地牢的方向。 “咱们绑卢少爷,抄卢家大宅,那是为什么?” “因为卢家趁着战乱囤积居奇,发国难财!因为他们恶意压粮,导致清河城粮价飞涨,饿死了无数老百姓!” “他们这种人,和咱们刚刚关起来的卢家父子一样,就是该死!” 这番话极其直白,没有半点文绉绉的弯弯绕绕。 底下的土匪们听的似懂非懂,但觉得刀哥说的就是他娘的有道理。 站在一旁的德三儿赶紧凑上前来,满脸谄媚的捧哏。 “刀哥这话在理啊!” 德三儿竖起大拇指,扯着破锣嗓子喊道:“这叫什么?这在老说书人的戏文里,那就叫盗亦有道,劫富济贫!” “咱们藏锋寨,以后就是这清河城地界上的活神仙!” 土匪们一听“劫富济贫”这四个字,顿时觉得脸上大有光彩,纷纷跟着叫好起哄。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帮谢晴核对布匹的林晚秋,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听着德三儿那粗鄙的捧哏,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 这种保境安民、恩怨分明的气度,怎么能被形容的这么市侩? 林晚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迈步走上前来,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傻乐的土匪。 林晚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极强的穿透力。 她看向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极其难得的认同感。 “你们刀哥所言,绝非普通的土匪行径。” 林晚秋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指的,是侠道!” “侠道?” 葛塔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茫然。 其他的土匪也都大眼瞪小眼。他们这辈子连字都不识几个,拿刀砍人还行,哪懂什么侠不侠的深奥词汇。 林晚秋站在初冬的寒风中。 她身姿挺拔,清冷的嗓音在忙碌的营地里缓缓散开。 “古语有云,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林晚秋目光灼灼,扫视着众人。 “不过在这礼崩乐坏的乱世,大宁王朝风雨飘摇,谈为国为民实在太空泛了些。” “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惩处奸恶,庇护一方。这就是最纯粹的侠道!” 林晚秋伸出纤长的手指,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 “不去欺凌那些无辜的弱小商贾,敢于向卢家那种横行乡里、发国难财的豪强挥刀。这便是古时候那些游侠儿的做派!” “你们跟着刀哥,做的是散尽家财救济难民的壮举,行的是光明磊落的侠道。” 林晚秋最后总结道,语气郑重。 “所以,你们不再是普通的山匪,你们是这乱世里敢于拔刀的侠客。” 这一番引经据典又极其振奋人心的话语。 直接把在场的土匪们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虽然听的云里雾里,很多文绉绉的词根本听不懂。 但他们明白大小姐这话是在夸他们,而且夸的极其高级,极其有排面! 侠客! 这称呼听着可比人人喊打的土匪好听一万倍啊! “大小姐说的对!” 葛塔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咱们以后就是侠客了!谁再说咱们是土匪,老子砍了他!” “刀哥就是咱们最大的侠!” 一时间,营地里马屁如潮,土匪们纷纷似是而非的吹捧起来,一个个挺胸抬头,仿佛真的化身成了绝世剑客。 吴道站在一旁,看着被气氛完全感染的弟兄们,忍不住笑了笑。 他侧目看着林晚秋。 真没看出来,这个平时冷若冰霜的黑风寨大小姐,居然还有这种见识和口才。 不仅人长的绝色,脑子也够用,还能帮着自己给手下洗脑。 不过吴道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太了解这帮手下了。 想靠几句热血沸腾的话就彻底改变他们根深蒂固的土匪认知? 那纯粹是扯淡。 干苦力还行,真要谈思想觉悟,路还长着呢。 吴道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张王县丞给的盖着大印的委任状。 这玩意儿说到底只是个临时的挡箭牌。 在这大宁和北莽交界,随时会沦为修罗场的乱世里。 官军的身份其实远不如土匪好用。 官军受制于朝廷,有无数的条条框框,还要防着同僚的背刺和上司的算计。 真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并且活的比谁都好。 他要做的,不是什么狗屁乡勇团练。 他要做天下第一大土匪! 那种谁也不敢惹,连皇帝老子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大土匪! …… 几天之后。 藏锋寨迎来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吴道充分发挥了自己前世现代建造师的看家本领,直接对北坡进行了一场极其专业的大规模爆改。 整个山头被他严格规划成了上下三级。 山脚下,是第一道防线。 密布着交叉陷阱、绊马索、拒马桩,以及隐蔽在树林里的无数暗哨。 半山腰,是一大片被人工平整出来的开阔地。 这里建起了成排的木屋和坚固的粮仓,是弟兄们平时生活和囤积物资的地方。女眷也主要安顿在这里。 而山顶,则是藏锋寨的核心区域。 地势最高,易守难攻,只有一条极其陡峭的盘山小路可以通行。 只要在上面架上几架床弩,底下的人来多少死多少。 吴道站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 俯瞰着整个初具规模的铁桶阵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是有了个能安身立命的坚实本钱了。 …… 与此同时。 距离清河城不足十里的官道上。 黄土漫天。 一支足足有六千人的朝廷剿匪大军,正马不停蹄的向前行进。 队伍最前方,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上。 主将何将军穿着一身锃亮的明光铠,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 何将军是朝廷武将里为数不多的皇亲国戚。 本来在京城花天酒的过的好好的。 就因为在一次宴席上喝多了,说了句大宁女帝的坏话,结果直接被发配到这边关苦寒之地来剿匪。 剿匪?剿个屁! 何将军心里早就骂开了花。 谁不知道北莽的铁骑随时可能南下奇袭? 他可不想带着这点兵力去深山老林里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土匪死磕。万一耽误了时间,直接和北莽的先锋军撞上,他这颗尊贵的脑袋还保的住吗? 他心里的算盘打的噼啪响。 先带兵去清河城,找那个清河县令喝顿大酒,要点孝敬。 然后派人在周边随便找几个偏僻的小寨子或者穷村子。 杀一批流民,把脑袋砍下来充当匪首,凑够军功。 直接写个捷报上奏朝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带兵撤回中原腹地了。 不知不觉间,大军已经来到了清河城下。 何将军拉住缰绳,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城池。 城墙破败不堪,城门上连个像样的旗帜都没有。 城门外更是荒凉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满地枯草。 何将军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回事!” 何将军举起马鞭,指着空荡荡的城门大骂。 “本将军不是早就派快马进城通传了吗?那清河县令死哪去了?居然不带人出来迎接本将军!” 他堂堂皇亲国戚,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来这破地方,居然连个接风的人都没有! 正当何将军怒火中烧,准备下令士兵直接破门入城的时候。 城门洞里,突然传来一个极其热情、笑呵呵的声音。 “来人可是何将军?” “下官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啊!” 第30章 鸿门宴与清河最大的匪 从城门里快步走出来的,正是清河城县丞王大人,以及摇身一变成为“乡勇团练总兵”的吴道。 王县丞跑的气喘吁吁,官帽都歪了。 他一奔到何将军马前,立刻纳头便拜,那副谄媚的嘴脸演的极其逼真。 “下官清河县丞,参见何将军!” 王县丞起身后,赶紧指着身旁的吴道介绍起来。 “将军一路劳顿。这位是咱们清河县衙刚刚招募的乡勇团练总兵,吴道吴统领。” 吴道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 “卑职吴道,见过将军。” 何将军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吴道。 这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虽然穿着一身赶制的武官服,但身上那股子野性和掩饰不住的煞气,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当兵的。 清河城这种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有这么年轻硬气的团练总兵? 何将军心里虽然有几分疑惑,但他也懒的多问。 他初来乍到,现在满脑子只想赶紧进城找个热炕头歇着,再好好吃顿酒肉。 “行了,免礼吧。” 何将军不耐烦的挥了挥马鞭,语气傲慢。 吴道极其有眼力见,立刻侧身让开大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将军,城里已经备好了接风洗尘的宴席。弟兄们一路辛苦,卑职也让人在城外空地上准备了肥猪烈酒,犒劳大军!” 一听有酒有肉。 何将军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下来。 算这两个地方官还算懂事,没让他白跑一趟。 当天中午,清河城县衙的大堂被临时布置成了豪华的宴会厅。 吴道那是下了血本。 他直接拿卢家的银子,把城里能搜罗到的好酒好菜全给弄来了。大鱼大肉摆满了桌子。 宴席上。 吴道端着酒碗,一口一个将军英明神武,马屁拍的震天响,频频给何将军敬酒。 王县丞在一旁也极其配合,两人一唱一和,把何将军哄的心花怒放,飘飘欲仙。 这顿酒喝的好不痛快。 奇怪的是,双方推杯换盏,竟然谁都没有主动提一句关于“剿匪”的正事。 何将军是压根不想去深山老林剿匪。 吴道是巴不得他不提,免的露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何将军已经喝的双眼发直,舌头都有些大了。 他打了个极其响亮的酒嗝,借着醉意,眯起眼睛看向王县丞,开始旁敲侧击起来。 “王大人啊……本将军看这清河城,怎么到处破破烂烂的?” 何将军用沾满油花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还有,你们那个县令大人呢?还有城里的守备将军呢?怎么本将军带着大军来了,就只看见你们两个?” 王县丞一听这话,立刻放下酒杯。 他狠狠挤出两滴眼泪,换上了一副极其悲愤的表情。 完全按照吴道之前教给他的剧本,开始了精湛的表演。 “何将军有所不知啊!” 王县丞猛的一拍大腿,痛心疾首的嚎叫起来。 “那县令简直是个狗官!听说北莽大军要在秋后南下,他十几天前就带着家眷和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脚底抹油跑了!” “守备将军也带着亲兵跑了个没影!” 王县丞指着自己和吴道,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现在这清河城,就剩下下官和吴统领,苦苦支撑着这满城的烂摊子啊!” 何将军听完,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他猛的一拍桌子,震的桌上的酒碗直跳。 “混账东西!” 何将军佯装大怒,满脸的正气凛然。 “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竟然敢临阵脱逃!简直是罪无可恕!” “本将军定要上报朝廷,治这帮狗官的死罪!” 怒斥了一番后。 何将军觉得戏演的差不多了,酒劲也彻底顶上了脑门。 他身子一歪,晕乎乎的靠在椅子上,没过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吴道给王县丞使了个眼色,立刻叫来几个士兵,把何将军搀扶到后堂的卧房去休息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何将军睡了个神清气爽,在县衙大堂再次召见了吴道和王县丞。 喝饱了睡足了,表面文章总得做一做。 何将军端起茶杯,打着标准的官腔。 “本将军此次奉旨前来剿匪。听闻清河城外的枯骨岭一带,匪患极其猖獗。” 何将军放下茶杯,眼神闪烁了一下。 “本将军今日休整完毕,明日就要带兵去周边转转,平了那些不长眼的土匪!” 他这意思很明显。 他打算带着大军去枯骨岭附近溜达一圈。 随便找个偏僻的村子或者小山头,动手杀一批人,把脑袋往车上一装,这剿匪的差事就算圆满完成了。 然而。 就在何将军盘算着怎么杀良冒功的时候。 吴道往前走了一步。 他不紧不慢的拱了拱手,语气缓缓的开了口。 “何将军旅途劳顿,其实不必如此着急带兵去枯骨岭。” 何将军眉头一皱,不悦的看着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阻拦本将军剿匪?” 吴道抬起头,迎着何将军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卑职不敢。只是……” 吴道声音拔高了几分。 “下官和王大人,已经提前替将军办好了一件天大的差事!” “就在将军来之前,我们乡勇团练,已经成功剿灭了清河城最大的一股匪徒!” 吴道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清河,卢家!” 听到“卢家”两个字,再听到“清河城最大的匪”这句话。 何将军的身体猛的僵住了。 他原本有些散漫的眼神,瞬间变的锋芒毕露,死死的盯着吴道! 卢家?首富?剿匪? 何将军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敏锐的嗅到了这其中巨大的利益味道。 这小子,话里有话啊! 第31章 泼天大功与废纸一张 吴道冲着王县丞使了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王县丞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立刻点头哈腰的倒退了出去,顺手把大堂两扇厚重的红漆木门关的严严实实,甚至还贴心地站在了门外十几步远的地方亲自放风。 屋内,只剩下吴道与何将军两人。 何将军眯着那双略显浮肿的眼睛,右手习惯性的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危险。 他心里暗自盘算:这个自称乡勇团练的吴道,身上那股子草莽匪气根本藏不住,这小子单独留下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吴道毫不怯场,他大步走到桌前,没有丝毫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叠带有北莽图腾印章的密信。 “将军,请过目。” 吴道将信件推到何将军面前,语气平静。 何将军狐疑的瞥了吴道一眼,心里虽然不屑,但还是伸出胖乎乎的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封信。 刚看清楚信皮上那个张牙舞爪的北莽狼头印章,他的手就猛的一抖。 等他强装镇定的拆开信封,一目十行的扫过里面的内容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通敌叛国! 意图献城! 这八个字像炸雷一样在何将军的脑子里轰响。 这可是诛九族的天大死罪!清河城首富卢家,居然背地里在干这种勾当? “这卢家好大的狗胆!” 何将军一拍桌子,震的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他抬起头,眼神盯着吴道: “这信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若是敢伪造通敌信件,本将军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吴道拉开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将军,这信是真是假,您手底下的文书幕僚一看便知,北莽的印玺和特定的暗语,可不是我一个边关粗人能伪造出来的。” 吴道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将军,您先别管这信是怎么来的。您不妨静下心来想想,这难道不是老天爷送给您的一桩泼天大功吗?” 何将军愣了一下,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他是个皇亲国戚,因为得罪了女帝才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边关。他做梦都想立个大功,好名正言顺的调回京城。 吴道看穿了何将军的心理,继续添柴加火。 “将军初到边关,寸功未建,一箭未发。却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雷霆手段,一举破获了边关首富勾结外敌,意图献城的惊天大案!” “您想想看,这份捷报要是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朝廷里的那些言官会怎么看?女帝陛下会怎么看?” 吴道字字句句都敲在何将军的心坎上: “这可比带兵去深山老林里,辛辛苦苦砍几百个无名小卒的脑袋,功劳大的太多了!剿灭几个土匪算什么本事?您这可是挽救了整个大宁王朝的北部门户啊!” 何将军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他在心里疯狂的计算着得失: 去山里剿匪,不仅要损兵折将,万一碰上硬茬子,还得灰头土脸。 可如果拿着这批密信做文章,把卢家通敌的案子办成铁案,那就是不费一兵一卒的绝世奇功! 不仅能洗刷掉被发配边疆的屈辱,甚至还能加官进爵,风风光光的回京城! 但何将军终究是个贪婪成性的兵痞,权衡利弊之后,他眼珠子一转,冷冷的笑了一声。 “吴统领这张嘴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给本将军画了这么大一张饼。” 何将军身子前倾,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贪婪: “这卢家既然是首富,你们这帮所谓的‘乡勇’抄了他的家,恐怕也捞了不少真金白银吧?” “本将军的兵大老远跑来,总不能光拿个空头名声,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这天底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吴道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 他早就料到这货会要钱,而且胃口绝对不小。 对付这种贪官,光靠大义和功劳是喂不饱的,必须得用真金白银砸。 吴道故作痛心疾首的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将军有所不知啊!那晚卢家粮仓被砸,全城的暴民都疯了,直接把卢家大宅抢了个底朝天。” “卑职带着手下的弟兄们,那是拼了命,才从暴民手里抢下了一点残羹冷炙。这本来就是打算用来犒劳将军麾下将士们的。” 说完,吴道直接把手伸进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全国通兑的银票,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桌子上。 “这里是两万两现银,全是卢家钱庄开出来的汇票。还请将军笑纳。” 足足两万两现银! 何将军看到那沓银票,眼睛瞬间直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他本来以为能刮出几千两油水就顶天了,没想到这小子一出手就是两万两! 这可比他当三年将军捞的军饷还要多! 何将军用力咽了口唾沫,立刻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 他伸出那双胖手,以极快的速度将银票揽过来,熟练的揣进自己的怀里。 “吴统领真是深明大义,本将军果然没有看错人!” 何将军拍了拍吴道的肩膀,大声保证: “你们藏锋寨为国除奸,乃是义举!这清河乡勇团练的身份,本将军今天就替朝廷认下了!回头定会在捷报上为你美言几句!” 吴道拱手道谢,心里却冷笑连连。钱给到位了,什么规矩都能变。他顺势提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将军,卑职手下的弟兄们虽然有一腔热血,但手里实在没有像样的兵器。” 吴道叹着气诉苦: “连把好刀都凑不齐,全拿着锄头木棍。若是真遇到北莽探子,恐怕难以替将军守好清河城的门户。” “听闻将军军中,常有淘汰换下来的旧军械。不知能否行个方便,卖给卑职一些?” 何将军一听这要求,眉头微微一挑。 倒卖军械可是杀头的重罪。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手里正好有一批生锈卡壳的破烂装备,带着也是累赘。 最关键的是,刚才那两万两银子让他尝到了巨大的甜头,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摇钱树。 “好说,好说。” 何将军摸着胡须,毫不犹豫的狮子大开口: “本将军看你也是个忠心为国的人。这样吧,三百把制式横刀,五十架连弩。一口价,五千两!” 吴道心里把何将军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一堆报废的破铜烂铁,居然敢要五千两! 但他表面上毫无波澜,甚至还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他咬着牙又掏出五千两银票递了过去。 “多谢将军成全!卑职这就派人去大营交割!” 两人达成肮脏的交易,大堂里的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送走吴道后,何将军靠在椅子上,美滋滋的拍着怀里的银票。 就在这时,偏门被猛的推开。他的副将大步走了进来,满脸的不解和愤懑。 “将军!您真相信那个姓吴的是什么乡勇团练?” 第32章 修弩投怀与天下第一大土匪 副将咬着牙说道,“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那帮人满身匪气,分明就是枯骨岭跑出来的土匪窝!” “咱们大老远跑来剿匪,您收了他的钱,还把军械卖给他们,就这么放过他们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怎么跟兵部交代?” 何将军端起茶杯,轻轻撇去上面的浮沫。他看着气急败坏的副将,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你懂个屁。” 何将军眼神中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狠,冷冷的反问道:“你以为本将军真会认他那个狗屁团练的身份?” 他伸出戴着玉扳指的大拇指,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水,语气里满是不屑。 “什么团练,什么总兵。在本将军眼里,他拿出来的那张县衙委任状,就是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罢了!” 副将愣在原地,显然没跟上主将的思路。他实在不明白,既然主将知道对方是土匪,为什么还要把精良的兵器卖给他们。 何将军放下茶杯,冷笑着开始给手下上课。 “你带兵去打过北坡吗?”何将军问道。 副将摇了摇头:“末将只是听斥候回报,说那地方很邪门。” “那北坡地势极其险要,只有一条陡峭的上山道,绝对的易守难攻。那就是个铁王八壳子!” 何将军眼神阴鸷,开始分析局势:“咱们虽然有六千人,但强攻那种山头,至少得拿几百个弟兄的命去填。为了几个穷酸土匪,折损咱们自己的兵力,这笔买卖划算吗?” 副将似懂非懂的附和:“将军英明。可咱们就由着他们在那儿立山头?还卖武器给他们?” 何将军指了指北边,语气里满是算计。 “北莽的探子随时会摸过来,北坡正好挡在清河城的必经之路上。既然他们愿意顶着官军的名头当出头鸟,就让他们替咱们在前面顶着北莽人的刀子!” 何将军一拳砸在桌子上,露出了狐狸尾巴。 “本将军卖给他们连弩,是为了让他们多撑一会!等他们和北莽人拼残了,或者等咱们把这清河城搜刮干净,准备打道回京的时候。” “咱们再回头,以‘乡勇谋反’的罪名,把这群狗东西当成土匪给剿了!” 何将军得意洋洋的大笑起来:“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既拿了他们的钱,又多领一份平叛的军功。这就叫一石二鸟!” 副将听完这番毒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连连拍马屁:“将军神机妙算,末将佩服的五体投地!” …… 当天夜里,北坡藏锋寨。 寒风顺着木屋的缝隙直往里灌。 吴道赤裸着上半身,坐在房间的火盆旁边。 他面前摆着一台极其沉重的军用连弩。 这就是他白天花高价从何将军那里买回来的破烂之一。 吴道一边摆弄一边在心里暗骂。 这帮狗日的官军,吃空饷不干活。 这弩身倒是用上好的拓木做的,结实的很。 但核心的机括部分因为常年缺乏保养,早就死死的卡住了,里面全都是铁锈。 吴道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把铁钳,正试图强行把机括掰开。 这重弩的弓弦张力极大,没有几百斤的臂力根本拉不动。 吴道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汗水顺着结实的胸膛不断往下淌,在火光下闪着古铜色的光泽。 “咔。” 铁钳打滑,吴道的手指被狠狠硌了一下。 “他奶奶的!” 吴道烦躁的骂了一句脏话,这古代的玩意修起来真费劲。 就在这时,房间的木门被人推开。 林晚秋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走了进来。 她将羊皮纸摊在桌子上,那是她凭借记忆和这几天的勘测,亲手画出的一份清河城防布防图。 “别费劲了。” 林晚秋看了满头大汗的吴道一眼,语气清冷。 “何将军那种贪得无厌的草包,肯定留了后手。” 林晚秋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分析道: “官军绝对不可信。他们现在按兵不动,甚至卖给你军械,其实就是想拿咱们当第一道防线。随时都可能反咬咱们一口。你要早做打算。” 吴道放下铁钳,随手拿起一块破布擦了擦脸上的汗。 “我心里清楚得很。” 吴道冷笑一声,眼神锐利: “那个姓何的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我一清二楚。他想拿咱们当挡箭牌,那就看谁的命更硬了。真惹急了我,我连他这六千人一起吞了!” 谈完正事,林晚秋的目光落在了那台军用重弩上。 作为黑风寨大当家的女儿,她从小见惯了各种兵器,对军械极其熟悉。 她走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弩机的缝隙处摸了摸。 “你只懂用蛮力。” 林晚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 “这军用重弩的机括是双重卡锁。光靠力气硬掰,只会把里面的铜件彻底掰断。得用巧劲挑开。” 说着,她挽起袖子,主动上前帮忙。 “你在后面拉住弓臂,把弦绷紧。我来挑机括。” 吴道没客气,直接走到重弩后方。 他双腿扎下马步,双手死死抓住两端的弓臂,猛的往后一拉。 重弩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林晚秋为了看清机括内部,只能站在吴道身前,探着身子去拨动那个生锈的铜制零件。 因为重弩极其沉重,为了发力,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近在了一起。 吴道炽热的胸膛紧紧贴着林晚秋的后背。 林晚秋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吴道发力时,胸肌传来的剧烈震颤和惊人的热量。 这种极度阳刚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林晚秋那张向来清冷绝美的脸颊上,悄悄染上了一层红晕。她心里有些慌乱,连呼吸都变的微微凌乱起来。 “稳住,别松手!” 林晚秋咬着嘴唇提醒。 她找准位置,用力将手里的一根铁签狠狠一挑。 机括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卡死的地方终于弹开了。 但与此同时,紧绷的弩弦带着巨大的力量猛的回弹。强大的反作用力带偏了重弩。 林晚秋脚下踩到了一块打滑的铁屑,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往后仰倒。 吴道眼疾手快。 他本能的扔下手里的重弩,长臂一伸,一把揽住了林晚秋那柔韧纤细的腰肢。 强大的惯性带着两人齐齐倒退。 直接重重的摔在了吴道身后的那张宽大木榻上。 吴道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垫在下面承受了撞击的力道。 两人此刻的姿势极度暧昧。林晚秋趴在吴道结实的胸膛上,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连彼此温热的呼吸都能感受的清清楚楚。 吴道看着怀里那双微微慌乱、却又强作镇定的绝美眼眸。 他忽然觉得这女人冷冰冰的外表下,其实挺有意思的。 吴道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压低声音调侃起来。 “大小姐,之前在黑风寨你拿我当挡箭牌。现在修个破弩,你还要投怀送抱。” “我这个当护卫的,可真是够本的啊。” 普通女子听到这种轻薄的话,早就羞愤交加的推开人跑了。 但林晚秋骨子里流着悍匪的血。她心里虽然慌乱,但眼神却瞬间变的极具侵略性。 她没有推开吴道,反而咬着红润的嘴唇,右手极其隐蔽的往头上一摸。 反手就用拔下来的发簪钝角,死死抵住了吴道的颈动脉。 林晚秋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一种致命的野性和挑衅。 “吴统领要是连个女人都接不住。” “那你那个做天下第一大土匪的美梦,趁早别做了。” 第33章 鸟枪换炮与借刀杀人 第二天清晨,北坡上的雾气还带着刺骨的寒意。 藏锋寨的校场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吴道连夜带着人加班加点,把从何将军那里高价买来的破烂军械全部清理修复了一遍。此时,几十大箱崭新的制式横刀和修复好的连弩,整齐的码放在校场正中央。 吴道站在高台上,大手一挥,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弟兄们!发家伙了!” 底下的一百多号土匪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吴道看着底下兴奋的人群,大声训话: “以前咱们拿的都是破铜烂铁,出去跟人拼命全靠运气!现在不一样了!这批军械是老子花了几万两白银换回来的!” “这每一把刀,每一架弩,都是咱们在这乱世保命的底牌!谁要是拿着好刀当缩头乌龟,老子第一个活劈了他!” 葛塔拿到一把横刀,兴奋的像个几百斤的孩子。 他迫不及待的找了根粗木桩子,双手握刀,用力一劈。 咔嚓一声! 成人大腿粗的木桩直接被一分为二,切口平滑无比。 “好刀!真他娘的好刀!” 葛塔激动的眼珠子都红了,这刀简直削铁如泥,比他以前那把破砍刀强了一万倍。 刘司坤则带着几个机灵的弟兄,正在摆弄那些修好的连弩。这种军用连弩可以一次装填十发短箭,杀伤力极大。 刘司坤摸着弩机,心里暗自心惊:有了这批装备,加上这险要的地势,就算朝廷大军真的攻上来,也绝对得掉一层皮。 吴道看着鸟枪换炮的弟兄们,大声下达指令。 “有了好家伙,就得练出好本事!从今天起,所有人全都给老子死磕刀法和弩阵!谁敢偷懒,军法处置!” 营地里的操练声直冲云霄,所有人的斗志都被彻底点燃了。 …… 与此同时。 枯骨岭,黑风寨。 二当家陈枭的私人密室里。 火盆里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照着陈枭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砰!” 一只名贵的青花茶盏被狠狠砸在地上,摔的粉碎。 陈枭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刚从清河城内线送回来的密报。 他在密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暴躁的状态。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陈枭咬牙切齿的盯着手里的密报,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叫吴道的底层喽啰,不仅在北坡站稳了脚跟,改换名头叫“藏锋寨”,居然还一口吞了卢家! 卢家那可是清河城的首富啊! 底蕴深厚,护院众多。 这小子凭着一百多号残兵败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密报上还说,吴道甚至和朝廷剿匪大军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合作”,现在弄到了一大批正规军械,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兵强马壮! 陈枭嫉妒的眼珠子都在发绿。 他在这黑风寨熬了十年,装孙子装了十年,才熬到二当家的位置。 凭什么一个底层喽啰,短短几天就能拉起这么大的一支队伍? 更让他感到致命威胁的,是林晚秋还在那个小子的手里! 陈枭在心里疯狂的推演着局势。 如果任由吴道这样发展下去,他手里握着大批财宝和军械,又有林晚秋这个大小姐做护身符。 未来大当家林镇关,绝对会顺水推舟,把黑风寨的大权直接交到吴道手里! 那他陈枭这十年的谋划算什么? 他岂不是要给这小子当垫脚石?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煮熟的鸭子飞了。 必须把这颗毒瘤趁早拔掉! 但陈枭是个极度阴险的老狐狸。 他知道现在吴道风头正盛,手里还有了厉害的连弩和横刀。 如果自己派黑风寨的人去攻打北坡,不仅会损失惨重,还会直接和林镇关撕破脸。 他决定玩一手阴的。 借刀杀人! 陈枭走到密室角落,轻轻拉动了一根挂在墙上的绳索。 没过多久。 密室的暗门被推开。 一个蒙着面、浑身散发着死人气息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这是陈枭这些年私下用重金圈养的死士首领。 这群死士没有任何身份记录,只听命于他一人。 “主人。”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沙哑的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陈枭转过身,阴沉的盯着黑衣人。 “去挑五十个最精干的死士。记住,不要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陈枭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给他们换上普通的粗布衣服,伪装成北坡藏锋寨那些乡勇的打扮。” 死士首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的听着。 陈枭走到桌前,指着清河城外的一处标记点。 “明天夜里,你们去突袭朝廷剿匪大军在城外筹措的那座粮草营地!” “杀光守粮的士兵,把粮草烧的一干二净。临走的时候,故意留下几件带有‘藏锋寨’标记的破烂兵器,顺便放跑一两个活口。” 陈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借官军的刀,杀北坡的人。 只要粮草被烧,何将军肯定会雷霆震怒。 到时候就算吴道浑身是嘴,也绝对解释不清。 何将军必然会立刻撕破脸皮,带着大军去踏平北坡。等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 “这天下,能坐在黑风寨头把交椅上的,只能是我陈枭!” 陈枭冷酷的下达了死命令: “去办。事情办砸了,你们就全都不用活着回来了!” 第34章 夜袭官粮,泼天的脏水 三更半夜。 清河城南门外五里处的一片避风洼地上,官军临时搭建的粮秣大营里,几处火把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由于朝廷大军刚刚进驻,城里的粮仓还没来的及完全清点移交。 何将军便下令将随军携带的几百车辎重和刚征收上来的米粮,暂时囤放在这处营地里。 营地四周只拉了一圈简易的拒马,守夜的几十个官兵缩在背风的泥棚子底下。 谁也没注意到,营地外围半人高的枯草丛里,五十道黑影,无声无息的贴着地面游动过来。 这些黑衣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他们手里握着短刃,脚步轻的连枯枝碎裂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正是黑风寨二当家陈枭秘密豢养的死士。 死士首领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 五十道黑影瞬间分成三路,借着营地外围木栅栏的阴影,鬼魅般摸到了几处哨位下方。 “噗嗤!” 一声沉闷的割肉声在夜色中突兀响起。 一个靠在木桩上打盹的官兵还没来的及哼出一声,脖颈上就多出了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线。 死士单手托住瘫软的尸体,将人轻轻靠在草垛旁,甚至连兵器掉地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大营外围的八个明哨暗哨全被抹了脖子,连半点示警的铜锣声都没能敲响。 死士首领眼中再次挥手。 身后的死士们迅速从怀里掏出一罐罐黑色的猛火油,动作麻利的泼洒在连成一片的运粮大车和草料棚上。 浓烈的火油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点火。” 死士首领低沉的吐出两个字。 “呼啦!” 十几枚淬了火油的火把瞬间被掷向粮车正中央! 狂暴的夜风成了最好的帮凶,干枯的草料和浸满火油的粮袋在触碰到火星的刹那,直接轰然炸开一团团冲天的烈焰! 火势顺着连成排的木架子疯狂蔓延,眨眼间就将小半个粮草大营彻底吞没。 滚滚黑烟直冲夜空,将方圆数里的荒野照的亮如白昼。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有刺客!快来人救火啊!” 大营深处的营帐里顿时炸开了锅,无数衣衫不整的官兵提着水桶和皮刀尖叫着冲了出来,场面乱成了一团烂泥。 死士们手持利刃,在混乱的人群中疯狂砍杀,凡是试图靠近火场救火的官兵,全被一刀毙命。 整个粮秣大营瞬间变成了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然而,这群死士根本没有恋战的意思。 眼看着主粮仓已经陷入一片火海,死士首领眼神微动,伸手探入怀中。 他并没有立刻带着手下遁入黑暗,而是故意在火光最耀眼的地方停顿了片刻。 只见他从背后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裹,往地上一甩。 “当啷!当啷!” 几把生了厚重红锈的破烂砍刀,豁了口的开山刀,以及两面用粗木拼凑,粗糙记号的旧木盾,稀里哗啦的散落在了血泊和泥水里。 那些生锈的刀柄上,清晰的用烧红的铁条烙着歪歪扭扭的字样:“丁”和“刀”。 这正是吴道当年在黑风寨丁字峰当底层小头目时,手底下弟兄们用的旧家伙事。 扔完这批证物,死士首领余光瞥向了右侧木栅栏后。 那里正有两个吓的尿了裤子的巡逻官兵,正浑身发抖的躲在运粮车底下。 死士首领身旁的副手眼神一厉,提刀便要上去灭口。 死士首领却不着痕迹的抬起刀鞘,轻轻挡了副手一下,嘴里故意用沙哑而嚣张的声音大吼了一声: “兄弟们!烧光狗官兵的嚼头!咱们刀哥说了,清河城是咱们藏锋寨的底盘,谁也别想抢!” “撤!” 吼完这一嗓子,死士首领反手一刀劈断了旁边的木栏杆,带着五十名黑衣人迅速翻出营地,眨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躲在车底下的两名官兵浑身抖的像筛糠一样。 死死捂着嘴巴,两双眼睛瞪的老大,将地上的破刀和那句大吼听的清清楚楚。 ……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灰白色的晨光。 清河城南门外的粮秣大营里。 有几百具烧焦的运粮大车残骸。 “废物!全是一群吃白饭的酒囊饭袋!” 大营正中央炸响传来一声怒吼。 何将军穿着一身明光铠,脸色铁青。 手里的马鞭狠狠抽打在昨晚负责值夜的千夫长身上。 那千夫长皮开肉绽,在泥地里连滚带爬的哀嚎求饶。 六千大军开拔到边关,还没等跟土匪或者北莽骑兵打上一仗。 自己的后勤粮草居然在眼皮子底下被人一把火烧了一大半! 这要是传到兵部和京城那些政敌的耳朵里,他何某人不仅回京无望,甚至还得被扣上一顶治军无方的死罪!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啊!” 副将快步从一片废墟中跑了过来。 他怀里抱着几把生锈破刀,还有被烧掉半边的破木盾。 “查出来了没有?到底是哪路人干的!” 何将军一把夺过副将手里的马鞭咆哮道。 “将军您看!这是弟兄们在起火的主粮仓边上捡到的!” 副将指着刀柄上焦黑的刻痕,咬牙切齿的说道: “昨晚有两个死里逃生的巡逻兵亲眼所见,刺客退走前大喊大叫,自称是北坡藏锋寨的人!” “您再瞧瞧这刀柄上的烙印!一个‘丁’字,一个‘刀’字!末将昨晚就派人摸过底了,那个自称乡勇统领的吴道,以前在黑风寨的时候外号就叫‘刀哥’,管的就是丁字峰!” 副将凑到何将军耳边,语气恶毒的道: “将军!我估计,这绝不是意外,这就是吴道那帮穷凶极恶的山匪干的!” “那小子表面上给您送了两万两银票装孙子,实际上心里恨咱们入骨!卢家那可是七万两白银的肥肉,他怎么舍的白白吐出来?” “他这是嫌咱们大军驻扎在这儿碍事,故意一把火烧了咱们的军粮,想逼咱们断粮退兵啊!” 这番话让本就暴怒的何将军更是愤怒至极。 何将军一把抓过那柄生锈的破砍刀,看着上面粗糙的“刀”字烙印,气的浑身肥肉都在剧烈颤抖。 昨天在县衙大堂,他还真以为那小子是个识时务的肥羊! 甚至还美滋滋的把淘汰下来的军械卖给了对方。 没想到前脚刚拿了钱,后脚这帮山匪就敢摸到官军大营来抄他的后路! 这是把朝廷官军当猴耍,更是把他何某人的脸面按在泥坑里疯狂摩擦! “好!好一个清河乡勇!好一个藏锋寨!” 何将军气极反笑,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杀机。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 “反了!这帮泥腿子彻底反了!” 何将军猛然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将和一众亲兵统领厉声下令: “传本将军军令!全营立刻集结!” “点齐三千披甲精锐,带足强弓硬弩!” 何将军手中长剑狠狠朝着清河城北面的山头一指,咆哮道: “给本将军踏平北坡!把藏锋寨上上下下所有活口,全部剁成肉泥,一个不留!” 第35章 大军压境,铁骑锁北坡 “当!当!当!当!” 清脆而急促的铜锣声,在北坡东侧的高耸望哨上炸响。 “敌袭!官军杀过来了!” 望哨顶端,放哨的宋书连手里的破折扇都吓得扔在了地上。 他指着官道方向,扯着嗓子冲着山寨内部疯狂大吼道。 北坡营地内,原本还在井井有条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混乱。 山脚下的大道上,遮天蔽日的黄色烟尘腾空而起。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一支黑压压的钢铁洪流便出现在了山脚下的开阔地上。 足足三千名披着铁甲的朝廷官兵,排成了严密的方阵。 最前方是五百名手持精铁长矛的重甲骑兵,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在冻土上烦躁的刨着坑。 在骑兵后方,两千多名步卒手持大盾和强弓,刀枪如林,在初升的太阳下反射出刺目而森寒的铁光。 一面绣着“大宁征西先锋”的猩红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山脚下杀气腾腾,连飞鸟都不敢从上空掠过。 “娘哎……这……这怎么全来了?!” 营地前沿的木栅栏后,德三儿吓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泥地里。 “完了完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不是都成了官军了吗?怎么大军直接杀上门来了?刀哥啊,咱们这次真要被大卸八块了啊!” 周围几十个刚刚拿到新兵器的底层土匪,此刻也都吓的面如土色。 他们虽然前几天跟着打了卢家的家丁,但卢家的打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眼前这可是朝廷的正规军!是披着重甲,杀人不眨眼的虎狼之师! 许多土匪握着新发下来的横刀,手抖的像筛糠一样,连刀鞘都快拿不稳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谁再敢嚎一声,老子先剁了他的狗头!” 葛塔赤裸着半边臂膀,手里提着昨天刚磨的锃亮的制式横刀,大步冲到了寨门前。 他一脚把瘫在地上的德三儿踹到一旁,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 横肉密布的脸上满是困兽般的凶光: “怕个鸟!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狗官兵要是敢顺着坡往上冲,老子先拿手里的横刀劈下他们十个八个脑袋垫背!” 在葛塔身后,刘司坤则一言不发。 他脸色冷峻,已经带着三十名身手敏捷的弟兄,悄无声息的将五十架修复好的军用连弩架在了漏斗状木栅栏的各个隐蔽射击孔后。 一盒盒淬了剧毒的短箭被整齐码放在脚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和机油味。 后营方向,谢晴虽然脸色发白,但依然强撑着镇定。 指挥着几十个女眷迅速将后方的滚木礌石往上运,同时将熬制金汁的大铁锅架在了火堆上。 这是事先吴道交代好的。 林晚秋则一身黑色劲装,手按短刃,快步走到了寨门前沿。 她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山下那支庞大的军队,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死结。 她怎么也想不通,昨天吴道才刚送出去了两万两白银,何将军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突然翻脸兴师动众? 就在全寨上下人心惶惶,绝望与恐慌蔓延到极点的时候。 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容不迫的从主营方向传来。 吴道披着那件厚实的狐皮大氅,腰间斜跨着开山刀,不紧不慢的顺着木质台阶登上了寨墙的最高处。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种沉稳的气度,让原本慌乱的营地奇迹般的稍微安静了下来。 吴道走到望楼边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竹筒和几块打磨光滑的水晶镜片拼接而成的自制单筒望远镜。 他将望远镜抵在右眼上,缓缓转动镜头,冷冷的扫视着山下大军的阵型。 镜头里,官兵的军容确实严整,杀气腾腾。 何将军骑着那匹高头大马立在中军大旗下,身旁跟着一脸狰狞的副将。 然而,随着望远镜的视线逐渐拉远,扫过官兵阵型的中后方时,吴道嘴角却微小的勾起了一抹冷笑。 作为前世经手过无数大型土木工程,对物资调配和力学重械了如指掌的项目专家,吴道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山下的大军虽然人数众多,刀枪林立。 但在队伍的后方,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大型攻城器械的踪影! 没有重型配重式投石车,没有用来攀爬绝壁的长梯,甚至连最基本的破门撞木都没有打造! 不仅如此,那五百名精锐重甲骑兵,全都被安排在队伍的最前沿列队示威。 在平原野战中,骑兵确实所向披靡。 但在这坡度超过三十度的陡峭北坡面前,骑兵冲锋无异于自杀! 只要懂一点兵法的人都知道,强攻这种险要的山头,主力必须是持盾的重装步兵和弓弩手掩护,骑兵只能用来殿后或者封锁外围。 把骑兵大摇大摆的摆在前面耀武扬威,这根本就不是要立刻发起总攻的阵势! “虚张声势,借题发挥罢了。” 吴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心中瞬间有了底。 何将军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八成是出了什么意外被激怒了,但主要目的绝对不是来跟藏锋寨拼个鱼死网破。 他是想用这种泰山压顶的气势,彻底吓破藏锋寨的胆子,然后再顺理成章的威逼勒索,把剩下的所有油水全部榨干! “慌什么?都把腰杆给老子挺直了!” 吴道转过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寨墙上那些瑟瑟发抖的喽啰。 “山路只有一条,重甲骑兵上不来,弓箭手仰射够不着咱们的寨墙。他们要是真敢硬冲,这陡坡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吴道这番冷静透彻的话,瞬间像一剂定心丸,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弟兄的心里。 葛塔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嘿嘿咧开大嘴: “我就说嘛!有刀哥在,天塌不下来!” 就在这时,山下的大军阵营中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何将军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策马缓缓行至山道口前五十步的位置。 他脸色阴沉的可怕,一挥手。 身后的副将立刻带着几名骑兵打马上前,将一个沉重的麻袋狠狠甩在了藏锋寨的大门前。 麻袋在地上滚了两圈散开,几把破砍刀,和那面烧焦的破木盾赫然出现 何将军拔出腰间宝剑,直指寨墙上方的吴道,气运丹田,暴喝之声在山谷间炸响: “吴道逆贼!你食朝廷俸禄,假借乡勇之名,竟敢夜袭官军大营,焚烧朝廷军粮!” “铁证如山!滚出来受死!” 第36章 寨前对峙:何将军的鸿门杀气 凛冽的山风在北坡陡峭的斜坡上呼啸而过。 何将军那一声暴喝,震的寨墙上的碎木屑簌簌抖落。 三千名披甲官兵齐齐上前踏出一步,手中长矛大盾重重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哈!” 大营门前,那几把带着血迹和焦黑痕迹的破烂砍刀静静躺在泥坑里。 寨墙上的土匪们虽然有吴道刚才的安抚,但看到这副阵仗,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他们常年在绿林厮混,太清楚官军这套把戏了。 一旦被扣上“劫掠朝廷军粮”的谋反大罪,那就是诛九族,千刀万剐的下场! 根本没有半点斡旋的余地! 山道下方,副将策马上前两步,满脸横肉非常的兴奋。 他手里提着一柄长刀,指着寨墙上的吴道。 扯着公鸭嗓子得意洋洋的叫嚣起来: “吴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山匪狗贼!” “昨夜清河城外官军粮秣大营被焚毁大半,守营官兵死伤数十人!人证物证俱在,你手底下的破刀烂盾全落在了火场里,现场更有我军两名幸存的哨兵亲口指认!” 副将眼底满是贪婪与残忍,嘴角挂着狞笑: “何将军仁慈,念在王县丞的面子上,给你们这帮乱贼留最后一条活路!” “限你们在半个时辰之内,主动打开寨门,交出从卢家搜刮的所有金银细软,田契粮草!” “全寨所有人赤裸上身,负荆请罪,随何将军回营受审!若敢有半点迟疑,或者敢反抗朝廷大军” 副将随后将长刀高高举起,杀气腾腾的咆哮道: “大军立刻强攻北坡,破寨之日,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这番嚣张至极的话语,很快就清晰的传遍了整座藏锋寨。 寨墙上,林晚秋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早已死死握住了腰间的短刃。 她美眸微眯,浑身肌肉紧绷。 脚步微微挪动,不着痕迹的侧身挡在了吴道的半个身位前。 “吴道,有些不对劲。” 林晚秋压低声音: “粮草被烧或许是真的,但绝不可能是我们的人干的。何将军现在这是摆明了要借题发挥,他从一开始根本没打算放过咱们。” 林晚秋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不过,山路狭窄,他们的重骑兵上不来。一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你带着我爹给你的锦囊,护着谢晴从后山绝壁的悬梯先撤,我带三十个弟兄在寨门用连弩断后!” 在这个关键时刻,这位黑风寨大小姐骨子里的悍勇与义气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虽然平时看吴道不顺眼,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她绝不会抛下同伴独自苟活。 但是,站在她身旁的吴道,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临大敌的紧绷。 甚至当他听到副将那句“交出从卢家搜刮的所有金银细软”时,嘴角反而上扬了一下。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什么烧粮谋反,什么人证物证,全他娘的是借口。 核心的目的,还是奔着卢家那剩下的几万两白银来的! 只要对方的目的依然是求财,那这盘棋,就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大小姐,稍安勿躁。” 吴道伸手轻轻按在林晚秋的手背上,将她拔出一截的短刃按回了刀鞘之中。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定的奇异魔力。 林晚秋微微一愣,转过头,却看到吴道正一脸惬意的冲着身后的德三儿招了招手。 “德三儿。”吴道喊了一声。 躲在木桩后面的德三儿凑了上来:“刀……刀哥,您有何吩咐?” “去会议厅,把老子那把红木太师椅搬出来,就放在这寨墙正中央。” 吴道理了理身上的狐皮大氅,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顺便让伙房泡一壶刚采的云雾野茶,水要滚烫的,茶叶多放两钱。” 此话一出,整个寨墙上的气氛瞬间变的古怪。 葛塔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刘司坤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也抽搐了一下,林晚秋更是气的直翻白眼。 山底下三千全副武装的朝廷大军正刀出鞘,箭上弦的准备攻山,你这位大当家居然要搬太师椅喝茶? 这到底是心大,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但德三儿哪里敢违抗命令,手忙脚乱的跑回主营,没过一会儿,便和两个喽啰吭哧吭哧的把一张宽大的太师椅抬上了寨墙。 一名机灵的女眷也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粗瓷茶壶和小茶碗跑了上来。 吴道在三千大军和全寨土匪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大步走到寨墙正中央。 他一撩狐皮大氅的下摆,大马金刀,安安稳稳的坐在了太师椅上。 甚至还顺手翘起了一个二郎腿。 吴道端起茶碗,用茶盖轻轻撇去漂浮在面上的绿色茶叶沫,慢条斯理的放在嘴边吹了两口热气。 山道下方,原本等着吴道跪地求饶或者惊慌失措的何将军和副将,此刻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何将军骑在马背上,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带兵打仗十几年,剿过无数悍匪山贼,哪个见了他三千大军不是吓的磕头如捣蒜,或者弃寨而逃? 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底层土匪,居然当着三千大军的面,坐在寨墙上悠哉游哉的品茶?! 这已经不是嚣张了,这是把朝廷官军的威严,赤裸裸的按在泥坑里踩踏! “混账东西!死到临头还敢在本将军面前装模作样!” 何将军气的脸色涨红,用手中宝剑狠狠一指寨墙上的吴道: “吴道!你真当本将军不敢踏平你这破木头寨子吗?!” 吴道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碗,缓缓咽下一口滚烫的茶汤。 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吴道这才慢悠悠的放下茶碗,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山脚下暴跳如雷的何将军,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他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锋芒,清朗的声音穿透呼啸的山风,清晰的落在大军每一个人的耳中: “将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吴道嗤笑一声,眼神戏谑: “但就算是想要栽赃陷害,借刀杀人,也总要讲究点脑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