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我伺候显怀小妾?和离你悔什么》 第1章 逼她伺候小妾 将军府正房,烛火摇曳,将男人挺拔的身影映在雕花窗棂上,扭曲得形同鬼魅。 顾北辰卸去一身边关风尘,寒铁铠甲的冷意浸透整间暖室,语气没有半分温情,只剩不容置喙的强硬:“孤月,伊人明日就要入府了,她身子不便,照料她是你身为正妻的职责。” 宋孤月袭一身墨紫色襦裙,正襟危坐在雕花红木椅上,挺直脊背,抬眸看他:“这就是将军连夜策马赶回,不惜奔波劳苦,特地提前一天赶回来要同我说的重要事吗?” 顺着宋孤月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桌子上,盘盘糕点精致可口,色泽鲜亮,旁边的桂花圆子粥还冒着热气,可见是算着时间刚做好没多久的。 这些都是顾北辰平日里最爱吃的甜品,可今日,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 顾北辰摘下盔缨放置在桌子旁,看向宋孤月,“如今外敌暂退,朝堂内外一片安乐,本将军站在风口浪尖,内人却三年未有身孕,你可知外人如何说你,又如何议论于本将军?” “外人如何议论与我何干?” 宋孤月冷笑:“顾北辰,你可还记得,大婚前,我曾问过你,若婚后我们万一没有后代,你可还会愿意与我白头偕老?”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顾北辰叹了口气,“百姓安乐,繁衍后代才是要紧事!而今伊人有了身孕,迎她进府后,你依旧是本将军的正妻,你尽心照料她生产,待到孩子大了,将来也是你的依靠。” “依靠?!” 宋孤月声调忽然拔高,她定睛看着一本正经说话的顾北辰。 眼前的人依旧是她最熟悉的那张脸,只不过在边关的这段时间整个人又黑了一度而已,却没想到,连心也跟着变黑了。 “自然是依靠!身为女子,主持家务、繁衍后代才是正事!” “三年前,若不是本将军在战场上偶然救下你,你以为凭你这来历不明、举目无亲的女子也做得了本将军的正妻?!” “说句俗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怕你嫁入寻常人家里也是要诞育后代的,更何况是我顾北辰!” 见她沉默,顾北辰声音朗朗。 言及此处,似乎是想到了宋孤月的身世以及怀孕的林伊人,他甚至还挺直腰杆,眉宇之间流露出了些许慈父之情。 这一幕落在宋孤月眼里,尤其是那句嘲讽她“没爹没娘”的话。 她定睛看着他,不可置信地问:“顾北辰,你可还记得,你是如何当上这将军的吗?” “砰”的一声! 似乎是扫了顾北辰的颜面,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语气也变得疾厉:“当然是我率五百精兵冲出包围圈!” “可,若当初没有我……” “不过是碰巧摘了一些草药罢了,若非本将军率兵杀敌,又何来你今日的将军府正妻之位?!” 顾北辰声音郎朗,言之凿凿。 话音落在宋孤月耳里,她只觉得荒谬! 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宋孤月只是抬眼,定睛看着他:“顾北辰,你当真确定,是我不愿意生吗?” “荒谬!难道还是我的不成?!” 闻言,本就有些火气的顾北辰像整个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冷哼一声,抱起手边的盔缨站起身来,“明日伊人进门时会有向你敬茶的流程,你早些休息,到时早点过来。” 他语气平淡到像在告知,而不是商量。 撂下话后,顾北辰就离开了。 听着房门被关上,守着空荡荡的房间,空气里还残留着顾北辰大汗淋漓赶回来后的泥土味儿。 若非亲耳所听,宋孤月怎么也不敢相信,刚刚那些话是从顾北辰嘴里说出来的。 还记得三年前,正在熬夜写博士毕业论文的她猝死在了宿舍里,再一睁眼,宋孤月就发现自己穿到了这里。 大宁王朝。 因外族虎视眈眈,被派去边境前线抵御入侵的顾北辰碰巧在战场上将她救回,在她的帮助下,顾北辰带领五百精兵杀出包围圈,五百人无一阵亡! 后,顾北辰论功行赏,被奉为将军,并向天下人许诺,此生只娶她一人为妻。 宋孤月以为自己穿到这里遇到了真命天子,于是,她答应了顾北辰的求婚,以“边境民女”的身份嫁入将军府,一时风光无限。 婚后,宋孤月收敛性子,任凭顾北辰的双亲如何刁难,她都有认真学习内宅礼仪。 可这才短短三年不到,顾北辰竟说要纳妾,而且,那位妾室甚至还身怀有孕,还让她来伺候?! 想这大婚三年,宋孤月的确一直未有身孕,可原因并不在她身上,而在顾北辰! 秉承着现代人理念的宋孤月在大婚前利用自己所学的医学知识为顾北辰诊过脉。 因为没有专业的仪器,她只诊断出顾北辰的肾不是很好,似乎有那方面的隐疾。 就连大婚那晚,望着喝得稀烂的顾北辰,都是她主动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假造婚事。 她还一直在想办法帮顾北辰调理身体,她扛下了不孕一事、扛下了顾北辰父母的冷眼、扛下了天下人的指指点点,她想尊重顾北辰的自尊,却没想到,对方却从未尊重过她。 宋孤月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笑自己蠢笨如猪,生活在现代时她还亲眼见过重金求子,如今在古代,她竟然奢求和一个男人无后代...... 她居然指望着替顾北辰背下所有,能换取他更爱她…… “夫人……” 门外,一直没听到房内动静的丫鬟何采莲敲响了房门。 “进。” 习惯性的,宋孤月应了一声。 刚刚在外听到一切对话的何采莲推门而入,一脸担忧。 “夫人……您……” “来的正好,去把我梳妆台上的盒子拿来。” 宋孤月抬手将耳侧的发丝挽在耳后,眸色平静地朝何采莲吩咐。 “……是。” 何采莲点点头,去拿了。 上了锁的雕花小黑箱被放在桌子上,何采莲仍旧是一脸担忧的表情。 大婚三年,夫人都未有身孕,老夫人和老爷早就有意见了,如今小妾入府,哪怕身为正妻,夫人以后的日子恐怕都…… “这只玉镯是大婚时顾北辰的母亲亲手给我的,想来那老夫人也不会给我一些便宜货,你拿去卖了,换些盘缠,离开吧。” 将一只玉镯放在箱子旁边的桌子上,宋孤月语气十分平静。 身侧,闻言的何采莲心头一惊,“夫人,您这是……” “不要再叫我夫人了!” 宋孤月神情冷漠,语气凌厉:“明日我就会将和离书递交于他,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夫妻之情!” 第2章 我给你留了东西 将军府主殿,日上三竿,桌上的茶水已经换了一轮又一轮。 顾北辰的脸色从白到黑,视线落在身侧正襟危坐的赵若兰和顾承宗身上:“父亲、母亲,宋孤月平时在家时就这般没分寸吗?” 袭一身华锦褙子,赵若兰的脸色也异常难看,她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桌面,冷哼一声,“亏我还没教她这些手段,她竟无师自通,想给伊人脸色看!” 旁边,身为一家之主的顾承宗板着脸朝身侧佣人命令:“再去唤,告诉宾客,今日她当家主母不来,宴席不开!” 林伊人眼眸闪了闪,主动站起身来朝二老欠了欠身,“父亲母亲,想必姐姐定是昨晚上没有休息好,睡过头也是正常的,妾身没关系的......” “伊人,你还挺着肚子怎么站起来了,当心摔着!” 眼见林伊人起身,顾北辰神色一急,赶忙抬手搀扶。 林伊人刚想说些什么,门外,急匆匆的脚步声里,宋孤月的冷嘲声骤然响起! “怎的还未过门,这声姐姐就先登足了?” 众人纷纷看去,正瞧见宋孤月一袭白衣长衫、素颜淡抹,神情淡漠地站在门庭处。 顾北辰脸色骤变,指着宋孤月道:“你还知道过来,已经日上三竿,伊人还挺着肚子早早就起来等着了……今日大喜,你看看你穿的什么衣服?!” “几年未添置穿着,自然是随心了!” 宋孤月冷笑一声,视线扫过堂内。 横梁张灯结彩,以大红色为基调,桌椅前方,老夫人和老爷衣着正式、正襟危坐。 她虽然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但在这里呆了几年,宋孤月大概也知道,区区妾室进门,是大可不必如此正式。 余光落在林伊人微微隆起的小腹,一切全都明了。 他们多重视这个孩子啊! “罢了!宋孤月,伊人如今身怀三栽,需要你费些时间好好照顾,昨日我同你说的那些也都是为了你好。” 见宋孤月的目光落在林伊人的小腹上,顾北辰心下一沉,下意识抬手挡在前面。 赵若兰也频频点头,很是高傲道:“不错,孤月,我见你平日里就爱鼓捣药材,等明日闲下来让北辰去宫中请来太医,你也与太医一同切磋一下,这是我们顾府的第一个孩子,你身为当家主母自然要拿出你的气度来!” 顾北辰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母亲说的不错,父亲、母亲的身体都被你调养的很好,伊人入府后,你们姐妹相称一同抚养孩子,也是你的一份机缘。” 若不是亲眼所见,宋孤月怎么也不会相信这种话会从顾北辰的嘴里说出来。 他终究还是在世俗的眼光里放弃了她。 历经一夜,宋孤月已经放弃再和顾北辰争辩,她只看向林伊人,眸色复杂。 察觉到宋孤月漆黑的眸色,林伊人不敢直视,她赶忙低下头躲在顾北辰身后,怯生生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像小猫似得躲闪动作瞬间激起了顾北辰的保护欲。 纵然不参与内阁争斗,顾北辰也早有听闻女子为地位伤害孩子之事。 他大手一挥,居高临下地朝宋孤月警告道:“别生起不该有的心思!若这个孩子有事,本将军定会休了你!” 他疾言厉色,显然已是动了火气。 顶头堂外的阳光洒在脸上,光亮映得她头晕,宋孤月薄弱的身形晃了晃,白色衣衫摇成虚影。 瞧着府外陆续落座的宾客,宋孤月笑了笑,淡淡道:“宴席要开了,我就不打扰了,顾北辰,我来此是想告知你,我在房间里留了东西给你。” 言罢,没再理会身后人的回应,宋孤月直接转身离开了。 堂内,顾北辰还想再说些什么,赵若兰却抬手制止住了他:“让她去!她穿那身衣服就不是来好好祝贺的!别让她克伤了我宝贝孙儿!” “北辰,该开宴了,别让宾客们等太久了。” 身侧,顾承宗清了清嗓子,起身主持大局。 顾北辰点点头,主动牵起了林伊人的手臂,就这么挽着她朝外面走去,两人并肩而行,如同夫妻般和睦、恩爱有加。 前来祝贺的宾客不少,除了京城里的王官贵族,还有不少顾北辰手下的亲近战士。 战士们粗糙,说不了上得台面的话,但见顾北辰与妾室恩爱和睦,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 “女人,不能生要来干嘛?!” “可不是,咱将军年纪轻轻就得了封号,没有后代怎么能行?!” “等孩子生下来带来军营,俺们都能当孩子陪练!” “……” 奉子成婚,喜上加喜。 席面热闹的情景倒是让顾北辰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端起喜酒来到主坐。 主坐之上,宁王萧屿袭一身浅色长袍倚靠在座椅之上,他眯着眸,深邃的眸子流转在顾北辰和其妾室之间。 顾北辰举杯,躬身道:“宁王殿下,这杯酒我敬您,多谢您赏光来参加我与伊人的喜宴。” 萧屿淡淡扫了他一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叩,没有立刻接。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本王今日原不想出门。” 顾北辰面色微僵。 “是母妃说,将军府喜事,不来不像话。”萧屿歪了歪头,像在复述别人说的话,“本王便来了。” 他说完才端起酒杯,在唇边碰了一下,没喝,搁了回去。 “哦,说起来——” 萧屿像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转向顾北辰,“本王今日来,除了贺喜,还有一事想问顾将军。” 顾北辰直了直身子:“殿下请讲。” “令夫人前几日曾赠予母妃一盒洁面膏,她老人家欢喜得紧,因此特地嘱咐我借今日机会再向令夫人讨要几瓶。” 萧屿语调随意,像是在聊家常,说话半晌,却是一个眼神都没落在林伊人身上。 方才还一脸喜乐的林伊人面色一怔,下意识抓住了顾北辰的衣袖。 顾北辰倒是眉心舒展,他笑着道:“我当是什么呢!这个无妨,只是今日也是不凑巧,夫人身子不适没能来主持婚宴,待宴席过后我让她再做几盒就是,一桩小事!” 第3章 和离书 “既是这样,那是本王来的不凑巧了。” 萧屿随口一应,站起身来。 “王爷这是要走?” 顾北辰顿时一急,连忙放下酒杯询问。 萧屿抬手一挥,只撂下句:“礼已送到自不必多留。” 王官贵族是这样的,宁王肯来已经是给他顾家面子了。 顾北辰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脑海里却浮现出方才瞧见的那袭白衣。 也是像萧屿这般清冷疏离,与今日的大堂喜宴格格不入,她好像还说在房间里留了什么东西给他...... “北辰......” 注意到顾北辰发愣,林伊人抬手晃了晃他的衣袖。 顾北辰回过神来,瞧见林伊人眸底的慌张,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掌,十指相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 外面有多热闹,正房外就有多冷清。 将军府里上上下下的佣人都被迁去前院招待宾客,宋孤月却也不见着急,只是坐在桌前反复翻看图纸。 “夫......小姐!奴婢看了都生气!明明今日该是您过去主持大局的,可他们竟然......” 在门口急到跺脚的何采莲冲进房间,为宋孤月打抱不平。 宋孤月头也没抬,只是淡淡道:“这种大局有什么好主持的?过去迎接他们羞辱的眼神吗?” “可是小姐,您今日若不把地位稳住,待将来府里上下您就连说话的地位都没有了!” “要这说话的地位做什么?” 宋孤月抬起头来,笑着道:“傻丫头,我昨日不是说了,我与他再无夫妻情分吗?” “您是说,和离书......” 何采莲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封被叠放完好的信封上。 她沉默片刻,小声询问出声:“可是小姐,若将军他,不肯签呢?” “他会签的。” 宋孤月浅笑出声,“他的自尊比他的良心值钱。” 更何况,他顾北辰,根本没把她当成个人看! 何采莲摇摇头:“奴婢听不懂......” 看她委屈的表情,宋孤月顿时笑了:“采莲,你当真决定跟我走吗?” 她声音清冷,落在何采莲耳中,何采莲连连点头,言语振振有词:“当初若非小姐出手相救,采莲哪有机会入这将军府?!我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眼见何采莲泪眼朦胧却一脸坚定,宋孤月“噗”的一声笑出声来。 她心暖的同时只觉得讽刺。 连采莲都知道知恩图报,可顾北辰却不懂。 不! 或者说他懂,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男人,都一样! 眼见宋孤月发笑,何采莲松口气的同时,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奴婢只是想着小姐和我一样在这京城举目无亲,若真离了将军府,小姐今后要怎么办?” 宋孤月点了点桌面上的图纸,“所以我在看啊。” “看什么?” “这你先别管!” 宋孤月站起身来,朝何采莲吩咐道:“你今日就留在这里,待他过来后将和离书递交于他,就说我要同他和离,今夜他该会宿在厢房,我明日一早就会回来。” 交代完毕,她将那箱首饰收进包裹里,转身离开了。 何采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宋孤月脚步飞快,已经消失在了将军府后门。 平日在内阁待久了,距离上一次从府里出来还是三个月前采办物件。 市场面貌依旧没变,可这一次出来,宋孤月只觉得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联想到自己这三年的经历,就算是还了她穿越过来时,顾北辰对她的救命之恩吧! 提着那袋首饰,宋孤月来到了当铺。 进了店门,她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包裹放在桌子上,随着“咣当”的脆响,头柜抬眼打量了一下,朝内屋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了内屋,摊开那袋珠宝,头柜的表情立刻变了。 “姑娘这是哪里来的?” 知道对方是在询问这些珠宝首饰的来由,宋孤月只撂下一句:“将军府老夫人的贴身婢女,今日府里有喜事,置办宴席缺些银两,老夫人命我来换些现钱应急。” 听说了原由,头柜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在这里干了多年,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头柜都见过不少,这种情况也属于常见。 打量着宋孤月一袭白衣、柔荑娇嫩、脸蛋细白、气度不凡,便知这定是大门大户娇养、或是老夫人的贴身婢女,确实也与她将军府的身份相搭。 头柜不再说话,只低头开始计算:“羊脂玉……水头一般……老坑料子倒是真的,赤金,成色八分……银的嘛,不值几个钱。” 他摘下老花镜,抬头看向宋孤月:“死当活当?” “死当。” “三十两,可一次结清。” 点数完,头柜给出了一个价格,静待宋孤月还价。 可预想的还价没有到来,宋孤月只是淡淡点头,“嗯,要现结!” “......” 头柜一愣,也没想到宋孤月会如此爽快,他一拍大腿有些懊悔地朝门外唤了一声。 考虑到揣着三十两银子走在路上容易遭贼,宋孤月特地嘱咐账房换成银票。 从当房出来,怀里揣着“巨款”,宋孤月忽然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了! 出来前她就看过地图,这边的一些路线她也算了解,她没打算继续留在京城。 和离之后,没有将军府夫人的身份,举目无亲的她是连妾室都能打压的。 留在这里就是自取其辱。 因此,宋孤月打算租匹马先去城南看看,四海之大,她有这一身医术本领,走到哪里都不怕! 夜色已至,来往的宾客已经离席,将军府上下只有佣人还在前后忙碌。 将林伊人安顿在厢房休息,顾北辰只身前往正房。 他本是打算找个下人过来通知一声的,却没想到下人来报说夫人不在府里。 今日大喜她日上三竿还穿一身白衣出现就算了,这都已经入夜闭门,她还竟敢出府不归?! 他走到正房门口,推门,屋内空无一人,灯火未点。 桌上放着两封叠好的信,旁边压着一只空茶盏,他拿起信,借着廊下的灯光看清了信封上的字—— “和离书。” 第4章 连夜出城 “和离?” 这字体顾北辰很是眼熟。 在军营时,每个月,他都会收到宋孤月寄来的信件,字体娟秀、落笔工整。 “闹了一天别扭,竟是要与我和离?” 仿佛看到了什么大笑话,顾北辰忽然冷笑出声。 正房门口何采莲轻声走来,她蹲下身,朝顾北辰行了个礼。 瞥见何采莲,顾北辰捻着那封信件,朝何采莲问:“夫人呢?” 何采莲蹲着身,头埋得很低:“回将军的话,夫人出门了,临走前她留了这封信件给您。” “她去哪儿了?” “奴婢不知。” “你还会不知?” 顾北辰眯起眼睛,他把玩着那封和离书,冷笑出声,“搞这些名堂,是想引起本将军的注意吗?” “简直荒谬!” 随手将信封扔在桌子上,顾北辰朝何采莲命令:“明日待她回来,让她来书房见我!” 就知道将军不会签…… 甚至夫人彻夜未归,将军连派人去寻的心思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夫妻情分在。 何采莲应了一声,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郊外城南一所小别院内,一身素色白衫的宋孤月将马匹安置在草房后,打量着这间小别屋。 “姑娘,你独身在外,平日若有需要尽管同我讲,这里日常也只有囡囡、团团和婆母在,往后我们就是亲邻。” 村妇赵桂英将租银揣在麻布衫里,笑吟吟地同宋孤月讲。 知道这是客套话,宋孤月也是很礼貌地道了谢。 “床褥那些如果姑娘不嫌弃,今晚可以先用我的。” 赵桂英倒是热情,说着就要去为宋孤月整理房间。 推脱不下的宋孤月只好接受,但她也很明白赵桂英为何这般热情。 按照如今朝情,内外安邦、没有战争,已经偏离京城、在郊外的宅院基本都是有价无市的,普通人都想挤破头进城做生意,哪里还看得上这之外的住所。 但如今宋孤月手头银钱并不多,住在城中又难免要与王官贵妇们打交道,她不想离的那么近。 也是巧合,她策马来临此处并没有通过纤手就瞧见了这座宅院外悬挂的出租招牌。 主房别院的一进小院,月租金2两,押一付三,主家也是个不错的人,最重要的是个女人,很安全。 “没想到我在古代也过上了租房打工的生活……” 望着眼前的小院,宋孤月忽然有些感慨。 但与在现代不同的是,在现代,她是给别人打工,在这里,她是为自己打工! “我要做点什么生意呢……把这里改造出一间医馆?” 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正房和厢房,宋孤月陷入了沉思。 “床铺好了,姑娘!” 正房里,赵桂英拎着一床破褥子走了出来,朝宋孤月笑着道:“我见你是骑马过来,相比一路舟车劳顿,今夜你就先休息,有什么需要的等明日我为夫君写封信,让他从城中回来时给你顺带回来。” “多谢赵夫人。” 宋孤月抬手抱拳致谢。 眼见她谈吐有些江湖之气,说话却文雅十足,赵桂英顿时捂嘴笑道:“哎!我不过乡野粗简之人哪里称得上夫人这种称呼!你唤我一声姐就行,本身这房子若不是凑巧你来,我怕是要许久才能租出去补贴家用了。” “好的,桂英姐,您唤我孤月即可。” “行,孤月妹子,我就不跟你多说了啊!时辰不早了,我先回那边院子了!” “好的。” 目送赵桂英离开,宋孤月锁上院门。 这郊外的夜晚倒是清静,静得听得见外面池塘里的蛙鸣。 这个时辰,顾北辰该是守在林伊人房中吧…… 她原也是孤身一人来这大宁,只可惜委身错认了良人。 瞧着月色,宋孤月迈步进了房间,拉上房门,她忽然有些好奇,好奇将来有一天,顾北辰那样要面子的人若是知道林伊人怀的孩子并不是他的时会作何感想。 不过,毕竟古代的鉴定手段没有那么发达,想来也只能等孩子长大有所怀疑时做滴血验亲之举了。 但,届时,那些也都与她无关了。 她现在需要思考的是要怎么和顾北辰和离,毕竟她当初是以将军正妻的身份明媒正娶,朝廷亲封的正二品诰命夫人,想和离,只怕还是得走朝廷,否则就得被扒层皮…… “古代世道女子果然艰难……” 宋孤月叹了口气,就蜷缩在床上,随着夜色渐晚,她睡着了…… 次日清晨。 头一次孤身在外过夜没怎么睡好的宋孤月顶着黑眼圈回了将军府。 昨日的喜宴已经结束,府内上下已经被下人打扫干净,唯有那些张灯结彩的灯笼装饰还悬挂在高堂之上。 反倒是她这一袭白衣又一眼的乌青是有些不合情景了。 宋孤月瞧得见院内打扫下人投来的鄙夷目光,才短短一夜,这些见风使舵的下人已然开始明目张胆起来。 此刻如何和离才是要紧事,宋孤月懒得理会,只径直踏入正房院内。 早就起来、一直在门口张望等待的何采莲匆匆跑来,一脸焦急:“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将军那边方才派来人说将军已经在书房动怒了!” “动怒?” 散心一宿的宋孤月挑了挑眉,满脸无畏道:“怎么,你没把那封和离书给他吗?” “给是给了,可小姐,将军他不肯签字,还要你今日去书房找他!” 焦急之中,何采莲将昨夜顾北辰的反应一一道出。 听到顾北辰那句“吸引他注意力”的话,宋孤月没忍住笑出声来。 “倒是我这三年处处迁就,养出他这般自负心性!” 她轻声自语,心头再无半分从前的酸疼,只剩翻涌的厌恶! 一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相待三年,到头来却只换来宠妾进门、逼她低头伺候,宋孤月只觉得心口阵阵反胃! “小姐您还在此说笑!” 何采莲急得直跺脚:“昨日妾室进门大礼您缺席,今日请安又迟迟未去,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已经传了话,满府下人私下议论,说您善妒容不下庶出子嗣……” 第5章 你理应宽容 自跟在宋孤月身边,府中晨昏定省、晨昏请安,无论风吹雨打宋孤月从未缺席,可如今妾室进门,她接连两次失了规矩,府中风向早已全然偏向那位妾室。 妾室挺孕肚进门压过不孕正妻,再看她家小姐,一身素白长衫,竟还一脸云淡风轻,仿佛没事儿人似得…… 何采莲急得额头冒汗,就这么一会儿都已经用袖子擦拭三遍了。 “行,我知道了。” 宋孤月应了一声,朝何采莲吩咐道:“你去把那两封信拿给我,我去去就——” “你还知道踏回这院门!” 宋孤月话还没说完,正房之外的院内,顾北辰暴怒的呵斥声就响了起来! “将军……” 何采莲反应迅速,立刻曲身朝顾北辰行礼,同时咬着牙低头,替宋孤月担忧。 宋孤月侧眸,就瞧见顾北辰袭一身常服,风尘仆仆、脚步飞快地朝她走来,脸上带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火气。 着一身白衫,宋孤月单薄的身子就立在门庭处,身体笔直,眸色清冷地盯着他瞧:“林伊人昨日已经安置入府,怎的将军还有空惦记我这正妻?” 顾北辰正要发怒,可走近时,眸子落在宋孤月苍白的脸上,眼瞧她眼圈乌黑就知她昨夜纵然出府也未曾睡好。 莫名之间,顾北辰心底忽然有些暗爽。 他就知道,“和离书”不过是宋孤月想引起他注意的手段罢了! 且不说她离了他就无依无靠,他年纪轻轻就成为大宁将军,圣上亲封,宋孤月会倾心于他,太平常不过了! 都是她在内宅待久了,学了点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手段罢了! 顾北辰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声音故作冷硬:“惦记与否你都是本将军的内人,堂堂将军府正妻、二品诰命夫人,彻夜未归、在外留宿,成何体统!” “内人?” 宋孤月扬了扬眉,顿时想笑,“怎么,我昨日留与将军的东西,将军可还未曾瞧见?” 又一次提及“和离书”,顾北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抬手示意何采莲下去后,独自踏入正房,在主位落座,语气带着不容置喙:“莫要再拿和离胡闹!你私自出府未归的事我已替你瞒过父母,伊人昨夜也辗转难眠,她对你十分尊重,唤你做姐姐,你身为正室,理应宽容大度,而如今你却这厢做派像什么话!” 眼瞧顾北辰字字诛心,宋孤月只觉想笑:“将军莫不是真以为我在同你开和离的玩笑?!” “否则是何意味?” 顾北辰毫不在意,只有些嫌恶地朝宋孤月道:“哪怕如今伊人进府也只是妾室,你依旧是正妻,身为主母,你地位仍在,甚至还可以抚养庶子保你将来无忧,偏你要做出这争风吃醋之举,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争风吃醋?!” 宋孤月一愣,硬是被顾北辰这言论说笑了! 见她似是有些恼怒的迹象,顾北辰懒得再言其他,只声音放软了些:“行了!昨日婚宴上,宁王前来讲昭太妃用过你做的洁面膏觉得不错,你今日腾些时间再做几盒送过去。” “宁王?!” 听闻这个名讳,宋孤月微微皱眉。 昭太妃她知道,是宁王的母妃。 内阁女子闲事会小聚几场,她有跟顾北辰的母亲一起去过宁王府,当时她的确是带了一些自己做的现代水乳当做礼品赠过去,顾北辰倒是提醒到她了,最近一年,京城贵妇们用的面霜水乳大多出自她手…… 再做一些送过去倒也无妨,毕竟和离之后,她也还想要做生意赚取银钱的。 只是顾北辰的态度令宋孤月拧眉:“顾北辰,在你眼里,我就是可以随意差遣的下人是吗?” 眼见她丝毫没有悔过之意,顾北辰一拍桌子,语气凌厉:“放肆!入府三年竟半点规矩都未吃透,竟敢直呼本将军的名讳,一身乡野村妇小家子气!” 旧爱难敌新欢! 今日,这句话,宋孤月算是亲眼所见了。 她亲眼看清他偏心妾室、轻贱自己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尽数碾碎,只余下彻骨寒凉! 她“呵”的一声,抬眼迎上他的怒火,不卑不亢:“是,在顾将军眼里我这种无父无母、来路不明的人的确是乡野村妇上不得台面,可如今是我主动求去,将军迟迟不肯落笔签字,这话传出去,外人只会揣测将军对我余情未了,反倒坐实旁人‘宠妾却放不下原配’的闲话,平白折损将军颜面。” 哪里料到宋孤月的口齿会如此伶俐,一番话下来,顾北辰被她堵得语塞,平白之间他竟还隐隐觉出几分道理来! 当初迎娶宋孤月这样身世不明的女子时,他已封将,家族抬名,父母就曾极力反对。 婚后她又三年不孕,京中勋贵早已议论纷纷,如今伊人挺孕肚进门,倒是堵住了不少悠悠之口,他顾府的血脉也是延续下去了,可亲口听她说起和离,顾北辰到底觉得颜面扫地。 哪有女子主动提和离!何况是他当朝将军! “怎么?林伊人已经入府安定,顾将军难不成还怕签一份和离书于我?” 宋孤月步步紧逼,三年隐忍尽数褪去,谈吐从容不迫,半点不见往日温顺,她就立在门庭处,薄弱的身体立得笔直,言行举止,落落大方! 混着晌午的光亮直映进来,阳光洒在她飘动的衣间,恍惚里,顾北辰心底忽然有些酸涩。 他想起初次见到宋孤月时,她就是这样不问世俗地站在兵荒马乱里,一身奇装,身子单薄瘦弱,满身污泥,单薄身子怯生生立在尸骸之间,一双眼睛干净又惊慌。 而今历经三年,她的身子是一如既往的单薄,只是言谈举止已有大家风范,说话也开始咬文嚼字、但却口齿伶俐,句句都能戳中他的软肋。 但失神片刻,顾北辰到底压下心底异样,只冷声道:“孤月,和离绝非儿戏,你是本将军当初明媒正娶的妻,也是朝廷册封的二品诰命夫人,府中三年教养,难不成礼仪纲常都抛诸脑后?” 第6章 觐见太妃! “这是大宁,从无你口中‘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说法,你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见她身子摇晃,顾北辰冷哼起身,似是有些烦躁的他拂了拂衣袖,眸色冷然:“纵是离府,以你的身份没有家族依靠,只会连这府外的普通市井小民都不如!今日之事我就当听了个笑话,无论如何,本将军这府里总还是能为你遮风避雨的!” 眼瞧他迈步走来,宋孤月身形微微摇晃几下,却是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原来他也知道,他知道他是她最后的依靠,他也知道她离了将军府就再无去处,可他还是正大光明、以迎妻之礼接妾室进门,逼她退让…… 下落的余光划过宋孤月错愕的眸,顾北辰自以为说中了宋孤月的心事,他眸色轻淡:“昭太妃要的洁面膏记得今日赶制出来,你这两天失了礼数母亲已有意见,做好后你亲自送去,本将军会为你在母亲那边解释一二,只是明天的请茶莫要再懈怠!” 撂下吩咐,顾北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哪怕在现代,无依无靠的女子都会被婆家轻贱,更何况这里是古代。 想来顾北辰当初同意迎她为妻,也只是为了自己放出去的话不好收回、扫了面子吧? “宋孤月啊宋孤月,你当真愚蠢至极!” 一直在房门外不远处等待的何采莲刚一过来就瞧见了这一幕。 小姐背着光,身形单薄,身上浅白色的衣衫被风吹动,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何采莲鼻尖一酸,压着泛红的眼眶,没忍住:“小姐,将军他也太侮辱人了……” 闻声,宋孤月睁开眼,清冷的眸子一片寂然,她看向何采莲,“去帮我备药吧。” “……” 她越是这样冷静,何采莲的心就越揪。 若无过错,女子主动和离本就是难事,更何况,小姐同她一样皆是孤身一人,想脱身离开谈何容易? 小姐大抵该是放弃和离的心思了。 何采莲是这样觉得的。 她低声应“是”后,去院里的药材房准备了。 回了房间,将两封“和离书”小心叠放妥当,宋孤月打算趁此机会去宁王府一趟。 在这里,她举目无亲,内宅算计她皆不精通,而昭太妃乃皇宫国戚,若肯替她指点一二,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顾不上午膳,宋孤月依照从前研究的方子赶制出两瓶洁面膏,用礼盒包好后,带上采莲,乘坐马车前往宁王府。 一路无言。 马车穿过市井街琅,很快抵达宁王府门前。 由下人通报过后,在何采莲的搀扶下宋孤月下了马车迈步进了宁王府。 府内正堂锦垫之上,宋孤月跪在上面,双手将瓷盒举过头顶:“民女宋孤月,奉将军之命,给太妃娘娘送洁面膏。” 主坐之上,昭太妃衣着华贵,听到宋孤月的“自称”眼眸微闪,倒没有立刻接。 她低头看着那只瓷盒,笑了一下:“原来你叫宋孤月?” “是。” “顾将军的夫人,怎得自称‘民女’?可是有些失了规矩!” 昭太妃垂眸接过瓷盒,没有急着打开,先放在手边,“你也在顾家待了三年,这诰命是朝廷封的,按理是该自称‘臣妇’。” 知道这是昭太妃在提点自己,宋孤月松口气的同时顿了顿:“臣妇……已在与顾将军商议和离……” 昭太妃骤然扬眉。 她看着宋孤月,安静了几息后抬手示意了一下,身侧下人会意连忙离开。 待人已撤,昭太妃这才开口,语气倒是比方才轻了一些:“坐下说话罢。跪着做什么,又不是来请罪的!” “谢太妃!” 宋孤月站起身来,依旧低着头,小碎步挪至客席。 昭太妃的目光落在手边包装精美的礼盒上,拆开盒子后,那股熟悉的香味儿弥漫开来,她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还是那个味道,旁人当真无法仿制。你这手艺,是从哪里学的?” 宋孤月低眉回话:“先前跟一位游医学的。” “游医能教出这种本事?” 昭太妃颇为惊讶地合上盖子,“行,你不想说,本宫不问,不过你倒是同本宫说说,怎么突然想同顾将军和离了?” “昨日纳妾,太妃应该有所听闻,民妇在这城中举目无亲,和离事宜举步维艰,如今借此机会前来,只想让太妃指点一二。” 宋孤月压低声音,已然将姿态摆至最低,她明白,在昭太妃这样精明的人面前,她作何解释都是无用功,因此,她只能示弱,以肺腑觐言。 眼见她低眉顺目,昭太妃坐直身体,眼眸微眯:“倒不是本宫不肯帮你,三年前将军府的大婚时有关你的身世本宫也有所耳闻,你可知和离之后,你会丢失诰命,与普通妇人再无区别,反倒还多了一重二婚议论?” “民妇知晓。” 宋孤月点头,她骤然抬眼,视线笔直地看向昭太妃,一改方才示弱之态,声音清朗:“顾将军于我食言在先,民妇只想净身和离,哪怕我宋孤月今后孤身一人,也比在将军府忍气吞声强!” 哪里想得到宋孤月会突然硬气起来,那一身素衣乍看弱不禁风,可出言却力量十足,昭太妃微微睁开眼眸。 眼见气氛到了,宋孤月猛然站起身来,再度跪在锦团之上,“恳请太妃指点一二!” 内宅之事,昭太妃怎会不知,昨日将军府妾室那样风光的被迎进门,可知今日宋孤月遭受了多少流言蜚语。 虽说这孩子一直未有身孕,偏这孩子倒还是个有骨气的! 昭太妃扳着的脸松下不少,她勾起唇角,声音慈善:“你这孩子快起来吧,本宫说过,你又不是来请罪,动不动就跪。本宫答应指点你便是!” 来到大宁,还是第一次有人肯这样帮助自己,还是位年长者。 紧绷许久的心在此刻松懈下来,宋孤月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间便红了起来! 她踉跄着站起身,用手帕抹了下眼角,在客席落了座。 昭太妃心里明镜似得,她点了点手边桌子,慈笑着道:“你也别放松的太早,本宫同意帮你,但本宫也是有要求的!” 第7章 真把她当摇钱树了? 眼见昭太妃抬手一指,宋孤月即刻会意:“只要能和离,今后这些东西太妃您只要派人吩咐一声,民妇自当亲自送来!” “不错不错!” 昭太妃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主动为宋孤月讲解:“要想和离,需双方宗族长辈当面见证签字,你与顾将军又是圣上提点,这一趟入宫是必要的,需要圣上撤回你诰命夫人的名讳。” “入宫……” “不错,而你在这京中无依无靠,本宫也只能规劝两句,无权插手你将军府内之事。” 昭太妃笑着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似是这无聊的日子终于有点趣事打发了。 方才才松懈下来的心情瞬间绷紧,宋孤月知道和离艰难,却没想到会如此艰难…… 堂内一时鸦雀无声。 昭太妃放下茶盏,却不见慌乱,“只是,若你铁了心要与他和离,本宫倒是可以教你一个法子。” 宋孤月一扫错愕,连忙起身行礼,“请太妃指点!” “走近些。” 昭太妃慢悠悠地抬手朝宋孤月摆了摆。 宋孤月连忙上前。 抬眼看着宋孤月,昭太妃声音很轻,笑眯眯道:“傻孩子,你让顾将军主动与你和离不就行了?” “可我同他讲时,他以为我在说笑……” “回去想想吧,本宫有些乏了!” 没再给多余的解释,昭太妃神色一凛,朝门外唤道:“雨堂,送客!” 堂门被推开,婢女李雨堂应声前来朝两人行礼。 意识到自己今日不会再问出什么来的宋孤月余光瞥见昭太妃眼底的精明和笑意,虽仍旧一头雾水,但她还是朝昭太妃行了跪安礼。 一路从内堂出来,宋孤月低着头没有乱视,也没瞧见迎面一袭白衣的萧屿步伐悠闲地与她擦肩而过,自是忘记了朝萧屿行礼。 府内固然有下人来往,但这样清气素面的打扮倒是少见,还同他穿同色衣衫…… 萧屿脚步顿了顿,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径直朝内堂走去。 越过门庭,瞧见母妃正把玩着洁面膏喜笑颜开,萧屿顿时明了,他朝昭太妃行礼后问:“母妃。这是将军府把您要的东西送来了?” 昭太妃微微点头,瞧着盒内净白的膏体,颇有些感慨,“也不知这是用什么做的,用起来效果比境外供奉来的那些还要好……” 萧屿张口就来:“这些不过是添饰罢了。母妃天生丽质,自是锦上添花!” 昭太妃顿时心花怒放:“你这孩子,净会贫嘴!” 萧屿笑了笑,回头瞧见庭外那抹素白衣衫已经消失在正门之外,他有些好奇:“方才来人是将军府的婢女?” “平日倒没见你如此上心!” 昭太妃打趣一句,放下盒子笑着解释:“是顾将军那位正妻。” 萧屿一愣:“顾北辰的正妻?” 昭太妃点头,“昨日妾室进门,这孩子心有不甘,非要与顾将军和离,还借送礼的由头特地跑来求本宫指点一二。” “和离?!” 萧屿这回是被惊到了,女子和离,很是少见啊! 他怔怔道:“那母妃您指点她了?” “随口一聊,不值一提。” 昭太妃眼眸闪了闪,倒是落在萧屿身上,“你也是!和顾北辰年纪相仿,别人都二娶要闹和离了,你却整日闭门不出,连个料理家事的都不肯娶!” 萧屿嘴角一抽:“……怎的母妃还绕到我身上来了。” 看他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昭太妃也懒得多言,在李雨堂的搀扶下,她站起身来,出堂前,频频摇头:“想本宫这有生之年,怕是没机会抱到我的宝贝孙孙咯!” “……” 眼见母妃离开,萧屿行了个礼,但这会儿心思却落在了宋孤月身上。 女子主动提出和离本就罕见,况且当初宋孤月来历不明、无依无靠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也是顾北辰强硬求娶,圣上这才恩准封了宋孤月二品诰命夫人的称号,如今她竟还要主动和离?! 这女子,胆子不小啊! 萧屿忽然觉得,这桩事,好像还挺有趣? 马车在将军府外停下。 从马车上下来,宋孤月一言不发,只带头走在前面。 见小姐面色凝重,知道小姐怕是要放弃和离,何采莲叹了口气,狠狠地看向两侧下人,用白眼将他们嘲弄的眼神瞪了回去! “夫人!” 回房的花园石子路上,一袭婢女衣衫的张冬梅迎面匆匆赶来,朝宋孤月弯腰行礼:“老夫人请您前往前厅。” “……” 紧绷了一天的宋孤月午膳都没吃,此刻已然饥肠辘辘。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尽是昭太妃提点她的那句话,随口“嗯”了一声后她迈步前往前厅。 隔了不远,宋孤月瞧见前厅里,林伊人满面幸福地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身上的衣衫已经换了一件,头戴金钗,打扮精细。 老夫人赵若兰就坐在主坐,也是一脸慈爱地喜笑颜开,仿佛看亲闺女似得,欢喜的紧。 宋孤月没说话,只是低头迈步越过门槛儿。 “怎的连请安都忘记了?” 眼见宋孤月前来,赵若兰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她皱着眉,很是不满地看着她。 宋孤月没说话,只是用余光打量着林伊人。 林伊人面色微僵,但很快反应过来,声音糯糯道:“母亲,姐姐脸色不好,想必是身子不舒服,您就不要为难于她了。” 听林伊人开口,赵若兰的脸色稍有缓和,她看着宋孤月,语气却仍旧强硬,“唤你过来是听说你已去过宁王府,过些日子永昌侯府嫡子满月宴,你之前做的那些脂粉都还不错,你最近就先不要出门,多备一些待过几日随我走一趟。” 赵若兰说完,又看向林伊人,强硬的语气缓和下来:“伊人也同去!” 林伊人点点头,一脸娇弱地低下了头。 却没想到,老夫人还真把她当成摇钱树了?! 和离一事还未定论,宋孤月咬了下嘴唇,语气生硬:“老夫人莫不是忘了,这府中大小事宜还需我来料理?” “今日就没来请安,府内上下你哪还有威信可言?!” 赵若兰的脸色瞬间难看下来,“今日晨起我已与辰儿商定,今后府内琐事你为主、伊人为辅,你多教习教习她,今后你二人应同心同德,为辰儿守好内宅!” 第8章 别装了! 赵若兰的偏心都写在脸上了! 早就猜到此情况的宋孤月也没反驳,只看向林伊人:“那妹妹就随我来吧。” 她撂下一句,转身朝外面走去。 没有再行礼,宋孤月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离开了,赵若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赵若兰一拍桌子,气的面红耳赤:“果然是乡野之妇!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 “母亲!” 一旁,林伊人连忙拉住了赵若兰的胳膊,声音娇弱:“母亲您身子不好,别动了肝火,是我和将军不好,没有事先和姐姐商议才引得姐姐不满……” “你呀!也别太心善了!” 赵若兰叹了口气,语重深长地朝赵若兰道:“我知你同北辰也是在战场相遇,但这内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当心提防着我的孙儿!” 林伊人眼眸闪了闪,应了声“是”后站起身来,“那母亲,我便同姐姐同去,您喝点茶多休息,晚点我再来陪您。” “去吧去吧!”赵若兰笑着朝林伊人摆了摆手,眼底尽是对她的满意。 从主厅出来,一直跟在宋孤月身侧的何采莲见四下无人,忍不住不服气道:“小姐,老夫人也太偏心了,好歹这三年您勤勤恳恳,将府中上下料理的妥妥帖帖,现如今林伊人才刚过门,还大着肚子呢就开始让她学习管理事宜了!” “迟早的事!” 宋孤月倒是平静,她停下脚步看向身后。 何采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林伊人也从正厅出来,她赶忙闭上了嘴。 行至宋孤月身前,林伊人主动欠了欠身,亲切唤道:“姐姐。” 眸光落在林伊人的小腹上,宋孤月眯起眼睛转身道:“跟我来吧。” “是。” 林伊人点点头,跟在宋孤月身后去了正房院子。 眼见院中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角落的老槐树下堆放着药材木板,林伊人眼眸闪了闪,跟着宋孤月进了正房。 径直前往书桌,宋孤月抬手翻动着上面的册子,何采莲就站在旁边,时不时接过宋孤月手中的书,代为整理。 偏跟来的林伊人受了冷落,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三人就这样站在屋内书房前,宋孤月不落座,林伊人自然没有资格先落座。 脚踝传来一阵麻痛,林伊人的眼眸暗了暗,尝试主动和宋孤月搭话:“姐姐,这些便是我今日需要了解的账本吗?” 宋孤月淡淡瞥了一眼,身旁,早已看林伊人不顺眼的何采莲就率先发了话:“夫人已经在为您整理,林姨娘也太心急了!” 哪里想到一个下人还敢主动开口挤兑自己,林伊人低着头,眸子彻底沉了下来,她欠了欠身,抚着小腹道:“妾身只是身子不便,不能久立。” “你……” 何采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宋孤月拦了下来,“采莲,去沏两盏茶来。” 闻言,何采莲气鼓鼓地瞪了一眼林伊人,到底还是听宋孤月的话先出去了。 “没人不让你坐,我这里向来自在,你随意即可。” 宋孤月拂了拂袖,语气仍旧平淡。 从始至终,她连个正眼都没落在林伊人身上过! 林伊人暗自咬了咬牙,主动朝宋孤月欠了欠身:“姐姐,要说妹妹本应入府次日就来给您请安,但奈何将军说我身子不便,这才耽搁到了今日,实在是妹妹的不是。” 乍一听林伊人是在卑微求和,实际她这话说的圆滑。 宋孤月如何听不明白? 她放下书册,转过身来,目光还是落在了林伊人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被这样灼热的目光直视,林伊人心中一慌,连忙摁住小腹怯生生道:“姐姐,您这是……” “这里已无旁人,你就别装了!” 宋孤月懒得跟她废话,她神情淡漠,语气凌厉! 训斥之意一触即发,眼瞧宋孤月洞悉一切的眸,林伊人心头一紧,下意识绷紧心弦,装傻道:“姐姐这是何意,妾身有些听不懂……” “在我面前,没必要装傻充楞!” 见她仍在嘴硬,宋孤月索性摊牌,她从书桌隔层里摸出一个银色布包,在桌子上排列开来,九枚银针在阳光的映照下泛出光亮! 这光刺得林伊人身形一晃,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笑容已然勉强:“姐姐莫要冲动,我和将军的孩子也是您的,您……” “我学医十三载,一眼便能知晓症状,望闻问切信手拈来,顾府上下所有人的身子都是我在调理,偏突然冒出你这身怀有孕之人,你是觉得你能瞒过我?!” 把玩着其中一枚银针,越过针尖锋芒,宋孤月笑的刺骨。 就刚刚那一瞬,她忽然想明白了! 昭太妃指点的很对,和离一事,让顾北辰来提即可,现如今顾家对这位林伊人宠爱无度,她又拿捏了林伊人的秘密。 一切自然顺理成章! ……学医十三载。 顾府上下人的身子又都是她宋孤月来调理…… 林伊人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可一旦承认,她必要落得欺君之罪,或要被满门抄斩,她虽心中忌惮,但还是硬着头皮:“姐姐可知有时医者也会犯错?北辰身子健朗,何以不能有子嗣……” 她果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孤月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位娇弱妾室,能顺理成章,大着肚子攀上顾北辰床榻的人心思果然不简单! 宋孤月陷入沉思,她在想自己要不要和这位林伊人商量一下,让她帮个忙之类的,她只是想和离,毕竟身为现代人,她对林伊人其实只有时代的悲悯。 然而,微微低着头的林伊人余光瞥见门外院内不远处走来的顾北辰时,她悬着的心忽然落了下来! 林伊人咬了下嘴唇,趁宋孤月出神之际,她眼疾手快地抓起桌上的银针朝自己的脸蛋上划去! 随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房内响彻! “啊!姐姐不要!” “啪啦”一声,瓷盏掉落的声音在正房门前响起,跟在林伊人身侧的婢女飞快冲了进来,一把扶住险些跌到的林伊人!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才回过神来的宋孤月怔怔地看着顾北辰脚步飞快地越过门槛儿,随后,他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宋孤月的脸上—— 第9章 本将军同你和离! “本将军就知你善妒,特地前来瞧瞧,你果然还是下手了!” 比辱骂先来的是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 宋孤月的头被打歪,侧到一边,脑海里除了一片嗡鸣,余下的唯有昭太妃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还不快去请大夫……不!去宫中,请太医!” 顾北辰狠狠拂袖,朝身侧下人吩咐一句后便赶忙转身扶住林伊人,凌厉的声音软了下来:“伊人,你没事吧?身子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眼见自家夫人受辱,顾不上手里的托盘,何采莲小跑过来,也是连忙搀扶宋孤月,“夫人,您没事吧?” 理智回归,宋孤月微微抬眸。 没有回答何采莲的话,宋孤月只是看向顾北辰,声音冷清:“我没有动手。” “不是你还能是谁!” 只看到林伊人细白的脸颊上触目惊心的鲜红,顾北辰就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恨铁不成钢地朝宋孤月道:“昨日去宁王府,本将军还以为你想通了,却没想到,你终究还是记恨伊人的肚子!只当是本将军瞎了眼,竟没一早看出你是这般蛇蝎心肠!” 眼瞧他振振有词、脸色铁青,宋孤月“呵”了一声。 这里还是从前的环境布置,从前顾北辰从战场回来时,他们还会在前面的桌子上开小灶。 都是她亲手做的,亲自挑选食材、亲自下厨、亲自算好让菜热着的时间。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与顾北辰之间,早已回不去了! 脸颊还有方才那一巴掌带来的火辣辣刺痛,宋孤月挺直脊梁,没再争辩:“既然在将军心中我早已是这种不堪入目之人,那将军不妨与我签了和离书,放我出府!” 都这种时候她竟还要提和离?! 视线落在宋孤月挺直的脊背上,她皙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连身上的白衫都没来得及换…… 哪里像在开玩笑。 莫名之间,顾北辰只觉得心口一揪,哪怕是入府以来,宋孤月一直未有身孕,他也曾帮她挡了许多流言蜚语。 抛开宋孤月身体有恙、不能生育这件事之外,她真的是极好的妻子,尤其她的一些观念跳脱常纲,总能带给他许多新鲜乐子…… 不想让她离府。 反应过来自己的这个念头时,顾北辰听到了身侧林伊人娇柔的啼哭声! 霎时,顾北辰只觉得心烦意乱,“本将军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和离’二字!就算你要出府,也得本将军休了你这毒妇!” 休妻与和离,这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前者有罪,就算出了将军府,宋孤月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可和离就不是了,相当于和平分手。 宋孤月今后还是要在京城之间做生意的,尤其是她已经瞄准了京城贵妇们的市场,真要被休,别说做生意,恐怕这京城,她以后都要待不下去了! 他当真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甚至连最后一条生路都不愿意留给她! 宋孤月暗暗捏紧拳头,眸子落在林伊人身上。 似是没想到宋孤月会这般胆大直接提和离的事,林伊人用手帕捂着脸,正抬眼用余光看过来,没成想,正好与宋孤月视线相对! 现在顾将军是站在她这边,宋孤月明明应该是劣势的,可对上宋孤月洞穿一切的眸,林伊人忽得心里发紧! 其实都不用宋孤月说自己是医者,就拿她身为顾北辰妻子的身份来说,宋孤月也大概知道顾北辰他身体不行…… 也是机缘巧合知道了这点,林伊人才动了心思。 眼下,绝对不能让宋孤月当面点起这件事,否则一旦顾北辰起了疑心,她林伊人就必死无疑了! 在大夫赶来之前,林伊人眼眸微转,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顾北辰的胳膊,“将军……不怪夫人,刚刚是妾身一不小心……” 眼见顾北辰眸色瞬时柔了下来,他满眼心疼地捧起林伊人的小脸,语气柔和:“不必为她开脱,有本将军在,必不会叫你受委屈!” “妾身……” 林伊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房外脚步匆匆,赵若兰携嬷嬷刚踏进来,尖叫声就响彻房间! “伊人这是怎么了?!宋氏!定是你干的好事,要伤害我的孙儿!” 话音一落,赵若兰一脸火气,直指顾北辰:“辰儿,休了她,这样的毒妇断不能留在我们将军府中!” 如同被放在火焰炙烤,顾北辰明显摇摆不定,但他却在心里将这件事怪罪在了宋孤月头上,大白天的,她好端端非要摆弄她那破银针做什么?! 宋孤月仍旧平静,没理会赵若兰的发癫,她只淡淡一句:“孰是孰非皆在人心!” 她冷静的不像话。 林伊人到底还是心慌了,她连忙朝赵若兰行礼:“母亲,不是姐姐的错,是妾身方才不当心……” “伊人!我说过多次不让你心善,到现在你还在为她开脱!” 两天的没规矩、三年未有子嗣、再加上背景身世全无,赵若兰早已对宋孤月有了意见,现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赵若兰更是朝顾北辰道:“辰儿,与她和离,我们将军府断断容不下这种心思歹毒的人!” 和离? 宋孤月要的就是这句话!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脱离将军府,宋孤月只觉心花怒放,她强压着激动的心情,看向顾北辰,难得唤了赵若兰一声:“老夫人都已这样说了,将军还要犹豫吗?” “你倒还真想走?我告诉你,离了我顾府,你的封号也会被收回,届时你便和平民无异!我看你是过惯了我顾府罩着你的日子,惹得你这样肆无忌惮!” 赵若兰也没想到宋孤月会这么硬气,本就对她有意见的赵若兰顿时被惹得一肚子火,她看向顾北辰:“辰儿!与她和离,赶紧让她收拾东西离开!等出了府她就知道,离了我将军府,她什么都不是!” 眼见母亲威逼的话又落了下来,顾北辰的眸色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宋孤月是认真的! 她竟真要同他和离! 本就有些骑虎难下的他撞上宋孤月那双挑衅的眸,火气顿时喷涌而出! “好!本将军同你和离!” 第10章 离府! 强忍着想笑出声来的冲动,宋孤月从书桌上拿起那两封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 由赵若兰亲眼见证,无父无母的宋孤月自然没有分配权,相当于净身出户,顾北辰大手一挥,签下了和离书。 眼见大夫匆匆赶来,担心林伊人身体的赵若兰撂下一句:“辰儿,你明日就向刑部上报,收回她诰命夫人的称号!” 顾北辰神色复杂,目送赵若兰和林伊人离开后,视线落在宋孤月身上。 和以前一样,宋孤月还是淡淡的,单薄的身子立在书桌旁,白色衣衫随风摇曳,瞧见她眼底的乌青,遥想从前她也是这样温柔清冷,顾北辰忽然心口一揪。 他声音沉闷:“待我向刑部上报过后方才作数,这期间,你仍可留在府内。” 想她举目无亲,离了将军府还能去哪儿? 他这么说也是希望宋孤月能向他低头认错,毕竟她还有一手研制洁面膏的本事,留在府内替他打点上下的这些年也从未让他操过心。 他意思是母亲那边可由他去解释,只要她不再像这两天那样没规矩,留下也未尝不可。 顾北辰神色凛然,仿佛宋孤月答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 “不必了,顾将军。” 小心将那封和离书叠放进袖袋,宋孤月浅笑着朝他走去。 顾北辰心头一沉,拧眉看着她,居高临下:“不要勉强,你在这京城举目无亲,贸然离府,你可知一个女子独自在外有多艰难?别......啪!” “嘴硬”两个字还未出口,一道脆生生的巴掌声瞬间响彻卧房! 顾北辰头歪到一侧,脸上火辣辣疼的同时一脸震惊地转过头来! 当着何采莲这个下人的面,她竟然敢抬手打他巴掌! 这个女人,简直放肆! 火气瞬间喷涌而上,只瞬间就丧失理智的顾北辰猛地攥住了宋孤月的手腕,语气恨铁不成钢:“宋孤月!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 “还将军方才那一巴掌而已!” 宋孤月挺直脊梁,一双坚定的眸子直直迎上顾北辰眸,毫无畏惧:“将军方才不分青红皂白,而我如今又净身出户,这三年的内宅安稳就当是还了将军那日救我的恩情,从现在开始,我与你顾北辰,再无纠葛!” 眼见她言之凿凿,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之情,顾北辰像被破了一盆冷水,火气瞬间消散大半! 三年前,战火纷乱,战场嘈杂。 与其说是他救下了她宋孤月,倒不如说他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一身奇装异服的宋孤月就站在尸横遍野的死人堆上,是他骑马路过将她一把捞上了战马。 之后,被他带回营的宋孤月问了他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现在是什么朝代”、“你们这是在打仗吗”、“真不是在拍戏”之类的。 他当时还在头疼营中将士受伤一事,却没想到听闻此事后的宋孤月直接站起身来,说她有办法可以帮助他们。 也是像今天这样,那时的她眼神坚定,信誓旦旦! 他好心告诉过她,战场杂乱,她会受伤。 可她却说,身为医者,救死扶伤乃是天职! 那时的她,与此刻的她一样,都是同样的义无反顾! 画面回转,顾北辰的视线落在宋孤月脸上,昔日与此刻重合,莫名之间,他猛地心揪了一下! 但心揪也只是一瞬,联想到林伊人,顾北辰到底还是把怨气洒在了宋孤月身上。 还不是她不能生! 要是她能生,他又何至于会与她和离?! 繁衍子嗣本来就是女子应做的事,现在天下太平,他堂堂一个将军,还不能纳妾了?! “烦请将军离开!” 既是和离书已签,宋孤月也算有了几分底气。 她没再给顾北辰留好脸色。 闻言,想到自己方才还对宋孤月有所怜悯的顾北辰顿时恼羞成怒! 真是给脸不要! 亏他方才还心疼于她,她竟然这般急不可耐,甚至都等不到他明日去报! 他倒要看看离了这将军府,宋孤月一介孤身女子能翻起什么浪花! “本将军知晓!” 狠狠地拂了拂袖子,顾北辰没再留情,转身离开了卧房! 眼见顾北辰离开,站在一旁目睹全程,一直在为宋孤月提心吊胆的何采莲担忧道:“夫人,我看将军的意思好似不愿放您离府,您何不软下一些语气跟将军求个情呢?” 宋孤月神情淡漠:“求情之后呢?” “之后……” “采莲,若你想留在将军府,我自然不拦着你,但我去意已决。” “小姐!” 听到这话,何采莲心头一紧,顿时跪倒在地:“奴婢说过,奴婢这条命是小姐的,奴婢只是担心小姐和奴婢一样无依无靠,真要是离了将军府,小姐该怎么办啊……” 知道何采莲没有坏心思,宋孤月主动弯腰搀扶起她,“往后的事我已有决断,你不必担忧。起来吧,从今日开始,我也不是什么将军夫人了,我现在就要前往刑部上报文书,将我诰命夫人的称号收回,彼时,我与你是同等身份,你不必对我行跪拜礼!” 听着宋孤月的话,何采莲却频频摇头,不肯起身:“采莲是小姐买回来的,无论是否在将军府,小姐都是采莲的主子,还请小姐不要嫌采莲粗笨,将采莲带在身边吧!” 看何采莲一副泪眼朦胧的模样,宋孤月只觉得好笑,“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愿意,出府后我的确也需要你来帮我处理内务。” 她难得心情放松下来,扶起何采莲,语气温和地朝她命令:“去把我们前些天准备好的东西收拾了,半刻钟后,我们一起出府。” 何采莲抹了把眼角的泪花,重重点头:“是!” 半刻钟后。 将军府外,宋孤月换上了一身常服,何采莲就跟在她身后,手里提了个灰色布包。 一主一仆。 眼见顾北辰罕见地跟了出来,神色复杂却趾高气昂地看着自己,宋孤月没有任何留恋,直接翻身上马—— 脸上已经被包扎好的林伊人赶来时,就瞧见宋孤月离府的这一幕,她站在顾北辰身侧,怯生生道:“将军,姐姐她……” 才简单冰敷了一下脸颊的顾北辰脸色铁青,恶狠狠道:“不必管她!待她尝到外面的苦楚,自会求着本将军回来!” 第11章 消息传出 吏部门外,牌匾上的字是烫金的,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比她整个医馆的铺面还大。 宋孤月拿着那张签了字的和离书,守门的小吏拦住了她:“这里不是寻常妇人该来的地方。” 宋孤月从袖中抽出那张和离书,展平,递到他面前:“我与顾将军和离了,我来报备离籍。” 小吏看了一眼纸上的签名,眼皮跳了一下——顾北辰的名字他认得。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让开了半个身位:“进去吧,第三间屋,找王主事。” 宋孤月没有任何留恋,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 为防止顾北辰出尔反尔,也为了今后的生活能自如,这趟报案是必要的。 直至从吏部出来,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宋孤月终于感觉到了自由的空气。 她深吸着这难能可贵的自由,身侧,何采莲却一脸担忧,“小姐,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三年里,何采莲一直都跟在宋孤月身边,除了偶尔出门采买,她也极少离开府内,这突然的离开,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宋孤月不见紧张,一个翻身上马,朝何采莲伸出手:“上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这小姐,您上马就行,奴婢跟在后面……” 来时就是她跟在马匹后面的,将军府到吏部的路不算远,她倒没觉得累,毕竟身为奴婢怎么能和主子同骑一匹马! 宋孤月反笑道:“要去的地方在城外,采莲你确定你要用走的吗?” “我……” 何采莲还未来得及说话,手臂就被宋孤月捞起,眼瞧她瘦弱,手上力气却大的很,一个用力,何采莲就这么借着力道飞身上了马! 天旋地转里,何采莲下意识抱住了宋孤月纤细的腰肢。 “搂紧了!” 将何采莲的手牢牢握在身前,宋孤月猛地夹了一下马肚,马头仰天长啸,小跑起来—— 她一袭白衣策马出城,飒爽英姿很快便引得城内外的民众议论纷纷,一些极个别的认出了宋孤月的身份。 将军府夫人和丫鬟同乘马匹的事情惹得大家议论纷纷! 消息很快传到了宁王府。 “这孩子当真别具一格,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妥了。” 还在正厅喝茶的昭太妃听到下人来报,顿时笑出声来。 萧屿坐在旁边,端起旁边桌子上的杯子抿了口茶,眼见母亲忽然提起,随口应和一句:“母亲还在惦记呢?” “这府内外就是要多来点有趣的事情调剂一下,否则这日子也太无聊了!” 昭太妃笑了笑,看向萧屿:“不过屿儿,你终日闭门不出,何时才能娶妻?前几日本宫进宫与太后说起你的婚事还在发愁。” 见好端端的事情又扯到了自己身上,萧屿放下茶盏,“母亲,您就放过儿臣吧!” “唉!” 眼瞧萧屿半点聊上婚假的话题都没有,昭太妃顿时唉声叹气。 正当婚龄,萧屿的婚事一直都是她头疼的事,虽说萧屿一表人才,多少京中官宦人家的女儿都倾心与他,偏这孩子不爱出门,平日也总是三天两头的来她这里,又是随她赏花又是随她喝茶的,逍遥的不得了。 可这样下去也终究不是办法,怎么说萧屿也总该是缺一个料理家务的人了。 况且,再这样下去,她有生之年怕是连孙儿都抱不到了! 眼见萧屿起身向自己行礼跪安后,昭太妃着实有些按捺不住了。 她唤来婢女李雨堂,朝她道:“侯府那孩子叫什么来着?就前些天登门请安那个。” 李雨堂思忖片刻:“太妃是说永昌侯府旁支嫡女陆芸萝?” “不错!” 昭太妃点点头,“我记得那孩子这些天总过来请安,过几日永昌侯府嫡子满月宴,你去安排一下,届时让屿儿也同去。” 李雨堂点头行礼:“是!” 将军府。 宋孤月一袭白衣与婢女策马出城的消息很快传了过来。 因担忧林伊人伤势,府内上下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听闻此事,赵若兰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朝顾北辰训斥道:“三年前我就同你说了,这种没身世的野女怎能做我将军府主母,偏你不听!就算在府中教导三年,也终是没规矩!” 顾北辰的脸色也不好看,原以为宋孤月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才提的和离一事,却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去吏部上报,宋孤月就急不可耐出府,甚至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和婢女同策一匹马之事! 简直荒谬! 旁边,顾承宗脸色阴沉,“离得好!辰儿,你也别明日了,你今日就去,那野女闹出这么大名堂,是已经不顾我将军府的名声了!” “对,现在就去,也让世人知道,是我们将军府先不要她!” 顾北辰咬着后槽牙,眸子阴戾地站起身:“是,儿即刻就去!” 他本想给宋孤月留些体面,却没想到这厮竟全然不顾他们将军府的颜面,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好挽留的,既没身世背景,离了他顾府的庇佑,也是死路一条! 宋孤月,这可是你自己找死的! 顾北辰捏紧拳头踏上下人牵来的马匹,径直奔向吏部而去—— 城南郊外。 回到一早租好的小院门前,何采莲看着矮矮的院墙,里面破旧的房院跟将军府比起来简直如同破烂。 宋孤月率先下马,抬手接下何采莲,眼见何采莲眼底的犹豫,宋孤月笑道:“如何?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何采莲连忙道:“小姐这是在说什么呢!采莲只是觉得这里和将军府比起来……采莲只是怕小姐受了委屈……” “恢复自由身应是爽事,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况且这里院落宽敞,收拾出来就好了。” 宋孤月笑了笑,将缰绳放在何采莲手上,“行了,采莲,你去把马拴上,待会儿随我一起进屋瞧瞧,看这屋里还缺什么物件,你的被褥还需要添置,待会儿我同桂英姐说一声,让她给我们捎带一些。” 这日子都已经开始过得这么拮据了吗? 但哪怕是这样,小姐都还在惦记着她。 何采莲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第12章 囡囡生病 “小姐,奴婢……” “别说不用,你既跟我出来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去拴马吧。” 宋孤月笑了笑,率先转身朝院里走去。 何采莲终究红了眼眶,她擦了把眼角的泪花,牵着缰绳朝院内的草棚走去。 “原来是孤月妹子回来了?” 隔壁院,听到马匹动静的赵桂英着急忙慌地跑了出来,结果却瞧见是宋孤月和婢女打扮的何采莲。 宋孤月脚步一顿,却见赵桂英脸色惨白,眼底两团乌黑,明显是没休息好。 念及昨日赵桂英的热情,宋孤月主动问道:“桂英姐,你这是怎么了?” 赵桂英叹了口气:“害,我还以为是我家那位请郎中回来了,无妨无妨……” 宋孤月一愣,“郎中?” “是啊,昨天我带囡囡上山采草药,结果今日睡醒囡囡就发了高热。” 赵桂英如实道。 宋孤月微微蹙眉:“高热吗?” “小孩子就是这般,三天两头就不舒服,当初囡囡不足十月就出生,身子薄弱的很,原以为这些年她活蹦乱跳的身体好些了,却没想到这一趟上山回来就引发了高热……” 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人,赵桂英接连唉声叹气。 听她诉说,宋孤月倒是陷入沉思。 且不说她在郊外租到这么妥帖的房子,搁在现代,赵桂英就相当于是她的房东,互相之间还都住的这么近,今后少不了往来,尤其是之后她还打算把这院子收拾收拾,开成诊所…… “姑娘,我看你背着这包裹装的瓶瓶罐罐的,你是医者吗?” 正寻思着自己要不要主动开口,赵桂英却眼睛一尖,瞧见了何采莲肩上背着的灰色布袋。 瓶瓶罐罐勾勒出形状,倒是想掩饰都掩饰不得了。 何采莲一愣,下意识看向宋孤月。 宋孤月眼眸闪了闪,朝赵桂英主动道:“这些不是药罐,不过我的确会一些医术,但不是很精通。” “没关系!我丈夫才从军营赶回来去了城里,要请郎中过来只怕也要到晚上了,烦请姑娘帮忙看看囡囡……”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赵桂英着急忙慌地握住了宋孤月的手臂。 宋孤月有些不习惯地挣脱了一下,只是赵桂英握得紧,她没抽掉。 对方都已经开口,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宋孤月点点头,“可以,但不包活。” 在现代医学者就艰难,古代更是一样,她得把丑话先说在前面。 肉眼可见,听到这句话的赵桂兰脸色一白,瞬间撒开了紧握着宋孤月手臂的手。 她讪笑一声,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几步,“这样啊……那,那我还是等我家那位请郎中回来吧……” 身侧,何采莲凑到宋孤月旁边,小声嘀咕一句,“小姐,你这句不包活有点说的太可怕了吧……” 宋孤月笑了笑,声音很轻:“今后我的规矩就是这样,谁来都如此。” “哦……” 何采莲点点头,把这句话铭记于心。 担心女儿病势的赵桂英此刻心急如焚,没空再和宋孤月寒暄,她当即转头就要往自家院子走。 然而下一秒—— “娘!娘!” 大院里,一个穿着灰色薄衣的小男孩儿啼哭着从屋里冲了出来,一边朝这边院子跑一边朝赵桂兰哭喊:“娘,妹妹她,吐了一地……呜呜呜……” 赵桂英一愣,瞬间着急上了火,“团团你说什么?” “呜呜呜……妹妹吐了好多白色的,团团不知道是什么,妹妹很难受,妹妹在吐……” 小男孩儿一边哭一边叫喊,场面顿时变得焦灼起来。 赵桂英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她想都没想径直朝自家院子走去。 和小男孩儿有一瞬对视的宋孤月眯起眼睛,随后朝何采莲吩咐,“采莲,你把我布包里的银针取出来,我们过去看看。” “是!” 何采莲点头,知道小姐这是要过去帮忙了。 赵家大院。 一路畅通无阻,跟着赵桂英进了主房,立于门庭处,宋孤月的目光落在屋里的床铺上。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儿穿着件同色灰白的薄衣趴在床沿,稚嫩的脸颊苍白一片,她时不时低头,朝地上吐一些污秽。 床边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样子就是赵桂英口中的婆婆。 “囡囡,囡囡你别吓娘,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冲进去,赵桂英就直冲床边,着急得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老婆子瞧见了门口的宋孤月,连忙道:“这两位是郎中吗?!还请郎中快看看我孙女……” “娘,她们……” 赵桂英刚想说不是,却听见门外传来马蹄声。 她瞬间一喜,赶忙起身冲了出去。 宋孤月退到一边看向院外。 院门口的大门处,威武雄壮的男子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朝这边走来。 那男子身上的穿着宋孤月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印象中,好像是官服。 “承恩,你终于回来了,大夫快!我女儿她已经开始呕吐了!” 也顾不上跟进家的宋清月和何采莲了,赵桂英一把抓住大夫的手,催促道。 “高热、呕吐?” 白胡子老头明显一愣,随即加快了步伐跟着赵桂英进了门。 明显瞧见了家里多了两个人,只是担心女儿的孟承恩也没心思计较那些。 一群人就这么乌泱泱地冲进了里屋。 来不及放下药箱,白胡子老头直接反手握住了小女孩儿的手腕,当即开始捋胡子把脉。 目光落在床边泥土地上的呕吐物上,何采莲悄悄凑到了宋孤月耳边,小声嘀咕道:“小姐,看样子好像有点严重啊……” 宋孤月没说话,只是眸子落在那老者身上,她紧盯着那老者的手法,眸子缓缓放光! 大夫…… 这可是古代的大夫。 穿过来这么久,除了一开始在军营里待了一个月之外,其余时间她都没怎么去过医馆。 眼下,这可是活生生的古代医者,还是一名民间医者! 一时间,切磋的心思瞬间上涌,宋孤月只翻涌出一股想和他互谈医道的欲望…… 第13章 首次问诊 “高热一天一夜,额头滚烫,咳嗽流涕,面颊潮红。” 老郎中搭完脉后,捋了几下胡子,喃喃道:“风寒外感,发汗解表即可。” 他抬手在医药箱里提笔写了几个字。 眼见到底还是高热,赵桂英终于松了口气,接过郎中的方子递给孟承恩。 孟承恩正要去抓药,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宋孤月忽然开口,“老先生,可否让晚辈看一眼?” 也是此时,众人才瞧见在门口站着的宋孤月和何采莲。 见宋孤月一袭白衣,身体薄弱,又是女子,老郎中眉头一皱,并未说话。 本就因为囡囡生病心急如焚的孟承恩操着烦躁的语气道:“现在事关紧急,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让开!” 赵桂英的脸色也有点难看,似是没想到宋孤月会突然出言,多少有点不分场合了。 屋里,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瞧见大伙皆是不耐的目光,何采莲想都没想,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宋孤月身前。 宋孤月抬手拦住了何采莲,认真道:“晚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先前跟一名游医学过一些,所以想跟老先生讨教讨教。” “现在是讨教的时候吗?!没见我女儿都病成这幅样子了,你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这般找事!” 孟承恩着实急的不行,说话也是没了轻重。 赵桂英虽说也有点不耐烦,但到底还是惦记女儿,她也没理会宋孤月,只朝孟承恩道:“承恩哥,你快去给囡囡抓药,时间不等人!” “嗯!” 孟承恩这会儿急得额头冒汗,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抬手擦了一下,急急忙忙就要往外冲。 “且慢!” 瞧他就要踏出门槛儿,宋孤月抬手一拦,看向郎中赶忙道:“先生切莫着急,若病症不对,抓药的时辰也会被浪费掉,因此我才要阻拦,老先生,晚辈心中有些疑惑,您可以替晚辈看看这患者耳后的状况吗?” 一听这话,老郎中精明的眸子瞬间眯了起来:“什么病症不对!我从医几十载,怎会看不出这种普通风寒病症!” 宋孤月也不见生气,只是微微行礼,不卑不亢:“老先生莫气,晚辈只是想您替晚辈看一眼,不费时间。” 见她还要纠缠,本没打算搭理宋孤月的赵桂英终于忍不住了,“我说你这姑娘,我方才请你过来你推推嚷嚷,现在我丈夫好不容易请了郎中回来你却百般阻挠,你什么意思?!” “不许说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只是随口一问,你们帮忙看看不就行了?又不妨事!” 何采莲一时急了,一个抬手就护在了宋孤月身前。 孟承恩是真不耐烦了,他急得脸颊通红,大步迈过就要上前推开宋孤月,然而,老郎中却发话了! “待我瞧瞧!” 老郎中捻了一把胡子,还是按照宋孤月所言,俯身查看起囡囡的耳后。 “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仔细盯着看了半晌,老郎中囡囡一句,身侧,已经走到床侧的宋孤月轻轻抬手托起囡囡的下巴,语调温柔:“来,啊,让姐姐看看嘴巴。” 囡囡脸颊通红,显然已经被高热烧得神志不清了,见状,宋孤月用手指轻轻翻开孩子的下唇,凑近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可有什么特殊?” 肉眼瞥着宋孤月的手法,老郎中眯起眼睛,仿佛发现了新奇事儿。 宋孤月站起来,转向老郎中,十分尊敬道:“老先生,恕晚辈直言,这孩子得的不是风寒!” “不是风寒?” 一听这话,赵桂英瞬间急了起来! 老郎中也是一愣:“高热咳嗽流涕,脉浮数,如何不是风寒?” 宋孤月指了指孩子耳后:“您看这里,有几点极淡的红疹,藏在发际线下面,如果不翻开来,根本看不见!而且他口腔内颊黏膜上有白色小点——这是麻疹将出未出的征兆!” 她这说辞说得头头是道,老郎中是彻底愣住了,连忙低头检查宋孤月方才检验过的地方。 确如宋孤月所言,那些症状倒是有对得上,不仔细看的话还真是看不出来! “风寒发汗,汗出热退;麻疹发汗,反而会助热内陷,疹子出不透,热毒攻心,这孩子就危险了。” 宋孤月的声音不大不小地继续响起。 老郎中又凑近看了看孩子耳后,“去拿烛火来!” 还未来得及出门的孟承恩连忙拿来烛火。 借着光亮,老郎中的确也瞧见了囡囡耳后的那些小红点,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行医三十年,当然知道麻疹前期的口腔白点,只是方才只摸了脉、看了舌苔就下了结论,没有再细看。 赵桂英是真急了,“大夫,我家囡囡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啊,您别光看,快说句话啊!” 老郎中并未立刻答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朝宋孤月拱了拱手,问:“是老朽疏忽了。姑娘好眼力!那依姑娘之见,该如何用药?” “麻疹将出未出,当用升麻葛根汤,升阳散邪,透疹外出。” 宋孤月走到书柜前,借用老郎中带来的纸笔,在上方写下一个药方:“升麻三钱、葛根三钱、白芍二钱、甘草一钱。再加薄荷、荆芥各半钱,助其透发。” 接过药方,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老郎中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小声喃喃一句:“这般年纪,居然连升麻葛根汤都张口就来……” 一旁,急得汗如雨下的孟承恩:“大夫,这药方……” “就按这药方抓药!” 老郎中将药方递了过去,催促道:“速去速回,我会在此想办法为这孩子先把高热降下来。” “是,我这就去!” 孟承恩终于拿到了药方,他头也不回地朝外面冲去。 老郎中的目光落在了宋孤月身上,他眯着眼睛捻了几下胡子,忽然开口道:“那姑娘,以你所见,降热一事,你可有法子?” 宋孤月自然当仁不让,“以酒精擦拭体表、手心、脚心,或以凉毛巾敷面,晚辈不才,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若是老先生会选择用何种方式呢?” 她说话不卑不亢,显然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质,老郎中的眸底顿时冒出些许赞赏…… 第14章 安济堂 “的确用酒精散热更快。” 捻了把胡须,老郎中点了点头。 宋孤月看向赵桂英,“桂英姐,家里可有烧酒?” “烧酒?!要酒做什么?” 赵桂英一愣,不知所以地看向老郎中。 眼见老郎中默许的点了点头,赵桂英到底还是去拿来了一罐酒。 接过烧酒,宋孤月朝何采莲吩咐,“去拿一条毛巾来,要干毛巾。” “是!” 何采莲应声出去,很快拿了条毛巾过来。 老郎中看了许久,主动给宋孤月让出了一段空间,就在床侧,他看着宋孤月动作熟练地将烧酒兑水,倒在毛巾上,开始擦拭囡囡的腋窝和肘窝。 老郎中挑了挑眉,朝宋孤月问:“擦拭手脚心即可,擦拭这些地方又是为何?” 宋孤月头也没抬:“烧酒挥发快,带走体表的温度比清水快。孩子不出汗,热散不出去,就需要外力帮他透发,另外——” 她把孩子的小腿裤管也卷起来,擦膝盖后方,“这些地方血管走行浅,散热最快。” 老郎中盯着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再说话。 连“血管走行浅”这种事她都知道,这女子的医药知识倒是真出乎了他的意料! 片刻后,囡囡倒是不吐了,孩子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体态比刚刚好了不少。 前去买药的孟承恩已经回来,当即就在外面的院子里烧火开始煎药。 剩下的就是赵桂英照顾囡囡把药喝下去就没什么了。 从里屋出来,老郎中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递给宋孤月,“时辰不早,老朽要先回去了,这块牌子姑娘拿着,若有空,姑娘就来老朽这里坐坐。” 接过那块儿牌子,宋孤月瞧见了“安济堂”三个字。 这个地方她听说过,是京城颇为老字号的一家医馆,先前她有吩咐何采莲去那边买过药,只是她自己并未过去。 知道这是老郎中赏识自己,宋孤月很懂礼数地点了点头,朝老郎中行礼,“晚辈知晓,晚辈定会前去拜访。” 很满意宋孤月这样不卑不亢的态度,毕竟老郎中识人无数,像这样的年轻人有些才干的都是盛气凌人,偏宋孤月知礼,点出他错误的时候也是十分尊敬。 老郎中也很是满意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囡囡的病情已经解决,余下的就是喝药的问题,宋孤月也没打算再停留,天色已黑,她带着何采莲回了小院。 院里上下还未收拾,给草棚里添了一些草料后,带着何采莲,宋孤月去了里面的房间。 和昨晚来时没什么区别,还是赵桂英送过来的褥子,只有狭小的一张床。 将手里的包裹放在桌子上,何采莲看着还未打扫的房间,和唯有的那一张床,道:“小姐今天劳累一天,早些休息,奴婢去外面睡……” “傻丫头,外面哪儿还有位置睡觉?” 宋孤月笑了笑,指着那张床铺道:“今晚你我就先在这床上将就一宿,等明日我们把侧屋打扫出来,你再过去。” 何采莲一愣,“小……小姐,要和奴婢睡一起?” “什么奴不奴婢的,离府后你跟着我自然没有那些规矩,这才刚开始,往后日子好起来,你也可以把你的房间装扮装扮。” 若不是这些规矩在这里摆着,宋孤月实际上都没有把何采莲当成丫鬟。 可时代不同,从小就受古代教育的何采莲哪里享过这种福气,听到宋孤月这话,何采莲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的情绪,这会儿眼睛又红了。 这一天下来,她起码哭了三次。 眼见何采莲又要掉泪珠子,宋孤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正要开口安慰,却见正门口,赵桂英抱着一床铺盖走了进来。 “孤月妹子,方才真是对不住了,我和承恩实在担心囡囡病势,所以对你说的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这床铺盖我刚收拾出来,你们虽然是两个小姑娘,但晚上睡觉也不能只盖一条不是?” 将铺盖放在床上,赵桂英满脸愧疚地挠了挠头。 身为医者,早就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惯不惯的宋孤月已经习以为常,她笑着摇摇头,只说:“不妨事。” 偏人家没往心里去,这让赵桂英更是愧疚起来,她主动道:“这样,待会儿我还要做点宵夜,我见你们一路颠簸过来定是还没吃饭,晚点过来跟我们一起吃点,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话及此处,宋孤月倒是没什么,只是身侧的何采莲肚子咕咕叫起来。 这安静的气氛里,“咕咕”声异常明显! 何采莲有些尴尬地红了脸,低下头。 “那就这么说好了啊,一会儿你们过来,我这就回去做饭!” 一看这情形,赵桂英也没再犹豫,撂下一句后就离开了。 瞧见她出去,何采莲十分尴尬地摸了摸肚子,“小姐,咱们要去吗?” “你都饿了自然是要去的。” 宋孤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里是城郊,这个点要买吃食也麻烦,你去吧,我今天实在累坏了,就不过去了。” 何采莲一愣:“小姐不去?” 宋孤月打了个哈欠,就在床上坐下:“嗯,我想早点休息了,晚点你回来动作轻点别吵醒我就好,我要眯觉了。” “那,那小姐不去,我也不去了,采莲不饿,采莲也睡觉!” “你这丫头!” 被她倔强的态度搞得笑出声来,宋孤月板起脸认真道:“你若是不去,我可是要生气了,都告诉你多少次了,哪儿有那么多规矩!” “小姐别生气!采莲去就是了……” 一听说宋孤月要生气,何采莲顿时急了,她连忙换了口,转头出去的同时朝宋孤月道:“那小姐您等一会儿,采莲去瞧瞧她们做了什么好吃的,给您带一份回来!” “行!不过我要是睡着了你可不许叫醒我啊!” “没问题!” 对话下来,何采莲终于是出去了。 房间里终于恢复安静。 掏出怀里那块儿牌子,宋孤月忽然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了。 躺在床上,方才还有的困意顿时消散全无。 凝望着木头堆成的房梁,宋孤月忽然想起赵桂英说的附近山里。 洁面膏是好用,但一盒最少用两个月,她先前送昭太妃的有两盒,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玩意儿。 若是能找到一些其他药材用来做成别的护肤品,她还能多赚一笔不是? 第15章 去采药材 没了睡意,宋孤月到底还是从床上坐起来了。 仔细思索着京城贵妇们会使用的东西,宋孤月倒还真想到了一个。 洗发水! 比洁面膏更好制作,最主要的是,如果能找到何首乌,长期使用白发变黑发是最适合像昭太妃这样的中年人使用的。 宋孤月记得何首乌这种东西一般生长在夜间,又名夜交藤。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在房间的桌子上给何采莲留了一封信,宋孤月换了身常服直接出门了。 骑马过来的时候她有大概看过,山谷就在她所住地方不远处。 从草棚牵上马儿,宋孤月翻身上马,离开了小院。 一路往南,道路倒不算漆黑。 没有现代化的设施污染空气,天空之上,月光柔和映照而来,倒是把整条泥路映照得十分明亮。 就沿着这条路,宋孤月一路前行,很快来到了山谷脚下。 瞧了眼山谷的入口,曲径通幽,宋孤月将马儿拴在旁边的大树上,独自一人只身前往。 说实话,采药这种事还是她穿过来后第一次干,但好在大学时她也有跟着导师一起参观农学院、了解各种常用药材的生长环境,因此,这些杂草她倒是都认识不少。 “这是……黄精?!” 眼见一株根状茎圆柱状的植物,宋孤月眼前一亮,立马上前蹲下身开始采摘! “果然还是要出来,这大自然真到处都是宝贝啊!” 短短几分钟,她就收获了好几根,而且,挖掘黄精时,宋孤月还在下面瞧见了土黄色纺锤形的植物! “党参也有啊……” 她感慨一句,连忙投入采摘。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背来的小布包已经快被塞满了。 只是没找到何首乌。 起身看着再往里错综复杂的泥土路,宋孤月陷入了犹豫。 如果再往前,这深更半夜的,她大概率还会迷路,尤其是这种山谷,大晚上很是危险,万一再把命搭在这儿那就不是很划算了。 她难得脱离了自由身,还未来得及享受自己的自在人生,她可没想那么快就挂了! 将灰布包挂在肩上,宋孤月打算打道回府! 然而,她刚转过身,却听到前方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偷拿令牌那小子是往这儿逃了吗?” “是,马蹄脚印是到这里为止,老大您看,那马还拴在这里,那小子肯定进了这片山谷!” “追!” “是!” 齐刷刷的几道人声在谷口响起,宋孤月下意识躲在了旁边一棵粗壮大树之后。 令牌?马蹄? 大脑飞速运转的宋孤月瞬间意识到这群人好像认错了,而且还是把她的那匹马认成了别人的…… 听到阵阵马蹄声越来越近,知道自己就算出去解释也是无用功的宋孤月老老实实在树后蹲下,只紧张地听那群人离开后,她好动身离开。 好在她身形瘦弱,加上现在已经入夜,周围植物阻挡一片漆黑,那群人倒是没发现她。 眼见他们分开进入里面错综复杂的小路,宋孤月不动声色地捏紧布包站起身打算直接离开。 然而下一秒,眼前一黑的她听到“咚”的一声! 身前,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就这么齐刷刷地出现了! 依照身形来看,这人是个男的,他穿着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罩,看不清是谁,只是捂着小腹,露出的眉宇拧成一团,像是受了伤。 大概,他应该就是那群人要找的偷令牌之人了。 宋孤月眯起眼睛思索片刻,最终还是从包里翻找了一些采药放在男人身旁,随后,她就打算离开。 毕竟,她只是过来采药的,这人是谁,做了什么,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不是? 能留下一点药材给他已经算是她完成了医生的职责了。 然而她前脚刚准备站起身,后脚,手臂却被男人死死抓住! “嘶!” 男人力道出奇的大,拽得宋孤月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帮我……” 像是从牙缝里出来的字眼,男人声音低沉沙哑。 惦记方才男人掉下来时的动静,这山谷里有多深宋孤月还真不清楚,那些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折返回来,她是真的不想管这种事! “你放开我,我有给你放草药,你自己嚼碎了涂上啊!” 压低声音,宋孤月有些着急地甩了甩胳膊,但男人拽得紧,像是要把她的胳膊扯下来似得,纹丝不动! 胳膊被拉扯的生疼,男人又陷入了沉默,宋孤月是真没辙了。 她尝试了一下,挪不动他。 宋孤月叹了口气,只好抬手撕开他的衣服,准备帮他涂药。 然而,手刚触碰到他腰间时,男人却猛地睁开眼睛,手背青筋暴起,声音低沉,“你做什么?” 宋孤月无语了:“帮你涂药啊!我倒想不管你直接走,谁让你拉的我这么紧!” “药?” 男人眼眸眯了起来,像是扯到了伤口,他闷哼一声,才放松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声音从哪里出来的?!” “好像是我们来的地方,老大!” 另一侧,错综复杂的灌木草丛里,几道男人说话的声音响了起来! 宋孤月顿时急了,“大哥,你先放开我行吗?那些人要追过来了,我还不想……啊!”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时,宋孤月震惊的发现男人竟然把她拦腰夹在了怀里!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他就这么夹着她,朝山谷入口处奔去—— 像是要被拦腰截断,宋孤月死死抓住男人的衣服,上下颠得她几乎肺都要咳出来! 好在这里距离入口处不远,直至被摔在地上,宋孤月终于瞧见了自己骑来的马。 她刚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见男人飞身上马,很是潇洒地调转马头! 眼见自己的座驾就要被别人骑走,宋孤月急了,也顾不得身后人会听到,直接冲男人大喊:“你干什么,那是我的马!” 男人满是血丝的眸落在宋孤月身上,腹部刀伤发作,他吃痛闷哼一声,身形不稳地摇晃几下,随后,凭借着最后一丝气力,他抬手拽住宋孤月的胳膊,一个借力,将她也拽了上来…… 第16章 宁王萧屿 马儿飞奔在回城的路上,被身后的人死死钳制,宋孤月的腰都快被扭断了。 眼见离自己住的地方越来越近,宋孤月侧眸瞧了一眼,正瞧见男人已经呈半昏迷状态,他的脑袋歪歪斜斜,身形不稳,像是下一秒就要从马匹上跌到似得! 这样下去他根本撑不到进城,尤其是他现在这幅样子,天色已黑,城门早就关闭了不说,这样出现在城门口,为首的领军若是发现,就连她也逃不了责任! 和离书一事还未真正定性,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什么事情,那对于要获得自由的她来说无异于难上加难。 思索片刻后,宋孤月抬手拽过缰绳,双腿猛地夹了一下马肚子,驾马朝自己的小院奔去! 马蹄声渐近,小院里,早就带饭回来却没见到宋孤月、一直担忧的何采莲急忙跑了出! “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奴婢……小姐,这人是?!” 何采莲才着急忙慌地跑出来,却见马上的人时,表情立马紧张起来。 “嘘!” 宋孤月冷静道:“去,把院门关上,今天晚上不管谁来都不要开门,你去门口守着!” 没再有往日的寒暄,宋孤月表情凌厉,驾着马进了院。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何采莲点点头,连忙奔去院门口,关上大门,守在门口。 从马上下来,男人已经是半昏迷状态。 好在他还有一点挪步意识,扛着他的肩膀,宋孤月十分艰难地把他挪进了屋。 将他放置在床上,宋孤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从包里拿出采摘的草药,挑选了一些有用的,她直接把草药放在了嘴里。 药性辛苦,口舌生津,宋孤月皱着眉将那些药咀嚼完毕,随后撩开男人的衣服,就将那些药涂在那块儿鲜血淋漓的刀伤上! 似是被药性刺激到,床铺之上,男人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宋孤月身上时,他顿时眉头紧皱! “是你?!” 男人声音沙哑,掺杂着压抑的克制。 宋孤月一愣,“你认得我?” “不……不认识……本王……我认错了!” 男人眼眸微转,像是理智终于回归,他赶忙换了口。 敏锐地听到“本王”这个称呼,宋孤月微微皱眉,但她仔细也想不起来这人的身份,况且现在她也懒得管那么多了。 从带来的衣服上裁剪出一块儿布料当做纱布,宋孤月低头为他包扎。 “都是皮外伤,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回去之后你多吃一些肉类饮食补一补身体即可,不过不要吃海鲜。” 简单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宋孤月用布料在他的伤口处绑了个蝴蝶结。 眼见大功告成,她终于得了空闲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休息喘气。 房间里,气氛骤然安静下来,仔细之间,男人只听得到宋孤月均匀的呼吸声。 “……” 沉默许久,已经被疲惫感涌上心头的宋孤月见男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顿时有点急了,她犹豫片刻,主动道:“阁下是不打算离开吗?” “离开?!” 听到这话的男人也是愣住了,他吃力地抬头看了眼自己腹部被包扎好的伤口,艰难道:“你要我现在离开?!” “不然呢?难不成阁下还打算在我的闺房住一宿不成?!” 宋孤月诧异,声音拔高了不少,“我说大哥,这房子我也是才搬过来,你也瞧见了,屋子上下都还没收拾,我和婢女也就这一张床铺,今晚给你睡了,我们睡什么?!” “……?”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面罩之上,男人的眸子顿时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宋孤月。 “行了,别装了,你这就是失血过多,这里离京城不算远,你撑着还是能走回去的,大不了,你把我的饭吃了,也好提点力气走人!” 嗅到桌上的粥香,已经有些泛凉地粥碗就放在手边,宋孤月抬手捞起来直接递到了男人唇边。 “……” 盯着粥碗看了数秒,男人终究还是强撑着身体坐起身来。 见他起身,宋孤月也没有再阻拦,就这么看着他一瘸一拐地捂着腹部,朝门口挪动。 她是当真一点要阻拦的意思都没有啊! 才走了两步就感觉腹部刀伤难捱的男人蹙眉,他眸光凌厉划过院内的白马,像是从牙缝里蹦出的字眼,男人冷声道:“院内的马借我!” 宋孤月顿时站起身,“我就这一个交通工具,借了阁下我今后用什么?!” 只是一匹马而已,没想到她还这么爱护。 却见她这小屋的确一片狼藉,房梁之上甚至还有尚未打扫的蜘蛛网,男人咬了咬牙,从腰间摸出一块儿东西来朝宋孤月扔了过去,“这个,买你的马!” 言罢,他强撑着,就这么朝院里走去。 还想再说什么的宋孤月低头瞧见那块儿东西眸子瞬间沉了下来! 是一枚玉佩! 手感润滑,触手生凉,可见是上好的羊脂玉。 更要紧的是这令牌最底部有一个极小的字眼,萧。 在京城,姓萧的人家她只认识一个,是宁王府的萧屿。 可,萧屿从来不愿出门,又怎么会在这深更半夜出现在城外的山谷之中,还被人打成了重伤?! “你要做什么?!这是小姐的马,你不能骑走!” 院外,何采莲的声音响了起来。 宋孤月眉头紧皱,她连忙起身朝门口走去,“采莲!放他走!” “小姐……” “听话!你去打些水来,时辰不早了,我困了!” 撂下一句,宋孤月头也没回地回了屋。 何采莲见状,终究还是将马匹的缰绳递给了男人,眼见男人飞身上马冲出了小院,何采莲上前关上了大门这才赶忙去了院里的水井打水…… 从小院出来,憋了半天的男人猛地扯下脸上的口罩! 是宁王,萧屿! 腹部伤口隐隐作痛,萧屿的眸色有些迷离,皙白的脸上疼的直冒汗,他抓紧缰绳,下意识回头忘了一眼,眸底全是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白天那位闹得沸沸扬扬的将军府和离一事,这位正主此刻却在郊外的一座破落小院里…… 第17章 不请自来 联想到她方才拿草药时挑拣的模样,萧屿有些惊讶,她还认识草药?! 这哪里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将军府主母…… 萧屿策马,一路往京城奔去。 然而,抵达城门口时,在门口侍卫阻拦下,萧屿不慌不忙地抬手摸了摸腰间。 此时此刻,腰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萧屿顿时一愣,忽然想起从小院离开时,自己把什么东西扔给了宋孤月…… “已到宵禁时刻,阁下若要进城,请明日再来!” 为首的侍卫面色不善,朝萧屿严肃道。 他身上还有伤,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萧屿不想在深夜闹出事情来,思索片刻,萧屿到底还是牵着缰绳回头了。 次日清晨。 从睡梦中醒来的宋孤月瞧见身侧还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的何采莲笑了笑。 昨夜折腾到半宿,加上一路颠簸,也没吵醒何采莲,宋孤月只身起床。 只是,她刚来到门外,却瞧见角落里,昨夜离开的黑衣男正躺在墙角,院内的白马被拴在草棚处,够不着吃草的位置,马儿立在那里,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这男人没走?! 宋孤月一愣,不远处隔壁院子,赵桂英的声音响了起来,“孤月妹子起了吗?!我刚把早饭做好,你和采莲过来一起吃啊!” 赵桂英嗓门大,一声吆喝下来,宋孤月瞧见黑衣男动了动,她赶忙应声:“哎!桂英姐,你们先吃,我等会儿过去!” 言罢,宋孤月脚步飞快地冲到黑衣男身边,那面罩像是被焊死在脸上似得,宋孤月抬脚踢了他一下! “喂!你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呃……” 虽说没下雨,但这样在外面躺了一宿,加上腹部刀伤,萧屿闷哼一声,皱眉睁开眼睛。 “问你呢!” 见他睁开眼却不说话,宋孤月急了,又是一脚踹在他的小腿肚上,十分焦急道:“你昨天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睡了一夜?” 见她就这样对待病号,萧屿眉头紧拧! 若不是他昨天忙中出错把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给了宋孤月,何至于他昨天大半夜的又折腾回来?! 这倒霉亏他只能自己吃了! “去给本……给我买些吃的!” 口罩之下,一宿未进水米的唇早就干涸不已,萧屿的声音沙哑吃力。 “买吃的?!这外面要去小摊都得骑马,这大早上的我上哪儿去给你买吃的?!” 偏还是这样一副指挥人的态度! 虽说看到那块儿令牌,宋孤月也大概猜测到了对方的身份,但他又没摘下口罩,那全当不认识不就得了?! 宋孤月可不想给自己找事,她这清闲的日子才刚开始,她还没享受够呢! 那里想到宋孤月会拒绝,萧屿差点儿气晕过去,他咬着牙,拧紧眉头,有些艰难地抬手摸到内袋,随后从里面拿出一张银票扔了过来,“现在可以去了吗?” 眼见银票落地,正缺钱的宋孤月顿时眼前一亮,她果断蹲下身捡起那张银票揣在袖袋里,“这行,那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隔壁借点米过来!” 不止要借米,她还得借点柴火生火,昨天才刚搬过来,她这小院里,连灶房都没有! 一路走到赵桂英家,灶火房里,一个小药罐正在火堆上摆着,嗅到药味儿弥漫,宋孤月知道那是给囡囡熬制的药。 瞧见宋孤月来,赵桂英比往日更加热情,她指了指桌上早就盛好的饭道:“孤月妹子,这是你跟采莲姑娘的,昨晚让你过来吃饭你也没来,囡囡的病也是多亏了你!承恩还一直说想跟你道歉来着……” “举手之劳罢了,说到底也是郎中的本事,我只是帮衬。” 宋孤月摆摆手,很是谦卑道。 眼见宋孤月这态度,赵桂英更是有些赞叹,“承恩昨晚还跟我说,你能来租我家的房子是我家的福气,对了,先不说这些了,你快把饭端回去,跟采莲姑娘一起吃,晚点你看你们需要什么给我写张纸条过来,承恩待会儿要进城,让他跑一趟给你们捎过来!” 眼见赵桂英这般热情,宋孤月也没再拒绝,毕竟家里现在还有一张嘴等着吃饭呢! 她点点头,端起赵桂英准备好的托盘,端着两碗饭和一盘菜回了自家小院。 没有在将军府时那样丰盛,早饭也就是一碗粥和一点咸菜,但宋孤月饭量本就不大,这点是够吃的。 不过,那男人的饭量…… “就这么点?” 宋孤月刚端着饭进了小院,扶着墙站起身来的萧屿就拧起了眉,“我给你的银票是一百两,你就给本……给我吃这个?!” 本就没休息好,现在瞧见宋孤月端来的东西,萧屿差点儿一口气没顺下来,他吐槽一句,扶着墙,没忍住在门口气得干咳起来! “你急什么?!你不请自来还要我给你准备早饭,我这刚搬过来,家里连柴火都没有,难不成阁下还打算让我给你准备山珍海味?!” 宋孤月毫不示弱,直接大大方方地怼了回去! 堂堂将军府主母,竟然这样能言善辩,望着这破落旧院,萧屿无语的同时知道她说的有道理。 被两人的争辩声吵醒的何采莲迷迷糊糊地从里面房间出来,她还在揉着眼角,就瞧见房间门口,自家小姐正跟昨晚那个神秘的黑衣男人站在门口说话。 何采莲顿时一愣,下一秒,她赶忙捂住嘴巴,这才没有尖叫出来! 但…… “小,小姐,你们这是,你是谁啊?!” 何采莲快步上前,虎视眈眈地盯着萧屿看。 萧屿腹部伤口疼的厉害,也没心思在门口站着和两人争辩,加上屋里桌子上饭菜是真的很香,早就饿了一宿的他想都没想径直走进房间,就当着两个姑娘的面,端起碗,背对着她们扯下了面罩,开始喝粥! 何采莲站在宋孤月身侧,两只手抓住宋孤月的袖子,欲言又止地看着里面背对着她们、狼吞虎咽的男人,“小,小姐……” 定睛看着黑衣男的动作,宋孤月知道他不想被别人知道身份,也知道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宋孤月转头朝何采莲命令道。 “你去桂英姐家再要两个馒头过来,剩下的事,等吃过早饭再说!” 第18章 还给你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见何采莲已经出去,宋孤月的视线落在背对着她、狼吞虎咽的男人身上。 肉眼可见,男人的背脊一僵,他咽下最后一口粥,将粥碗放在桌子上,重新将面罩戴上,回眸过来。 四目相对。 已经知道对方身份的宋孤月清楚,这人并不想让她知道他的身份。 巧合的是,宋孤月本身也并不想知道,她今日还有事情要做,还得进城一趟,没有时间浪费在照顾别人身上。 屋子里陷入了沉寂,盯着他看了许久,宋孤月主动开口,“这样吧,既然阁下有难言之隐,我就不问了,我还有事情,就不奉陪了。” “嗯?” 萧屿一愣,就瞧见宋孤月直接去了里屋。 破旧的木门被拉上,屋里陷入了安静。 想到随身携带的令牌,萧屿记得令牌上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从前将军府的主母不可能不识字,那么宋孤月该是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只是她却未说,也什么都没问。 这个女人,真是奇怪…… 萧屿眉头微皱,刚刚那碗粥下了肚,疲倦感袭来,此时此刻,他只想好好休息休息。 这屋子虽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但好在还有一把破椅子能坐。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萧屿半躺在椅子上,很快又进入了昏睡。 从赵桂英家拿馒头回来的何采莲就瞧见那个神秘的黑衣男躺在大厅椅子上。 立在门口,何采莲吞咽了一下口水,也没敢贸然上前,直至卧室的房门被拉开,宋孤月抬手朝她示意了一下。 像看到了救星,何采莲大步流星跟着宋孤月进了里屋。 “采莲,我等下要出去一趟,你今日先把那边的厢房打扫打扫,这个你等下交给孟大哥,等晚上孟大哥买了褥子你也好休息。” “呃……小姐,不能带奴婢一起出去吗?外面那个男的……” 何采莲有些紧张,毕竟宋孤月一走,这院子就剩下她和那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况且何采莲还不知道那男人的身世。 “别怕,他不会吃人。” 宋孤月浅笑着安慰一句,她抬手指了指桌上写好的信封,“待会儿如果那位醒来,你把这封信件交给他,他看完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何采莲困惑道:“小姐怎么这么确定?!那人小姐认识吗?” 宋孤月摇了摇头,抬手点了点何采莲的额头,笑着道:“之前跟你说的规矩都忘了?” “对、对不起,小姐,奴婢一时心急,奴婢再也不多话了!” 知道自己的话是多了的何采莲赶忙道歉。 宋孤月无奈地笑了笑:“行了,去做吧,你也不想晚上还跟我挤一个被窝吧?” 何采莲点点头,同时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挤一个被窝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是跟小姐在一起……” “你嘀咕什么呢?” “没……没什么!奴婢这就去收拾房间!” 说着,何采莲把馒头放在桌子上,“小姐先吃点东西再去,不然饿着肚子会很难受的!” 她说完就一溜烟跑出去了,留下宋孤月看着那馒头无奈。 她都要去城里了,身上也有银子,那不得去城里弄点好的?! 把馒头和信封放在一起,宋孤月拉开了房门,却见萧屿正躺在那张破椅子上睡得香甜。 思索片刻,宋孤月又折返回去,从床上抱起一条毯子走上前盖在萧屿身上。 萧屿的眉头拧了一下,似乎是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他闷哼一声,但却没有醒过来。 昨晚事情紧急,宋孤月只简单帮他处理了一下止血问题,剩下的还有消炎包扎…… 抬手摸了下萧屿的额头,是有些发烫。 可别再发烧了! 事不宜迟,宋孤月没再停留,快步去了院子,牵上白马,喂它吃了两口干草,她直接翻身上马朝外面驾去—— 进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为了不引人瞩目,宋孤月在城门入口处买了一副面纱戴在脸上,在这里,女子敷面出行是正常事,倒是没有人有多关注。 将马儿放在门口驿站处托管,宋孤月沿着街道找到了安济堂。 今天事情繁多,来医馆只不过是为了给萧屿买药,宋孤月倒是没有亮身份去找那位老郎中叙旧。 她在门口处用小二拿来的纸笔书写了两张药方后递给账房买了两幅药材后就走了。 接下来是杂货区、闹市区,她单人出行很多东西都带不了,所以也就买了一点吃食,日用品之类的,只是这些随便的东西,她手上已经快要拿不下了。 打道回府前,宋孤月找了一家面馆,就坐在角落里,点了一碗牛肉面,打算吃饱了再回去。 ———— 城南郊外的小院里。 才把厢房收拾差不多的何采莲思索着小姐的卧室也要打扫,她打了两盆水,一桶一桶的提着进了屋。 已经在破椅子上眯了一觉的萧屿实际上早就醒了,他闭着眼睛听到有脚步声来来回回,思索片刻,萧屿睁开了眼。 “先生,您醒了?!” 拿着一块儿沾了水的抹布,何采莲刚要进屋擦桌子,就瞧见萧屿已经醒了,她脚步一顿,冲萧屿讪笑起来。 “你家小姐人呢?” 萧屿声音沉闷,但比起早上那会儿多了一些中气十足,只是他浑身还是没什么力气,甚至这会儿连肌肉都有些酸痛。 何采莲眼眸一闪,依旧讪笑着指着里面卧室道:“那什么,小姐吩咐过了,您若是醒了的话,她给您留的有东西在里面桌子上,您去拿就好。” “……” 不知道宋孤月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已经有些头晕目眩的萧屿知道自己可能是着了风寒,此时此刻,他必须得尽快赶回王府,找大夫来看才行。 强咬着后槽牙,萧屿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有些艰难地挪动到里面卧房,眼瞧桌子上放着的信封,萧屿想都没想直接将信封拿了起来! 眼瞧跟进来的何采莲已经去旁边擦柜子了,萧屿侧了个身展开信封。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里面放着的却不是信,而是,昨天晚上,他迷迷糊糊之间扔给宋孤月的,那个能够证明他身份的玉佩! 第19章 她认出他了! 她还把玉佩还给他,那就是知道他身份了? 可是她明知道他的身份,还对他见死不救,这又是什么心理?! 萧屿没搞明白,宋孤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眩晕感涌上大脑,萧屿身形不稳,他下意识扶住了旁边桌子。 “您没事吧?” 听到动静的何采莲侧头过来,小心翼翼地询问一句,却不敢靠近。 萧屿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何采莲后退。 跟着宋孤月在后宅生活多年,何采莲对这样的手势再熟悉不过了,她怔了一下,从府里带出来的习惯到底还是让她往后退了退。 扶着桌子,萧屿脚步一晃,缓慢挪动几步,在旁边的破椅子上落了座。 之后,他就这么睡着了…… 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的何采莲愣了愣,到底还是没上前。 直至院内传来马蹄声,何采莲这才快步冲到了院子。 “小姐……” 何采莲的声音刚响起来,就瞧见宋孤月递来一个包裹,“我买了一些吃食,采莲,正好,你拿过去吃。” 这一趟大丰收的宋孤月一脸喜气。 接过黑色包裹,就站在门口,何采莲欲言又止:“小姐,那个黑衣男……” “他没走对吧?” 像是早就猜到了似得,宋孤月没有一点意外,随口就应了一声。 何采莲一愣,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连连点头。 “行了,你去打一盆水来,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手里提着装着药材的小包,宋孤月吩咐道。 何采莲点点头,顾不上收拾宋孤月带回来的东西,她连忙应声:“是。” 只身进了里屋,宋孤月的目光落在桌子旁边的破椅子上。 此刻,萧屿眉头紧皱,似是很不舒服的闭着眼睛,浑身像脱了力。 眼见这情形,宋孤月也没有再犹豫,待何采莲打水过来,她将房门关上后,用毛巾蘸了凉水,放置在萧屿的额头。 随后,宋孤月小心翼翼地摘下了萧屿脸上的面罩。 与想象中的一样,这男人正是宁王府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闲散王爷,萧屿! 虽然好奇传闻中的萧屿怎么会在大半夜出现在山谷,还被当成了偷东西的贼,但像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总有别人不配知道的事。 宋孤月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如今的她就属于不配知道的,所以,萧屿如何她并不关心,在她眼里,这人不过就是一个病号罢了。 只不过,这王爷,长得倒是挺俊的,一双眉头剑眉星目,此刻,因发烧而滚烫的脸颊更给他平添了一抹虚弱感。 没时间欣赏这些了! 取下他的面罩放在旁边桌子上,宋孤月从包裹里取出她的银针! 她把银针包在桌面上摊开,细长的针在油灯下泛着冷光,宋孤月捻起一根,用烧酒擦拭针身,然后转向萧屿。 他没有醒,额上覆着湿毛巾,呼吸粗重而急促,整个人陷在那张破椅子里。 宋孤月在他面前蹲下来,抬手按了按他的脉。寸口浮数而无力,热势不轻,但底子还在,不至于出大事,她放下他的手,又摸了一下他的颈侧温度,确定热势集中在头部和胸腔,心里有了数。 她捻起第二根银针。 针刺入的第一个穴位是合谷。 萧屿的手微微一颤,指节下意识蜷了一下,但没有醒,宋孤月没有停顿,第二针落在曲池,第三针落在大椎——那是退热的要穴,针尖进去的时候,萧屿整个人猛地抽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动!” 宋孤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手掌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稳,把他定在椅背上。 他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粗重的呼吸缓了半拍,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宋孤月从针包里抽出第四根针,在他面前顿了一下,她看到他的睫毛在颤——不是生病的那种无意识颤动,而是像在用力忍住什么,她想了想,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第四针落在了他的风池。 这一针下去,萧屿的呼吸忽然变得深长了一些。 “你醒了。”宋孤月说。 不是问句,她手里的针正在往第五个穴位走,眼睛没有看他。 萧屿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他的声音沙哑:“你竟然会施针!” 这是肯定的语气。 宋孤月没有理会,她把第六根针捻起来,在烧酒里泡了泡,继续把针落进他的穴位上。 刺痛过后,是一阵酸麻感,清凉的感觉从穴位涌遍全身,效果极佳! 听不到宋孤月的回应,闭着眼睛的萧屿心中十分震撼! 她先前还是将军府的主母,内宅女子,没想到她不仅会寻医问诊,竟然还会施针?! 况且她手法精妙,每一针都落得恰到好处,冷静之间,萧屿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灼热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的往下降! “呼。” 最后一针落下,宋孤月长舒一口气,她知道对方已经醒了,只是没睁开眼睛罢了,想了想,宋孤月抬手拿起旁边的面罩主动给他戴上后,道:“阁下的血止住了,接下来服药静养两天就没事了,只是最近不能做剧烈运动。” 萧屿能感觉到她给自己戴面罩的动作。 看来她是真的要装作不认识他啊! 他猛地睁开眼睛,就见宋孤月神色淡漠,正在眼前收拾银针。 “你居然还懂这些。” 惊讶里,萧屿到底还是没忍住,一个在后宅待了三年的女子,不弄纤巧,竟会治病,还有一手妙针绝活?! 宋孤月没抬眼,只是淡淡道:“我是医者,会施针不是平常事?” 她一句话就把关系全都撇清了。 萧屿眼眸闪了闪,顿时有些不爽! 想他堂堂宁王,却被人这样无视,明明都知道他身份了,她还装作不认识?! 萧屿当即就要摘下面罩! 然而下一秒,仿佛料到他动作的宋孤月比他更快一步,抬手摁住了他的手! 两人瞬间四目相对! 宋孤月的声音郎朗响起:“我劝阁下最好不要这样做,我只是一名医者,在这城郊艰难谋生罢了,并不想再与任何人有任何牵连!” 第20章 煮药 眼见她神色凛然,萧屿的手顿住了! 哪怕她曾经是将军府那位闹得沸沸扬扬的和离夫人,但,她这也算救了他,救了王爷这样的大恩,他不信她没想到! 萧屿拧紧眉头,声音低沉:“你对我有救命之恩。” 他试图用一句话打消宋孤月的顾虑,毕竟,他失手把玉佩给了她,还以为她不知道自己身份,在这里装了一天…… 萧屿觉得自己多少有点没面子了。 捏着他的手腕,宋孤月将他的手拉了下来,“我只是一名医者,有人遇难我自然帮忙。” 言外之意,各行各业的职业道德罢了,哪里算什么救命之恩。 放在现代,宋孤月这番话太寻常不过了。 可放在这里,萧屿只看见了她不贪财、不炫耀。 纵使男子都鲜少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譬如顾北辰。 顾家的那些事,萧屿在母亲那里听到过不少,说这顾北辰嫌弃妻子不能生育,又找了个小妾进门。 母妃说起时倒是两边都不占,毕竟顾北辰是将军,女子为妻,繁衍后代才是要紧事,但他听来却觉得荒谬,娶谁为妻都是你情我愿的,怎么还因为人家不能生,还移情别恋上了?! 那日王府匆匆一面之缘,他倒是去的晚了,没瞧见宋孤月在母妃面前是如何言之凿凿的…… 眼见萧屿陷入沉默,宋孤月松开了钳制着他的手腕,“我去帮你熬药,你暂时可以在我这儿休息,不过,不要让别人认出你,对外,我只会告诉他们你是我找来帮忙搬东西。” 措辞宋孤月都帮他想好了。 没等萧屿应声,宋孤月转身拉开房门出去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萧屿微微抬了抬眼,莫非真是他在王府待的时间太久了,如今连这后宅女子都变得这么聪明伶俐了?! 环视了一圈房间,察觉腹部比方才轻松许多的萧屿平躺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灶房。 看着满屋的破旧家具,房梁到处结满的蜘蛛网,宋孤月叹了口气。 无论在哪儿,搬家就是这样,前前后后单收拾都得半天忙活…… “小姐,厢房我已经打扫好了,今晚……” 后脚跟进来的何采莲看着一灶房的灰尘,话没说话就被呛了好几声。 宋孤月拿了一条毛巾将口鼻掩住,有些无奈道:“看来今天这药是只能去桂英姐家熬制了……采莲,你先慢慢把这里的东西擦一下,大物件搬不动的先放着,实在不行明天我找点人过来帮忙一起弄。” “好的小姐。” 何采莲点点头,去院里打水了。 提着药材包,宋孤月径直去了隔壁赵桂英家。 正值晌午,赵桂英正在院里忙活着晾一些花生,眼见宋孤月过来,赵桂英脸上顿时扯出笑脸,热情的很。 “孤月妹子来了?快进来,我还说这花生弄好了给你拿去一点呢!都是自家种的,新鲜的很呢!” “谢谢桂英姐。” 宋孤月心中一暖,抬手指了指药材包:“桂英姐,我是想借用一下您家的灶房,我那里还没有打扫出来……” 知道宋孤月也会点医术,研究药材也很正常,赵桂英压根儿没二话,当即站起身,“行!你跟我来,正好,囡囡的药估计也快好了,我去瞅瞅!” “嗯嗯。” 宋孤月点点头,跟着赵桂英一起去了灶房。 和她那间不同,赵桂英家常年有人居住,灶房上下打扫的都干干净净的,东西排列整齐,可见赵桂英也是个讲究人。 “对了,你刚搬过来,估计连吃的都没有,这儿离城里远,要买东西都不方便,待会儿你拿几个鸡蛋走,煮了就能吃,也方便不是?” 一进厨房,赵桂英就很是热情的开始给宋孤月塞东西了。 前前后后又是鸡蛋、又是青菜的,说到兴头上时就差把半个家当都要强行塞给宋孤月。 宋孤月被这情形弄得哭笑不得,她连忙摆手,“桂英姐莫不是忘了,我那灶房还没打扫出来呢……” “哦对对对!” 赵桂英一拍脑门,笑着应声,她从旁边立柜里拿出一个小锅递了过来,“家里就一个药罐,正给囡囡熬着药呢,也没法倒,你看这小锅行不?” “行!只要能煮药就行!” 宋孤月没那么多讲究,她开的这几味药她最熟悉,更何况,这药也不是给她吃的! 接过锅,见赵桂英用抹布垫着把药罐子拿开后,宋孤月把锅放了上去。 “晚上过来吃饭,承恩昨晚一直在后悔对你说了重话,你今天甚至还多给了很多银子,承恩跟我心里都过意不去……” 将药倒在小碗里,赵桂英到底还是把这话说出来了,不等宋孤月拒绝,赵桂英动作迅速地拿着小碗往外面走,顺道还撂下一句,“可不许再拒绝了啊!再拒绝咱们就生分了!” 眼见赵桂英半点戒心都没有地把厨房留给自己,宋孤月哭笑不得。 也算她时来运转,自打出府之后,她遇到的这些人都不算坏,昨日来看病那老郎中也是…… 安济堂。 “师父,这也太难背了,而且还要分每个品种,这些药还长得都不一样,我能背下一百种常见的都不错了,您怎么还一口气给我涨了这么多?!” 二楼里屋,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男子眉头紧皱,手指不停地扣着头皮,顺道还拽下了几根头发,一脸的痛苦状。 他对面,老郎中坐如泰山,抬手捋了一下白胡子,笑着道:“这世间药材数不胜数,你的一百种不过才刚入门而已,往后还有成千上万,甚至连泥土都能作为药引,现在就开始求饶了?” 男子一愣:“泥土也能当药?!” “当然!” 老郎中笑着点点头,翻阅着今天收账送来的药方。 作为京城老字号药房,安济堂不止能看病,也可以凭借其他地方的药方开药,老郎中每日都会审阅那些药方,以便了解各项病状。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今日上午前来开药人送过来的药方。 没理会旁边年轻男人的哀嚎,老郎中继续审阅,然而,在翻到下一张时,老郎中忽然一愣! 第21章 文书下达! “秒!秒!秒哇!” 老郎中一连三声惊呼,声音把旁边的年轻男人吓了一跳。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善儿,你过来看!” 老郎中挥挥手,示意陈善过来。 放下书册,陈善快步上前把头凑了过去。 将药方搁置在书桌上,老郎中看向陈善:“善儿,可看出什么了吗?” 盯着那方子上娟秀的字迹,陈善看了许久后默默地摇了摇头,“……师父,徒儿看不明白,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笨死你算了!” 老郎中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一眼,指着药方上的“穿山甲”和“皂角刺”道:“看到这两味药材了吗?她的用量非常精准,还有乳香没药的配伍、加味的选择、内服外敷的配合,这是一副治疗外伤、高热的极品方子啊!” “……” 陈善嘴角一抽,显然没听懂。 老郎中也不管其他,只将那张药方小心翼翼地叠放好后朝陈善命令:“善儿,你快去问问,这药方是否是一位姑娘拿过来的!” 若是放在平时,老郎中倒没那么快看出来,只不过这字迹很有特色,他昨日才在城南见过,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只是惊讶,那样年轻的姑娘竟然会写出如此精妙的药方来…… “不用去问啦!今早除了平日常来拿药的固客,只有一个年轻姑娘来过,这事儿我都听楼下人说过了的。” 陈善动都没动,就站在原地,把一大早看过的事情复述了出来。 老郎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这么说来还真是她写出的药方!奇才啊!” 陈善挑了挑眉:“我说师父,也有可能是别家开的呢?单凭一张方子又能说明什么?” “我昨日才去问诊见过那姑娘,怎么?你是觉得师父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 老郎中捋着胡子,神色骤冷。 眼见师父动了火气,陈善也不敢再多言,他乖乖地闭上了嘴,没敢再多知声。 将方子放在自己的黑匣子里,老郎中的余光看向陈善,瞧他吊儿郎当的样子,今日这书算是背不下去了。 清了清嗓子,老郎中认真道:“罢了!你今日可以先不用背书了。” “不用背了?真的假的?” 闻言,陈善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脸的兴奋! 老郎中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有些嫌弃地瞥了眼陈善,道:“你去柜台,拿些上好的金疮药替我去一趟城南。” 陈善不解:“城南?我去哪儿做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堂堂七尺男儿竟还不如一个姑娘!” 似是从牙缝里蹦出的字眼,老郎中骂骂咧咧一句,随后他又叮嘱一句,“城南方向大约十里路有两座挨着的小院,你去一趟,顺便帮为师问问那位姑娘,那位患者的刀伤,她是如何处理的。” “……好吧。” 虽然不太情愿,但比起在屋子里背书,陈善觉得还是出门更好一点…… 将军府。 由吏部下发的和离书已经下达,附带的还有收回宋孤月二品诰命夫人称号的文书。 至此,宋孤月已然脱离了将军府正妻的身份。 两封文书被送达至将军府正院。 待派送文书的人离开后,赵若兰一脸嫌恶道:“赶紧把这些东西收拾了,别再让我瞧见,也别冲了我的孙儿!” “知道了,母亲。” 顾北辰应声,将两封文书卷起捏在手里。 纸质的触感十分真实,真实到顾北辰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宋孤月真的离开了,自昨天之后,她一宿都没有回来。 正房小院里,一切的布置都还是原样,顾北辰昨夜去看过,她什么都没带走。 往日她用来给他做小吃时用的那些稀奇锅具也都还放在那里,还有院里,她因为经常要做一些小玩意儿而特地堆积的药材堆也都好好的放在那里…… “将军……在想什么?” 看离开时顾北辰有些失意的表情,急忙找借口跟出来的林伊人心头一慌,揪住了顾北辰的袖子。 顺着他视线瞥去的方向,林伊人瞧见那是昨日之前宋孤月居住的院子。 联想到那日宋孤月对自己说过的话,林伊人眸色一暗,抓着顾北辰的手更是紧了许多。 听到身侧骤然响起的声音,顾北辰下意识回眸,“没什么……你怎么出来了?母亲不是唤你去吃补药吗?” “那些汤汤水水的还热得很,我这会儿不是很想吃……” 揪着顾北辰的袖子,林伊人声音软糯下来,有几分撒娇的感觉。 这声音听得顾北辰心中一暖。 他视线下移,瞧见了林伊人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顾北辰的脸上攀上些许慈爱。 他抬手抚在林伊人的小腹上,神色柔情,“要按时吃药,圣上也听说了你的胎像,让你好好养胎,子嗣是大事,可不许闹情绪!” 林伊人一愣:“圣上也听说了?” “嗯,昨日我进宫时圣上特地单独召见了问的。” 顾北辰唇角微扬,甚至已经脑补出了孩子出生后,孩童绕膝下的欢乐,这都是宋孤月不能给的! 母亲说的对,唯有孩子才是将来的依靠,没有子嗣,这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终归是白活一遭罢了! 联想至此,他更是疼惜地抬手挑了下林伊人的鼻梁,“看,连圣上都在惦记我们的孩子,所以你要好好吃药,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等将来我会将他培养成和我一样的大将军,让他继承父业!” 听着这话,林伊人咬住下嘴唇:“可,若是女孩儿呢?” 顾北辰想都没想:“若是女孩儿,那就再生一个咯!儿女双全才是人间极乐!” “……” “唰”的一下,林伊人顿时脸色惨白! 她下意识捏紧拳头,指甲尖似要渗进肉里似得,再抬头,却对上顾北辰慈爱的目光。 又一次想到宋孤月昨日的话,林伊人抬眼,小心翼翼问:“北辰……这和离书和撤销文书……” “哦,对!” 顾北辰反应过来,将两个文书递给林伊人,“这个你先拿着,我要去军营几日,这几天她若是回来,你给她就行,从此,我们将军府与她便再无瓜葛!” 第22章 她还挺贴心 听顾北辰这样说,林伊人到底还是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只是,一想到那日宋孤月对她说出来的话,林伊人还是心有余悸。 虽说她已经离开了将军府,对她也没什么威胁了,但…… 必须找机会试试她! 在顾北辰看不见的地方,林伊人的眸子一片阴戾! 城南小院。 一觉睡醒后,萧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儿。 窗外天色已经擦黑,点点星辰已经升空。 睡眼朦胧里萧屿瞧见了身上盖着的毯子,毯子很破旧,上面还打了许多补丁,甚至还有一股返潮的味道,有些呛鼻。 从未受过这种待遇的萧屿眉头皱起,有些嫌恶地将毯子掀开扔在地上,他正要起身,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姐,您让那个人留在这里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他一个病号,将来我也是要在此开医馆的,无非是治病救人的事情,无妨。” “……” “对了采莲,将军府的和离书应该已经下达了吧?” 是何采莲和宋孤月的对话声,原本打算起身的萧屿听到这话骤然沉下眼眸,又不动声色的重新躺回椅子上。 何采莲摇摇头:“应该已经到了?奴婢不知哎!” “那明天你随我一起进趟城,顺便采购一些东西回来,我一个人单手拿也拿不下那么多。” “奴婢知道了!” 何采莲应声,声音有些不服气道:“小姐倒是没什么,奴婢真是想起来就生气,您对顾将军那么好,结果到头来他却做出这种事……” “人之常情。” 宋孤月声音依旧淡淡的,没什么感情波动。 房间里,将全部对话听下来的萧屿有些惊讶。 从前,顾将军执意要娶孤女宋孤月进门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整个京城都知道顾北辰是个情种,连他当初也有些佩服,却没想到短短三年,天翻地覆。 让萧屿惊讶的不是顾北辰的转变,因为人心从来都是会变得,真正让他惊讶的是宋孤月的反应,从这件事出现开始,着手和离、搬离将军府、自立门户、甚至还有一手妙医绝活…… 这些都是萧屿从未见过的,一个深入后宅三年的女子,竟然还有这么多秘密?! “咚”的一声,房门被从外推开,萧屿的思绪瞬间被打断! “你醒了?” 瞧见椅子上的萧屿已经睁开眼睛,宋孤月神情淡漠,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药碗,平静道:“把药喝了吧,我和采莲晚点要去隔壁吃饭,会给你带一些回来,你明日即可启程离开了。” 话里话外已经是赶他走的意思。 萧屿听得很明白。 他“嗯”了一声,抬手摸到碗边,触手冰凉里,萧屿皱起眉头,“慢着!你是打算让我喝凉的?” 哪里想到这男人这么矫情,宋孤月翻了个白眼:“我煮好的时候阁下已经睡着了,阁下睡得那么香,难不成我把阁下叫醒让你喝了药再睡?” 她这话说的呛人,萧屿顿时气涨了脸:“混账!你怎么跟本王说话的?!” “哎!你这人还装起王爷来了?不怕死罪?” 余光瞟了眼门外的何采莲,宋孤月做出一副无辜状,“哪怕真是王爷,那王爷又是何等风采,怎会与我这平民百姓过不去?况且我也算是您的救命恩人。” “……” 她当真是伶牙俐齿! 几句话下来,萧屿愣是被怼的没了脾气。 没别的原因,因为宋孤月说的有道理,他一个王爷,怎么会跟一个平民百姓过不去,更别提她还救了他…… 最重要的是,她非要装作不认识他,这搞得他也没法用身份压她! 脸上面子被扫,萧屿别开头,咬着后槽牙道:“那也不能让伤者喝凉药,你这是庸医!” “是不是庸医阁下还不知道吗?” 宋孤月眨眨眼睛,很是无辜道:“其实也不是我不给阁下热,只是阁下也看到了,我这院子才搬过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这两件屋子还是我和婢女收拾了一天,特地抽时间去隔壁赵姐家借的灶台给阁下煮的药。” “……” 认真看着宋孤月冲自己解释,萧屿到底还是心软了。 也是,她才搬出来,又只带了一个婢女,这院子又大,说起来他那会儿都没亮明自己身份,人家能为他做到这种份上已经算不错了。 凉就凉吧! 萧屿没再有意见,端起那碗汤药直接一口闷下。 药凉了,但药性不会少,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齿弥漫开来,难喝得萧屿频频皱眉。 直至他放下粥碗,就瞧见宋孤月的手上多了一块儿桂花糕正杵在他眼前。 “喏,今天去城里买的,甜的,我吃着味道还不错。” “多谢。” 她还挺贴心,还知道这药吃起来苦,帮他准备了一块儿糕点…… 萧屿心下一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好像有点太重了,人在外地,不像在王府里,他怎么还能用身份压一个小姑娘呢? 咬了一口桂花糕,萧屿的声音平和下来:“你今天去城里就买了这些小吃?” “对啊,还有你的药,我这儿什么都没有,我自己一个人什么都搬不动……” 说起这个宋孤月就有些发愁,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笑着道:“不过也不碍事,东西难弄,一样样添置就行,而且,买多了也吃不完不是?这桂花糕我就买多了,我跟采莲两个人都没吃完,吃不完放坏不说还浪费!” 合着是她们吃剩的?! 萧屿嘴巴一紧,忽然觉得这块儿桂花糕没那么甜了…… “小姐!” 门外,何采莲的声音响了起来,宋孤月回过头去。 只见,何采莲气喘吁吁地小跑进来,朝宋孤月汇报:“小姐,门外来了个年轻人,说是安济堂的学徒,专程过来要见您!” 宋孤月一愣:“安济堂的学徒?!” “对,小姐可要见他?” “行,那让他进来吧,我在正厅见他。” 瞥了眼萧屿,宋孤月吩咐一句,随后,她的手扶着房门,朝萧屿道:“今夜这间房就留给阁下养伤,我会和采莲宿在隔壁厢房,还请阁下明日醒来后一定离开!” 第23章 把他当成教学用材? 这是铁了心要赶他走? 房间里重回安静,萧屿莫名有点不爽。 想他堂堂一个王爷,若没被认出身份还好,偏已经被认出了身份,结果对方竟然还要假装看不见,还三番五次要赶他走…… 尤其是成为他救命恩人这件事,这是外面多少人可遇不可求的,可宋孤月完全不把这件事当回事…… 这女人,脑子怎么长得?! 听得外面传来动静,萧屿沉下眸,默不作声地闭上眼睛,屏息凝神。 屋子正厅。 眼瞧屋子里连能用来招待的下脚地儿都没有,陈善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庭处,就看着何采莲把角落的破椅子拉了过来。 宋孤月的目光在陈善身上打量了一番,随后微微点头示意,问:“你是,安济堂的学徒?” “是。” 陈善点头,目光落在宋孤月身上。 她确实年纪不大,皮肤皙白、身材薄弱,就站在破旧的屋子里,那身穿着也是十分寻常的灰色常服。 原本陈善还有些不服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师父都连声夸赞,甚至这人还是个姑娘,所以他吊儿郎当的,出来玩了一天才迟迟过来,可没想到只是如今这一面之缘,这姑娘眉宇间的那股精气神却是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敬意。 陈善下意识回了一个礼,“师父让我送东西过来。” “你师父?” 宋孤月一愣,就瞧见这个年轻男子摸了摸两边袖袋,动作有些滑稽地掏了一瓶小药罐出来。 陈善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脖后颈,“是,师父看过您开过的方子,对那张方子赞不绝口,所以他让我送来这罐金疮药,顺便向您询问一下,您处理刀伤的步骤。” 也算是把老郎中叮嘱的这些话一口气说出来了,陈善松了口气。 闻言,宋孤月倒是有些惊讶,她接过那个小药罐打开看了一眼,药味儿瞬间涌上鼻尖,的确是上好的金疮药,有了这个,萧屿的伤也能好的更快一些。 没想到只有昨日一面之缘,那老郎中还惦记着给她送这好东西! 医术交流放在现代也是寻常事,她这些年虽说一直在内宅,但基础功底是没忘记的,何况是这种常见的外伤问诊。 思索片刻,宋孤月合上药罐盖子,淡淡道:“行,我知道了,你跟我过来吧。” “嗯?” 陈善一愣,却见宋孤月转身拉开了里屋的大门。 越过门庭,陈善瞧见屋里破旧椅子上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只是男子戴着面罩,也看不清脸。 宋孤月率先上前,敏锐的察觉到萧屿微微闪动的眼皮,她抿了下唇,手脚飞快地拿过旁边桌子上的抹布盖在萧屿脸上。 下一秒,她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不知道令师是如何处理刀伤的,但我的处理方法是先以药材止血,如果是比较大的刀伤就需要用到银针缝合,当然处理时要注意消毒和麻醉,我的这位患者刀伤不算严重,没有伤及内脏,止血过后就需要观察身体是否失血过多,警惕高热等症状,后续,就是好好调养了。” 她就这样,当着萧屿的面,直截了当地开始给陈善讲解起来了。 擦了桌子的抹布不算干净,上面还有返潮的灰尘味儿,本就因为这些天没有沐浴,又反复来回颠簸出了一身汗的萧屿气得差点儿一口气别过去! 他堂堂一个王爷,竟然被当成了教学用材?! 陈善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似的,他皱着眉站在门口处,时不时抓了一把后脑勺,表情有些痛苦。 一看这情形,宋孤月就明白了,这老郎中哪里是让他过来询问处理方法的,明显就是拿她来刺激陈善好好学医的。 不过,这弟弟好像并不是学医这块儿料啊! “我讲的还算清楚吗?” 注意到萧屿放置在身侧紧捏的拳头,宋孤月侧身挡了一下,朝陈善问。 “应该……算是听懂了吧……谢谢姑娘,那在下就先回去复命了!告辞!” 陈善喃喃一句,像生怕宋孤月再抓他学习似的,转头就往外面走。 朝何采莲打了个眼色,何采莲很是懂事地拉上了里屋大门。 听到房门被关上,萧屿到底忍不了了,他一把扯下抹布扔在地上,朝宋孤月怒斥出声:“大胆!你竟然把这脏东西放在本王脸上!” “阁下别生气啊,这不是事从权宜,保护您的身份才是要紧事嘛!” 宋孤月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顺道还拿出了那瓶金疮药放在桌子上,“喏,人家还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这玩意儿珍贵,你用这个,伤会好的更快些。” 萧屿也不是傻子,一句话就听明白了,他涨红着脸:“你这是拿本王还人情呢?”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这不是顺带,顺带而已!” “……” 抬手不打笑脸人,眼瞧宋孤月一脸讨好的笑,萧屿到底还是把火气压下去了,他只是盯着她,话锋一转:“你若是真心想教,你那手绝妙针法为何不提?” 萧屿很清楚,药物只是外带作用,他中了刀伤之所以隔天就能下地,完全得益于宋孤月那一手银针,那样精妙绝伦的针法他闻所未闻。 宋孤月扬了扬眉,很是没脸皮地应了一句:“这是独传绝学,都教给别人,那我还怎么混?” “……” 萧屿觉得这话是有道理的。 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女人,还挺聪明! 但,她这屡屡作弄他的事情,萧屿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漆黑的眸落在宋孤月身上,争斗的心瞬间燃起,别的没什么,眼下,他就想看这女人吃瘪! 宋孤月被萧屿洞穿一切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到底身份悬殊在这里摆着,她到底还是主动向萧屿道:“好了好了,我不胡闹了,我去隔壁赵姐家拿点吃的回来,待会儿阁下吃完也好早点休息。” 她说完就要跑。 然而,萧屿却忽然开口,“慢着!” 宋孤月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嗯?阁下还有事吗?” “后日本王要去参加一场宴会,本王的伤不能被人发现,你随本王一同前去,你做的这些事,本王便都不计较了!” 第24章 答应陪诊 萧屿唇角微扬,虽然隔着面罩,宋孤月都能瞧见他上扬的眼尾,算计之意太过明显,宋孤月摊手:“不好意思,阁下也瞧见了,我这才搬来,院子都还没收拾妥当,我和婢女吃饭都要去隔壁借锅,没空呀!” “这个不难,我可以帮你解决。” 萧屿眼底的笑容更甚:“另外,我还可以给你开一笔陪诊费,作为你开医馆的基础资金。” “……” 说不心动是假的,宋孤月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要开医馆,最缺的不是地界,而是珍贵药材! 就像她前些天为了何首乌进山,虽然这里遍地都是药材,但认识的也只有她一个人,一颗颗的靠采,那得采到猴年马月了,大部分基础药材倒是不贵,可以进货,但贵的是珍贵药材,像灵芝、人参那些,不是去靠采集就能获得的,要靠运气。 她手头的这点资金充其量也只足够把医馆开起来。 宋孤月原本是想把医馆开起来之后,再利用她这一手绝妙针法把医馆的名气打出去,之后尽可能走冲量赚钱模式。 但这些天,她观察过,她租的这块儿地方距离京城很远,周遭过路的也都是出行的游商,真要走冲量模式,好像也没有那么多病人给她看不是? “你打算开多少陪诊费?” 宋孤月眯起眼睛,视线落在萧屿身上。 萧屿没说话,只是抬手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两?” 宋孤月眉峰一挑,顿时咂舌:“你这也太抠门了吧?堂堂王爷,开陪诊费就给五两银子啊?” “你还知道本王是王爷呢?” 萧屿被这话逗笑了,似乎这个女人只要一提到钱,脑子就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 眼瞧宋孤月哑言,终于见到她吃了瘪,萧屿心头莫名暗爽,他笑道:“行了,不逗你了,陪诊费,五百两,应该足够支撑你把这医馆开起来了吧?” “五……五百两?!” 宋孤月瞪大眼睛,下意识喃喃一句。 说实话,她在将军府时都没有一次性支配过这么多银两,五百两,她甚至都有底气把医馆开进京城了! “去、或者不去,全在你一句话,只不过,你若是不去,待本王回府后,想起这些天的遭遇,说不定一个心情不好就派人过来了呢。” 萧屿两手撑在后脑勺,平躺在椅子上,俨然一副大爷的姿态,他扬着眉,津津有味地瞧着宋孤月的反应。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宋孤月忽然觉得,钱确实挺重要的。 “行!我答应您!” 没再有二话,宋孤月点头答应下来,顺便问道:“是什么时候的宴会,在什么地点?” “待明日本王回府后会派人把时间地点送来。” 见她终于松口答应,萧屿唇角微扬,他靠着椅背,眯起眼睛,右手在空气中摆了摆,淡淡道:“行了,你出去吧,本王要休息了。” “嗻!” 习惯性,宋孤月应了一声,动身朝萧屿行了个礼后离开了里屋。 正是晚膳时间,和何采莲一起来到赵桂英家,赵桂英也是早早就把晚饭做好了。 一条红烧鲤鱼,两个素炒青菜,糙面馒头和半锅玉米糁汤就是他们今天的晚饭。 才一进来,赵桂英就很是热情地嘱咐儿子团团去厨房帮两位姨姨拿筷子,团团也很是听话地小跑出去。 “终于来了!昨日就说让你过来吃饭,不过你没来也行,昨天做的比较粗糙,今天这顿才是特意做的,快来!” 迎宋孤月进来,赵桂英笑着招呼一声,顺道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自己丈夫孟承恩,小声嘀咕一句:“人都来了,赶紧的啊!” 孟承恩一米九大个站在门庭处,憋了大半天,涨着脸看向宋孤月,声音粗犷:“孤月妹子,昨日是我冲动,差点儿一失手推了你,我给你道个歉,对不起!” “……” 这一嗓子下来给宋孤月吼得浑身一激灵! 这架势搞得,还以为她做错什么事儿来了,宋孤月笑着道:“哪里的话!昨日也是怪我,没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不不不,是我的错,是我眼高手低,以为你是女子就……” 憋了大半天,孟承恩愣是没憋出下半句来。 眼瞧他脸都憋红了,半天才跟上来了一句,“总之,我文化低,孤月妹子,你别跟我计较……” “哪里的话!” 被孟承恩这直截了当的大白话逗笑,宋孤月摆摆手,“孟大哥就别往心里去了,昨天的事确实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才导致大家误会的,无妨。” 两相说和就是几句话的事儿。 见屋外团团抱着两个碗过来,赵桂英笑道:“行了,今后都是邻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进来坐了吃饭,待会儿饭菜都凉了!你孟大哥今天特地去城里买了条鱼呢!” “托姨姨的福,团团也能吃上鱼了!” 小男孩儿早就饿得两眼冒星,这会儿进屋嗅到肉香,说着话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哪怕在城里,鱼也是金贵东西,没想到赵桂英一家还特地用鱼招待自己。 宋孤月心中一暖,她回头看了眼何采莲,对方很是懂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好的包裹来。 结果包裹,宋孤月弯腰递给团团,“喏,这个给你!” 团团一愣:“这是什么?” “这是糕点,我早起去城里买的!” 宋孤月笑着应声。 旁边,赵桂英摆摆手,语气有些责怪:“孤月妹子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来我家还带东西……” “都是小孩子爱吃的,我就顺手买回来了。” 宋孤月应声,顺道蹲下身捧起团团的脸,认真道:“不过,团团,你吃了我的东西,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皙白的脸蛋被挤到一团,男孩儿眨眨眼睛,好奇道:“什么?” “以后不许叫我姨姨,你可以叫我姐姐!来,叫一声我听听!” “……姐……姐姐。” “乖!” ———— 将军府。 临去军营前,看着帮自己检查行囊的林伊人,还有周边的一遭婢女,顾北辰十分严肃地叮嘱了一句。 “过几天永昌侯府嫡子满月,届时会有许多官宦人家都会前去参加,你们几个都上点心,伊人,你这些天也多盯着他们好好准备,尤其是给孩子准备的贺礼,千万不能出差池,知道了吗?” 第25章 再去采药 “妾也要做这些事吗?” 抚着小腹,林伊人的柳眉皱起,声音软糯。 “母亲旧病缠身,父亲这些天不得空,家里上下自然需要你多打点。” 顾北辰解释一句,看向林伊人的目光柔和下来,“伊人,我知道你怀孕辛苦,可将军府上下不能没有管事的人,这些事情你将来也是要学习的,待孩子生下来之后,整个将军府的事情就都会堆积到你身上,早点接手,到时候也更好学习不是?” 顾北辰的话里已经有了让林伊人从妾室之位晋升主母的意思,林伊人心中窃喜,面上却有些犹豫道:“可是将军,妾不知自己能不能做好……” “只是一些管家之事,你把命令下达出去自然有下人为你去做,何至于说出做不好这种话?” 顾北辰压根儿没往心里去,毕竟这府里上下家丁都有许多,上位的人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更何况昔日,宋孤月就是这么做的,也没见宋孤月有什么意见。 另外,他又道:“对了,明日清晨我会命人去请陈神医来一趟,你招待一下,让他为母亲看看病。” “好。” 林伊人应声,目送顾北辰进了夜色,她叫来了自己的婢女丁玲儿,“玲儿,你去正房处把府里这些年的账本取来。” “是。” 丁玲儿应声,行了个礼后就出去了。 望着门外的夜空,星光点点里,林伊人只觉得心情大好。 先前听说顾北辰已有妻子,她还以为进府后会遭遇很多难事,却没想到这位正妻就这么不争不抢的离开了,眼下还直接把这管家的事都放在了她头上。 虽然她现在还是挂着妾室的名讳,但实际上和真正的当家主母又有什么区别呢? 唯一令林伊人担忧的,是宋孤月。 宋孤月已经离府,可她到底还活着,尤其是她还知道些什么,万一这件事要被闹大了,那她和孩子就彻底完了…… 抚上小腹,林伊人的眼眸暗了下来,喃喃道:“宝宝,你要乖乖的、平平安安的出生,给娘争点气,娘也会保护你,要是有人敢害我们母子俩,娘一定让她死无全尸!” ———— 城南小院。 从赵桂英家出来,看着天空明亮的月色,宋孤月没什么睡意,她还惦记着那日的何首乌还没采到。 要赚大钱,就不止得开医馆,最要紧的是还要搞好王官贵族们的关系,毕竟那边才是真正的大头。 先前她做的洁面膏倒是深得昭太妃喜欢,就护肤这一套,她把现代那通搬运过来,最起码能大赚一笔,待这些贵妇们习惯了她的东西,将来她万一出点什么事,这套人脉打下来,指不定还能保她一条命。 后宅三年,宋孤月并非什么都没学到,在这古代之中,尤其还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年代,最要紧的实际还是上位者们的权力,那边才是大头啊…… 临到小院门前,宋孤月朝何采莲吩咐,“采莲,你把这些吃食送到那人屋里后就回去睡吧,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何采莲一愣:“这么晚了小姐还要出去啊?” “没事,月色正好,况且我吃饱了,趁着这天色出去散散心。” 宋孤月的语气冷冽下来,多了几分命令的口吻。 闻言,何采莲也没有再说什么,她很清楚,小姐就是这样的性子,风风火火的,何采莲点点头,端着饭菜进院了。 牵上白马,宋孤月一个飞身上了马,像那日一样,她驾着马又一次前往山谷。 和那日来时一样,临到山谷附近,蝉鸣声、蛐蛐声连绵不绝,宋孤月将马拴在入口的大树桩处后只身进了通幽小径。 沿着上次寻找过的地方,借着头顶从树叶缝隙里打进来的月光,宋孤月龟速往前,眼神一直停留在两边的草堆里。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宋孤月的脚步忽然顿住! 右边溪涧边的石壁裂缝里,几株细长柔软、叶片翠绿的植物正贴着石面生长,根须扎进岩石缝的腐殖质里,像是长在石头上的一缕缕绿丝线。 是石斛。 “运气不错嘛!”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放下药篓,攀上石壁,手指顺着石斛的根系轻轻探进石缝,石斛这东西,长在岩石上最金贵,根须越扎得深、年份越久,药效越足,这一丛至少有五六年了,茎条肥厚饱满,泛着深绿色的光泽——用来养阴生津,比市面上那些人工培植的强十倍。 她用小铲子小心地撬了三四条石斛茎,裹进湿布包好,放回药篓里。 此时月光又亮了一些。 她顺手拨开一丛高过膝盖的野草,顺着月光照在草根处的泥土上,她看见了几片心形的叶片——边缘光滑,叶脉清晰,叶片表面有细小的绒毛。 是何首乌! “还真让我找到了!” 宋孤月蹲下来,顺着藤蔓找到主根的位置,用小铲子轻轻拨开表层的浮土,沿着根块的边缘慢慢挖掘,挖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整个何首乌显露出来,像年轮一样层层叠叠,形状扁圆,品相饱满——根须完整,几乎没有断损。 她轻轻把何首乌从土里起出来,托在掌心掂了掂,约莫一斤多重,至少是五年以上的老根! 宋孤月小心地用湿布把何首乌裹好,放进药篓底部,盖上一层干草,又铲了些松土把挖过的坑填平,重新盖上草叶——采药人的规矩:挖了东西要填回去,来年还能再长。 她把药篓背好,站起身来。 走回拴马处的路上,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这山谷还真是丰富,只是入口处就有这么多宝贝,只是里面蜿蜒处道路太过复杂,又是半夜,她不好只身前去,怕不安全。 宋孤月思索着,等院子收拾好,医馆开张之前,她要找个白天再过来一趟,看看这山谷里究竟还有什么好东西! 走出山谷的时候,东方已经微微发白了。 夜风吹过来,她闻到药篓里混在一起的草药气味,宋孤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身上马,拍了拍马脖子:“回去了。” 马蹄踏着晨露,一路往城南方向去—— 第26章 打扫小院 回到小院,宋孤月也没有精力再洗漱了,随便收拾了一下她就直接进了厢房。 何采莲卷着小被子在最里面正睡得香甜,能看出外面的一节床板是专门给她腾出的位置。 也没想到,来这儿这么久,唯一一个跟在她身边不离不弃的竟然是她三年前随手救下来的婢女。 而真正应该感恩的人,偏偏是最薄情的那一个。 在床上躺下,宋孤月抬眼看着横梁,估摸着林伊人的肚子应该有四五个月那样,古代不同于现代,而且还有个人体质原因,很多孩子都不是足月生产,依照她的推断,林伊人大概要再过五个月就能生产。 现在就算她直接说出来,顾北辰也绝不会承认自己不能生这件事,不过这种事不着急,孩子大了自然就能看出来到底像不像爹了,宋孤月也没什么别的目的,除了在这古代好好生活下去之外,眼下她想做的就是活着看顾北辰的好戏。 他现在有多开心,今后就会有多绝望。 悉心惦记了这么久的孩子,结果却是别人的,偏顾北辰还是那样一个要面子的人。 宋孤月都不敢想,到时候这画面得有多精彩! “呵!” 脑海里闪出顾北辰发现时满脸惊愕的表情,宋孤月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听得何采莲睡梦中“嗯”了一声,宋孤月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闭上眼睛强行入睡…… 再醒来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晌午。 才从厢房出来,宋孤月就瞧见院里几个奴才打扮的人正在忙前忙后地收拾着,一时之间,她还以为自己没睡醒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小姐,您终于醒了!这些人方才突然过来,说是有人让他们过来帮忙收拾的,是小姐您找过来的人吗?” 在院里战战兢兢监视这些人的何采莲终于瞧见了宋孤月,她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一脸惊恐。 侧眸瞧了眼草棚里的马,宋孤月顿时嘴角一抽。 她心爱地小白马这会儿居然被换成了一批棕色的…… 这萧屿,要走还换走她的马,居然连声招呼也没打! 但萧屿一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思索片刻,宋孤月淡淡应声:“嗯,是我叫来的,这院子大,我们两个打扫不完。” “哦哦,那我去安排他们干活!” 也算是得到了肯定回复,何采莲终于松了口气,眼下像是提了劲儿,她撸起袖子开始光明正大地指挥起那些人干活! 看了眼天色,宋孤月去灶房兜了一圈。 人手多是收拾的快,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灶房已经给她收拾好了,剩下的就是她自己买锅买食材,这些人干活也是不含糊,柴火都给她准备好了…… “采莲!” 何采莲应声赶来:“小姐,怎么了?” 朝外面唤了一声,宋孤月沉思片刻:“和离书应该已经下达了,你去将军府替我跑一趟,把和离书和撤销诰命夫人的文书拿过来。” 听见此事,何采莲顿时精神起来,“是!奴婢这就过去!” “嗯,小心点,也别惹事,路上有喜欢的点心,你就自己买点,不用帮我带。” 宋孤月也不吝啬,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递给何采莲。 眼见白花花的银子,知道宋孤月也缺钱,何采莲正想拒绝却被宋孤月抬手一塞,态度强硬。 她到底还是把银子揣在怀里,“行,那小姐,奴婢这就过去,回来给您带您爱吃的桂花糕!” 何采莲说着一溜烟小跑出去。 留在院里,看着一堆人里里外外开始搬东西,宋孤月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她是真的感受到了有钱有权的好处! 东西都不用自己收拾的,只用一句命令下来就有人抢着干…… “您是宋小姐吧?” 正寻思着,一个领事模样的人走上前来,很是尊敬地朝宋孤月行了个礼。 宋孤月扬眉:“嗯,你是?” 领事人凑近些许,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声音放低:“老奴是王爷派来的,这是王爷特地叮嘱老奴要亲手交到宋小姐手上的。” 这里面应该就是萧屿说的参与地宴会地点和时间了。 瞥着那张信封,宋孤月也没多想就接了过来。 下一秒,领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有这个,五百两白银,王爷交代说您这里不安全容易遭贼,特地叮嘱让老奴用这烂箱子装,您看这两个箱子给您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 居然连她这儿不安全都想到了吗,萧屿这家伙还真是…… 宋孤月嘴角一抽,眸光扫过领事身后一众打扫的人员,她想了想,抬手指了指厢房:“就放在厢房吧,你帮我放在床底下就行。” “是!” 领事点头,带着两个人抬着箱子朝厢房走去。 正巧,赵桂英提着一筐鸡蛋过来。 瞧见院里这一幕,赵桂英明显愣住了,“孤月妹子,你这是……” “昨日去城里约了几个人过来帮我打扫院子!” 想都没想,宋孤月的谎话直接信口拈来,她朝赵桂英招招手,“桂英姐,你怎么过来了?” “家里老母鸡下蛋了,我这不是想着你们在这儿连吃食都没有,专程给你们拿过来点,还有我今早自己烙的煎饼……” 赵桂英快步走来,目光落在那几个打扫的人身上,她凑到宋孤月耳边,“我说孤月妹子,你找的这几个人,得花多少钱啊?” “就是正常工价啊!我昨日去城里一吆喝,好多人都过来报名了,工资现结,不然这么大院子,我跟采莲两个人也没法收拾不是?” “确实!” 赵桂英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她看着宋孤月,忽然觉得她有点不太像寻常人家的女子…… 莫不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逃出来了,花钱这样大手大脚的,买盒桂花糕都是京城老字号…… 心里是这样想,赵桂英也没问,毕竟宋孤月心眼儿不坏、还会看病,这样的人租她的房子,她才算是运气好! 送走了赵桂英,宋孤月躺在躺椅上拿出一块儿煎饼咬了一口,顺手拆开了那封信。 只是,瞧见信封上的几个大字,她直接把刚入口地煎饼吐出来—— 【后日辰时,永昌侯府门前见!】 第27章 终于落地 永昌侯府!? 记得在将军府时,顾北辰的母亲赵若兰就曾提到过,说是永昌侯府嫡子满月宴…… 宋孤月没想到萧屿说要参加的宴会竟然会是这场! 脑海里闪过提到这件事时,萧屿微微上扬的眼角,宋孤月瞬间明白了这人的戏弄! 难怪他情愿开出500两银子,还特地找人过来帮她修整院子,原来这一切的好意不过是想看她的笑话! “宋小姐,院子已经打扫完毕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领事上前,朝宋孤月行了个礼。 将信和请帖一起收起信封,宋孤月叹了口气,“行了,你们回去吧。” “是!” 一杆人浩浩荡荡离开了小院。 也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还是要去参加这场满月宴,只不过比较好的一点是,她的身份不是以将军府正妻的身份,而是王爷萧屿的陪诊。 或许那日她应该和萧屿一样给自己准备一副面纱…… 没有合适的布匹,思来想去,宋孤月翻找出自己的一件衣服,将上面的纱裁剪下来,又用针线勾勒几下,好歹做出了一个像样的面纱。 待她把赵桂英拿来的鸡蛋煮下锅,试了下灶台,何采莲也紧赶慢赶地回来了,只是一进门,她就气鼓鼓的。 “事情都办妥了?” 递过去一个鸡蛋,宋孤月询问一句。 “办是办妥了,您是不知道,府里的人好大的威风,把我晾在门口,好在小姐您今天没有去!” 接过宋孤月递来的鸡蛋,何采莲气的面红耳赤,她从怀里拿出两本册子递了过来,吐槽道:“还有那个林伊人,表面笑盈盈的,奴婢在府门前等了好久,她一来就说顾将军出去了,问我过去做什么的,这不是摆明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默默接过那两本册子,看到上面的字眼,宋孤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眼都没抬,将两本册子重新卷起来,安慰道:“委屈你了。” “哪里的话!为小姐当牛做马奴婢心甘情愿!” 一听这话,何采莲顿时仰起头来,“奴婢只是心疼小姐您,他们这样仗势欺人,不就是看在我是您的人才这样的,那欺负奴婢不就是欺负小姐您嘛!奴婢是生气!” “我知道。” 宋孤月抬手拍了拍何采莲的肩膀,“如果今天是我过去,恐怕我们要遭受的还不止这些,因此我才会让你自己过去,反正,不过过程如何,总归结局是好的,从今往后,我们与将军府就再无任何联系了。” 何采莲深觉有理:“确实,小姐要这么说,那奴婢今日遭受的就不算什么了!” 宋孤月笑道:“行了,你先吃点东西吧,今天一天肯定累坏了,怎么没有给自己买东西吃?” “小姐开医馆也要钱,奴婢自然是能省就省啊!” 何采莲眨眨眼睛,话刚说完就剥开鸡蛋壳把一整个鸡蛋塞进嘴巴里,狼吞虎咽的,可见是今天一天饿坏了。 拍了拍何采莲的背,宋孤月递过一杯水去,笑着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咳咳……” 何采莲到底还是被呛到了,接过水就大口大口往下灌。 院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灶台也有,那批下人确实干活利索,灶房里,连柴火都准备好了一批,短时间内,宋孤月和何采莲也不用单独出门捡拾柴火了。 次日,两人一起进城买了一些食材回来,又将东西整理一遍之后,院子也算有了人烟味儿。 “明日我要去一趟京城。” 看了眼外面天色,宋孤月吩咐一句。 “小姐独自前往吗?” “嗯,明日有要紧事,不方便带人一起,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桂英姐家,囡囡病刚好,你去探探囡囡和团团的尺码,到时候做身衣服给他们。” 来的这些天,赵桂英一家也算帮了自己不少,思来想去,宋孤月也想不到什么好送的,不如就给两个孩子做身衣服,天马上就要入冬了,孩子长得快,桂英姐家的情况,她不一定舍得给孩子换衣服,由她送一身过去是最好的。 何采莲点点头,应承道:“好,奴婢知道了。” 时间终于来到永昌侯府嫡子满月宴当天。 宋孤月准时来到侯府街对面,隔着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就能看见侯府大门外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新贴了烫金的对联,迎客的小厮穿着统一的青布短衫,排成两列站在石阶两侧,见了轿子就高声唱名,排场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门前停了七八顶轿子,几辆马车,车夫们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嗑瓜子聊天,等着主人家散了宴再动身。 宋孤月抬手按了按脸上的面纱,确认系得够牢,才提着一只小木匣穿过街面,朝侯府正门走去。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灰色襦裙,外罩一件同色半臂,袖口扎紧,腰间只挂了一只药布袋,面纱毕竟是前一天晚上连夜改的,用一件旧衣的纱料裁下来的,半透明,刚好遮住下半张脸,露出眉眼。 她还在铜镜前试了试,觉得应该不太会被认出来——毕竟将军府的正妻从前极少出门,见过她脸的人本就不多。 “请帖。” 门房的小厮伸手拦住了她。 宋孤月从袖中取出那张帖子递过去。 小厮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帖子是烫金的,封口处压着宁王府的暗纹印章。 他连忙把帖子递回去,侧身让开:“宋大夫,里面请。王爷吩咐了,您来了直接去东侧花厅。” 宋孤月点了点头,跨进了永昌侯府的大门。 侯府比之前将军府要大许多,装饰也都很气派。 绕过影壁,穿过一道垂花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廊下摆着几十盆秋菊,黄白相间,开得正盛,回廊两侧的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宴席的桌椅,下人们端着托盘来回穿梭,宾客三三两两聚在廊下寒暄。 她跟着引路的小厮穿过回廊,走到东侧花厅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宋孤月脚步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掀帘走了进去—— 第28章 满月宴 花厅里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坐着一位四十出头的妇人,穿一件墨绿色织金褙子,发间插着一支赤金凤钗,正端着一杯茶跟旁边的夫人说话。 她看见宋孤月进来,放下茶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这位是……” 引路的小厮上前一步:“回夫人,这位是宋大夫,宁王殿下请来的人。” 永昌侯夫人陆夫人闻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恍然,她站起身来,笑容比刚才真切了几分:“原来是宋大夫!宁王殿下昨日就打过招呼了,说今日会有一位宋大夫来给老侯爷看诊,快请坐快请坐。” 给老侯爷看诊?! 她不是以宁王萧屿陪诊大夫的身份过来的吗?! 宋孤月一愣,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眼见宋孤月站在原地发呆,陆夫人眼露困惑,轻轻唤了一声:“宋大夫?!” “哦哦,打扰夫人了!” 反应过来的宋孤月赶忙欠身,跟随陆夫人的指引到旁边的椅子上落了座。 “哪里话!” 陆夫人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的面纱上停了一瞬,但没有多问,“王爷说您医术极好,连昭太妃都夸过您的本事,今日府里人多,待宴席散了之后,我再带您去见老侯爷。” 宋孤月到底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安静地坐了下来,思索着萧屿的用意。 来这半遭,她都没看到萧屿,这厮恐怕真是要故意看她笑话的,甚至还把昭太妃都搬出来了…… 花厅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是那个宋大夫?” “听说昭太妃用的洁面膏就是她做的……” “居然这么年轻?” 宋孤月垂着眼,实际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将军府谁人不知昭太妃的洁面膏是出自她的手…… 这该死的萧屿!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花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宋孤月抬眼。 萧屿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腰带是深蓝色的,系着一枚青玉佩,整个人清清爽爽地站在门口。 萧屿似乎一眼就认出了她,目光在她脸上的面纱上停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 他走到主位旁边,先朝陆夫人拱了拱手:“陆夫人,打扰了。” 陆夫人连忙起身还礼:“王爷言重了,您肯来就是给侯府面子。” 萧屿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在宋孤月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 他坐下来之后,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宋孤月能听见:“还知道以面纱敷面,这么怕被人认出来啊?” 宋孤月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她用余光狠狠瞪了下萧屿,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不然呢?王爷不也喜欢遮着脸吗?” “……” 想起那日还戴着面罩之事,萧屿脸色一沉,随即笑道:“怎么你记得还挺清楚?忘了今日是在谁的地盘?” “……” 宋孤月的手指紧捏着袖口,没再说话。 萧屿却忽然凑了过来,像刻意戏弄似的,低声在她耳边来了一句,“你衣服线头开了。” “嗯?” 宋孤月一愣,一低头就瞧见了领口一小节线头杵在外面,对上萧屿戏谑的脸,她顿时怼道:“……关你什么事!” 萧屿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收干净:“不关我事。就是告诉你一声——” 可恶! 宋孤月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抬手揪下了那块儿线头,随后,她面不改色地放下手,目视前方,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萧屿在旁边端着茶盏,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陆夫人这会儿正在招呼客人,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她拍了两下手,招呼下人们摆上茶点,又转头对宋孤月说:“宋大夫,今日满月宴的主角在正厅那边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宋孤月顿了一下,正要开口,萧屿已经接过了话:“她不方便去。” 陆夫人一愣:“……不方便?” “她脸上长了些疹子,怕吓着孩子。”萧屿面不改色地说,“还是先去看老侯爷吧。” 宋孤月在旁边捏着药袋的手指紧了紧,但面纱遮着她的表情,谁也看不见。 陆夫人倒是信了,连忙点头:“那自然是先看老侯爷要紧,来人,带宋大夫去后院。” 宋孤月站起身来,在经过萧屿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他,声音极轻道:“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们两清,以后谁也不认识谁!” 没有看萧屿的表情,宋孤月说完就跟着引路的丫鬟往花厅侧门走了。 萧屿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低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外面,然后垂下眼,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没压住,弯成了一个月牙。 这就两清了? 他还没玩够呢! “是萧屿哥哥来了吗?” 花厅门前,一道俏皮女声骤然响起,随后,陆芸萝袭一身粉嫩衣裙出现在门庭处,正往里面看。 当瞧见主坐上的萧屿时,陆芸萝顿时两眼放光,快步朝里面走来。 “萧屿哥哥,终于见到您了,先前太妃唤芸萝去王府的时候都没见到您呢!” 身为永昌侯府旁支嫡女,陆芸萝和萧屿很早就认识,只不过因为年龄小,心智还不成熟,萧屿对她没那么多规矩要求。 萧屿眼眸微沉,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陆芸萝小跑过来,一脸俏皮地看向萧屿:“萧屿哥哥好冷淡,先前还不是这样的,芸萝最近经常去府里,一直都没找到您……” “行了,前厅忙,你应当帮衬着你母亲,怎倒开始乱跑了?” 及时打断了陆芸萝的话,萧屿的声音沉了下来,多了些严厉。 忽然被批评,陆芸萝的眼眸暗淡下来,明显有些委屈,“今日宴会,母亲那边忙,芸萝惦记萧屿哥哥,所以才……” “忙所以你才要去帮忙啊!快去帮你母亲招待客人吧。” 没再有二话,萧屿直接有了赶人的语气,下一秒,他直接起身朝宋孤月方才离开地地方走去。 身后,陆芸萝衣袖下的手指紧了紧,死死咬着嘴唇看着萧屿的背影。 一直以来,她无论如何献殷勤却都被萧屿无视,前日昭太妃才找过她,这明摆着就是要她多主动一些,可没想到萧屿对她还是如此冷淡。 看来,她只能用点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