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剑横秋》 第1章 皖南闲人:树底摊书,被吵醒的早晨 绍兴三十年,皖南深山。 晨雾像是一块没拧干的湿抹布,沉甸甸地压在连绵起伏的青黛色山脊上。这里地处江南腹地,本是风景秀丽之地,可自从金兵南下,宋室南渡,这世道便如这层雾气一般,透着股怎么也散不去的阴湿与霉味。 在一株需三人合抱的古松之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毫无形象地歪在树干上。那是个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偏偏此刻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显然是睡着了。 这少年便是苏寂。 他不是那种会在乱世里急着振臂高呼、以死明志的儒生,也不是那种见血就晕的文弱书生。如果非要给现在的苏寂贴个标签,那大概就是——一个连命都不爱惜的闲散懒人。 “睡个安稳觉真难。” 苏寂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仿佛从某种深不见底的泥沼里挣扎出来。他紧了紧身上的单衣,那衣服破破烂烂,补丁摞着补丁,散发着一股陈年稻草和汗酸混合的味道。这味道并不好闻,但他却习以为常,毕竟在这乱世里,香奈儿五号救不了命,只有这身能御寒的破布才管用。 随着一阵清脆却有些尖锐的鸟鸣声穿透薄雾,另一股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孔——焦糊味。 苏寂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他睁开眼,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睡意的眸子,此刻却清明得可怕,眼底没有丝毫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冷血的理智。 “哪来的野狗在啃骨头,还挑着大清早的?”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这世道变了。自从《天龙八部》那帮绝世高手在雁门关前闹腾了一通后,江湖的水就浑了。如今是宋金对峙的真空期,名门正派凋零得连渣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像蝗虫过境一样的草莽势力。读书人的退路断了,想要活下去,要么变成杀人的刀,要么变成躲藏的鬼。 苏寂属于后者——或者说,前者的廉价改装版。 他手腕轻轻一抖,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猿猴,悄无声息地从古松上翻了下来。脚尖点在满是苔藓的树干上,借力一荡,便落到了满是落叶的草地上。 “啪嗒。” 怀中一本卷边的册子滑落出来,苏寂弯腰捡起,借着微弱的晨光翻开。 这是一本残破不堪的武功秘籍,封皮上的字迹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隐约可见“北冥”二字。 “又是残篇。” 苏寂叹了口气,指尖在发黄的书页上摩挲。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这双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拼凑着这本《北冥残卷》。 不同于旁人练武求的是气贯长虹、吞吐天地,苏寂练武的方式很另类。他就像是拿着手术刀的外科医生,或者说是拿着修图软件的程序员。他有着碾压同辈的绝世悟性,能看穿那些流传百年的武学精髓背后的逻辑漏洞。 这本《北冥残卷》记载的是一门极为特殊的内功,讲究的不是积蓄力量,而是“吞噬”与“置换”。然而,这残卷太过破碎,苏寂修修补补三年,却始终找不到最后的拼图。这就像是一个拼图拼了九十九块,最后一块怎么也找不到,看得人抓心挠肝。 “若是有《九阴真经》……或者哪怕是《九阳真经》的草稿也好啊。”苏寂摇了摇头,将残卷收回怀中,“可惜,那黄裳老儿现在估计还在编书,谁知道他在哪个草窝里头蹲着呢。” 他盘腿坐在树底,准备再小憩片刻,顺便再参悟一下那令人头秃的内功逻辑。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火!烧!把那死丫头给我拖出来!” 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像针一样刺破了山林的清寂,紧接着是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着柴草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令人作呕的嬉笑声。 苏寂耳朵微微一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吵死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着树下那片杂乱的灌木丛说道:“这世道,连觉都睡不安稳,读书人的清静之地被你们这群没毛的畜生给占了。” 灌木丛被粗暴地拨开,三个满身泥污、手里提着生锈钢刀的大汉走了出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瑟瑟发抖地跪在泥地里。 这几人是黑风寨的二寨主周莽带来的手下。绍兴年间,黑风寨盘踞在这一带,干的是杀鸡取卵的勾当。这几日金兵战事吃紧,他们也被赶了出来,在山里转悠了两天,没抢到油水,这会儿正饥肠辘辘,火气旺盛。 带头的汉子是个独眼龙,见着这几个人,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绿光。他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女,那是附近逃难来的农女,衣衫不整,脸上还挂着泪痕。 “这山里还有活口?”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正好,给兄弟们凑个数,宰了炖汤喝!” 几个喽啰得了令,立刻围了上去,丑态毕露。 “阿娘……救命……”少女哭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凄厉无比。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树干顶端传来。 “我说几位壮士,大清早的杀生吃肉,这胃口未免也太重了些。就算是饿死鬼投胎,也得挑个好天气,这雾气这么重,容易拉肚子,你们说是不是?” 这声音不大,也不刺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独眼龙猛地抬头,只见树干之上,苏寂正单手支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一根树枝在树枝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布衣,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就像是个落魄的读书人,可那一双眼睛却笑意阑珊,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哪里来的疯书生?”独眼龙被骂得恼羞成怒,举起了钢刀,“敢挡爷爷的道,活腻了!” “好大的火气,读书人讲究修身养性,你跟护食的疯狗似的,倒是让小爷开了眼。” 独眼龙一击落空,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定睛看去,只见树梢那书生衣衫褴褛,步法却诡谲飘忽,似乎并不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不禁风之辈。他强压下心底的惊疑,将心一横,嘶吼道:“弟兄们,给我上!把他剁成肉泥!” 话音未落,十几把砍刀已蜂拥而至。 “杀了我?晚了。” 苏寂轻叹一声,语调中满是无奈。他从树梢随手折下一根枯枝,身形骤然启动。脚下的《凌波微步》虽残缺不全,仅能借力闪避,却让他此刻的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刀锋擦着衣袖划过,割破了几缕发丝,却始终伤不到他分毫。 枯枝在空中挽了个极淡的刀花,看似随意的挥扫间,精准地点在了那冲在最前面的喽啰喉结处。 “噗。” 几名喽啰捂着脖子,面露痛苦之色倒地抽搐,死穴被瞬间封死,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断了气。 剩下的喽啰见状,吓得腿肚子转筋,刀都拿捏不稳。独眼龙看着手下如豆腐般被拆解,吓得肝胆俱裂,这哪里是书生,分明是杀人的修罗!他怪叫一声,也不管什么威风,转身就往山坳深处的密林狂奔。 “想跑?” 苏寂眉头微挑,脚下凌波微步再出,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欺近周莽身后。 周莽惊恐回头,只见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出现在眼前,手中那根枯枝正指着他的心口。这书生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只将死的老鼠,这种无形的压迫感比刀剑更让人胆寒。 “该死!” 周莽闭目待死,却只觉胸口一凉,紧接着心脏一阵剧痛,仿佛被重锤狠狠击碎。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身子一软,重重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苏寂收回枯枝,轻轻拍了拍指尖沾染的尘灰,嫌弃地皱了皱眉。满地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这世道脏乱差,连杀人都要沾一身腥气,真是倒胃口。 他不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重新翻过树干,蜷缩起身体,将那本残破的《北冥残卷》重新抱在怀里,闭目养神。刚才那一番动手,虽然不需要消耗多少内力,却也耗费了些精神。 不一会儿,林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只不知死活的鸟儿在枯枝上扑腾。苏寂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平缓,仿佛刚才的杀戮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第2章 饿醒下山与河滩野炊 日头爬高了。 透过树冠洒下的光斑,不再是清晨那种清冷的试探,而是带着几分正午的毒辣。一只不知名的飞虫落在苏寂的手背,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拍了一下,将其碾成了肉泥。 没有动静。 苏寂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桃花眼,此刻却清明得可怕。胸腔里空荡荡的,胃壁在肚皮里摩擦发出的“咕咕”声,比刚才的剑气还要刺耳。 他坐起身,目光落在身旁那截枯枝上——周莽已经没了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仿佛隔着一个世纪。苏寂看着周莽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在这个乱世,死人就像路边的石子,谁踩一脚都无所谓,除非这石子能当块垫脚石。 但他嫌弃。 不仅仅是嫌弃死人的臭,更是嫌弃那股子冲鼻的血腥味。这味道就像是劣质的脂粉,糊在鼻腔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动了动僵硬的四肢,从树干上翻身跃下,轻飘飘地落在一堆枯叶上。落地无声,只有轻微的沙沙声。苏寂甩了甩脚尖,把那点沾染上去的土灰弹去,眉头微皱,显然是对这满地的狼藉感到厌烦。 “还得费力气埋……”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懒散,却透着一股子不想干活的直白。 不远处的草丛里,还躺着两具尸体。那是周莽带来的小喽啰。苏寂看了一眼,像是在看两件刚捡回来的破烂。他没去挖坑,那活儿太累。他弯下腰,手指扣住两具尸体的衣领,脚尖一点,身形如燕,将这两具尸体连带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像是扔麻袋一样,提溜了起来。 径直走向下游的河道。 江水浑浊湍急,不知冲刷了多少岁月。苏寂找准一处水流较缓的乱石滩,手腕一抖。 “扑通、扑通。” 两声闷响。尸体落水,瞬间被水流卷走,消失在翻滚的泡沫中。江水依旧奔流不息,甚至没为这两具曾经鲜活(或者丑陋)的躯体停留哪怕一瞬。这世道,比这江水还要凉薄。 做完这一切,苏寂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丢了两块石头。他直起腰,眺望着山下的景象。 黑风寨的废墟就在眼前。 原本气势汹汹的山寨大门如今只剩半扇歪斜在缺口处,木屑横飞,显然曾发生过一场恶战。火光虽然已经熄灭,但焦黑的烟柱依旧在向天空升腾,混合着烧焦的木头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铁锈味——那是血干涸的味道。 苏寂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下山。 比起杀人,下山似乎是个更耗体力的活。走下那斜坡时,他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还没到山脚,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一带的草丛里,到处都是散落的断剑、破旗,还有几双不知是谁遗落的草鞋。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一直延伸向远处的官道。 看起来,这黑风寨不是被正规军打下来的,更像是一场被狂风扫落叶般的清洗。 苏寂眯了眯眼,心思开始转动。在这乱世,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这地头蛇要是碰上了不讲道理的“天灾”……比如金国人的骑兵,或者是哪路出来“收保护费”的大侠,那也就是个送菜的。 他在山坡的一处隐蔽灌木丛后停下脚步。 这里可以看到山脚下的空地,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清理的痕迹。 在黑风寨仓库的废墟旁,散落着几个破烂的麻袋和几个被摔坏的箱子。几个黑风寨的残兵败将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什么煞星。 苏寂的目光落在一个翻倒的食盒上。 他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他手脚麻利地从腰间解下水囊,又顺手在路边扯了一把带着露水的野草塞进嘴里嚼了嚼,暂时压制住胃里的空虚。随后,他猫着腰,像只灵活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仓库废墟旁。 那食盒虽然破了一个角,但里面的东西还算完好。 几块风干的腊肉,一包已经有些受潮的胡饼,还有一个被磕掉了一块漆的陶壶。 苏寂蹲下身,像个寻宝的猎人一样,快速而熟练地将这些东西扫进自己的怀中。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先在旁边摸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又从那陶壶里倒出半壶酒——虽然这酒估计有些浑浊,但也算是醉人的东西。 他拎着石头,踱步到了山脚下一处相对开阔的溪滩上。 这里水流清澈,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几块大青石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正好能挡住从上方山坡照下来的视线,形成一个小小的安全死角。 苏寂把东西往青石上一放,长舒了一口气。 “饿了。” 这简单的两个字,概括了他此刻所有的状态。 他先找了几根干枯的树枝,运气调动丹田,指尖迸出一星暗红色的火苗。火焰在微风中跳动了几下,稳稳地燃起。 火堆升腾起来,驱散了周围的湿气。苏寂坐在火堆旁,那张常年挂着懒散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热气。 接着是处理猎物。 这溪里虽然没什么大鱼,但巴掌大的鲫鱼还是有的。苏寂从怀里掏出那把已经卷了刃的铁剑,在水里轻轻一划。 一条肥硕的鲫鱼便被挑了出来,在阳光下还在蹦跶。 “还是烤吧。” 苏寂自言自语,似乎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他找来一片完整的芭蕉叶,把鱼清洗干净,塞了几根野葱进去,然后用泥巴封住。这种原始的做法,虽然粗糙,却是这乱世里最原汁原味的烹饪方式。 当泥巴块被扔进火堆时,噼啪作响。油脂从缝隙中渗出,瞬间被火焰吞噬,发出一阵诱人的焦香。 随着火势渐旺,这股香味像是长了翅膀,直往鼻子里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苏寂用铁剑将泥块挑开。里面的芭蕉叶还冒着热气,原本白皙的鱼肉此刻已经变得金黄酥脆,外焦里嫩。 他撕下一块鱼肉,顾不得烫,直接塞进嘴里。 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那是一种久违的、纯粹的肉香。不是生冷的血腥味,也不是那种带着防腐剂的干粮味,而是热腾腾的生命力。 苏寂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又撕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暖意。 一个长长的饱嗝打出,饥饿感消退,苏寂却没再急着起身。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眉心微蹙,那股冲鼻的味道实在让人心烦。此时周莽的尸体就挂在树杈上,随着他刚才的动作晃荡,刚流出来的血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 苏寂嫌弃地扭了扭头,懒得去寻工具掩埋。他伸手一挥,将周莽连同之前剩下的几具残躯一并甩向了下游的河中。血水瞬间被湍急的河流卷走,冲淡了些许令人不适的气味。 处理完这令人不悦的残留,他拍了拍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肚子,继续下山觅食。 路过山脚时,黑风寨的废墟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间,几具残躯倒在血泊中,周围散落着尚未熄灭的炭火和断箭。苏寂扫了一眼,目光在角落里停驻,那是守寨头目丢弃的行囊。 他走上前,熟练地挑了几袋还没被抢走的干粮和一壶水,顺手抄起一把柴刀防身。在这乱世,死人带不走东西,活人能抢则抢。 带着战利品回到溪边,苏寂架起铁锅,将刚才抓的几条野鱼洗净,丢入锅中。佐料只是几根随手折下的野葱,但在这冰冷的世道,能有一口热乎的鱼肉汤下肚,已是莫大的慰藉。 鱼汤翻滚,香气弥漫。待吃得肚圆肠满,苏寂满足地打了个带着鱼腥味的嗝,意兴阑珊地感叹道:“这乱世,不仅刀剑无眼,连口热饭都TM这么难吃。” 他拍了拍肚子,转身欲回树洞补觉,敏锐的听觉却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动静。 并非风吹林动,而是某种刻意压低脚步声的人或物,正从密林深处悄然逼近。 苏寂脚步一顿,背对着来路,微微眯起眼睛,百无聊赖地盯着那片逐渐显形的黑影。 第3章 林中客 风穿过林梢的缝隙,把地上的枯枝败叶吹得沙沙作响。苏寂没有回头,甚至连背脊都没有僵硬一下。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握着柴刀的姿势,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一块被树皮磨得光滑的凸起。 他的耳朵微微抖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微不足道的震动。 一息,两息,三息。 在那片黑影逐渐清晰的瞬间,苏寂叹了口气,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的老人在抱怨恼人的蝉鸣。 “我说,这林子里除了野兔子,还能藏着什么能耐人?你要是不来,这锅鱼汤我都能喝出八分饱。”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浓密的灌木丛中冲出。来人身着粗布长衫,虽然有些陈旧,却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常年行路的磨砺感。这人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眉宇间透着一股子精气神,手里提着一把尚未开锋的柴刀,眼神锐利如鹰隼。 看到苏寂不仅没跑,还坐在那里嗑瓜子——其实是刚才顺手折的野果皮,对方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抱拳行了一礼:“在下王重阳,路过此地,见阁下背影似有异样,恐是遇到歹人,这才贸然现身相助。” 王重阳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正气,在这阴森的密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相助?”苏寂挑了挑眉,脸上却没什么感激涕零的表情,反倒是一脸嫌弃,“这位道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这叫‘静待佳音’,什么叫‘遭遇歹人’?我看你更像是个刚下山闯荡的愣头青。” “愣头青?”王重阳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坐在地上,看似随意,但周身肌肉虽然没有那种刻意练功的紧绷感,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弹性。那是只有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过的人才有的体态。 “若非歹人,阁下为何手持利刃,在此处蹲守?”王重阳也不客气,柴刀横在胸前,摆出了全真教入门的心法架势,“贫道这把柴刀虽钝,却也斩过几只野猪。” 苏寂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这王重阳,还真是死脑筋。在这个乱世,手里有刀不是因为怕人,是因为怕自己的肚子饿。 “手里有刀是因为这世道只有这东西管饱,懂吗?这叫战术配置。”苏寂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随手将那块野果皮扔进锅里,“你要是饿,锅里有鱼。你要是不饿,别挡着我晒太阳。” 王重阳被这股子漫不经心的气势震了一下,随即更警惕了。他知道高手往往是这种模样的,外表看似烂泥扶不上墙,实则深不可测。 “在下不饿。阁下既是好人,可否告知名姓?” “苏寂。”对方扔下两个字,没再多说。 王重阳没有立刻拔刀,而是眯起眼睛,目光在苏寂脸上转了一圈,似乎想看穿这张笑里藏刀的皮囊下藏着什么。片刻后,他收起了柴刀,叹了口气:“苏兄弟,这世道乱得很。你一个人……不危险吗?” “嗨,谈何危险。”苏寂耸耸肩,指了指旁边被周莽砍倒的树干,“刚才那小子周莽就是个白痴,喜欢在树上晾衣服。我倒是想危险,麻烦你能不能给我找点真正的强敌来练练手?天天跟这种脑子缺根筋的人斗,感觉智商都在退化。” 王重阳听得一头雾水,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周莽”这个名字,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他想起最近江湖上流传的一些传闻,不少成名已久的老怪似乎在一夜之间离奇死亡,甚至有人看到过周莽这样苗子的踪迹。 “你刚才杀了周莽?”王重阳问道,语气虽然平静,但握着柴刀的手却指节发白。 “那是意外。”苏寂一脸无辜,“谁让他在树上掉了下来。我不下来接他,难道我还指望他那身肥肉把地砸个坑接住他?” 苏寂说着,拿起一块石头敲了敲铁锅边缘。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冒泡,白雾升腾,在这昏暗的林子里散发出一丝诱人的烟火气。 “你要喝吗?”苏寂突然问了一句。 王重阳愣住了。他救人是出于侠义,但这少年救人……怎么看都不太像那么回事。他下意识地拒绝了:“多谢,在下生性粗鲁,不便打扰阁下清修。” “清修?你看看你这副打扮,你那是叫苦行僧。”苏寂嗤笑一声,从锅里捞起一条鱼,也不怕烫,直接吹了两口气,“这乱世里,吃口热饭就算清修了。你那大道理,留着去骗你自己吧。” 说着,他把那块鱼肉递到了王重阳面前。 王重阳看着那块还冒着热气的鱼肉,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救人是本能,但人也是血肉之躯。在这一刻,所谓的正邪之分,似乎都抵不过这滚烫的鱼汤。 “你有病吧?”王重阳骂了一句,手却鬼使神差地伸了过去,一把抓过鱼肉塞进嘴里。 烫。 真的很烫。但那股鲜美的鱼腥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顺着食道一路暖到了胃里。王重阳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原本紧绷的肩膀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味道不错。”他咽下鱼肉,评价道,“放了什么佐料?” “野葱,剩下的盐,还有一点从周莽那抢来的辣椒面。”苏寂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在锅里搅了搅,“大概就叫‘绝望炖鱼’吧。” 王重阳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少年,果然是个疯子,也是个聪明人。在这个死气沉沉的世道里,能有人如此直白地谈论生存和抢夺,反而让他觉得亲切。 “苏兄,你我不妨同路一段。”王重阳说着,竟然一屁股坐在了苏寂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刚才看你的身手,似乎深藏不露。这林子里暗藏杀机,若是有个照应,也好过单打独斗。” “我不需要照应。”苏寂摇了摇头,“我有个习惯,路是走着走着就熟了,但人多了,路就乱。” “我是想说你需要休息。”王重阳纠正道,“你刚才那一刀,虽然看似随意,但封住了我所有的退路,手腕抖动的幅度只有半寸,却能改变刀锋的走向。这种对身体的控制力,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苏寂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这王重阳,果然有点东西,一眼就能看出他刚才那一刀是为了“省力”而非“炫技”。 “行吧,既然你非要凑上来,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个保镖。”苏寂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打架,打架我会累。我只负责跑路和扔东西。” “只要你能跟上我的剑,跑路便无妨。” 王重阳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另一棵树上,只是手中始终紧紧握着那把柴刀。两人一前一后坐着,中间隔着那一锅翻滚的鱼汤,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王兄,”苏寂突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懒散,多了几分认真,“你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王重阳沉默了片刻,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眼神变得坚定而炽热:“为了天下太平。为了这乱世之中,还能有人活得像个人样。” “为了天下太平?”苏寂嗤笑一声,睁开了眼睛,“那你得多救几个人,多杀几个坏人。光靠嘴喊,是喊不退金人的铁骑的。” “我也知道。”王重阳转过头,看着苏寂,“所以我寻找各种古籍残卷,希望能集百家之长,创出一门绝世武功,一统江湖,进而……嗯,进而或许能对这朝廷有些用处。” “一统江湖?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苏寂摇了摇头,指了指王重阳手中的柴刀,“你现在的武功,连这把柴刀都还没摸透,就想一统江湖?王兄,你太贪心了。” 王重阳一愣,随即苦笑:“我也知道难。但总得有人去做。” 苏寂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王重阳年轻而充满热血的侧脸,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通常都是最短命的。他们像是一团火,在乱世中燃烧得最旺,却也最容易熄灭。 “喂,王兄。”苏寂突然喊道。 “在。”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拼了命去维护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呢?” 王重阳皱起眉头,似乎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无论结果如何,心若不变,何惧结果?” 苏寂耸耸肩,没再反驳。 苏寂没有再反驳,只是随手拈起地上一根枯枝。那枯枝看似脆弱,在他指尖却仿佛有了生命。 “尝尝这个。” 话音未落,苏寂的身影骤然模糊。他并未拔刀,只是用那根枯枝轻轻一挑,看似轻描淡写的一下,却精准地避开了王重阳柴刀上凌厉的刀势,顺着刀背一弹。 “砰”的一声闷响。 王重阳只觉虎口一麻,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柴刀竟被这一指点得脱手飞出,横插在远处的松树上,入木三分。 全场寂静。 王重阳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热血沸腾的脸庞上,此刻却多了一丝冷峻的审视。 苏寂随手扔掉枯枝,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到了吗?刚才那一瞬,你的心乱了。” “心乱了?”王重阳拔出插在松树上的柴刀,刀锋依旧闪着寒光,但握刀的手却稳了许多。 “你急于求成,想把‘一统江湖’这四个字,在一招一式里都体现出来。”苏寂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柴刀虽钝,讲究的是劈山断岳的刚猛;但你刚才那招,却带着太多杂念。你的刀是为了杀敌,还是为了表演你的抱负?” 王重阳沉默不语,他低头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那是少年意气尚未磨平,却多了一份初醒的迷茫。 “我说你太贪心,不是在打击你。”苏寂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平淡,“王兄,江湖是个大染缸。你想当那个提灯的人,得先保证自己不被染黑。现在的你,有这把刀,也有这颗心,但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耐性。”苏寂转身,望向远处的云海,“等你能在心里把这一刻的锋芒收敛,化作绕指柔,再去想一统江湖的事。否则,你的理想,会在十年、二十年内,耗尽你的心血。” 王重阳紧握着柴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沉默了许久,直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才缓缓开口:“耐性……这东西,确实是我的短板。” “既然知道,那就练吧。”苏寂摆了摆手,不再看他,“我既然收了你的钱,总得教你点真本事。今晚,我们就睡在这草垛上,我教你如何用‘意’御刀。” 王重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当即抱拳一礼:“多谢苏兄指点!” 苏寂盘腿坐下,闭目养神,语气慵懒:“不用谢我,只是教不好徒弟,师父也不好意思收钱。” 夜幕降临,山风渐起。 林间篝火摇曳,王重阳握着柴刀,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苏寂教导的那个最基础却又最难的动作——刀锋过处,不留余力,也不使蛮力。 苏寂躺在草垛上,听着身边逐渐沉稳的呼吸声和刀锋划破风声的节奏,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这小子,虽然浮躁,但底子不错。 既然让他听到了那些残酷的真相,那他就有责任,护着这份真相不被现实彻底碾碎。至少在彻底死绝之前,他要让这把柴刀,真正成为江湖上令人胆寒的存在。 “既然来了,就得演全套。”苏寂在心里默念,“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第4章 懒汉出山除匪患,指间流水送阎王 晨光熹微,山涧间的雾气还没散尽,昨夜那一炉炭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几星暗红的余烬,在湿冷的空气中明明灭灭。 这原本是世间最清净、最宜人的一处世外桃源。溪水潺潺,鸟鸣啾啾,连风过林梢的声音都像是经过了乐师的拨弄,带着几分古典的韵律。然而此刻,这份宁静却被一种粗鲁、蛮横且充满侵略性的声响彻底撕碎。 “拍、拍、拍!” 沉闷的木棍敲击声,一下接一下,像是在敲打人心。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靴底碾过碎石,惊起林间几只不知名的飞鸟,扑棱棱地乱作一团。 苏寂眉头微蹙,在草垛上翻了个身,将被子往头上一蒙,试图将这恼人的噪音隔绝在外。 “吵死了。”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慵懒,透着一股子刚睡醒的不耐烦。 然而,外面的声音非但没有变小,反而愈发嚣张。那是一种令人极度不悦的喧闹——粗俗的叫骂、孩童的啼哭、铁器碰撞的脆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浑浊的声浪,硬生生地灌进了他的耳朵。 苏寂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他发丝凌乱,衣衫领口敞开,露出精壮却不显浮夸的胸膛。那一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桃花眼,此刻虽然依旧带着几分睡意,却已是一片清明,甚至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随手抓过挂在树杈上的布衣,漫不经心地套在身上,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 “懂不懂规矩?这种鬼地方,哪里轮得到你们撒野?真是……” “少废话!赶紧滚!” 一声粗鄙的暴喝打断了他的抱怨。 苏寂走到溪边,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洗去了残留的睡意,也顺便压下了心头那一点点被冒犯的不悦。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飞溅的水珠,看向溪对岸。 只见溪边那块原本用来洗剑的大青石旁,站着十几个汉子。领头的一个大汉,身材魁梧如熊,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宽背鬼头刀,正用一种贪婪又傲慢的目光打量着这间山间小屋。在他身后,几个喽啰正把一些破旧的旌旗插在周围的灌木丛上,几面写有“黑风寨”字样的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丑陋地刺破了山林的生机。 苏寂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种想杀人又觉得累赘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慢悠悠地从溪边走过去,赤脚踩在满是青苔的石头上,竟没发出一点声音。这种行走的姿态,看似踉踉跄跄,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奇妙的韵律之上,连周围的气流似乎都随着他的步伐而微微颤动。 “哪来的野猫,跑到我地盘上撒野?”苏寂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戏谑,“黑风寨?这名字听着像是要去劫皇宫,可惜这地方连只肥羊都没有。” 那大汉正是黑风寨的二寨主,周莽。他正觉得这几句话十分逆耳,闻言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鬼头刀往地上一插,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少给老子装蒜!”周莽双目圆睁,脸上肥肉乱颤,“老夫刚才路过,看这地方风水不错,林木清幽,水源丰沛,正好归我们黑风寨管!至于你嘛……” 他上下打量着苏寂,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顶多算是个读书人,哪里懂得江湖规矩?能在这深山老林里苟且偷生,怕是早已成了待宰的羔羊。 “把你这破屋拆了,把地皮翻一遍,然后滚蛋!要是敢有半个不字,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黑风寨的规矩!” 周莽说着,缓缓拔出鬼头刀,刀锋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周围的喽啰们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凶光,似乎随时准备扑上来撕碎这个“不知死活”的书生。 苏寂看着周莽那副蠢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他真的很想告诉眼前这个蠢货,他刚刚迈出的这一步,正好踏在了他武功上的死穴之上。 “大当家,这书生看着……看着不行啊,会不会是假扮的?”一个小喽啰缩了缩脖子,试探着问道。 “少废话!杀鸡焉用牛刀!老夫亲自出手,一招就废了他!”周莽大吼一声,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整个人瞬间像是一头下山的猛虎,气势汹汹地朝着苏寂扑来。 这一招“横扫千军”,虽然粗陋,但胜在力大势沉,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劲头,显然是蛮力练到了极致。 苏寂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脚尖都没有动一下。 他在等。 等周莽那浑浊的杀意稍一外露,等那股蛮力稍微减速的一刹那。 这就是武学。武功到了深处,拼的不再是谁力气大,而是谁的心更静,谁的手更稳。 就在周莽的鬼头刀距离苏寂的咽喉只有三寸之时,苏寂动了。 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的弦音在山涧间炸响,仿佛是冰刃划过空气。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含了苏寂对“一阳指”残篇的深刻理解。这并非大理段氏那种至刚至阳的指法,而是经过苏寂改良、融合了逍遥派气息的变种。它不求力破千钧,只求势如流水,绵延不绝,在这一瞬间,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化作了粘稠的水银。 指尖点在鬼头刀的刀背上。 并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碰撞。相反,一切显得异常安静。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把令人闻风丧胆的宽背鬼头刀,竟在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被重锤击中的冰面,随后寸寸崩裂。 裂纹顺着刀身蔓延,瞬间炸开,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像是一朵盛开的铁花。 周莽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脸上的狞笑还僵在半空,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还未卸去,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透骨的寒意。 “什……么……” 他想要后退,想要运功自保,但身体却 但身体却像被抽去了脊梁骨,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那股柔若游丝却又阴寒刺骨的指劲,早已在刹那间浸透了五脏六腑,将周莽体内所有的生机封死,经脉寸断。 没有任何血腥的喷溅,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惨叫。周莽那双圆睁的眼睛逐渐失去了光彩,身体顺着那股寒意,如同一摊烂泥般瘫软下去,“砰”的一声闷响砸在草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哨塔、鬼影等亲信手下大惊失色,慌忙就要上前查看,却被苏寂那漫不经心的一眼吓得脚下一软。那把碎成铁花的鬼头刀残骸就在脚边,狰狞的裂纹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无声地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吵死了。”苏寂毫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语气里只有满满的厌烦,就像是在路边踢开了一个碍眼的易拉罐,“大半夜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就是你们的江湖规矩?扰人清梦,哪怕是草寇,也得讲点公道。” 他站起身,嫌恶地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堆残刃,几片锋利的碎片划过草丛,发出刺耳的声响。 “滚,都给我滚。下次再来,我就连你们一起做成肥料。”苏寂随手将断茶盏扫到一边,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只手并不是要了人命,而是捏碎了一只蚊子。 喽啰们面面相觑,心脏狂跳不止。他们不敢有丝毫逗留,连滚带爬地招呼着还没回过神的同伴,疯狂地向山下逃窜,生怕跑慢了半步,苏寂那个懒洋洋的背影就会变成索命的罗刹。 直到山道上再无一人声,苏寂才重新躺回了榻上,眼皮沉重地合上,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现在的江湖……真是越来越没劲了,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第5章 杀鸡儆猴,深山捡个累赘 好不容易酝酿出的那点儿睡意,被山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苏寂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周莽的尸体还躺在榻上,那张扭曲的脸正瞪着天花板的缝隙,似乎在控诉苏寂的不仁不义。而地上那几滩血迹,虽已干涸,却透着一股令人不悦的血腥气。 “扰人清梦,最是可恨。” 苏寂嘟囔了一句,赤着脚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他走到窗边,随手推开了窗户。山风灌入,带起一阵凉意,却也吹散了屋内挥之不去的血味。 “既然醒了,那就做个彻底的清理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所谓的“杀鸡儆猴”,在这个时代并不需要太复杂的手段。往往只需要那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能把所有人都吓得屁滚尿流,从此以后见了他苏寂,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寂并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先从梁上抽出了一柄看似普通的铁剑。这剑是他为了防身随手削的,剑身有些钝,刃口上还带着几道不知深浅的缺口。但在他手里,这玩意儿比那把名震江湖的倚天剑还要趁手。 他推开后门,顺着蜿蜒的山道缓缓而下。 山下的树林里,依旧乱糟糟的。几个黑风寨的喽啰正推推搡搡地往山道上搬动周莽的尸体,显然是想把杀人凶手抛尸荒野,好有个交代。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躲着七八个眼线,正探头探脑地观察着上山的动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看见苏寂下来了,这几个喽啰猛地一哆嗦,手中的动作也停滞了。 苏寂的脚步并没有停,他走得很慢,甚至可以说有些悠闲。他的目光在那些喽啰身上扫过,就像是在逛菜市场,挑选着今晚要吃的肉。 “都看什么看?” 苏寂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几个躲藏的人,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路。 那几个喽啰吓得脸色惨白,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结结巴巴地说道:“苏……苏公子,寨主他……他是被仇家所害……” “仇家?”苏寂轻笑一声,手中的铁剑随手挽了个剑花,“我看是你们自己作死吧。” 话音未落,人影已动。 苏寂的身影快得看不清,只留下一道残影。再当他重新站定时,那几个喽啰中间,已经多了一具无头尸体。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在路边的草丛上,瞬间染红了翠绿的叶片。 剩下的喽啰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连头都不敢回。 苏寂看着那慌不择路的人群,摇了摇头,将地上的铁剑插回腰间。 “这么容易就怕了?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既然杀了周莽,就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他转身,再次向那几个正在搬运尸体的喽啰走去。那些喽啰已经吓傻了,手中的动作彻底僵住,眼睁睁看着苏寂像看死物一样逼近。 “这是我的地盘,滚。”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几个喽啰哪里还敢逗留,丢下尸体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杀鸡儆猴,猴们也该吓怕了。” 苏寂耸了耸肩,心情似乎稍微好了一些。清理了这些碍眼的“猴子”,这深山老林总算是清净了一些。 他并没有急着回山洞,而是漫无目的地向深山走去。这附近的古林他熟,但这片古林却有些奇怪,明明周围没有其他人在,他却总觉得有些不安。那种不安不是面对强敌时的警惕,而是一种……被打扰的烦躁。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古树参天,枝叶交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叶的味道,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哀嚎。 “晦气。” 苏寂皱了皱眉。他本来是想找点解药治治脚气,结果却像是误闯了什么凶险之地。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孔。 那香气浓郁得有些诡异,像是一种极其高贵的草药,却又被血腥味掩盖得深藏不露。 苏寂停下脚步,耳廓微动,捕捉到了前方传来的细微动静。 “断断续续的,不出力,却一直在催。” “该死的,这次若是拿不到人,回去也没法交代……” “那是血影教的人?这怎么可能……” 几个压抑的低语声从密林深处传来。苏寂眯了眯眼,身形一闪,便如幽灵般贴着树干,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他看到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 空地上, 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他看到了让他意想不到的一幕。 空地中央,一名身着黑衣的汉子正高高跃起,手中淬满剧毒的长剑直指地面。那里,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子正跌坐在地,右腿处被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枯草。女子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显然是中毒极深,却依然死死咬着牙关,双目圆睁,即便到了这步田地,眼底的那抹凶狠也未消退。 而在她身侧,还有两名身着红袍的血影教徒,正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兵刃并未放下,显然是在防备着什么人。 “血影教……”苏寂瞳孔微微一缩。 这帮人一直盘踞在西北边境,行事狠辣,杀人越货,从未留活口。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上,还真是老鼠屎掉进稀粥里,怎么躲都躲不掉。 此时,那名跃起的黑衣人显然失去了耐心,口中咒骂一声,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女子咽喉。 “死吧!” “你想都别想!”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退反进,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堵住那致命一剑。 苏寂站在树梢,原本只是想随手杀几个人,但这血腥气太重,那女子身上的奇异香气又混杂其中,熏得他脑仁发胀。更重要的是,她这种不求活命的下场,只会让他觉得刚才多管闲事的想法愚蠢透顶。 “啧。” 苏寂眉心狠狠蹙起,像是对着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地咋舌一声。 “真是到处都是讨债鬼。” 他并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因为根本没必要。对于血影教的杀手而言,高手往往是那最后才现身的死神。 只见一道残影从树冠坠落,速度极快,快到那两名红袍教徒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谁?!”黑衣人惊恐地转头,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在众人眼前,苏寂的身影快如鬼魅。他并未使用内力去硬碰硬,而是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空中截住了那柄长剑。随着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那淬了剧毒的长剑竟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折成了两段。 “什么东西?!”两名红袍教徒惊慌失措,纷纷后退。 苏寂落地,黑衣人的尸体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喉咙处却已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气绝身亡。 苏寂身形未停,如鬼魅般欺身而上。面对两名正要拔刀的红袍人,他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挥袖都伴随着利刃破空之声。 几息之后,红袍人的头颅缓缓滚落。 空地重归死寂,只剩下几具尸体在慢慢变凉。 苏寂收回手,轻轻拍打了一下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满是嫌弃。 “全是血,脏死了。” 他转过身,看向地上那名女子。她正试图用剑撑着身体站起来,眼神警惕地盯着他,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受了伤却依然龇牙咧嘴的小狼崽子。 “我不杀你。”苏寂淡淡道,声音清冷,“滚远点。” 女子身子一僵,似乎没料到这个从天而降的年轻人竟然放过了她。她咬了咬牙,想要起身离开,却因伤势过重和失血过多,身子一软,再次跌回地上。 “别动。”苏寂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皱得更深了,“如果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在这喂野狗。” “你也配命令我?”女子声音虚弱,却依旧带刺,手里紧紧抓着一把断了半截的匕首。 “是吗?”苏寂轻哼一声,并没有理会她的挑衅,而是单手如铁钳般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疼!”女子疼呼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苏寂根本没理会她的反应,直接将她的身体从地上捞了起来,动作粗暴却又意外地稳当。 “喂!你疯了吗?我是血影教的……” “少废话。”苏寂打断了她的话,用下巴指了指周围,“那边的林子里大概还有几个埋伏,再不走,一会儿大部队来了,连你这条烂命都保不住。”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其实他刚才随手一挥,方圆十丈内的草丛里确实还藏着另外三只“老鼠”,不过既然不想多做杀戮,刚才那一瞬间的内力震散了他们,让他们不敢现身罢了。 女子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淡淡寒意、眼神里满是厌烦的男人。 “走。”苏寂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抱着她便转身向林子深处走去。 “你到底是人是鬼……” 女子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香,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在黑暗与光明之间游离。 苏寂走得不紧不慢,步伐依旧稳健。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个沉甸甸的“麻烦”,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本想下山买个清净,没想到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还得捡个浑身是毒的累赘回家养着。 “晦气,真是晦气。”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怀中的女人却在此刻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某种依赖般的本能反应。 苏寂僵硬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脚步,向着林外走去。 野外的夜色渐深,一轮冷月挂在树梢,照不亮这满是血腥的深山,却照见了一个不情愿的英雄,正护着一个麻烦,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归途。 第6章 闲云野鹤家里多了个伤患 这深山老林里没有路,只有半人高的荒草和横七竖八的树根。 苏寂抱着楚清漪走得并不快,但脚步极其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既不惊起草丛中的野兔,也不震得怀里的女人再添新伤。怀里的女人很沉,既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虚胖,也不是那种一身杀伐气的紧绷,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分量,像是一只受伤的猫,或者说,是一块刚出炉、还会烫手的暖玉。 “啧,这路怎么这么长。” 苏寂低声抱怨了一句,视线越过楚清漪的肩膀,落在后方二十丈处那道始终不远不近的背影上。 那是王重阳。 这个还没完全成名的年轻道士此刻正一脸严肃地提着剑,像是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又像个等着看戏的观众。苏寂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好格局,这年头还有这么沉得住气的高人。 但他真的不想被盯着。 “姓王的小道士,跟紧点,跟丢了摔死了别赖我。”苏寂头也不回地说道。 王重阳脚步一顿,随即朗声一笑:“苏兄虽然嘴毒,但这心肠却是真金白银的好。贫道既然答应了帮忙看着,定不会让半路野狗占了便宜。” 苏寂嘴角抽了抽。野狗?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个带着累赘的狼,虽然目前还不想吃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是苏寂那间只有三面墙、顶上漏风的茅草屋。屋前有一小片勉强算得上“菜园”的空地,种着几棵瘦骨嶙峋的青菜和两株不知道是苦还是甜的竹笋。 回到屋前,苏寂连灯都没点,直接把怀里的人往那张铺着干草的破木板上一扔。 “醒了就自己动,别指望我会背你进去。” 他嘴里虽然嫌弃,身体却很诚实。顺手扯过旁边墙角一根用来烧火的枯树枝,在楚清漪的身上比划了两下,目光在那些伤口上扫过。 伤口很深,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显然受了内力震击,又混入了某种特殊的毒素。那种毒素并不霸道,却像是渗入骨髓的阴雨,慢慢抽干人的生机。 “晦气,还是个被追杀的。” 苏寂嘟囔着,从腰间解下那壶为了下酒特意带的劣质烧刀子,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王道长,外面看着吧,有事叫我不叫你。” 王重阳此时也跟了进来,看清屋内惨状,眉头紧锁:“苏兄,这毒……” “毒。”苏寂打断他,随手把空酒壶往墙角一扔,“我不懂什么药理,只知道这血要是逼不出来,今晚咱们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王重阳看着他。这个男人看起来懒散、颓废,身上带着一股子与这个乱世格格不入的慵懒劲儿,可那双眼睛却在昏暗中亮得吓人,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精明。 “怎么逼?”王重阳问。 苏寂没说话,转身从柴房里翻出一把生锈的剪刀,一把磨得发亮的剔骨刀,还有几个不知什么年代的瓷瓶。他拿起剔骨刀,在手心拍了拍:“老王,你会打坐吧?” “会。” “那你就在门口帮我守着,万一有血影教的人找来,你就给他们表演个金钟罩。要是人来了,就说这女人是我花钱买的,正在养病,别让他们看到那张脸。” 王重阳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苏兄这是在防备谁?这女人身上的气机,内力驳杂,怕是身怀秘宝之人。血影教既然敢追杀到这种绝地,说明他们想要的东西比她命还重要。” “所以我才说晦气。” 苏寂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楚清漪身边坐下。 “忍着点,第一针稍微有点疼。” 他看着楚清漪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需要忍。” 楚清漪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她睁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紧闭的双眼此刻正缓缓睁开。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如冰潭般深邃的寒意。 苏寂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哼笑一声:“挺硬气,不像要死的样子。装睡是吧?行,那就换个地方下手。” 他手里的剔骨刀并没有因为女人的清醒而有丝毫迟疑,反而更加精准地刺入了楚清漪的肩井穴附近。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茅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清漪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猛地绷紧,指甲深深地扣进了身下的干草里。 “叫什么叫?”苏寂一边熟练地用刀尖挑开皮肉,一边骂骂咧咧,“想活命就别哼哼。你这毒气入肺,再疼就把你肺给废了。” 王重阳站在门口,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浑身戒备。虽然听不清屋内的对话,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某种令人心悸的强横内力正在这个破茅屋里横冲直撞。 “苏兄!小心!”王重阳低喝一声,剑光一闪,似乎想冲进去。 “滚出去!” 苏寂头也不回,只觉得背后一凉。随手一挥,一股无形却沉重的劲气透过门板轰了出去。 “砰!” 王重阳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差点没站稳。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股劲力精纯浑厚,显然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 他稳住身形,默默退回原地,不再打扰。 屋内。 苏寂此时正满头大汗。逼毒这事儿,他虽说是“残缺医术”,其实更多时候是在拼运气和悟性。他从书堆里看过不少医书,也懂点皮毛解剖,但在这种乱世,讲究的是快、准、狠,而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 刀尖在血肉中游走,割开血管,放干黑血,再寻找病灶。 楚清漪一直在忍。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身体在剧烈颤抖,但她一声没吭,只有因为疼痛而微微渗出的冷汗。她是个武痴,也是个狠人,这种程度的疼痛,对她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真正威胁她的是那股正在吞噬她生命的诡异毒素。 直到苏寂用沾满黑血的脏布擦了擦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行了,这一针算是把命给你续上了。剩下的毒气得慢慢养,不然明天你还是得死。” 苏寂把刀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破洞发呆。 楚清漪愣住了。 她感觉身体里的那股寒意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原本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但那种死气沉沉的沉重却消失了。她费力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发现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疼。 “你……” 她试图坐起来,结果刚一动,眼前一黑,整个人又瘫 苏寂叹了口气,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扔到了那张平日里堆满杂物的草铺上,顺手扯过一块发霉的干草盖在她身上。 “若死在这深山老林里,还要费神处理尸体,实在划不来。” 处理完这一切,苏寂重新爬回那张唯一的破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灌下去。他看着天花板发呆,心里盘算着明天的生计,完全把身后的动静抛到了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草铺上的动静终于停了。 楚清漪艰难地睁开眼,宿醉般的头痛让她眼前金星乱冒。她挣扎着想要坐起,目光落在正闭目养神的苏寂身上,刚聚起的一丝灵力还没来得及调动,就被那股熟悉的杀意覆盖了。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是灵鹫宫圣女,怎么能认输? 楚清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枕下,虽然没刀,但她随时可以爆发出同归于尽的灵力攻击。趁着苏寂还没注意到她,她猛地探出手,掌心凝聚微弱灵力,直取苏寂后颈。 然而,预想中的人影晃动并没有发生。 苏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夹。 “啪。” 楚清漪的掌风被这一指毫不费力地化解,整个人像是被拍苍蝇一样被弹回了草铺上,灵力乱窜,剧痛让她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 楚清漪愣住了。 这男人的内力,竟然高得离谱?刚才那一下,他甚至没用真气,纯粹是靠随手一挥的巧劲就挡下了她拼命的一击? 苏寂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没什么温度,却也不似野兽般凶狠,只是一种看死人的淡漠。 “歇着。等你好了,能站着走再说话。” 楚清漪咬了咬牙,虽然震惊,但她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此时此刻,性命攸关,她只能抛出最诱人的筹码。 “你说,你怎么救的我?” 楚清漪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试图稳住心神:“我来自灵鹫宫,身上有不少宫主珍藏的秘宝。哪怕是中品灵石、绝世功法,甚至是一块能瞬间愈合断骨的‘玉魄丹’,只要你放我走,我都给你。” 苏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放你走?回哪走?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她摆了摆手,语气依旧不耐烦:“我不缺钱,也不缺宝物,更不缺那点断骨。” 楚清漪急了,挣扎着想要下床去拉他的衣角:“那你要什么?我全都给你!” 苏寂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茅屋里显得格外幽深。他指了指后山,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 “我只要新鲜竹笋。还有,如果你不能做饭、不能砍柴、不能洗衣服,那你就得给我滚出去。想活命,就给我乖乖当个合格的房客。” 楚清漪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口嫌弃、一身傲气的男人,内心五味杂陈。 这是要赖上她了? 显然,在这个距离京城三千里的深山里,苏寂才是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个人。她楚清漪虽然骄傲,但也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 半晌,她强忍着剧痛,极不情愿地闭上了眼睛,将头扭向一边。 “……行吧。”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别扭的倔强,“看在医术高明的份上,这段时间,我会勉为其难地留下来。” 苏寂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既然捡了个免费的劳力,那明天的竹笋有着落了。 而这一段不长不短、充满了嫌弃与妥协的同居生涯,也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7章 深山寡居添恶客,竹笋飘香嫌客吵 屋外的风雪越刮越紧,将深山里的茅屋围得水泄不通。 苏寂推门而入时,带进了一股凛冽的寒气。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上沾满了雪沫,怀里却死死护着几根湿漉漉的柴火。 “王道友,别在那发呆了,帮我搭把手。” 苏寂把柴火扔进角落,拍了拍手上的雪,转头看向王重阳。这位全真教的未来领袖此刻正盘腿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那把铁剑比划了两下,眼神里却透着股呆滞的清醒。 “苏兄……”王重阳放下剑,叹了口气,“这深山老林的,咱们真要把这儿当家了?” 苏寂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灶台前,掀开那个缺了口的陶罐看了一眼,里面仅剩的几粒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凄凉。 “什么叫咱们?”苏寂冷冷地反问,随即转身走向后山的竹林,“咱们是指我和我家那个麻烦的房客。还有,如果你不想饿死,就别废话,去劈柴。” 王重阳苦笑一声,认命地抓起斧头跟了出去。 苏寂手里那把斧头倒是锋利,但用的人不像是个练家子,倒像是个被生活逼疯的樵夫。他一边挥斧劈砍那些粗壮的毛竹,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片竹笋,明天就是第一茬。若是能趁鲜吃,口感最好。若是留到明年,便成了老笋,又硬又柴。” 他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名为“算计”的光芒。 “可惜了我那点米,这点米煮出来,顶多算个汤底。这竹笋必须得主角。楚清漪这女人,看着精明,其实身体脆得像张纸。让我给她治伤,那是在做慈善;让她给我干活,那是在投资。” 苏寂似乎在跟空气谈判,又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他把砍下的竹笋一根根码好,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韵律,每一刀下去都省去了多余的力气。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苏寂耳朵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来,这只‘恶客’醒了。” 屋内,楚清漪半眯着眼,意识从混沌中慢慢剥离。 寒毒攻心,痛如刀绞。她下意识地想要运功逼毒,丹田内那股凉意瞬间散开,激得她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咳咳……”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指死死扣住床沿,指节泛白。 但就在她试图调动体内真气的瞬间,一股霸道而冰冷的意念直接封死了她的周身大穴。那不是武学,更像是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漠视。 “想死就别乱动。” 苏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还提着一把刚剥好的竹笋,正蹲在火塘边生火。 “你现在的经脉柔得像面条,经不起半点折腾。若是功力散了,我这竹笋汤可保不住你的命。” 楚清漪动作一滞,咬牙坐直了身体,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苏寂,你不必如此做派。待我毒伤退去,自会离开。” “离开?”苏寂点燃了枯枝,火光跳跃映照出他懒散的脸庞,“你哪都不去。这深山老林,除了狼就是虎,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夫,凭什么走?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扔出去喂狼?” 楚清漪语塞。她确实技不如人,而且伤势未愈。 半晌,她别过头去,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我要练功。” “练什么功?运功逼毒?” 苏寂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药箱前翻找着什么。 “你的毒是‘断肠散’的变种,此刻经脉淤塞,若强行运功,只会把毒逼进心脏。到时候,我手里就算有金疮药也救不回来。” 说着,他从药箱里摸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燎了燎。 “躺好,张嘴。” “我不……”楚清漪刚想拒绝,就看见苏寂眼中闪过的一丝寒芒,那是比寒毒更让人胆寒的东西,“我就躺在你家,吃你的饭,喝你的水,让你给我当牛做马。你还能砍死我不成?” 楚清漪闭上了嘴,顺从地仰躺在草堆上,咬着下唇。 苏寂的手法很快,也很粗暴。 “疼就喊出来,喊得大声点,我嫌你闷在屋里不出声。” “嘶——” 随着银针入穴,楚清漪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寂并没有用那种精细的“金针度穴”,而是用了一种名为“强效催血”的土法。他在她几处大穴上狠狠一刺,刺破皮肉,引出黑红色的毒血。 “经脉太窄了,血流得慢。”苏寂一边操作一边嫌弃地摇头,仿佛在评价一件残次品,“而且质地软,一点弹性都没有。要是换了王道友,大概能直接把经脉撑开。” “那是你医术烂!”楚清漪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少废话。”苏寂甩了甩银针上的血,随手扔进水盆里,“忍着点,我还要给你洗经脉。” 洗经脉……这是近乎自残的手段。 楚清漪看着他熟练得令人发指的手法,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稍微平复了一些。这家伙,虽然嘴毒、心黑,但医术确实有点东西。 半个时辰后。 苏寂擦了擦手,满意地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行了,毒出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慢慢养。今天你唯一的任务就是——” 他指了指门外劈好的那一堆竹笋。 “去洗竹笋。洗干净点,不然我连锅都不给你煮。” 楚清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苏寂推出了门。寒风一吹,她勉强站稳,看着手里那把除了刀没有别的工具的柴刀,嘴角抽搐了一下。 …… 火塘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竹香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苏寂手里拿着一把钝刀,正在削竹笋的外皮。他的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甚至有点粗鲁,剥起来咔咔作响,不一会儿,几根白白嫩嫩的笋肉就露了出来。 但他削出来的笋片却出奇地平整,每一片的厚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 王重阳端着一碗水走过来,看着苏寂的刀工,忍不住感叹道:“苏兄,你这劈柴的手法尚且粗糙,但这削竹笋的手段,却暗合‘无招胜有招’的意境啊。刚才那一下,剑气流转,却没伤及笋肉分毫。” 苏寂头也没抬:“这不是武功。这是为了效率。我要是在一炷香内不能把这锅汤煮好,这女人又要哼哼唧唧让我哄了。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你也太把她的伤当回事了。”王重阳凑近了些,“我看她刚才醒来那股狠劲儿,不像是什么善茬。” “善茬?”苏寂冷笑一声,将切好的笋片丢进锅里,“这女人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现在为了保命不得不低头,等病好了,指不定又要怎么跟我较 王重阳的话音刚落,苏寂手中的柴刀“哐”地一声顿在案板上,震起几片细碎的笋屑。他没好气地瞪了门口一眼,心里暗骂:这人倒是多管闲事,连这等家务事都要评头论足。 苏寂重新捡起柴刀,眼神在屋内飘忽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那袋米上。眼见米缸见了底,剩下的只有这几斤土生土笋,这女人还得靠这些充饥。 “想死?”苏寂低声自语,手里动作不停,看似随意地将竹笋切成薄如蝉翼的片,“若是弄死了,倒也省心,免得以后还要费心给她收尸。” 然而,没等他盘算出个万全之策,帐帘掀开,楚清漪竟挣扎着坐了起来。她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直冒,双目却依旧紧闭,试图强行运转周天逼出毒血。 “坐下。” 一声冷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苏寂转过头,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吃人,直接将楚清漪那点微弱的内力震得散了一半。楚清漪身子一晃,险些跌回榻上,她咬牙睁开眼,怒视苏寂:“你……” “死了别进我祖坟。”苏寂面无表情,那毒舌的本性暴露无遗,“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喂狼,省得麻烦。” 楚清漪被他这凶狠的言辞吓得一愣,最终只能讪讪地躺了回去,嘴硬道:“想死的人是你。” 苏寂轻哼一声,端着刚熬好的笋片汤走到灶台前。一阵血腥气混着笋香扑面而来,苏寂忍不住皱起眉头,一脸嫌弃。 “一身血腥味,让人没胃口。”他一边抱怨着,一边抓起楚清漪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差点没忍住吐槽,“经脉软得跟面条似的,能不能硬气点?扎个针跟绣花似的,你是豆腐做的吗?” 几根银针飞快没入穴位,楚清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待到针扎完,苏寂把碗重重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吃。” 两人对坐吃饭。楚清漪看着苏寂手中那把砍柴刀,刀锋起落之间,虽然没有花哨的招式,却讲究着个“准”与“稳”,每一片笋肉都切得厚薄均匀,落刀处竟隐隐暗合武学中“无招胜有招”的道理。 “你这劈柴、切菜的手法,倒是有几分道理。”楚清漪难得地没有回嘴,挑眉说道。 苏寂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吃得跟猫食似的,还有心情点评我的刀工?再废话,就把你的汤兑水给我喝。” 楚清漪被噎了一下,捧着碗的手紧了紧。她看着苏寂那张依旧写满嫌弃的脸,心中暗叹:这人嘴毒心硬,除了这做饭的手艺……还能干点别的吗? 第8章 深山觅食遇荒匪,一指破防戏耍众 楚清漪看着眼前这个把竹笋往嘴里送、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心中最后一点矜持也随着那最后几根竹笋消失殆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看着苏寂那副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抢食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寂。” “嗯?” “王道长也吃。” 苏寂咽下口中的竹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省点口粮”,便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干了最后一点拌汤。放下碗时,他长叹一声,那表情比送别岳飞还要悲壮几分。 “完了,全光了。” 一直坐在角落里擦拭长剑、神色肃穆的王重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温和一笑:“苏兄不必过虑,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大侠既已出手,想必这深山之中自有无尽的机缘。” 苏寂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直接从草席上弹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机缘?王道长,您懂个屁。咱们这是在求生,不是在华山论剑。这些竹笋可是我昨天跑断腿才挖来的,这山里除了这帮只会装神弄鬼的野猴子,还有别的吃的不?” 他一边说着,一边粗鲁地抓起桌上的砍柴刀在手里转了个刀花,刀身寒光一闪,割断了几根垂下来的枯藤。 “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得干活。楚姑娘,你的命是我的,我得对你负责。王道长,你也该动动了,再不走,咱们都得变成这山里的肥料。”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答,苏寂拎着刀,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茅屋。 楚清漪扶着额头,苦笑着看向王重阳。王重阳却是一脸跃跃欲试,抱拳道:“苏兄虽然言语粗鄙,但这股子务实劲头,倒是……颇为可爱。走,我们也去寻食。” 深山的夜色比城中来得更早,也更沉。日头刚落山不久,林间便已昏暗如墨。苏寂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那把看起毫不起眼的砍柴刀,脚步却快得惊人。他似乎并不害怕黑暗,或者说,他的“懒散”只在那些无关紧要的时候才显露,一旦遇到正事,他展现出的敏锐简直像个猎人。 楚清漪跟在后面,身形虽然虚弱,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王重阳则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默默守护在侧。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不知名鸟兽的惊飞。 苏寂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停下脚步,回头冲着身后做了个“嘘”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来了,不知死活的客人们。” 楚清漪定睛看去,只见前方树林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一群身穿破烂皮甲、手持生锈铁刀的山贼正围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这些人一个个面色青黑,眼神凶戾,正是这片荒山的土著——黑风寨的喽啰。 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正举着酒碗大喊:“这深山老林里竟然还有人!弟兄们,既然碰上了,那就是送上门的肥羊!把那两个男女抓起来,今晚正好做个花烛夜!” 听到“花烛夜”三个字,苏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头对楚清漪小声吐槽:“听听,这品味,简直比金国那帮完颜家的贵族还不如。以前的小时候听戏,那大侠们都被描绘成除暴安良、锄强扶弱的,现在看来,除了体力好点,这群土匪的智商和某些巨蟒没什么两样。” 楚清漪心中一凛,能被苏寂评价为“智商堪忧”,这帮人恐怕好不到哪去。她握紧了手中的软剑,虽然经脉受损,但她毕竟是医者,更见过生死,此刻心态反而比苏寂更加平稳。 “我去。”楚清漪刚要上前。 “你就在这待着,乖巧点。”苏寂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你是病人,要是你折了,我哪来的饭吃?而且,我也想看看,你的‘房东’在这个乱世里,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说罢,他不再掩饰身形,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原本还在呼喝的山贼们一看到苏寂,顿时愣了一下。眼前这人,穿着一身不知哪个朝代的粗布麻衣,脚踩草鞋,手里提着把破砍柴刀,身形消瘦得像根干柴,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 “喂!那个干巴的!看什么看!”光头大汉喝道,“你是哪一派的?遇到我黑风寨,就乖乖留下买路财!” 苏寂停下脚步,歪着头,眼神里满是疑惑:“买路财?你们这是路吗?这树横七竖八的,路都被你们挡了一半。” “少废话!兄弟们上!绑了他!” 光头大汉一声令下,七八个喽啰举着刀便冲了上来。 苏寂叹了口气,眼神瞬间从刚才的玩味变得深邃。他手中的砍柴刀微微一震,并未挥出,而是向前猛地一送,刀柄上的布条带起一阵风声。 “第一式,撤步。” 随着他口中念念有词,原本笨拙的步伐骤然变得诡异起来。他的身形像是突然失去了重量,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向后飘去。冲在最前面的喽啰一刀劈空,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接栽了个狗吃屎。 “哎哟!”喽啰惨叫一声。 其余喽啰见状,面面相觑,随后更是大怒:“这小子有点邪门!兄弟们,围上去!” 七八把刀此时已经围成了个半圆,刀光霍霍向苏寂。 苏寂看着围上来的刀锋,嘴角撇了撇,脚下再次动了。这一次,他的步伐更加急促,甚至在地面踩出了几道残影,却始终没有正面硬接任何一招。 “这叫什么?乱步?哦不,这叫残篇凌波微步。”苏寂一边在刀丛中穿梭,一边还不忘给自己这低劣的武功找个台阶下,“太耗体力了,太耗体力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闪转腾挪,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锋芒。偶尔有人想要近身,苏寂手中的砍柴刀便会极其精准地在对方的手腕关节或膝盖弯处轻轻一磕。 “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声响过后,原本气势汹汹的喽啰们此刻惨叫 “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声响过后,原本气势汹汹的喽啰们此刻惨叫连天。那七八把泛着寒光的鬼头刀虽然挥得虎虎生风,却在苏寂脚下如同虚设。苏寂手中的砍柴刀看似随意,实则极有章法,每一次轻磕都精准地避开了致命的要害,却足以让人疼痛钻心。 片刻之间,地上便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有的捂着手腕哀嚎,有的抱着膝盖翻滚,还有的甚至因为躲避不及,被苏寂的刀鞘扫中后脑勺,瞬间昏死过去,甚至连哼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苏寂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随手将砍柴刀往肩上一扛,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唉,真麻烦。”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横遍野”,嘴角撇出一抹无奈,“我就说这种路子太糙,以后得学学怎么优雅地把人放倒。光是这种走位,就耗了我半口真气,我这身子骨哪受得了啊。” 一直隐匿在暗处的楚清漪此刻才从树后踱步而出。她理了理略显凌乱的鬓发,目光并未在那群哀嚎的喽啰身上停留半分,而是死死地锁在苏寂身上。她目光流转,从苏寂略显踉跄的步伐,到他手中那把并不起眼的砍柴刀,眼神中逐渐闪过一丝异彩。 “这就是你的‘不想沾血’?”楚清漪的声音清冷如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苏寂一愣,下意识护住胸口,连连摆手:“楚姑娘,你这玩笑开大了。我这是‘点到为止’,点到为止懂吗?你看他们现在这惨样,既没流血,也没断根骨头,顶多就是几天不能干活,这叫人道主义关怀。” “人道主义关怀……”楚清漪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迈步走到苏寂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微微颔首,语调平淡却透着一丝锋芒,“看来你的教养确实很好,但这刀法未免也太‘客气’了些。” 她忽然伸出手,并未探查他的伤势,而是极其自然地在他眉心处轻轻弹了一下。 “嘶——”苏寂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一缩,“楚姑娘,你这是要打劫还是练葵花宝典?” 楚清漪收回手,眼神清冷如霜,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你的杀气收敛得太快了。明明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令人战栗,周身气场竟与我出剑时的节奏暗暗契合……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默契吗?” 苏寂瞬间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三步,双手乱摆,脸上写满了惊恐:“停停停!楚姑娘,你这是懂武还是懂人?什么默契不默契的,我那是……我那是跟你学的!你平时走路太慢,我不得不配合你的节奏!” “配合我的节奏?”楚清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那为何在避让刀锋时,你的身形竟与我的身法有着惊人的同步率?难道我刚才无意识催动的剑意,也成了你的背景板?” 苏寂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干咳两声掩饰尴尬,眼神四处乱飘:“这……这是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我那是出于礼貌,怕挡了姑娘的风头。” 说罢,他也不等楚清漪回答,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背影看起来狼狈不堪,嘴里却还在碎碎念:“真是倒大霉了,刚下山就要打架,今晚怕是又要饿肚子了。楚姑娘,既然你没事,能不能……赏口饭吃?这大晚上的,杀人太累,吃饭太饿。” 楚清漪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快步追上,走到他身侧,平行的步伐与苏寂一前一后。 “走吧,前面有户农家。”她淡淡说道,“作为刚才‘人道主义关怀’的回报,我请你。” 苏寂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名为“求生”的光彩,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甚至还忍不住打了个响指:“成交!客气什么,下山的路可是好走的,姑娘务必跟上,别迷路了。” 风吹过山道,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在路过树荫时重叠在一起,无声地勾勒出一幅静谧却微妙的画面。这场突发的冲突,似乎比预想中更快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苏寂那看似懒散的攻势背后,隐藏的深不可测,也在楚清漪的注视下,慢慢展露出一角。 第9章 搜刮喽啰当苦力,村口寻食喝劣酒 苏寂刚迈出没两步,原本还轻快得像只林间喜鹊的步伐猛地一顿,紧接着身子一歪,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了一截,这才堪堪站稳。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那动静听着比被雷劈了还凄惨,手里原本提着的一只空麻袋“啪”地掉在地上,激起一溜灰尘。 “哎哟喂,我的脚踝啊,感觉断了啊!” 楚清漪停住脚步,微微蹙眉,回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那张清冷绝伦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只可惜苏寂此刻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脚踝,那副狼狈样完全与她周身那种与世无争的气质格格不入。 “苏寂,你是不是刚才受了什么暗伤没告诉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 苏寂抬起头,一脸诚恳地看着她,甚至还配合地龇了龇牙:“妹子,你哪知道,刚才那帮黑风寨的杂碎下手够黑的,估计骨头都被踢碎了两块。我这腿现在一沾地就钻心地疼,走不动道了,只能靠你了。” 说着,他顺势伸出另一只手,作势要扶住她的胳膊。 楚清漪看着他这副毫无廉耻的赖皮样,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快步走了回来,低头看了看他的脚踝,问:“严重吗?” “没死就行。”苏寂嘿嘿一笑,抓住她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揽,“既然妹子人好心善,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作为我的拐杖,你也算功德无量。” 楚清漪下意识地想要甩开,但似乎想到了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他那只温热的手搭在自己臂弯处。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在了一起,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传递,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中,似乎混入了一丝苏寂身上特有的、带着烟火气的慵懒味道。 “走吧,前面有户农家。”楚清漪说道,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却比刚才快了些许,“作为‘人道主义关怀’的回报,我请你。” “太好了!我就知道妹子最好了!”苏寂如蒙大赦,另一只手还要去扶她的肩膀,被楚清漪不动声色地避开,他也不恼,只是乐颠颠地歪歪扭扭地走在她身侧,活像一只刚喝了假酒的大黑狗。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几名浑身是伤、昏死过去的黑风寨喽啰,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们手里还死死攥着刀鞘,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显然是苏寂刚才那一脚那一指,在惊吓之余,把他们的脑震荡顺便给治好了。 “醒了?那就起来干活!” 苏寂压低声音,冲着那几名呆若木鸡的喽啰招了招手,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是在招呼自家的驴骡。 那几名喽啰面面相觑,刚想发怒,却猛地打了个激灵。他们分明记得,刚才那颗踢过来的石子,威力大得像是一尊活佛显灵,那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指力,让他们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而且,他们更发现了一件邪门的事——脚踝处那种仿佛被重锤击中的剧痛感,此刻竟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酥麻,仿佛刚才那一下并不是“伤害”,而是一种粗暴的“唤醒”。 “干、干活?”一名喽啰结结巴巴地问。 “废话!不干活吃什么?难道想吃我?”苏寂从地上捡起那袋刚才掉落的麻袋,又从王重阳的行囊里摸出一个空水壶,随手抛给其中一个。 “把东西装上,跟我下山。正好你们刚才吃了我的‘好意’,现在该去给我搬行李了。我就叫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土匪头子,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收缴土匪劫掠来的赃物,强迫土匪干活补偿受害百姓。 剩下的喽啰面面相觑,在苏寂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死鱼眼注视下,竟然真的像是被驯服的牲口一样,乖乖地弯下腰,开始整理地上的包袱和物资。 王重阳一直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苏寂,”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你这是在戏耍他们,还是在……控制他们?” 苏寂手里把玩着一块从喽啰身上搜出来的劣质铁片,头也不回地笑道:“王师兄,说话留点口德。这叫‘资源循环利用’,懂不懂?如果不把他们当苦力用,他们待会儿饿极了,搞不好还会为了半块干粮反咬我一口。我这叫替天行道,教化众生。” “……” 王重阳有些无语。看着那几个喽啰竟然奇迹般地扛起了比自己还重的麻袋,步伐虽然有些虚浮,却井然有序地走在苏寂身后,他心中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这少年身上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气场,明明懒散不堪,却能让人本能地不敢违逆。 “走吧,苏兄弟。”王重阳叹了口气,迈步跟上,“走了这么久,也该找个地方歇歇脚了。” …… 一路下山,苏寂“脚伤”越发严重。 虽然只是些皮肉伤,甚至可以说大部分都是装出来的,但他那残缺步法中暗藏的“斗转星移”之力,一旦运转起来,就会自动模拟出体内经脉受损的假象。这招在他那“王重阳”的人格模拟里玩得炉火纯青,更何况他本就是个演技派。 楚清漪只能半拖半扶地带着他前行。 秋日的山风带着几分萧瑟,吹得路旁的野草沙沙作响。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在山道上拉长,偶尔交错,这种无言的陪伴让两人的关系在一种微妙的张力中悄然升温。 楚清漪侧头看了一眼苏寂。他闭着眼,一副“快死了我先走了”的可怜样,却忍不住偷偷用余光打量她。 “苏寂,你真的很疼吗?”楚清漪突然问。 苏寂眼皮一跳,睁开眼,眼神无辜:“嘘!小声点,疼死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扯那么多废话?” “废话少说,酒来。”苏寂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曲。 楚清漪白了他一眼,从怀里摸 苏寂接过酒瓶,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稍微缓解了他持续了一路的“剧痛”。 “别叫我嫂夫人,伤风败俗。”楚清漪冷冷地说道,试图甩开他的手,但苏寂的重量却实实在在地压在她身上。 “失礼失礼,在下只是尊称嫂夫人。”苏寂打了个酒嗝,目光投向身后隐约可见的黑风寨山门。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从刚才的可怜兮兮变得戏谑而精明。回忆起刚刚在寨子里进行的“最后处理”——他踢醒了几个试图装死的喽啰,像赶牲口一样把他们聚拢在一起,随手搜刮了那些人身上仅剩的铜板和干粮,嘴里还戏称他们是“干活的驮兽”。 “嫂夫人,你看得出来吗?”苏寂晃了晃空酒瓶,压低声音,“这就是我说的‘零成本’赚钱方式。不仅没花一分钱,还带回了物资,这叫商业闭环。” 楚清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你的闭环就是把自己变成神经病。” 虽然嘴上嫌弃,但楚清漪还是半拖半扶地带着他前行。秋日的山风带着几分萧瑟,吹得路旁的野草沙沙作响。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在山道上拉长,偶尔交错,这种无言的陪伴让两人的关系在一种微妙的张力中悄然升温。 直到路变得崎岖难行,苏寂才适时地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脸色煞白:“哎哟……不行了,楚姑娘,我脚踝好像真的废了,你扶我一把。” 楚清漪叹了口气,停下脚步,无奈地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臂弯里:“真是够了,你能不能像个人一样自己走?” “这叫战术性示弱。”苏寂顺势将大半体重压在她身上,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求人办事,姿态要低,懂不懂?” 楚清漪被气笑了,却又不得不用力托住他。两人在起伏的山道上缓慢挪动,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苏寂大半身子倚靠在楚清漪肩头,二人挨得极近,步履艰难地顺着山道缓缓前行。 好不容易挪到村口,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是一座被战火洗劫过的村庄,残垣断壁间,几个衣衫褴褛的村民正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见到有人进来,其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手里捧着几个干硬如石头的黑面饼。 “大侠……这是……刚做的……” 楚清漪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下意识地想去接那些面饼,准备施舍。 然而苏寂却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嫌弃地摆了摆手:“拿走!这东西连狗都不吃,何必让我看这种残羹冷炙?” 老妇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楚清漪也愣住了。 但苏寂看着那黑面饼,咽了口唾沫,却又有些舍不得扔,便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嘴里嘟囔着:“太硬了,口感差,卫生也不达标……不过……”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竟然吃得津津有味,连渣都不剩,“哼,饿出来的美味,勉强能填饱肚子。” 这种吃相与刚才的嫌弃形成了鲜明的讽刺,也让楚清漪对他这种厚颜无耻的本事感到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里突然窜出十几个人影,手持钢刀,大喝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几个土匪拦住了去路,杀气腾腾。 楚清漪眼神一凛,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剑。 “别动。”苏寂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声音懒洋洋的,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块黑面饼的味道,“有点晦气。” 他缓缓直起腰,原本因为“腿疼”而佝偻的背脊此刻却挺得笔直。他没看那些土匪,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淡淡地扫过领头的那名大汉。 那一瞬间,那名土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盯上了。苏寂身上并没有什么凌厉的杀气,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慵懒和漫不经心,但那种深不见底的气场,却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谁?”土匪声音颤抖。 苏寂没说话,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随后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滚。” 仅仅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头。 “这……这……”土匪们面面相觑,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打颤。 “大哥,跑吧!”有人终于崩溃地喊了一声。 十几名土匪连刀都不要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屁滚尿流地逃进了深山。 楚清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苏寂重新把手搭在自己肩上,压低声音问道:“你……你刚刚到底用了什么武功?” 苏寂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就是眼神杀,不收费的。” 那一刻,楚清漪看着他高深莫测的侧脸,心中那种对他“废柴”的错觉,再次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男人,果然深不可测。 第十章 扰人清梦只需一拳,懒汉驱敌从不打脸 “滚”字余音未歇,漫天尘土尚未落定,村庄里的死寂便被一股混杂着感激与恐惧的喘息声打破。 村长颤颤巍巍地跑回聚拢的村民中间,大嗓门里带着哭腔:“都别愣着了!快!烧水!找吃的!把这苏公子和楚姑娘请进屋去!” 苏寂也不矫情,顺势收回搭在楚清漪肩上的手,仿佛那双腿真的已经断了一般,一瘸一拐地向村里挪去。每走一步,他的眉毛都要狠狠地跳上一跳,嘴里还要适时地发出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那副演技,若是去当个角儿,怕是能把那帮金朝来的戏班子吓退三舍。 楚清漪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那看似狼狈不堪、实则步法暗藏玄机的步伐上,心中五味杂陈。她既为刚才的惊险一幕心有余悸,又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感到啼笑皆非。这男人,简直是把“厚颜无耻”这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演绎到了极致。 到了村长家的土坯房,屋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泥土的腥气。村长好不容易从地窖里翻出一碗浑浊的水,又捧出几个硬得像石头的发霉饼子,一脸愧疚地递了过来。 “苏公子,楚姑娘,这……这大冷天的,实在没有什么好招待的,您二位……” 苏寂刚一坐下,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就猛地瞪圆了些许。他盯着那碗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嫌弃的咕哝。 “这水,怎么有点……馊味?” 楚清漪闻言,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寂手里的动作却快得惊人。他一把抓过那个发霉饼子,仿佛那不是陈年的干粮,而是什么绝世珍馐。他狠狠地咬了一口,用力咀嚼,那张本来应该皱紧的脸上,竟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嘶——真香。”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这饼子,虽然有点硬,但这股陈年的麦香,还有这霉菌发酵后的独特口感……嗯,绝了。村长,您这手艺,以后要去开封府开个铺子,准火。” 村长和老娘被这突如其来的马屁拍得找不着北,愣了半晌,才嘿嘿傻笑起来。他们哪里知道,苏寂此刻内心的咆哮简直震耳欲聋: *难吃!真的难吃!这饼子硬得能把我的牙崩掉,霉味比战乱后的死人还冲,这哪里是麦香,这是绝望的味道!但我能咋办?为了稳住这老头的情绪,为了让他把剩下的饼子都掏出来,我苏某人就算是吃炭也得把这块“绝望饼”咽下去!* 楚清漪看着他那副津津有味的模样,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早就知道这男人是个戏精,却没想到戏瘾大到这种地步。她轻轻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和棉布,低头开始处理他的“腿伤”。 “别装了。”她一边熟练地扎着银针,一边淡淡地说道,“你的脚踝只是软组织挫伤,根本没断。那腿功,刚才那一瞬间的发力,讲究的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你当是在绣花呢?” 苏寂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子,含混不清地哼哼了两声,含蓄地表示着抗议:“医者不语?这可是你教的。再说了,人嘛,得会装。我腿疼,我疼,你不心疼我?” “我不心疼你,我只心疼我的药材费。”楚清漪手起针落,温热的内力缓缓注入苏寂的穴位,原本有些僵硬的小腿瞬间轻松了不少,“而且,你刚才那种眼神,要是再配上稍微大声一点的惨叫,我这医术可能就要被你活活演示成庸医了。” 苏寂噎了一下,终于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他瘫在破旧的草席上,看着房顶摇摇欲坠的房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日子,过得真他娘的艰难。楚姑娘,能不能给老衲找个软和点的枕头?这草席硌得慌。” 楚清漪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只是默默地收好针包。这一路的行医救人,让她对这个看似无赖的男人有了一种新的认知。他的懒,似乎不仅仅是一种性格,更像是一种保护色,一种在这个吃人世道里生存的伪装。 天色渐晚,寒风呼啸。两人简单休整后,并没有在村里久留。苏寂坚持要找个“风水宝地”睡觉,理由是村里那股穷酸气太重,会损耗他的真气(其实是怕被村民知道他们身上有值钱的东西,引来更多麻烦)。 于是,在夜幕完全降临之时,他们来到了村后的一座废弃破庙。 这座破庙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粗大的柱子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庙顶的瓦片碎了一地,月光透过破洞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苏寂凭着直觉,指着破庙东侧的一根倒塌的立柱,一脸嫌弃地抱怨道:“哎哟喂,这天寒地冻的,还得找地方睡觉。能不能找个有床有被的地方?楚姑娘,你是大夫,给安排一下吧?” 楚清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男人简直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但她还是熟练地拿出一个铺盖卷,解开放在一处相对干燥、还能挡风的地方。 苏寂三两下钻进被窝,也没脱鞋, 苏寂不仅不脱鞋,甚至还要把头埋进被子里,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唾液,喉咙里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呼噜……呼噜……好肉……真香……” 楚清漪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在一旁坐下歇息,却听到不远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探出头来,是黑风寨溃散后留下的几个残兵败将。这帮人虽然身手一般,但贪婪的本性却一点没变。 “嘘,看那小子,睡得跟死猪一样。”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贪婪的目光在苏寂的脚边打转,“这衣服料子看着不错,没几两银子也值点钱。还有那女的,背上的包袱看着鼓鼓囊囊的,定是金银细软。” “管他睡没睡,先把钱骗到手再说!”另一个粗哑的喽啰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小心点,别惊动了那个大夫。” 两人像猫捉老鼠一般,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楚清漪正低头整理药箱,并未察觉身后的危机。 眼看那个尖细嗓音的喽啰就要伸手去翻楚清漪的包袱,苏寂的呼噜声突然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原本还蜷缩在角落里的苏寂,身体极其轻微地侧了一寸,正好避过了喽啰的视线。他眼皮微掀,眼底那抹醉人的慵懒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寒芒。 就在尖细嗓音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包袱布料的刹那—— “嗖!” 一道残影如鬼魅般掠过。 苏寂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那个喽啰身后。他没有使用任何兵器,只是随手抓起地上的一根断裂枯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把脉。 “噗嗤。” 一声轻微的闷响,那喽啰喉头一滚,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一滩烂泥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伤口处只插着一根细小的枯草,连血都没来得及流多少。 剩下的喽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刚想拔刀反抗,却发现苏寂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此时的苏寂,脸上挂着尚未褪去的睡意,眼神看似涣散,却透着一股令人绝望的轻蔑。他甚至没去拿地上的刀,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 “动作这么慢,还要浪费本少爷睡觉的时间。” 话音未落,苏寂动了。 他整个人仿佛融化在空气中,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瞬间贴近喽啰。没有刀光剑影的激荡,只有几声清脆到极致的骨裂声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那几个喽啰连兵器都还没来得及拔出,就全部呈大字型倒在地上,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经不起折腾的那种。 苏寂一脸嫌弃地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他看也没看地上那几具抽搐的尸体一眼,只是用脚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个喽啰的胸口,语气中满是失望: “真是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吵得本少爷头痛欲裂。这种粗人,连给本少爷递鞋都不配,简直是浪费空气。” 说完,他根本没去管地上那逐渐渗出的血迹,弯腰捡起一张还算干净的破布,苏寂抓着那张还算干净的破布,嫌恶地在衣摆上用力擦了两下,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洗不掉的晦气。夜风卷着雨丝从破庙残缺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阴冷,却吹不散空气中那一抹浓烈刺鼻的鲜血腥味。 第11章 周莽携恨入破庙,苏寂夜半斩狂徒 楚清漪静静地跪坐在一旁,手指被冻得微微发红,却依旧稳稳地按在死者眉心的穴位上。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唯有那双眸子,清冷如深潭,倒映着庙内惨烈的景象。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与惊愕。 “今晚怕是没法睡了。”楚清漪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废话,本少爷的觉向来很金贵。”苏寂随手将破布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角落的阴沟里,整个人往干草堆里一瘫,双手枕在脑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且这破庙的伙食实在是……勉强能填饱肚子,卫生条件极差,晚上还有杀猪般的叫声,真是遭罪。” 话音未落,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巨响。 被风雨拍打得紧闭的木门,竟被人一脚踹开,撞在庙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一道高大的身影裹挟着风雨和浓重的血腥气闯了进来。 来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淌下,在脸上汇聚成一道浑浊的水帘。他手里提着一条粗黑的哨棒,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刚从什么搏杀中过来。 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周莽。 周莽平日里在山寨里也是横行霸道的人物,一身横练功夫让不少散修和江湖客闻风丧胆。他仗着酒劲,带着十几名手下出来寻仇,却不想半路遭遇了不知名的强敌,不仅人没找到,手下更是死绝了。 他一路寻着血腥味来到这里,推开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双充血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 庙内一片狼藉,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们七窍都在流血,死状凄惨至极,显然是遭受了某种极为阴毒的内力碾压。 周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顾不得抖落身上的雨水,三两步冲到一具尸体旁,颤抖着手按了按对方的颈动脉。冰冷,毫无生机。 “老二!老二!” 他猛地抬头,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疯狂。紧接着,他又冲到第二具、第三具尸体前,每检查一具,他的脸色就白一分,直到最后,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锁定了庙中央那个正像咸鱼一样躺着伸懒腰的“书生”。 刚才若是再晚一步,那双冰冷的手指伸向的,恐怕就是他的脖子了。 “是你……” 周莽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哨棒,那棒子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寒芒。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踏在苏寂的神经上。 “你毁了我手下!你杀了我兄弟!” 周莽猛地怒吼一声,一股磅礴的刚猛气势从他体内爆发而出。他双腿微屈,气沉丹田,周身肌肉瞬间隆起,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疯虎。 “死书生,你给我一个痛快!” 话音未落,周莽手中的哨棒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这一击势大力沉,裹挟着开山裂石的狠辣劲力,直奔苏寂的天灵盖而去。 这一击若是砸实了,别说是个凡人,就是块顽石也要被砸成粉末。 苏寂原本正眯着眼准备入睡,听到动静,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嘴里发出一声极不耐烦的啧啧声,整个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苏寂终于舍得从草堆里坐起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的起床气,目光扫过周莽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最后落在他手中那根破破烂烂的哨棒上。 “长成你这样也就算了,偏偏还这么吵。大半夜不睡觉,跟个夜猫子似的在祖宗面前撒野,也不怕折了寿?” 周莽哪里听得进苏寂的嘲讽,他此刻杀心已起,只想将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碎尸万段。 “找死!” 周莽大喝一声,手腕一翻,哨棒如毒蛇吐信,一记“横扫千军”直扫苏寂腰际。 苏寂没有动。他依旧坐在那里,甚至连坐姿都懒得换。直到那根哨棒的风声已经刮得他耳膜生疼,他才慢吞吞地抬起了右手,指尖轻轻搭在了一根断掉的房梁上。 “你说我这人最 “这一指正好点了哨棒的竹节处。” 苏寂话音未落,原本瘫坐在地的身形竟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是一滩融化的蜡油。周莽那势大力沉的一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来,却只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根年久失修的房梁上。木屑如雨点般飞溅,那根哨棒被震得虎口发麻,还是没能碰到苏寂衣角分毫。 “真无趣。” 苏寂轻飘飘地从房梁处飘落,稳稳落在地上的草堆旁。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慵懒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残墙,眼底满是不耐烦,“你的力气倒是挺大,可惜全用错地方了。若是挥鞭子,或许还能给我留个全尸。” “找死!”周莽被彻底激怒了,他眼见这文弱书生避如蛇蝎,愈发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他扔掉断裂的哨棒,双手成爪,体内真气狂涌,竟不顾经脉反噬,一记凶狠的“铁砂掌”直拍苏寂面门。 这一招若是打实了,便是碎石裂金。 苏寂看着那双粗大且布满黑毛的大手逼近,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口中啧啧有声:“啧啧啧,这手上有泥,指甲里还有藏污纳垢,你也不怕指甲崩进我的眼睛里?” 眼看掌风扑面,苏寂这才不情不愿地动了。他脚下步伐错乱,正是那残缺不全的“凌波微步”,看似踉跄摔倒,实则是借力打力,堪堪避开了那足以击碎头骨的一掌。 紧接着,他借势向后滑出数尺,正好退到周莽身后。苏寂突然回身,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指尖那一抹微不可察的劲气瞬间钻入了周莽后心“膻中穴”旁的缝隙。 “你的功夫全是破绽,像拼凑起来的补丁,丑得要命。”苏寂一边走位一边阴阳怪气地数落,“既然要拼命,能不能闭嘴?吵死了。” 周莽只觉得胸口一闷,原本浩荡的掌力瞬间凝滞,紧接着一股恐怖的阴寒真气如决堤洪水般倒灌入经脉,瞬间冲散了他毕生修为。他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手本能地想要抓挠自己的脖子,却发现四肢已不听使唤。 “你……你究竟是……” 话音未落,周莽身子一软,重重地栽倒在血泊之中,七窍开始缓缓渗出黑血,彻底没了声息。 破庙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尘埃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飘落。 苏寂嫌弃地甩了甩被地上的血水沾湿的袖口,嫌恶地皱起鼻子:“真臭,这味道太冲了,散都散不掉,严重影响我恢复精神。” 他翻了个身,重新把自己扔进那堆干草里,甚至拉过破庙窗边漏进来的一块烂布帘子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站在门口一直静默观察的楚清漪。 “楚清漪,过来把地拖干净。” 楚清漪默默走近,蹲下身查看周莽的尸身,确认其确已气绝后,她抬头看向还在装死的苏寂,声音清冷:“这废了他的武功?” “杀鸡焉用牛刀,稍微按了一下罢了。”苏寂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弧度,语气里满是满足,“快去弄,弄完记得把我也埋了——开玩笑的,继续去做你的事,别扰我清梦。” 话音刚落,苏寂的呼吸便变得平稳绵长,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不过是午后打了个盹儿。 第12章 被扰清修,下山除虫 “真臭,这味道太冲了,散都散不掉,严重影响我恢复精神。” 苏寂翻了个身,把那条只有半截的破麻袋似的棉被往上扯了扯,试图用那点可怜的保暖功能隔绝周莽流了一地还在持续扩散的血腥气。他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嘟囔着:“黑风寨这是什么破规矩?杀人不埋土也就罢了,还要把尸体摆在门口当门神?那是嫌这破庙不阴森还是嫌这风水养不出人?” 楚清漪没理会他的抱怨,手里动作却没停。她用瓷碗里的清水反复擦拭着地上的每一处血迹,直到那原本刺眼的殷红被漫天飞雪掩盖得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粉白。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腰,感受着身后那股若有若无的、仿佛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视线。 “苏寂。” 楚清漪轻声唤道。 苏寂在那堆干草里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转过头,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没睡醒的惺忪,眼角还带着红血丝:“干嘛?还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助眠?这破庙除了鬼叫什么都没有。” “地上的血迹虽然掩埋了,但痕迹还在。”楚清漪指了指门外那片被风卷起雪粉的荒野,“这方圆十里除了我们,不该还有别人。你的动静太大了。” “动静大?”苏寂嗤笑一声,重新闭上眼,修长的手指搭在胸口,“我是谁?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昨天还被某个倒霉催的一剑逼得差点把肠子悔青了。这帮黑风寨的喽啰大概是眼神不好,把瞎子当成了老虎。” 说完,他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试图继续那还没做完的黄粱美梦,嘴里却还在絮絮叨叨:“楚清漪,待会儿要是来了什么官府或者过路的大侠,记得帮我美言几句。就说我是被周莽打晕的,那顿没吃到的牛肉,麻烦记在黑风寨账上,回头让人赔我。” 话音刚落,外界的风声似乎变了调子。原本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怒吼和兵器碰撞的脆响,正从山道尽头向破庙逼近。 苏寂那原本平稳绵长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那抹惺忪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烦躁。 “我就知道。”他从干草堆里坐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这年头,连个清静地方睡觉都这么难。你们这些搞武林的就不能学学古人,要么闭关修炼,要么隐居深山,整天搞这些打打杀杀、寻仇复仇的把戏,有意思吗?” 楚清漪神色一凛,手中多了一柄短匕,挡在苏寂身前,目光紧锁着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来了。”她低声说道。 下一刻,庙门被粗暴地踹开,夹杂着风雪和寒气的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三五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汉子,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鬼头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狰狞与恐惧——或者说,是一种被恐惧逼出来的疯癫。 他们是黑风寨剩下的人。 二当家周莽死了。 而且死得极惨,连头都不见了。 这群原本不可一世的喽啰,此刻看着满地狼藉和周莽那具残缺的尸体,一个个都吓得脸色煞白,双腿打颤。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坐在干草堆上、一脸懒散地盘腿养神的苏寂身上时,那种恐惧瞬间被一股极度的仇恨所取代。 “是那个书生!是那个书生杀了大当家!”一个满脸横肉的喽啰指着苏寂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大哥是被他害死的!报、报仇!”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几十双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仿佛要将苏寂生吞活剥。 苏寂看着这群像无头苍蝇一样冲进来的暴徒,脸上的厌烦之色更甚。他伸出一根手指,慵懒地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里有一团乱麻。 “我就知道。”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出门没看黄历。你说你们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我。我也就罢了,为了活命不得不出手,你们这群人怎么连这种生存法则都不懂?真是愚蠢。” “疯子!拿命来!” 为首的一个红脸大汉吼了一声,也不管什么战术阵型,整个人如同一头疯牛般向苏寂扑去,手中的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苏寂的天灵盖。 周围的喽啰见状,也纷纷举起兵器,甚至有人因杀红了眼,直接踩着同袍的肩膀往上爬,试图把苏寂乱刀分尸。 “吵死了。” 苏寂眉头紧锁,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并没有让他露出破绽,反而像是某种开关被触发。 他原本盘坐的姿势瞬间松懈,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一般,向右侧微微一侧。 那看似凌厉无比、足以开山裂石的鬼头刀,竟然擦着苏寂的鼻尖削了过去。 “好险。”苏寂嘴里嘟囔着,身体顺势向前一倾,整个人像是一滩泥一样滑了出去。这一滑,诡异地避开了所有偷袭而来的刀剑,更是钻进了人群的缝隙之中。 这一刻,破庙内的众人惊恐地发现,那个原本站在原地的书生,竟然诡异地出现在了另一个角落。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丝毫蓄力,他的脚步错落,身形飘忽,就像是一只在水面上行走的水鬼,在满是血腥味和杀气的空气里,跳着一支谁也看不懂的舞。 那是残缺的“凌波微步”。 虽然只剩下零星的几式,虽然还不够完美,但在这一刻,它展现出的诡异与灵动,足以让任何武林中人绝望。 “啊!” 一名反应稍慢的喽啰刚举起刀想砍,就感觉脖颈一凉。苏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甚至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根枯树枝。 这根树枝大概也就手腕粗细,外皮早已干裂,顶端还带着几个黑斑,看起来比周莽那柄好刀还要寒酸。 但在苏寂的手中,这根树枝却仿佛成了某种绝世神兵。 “走你。” 苏寂轻轻一抖手腕,树枝带起一阵微不可查的风声,精准地击中了那名喽啰的手腕麻筋。 “咔嚓”一声脆响,那名喽啰惨叫一声,鬼头刀脱手而飞,整个人则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中,连人带刀向后飞去,狠狠地摔在庙门口那堆还没化完的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下,就像是撕开了口子的堤坝。 剩下的喽啰们看着那个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跌倒的书生,又看了看那个被一根破树枝砸飞了骨头的手下,心中的恐惧瞬间爆发到了极致。 他们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书生,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他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只要掉进去,就再也别想爬出来。 “鬼……鬼影子步!”红脸大汉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挥舞着刀,却迟迟不敢再上前一步。 苏寂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枯树枝,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倒霉的尸体,仿佛对这根树枝的使用效果不太满意。 “就这点本事?”苏寂晃了晃手中的树枝,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指,“我还以为黑风寨能有点像样的东西,结果全是这种只会叫唤的土鸡瓦狗。” 这话一出,更是雪上加霜。那红脸大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咆哮,想反驳,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他凭什么看不起我们!”旁边的喽啰试图壮胆,举起刀就冲了上去,“既然不卖力,老子就砍死你!” “找死。” 苏寂叹了口气,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躲闪。相反,他迎着那把砍来的刀,脚下的步法突然变得诡异起来。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步法,左脚画圆,右脚画方,在狭窄的破庙内交织出一片迷离的光影。 锵! 刀锋落下,却擦着苏寂的衣襟划过,连一块布料都没削下来。 下一瞬,苏寂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红脸大汉的身后。他手里的枯树枝轻轻一点,点在了红脸大汉的天灵盖上。 “唔……” 红脸大汉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地。他张着嘴想要叫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苏寂已经转身,手腕一抖,枯树枝飞了出去。这一次,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驱赶。 树枝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击中了剩余喽啰的膝盖和后心。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原本气势汹汹的一群人,瞬间倒了一片。惨叫声、求饶声、哭爹喊娘声响彻了整个破庙。 “别打了!别打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寨主的瘦小喽啰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我们不是有意的!我们是被迫的!大当家死了,我们也没办法啊!” 苏寂站在雪地里,手里捏着那根已经有些弯曲的枯树枝,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吸了吸鼻子,似乎那血腥味又浓了一些。 破庙外狂风卷着雪花,忽有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逼近,沉重的呼吸与压抑的怒吼混杂着风雪传来。那是归来的喽啰,见二当家惨死,恐惧中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破庙木门被一脚踹开,寒风夹杂着几抹寒光扑面而来——几个心急的喽啰趁苏寂还在“假寐”,毫无顾忌地挥刀直刺咽喉。 苏寂眉头一皱,面上满是厌恶,脚下微微一错,竟是施展出了那招【凌波微步】的残式。身形如鬼魅般在狭小的空间内轻巧游走,毒刃贴着鼻尖擦过,带起一阵冰冷的腥风。他反手一记手刀,重重拍在那名反应稍慢喽啰的天灵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连人带兵器被踹飞出庙门,直直落入深雪之中,再无声息。 剩下的喽啰见状大骇,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再上前半步。苏寂随手抓起案上一根烧火棍,三两下便将冲得最前的两人打得抱头鼠窜,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 …… 苏寂这一出手,动作行云流水,将这帮乌合之众打得抱头鼠窜,纷纷如丧家之犬般滚向庙外。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乍现,却转瞬即逝,重新变回了那副慵懒惫懒的模样。 他抬眼望向庙外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铅云低垂,寒气逼人。心中暗道:这鬼地方晦气得很,不但没肉吃,还净招惹麻烦。 他转过身,看向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楚清漪,语气淡淡道:“收拾细软,咱们走。” 楚清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手脚麻利地拿起包袱,将庙中仅剩的干粮和水囊塞进背囊。 “去哪?”她小声问道。 “下山。”苏寂裹紧了那件破破烂烂的袍子,打了个哈欠,“找个干净点的人家,我要填饱肚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破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彻底远离了这片被黑风寨祸害得穷山恶水。 第13章 辞山入镇,且偷半日闲 寒风如刀,卷着几片枯黄的败叶,在荒凉的土坡上打着旋儿。 苏寂裹紧了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袍,领口处甚至还沾着不知道是泥点还是干涸血渍的暗红。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便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虽然【凌波微步】能大幅减少体力消耗,但这漫天风雪的体感温度,实在是对人体表层的防线是一种无情的凌迟。 “我说楚姑娘,咱们这叫哪门子的云游啊?” 苏寂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没好气地回头瞪了楚清漪一眼。他那张俊脸上写满了无奈与嫌弃,明明体内气血奔涌,却偏偏要摆出一副“这腿不是我腿”的架势。 “云游?我看咱们现在更像是丧家之犬。”楚清漪紧了紧背囊的带子,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眼神依旧清亮。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血污的靴子,那是周莽临死前硬塞进她手里的那把匕首留下的痕迹,虽然已经清理了大半,但那种粘腻的血腥味仿佛已经渗进了骨子里。 “丧家之犬怎么了?丧家之犬好歹能吃上百家饭。”苏寂撇了撇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你看我现在,不仅是家犬,还是条饿犬。这哪里是那个什么‘逍遥派’的风范,简直就是流浪汉的生存法则。” 楚清漪轻笑了一声,虽然笑容有些勉强,但眼角的寒意稍退几分:“你身上那块破令牌,若是让逍遥派的人看到,怕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那是因为他们没看到本少侠这迷人的懒散气质。”苏寂三两步跨过一道被雪覆盖的石坎,顺手从路边的灌木丛里折断一根枯枝,当作手杖撑着身体,“而且,苏某修的是‘北冥残功’。你要知道,这功法有个特性——渴饮江河水,饥餐天上云。咱们虽然离神仙远了点,但离‘自然’可近得紧。” 楚清漪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默默地把掉落在雪地里的半个干粮包捡起来,重新塞回苏寂的怀里。 苏寂愣了一下,接过干粮,咬了一小口。硬得像石子,干得像树皮,难吃得要命。 “唔……这口感,确实是极品。”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顺手把干粮揣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留着,回头上了酒楼,佐酒正好。” 这一走,便是两个时辰。 直到日头偏西,将铅云般的暮霭染上一抹惨淡的橘红,两人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不再是阴森恐怖的乱石枯林,而是一座依山而建、显得有些破败却依然热闹的集镇。 “这就到了?”苏寂站定脚步,眯着眼打量着脚下这座名为“松溪镇”的地方。 不得不说,比起那破庙,松溪镇虽然透着股萧条气,但好歹有人气。街道两旁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风吹过时摇摇欲坠。路边的叫卖声、马嘶声、铁匠铺的敲打声混杂在一起,在这乱世之中,竟显得有些真实的烟火气。 “这就是人间啊。”苏寂长叹一口气,脸上那副嫌弃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向往,“哪怕是饭馊了,那也叫人间烟火。” 楚清漪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这里人多眼杂,还是小心为妙。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里的气氛不对。”楚清漪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镇口那家挂着“悦来客栈”牌匾的门面。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木楼,虽然门板漆黑,但看起来修缮得还算结实。只是此刻,客栈门口那对石狮子脸上都贴着黄色的符咒,大门紧闭,甚至门缝里还塞着一根粗麻绳。 “是不是因为现在是晚上了?”苏寂无所谓地耸耸肩,“这年头,天黑了不出门的才是傻子。再说了,我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在敲锣打鼓了,你不打算去弄点吃的?” 楚清漪抿了抿唇,正欲开口劝阻,苏寂却已经抢先一步,迈着那双“沉重”的步子,直勾勾地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走去。 “老板!开门呐!老虎敲门啦!” 苏寂冲着门缝拍了拍手,声音洪亮,甚至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门内一片死寂,过了好半晌,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横肉、背着一把鬼头刀的店小二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这一贫如洗的两人。 “住店?不买酒。”小二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两位,本店今日……谢客。” “谢客?”苏寂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小二身后的那根麻绳上,又看了看门缝里透出来的阴森光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谢客好啊,谢客清净。我们想找个清净地方吃饭,顺便……处理点脏东西。” 说着,他根本不顾小二的阻拦,抬脚便要往里跨。 “客官,别……” 小二刚要伸手拦,苏寂却侧身一闪,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懒散的气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这并非是功力的高深,而是一种捕食者面对猎物时特有的从容。 小二被这气势一冲,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苏寂顺势挤进了客栈大门,回头冲楚清漪招了招手:“清 小二的呵欠卡在喉咙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僵硬地立在一旁。苏寂的身影没入昏暗的厅堂,脚刚落地,楚清漪便觉脊背发凉——这哪里是萧条酒楼,分明是一座孤坟。 酒楼大堂内空无一人,唯有几张半旧的红漆圆桌横七竖八,桌面积着一层薄灰。那些原本应该空置的座位上,此刻却坐着十几个人。他们大多面目模糊,唯独那藏在暗处的十几道视线,如同鬼火般闪烁,贪婪、阴鸷,带着一种属于刀口舔血之人的狂躁,死死地黏在苏寂背上。 苏寂对此视若无睹,仿佛置身于自家的后花园。他径直走到窗边光线最亮的位置,把那个看起来最面善的座位占了下来,随手将怀里的破袍往桌上一扔,懒洋洋地瘫坐进椅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喂,那边的。” 他头也不抬,冲着正缩在柜台后的掌柜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死寂的空气,“掌柜的,别装死。既然你们这儿‘谢客’,那我这人贱,最喜欢抢别人的生意。给我们上两斤牛肉,一壶陈酿,要热乎的。” 柜台后的掌柜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面色惨白如纸,眼底的惊恐怎么也藏不住:“客官……这酒楼里……凶得很啊……” “凶?”苏寂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抬脚轻轻踢了踢桌腿,震得桌上的灰尘微颤,“我是那种凶的人吗?” 他根本不给掌柜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地端起桌上原本摆着的一碟花生米,抓起一颗抛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那是一种极度挑衅的姿态,仿佛这满屋子的杀意,在他眼里不过是几只苍蝇嗡嗡叫。 楚清漪站在门口,手中的剑始终未曾出鞘,但身体已经紧绷到了极致。她看出苏寂是在故意激怒这些人,逼他们从暗处露头。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视线随着苏寂的靠近变得愈发狂躁,显然这镇上的水极深,他们脚下的土地并不干净。 片刻后,一个脖子上有一道深红疤痕的伙计匆匆端着托盘走来。酒是劣质的浑酒,肉是冷冰冰的卤味,但这在此时却如同珍馐。 “酒来了,客官……”伙计的声音在发抖,眼神不住地往门口瞟,似乎生怕那十几双眼睛下一秒就扑上来撕碎苏寂。 “好酒。”苏寂根本不客气,端起酒坛便是一口灌下。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舒爽地长叹一声,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鲜活的光亮,“唔,这就对了。清漪,你也坐,这地方虽然阴森,但这酒……倒是真烈。”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冷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风凉话,丝毫不在意周围那些令人窒息的杀意,仿佛只要还有一口酒喝,这乱世便也算不得什么。 楚清漪无奈地摇摇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在苏寂对面坐下,手中的剑已悄然入鞘大半,但手指始终未离剑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第14章 荒村破店逢黑风,饭碗难端惹杀劫 “酒来了,客官……”伙计的声音在发抖,眼神不住地往门口瞟,似乎生怕那十几双眼睛下一秒就扑上来撕碎苏寂。 “好酒。”苏寂根本不客气,端起酒坛便是一口灌下。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舒爽地长叹一声,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鲜活的光亮,“唔,这就对了。清漪,你也坐,这地方虽然阴森,但这酒……倒是真烈。” 他一边往嘴里塞着冷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风凉话,丝毫不在意周围那些令人窒息的杀意,仿佛只要还有一口酒喝,这乱世便也算不得什么。 楚清漪无奈地摇摇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在苏寂对面坐下,手中的剑已悄然入鞘大半,但手指始终未离剑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就在苏寂那块干硬如木炭的肉块被勉强咽下喉咙,险些噎住性命,正准备张嘴教训两句厨师手艺时,原本死寂的酒楼大门被人“砰”地一声粗暴踹开。 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和浓重劣质香粉味的寒风灌了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扑了苏寂一脸。 “哟,这可不是哪路饿死的野鬼?” 一个粗鄙的声音如同破锣般炸响,震得屋梁上积攒多年的灰尘簌簌落下,落了二人满头满肩。 苏寂不耐烦地抬手挥了挥,挡住漫天灰尘,眯着眼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如黑炭、头上裹着一圈红布的壮汉带着七八个刀疤脸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这汉子腰间别着一把鬼头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身后那几个喽啰则个个面带横肉,眼神凶狠,显然是练家子。 为首的黑炭脸汉子显然是这酒楼的主人,或者说,是这里的临时监工。他大步流星走到苏寂桌前,两眼如铜铃般死死盯着桌上那碟已经被苏寂吃得只剩些残渣的冷肉,又看了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伙计,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猥琐的笑意。 “好胃口啊。”黑炭脸汉子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声音洪亮得吓人,“这肉是我特意留给兄弟们的,怎么,你们两个穷鬼倒是比我还先尝尝鲜?” 苏寂叹了口气,把玩着手中空了一半的酒坛,眼神慵懒地扫过黑炭脸汉子:“这位大哥,饭碗是个好东西,但拿错饭碗只会噎死人。你这店里的肉,恐怕不是给人吃的,倒是挺适合喂猪。” 黑炭脸汉子脸色一沉,原本那抹猥琐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信不信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我说大哥,”苏寂终于舍得正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熊孩子,“你这一身黑炭气,大概是拿洗洁精洗澡的时候把眼睛给洗瞎了。这破店里弥漫着一股子烂木头加脚臭味的气息,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你还好意思在这装大爷?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觉得我们这两条命不值钱?” 这话可谓是尖酸刻薄到了极点,既嫌弃对方长得黑,又嫌弃对方店里的环境,更是赤裸裸地在打对方的脸。 周围的喽啰们听到这话,顿时骚动起来,握着兵器的手纷纷紧了紧,杀气肉眼可见地凝聚起来。 “放肆!”黑炭脸汉子勃然大怒,他指着苏寂的鼻子骂道,“本大爷是这黑风寨二寨主周莽!今日本座心情好,赏你们个痛快。识相的,自个儿把脑袋割下来,省得老子动手脏了手!” 周莽。 听到这个名字,角落里的楚清漪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下意识地紧绷,手指轻轻搭在了剑柄上。黑风寨乃是这一带极为凶恶的盗匪势力,为首的大寨主手段残忍,而这二寨主周莽更是一员悍将,最喜以杀立威,手段之辣,在这方圆百里内无人不知。 若是寻常江湖人士,面对这种身份显赫的悍匪,恐怕早已吓得面色惨白,下跪求饶。 然而,苏寂的反应却让人大跌眼镜。 他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瞬,随即又迅速阖上,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黑风寨?这名字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苏寂打了个哈欠,那一脸的懒散劲儿简直要从毛孔里溢出来,“大哥,你那一身黑乎乎的衣服,跟这黑风寨的名字倒是挺配。不过你这品味,未免也太差了点。你就不怕这名字太土,吓跑了客人?” 周莽彻底被激怒了。作为一名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的悍匪,被人当面如此羞辱,而且还敢翻白眼,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他猛地一挥手,身旁的几个喽啰立刻会意,寒光闪闪的兵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森冷的杀意。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既然你不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本座就送你上路!”周莽怒吼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蛮牛般冲了过来,手中的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苏寂的天灵盖。 周围的喽啰们也一拥而上,刀光剑影瞬间将苏寂和楚清漪团团围住,显然是想将二人乱刃分尸。 楚清漪深吸一口气,正欲拔剑护主,却见苏寂依旧瘫坐在椅子上,连个站起来的动作都没有。 “唉……”苏寂长叹一声,那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惋惜,仿佛在惋惜这桌还没吃完的饭菜,“来就来吧,非得这么吵闹干什么?真是没品位的黑风寨。” 话音未落,苏寂的身影动了。 但他并没有像寻常高手那样大喝一声,拔剑迎敌,而是做出了一副极其滑稽的姿势——他先是整个人往桌子底下一缩,像只受了惊的乌龟,紧接着,那股子懒散劲儿突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至极的身法。 只见他身形如同一团模糊的影子,在狭窄的桌椅之间诡异地扭曲、旋转。他左脚轻点桌面,整个人便像是一片羽毛般飘了起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周莽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紧接着,苏寂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如同玉珠落盘,但在旁人耳中却如同惊雷。只见一道极细的指风从他的指尖迸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周莽握刀的手腕。 周莽只觉得手腕一麻,原本势大力沉的一刀瞬间脱手,重重地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将那张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桌子劈成了两半。 “什么?!”周莽大惊失色,他从未见过这种离谱的招式,身法飘忽不定,明明离得那么远,却像是鬼魅一般。 苏寂落在地上,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大哥,这叫一阳指。不过看你这手劲,估计也就用来劈柴烧火,这招式还没练到家,下次可别这么用力,容易闪了腰。” 周围的喽啰们见首领被一指点伤,顿时大惊失色,怪叫着挥舞着兵器围了上来。 苏寂看着扑面而来的十几把钢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不再躲闪,而是开始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起初,他的步伐有些飘忽,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摇摇晃晃,让人看不出破绽。但渐渐地,那步伐变得有些古怪——左脚迈一步,脚尖微翘;右脚退一步,脚跟落地。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间似乎都震颤了一下,而他所在的位置,却总是巧妙地避开刀锋,甚至还能借力打力。 这是《凌波微步》! 这一脉绝学本是逍遥派的无上秘籍,讲究的是“凌波微步,动无常则,若危若安”。此时被 此时被苏寂运起内力,原本狭窄逼仄的店面仿佛瞬间化作了一片沧海。他看似踉跄醉步,实则脚掌每踏出一步,身形便以一种诡异而精妙的角度变换方位,将那些劈头盖脸砍来的钢刀尽数避让。刀风刮过衣角,却始终无法伤他分毫。 苏寂心中早已毫无波澜。他双目微眯,随着步法的流转,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缝隙间穿梭。每当他经过一名喽啰身侧,那喽啰便只觉眼前一花,或是感到手腕一麻,手中的兵刃便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整个人更是毫无声息地软倒在地。 不过弹指之间,十几名喽啰已尽数瘫软在血泊与灰尘之中,哀嚎声被苏寂沉稳的步伐声掩盖了大半。 苏寂停下脚步,看向门口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股战栗的二寨主周莽。 “这一指点得如何?周寨主?”苏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目光下移,扫过周莽那身虽然光鲜但臃肿不堪的行头,“还有你这身膘,若是再这么练下去,怕是连刚才那招‘一阳指’都运不起来,到时候流着鼻涕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周莽听着这毫不留情的嘲讽,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挥手吼道:“狗贼!找死!给我上!一个不留!” 然而,他的吼声未落,苏寂却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他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这无聊的闹剧感到遗憾。 “真是乌鸦嘴。”苏寂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脚踏凌波微步,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就在周莽的手下还没反应过来时,苏寂已如闲庭信步般从他们身边穿过,衣袖带起的风压让众人不得不闭气后退。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手下,此刻竟然连他衣角的边都没摸着,反倒被苏寂随手带起的劲气震得倒退数步。 苏寂根本没有给周莽任何再拔刀的机会。他单手探出,如铁钳般扣住楚清漪的肩膀,将她扛在肩头,随后长袖一挥,带起漫天尘土。 “这地方太破,空气也不好。周莽,你的山寨既然这么豪华,今晚我就去打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推开门,消失在漫天黄沙之中,只留下周莽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身后是一片鬼哭狼嚎的残垣断壁。 第15章 夜雨深山,拖人压寨 山雨欲来,风声鹤唳。 苏寂并没有真的在意周莽那群人能不能追上来,毕竟在大多数时候,装逼总是比真刀真枪要更轻松,也更体面。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在那种脏兮兮的破店里待着,空气里弥漫着那种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劣质酒气,简直是在消磨他的寿命。 但他显然低估了江南梅雨季的粘腻程度,也低估了把自己扛在肩上这种“压寨夫人”式行为的负重感。 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流进脖颈,冰冷刺骨。苏寂无奈地叹了口气,脚下的步法却变得越发绵密。这残缺的《北冥残功》虽说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捡来的,但如今经过他这一路上的修补,总算是能勉强拿来当个防身的手脚,只是比起真正的大宗师,还是差了点火候。 “楚姑娘,”苏寂一边压低重心,避免在泥泞中打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满是没好气的抱怨,“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练级?这山路滑得像抹了油,你这一身行头看着轻巧,其实也挺沉的,万一你摔下来压折了我的老腰,我找谁报销去?” 楚清漪伏在他的背上,双手死死抓着他肩头的布料,原本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小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奇异的平静。她微微侧头,看着雨幕中那个并不算宽阔却异常结实的背影,轻声道:“苏少侠这又是何苦?周莽既然是黑风寨的二当家,手下自然不会少。既然你说了今晚要去做客,又何必为了赶路而分心?若是分神,一旦露出破绽,咱们二人今日怕是都要交代在这荒山野岭。” “做客?那是为了给他送温暖。”苏寂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紧张,反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欠揍,“再说了,他要是真有能耐追上来,那这江湖也是没救了,我这脑袋离家出走也无所谓。但我这人惜命,这腰可是我吃饭的家伙,还得留着以后指点江山呢。” 话音未落,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周莽那标志性的粗嘎咆哮,瞬间撕裂了雨幕的宁静。 “别让他跑了!那是二寨主的仇家!都别愣着,给我上!” 周莽这胖子果然是说到做到,虽然嘴上说着要报仇,但跑起来那动静,简直像是两头黑猪在泥地里打滚。苏寂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那群喽啰此刻大概是恨不得把脚底板跑穿,尖叫声、咒骂声、兵器撞击声此起彼伏。 “听听,听听。”苏寂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身后那群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追兵,“这就是你要我担心的?一群甚至跑不过我家猪的废柴。楚姑娘,你看我这担子是不是太重了点?” 此时,领头的一个喽啰已经举起了刀,眼中满是狰狞与恐惧:“姓苏的!你给老子留下!今日杀了二当家,留你不得!” 苏寂却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他只是随意地动了动手指,脚下的步伐骤变。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却又充满韵律的移动。残缺的凌波微步此刻在他脚下竟生出了一种诡谲的生机,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了某种无形的节点上。他身形如鬼魅般在雨雾中一晃,瞬间便从那喽啰的攻击半径内消弭不见。 下一瞬,苏寂已经出现在了离那喽啰十步开外的地方。 他甚至连剑都懒得拔,只是单手食指如苍龙点水般向前一点。 “叮。” 一声脆响。 那喽啰只觉得胸口一凉,原本还要挥下的长刀突然变得无比沉重,紧接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顺着指尖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树干上,浑身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一阳指残篇,点穴封脉。” 苏寂淡淡点评了一句,仿佛刚才不过是随手击退一只滋扰的小虫,“这可是很难练的,他们连边都沾不到。” 剩下的喽啰瞬间呆若木鸡,看着同袍顷刻间失去反抗之力,握刀的手止不住发抖。 周莽气喘吁吁地赶到,见到这一幕,方才的气焰一扫而空。望着地上脸色惨白、重伤倒地的手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 这怎么可能?一个大活人,怎么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这种戏耍,比直接击溃他们更让人抓狂。苏寂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随意地拨弄着这些试图阻挡他的杂草。 “这一下,封了你气海经脉。” “这一下,封了你肩臂穴位。”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始终无法触及苏寂的衣角。 楚清漪伏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每一次摆动所带来的节奏。她的手虽然无力,但余光始终留意着四周。她能感觉到苏寂的体表温度在下降,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这个表面看起来吊儿郎当、贪生怕死的男人,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那种绝对的掌控力,并非为了炫耀,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种本能,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莫名的安心。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的嘈杂声终于渐渐远去。 苏寂终于在一个背风的岩壁下停了下来。这里是一个天然的洞穴入口,虽然不大,但足以遮风挡雨。 “到了,下来吧。”苏寂无奈地说着,弯下腰,将楚清漪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 楚清漪双脚落地,虽然有些虚浮,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有些担忧地问道:“还要走吗?前面可是黑风寨的山门了。” “走什么走,累死我了。”苏寂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石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这就当是压寨了。既然人到了,那剩下的交给我。” 洞穴内光线昏暗,只有外面倾盆的大雨敲击在岩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宛如千军万马过境。但这声音在此刻却显得格外亲切,隔绝了外界的杀戮与纷争。 楚清漪看着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男人,他的头发还在滴水,黑色的衣衫紧贴在身上,显出几分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依然亮得惊人。 “你受伤了。”楚清漪走近两步,声音低沉而柔和。 “皮外伤,死不了。”苏寂摆了摆手,懒洋洋地靠在岩壁上,打了个哈欠,“刚才那是‘一阳指’的副作用,劲儿用大了点,有些脱力。不过没关系,这残篇秘籍里写了,功力深厚了自然就没事了。” “哪怕是残篇,也不是谁都能练到这种地步的。”楚清漪蹲下身,没有理会他的逞强,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她轻轻擦拭着苏寂脸颊上溅到的一点泥点,动作细致而轻柔,仿佛擦拭的不是落魄的英雄,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别弄脏了你的帕子,我皮糙肉厚的。” “闭嘴。” 楚清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这一路你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手脚却很干净。刚才那个指法,能在一瞬间封住四个人的大穴,若是没有千锤百炼的指尖劲力,绝对做不到。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 “能不能别查户籍了?”苏寂翻了个白眼,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躲开,“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很饿,很冷,很想睡觉。楚姑娘,作为压寨夫人,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楚清漪轻哼一声,手帕上染上了些许灰黑色的泥渍。她看着苏寂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心中那块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些。 “这里没有酒,只有野果和干粮。”她站起身,从包袱里拿出一些食物,递了过来,“先吃点吧。” 苏寂接过食物,也不客气,大口啃了下去。这种在这乱世中难得的温 苏寂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感觉胃里终于有了点热气。他正想用手背随意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却发现楚清漪正皱着眉盯着他的肩膀,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里多了一丝不忍。 “别乱动。” 没等他反应过来,楚清漪便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她动作虽然生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指腹轻轻按在他肩头的血痕上,用力擦拭着那些混合着泥沙的污渍。 苏寂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她摆布。刚才在雨林里连番施展轻功和指法,此刻浑身脱力,让他连拒绝的力气都懒得费。 “我说,楚姑娘,”他盯着洞口那昏暗的光线,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你这人真是闲得慌。刚才那群喽啰要是缠上咱们,你也就只能看着了。我堂堂七尺男儿,这点皮外伤哪用得着……” “闭嘴。”楚清漪头也不抬,手中的手帕已经染成了灰黑色,“刚才那一指伤了肺气,若是不清理干净,高热难退。到时候你死在洞里,我还要费力气掩埋。” 苏寂被噎得话音一转,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那句刻薄的嘲讽终究没能说出口。片刻后,他不再挣扎,整个人如同一摊烂泥般瘫软在洞口的湿草地上,仰头看着那如注的雨水。 雨声哗哗作响,冲刷着天地间的尘埃,也将那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抚平。苏寂眯着眼,看着雨幕中模糊的世界,心里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安稳感。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下巴枕在臂弯里,懒洋洋地嘟囔了一句:“麻烦精。下次见面,记得把账算清楚,把你刚才这顿吃的加倍还我。” 话虽这么说,他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能有一个不怕麻烦、陪他在山洞里躲雨的人,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第16章 雨夜惊雷,懒人设局 “麻烦精。下次见面,记得把账算清楚,把你刚才这顿吃的加倍还我。” 楚清漪的手指顿了一下,指尖沾着的湿冷泥沙在她苍白如玉的指间划过一道细微的痕迹。她没有回头,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后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的淡漠。她低声道:“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了。” 苏寂哼笑一声,虽然笑意未达眼底,但紧绷的肩膀确实在那一瞬间松弛了下来。雨还在下,山洞外是天地间最原始的咆哮,而洞内这一隅狭窄的空间,竟成了此刻乱世中唯一的诺亚方舟。 楚清漪转身去解那个湿漉漉的包袱。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从里面取出一小瓶早已备好的金疮药和一卷干净的白布。山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照亮了她的轮廓。她将手指蘸了些清水,先是轻轻拭去苏寂肩头那些干涸发硬的血痂,那粗糙的触感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忍着点。”她淡淡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仿佛她处理的不是鲜血淋漓的伤口,而只是摘下的一颗露珠。 苏寂龇牙咧嘴地哼唧了一声,平日里那个嬉皮笑脸的混混仿佛被这一针下去抽走了半截骨头。他尽量不乱动,以免弄疼她,但嘴上依然不饶人:“轻点,轻点!你是要给我洗个澡还是卸磨杀驴?要是疼死了,我黄泉路上岂不是成了孤魂野鬼,连个骂人的对象都没有?” 楚清漪没理他,只是指尖微微用力,按压在伤口周围的穴位上,恰好压住了他想要**的冲动。她那双素来冷静无波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掌控力,随着她指尖的游走,苏寂原本因为疼痛而有些僵硬的肌肉竟真的肉眼可见地软化了些许。 苏寂眯着眼,看着头顶潮湿的岩壁,岩壁上凝结着的水珠正一颗接一颗地滴落下来,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这声音单调而规律,像极了某种催眠的鼓点。他在心里盘算着刚才那一战,虽然用了《北冥残功》吸纳了一些内力,但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炭,胃里翻江倒海。如果不是楚清漪这番处理及时,他怕是真要在刚才那场雨里发烧。 “楚清漪,”苏寂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少了之前的油滑,“你救我,图什么?” 楚清漪手中的动作没停,将金疮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那冰凉的触感让苏寂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图你身上干净,不脏。”她随口敷衍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苏寂翻了个白眼,也不拆穿她的谎话。这世道,不想沾血的人早就在河边洗得干干净净了,谁会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浪子去冒杀头的风险?他闭上眼,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管她图什么,反正现在他这颗脑袋还在脖子上,这就是最大的赢家。 然而,这份难得的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哐——!” 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打破了洞内的寂静,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声音。 苏寂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眼底原本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潭般的幽暗。他几乎是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是那副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的模样,但他体内的气血已经随着那声巨响而重新流转起来。 洞口的微光中,此时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找到了!果然在这里面!” “快挖!师父说就在前面!” “小心点,别把洞塌了!” 苏寂嘴角抽了抽,刚想呲牙咧嘴地骂两句,却发现楚清漪已经站了起来,背对着他,挡在了洞口的方向。她手中的短剑已经出鞘,剑尖微颤,映着洞外那点惨淡的天光,显得格外凄冷。 “别过来!”楚清漪厉声喝止,声音虽冷,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寂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喉咙里那句“麻烦死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还残留着些许虚脱感,这一坐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真是一群扰人清梦的野狗。”苏寂嘟囔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拖泥带水,就像是一个还没睡醒的更夫。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这一刻变了。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一条在雨中喘息的流浪狗,那么此刻,他站直了身,就像是一把刚刚擦拭干净、正欲出鞘的利刃。只是这把利刃披着最松弛的伪装,显得格格不入。 洞口处,七八个黑风寨的喽啰正拿着铁镐和火把,七手八脚地挖着洞口的泥土。听到里面的动静,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狞笑着拔出了腰间的鬼头刀,声音嘶哑:“跑啊?我看你怎么跑!给老子进去,搜!一个活口都不留!” 随着那大汉一声令下,喽啰们便蜂拥着想要冲进山洞。 苏寂站在阴影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甚至懒得去拔那把普通的铁剑,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那群人一步步踏入他的领地。 “小心!”楚清漪惊呼一声,手中的短剑刺向冲在最前面的喽啰。 然而,苏寂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视线在那些喽啰的颈动脉上一扫而过。 就在那喽啰即将触碰到楚清漪发梢的一瞬间,苏寂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见一道模糊的残影在洞内如鬼魅般飘忽不定,那是他早已烂熟于心的《逍遥游》残篇中的步法——凌波微步。 “嗤、嗤、嗤……” 几声极轻微的闷响同时响起,就像是针刺破了气球。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喽啰动作猛地一僵,随后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喉头发出“咯咯”的怪响,双眼暴突,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落地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甚至连手里的火把都掉在了地上,火星四溅。 “啊!有埋伏!”后面的喽啰惊恐地叫喊起来,转身就想逃跑。 但已经晚了。 苏寂就像是在这狭窄的洞壁间跳舞的幽灵。他脚踏罡步,身形游走于洞壁的缝隙之间。每一脚落下,都精准地踩在某个特定的位置,借力打力,身形如轻烟般飘忽。 一个喽啰刚转过身,还没看清对面是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寂那张带着几分睡意、几分戏谑的脸,缓缓倒下。 不到十息的时间,原本喧闹的洞口已经变得死一般寂静。 苏寂最后一步踏在洞口的一块凸起岩石上,身子向后一仰,懒洋洋地飘到了洞壁角落的阴影里。他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看都没看地上那些尸体一眼,转身看向依然保持着刺击姿势的楚清漪,语气里满是嫌弃:“你那是刺杀吗?进两步都不带动的,要不是我嫌麻烦,你早被咬死十回了。” 楚清漪喘着粗气,看着那七具直挺挺的尸体,瞳孔剧烈收缩。她能感觉到,方才那一连串快得不可思议的动作,连带着周围的气流似乎都变了。刚才那个仿佛随时会晕倒的人,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让她这个习武之人感到了一丝本能的寒意。 “你……”她张了张嘴,刚才的警惕瞬间被巨大的震撼所取代。 苏寂没理会她的震惊,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弹肩膀上的衣服,似乎那上面沾了灰尘就很不舒服。然后 苏寂没有理会她那一脸呆滞的模样,单手一拂,便将衣袖上沾染的些许灰尘拂去。他伸了个懒腰,原本紧绷的杀气瞬间收敛,整个人仿佛刚才那个杀人如麻的影子被风吹散了般,变得松垮而随意。 “困了,睡了。” 他只扔下这两个字,足尖轻点,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洞壁内穿梭了几步,便无声无息地退到了洞穴深处的死角里。那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他却像是躺在最昂贵的锦被上一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没过多久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洞外,黑风寨的头目还在挥舞着大刀怒吼,驱赶着手下强行扒开洞口的碎石。见里面依旧死寂一片,几个胆大的喽啰壮着胆子探头探脑,正准备往里凑。 就在这时,一缕黑影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洞口上方的岩石。苏寂居高临下,看着底下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喽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从怀里摸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绊马索,胡乱在洞口四周的树干和灌木间系了几道。 绳索隐蔽而坚韧,一旦触发,不仅会绊倒人,还会瞬间收紧勒断脚踝。布置完毕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随即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跳回了洞口边缘,重新变回了那个瘫倒在地上的懒散男子。 洞内,楚清漪看着满地的尸体,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刚才那瞬息万变的杀招简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术。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帮苏寂清理伤口。 此时天色已暗,山风灌入洞穴,带着一丝凉意。楚清漪一边替他包扎,一边偷偷瞄着地上那七具尸体,又看看角落里睡得正香的苏寂,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就是你的从容?把人吓死就算了,还留下一地烂摊子让我收拾……”她嘴上抱怨着,手上的动作却意外地轻柔细致,生怕弄疼了他,心中那一丝原本悬着的恐惧,竟在这个男人安详的睡颜中,渐渐消散了。 第十七章 懒人苏醒与缝缝补补 腹中那股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绞碎的饥饿感,终于如同一记沉重的闷雷,在苏寂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若是换作旁人,此刻怕是早已饿得眼前发黑,连站立的力气都要化作虚无。可苏寂不同,他这人懒是懒了点,但这身体底子却是被两世为人以及那古怪的天赋给死死托住了,哪怕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汗淋漓的生死搏杀,此刻那口气依然吊在半空,吊得倔强,吊得离奇。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那一堆散发着血腥味和尘土味的草堆里把自己“拔”了出来。随着他动弹,那一身还没完全干透的衣衫发出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刚才那些被剧毒黑风寨喽啰抓伤、划破的地方,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隐隐透着一股子狰狞的红。 “喂。” 苏寂没动,依旧维持着半眯眼的姿势,语气里满是没睡醒的慵懒和三分不耐烦,像是只刚从冬眠中被强行挖出来的懒猫。 “那针尖是不是稍微有点太粗了点?刚才缝补我衣服的时候,你是想把我的皮一起缝上,还是想借着我这点伤口,顺便给你自己练练手?” 说话间,那根细细的银针正穿过布料,在昏暗的洞穴里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寒芒。楚清漪的手指修长白皙,稳如磐石,针脚细密,显然是个医术大家。听到他的抱怨,她连头都没抬,只是垂着眼帘,仿佛听到了一只蚂蚁在耳边嗡嗡作响。 “闭嘴。” 楚清漪的声音清冷,如同山涧溪流撞击在冰块上,透着股子拒人千里的凉意。她手中的动作却没停,针尖挑起布帛,熟练地打了个死结,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再废话,待会儿没力气走路,我就把你丢在这儿喂狼。” 被她这么一瞪,苏寂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随即顺势一翻,重新瘫回了草堆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块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岩石,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心累。在这个乱世,做个美人胚子不容易,做个手无缚鸡之力还得靠人拖着的病美人更不容易。” 洞穴里的空气有些沉闷,混合着火堆燃烧的烟熏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肉香。 那是食物的香气。 苏寂的鼻子动了动,这对他来说比什么武学秘籍都更具诱惑力。作为上一世在都市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吃货,他对“香”这种气味的敏感度,绝对不亚于他对杀气的感知。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那股懒散劲儿瞬间消散了大半,一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我说,清漪啊。” 苏寂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抓了两下,指了指不远处的火堆。 “那只有半只的山兔,能不能稍微分我一点点肉汁?就一点点,让我润润喉咙也行啊。我的肺气受了点内伤,现在饿得连施展‘北冥残功’借力反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清漪面无表情地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四溅。她将烤得金黄酥脆的兔腿从火上拿下来,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又拿起那把生锈的小刀,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带着筋膜的肉,递到了苏寂面前。 “吃你的。” 苏寂也不客气,抓过肉就往嘴里塞。滚烫的肉汁在口腔中爆开,瞬间抚慰了他干涸的胃袋。但他显然是个心大的人,嘴里塞满了肉,眼睛却还是不安分地在那件被他扯破的破布衣衫上打转。 楚清漪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他的衣衫。火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她低垂着眉眼,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缝补一件稀世珍宝,而不是苏寂这件只要五文钱就能买一大把的粗布衣裳。 她的动作很轻,每一次穿针引线都透着股与其外表不符的细心。那根银针在她的指尖上下翻飞,将裂开的布帛重新缝合。苏寂看着看着,心里突然冒出一种奇异的错觉—— 这是一个在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里行走的人,此刻却做着最温婉的针线活。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他那早已麻木的内心湖面。 “若是黄裳老道看到你这一幕,估计得气得把九阴真经的草稿撕了重写。” 苏寂咽下最后一口肉,靠在石壁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什么?” 楚清漪手一抖,针尖差点扎破手指,但她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说,你缝个衣服,能不能带点别的情感?非得搞得这么悲情吗?” 苏寂摆了摆手,指了指她手里那件被风沙磨得发白的战袍。 “我这衣服……咳,之前被乱兵砍了两刀,也就那样吧。你也别太费劲了,反正等会儿咱们还要赶路,带着补好的衣服,还不重吗?” “那是我的衣服。” 楚清漪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而且,我不喜欢别人的衣服有血腥味。” 苏寂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看着楚清漪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心底那股子懒散劲儿稍微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好奇。 这女人,怪。 明明刚才还在嫌弃他杀人留下一地尸体是“烂摊子”,现在却会为了帮他缝补一件破衣服,而听他胡扯。 “行了行了,缝吧缝吧。” 苏寂打了个哈欠,那种由于极度饥饿和战斗后的疲惫交织在一起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闭上眼睛,身体软软地靠在石壁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能在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杀神,而只是一个刚刚吃饱饭,想睡觉的普通人。 洞穴外,风声呼啸,吹得树木沙沙作响。 苏寂虽然闭着眼,但他的耳朵却敏锐得可怕。他能听到风穿过山谷的频率,能听到远处溪流撞击岩石的声音,甚至能听到……某种更加沉重、更加缓慢的足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是周莽。 那个黑风寨的头目,那个被苏寂耍得团团转、最后连自己的心腹都赔进去了的蠢货,并没有因为战败而退缩,反而像条疯狗一样,带着人马卷土重来了。 苏寂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开始微微升温,那种因为虚弱而产生的困意被一股无名的燥热驱散。这股燥热并非来自内力,而是源于一种名为“挑衅”的因子。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荒原上,既然有人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而他还要像个大爷一样躺着补觉,那这就不是忍耐,这是找死。 “清漪。” 苏寂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洞穴内的寂静。 楚清漪的手顿了一下, needle paused. She didn't look up. “What?“ “把你那根粗针收起来。” 苏寂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还有,把那只刚烤好的山兔塞进包袱里。走。” 楚清漪的手指微微紧了紧,那根银针在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半眯着眼睛、仿佛还在梦呓一般的苏寂,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想干什么?” “做什么?” 苏寂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困意,反而透着一股子深不见底的寒意,像是深夜里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正在盯着第一个敢踏入领地的蠢货。 “周莽来了。” 他淡淡地说道,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带着两百号人,大概还有三顶轿子。脚步声太重,踩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在乱响,吵得我头疼。” 楚清漪闻言,神色骤变。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投向漆黑的洞口,那里除了风声,确实隐隐传来了一阵阵嘈杂的人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他怎么会这么快……”她低声喃喃道,眉头紧锁。 “因为他是周莽啊。” 苏寂懒洋洋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随手捡起掉在一旁的普通铁剑,那是他最常用的家伙事,虽然没什么灵气,但胜在趁手。他又看了一眼楚清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说,我们要是现在从这里跑出去,他会不会追?” 楚清漪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迅速将剩下的半只山兔塞进包袱,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那是她随身携带的止血药。 “苏寂,你的肺气伤了,现在强行走路,对经脉不好。” “麻烦死了。” 苏寂撇了撇嘴,一把抓过包袱往肩上一甩,动作潇洒得像是在赶赴一场宴席,而不是逃命。 “我也知道麻烦,但总比在这里等着被一群黑风寨的土匪像打地鼠一样一个个点名强吧?咱们得换条路,不能往南走,南 “南边,那是黑风寨的主寨方位,人仰马翻地挤在一起,咱俩要是钻进去,还没摸到人影呢,先被那堆乱七八糟的动静给绊住脚了。” 苏寂一边干咳着,一边强撑着把身体撑起来,那铁剑在石壁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险些跪倒,那是肺部隐隐作痛的抗议,也是虚弱到了极点的表现。 “扶我一把。”他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顺手抓住了楚清漪伸过来的手腕,借着那点力道把自己像面破鼓似的给拽了起来。 楚清漪没说话,只是微微用力,那股子冷硬的手劲虽然粗鲁,却意外地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她领着他,像只轻盈的狸猫,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山洞旁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外面隐隐传来刀剑碰撞和吆喝声,显然那些人已经搜到了附近。苏寂贴着冰冷的岩壁,大气不敢出,只有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别回头,往西走。”他在楚清漪耳边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西面是乱石岗,虽然路难走,但地形复杂,适合藏人。” 楚清漪点了点头,脚下步伐加快,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却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知道苏寂的判断没错,若是走南面那条主路,今日怕是真要交代在那里。 穿过一段湿滑的林间小道,身后的喧嚣声渐渐被树木遮蔽。苏寂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一棵古树旁,甚至还有闲心低头数了数楚清漪发梢上的落叶。 “喂,我说,”他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眼神有些发直,“待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你能不能……别站在那儿当个木头桩子,哪怕稍微往后退两步?” 楚清漪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只有那个背影透着一股子“没良心的东西”的意味。 “省省力气吧,你的肺伤没好,要是走不动,我背你。” “滚!” 第十八章 满山土匪扰清修,且看懒汉动杀机 “滚就滚,谁稀罕背那尊大佛。” 楚清漪没再回头,身形已如同一只灵猫般跃上了前方的一块巨石。她手中的短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寒光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逝,最后隐入茂密的草丛深处。 苏寂被她这一脚踹得踉跄两步,刚想发作,喉头却猛地一腥,一口带着铁锈味的鲜血差点喷出来。他不得不死死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肺里的火烧火燎,像是被灌了一坛子劣质烧刀子,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在发酸发软。 “麻烦……真麻烦……”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自暴自弃地嘟囔着,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他不能跪。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狼咬的是软肉。他苏寂虽然懒,但还没懒到主动把脖子伸给刀子上。 他咬着牙,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拖着沉重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转过一道山梁,视野骤然开阔。 乱石岗。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荒凉,反而遍布着高低错落的怪石,犹如巨兽的獠牙,直刺苍穹。西风呼啸,卷着枯草和沙石,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到了。”楚清漪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寂眯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烈的躁动气息。那是杀气,也是贪婪。 “多少了?”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虽然手心里全是冷汗。 “前面那是主路……不对。” 苏寂猛地抬起头,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芒。 “西南方向的风声不对劲,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钝响。而且……”他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副恶心至极的表情,“这地方连只鸟都没有,这群人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大概是来这儿举办什么‘欢迎会’的吧。” 话音刚落,四周的灌木丛中便传来一阵刺耳的骚动。 “在那边!搜!别让他们跑了!” “杀光他们!金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伴随着几声暴喝,十几道黑影从乱石丛中冲了出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手持一口九环大刀,正是黑风寨的头目周莽。 苏寂看着这群气势汹汹的土匪,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一连串骨节爆响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显得格外刺耳。 “哎呀,这帮煞星怎么来得这么快?连个预告都没有。”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极其不情愿地从怀里摸出那把满是缺口的普通铁剑,懒洋洋地挽了个剑花。剑身弯曲得有些离谱,在他手里却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喂,那边的那个,叫周莽是吧?”苏寂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土匪头子,语气里满是嫌弃,“你们黑风寨的人是瞎子吗?这么大一座山,跑这儿来找我们?你们也不怕迷路把家底都弄丢了。” 周莽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在这乱世之中,还能这么嚣张的,除了江湖上的名门正派,就只有不知死活的亡命徒了。 “哪来的疯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小的们,给我上!剁碎他!” 周莽一声令下,十几名喽啰举着刀枪,呈扇形向两人包抄过来。 苏寂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的目光扫过领头的周莽,又扫过两旁的喽啰,最后落在了一个喽啰腰间挂着的干粮袋上。 “啧,真是麻烦。”他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感到无比厌烦。 就在喽啰们冲到近前的瞬间,苏寂动了。 他没有拔剑出鞘,只是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落叶般向后飘去。那看似笨拙的步伐,在落地时却诡异地转化为了极快的前冲,脚下的碎石仿佛成了助推器,让他瞬间闪到了左侧喽啰的死角。 “找死!” 那喽啰一刀劈空,正劈在乱石上,火星四溅。 苏寂就像一条滑腻的泥鳅,侧身钻过对方的腋下,同时手中的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那是一招极难看、极难学的剑招——借力打力。他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剑尖轻轻在对方的大腿外侧一点。 *噗嗤。* 一声轻响,像是切开熟透的瓜果。 那喽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激起一片尘土。 “好身手!” 周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杀意取代。这小子虽然看着懒散,但这身法确实有些门道。 “一起上!别让他跑了!” 剩下的喽啰被领头的同伴倒地的惨状吓了一跳,但很快被贪婪冲昏了头脑。四周的喊杀声瞬间大作,十几把刀剑如同雨点般向着苏寂笼罩而去。 苏寂在乱石间穿梭,他的脚步看似凌乱无章,实则暗合天道。他利用残篇《北冥残功》中的身法要义,将体内的真气控制在最精微的状态,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风声、石影融为一体。 他就像是在跳一支拙劣的舞步,每一次闪避都让人惊心动魄,却又不可思议地避开了所有的要害。 “嘿,你们的手能不能干净点?刚才那个人的血溅我身上了!” 苏寂一边在人群中灵活地游走,一边不忘开启嘴炮模式。 “还有那个拿着大斧头的,你的刀偏了五度,砍不到我的!” “别挡道,那边的山兔好像往那边跑了,我要去追!” 看着这群杀红了眼的土匪,苏寂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就在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避过一把刺向心口的长枪时,他的剑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快得极致。 那把弯曲的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黑线,瞬间撕裂了空气。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是剑尖刺穿咽喉和胸腔的声音。 三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土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胸口各自多了一个血洞,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他们瞪大了眼睛,直到死都未能明白,对手是怎么在半空中避开了所有人的攻击,又是怎么一剑连毙三人的。 苏寂轻巧地落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手里那把满是缺口的剑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惊魂未定的土匪,脸上的冷漠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无比怀念的表情。 “唉,还是这把剑顺手。刚才要是换个重兵器,我手腕都要扭了。” 周莽看着手下纷纷倒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是黑风寨的高手,习练的是硬桥硬马的刀法,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见过这种如鬼魅般的打法? “我不信……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躲!” 周莽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膨胀,手中九环大刀猛然挥出,一股凌厉的刀风铺天盖地而来,将面前的一块巨石硬生生劈成了两半。碎石飞溅,封死了苏寂所有的退路。 苏寂看着那漫天的碎石雨,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吹了声口哨。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必杀技?有点意思,比刚才那群菜鸡强那么一点点。” 他脚下的岩石突然崩裂,整个人没有选择躲避,反而顺着刀风劈来的方向,猛地冲了上去。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决定。 但在苏寂看来,这却是最合理的“偷懒”方式。 周莽一刀劈空,正准备换气反击时,眼前忽然一花。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的懒汉,此刻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距离太近了,近到九环大刀挥舞起来根本无法回防。 “喂,我说,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砍山石?你的力气挺大啊,搬去盖房子应该不错。” 苏寂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周莽瞳孔骤缩,想要收刀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下意识地举起双臂护住胸口。 苏寂的剑并没有刺向他的身体,而是狠狠地插进了他手中的九环大刀的刀背,借着这股巨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了周莽。 *嘭!* 一声巨响。 周莽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头大象撞了一下,整个人连人带刀向后飞出十多米远,重重地撞在一棵古树上,口喷鲜血,手中的大刀也脱手飞出。 全场死寂。 剩下的土匪们彻底傻了眼。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岩石上、满不在乎掸了 袖口上的灰尘落定,苏寂才收回视线,瞥了一眼被树皮勒进肉里的壮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喂,我说,能不能把你的大刀收一收?这满山的怪石被你砍得坑坑洼洼,也不怕硌着脚。” 他这一嗓子,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间引爆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那几个原本发愣的喽啰瞬间回过神来,见苏寂还在岩石上晃悠,顿时红了眼,怪叫着挥舞着鬼头刀和铁棍围了上来。 “妈的,这小子是装疯卖傻还是真不怕死!” “给老子上!砍成肉泥!” 苏寂叹了口气,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 “能不能别这么吵?你们图谋不轨就算了,嗓门还这么大,是想把这半座山的鸟都吓跑吗?” 他缓缓拔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动作不紧不慢,仿佛眼前这群亡命之徒根本不存在。 “残缺武学”虽残缺,讲究的却是“游刃有余”。 就在第一把鬼头刀即将落下的一瞬,苏寂的身影竟诡异地向左侧一滑,那看似笨重的身躯竟灵巧得如同林间穿梭的游鱼,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正面的重击。 *哐当!* 鬼头刀狠狠砍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紧接着,苏寂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喽啰身后。他并没有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随手一剑划过,剑光如水银泻地,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喽啰只觉得脖子一凉,还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太慢了,都太慢了。” 苏寂一边后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脚下步伐玄奥,身形如电,在包围圈中穿梭自如,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错开了对方的重击,同时手中的长剑如同死神镰刀,收割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性命。 十步。五步。三步。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风喽啰,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手中的兵器挥舞得大汗淋漓,却连苏寂的一角衣角都摸不到。 “一、二……” 苏寂数着倒地的人数,声音懒散而冰冷。 “这也是你们敢来招惹我的理由?真当我是个吃素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震,脚下岩石瞬间龟裂。 所有的嘈杂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那是纯粹的爆发,以残缺的身法凝聚出的致命一击。他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如一阵狂风般掠过残存的喽啰,所过之处,数道血线瞬间浮现,刚才还叫嚣着的众匪,此刻已全部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苏寂停在圈外,轻轻甩了甩剑上的血珠,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一对受惊窜走的野兔身上。 “啧,可惜,刚才那个用力过猛,没来得及抓活的。” 随即,他转头看向远处拼命想要爬起来的周莽,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还有你,光杆司令一个,也敢在这儿大呼小叫?赶紧滚吧,再不走,我连你们那点微薄的血色也要收上来。” 周莽面色惨白,捂着胸口,死死盯着这个如同修罗般的年轻人,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么滚,要么死。” 苏寂耸了耸肩,背对着这群吓破胆的土匪,摆了摆手。 “送客。” 周莽再也顾不得面子,连滚带爬地招呼着手下狼狈逃窜。那群喽啰如蒙大赦,丢盔弃甲地顺着山路狂奔,连个屁都不敢放。 看着众人的背影消失在林间,苏寂眼中的冷冽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兴味索然的神情。 解决完麻烦,肚子却适时地叫了一声。 他目光扫过四周,熟练地锁定了两只正在啃草根的山兔。脚尖轻点,身形一闪,带着一道残影瞬间转过身,两道闪电般的剑光闪过,兔子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刚好,晚上加个餐。” …… 半个时辰后,山洞内。 苏寂盘腿坐在早已熄灭的篝火旁,手里拿着烤得滋滋冒油的山兔,大快朵颐。 吃完最后一口肉,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随手将骨头扔进火堆,然后往铺着干草的石床上一躺,拉过破旧的兽皮盖在身上。 “啊——”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洞口传出。 “终于清净了。” 苏寂闭上了眼睛,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场如同修罗般的杀戮,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需要的仅仅是这一方清净,至于外界的腥风血雨,与他又有何干? 第十九章 黑风寨喽啰的闹剧 “啊——终于清净了。” 苏寂闭上了眼睛,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场如同修罗般的杀戮,从未发生过一般。他需要的仅仅是这一方清净,至于外界的腥风血雨,与他又有何干? 然而,这份清净就像那被火堆烤干的兔子肉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咔嚓。”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打破了洞内的寂静。紧接着,是几声略显粗鲁的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以及嗑瓜子的声音。 苏寂并没有睁眼,但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微弱的震动。那是人体肌肉紧绷前特有的气压变化,再加上那股飘进洞里的、混合着旱烟和汗臭味的劣质气息,足以让他推断出——又有不知死活的客人上门了。 “喂!那小子呢?是不是往这山洞里钻了?” 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透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兴奋。 苏寂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糙的兽皮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诸位大哥,恕不奉陪。本大爷正准备打坐练功,实在没空陪你们聊天。若是嫌寂寞,可以自己去后面山头搞点野味,我这洞里只有山兔骨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是黑风寨二当家亲自下的令,抓着那小子,赏金千两!” 洞外顿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几道人影举着晃晃悠悠的火把,挤进了狭窄的洞口。 火光骤然亮起,照亮了洞内布满青苔的角落,也照亮了地上那堆尚未燃尽的兔子骨头。 “人呢?哪有人?” “诈尸了?” 喽啰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枪在石壁上擦出一串火星,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在石床上的苏寂忽然动了。 如果不说他动得快,那绝对是骗人的。只见他原本软绵绵搭在床边的右手忽然抬起,中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指风撞击声响起。 距离苏寂最近的一名喽啰,原本还在嚷嚷着寻找目标,喉咙处却毫无征兆地一凉。他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却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场压制住,只能无力地洒落在地上。 下一瞬,这名喽啰轰然倒地。 “啊!” 其他喽啰惊恐地后退一步。刚才那一下太快了,快到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苏寂依旧保持着刚才躺卧的姿势,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完全抬起,只是懒洋洋地从兽皮下探出半个脑袋,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那具正在抽搐的尸体。 “啧,这就是江湖路?毫无美感,全是血腥味。” 他一边低声嘟囔着,一边缓缓坐起身来。 此时的他,单手撑头,面色苍白,胸口起伏不定,看起来就像是刚才大病初愈,连站都站不稳。 “妈的,这小子腿上有毒,走不动路!肯定躲在这儿!” 领头的喽啰是个满脸横肉的矮胖子,眼见手下被瞬间秒杀,顿时怒不可遏。他抄起鬼头大刀,狞笑着向石床逼近。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你!” 矮胖子吼一声,举起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就算是头牛也得两截。 苏寂看着那落下的刀锋,嘴角抽了抽。 “大哥,能不能换个姿势?这菜刀横着切肉,我是没法吃了啊。”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破布鞋轻轻一点地面。 这一点,却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苏寂的身影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刀锋踏前一步。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瞬间,他的身形忽然凭空“扭曲”了一下,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破。 紧接着,那矮胖子的刀势突然落空,紧接着,苏寂却像是一只轻盈的雨燕,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 矮胖子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大刀当啷落地。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半边身子竟然已经失去了知觉。 “好身法!” 围观的喽啰们发出一阵惊呼。刚才那一瞬间的变化,实在是太古怪了。那不是轻功,更像是一种……看不懂的步伐。 苏寂站在矮胖子的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扭曲的脸,脸上带着一种看智障儿童的无奈表情。 “我说了,我这腿脚不好,使不上劲。你非要逼着瘸子跳踢踏舞,你不累我也累啊。” 话音未落,苏寂右手成爪,扣住了矮胖子的咽喉,像提线木偶一般轻轻一折。 “咔嚓。” 又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矮胖子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两腿一蹬,便软绵绵地滑落下来。 苏寂嫌恶地在袍子上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洞里的空气是被这帮人的汗臭味熏坏了吗?真是糟糕透顶。”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剩下惊慌失措的喽啰。 “怎么?不走了?还要继续吗?我也没工夫陪你们玩捉迷藏,我得回去补觉。” 他的声音依旧懒散,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睡眠的烦躁。 这种“强者的傲慢”再加上“病弱的伪装”,成功地让这群喽啰产生了极度的心理恐慌。他们是强盗,杀人越货是家常便饭,但他们遇到的对手,既不硬拼,也不求饶,就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反而让他们心里发毛。 “跑!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剩下七八个喽啰顿时慌了神,丢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向洞外逃窜。 苏寂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群废物,连给我热身都够呛。” 他随手在空中抓了一把,似乎想要把那些灰尘拂去,但手指却只是轻轻在虚空中划过,仿佛那里真的沾染了什么难以洗净的污秽。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那是只有真正的高手才有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好身手。”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彻山间,带着几分戏谑,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苏寂背对着洞口,侧过头,看着那逐渐逼近的身影。 来人一身青色劲装,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络腮胡子,一双虎目中精光四射。正是黑风寨的二寨主,周莽。 周莽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那个正慢条斯理整理衣袖的青衫少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你是何人?竟敢杀我寨中兄弟?” 苏寂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困惑。 “二寨主?你是说刚才那群像猴子一样的家伙?我觉得是误会。他们非要闯我的洞,还大喊大叫,我怕他们扰我清修,就顺手送他们一程,谁让他们笨手笨脚的。” “放肆!” 周莽大怒。他是黑风寨的二当家,手下曾统领数百人,何曾受过这种气?尤其是对方那副轻蔑的态度,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我看你是找死!” 周莽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大地都随之震颤。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狂涌,双臂肌肉隆起,竟是一拳轰出。 这一拳,虎虎生风,拳风所过之处,连洞口的树叶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怕是连山壁都要被轰个窟窿。” 苏寂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吓坏了的样子,身体向后倒去。 然而,就在周莽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那一瞬间,苏寂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向前一扑。 这一扑极快,极险,如果不躲开,就会直接撞在周莽的拳头上,不死也得残废。 但周莽没有动。他死死盯着苏寂,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对方要送死,那就成全你! “噗!” 一声轻响。 苏寂的手掌按在了周莽握拳的手腕上,指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向了周莽的“列缺穴”。 这一招,名为“点石成金”,是他根据《北冥残功》中零星的一页笔记,加上自己那诡异悟性,硬生生拼凑出来的杀招。 周莽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手腕瞬间钻入体内,原本狂暴的真气瞬间变得紊乱不堪。 “啊!” 周莽发出一声闷哼,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硬生生停 那股寒气顺着经脉疯狂乱窜,周莽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麻痹,体内原本奔涌如江海的狂暴真气此刻竟如决堤之水般溃散,再也无法凝聚。他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人,动作慢条斯理却又精准无误地封住了他的要害,原本笼罩在他头顶的杀意瞬间化作了极度的惊恐与不甘。 “完了……” 周莽想挣扎着爬起,可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铅,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他瞪大了眼珠子,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气音,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七窍都在往外渗血,全是气的。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下山捡个果子都能遇到这么个神经病。” 苏寂轻叹一声,嫌弃地收回了手指,顺手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仿佛刚才触碰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大汉,而是一块擦鞋的抹布。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就像是在看路中间的一堆烂肉,随后提起衣摆,迈开步子从周莽身上跨了过去,连看都没再看一眼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喽啰。 他懒得再去管身后的动静,目光扫向路边的灌木丛,迅速伸手摘下一把沾着露水的野果。这味儿虽冲,但也聊胜于无。 拿着野果,苏寂头也不回地走向山洞的方向,步伐慵懒散漫,脚步声渐行渐远,只留给地上那一群人一个潇洒又颓废的背影——仿佛只是在经历一场毫无难度的早市买菜,到此为止,收工了。 第二十章 山洞惊现带伤女,懒汉被迫收烂摊 山洞内的空气沉闷得像一潭死水,带着股经年累月不散的霉味,那是潮湿岩壁与干枯落叶混合发酵后的产物。 苏寂迈着那双仿佛灌了铅似的步子,一步步挪回了属于自己的领地。刚一探头,一股混杂着生肉腥气和泥土湿气的冷风便扑面而来,让他肺腑间那处隐隐作痛的旧疾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抬手掩住口鼻,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破洞,连口新鲜空气都没有。” 他低声嘟囔着,随手将手中那几颗沾着露水的野果往地上一扔——发出“啪嗒”几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还没等他舒舒服服地往那张铺着干草的破烂石床上一躺,一股极其违和的气息便钻进了他的鼻端。 那不是野兽的骚味,也不是死尸的腐臭,而是一股浓烈得近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正一点点锯着他的神经。 苏寂那双本该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没睡醒的死鱼眼模样。他侧耳倾听了片刻,除了刚才那几声脆响,洞穴深处竟然还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某种困兽濒死般的喘息声。 “真晦气。” 他烦躁地抓了抓那头乱蓬蓬的短发,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洞穴深处的阴影里走。就在他视线触及角落的那一瞬,整个人明显地僵了一下。 只见在离他不远的一块巨石旁,竟缩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件素白的罗裙,在这满是泥泞与血污的深山老林里显得格格不入,宛如雪地里落入的一抹残阳。此刻那白衣早已被溅得斑驳陆离,触目惊心。她正低着头,一手死死按着大腿根侧,另一只手正从袖口处艰难地撕扯下一块布料——那原本或许是内衬,此刻却被她硬生生扯成了条状。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涌出,染红了半边身下的岩石,也染红了那双原本素白如玉的脚踝。 听到脚步声,女子猛地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苏寂愣住了。并非因为她的美貌,虽然那张脸确实生得极好,眉眼如画,美得惊心动魄,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却覆盖着一层病态的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一双眸子里更是透着让人心悸的狠戾与疲惫。 但真正让苏寂愣住的,是她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见同类,又像是看见猎物的眼神。警惕、厌恶、以及某种深藏不露的防备。 “滚。” 女子声音嘶哑,像是吞了一口沙砾,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此乃血影教杀手地界,闲杂人等速速离开,免做刀下亡魂。” 苏寂愣了半晌,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往前走了两步,故意让自己的影子笼罩住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就像是在看一只落汤鸡,或者一袋从路边捡来的垃圾。 “血影教?”他挑了挑眉,语气轻慢,“这年头,连个山贼窝里的土狗都敢用这种大词儿了。” 女子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瘦骨嶙峋的汉子会如此油嘴滑舌,她咬了咬牙,身体微微紧绷,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匕。 苏寂却没给她拔刀的机会。他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只是抬起一只脚,随意地踢飞了地上那块用来包扎的布条。 布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入旁边的泥坑里,溅起几点脏水。 “啧,真是吵死了。”苏寂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不耐烦,“你们这些正邪两道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跟得了失心疯似的?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对,是在这荒山野岭里大呼小叫?” 女子瞳孔微缩,那是苏寂在挑衅她。她为了不拖累楚家军撤退,故意落后引开追兵,没想到刚躲进这个偏僻山洞,却撞上了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若你不想死,就闭上你的臭嘴。”她厉声喝道,手中的匕首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你想死?”苏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抱着双臂靠在岩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以为凭你手里那把破铁片子,能挡得住后面那群饿狼?” 话音未落,洞外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 “在那儿!快追!” “搜!别放过那个女人!” 嘈杂的人声瞬间打破了山洞的死寂。苏寂闻言,只觉得脑仁生疼。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破表虽然指针不动,但他对时间的流逝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刚才那一番对峙,怕是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这群人,行动效率倒是挺高,杀猪般的嚎叫引得周围百鸟惊飞,简直是在昭告天下他们要来杀人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苏寂一边叹气,一边伸手从怀中摸出了那把卷了刃的普通铁剑。刚才随手一挥废了周莽,这把剑也跟着沾了点灰,现在正被他这双肥腻的大手随意把玩着。 “喂,女人。”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女子没有动,依旧死死护着腿,只有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紧张。 “待会儿我会杀出去。”苏寂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也别想走。” “你……”女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除非你想死在这儿。”苏寂转过身,背靠着岩壁,嘴角挂着一抹懒散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是一潭死水,“我还要睡觉,这洞里的血腥味太重,影响我的睡眠质量。要是吵醒了我,你——” 他没有说完,只是轻描淡写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女子抿紧了嘴唇,眼中的错愕逐渐变成了决绝。她知道,此刻别无选择,只能赌这个男人的实力,或者赌自己能撑到他出手的那一刻。 洞口的灌木丛被粗暴地拨开,七八个身穿红衣、手持弯刀的杀气腾腾的身影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人满脸横肉,满脸的煞气,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洞内扫视,最后定格在苏寂和女子的身上。 “在那儿!这女的小心躲着呢!” 红衣首领狞笑着拔出腰间的鬼头刀,一步步逼近,“兄弟们,把这两个都剁碎了喂狼!” 苏寂看着他们走近,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觉得吵。真的太吵了。这种毫无章法、全凭蛮力的喊杀声,简直是在侮辱他对武学的理解。 “那边的那个,脚下留情点,别溅我一身血,洗衣服很麻烦。” 苏寂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首领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臭小子,你是找死吗?” 苏寂 “臭小子,你是找死吗?” 红衣首领怒吼一声,手中的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与此同时,另外几名教众也蠢蠢欲动,弯刀乱舞,如同几只发狂的野狗,将狭窄的洞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寂依旧半倚在石壁上,眉头微皱,仿佛在看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吵死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甚至懒得将手中的长剑完全拔出鞘来,只是剑尖在剑鞘中轻轻一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剑鸣声响起,并未激起漫天剑气,却精准地切入了那首领劈来的刀势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下一秒,首领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鬼头刀在剑鞘的震颤下,竟如积雪遇洪流般寸寸碎裂,连带着虎口崩裂,鲜血喷涌而出。 “噗!” 苏寂手腕微抖,剑身骤然出鞘一寸,寒芒如电,瞬间划破了那七八人的喉咙。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激烈的碰撞。那七八名教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如被收割的麦子般,齐刷刷地倒在了血泊之中,溅起的血花将周围原本清新的空气染得腥红刺鼻。 洞内瞬间死寂,只剩下几声微弱的垂死抽气声。 苏寂嫌弃地皱了皱鼻翼,用袖口掩住口鼻,看着满地的狼藉,脸色黑得像锅底。 “怎么连找个隐蔽的地方都要选在风口上?” 他叹了口气,抬脚踢开地上的一具尸体,转身看向了还瘫坐在地上的楚清漪。 楚清漪此刻早已看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且凌厉的剑法,快到连残影都捕捉不到,杀机却已至。她手中的玉箫还在微微颤抖,刚才若是自己直接面对那一剑,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咳……” 她刚想起身,腿上的伤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脸色一白,差点再次软倒。 苏寂并没有去扶她,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走开,别磨蹭。” 楚清漪踉跄着被拖了起来,像是被扔麻袋一样被带进了洞穴深处。 苏寂将人往地上一扔,动作粗鲁得就像是在处理一件脏东西。 “饿了没?”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半块有些干硬的肉干,随手抛了过去。 楚清漪手忙脚乱地接住,温热的手心刚触碰到干粮,还没来得及感动,就看到那个白衣身影重新倒回了她的睡袋旁,双腿一蜷,闭上眼睛,呼吸瞬间变得平稳绵长,仿佛刚才那一连串惊天动地的杀戮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错觉。 “不吃就饿死外面。” 他在意识朦胧中嘟囔了一句,随即彻底陷入了昏睡,留下一脸错愕的楚清漪,抱着半块干粮,在黑暗中独自面对这一室的血腥与满天的星辰。 那一刻。 第二十一章 咸鱼男主被迫接待麻烦精 那半块干硬的肉干在楚清漪手中攥出了汗,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洞穴深处阴冷潮湿,风从岩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刚才那场厮杀后未散的血腥气。若是换作寻常江湖儿女,此刻怕是早已惊魂未定,甚至有人会哭喊求救。 可楚清漪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靠在岩壁上的身影。那人呼吸绵长,双目紧闭,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被杀得满地找牙的不是他,而是那一群不知死活追上来的血影教徒。 “醒了?” 苏寂忽然睁开了眼,眸子清亮得吓人,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惺忪,反而透着股看透世情的倦怠。 他没动,只是在意识里嘟囔了一句。 “恩公,您的腿……” “别叫恩公,听着累。” 苏寂打了个哈欠,像是困意还没完全退去,但他还是不得不撑着身子坐起来。那一瞬间的动作慢条斯理,却精准地避开了肌肉酸痛带来的牵扯感,显然刚才那一通爆发对他这种身板来说,消耗也不小。 他皱着鼻子嗅了嗅空气,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啧,真晦气。” 苏寂抓了抓有些乱的头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楚清漪的小腿。那原本应该白皙修长的腿上此刻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顺着石缝往下渗,把身下的枯叶都浸透了。 “我说,大小姐。” 苏寂指了指那截断臂般触目惊心的伤口,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的血味儿怎么这么重?比我刚煮的那锅狗肉汤还要冲鼻子。你是练的什么邪门功夫,流出来的血怎么跟化了脓似的?” 楚清漪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那一身名门正派的仪态,轻声道:“在下左腿受创,真气逆行……” “行行行,真气逆行。” 苏寂不耐烦地摆摆手,翻身下地。他腿脚落地时有些发飘,显然刚才那一记重剑大开大合的劈砍不仅震伤了他的内息,连带着肺腑都有些隐隐作痛。 他走到洞穴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破旧的陶罐,那是他用来盛水或者野果的。陶罐里还剩半罐雨水,被他那柄普通铁剑的剑鞘——此刻成了最趁手的“水桶”,舀了满满一剑鞘,倒进一块还算干净的布头里。 “忍着点。” 苏寂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把沾了水的布头按在了楚清漪的伤口上。 “嘶——” 楚清漪倒吸一口凉气,身形猛地一颤,原本死死抓着干粮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动什么动!再动我把你另一条腿也废了,省得你以后走路还带风似的,吵得我脑仁疼。” 苏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阴冷。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楚清漪的小腿,指节发力,一股精纯却略显暴躁的内力源源不断地送入对方体内。 不是为了疗伤,纯粹是为了镇住那股蠢蠢欲动的血气。 冰凉的水浸润开伤口上的血痂,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楚清漪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此刻的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温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他在清洗伤口,动作虽然粗暴,但却异常精准地避开了几处大动脉,只将那些脏污的血水一点点抹去。 “你是逍遥派的人?” 清洗完毕,苏寂松开手,随手把沾血的布头扔进火堆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楚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正是在下楚清漪。恩公手段高明,刚才那一剑……” “我那是为了赶苍蝇。” 苏寂没好气地打断她,一屁股坐在离她三尺远的一块大石上,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开,仿佛只要一松懈,身体就会散架,“还有,别叫我恩公。一来二去,我像个接盘侠。二来,我救你纯粹是因为你挡了我的路,顺便挡了血影教徒的视线,让我多睡了五分钟。” 他伸出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原本属于楚清漪的肉干,直接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囊囊。 “废话真多。” 他含糊不清地吐槽,眼神却若有若无地飘向洞口。 “逍遥派……” 苏寂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咀嚼肌微微紧绷。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响亮得很,与其说是名门正派,不如说是一群疯子。搞什么星辰北斗,搞什么逍遥自在,最后还不都是搞得家破人亡。 “那你那门派是不是教你们怎么凌波微步?”苏寂漫不经心地问,嘴里嚼着干硬的肉干,仿佛那是世间美味。 “凌波微步……那是门派秘籍中的片段,并未完全传开。”楚清漪试图解释,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不过恩公,您的内息有些紊乱,刚才那一战……” “闭嘴。” 苏寂再一次打断了她的关心。他把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从怀里摸出一个粗瓷酒壶——里面装的显然不是好酒,倒有点像劣质的烧刀子。他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勉强压住了那股弥漫在胸口的闷气。 “我让你闭嘴,你听不懂人话?” 苏寂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目光玩味地看着楚清漪,“你左腿的伤,不是外力所伤,是内息走火入魔,封住了经脉。血影教那帮孙子没把你腿打断,算是他们手软。还有,你头上是不是有个旋儿?” 楚清漪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 “被他们打晕之前,确实有个磕碰。”她有些讶异地看着苏寂,“您怎么知道?” “这是共通的。” 苏寂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淡漠,“凡是大门派的继承人,头顶都有个旋儿。这不是废话吗?就像你是楚家的,我就是苏家的,哪怕我是个‘咸鱼’,我头顶也有个旋儿,这就叫命。你那个旋儿要是再偏一点,你就不是这儿了,可能是金山寺的和尚。” 楚清漪被他的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的僵硬渐渐消融,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恩公真是幽默。” “少来这套。” 苏寂翻了个白眼,把酒壶塞回怀里,重新靠回岩壁上。他闭上了眼睛,胸膛的起伏变得平稳而沉重。那是肺部旧疾在作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带着细微的哨音。 但这不代表他睡着了。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洞外的风声变了。原本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极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丛林中穿行,却又有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感。 血影教的人,还没走远。 “啧。” 苏寂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不耐烦的咋舌。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还在处理伤口的楚清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喂,大小姐,把你的脸洗干净。” “啊?”楚清漪手里拿着布条,一脸茫然。 “别用你的脸擦血,嫌脏。”苏寂指了指旁边的一汪积水,“洗洗,把脸洗干净,把你那身名门正派的臭架子收一收。一会儿要是还有人来,我不想还得费劲解释你是谁,或者把你当成什么不知死活的名门正派遗孤来浪费我的时间。” “可是……我的腿……” “疼就忍着。” 苏寂突然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一道无形的劲气瞬间击中了楚清漪腰间的一处穴位。 “嘶——” 楚清漪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因为疼痛而蜷缩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我用锁脉针封住了你的痛觉神经。现在,你不是腿疼,是半边身子都没知觉。”苏寂懒洋洋地说道,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这叫为你好”的施舍感,“别怪我狠心,在这乱世里,比疼更可怕的是暴露行踪。你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路过的草寇看到了,那就是一口肥羊。” 楚清漪忍着那一瞬间的酸麻感,强撑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水边。 水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凌乱的发丝,还有那双依旧清澈却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恩公,”她一边用布条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一边轻声问道,“这些人……血影教,怎么会追杀您?您明明……” “明明只是个路过的肥羊?”苏寂接过了话茬,闭上眼靠在岩壁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是啊,我就是个肥羊。肥羊就要有肥羊的自觉,那就是在羊圈里吃草,别想着去挤牛奶。可惜啊,你们这群狼,偏偏喜欢追着羊咬。” 他不想解释。 解释什么呢?说他那一剑之所以能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动了《一阳指残篇》里的一招残缺奥义?还是说他之所以能预判血影教徒的攻击,是因为他用脑子把刚才那场战斗像放电影一样回放了一遍,顺便修正了几个致命的破绽? 解释了也没用。江湖人只信自己眼里的实力。 强者有理,弱者只有命。 “行了,别擦了,跟个花猫似的。”苏寂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浓浓的困意,“往里走几步,别挡着我晒月亮。” 楚清漪擦干脸,按照他的指示,拖着那条毫无知觉的左腿,慢慢地挪到了洞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堆干燥的稻草,是苏寂刚才睡觉的地方。 第二十二章 那高冷美人醒了,山洞里的修罗场 洞外,血腥气逐渐被山风撕扯得支离破碎,余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味——铁锈味、溃烂的皮肉味,还有那种未干的泥浆里发酵的腥气。 苏寂靠在湿滑的岩壁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刚从领队脑门上抠下来的半截断箭。他并没有急着进洞,而是闭上眼,耳边的风声像千军万马过境,但他能听出,那群“狼”真的散了。刚才那一顿操作猛如虎,除了几个断了腿的倒霉鬼留在这里哀嚎外,正主们似乎是认怂了。 “啧,真是晦气。”苏寂嘟囔了一句,嘴里那点没咽下去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吐了口唾沫,那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精准地落在两丈外的草丛里,溅起几点枯叶。 刚才那剑太快,快到连风都跟不上。他用的是《一阳指残篇》里的一记极其生僻的“隔山打牛”变种,配合《北冥残功》里那一丁点顺气用的吐纳法,硬生生把对方那领队的一身内力震散了。这不是什么光彩手段,纯粹是惜命。与其跟这帮亡命徒纠缠不清,不如让他们觉得自己踢到了铁板,懂得见好就收。 但他低估了一点。 江湖哪里有那么多知难而退的好人?有些狼,是喂不熟的;有些羊,身上带着血,那是为了引诱更凶猛的鬣狗。 洞内。 黑暗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光线透过岩缝像利剑一样刺入。 楚清漪是在一种极度诡异的感觉中醒来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痛醒,毕竟那条腿刚才看起来已经断成了两截,连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可现在,知觉却像被一层厚厚的棉花隔绝在外,那种“麻木”甚至比疼痛更让她感到恐惧。不是那种隐隐作痛的酸麻,而是彻底的、死寂的冷,仿佛整条腿已经不再属于她的身体,而是一块冰冷的朽木。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本能地想要弹起来,想要去护住腰间的剑,想要去确认周围的环境,可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瞬间击溃了她的动作。 她只是颤抖着手指勾住稻草,勉强撑起上半身,却因为动作太急,视线一阵发黑,重新跌回了草堆里。 “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是一把钝刀在锯着人的耳膜。 苏寂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那种特有的、慵懒又欠揍的调子,仿佛他根本没睡过,一直就在这黑暗里像个监工一样盯着她:“醒了?还活着就行,我还担心刚才那针扎得太狠,把你这小身板给扎成了植物人,到时候还得我动手给你换药,那就更麻烦了。” 楚清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适,努力调动着面部肌肉,试图找回那个在江湖上素以清冷著称、不食人间烟火的楚女侠的威严。 “多谢阁下援手。”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她试图撑着手臂坐直,那半边身子还在微微发颤。 苏寂从洞口探进半个身子,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着里面的情况。 那堆稻草上,原本干净的衣衫此刻沾满了血污,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因为失血和疼痛显得煞白。此刻,她正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坐着,左腿僵硬地垂在身侧,完全不听使唤。 “救了还得谢?”苏寂挑了挑眉,眉头皱得像是个死结,“楚女侠,咱们还没到把酒言欢的时候吧?你那一身血腥味都快把这破洞腌入味了,我是真想把你扔出去,刚好给外面的野狗加餐。” 楚清漪的脸色微微一白,脸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潮红。她咬着下唇,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稻草,指节发白:“阁下所言极是。在下……失态了。” “失态?我看你是在找死吧。”苏寂冷哼一声,直接钻进了洞里。 他手里提着那盏行军灯,光线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潮湿的岩壁上,像是一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恶鬼。 楚清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目光落在他放在地上的那柄长剑上。剑身还在滴血,显然刚才那场恶战,他才是那个真正收割人头的人。而她,不过是个拖后腿的累赘。 “那条腿,废了。” 苏寂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完全听不出半点怜悯,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屑于怜悯。 “你不是说,‘正道中人’要挺直脊梁吗?怎么,刚才那点痛就让你像个娘们一样喊疼?” “闭嘴!”楚清漪羞愤难当,脸颊涨得通红。她虽外冷内柔,但也是名门之后,受不得这样的激将法。她咬着牙,硬生生地控制住想要抬腿的动作,结果因为用力过猛,身形一晃,整个人差点栽倒。 “哎哟,我说,你这自尊心是镶了金边还是镶了钻石?”苏寂叹了口气,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毒,“命都要没了,还撑什么面子?刚才若是再晚一刻,你这条腿就是真的废了。” 他蹲下身,手指在她那条麻木的左腿上轻轻搭了一下。指尖微动,一种奇异的酥麻感顺着她的腿上传来,那是《锁脉针》暂时封闭神经后的传导反应,虽然不是真的痊愈,但至少让她不再感到那种要把人撕裂的剧痛。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腿突然变得很轻?” 楚清漪愣了一下,试探性地动了动脚趾。那种仿佛被截肢的幻痛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寂:“这……这是你干的?” “不然呢?难道你是被鬼附了体,自己给自己做的截肢手术?”苏寂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目光开始在洞里四处游移,似乎在寻找什么。 他在找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东西。 随着他的目光扫过,楚清漪慌乱地想要遮挡。她是血影教的圣女,这身行头和那块令牌,意味着她已经卷入了一场滔天的杀戮漩涡。这男人虽然看起来懒散,但眼神毒辣得很,刚才那一眼,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一切。 苏寂没有看她的脸,而是径直走到了她身侧。 他伸出手,动作看似随意地在她腰间的暗袋里摸索了一下。 “别动!”楚清漪下意识地想要护住,声音里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和恐惧。 苏寂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带着几分戏谑:“大半夜的,怕我偷你的私房钱?放心,我只要那块牌子。” “什么牌子?”楚清漪还没反应过来。 话音未落,苏寂已经从她怀里摸出了一枚铜牌。 那是一枚造型狰狞的令牌,通体呈暗红色,不知是用什么兽骨打磨而成,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血色骷髅头,骷髅的两只眼窝里镶嵌着两颗惨白的 惨白的宝石,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最顶端隐隐透出一股暗红的血色光晕。而在那骷髅之下,有两个古篆铭文,笔锋如刀,透着股森然的杀意——血影。 楚清漪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惨败,指尖微微蜷缩,似是想夺回那块令牌,却又因伤势过重,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我家族的……” “那是血影教徒的命牌。”苏寂甚至没有正眼瞧她那副惊慌失措的狼狈样,只是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那枚令牌,像是在捏什么死老鼠,“啧,果然是祖宗。躲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弄丢了这块保命的东西,你那所谓的‘清冷’人设,崩得连渣都不剩了。” 楚清漪咬了咬下唇,强撑着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弱,试图坐直身体,摆出那副高不可攀的架势:“苏寂,你……休要胡言乱语。我是在……” “闭嘴。” 苏寂冷冷地打断了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嫌弃地挥了挥手,似乎想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驱散。 “这洞里臭得像腌了一百年的咸鱼缸,你再说话,我立马把你扔出去喂外面的狼。还有,收起你那副死撑的劲头,我都看见你手抖了,真以为这眼神能杀人?我看是只会给活人添堵。” 说完,他将令牌随手扔进怀里,目光扫过满地的血迹,又看了看还试图挣扎着坐起来的楚清漪,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血影教……这玩意的后台可不一般。”苏寂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天气,但眼底却划过一丝凝重,“跟我这种混日子的不一样,招惹了这东西,那就是把自己扔进了绞肉机。本来想救个人当做人情,结果接了个烫手山芋。”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懊恼表情,嘴里却没闲着:“啧,极品麻烦精。救人救到这地步,以后肯定有数不清的狗腿子找上门来。本来想独善其身,现在好了,自己给自己埋雷。” 楚清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只能虚弱地抓着身下的干草。 苏寂没再多看她一眼,站起身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那副慵懒随性的样子仿佛只要他不说,这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 “给你三秒钟。”他指了指洞口的方向,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老实待着,别乱动,别出声。要是再敢给我惹出什么幺蛾子,或者让你身上的血腥味引来尸群,到时候别说救人,我也懒得管你烂在那儿。听懂了吗?” 虽然嘴上说得恶毒至极,甚至摆明了是一副“救了你就已经是大善人”的无赖态度,但他原本随意靠在岩壁上的身体却已经微微紧绷,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洞外每一丝风吹草动,生怕那血腥味真的引来什么不速之客。 第二十三章 麻烦找上门 苏寂看着那枚刻有“血影”二字的令牌,眉头像被蹩脚画师硬生生拧成了死结。这玩意儿沉甸甸的,通体暗红,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又没洗干净的铁锈,摸上去甚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气。 他嫌弃地把令牌往石桌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山洞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就随口一救,你就把整个邪派都招来了?”苏寂用两根手指捏起令牌的一角,像是在看某种排泄物般嫌弃地抖了抖,“这福气给你要不要?放在我手里,我怕晚上做噩梦被血淋醒。” 楚清漪原本苍白的脸上飞起两抹不自然的红晕,那是羞愧,也是恼怒。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试图解释:“血影教……他们并非全是暴徒,教主曾许诺……” “闭嘴。” 苏寂打断得干脆利落,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抱着手臂靠在岩壁上,一副“我已经看透红尘”的死猪模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那颗常年盘玩的核桃正被捏得咔咔作响,几乎要碎裂。 “我说过别出声。再废话,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泡酒。” 话音未落,外界的动静陡然变了。 原本只是山风吹过岩缝的呼啸声,骤然间夹杂了几声暴戾的狂笑,像是几只嗅到血腥味的野狗在互相争食。紧接着,是沉闷的踹门声,每一下都透着要把山门砸烂的狠劲,震得洞口碎石簌簌落下,迷了苏寂的眼睛。 “都在里面!搜!那个小娘皮肯定就在这儿!” “把整个山头都给我翻过来!血影教花大价钱买的‘药人’,谁敢漏了,老子把谁剁了喂狼!” 那声音极其刺耳,带着浓重的鼻音,透着癫狂与贪婪。 苏寂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随即又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长,仿佛在感叹这操蛋的命运。 “我就说这福气我消受不起。”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看似拖沓,实则暗藏玄机,每一步落点都精准无比,避开了地上所有尖锐的碎石。 他伸手按住腰间的铁剑剑柄,那把跟随他多年的铁剑虽无神兵利器的光泽,却被磨得锃亮,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跟紧点,别添乱。” 苏寂头也没回,声音懒洋洋地飘进楚清漪的耳朵里,却在那个瞬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如果你敢乱跑,我就把你扔出去当诱饵。信不信?” 楚清漪咬了咬牙,虽然身体虚弱得像纸扎的一样,但那股子傲骨还在。她挣扎着扶着岩壁站起身,强撑着清冷的姿态,却掩盖不住身形的摇晃:“我既然上了这条船,就不会拖累你。” “少废话,谁要你拖累?老子还没活够呢。”苏寂嘴里抱怨着,脚下的步伐却突然加快。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原本残破不堪的洞口被一股蛮力硬生生踹开,夹杂着陈年尘土和浓烈血腥味的夜风呼啸着灌入洞中,吹得苏寂的衣袍猎猎作响。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了进来,落地无声,手中的弯刀在昏暗的火折子下闪着幽绿的光。 领头的是个身形如熊的壮汉,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红得发黑的念珠,正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嘿嘿,这味道……绝了!就在这附近!” “大哥!咱们搜遍了这破山洞,连个鬼影都没看见!”旁边一个瘦得像猴子似的杀手气喘吁吁地喊道,声音里满是怨气,“这帮搞情报的果然靠不住,莫非那女人跑了?” “跑了?”壮汉冷哼一声,刀锋一转,直指苏寂,“小兔崽子,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还有那个女人!老子饶你一命!” 苏寂站在洞口阴影里,手里还提着那把普通的铁剑,脸上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杀一个五百文,杀两个一千文,杀人越货还得看天时地利,你们这群老江湖是不是手生了?” 苏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剑鞘上的灰尘,仿佛眼前这四个排名“一等一”的杀手根本不算个事。 “不知死活。” 壮汉被激怒了,眼中凶光大盛。他大吼一声,身形暴起,手中弯刀带着一股劲风,直劈苏寂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封死了苏寂所有的退路,显然是想一击必杀。 剩下的三个杀手见状,也立刻分兵围剿,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势。他们的动作虽然粗糙,但配合还算默契,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亡命徒。 “这是要抢地盘啊。” 苏寂站在原地,直到那弯刀距离他的眉心只有三寸时,他才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夸张的怒吼,他只是微微侧头,那把铁剑随手一挥。 锵——!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见苏寂手中的铁剑如同一条灵动的毒蛇,轻描淡写地格开了他的弯刀,剑尖更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顺着刀刃滑了上去。 噗。 没有任何阻滞感,铁剑轻易地刺穿了壮汉的护体气劲,像是切豆腐一样,毫无阻碍地没入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苏寂一身。 壮汉捂着脖子,眼球突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后像一摊烂泥般轰然倒地。 “大哥!” 剩下的三个杀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脚步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丝停顿。这就是一等一的杀手?不过如此。 但这停顿仅持续了半息。 “一起上!宰了他!”其中一个刀法最狠的杀手咬牙低喝,右手反握匕首,身形一矮,如同一只猎豹般扑向苏寂的后心。 苏寂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我说你们能不能动动脑子?杀人都得讲究个出场顺序。” 他手腕一翻,铁剑在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那是《北冥残功》中残缺的一式“拔剑术”,虽然只有三成威力,但在苏寂这碾压同辈的悟性面前,却演化出了堪比大宗师级别的杀机。 刷刷刷! 三道血线在空中亮起,快得让人看不清。 那三个杀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兵器便脱手飞出。紧接着,他们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缓缓渗出的鲜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个倒在了左侧,一个跪在了右侧,还有一个惊恐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你的剑……太快了。”跪着的杀手颤抖着,眼中满是恐惧,“你是哪派的?” “我是送你们上路的。” 苏寂手腕一抖,铁剑上的鲜血如雨点般洒落。他垂着眼帘,看着地上四具渐渐变凉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伙食。 “我是路过的,没兴趣告诉你们我是谁。记住,多行不义必自毙,下次出门记得看黄历。” 处理完这一切,苏寂并没有急着擦拭剑上的血。他转过身,看向依然站在洞口不敢动弹的楚清漪,脸上那种冷血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重新换上了那副懒散欠揍的模样。 “看够了吗?” 他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语气嫌弃:“这血腥味太重,熏得我头疼。赶紧把这堆垃圾处理了,我要睡觉。” 楚清漪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苏寂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刚才那短暂交锋中流露出的杀意让她感到心悸。那是真正的杀 苏寂一把抓起那枚刻着“血影”二字的令牌,随手往石桌上一扔,发出一声清脆的钝响。看着那上面斑驳的铁锈,他眉头紧锁,满脸写着“我就知道”。 “真倒胃口。”他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令牌晃了晃,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瘟疫,“这玩意儿铁锈味太重,简直像是在吃一块发霉的生铁。我就随口一救,你就把整个邪派都招来了?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楚清漪羞愧难当,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正欲解释血影教并非只有蛮力,言语间透着一丝弱者的无力,却因身体虚弱被苏寂毫不客气地打断。 “小声点。” 话音未落,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踢门声,紧接着是几声狂妄的大笑。为首者正是血影教那群令人作呕的追兵。 苏寂本想继续摆烂,甚至闭眼装死,但这群不知死活的噪音却让他头疼欲裂。他一边骂骂咧咧地抽出腰间那柄早已蒙尘的铁剑,一边用最欠揍的语气吐槽这群人:“连脚步声都学不会,真是服了你们,吵得我脑仁疼。” 随后的交手中,他甚至没有站起来。面对四名一等一的杀手,他仅以指尖一点,便轻松秒杀了对方。 “我是送你们上路的。” 第二十四章 扫尾闲谈与围堵圈层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要把这天地间的一股子浊气都冲刷干净,却偏偏怎么也冲不掉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苏寂用一块灰扑扑的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柄名为“普通铁剑”的家伙什。剑身不亮,甚至带着几道钝口,沾满了血污。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甚至带着点莫名的仪式感,就像是在擦拭一件传世珍宝,而不是在收工前的善后。 “四名一流高手。” 苏寂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地上四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晚上的伙食,“这血影教的阵容,说是来抓个把柄,倒不如说是来送行的。可惜,这几位的死法太丑,脸都憋紫了,一点武者该有的体面都没有。” 他随手将破布扔在尸体旁边,甚至懒得去管那上面沾染的暗红,抬脚踩住了其中一具尸体还在微微抽搐的手腕,将其斩断。那种断骨入肉的闷响被雨声盖得大半,听得楚清漪胃里一阵翻涌。 “滚出去。” 苏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里透着股子不耐烦,“别在这儿碍眼,我要回去补觉。这人死得静,谁发出点动静,我就让这洞里再死几个。” 楚清漪被他的冷酷吓得一哆嗦,原本还在因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而震颤的心脏,此刻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冷潮湿的岩壁。 “对、对不起……”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是我连累了你。我身上……确实有令牌。”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救你是为了做慈善?”苏寂冷笑一声,那笑容在昏暗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从尸体堆里跨过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他走到楚清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脸色苍白、浑身湿透的女子。 “听着,楚大小姐。” 苏寂歪了歪头,那副懒散的表情瞬间切换回了常态,但这股懒散里却藏着让人不敢逼视的锋利,“我救你,纯粹是因为你手里的那块破烂令牌有价值。报恩?这词儿太重,我这人肉身沉重,担待不起。以后少跟我提这个字,听到就烦。” 楚清漪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长发凌乱地垂在肩头,眼神里透着股懒散的劲儿,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气和杀意,却让她明白,自己刚刚目睹了一个多么恐怖的存在。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楚清漪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抽离出一丝理智。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苏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随后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干瘪的馒头——那是他刚才顺手从尸体上扒下来的,或者是从某个不知名的小喽啰身上捡的,这也让他此刻的心情更加恶劣——狠狠咬了一口。 “吃完饭,送你回家。顺便把那块令牌还给你,正好两清。” 楚清漪咬着嘴唇,正要再开口,洞外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咒骂声。 那是哨音。 尖锐、短促,带着某种规律,在一阵密集的雨点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嘭!嘭!嘭!” 紧接着是某种重物击打地面的闷响,那是信号弹或者某种标记石头的声音。 苏寂咀嚼馒头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越过楚清漪的肩膀,投向漆黑的洞口。 原本让他觉得“吵得脑仁疼”的雨声,此刻在他耳中却变成了某种更加危险的背景乐。他能听出来,刚才踢门闯入的那四个人,不过是些开路的先锋,或者是负责探路的“探子”。 真正的猎手,已经围上来了。 “啧。” 苏寂发出一声极其嫌弃的咋舌声,眼神里的懒散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垃圾一样的漠然。他随手将剩下的半块馒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仿佛有寒芒闪过。 “我就说这血影教怎么这么闲,原来是有备而来。” 苏寂转过身,手中的普通铁剑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他看着楚清漪,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听着,我不介意杀人,但我不喜欢被一群人堵在洞里上厕所。” “外面……有多少人?”楚清漪的声音有些发抖,虽然她也是江湖中人,也见过大场面,但眼前这个男人的表现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苏寂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大概三十个?不算少,也不算多。” 他随口报了个数,随后目光扫视了一圈洞口狭窄的通道,眉头微皱,“不过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们还在外围布置阵势,还没摸进来;坏消息是,这雨下得这么大,山路泥泞,他们想围死我,难;但想困住你,只要堵住出口,随时都能办到。” 楚清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虽然医术高明,但那是理论派,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刚才那一战,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是被那股气势震慑得动弹不得。 “那……我们怎么办?跑?” “跑?往哪跑?” 苏寂嗤笑一声,手中的铁剑猛地插入身前的泥土中,“这儿是悬崖边上,前面是绝壁,后面是死胡同。跑?跑给谁看?给这雨看?”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那种仿佛随时能碾碎一切的高傲与自信,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既然想堵我,那就让他们堵个够。不过,我的耐心有限,不想在这里磨蹭。” 苏寂从地上拔出铁剑,剑尖斜指地面,步履却极其悠闲地走向洞口。他的嘴角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欠揍笑容,仿佛要去赴一场宴席,而不是去面对一群亡命之徒。 “跟紧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走慢了,拖我后腿,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把你当肉盾。” 楚清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她看着苏寂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满嘴毒舌的男人,此刻竟有一股说不出的让人安心的感觉。 “是。” 楚清漪跟了上去。 刚一出洞口,冰冷的雨水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夜色浓重,能见度极低,但苏寂的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果然,洞外的空地上,几十道火把将雨幕照得透亮。 “在那儿!那个死小孩在这儿!” “杀了他!把令牌抢回来!” 看到苏寂的身影出现,那一群原本还在布置陷阱的杀手瞬间沸腾了。几十把兵刃在火光下闪烁着寒光,几十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寂,像是饿狼看到了肉。 为首一人,身穿血影教特有的黑红袍服,手持双刀,满脸横肉,正是这波行动的领头者。他看到苏寂手里拿着的那块令牌——正是楚清漪刚才试图藏起来的东西,眼神瞬间变得狂热。 “哈哈!我就知道他身上有东西!兄弟们,给我上!剁成肉泥!” 领头者一声暴喝,身形如鬼魅般窜出,双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劈苏寂面门。这是杀手生涯中最为狠辣的一招,也是试探苏寂深浅的一招。 苏寂看着那双刀逼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甚至还有闲心抬手挡了一下脸上的雨水。 “这就是一流高手的实力?看着也就是个只会蛮干的莽夫。” 苏寂低声嘀咕了一句,手中的普通铁剑猛地向前一送。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劲,只有一道快得看不见的黑线。 “噗!” 一声轻响。 领头者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身形猛地一顿,紧接着,他的双刀从他手中滑落,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 苏寂手腕一翻,铁剑横扫,精准地切断了领头者的喉管。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截石阶。他随手用帕子擦去剑锋上的血迹,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衣摆。 “真是倒霉透顶。这种鬼天气,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本就难受,这帮家伙的鼻子倒是有灵性,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这血腥味找上门来,简直无可救药。” 楚清漪惊魂未定,看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刚想开口道谢,却被苏寂冰冷的话语打断。 “别急着谢我,也不必报恩。”苏寂目光冷淡,丝毫没有英雄救美的自觉,他擦拭剑身的手停在半空,“我救你,纯粹是因为你身上有东西我感兴趣。等你身上的线索取出来,你对我来说就一文不值了。别想多了,跟紧点。” 话音未落,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是密集的、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岩石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山洞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苏寂脸色一沉,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眉头越锁越紧:“不好,试探结束了,主力进场了。这种信号声……这帮人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经合围了。” 他迅速从洞口的缝隙向外扫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他能敏锐地感知到,这几十人的气息强大且冷酷,显然是有备而来。 “三十人以上。而且都是一流高手,目标一致,只想杀我们灭口。”苏寂缓缓收起手中的铁剑,原本嘲讽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冽。 既然被包围,再躲下去也是坐以待毙。他冷眼评估了一下地形,这山洞狭窄,一旦敌人堵住洞口,两人插翅难飞。 “不想死就闭嘴,听我指挥。”苏寂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楚清漪的手腕,“我们不再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冲出去。既然他们人多势众,那我们就先拿掉探路的先锋。” 他不等楚清漪反应,便带着她向着洞口疾冲而去。 “砰!” 洞口的黑影如潮水般涌来,数十把利刃在雨夜中闪烁着寒光。苏寂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鬼魅般侧身一闪,避开了当头劈下的几把重刀,反手一剑刺入冲在最前面一名杀手的胸口。 “啊啊啊——!” 惨叫声刚起,就被苏寂的一脚踹飞了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 “左边!”苏寂头也不回地大吼一声,同时一脚踹开楚清漪,防止她被后续涌上来的敌人误伤。 楚清漪被踹得踉跄了一下,却顺势滚到了一块凸起的巨石后面。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看见苏寂如入无人之境,手中的铁剑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所过之处,必有杀手倒下。 苏寂一边杀敌,一边还在大声喊道:“听好了!别傻站着看!进洞后往右走,那里有一个死角,是反击的最佳位置!利用地形,不要硬拼!看到那块突出的岩石了吗?那是你们的盾牌,把那些该死的箭挡在外面!” “用石头砸!用刀背砍!打完就缩回去!混乱就是你们的活路,动起来!” 第二十五章 雨夜破阵,谈笑杀人 “往右走!” 苏寂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沙哑。他根本没回头确认楚清漪有没有听进去,脚下的步法却已经到了极致。 那一瞬间,原本充斥在狭窄洞窟内的肃杀之气陡然一变,变得狂暴而诡异。 楚清漪被苏寂这随手一指点中背心,不仅没觉得疼痛,反倒借力打力,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顺势向右侧的乱石堆滚去。她刚滚进一道岩石缝隙,头顶上方就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雨越下越大,如同无数根银针从天而降,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苏寂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在侧前方十步开外,那是一个绝佳的“死角”。 但这并不是什么防守死角,而是进攻的死角。 三十名血影教的探子,一身黑衣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仿佛三十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黑蟒。他们手中的兵刃在闪电的惨白光亮下闪烁着寒芒,队形紧密得令人绝望,那是死士才有的配合——那是专门为了围猎而存在的阵型。 苏寂叹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鬼天气,不仅湿,还带血腥味,尤其是这三十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刻意压抑的汗臭味,简直比陈年的烂咸鱼还冲。 “啧,我说各位,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起码把衣服洗干净再出来逛街啊。” 他嘴里嘟囔着,脚下的动作却没停。 残缺凌波微步,最讲究的不是快,而是“错”。 这是一门极高深的步法,讲究在对手的杀招轨迹上,留出那么一毫一厘的空隙。苏寂将这门功法修到了一个诡异的地步,明明是凡铁打造的铁剑,在他手中却轻盈得像是一根羽毛。 探子们动了。 三十柄钢刀同时挥出,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封死了苏寂所有的退路。他们的领队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目光死死盯着苏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身后是三十个一等一的死士,每个人都是见惯了鲜血的行家,这阵法名为“梅花锁魂阵”,专破游斗之术。 “死!” 领队怒吼一声,率先发难,刀势如泰山压顶,直取苏寂头顶。 苏寂不闪不避,就在刀锋距离他天灵盖不过半尺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违背重力地向后一仰,呈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倒飞出去。那是凌波微步的起手式“惊鸿照影”。 下一刻,领队的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滑过,砍在了他身后的岩壁上。 石屑纷飞。 而苏寂的身影,已经诡异地出现在了领队的侧后方。 “太慢了。” 苏寂轻声评价,手中的铁剑看似随意地横扫,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破空之声。 *当!* 一声脆响,那是精钢撞击碎石的动静。领队只觉得虎口一震,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顺刀脊传来,整个人竟被震得虎口崩裂,半边身子发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寂的剑已经到了。这次不是剑锋,而是剑柄。 *砰!* 一声闷响,苏寂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像是重锤敲击在败革之上。领队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第三个人的身上,瞬间导致三人连锁倒地,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就是现在!左前方的石头后面!” 苏寂一边继续在敌阵中穿梭,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楚清漪此刻正躲在岩石后面,透过雨幕,她的心脏依然在剧烈跳动,但眼中却多了一丝清明。她看着苏寂在三十个顶尖杀手的围攻下从容穿梭,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摘花一样简单。 那是绝对的掌控力。 苏寂根本没有去想“怎么杀”,他的脑子里只有“怎么走”。 那些杀气腾腾的刀剑,在他眼中并非威胁,而是移动的坐标。他的脚步踩在敌人刀锋最薄弱的间隙里,进退自如,如同在刀尖上跳着死亡之舞。 “愣着干什么!那边的石头上有排水槽,那是盾牌!” 苏寂一脚踹飞了一个扑上来的探子,那探子惨叫着撞在洞顶,又被苏寂随手反手一剑钉在墙上。 楚清漪回过神来,看着那排水槽,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既然有了盾牌,为什么还要硬拼? 她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岩石,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洞顶垂落的一根藤蔓。藤蔓晃动,滴下的雨水正好落在前面两个还没冲上来的探子眼睛里。 这微不足道的一下干扰,在混乱的战场上却成了关键。 那两个探子一慌,动作慢了半拍。苏寂的目光正好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有点意思,看来我的课没白上。” 他身形一晃,瞬间逼近那两人。这一次,他没有再留手。 铮! 铁剑出鞘半寸,剑气如虹。苏寂手中的剑法并不繁复,全是杀人技,招招直取咽喉、手腕、膝盖。他没有用剑尖,而是用剑脊。 *咔嚓!咔嚓!* 两声脆响,十多把精钢打造的上好兵刃,在苏寂的剑脊上纷纷断裂。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对抗,更是内劲的碾压。 苏寂的肉身力量虽然不算举世无双,但经过这几年对残篇武学的改良,他的内力已经变得极其驳杂且精纯。他不需要劈开敌人,只需要震断他们的兵器,再一脚踹碎他们的骨头,这就足够了。 雨越下越大,石洞内逐渐弥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原本气势汹汹的三十名探子,此刻已经被苏寂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口子。他们发现面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一头喜怒无常、手段残忍的野兽。 苏寂一边杀,一边还不忘吐槽,仿佛这并非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次令人厌烦的劳动改造。 “喂,大哥,你那边没人了吗?能不能让开点?路被挡住了。” 他踩着一名探子的胸口借力腾空而起,一脚踹在另一名探子的面门上,让他滚进了泥坑里。 “这种密集阵型也就大雁塔里的几十只老鸽子能排出来,一群只会听话的傻瓜,刚才如果你们是散开的,我现在估计已经跑出二里地吃热乎的火锅了。”苏寂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楚清漪躲在岩石后面,一边躲避偶尔射入洞内的箭矢,一边看着苏寂那潇洒的背影。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如此不把生死放在眼里,却又如此珍视生命——无论是他自己的,还是救下的这个生命。 在这个乱世,大家都在算计,都在权衡利弊,只有苏寂,在纯粹的战斗中寻找乐趣。 “苏寂!”楚清漪忍不住喊了一声。 “吵什么!注意脚下的钉子!”苏寂头也不回,手中的铁剑再次挥出,带起一片血花。 此时,苏寂已经杀穿了第一层防御。剩下的 苏寂没有任何停留,靴底踩着黏腻的血泥,径直走向那扇半掩的石门。雨水顺着石门边缘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串浑浊的泡影。 “这第一层也就是摆设,进了这走廊,才算是真正入了龙潭。”苏寂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带着一丝玩味的嘲弄。 楚清漪咬着牙,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两人的影子被洞窟内昏黄的长明灯拉得忽长忽短,苏寂的身影快得像一道幽灵,所过之处,只有凄厉的惨叫声和兵刃断裂的声响,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穿过蜿蜒的甬道,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却是一片死寂的巨大空地。四周墙壁上刻满了诡异的古老符文,雨水顺着石缝渗入,在地面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仿佛大地的伤口在缓缓流淌。 “这里怎么有人?”楚清漪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群黑衣人。那些人显然也是刚到,似乎还没察觉到苏寂的靠近,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苏寂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快意:“那是本座的下酒菜,给本座滚开。”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残缺的凌波微步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不再是一剑一剑地劈砍,而是像在雨中跳舞一般,穿梭在黑衣人的缝隙中,速度快到甚至带起了残影。 “这就是你说的下酒菜?”楚清漪惊得瞪大了眼睛,只见苏寂那并不沉重的剑身上,每一击都精准地卸掉了敌人的劲力,紧接着手腕一翻,剑锋便已钻入对方毫无防备的咽喉。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极度的效率与残酷。 仅仅几息之间,那十几名结成阵势的黑衣人便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纷纷倒地,哀嚎声很快被雨声吞没。 苏寂在尸堆中优雅地转身,甩去剑上的污血,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不过是些走狗,真正的猎物还在深处等着。清漪,抓紧了,前面可能有点痒。” 楚清漪心头一跳,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句话透着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紧紧握着腰间的软剑,跌跌撞撞地追着那个狂妄到极点的背影。 第二十六章 雨夜破庙,趁机偷懒 那所谓的“前面有点痒”,直到两人彻底冲破洞穴最后一层厚重的石壁,跌入狂风骤雨的深夜荒山时,才真正有了具象的触感。 风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不知名的腐叶气息,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像是被人用细小的鞭子狠狠抽了一记。脚下的路从坚硬的岩石变成了湿滑的泥泞,苏寂甚至懒得去辨明方向,只是凭借着体内那股还算充沛的、勉强撑过这番急行军的气血,踉踉跄跄地往前冲。 直到一抹昏黄的微光在雨幕深处摇曳,他才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一把拽住正跟在他身后喘息的楚清漪,跌进了那座深山古庙的大门。 “哐当”一声,破败的木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了大半,却关不住那一屋子的阴冷与霉味。 苏寂连滚带爬地扑向庙里正中央那张积满了厚厚灰尘的供桌,动作矫健得像只归巢的老虎,瘫倒上去时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惬意、又带着几分作作的“啊——”声。 “我的腿……我的腿它已经不属于我了。”苏寂半眯着眼睛,修长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无力地划拉了一下,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仿佛那是什么绝世名榻,“这就是你说的下酒菜?这顿饭吃得我差点把内力散光。我现在要是站不起来,就是死在供桌上,你也得认。” 楚清漪跟在他身后,眉头紧紧皱着。她手里还提着那盏差点被风吹灭的油纸灯,火苗在风雨中忽明忽暗,映照出她苍白的脸庞和眼底的一抹疲惫。听到他的哀嚎,她冷哼一声,但这声音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苏寂,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楚清漪快步走到供桌边,借着微弱的光亮,低头查看他的手背。 刚才那一阵极速突进,虽然苏寂嘴上喊着累,实际上真论到肉身损伤,不过是擦破了点皮,甚至大部分都是因为泥泞滑倒造成的淤青。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动作变得格外细致,从腰间的药囊里取出几味草药,捣碎成糊状,轻轻敷在他有些红肿的伤口上。 “你身怀上乘武功,哪怕只用内息护体,这些雨水和泥泞又怎会沾身?”楚清漪一边操作,一边用那双清冷如水的眸子斜睨着他,“关键时刻连护体真气都懒得动,非得让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样。要是刚才那帮人没死光,你现在是不是打算直接躺地上装死给他们表演一套胸口碎大石?” 苏寂舒服地哼哼了两声,脑袋在供桌上蹭了蹭,露出半个脑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牙痒痒的懒散笑容:“清漪啊,这就叫战术性减负。你不懂,高手过招,拼的不仅是武功,更是……是心态。你想想,我内息耗了一半,要是再护体,还得分神去维持,多累啊。我这叫以逸待劳,懂不懂?” “以逸待劳个鬼。”楚清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中的药膏手法利落地在他手背上打了个结,随后拿出一块干净的布条缠绕起来,“还有,我是医生,不是你的心理辅导老师。内息散了一半,恢复起来可慢得很,到时候要是再遇到危险,我看你是打算用嘴咬死他们。” 苏寂嘿嘿一笑,没再反驳,只是顺势往桌子里面缩了缩,好让自己更舒服地半躺半靠。庙里的空气很沉闷,混合着香火腐烂的味道和雨水的潮气。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体内那乱窜的真气慢慢平复下来。那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他明明 楚清漪轻哼一声,手中的布条利落地系了个死结,这才收敛了眉眼的嫌恶,将药瓶揣回怀里。她扫视了一圈昏暗潮湿的庙宇,最终目光落在苏寂那双没穿鞋、沾满泥土的脚上,眉头微皱,从包里摸索出两团干草,丢到供桌下。 “少废话,赶紧恢复内息,那几个探子的嗅觉可比狗还灵。” 苏寂顺从地闭上眼,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均匀,整个人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软体动物,彻底摆烂。 雨越下越大,雷声隐隐滚过山头,将山林间的风声衬托得愈发凄厉。两人在这破庙中安顿不过片刻,庙外泥泞的小径上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刻意压低的低语。 两个浑身湿透的血影教探子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座荒庙。他们手里提着残破的灯笼,鬼鬼祟祟地在屋内巡视,视线在布满蛛网的角落和积水的地面上扫过,却唯独没有看向高踞在供桌上的苏寂。 此时,一个探子停下脚步,竟然指着供桌上那个只剩半张脸的泥塑神像,一脸肃穆地对其同伴说道:“大哥,你看这神像,眉头紧锁,似乎在忧心这方圆百里内的妖孽,这若是破庙,为何会有这般道行深厚的塑像?莫非……是我们走错了路,误入哪位高人的道场?” 另一个探子摸了摸鼻子,啧啧称奇:“是有些古怪,怪不得刚才一直觉得后背发凉。来,咱俩也行行好,给老神仙磕两个响头,兴许能保咱俩一路平安。” 苏寂本来只是想装死,听到这话,眼皮瞬间跳了跳。他盯着那个还在拱手作揖的破泥塑,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窜了上来:合着老子这千锤百炼的身手,还不如这堆烂泥? “行行好?别逗了。” 苏寂没忍住,声音懒洋洋地飘了出来,带着几分刺耳的嘲讽,“你们对着这破烂玩意儿指点江山,我是不是很没面子?还有,这神仙要是真能保佑你们,刚才那一脚踩坏了它的头,神灵大人恐怕得气得从泥里跳出来。” 两名探子大惊失色,猛地转身看向来人。只见那满身灰尘的少年正瘫在供桌上,丝毫没有要把内力运转护体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喜色,拔刀便冲了过来:“找死!” “真是嫌命长。” 苏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底的慵懒瞬间消失殆尽。 两名探子身法虽拙劣,但反应尚快,刀锋划破空气直奔苏寂面门。苏寂却纹丝不动,直到刀锋即将触碰到鼻尖的瞬间,他整个人才如鬼魅般凭空消失。 “在这。” 一声极轻的低语在两人身后响起。 只见苏寂不知何时已攀上了庙内错综复杂的横梁。他脚尖在腐朽的木梁上一点,整个人如苍鹰搏兔般俯冲而下。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断裂的木刺,动作快得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如同针刺入水。 两名探子的动作瞬间凝固,眼中的惊恐还没来得及释放,便彻底失去了生机。苏寂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身,轻盈落地,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幻觉。 他随手甩掉手上的木屑,拍了拍袖子,转身看向一旁早已忘了呼吸的楚清漪。 “醒了没?走了。” “……” 楚清漪盯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体内残存的内力竟然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快步走到苏寂身边:“你疯了吗?无声杀人可是江湖大忌!万一动静引来更高阶的杀手……” “嗨,放心,这周围只有他们俩的杂鱼气息。”苏寂根本不听她的说教,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绝,“走走走,别墨迹,这破庙待不下去了,那股子血腥味还没散干净,今晚蚊子肯定疯了似的咬我!” “啊啊啊!你轻点!” 楚清漪被他拖得踉跄跟上,刚冲出庙门,冰冷的暴雨便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苏寂感受着脸颊上滑落的雨水,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完了完了,这一手鲜红的,明天肯定要被那些吸血鬼咬满身包,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第二十七章 荒山野洞且偷闲 雨势如注,天地间仿佛被挂上了一道巨大的水帘,将两人的去路笼罩在一片混沌与寒凉之中。 苏寂拖拽着楚清漪的手腕,在泥泞的山道上连滚带爬。他的步伐看似凌乱狼狈,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湿滑青苔的最薄弱处,借着雨水与泥浆的掩护,将那身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格外沉重的衣衫重量,化作了滑行的动力。楚清漪被迫跟在他身后,平日里那一身清冷出尘的医者气度,此刻早已被泥水浸透成灰扑扑的颜色。她看着前方那个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拼尽全力的身影,心中那股尚未平息的惊惧终于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酸涩。 这男人……脑子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前一秒还在为了“蚊子”这种生物发疯似的逃命,后一秒就能在生死关头祭出那鬼魅般的身法,将两名顶尖杀手无声无息地送走。他就像是一个永远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哪怕是在逃亡这种枯燥的苦差事里,也能硬生生玩出一种“周末郊游”的松弛感。 “这儿!” 苏寂突然低喝一声,手腕一翻,在前面一块巨石后方用力一推。那原本如磐石般稳固的巨石,竟被他用巧劲震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连滚带爬地挤进去,随即反手一撑,将楚清漪也拉了进来,并随手将一块凸起的岩石板推回原位。 “咔哒”一声轻响,岩板合拢,将漫天的风雨声瞬间隔绝在外。 狭小的岩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年腐土混合着蝙蝠粪便的怪味,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苏寂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瘫成了一个大字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呼——活过来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虽然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解开,从中捏出一块干硬如石头的牛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嘶——真香。”他夸张地眯起眼睛,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发霉的干粮,而是御膳房特供的玉盘珍馐,“这年头,能吃到肉就是胜利。管它是什么虫子肉还是狐狸肉,在我嘴里那就是大补。” 楚清漪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没骨头一般瘫软在地的男人,眉头微蹙,快步走到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解下腰间的药囊。 “别嚼了。”楚清漪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先把这药粉撒在伤口上。” 苏寂嘴里正含着半块牛肉,闻言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哎哟,轻点弄,疼疼疼……老婆,我对你这么好,你不心疼我一下?” “闭嘴。”楚清漪毫不客气地倒出金疮药,直接洒在他肩膀那道深可见骨的擦伤上。 “嗷!嘶啦——” 苏寂缩了缩脖子,身子猛地一抖,原本舒展的“咸鱼”姿态瞬间紧绷。他侧过身,一手捂着肩膀,一手还在试图去拿那块剩下的牛肉干,脸色却疼得有些发白:“嘶……好痛,清漪,我可能活不过今晚了。这伤口深得能塞进一颗鹅蛋,看来我是要交代在这荒山野岭了。” 楚清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手腕一翻,一道灵巧的指风送出一根银针,精准地封住了他肩头的一处穴道。 “这是擦伤,不是开膛破肚。”楚清漪动作熟练地替他包扎,语气虽然依旧清冷,但手下的动作 “这是擦伤,不是开膛破肚。”楚清漪动作熟练地替他包扎,语气虽然依旧清冷,但手下的动作,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专注,“结痂之前别碰水,也不许再乱动。” 苏寂疼得龇牙咧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护食的仓鼠。他还没等包好,眼珠子却往旁边一转,盯着手里那半块干瘪发黑的牛肉干,“咔嚓”一口咬了下去,含糊不清地开始胡扯。 “咳……其实吧,那帮人也就是仗着人多势众。你看,他们刚才狂奔的时候根本没顾得上围剿,就知道一路狂奔追杀。这种连头都不回、只求速度不要命的战术,简直就是破绽百出,根本拦不住我。”苏寂一边嚼着干粮,一边指手画脚,仿佛刚才那个险些丧命的人根本不是他。 楚清漪闻言,手中动作一顿,抬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蠢货。 “苏寂,别自作聪明。”她收起药瓶,将那半块湿漉漉的布料扔到一边,神色骤然凝重,“刚才混乱之中我特意观察过,那些血影教的弟子,动作整齐划一,甚至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封锁圈,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不杀你,是因为知道你是诱饵,你的价值不在于死活,而在于引出真正的主谋。”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缓缓展开摊在粗糙的石壁上。 “而且,他们真正的目标并不是你,而是这本《逍遥秘籍》。你看这个残页……” 苏寂瞥了一眼,原本含在嘴里的牛肉干瞬间咽了下去。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纸上的字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但他并没有追问,只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子顺势一软,又彻底瘫回了“咸鱼”模式。 “哎呀,既然是为了宝物,那跟我们也无冤无仇。只要咱们躲好了,那就是安全。”他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肚皮,眼皮开始打架,“修整一晚,明天再说吧,累死了。” 夜色渐深,洞穴外风声呼啸,雨点敲打岩石的声音偶尔响起。 苏寂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双手枕在脑后,呼吸渐次平稳,竟是真的昏睡过去。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仿佛是对眼前险恶局势最大的嘲弄,也尽显他对天道的“不敬”与对当下的“贪恋”。 第二十八章 岩洞守夜,恶搞夜探 呼噜声像破旧的风箱,在一瞬间的停顿后,再次突兀地爆发出来,震得洞顶细小的石粉簌簌落下。 苏寂并没有睡死过去。 这种环境,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绝境,但对于一个拥有顶级悟性、且时刻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刻在DNA里的灵魂来说,却像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他听着楚清漪沉重的呼吸声,感受着背脊处岩石渗出的凉意,身体像是一块被揉皱的抹布,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地蠕动,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缝隙来缓解那令人发疯的背部僵硬感。 “冷……这也太冷了。” 苏寂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睁开眼,原本迷离的睡眼瞬间恢复了清明,但下一秒,他又熟练地切换回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模样。 他像是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泥鳅,在湿滑的地面上胡乱翻滚起来。背上的湿气让他难受得直吸凉气,他一边翻滚,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楚大夫……楚大夫,你说这做人的基本权益在哪里?背靠湿墙睡觉,这算工伤吧?工伤啊!得赔钱,或者赔个枕头,一上好的象牙枕也行。” 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照在他脸上,映衬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随即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盯着楚清漪。 楚清漪正盘膝坐在一旁,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晨光整理着药箱。听到苏寂的抱怨,她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那双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满是无奈。她看了看那块坚硬冰凉、甚至还能看见蛛网的岩壁,又看了看缩成一团、还要找姿势睡觉的苏寂,最后轻叹了一口气。 “你要是嫌冷,可以抱着我的腿睡。”楚清漪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玩笑的意思。 “咳咳咳!”苏寂像是被噎住了一样,猛地坐直了身子,干咳了两声,“那多不好。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我现在也不算正经男子汉,但这可是做人的底线。再说了,你这腿又细又硬,硌得慌。” 楚清漪翻了个白眼,把一块干净的布条扔到他怀里:“既然不想工伤,那就忍着。一炷香时间,再不睡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哎呀,好狠的心。”苏寂熟练地用布条把那块不算平整的石头裹了裹,当成了临时枕头,拍了拍枕头的硬度,长舒一口气,“舒服多了。对了,既然睡不着,不如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助助眠?就讲那种跌宕起伏、惊心动魄、最后大团圆的故事。” “你是小孩子吗?”楚清漪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严厉,“外面是血影教的天下,你还有闲心听故事?刚才那残页你看得懂吗?” “看得懂啊,那是《逍遥秘籍》残篇吧?听着就透着一股子逍遥自在的味儿。”苏寂把下巴搁在枕头上,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过这故事嘛……你讲得太正经了。最好是那种主角遍体鳞伤,却依然能一边喝酒一边骂娘的疯子故事。” 楚清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似乎对眼前这个满嘴胡话的男人彻底失去了耐心。她收起药箱,重新调整坐姿,目光投向洞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讲一个。”楚清漪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与之前的慵懒截然不同,“讲一个关于偏执与毁灭的故事。” “哦?听起来很有深度嘛。”苏寂眯着眼,似乎被勾起了兴趣,“开始吧,讲者冷静,听者放松。” 楚清漪没有理他,她缓缓讲起了一个名字——黄裳。 从那个儒雅的文官,讲到那个踏平仇家满门的疯子,讲到他在深山绝谷中,为了避仇隐居,在穷经皓首间意外领悟武学至理,最终在灭门惨祸降临前一刻逃出生天的经历。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字字诛心,将那个时代的黑暗、武学的残酷以及一个书生为复仇而走火入魔的绝望,淋漓尽致地描绘出来。 苏寂听得入神。 这显然不是什么“大团圆”的故事,甚至算不上什么“跌宕起伏”,但这才是乱世最真实的底色。他原本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忽悠楚清漪去讲段野史,此刻却也不由得收起了嬉皮笑脸。 “最后呢?”苏寂问,声音不再那么轻浮。 “最后?”楚清漪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最后他走了,留下了满山遍野的仇家。直到现在,或许他还在某个角落,看着这场因他而起的风暴。” 苏寂沉默了。他握紧了手中的铁剑,指节微微发白。 黄裳。 这个名字在《射雕》里出现的频率不高,但那是整个射雕时代的基石。九阴真经,这个将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的至宝,如今还蜷缩在这个弱小书生的笔下,尚未成型。 “有点意思。”苏寂喃喃自语,随即又松开了手,整个人重新瘫软下去,“这故事太沉重,不适合睡前听,容易做噩梦。睡觉睡觉,睡觉能忘掉烦恼。” 没过多久,他又响起了呼噜声。 楚清漪看着身边这个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呼吸绵长、每一次换气都精准避开了体内病灶的男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危险、疯狂、却又……安心。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 那是脚步声。 很轻,很轻,就像是夜枭掠过枯枝的声音。但在楚清漪敏锐的听觉捕捉下,这声音却如同惊雷。血影教,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刚才只是试探,现在……恐怕是正式的包围了。 楚清漪的手指瞬间搭上了腰间的匕首,杀气在那一刻悄然凝聚。她没有出声,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暴起杀敌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洞内的呼噜声突然变了。 原本毫无规律的呼噜声,突然变得高亢、尖锐,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颤音。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打鼾,而是一种经过特殊发声技巧控制的声波,在狭窄的岩洞内激荡回响,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洞穴深处发出震慑百兽的咆哮。 苏寂在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但双眼没有焦距,眼皮还在不停地眨动。他的右手在身下摸索 指尖触碰到的并非柔软的被褥,而是粗糙且湿滑的岩壁。苏寂眉头一皱,费力地从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中挣脱出来,身下的身体像条没骨头的大懒虫一般剧烈扭动了几下,试图找到一个勉强能靠的姿势。 “太硬了,太湿了……”他嘟囔着,迷迷糊糊地往旁边蹭了蹭,声音里满是嫌弃,“楚清漪,没带枕头。” 第29章 恐吓探子谎称山神 图查的雇主眼睛一亮,他最初的目标只是希望图查能够好好消耗一下瞿心怡,让她赢得别那么轻松,最好能让她伤筋动骨。 苏雨虽然没有参与过集团的事情,但是在有些方面还是很明白的。 —声闷响,一道一米多高的雄狮身影倒飞而出,狠狠的砸了一颗树木之上才停了下来。 两手紧紧的握住,看着张远和那怪物的对立,心中不由得瞬间被紧张填满。 说完,高筱倍和刘筱亭将事先准备好的横幅拉开,上面写着——未来卓越人才非凡气质养成,高端大气上档次德芸夏令营。 毕竟公司是自己白手起家建立的,被别人指手画脚也是不情愿的。 听到这话,我的内心巨震,我忽然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她一手安排的,其目地不用想也可知,只是为了测试我的人格和忠诚。 黄毅被众星捧月般,包括赫丹巴特尔本人,整个部落里的头领都来向黄毅行大礼、敬酒。 然而看到韩映秋坐在妆台前,明心玲也愣住了,要说的话是戛然而止。 然后就在他刚刚发泄完的下一瞬间,一道雷霆晴天白日的响了起来。 “放心吧,这场比赛不会把你换下场,你回去坐着休息一下!”安切洛蒂安抚苏克。 你妹……她早就说过,冷昊轩是天下无敌,这句话果然沒有说错。 可以当作近战武器,和她的灵骨刀一样,进行偷袭刺杀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爽。 “别废话了,你不是怕迟到吗?咱们早点挑好衣服,也好早点回去。”唐宁安死拖着于娜往那里走。 宋太爷乐呵呵的接了这个的茶喝了,又就着那个的手吃了点心,一边慢慢嚼着一边想起了,今天是休沐日,难怪这帮孩子都在家里窝着。 白玉瑕则是选择太阴星为主星,作为阴阳二星之一,太阴星不光蕴含星辰法则,还蕴含阴之法则。 陈墨资质很好,无论内气还是肉身资质,放在年轻一代中,绝对称得上顶尖。 林思贤缓缓闭上眼睛,一手搭在眼前,一手摸索着穿好裤子,就这么安静的躺着,皱眉。 他谋划的那样周全,甚至在江絮清已然疏离他不信任他,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他也能顺利地将人迷晕,可为何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裴扶墨的这一刺,给了禁军下手的机会,紧接,只见众禁军一拥而上,将深受重伤的猛虎缉拿。 不一会儿,离幽、黑血、谷奇、无为还有十多名祈月教弟子进来。看到了这里的景象。黑血首先上去一步,见尹俊枫和铁香雪就要到了对岸,顿时一阵焦急。 胡知行死后,都不成就后悔了,一屁股坐到地上,神情木讷,没了胡知行,还能找谁带路去百草谷? 当事人不配合,采访是很难进行下去,谢蕾有些无奈,陈乔山明显就是准备敷衍。 “轰。”一声巨响,熔云直接被元气弹轰飞,紧接着,又是一把链刃,直接插入那连无尽之刃都斩不开的熔云蛇躯。 几人不由都笑了,心情也很是轻松,从此刻开始,在座的都成了身价巨万的成功人士。 不过这些杯子看起来并没有玻璃杯那么的透明,不过从外观上来判断,应该比玻璃杯子要珍贵一些。 “高老板你就会欺负我姐夫哥,这一顿饭下来,最少要一万多吧,我姐夫哥每月的零花钱也就是区区的二十万,这已经超支了。”王大胖嘟嘟囔囔的开始发动越野车。 “你也别得意,有天赋是一回事,能不能把心思用在正途是另外一回事。”很明显,严教授对他的反应不甚满意。 “我们到肖正的房间里去看看。”白彩姑拉着吉吉浩尤美的手说。 好在客套话总有说尽的时候。尽完礼数,身为主人的谢玉和半个主人的卓鼎风便陪着两位贵客上正厅奉茶,萧景睿自然从头到尾跟着,但言豫津却趁着后行的机会,跟只闪现了一下的飞流一样,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对了。一定是如此,那就说得通了。”哥仑布号巡洋舰地舰长,卡纳里斯上校地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中士,有没有问题。”他随口问道,他每次上机前都这样问中士,这已经成为一个惯例了。 三夫人也不等沈妙歌兄弟二人出来了,起身带着人回去了;一面走一面打发丫头去二房找二夫人去了:她走,是不想看着沈妙歌生气。 没多久,他们就收到了郁金香分队的消息:阿尔梅隆星系JP跃点附近一切正常,暂时还没有发现任何帝国舰船或星际战机的踪迹。 在远处看,星云中的星星很密很多。待三人一头扎进星云中间才发现它的巨大,每颗星辰间距离颇远,一颗又一颗巨大星球映入眼帘。星辰虽多,却是依照某种规律排列一起,慢慢转动,好象星云会活动一样。 龙辰招呼了一声,直接朝着万象千罗塔走去,跟在后面的强子走了两步,发现朱自成没跟上来,而是前些天原地双眼冒精光的留着口水,不禁叹了一口气,走回去将朱自成给一把扛了起来,像扛死猪一样的进了万象千罗塔。 蒙挚一时没明白他是说真的还是在玩笑,直到一辆马车赶到近前,方才回过神来,陪着梅长苏一起坐了进去。 夏冬没有理会她,甚至连视线也未有一刻偏移,仍是以那种缓慢坚定,但却充满了威迫感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谢玉,直到距离他只有三丈来远的地方才停下来。 千万只恐怖狰狞的鬼爪破云而出,散发着让人窒息色变的强大威能,然后朝着高木言悍然抓去。 什么都不顾了,立马推门而入,一阵风似的行到了床榻旁,看到宝贝儿子眉头微皱着似乎已有苏醒的迹象,忙伸手探了探其脉搏。 第三十章 妖兽传闻起,误打误撞入江湖 “……看来下次得备双好鞋。” 苏寂那句充满了生活情趣的抱怨还没落地,楚清漪便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但指节因用力按压剑柄而微微泛白。她看着前面那个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仿佛在跳探戈般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感叹:这世道,若不是此人那点近乎无赖的生存智慧,他们二人怕是早就成了那探子背后的孤魂野鬼。 两人从那幽深晦暗的山林中钻出来,眼前的光亮却并非久违的安宁,而是一片更为惨烈的人间炼狱。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蜿蜒的山道染得猩红一片。原本应当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村落,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百姓们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背挎着行囊,在官道上狂奔,脸上写满了歇斯底里的恐惧。更可怕的是,有人开始在路边撒纸钱,有人对着深山方向磕头如捣蒜,嘴里念念有词,似乎那妖兽真的即将吃人一般。 “这流言……传播速度比我的轻功还快。”苏寂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看来刚才那声惨叫,不仅吓到了探子,连方圆十里的鸡都被叫醒了。” 楚清漪警惕地扫视四周,低声道:“不仅仅是流言。你看那边的动静。” 顺着她的视线,两人来到一处险要的山口。此处本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必经之路,此刻却被一群衣衫褴褛、手持棍棒的村民拦住去路,哭喊声、咒骂声混作一团。而在人群外围,几个身穿皮甲、面相凶恶的兵痞正拿着皮鞭,驱赶着试图强行闯关的商队,一旦有商贾露出反抗之意,便是毫不留情的一顿毒打。 “一群 刁 民,竟敢阻拦官差办事!”领头的兵痞头目啐了一口浓痰,一脚踹翻了路边的石磨盘,震得尘土飞扬,“上面说了,妖兽将至,想要保命,就得按人头交‘避难费’!少一个子儿,今天就别想下山!” “我们只是路过的商旅,身上哪有余钱!”一个老货郎哭得眼都肿了,“官爷行行好,妖兽还没来,别让我们交这笔冤枉钱啊!” “妖兽?什么妖兽?我听都没听过!”人群中,一个身着布衣、腰悬一柄厚重木剑的年轻书生模样的人突然喊了一嗓子。他并未在那群惊慌失措的百姓中,反而站在高处的岩石上,目光如炬,语气坚定。 那书生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刚毅,此时身上虽沾染了不少尘土,却难掩一身英气,仿佛这乱世中的唯一定海神针。 苏寂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哟,哪来的正义使者?这年头,想当英雄的人不少,但能活着走下山的没几个。” 楚清漪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按住剑柄,低声道:“苏寂,小心点。刚才那探子若是带了同伙……” “嘘,小声点。”苏寂摆了摆手,眼神却紧紧锁在那个年轻书生身上,目光在他那柄木剑和腰间隐约露出的铜扣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全真教……啊不,是未来全真教祖师——王重阳。你看那架势,现在应该还是个愣头青吧?” 王重阳此时正注视着那个兵痞头目,眼中怒火燃烧,沉声道:“官爷,外头妖患四起,人心惶惶,你们不思安抚百姓,反而趁火打劫,这是何道理?全真道人王重阳,今日便要替天行道,管一管这世道!” “管?就凭你?”兵痞头目嗤笑一声,反手便是一鞭抽向王重阳的面门,“小子,我看你是书读多了,脑子读坏了!来人,给我把他拿下,扔进深山喂妖兽!” 呼啸的风声中,三四个兵痞同时亮出了兵刃,呈品字形包抄上来。那木剑虽重,但在精良的钢刀面前,显得颇为单薄。 “不知死活。”苏寂在远处嗤笑一声,原本懒散的站姿瞬间紧绷,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神情。 眼看王重阳陷入包围,那老货郎吓得闭上了眼。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当!” 一声巨响,那势大力沉的一鞭竟被王重阳手中的木剑直接荡开。紧接着,王重阳身形一转,木剑如游龙般挑出,格挡开另一侧的攻势,动作虽然略显生涩,但大开大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正大刚直之气。 “你是何人?竟敢管闲事!”兵痞头目大惊失色,没想到这看起来文弱的书生竟然有两下子。 王重阳冷哼一声,并未回答,只是紧握木剑,周身气势陡然提升,仿佛真的有一股浩然正气逼得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强梁当道,我辈岂能坐视!” 看着这一幕,楚清漪眼中的担忧稍减,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她悄无声息地滑步到苏寂身边,低声道:“那兵痞头目内力虽浅,但配合默契,他是铁掌帮的外围喽啰,若真打起来,胜负难料。而且……” “而且他身后的树上,有个‘瞄得准’的。”苏寂伸出两根手指,隔空比划了一下,“三丈外,一个灰衣人正盯着王重阳的后心。若王重阳分心应对前面的三人,这暗箭必中。” 楚清漪闻言,瞳孔微缩,心中暗自佩服苏寂这惊人的观察力。刚才在山林中,她只顾着躲避追兵,竟忽略了这种细节。 “果然是个愣头青。”苏寂在心中摇了摇头,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不过,这种中二剧情,确实很适合拿来做文章。” 就在那灰衣人扣动扳机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乍起,那枚淬毒的透骨钉如毒蛇吐信,直奔王重阳面门而去。 “哼,雕虫小技!” 王重阳怒目圆睁,手中木剑猛地一挥,内力激荡,竟硬生生将那透骨钉震飞入土。 然而,苏寂却没心思看这场热血漫开场。 “喂,那谁,把剑放下,你这姿势老土得让我反胃。” 他冲着王重阳的背影喊道,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人家还没动手呢,你先自个儿把‘大义凛然’的戏码演完了?这要是死得早,全怪你这根筋。” 王重阳闻言,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你……你是何人?少侠在此等候多时,难道不知在下即将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惊天动地?”苏寂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当着楚清漪的面毫不客气地吐槽道,“我看你是‘惊天动地’地送人头吧?被暗算也不长记性,这种还珠格格式的剧情,也就你是真信徒。”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臂,看似随意地揽住楚清漪的肩膀,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外拽,“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了。这种大英雄我不喜欢,我也救不了。走吧,清漪,再不走,这镇子里的饭馆都要关张了。” 楚清漪被拖得踉跄了一步,只觉得耳边全是苏寂那令人抓狂的聒噪,心中虽恼,却也拿他无可奈何。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没听见一般对着空气比划的王重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苏寂……真是有够无赖的。” 两人甩开那边的混乱,一路疾行,直到暮色四合,才终于抵达了传闻中已被妖兽吓破胆的“黑风镇”。 镇子里的气氛诡异而压抑,往日的喧嚣被一种病态的死寂取代。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就连路边的小摊贩都早早收了摊,仿佛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般。 不过,这种压抑并没有阻止一群饿狼的贪婪。 镇口的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大门前,此刻正挤满了人。一群形迹可疑、满身横肉的大汉正对着一个个瑟瑟发抖的商旅吆五喝六。 “交钱!交出所有的盘缠,不然就把你们扔出去喂妖兽!” 说话之人是个头发花白却满脸横肉的老者,手里提着一条打狗棒,眼神阴毒。他正是南丐帮外门执事,钱老长。 “这……钱执事,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一名商旅老板满脸苦相,手里举着钱袋子,“我们本来是要去京城的,这钱是我们全家人的命根子……” “少废话!按照规矩,进城费五两银子,过夜费十两!”钱老长狞笑着,那条打狗棒在空中挥舞出呼呼风声,逼得商旅们连连后退,“若是没钱,那就把身上的值钱物件留下,人留下来陪爷爷睡觉,兴许爷爷我心情好,还能留你条全尸!” 周围看热闹的人虽然众多,却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惹祸上身。 “哟,好一副‘以武会友’的招牌啊。”苏寂压低了帽檐,躲在人群后,嘴角挂着看戏的笑意,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咕噜”的抗议。 “不去看热闹,难道干饿着?”他斜睨了楚清漪一眼,“这钱老长虽然是个腌臜泼皮,但这满地的肥羊可是实打实的。清漪,你不去,我可是要上去‘碰瓷’了。” 楚清漪眉头微蹙,一眼便看出了钱老长的底细:“这钱老长虽然只是南丐帮外门执事,但手段狠辣,借着谣言敛财已有半年之久。今日我们要是真行侠仗义,怕是这镇子都要被掀翻。” “行侠仗义?那是圣母做的事。”苏寂打了个哈欠,“我们这是‘合理利用资源’。走吧,去给这群可怜虫上一课,顺便蹭口热乎的杀猪饭。” 说罢,他身形一动,竟直接穿过人群,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钱老长的面前。 “老板,这饭钱太贵了吧?” 他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随手抛给了那个快要吓尿的掌柜,“这家的饭,我包了。” 钱老长正抓着一个胖商旅的衣领子,眼角余光瞥见有人闯入,猛地转头,刚想发作,却在看清苏寂的瞬间,脸色一变。 “阁下……你是何人?”钱老长虽然心狠手辣,但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虽然看似松散,却隐隐透着一股让他心底发寒的威压。 苏寂没理他,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折扇,目光扫过那些被吓坏的商旅,冷笑一声:“钱老长,你这招‘明抢’玩得挺溜啊。不过,你这打狗棒法,也只配在泥地里打滚。” “找死!”钱老长大怒,提棒便打。 楚清漪眼神一凝,脚下轻点,整个人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瞬间挡在了苏寂身前,掌风呼啸而出,竟是半点不留情面。 然而,就在楚清漪即将出手的那一刻,苏寂突然伸手拦住。 “稍安勿躁,这种大活人,让这群肥羊自己出气比较有趣。” 他只是轻轻一挥折扇,对着空气点了几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凶神恶煞的钱老长,手中的打狗棒突然卡住,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死死套住。他试图发力,却发现自己的内力运转至手臂时,竟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怎么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而另一边,那个被钱老长勒住脖子的胖商旅,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苏寂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胖商旅便像是见了鬼一般,猛地挣脱了绳索,脸色惨白地后退,口中更是语无伦次地大喊: “鬼……鬼啊!钱老长疯了!钱老长被鬼附身了!” “闹哪样?我还没出手呢。”苏寂挑了挑眉,看着一脸懵逼的钱老长,又看了看周围已经被吓傻的商旅。 他缓缓上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的血,太腥了。钱老长这老狗若是敢动你们一根汗毛,我便让他在下辈子,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刻,苏寂并没有释放任何惊人的气势,仅仅是用一种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语气,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背脊发凉。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比任何恐怖的妖兽形象都要来得真实。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原本还在叫嚣的钱老长竟真的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手中的打狗棒也不翼而飞。 苏寂拍了拍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对着一脸震惊的楚清漪摊开双手: “看,我就说不用我动手吧?这江湖伪君子,还是得让暴利来教做人。好了,饭钱该结了吧?” 第三十一章 贪嘴蹭饭看戏耍,暗手折服惊四方 楚清漪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虽然觉得这世道荒谬,但出于对眼前这个危险分子的本能防范,还是默默地解开了腰间的钱袋,数出几枚铜钱递了过来。 “够吗?”她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啧,你这财迷是怎么当上的?”苏寂接过铜钱,随手塞进怀里,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本来想吃顿好的,这破地方连阳春面都打折,看来我的面口真的很不好。” “你还知道面口不好?刚才那阵势,我差点以为你要大开杀戒。”楚清漪跟在他身后,虽然嘴上抱怨,但手中的长剑始终未曾归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两人穿过了镇子最热闹的十字街口。街道两旁挂着斑驳的灯笼,摇摇晃晃,映照着百姓们惊慌失措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臭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关于“妖兽”的谣言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说那东西皮糙肉厚,刀枪不入,凡是见过它的人,第二天都会发疯。 “妖兽?”苏寂吐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里满是嫌弃,“比人心还难搞吗?” 他缩了缩脖子,仿佛被风吹了一口似的,“我这人有个毛病,只信嘴上没毛的。妖兽懂趋利避害,这世道的人懂吗?刚才那个钱老长要是真有妖兽那么讲道理,我也犯不着费那劲去恶心他。” 正说着,前方一阵嘈杂声传来。只见一行满载货物的商队正被拦在路中间,十几个手持朴刀的大汉围在四周,旁边还站着几个衣衫褴褛却神色嚣张的丐帮弟子。 “这是什么路?”为首的商队首领是个胖子,满脸横肉,此刻正满脸冷汗,手里死死攥着一串佛珠。 “这是我们要收的‘清妖费’!”领头的混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点子,狞笑着拍了一下腰间的刀柄,“官府都拦不住我们要妖兽过路费,你这胖猪也想保住脑袋?” 旁边的丐帮弟子也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这年头,命比钱贱。你要是不想被妖兽吃了,就得交钱消灾。少一个子儿,这把刀下去,你也得变成妖兽的夜宵。” 苏寂站在人群外围,眯着眼睛看了看,又看了看对面那家挂着“老王面馆”招牌的小店,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运气不错,”他压低声音对楚清漪说,“看来这顿打折面是有着落了,还能连本带利收点利息。” 楚清漪皱眉:“你不去救人,光顾着看戏?” “救人?”苏寂挑了挑眉,指了指那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刚从钱老长手里逃过一劫,现在看到这群人,我只觉得心烦。那商队领头的一身肥肉,一看就是那帮混混下手的绝佳靶子,还要跑,蠢透了。” 说着,他领着楚清漪挤进了人群,径直走向那家面馆。 “老板,来碗阳春面,要加两个荷包蛋,多给点葱!”苏寂熟练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半块干硬面饼丢在桌上,理直气壮地喊道。 老板正惊慌失措地看着外面,见有人来吃饭,喜出望外,连忙应道:“好嘞!客官稍等!” 苏寂也不客气,拿出铜钱拍在桌上,正准备把那碗面端起来开动,就听见外面传来“噌”的一声利刃出鞘的轻响。 “哎,老板,面还没好吗?我们要饿死了!”那领头的混混一脚踹翻了路边的一个摊位,吓得围观的百姓四散奔逃。 苏寂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厌倦。 “唉,这世道,连吃顿饭都得加戏。”他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对面桌子的楚清漪听见。 那几个丐帮弟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虽然他们衣衫褴褛,但那是丐帮弟子,行走江湖,闻到的血腥味比普通商旅多得多。他们敏锐地发现,这看似慵懒的年轻书生身上,散发着一种古怪的气息——不似内力,却比内力更令人心悸。 “喂,那边的,”为首的混混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沾了血的黑刀,“小子,看什么看?不想死就滚远点!这里不招待闲杂人等!” 苏寂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皮耷拉着,像是还没睡醒:“滚?往哪滚?妖兽还没来呢,我现在不想移动。” “找死!”混混大怒,举刀就砍。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苏寂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不是慢, “不是慢,而是快到了极致,快到连空气似乎都被撕裂出了一道细微的真空。” 苏寂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疲惫。 在那混混刀锋落下的刹那,他动了。既没有拔剑,也没有拳脚,只是慢条斯理地伸出左手食指,对着那即将落下的刀光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越的金石交击之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钻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只见那把黑油油的钢刀在半空中竟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指劲顺着刀身炸开。那混混只觉虎口剧震,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手中的大刀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直直地被震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翻了两张桌子,连带着那几个南丐帮的爪牙也被震得倒退数步,面色惨白。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面汤翻滚的咕嘟声。 那商队首领此时才终于看清了苏寂的动作。那只是一根纤细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并无半分杀气,但那瞬间凝聚的指力,以及指尖那隐隐透出的白气,却是早已在这个江湖中销声匿迹已久的绝学—— “一阳指?!”商队首领瞳孔猛地收缩,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这……这可是大理段氏的绝学!传说中只有段氏皇族或高僧才可修习的指法!” 他顾不得狼狈,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苏寂跪拜下去,声音颤抖:“救命恩人!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刚才被妖魔迷了心窍!您这一指,神乎其技,令晚辈大开眼界!”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急切地就要往苏寂怀里塞,“恩人刚救了我一命,这点碎银不成敬意,还望恩人笑纳,助晚辈这趟商路一程!” 苏寂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没看那个锦囊一眼。 他只觉得麻烦。 这群人一旦认出身家背景,事就多了。 “没钱。” 苏寂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然后就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抬手一挥,直接将那个锦囊扫落在地,哗啦啦撒了一地银两。 “还有,老板,我的面还没吃呢。现在的世道,连妖兽都知道吃人不吐骨头,吃顿饭还得看这帮人脸色,真是没劲。” 说完,他站起身,也不管地上那一群目瞪口呆的江湖客,直接一脚踹开店门,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站住!那恩人,这袋银子……” 商队首领伸手想去抓,却只抓到苏寂宽大的衣角。 苏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他留下的“一阳指”震退群魔的传说,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刚才那个人是谁?真是段氏的高手?” “可惜走得太急了,连名号都没留下。” “大理段氏?!那可是远在极西之地的大理国啊,怎么会有高手流落至此?” 在市镇角落的茶寮阴影里,钱老长正用一块发霉的折扇遮住半张脸,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精光四射,死死地盯着苏寂消失的方向。 他缓缓放下折扇,嘴唇微动,喃喃自语道: “一阳指……绝不可能看错,那指力中的纯阳之气,正是南诏大理段氏独有的修炼法门。” 钱老长心中翻涌着巨大的波澜。他原本只是想在这乱世中浑水摸鱼,谁知刚到这地界,就撞上这么一尊活菩萨。 这个年轻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而且行踪诡秘,惹不得,也……捉不住。 “看来,这趟浑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啊。” 钱老长长叹一声,压低了斗笠,转身混入了一个低声交谈的商队之中,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第三十二章 深山遭袭遇强梁 皖南深山,云深不知处。 如果说外面的世界是修罗场,那这里简直就是神仙洞府。清晨的雾气像是被谁随手泼了一层浓墨,顺着山势蜿蜒而下,将那几间看似随意的茅草屋包裹得严严实实。屋内,苏寂正盘腿坐在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上,手里捏着半本残缺的《北冥残功》,眼神却有些涣散。 他刚才那顿“外卖”吃得并不舒心。 虽然蹭到了面,还顺手救了个大户人家的少爷,但江湖传言这东西,有时候比那什么雷雨天打雷还不可信。才短短几日,那几个南丐帮的泼皮就已经把“段氏高手夜闯扬州城,一指点死三头野牛”的离谱故事传遍了半个江南。 “段氏?我段誉他大舅?”苏寂翻了个白眼,把书往腿上一扔,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这年头的江湖,名气都快比武功重要了。老子要是再不收声,怕是连睡觉的地方都要被流言蜚语给淹死了。”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一指头弹在旁边的青石上,“咚”的一声脆响,那块坚硬的青石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坑。 “这该死的‘一阳指’残篇,练着练着就有点上头。”苏寂叹了口气,把被子上那一层薄薄的白霜抖了抖,准备躺回去继续补觉。在这个乱世,只有睡觉才是最安全的,毕竟睡着了,谁也抢不走你的美梦。 然而,他低估了“知名度”这种病毒传播的速度,也低估了某些利欲熏心之徒的嗅觉。 就在苏寂刚刚闭上眼,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那一刻,屋外原本寂静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极不协调的沙沙声。那不是风声,而是几十双草鞋底摩擦过枯枝败叶发出的动静,阴冷、急促,带着一股子冲着目标而来的人味儿。 “砰!砰!砰!” 沉闷的撞门声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响,紧接着便是几声凄厉的尖叫,像是受了惊的野鸡。 “有贼!快跑!有高人!” “闭嘴!那个高人就在里面!” 苏寂猛地睁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原本还想再赖床半小时,现在看来,这觉是彻底睡不成了。 “真是一群扰人清梦的扰民分子。”他嘟囔着翻身坐起,那股懒散劲儿还没褪去,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泛起了寒意。 屋外传来了粗暴的砸门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显然是有人硬闯。那破门框上的茅草被震得簌簌落下,露出了里面那点可怜的防风能力。 “开门!别装死!我们可是黑风寨二寨主的手下!” 一个粗犷的公鸭嗓在门外嘶吼,透着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 “黑风寨?”苏寂挑了挑眉,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号。若是放在几百年后,这名字顶多是个有点名气的丐帮分舵或者某个小门派的绰号,但在这乱世,黑风寨可算是靠着打家劫舍起家的狠角色。 “二寨主周莽?”苏寂撇了撇嘴,“这周莽好大的威风,不用请示大寨主,直接派人来抓我?还是说,是我刚才那一指的风头,把他给吓醒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脆响,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半扇门板“轰”地一声砸在院子里,激起一片尘土。 三个穿着黑衣、手持钢刀的汉子大步闯了进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手持一把鬼头刀,一进门就看见了盘腿坐在石床上的苏寂。他眼睛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的狞笑瞬间扩大。 “我就说那妖孽跑不远!这小子的气息虽然杂乱,但隐隐透着一股子名门正派的狠劲儿!” 另一个身材瘦小的喽啰探出头来,声音都在发抖:“大哥,这……这小子的神色好冷啊,咱们要不要先退后一点?” “退后?退后怎么向二寨主交差?”黑衣人狞笑一声,反手挥刀,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这小娃子身上肯定藏着宝贝,黑风寨正愁没银子买军马,这次发财了!” 苏寂看着这三个冒着鼻涕泡的喽啰,眼神里的懒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垃圾般的漠然。 “黑风寨……周莽。”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那个领头的黑衣人,“你们老板派你们来送死的?” 黑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被勒索的人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生,顿时怒从心头起:“敢骂人?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兄弟们,给我上!剁了他,把值钱的东西搜出来!” 剩下的两个喽啰得了令,怪叫着举起手中的钢刀和哨棒,一左一右向苏寂夹击而来。这一套配合虽然粗糙,但在这种小山沟里,对付普通百姓已经是相当凶残的手段了。 “啧,麻烦。” 苏寂心里叹了口气,身体却比脑子动得更快。 就在那钢刀距离他眉心不足半尺之时,他忽然动了。没有多余的架势,没有帅气的起手式,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食指并拢,对着左侧那个喽啰的刀身轻轻一弹。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音爆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 那个喽啰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传导而来,虎口瞬间崩裂,手里的钢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咣当”一声砸在墙上,刀尖还在不住地颤抖。 下一秒,苏寂的食指已经点在了那个喽啰的肩膀上。 “噗。” 一声轻响,那个喽啰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连人带刀向后飞出了丈许,重重地摔在门外的草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黑衣人彻底傻眼了。 他们本来只是来打劫的,听说这人是个“段氏高手”,心里多少有点发怵,想着先用两下试探一下。谁知道这根本不是试探,这是降维打击! “这……这是什么功夫?!”黑衣人惊恐地后退一步,手中的鬼头刀微微颤抖,却怎么也举不起来了。 苏寂懒得再看他们一眼,只是随意地晃了晃手指,像是驱赶苍蝇一般,淡淡道:“滚。” 这一声“滚”,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股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黑衣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手中的鬼头刀都拿不住了。 “这……这指力……”黑衣人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真的是段家指法!二寨主有令,速去请贵人!不对,速去请 其余喽啰只觉得那“滚”字仿佛有千钧重,砸在胸口让人窒息。他们原本只是想来分一杯羹,如今却像是窥探到了太岁的肉,脊背发凉,哪还敢有半分迟疑。 “快走!快走!”领头的那名黑衣人再也顾不上什么江湖道义,像是见了鬼似的,一把扯起瘫软在地、面色惨白的同伴,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去。他们哪还敢留在此地,这根本不是能惹的主,传闻中的段家指法若是真的,那这深山里的“贵人”,简直便是龙潭虎穴。 苏寂根本没看一眼脚下惊慌失措的蝼蚁。此时天色微亮,被这一闹扰,原本的困意反倒更甚。他翻了个身,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嘟囔着:“江湖传言真是害死人……连睡觉都不让人安生……” 寂静再次降临。 直到日上三竿,当第一缕阳光洒进窗棂,苏寂才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随手的“驱赶”,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江湖的神经。 山脚之下,黑风寨主周莽正听着探子战战兢兢地复述昨夜之事。听完汇报,周莽手中把玩着的茶盏“叮”的一声落在桌上,溅出几滴滚烫茶水。他抚掌大笑三声,眼中闪烁着精光与野心:“好一个段家指法!好一个一指弹飞!这苏寂如果不出来,那才叫奇怪!”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与贪婪:“传我号令,即刻挑选精锐,备下厚礼,我们黑风寨要亲自登门拜访这位苏大侠!若是真如传闻那般神功盖世,这皖南山的肥水,以后便是黑风寨的了!” 与此同时,远处江湖,关于“皖南惊现段氏高人”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各大门派。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正越过层层山峦,死死盯着这片幽静的深山,甚至有更多隐秘势力开始蠢蠢欲动,准备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午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