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凤凰伴我赴轮回》 引子:开始旅途 轻颜在一间狭小的木屋中苏醒。 屋内陈设简陋,除了一张冰冷的石地,几乎没有多余物件,昏暗的天光从老旧木窗缝隙渗进来,落在地面浮起薄薄一层尘埃。她缓缓睁开眼,混沌的意识缓慢回笼,浑身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茫然。 她撑着地面,小心翼翼地起身,指尖触到微凉粗糙的石土。抬眼环视整间小屋,四壁斑驳,没有灶台,没有床榻,处处透着陌生。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仿佛她此前所有的记忆都被一层迷雾隔绝。 心底涌起不安,轻颜推开厚重的木门,迈步走出院落。 庭院空旷寂寥,青石地面生着零星杂草。院落中央,一道身着黑衣的女子静静伫立。女子身姿修长,衣袂沉静,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描摹的缥缈气息,看不清面容细节,唯有一双眼眸平静地望着她。 “你是谁?”轻颜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刚苏醒的干涩。 黑衣女子淡淡开口:“你的系统,请签订这份合同。” 轻颜心头骤然泛起浓烈的困惑。她无法理解眼前人的话语,更说不清心底那股古怪的感受。明明是第一次与对方相见,二人之间本该充满疏离,可她心底却本能生出一种莫名的信赖。仿佛冥冥之中,二人早已相识许久。 纷乱的记忆碎片不断在脑海中翻涌,一道虚无缥缈的低语反复在意识深处回荡,不断提醒着她:你本就属于这里。 可这句话反倒让轻颜更加恍惚。 等一下,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我原本身在何处? 她拼命沉下心追溯过往,越是思索,脑海之中便愈发纷乱混沌,无数破碎画面交织冲撞,阵阵胀痛席卷头颅,许多往事如同流沙一般抓不住分毫。 “好的,让我为您讲解一下具体规则。”凤凰忽然出声,轻柔的话音恰到好处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驱散了脑海翻涌的眩晕。 轻颜抬眼望去,虚空之中凭空浮现出一卷泛黄的契约文书,其上墨迹清晰,落款处赫然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 轻颜瞳孔微缩,满脸错愕:“我签了吗?方才签下的?” “您有在听我说话吗?”凤凰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嗯?什么?”轻颜尚且没能理清眼前诸多怪事,思绪一团乱麻 “算了,您自己看一看吧。” 话音落下,凤凰抬手,将一本封面古朴、薄厚适中的小册递到轻颜手中。木质封皮微凉,触感沉静。轻颜伸手稳稳接过,再度抬头想要追问诸多疑点,眼前黑衣女子的身影却已然缓缓淡化,转瞬消散无踪,庭院之中只剩下她一人伫立。 院落风声轻响,四下空旷寂静。轻颜低头翻开手中手册,泛黄纸页之上,一条条规整的规则清晰罗列其上: 1. 宿主穿行各个世界,主线任务均为跟随主角团直至剧情落幕。 2. 宿主务必三思而后行。 3. 请宿主不要依赖系统。 4. 部分世界会发放启动基金,基金数额、领取时限随世界差异变动。 5. 部分世界将解锁系统商城,宿主每日可获取2枚星元,星元可兑换各类道具,亦可用于购置情报、基础物资。 一条条规则落在眼底,轻颜静静通读,心底的不安缓缓沉淀。她大致明白自己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际遇,即将奔赴无数截然不同的世界。 待到轻颜合上手册,指尖刚离开书页,周遭天光骤然熄灭。 视野毫无预兆地陷入一片浓稠无边的黑暗,天地间所有光影尽数消散,庭院、木屋、青石院落全部消失不见。失重感悄然席卷四肢百骸,一股拉扯之力悄然降临,前路未知,无数位面的旅途,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个世界:归天寂灭 洪荒初开,万灵安乐。有邪兽名曰归元,闯入此方天地,祸乱苍生,生灵涂炭。 有勇者聚五行本源之力,镇归元于乾坤塔。后宝塔灵源溃散,分化五行至宝,散落四海八荒。 凡得其一者,纵横天下,无敌于世。 轻颜在一张破败小屋的茅草床上缓缓苏醒。 这间老屋早已无人居住,屋主数年前便迁徙远去,屋内处处蒙着厚厚的尘埃,蛛网缠绕梁柱,四下空荡荡的,只剩荒芜寂寥。 她稍稍定神,心神一动,系统面板随之悄然浮现在眼前。三道讯息接连自动弹出,清晰落在视野之中: 【消息一:本世界启动基金已发放,附赠储物袋一枚。宿主每日可领取150文铜币、3枚下品灵石;每两日可领取1两白银、1枚中品灵石。】 【消息二:本世界系统商城正式解锁,宿主每日稳定获得两星元。】 【消息三:已为宿主匹配极品火灵根。】 火行温热的灵气悄然在四肢百骸流淌开来,一股炽烈磅礴的先天灵韵根植丹田。轻颜指尖微动,便能清晰感知到体内躁动纯粹的火属性本源,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讶异。 淡蓝色的系统文字骤然浮现在轻颜视野正中。 【已为宿主自动兑换:主要人物跟踪符,扣除宿主一星元。】 轻颜看着面板上减少的一星元,忍不住低声吐槽:“你这系统也太小气了吧,我刚抵达这个世界,还没来得及积攒资源,上来就先扣掉一个。” 视野之中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的疑问。 “也不知道这星元价值多少。”轻颜喃喃开口。 她接连轻唤几声:“凤凰?凤凰,凤凰!” 四下寂静无声,得不到半点回应。 手册第三条的内容蓦然浮现在脑海——不要依赖系统。 轻颜缓缓蹙起眉,暗自思忖:难道,是这个意思? 轻颜心念一动,点开跟踪地图。 光幕之上,只浮现出一枚孤零零的绿色圆点,系统标注清晰,目标默认锁定为季明心。 她望着那一点微光,若有所思。跟踪符只能定位一人,无法同时看到其余几人的踪迹。倘若五行小队中途分散,仅凭这张地图,她很难寻到其他人。 轻颜指尖轻点虚空,反复尝试,界面却没有任何变化,不存在新增标记的选项。眼下只能紧随季明心,只要跟紧他,自然能够再度与五行小队汇合。 轻颜心念一转,又打开了系统商城。 界面陈列六件物品,页面标注每月自动刷新;系统备注显现,本世界商城总计开放四十六种商品。她逐一扫过标价,六样物品售价尽数在三十星元之下,可眼下她手头拮据,这些道具于当下的处境起不到实质作用。 她随手点开任务中心粗略浏览,上面刷新的任务奖励微薄,完成一单仅仅只能获取2-5星元。 轻颜切至兑换商城,一行兑换比例清晰映入眼帘: 10星元=1枚上品灵石=100枚中品灵石=10000枚下品灵石。 1枚下品灵石=1两黄金=10两白银=1000文铜币。 轻颜在心内默默换算。方才系统二话不说扣除一星元,折算下来便是1000两黄金。仅仅一张跟踪地图,代价已然不算低廉。 思索片刻,轻颜打算暂且停留。今日便在这间破败小屋住下,休整一番。 她抬手关闭系统各类界面,周遭重归安静,心底暗自警醒,往后绝不能任由系统随意消耗星元。 第一项考核结束 这已经是轻颜跟踪季明心的第三天,一路翻山越岭,循着跟踪地图上那枚稳稳发亮的绿色圆点,她终于抵达了天枢宗山门外。 明日辰时,便是万众瞩目的宗门入门考核。几位负责接引的内门弟子早已等候在此,并未直接将众人带入宗门,而是安排所有前来参加考核的外乡学子,在山脚下的客栈暂且住下,休整一晚,待第二日再统一上山应试。 赶路途中,轻颜一时好奇,花费五星元在系统商城换了一支簪子。簪子入手温润,样式素雅,可翻遍系统面板,也没有标注它的功效,至今她都不清楚这物件究竟有什么用处。 她指尖摩挲着发间那支来历不明的簪子,抬眼望向云雾缭绕、巍峨耸立的天枢宗山门。山门飞檐隐在漫山云雾之间,隐隐流转淡淡的灵气。 距离考核只剩一夜,接下来,她就要正式踏入这个世界的主线漩涡之中。 咚咚咚咚咚咚—— 厚重雄浑的鼓声接连炸响,声响震得山间云雾都微微翻涌,待最后一声余音散尽,天枢宗入门考核,正式开启。 第一项便是测灵根,广场之上整齐排布着四十座测灵台,石台泛着淡淡的莹白微光。世间流传,除却上古镇压归元的那位勇者,千百年来,便再无人拥有完整的五行灵根,此事也成了修士之间代代相传的一桩奇谈。 前来应试的少年少女摩肩接踵,按号牌次序依次上前。 轻颜手里捏着自己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串数字:10086号。 她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目光扫过周遭攒动的人头,心底暗自思忖。跟踪地图只标记了季明心一人的方位,秦凌、何于友、谢鸿炽、林婉琪,主角团其余几人的号牌编号,她一概不知,也不清楚他们排在什么位置。 “一号,何于友!” 听见编号,轻颜微微一怔,心底暗道,竟这么快就遇上主角团的人了。 少年缓步踏上测灵台,手掌轻轻覆于石台表面。下一瞬,一道幽蓝澄澈的光柱拔地而起,直刺云霄,水光流转氤氲,寒气漫向四周。 台下围观的考生与外门弟子当即爆发出阵阵欢呼。 “是极品水灵根!” 负责考核的长老微微颔首,淡淡开口:“通过,下一位。” 人群之中响起细碎的议论。 “听闻外门如今已经有数位极品灵根的弟子,也不知这极品灵根,划分究竟到何种地步。” 报号声再度响起。 “十六号,凤天华!”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台上那人。 竟是一名男子。 少年身姿挺拔,眉目俊秀绝色,容貌惹得台下不少人暗自惊叹。轻颜望着那道身影,心中泛起疑惑,这人给她一种戏份很重的预感,可过往系统给出的世界资料里,完全没有提及凤天华这一号人物。 凤天华抬手按在测灵台。 刹那间,璀璨夺目的金色金光冲破天际,金芒凛冽,裹挟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压迫威压席卷四方。 全场哗然。 “是最高纯度的极品金灵根!” 长老神色郑重:“通过。” 轻颜心中疑窦丛生,当即在意识里向系统发起兑换申请,想要调取凤天华与最高纯度金灵根的相关情报。 【叮咚。】 凤凰淡漠的声音在识海之中响起。 【已消耗宿主5星元,正在为宿主兑换对应信息。】 轻颜心头微沉,又被扣掉一笔珍贵的星元,不知道换来的讯息,会揭开怎样的秘密。她立在拥挤的人群里,指尖下意识抚过头上那支依旧毫无反应的神秘簪子,静静等待信息传入脑海。 凤天华,男,目前 10 岁,极品金灵根,长相柔美,对外宣称自己是女子。平日里风流,但天赋极高,在对战归元时,因队友被不明人士偷袭,计划混乱,死于归元爪下。 上一位最高程度的极品金灵根正是天枢宗的创立人。 报号之声在广场之上此起彼伏,测灵台灵光明灭交替,无数少年少女的命运在此刻分出分晓。 “276号,林婉琪!” 身形娇小的少女迈步踏上石台,手掌覆于台面。刹那间,一道磅礴厚重的土黄色光柱轰然拔地而起,大地般沉稳的灵气四下漫溢。 “是极品土灵根!通过!下一个。” “672号,秦凌!” 少女上前,凛冽金光骤然迸发,锋芒四射。 “极品金灵根,通过!下一个。” “4096号,谢鸿炽!” 赤红烈焰自石台升腾而起,热浪翻涌。 “极品火灵根,通过!下一个。” “6068号,霡霂!” 淡淡的水光缓缓漾开,光泽中等。 “中品水灵根,通过。下一个。” “9999号,沧苜晳!” 木色微光微弱闪烁,转瞬便黯淡下去。 “凡品木灵根,不合格。下一个。” “10066号,萧琰!” 温润苍翠的灵光缓缓舒展,生机盎然。 “上品木灵根,通过。下一个。” “10086号,轻颜!” 轻颜缓步上前,将手掌轻轻按在测灵台表面。 冲天火光骤然席卷开来,赤红烈焰直上云霄,周遭的空气都被烘得滚烫灼热,热浪扑向四周围观的人群。 全场一阵骚动。 突然轻颜感觉有一道极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转头却只看见众多参考弟子。 “极品火灵根!通过!下一个。” “37621号,季明心!” 柔和却蓬勃的翠色灵光升腾而起,生机浩荡。 “极品木灵根,通过!下一个。” “54321号,栎沅!” 台上同时浮起两道浅淡光芒,一汪水色,一层土黄。 “下品水灵根,兼中品土灵根,资质尚可,勉强通过。” 一座座测灵台渐渐归于沉寂,喧嚣的广场慢慢平复下来。主持考核的长老扬声,声音笼罩全场。 “第一项测灵根考核到此结束。两日之后,开启第二项考核,诸位在此期间好生休整。” 玉兰金簪 回到客栈分配的客房,屋内陈设简单朴素。轻颜掩上门,隔绝了外面广场残留的人声喧闹,独自静坐下来,在心中复盘方才测灵根考核的种种见闻。 此番前来参加天枢宗入门考核的考生足足五万人,经过第一轮测灵根筛选,淘汰掉资质不足之人,现下余下三万多人。光是这一轮,便刷去将近两万人。她暗自估算,后续还有数轮试炼层层淘汰,待到全部考核落幕,真正能够踏入天枢宗成为外门弟子的,恐怕也就寥寥数千人。 脑海之中,她细数方才测灵台上绽放过夺目光芒的身影。 林婉琪、秦凌、谢鸿炽、季明心,再加上自己,还有凤天华……零零总总算下来,这一届竟足足出了九位极品灵根持有者。这般盛况,实属罕见。 可这几日,无论她如何在识海之中呼唤,凤凰都没有半点回应,安安静静,如同彻底沉寂。 轻颜靠在墙壁上,指尖无意识抚过头上那支花费五星元换来、至今用途不明的簪子,心底生出一丝疑虑。 她在心底默默发问:【凤凰,你觉得,我能顺利通过接下来的考核吗?】 识海一片寂静,没有传来半分回响。 只有系统面板静静悬浮在视野之中,安安静静,无人作答。 屋内正一片安静,轻颜还沉浸在方才得不到凤凰回应的沉寂之中,忽然,门外响起几声轻而缓的叩门声。 笃,笃,笃。 轻颜心头微讶,收敛纷乱的思绪,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扉向外敞开,站在门外的人,竟是凤天华。 少年一身素色宗门应试的衣袍,容貌柔美姣好,外人皆把他认作女子,唯有轻颜知晓他的真实性别。轻颜望着来人,霎时间愣在原地,指尖微微一顿,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寻到自己的住处。 凤天华全然不见生分,不等轻颜出言相邀,便侧身跨过门槛走入屋内,四下扫了一眼,径直寻了一处桌旁落座,姿态随性坦然。 轻颜定了定神,关上房门,走到他的对面缓缓坐下。 “我与天华兄并不相识,不知天华兄,为何会前来寻我?”她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凤天华抬眼,目光落在轻颜发髻之上,牢牢盯住那支从系统商城换来、至今不知功用的簪子,唇角勾起一抹散漫浅笑,丝毫不见客套。 “今日测灵台之上,我远远望见你头上这支簪子,十分合我心意。不知颜姑娘可否割爱?价钱方面,一切都好说。” 轻颜心底暗自思忖,今天在测灵台上感觉到的目光应该就是他了。 这簪子当初耗费五星元换来,换算下来足足抵得上五千两黄金。这般价值若是直白说出口,恐怕当真要惹来旁人觊觎,免不了招来祸事。 她抬手,指尖抚过发髻,缓缓将那支玉兰金簪取了下来。簪身流转淡淡的金辉,金行灵气静静萦绕。 “天华兄,这支簪子于我并无特别牵绊,只是金元素充沛,具备些许聚灵的效用罢了。” 玉兰金簪被她递到二人桌面中央,金光在烛火下轻轻晃动。 “你若是喜爱,送予你也无妨。只是,天华兄要因此欠我一份人情。往后来日,倘若我提出一桩并不过分的请求,你不可推辞拒绝,仅此一次。” 凤天华本已经做好拿出大笔灵石换取的准备,闻言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轻颜会漫天要价,索要灵石宝物,却不曾想她分文不取,只求一纸人情。 他目光落在那支玉兰金簪之上,能清晰感知到簪内流淌的醇厚金系灵气,再抬眼看向神色平静的轻颜。少年那双柔美俊秀的眼眸里,漫不经心的笑意淡去几分,多了一丝郑重。 他微微前倾身子,指尖轻轻搭在桌沿。 “好。我凤天华记下这份人情。他日你若有所求,只要不悖道义,不违本心,但凡不过分,我必不会推脱。” 说罢,他伸手接过玉兰金簪,指尖触碰到簪身的刹那,一股温润的金灵顺着指尖漫入体内。 屋内烛火摇曳,一笔无形的约定,就此敲定。 第二项考核 两日的休整转瞬即逝。 千阶天梯横亘在群山之间,石阶灰白陡峭,一路向上绵延,天梯尽头,便是宏大开阔的宗门广场。主持长老的声音回荡在山间,压过四周熙攘人声。 “千阶天梯试炼。酉时之前,能够登上九百阶及以上者,方可进入下一轮考核。现在,考核开始!” 号令落下,无数考生齐齐动身,潮水一般朝着高耸的天梯蜂拥而上,脚步声、喘息声此起彼伏。 轻颜迈步踏上石阶的一瞬,便骤然察觉到异样。 这片天梯之上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重压,重力远超平地,沉甸甸往下坠,压得人四肢发沉。与此同时,一股股凛冽的灵力洪流自高处倾泻而下,自上而下不断冲刷,如同无形狂风,阻挠着向上攀登的每一个人。 不少刚登上去的考生脚步踉跄,咬牙苦苦支撑。 轻颜沉下心神,极品火灵根灵力在体内流转,脚下猛然发力。 身形骤然向前掠出,转瞬之间,便甩开大批考生,遥遥冲在队伍前列。 不远处,凤天华也看见了一马当先的轻颜。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发间那支刚得来的玉兰金簪,簪子源源不断涌出醇厚金系灵气,替他分担一部分重压。少年眉眼间漫起几分争胜之意,不再慢悠悠踱步,周身金光流转,骤然提速,紧紧跟在轻颜身后追了上来。 沉重的重力碾轧肉身,冲刷而下的灵力不断消磨心神,千阶天梯之上,少年少女们的攀登,才刚刚拉开序幕。 凤天华紧跟在轻颜身侧,周身金灵流转,抵御着天梯重压与自上而下冲刷的灵力激流。他望着轻颜毫不减速的背影,开口出声,声音被呼啸的灵力风声稍稍冲淡。 “轻颜姑娘,你何故一开始便冲得这般迅疾?足足五个时辰,对于你我这般极品灵根而言,时间本就绰绰有余,大可徐徐攀登,留存灵力。” 轻颜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脚下步伐丝毫没有放缓,石阶在脚下层层向后掠过。 “叫我轻颜便可。” 她呼吸平稳,极品火灵根在体内缓缓运转,消解重力带来的压迫。 “长老只言,酉时之前抵达九百阶以上,便可参与下一轮考核。可并未说登顶之后尚有充裕休整时间。依我揣测,试炼一环扣一环,留给众人歇息的时间多半极少。越早登上去,便越占先机。” 凤天华脚步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发间那支玉兰金簪,金系灵气顺着簪身缓缓涌入经脉。他望向漫无尽头向上延伸的灰白天梯,眉眼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方才只想着灵根强横便无需急躁,倒是未曾想过这一层。 二人交谈的片刻功夫,已有不少考生奋力赶超上来,天梯之上人影错落。而遥遥居于最顶端的那道身影,赫然正是秦凌。 凤天华目光望向高处,忽然开口:“轻颜,你看最前头那名弟子,你如何看待?” 轻颜脚步未歇,淡淡回了一句:“用眼睛看。” 抬眼望去,秦凌已然踏过一百多级石阶,紧随她身后的第二名考生,才堪堪七十余阶,差距被拉得极大。可瞧秦凌的姿态,气息已经微微起伏,明显快要抵达自身的极限,却依旧不肯放缓半分脚步。 “她都到这般地步了,为何不肯稍作停歇?我记得她同样是极品灵根。”凤天华疑惑道,“说实话,以极品灵根的底子,这一关只要正常发挥,根本不会被淘汰。” 轻颜听着,心底暗自腹诽,这人未免也太凡尔赛。 她一边抵御着天梯的重力与灵力冲刷,一边出声点破内里关节:“天枢宗共有六大山峰。除却宗主不收弟子,其余五位长老,每个人都会在外门阶段便预先看中、预定人选。以你的天赋,金峰的亲传弟子之位,几乎已是囊中之物,往后在外门,资源也会向你倾斜。可旁人不一样,她这是在和众人争抢有限的机缘与资源。” 凤天华闻言一怔,指尖摩挲着头上的玉兰金簪,金灵缓缓流淌。他素来天赋冠绝同辈,很多东西于他而言唾手可得,反倒忽略了普通天才要拼尽全力,才能搏得一线机会。 高处,秦凌的背影依旧倔强,咬牙一步一步向上攀登,不肯有半分松懈。身后无数考生,还在重压之下苦苦挣扎向上。 不过最后被收作亲传的,貌似是秦凌。轻颜心中转念,暗自思索,那凤天华之后是出了什么变故么……罢了,眼下也无从得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身侧凤天华听完她方才那番话,恍然大悟般拖长语调,轻嗤一声:“哦——怪不得。” 那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恍然,听在轻颜耳里,让她骤然生出一股想抬手给他一巴掌的冲动。这人得天独厚,许多东西得来全不费工夫,才会说出这般欠妥的话来。 天梯之上重力层层叠加,越往上,压迫越是恐怖。 就在秦凌踏上第一百五十余阶的刹那,无形的重压骤然暴涨一截,自上而下冲刷的灵力洪流也变得愈发狂暴。 原本一往无前的少女身子猛地一沉,肩头仿佛压上千斤重石。她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陡然粗重,再难以维持之前狂飙突进的速度,攀登的脚步不得不缓缓慢了下来。 即便手握极品金灵根,肉身尚且年幼,也扛不住天梯层层递增的桎梏。 凤天华抬眼望向高处那个步履渐缓的身影,簪子里源源不断溢出的金灵气还在替他消解一部分负担,他低声自语:“果然,一味猛冲,后劲终究会跟不上。” 重力轰鸣,凛冽灵力如潮水反复碾过每一名攀登者,千阶天梯的考验,才刚刚展露它真正的棱角。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百阶... 一百五十阶... 两百阶... 重力压迫越来越沉重,自上而下冲刷的灵力洪流也愈发凛冽,不少考生脸色发白,大口喘着粗气,咬着牙一寸寸向上挪动石阶。 轻颜体内火灵静静流转,稳住周身重压,凤天华发髻上的玉兰金簪微光盈盈,源源不断泄出金系灵气替他消解大半负担,二人气息尚且平稳,正打算抬步继续向上攀登。 就在这时,身后骤然炸开一声凄厉的惊呼,划破天梯之上嘈杂的喘息声。 轻颜与凤天华脚步齐齐一顿,下意识转过身,朝下望去。 第二项考核结束 下方百余阶处,一名考生扛不住叠加的重力,脚下一滑,顺着天梯滚落下去。石阶碰撞的闷响与少年的惊呼响起,沿途考生慌忙避让。 “有人摔下去了!” 骚动瞬间传开。 轻颜下意识上前半步,指尖火光亮起,打算出手。手腕却被凤天华攥住。 “别冲动。天梯灵力自成一体,贸然施救只会引来反噬,你很可能一同坠落。” 轻颜收回灵力,静静看着下方。护阵灵光升起,将昏厥的考生送出试炼。天梯之上,所有人前行的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午时烈日灼人,越往高处,重力与灵力冲刷越发猛烈,不少考生无力支撑,跪倒在石阶之上。 凤天华与轻颜踏上五百阶。 天赋差距在此显露。凤天华乃是满纯度金灵根,灵气自来亲近,攀登至此仅皮肉疲惫,经脉运转流畅。轻颜火灵虽属极品,纯度不及对方,她靠着匀速前行稳住姿态,内里损耗更深,只是刻意藏住疲态。 凤天华抚过发髻上的玉兰金簪,淡金灵气裹住身躯,分担重压。 “五百阶了,你走得很稳。” “只是留存气力,后面只会更难。”轻颜抬眼望向望不到头的天梯。 凤天华淡淡一笑。他看得出来轻颜在压实力,可即便对方尽全力,灵根本质上依旧比不上自己。 前方,秦凌一路猛冲的弊端渐渐显现。她灵力透支,金灵光忽明忽暗,脚步虚浮,猛地向后踉跄几步。季明心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小心。” 秦凌脸色惨白,心底骄傲让她想要推开那只手,身体却早已脱力。 五百阶之上,二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味争先透支灵力,终究走不远。”凤天华低声评价,心中笃定自己绝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轻颜沉默。眼前一幕正是这条世界既定剧情,她不能随意干预主线。 申时,晚风渐凉,试炼临近尾声。 季明心一行人堪堪踏上九百阶,拿到考核资格。八百五十阶到九百阶之间挤满苦苦挣扎的考生,绝大多数人无法跨过这道门槛。 九名极品灵根立于天梯上段。凤天华凭借满纯度金灵根与玉兰金簪,剩余余力胜过众人,就连轻颜也稍逊一筹。 “能站上九百阶的,终究是我们九人。”凤天华道。 轻颜摇头。天赋只能拿到入场资格,决定不了最终结局,这群少年里有人早已注定凋零。 长老的声音自高处传来:“酉时将至,未达九百阶者淘汰。” 残存考生拼尽余力向着合格线冲刺。 半个时辰后。 二人率先踏出千阶,登上顶峰广场。云海环绕,五座主峰隐于云雾之间,广场只有等候的长老与内门弟子,并无休憩居所。 “没有地方休整。”凤天华环顾一圈,很快看清现状。登顶在意料之中,只是轻颜能跟上他,令他略感意外。 “试炼一环扣一环,不会留给我们多余时间。”轻颜望向落日,识海之中依旧沉寂,凤凰毫无音讯。 二人各自寻了角落盘膝调息。 凤天华金灵根恢复速度极快,金簪相助之下,大半疲惫很快褪去,一边调养一边留意广场其他人。 轻颜运转火灵修补损耗,恢复速度明显落后于凤天华。她收敛气息,心底认清现实:单论天赋,她不及凤天华。 不久,其余七名极品灵根陆续抵达广场。季明心扶着尚未恢复的秦凌,谢鸿炽、林婉琪等人紧随其后。不少考生注意到,调息过后凤天华的状态远比轻颜要好。 酉时钟声敲响,天梯考核结束。九百阶之下考生尽数被护阵送走。五万应试者,两轮筛选过后,仅剩一万余人留在广场。 凤天华起身,精气神恢复七成以上,望向人海:“筛选虽苦,真正的考验方才开始。” 秦凌挺直脊背,强行压下经脉间的隐痛,不肯示弱。 高台长老起身,声音传遍整片广场: “天梯试炼结束。所有人随我前往幻渺境,第三项考核,测心境。半刻钟之内集合。” 议论声骤然响起,不安在人群里蔓延。 全部考核结束 半刻钟的休整转瞬即逝。 高台之上,一名白袍长老缓缓起身,目光俯瞰下方一众少年,声音沉稳,传遍整座广场。 “归元镇于乾坤塔底,千年以来,邪兽逸散的晦暗浊气流转天地之间。浊气不伤肉身,唯独扰动神魂。修士灵根再好,灵力再浑厚,若是本心飘摇,执念深重,长年修行便会一点点被浊气侵蚀。待到他日归元出世,心性不坚者,最先沉沦。” 长老抬手,指尖一道五色流光落向广场正中。 一片蒙着五行淡辉的灰雾缓缓升腾而起,光幕静静铺开,没有惊涛海潮,只有一层朦胧流转的幻境屏障。 “今日第三轮入门考核——灵台幻境,测诸位心境。” 下方人群泛起一阵低声议论。天梯一关,拼灵力耐力、天生灵根,天赋高下一眼便能分辨。可灵台幻境,并无捷径可走。灵根纯度再高,也无法直接让人渡过心障;资质平平之人,若是本心澄澈,亦能安然通关。 “规则听好。”长老的声音继续响起,“入幻境之后,一人一处独立灵台,彼此隔绝,无法相助。幻境不会凭空造出噩梦,只会映照诸位心底早已扎根的执念、恐惧、贪求、遗憾。 此试不为替诸位斩除执念。它只是一面镜子。你只需分清何为虚妄,不被心中念想牵着前行,便可自行脱出幻境,考核通过。倘若沉溺幻景,心神被执念掌控,便会被幻境逐出,失去拜入天枢宗的资格。心底心结依旧会伴随你修行之路,待到日后直面归元浊气之时,才是真正渡心魔之劫的时候。” 凤天华垂眸,他拥有百分百纯度金灵根,修行一路顺遂,习惯以力量扫清前路障碍。他侧头望了一眼身侧的轻颜,压下心底那一丝悸动,静待考核开启。 轻颜神色平静,心底却提起警惕。她本不属于此方世界,灵台幻境若是撬动她深藏的念头,外来者的身份便有暴露的风险。论修行天赋,她不及凤天华,这场考核,她所要抵御的诱惑远比旁人特殊。 “分批入灵台。” 号令落下,考生有序上前,踏入那片流转五行微光的灰雾,一道又一道身影消失在光幕之中,送入独属于自己的幻境空间。 凤天华抬步走入雾内。 周遭天地骤然一变。 这里是破碎的战场,大地裂开纵横沟壑,五行灵气紊乱狂暴。前方空地,一道和他容貌一模一样的人影静静跪倒在地,利爪印痕深深印在胸口——那是死于归元之手的幻影。幻影没有动作,只是抬眼,安静地望向他。 本能驱使之下,耀眼金光瞬间铺满他掌心。过往遇到阻碍,他皆是催动精纯金灵,一举碾碎。灵光破空,狠狠撞在那道幻影身上,光影四散碎裂。 仅仅数息,破碎的虚影又自紊乱的灵气之中重新凝聚,依旧跪在战场之上,静静凝望。 一次,两次,三次。 无论凤天华催动多么强横的金灵之力,幻影碎而复生。力量可以击溃妖兽、炼化灵材,却斩不掉从自己心底滋生出来的恐惧与不甘。 他缓缓垂下手臂,掌心金光一点点敛去。 他坦然接纳心底那一份不安,不再执着击碎幻影。心念安定一瞬,破碎战场缓缓消融,五行灰雾褪去,凤天华重新踏回顶峰广场。他面色微微泛白,那份陨落的阴影并未消失,只是他已然通过筛查,获得进入天枢宗的资格。 另一边,轻颜坠入她的灵台。 无边的寂静,没有一丝光亮,周遭都仿佛是虚无,她发不出声音,也没法动弹,只能不断的坠落,而她的眼前出现了无数的光点,是她完全陌生的场景和人物。 一阵白光闪过,幻境褪去,轻颜走出灰雾,神魂带着一丝浅浅疲惫,外表看不出异样。 其余几名天才也各自直面本心。 季明心的灵台之中,大地崩裂,五行灵气失衡,四方生灵深陷灾祸。幻境放大了他想要守护苍生的执念。他看清自己无法庇护世间所有人,守住力所能及之心,勘破幻境而出。 秦凌立于一座灵峰之巅,一身无上金灵力量尽归己身,整片天地无人能够与她匹敌,峰顶却只剩她孤身一人。她看透这份独属于强者的虚妄荣光,放下极致渴求,走出灵台。 谢鸿炽眼前是山间溪畔,一道身影频频回头,少年藏于心底朦胧的倾慕被不断放大缠绕。几番挣扎,他认清眼前乃是幻象,收束心神通关。 林婉琪面前铺开一条条通往乾坤塔的道路,每一条路上都埋伏着归元溢散而出的浊气,前路遍布绝境。幻境想要击溃她步步筹谋的心性,她沉下心分辨诱导,稳住本心渡过考核。 灰雾之中不断有人被猛地抛出幻境。那些顺从执念、伸手抓取幻象机缘之人失魂落魄跌落在广场石板之上,考核失败。也有人神色沉静,缓步走出光幕,拿到天枢宗入门名额。 流转五行微光的灵台光幕缓缓收拢,彻底消散。 凤天华站在广场一侧,转头便看见轻颜刚刚走出幻境。二人目光短暂相撞。 他顺利通过第三试,可以正式进入天枢宗修行。那份未来陨落的阴影蛰伏心底,没有消散,只是暂时沉寂,等候将来浊气将它唤醒。 山风掠过整座顶峰广场。三轮考核至此结束,留存下来的弟子,静待宗门安排。 灵台落定,隐试启章 灵台幻境流转五行微光的光幕缓缓敛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收卷而起。 山间长风穿过宽阔的顶峰广场,卷走幻境残留的朦胧灵气,带着高空独有的清冽凉意拂过每一名少年的肩头。 七千余名熬过三轮考核的少年安静伫立在广场之上,整片偌大的石坪只有风声轻轻盘旋。 高台之上,一身素白长袍的长老缓步向前踏出两步。宽大袍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灰白发丝被峰顶微风吹得向后掠去。 他目光平静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少年,浑厚沉稳的嗓音缓缓落下,清晰传遍整片顶峰,稳稳压下广场之内细碎低低的交谈声。 “三轮考核已然结束。测灵根观天资,天梯试炼锻筋骨耐力,灵台幻境查验本心。能够站在此处,诸位便可入我天枢宗外门修行。” 话音落下的一瞬,压抑许久的欣喜如同潮水一般漫过人群。 低低的吸气声、克制不住的浅笑悄然响起,不少少年肩头骤然放松,悬在心间许久的一块大石稳稳落地。长久以来的奔波、考核之中的煎熬与艰险,在此刻仿佛得到了回报。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从今往后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天枢宗外门弟子,只需留在峰头安稳修行,勤修灵气便可稳步前行。 可他们无从知晓,五峰长老早在灵台幻境结束之前,便于云台之上私下议定另一套安排。 这批新人,名义上归入外门名录,享有外门弟子的居所、月例份例,实则身上背负着一场秘而不宣的历练考验。 一年期限,便是这场隐形试炼的标尺。他们需要在外派历练途中打磨自身心性,走过世间百态。待到一年期满,真正达到宗门定下的外门标准,才能够稳稳扎根宗门,获得长久留下来的资格;倘若一年之内历练考核未能达标,便会直接被贬为杂役弟子,失去外门弟子的身份。 这条规矩被五峰长老默契地封存心底,不曾向任何一名新晋考生透露半分消息。 白袍长老神色没有半分异样,语调平缓,听不出暗藏的考量,继续出声吩咐。 “天枢宗五峰分立,金锋、木华、水澜、炎墟、厚土,各掌一道五行地气。依照灵根属性划分所属峰头,你们前往对应山峰,领取外门居所、宗门衣物与每月修行份例。三日后,外门会下发第一批外派差事,所有新晋外门弟子,皆需领受任务下山,行走四方,历练修行。” 这番话语落在众人耳中,听上去仅仅是宗门十分寻常的外派历练,是每一届新弟子必经的修行流程。 少年们心中只当是外出增长见闻、磨砺修为,没有一人嗅到话语底下潜藏的一年时限,更不曾想到这场下山之行便是一场无声试炼。 人群之间,九名极品灵根持有者自然而然成为视线汇聚之处。周遭不少新人的目光时不时悄悄投向他们,眼底藏着艳羡。 凤天华立在人群偏前的位置,修长指尖轻轻抚过发髻之上那一支玉兰金簪。微凉的簪身贴着指腹,淡淡的金灵气顺着指尖缓缓流淌。 他面上神色平静无波,看上去并无半分焦躁,心底却翻起一层浅浅波澜。 他乃是百分之百纯度的极品金灵根,按照天枢宗历来惯例,这般天赋,早在考核落幕之时便该收到金锋峰亲传弟子的邀约,一枚亲传玉牌理应送到他手上。 可直到此刻,高空之上没有灵光垂落,没有玉牌飞来,金锋峰那边安静如常。 一丝诧异悄然爬上心头。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暗自揣测或许是这一届宗门更改旧例,便不再深究这件事。 他收敛心底那一点异样,安静站在队列之中,顺从等候后续分派,暂时接受自己一名普通新晋外门弟子的身份。 不远处,秦凌垂落身侧的手掌缓缓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同样是极品金灵根,她的视线遥遥落在凤天华的背影之上。少年身姿挺拔,即便是混杂在七千多名弟子之间,依旧很难让人忽视。 一股难以言说的不甘自心底悄然滋生。秦凌抿紧唇角,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修行路上,她一定要追上甚至超过对方。 轻颜站在队伍偏侧,一身红衣在素色衣衫居多的人群里格外醒目。 她归属炎墟峰,极品火灵根。视野角落,系统面板安安静静悬浮着,没有弹出任何提示告知这场隐藏考验。 长老口中那句三日后派发外派差事,清晰落在她耳中。她心底悄然盘算,下山历练恰好是跟上主角团、完成跟随主线任务的机会。 季明心立在另一处队列,眉眼温润柔和。极品木灵根的他,正静静等候归入木华峰。谢鸿炽、林婉琪与其余几名天赋出众的少年,也各自调整心绪,做好前往对应山峰的准备。 五道柔和灵光自五座主峰遥遥飘下,凌空落入广场,落到每一名新人掌心,那是外门入籍玉牌。 全场之中,没有一块亲传令牌降临。 每一名手握极品灵根的天才接住玉牌之时,心底或多或少浮起一丝疑惑。只是没有人往更深一层去揣测,大家都下意识将这份异样归为宗门今年调整了收徒制度。 “去往各峰之后,安顿居所。熟记宗门戒条,调养自身状态。三日之后,前往外门执事堂领取外派任务,不得推诿逃避。” 长老沉声叮嘱完毕,抬了抬衣袖,示意一旁等候多时的内门师兄上前,带队分流这批新人。 话音落下,一众少年很快分成五支队伍,沿着云雾缠绕的山间山道,奔赴五行五峰。 凤天华跟着金锋峰的队伍踏上山道。凛冽山风刮过崖边,卷起他鬓边发丝。 灵台幻境里那一道倒在归元爪下的幻影,又一次在脑海一闪而过。 他轻轻晃了晃头,强行压下心底那一缕挥之不去的不安。眼下他只想着踏实在外门修行,稳步打磨修为。他尚且不知,一年之久的外派历练,便是横亘在他前路之上一道看不见的关卡。 轻颜踏上通往炎墟峰的山道。山路周遭空气渐渐变得燥热,空气中浮动着一缕灼热的火行灵气。 她心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快速扫过一遍。每日发放的星元、灵石、铜币一切如常。跟踪季明心的绿色光点稳稳停留在木华峰范围之内,位置清晰。 炎墟峰地气燥热,山腰之上排布着成片整齐的外门小院,木屋依山而建,掩映在赤红岩石与低矮灌木之间。 领路的内门师兄停下脚步,将一枚磨得光滑的青铜号牌交到轻颜手中。 “丙字七十二号小院,单人居所。每月初一前往库房领取份例。房内玉册记载宗门规矩。三日之后,去往执事堂等候外派差事。” “多谢师兄。”轻颜微微欠身道谢。 循着号牌指引,轻颜很快寻到那一间独立木屋。她伸手推开木门,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一张木床,一方木桌,角落摆放一只蒲团。日光透过狭小木窗落进屋内,在地面投下一块方正光斑。 她合上屋门,走到蒲团之上缓缓落座。此刻她尚且以为,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只是一段安稳寻常的宗门生活,只需静静等候三日后领取一桩普通下山任务。 考核时,五座主峰的峰顶云台之上。 五名长老并肩而立,云雾缠绕脚边,山风掀动长老们宽大的衣袍,周遭安静得只余下流云流动之声。 金锋长老率先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仅仅其余四人能够听见。 “一年为期。历练途中观其心性、定力、行事根基。达标者,正式纳入外门,天赋出众者再行考虑亲传之位。一年期满未能达到标准,贬入杂役序列。此事,不必告知孩子们。考验,本就该在他们浑然不觉之时,方才见得本心。” 其余四位长老沉默片刻,轻轻颔首,表示认同。 一场无人知情、为期整整一年的隐形试炼,于云雾笼罩的天枢宗之中,悄然拉开序幕。 自请差事 入宗已然满一月。 炎墟峰的日光总是带着一股燥腾腾的暖意,泼洒在山腰一排排外门小院之上。 整整一个月,外派任务迟迟没有落到这批新晋弟子头上,小院之间慢慢飘起了不少闲话。绝大多数新人都耐着性子守在居所,静静等候执事堂统一传唤。在所有人固有的认知里,任务向来由宗门自上而下派发,哪里有新人主动找上门求取历练差事的道理。 轻颜正坐在自家小屋的蒲团上清点身家。 眼下她手握77星元,铜币五千三百一十枚,白银一十九两半,下品灵石一百二十枚,其中三枚是宗门每月下发的月例,另有十九块半中品灵石。 点开系统商城,今日刚好赶上一轮刷新。浏览完货架上六件货品,她目光停留在一柄长剑之上——昭烬剑。心念一定,她直接敲定购入。 收好记载商品信息的玉册,轻颜起身换上一身利落的灰色外门劲装,束紧袖口,锁上小院院门,独自一人朝着执事堂走去。 执事堂坐落在主峰山腰一块平整宽阔的台地上,廊下几名值守弟子正闲散坐着,低头整理、登记一摞摞卷宗。瞥见一名新晋外门少女径直走来,几人不由得抬眼望过来,神色带着几分意外。 “新晋弟子,前来此处,所为何事?”一名值守弟子开口问道。 “弟子轻颜,想来恳请执事分派一桩外派任务。” 值守弟子愣了一下,眉梢微微扬起:“外派差事历来统一安排,还从没见过刚入宗满一月,就主动跑来求任务的新人。外派山路危机四伏,途中潜藏不少凶险,你当真考虑清楚了?” “弟子心里清楚。与其整日枯坐在小院干等传唤,倒不如下山历练一番,打磨自身根基来得实在。”轻颜语调平稳,听不出半点急躁,只是态度格外坚定。 值守弟子拿不定主意,不敢私自应允,连忙转身入内通报管事。没过多久,一名身着深褐道袍的中年执事迈步走出堂门,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他认得这名拥有极品火灵根的弟子,也知晓这批新人经历过那场为期一年的隐秘试炼。心念稍一转,自愿请求外出历练这件事,倒是刚好可以记入弟子考评之中。 执事侧身走回堂内,伸手取下悬挂在名册一旁的一块任务木牌,那是一桩中等难度的探查任务。 “城西青岚郡周边山村,近来受乾坤塔溢散而出的浊气侵扰,山林之中走兽性情狂躁,频频下山伤害山民。你的任务便是前往探查浊气源头,稳住兽患,查清实情之后返回宗门禀报。时限一周。这桩差事,你可愿意接下?” 青岚郡距离天枢宗并不算遥远,沿路途中,说不准还能碰上其他外出执行任务的同门。 “弟子领命!” 轻颜伸手接过那块冰凉厚重的木质任务令牌,令牌表面清晰镌刻着任务名目与探查地域。道谢之后,她转身离开执事堂。 只是单人任务。 指尖轻轻摩挲令牌粗糙的纹路,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凤天华如今身在金锋峰,天赋拔尖,灵台幻境留给他的心结却一直悬在心底,迟迟没能解开。倘若邀他结伴同行,路上便能多一名实力靠谱的同伴,后续想要接触主线人物,行事也会方便许多。只不过,对方愿不愿意赴约,眼下还是未知数。 打定主意,她顺着连通五峰之间的山间通路,往金锋峰方向出发。 金锋峰的山风凛冽刺骨,漫山山石泛着一层冷白光泽,整条山道流动的灵气锋利如刃,拂过肌肤都带着淡淡的锐感。沿途问询几名路过的外门弟子,打听居所片区,一番寻访过后,轻颜终于站到了凤天华居住的小院门前。 院门虚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 她抬起手,轻轻叩响木门。 院内安静了片刻,一阵平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木门向内拉开,凤天华一身朴素灰衫,一支玉兰金簪稳稳束住乌黑长发,眉眼生得格外柔美。看见门外站着的轻颜,他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讶异。 “轻颜?你怎么过来寻我了?” “我刚从炎墟峰执事堂领了一桩外派任务,去往青岚郡探查浊气兽患,期限一周。”轻颜抬手,亮出掌心那块任务木牌,“路途不近,山中局势又不安稳。我想着邀你结伴同行一趟,不知你是否愿意?” 凤天华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那块任务令牌之上,眸光轻轻晃动。 入宗一月,日复一日困在峰内打坐修行,日子枯燥乏味,心底积攒的那一缕郁结找不到出口疏解。下山历练一趟,刚好能够暂时离开金锋峰,也能亲眼看一看,世间浊气究竟是什么模样。灵台幻境之中,那道倒在归元爪下的身影,在脑海里飞快闪了一瞬。 他抬眼望向面前的少女。 “宗门并没有直接分派这项任务给我。若是我打算跟你一同前往,就得亲自去往执事堂,申领一桩同一片区域的差事才行。” “只要你有意同行,大可前去一试。”轻颜静静站在门前,等候他给出答复。 凤天华沉默数息,随即淡淡开口: “行,我陪你走一趟青岚郡。给我半日时间收拾行囊,再去执事堂申领就近任务。明日拂晓,山门外面碰面出发。” 约定就此敲定。 轻颜颔首道别,转身踏上返程山道,赶回炎墟峰。 小院之内,凤天华合上院门。他并没有过多去思索,仅仅把这次下山视作一场寻常外出修行。只是心底,莫名浮起一丝微弱预感:这一趟下山之行,绝不会只是一趟简简单单平定兽患的差事。 两条归途之上,两道身影各自匆匆赶回居所,着手准备下山所需物件。 谁都不曾料到,二人相约结伴下山这件小事,消息已经悄悄传到五峰诸位长老耳中。一笔浅淡记录,无声无息落在了那份极少有人知晓的考评簿之上。 浊林夜遇 二人抵达青岚郡时,天边已经浸开一层沉沉暮色。残阳沉落远山,灰蓝色的薄雾缓缓漫上山林边缘,将成片林木笼在朦胧之中。没有多做耽搁,他们趁着尚未彻底降临的夜色,踏入这片传闻受浊气滋扰的深山。 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淡淡的腥浊气息,越是往山林腹地深入,那股异味便越是浓重,吸入肺腑,教人经脉隐隐发闷。一路循着地气沉滞之处探查,不多时,二人果真在山林最深处寻到了那一处浊气裂隙。 二人分工配合,灵力流转指尖,一块块灵玉依照方位排布,一座简易封阵很快成型。淡淡的土黄色灵光浮起,稳稳扣住裂隙口,将向外溢散的浊气暂时拦在地下。 封阵落成之后,暮色已然彻底化作黑夜。密林之中夜色深重,山道隐没在浓重雾气底下,若是连夜出山,极容易迷失方向,脚下一失足便是坠入陡坡的下场。二人对视一眼,稍作商议,决定先寻一处藏身岩洞暂住一夜,待到破晓天光升起,再动身前往山下青岚村完成探查记录。 沿着谷地边缘绕行片刻,一处被厚重藤蔓层层遮掩的岩洞出现在眼前。掀开垂落的藤蔓帘幕走入洞内,岩洞内壁干燥,空间宽敞,地面平坦,恰好可供三人落脚歇息。洞口藤蔓浓密,恰好能够遮挡洞内火光,不易被林中狂兽发现踪迹。 安顿下来之后,二人没有立刻休息。他们分头向着岩洞周边搜寻,处理附近那些被浊气侵蚀、尚且保有意识的野兽。二人下手皆留了余地,并未痛下杀手,只是催动自身灵力,层层压入兽体,强行稳住它们体内翻涌狂躁的浊气。待到野兽躁动稍稍平复,便抬手驱赶,将尚且能够行动的走兽赶往山林外围区域。 林间奔走、调动灵力一番,等他们折返岩洞之时,夜色已经沉得更深了。 岩洞之外,轻颜捡来一堆干燥枯枝,燃起一小堆篝火。橘色火苗跃动升腾,暖意缓缓散开,驱散了林间浸骨的湿寒,也逼退了周遭游荡不散的灰雾。噼啪木柴爆裂之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远方幽深林子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低沉悠长的兽吼,隔着一层薄雾遥遥传来,听得人心头微紧。 凤天华背靠一块冰凉巨大的岩石静静静坐,长发被玉簪束起,他垂着眼,一根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头上那支玉兰金簪。方才布设封阵之时,裂隙传来一记微弱的地脉震动,那一份异样感一直搁在他心底,久久挥之不去。他仔细内视经脉,一缕不知何时潜藏其中的浊气此刻安分蛰伏,没有半分躁动,可这份平静反倒让他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提防。 轻颜刚要侧过身开口同他商议明日去往青岚村的路线,耳朵忽然一动。一层一层灰雾笼罩的密林深处,隐约飘来一阵纷乱急促的追逐声响,伴随着少年压抑的呼喊。声音隔了浓雾,听不清具体字句,可那一份惊慌急迫,却清晰地穿透夜色传了过来。 “那边有人正在被追赶。你留在岩洞这里等候,我前去探查一番情况。”轻颜站起身,低声开口。 凤天华眉头骤然蹙起,抬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整片浊林危机四伏,你孤身一人前去,未免太过鲁莽,我跟你一起去。” “我只悄悄探明情况,确认危险程度便立刻折返。若是事态失控,我便出声唤你过来支援。” 话音落下,轻颜抬手拢起一缕灼热火灵,将火焰敛于掌心,压去所有明火亮光,只留一股温热灵力藏在袖间,避免火光暴露自身踪迹。她弯下腰身,身形轻巧,悄无声息踏入昏暗浓密的林间。 凤天华凝望着她消失在雾气里的背影,掌心悄然聚起一缕凝练金光,金灵气静静盘旋在掌心里。他守在篝火一旁,目光牢牢锁住雾气翻涌的密林方向,心神提起,时刻留意林间传来的异动。 轻颜循着那一阵追逐之声向前穿行,矮身避开低垂枝桠,足尖轻点腐叶,几乎不曾发出声响。她翻身一跃,落在一根粗壮的横生枝干之上,藏身层层叠叠的枝叶阴影之间,向下俯瞰林间空地。 一头浑身长满粗硬黑毛的巨大野猪,双目赤红,周身缠绕一层薄薄灰浊雾气,正发疯一般死死追赶一名青衫少年修士。少年瞧上去不过十岁出头,身上衣袍多处撕裂破损,一侧肩头一道很深的伤口不断渗出血迹,暗红血液浸透布料。他体内灵力运转滞涩阻滞,每一次提气都带着几分艰难,仓皇逃窜间脚下猛地一绊,身体踉跄,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藏在树枝上的轻颜并未立刻现身。她目光沉沉打量下方少年,心底生出一丝疑虑:本次山林异变的影响范围按理只波及山下青岚村一带,怎么会凭空冒出一名独自穿行深山的少年修士?她打算再多观望片刻,先看清对方来历。 岩洞篝火边,凤天华依旧静静等候。经脉之中那一缕沉寂已久的浊气,竟随着远处野猪一声狂暴咆哮,极轻微地躁动了一瞬。一股淡淡的不安顺着脊椎向上蔓延,他掌心金光愈发凝实,时刻做好动身驰援的准备。 下方林间空地,少年咬紧牙关稳住摇晃的身形,握紧腰间短剑横挡身前。野猪粗壮身躯携着千钧之势狠狠冲撞而来,巨大冲击力狠狠撞在短剑之上。少年整个人直接被撞得向后贴住粗糙树干,脊背撞上树皮,一阵剧痛传来。野猪甩了甩头颅,四蹄蹬踏泥土,低下头,再度朝着少年猛扑过去。 险情近在眼前。 轻颜当即准备纵身跃下,出手压制野猪体内翻涌的浊气,可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少年垂落下来的袖口,一道暗沉晦涩纹路一闪而过。心头警铃骤然炸响,来不及细细分辨纹路来历,她纵身自高高的枝干落地,一道灼热明亮的火灵光带自袖间甩出,一圈缠住野猪头颅,滚烫灵力钻入兽躯,灼烧、消解它体内暴走的浊气。 野猪发出一声痛苦凄厉的哀嚎,庞大身躯里狂暴力量飞快褪去,四肢一软,庞大身躯轰然砸落在腐叶地面,陷入沉沉昏睡。 危机转瞬解除。 少年顺着树干缓缓滑落,脊背抵着粗糙树皮,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布满冷汗,勉强抬起头向着轻颜拱手道谢,声音虚弱沙哑:“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萧砚。” “此地不宜久留,林中浊气未散,凶兽随时可能闻声而来。随我走吧,我的同伴就在前方岩洞篝火之处。” 萧砚一手扶着短剑撑住地面,勉强站起身来,紧紧跟上轻颜的脚步,一同朝着岩洞方向折返。 两人踏着夜色回到篝火旁。凤天华抬眼望向这名突如其来的陌生来客,神色审慎淡漠,掌间凝聚的金灵之力并没有完全收回,戒备并未卸下。察觉到外人靠近,经脉里那一缕方才躁动过的浊气再度沉寂下去,仿佛方才的异动只是一场错觉。 “深夜独自闯入这片浊气山林,你是为何而来?”轻颜走到篝火边,直截了当地开口发问,目光落在少年渗血的肩头。 萧砚下意识攥紧了沾染鲜血的袖口,指尖微微收紧,疲惫顺着眉眼漫上来,嗓音低沉沉重。他此行本意是奔赴天枢宗,寻找自己的未婚妻。赶路途经青岚郡,贪图捷径想要横穿这片山林,不曾想一头闯入浊气污染区域,遭到发狂野兽袭击。 凤天华追问道:“你的未婚妻是谁?“ “她叫秦凌“ “秦凌早在一月之前便顺利通过考核入宗,如今正在金锋峰修行。”凤天华静静听完,淡淡开口道出消息。 萧砚猛地抬起头颅,眼底瞬间涌上一层真切惊喜,压在心底许久的大石,终于稍稍落地。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似乎都淡去几分。 凤天华细细打量眼前少年,少年眼底那份藏不住的牵挂真切恳切,袖口那一道暗沉纹路只是长途赶路磕碰留下的旧痕,并不是邪修专属印记。轻颜悬着的心也放下大半,萧砚仅仅只是途经此地。 “今夜你便留在岩洞之中养伤休整。”轻颜看向面色憔悴的少年,缓缓说道,“明日我们动身前往青岚村完成本次探查任务,差事了结之后,可以一同返程去往天枢宗。只是天枢宗门禁森严,没有玉牌的外人无法踏上五峰,我们只能代为前去传递消息,至于你们二人能不能相见,终究要看宗门规矩。” 萧砚重重颔首,眼底盛满感激,拖着受伤的身躯挪到篝火一侧坐下,低头处理肩头还在渗血的伤口。 山间夜风卷着薄薄灰雾,穿过岩洞洞口。一簇跳动篝火将三道身影投在潮湿岩壁之上,火光明明灭灭。 归峰报信,山门噩耗 一夜安稳过去。 天边漫开浅淡鱼肚白,林间浮沉的灰雾被晨光浸得稀薄。岩洞外那堆篝火早已燃尽,只剩冷却发黑的木炭静静伏在地面。萧砚肩头的伤口休养一夜,出血已然止住,只是肢体稍一牵动,便扯出一阵钝重的痛感。 三人简单收拾行囊,离开山林,踏上平整官道。半日跋涉过后,青岚镇的轮廓终于铺展在道路尽头。 镇子规模偏小,街上往来行人寥寥。后山浊气外泄的传闻早已传遍全镇,人心惶惶。农户不敢进山放牧采药,整条街巷都笼罩在一层压抑沉闷的气息之中。 轻颜同凤天华寻到镇上主事老者,将山林之中所见据实相告。 “镇子后方山林腹地生出一处小型浊气裂隙。我们二人已布下临时封阵,可以延缓浊气外泄一月之久。阵法根基不稳,无法永久封印,还请老人家告诫全镇百姓,切勿深入后山。待我们返回天枢宗,便上报裂隙方位,宗门自会派遣精通土行阵法的修士前来彻底封镇裂口。” 老者听完一番陈述,面色凝重,连连躬身道谢,当即吩咐下人奔走街巷,将警示通告传遍全镇。 镇上事宜交代妥当,三人立在街口。 探查任务完成,警示百姓一事也已办妥,余下便是启程折返天枢宗。 “我们准备动身回宗门。”轻颜侧头看向身侧的萧砚,“你可要与我们同行?” 萧砚抬眸望向远方层叠群山,云雾缭绕之处,正是天枢宗。他按住隐隐作痛的肩头,轻轻颔首。 “自然。一路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待到山门,还要劳烦二位替我给秦凌捎一句消息。” 凤天华斜瞥少年一眼,出声提醒。 “先把话说在前头。天枢宗山门管制森严,外人不得踏入五峰地界。你最多只能守在外山门等候,秦凌愿不愿前来相见,谁也无法保证。” “我知晓。”萧砚神色平和,眼底却燃着一缕执拗,“只要让她知道我来了,便足矣。” 晨光洒落长街。 三人不再逗留,转身踏上通往天枢宗的返程官道。 归途一路安稳。三日之后,三道身影遥遥望见云雾环抱的天枢宗山门。 巍峨山门盘踞山间,值守弟子守在入口核验身份。轻颜与凤天华亮出外门玉牌,顺利入山;萧砚只能停在石阶之下,被拦在山门之外。 “你在此稍候片刻。”轻颜看向萧砚,“我们先去执事堂报备青岚郡探查任务,办完差事,便设法传讯金锋峰,通知秦凌前来山门见你。” 萧砚握紧腰间短剑,站在石阶底部,颔首应道:“有劳二位。我就在此处等候消息。” 二人转身穿过山门,沿山道直奔执事堂。 外门只有一处执事堂。堂内一排排卷宗摆放整齐,数位执事埋首伏案,处理外派弟子交回的任务记录。 负责登记本次差事的管事抬起头,望向二人。 “青岚郡探查任务,情况如何?” 轻颜上前一步,递出任务木牌,条理分明地禀报山林浊气裂隙、临时布设封阵、告诫青岚镇百姓避险等全部经过,一并记下裂隙确切方位,方便宗门后续调遣土系修士前去封印。 凤天华立于一旁,补充说明林中走兽受浊气侵蚀发狂的异象。 管事落笔记录,核对二人玉牌,在考评名册上记下本次任务考评。他并未提及那场为期一年的隐秘试炼,只是平静叮嘱二人,先返回各自山峰等候后续通知。 任务禀报完毕。 离开执事堂,二人没有径直返回居所,转而踏上前往金锋峰的山道,打算亲自通知秦凌。 金锋峰山石寒凉,凛冽的金灵气萦绕周身。一路行至外门居住区,凤天华熟门熟路找到秦凌居住的小院。 院门虚掩。 秦凌正坐在院中石台上打磨灵力,感知到来人,抬眸望来。看见凤天华时她微微一顿,目光随即落在红衣的轻颜身上,眼底浮起几分疑惑。 “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凤天华开门见山:“有一人抵达天枢宗山门,名叫萧砚,专程寻你而来。” 听见这个名字,秦凌身躯微怔,眼中掠过一抹意外,却并无半分预料之中的欣喜。 萧砚是与她早早定下婚约之人。离家赴考之前,父母唯恐她路途遇险,催促她动身前往天枢宗参加入门试炼。那时府中尚且安稳,她全然不知,自她离去之后,祸事骤然降临。家族遭仇家突袭,双亲战死,两处依附宗门尽数覆灭。 她一直以为萧砚会留在家乡潜心修行,从未想过他会千里跋涉,寻到天枢宗山门之下。 “萧砚?他为何要来此处?”秦凌眉头轻蹙,心底生出不解,“家中无事,他本不该远行。” 轻颜斟酌片刻,没有直接道出灭门噩耗,只是如实传话。 “他一路赶路至此,此刻等候在山门之外。宗门规矩,外人不得入峰。你若是想见他,可以亲自去往山门碰面。内里缘由,当面一问便知。” 秦凌指尖攥紧袖口,心底漫上来一股模糊难抓的不安。 短暂沉默过后,她定了定神。 “我明白了。我即刻动身前往山门见他。” 秦凌简单收拾一番,锁好小院院门,跟在轻颜、凤天华身后,沿着蜿蜒山道下行。 金锋峰凛冽山风掀起她的衣摆,心底那一缕不安越来越清晰,可她始终猜不透这份不安来自何处。离开故土时阖家安好,不过一月光阴,怎么会引得萧砚抛下一切远行。 一路无言,三人很快抵达山门高台。 厚重山门之下,绵长石阶层层向下。萧砚立在石阶底端,一身青衫沾满风尘,肩头旧伤尚未完全愈合。看见山道走下来的三道身影,他呼吸微微一滞,视线牢牢锁在走在中间的少女身上。 秦凌看见了他。 隔着一段石阶距离,她脚步顿住。 “萧砚。”她出声唤道,声音里藏着讶异。 萧砚踏上几级石阶,来到她面前。一路跋涉的疲惫刻在眉眼之间,唯独望向秦凌的目光,沉甸甸盛满复杂心绪。眼前少女一身天枢宗外门灰衫,安然无恙,可她尚且一无所知,不知道故土早已倾覆。 “你怎么来了?”秦凌打量他满身风尘,眉头紧锁,“家里出变故了?” 萧砚凝望着她澄澈干净、尚未沾染阴霾的眼眸,已经到了唇边的噩耗骤然卡住。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说出那场惨烈祸事。 轻颜与凤天华默契向后退了数步,站在山门廊下留出一段距离,将这片空间留给二人,安静等候,并不上前打扰。 山风卷动山门四周云雾,拂过几人的衣袍。 萧砚沉默片刻,嗓音沙哑低沉:“此事说来话长……我想单独同你讲。” 秦凌心中那股不安骤然放大,她轻轻点头:“好。” 山门侧边一处僻静石台,避开值守弟子视线。 山风微凉,云雾缓缓流淌身侧。萧砚压下喉头滞涩,将故土变故缓缓道出。 仇家骤然举兵进犯,秦凌父母死守宅院,浴血抵抗直至战死; 萧家相助,也惨遭灭门;依附两家的两座小宗门惨遭吞并,族人四散流离。他说得克制平静,不曾刻意渲染惨烈景象,只一桩桩平铺事实。 秦凌静静聆听。起初尚能稳住神色,可随着一字一句落入耳中,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净。 “不可能……”她声音极轻,微微发颤,“我离家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爹娘送我前来天枢宗,只盼我安心修行……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下意识向后退半步,手掌撑住冰凉石台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离家那日的画面涌入脑海:母亲细心替她理好衣袍,父亲叮嘱她潜心修行,约定试炼结束便等她归家。短短一月有余,故土早已天翻地覆。 这份冲击太过沉重,她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全盘接纳。胸口闷堵,喉咙发紧,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是怔怔看向萧砚,心底隐隐还盼着,这只是一句谎言。 “全都没了吗?” 一句问话轻得几乎消散在山风之中。 萧砚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口泛起酸涩,低声答道:“我所言,句句属实。” 廊下,轻颜与凤天华远远眺望石台边两道身影,并未上前。凤天华垂眸,鬓边玉簪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轻颜心底轻轻一叹,她清楚,这场噩耗,足以彻底改写这名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少女。 秦凌垂首,肩膀微微发颤,茫然与悲痛在胸腔翻涌。可她死死攥紧掌心,硬生生压住几乎要冲出来的情绪。沉溺悲伤于事无补,萧砚千里而来,还被拦在山门之外,眼下尚有一事可做。 她抬起头,眼底残留淡淡的红,声音带着沙哑,却勉强稳住条理。 “我返回峰内求见长老,试着恳请通融,让你暂时留在宗门。” 萧砚一怔,看向强撑镇定的少女,心底泛起心疼。他本做好短暂相见便别离的打算,从未奢望能够踏入天枢宗山门。 “不必勉强。”萧砚轻声劝阻,“宗门规矩摆在那里,外来之人想要留宿,何其艰难。” “我知道希望渺茫。”秦凌摇了摇头,指尖微微发抖,“可你一路奔波至此,无处栖身。我总要试一试。” 说完,她转头望向廊下等候的二人。 “凤天华,轻颜,劳烦二位陪我一趟,重回金锋峰。” 凤天华颔首:“走吧。” 轻颜没有多言,望着秦凌苍白的面色心中了然——少女只是抓住一件可以为之奔走的事,以此抵御从天而降的灭门之痛。 “你在此等候我的消息。”秦凌看向萧砚。 “我等你。”萧砚低声回应。 秦凌不再停留,转身跟随二人重新踏入山门,快步往金锋峰而去。一路上她垂着眼,将汹涌的悲痛死死压在心底,唯有攥紧、迟迟不肯松开的拳头,泄露出她未曾平复的心绪。 前路渺茫,她根本无法笃定长老是否愿意应允这份请求。 三人匆匆赶回金锋峰。 秦凌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登门求见金锋峰长老,如实道出萧砚的处境。长老听完前因后果,并未当即应允。外来修士想要留在天枢宗本就不合规制,若无过人天赋,绝无收录可能。 几番问询查验灵根,一桩隐情浮出水面:萧砚身怀极品木灵根,只是从前一直未曾发掘、走木系修行道路。恰逢木峰长老正在挑选弟子,见到这份罕见资质,心中生出收纳之意。数峰长老短暂商议,定下一条折中方案。 萧砚不能归入金锋峰,可拜入木峰,登记在册,成为木峰新晋外门弟子,正式留在天枢宗。 消息传回山门,萧砚伫立原地愣了许久。他千里奔赴此处,初衷仅仅是寻见秦凌,从未敢奢望踏足这座大宗门。命运辗转起落,竟让他留在了她所在的山门之中。 办完入门文书,领取外门灰衫与居所令牌,萧砚正式落户木峰。 数日光阴转瞬而过。 金锋峰山道之上,秦凌站在凤天华与轻颜面前。相较那日山门失魂的模样,她已经平静许多,只是眼底深处,沉郁如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多谢二位一路相助。”她低声道谢。倘若不是二人完成青岚郡探查任务、带回消息,她会一直蒙在鼓里,萧砚也几乎没有拜入宗门的机会。 凤天华微微摇头:“不过顺路一桩小事。往后,你打算怎么做?” “修行不会停下。”秦凌抬眼望向云雾深处,“家族仇家,我迟早要查清楚。只是眼下,我必须先站稳脚跟。” 轻颜静静望着少女,心中明白,那个从前一门心思打磨金灵根、心思纯粹的秦凌,已经随着远方传来的那场噩耗,永远留在了过去。 混元小队 往后一段时日,天枢宗之内一派安稳平和。 轻颜重回炎墟峰的小院,日子慢慢步入规律。 每日天光初亮,她便于蒲团之上打坐沉心,打磨火灵根基,反复揣摩宗门传下的基础功法。余下闲暇,她才会唤出系统面板,粗略浏览一番。 金锋峰上,凤天华埋首修行,全身心打磨自身那一份百分之百纯度的极品金灵根。平日里那份随性风流尽数敛去,唯有独处修炼之时,才肯将金灵气毫无保留地催动运转。 拜入木峰的萧砚,则得到木峰长老的格外看重。沉睡多年的极品木灵根被彻底唤醒,长老亲自指点法门,少年日夜苦修,拼尽全力追赶同期弟子的进度。 秦凌将灭门带来的刺骨悲痛深深压入心底,从不向外流露半分,修行较之从前愈发拼命,仿佛想要借无休止的修炼,冲淡心底盘旋不散的恨意与茫然。其余几名同期测出极品灵根的弟子,也各自守在所属山峰,沉下心埋头苦修。 这份难得的平静,终究没能延续太久。 一日暮色垂落,橘红晚霞漫过连绵峰峦。一名身着内门服饰的弟子踏着山道而来,叩响轻颜小院的木门,送来一封封缄严密、印着宗主纹路的密信。 传宗主口谕:召集本次考核十位极品灵根弟子,即刻前往主峰大殿集合。 指尖抚过信纸之上沉实的印纹,轻颜心中已然明白缘由。入门测灵之时一共九名极品灵根持有者,后来萧砚觉醒极品木灵根得以入宗,加在一起恰好十人。想来一模一样的密信,此刻已经送到另外九人的居所之中。 宗主此番突然召集,用意无人知晓。诸位长老对此守口如瓶,半句风声也不曾向外泄露,宗门之内悄悄生出几分揣测,却没有一人能够猜出真相。 白玉铺砌而成的主峰大殿宽敞肃穆,殿内灵光流转。十名少年少女尽数抵达,静静分立殿中两侧。凤天华、秦凌、萧砚、轻颜、林婉琪、谢鸿炽等人皆已到场,安静等候宗主示下。 高台王座之上,宗主端坐,目光平静俯瞰殿下一众弟子。 “今日唤你们前来,只为一桩要事。” 他抬手凌空一引,半空之中浮出一座法阵虚影,金木水火土五道色泽鲜明的灵光盘旋循环,缓缓流转,五行气息充斥整座大殿。 “此物名为五行灵阵。十人分为两组,每组五人,集齐一套完整五行灵根,便可结阵同修。”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漾开一阵细碎骚动,低低的交谈声悄然响起。 “小队之内,众人同心、彼此信任,五行相生之力滋养全队,修行增速远胜独自闭关苦修。可倘若人心隔阂,互相猜忌提防,五行相克之力便会向内反噬,伤及每个人的灵根根基。同心则共进,离心则互伤。” 宗主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殿迅速归于沉寂。十人各怀心思,目光游移,没有人愿意率先上前主动邀约队友。 轻颜视线掠过人群,落在垂眸静立的凤天华身上。一段属于未来的记忆骤然浮上脑海。按照原本那条命运轨迹,凤天华日后会离开天枢宗,转入另一支队伍,最终在对抗归元的决战之中,队友遭暗中之人偷袭,阵形顷刻崩碎,他殒命于归元利爪之下。 心口轻轻一沉。眼下,便是扭转这份宿命最好的契机。若是能够说服凤天华留在自己的小队,或许那条惨烈结局便能就此避开。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难压下。轻颜敛了敛心神,抬步穿过站立的人群,径直走到凤天华身侧。 凤天华闻声抬眸,狭长眼底浮起一丝疑惑:“寻我?” 几道视线顺着二人的方向悄悄投来,带着几分好奇。 轻颜微微压低身子,嗓音压到最低,保证只有二人能够听见:“我邀你与我一队,共结五行灵阵。” 凤天华微微一怔,脑海里立刻想起青岚镇那一晚,玉鸾金簪换来的那一份人情。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语气认真:“你可想清楚。一旦结队,往后数年修行之路彼此绑定,阵法反噬带来的风险,容不得半点轻视。” “我早已想清楚。”轻颜迎上他的目光,眼神笃定,心底那份想要改变结局的想法无比坚定。 凤天华静静凝望她片刻,殿中灵光落在发间玉兰金簪之上,漾开一层细碎微光。片刻沉默过后,他缓缓颔首。 “好,我答应你。” 一旁,谢鸿炽、萧砚迈步,归入秦凌一队;季明心缓步走来,站到轻颜身侧。 至此两边小队各自凑齐三人,余下四名极品灵根弟子——两名土灵根、两名水灵根,便是补足两支队伍最后的缺口。 秦凌的目光落向一名土灵根弟子,而轻颜的视线,稳稳锁定极品土灵根林婉琪。高台之上,宗主默然俯视下方,半空五行法阵流光不停,无声提醒众人:五行齐备,灵阵方可完整运转。 谢鸿炽含笑开口,出声招呼自幼相伴的何于友入队。二人一同长大,默契早已刻入骨子里,何于友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迈步踏入秦凌的小队。 几乎同一时刻,沈沄在心中权衡片刻,衡量两支队伍之后,抬步走到轻颜一行人身旁,颔首归队。 见轻颜尚且没有上前邀约林婉琪,凤天华索性主动行动。他带上平日里那一副随性散漫的模样,上前半步,声音清晰传到轻颜耳中:“轻颜,林婉琪心性沉稳,选她便是。” 不等轻颜给出答复,他便上前,将尚且茫然的林婉琪引至小队当中。少女微微一惊,面颊染上一层浅淡绯红,稍稍局促,却并未出言推辞。 轻颜这支小队,五行终于集齐。 秦凌看向仅剩的邬瑶,快步上前发出邀约,请对方补齐队内土位。邬瑶低头沉吟片刻,轻轻点头,加入秦凌一队。 两支五行小队就此成型。 宗主望向下方两组少年少女,沉声叮嘱:“分组既定,往后便以五行灵阵同修。切记,同心相生,离心相克。” 众人躬身领下训示,两支小队一同辞别主峰大殿。 暖融融的天光洒在外边长白玉阶之上,轻颜一行五人并肩走下台阶。凤天华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散漫姿态,方才促成林婉琪入队一事,于他而言仿佛只是一桩随手而成的趣事;林婉琪走在队伍一侧,心底仍残留着几分方才被直接拉入小队的局促不安,时不时悄悄打量身旁几名队友;沈沄一路安静随行,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一个人的神态气质,默默记在心中。 季明心领着众人寻到一处僻静演武石台。石台四周环绕雕花石栏,平日里少有弟子前来打扰,环境清幽,极为适合小队彼此磨合。 踏上冰凉平整的石台,季明心转过身看向其余四人,道出心中打算。 “正式催动五行灵阵之前,我们应当先互相熟悉一番。不妨来一场点到即止的切磋摸底,摸清每个人出手习惯、灵根优势与短板。若是彼此一无所知便贸然结阵,灵气流转极易阻滞,甚至触发相克反噬。” 轻颜、沈沄、林婉琪闻言,尽皆点头赞同。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凤天华,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坦然应允,只是提前叮嘱众人,交手之时务必留手,万万不可伤及修行根基。 五人约定妥当。石台之上,五种截然不同的灵根气息缓缓升腾,在空中隐隐交织。季明心很快排好对战顺序,安排十场两两切磋,只求摸底感知,交手结尾及时收势,不必分出胜负。其余四人向后退开,留出石台中央一片空地,作为交手之地。 石台之上五人依次切磋摸底。金火相搏、木水流融,金试木韧,水土互挡,火木相生,金润流水,土承烈焰,金斩厚土,木土相济,水火制衡。 十场切磋尽数落幕。 五人立在石台之上,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稍稍急促,各自低头复盘方才交手得到的收获。一场摸底切磋过后,小队五人灵气特质、进攻习惯、攻防短板,众人心中已然大致了然。往后磨合五行灵阵,便有了一份扎实的根基。 凤天华斜靠着石栏,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发间玉兰金簪,抬眼看向身旁四人。 “往后常年一同结五行灵阵修行,总不能一直没有名号。依我看,我们该为小队取一个名字。” 话音落下,其余四人彼此对视一眼,皆是面露迟疑。 季明心垂首思索片刻,脑中并无合适名目,只得轻轻摇头。沈沄安静伫立,一时想不出合意称呼。林婉琪抿着唇,小声思索,却拿不出主意。轻颜在心底过了几个名称,也没有生出十分中意的选择。一时间无人能够提出心仪名字。 见众人皆无头绪,几人便索性围到一处,随口闲谈斟酌名号。一个个名字被提起,又很快被否决。有人提议取偏宗门大气之名,又嫌太过张扬;想取清雅二字称号,又觉得少了五行小队的意蕴。 几番闲谈商议过后,“混元”二字被人提起。 混元,五行本源归一,灵气汇聚相融,既暗含五人之力相合、凝成整体,又不显锋芒,报入宗门登记也足够得体。 轻颜低声念了一遍,心中认可这份寓意。季明心微微颔首,沈沄点头应允,林婉琪脸上也露出笑意。 凤天华望着四人,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混元小队,就这么定下了?” 四人相继应声。 自此,混元小队定名。 五行灵阵 几人商议暂不归峰,寻一处僻静之地磨合五行灵阵三日。宗门演武台往来弟子繁多,人声嘈杂,修炼之时极易受外界惊扰。一番商量妥当,众人动身前往山脚小镇,打算在镇上租一座独立小院安心修行。 几人沿街挑选,最终选中一处环境清幽的客栈,包下院内独院连同三间厢房,空间宽松,五人可以各自寻一处角落打坐,互不打搅。掌柜上前报出价格,三日租金一共十二两白银。 话音落下,小院门前气氛微微一滞。 轻颜暗自心中盘算,来到此方世界已有五十日,系统每两日发放一两白银,她手上存有二十五两白银,足够付清这笔租金,却并不打算独自包揽全队开销。 沈沄、季明心出身尚可,随身带着充足盘缠;林婉琪入宗时日尚短,身上仅有宗门每月下发的微薄月例。 凤天华看出几人这份窘迫,不等众人互相推让,径直取出银两递交给掌柜。 “这笔钱我来付。”他唇角噙着一抹散漫笑意,神色淡然,毕竟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笔微不足道的零钱。 林婉琪面露愧色,低声道谢,许诺日后定会将银两归还。沈沄神色不安,心中记下这份人情。 凤天华只是摆了摆手:“同属一队,不必计较这些。待到我们修行有所长进,便足够。” 季明心安静立于一旁,并未多言插话。简单安顿完毕,小院为期三日的修行就此开启。 第二日午后,连续大半日的反复调试过后,五行灵阵终于顺畅完整地运转起来。 五色灵气盘旋成环,沿着金木水火土的次序平稳循环,流转之间没有半分滞涩、崩离之兆,第一次完整结阵圆满成功。五人一同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小院里瞬间漾开一股轻松快活的气息。 “难得阵法顺利成型,不如我们庆祝一番?”林婉琪最先眼睛一亮,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率先说出心中想法。 这个提议几乎立刻得到所有人的赞同。几人站在庭院当中说笑闲谈,很快定下一个有趣的约定:每个人亲自下厨,做两道菜肴,凑成一桌饭菜庆贺结阵成功。 客栈后院厨房存放着备好的米面、鲜蔬与腌肉,食材齐全,足够几人折腾一番。 众人兴致勃勃分头忙活,安静的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 季明心脚步轻快,最先走进厨房,他抬手催动一丝微弱木灵,指尖轻拂便能理顺菜叶,催出食材本身的鲜嫩,有条不紊地分拣、清洗,生火备菜,动作从容利落。 轻颜跟在他身侧,刻意收敛火灵内里狂暴的热力,精准调控灶膛之下的火焰,火势可大可小,稳稳贴合烹饪所需的火候,不需要反复添柴调整。 另一边,沈沄调动柔和水流清洗食材,溪水般温顺的灵力托住菜蔬,洗菜、控水一气呵成;林婉琪调动土灵稳住灶台陶罐,小心翼翼把控火候,慢火炖煮罐中的肉汤。 唯独凤天华站在灶台之前,模样看似游刃有余,下手却十分随心所欲,一丝不易察觉的金灵气不经意间渗入锅内食材,他本人沉浸其中,全然没有留意锅里正在发生的变化。 没过多久,一道道菜肴陆续被端到院中石桌之上。 五人一同围拢过来,目光扫过整张石桌,先是一愣,随即低声惊叹,紧接着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凤天华端上来的两道菜品色泽暗沉,质地发硬,表层浮着一层细碎的淡淡金芒,整道菜像是被金灵之力淬炼过一般,卖相诡异,光是看上一眼,便叫人实在难以下筷。 他撑着下巴靠在石桌边,望着自己这份成品,半点不见窘迫难堪,反倒饶有兴致地探头打量其余四人做好的菜式。 沈沄炖好的肉汤清亮温润,油脂薄薄浮于汤面,搭配一盘清煮时蔬,调味清淡,看着朴实可口。林婉琪煨好一罐土豆炖肉,温和香气缓缓散开,只是调味稍稍偏淡。 轻颜与季明心端上桌的两菜一炖一炒,则格外亮眼,火候把控恰到好处,鲜香气息扑面而来,品相、香气都远远胜过另外三人。 “我是第一次做饭。”轻颜垂眸看向自己做好的菜肴,坦然开口坦白。 话音刚落下,两声带着不满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次就能做到这样?”沈沄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未免也太不公平了!”林婉琪鼓了鼓脸颊,小声抱怨一句,眼底却盛满笑意,并无真正介意。 季明心掩住唇角轻轻发笑。凤天华更是乐得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桌面,看向自己那盘近乎焦硬的菜肴,打趣开口:“照这么说来,我这一份,应当算是独一份的金灵特色佳肴了?” 小院之中笑声此起彼伏。先前磨合阵法时藏在彼此之间那一层拘谨与生疏尽数消散。五人围着石桌坐下,挑着尚可入口的菜肴分食,一边品尝一边打趣彼此糟糕的厨艺,闲谈方才结阵时遇到的各种小麻烦。 暖融融的阳光穿过院落枝头,斑驳光点落在少年少女的笑脸上。一场简单热闹的家宴,让这支刚刚成型的小队,彼此的心更近了一步。 短暂热闹过后,几人一同收拾碗筷,洗净厨房,很快收束心神,重新投入阵法磨合之中。 凤天华那株百分百纯度的极品金灵根,稳稳充当整套阵法的枢纽,牵引调和其余四道灵气流转。其余四人只需稳住自身灵息,顺着金灵的引导平稳输出灵力,五行相生循环便运转得愈发娴熟流畅。 五色灵光日复一日盘旋在庭院中央,金锐、火烈、木润、水柔、土厚,灵气彼此承接,相生不息。 阵法带来的修行增益十分可观,同等打坐时长,众人体内能够炼化的灵气近乎翻倍。这样一倍的增速,若是长期坚持下来,足以省去修士数年枯燥漫长的苦修时光。 每日收功休憩之时,几人也不曾被这份利好冲昏头脑,会坐在一起交流感悟。 “若是长久借助此阵修行,我们很快便能甩开同一批入门的弟子。”林婉琪感受掌心愈发顺滑流转的土灵,语气里藏着一份真切期待。 沈沄缓缓吐纳,水汽缓缓敛入经脉:“这份阵法奇效,大半依托天华得天独厚的灵根。” 凤天华斜倚廊檐之下,闻言淡淡摇头:“这只是灵根本能罢了。阵法终究只是一份助力,自身根基依旧需要沉下心苦修,万万不可心生依赖。” “增速从来都不是修行捷径。”季明心轻轻颔首,神色沉静,“往后我们还要不断加深彼此之间的默契,这套五行灵阵,增益尚且还有不小的提升空间。” 轻颜静静立在一旁,细细体会丹田之中跃动不息的火灵。翻倍提升的修行效果真切可感,可她始终警醒自己,不肯沉溺于这份便利。 三日租期一晃而至。五人仔细收拾好行囊,关好小院门窗,辞别落脚三日的客栈,一同踏上返回天枢宗的山路。 属于混元小队的前路,才刚刚徐徐铺开。 混元小队?山林试炼 七个月转瞬而过。 混元小队始终按时结阵修行,凤天华稳稳充当阵法枢纽,牵引五行灵气循环流转,运转格外安稳。依托灵阵一倍的修行增益,他已然踏入练气圆满,只差一道合适契机,便可叩开下一重境界。 余下四人也尽数抵达练气后期,日复一日打磨根基,修为扎实。平日在小队落脚之处,轻颜与季明心总会揽下做饭一事,其余三人早已习惯,每每修炼结束,便带着几分期待等候二人备好餐食。 这一日,五人相约相聚于金锋峰一处林间空地。 “短短八个月便抵达练气圆满,实在惊人呐。”林婉琪望着凤天华,眼底满是真切惊叹,仰天长啸“我怎么就没这天赋!“ 凤天华淡淡弯起唇角:“我不过先行一步罢了。只要坚持一同结阵苦修,用不了多久,也许你们也能跟上我的脚步吧。” 沈沄轻轻摇头,神色清醒:“灵阵只能加快修行积累,练气圆满之后的破境,终究要看个人机缘,阵法相助甚微。” 轻颜安静立在一旁,心底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隐忧。旧有的命运轨迹之中,凤天华会离开这支小队,最终殒命于归元之手。如今他选择留下同行,可前路茫茫,谁也无法确定,他们当真能够避开那场既定的悲剧吗。 这份短暂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悠长钟声响彻天枢宗五座山峰,一道紧急传令下发:全体外门弟子即刻前往中央广场集合。 一行人不敢耽搁,动身赶往主峰。宽阔广场早已人头攒动,数千弟子齐聚于此。高台之上,宗主与五位长老并肩而立,面色沉凝。 “乾坤塔封印裂开缝隙,归元浊气向外泄露,已经侵染外围大片山林。”宗主浑厚的声音传遍整片广场,“宗门下令,所有外门弟子进山历练一月。历练考评落地,末位一成弟子,直接逐出天枢宗。” 话音落下,广场瞬间哗然,惶恐如同潮水一般,飞快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 宗主目光扫过下方,落在两支由极品灵根弟子组成的五行小队身上:“两支五行小队同样需要参与本次瘴林历练,不得豁免。” 第二日天光大亮,晨钟轰鸣,响彻整座宗门。 无需三日等候,各峰长老早已守在外门居所之外,清点弟子、列队整队,领着数千名外门弟子一同出发,朝着乾坤塔外围的瘴林进发。 绵长队伍沿着山道向前延伸,一路行至试炼山林入口。一名主事长老捧着一大堆漆黑手链,逐一分发到每一名弟子手中。 “此物名为凝晶链。”长老扬声开口,声音穿透喧闹,“链身凹槽,可以收纳受浊气妖兽体内凝结而成的晶粒。斩杀一头试炼区内的浊气妖兽,便可取得一枚晶粒嵌入链中,算作一点历练积分。一月试炼结束,宗门清点凝晶链晶粒数量评定名次。晶粒数量垫底一成之人,逐出宗门。” 弟子们依次接过手链,冰凉黑石箍在腕间,沉甸甸的重量,像一道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枷锁。 人群之中,轻颜垂眸看向腕上凝晶链,整齐凹槽静静排布。身侧,凤天华随意晃了晃手腕,黑石互相磕碰,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以猎杀妖兽晶粒评判成绩。”凤天华压低声音,对着身旁四人说道,“想要拿到足够名次,我们必须主动搜寻林中妖兽。” 林婉琪抬眼望向远方雾海沉沉、浊气翻涌的密林,心头一紧:“瘴林妖兽长期被浊气浸染,性情狂暴,万万不可轻敌。” 沈沄视线落向林间流动的灰雾,一语点破难题:“若是五人结伴,五行灵阵御敌自保极强。可一头妖兽只会产出一枚晶粒,一份积分无法拆分五人。” 一句话,道出小队眼前最现实的困境。 联手作战生存无忧,积分却只有一份;分头狩猎能够收获更多晶粒,可独自行动的风险会成倍上涨。 季明心眉头轻轻蹙起:“宗门规则写明,一枚晶粒仅算作单人功绩,不存在小队共享积分一说。” 林间气氛悄然凝重几分。 凤天华抬眼望向浊气笼罩的广袤瘴林,脸上那份惯常散漫笑意淡去:“这件事,待我们进入林中再细细商议。眼下先踏入试炼地界,切记一条底线:无论做出何种选择,全队不可彻底走散。” 轻颜指尖轻轻摩挲腕间冰凉黑石。她原本以为,只要小队结伴,便能平稳渡过试炼。可这条凝晶链,已然在混元小队内部埋下一道利益分歧的隐患。 长老一声令下,数千名弟子陆续踏入灰雾翻涌的瘴林。为期一月的猎杀试炼,正式开启。 瘴林厚重灰雾滤去大半天光,林间空气潮湿阴冷,稀薄浊气缠绕草木枝叶,吸入喉间,便泛起一丝麻意。 往密林深处走出百余步,远远甩开入口成群的弟子,五人停下脚步。浓雾遮挡视野,能见度仅余数丈,远处时不时传来妖兽低沉压抑的嘶吼。 “漫无目的地向前前行行不通。”季明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其余四人,“五人同行,一旦意见相悖,片刻犹豫便会招来灭顶危机。小队之中,需要一人统筹调度。” 其余四人纷纷点头认同。 凤天华斜倚一旁老树树干,指尖轻叩腕间凝晶链:“我心中也想到此事。先敲定指挥人选、行事规矩、晶粒分配方案,之后我们再继续深入瘴林。” 五人围成一圈,雾气萦绕在几人身周。 林婉琪面露迟疑,小声发问:“那么,该由谁担任小队指挥?” “指挥一职,不需要修为最高,最重要的是临危冷静,决断利落。”沈沄缓缓打量面前同伴。 凤天华修为已是练气圆满,战力稳居小队第一,只是他性情随性,并不适合管束全队。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轻颜。唯有她知晓瘴林深处潜藏的危机,清楚浊气、乾坤塔与归元之间的联系。可若是执掌指挥权,这份来自未来的认知,极有可能在一次次抉择之中露出破绽。 轻颜接住众人投来的视线,心中飞快权衡利弊,开口说道:“我不愿直接自封首领。我们定下一套规制:日常搜寻调度交由一人负责;遭遇险境之时,此人拥有临时决断权;每隔一段时日便可重议人选,若是众人不满,便能更换。遇上重大抉择,依旧需要五人共同商议决定。” “这套法子足够稳妥。”凤天华微微扬眉。 季明心颔首赞同:“轻颜思虑长远,调度一职,她最为合适。” 林婉琪立刻附和。沈沄略作片刻思索,并未提出反对意见。 凤天华看向轻颜:“便由你来调度小队。只是有言在先,倘若你的判断将全队拖入险境,我不会盲目遵从你的决定。” “我应下。”轻颜轻轻颔首,“凡是重大抉择,依旧需要五人达成共识。” 指挥之事尘埃落定,接下来便是最为棘手的晶粒分配。 一头妖兽只能产出一枚晶粒,对应一份历练积分。若是五人联手将其斩杀,晶粒该归于何人? 轻颜定下初步规则:“联手猎杀得来的晶粒,队内轮流分配。单人独自斩杀妖兽,晶粒全部归属于本人。独行探查不可距离大队过远,一旦遇险,立刻传讯求援。” “我同意。”沈沄应声。 凤天华补上一条底线:“任何人不得为抢夺晶粒刻意抛下队友、独自分开行动,一旦触犯,小队盟约直接作废。” “我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林婉琪连忙开口。 季明心语气沉静叮嘱众人:“若是遇上浊气极重、实力远超预判的妖兽,优先撤退保命。积分只是其次,性命永远排在第一位。” 规制敲定完毕,轻颜说出两套行进方案,交由全队抉择。 “方案一,前期分散狩猎。 前半月,我们划分区域分头行动,扩大搜寻范围,尽可能猎杀瘴林妖兽。半月之后前往约定地点汇合,所有人交出晶粒统一均分。后半月全队结伴行动,晶粒依旧轮流分配。” 林婉琪心中一紧:“分散探查效率固然更高,孤身面对狂暴妖兽,风险实在太大。” “风险确实存在。”轻颜坦然回应,“只是瘴林地域辽阔,五人同行能够搜寻的范围十分有限。分散行动可以收获更多晶粒,尽可能保证全队避开末位淘汰。只要每个人行事谨慎,守住底线,这份收益值得一搏。” “方案二,全程结伴。 整整一月试炼,五人始终一同行动,依靠五行灵阵保障自身安全。优势是安全性极高,弊端便是活动范围狭小,猎妖效率偏低,整体收获有限。” 季明心沉吟片刻:“方案一最大隐患并不是林中妖兽,而是人心。半月之后,没有人能够保证所有人愿意交出自己辛苦得来的晶粒接受均分。口头盟约约束力薄弱,一旦有人反悔,这支小队便会直接瓦解。” 沈沄点头,认同这番判断。 凤天华抬眸望向轻颜:“听你言语之间,你更加偏向第一条方案?” “没错。”轻颜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荡,“只有积攒足够晶粒,我们整支小队才能安然留在宗门。” 林间陷入短暂沉默。 沈沄抬眼,提出一条折中道路:“既然你倾向分散狩猎,那你就单独行动喽。剩下我们四人分成两组,两两结伴。半月之后汇合统计晶粒,统一均分。” 林婉琪身子微微一颤,看向沈沄。季明心垂眸思索,没有立刻出言反驳。凤天华敛去唇边笑意,静静等候轻颜给出答复。 “两两结伴,自保能力远胜孤身一人。”沈沄语气平和,并无逼迫之意,“你想要分散行动带来的收益,便承担对应的单人风险。我不赞成五人全部散开,小队崩塌的风险太高。若是你不愿意独行,那我们便选择全程结伴。” 选择权交到轻颜手中。 凤天华上前半步,发间玉兰金簪透过流动薄雾,漏出一缕微光:“这条折中提议可行。轻颜,你的决定是什么?” 浓雾缓缓翻涌流动,妖兽低沉吼声自密林深处遥遥传来。一边是收益更高、孤身涉险,一边是安稳保守、全队同行,两条道路摆在眼前。 轻颜静静思索片刻,抬首出声:“我接受这份安排。” 其余几人神色一动。 “分组就此定下。”轻颜开口分配队伍,“凤天华、沈沄一队;林婉琪、季明心一队。我单独行动。” 凤天华看向身侧沈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沈沄平静颔首,接受分组。林婉琪得知将与季明心结伴前行,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没有问题。”季明心应道。 轻颜寻来一块平整巨石,指尖燃起一簇火焰,在石面烙下一道清晰印记:“半月之后正午,所有人回到这块刻痕巨石汇合。交出凝晶链之内晶粒统一分配。约定立下,不可反悔。” 凤天华望向石面上灼烫痕迹:“倘若有人违背盟约呢?” “一旦毁约,混元五行小队就此解散,彼此再无队友。”轻颜话音郑重。 “我会记下约定。”沈沄沉声应答。 林婉琪紧紧握住腕间黑石凝晶链,心底生出一层忐忑。半月别离,瘴林之内变数无穷,没有人能够预知未来。 季明心环视这片被浓雾锁住的密林,出声叮嘱:“各自行动切记量力而行,切勿贸然踏入瘴林深处。遭遇强敌优先避让,以保全自身为重。” 分组敲定,盟约立下。 凤天华同沈沄踏上一条雾气偏淡的岔路,林婉琪、季明心走向另一侧林地,两道小队身影很快消融在灰白浓雾之中。 林间,只剩下轻颜一人。 风声擦过草木枝叶,远方妖兽低吼连绵不绝。她抬手抚过腕间凝晶链,深吸一口气,转身孤身踏入瘴林深处。 瘴林独行 同伴的身影彻底湮没在瘴林浓雾之中。四下只剩草木摩挲的轻响,远方低沉兽吼在迷雾间沉沉回荡。 日轮辗转起落,整整七日悄然流逝。 独自狩猎的这七天里,轻颜行事万分谨慎。昭烬剑与她的极品火灵根彼此呼应,烈焰缠绕剑锋,挥斩之时热浪奔涌而出。 腕间黑石凝晶链的凹槽之中,已经嵌下十几枚晶粒,暗沉微光静静蛰伏。这份收获,早已超出她最初的预估。 只是孤身穿行在瘴林之内,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阴霾从未消散。这片被迷雾笼罩的林地深处,还有无数未知危机蛰伏于暗处。 她倚住一株苍老树干短暂歇息,垂眸望向腕间手链,片刻后握紧昭烬剑,抬步再度踏入愈发厚重的灰雾之中,继续搜寻妖兽踪迹。 越是往瘴林深处行进,林间雾气便越发浓稠,沉沉浊气积压在空气里,沿途草木发黑枯萎。一缕裹挟暴戾气息的腥风顺着风向扑面而来,危险的警兆骤然叩响心底。 轻颜脚步骤然顿住,指尖稳稳扣住昭烬剑剑柄,灵力悄然在经脉运转。 灰雾剧烈翻涌震荡,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猛地撞开树丛冲了出来。 异兽皮毛覆着一层灰黑色厚痂,浑身沾满腐叶泥浆,身形远大于瘴林之中寻常妖兽,一双眼珠被浊气浸染,覆着一层浑浊暗红,锋利獠牙向外龇露,涎水顺着牙尖滴落,周身污浊灵气滚滚翻腾,修为已然是筑基境界。 轻颜心中一沉。仅凭练气后期的修为,正面硬拼几乎没有胜算。 妖兽仰头发出震耳咆哮,裹挟浊气的厚重掌风径直朝她头顶拍落。劲风压得周遭雾气向两旁分开。轻颜脚下踏动身法,身形斜掠后撤,红衣拉出一道狭长残影,堪堪避开重击。 兽爪狠狠砸落在地面,泥土崩溅,湿土之上轰出一处浅浅坑痕,腐土混着瘴气四下飞溅。 她没有转身逃走,借着近处几株古树迂回拉扯距离,同时催动火灵之力。赤红灵力顺着手臂涌入昭烬剑,剑身上腾起层层烈焰,烬色纹路顺着剑身流转,火光将周遭灰雾烘得微微发烫。轻颜手腕一翻,一道宽阔火浪向前席卷,直扑妖兽面门。 烈火舔舐异兽躯体,灼烧出一片片焦黑痕迹,可长期被浊气侵蚀的异兽痛觉早已麻木。它仅仅微微偏头,便顶着灼烧的痛楚大步猛冲,粗壮带着厚痂的兽尾如同铁鞭一般横扫而出,直抽向她腰侧要害。 轻颜横剑挡在身前。 “铛!” 狂暴巨力顺着剑身冲击而来,一股蛮横力量撞得她整条手臂发麻,虎口刺痛,体内灵力剧烈翻涌,一丝腥甜猛地涌上喉咙,脚步不由自主向后滑出两步,鞋底在潮湿泥地上拖出两道浅痕。 久耗下去只会不断透支灵力,拖垮自身。轻颜当即定下打法,绝不与其硬碰,以游走消耗寻找破绽。 她压低身形,绕着粗壮古树不断折返周旋。妖兽身躯庞大,转身迟缓,每一次猛扑都会重重撞在树干之上,震得枝叶簌簌坠落。 轻颜抓住空隙,一次次送出短促利落的火刃,一道道细小火焰落在异兽脊背、四肢,燎开厚硬痂皮,露出底下暗红溃烂的皮肉。 异兽吃痛,狂暴程度更甚,一次次盲目冲撞,浊气随着它的喘息不断向外扩散。吸入几口浊气之后,一阵昏沉袭上轻颜脑海,视线微微发虚。她咬舌尖逼出一丝清醒,强行压下眩晕,不敢有半分停顿。 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灵力飞快消耗,丹田渐渐空虚,经脉传来一阵阵酸胀疲惫。身上数处躲闪不及留下浅抓伤,瘴气顺着细小伤口往皮下钻,带来持续不断的钝痛。 不能再继续消耗。必须搏一次。 妖兽一次全力猛扑,庞大身躯向前探出,胸腔完全暴露,旧的灼烧伤口崩裂开来,黑色污血顺着皮肉流淌而下。就是此刻。 轻颜脚下猛地蹬地,身形骤然前冲,将丹田仅剩的全部火灵灵力尽数灌入昭烬剑。 剑锋之上的火焰骤然暴涨,赤红焰浪几乎裹住整柄长剑,热浪扑面而来。她屏住呼吸,手臂发力,长剑携着全部力量狠狠刺入妖兽胸口溃烂的伤口之中。 “吼——!!” 凄厉痛苦的嘶吼响彻整片瘴林。庞大身躯剧烈抽搐挣扎,硕大头颅疯狂甩动,前爪胡乱拍打四周空气。一股强劲震荡之力顺着剑身传来,险些将轻颜直接震飞。 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紧剑柄,将长剑更深扎进去,火焰顺着创口往异兽体内灼烧,焚烧它体内流转的污浊灵气。 数息之后,异兽挣扎幅度缓缓减弱,沉重身躯轰然砸落在潮湿泥地之上。躁动浊气缓缓沉降,异兽生机飞速消散,硕大眼珠蒙上一层死寂灰白。 轻颜拄着长剑大口喘息,浑身气力几乎被抽空,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顺着下颌滴进泥土。她稳住不停摇晃的身形,抬手取出妖兽体内那枚晶粒。这一枚晶粒色泽沉浓厚重,品质远胜过往日收获。 浓雾依旧笼罩整片山林。一场血战过后,一个念头无比清晰:瘴林深处潜藏的凶险,远比她事前预料的更加可怖。 距离半月汇合之日,尚且余下七日。 浓重血腥味极易吸引周边游荡妖兽,轻颜不敢在战场久留。她把那枚暗沉晶粒扣入凝晶链,单手拄住昭烬剑,强行按住体内翻涌的气血,快步离开这片狼藉之地。 肩侧一道兽爪伤口不断渗血,污浊瘴气顺着创面缓缓往经脉渗透,一阵阵昏沉眩晕席卷脑海。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寻一处隐蔽岩穴,稳住伤势,补足损耗大半的灵力。 瘴林灰雾浓稠,视野仅有数步远近。她拣选一条浊气相对淡薄的小径,忍着伤口传来的钝痛向前穿行。 绕过一株焦黑虬曲的巨树,前方流动的浓雾忽然豁开一片空隙。 五道身影静静拦在了前路之上。 轻颜脚步猛地顿住,指节攥紧剑柄,心底骤然一凛。另一支极品灵根的小队。 五人一身风尘,衣袍沾着林间泥渍与兽血。秦凌立在队首,金灵气收敛得沉稳平静,练气圆满的气场若隐若现;萧砚身侧萦绕温润木灵;谢鸿炽周身热浪隐隐翻涌,同轻颜一样是火灵根;何于友身畔柔水流转;邬瑶脚下土层微微隆起,土灵已然蓄势待发。看得出来,他们结伴狩猎许久。 雾气缓缓流动,两方遥遥对峙,林间陷入短暂沉寂。 秦凌的目光扫过轻颜流血的肩头,随后落向她手中跃动暗红火光的昭烬剑,语声平淡:“只有你一人?你那支五行小队其余四人呢?” 轻颜脊背微微绷紧,戒备未曾放下分毫:“我们提前分开分头猎妖,待到半月之期前往约定巨石汇合。诸位为何会行经此处?” 萧砚上前半步,打断二人交谈,周身温润木灵稍稍敛去。他望向神色紧绷的轻颜,语气诚恳:“轻颜姑娘,你曾出手帮过我。不必这般戒备,我们并无加害你的心思。” 话音落下,场间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秦凌侧头瞥了萧砚一眼,并未出言阻拦,算是默认这番表态。谢鸿炽挑了挑眉,视线停留在昭烬剑流转的烬色纹路之上,生出几分兴致;何于友收回向外探查的灵息,邬瑶散去脚下凝成的薄土盾。 轻颜握剑的手指稍稍放松,心底深处的警惕却并未卸下。当初那次援手仅仅是举手之劳,她未曾想到萧砚始终记挂在心。 “承蒙记挂。”疲惫顺着骨骼蔓延全身,肩头伤口稍稍牵动便传来刺痛,“只是试炼晶粒直接决定去留,我实在无法彻底放下戒心。” “试炼排名固然重要,我们绝不会趁人之危。”萧砚轻声说道,“前方不远处便有一处干燥岩洞,我们本打算前去休整。若是你愿意,可以随我们一同前往疗伤。等伤势稳定,你想去往何处,无人阻拦。” 秦凌接过话头,语气干脆:“萧砚所言,便是全队承诺。岩洞之内,互不窥探凝晶链,互不觊觎彼此猎物。休整结束,各行前路。你看怎么样?” 灰雾缠绕众人身侧,远方兽吼闷闷滚过林地。 轻颜垂眸看向渗血的肩头,体内灵力已然不足三成。想要独自在浓雾之中搜寻藏身洞穴,风险实在太高。 短暂沉默之后,她抬眼看向五人:“好,多谢各位。休养完毕,我便即刻动身离开。” 岩洞干燥避风,一缕微弱灰光自石壁缝隙洒落进来。 整整三日,轻颜在此安心调息。火灵灵力一遍遍冲刷肩侧创口,一点点逼出侵入经脉的瘴气,撕裂的皮肉缓缓结痂愈合,近乎枯竭的灵力重新充盈丹田。 昭烬剑斜倚石壁,赤红烬纹静静蛰伏,剑身暖意隐隐与她丹田彼此呼应。待到伤势彻底平复,苦战留下的疲惫尽数消散。 清晨时分,轻颜起身握住昭烬剑,转身望向岩洞另一侧等候的五人。 秦凌原本靠着岩壁闭目养神,闻声缓缓睁开眼眸。萧砚抬眸望来,眼底带着几分温和;谢鸿炽、何于友、邬瑶也一同看向她。 “此番多谢诸位容我在此养伤。”轻颜微微欠身,神色诚恳,“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休养已毕,不便继续叨扰。” 萧砚上前一步:“不必放在心上。瘴林深处危机重重,你依旧打算孤身前行吗?” “我与队友定下半月汇合之约,必须赴约。”轻颜轻轻摇头,“我自有分寸。” 秦凌缓缓开口提醒:“浊气涡洞一带近期异动愈发频繁,万事多加谨慎。遇上无力抗衡的妖兽,切记不要死战。” “多谢提醒。” 轻颜不再多言,持剑迈步走出岩洞。灰白浓雾瞬间将她包裹。她没有回头,循着记忆之中的方位扎入密林,重新踏上独自猎妖的路途。 岩洞之内,五人望着洞口翻涌不散的雾霭。 谢鸿炽看向洞口方向:“行事倒是果决。” 萧砚低声轻叹一声:“但愿她能够平安抵达汇合地点。” 密林之中,独行赶路的轻颜指尖摩挲剑柄。距离半月汇合,尚且余下四天。分离已久,四人如今境况如何,尚且无从得知,一桩沉甸甸的心事压在她心头。 瘴林深处,一声沉闷兽吼遥遥升起,久久回荡在茫茫雾海之间。 迟来之人 余下四日,轻颜不再向着瘴林腹地挺进,而是调转方向,朝着约定的汇合巨石折返。 赶路途中,只要撞见被浊气侵染、实力能够应付的妖兽,她便拔剑出手。昭烬剑赤红烬纹亮起,烈焰顺着剑锋舒展倾泻,灵力奔涌而出。经历那场和近筑基妖兽的死战之后,她对战节奏把握得愈发纯熟,出手沉稳利落,不必赌上重伤便可完成斩杀。一枚枚晶粒接连嵌入腕间凝晶链,黑石手链之上,暗沉微光层层累积。 她不敢耽搁归程。每斩杀一头妖兽,短暂调息片刻便立刻动身。林间浊气浓度起伏不定,灰雾时常遮蔽前路视野,赶路之时她不断辨认方位,刻意绕开浊气淤积的险谷,以及危机暗藏的涡洞外围。 独行途中,密林深处狂暴兽吼时时响起,远方偶尔传来其他弟子交战的响动,只是一路行来,她再也没有碰到相熟之人。 夜里歇息,她寻树洞或是低矮岩凹栖身,长剑握在掌心浅眠,警惕一刻不曾松懈。一桩心事沉甸甸悬在心间:凤天华、沈沄、林婉琪、季明心分开多日,四人如今境况未知,能不能准时抵达那块烙着火痕的巨石。 等到第四日暮色垂落,前方雾气稍稍稀薄,一块高大巨石的轮廓自雾里显现而出,石面那道火焰烙印清晰可辨。 汇合之地,到了。 可巨石四周空空荡荡,浓雾盘绕,另外四人不见踪影。 轻颜走到巨石下方,收剑静立,抬眼望向几条通向此处的林间来路,安静等候队友赴约。 暮色沉沉,灰雾缠绕刻痕巨石。她将昭烬剑斜倚身侧,指尖无意识抚过沉甸甸的凝晶链,链身嵌满一路猎获得来的晶粒。几条岔道隐在茫茫雾色当中,迟迟不见人影走来。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细碎脚步声自东侧小路传来。 两道身影拨开浓雾踏出,正是林婉琪与季明心。 二人满脸奔波后的疲惫,衣袍沾满泥渍,好在身上伤势轻微。看见等候在巨石之下的轻颜,林婉琪眼底立刻生出喜色,快步走上前来。 “轻颜!” 季明心紧随而至,目光飞快扫过轻颜周身,见她状态安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一路还算顺利?”轻颜开口询问。 “大体平稳。”季明心轻声回道,“我们二人结伴行进,主动避开浊气厚重的区域,彼此照应,并未碰上实力强横的妖兽。只是晶粒收获并不算丰厚。” 林婉琪下意识低头,对比三人腕间凝晶链清点晶粒。数完那一瞬,她微微怔住。 轻颜独自一人积攒的晶粒,数量竟然超过她和季明心两人收获之和。 她的视线很快落在一旁斜靠着的长剑之上。剑身底色暗红,剑脊流淌着烬色纹路,是试炼分开之前,她从未见过的一柄佩剑。 “轻颜,这柄剑从何而来?”林婉琪忍不住发问,“还有你的晶粒,竟然比我和季明心加起来还要多。” 季明心闻声,目光同样投向昭烬剑,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静静等候她给出解释。 轻颜垂眸看向泛着赤红光晕的剑柄,语气平静:“此剑很早便收在我的储物袋内,只是往日一直没有取出使用。至于晶粒,先前我往瘴林深处前行,那里妖兽分布更加密集,收获自然更多。” 林婉琪望着那柄长剑,心底依旧存有几分疑虑,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瘴林腹地凶险至极,这般丰厚收获,背后必然承担着对应的风险。 季明心眉头微蹙:“瘴林腹地浊气能够侵蚀筋骨,贸然深入太过冒险。万幸你平安折返。” 简短交谈过后,一份沉甸甸的牵挂重新涌上三人心头。 “只是凤天华与沈沄,直至现在依旧没有抵达。” 三人一同转头望向瘴林深处翻涌不息的灰雾,那条通向密林深处的小路寂静无声,令人心底发慌。 天光一点点沉坠,灰白浓雾染上昏暗色调。等候还在延续,巨石之下,三人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滋长。几条通往此地的小径,再也没有新的来人。 夜幕彻底笼罩整片林地,凤天华、沈沄依旧杳无音讯。 晚风裹挟湿冷浊气掠过巨石,草木簌簌轻响,远方一声沉闷兽吼遥遥传来,衬得这片空地愈发寂寥冷清。 林婉琪抱紧双臂,脸色泛白:“约定好半月正午汇合。他们耽搁这么久,难道……” 后半句话她咽回喉咙,指尖攥紧腕间凝晶链,指节微微发颤。 季明心抬眼望向墨色翻涌的浓雾,神色凝重:“正午便是约定期限,日暮依旧未至,无非三种可能:二人被困路途难以脱身;途中遭遇危祸无法赶来;或是……” 话语没有说完,可余下的猜测,三人心中都已明白。 轻颜握住昭烬剑剑柄,剑身传来一缕微弱暖意,却无法抚平心底翻涌的焦灼。当初是她提出分散行动,本意提升小队整体晶粒收获,眼下却有两名队友失联。若是凤天华就此遇险,那条原本既定的悲剧命运便会提前降临;倘若沈沄出事,这支好不容易磨合成型的五行小队,也会就此残缺不全。 “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空等。”轻颜语声沉稳,“但若是贸然冲进浊气深重的密林搜寻,仅凭我们三人,同样极易深陷险境。” 季明心看向她:“你打算如何安排?” “今夜就在巨石旁边扎营守上一晚。”轻颜拿定决断,“待到明日破晓,倘若二人依旧不曾现身,我们再商议深入搜寻,或是返回宗门禀报长老。” 林婉琪咬了咬下唇,轻轻点头应允。 暮色彻底吞没瘴林,浓雾沉入沉沉夜色。巨石一侧燃起一小堆篝火,火光能够阻隔周遭淡薄浊气,橘色光晕圈出一方狭小安稳的落脚之地。三人围坐在火堆旁,讲述路上经历,目光却频频投向幽深漆黑的林间小路,静静等候一份不知能否到来的回音。 进入涡洞 一夜漫长等候过去。 天边透出一缕浅淡灰白,破晓微光艰难穿透层层厚重瘴雾。篝火余下的火星彻底冷透,空气里萦绕着草木燃烧过后淡淡的焦味。 整整一晚,始终没有等来凤天华和沈沄归来。 轻颜站起身,伸手提起身侧昭烬剑。熹微天光淌过剑身,暗红剑脊之上,烬色纹路缓缓流转。经过一夜权衡,她心中已然拿定主意。 “天亮了,他们二人仍未赴约。”她转头看向身旁同伴,“我们入林寻他们。” 林婉琪猛地抬起头,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可是浊气涡洞那一片危机四伏,仅凭我们三人……” “一味等候不会有结果。”季明心随之起身,温润的木灵灵气悄然萦绕周身,“约定同伴失联,我们不能置之不理。但需立下规矩:绝不深入涡洞核心,只在外围搜寻。一旦局势失控,立刻撤退折返。” 轻颜颔首认同:“正是如此。我们三人彼此照应,可结成简易防御阵势。优先搜寻脚印、血迹、灵气残留,顺着痕迹追查。半日之内寻不到线索,便直接返回试炼边界禀报长老。” 林婉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怯意,握紧腕间凝晶链:“我与你们一同前去。” 三人简单收拾妥当,踩灭残存火堆,抹去营地停留的痕迹。 轻颜走在队伍最前方,手握昭烬剑,缓缓铺开火灵感知,探查雾气之下潜藏的妖兽气息;季明心居于正中,借木灵感知地底草木异动,辨认陈旧脚印;林婉琪殿后,土灵气时刻蓄势,危急之时便可撑起护盾。 三人踏上那条通往瘴林深处、通向浊气涡洞的小路。 潮湿冰冷的浓雾扑面而来,前路被灰蒙雾霭遮蔽,望不到尽头。没有人知道,密林深处等待他们的,是被困的同伴,还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 刚踏入这条雾中小道,林间浊气便沉沉裹了上来。 轻颜正催动灵力探查周遭,一道念头骤然自心底跳出。 追踪符。 她险些将这件道具彻底遗忘。初临此方世界时,系统便自动兑换了一枚人物跟踪符,扣除一星元,地图默认锁定目标正是季明心。 她脚步猛地顿住,心念一动唤出淡银色系统面板,调出那张跟踪地图。朦胧的地图浮现在视野当中,一枚绿色光点静静停驻,标注依旧是季明心。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轻颜凝神,试着更改追踪目标,将标记从季明心替换为凤天华。 视野微光一闪。 原先代表季明心的绿光消散,瘴林深处,一枚色泽黯淡的绿色圆点缓缓亮起,名字一栏清晰印着:凤天华。 定位成功。 轻颜心口微震,未曾料到跟踪符竟能够更换锁定对象。那枚圆点位置固定,停留在一个巨型浊气涡洞外围,许久不曾移动半分。 “为何停下?”季明心留意到她驻足,侧头问道。 林婉琪同步停下脚步,警惕望向浓雾深处。 轻颜压下心底波澜,没有道出系统的存在,只开口说道:“我有办法找到凤天华。他的位置,就在浊气涡洞外围。” 季明心眉峰微挑:“你如何确定方位?” “一桩我很早就拥有的手段。”轻颜目光落在那枚暗沉光点上,“光点昏暗,代表当地灵气阻隔极强,他大概率已经被困。我们更改路线,径直前往那处方位。” 季明心深深看了她一眼,短暂审视过后,选择不再深究来源:“既然方位已定,我们便动身前往。切记,只在外围行动。” 轻颜收起系统界面,握紧昭烬剑,望向光点所在的方向。 只是地图之上,仅能看见凤天华一人。沈沄的踪迹,依旧无处可寻。 三人调转方向,循着追踪点位,加快脚步穿行在翻涌不息的瘴林浓雾之间。 一路疾行,林间雾气愈发沉郁。灰黑色浊气缠绕枯老树干,吸入一口,喉咙便泛起滞涩的麻意。越是靠近目标,草木枯萎便越发严重,脚下泥土铺满暗沉灰斑。 系统面板里,代表凤天华的黯淡绿点近在眼前,位置几乎纹丝不动。 不多时,三人穿出一片枯树林,来到一处巨大凹陷的崖边。 脚下便是浊气涡洞外围。 深坑向下深陷,源源不断的灰黑浊气自坑底翻腾升腾,好似沸腾浊浪,向着四周弥散开来。神识向外探出,便会被厚重浊气狠狠阻拦,可视范围仅剩数丈。 涡洞边缘一块凸起岩石后方,蜷缩着一道白衣身影,半边衣袖浸透黑褐色污渍。 是凤天华。 他半倚冰冷岩壁,头颅沉沉垂落,周身金灵气息微弱涣散,往日那份从容荡然无存。 “凤天华!”林婉琪看见那人,低声唤了一句,下意识便要上前,却被季明心伸手拦住。 “先不要靠近,探查四周动静。”季明心压低声音,木灵缓缓向外铺展,搜寻潜藏妖兽。 轻颜握紧昭烬剑,火灵灵力静静流转,目光牢牢锁定岩石后方的身影。 他尚且活着。可沈沄,依旧不见踪影。 轻颜缓步上前数步,扬声开口:“凤天华,听得到吗?” 倚靠岩石的少年缓缓抬起头。 他面色惨白,眼底盛满疲惫,看见走来的三人,瞳孔微微一缩。 轻颜又往前踏出两步,将昭烬剑垂在身侧,收敛剑身上跃动的烬色火光。 “你现在还好吗?” 她的声音穿过翻涌浮动的浊气,送到岩石后方那人耳中。 凤天华抬起沉重的头颅,苍白脸颊沾着几道灰黑污痕,一双素来灵动的眼眸蒙着浓重倦怠。萦绕在他身上的金灵气稀薄至极,往日那一层淡淡的威压已然消失。 视线稍稍涣散,停顿片刻,他才用沙哑干涩的嗓音应答:“勉强撑得住。” 他撑住岩石想要直起身,手臂稍稍发力,肩头便传来一阵剧痛,身子猛地一晃,险些重新跌坐回去。 林婉琪心中一紧,正要上前帮扶。 季明心伸手拦下她,目光落向凤天华,沉声发问:“沈沄呢?你们二人路上究竟遭遇何事?” 听见这个名字,凤天华垂下眼帘,看向坑底翻腾黑雾,眼底蒙上一层厚重阴霾。 “她掉进涡洞里面了。” 一句话落下,周遭仿佛骤然安静下来,冷沉沉砸在几人心头。 “什么?!” 林婉琪失声低呼,脸色刹那间褪得惨白,往前踏出半步,惊骇地望向下方黑气奔涌的巨大涡坑。 季明心呼吸一滞,眉头紧紧拧起,体内温润木灵气险些失控震荡:“涡洞深处浊气滔天,一旦坠落……生还希望渺茫。” 轻颜掌心骤然收紧,握住昭烬剑,剑身上烬色纹路轻轻震颤。望着凤天华苍白虚弱的模样,心底掀起惊涛。 “怎么会失足坠落。”轻颜压下声音里的震动,“你们追踪妖兽之时发生了什么?你为何没有一同掉下去?” 凤天华背靠冰冷岩壁,肩头伤口隐隐作痛,目光凝望着涡洞深处翻涌不散的黑雾,声音低沉,裹挟着无力: “一头影纹狼将我们引至涡洞边缘,雾气骤然暴涨,视野彻底被遮蔽。沈沄脚下岩层骤然崩裂,她来不及稳住身形,径直坠入坑底。我伸手去拽,只抓到一片撕裂的衣袖。” 他抬起手掌,掌心残留着布料割裂留下的细小划痕。 “涡洞浊气向上涌动,强大吸力拉扯崖边岩石。我拼尽全力钉在崖上,才没有跟着坠落。我守在这里整整一日,呼喊、释放金灵讯号,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林婉琪望向深不见底的大坑,声音微微发颤:“那……我们要不要下去搜救?” “万万不可。”季明心当即否决,神色凝重,“我们修为尚且不足,贸然踏入涡洞只会白白送命,根本救不出沈沄。” 冷风裹挟浓重浊气自涡洞升腾而起,拂过四人。 两条道路摆在眼前:冒险下探涡洞搜救;或是立刻返程,禀报宗门长老。 听着季明心的劝阻,轻颜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她心念一动,再次调出系统地图。代表凤天华的淡绿圆点依旧停留在崖边。轻颜凝神,尝试更改追踪目标,将标记锁定沈沄。 地图微光闪烁片刻,一枚暗淡到近乎即将熄灭的绿色光点,在涡洞深坑深处显现出来。 光点稳稳沉在浊气涡洞内部,陷在黑雾之间。 轻颜心头一沉。 追踪生效了。沈沄还活着,就在涡洞之中。 “她还在里面。”轻颜抬声开口,望向黑雾翻涌的深坑,“我这一门追踪手段,可以定位沈沄,她现在身在涡洞之内。” 凤天华猛地抬头,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起:“此话当真?” 林婉琪先是生出一丝欣喜,很快便被深重惶恐覆盖:“可是涡洞底下浊气浓郁至极,就算知晓位置,我们该如何下去啊?” 季明心快步来到轻颜身侧,俯视凹陷深坑,神色凝重无比:“光点只能证明她身处涡洞范围。涡洞内部吸力强横,浊气侵蚀经脉,贸然下探,稍有不慎,全队都会被困其中。” 轻颜凝视面板上摇摇欲坠的绿光,光点亮度正在缓缓衰减,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熄灭。 “光点正在衰弱。”轻颜压低声音,“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她现在支撑不了多久。” 凤天华撑住岩石勉强站直,艰难提起残存的金灵之力。肩头伤势未愈,他眼底却生出一份决然:“是我没能拉住她。若是存在一条尚且安全的路径,我要下去寻她。” 季明心环视其余三人:“我们必须尽快定夺。是寻路下洞营救,还是折返等候宗门援军?” 涡坑之下黑雾奔涌,那一点微弱绿光,便是沈沄仅存的讯号。 轻颜快速收起系统面板,目光牢牢盯住涡洞深处不断变暗的光点。时间拖得越久,沈沄处境便越是凶险。 她抬手摘下腕间水晶手链,手腕一扬,手链划出一道柔和弧线,抛向崖边的凤天华。 凤天华抬手接住,冰凉水晶落于掌心,抬眼看向轻颜,脸色骤然一变。 “我下去看一看。”轻颜握紧昭烬剑,剑身赤红色烬纹缓缓亮起,“你们三人留在崖上等我。若是两日之后我依旧没有传回消息,立刻折返试炼区域,禀报长老前来搜救。” “不行!”凤天华上前一步,强行压住肩头传来的剧痛,声音沉下来,“涡洞凶险万分,你孤身一人下去太过鲁莽,要前往也应当与我同行。” “你身负伤势,金灵损耗过重,下去只会成为拖累。”轻颜轻轻摇头,视线扫过三人,“婉琪擅长土灵防御,季明心可探查周遭异动,而你战力最强。三人守在崖边,才能守住这条唯一退路,应对洞口突发变故。” 林婉琪眼眶微微泛红:“轻颜,你当真要独自下去?底下浊气能够侵蚀心神……” “我心中有数。”轻颜望向涡洞陡峭、遍布裂隙的崖壁,火灵灵力流转四肢,勉强抵御扑面而来的浊气,“我只会循着光点找到沈沄,能带她上来自是最好。一旦局面失控,我会立刻折返。” 季明心紧紧抿住双唇,清楚眼下并无更好选择。定位光点持续衰败,等待宗门长老赶来,多半已经来不及救下沈沄。 “切记保全自身。”季明心低声叮嘱,“一旦察觉浊气侵入经脉,立刻回头,万万不可执着救人。” 凤天华攥紧掌心那条水晶手链,指节收紧,目光牢牢锁住轻颜:“两日。我们在这里等你两日。别忘了你的承诺,切莫硬撑。” 轻颜朝三人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她走到涡洞边缘,将昭烬剑刺入岩壁固定身形,踩着坑壁凹凸不平的岩石裂隙,向着黑雾翻腾的涡洞深处缓缓攀落。 崖顶三道身影静静伫立在坑边,目光沉沉追随那一道红衣,直至身影彻底消融在浓稠漆黑的浊气之中。 归元断尾 浓稠漆黑的浊气顷刻间将轻颜包裹。 崖顶传来的声响被黑雾层层阻隔,微弱几不可闻。洞窟深处,阴冷浊气不断向上翻涌,擦过她的衣袂。岩壁湿滑寒凉,石缝渗出带腐蚀性的灰黑水汽,吸入一口,喉咙便泛起干涩刺痛。 轻颜腾出一手,灵力自指尖涌出,燃起一小簇赤红火苗。 火光仅能照亮身周数尺,在浊气压迫下不住摇曳,暖意很难向外扩散。裂痕遍布的岩壁在火光下显露狰狞,更远之处,是无边沉暗。 另一只手,她稳稳握住昭烬剑。剑身烬色纹路与火苗遥相呼应,淡淡的火灵气息铺开,勉强抵御浊气侵蚀经脉。 视野一角,系统面板悬浮。代表沈沄的黯淡绿点仍在前方深处跳动,亮度却在缓缓衰减。轻颜调匀呼吸,借火光照明,踩着岩壁凸起,一步步向着涡洞深处下行。 黑暗之中,似有一道视线,静静盯住这名闯入者。 一路向下,浊气愈发浓重,指尖火苗被黑雾不断挤压摇曳。漫长下行过后,狭窄岩壁通道走到尽头,眼前空间豁然开阔,竟是一座宽敞地下洞窟。 轻颜向掌心火焰注入灵力,赤红光芒骤然暴涨,驱散周遭黑雾,将整片洞窟照亮。 洞窟正中横卧一方巨大灰墨池塘,水面浮着一层不散浊气,波澜不兴。池塘中央,一座四方石台孤立于池水之上,青色身影伏卧台面,正是沈沄。 她侧身趴倒,长发散乱铺落,周身水灵气微弱近乎断绝,不知是昏迷还是失去生机。池水与石台之间并无通路,灰黑池水源源不断升腾浊气,漫向洞窟各处。 轻颜握紧昭烬剑,剑身随火光发烫。系统面板里,沈沄的光点稳稳落在石台之上。 正当她打算走向池边,池底漾开一道极细微的波纹。 轻颜放轻脚步踏上池畔潮湿黑石。指尖距离池面飘荡的浊气咫尺之遥,水下骤然掀起汹涌暗流。 一条覆满灰黑浊鳞的庞大怪物破水冲出,獠牙大张,裹挟腥臭水汽直扑而来! 轻颜猛地蹬地后撤数步,昭烬剑横挡身前,剑上火纹亮起,火焰屏障瞬间撑开。腥臭劲风擦身掠过,怪物重重砸落在岸边,黑石碎石飞溅。冰冷竖瞳锁定轻颜,毒液顺着獠牙滴落,落地蚀起白烟。 这头池中生灵久居涡洞,一身气息竟不知是何境界。 火光掠过它蜿蜒躯体,轻颜目光骤然一凝。数根老旧黑锁链深深嵌进脊背鳞皮,锈迹混着黑血箍紧身躯。怪物没有蛇尾,断面切口平整,是早年被外力斩断,结痂在浊气浸染下暗沉发黑。 锁链、断尾,皆是禁锢。 怪物察觉到她的注视,凶性暴涨,头颅猛摆,锁链震出沉闷哐鸣。沉重枷锁限制它大范围扑击与迂回,爆发力却未曾消减。 池塘石台上,沈沄依旧毫无动静。洞窟之内,只剩锁链震颤声与怪物粗重的吐息。 它压低头颅,绷紧身躯,拖着绷至极限的锁链,再度猛冲而来。 生死关头,轻颜脑海掠过系统第三条戒律——不可依赖系统。可这怪物来历诡异,仅凭肉眼无从看破本源弱点。 她不再迟疑,唤出系统面板,心念下达指令,兑换眼前生灵的弱点情报。 银白光幕弹出: 【检测目标:浊气池中之物。并非寻常大蛇,乃是归元一截断尾,受涡洞浊气滋养,滋生独立凶性。弱点位于颈下六寸,留存勇者当年斩击旧伤,攻击该处可造成重创。消耗12星元,是否确认?】 轻颜心头巨震。 眼前凶兽,竟是归元躯体的一部分。 她压下惊悸,确认兑换。 【扣除12星元,剩余星元:459。情报交付完成。】 提示消散。轻颜目光牢牢锁死那一处隐于鳞片之下、黑气不断渗出的陈年旧创。 归元残尾感知要害被盯上,竖瞳凶光大炽,拖着绷紧锁链狠狠扑来。 轻颜双手攥紧昭烬剑,烬纹腾起熊熊烈焰,全身火灵灵力灌注剑身。她不硬撼冲击,脚下横移侧身闪避,错身一瞬,裹挟烈火的剑锋径直刺向那道勇者留下的旧伤。 可归元残尾早有预判,猛地甩动残存躯干,厚重鳞身携浊气狠狠抽来。 轻颜避之不及,整个人径直被拍飞,重重撞在冰冷石壁之上。 沉闷撞击声在洞窟回荡。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呕出,溅落衣襟。浑身剧痛席卷而来,仿佛周身骨骼尽数错位断裂,昭烬剑险些脱手,勉强攥在掌心。 石壁之上落下一道浅浅裂纹,浓重浊气顺着伤口往她体内钻。 那头归元残尾稳住身形,竖瞳死死盯住负伤的轻颜,锁链被拉扯作响,缓缓朝着她的方向挪动。 轻颜狼狈伏倒在冰凉的地面,掌心死死攥住昭烬剑,剑身烫意几乎握不住。 剧痛钻遍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胸腹伤口,血腥味漫满口腔。她抬眼,目光含着一丝愤懑,死死盯住眼前的归元残尾。 她明明看准了旧伤,却被对方提前识破,一击重创。 残尾拖着锁链缓缓逼近,锁链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嗡响,浑浊竖瞳凝视倒地的少女,腥臭的浊气扑面而来。池塘中央石台上,沈沄的生命气息不断流失。 一阵眩晕涌上脑海,眼前怪物逼近的画面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仿佛曾在某段模糊记忆里见过相似光景。 心底那股沉沦的倦意瞬间被压下。 她绝不能就此倒下。 轻颜咬紧渗血的下唇,强忍浑身碎裂般的痛感,手臂发力,撑着地面艰难想要起身。昭烬剑被她牢牢扣在掌心,剑身上流转的烬色火光微弱,却依旧不曾熄灭。 归元残尾拖着锁链步步逼近,沉重的锁链刮擦黑石地面,刺耳声响在空旷洞窟之中不断回荡。 轻颜将昭烬剑剑尖抵在黑石地面,借剑身支撑沉重的身躯,一寸一寸撑着站起身。 浑身骨骼传来撕裂般的钝痛,每挺直一分,胸腹的伤口便跟着抽痛,残存的血迹沾在衣襟之上。她微微弓着脊背稳住身形,火灵灵力艰难运转,勉强抵挡侵入经脉的浊气。 归元残尾猛地发力,拖着绷紧的锁链直扑而来,腥臭狂风扑面而来。 轻颜脚下猛地一踏地面,强忍周身剧痛,借着剑身一撑之力纵身飞身,堪堪避开这一记猛扑。 庞大躯体重重砸在她方才立足的黑石上,碎石四溅。锁链被拉扯到极致,发出刺耳震鸣。 落地一瞬,撕裂般的痛感顺着四肢窜上来,轻颜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子,握着昭烬剑的手背青筋绷起,目光紧紧盯住眼前的凶兽。 残尾一击落空,躯体狠狠扭动,锁链被拽得哐当作响。颈下那道勇者旧伤处,黑气翻腾不休,它吃过一次亏,格外留意轻颜剑锋的动向。 轻颜胸腔阵痛未消,方才飞身闪避几乎抽干她大半力气。她清楚正面强攻很难得手,对方已经有了防备,直接刺向旧伤的法子行不通。 目光飞快扫过怪物身上深深嵌入鳞甲的几条黑锁链。锁链固定住它的躯干,大幅度转向会被桎梏牵制。 一个念头骤然成型。 她压低身形,掌心催动火灵,昭烬剑燃起一层赤红烈焰。轻颜没有直冲要害,反倒朝着侧边冲去,剑锋一挥,烈火斩向最外侧那一根锁链。 “铮——” 火焰劈砸在黝黑锁链之上,火星四溅,锁链剧烈震颤,却并未断裂。 归元残尾察觉到她的意图,怒嘶一声,庞大身躯横甩过来,试图将她卷住。轻颜早有预判,侧身往后方急退,可撞击留下的伤势拖慢了她的速度,鳞身擦过她的臂膀,一道深口瞬间绽开,浊气顺着伤口往里渗透。 剧痛传来,轻颜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 锁链受刚才那一击,已经微微松动。只要撼动锁链的禁锢,这头残尾的动作便会受到更大牵制,到那时,她才能寻到一瞬空隙刺向颈下旧伤。 残尾拖着锁链,再度调转方向,脖颈微微压低,死死锁定轻颜。洞窟之中烈火与黑雾相互对峙,池塘石台之上,沈沄生命气息悄然流逝。 轻颜深吸一口气,将余下灵力尽数汇于昭烬剑,准备发起第二轮攻势。 救出沈沅 轻颜瞅准空隙,剑锋裹挟烈火直刺它脊背锁链嵌着的旧伤。 归元残尾吃痛,庞大身躯猛然扭转,张开腥臭大口狠狠咬向轻颜。就在獠牙即将抵达身前的刹那,轻颜手腕骤然一转,剑锋陡然偏离背部伤口,改刺向它一侧竖瞳! 赤红剑锋一瞬扎入眼球。 一声沉闷狂暴的嘶吼震得洞窟石壁簌簌落灰。剧痛席卷残尾全身,它再也顾不上攻击,庞大躯体疯狂翻滚抽打,锁链被扯得哐当狂响,池水溅起漫天浊浪,整个地底洞窟都跟着震颤。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轻颜强压体内翻涌的剧痛,纵身跃过灰墨池塘,踏上孤零零的石台。她弯腰将昏迷不醒的沈沄打横扛起,沈沄身躯轻软,毫无反应。 不敢多做停留,轻颜转身朝着来时的崖壁通道狂奔。身后,归元残尾仍在池畔疯狂挣扎,嘶吼不断回荡在洞窟深处,浊气被搅动,一股股紧随二人身后涌来。 她肩头伤口被跑动牵扯,一阵阵钻心作痛,口腔里不断涌上腥甜。可轻颜咬紧牙关,牢牢稳住背上的沈沄,循着来时攀爬的路径,快步冲向涡洞上方的出口。 突然之间,身后狂暴的翻腾、嘶吼与锁链撞击之声骤然尽数消散。 死寂猛地笼罩整座洞窟。 正向着崖壁奔逃的轻颜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不由得怔在原地。她肩头扛着昏迷的沈沄,浑身伤口随着停顿传来钝重的痛感,缓缓偏过头,回望池塘那边。 池畔空空荡荡。 方才还疯狂挣扎的归元残尾已然彻底消失,整片黑石岸边干干净净,不曾留下半片鳞甲、一滴浊血,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石壁上,那一摊她先前撞击留下的鲜红血迹还静静印在岩石之上,提醒着她方才那场凶险厮杀并不是幻觉。 一股寒意攀上轻颜后脊。 残尾凭空消融,并非战败倒下,而是直接隐去踪迹... 她不敢在此耽搁片刻,手臂收紧,稳稳托住肩头昏迷的沈沄,转身踏上陡峭岩壁,循着来时的裂隙向上攀爬。洞窟深处沉沉的黑暗之中,似有一道无形视线,遥遥落在她的背影之上。 脚下地面猛地一震,低沉的轰鸣自地底深处滚来。 整座洞窟开始剧烈震颤,头顶碎石簌簌坠落,岩壁裂开一道道蜿蜒的细纹,细小石块不断砸落在地面与池塘之中,溅起浑浊水花。 涡洞要塌了。 轻颜心头一沉,一只手紧紧揽住沈沄,另一只手抓牢岩壁凸起的岩石。晃动之下,不少可供落脚的岩块直接崩断,碎石顺着深坑向下滚落,轰隆声震得耳膜发疼。 浊气被坍塌搅动,翻涌着扑面而来,侵入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一阵阵刺痛。她不敢回头,借着残存的力道向上攀爬,崩裂的石块不断从身旁擦过,稍有不慎便会被砸落深坑。 上方遥远的洞口,透下来一缕微弱的天光,那是她唯一的目标。 洞窟震颤愈发猛烈,大块岩石自头顶轰然坠落,岩壁裂隙飞速蔓延,脚下可供踏足的岩台随时都会崩碎。 轻颜将残存的火灵灵力尽数催动,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哪怕牵动浑身旧伤,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她也全然不顾。一只手臂牢牢箍住沈沄,另一只手握紧昭烬剑,脚下猛地蹬住一块摇摇欲坠的岩块。 伴随着一声低喝,她纵身向上奋力一跃。 狂风裹挟碎石擦着身侧飞过,身下是不断崩毁、向下塌陷的洞窟。她的身体划破翻涌的浊气,朝着上方崖边那道微弱天光直冲而去。 这一跃耗尽了她体内余下所有灵力。 身躯穿过翻卷的黑雾,碎石在身侧呼啸坠落,洞窟坍塌的轰鸣在耳后震响。轻颜手臂死死揽住沈沄,昭烬剑向前探出,剑锋狠狠卡进崖壁一道纵深裂缝之中。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剑身死死钉住岩石,硬生生拽住两个人下坠的势头。剧烈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回手臂,伤口被狠狠拉扯,一口鲜血再度涌上喉咙,被她咬牙咽了回去。 她借着这一处支点,指尖抠住岩壁凹凸,一步,又一步,艰难向上攀行。身后整片地下洞窟不断陷落,池塘崩裂,石台碎成无数石块沉入深坑,滚滚浊气随着坍塌向上翻涌追赶而来。 上方崖沿渐渐清晰,三道身影正焦急地守在洞口。 凤天华攥紧那条水晶手链,目光死死盯着坑底黑雾,心底的不安越积越重。季明心感知到下方大地震动,脸色骤然沉下,土系灵气提前铺开一层薄薄防御。林婉琪攥紧凝晶链,目光紧紧望向深坑。 一道红衣身影携着另一道青色人影,破开黑雾冲了上来。 “轻颜!” 凤天华快步上前伸手接应。 就在轻颜手臂即将触到崖边的那一刻,脚下一块岩凸轰然崩碎。她身体骤然一沉,昭烬剑卡在裂缝里微微打滑,整个人险些再度坠回正在崩塌的涡洞深处。 季明心与凤天华同时探出手,一左一右攥住轻颜的臂膀,林婉琪俯身扶住沈沄,三人一齐发力,狠狠将二人拽上崖顶。 刚脱离涡洞边缘,身后便传来一声震天轰鸣,一大片崖壁向内塌陷,滚滚黑雾从坑口喷涌而出,灼热浓烈的浊气扑面而来。 轻颜一落地便踉跄着跪倒在地,手臂依旧牢牢环住昏迷的沈沄,昭烬剑脱手斜插在身旁泥土里。胸腔剧痛翻涌,她撑不住弯下身子,呕出一口鲜血,衣襟又添一抹刺目的红。 “轻颜!”凤天华立刻蹲下身,指尖想去探她脉象,又骤然顿住。 季明心迅速铺开木灵灵力,柔和的绿意笼罩住两人,稍稍压制浊气侵入经脉。林婉琪将凝晶链握在掌心,土灵气筑起一层屏障,挡住向外漫溢的浊气。 深坑不断向内崩塌,原先的涡洞正一点点掩埋在乱石之下。 沈沄静静躺卧,呼吸微弱,尚未苏醒。 凤天华给轻颜持续输送灵力,看向不断陷落的大坑:“你快吓死我们几个了!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轻颜喘着粗气,抬眼望向那片正在消失的涡洞,脑海里浮现出残尾凭空消散的模样,剧烈的喘息撕扯着胸腹伤口,那句到了唇边的话语,被轻颜默默压了回去。 她沉默望着不断崩塌、被乱石填埋的涡洞,心底已经打定主意隐瞒方才洞内的真相。 一则归元残尾一事太过荒诞离奇,说出来,同伴多半只会当作她重伤之下生出的幻觉,未必会相信。二则整件事牵扯系统、勇者旧伤、归元本体,头绪繁杂,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解释清楚,一旦追问,她无从应答。 “洞底有一头被浊气浸染的凶兽。”轻颜压下喉间腥甜,声音虚弱沙哑,只拣了最浅显的说法,“我侥幸重创了它,带着沈沄往外逃,洞窟便开始坍塌。” 凤天华眉头微蹙,看向深坑翻腾的黑雾,隐约察觉她藏着未尽之言,却没有立刻逼问。 季明心收回一部分木灵灵力,绿意依旧萦绕在轻颜与沈沄周身,用来抵御侵入体内的浊气:“先离开此地。涡洞整片山体不稳,留在这里太过危险。” 林婉琪连忙上前,小心扶住昏迷不醒的沈沄。 轻颜伸手拔出斜插在地的昭烬剑,指尖微微发抖,剑身之上的烬色火光黯淡了大半。她抬眼瞥了一眼深坑深处,那一份潜藏心底的不安沉沉落下。 归元的一截躯体消失在了洞窟之中。这件秘密,暂且只有她一人知晓。 四人不敢久留,互相搀扶着,转身离开这片正在崩塌的瘴林。 在四人走后不久,乱石堆叠、烟尘弥漫的涡洞废墟之上,周遭一片死寂。 碎石缝隙轻轻一动。 一条巴掌长短、通体覆着灰黑细鳞的小蛇缓缓钻了出来。它尾部光秃秃,一道平整的断口格外显眼,正是归元残尾消融之后余下的一缕化身。 小蛇竖瞳冰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拖着残缺的身躯,穿过堆积的石块,钻进林间荒草之间,朝着密林更深的远方游去。 无人看见它离去的方向,也无人知晓,这一缕残存,将会在何时再度归来。 回到宗门 一行人不敢放慢脚步,迅速远离涡洞崩塌的山体,脚下林地渐渐趋于平稳。漫天浊气尘埃缓缓沉降,身后深坑震荡的轰鸣余响,一点点消散在瘴林浓重的迷雾深处。 林婉琪半扶半托着昏迷不醒的沈沄,眉宇间满是忧虑。沈沄面色惨白,唇上蒙着一层诡异的灰败之色,阴冷浊气已然悄悄缠上他的经脉,只是暂时还没有大肆作乱。 季明心不断分出一缕绵长温润的木灵灵气,源源不断渡入沈沄体内,勉强护住他的心脉,延缓浊气向内侵蚀。 凤天华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目光频频落向身侧步履虚浮的轻颜。 少女一身红衣多处撕裂破损,肩头伤口渗出的鲜血浸透衣料,方才涡洞之下拼死攀爬逃生,几乎耗尽了她全部气力。 他心中看得明白,轻颜刻意隐瞒了洞底的真相,那句简单的凶兽说辞,根本解释不完涡洞内发生的一切。 可眼下瘴林危机四伏,沈沄昏迷未醒,轻颜身负重伤,小队实在经不起再起争执,他只能将疑问暂且压下。 轻颜紧握着昭烬剑,剑身上烬色纹路黯淡无光,剑锋还残留着池塘浊水阴冷潮湿的气息。 归元残尾凭空消散的画面不断在脑海回放,洞窟深处那道落在自己后背的无形窥探,那份刺骨寒意,直到此刻依旧萦绕不散。 她无从知晓那一缕新生小蛇的样貌去向,心底却无比清楚,危机并没有随着涡洞被乱石掩埋就此终结。 “我们先寻一处安全岩洞休整。”季明心压低声音回头说道,“沈沄需要安稳环境压制浊气,轻颜也得尽快处理身上伤口。 距离试炼结束还有数日,等二人状态稳住,我们再动身奔赴试炼出口。” 众人全无异议。 一行人在灰雾之中跋涉近一个时辰,终于寻到一处被巨大藤蔓遮掩的干燥岩洞。洞口狭窄隐蔽,洞内空间足够容纳五人,周遭浊气浓度偏低,是一处难得的临时落脚点。 凤天华捡拾来干枯枯枝,在岩洞深处燃起篝火,橘色火光撑开一方暖意,稍稍驱散侵入洞内的林间阴寒瘴气。 林婉琪取出宗门配发的伤药,上前为轻颜处理肩侧撕裂的爪伤。 药膏敷上伤口的刹那,尖锐刺痛顺着皮肉蔓延全身,轻颜脊背微微绷紧,却一声不吭,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思绪又飘回那座漆黑的地底洞窟。 篝火噼啪作响,岩洞内气氛压抑。凤天华蹲在篝火另一侧,终于低声打破沉默:“你当真只遇上一头浊气凶兽?那妖兽能够镇守石台困住沈沄,绝非普通妖兽可比。洞窟骤然崩塌,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实在太过蹊跷。” 轻颜睫毛轻轻颤动,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淡地避开关键:“我所见便是如此,或许那凶兽已经被崩塌的山石掩埋。” 凤天华静静注视她片刻,见她不愿吐露内情,便不再继续逼问,只是将这份疑虑深深记在心底。 另一边,季明心盘膝坐在沈沄身侧,双手结印,木灵灵气如涓涓细流涌入沈沄体内。可侵入他体内的浊气格外顽固,木灵之力仅能暂时束缚,无法彻底根除。 “沈沄体内的浊气十分特殊。”季明心收回灵力,眉头紧锁,“并非瘴林普通妖兽外泄的瘴气,气息古老阴寒。凭我们几人无法拔除,只能等回到天枢宗,请长老出手净化。” 岩洞之中气氛愈发沉重。沈沄依旧深陷昏迷,对外界毫无反应,呼吸微弱而脆弱。 夜里几人轮流值守。轮到轻颜守夜,其余三人闭目调息沉沉睡去。篝火火苗矮了大半,岩洞一片寂静,唯有木柴偶尔发出轻微爆裂。 她独自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流动不散的灰白瘴雾,唤出系统面板。 界面平平淡淡,没有任何关于归元残尾的提示,仿佛那场生死厮杀只是一场幻梦。可昭烬剑上残留的战斗痕迹,都在提醒她一切真实发生。 她不知道那缕残躯是否还活着,也不知它需要多久成长壮大。 原本的命运轨迹已经被她干预改写,往后的一切,再也无法依靠过往记忆预判,沉重的压力沉沉压在她肩头。 第二日天光顺着藤蔓缝隙洒落岩洞。沈沄依旧昏迷不醒,好在木灵护住心脉后,浊气没有继续扩张,暂时稳住性命。 轻颜的伤口敷药休养一夜,痛感消减不少,只是灵力依旧亏空严重,远未恢复巅峰。 “试炼时日将近。”轻颜收回望向洞口的目光,看向其余三人,“此地不宜久留,今日启程赶往瘴林出口。路上放慢脚步,优先保全沈沄,避开涡洞一带,不再深入密林。” 凤天华颔首应下,迅速分配任务:“我走在前头探路排查妖兽,婉琪照看沈沄,明心持续以木灵稳住他体内状态,轻颜居中调养体力。” 众人收拾妥当,离开岩洞继续赶路。浓雾笼罩的瘴林前路漫漫,无人知晓密林深处,那条断尾小蛇正穿行在腐草荒叶之间,向着瘴气更浓郁的深处游走蛰伏,静静等待成长的时机。 往后几日返程格外平稳。瘴林深处狂暴兽吼被远远抛在身后,一行人专挑浊气稀薄的外围小径行进,彻底绕开涡洞整片危险区域。 凤天华始终在前探路,一旦感知到强大妖兽气息,便立刻带领全队绕行。季明心一刻不敢松懈,源源不断输送木灵,死死锁住沈沄经脉中的古老浊气。林婉琪全程照拂昏迷的沈沄,承担大半搬运重担。 轻颜压下心中对归元残尾的忧虑,一边调养亏损灵力,一边警惕四周雾中的潜藏危险。 途中只遭遇几头低阶浊气妖兽,几人轻松将其斩杀,收获的晶粒全部收好,留待后续统一处置。 距离试炼出口仅剩一日路程,四人寻到一处背靠石壁、雾气淡薄的空地休整。篝火再度燃起,驱散林间湿冷。 “当初约定,汇合之后晶粒均分。”凤天华看向几人,目光落在五条黑石凝晶链上,“沈沄虽昏迷,约定不能作废,趁现在清点,分成五份。” 无人反对。 轻颜摘下自己的凝晶链,链上晶粒数量最为丰厚,那枚猎杀筑基凶兽所得、质地沉厚的晶石静静嵌在凹槽之中。 她没有私藏,将链上晶粒尽数取下堆在平整石板。 林婉琪、季明心、凤天华也相继倒出自己的收获,大大小小的晶石在石板堆成一小堆,微光点点。 季明心仔细清点总数,将晶粒均分为五份。属于沈沄的一份用布帛妥善包好,系在他的凝晶链上,待他苏醒便可收取。 轻颜望着掌心分到的晶石,心中并无不甘,只生出几分复杂。 当初提议分散狩猎,本就说好收益均分,如今如约践行,可涡洞底下那桩关乎归元的秘密,却是永远无法与人分享的重负。 分完晶粒,众人将晶石嵌回手链。凤天华抬眼望向瘴林外围:“明日便可抵达出口。沈沄体内浊气特殊,出林必须立刻上报宗门,请长老净化。” 林婉琪探了探沈沄脉搏,眉头紧锁:“他气息依旧微弱,只盼出林之后一切尚且来得及。” 轻颜望向沉沉灰雾,归途看似风平浪静,危机并未随着试炼落幕消散。 篝火噼啪作响,短暂休整过后,众人再度动身,向着瘴林出口前行。 不多时,一行人终于抵达瘴林出口。开阔的林间平地上已经聚集不少完成试炼的弟子,个个满身风尘,神色疲惫。 有人遇险被巡守长老救下送出瘴林;有人晶粒足够便提前停止狩猎赶来等候;还有人追踪妖兽误入密林,几经辗转方才寻到出口。 空气混杂草木湿气、淡淡浊气与妖兽鲜血的腥气。几名天枢宗长老立于高处,一旁长桌摆放完毕,等候弟子上交凝晶链登记收获。 凤天华与林婉琪共同抬着担架上昏迷的沈沄,季明心紧随一旁,不间断输送木灵护住他的心脉。 轻颜手握昭烬剑走在末尾,肩头伤口已然结痂,灵力尚未复原,心底的忧虑始终挥之不去。 周遭不少弟子目光投向他们小队,全员之中一人昏迷,一眼便知路上遭遇凶险。 窃窃私语不绝,有人猜测沈沄遭遇何等妖兽,也有人好奇打量轻颜那柄纹路特殊的暗红长剑。 凤天华眉头微敛,淡淡的金灵灵气散开,隔开一众打探的视线。 “先登记晶粒。”凤天华低声道,“登记完立刻禀报长老沈沄的情况。” 四人抬着沈沄走向长桌。负责登记的长老一一记下混元小队五人的晶粒收获。 凤天华上前躬身,向两位值守长老禀明沈沄被困涡洞、身染诡异浊气、长久昏迷的经过。 两位长老即刻分工,一名精通驱浊的花白长老上前查验沈沄,另一位留在长桌继续登记后续弟子。花白长老半蹲下身,指尖灵力探入沈沄经脉,片刻之后面色沉下。 “这不是瘴林普通浊气,年代久远阴寒,已经扎根经脉。此地无法净化,必须带回宗门清浊静室,由数位长老联手施术剥离。” 林婉琪心头一紧:“长老,他可有性命之忧?” “靠着一路木灵护持,心脉尚稳暂无性命危险,但万万不可耽搁。”长老赞许看向季明心,随即捏碎传讯玉符,提前向宗门报信。 “试炼结束,你们随返程队伍归宗,我一路随行照看沈沄,防止浊气骤然爆发。” 远处仍有弟子不断走出瘴林,长桌登记之声持续不断。 传讯消息先行送回天枢宗。诸事安排妥当,一行人跟随返程弟子踏上归途。 花白长老沿途时不时输出灵力压制沈沄体内躁动浊气,与季明心的木灵相辅相成,稳住他的状态。 一路之上众人少有交谈,涡洞崩塌、归元残尾凭空消散的画面沉沉压在轻颜心底,她时常下意识握紧昭烬剑,剑身上黯淡烬纹,封存着那场地底厮杀。 数日风尘跋涉,天枢宗巍峨的群山终于映入眼帘,山间醇厚灵气扑面而来,与瘴林阴冷浊气截然不同。 入山之后,长老没有让众人返回各自峰头休整,直接带领四人赶往宗门深处的清浊静室。 石室密闭,布下完整净化法阵,专门用来救治受浊气侵蚀的弟子,接到传讯的数名长老已经在此等候,接手照料昏迷的沈沄。 “你们在外等候即可,净化法阵需闭室施法,外人不可入内,后续结果会派人通知诸位。” 厚重石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室内景象。四人立在廊下。 林婉琪稍稍松了一口气,依旧满心担忧:“但愿长老可以彻底祛除他体内浊气。” 季明心轻叹一声:“那股浊气来历诡秘,能否完全根除,尚且未知。” 凤天华看向一旁沉默的轻颜,清楚她心底藏着涡洞的秘密,只是眼下并非追问之时。 “试炼已然落幕,大家各自回峰调养伤势灵力,待静室传来消息,我们再相聚商议。” 轻颜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紧闭的石门,心底那一份关于归元残尾的隐忧,依旧未曾消散。四人就此作别,各自踏上返回山峰的山路。 榜首之名 数日光阴匆匆而过。 自加入宗门以来,转眼已是十月。天枢宗山间云雾终年流转,峰间道场日日皆有弟子打坐修行,宗门日常一如往常。 清浊静室之内,多名长老联手布下净化法阵,耗费不少灵力,总算将侵入沈沄经脉的阴冷浊气逼出大半。沈沄缓缓自长久的昏迷之中醒转过来。 只是当旁人问及涡洞石台之上发生了什么,她神色总是带着几分茫然。 脑海之中只剩下零碎模糊的片段:灰黑池塘、锁链响动,一股冰冷庞大的威压笼罩自身,随后意识便沉沉坠入黑暗。 之后的事情全都化作一团朦胧虚影,记忆模棱两可,无法说出完整经过。 长老几番问询,也只能得出她遭一股古老浊气重创、意识受其侵蚀受损的结论,查不到更深一层的内情。 小队四人前去探望过沈沄几回。她身子尚虚,行动仍需调养,每一次谈起洞底遭遇,都只能摇头,记不起更多细节。 凤天华不动声色观察着轻颜。少女听闻沈沄残缺的记忆,神色平静,并未多说半句关于地底凶兽的实情,那份秘密依旧被她牢牢守住。 凤天华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却没有当众戳破。沈沄记忆残缺,眼下没有证据可以逼她道出全部真相。 林婉琪见沈沄平安醒来,心头大石落地,唯独惋惜她丢失了涡洞之中的记忆。季明心依旧定期前往静室,渡入木灵灵力帮她调养受损经脉,助他尽快复原。 暮色漫上天枢宗群山。 今夜,是试炼成绩公布前的最后一晚。 第二日,瘴林试炼所有弟子的晶粒总数,便会张贴在主峰白玉殿前的公示石壁之上。届时,所有人的试炼收获都会公之于众。 小院之中,轻颜立在廊前,指尖抚过昭烬剑暗红的剑脊,烬色纹路在晚风之下泛着极淡微光。 晶粒早已按照当初的约定均分完毕,小队收获均衡,混元小队的整体名次不会太差。可比起明日即将揭晓的榜单,压在她心底的是另一桩心事。 沈沄记不清涡洞真相,暂时无人追查归元一事。可涡洞中归元一事竟不知该不该说出去...她现在虽然能使用系统,但始终联系不上凤凰,要是它在也许还能知道多一些。 “明日公示榜单之后,弟子们恐怕又要被长老安排新的修行任务。” 一道声音自院门传来,凤天华缓步走入小院,灰衫被山间晚风拂动,目光落在轻颜身上。 “沈沄记忆残缺,这件事,你怎么看?”他开门见山,低声问道。 轻颜收回望向远山的视线,看向他:“浊气伤及神魂,遗忘部分经历,并不算稀奇。” 凤天华静静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追问。长老们有询问过他沈沅是怎么被救出的,还有其它的一些问题,都被他搪塞过去了。 他只希望轻颜瞒下的信息不要是太重要的。 “明日榜单出来再说。”他淡淡落下一句,转身离开小院。 夜色更深,一轮冷月悬在云雾之上。 主峰大殿前方的公示石壁已经提前打理妥当,只待天光破晓,便会镌刻上整场瘴林试炼最终的成绩。 天光破开山间晨雾,白玉殿前早已聚满来自各峰的弟子。 整块公示石壁之上,只列一张单人试炼榜单,评判标准简单直接:每名弟子最终从瘴林带出的晶粒数量,不计途中狩猎记录,只看走出试炼时握在手中的收获。 执事弟子催动灵墨,字迹顺着石壁缓缓浮现,一行名字自下而上排布。人声一浪高过一浪,弟子们踮脚张望,寻找自己与相熟之人的名次。 很快,最顶端那一行,映入所有人眼帘——轻颜。 喧闹声骤然顿住,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与低声议论。 “单人第一竟然是她?” “之前听闻混元小队汇合之后约定晶粒均分,怎么她还能登顶榜首?” 人群之中,凤天华、季明心、林婉琪扶着身子尚未完全复原的沈沄,一同望向石壁。 林婉琪眉头微蹙,片刻便反应过来缘由。当初均分之时,轻颜将妖兽晶粒全数拿出来平分,唯独那一枚取自筑基凶兽、质地沉厚特殊的晶粒,他们三人人商议过后,并未归入均分份额,而是留在了轻颜手中。 待到踏出瘴林统计最终存货,仅此一枚,便直接将她推上单人榜首位。 沈沄看着榜首的名字,心底浮起一股模糊的心悸。涡洞的记忆依旧残缺不全,她想不通轻颜从何处得来这般特殊的晶粒,毕竟其余几人也并未向她提起。 季明心低声说道:“当初均分约定,只谈及普通妖兽晶粒。那一头筑基的凶兽本就不在预想之内,那枚晶粒单独留给轻颜,小队所有人都是默许的。榜单只统计带出之物,她第一,合乎规则。” 凤天华望着不远处安静伫立的红衣少女。 轻颜立在石壁前方,目光平静落在自己的名字上,不见半点雀跃。 旁人看见榜首带来的瞩目,只有她记得地底洞窟那场死战,如果不是有系统相助她也不可能带着晶粒出来。名次于她而言,算不上一份荣耀,更像是一场搏命之后留下的印记。 高台之上,一众长老垂眸看向榜单。 一名金袍长老颔首开口:“能够拿下头名,可见此次试炼之中机缘与胆识皆备。等放榜结束便可领取试炼奖赏。” 宗主站在一旁,视线没有停留在石壁榜单,而是遥遥望向瘴林所在的方向。 一缕极其细微的异样浊气感应,萦绕在他心头,瘴林深处浊气流转的节奏,正在悄然改变。 他并未当众说出这份预感,只是暗中记下,打算安排人手后续定期探查瘴林腹地。 周遭不少弟子看向轻颜的目光变得复杂,羡慕者有之,心存猜忌者同样不少。 有人私下嘀咕小队均分一事,怀疑其中另有猫腻,只是试炼规则本就不加约束小队内部分配,单凭议论无法指摘半分。 轻颜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等候她的四名同伴。 “榜首。”凤天华迎上前,声音压得很低,“那一枚晶粒,换来这份名次。” “只是一次试炼结果。”轻颜淡淡回应,视线落在面色虚弱的沈沄身上,“比起名次,还有别的隐患悬着。” 公示石壁灵墨凝定,榜单就此落定。殿前的喧嚣久久不散。 凤凰解疑 殿前弟子渐渐四散离去,各归本峰。轻颜正准备随同混元小队几人一同离开,一名青衫执事快步寻来。 “轻颜,宗主与诸位长老,请你前往议事厅。” 残余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满是揣测。试炼头名被召入议事厅,是莫大的看重。 凤天华眼神微沉,向她递去一记提醒的眼神。轻颜轻轻点头示意知晓,对执事应道:“劳烦带路。” 辞别同伴,她跟随执事穿行重重大殿,踏入肃穆的议事厅堂。 长明灵灯静静摇曳,宗主端坐主位,数位长老分列两侧。待轻颜行礼拜见,执事退出门外,厚重木门闭合,厅内只剩几人。 “此次瘴林试炼,你夺得单人榜首。”宗主目光落于她身上,语气平稳,“那一枚品质远超寻常的妖兽晶粒,我们已经查验过。普通瘴林妖兽绝生不出这般结晶,你说说,此物从何而来。” 轻颜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拢,心中早备好说辞。 “此晶,是我独自深入瘴林腹地,斩杀一头被浊气异化的妖兽所得。”她条理清晰地回话,“那妖兽是筑基修为,身躯强悍,我几番周旋,身负伤势才寻得破绽将其斩杀。” 一名白须长老微微前倾身子:“后来你又为救沈沅踏入浊气涡洞,据沈沄所言,涡洞内另有可怖存在。那处涡洞,你遭遇的,又是何物?” 关键的问题来了。 轻颜神色不变:“涡洞底下那物形态诡异,洞窟之内灰雾浓重,战况凶险,我不幸被那凶兽击飞,撞在石壁上,又缠斗几回合,那凶兽竟离奇消失。紧接着山体便开始崩塌,我来不及细细分辨,只一心带着沈沄向外逃生。” 几位长老彼此对视。少女的叙述逻辑分明,和旁人的口供可以相互印证,找不到明显破绽。 “涡洞崩塌之后,你们可曾见到那涡洞之内的怪物尸首?”另一位长老追问。 “洞窟大面积陷落,乱石掩埋一切,我带着沈沄急于脱身,不敢回头探查。”轻颜从容应答。 宗主静静凝视她,能察觉她没有编造大谎,但刻意隐瞒了涡洞底下一部分关键细节。可没有实证,便不能强行逼供。 片刻之后,宗主不再继续深挖。 “不论如何,你于险境之中搏杀强敌,又拼死救出同伴,实属难得。” 一旁长老端来玉盘,上面摆放古朴储物玉盒与一瓶灵根淬炼灵液。 “这是试炼头名的赏赐。玉盒内装有修炼资源,灵液可打磨你的火灵根基。” 轻颜上前躬身接过玉盘:“弟子多谢宗主,多谢诸位长老。” “但有告诫。”宗主语色沉下,“宗门探查得知,瘴林深处浊气流动十分异常,有异物在吸纳瘴气滋长。此物绝非你先前斩杀的那头妖兽。若无宗门调令,禁止私自踏入瘴林腹地。” 轻颜心头一凛。 长老们已经察觉到瘴林异变,她也应该加快行动。 “弟子谨记教诲。” “另外“宗主拿出一个玉瓶“这个你拿去,以防留疤。退下吧。“ “是。多谢宗主。” 轻颜抱着玉盒缓步退出议事厅。殿门在身后闭合,山间凉风拂动红衣,昭烬剑在身侧。 三日后,炎墟峰的小院之中。 落日余晖漫过院墙,将院中山石染上一层暖橙。轻颜刚刚收功结束打坐,肩头的伤势已然大好,只是心底积压的重重思虑始终挥散不去。 周遭空气忽然泛起温热的涟漪,凤凰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型,羽翎轻轻浮动。没有轻颜主动召唤,系统径直现身。 空灵的声音响在轻颜的识海之内: 「宿主,请问你还好吗?」 轻颜抬眼望向那道流光幻化的身影,压在心底的困惑尽数吐露,心神化作话语传递过去。 “很不好!我知道我的任务是陪伴主角团走到剧情结束,但现在主角团已经分成了两个队伍。而且我还触发了原先没有的一些剧情线,本不应该出现的事情却发生了,原本的剧情主线也被我改变。我现在怎么办!” 她的脑海闪过试炼涡洞之下归元残尾出逃的一幕,还有大殿选阵之时两支五行小队割裂分立的景象。旧的故事框架,早已摇摇欲坠。 凤凰语气平和轻柔。 「宿主做什么都是没有问题的,哪怕是改变剧情主线。」 这番答复并未抚平轻颜心中的迷茫,反而生出更深的诘问,她眉头微蹙,继续在心底追问: “那你这么做,让我穿越到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连既定主线都可以随意颠覆,所谓任务又剩下什么。” 半空之中,凤凰周身流转的金光微微沉静下来,纷飞的细碎羽毛缓缓悬停在晚风里。 「所谓原剧情,仅仅是这个世界无人外来干预时,自然推演出来的一条可能性,不是不可打破的铁则,更不是必须照抄的答卷。」 它的声音不急不缓,在识海悠悠回荡。 「将你送来此地,从来不是要你做一个按剧本演戏的看客。复刻故事不是目的。真正的意义,是看你身处乱世险局,面对善恶、危机与两难之时,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轻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侧昭烬剑的剑鞘,心中不解:“可改写剧情就会生出无数未知变数,譬如归元残尾这桩意外,便是因我而起。” 「干预会带来变数,这是必然。」凤凰眸光澄澈,「你拥有改写前路的自由,可所有选择对应的代价、祸果,依旧需要由你自己承担。自由并非毫无约束,保全核心关键人物存活到主线落幕,是任务仅存的硬性底线。你可以开辟新的道路,但不能漠视性命,放任悲剧肆意蔓延。」 轻颜默然不语。 一直以来她都被原有剧情桎梏,行事步步谨慎,生怕偏离轨道便招致失败。如今枷锁解开,可所有的压力与抉择,全部落在了自己身上,再也没有既定剧本可以用来参照避险。 “也就是说往后,一切都要靠我自己权衡。” 「是的。我可以提供情报提示,却不能替你做决定。」凤凰身上的流光开始缓缓变淡,暮色渐浓,「请宿主谨记,选择的自由,同样背负着对应的责任。」 话音落下,虚影一点点消融在晚风之中,院落瞬间恢复安静。 轻颜独自立在院落当中,红衣被晚风拂动。心中长久的桎梏松动,可一份更为沉重的担子,沉沉压在了她的肩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几声清晰的叩响,凤天华的声音隔着木门,缓缓传了进来。 凤天华协助 “轻颜,我们谈一下好吗?” 暮色沉沉,方才凤凰虚影消散留下的余韵还萦绕在轻颜心头。她收敛纷乱的心绪,抬手按了按昭烬剑的剑柄,深吸一口气。 “进来吧,院门没有闩上。” 话音落下,木门被轻轻推开。凤天华一身简单灰衫,衣上不见平日耀眼的金灵光晕,手中提着一壶清茶,缓步踏入小院,反手将院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耳目。 院中石桌尚留几分落日的余温,他将茶壶搁在石面,抬眼看向轻颜,目光直截了当,没有多余迂回。 “涡洞之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轻颜站在石桌对面,晚风撩起她红衣的下摆。方才和凤凰的一番对话还回荡在脑海,系统告诉她可以改写剧情,选择权尽在自己手中,可真面对凤天华的追问,她依旧进退两难。 “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猜测了。”轻颜声音清淡,避开直视他的双眼,望向院外层叠的山峦,“洞窟崩塌,石台之上困住沈沄的那东西,并不是一头普通浊气妖兽。” 凤天华眉峰微蹙:“我看得出来。沈沄身上那股古老阴冷的浊气,绝非瘴林寻常妖兽所能拥有。那日你负伤归来,神色异样,一直闭口不谈详情。你明明知晓内情,却选择隐瞒。” 他的语气没有责难,只有沉甸甸的疑惑。 “我不是有意要瞒。”轻颜收回目光,落回凤天华身上,“可我没有证据。只有我一人亲眼所见,说出来,宗门长老未必会信。贸然道出,只会被视作臆想妄测。” 凤天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落日残余的微光落在他侧脸,褪去了往日几分散漫,神色格外认真。 “没事,我相信你。就当,是这簪子的恩情,我定会相助。” 石桌上茶壶腾起一缕淡淡的白汽,晚风卷过庭院,树叶簌簌作响。 轻颜心口微微一颤。连日以来,那份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底,对着系统可以倾诉,可面对现实之中的人,她始终抱有戒备。没有物证,没有第二个目击者,一旦言语失实,便会引来无尽猜忌。 她沉默片刻,指尖紧紧攥住昭烬剑的剑鞘,剑身上烬色纹路在暮色下泛出一丝微弱暗红。 “那便当作故事。”轻颜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涡洞底部,镇守石台的,并非普通妖兽。那是一截断裂的残躯,是邪兽归元的断尾。身上缠着锈蚀的古老锁链,尾部早已被利刃斩断,困在那片浊水池当中。” 凤天华凝神静听,没有打断。 “我借着灵力火光靠近石台,想要救下被困在上面的沈沄,它便骤然朝我发起猛攻。实力强横得超乎想象,我拼尽全力,瞄准它旧有的伤口奋力进攻,才勉强寻到机会,扛着沈沄抽身逃离。” 回想起洞窟崩塌的那一幕,轻颜的眉头不自觉蹙起。 “就在我们撤离的刹那,整个涡洞轰然坍塌。乱石倾覆,漫天浊雾翻涌,待到我回头望去,那截归元残尾,已经凭空消失不见。我不知道它是被乱石彻底掩埋,还是借着动乱逃向了瘴林别处,我没有看清它最后的去向。” 她心底只剩下重重的不安。 “沈沄就是在那片石台之上沾染到浊气。那股气息古老阴冷,和瘴林里寻常妖兽完全不一样。长老如今只察觉瘴林深处浊气异常,却查不到祸源究竟是什么。” 讲完这些,小院陷入一片安静。 凤天华站在原地,眉头紧紧拧起,灰衫衣摆被晚风微微吹动。归元这个名号,他曾在宗门古籍残卷之中见过零星只言片语,记载模糊,只言其为上古凶物。 “所以沈沄体内那股难以根除的浊气,便是源自这一截残尾。” 不是疑问,是已然想通的陈述。 轻颜轻轻点头,眼底满是两难:“正是。我一直反复权衡该不该上报宗门。我没有留下任何实物证据,只有我一人亲历,这番说辞太过离奇,很容易被当成虚妄臆测。可若是就此闭口不谈,倘若那截残尾并未消亡,日后恐怕会生出巨大祸端。” 将藏在心底的秘辛尽数倾诉完毕,轻颜如释重负地轻轻叹了口气。 心底那块沉甸甸悬了许久的巨石,总算挪开了些许。反正她已经搅乱了诸多既定际遇,主角团分裂,涡洞生出意外变数,原本的剧情早已裂痕遍布。那么让这破碎的故事,再纷乱几分,似乎也并无不可。 晚风拂动红衣衣摆,她抬眼看向身前的凤天华。 “这些内情,我只告知了你一人。” 凤天华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暮色落在他的侧脸,神色认真。方才听完归元残尾的来龙去脉,一桩念头已然在心中成型。 “空口无凭,直接上报宗门确实不妥。”他缓缓开口,“天枢宗的典籍记载残缺,可我凤家世代积累,藏有不少上古奇物的卷宗,族中更是有三位元婴大能。我打算动用家族的力量,暗中去查一查涡洞坍塌之后的蛛丝马迹。” 轻颜眸光一动,带着几分顾虑:“动用家族,会不会把这件事扩散出去?” “我自有分寸。”凤天华摇头,语气笃定,“此事属于密查,不会讲明完整原委,只调取瘴林深处的异动情报,不会将归元残尾的秘密向外泄露半分。只搜集线索,不轻易惊动旁人。” 轻颜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仅凭她一人,既没有足够星元兑换系统探查,自身也不方便私自再闯瘴林。凤天华背后的家族,确实是眼下唯一可行的途径。 “切记谨慎。”她沉声叮嘱,“一旦查到半点异样,务必先来告知于我。” “自然。”凤天华颔首,“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静候清浊静室那边沈沄的消息。只有确认他性命无忧,我们再推进后续的查证。” 夜色渐渐浸透整座炎墟峰小院,一桩隐秘的计划,就此在二人之间悄然定下。 木门轻阖,庭院重归安静,只剩晚风卷着树叶簌簌作响。 轻颜独自坐在石凳上,指尖反复摩挲昭烬剑的剑柄。将深埋许久的秘密倾诉出去,心头压抑消散大半,可潜藏在瘴林之中的隐患,依旧悬在头顶。 往后两月,天枢宗内外风平浪静,不曾再起波澜。 瘴林方向没有传来浊气暴动的消息,涡洞旧址仿佛彻底归于沉寂。 凤天华每隔一段时间便收到族中传回的探查讯息,可侦测范围之内,只零星捕捉到几缕稀薄的古老浊气,寻不到半分归元残尾的踪迹。 混元小队众人依旧照常修行。 沈沄自清浊静室苏醒之后,经脉内残留的浊气被逐步净化,只是关于涡洞底部的记忆始终残缺模糊。他只记得浊水翻涌、冰冷锁链缠绕石台,拼命回想,也拼凑不出残尾的模样,自然无从佐证轻颜的叙述。 闲暇之时,五人依旧时常相聚,演练五行灵阵。 历经瘴林试炼的生死磨砺,彼此配合愈发娴熟,五行灵力流转圆融,阵法威力相较从前大涨。五行相生制衡,浑然一体。 林婉琪偶尔会留意到凤天华与轻颜时常寻机会单独交谈,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好奇,也曾和季明心闲谈说起。 季明心却始终淡然:“二人心思周全,若是只是寻常小事不必追问。若是遇上难以解决的危难,他们定然不会独自扛着。” 时光悄然流转,恍惚之间,距离五人踏入天枢宗山门,已然整整一年。 当初入门之时,长老们暗中定下的考验期限,悄然抵达终点。 炎墟峰的晨光如期洒落,轻颜推开院门,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五峰云海,心底隐隐生出预感。 凤天华恰好在此时沿着山道走来,远远望见院内的轻颜,脚步微微加快。 “方才收到执事堂传讯,午后宗主召集所有同期新晋弟子前往主峰广场,应当便是宣布一年考验最终结果。”他顿了顿,又道“这几个老头也真是的,还有一项考核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瞒着。” 轻颜抬眸望向主峰方向,昭烬剑在腰间静静蛰伏。 平静的日子终究走到尽头,属于他们新的抉择,已然近在眼前。 亲传弟子 日头升至中天,暖光铺洒在天枢宗主峰白玉广场。 一年前通过灵台幻境考核的数千名弟子整齐列队。为期一年的隐秘考验迎来最终裁决,通过者正式归入外门,考评失利者降为杂役弟子。 执事宣读名单,混元小队五人尽数通过考核,成功留在宗门,众人心中稍松。 弟子们散去,小队来到广场青石长廊。 季明心看向凤天华与轻颜:“近两月你们时常私下碰面,若是有什么需要,不妨直言。” 轻颜神色凝重,也是时候与他们言说了,随后开口道出真相:“瘴林试炼涡洞之下,我遭遇的乃是归元残尾。洞窟崩塌后它不知所踪。沈沄体内难以根除的浊气,便是源自此物。凤天华动用家族力量搜寻两月,只找到零星浊气痕迹,我们怀疑残尾依旧潜藏瘴林休养。” 长廊气氛骤然沉寂。 季明心缓缓开口“就是古籍上说的邪兽归元?” 林婉琪心头一紧:“真的吗?你们确定吗?” “这件事如果你们不想参与也无妨,但你们要保证不告诉长老“轻颜朝三人鞠了一躬。 他们赶忙避开。 “不必这样。“ “我信你,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我能帮上什么吗?“ 几人一番讨论。 “如今我们已是正式外门弟子,承接外勤更加便利。”凤天华说道,“后续查到线索,小队一同行动。” “先各自返回山峰更新籍册,三日之后,炎墟峰轻颜小院汇合,商议瘴林探查方案。” 众人互相道别,分头离去。 三日转瞬即逝。 约定相聚前夕,轻颜正在院中整理修行物资,一张焰纹信纸顺着门缝滑入院内。 信是炎墟峰玄火长老所写,长老看中她极品火灵根与瘴林试炼的战力,有意收她为亲传弟子,许诺秘传功法、修行资源。信中再三叮嘱,此事严格保密,等候她独自登峰答复。 轻颜短暂思索,没有过多迟疑。她清楚,无论是否拜师,想要带队前往瘴林交界搜寻残尾,依照宗门规矩都需要长老审批。与其处处受限,不如借拜师之机争取通行权限。 她呼唤凤凰虚影询问对策,凤凰只告知一切抉择后果需要她自行承担,不会干预剧情走向。 不多时,混元小队四人如约抵达小院。 众人围坐石桌,凤天华取出记录线索的玉牌:“涡洞旧址只剩零散浊气,没有残尾踪迹,但瘴林东侧妖兽频繁发狂,异样力量持续扩散。” “我们申领瘴林外围巡防任务,借机扩大搜寻范围。”季明心提议。 林婉琪补充,她的土灵术能够感知地底浊气流动,便于追踪踪迹。 几人敲定巡防路线、五行灵阵应急方案,商谈完毕后陆续告辞。 次日清晨,轻颜踏上炎墟峰石阶,前往赤炎殿赴约。 守殿童子引她入殿。玄火长老端坐蒲团,周身火灵力内敛深沉。 “瘴林试炼你拔得头筹,极品火灵根难得,我有意收你为亲传弟子。各类修行资源,我都会按亲传标准供给。”随即长老讲明规矩,亲传弟子远赴险地执行任务,必须提前报备请示。 轻颜躬身行礼,语气坦荡直截了当:“弟子愿意拜入长老门下,但我有一个请求。往后我前往瘴林追查妖兽踪迹,恳请长老特许我无需反复递交文书,能够自主往返瘴林外围至内外围交界地带。” 玄火长老眸光微沉:“这便是你拜师的条件?” “弟子不会强求额外洞府、灵石,所有资源依靠自身功绩换取。唯独这份行动自由至关重要。长老若是应允,我潜心打磨火灵根基,绝不辜负炎墟峰;若是无法达成共识,弟子只能婉拒这份机缘。” 大殿灵火轻轻摇曳,玄火长老暗自权衡。轻颜天资卓绝,意志坚定,心性极佳是难得的火修苗子,她所求活动范围限定清晰,只要划定底线,风险可控。 良久,长老缓缓开口:“我可以应允。但禁令不可逾越:瘴林核心乾坤塔周边,严禁你擅自靠近。一旦违逆,若是你活着回来,这份特许立刻作废,按宗门门规处置。” “弟子谨记约束!” 简单完成拜师仪轨,玄火长老交付一枚火焰纹路玉牌,作为专属通行凭证。轻颜辞别长老下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拜师之事需要暂时保密。 之后几日,轻颜前往执事堂确认瘴林巡防任务细则。执事告知,小队活动范围仅限瘴林外缘,禁止深入腹地,任务延期必须长老批复。 等候任务开启的间隙,轻颜消耗四十五点星元,向凤凰兑换五峰长老招收亲传弟子的完整情报。 炎墟峰玄火长老:亲传弟子为轻颜; 木峰长老:候选季明心、萧砚,持续观察,暂未决定; 土峰长老:考察林婉琪,一月之内给出结果; 金锋峰金凤长老:在凤天华、秦凌二人之间权衡; 水峰长老:已定何于友为亲传弟子。 转眼到了小队再次相聚的日子。黄昏落日染红炎墟峰天际,沈沄、季明心、林婉琪陆续抵达小院,众人重新梳理瘴林局势。 轻颜催动火灵,在空中勾勒简易地形图:“瘴林深处乾坤塔浊气汹涌,残尾重伤之下绝不会贸然靠近;内围凶兽密布、浊气侵蚀严重,同样不适宜它长久藏身。我推断,归元残尾极有可能蛰伏在瘴林内外围交界区域。” 沈沄眉头紧锁:“交界地带正是巡防边界,私自越界,属于触犯宗门禁令。” “我们先依规巡查外围,沿途仔细探查交界地带的浊气痕迹,收集足够线索,再商议后续行动。” 众人达成共识,确定三日后动身前往瘴林。 商议结束,其余三人先行离开,唯有凤天华留在院中。晚风拂动院墙草木,院内一片安静。 凤天华抬眸看向轻颜:“方才商讨巡防事宜,我能察觉你心中藏着一桩大事,这件事或许会影响小队搜寻残尾的计划。” 轻颜不便全盘说出拜师秘事,诚恳开口:“我近期做出一项重要抉择,暂时不便细说。但我向你保证,最终结果不会拖累小队,时机合适,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凤天华静静凝视她片刻,缓缓点头:“我信你。后续在瘴林若是遭遇任何变故,立刻传讯互通消息。” 凤天华转身离去,小院归于寂静。 轻颜握紧掌心火纹玉牌,目光望向远方连绵山林。 通行权限已然到手,混元小队搜寻归元残尾的行动,即将开启。 众人分散 三日后,混元小队领取巡防文书,动身进入瘴林。 众人在外侧区域来回搜寻许久,四处探查踪迹,始终没能寻到归元残尾的痕迹。一番商议,众人决定向内推进探查。 念头刚落,气氛骤然凝重。 沈沄沉声开口:“再往前便是瘴林内外围分界线,超出巡防文书划定范围。一旦被宗门执法弟子撞见,全队都会受到重罚。” 林婉琪面露忧虑:“残尾固然要追查,但不能连累所有人一同受惩处。” 就在众人进退两难之际,轻颜缓缓抬手,一枚萦绕赤红焰光的玉牌自袖中浮现。 “不必担忧,我早已有准备。玄火长老特许我往来瘴林外围至内外围交界地带,只要不靠近乾坤塔,便不算违反宗门规矩。” 其余四人皆是一怔,谁也不曾料到她早已备好后手。凤天华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往日他便察觉轻颜心中藏有不少打算,此刻终于得到印证。 心中顾虑消散,五人迅速重整阵型。五行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循着空气中淡淡的阴冷浊气稳步前行。厚重灰白浓雾翻涌不息,如同幕布,将前路尽数遮蔽。 越向前走,雾气越是浓郁,刺鼻阴冷的浊气不断侵蚀四肢百骸。 林婉琪正准备催动土灵探查周遭动静,密林深处骤然炸响一声低沉咆哮。一头皮毛漆黑的巨熊冲破重重灰雾,猩红兽瞳死死锁定小队,狂暴的灵力席卷四方,竟是一头筑基后期妖兽! 混元小队之中,仅有凤天华与季明心踏入筑基境界,其余三人尚停留在练气后期。正面抗衡筑基后期凶兽,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能硬拼,立刻后撤!”凤天华厉声呼喊,金灵之力轰然迸发,一道锋利金刃呼啸而出,堪堪挡下巨熊冲击,短暂阻滞它的步伐。 “往交界地带撤离!”轻颜迅速出声。 众人不再迟疑,调转方向借着交错林木掩护全力奔逃。巨熊紧随身后,沉重的踩踏声不断逼近,腥臭狂风一次次擦着众人后背掠过。 林婉琪持续催动土系术法,一道道厚重土墙接连拔地而起,阻拦追兵;季明心释放万千藤蔓,缠绕巨熊四肢,不断拖慢它的速度。五行灵阵勉强维系,众人一边不断干扰妖兽,一边向着瘴林腹地疾驰。 浓雾吞噬退路,危机步步紧逼。 众人全力奔逃许久,身后震耳的兽吼渐渐消散在迷雾之中。 林婉琪当即筑起数道厚土屏障戒备偷袭,季明心舒展木灵,藤蔓沿着林木向外蔓延探查,许久过后,依旧捕捉不到巨熊气息。 “妖兽没有追来了。”沈沄大口喘息,抬手抹去额角冷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凤天华环视四周,神色陡然沉下:“不对劲,仔细看看周遭环境。”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此地雾气浓稠近乎凝滞,草木样貌和瘴林外侧截然不同,空气中飘荡的浊气也更加狂暴凶险。 轻颜心头一沉,取出火纹玉牌。玉牌微微发烫,表面禁制传来清晰的警示。 “我们慌不择路,越过分界线,闯进瘴林内围了。” 话音落下,林间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原本只打算在交界地带搜寻归元残尾,谁能想到,为躲避巨熊,意外踏入宗门明令禁止擅自进入的内围。 “先原地停留,切勿随意移动。”轻颜握紧昭烬剑,神色严肃,“这块玉牌只准许我通行交界区域,没有内围通行权限。倘若遇上宗门巡逻弟子,很难解释清楚。而且内围凶兽遍布,风险远非外侧可比。” 季明心沉吟开口:“那头巨熊半途放弃追击,或许这片区域存在令它忌惮的东西。” 灰雾层层叠叠笼罩密林,未知危险潜藏在迷雾深处。五人彼此对视,一时进退两难。 潮水般的白雾持续翻涌,视野被压缩至数步之内,冰冷浊气萦绕鼻尖。 轻颜正要开口和众人商议对策,心头骤然一凛。她迅速转头,方才并肩而立的凤天华、季明心四人,已然消失在茫茫白雾之中,四周寂静无声,再也听不到半点同伴的气息。 “凤天华!季明心!” 轻颜扬声呼喊,可话音刚落,便被浓雾吞噬,没有传来一丝回应。 她立刻握紧昭烬剑,赤红火灵灵力顺着剑身升腾而起,灼烧周遭阴冷雾气。火光勉强撑开一片清晰区域,入目只有扭曲枯树与无边灰雾。 不过短短数息停顿,同伴竟然凭空消失。轻颜指尖摩挲袖中的火纹玉牌,玉牌温度平稳,没有触发战斗预警,说明并非敌人出手强行驱散众人。 “是瘴林内围天然形成的迷阵?还是浊气催生的幻境?” 她凝神静心,运转功法稳固心神,提防暗处潜藏的威胁。小队失散,孤身滞留瘴林内围,处境凶险万分。 轻颜没有盲目狂奔搜寻,持续催动火焰灼烧迷雾,同时仔细观察地面痕迹,试图寻找同伴留下的线索。 她在浓稠白雾中缓步前行,昭烬剑升腾的赤火隔绝侵蚀神魂的浊气。不知前行多久,前方雾气轻轻晃动,一道模糊人影静静伫立。 轻颜心头一紧,立刻停下脚步,指尖按住剑柄,火灵之力暗中蓄势。瘴林内围危机四伏,她无法判定前方是同伴,还是妖兽幻化而出的陷阱。 她放轻脚步缓缓靠近,火光向前延展,拨开层层叠叠的白雾。看清来人面容,紧绷的身躯才稍稍放松。 “婉琪!” 林婉琪闻声猛地转头,眼底满是惶急,见到轻颜的瞬间,长长松了一口气。 “轻颜!方才一晃神,所有人全都不见了,无论我怎么呼喊,都得不到回应。这片雾气十分诡异,我的土灵感知被层层阻隔,根本探查不到远处动静。” 轻颜环顾四周不散的迷雾,低声说道:“这是瘴林内围天然形成的迷瘴,可以割裂空间,将同行之人分散开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二人结伴,一同寻找剩下三人。” 林婉琪轻轻颔首,抬手催动土灵力,一层厚重土盾笼罩二人周身,抵御迷雾之中潜藏的袭击。 一火一土两道灵光相互映衬,两人并肩在无边白雾之中谨慎前行。 迷瘴不断扭曲地貌,道路看似笔直向前,实则不断迂回打转。两人沿途不断呼喊同伴的名字,声音飘出不远,便被浓雾彻底吞没。 正当轻颜思索破局之法时,远处林间传来一声短促的金灵碰撞声响。 “是凤天华!”轻颜眼中一亮。 二人不再迟疑,立刻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加快步伐,深入白雾深处。 季明心的机遇 灰白的浓雾翻涌,周遭景象骤然扭曲。季明心猛然止步,迅速舒展灵力向迷雾深处探查,身旁同伴已然不见踪影。 “大家?”他低声呼唤,声音落入沉沉白雾,没有半点回音。 他不敢贸然疾行,缓步穿行迷雾之中。每走出数步,便催动木灵,令藤蔓在树干烙下翠色印记,期盼失散的同伴能够循着标记寻来。 不知前行多久,笼罩四方的灰雾渐渐稀薄。 前方岩壁向内凹陷,一座天然山洞横亘林间。洞口萦绕的阴冷浊气远胜别处,幽深通道如同蛰伏巨兽的咽喉,洞内情形深藏不现。 季明心眉头紧锁,停下脚步。瘴林内围迷瘴横行,此地却独独雾霭消散,处处透着反常。 他凝神调动木灵,丝丝绿意沿着地面蔓延,小心翼翼探查洞口潜藏的动静。 灵蔓一路延伸至山洞深处,许久过去,始终没有捕捉到妖兽踪迹。 洞内死寂沉沉,听不到兽吼、风声,连虫鸣都消失殆尽,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明心心底疑虑更甚。越是毫无声响,往往越暗藏凶险。翠色藤蔓盘绕周身戒备,他缓步踏入幽暗洞口。 山洞通道向内不断延伸,越往深处越发狭窄,肩头稍不留意便会蹭上冰凉石壁。岩壁覆着一层湿润青苔,水光幽幽。石壁缝隙扎根着许多从未见过的奇异灵植,枝叶舒展,生机盎然。 外界瘴林草木大多被浊气侵蚀枯萎,洞窟深处却一派繁盛,形成刺眼反差。 季明心心中惊疑,分出一缕木灵触碰灵植。植株生机充盈,并未沾染邪秽浊气。可这份突兀的生机,让他警惕不断攀升,周身藤蔓紧绷,继续谨慎向前探查。 又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青石步道向着远方绵延,两侧生长着诸多罕见灵草,不少品类季明心只在宗门古籍之中见过。石板镌刻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微弱灵光顺着纹路缓缓游走,自发抵御游荡的瘴气。 步道尽头,是一片平整青草地,草地正中,静静横卧一柄长枪。 枪身古朴暗沉,不知在此沉寂多少岁月,枪缨早已腐朽殆尽,唯有枪尖寒光凛冽,隐隐透出一股霸道雄浑的古老煞气。 季明心脚步骤然顿住,掌心凝聚一缕温润木灵。他审慎扫视四周飘荡的薄烟,周遭死寂一片,不闻鸟兽声响,过分静谧的环境令人心神紧绷。 他没有贸然踏入草场,静静观察长枪与周遭地势,暗自戒备。瘴林内外围交界地带,任何一物都潜藏危机。 季明心沉吟片刻,止步于草地之外,抬手引动一缕纤细木灵。嫩芽般的淡青灵气凌空飘出,缓缓朝着长枪探去。 木灵刚触及草地边缘,地面铭文骤然亮起,一层淡色光幕凭空浮现,将整片草场牢牢笼罩。那缕木灵撞上屏障,顷刻间震颤溃散。 “果然设有禁制。”季明心低声自语。 他向前踏出两步,仔细辨认光幕流转的纹路,脑中飞速翻阅古籍记载。这些铭文与青石步道一脉同源,属于上古防御阵法,并无主动攻杀手段,却能阻拦外人靠近长枪。 目光落回古朴长枪之上,枪身萦绕一缕若有若无的煞气,和瘴林浊气截然不同,雄浑苍茫,绝非寻常妖兽残骸或是普通修士兵器所能比拟。 季明心暗自思索,此地临近乾坤塔,地处瘴林内外围交界,归元残尾潜伏在此,会不会也是冲着这柄长枪而来? 他不愿暴力破阵,持续释放木灵,顺着光幕缝隙渗透,尝试解析阵法脉络,同时时刻留意四周雾气动静。 季明心静心拆解阵法,额上不断渗出细密汗珠。 源源不断的木灵自体内流转而出,丝丝缕缕渗入光幕纹路。上古铭文晦涩难解,阵法根基稳固强横,每一次推演都要消耗大量灵力。 温润木气化作细针,层层拆解屏障规则,稍有不慎,便会触发禁制反噬。 他抬手拭去汗珠,视线始终锁定草场中央的长枪。枪身散逸的古老煞气若隐若现,不断干扰心神。 周遭瘴雾静静翻涌,四下寂静无声。季明心一边持续解析阵法,一边分出心神留意林间动静。他清楚,归元残尾极有可能潜藏在附近暗处,一旦阵法出现破绽,危机便会骤然爆发。 光幕灵光忽明忽暗,随着持续推演,屏障边缘终于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见状,他立刻加大灵力输出,想要尽快破除禁制。 充盈木灵顺着经脉奔涌而出,淡青色灵光层层涌向光幕。方才撕开的缝隙持续扩张,地面古老铭文剧烈震颤,沉闷的嗡鸣在空地久久回荡。 庞大的灵力负荷席卷全身,季明心气息渐渐急促,汗珠顺着下颌滴落,衣襟早已被汗水浸透。晦涩阵纹不断抗拒外力侵入,一股股反弹之力顺着木灵传导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咬紧牙关稳住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目光依旧警惕扫视四周浮动的瘴雾。死寂林间毫无动静,可越是安静,危险便越是近在咫尺。 时间缓缓流逝,大半禁制封印被他解开。 笼罩草场的光幕残缺大半,无数铭文明明灭灭,距离彻底破除只差最后一步。季明心凝神催动木灵准备收尾,异变陡然发生! 光幕内部骤然爆发一股雄浑狂暴的木灵力,毫无征兆向外冲击。 猝不及防之下,季明心来不及调动灵力防御,整个人被巨力狠狠震飞。 他凌空翻滚数丈,重重撞在步道旁的岩石之上,喉头涌上一阵腥甜,一口血气险些呕出。维系阵法推演的木灵瞬间崩散,残破光幕再度稳固,刚刚解开的阵纹缓缓复原。 季明心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身,眉宇间满是错愕。 他万万没有料到,这处上古禁制,竟藏有反击性质的木系力量。 他抬手擦去唇角淡红血丝,目光牢牢锁定前方青草地。 季明心缓步退到青石步道一侧,寻了一块背风岩石坐下,静心调息,修复耗损严重的灵力。 方才阵法爆发的冲击,依旧在经脉留下隐隐钝痛。他闭上双眼,绵长温润的木灵在体内循环流转,一点点抚平经脉震荡带来的不适。 他没有急于再次强攻。方才被震飞的瞬间,他已然察觉到异常。这层守护长枪的禁制十分特殊,并非单纯阻拦闯入者。越是动用灵力强行拆解阵纹,屏障的反击便越是猛烈。 草场光幕静静悬浮,明暗不定,草地中央的长枪沉寂横卧。先前他拼尽全力破解禁制时,长枪毫无动静,冷漠如同顽石。 可此刻他停下强攻、静心调息,一缕缕淡淡的灵气波动自枪身散开,隔着光幕遥遥向他呼应。 季明心睁开双眼,望向草地中央的长枪,心底泛起一丝无奈。 方才他费尽心力推进,长枪纹丝不动;如今不再执着破阵,对方反倒主动传来灵息感应,像是有意为之。 他按捺住心中躁动,没有立刻起身,顺其自然释放自身本源木气。淡青色灵气悠悠漾开,缓慢朝着草场光幕靠近。 灵气触碰光幕的刹那,草场之内,长枪轻轻震颤,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响彻空地。 笼罩草地的光幕流光渐渐柔和,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依次黯淡,坚固的屏障自中央缓缓消融。古朴长枪脱离地面,凌空滑行,径直朝着季明心飞来。 季明心从容抬手,长枪稳稳归入掌心。 冰凉熟悉的触感顺着枪柄蔓延全身,仿佛二者本就血脉相连。他指尖摩挲古朴枪身,暗自腹诽:先前催动阵法将我震飞,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如今倒是主动奔赴而来。 他试着渡入一缕木灵,长枪嗡鸣大振,枪尖漾开一层青翠灵光。 就在这时,长枪原本停留的草地中心,诡异景象悄然浮现。 暗沉灰黑色气息自泥土深处渗出,以空地为圆心向外扩散。方才生机盎然的灵草接触黑气,叶片迅速失水卷曲,翠色快速褪去,根茎腐朽,成片草木接连倒伏枯萎。 季明心眉头一皱,握紧长枪站起身。 长枪离开原位之后,这片土地深埋的污浊之力终于显露。 还未等他思索对策,掌心长枪骤然泛起莹润微光。不等季明心稳住握持,枪身猛地挣脱掌控,凌空盘旋而起。 青光流转,枪尖划出一道道凌厉弧光,呼啸穿梭整片草场。转瞬之间,残存的灵草尽数被枪锋收割,枯萎植株齐齐倒伏在地。 季明心心头微惊,凝神注视凌空飞舞的长枪。他隐约察觉,长枪并非肆意破坏,而是想要斩断这片草木与地底浊气之间的牵连。 季明心静静望着凌空盘旋的长枪,待枪锋斩尽草场残存灵植,青芒一闪,长枪主动落回他手中。此地地底浊气暗流涌动,不宜久留,当尽快离开洞窟,寻找失散的同伴。 心念既定,季明心将长枪妥善收纳,沿着来路向外折返。沿途循着自己刻下的藤蔓标记,稳步走出山洞,再度踏入翻涌不息的灰白瘴雾。 迷瘴依旧扭曲四方视野,他不断释放木灵向外探查,一路谨慎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一道微弱熟悉的气息传入感知。 “是沈沄。” 季明心心中一喜,催动木灵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扭曲灌木丛,果真看见独自警戒的沈沄。沈沄察觉到动静,立刻运转灵力戒备,看清来人,紧绷的身躯方才放松。 “季明心!只有你一人?” “是,我们要尽快与她们会合。”季明心暂时没有细说长枪来历,话音未落,神色一动,凝神望向瘴林东侧,“那边有凤天华的金灵气息,我们立刻过去。” 沈沄凝神感知片刻,颔首应下。二人结伴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疾驰。季明心暗藏长枪,木灵在前方开路,驱散浓稠浊气;沈沄运转水系灵力,时刻警惕林间潜藏的妖兽。 一路疾行,前方雾气渐渐稀薄,两道身影蓦然从白雾中走出,正是轻颜与林婉琪。 “季明心!沈沄!”林婉琪眼中浮出喜色。 轻颜目光扫过季明心,敏锐察觉到他身上多出一股厚重古老的气息,猜到他在迷瘴之中得了奇遇,当下没有当众追问。 四人汇合一处,循着凤天华持续不散的金灵踪迹继续向前赶路。越是靠近目标方位,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浊气便越发浓郁。不多时,激烈的金铁碰撞之声伴随着狂暴嘶吼穿透浓雾,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不好,凤天华正在与人缠斗!”轻颜神色一凛。 众人不再保留速度,全力冲破层层灰雾。 再遇断尾 乱石遍布的林间空地灰雾弥漫,瘴气沉沉,腐臭气息经久不散。 凤天华一身衣衫早已沾染尘土,几道暗色裂痕横亘肩头,凌厉的金灵刃气自他掌间不断迸发,金光撕裂浓稠白雾,正与一截庞大漆黑的长尾纠缠。 此物正是混元小队一路苦苦追查的归元残尾。 自涡洞一战负伤遁逃后,残尾潜伏瘴林内外围交界持续吸纳浊气,再加上昔日封印对它的压制持续减弱,如今实力已然恢复大半。 滚滚腥臭黑雾自鳞甲缝隙不断翻涌扩散,腐蚀性极强的邪秽气息层层堆叠,不断逼迫凤天华步步退守。 轰隆一声巨响! 巨大残尾裹挟着蚀骨浊气重重撞击在凤天华临时布下的简易防御灵阵之上。灵光屏障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震荡之力朝着四面八方席卷。 凤天华体内灵力猛然翻腾,一股阴冷浊气擦过他的肩头,顺着伤口侵入经脉,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脚步踉跄,不由自主向后连退数步,喉头微微一甜。 “天华!” 林婉琪见状快步上前,稳稳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厚重沉稳的土系灵力自她掌心缓缓流淌而出,化作一层厚实屏障笼罩凤天华周身,硬生生隔绝扑面而来的邪秽瘴气。 “婉琪,你们先寻一处空地调息稳住伤势,这里交给我们三人。” 凤天华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经脉中四处乱窜的浊气紊乱的灵力,抬眼望向战场深处,语气满是警惕 “千万小心!这条残尾力量远超预估,它周身浊气能够侵入经脉,一旦被沾染,灵力运转都会受阻!”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三道身影已然齐冲而出。 轻颜五指紧紧握住昭烬剑的剑柄,赤红烈焰顺着剑身疯狂升腾,灼热的热浪席卷四方,将周遭阴冷瘴气灼烧得滋滋汽化,她一马当先,径直正面直逼归元残尾; 沈沄周身水汽翻涌不息,周遭林间雾气被尽数引动,流水凝聚成万千锋利水刃,自侧面迂回游走,伺机牵制; 季明心横握北春长枪,青翠浓郁的木灵之力层层缠绕枪杆,枪尖凝起一道锐利夺目的灵光,凝神寻觅残尾防御的破绽。 归元残尾敏锐捕捉到三人合围而来的攻势,庞大漆黑的躯体猛地扭转,布满坚硬鳞甲的尾尖裹挟漫天浊气,携千钧之力狠狠抽向迎面而来的轻颜。 轻颜脚下踏动轻灵步法,身形骤然侧身闪避,同时手腕翻转,烈焰剑锋顺势劈斩在尾身之上。 “滋啦——!” 灼烧皮肉的刺耳声响骤然响起,黑烟自残尾体表升腾。趁此间隙,沈沄心神一动,四散的水流飞速收拢,化作数条柔韧水索,层层缠绕残尾下半截躯体,限制它大范围腾挪转向。 季明心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大步突进,持枪猛刺,纯净的木灵之力顺着枪尖侵入残尾皮肉,引得它一阵剧烈震颤。 狂暴又刺耳的嘶吼响彻整片瘴林,残尾承受接连重创,凶性彻底被激发,庞大躯体疯狂翻滚搅动,漆黑浊气源源不断向外爆发,汹涌的邪力试图逼退三面合围的众人。 林婉琪一边持续调动土灵力护住调息中的凤天华,一边目光紧紧锁定战场动向,时刻预备筑起厚重岩土壁垒,阻拦残尾突如其来的突袭。 凤天华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运转功法,全力压制侵入经脉的浊气,默默积蓄力量,等候时机再度上前支援同伴。 灰白浓雾笼罩整片林间,三面夹击与归元残尾的死战,愈演愈烈。 归元残尾不断扭动身躯挣脱水索束缚,庞大漆黑的躯体骤然剧烈扭转。布满硬质鳞甲的尾身裹挟滚滚浊气,携万钧之势狠狠朝着迎面冲锋的轻颜抽打而来。 可就在尾尖即将击中轻颜的刹那,它躯体猛地一顿,仿佛捕捉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令它无比忌惮的气息。幽暗竖瞳微微收缩,视线陡然穿过漫天雾气,死死锁定手握北春长枪的季明心。 仅仅是这转瞬一瞥、分心防御的空隙,便是众人苦苦等候的绝佳战机。 “就是现在!” 轻颜眼底精光一闪,非但没有后退躲闪,昭烬剑之上熊熊烈焰再度暴涨,借着残尾动作微滞的间隙,剑锋瞄准鳞甲之间的缝隙,奋力直劈而下。 同一时刻,沈沄心神全力催动水系灵力,四周盘旋水汽骤然收紧,无数水索再度缠绕而上,死死捆住残尾下半截躯体,最大限度限制它调转方向。 季明心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周身木灵轰然迸发,紧握长枪大步突进,青翠灵光尽数凝聚于枪尖,瞄准残尾躯体相对薄弱之处,奋力直刺! 狂暴的痛吼震得林间浓雾翻涌不休。残尾方才分心忌惮北春枪散发出的上古威压,防御出现巨大破绽,接连承受三重凌厉攻势,腥臭黏稠的黑血顺着鳞甲缝隙不断流淌,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细小坑洞。 后方,林婉琪源源不断输送土系灵力护住调息的凤天华,目光一刻不曾离开战场,随时准备构筑岩土屏障,提防残尾拼死反扑。 归元残尾持续承受北春枪的镇压之力,庞大身躯不停震颤。北春身为上古五行木灵器,当年便是讨伐归元的神兵,对现在的它具有压制。 此刻枪身源源不断散发出清冽木灵威压,不断消融、侵蚀残尾周身环绕的浊气。 接连受创的归元残尾凶性彻底爆发,疯狂翻滚搅动漫天黑雾。趁它奋力挣扎挣脱水索束缚的间隙,轻颜双唇微启,一道灵力传音悄然送入季明心耳中,二人瞬息达成默契。 轻颜脚下发力,昭烬剑烈火升腾,佯装主攻,径直朝着残尾身上那道六寸长的陈旧伤疤疾驰突进。 季明心不再伺机偷袭,持枪挺身,青翠木灵尽数向外铺开,正面迎着归元残尾直冲而上,刻意吸引对方全部注意力。 归元残尾敏锐察觉到身后袭来的凛冽杀气,本能判定轻颜才是最大威胁。庞大躯体猛然调转,舍弃正面纠缠的季明心,漆黑尾尖裹挟滚滚浊气,凶狠朝轻颜横扫过去。 瞬息之间,攻守位置陡然互换。 原本奔袭后方的轻颜直面残尾狂暴攻势,看似瞬间陷入险境;正面牵制的季明心抓住残尾转身露出的巨大空隙,手腕猛地一转,长枪携汹涌木灵,舍弃正面硬碰,枪尖如一道青电,笔直刺向残尾那道六寸旧伤! “嗡——!” 枪锋破开污浊黑气,直指伤痕薄弱之处。残尾这才惊觉中计,庞大躯体惯性难收,已经难以骤然扭转规避,只能发出一声震怒又痛苦的嘶吼。 一侧的沈沄见状毫无保留,全力催动水系灵力,层层厚重水浪箍紧残尾躯体,竭力延缓它扭动躲闪的动作,不给它避开枪尖的机会。 远处,林婉琪扶着尚未完全恢复的凤天华,凝神紧盯战局,土灵力在掌心不断汇聚,随时准备构筑岩土壁垒,防备残尾拼死反扑。 离开涡洞封印束缚之后,残尾的力量远比众人预估的更为强悍。 浓烈的求生欲支撑着它强忍剧痛,庞大躯体猛然剧烈扭动,周身黑雾疯狂翻涌。它不愿继续在此死战,不做丝毫纠缠,转身朝着浓雾深处飞速纵逃,意图遁入瘴林深处藏身。 “别想逃!” 凤天华眸光骤然一凝,此刻浊气暂时压制妥当,他抬手猛地拔出发间金灵簪。精纯磅礴的金系灵力尽数灌注其中,玉簪骤然亮起刺目金光。 他手腕奋力一振,金簪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疾射而出,精准刺向归元残尾的一只竖瞳! 凄厉刺耳的嘶吼骤然响彻林间。 剧痛席卷残尾全身,庞大身躯剧烈翻滚,黑色浊血顺着受伤的眼窝不断滴落。可它没有片刻停留,借着这一阵剧痛带来的前冲力道,一头扎入厚重瘴雾,仅仅数个呼吸,便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季明心握紧北春枪,正要起身带人追击,一道震彻整片瘴林的巨吼骤然自西南方向炸开! 吼声裹挟苍茫可怖的磅礴威压,横扫整片林间空地。无形气浪席卷四方,灰雾剧烈翻涌震荡。混元五人只觉神魂骤然震颤,四肢发麻,体内流转的灵力近乎彻底停滞。 哐当、哐当几声脆响接连响起。 轻颜手中的昭烬剑、季明心紧握的北春长枪尽数脱手坠落在碎石地面;沈沄凝聚成型的水劲瞬间溃散,漫天水刃消散无踪;林婉琪蓄势待发的土灵之力烟消云散。 五人浑身僵硬,如同被无形枷锁禁锢,怔怔立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没有人敢轻易动弹。 来自乾坤塔的恐怖威压久久盘旋不散,漫长片刻之后,众人才缓缓恢复行动能力。 凤天华率先望向吼声传来的西南方位,神色凝重到极点:“声音来自西南瘴林腹地中心……是乾坤塔!” 轻颜弯腰拾起落在碎石地上的昭烬剑,抬眼看向一旁的季明心,二人目光交汇,皆是满心震撼。 方才一番苦战,众人配合无间,眼看便能重创归元残尾,谁也不曾料到,乾坤塔之中会传出如此恐怖的咆哮,硬生生打断厮杀,放走了目标。 季明心俯身收回北春长枪,枪身之上原本耀眼的青光已然黯淡几分。连上古灵器都受到这股威压冲击,足以想象乾坤塔之内潜藏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沈沄眉头紧紧锁起,望向残尾遁逃的浓雾深处:“残尾借着威压掩护遁走,如今瘴雾遮蔽一切踪迹,地面血迹很快会被瘴气消融,想要追踪已是难事。” 林婉琪上前一步,缓缓调动土灵感知四周动静,时刻提防潜藏的突袭:“之后瘴林局势只会越发凶险。我们万万不可继续深入腹地,应当立刻撤离。” 浓重的灰雾静静笼罩众人,视野被限制在狭小范围。西南方向,隐于瘴海深处的乾坤塔静默矗立,如同蛰伏万古的巨兽。 方才那一声怒吼,是毫不掩饰的警告,沉甸甸压在所有人心头,蒙上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 轻颜握紧手中昭烬剑,指尖微微收紧。 众人合力苦战一番,终究没能留下归元残尾。而乾坤塔内的归元本体已经开始主动出手庇护残尾,往后再想寻到机会,只会难上加难。 “先返回宗门。”轻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今日之事,我们私下谨记,暂且不要上报宗门。往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其余四人纷纷点头。 五人相互警戒,收拢周身灵力,循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离开这片遍布乱石的林间空地,消失在茫茫瘴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