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刀》 第1章 雁门军户 “相公,你别吓我……” “相公,你快醒醒啊!” 一阵凄切的哭声,将意识沉重的陈元吵醒。 他眉头紧锁,不耐烦地睁开了双眼。 入眼处,是一片腐烂发黑的木质屋顶。 鼻尖中弥漫着一股强烈的甘草味和淡淡的人体香气。 嗯?!! 这是哪? 陈元一瞬间弹坐起来,打量四周的情况。 这里是一处破木屋,连地面都是黄土,看起来十分简陋。 床边,一个身穿粗布补丁衣衫的少女正伏在他身上,哭得梨花带雨。 少女虽然荆钗布裙,但那张脸却精致得不似凡尘女子。 她肌肤白皙,气质温婉,哪怕此刻双眼红肿,也难掩那令人惊艳的绝色容颜。 陈元脑子一阵发懵。 自己不是正在执行斩首任务吗? 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任务失败,被当地村民救了? 可眼前这女子,看起来不像是外国人啊。 而且,她刚才叫自己什么? 相公? 就在这时。 一股庞大而杂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啊!” 陈元痛苦地闷哼一声,太阳穴上青筋暴起。 片刻后。 他终于理清了脑海中的记忆。 他,穿越了。 这里是一个类似于华夏古代封建王朝的地方,叫大齐王朝,而他所在的位置,是大齐王朝的边关重镇——雁门县。 原主也叫陈元,是这雁门县的一名军户。 原本父亲是队正,日子还算过得去。 可去年父亲在巡边时惨遭蛮族截杀身亡,母亲也因悲伤过度一病不起,半年前撒手人寰。 为了给母亲治病,家里不仅卖光了田地,还欠下了一屁股外债。 原主从小身体孱弱,又被强行编入正军补缺,这几日每天带病超负荷劳作,昨夜在睡梦中咽了气。 而眼前这个哭泣的绝美少女,正是他一年前捡来的便宜媳妇儿——林栖梧。 当时林栖梧跟着一帮流民一起迁徙到了这里,差点饿死在原主家门口,是原主和母亲救活了她,后来就留了下来。 母亲弥留之际,就让原主娶了她,相互照应。 此时。 林栖梧见陈元弹坐起来,本能地吓了一跳,但很快,脸上的惊吓就变成了欣喜! “相公!”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说着,她急忙扑上前,颤抖着手抚摸着陈元的脸颊。 “太好了,呜呜呜……奴家以为你,你……”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倒是让陈元有些错愕。 前世,他是孤儿,被人带入军中,从小训练,根本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没想到这一世,刚穿越就捡了个便宜老婆! 陈元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极好的温婉女子,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别哭,我没事。” 既来之,则安之! 自己既然顶替了这个倒霉蛋的身体,那便替他好好在这里活下去吧! 然而,就在陈元刚要下床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砰!” 一声巨响传来,似乎是院子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 “陈元!你个病痨鬼死透了没有?” “没死就给老子滚出来!” 一道叫骂声在院子里炸响。 林栖梧娇躯猛地一颤,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惊恐。 陈元的脸色则是瞬间阴沉了下去。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乃是之前就一直觊觎林栖梧美色、处处针对他的谢家公子谢伦。 说是公子,其实也就是这两年谢家发达了,本身就是一地痞流氓而已。 陈元撑着虚弱的身体,挣扎着站起身来。 “相公,别去……” 林栖梧紧紧拉着他的衣角,声音颤抖。 “没事,有我在。” 陈元拍了拍她的手,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 谢伦正带着三个身材魁梧的家丁,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看到陈元走出来,谢伦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哟呵,你这病秧子还没死呢?” “老天爷还真是没长眼啊。” 紧接着。 谢伦的目光越过陈元,落在了跟在后面的林栖梧身上。 他的双眼顿时放光,喉结上下滑动,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淫邪之色。 “啧啧啧,栖梧妹妹,几天不见,你真是越发水灵了。” “跟了这病秧子,真是白瞎了你这副好身段。” “今天,你就跟哥哥走吧,哥哥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罢,谢伦涎着脸就要往前凑。 林栖梧吓得浑身发抖,本能地躲到了陈元的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服。 陈元上前一步,将林栖梧挡在身后,眼神冰冷。 “谢伦,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伦斜睨着眼,不屑地啐了一口。 “什么意思?” “你他娘的之前卖给我的那十几亩地,我派人去看了,全都是瘦地!” “敢用瘦地糊弄老子,知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之前老子花了十五两银子,现在你要是还我三十两银子,这事儿就算了了。” “若是还不上……” 说到这,谢伦再次看向林栖梧,眼中闪过一抹淫色。 “哼!别说老子不给你活路,你这小媳妇儿我带走,这事儿就算完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元心中冷笑。 自家那十几亩地是什么成色,他比谁都清楚。 那可都是父亲在世时开垦的熟地,少说也值五十两银子。 前几天,林栖梧为了救他的命,着急换钱买药,十五两贱卖给谢伦,本就已经是亏姥姥家了。 如今这谢伦居然反咬一口,还要拿人抵债。 这分明就是故意设局,借机强占林栖梧! 陈元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在脑海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谢家在雁门县颇有势力。 谢伦的姐夫秦郢,不仅在县里说得上话,更在边军中担任校尉之职,且心眼极小,睚眦必报。 他现在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 硬来,绝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陈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杀意。 “好。” “既然你觉得不值,地,我退。” “半个月内,我会凑齐银子,亲自送到你府上。” 听到这话,谢伦先是一愕,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疯狂大笑起来。 “半个月?” “哈哈哈哈!” “就凭你这个病秧子,半年都挣不来那些银子!” “更何况,你指不定哪天就两脚一蹬死挺了,老子找谁要钱去?” “少他么废话!” “今天,老子必须带人走!” 话音未落。 谢伦眼中凶光毕露,一步跨上前,伸手就朝林栖梧的衣襟抓去。 第2章 疯子 突然。 一只大手在半空中精准无误地扣住了谢伦的手腕。 “咔嚓!” “啊!” 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整个人半跪在地上,脸色瞬间涨红。 陈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我说了,半个月后,还你银子,退地。” “你若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冰冷刺骨的声音,让谢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身体的剧痛和极大的屈辱,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操你妈的病痨鬼,你找死!” 谢伦怒骂一声,用另一只手猛地一记直拳,狠狠砸向陈元的面门。 面对迎面而来的拳头,陈元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虽然这具身体孱弱不堪,但前世身为特种兵的格斗技巧和肌肉记忆早已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只见他微微侧头,极其轻松地避开了这一拳。 紧接着。 陈元顺势一带,借力打力,直接将谢伦的身体重心拉偏。 “咚!” 谢伦立足不稳,身体猛地向前栽倒。 与此同时。 陈元右腿如闪电般踹出,狠狠一脚,正中谢伦的小腹。 “砰!” “啊!” 谢伦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一般,贴着地面擦出去了好几米远,狠狠撞在篱笆墙上。 他捂着肚子,疼得直抽冷气,狼狈至极。 “二少爷!” 三个家丁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将谢伦扶了起来。 谢伦嘴角溢血,满脸狰狞,歇斯底里地怒斥三人。 “你们三个瞎了吗?” “给老子弄死他!” “往死里打!出了事老子兜着!” 三个家丁互相对视一眼,满脸凶光地朝陈元逼了过来。 陈元没有硬拼。 他深知自己现在体力不支,若是被三人合围,怕是得吃亏。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水缸旁放着的一把砍柴刀。 “嗖!” 陈元一个箭步跨出,弯腰,伸手,动作一气呵成。 那柄锈迹斑斑却极其锋利的柴刀,瞬间落入他的手中。 他将林栖梧护在身后,双手紧握柴刀,横在胸前。 “谁敢再往前一步试试!” 三个家丁被他这股劲儿给震慑住了,脚步骤然一停,脸上露出犹疑之色。 谢伦捂着肚子,在后面疯狂咆哮。 “怕什么?” “他就一个病秧子,哪里来的力气?” “谁不上,老子今天打断谁的腿!” 听到这话,最前方的一个高个家丁一咬牙,怒吼一声,挥拳朝陈元扑了过来。 “找死!” 陈元眼神一狠。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柴刀对着高个家丁的脑袋狠狠劈了下去! 这一刀,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奔要害! “啊!” 高个家丁吓得魂飞魄散。 他能感觉到,这一刀要是劈实了,自己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被切成两半!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拼尽全力向后一躲。 “唰!” 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 “嗤——” 凌厉的刀风直接削断了他额前的一缕头发,甚至在额头上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血痕。 只要再慢一寸,他必死无疑! “砰!” 高个家丁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杀人啦……他真敢杀人啊!” 剩下两个家丁见状,吓得面无人色,连退数步,再也不敢上前半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元那粗重的喘息声。 谢伦也彻底傻眼了。 这还是那个任人欺凌、懦弱无能的陈元吗? 这分明就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从刚才陈元挥刀的架势来看,他是真敢杀人。 谢伦虽然好色,但若是因此挂了彩或者丢了命,那自然是不值当的。 想到这,谢伦阴沉着脸看向陈元,色厉内茬的哼了一声。 “哼!陈元,你有种!” “你……你给老子等着!” “我们走!” 说完,谢伦在两个家丁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小院。 听到门外渐渐远去的狼狈脚步声,陈元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转身丢掉柴刀后,这才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而此时,林栖梧呆呆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美眸中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与陌生。 在她的记忆里,自家相公向来孱弱胆小。 何时变得这般杀伐果断、气势逼人? 只是,刚才相公的那般气势,还真是让她有了久违的安全感! “没事了!” 陈元开口安抚林栖梧。 “嗯……” 林栖梧也擦了擦眼泪,过来给你抚平了衣角上的褶皱。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从陈元的肚子里传来,让他不由得老脸一红。 林栖梧噗嗤一笑,随即眼中又盛满了浓浓的心疼和自责。 “相公,你饿坏了吧,奴家这就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罢,她便转身步入灶房里忙碌起来。 没过多久,林栖梧便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走了出来。 陈元定睛一看,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那碗里盛着一滩黑乎乎、黏答答的糊糊,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能瞧见几根枯黄的野草和一整碗的粗糙麦麸。 林栖梧见他皱眉,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两只小手不安地绞着满是补丁的裙角。 “相公,家里……实在是连一粒余粮都没有了,你先凑合着垫垫肚子。” “等晚些时候,奴家跟着王大娘她们去做活,换些吃食。” 陈元看着小娘子那张因长久饥饿而显得有些苍白、却依旧难掩绝色的俏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触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接过那只破碗,拿起木勺便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那糊糊又苦又涩,但他却面不改色地生生咽了下去。 吃下一半后,陈元停下了动作,将破碗直接递到了林栖梧的面前。 “我饱了,剩下的一半,你吃。” 林栖梧连忙摆手拒绝。 “相公,你大病初愈,身体虚得厉害,奴家不饿,你快都吃了吧。” “听话,让你吃你就吃。” 陈元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用上了命令的口吻。 林栖梧眼圈微微一红,这才接过碗将剩下的一半糊糊慢慢咽了下去。 陈元坐在破旧的木凳上,闭目沉思,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生计。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边关,普通老百姓和底层军卒,根本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就像眼下,自己和林栖梧的口粮都保证不了! 虽然自己有一身现代的记忆和本事,但也得现保证活下去才行。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气馁。 来都来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陈元思考的时候,院子外面忽然又传来了声音。 “陈元!走,上工去了!” 陈元抬头望去,原来都是村里的军户,他们路过门口,正叫自己呢。 按照原主的记忆来说,大齐王朝法度严苛,军户不仅要随时准备上战场,平时还要承担繁重的劳役。 最近草原蛮族活动频繁,边关战事将起,县里在紧急修筑防御工事,所有的军户每天下午都必须强制去服劳役。 “相公,你的身体……” 林栖梧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你在家歇着,安心等我。” 陈元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大步走出了院门。 第3章 滑轮组 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县城郊区的一处巨大空地。 此时的工地上人头攒动,尘土飞扬,到处都是挖石头、抬泥巴的劳力,忙得热火朝天。 “都给老子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吗?” “过不了几天上头就要来验工,要是耽误了工期,老子抽死你们这群贱骨头!” 几个手持皮鞭的监工在人群中来回巡视,嘴里不干不净地喝骂着。 陈元正打量着四周,还没来得及细看,一条火辣辣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看什么看?” “那个病鬼,说你呢,还不快给老子滚过去抬土!” 那满脸横肉的监工瞪着三角眼,指着陈元的鼻子破口大骂。 陈元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却没有多言。 到了军营,稍有反抗,只怕就不是揍一顿这么轻松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抄起一把破铁锹干了起来。 然而,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孱弱了。 不过才运了几筐重达百斤的湿泥,陈元便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更是火辣辣地疼。 那横肉监工此时又晃荡了过来,指着不远处一堆如小山般的黄土。 “你们这十几个人听好了,今天下午的目标,就是把这堆土全部运到上面的高台上去!” “做不完,谁也不准回去,就是死,也得死在这儿!” 监工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的离开,转头看到不远处有几个人走过来,顿时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秦校尉,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那领头之人正是谢伦的姐夫秦郢,他瞥了一眼监工,面色如常。 “将军催得紧,我亲自过来看看你们的进度。” “怎么样?今天的活儿可干得差不多了?” 那监工闻言当即拜了一拜,这才答道: “秦校尉放心,我都在这儿盯着呢,保准能完成任务。”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陈元这边,走近了秦郢几步,谄媚一笑,邀功起来。 “另外,秦校尉交代的事情,这几天我都办着呢!” “那小子命大,前几日撑了下来,今儿个我给他们那一帮人单独加了活儿,看他还能撑多久!” 秦郢闻言,也朝着陈元这边看了一眼,拍了拍监工的肩膀。 “这件事做得不错,过后少不了你好处。” 监工闻言,当即喜上眉梢。 “谢过校尉大人。” 此时,另一边。 陈元周围的众人看着那堆高耸的黄土,顿时个个唉声叹气,面露绝望。 “天呐,这么大一堆土,光靠我们这十几个人用肩膀挑,怕是干到半夜也做不完啊!” “这明摆着是要累死我们啊……” 一个老军户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地抹着眼泪。 陈元站在一旁,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也十分清楚,这一堆土,他们这十几个人,就算是做到明天早上,也根本做不完!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为难他们。 这样下去,他们就算不饿死,也得累死在这儿。 陈元深吸了一口气,打量了四周一遍。 他的视线落在了高台下方的一堆废弃物上。 那里有几捆粗壮的麻绳,几个结实的木架子,以及几个坏掉的旧马车车轮。 一个极其简单却实用的物理方案,瞬间在陈元的脑海中成型。 “大家先停一下,都过来。” 陈元拍了拍手,将周围那十几个绝望的军户召集到了身边。 众人纷纷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我有办法能让我们在天黑前完工,而且还能省下一大半的力气,不过需要大家伙配合我。” 陈元看着众人,声音沉稳,透着十足的自信。 “陈元,你莫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吧,这么大一堆土,怎么可能天黑前运得完?” “就是啊,你能有什么仙法不成?” 几个军户连连摇头,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陈元冷笑了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的脸庞。 “按照你们现在的速度,干到半夜也完不成,到时候还没累死,就先饿死了!” “而且这还只是今天!” “明天呢?后天呢?你们难道想天天在这遭罪?” 此话一出,所有人顿时沉默了,脸上露出了挣扎和动摇的神色。 “好!陈元,俺们听你的!” 那个身材最壮实的军户一咬牙,狠狠地跺了跺脚。 “对,赌一把,要怎么做,你尽管吩咐!” 陈元微微颔首,立刻开始下达指令。 “去,把那些绳子、木架子和旧马车轮子都给我搬过来。” 在陈元的指挥下,众人虽然满心狐疑,但还是迅速将那些废弃物收集了过来。 陈元用一根树记在地上画了几个简易的草图,开始给他们讲解。 “把车轮固定在木架子顶端做成滑轮,将麻绳穿过去,利用重力和杠杆原理拉土……” 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军户听得云里雾里,但看陈元说得头头是道,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咬着牙开始组装。 没过多久,一个虽然简陋却极为实用的双滑轮组,便被牢牢地固定在了高台的边缘。 陈元将一个巨大的柳条筐系在绳子的一端。 “把土装满,拉!” 随着陈元的一声令下,两个军户拉住绳子的另一端,用力往下一拽。 “起!”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那筐足足有两百多斤重的湿土,竟然轻而易举地被吊上了高台。 原本一个人背着五十斤的土篓爬上陡峭的高台,来回需要整整一刻钟,累得半死不活。 而现在,仅仅需要两个人轻轻一拉,两百斤的土料连一刻钟都用不上就送了上去。 “神了!这玩意儿简直是神物啊!” “我的天,怎么会这么轻?” “陈元,你小子啥时这么聪明了!” 亲眼见识到这奇迹般的一幕,所有的军户都兴奋得面色通红,干劲十足。 “别废话了,抓紧时间装土,争取天黑前收工回家!” 陈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这种基础的物理知识,放到这里,却是能让人改变命运的东西。 有了这套简易的滑轮组,运送土料的速度提升了何止数倍。 夕阳还没完全落下,那堆原本需要干到半夜的黄土,便已被全部运送完毕。 当陈元领着十几个神清气爽的军户来到监工棚子里交工时,那横肉监工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大人,我们的活干完了,请大人验工。” 陈元走上前,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监工猛地惊醒,待看清是陈元他们后,顿时勃然大怒。 “放你娘的屁!这才过去三个时辰,你们怎么可能干得完?” “敢消极怠工糊弄老子,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抽死你!” 监工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抄起皮鞭就往外走。 然而,当他走到高台下,看到那空空如也的地面和高台上码放的黄土时,整个人瞬间愣在了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监工使使劲揉了揉眼睛,满脸都是活见鬼的惊骇之色。 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高台边缘那个奇怪的木架和车轮上。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监工快步走上前,好奇地拨弄着那根粗麻绳。 陈元见状,脸上的冷漠消失不见,转而换上了一副谦卑而讨好的市侩笑容。 “回大人的话,这是小人祖上传下来的一点微末手艺,叫作滑轮组。” “只要有了这个物件,平日里需要十个人干的重活,现在两三个人就能轻松解决。” 监工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一眼看出了这东西的巨大价值。 这要是呈报给上面的大人,让工程提前完工,那可是天大的功劳一件,自己升官发财岂不指日可待? 虽然秦郢交代了他要整死陈元,但这事儿并不着急,大不了后面再想办法给陈元派活儿就是了。 这东西要是到手,那可是关乎着自己的前途啊! “好!好东西!” “陈元,你小子倒是有点造化!” “快说,这个东西怎么操作?” 监工一巴掌拍在陈元的肩膀上,笑得合不拢嘴。 “这都是托了大人的福气,小人才能福至心灵。” 陈元嘿嘿一笑,身子躬得极低,语气中满是巴结之意。 “不过大人,兄弟们跟着小人卖力干了一下午,这肚子早就饿得贴后脊梁骨了。” “您看……能不能赏兄弟们口热乎饭吃,也好让大家伙明儿个继续给大人效力?” 他知道对方的心思,也知道自己留不住这玩意儿,趁现在,给大家伙儿捞点好处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果然,监工此时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显得无比慷慨。 “哈哈,好说!” “来人,去库房提两袋馒头出来,分给这帮弟兄!” 没过多久,两个装满热腾腾白面馒头的藤筐便被抬了过来。 军户们看着那白花花、散发着麦香的馒头,个个眼睛都红了。 “多谢监工大人赏赐!” “陈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众人一边狼吞虎咽地啃着馒头,一边围在陈元身边,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 囫囵吃了两个馒头,陈元这才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 随即,他这才亲自带头,一边给那监工演示滑轮组的操作,一边讲解。 那监工听得眼里直冒精光,不停询问,直到确认陈元没有私藏什么之后,这才作罢。 “行了,老子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监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冷哼一声,便急匆匆地带着人往衙门方向跑去。 第4章 抢功?哪有那么容易 监工走后。 几个相熟的军户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满是焦虑和叹息。 “陈兄弟,你怎么就这么痛快地告诉他了?” “是啊,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应该留一手的!” “我看这狗日的绝对会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到时候连根毛都分不给咱们!” “这可是你的功劳,就白白便宜了这狗仗人势的家伙!” 然而,陈元看着监工离去的方向,嘴角却是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种情况,他又怎么会想不到? 想要将自己的功劳据为己有,哪有那么容易? 他没有多作解释,只是自顾自地从藤筐里摸出两个大白馒头,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后,陈元快步朝着自家的破败小院走去。 刚走到村口,他便远远地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 林栖梧正焦急地踮着脚尖往路口张望,两只小手不安地绞着满是补丁的裙角。 直到看见陈元安然无恙地走来,她那张苍白俏脸上的担忧才瞬间消散,化作了如释重负的甜美笑容。 “相公!你可算回来了!” 她一路小跑迎了上来,清澈的美眸在陈元身上上下打量,生怕他受了伤。 “走,先进屋。” 陈元拉着她温凉的小手走进院子,然而在借着微弱暮光看清她的脸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林栖梧那张原本白皙精致的左脸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刺眼的红巴掌印。 刹那间,陈元浑身的气息陡然冷了下去。 “脸上怎么回事?” 林栖梧身子微微一颤,有些慌乱地偏过头去,用手捂住红肿的脸颊。 “没……没事。” “下午去山上挖野菜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的。” 陈元伸手捏住她精致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转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大碍,这才再度追问。 “说实话!” 面对陈元的眼神,林栖梧眼圈一红,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是……是王大娘。” “下午奴家跟村里的婶子们去给县里的老爷做活,这活儿是王大娘包下来的,说是干一下午给两个窝头。” “但是回来的时候,王大娘说我干活不力,只给一个。” “我跟她争执了两句,就……就……” 说到这,林栖梧眼中又不禁泛起了泪花。 听完她的诉说,陈元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在原主的记忆里,那王大娘本来就是出了名的泼妇,仗着自己跟县里的老爷们有些关系,常不把乡邻当人,此前林栖梧就被她一再欺负。 今天,她竟然还动手了。 “相公,你别生气,奴家没事儿。” 林栖梧生怕陈元冲动,连忙安抚。 “王大娘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受点委屈不碍事。” “只是相公累了一下午,回家了还吃不饱……” 说到这里,她有些自责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慌乱地在胸口摸索了一阵,掏出了半块干瘪的黄澄澄窝窝头。 “相公,你累了一下午,快把这个吃了垫垫肚子!” 她如获至宝地把窝窝头递到陈元面前,清澈的眼里满是希冀。 “奴家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吃了一半,剩下这一半,特意留给相公的。” 陈元接过那半块窝窝头,目光落在上面的咬痕上。 那咬痕的边缘已经干涸发硬,根本不是刚刚咬出来的痕迹。 林栖梧根本一口都没舍得吃,全留给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席卷了陈元的心房,伴随而来的,是无尽的心疼。 “傻丫头。” 陈元轻叹一声,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化作了无尽的温柔。 他伸手探入怀中,变戏法般摸出了两个白花花、香喷喷的大白馒头。 “看看这是什么?” 浓郁的麦香味瞬间钻进了林栖梧鼻尖。 林栖梧整个人都呆住了,美眸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个精细的白面馒头。 “这……这居然是白面馒头?” “相公,你哪里来的这等精细吃食?” “今天下午干活出挑,监工大人高兴,特意赏给我的。” 陈元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拉过她的手,将两个馒头塞进她的掌心。 “快吃,还热乎着呢。” 那诱人的麦香直往鼻子里钻,林栖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可她很快又把馒头推了回去,连连摇头。 “不,相公,你累了一下午,明天还要起早出活,你比奴家更需要这个。” “奴家不饿,你快吃,你是家里的顶梁柱,身子骨可千万不能垮了。” “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陈元故意板起脸,拿出了当家男人的威严。 “我在工地上早就吃饱了,这两个是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林栖梧见他态度坚决,又听他已经吃过,这才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 她捧着那白胖的馒头,轻轻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咀嚼着。 那股久违的、属于精细白面的香甜在舌尖绽放,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从她眼角滑落,滴在雪白的馒头上。 自从跟着家族被流放到这苦寒的雁门县,她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吃过一口像样的白面了。 陈元看着她吃得香甜却又忍不住落泪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暗叹息。 这小娘子,当真让人心疼。 “慢点吃,别噎着。” 陈元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虽然平静,却掷地有声。 “相信我,以后天天让你吃上大白馒头,顿顿有肉。” “相公,奴家不求那些,只要相公平安无事,奴家就心满意足了。” 林栖梧破涕为笑,只觉得这一刻的相公,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高大,让她无比安心。 看着林栖梧吃完了馒头,陈元便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疲惫感。 连身上的汗渍都没来得及冲一冲,他便径直回屋,倒头就睡。 次日。 午时,陈元便跟着村里的军户再次来到了墩台这边。 然而,他刚一上场,远远地就看到那个尖酸的监工,正领着一个身披甲胄的军官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秦郢! 陈元顿时眉头一皱! 第5章 变故 “校尉大人,那东西……是这小子弄出来的!” 监工一路小跑,谄媚地指着陈元,对身旁的秦郢哈腰点头。 而此时陈元发现,他的脸上还有明显的巴掌印。 很显然,是这监工想要独吞功劳不成,被秦郢发觉,这才带着秦郢来了这里。 秦郢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斜睨着陈元,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厌恶。 “他?” “就凭他,也能捣鼓出那东西?” 他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大人,小人绝不敢欺瞒您啊!” 监工急忙解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随即也是朝着陈元等人喊了起来。 “你们,赶紧去,把那玩意儿给谢队正演示一遍!” 陈元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两个军户现场演示了起来。 随着旧车轮和麻绳的转动,沉重的土筐轻而易举地被拉了上去,速度快得惊人。 秦郢的双眼陡然睁大,他死死地盯着那运转自如的木架子。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作为边军,修筑城墙也好,建设墩台也罢,这可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啊! 若是将这功劳献上去,自己还不发达了? 秦郢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在监工、陈元以及周围几个军户脸上扫过。 “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这套‘滑轮组’,从今往后,与你们无关!” “要是让老子听到外面有一句风言风语……” 秦郢冷哼一声,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 “哼!你们知道后果!” 监工和那几个军户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磕头称是。 陈元站在人群后,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等的,就是秦郢! 很快,消息便传了开去。 没过多久,工地上便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元他们的百户郑云,以及一位神色严肃的千总大人。 不多时,军令下达,整个墩台工地开始全面推行滑轮组。 无数的旧车轮和麻绳被搜集过来,架设在各个运送点。 一时间,工地上热火朝天,运送土料的效率确实比之前提升了一倍不止。 然而,当那些工匠和士兵为了图省事,在一处距离极远、位置极高的墩台处,也架设起了一道巨大的滑轮组时。 站在远处的陈元,嘴角却是勾起了一丝弧度。 没有轴承,没有钢丝绳,全凭旧木头和烂麻绳,也敢拉这么高的跨度? 找死! 傍晚时分。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工地上的嘈杂。 一队精锐的卫兵如潮水般涌入工地,手中高举的军旗上,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李”字。 原本喧闹的工地上,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在雁门关,谁不知道这个“李”字代表着什么? 雁门守将,李贤! 这位手握重兵、威震边疆的李大将军,竟然亲自来了! 很快,所有军户和劳役都被驱赶到了一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 李贤一身亮银甲胄,面沉似水,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上了最高的墩台。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众人,声音如洪钟般在空地上回荡。 “诸位,想必你们也知道,这墩台的建设,是为了防御草原蛮族!” “此乃国之重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原本,本将以为这工期难以按时完成。” “但今日,本将听说工地上有人搞出了一种叫‘滑轮’的神奇物事,能让运土效率翻倍?” 李贤环视四周,目光如电。 “所以,本将特意亲自前来,一探究竟!”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 “谁是秦郢?!” 秦郢听到大将军点名,整个人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墩台之下。 “丙字营第三团校尉秦郢,参见大将军!” 李贤看着他,缓缓问道: “这滑轮之法,可是你搞出来的?” 秦郢咽了口唾沫,强忍着激动,贪婪和虚荣战胜了理智。 “回大将军,正是末将日夜苦思,为报效朝廷、为大将军分忧,这才侥幸琢磨出来的!”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脸不红心不跳。 “好!” 李贤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那就当着本将的面,给本将演示一遍!” “末将遵命!” 秦郢兴奋地站起身,转过头,对着那道新架设的、距离最远最高的滑轮组大声吼道: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开始演示!” 几个士兵立刻忙碌起来,将装满沉重土料的巨大木筐挂在滑轮上,开始拉动绳索。 一开始,一切确实十分顺利,巨大的木筐稳步上升。 李贤站在墩台上,看着这一幕,脸上渐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木筐运送到一半,悬挂在半空中的时候。 呼—— 塞外的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呼啸而过。 高空中的木筐顿时剧烈地摇晃起来。 “吱呀——!” 承受了巨大拉力的旧木架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啪!”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绳索断裂声。 “不好!要翻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恐地大喊了一声。 只见那巨大的土筐在空中猛地一歪,里面的泥土沙石如倾盆大雨般兜头砸落! “轰隆!” 沉重的土筐直接砸向地面,差点就将下方的几个士兵活活砸死。 李贤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大将军息怒!大将军息怒!” 秦郢吓得魂飞魄散,再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 “这……这只是意外!是风太大了!” “末将这就让人重新演示!保证万无一失!” 李贤脸色阴沉得可怕,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准。” 秦郢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亲自跑到那处墩台前,指挥手下重新架设。 这一次,他们换了更粗的绳索,将土筐再次拉了上去。 然而,他们根本不懂力学原理。 那高处的支架早已在先前的拉扯中松动,此时再次承受重压。 当土筐再次运送到一半时。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传来。 整座高耸的木质支架,在重力和拉力的双重挤压下,竟然轰然向一侧倾斜! 而它倾斜的方向,正对着李贤所在的墩台! “保护大将军!” 一众亲兵大惊失色,纷纷拔刀上前,护住李贤连连后退。 “轰隆隆!” 巨大的木架砸在墩台边缘,碎木飞溅,带起漫天的尘土,声势骇人。 好在有惊无险,并未伤到李贤分毫。 但是,此时的李贤,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秦郢!” 李贤的声音里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这就是你给本将看的‘神迹’?!” “朝廷的钦差大人,不日将抵达雁门,若是钦差大人巡视至此,发生这等意外,你秦郢有几个脑袋够砍?!” “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 秦郢疯狂地磕着头,额头上鲜血淋漓,整个人已经彻底吓傻了。 “本将问你,这支架倾斜、绳索易断之弊,该如何解决?!” 李贤居高临下,声如雷霆。 秦郢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过是个抢功的草包,哪里懂得什么解决办法? “末将……末将……” 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贤是何等精明之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哪里还能不明白? “混账东西!” 李贤猛地一拍栏杆,怒不可遏。 “这东西,根本不是你想出来的!” “你竟敢欺君罔上,冒领军功,欺骗本将?!” 第6章 改良 “末将知罪!末将知罪啊!” 秦郢此时已经吓得亡魂皆冒,面无人色,在死亡的威胁下,他哪里还敢隐瞒? “这……这确实不是末将想出来的!” “是……是那个监工告诉末将的!” 他猛地指向一旁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监工。 监工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在地上爬行,大声哀嚎: “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 “小人也是听别人说的,这东西是在下属下的军户陈元造出来的,跟小人无关啊!” 李贤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人群。 “谁是陈元?带上前来!” 很快,在那监工的指认下,两名身披重甲的卫兵立刻冲入人群,将陈元带到了墩台之下。 陈元神色平静,脊梁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惧色。 他微微躬身,行了个军礼。 “小人陈元,参见大将军。” 李贤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在这个军户身上,他竟然感受不到丝毫普通老百姓见到高官时的战战兢兢。 反而,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这滑轮之法,可是你搞出来的?” 李贤缓缓问道。 “回大将军,正是小人所造。” 陈元不卑不亢,坦然承认。 “大胆狂徒!” 旁边的一名军官见状,立刻厉声呵斥。 “你造出这等危险的物事,差点伤了将军,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面对军官的威压,陈元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越过那名军官,直视李贤。 “大将军明鉴。” “此物本是小人初创,许多细节和限制,还没来得及完善。” “可监工大人和上面的秦大人急功近利,为了将功劳据为己有,不顾实际情况,强行在不合适的地方架设,这才导致了方才的惨剧。” 听到这话,跪在一旁的监工脸色惨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 李贤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异色。 “听你的意思,你现在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 陈元迎着李贤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自信而从容。 “小人,已有良策。” “哦?” 李贤眯了眯眼,上下打量陈元,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半晌,他紧绷的嘴角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讲。” “回大将军。” 陈元不卑不亢,站直了身体,这才解释起来。 “方才之所以土筐摇晃,乃是高空风大,而绳索只有垂直一道拉力,自然不稳。” “若要解决,也简单。” 他伸手指向那散落一地的柳条筐。 “只需在土筐两侧,各再拴上一条麻绳,分由两人在下方轻轻拉住,固定方向,便可任它狂风呼啸,也绝不会再有半分摇晃!”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李贤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陈元又指向那倾倒的木架。 “至于这支架倾倒,更是无稽之谈。” “此等高架,本就受力不均,秦大人却只知一味加高,不知加固,无异于沙上筑塔。” “只需在支架两侧,以三角之势,增设两根斜撑的木桩,便可使其稳如泰山!” “甚至……” 陈元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想法。 “若是在绳索的另一端,挂上与土筐重量相仿的石块作为配重,此升彼降,则拉拽之人,只需花一半的力气,便可事半功倍!” 此话一出,旁边的不少老工匠都是面面相觑,议论起来。 他们自认为经验丰富,却从未听过如此精妙绝伦的构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修修补补,这是巧夺天工的创造! 李贤的呼吸也慢慢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陈元,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 “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声如雷霆。 “就按他说的,给本将重新演示!” “快!” 军令如山,士兵们不敢怠慢,立刻找来绳索、木桩,在陈元的简单指点下,迅速对滑轮组进行了改造。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个全新的、带着两侧斜撑和引导绳的滑轮组便再次矗立在众人面前。 “起!” 随着一声令下,两个士兵拉住引导绳,另一个士兵轻轻拉动主绳。 奇迹发生了! 那沉重的土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稳稳当当,不带一丝摇晃地垂直上升! 即便塞外的狂风再次刮过,也仅仅是让引导绳微微绷紧,土筐本身,纹丝不动! “好!好啊!” 李贤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拳砸在墩台的栏杆上,放声大笑! 笑声过后,他的脸却又瞬间冷了下来。 那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秦郢身上。 此刻,秦郢的脸色早已没了半点血色,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知道,大祸临头了! 李贤冷哼一声,目光如电,看向秦郢。 “秦郢,你作为我军中校尉,理应知道,本将最恨的,就是这等欺上瞒下、冒领军功的无耻之徒!” “你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来人!” 李贤眼中杀机爆闪。 “将这胆敢欺瞒本将的秦郢,拖出去,斩首示众!” “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 秦郢“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校尉的威风。 他疯狂地磕着头,声嘶力竭地求饶。 “末将……末将也是想为大将军分忧,想尽快完成墩台的建设啊!” “末将追随大将军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大将军看在末将往日薄功的份上,饶末将一命吧!” 与此同时,一旁的两名校尉也站出来给秦郢求情。 “将军,大战在即,斩将不利啊!” “将军,不若让秦大人的罪名先记下,让他以后将功折罪!” 李贤冷冷地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战前斩将,确实不妥。” 秦郢闻言,以为有了生机,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然而,李贤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拖下去,重打四十军棍!” “另外,罚你三年俸禄,充作筑城军资!” “你,可服?!” “服!末将服!谢大将军不杀之恩!” 秦郢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被人拖了下去。 很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沉闷的军棍击打声便从不远处传来。 而那个监工,早已吓得昏死过去,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处理完秦郢,李贤这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陈元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第7章 拒绝 “你,不错。” 他缓缓点头,吐出三个字。 “你叫陈元是吧?有此大功,本将不能不赏。” “来人,赏陈元白银一百两!” “另,本将欲调你入监造房,授监工之职,日后,你便不用再干这等苦役了,你可愿意?” 一百两白银! 还当监工! 此言一出,周围的军户们顿时投来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 这可是一步登天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陈元却忽然单膝跪地,朗声说道: “谢大将军厚爱!” “但小人,不能接受!” 什么?! 李贤都愣住了,他有些意外地看着陈元。 这小子疯了? 放着清闲安逸的监工不当,难道还想继续在这工地上吃土不成? “为何?” 李贤饶有兴致地问道。 陈元抬起头,眼中燃起一团熊熊的火焰,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回大将军!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小人的父亲,便是死于三年前的蛮族入侵!” “血仇未报,国恨未消,小人岂能贪图一时安逸?!” “小人恳请大将军,让小人留在军中,留在作战前端!” “他日蛮族来犯,小人愿为先锋,手刃仇敌,为父报仇,为国尽忠!” 他这番话说得是热血沸腾,正气凛然。 但这只是说给别人听的。 陈元心里清楚,如今得罪了秦郢和谢家,自己若无权无势,在这雁门关,迟早会被他们玩死。 去了监造房,看似清闲,却也断了向上爬的路,成了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在这以军功为尊的边关,唯有军功,才是最坚硬的护身符! 以自己的本事,只要上了战场,还怕没机会斩获军功吗? 李贤听完陈元这番话,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好小子! 有志气!有血性! 他看着陈元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哈哈哈哈……” “好!说得好!” 李贤抚掌大笑。 “既然如此,本将也不强求。你这等良才,留在工地确实是屈才了。” “这样吧,你来本将帐下,做我的亲兵如何?” 此话一出,比刚才的封赏更让人震惊! 将军亲兵! 那可是心腹中的心腹,前途无量啊! 然而,陈元再次叩首,婉言谢绝。 “多谢大将军抬爱!但小人……家中尚有新婚妻子需要照顾。” “若成了将军亲兵,虽是无上荣耀,却也日夜随侍,难以归家。小人若是因此开了特例,于军规不公,于他人不平。”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妻子的情意,又捧了李贤一把,暗示他治军严明。 实际上,陈元想的是,当亲兵固然风光,但整日跟在将军身边,能有多少机会上阵杀敌,赚取军功?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战功,而不是狐假虎威的身份! 李贤闻言,不由得再次高看了陈元一眼。 这小子,不仅有才华,有血性,更有头脑,有情义! “哈哈哈,也罢!也罢!” 李贤大笑几声,不再强求。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李”字,扔给了陈元。 “这是本将的亲兵令,你且收好。” “哪天你想通了,可持此令,随时来中军大帐找我!” 陈元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入手冰凉,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大齐王朝,终于有了安身立命的第一个资本! “谢大将军!” 陈元郑重行礼。 李贤摆了摆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带着一众亲兵,如来时一般,潮水般退去。 工地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一群惊魂未定、望着陈元背影,神色各异的军户。 他们看向陈元的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有敬畏,有羡慕,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嫉妒。 不是因为陈元的才华,也不是因为他被李贤看重。 而是因为他身上的那一百两银子! 那可是他们这些苦哈哈一辈子都挣不来的巨款! 陈元不动声色地将那沉甸甸的银子和冰凉的令牌收入怀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他心中冷笑。 若不是忌惮李贤刚刚才表现出的赏识,恐怕现在已经有人忍不住要扑上来了。 财帛动人心,古今皆然。 “收工了!收工了!” 随着监工有气无力的喊声,众人三三两两地收拾起工具,准备离开。 陈元注意到,那几道贪婪的目光,非但没有移开,反而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狼,悄悄地缀在了人群后方。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陈小子,还愣着干什么?不回家了?” 陈元回头,只见同什的老李头正扛着扁担冲他招手。 老李头身边,还聚着七八个同什的汉子,大多都是乡邻。 他们看着陈元,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 “李老丈。” 陈元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自然而然地汇入了他们中间。 一行人走出了工地,与其他人流分开了方向。 直到走出了好一段距离,确认身后再没有鬼祟的影子,老李头才凑到陈元身边,压低了声音。 “小子,你今天风头出大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担忧。 “那一百两银子,是将军赏的,但也是催命符。” “这雁门关里,多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亡命徒,为了十两银子都敢杀人,更别说一百两了!” “以后,机灵点!” 陈元心中一暖。 他当然知道危险,但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话不多的老兵,会主动站出来护着自己。 他看着老李头,又看了看周围这些虽然沉默,却隐隐将他护在中间的同什袍泽,一股久违的战友情涌上心头。 “多谢李老丈提醒。” 他停下脚步,对着众人抱了抱拳。 “今天这滑轮组能成,也多亏了各位兄弟搭手帮忙。” “前面就是县城了,走,我请客!大家缺什么,都去买点,算我的!” 老李头闻言,脸色却是一变,原本朴实的笑容也收敛了。 “陈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护着你,是看在大家一个什里摸爬滚打,又都是一个村的乡亲!” “你拿钱出来,是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瞧不起我们?” 旁边一个叫王铁牛的汉子更是个直性子,瓮声瓮气地开口。 “就是!陈元兄弟,你要是觉得我们是图你那点东西,那我们现在就走!你自己回去便是!” 说着,他扭头就要离开。 第8章 谢伦再上门 “等等!” 陈主赶紧上前一步,真诚地拦住了他们。 “李老丈,铁牛兄弟,你们都误会了!” 他脸上没有半分施舍的傲慢,只有一片赤诚。 “我陈元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刚才要不是各位主动过来,暗地里那几双眼睛,怕是已经跟上我了。” “这份情,我陈元记下了!” “给大家买东西,不是交易,是感谢!是心意!” “咱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军户,谁家都不容易。” “这银子是我侥幸得的,而且滑轮的事情,大家也都帮了大忙,这份功劳本就该与兄弟们同享!” 他顿了顿,双手一摊,洒脱的笑了起来。 “再说了,这点银子算什么?咱们都是同什的兄弟,以后上了战场,可都是过命的兄弟!” 老李头和王铁牛等人看着陈元那双坚定的眼睛,一时间都愣住了。 良久,老李头才叹了口气,捡起了地上的扁担。 “你这小子……罢了罢了,就听你一次!” 众人这才重新露出笑容,簇拥着陈元,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里的米铺走去。 一袋袋的米面,一壶壶的豆油,被伙计搬了出来。 现场的十来个人,每个都分了一大袋。 陈元豪爽地付了钱,总共也才花掉了二十多两银子。 可这点东西,对这些几乎顿顿都是稀粥野菜的军户家庭来说,却是相当于救命粮。 尤其是,那个叫王铁牛的。 他家本就没了地,家里又只有一个老娘,平日里全靠他出门给人干活儿赚点儿吃食,但最近都在修筑城墙,家里早就没有余粮了。 今儿个见到这么多粮食,自然十分激动。 “陈元兄弟,俺也不说虚的了,家里婆娘孩子这几天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这粮食……是救了俺娘的命!” “陈元兄弟!以后有什么事,你吱一声!俺王铁牛这条命就是你的!” “对!都听陈元兄弟的!陈元兄弟脑子活,跟着陈元兄弟有肉吃!” 汉子们扛着粮食,一个个喜笑颜开,看向陈元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羡慕,变成了由衷的敬佩和信服。 陈元微笑着点头。 二十多两银子,换来一群在战场上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这笔买卖,值! 到了村口,众人依依不舍地散去。 陈元看着自己买的米面肉食,自然也是心情大好。 昨儿个的时候,家里啥吃食都没了,一碗野菜糊糊还得跟便宜媳妇儿分着吃。 这才过了一天,就有了这么多粮食。 陈元微微有些自得,似乎在这儿生活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一边想着,他一边朝着家中而去。 然而,还隔着老远,一阵喧哗吵闹声就顺着家里的院子那边传了过来。 那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女子的哭泣声! 是林栖梧! 陈元面色骤变,那双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寒如刀! 他拔腿就朝着自家的破旧小院狂奔而去! “砰”的一声,本就破烂的院门被他一脚踹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院子里,谢伦那个混蛋正带着几个家丁,一脸淫笑地朝着林栖梧逼近。 更可恨的是,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皂服的县衙衙役,非但不阻止,反而堵住了林栖梧的退路! “小美人,你叫啊!你就算叫破喉咙,今天也没人能救你!” 谢伦伸出咸猪手,就要去抓林栖梧的肩膀。 “我夫君马上就回来了!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栖梧吓得花容失色,一边哭喊着,一边绝望地后退,却被一个衙役伸手拦住,动弹不得。 “你那个废物夫君?哈哈哈!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谢伦笑得更加猖狂。 “我告诉你,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你找死!” 一声充满杀意的暴喝,在谢伦耳边炸响。 谢伦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猛地撞在他的胸口! “砰!”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当场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那一声凄厉的惨叫,让院子里所有人都为之一滞。 陈元却看都未看那如死狗般瘫在墙角的谢伦,他快速冲到林栖梧身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脱下自己的外套挡在了她身前。 “没事了。” “我回来了。” 林栖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泪水决堤而出,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陈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扫过她微乱的鬓发和苍白的脸颊。。 确认她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杀意! “咳……咳咳!” 墙角,谢伦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挣扎着被家丁扶了起来。 他一手捂着剧痛的胸口,一手指着陈元,面目狰狞扭曲,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狗东西!你敢打我?!” “给我上!给我打死他!!”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看着陈元那如凶兽般冰冷的眼神,一时间竟有些腿软,不敢上前。 陈元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那两个身着皂服的衙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二位官差。” “就这么看着他光天化日之下,意图强抢民女?” 那两个衙役脸色一僵,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干咳一声,正要说些场面话。 谢伦却抢先一步,狞笑起来。 “官差?哈哈哈!他们就是老子请来做公证的!” “陈元!你昨天不是很嚣张吗?!” 他怨毒地盯着陈元,脸色十分嚣张。 “你用那几亩破烂山地骗了我十五两银子,我如今已经报官了!” “你婆娘拿不出钱,老子带她回去抵债,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 谢伦说着,愈发得意,挑衅地看向陈元。 “还有,你刚才踹了老子一脚,这事没完!” “没个十两银子的汤药费,你今天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院子!” 他掰着手指,一脸的无赖相。 “买地的十五两,加上十五两的罚息,再加上我十两的汤药费,一共四十两!现在,立刻,马上!拿钱出来!” “不然,今天这人我带走,你,就跟我去县衙吃官司吧!” 第9章 狮子大开口 听着这番话,陈元非但没怒,反而气笑了。 “四十两?”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看着谢伦,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你倒是真敢开口啊。” 随即,他话锋一转,反问起来。 “再说了,谁说我还不上钱?” “我家那十几亩地,就算再贫瘠,找对买家,少说也值个四五十两。之前不过是手头紧,才十五两贱卖给你。” “既然谢少爷你现在不想要了,那正好,退货便是。” “我赔你那十五两银子,咱们两清。” “至于刚才那一脚……” 陈元的目光陡然变冷。 “你对我妻子动手动脚,又该怎么说?” “放你娘的屁!” 谢伦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继续胡搅蛮缠。 “老子就是要四十两!一文都不能少!” 他朝着那两个衙役使了个眼色。 “两位官差大哥,你们来说句公道话!” 那年长的衙役收了好处,自然心领神会,立刻板起脸,官气十足地向前一步。 “陈元!你用劣地欺诈谢少爷,已是犯了法!多赔些钱,理所应当!” 另一个年轻的也站上前帮腔。 “没错!你刚才当着我们的面行凶伤人,更是罪加一等!我们都亲眼看见了!” “现在,立刻拿出四十两银子与谢少爷赔罪,否则,就跟我们回县衙走一趟!” 两个衙役一唱一和,堵死了陈元所有的退路。 陈元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他静静地看着那两个衙役,眯了眯眼,却是并未慌乱。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今天铁了心要站在他那边了?” 那年长的衙役被他看得心中一突,但仗着身上这层皮,还是色厉内荏地呵斥起来。 “放肆!你敢威胁朝廷公差?” “弟兄们,给我上!先把这狂徒打个半死再说!” 谢伦见状,兴奋地大吼起来。 家丁们和两个衙役对视一眼,立刻狞笑着摩拳擦掌,缓缓围了上来。 “不要!” 林栖梧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她知道陈元再能打,也敌不过这么多人,更何况对方还有官差! 她猛地从陈元身后冲出来,冲着谢伦哭喊起来。 “我跟你走!我跟你走就是了!求你……求你放过他!” “栖梧!” 陈元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紧紧护在身后。 他低头看着怀中哭成泪人的妻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但他的声音却依旧沉稳。 “别怕。” “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 他心中清楚,这具身体的底子确实差了些,远不如前世。 但,凭借他两世为人、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格杀技巧,对付眼前这几个乌合之众,哪怕赤手空拳,也绰绰有余! 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陈元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哗啦——”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钱袋倒转。 一锭完整的十两银元宝,混杂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叮叮当当地滚落在他粗糙的手掌上,在昏暗的院子里,闪烁着令人目眩的银光!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谢伦的眼睛直了! 两个衙役的呼吸粗了! 就连那几个家丁,也都死死地盯着陈元手里的银子,喉头不断滚动,满是贪婪。 这么多钱! 这废物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陈元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冰冷的目光扫过谢伦那张写满贪婪的脸。 “想要钱?” “可以。” “把我的地契拿来,钱货两清。” 谢伦的眼睛死死黏在那堆银子上,粗略一估,少说也有七八十两! 他心中的贪念,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瞬间就将那四十两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哼!” 谢伦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狞笑。 “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打伤我的事,没六十两银子,休想了结!” “再加上那十五两的地钱,一分都不能少!” 谢伦的脸上充满了贪婪,仿佛已经看到那七十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尽入囊中。 然而,回应他的,是陈元一声极轻的嗤笑。 “呵。”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怜悯,和浓得化不开的冰冷杀意。 “好啊。” 陈元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钱就在这里。” “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这话,如同魔鬼的诱惑。 谢伦的理智瞬间被贪婪吞噬,他双眼放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就要去抢陈元掌中的钱袋! “算你小子识相!” “哼!今天老子就饶过你,等哪天小爷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夺过陈元手里的钱袋。 然而,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钱袋的边缘。 砰! 一声闷响! 一道黑影在他眼前极速放大! 陈元那看似随意抬起的脚,却蕴含着千钧之力,精准而狠辣地踹在了谢伦的下巴上! “咔嚓!” 那是骨骼错位的脆响! 谢伦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倒飞出去。 他重重地砸在院墙上,又滚落在地,下巴歪向一边,口中鲜血混合着白沫狂涌而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抽搐着。 陈元缓缓收回脚,看都未看他一眼。 他将钱袋重新揣入怀中,冰冷的目光扫过院中剩下的家丁和衙役。 “看来,跟你们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腊月的寒风,刮得每个人心里都一阵冰凉。 “既然如此……” “那就不用谈了。” 话音未落,那几个家丁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被谢伦的惨状激起了凶性! “弄死他!” “给少爷报仇!” 几人怒吼着,挥舞着拳头和棍棒,一拥而上! 陈元不退反进,身形一矮,鬼魅般地避开当头一根木棍,顺势欺入一名家丁的怀中。 那家丁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手腕处传来! 陈元的手指如同铁钳,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腕关节,反向一拧!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那家丁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元没有丝毫停顿,一记干脆利落的肘击,正中另一名家丁的肋下! “噗!” 那人如遭重锤,喷出一口酸水,弓着身子倒了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兔起鹘落之间,已有两人倒地! 剩下的家丁和那两个衙役全都吓傻了! 这是什么打法? 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击都快、准、狠!直奔人体的脆弱关节和要害! 出手,非死即残! 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第10章 震慑当场 “怪物!他是怪物!” 一名家丁吓得脸色苍白,急忙后退。 陈元眼神一寒,随手抄起地上那根木棍,手腕一抖。 “嗖!” 木棍脱手而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精准地砸在那家丁的膝盖窝上! “扑通!” 那家丁双腿一软,惨叫着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转瞬之间,院子里除了陈元和林栖梧,还能站着的,就只剩下那两个瑟瑟发抖的衙役。 那年长的衙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看着陈元一步步走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绝对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你……你别过来!” 他一边后退,一边慌乱地从腰间摸出一个铜哨,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哔——!” 尖锐刺耳的哨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年轻的那个衙役也如梦初醒,跟着吹响了哨子。 “叫人!快叫人!” 果然,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 “谁在吹哨?!” 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捕头。 那两个衙役一看到救兵,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跑到那捕头面前。 “头儿!头儿!你可来了!” “这刁民!他……他拒捕!还打伤了我们和谢少爷!” 捕头目光一扫,看到满地打滚的家丁和惨不忍睹的谢伦,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再看向气定神闲的陈元,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好大的胆子!敢在雁门县公然拘捕伤人,对抗官府!” 就在他准备下令抓人之时,院子外面又传来一阵喧哗。 “陈元兄弟!” “陈元兄弟,你没事吧?” 王铁牛那粗犷的嗓门第一个响了起来,他带着几个同样是军户的乡邻,挤开了看热闹的人群,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院内的情景时,都是一愣。 “陈元兄弟,这是咋了?发生什么事儿了?莫不是那谢家小子又来骚扰嫂子了?” 王铁牛焦急地问道。 捕头见状,脸色一沉,手中水火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此人乃是重犯,谁敢包庇,一并拿下,押入县衙大牢!” 他声色俱厉,官威十足。 一些胆小的乡邻闻言,吓得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但王铁牛没动。 那几个刚刚才分到陈元米面的汉子,也咬着牙,站在原地没动。 “官爷,这里面是不是有啥误会?” 王铁牛壮着胆子,替陈元说起好话。 “陈元兄弟不是那样的人,他今天还……” “闭嘴!” 捕头不耐烦地打断他。 “再敢多言,连你一块儿锁了!” 就在这时,半死不活的谢伦被一个衙役扶了起来,他指着陈元,含糊不清地对捕头哭诉。 “张……张捕头……就是他……他欠钱不还……还……还打我……” “我……我是来收债的……他……他还想杀人……” 张捕头听完,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 他冷冷地盯着陈元,直接下了定论。 “带走!” “呵!” 陈元笑了,笑得有些冷。 “张捕头,你就不问问,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吗?” “问?” 张捕头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有什么好问的?你这种欠了债还不起的穷鬼,老子见得多了!” 他上下打量了陈元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护着陈元的林栖梧,语气愈发恶劣。 “还不上钱,谢少爷看上你婆娘,那是你的福气!” “你既然没钱,便用婆娘抵债,此乃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 “动手!”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衙役们立刻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 “我看谁敢!” 王铁牛眼睛都红了,他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像一堵墙似的挡在了陈元身前! “官爷!你们不能不讲道理!” “滚开!” 张捕头勃然大怒,举起水火棍就要打。 王铁牛脸色一横,却是毫不退缩。 “我老娘饿了好几天了!今天要是没有陈元兄弟给的那袋米,我们娘俩就得活活饿死!” “你们要带走我的救命恩人,就先从我王铁牛的尸体上跨过去!” 陈元看着王铁牛宽厚而坚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这份淳朴的恩义,何其珍贵。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铁牛的肩膀。 “铁牛兄弟,你且退后。” “这事,我有分寸。” 他拉着王铁牛退到一旁,迎着张捕头和一众衙役轻蔑、不屑的目光,缓缓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质令牌。 “张捕头。” “你可认得此物?” 陈元掂了掂手里的令牌,径直将令牌抛向张捕头。 张捕头一愣,随即接过令牌,却是不屑地大笑起来。 “哈!拿块破东西就想吓唬老子?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 一旁的谢伦此时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元一会儿将面对的绝境,就连身上的疼痛都减弱了几分,嗤笑起来。 “就是!” “陈元,我看你是魔怔了吧?这个时候,看什么破牌子有什么用?”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旁张捕头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令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令牌上,用阳刻手法雕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李”字,背面则是一头栩栩如生的猛虎! 作为雁门县的捕头,现在的县衙虽然还在,但早已被负责守护雁门的李贤所统属。 这个东西,他岂能不知? 这是监军李贤将军亲兵的令牌! 张捕头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声音都开始发颤。 “这……这令牌……你……你是从何而来?!” 陈元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张捕头是认识的。” “此物,是我今日立下军功,李贤将军亲手所赐。” 轰! 张捕头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一个响雷,整个人都懵了! 李贤将军! 亲手所赐! 他看了看陈元,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不明白,陈元明明就是个穷苦军户,为何会持有这等令牌? 难道是对方捡的?或者是偷来的? 但他看了看陈元,见对方面色如常,一脸的沉稳,一点儿也没有做贼心虚的样子。 而且…… 就算是他偷来的捡来的,自己也没有失察之罪,最多就是晚两天办他而已。 如果真是李贤赐予他的,那自己要是因此得罪了李贤将军,自己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第11章 变脸的速度 想到这。 张捕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猛地躬下身子,双手恭恭敬敬地将令牌给陈元还了回去。 “陈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他连连作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都怪咱手底下的人不懂事,冲撞了陈元兄弟!还望兄弟海涵!” 说罢,他对着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衙役一挥手。 “收队!都给老子滚蛋!”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他刚转过身,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 “等等。” 陈元的声音平静,却让张捕头顿感千钧压在了腿上。 “张捕头,这里的事儿,可还没完呢。” 张捕头的身子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石像,一动也不敢动。 他缓缓转过身,原本不可一世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陈兄弟,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陈元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谢伦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谢伦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饿狼盯上的猎物,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着恐惧。 谢伦是真的怕了。 眼前的陈元,已经不是他以前认知里的那个陈元了! 陈元见他不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向他。 终于,陈元站定在谢伦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软如泥的家伙,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你……你想干什么?” 谢伦咽了咽口水,显然是畏惧到了极点。 陈元冷哼一声,并未理会她,而是伸手从谢伦的胸前取出了几张泛黄的纸张。 正是他家那几亩薄田的地契! 陈元将地契展开,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好,揣入自己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钱袋里数好了银子,随手一扬。 哗啦! 十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尽数砸在了谢伦的胸口和脸上。 有几枚银锭砸在他那已经错位的下巴上,疼得他浑身剧烈一颤,眼泪和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屈辱! 这比刚才那一脚,更让他感到难堪! “刚刚,是你自己说的,这地,你不要了。” 陈元的声音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你反悔,那这笔买卖自然作罢。” “这十五两,是我妻子从你这里得到的钱。” “现在我还你,钱货两清。” 说完,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电,直视着早已冷汗涔涔的张捕头。 “张捕头。” “这笔交易,你们县衙的人亲眼所见,帮忙做个见证,应该没问题吧?” 张捕头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这分明不是在问他,而是在命令他! 虽然自己的身份呢比他高,陈元也只是个军户,但攀上了李贤,可就不一样了! “对!对!陈兄弟说得太对了!” 他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活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哈巴狗。 “钱货两清!钱货两清!” “我……我们县衙上下,都可以为陈兄弟作证!” “谢家反悔在先,陈兄弟还钱,他还地,一点问题没有!”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衙役和乡邻们都看傻了。 这还是刚才那个威风八面、要把人往死里整的张捕头吗?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行,那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陈元收了地契,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冷笑。 谢伦如蒙大赦,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在家丁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子,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张捕头见状,也连忙对着陈元一拱手。 “那……那陈兄弟,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张捕头一挥手,带着那群早已吓破了胆的衙役,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转瞬之间,原本喧闹拥挤的院子,便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几个还没缓过劲来的乡邻。 “哇——!” 王铁牛突然怪叫一声,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满脸都是兴奋和解气。 “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 他几步冲到陈元面前,一双牛眼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陈元兄弟!你可真是我的亲哥儿咧!” “那姓谢的王八羔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仗着他姐夫,在咱们这片儿横行霸道,今天总算是踢到铁板了!活该!” 他又朝着衙役们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还有那帮狗腿子!平时耀武扬威,就知道欺负咱们这些军户,今天看到你那令牌,一个个怂得跟孙子似的!真是解气!” 旁边几个汉子也纷纷附和。 “是啊!陈元兄弟,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可不敢跟这帮官差叫板!” “以后,兄弟你但凡有事,招呼一声,我们这帮人,没二话!” “对!没二话!” 看着一张张淳朴而真诚的脸,陈元心中那股因杀戮而起的戾气,也渐渐消散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几位哥哥言重了。” “今日之事,也多亏了各位哥哥肯站出来为我说话,不然,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大家都是一条沟里长大的兄弟,理应守望相助。”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领了情,又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王铁牛等人听得心里热乎乎的,越发觉得陈元这人值得结交。 “好!说得好!” 王铁牛用力点头。 “陈元兄弟,你看这里也没事了,嫂子也受了惊吓,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你记着,有事,一定要叫我们!” “一定。” 陈元郑重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王铁牛等人,又将院门重新关好。 院子里这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和林栖梧两个人。 陈元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妻子。 月光下,林栖梧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精美的瓷娃娃。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知所措,仿佛还没从刚才那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那副呆呆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陈元心中一软,脸上的线条也彻底柔和下来。 第12章 关外的消息 陈元走到她面前,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怎么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吓傻了?” 温热的触感和熟悉的声音,终于将林栖梧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夫君……”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陈元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惊恐,有后怕,但更多的,是委屈和释放。 陈元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给予她安慰。 怀中的娇躯,纤弱而柔软,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这是他的妻子。 是他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哭了许久,林栖梧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她从陈元怀里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哭得又红又肿,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夫……夫君……” 她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还有那块令牌…… 还有那一身…… 让她感到陌生的气息。 她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安。 陈元看着她担忧的眼神,笑了笑,将昨天在工地用滑轮组立功,以及今天被李贤召见、赏赐百两白银的事情,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 当然,其中与秦郢和监工的冲突,以及那些凶险的细节,他都一笔带过。 他不想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即便如此,林栖梧也听得心惊肉跳,她紧紧抓着陈元的衣袖,可以想象到其中的凶险。 “那一百两剩下的前都在这里,你收着。” 陈元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钱袋,连同那张地契,一股脑地全都塞到了她的手里。 钱袋沉甸甸的,压得林栖梧手腕一沉。 “这……这也太多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 “拿着吧,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 陈元指了指院门口放着的粮食和熏肉,笑着说道: “去看看,我还买了些米面和肉食,以后,咱们不用再挨饿了。” “栖梧,从今天起,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十足的底气。 林栖梧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眸,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容。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将钱袋和地契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转身,带着一丝雀跃,跑向了厨房。 “我……我去做饭!”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陈元每天照常去工地服劳役,但待遇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新来的监工见到他,都是远远地就打招呼,笑脸相迎。 分配给他们这一什的活计,也都是最轻松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军户,如今是李贤将军看重的人,谁也不敢再给他脸色看。 连带着王铁牛等同什的兄弟,也都跟着沾了光,一个个对陈元愈发敬佩和感激。 陈元也乐得清闲。 他正好趁着这几天的功夫,好好调养这具亏空已久的身体,让自己更加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节奏。 然而,这几天,雁门关外也传来了一些让人紧张的消息。 据说,在雁门县外围,那些作为前哨和缓冲地带的坞堡、村寨,已经有不少被小股的蛮族骑兵给端掉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前奏。 蛮族的大部队,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一场大战,已是箭在弦上。 得知这个消息后,陈元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对于战争而言,他一个底层军户显得十分渺小,想要在这里活下去,也是时候做些准备了。 下工回家后。 陈元在自家院子里,拿着一节木棍,练习了几遍军中教的劈砍刺挑等动作,一直到大汗淋漓,这才作罢。 虽然自己有一身的格杀技巧,但到了战场上,也是需要极大的体力作为支撑的。 所以,从前几天开始,他就每天坚持锻炼和练习,以保证到了战场上,能多几分活下来的可能。 另外,今天回来的路上,陈元想了想,还是要花点钱,去打造一柄兵器才行。 军户上战场,兵器甲胄大多需要自备。 官府发的,都是些用了不知多少年,早就该回炉重造的破铜烂铁。 王铁牛他们用的,要么是祖上传下来的缺口大刀,要么是自己拿农具改造的简陋长枪,真到了战场上,与送死无异。 陈元绝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托在那种东西上。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坚韧、足够锋利、足够让他信赖的刀! 陈元找来一颗木炭,然后又找来一条破布,思考再三后,在那上面笔走龙蛇,飞快的画了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一柄造型奇特的兵器,便跃然纸上。 刀身笔直,线条流畅,刀尖锐利,带着一种朴实无华却又锋芒毕露的杀伐之气。 没有寻常腰刀的弧度,却比长剑更厚重,更适合战场上的劈砍。 正是另一个世界才出现过的唐横刀! 集刺、劈、砍于一身,乃是后世公认的,最适合步战的巅峰冷兵器之一! 陈元将破布小心折好,揣入怀中,交代林栖梧在家等候自己后,这才出门径直朝县城而去。 来到县城后,陈元来到了城西头最有名的一家铁匠铺。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灼热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煤烟与铁锈味。 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的郑师傅,正抡着大锤,将一块烧红的铁胚砸得火星四溅。 “郑师傅。” 陈元走上前,声音盖过了锤击的噪音。 那姓郑的铁匠停下动作,用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把汗,浑浊的眼睛瞥了陈元一眼却是没有太过在意。 “后生,要打点什么?农具还是菜刀?” 陈元没有废话,直接将怀里的图纸摊开在他面前。 “我要打一把刀。” “就照着这个图样来。” 郑师傅起初还一脸的不在意,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陡然爆出一团精光! “嗯?” 他一把夺过图纸,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一抹浓浓的震撼。 第13章 锻刀 “这……这刀……” 郑师傅打了一辈子铁,见过各式各样的兵器,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造型! 刀身挺直,利于突刺;刀刃锋锐,便于劈砍。 看似简单,却将“刺”与“劈”这两种最实用的功能,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兵器,这是杀人的艺术! “后生,这图纸……是谁画的?” 郑师傅抬起头,看向陈元的眼神彻底变了,带着一丝敬佩。 “我画的。” 陈元淡淡地说道。 “郑师傅,这刀,你能打吗?” “能!当然能!” 郑师傅激动地一拍大腿。 “不过,这么好的刀,要是用寻常的铁料,那就太糟蹋了!” 陈元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自然知道。” “郑师傅,我要用你这里最好的铁来打。” “钱,不是问题。” “最好的铁……” 郑师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咬牙,转身走进了铺子深处。 片刻之后,他抱着一个沉重的木盒,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后生,你运气好。” 他打开木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人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泛着奇异暗蓝色光泽的铁块。 “这块精铁,是我两月前偶然所得,一直当宝贝藏着,舍不得用。” “它质地极好,坚韧无比,用它来打造这把刀,当是绝配!” 陈元伸手拿起那块铁,只觉入手极沉,质感冰凉而坚硬。 以他前世的经验判断,这块精铁的纯净程度虽然比不上现代的钢铁,但也绝对算得上这个时代最好的铁料之一了! “不错!” 陈元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就用它了。” “开个价吧,郑师傅。” 郑师傅看着那块天外铁,眼中满是不舍,但最终还是伸出了三根粗壮的手指。 “这块铁,加上我的手工,少于三十两,不卖!” 三十两! 这几乎是寻常军户三四年的全部收入了! 然而,陈元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从怀里掏出十两的银元宝,放在了铁砧上。 “叮”的一声,清脆悦耳。 “定金,十两。” “我还有其他的要求,你且记下!” “此刀的锻造工艺与寻常刀具有所不同,分为好几种,名曰软包硬、覆土法……” 陈元一连说了一大串,好在郑师傅全都记了下来,但他有些疑惑,这些工艺,他可是听都没听过。 不过,看在银子的份上,他还是满口答应下来。 …… 次日。 陈元一大早去了工地后,便找监工告了假。 监工自然没有为难于他,爽快的准了假。 晌午时分,陈元便准时来到了铁匠铺。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脚步就是一顿,眼神瞬间一凝。 铺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校尉的军服,虽然站得笔直,但陈元依然能从他略显僵硬的动作中,看出他身上有伤。 正是秦郢! 此刻,秦郢的手中,正握着一柄崭新的长刀。 那刀,刀身笔直,寒光凛冽,在铁匠铺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森然的杀机。 正是他昨天才定下的唐横刀! 秦郢似乎对这把刀极为满意,他手腕一抖,挽了个刀花,刀锋破空,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好刀!好刀啊!” 他抚摸着冰冷的刀身,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喜爱与赞叹。 然而,当他转过身,看到门口站着的陈元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乌云般阴沉的脸色,和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是你小子?!” 秦郢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就是这个家伙! 就是这个小小的军户,害得他当着全军的面,被重打四十军棍! 不仅如此,自己三年的俸禄,也都被罚没了! 他握着手中的唐刀,一步步走向陈元,眼中杀机爆闪。 “小子,老子正愁找不到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用刀尖指着陈元的鼻子,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蔑视与怨毒。 陈元面色平静,仿佛没看到那近在咫尺的锋利刀尖,只是淡淡地开口。 “我来取刀。” “取刀?” 秦郢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夸张的嗤笑。 “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着陈元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一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穷鬼军户,也配来这里锻刀?” “你知道这雁门关里,一把像样的战刀要多少钱吗?那是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 “你们这些军户,上战场用的,不都是些从爷爷辈就传下来的破铜烂铁吗?!” “莫不是以为李将军赏了你一些钱,便阔气了起来?” “小子,在这雁门关,那些钱,你留得住么?” 面对他的嘲讽,陈元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直接无视了秦郢,目光转向一旁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的铁匠。 “郑师傅,我的刀,好了吗?” 这一句平淡的问话,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秦郢的脸上! 无视! 这只臭虫,竟敢无视他! 秦郢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那铁匠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看看手持凶器的秦郢,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陈元,急得满头大汗。 他哆哆嗦嗦地走到秦郢面前,陪着笑脸,想要伸手去拿那把刀。 “秦……秦大人,您……您看完了吗?这刀……” “滚开!” 秦郢勃然大怒,一把将铁匠推开。 他压根就没把陈元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这个穷鬼在胡言乱语。 “这把刀,本校尉看上了!” 他将刀横在胸前,爱不释手地说道。 “开个价吧,本校尉又不是买不起!” 铁匠快要哭出来了,他指了指陈元,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人,这……这刀不是我的啊,它……” 秦郢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沉浸在得到神兵的喜悦中,傲慢地扫了陈元一眼。 “哼,此等宝刀,自然该由我这样的英雄来配!” “除了本校尉,这雁门关,还有谁配得上它?” 说罢,他极为潇洒地从怀里掏出一锭二十两的银子,“啪”的一声拍在铁砧上。 “二十两,足够了吧?” “这刀,本校尉要了!” 铁匠看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陈元,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第14章 明抢 秦郢见状,顿时不爽了。 “怎么?嫌少?” 他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老东西,你别给脸不要脸!” “本校尉看上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再敢推三阻四,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这破铺子在雁门关开不下去?!” 他用军职威胁,语气森然。 铁匠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隐瞒,带着哭腔,指着一旁的陈元,道出了实情。 “大人!您误会了啊!” “这把刀……这把刀是这位陈兄弟定做的!” “它……是他的刀啊!” 此话一出,秦郢那张狂的笑脸,瞬间僵在了脸上。 整个铁匠铺,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郢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从嚣张,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恼羞成怒的铁青!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这把被他赞不绝口,认为只有自己才配拥有的宝刀。 刀身笔直,寒光闪烁,劈砍刺挑,无一不顺滑流畅,重量更是恰到好处,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这样的一把神兵…… 竟然是那个被他视作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的陈元定做的? 这怎么可能?! 秦郢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从不敢置信的错愕,到被当众羞辱的涨红,最后,尽数化为了一片狰狞的铁青! 他,堂堂雁门关校尉,竟然被一个自己眼中的蝼蚁,用这种方式,狠狠地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这把被他视若珍宝,认为普天之下唯有自己才配拥有的神兵,竟然是这只蝼蚁的东西! 荒谬! 滑天下之大稽!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暴怒,如同火山般从他心底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秦郢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笑意。 你的又如何? 老子抢的就是你的! 不过,他自然也知道,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可能明抢。 他将那柄唐刀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嗤笑一声。 “原来是你小子打的刀!” “可惜了,本校尉看上了这把刀,你忍痛割爱吧!” 秦郢再次将那二十两的银锭,往铁砧上推了推。 “本校尉今日得刀,心情不错,就懒得跟你计较你之前的事儿了。” “这样吧,这二十两银子,你拿去。” “这把刀,就当是你卖给本校尉了!”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施舍,是命令! 仿佛让陈元拿这二十两银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然而,陈元却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二十两?”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秦郢那可笑的自尊心。 “秦校尉,我打造这把刀,光是定金就付了十两,总价三十两。” “你用二十两就像买走?” 陈元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平静地与秦郢对视,那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来自前世特种兵的,如刀锋般的锐利! “你是看不起我陈元,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何况……” 陈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淡漠而坚决。 “这把刀,我不卖。” “你!” 秦郢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 岂有此理! 这小子竟敢如此跟自己说话! 他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一股当场拔刀砍死陈元的冲动,在他心中疯狂叫嚣! 但他终究还是残存着一丝理智。 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真的动手杀了陈元,就算他是校尉,也难逃李贤的军法处置! 尤其是,他刚刚才被李贤重罚过! 不能动手…… 但刀,也绝不能还!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阴毒的念头,在秦郢的脑海中闪过! 他眼珠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那造型奇特的唐刀之上,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冷笑。 “不卖?” “恐怕,由不得你!” 秦郢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森然的质问意味。 “陈元!我来问你!” “你这刀,造型如此奇特,刀身笔直,与我大齐王朝通用的腰刀、战刀制式,无一相符!” 他用刀身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发出“铛铛”的声响,声色俱厉地喝道: “说!” “你这刀的图纸,究竟从何而来?!” “我大齐从未有过此等兵器,反倒是关外的蛮族,其兵刃向来诡异!” “你一个小小军户,却能画出此等图纸……莫不是,你私通了蛮族,做了蛮子的奸细?!” “这把刀,就是你和蛮子勾结的证据!”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郑铁匠吓得直接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私通蛮族! 这在边关,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秦校尉为了强夺一把刀,竟然能扣下如此歹毒的一顶帽子!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他不仅铺子要完,恐怕连自己的小命,都要被牵连进去! 然而,面对秦郢的指控,陈元却依旧面色如常,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秦郢,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诬陷?” 陈元心中冷笑。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唐横刀这种划时代的兵器。 别说大齐,就算是蛮族,他们用的也不过是些粗制滥造的弯刀和斧头。 秦郢想用这个来构陷自己,简直是痴人说梦! “秦大人。” 陈元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你怀疑我私通蛮族,那大可以去查。” “你身为雁门关校尉,想必对蛮族的兵器了如指掌吧?” “你现在就可以派人,将蛮族所有的刀具都找出来,一一比对。” 陈元迎着秦郢那要吃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如果,你能在蛮族之中,找到一把和我这刀制式相同的兵器。” “不用你动手。” “我陈元,自己把这颗项上人头,送到李将军的案前!”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秦郢脸上的得意与狰狞,瞬间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元,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坦然,一片让他感到无比刺眼的平静!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有恃无恐。 说明他笃定,蛮族之中,根本没有这种刀。 秦郢感觉自己胸口一阵发闷,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这个混蛋怎么就这么难缠! 第15章 借刀杀人 眼看着诬陷的毒计再次落空,秦郢的眼珠子都红了,心中的恼火与憋屈,几乎要冲破天际! 他堂堂校尉,难道今天就要被一个军户逼得灰溜溜地把刀还回去吗? 不! 绝不! 他脑筋飞速转动,很快,又一条毒计涌上心头! “好!很好!” 秦郢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忽然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身上的气势也为之一变,充满了军人的铁血与威严。 “就算你没有私通蛮族!” “但如今,雁门关外,蛮族骑兵屡屡犯境,大战一触即发!” 他高举起手中的唐刀,声若洪钟! “我,秦郢,身为雁门关校尉,奉李将军之命,有权征调、统筹关内一切军械物资,以备战时之需!” “你这把刀,虽然是你私人打造,但也属于军械之列!” “现在,本校尉以校尉之名,正式征用此刀!收归武库,统一调配!” “陈元,你可有异议?!” 话音落下,陈元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大齐军律,确实有这样一条规矩。 战时,为了保证军备充足,中高级军官有权力征用辖区内,包括军户私产在内的一切战略物资。 虽然这条军律,很多时候都被人滥用,成了某些军官巧取豪夺的借口。 但它,确实存在! 秦郢见陈元面色微变,不再言语,心中顿时狂喜! 他知道,自己终于抓住了这个小子的软肋! 拿捏了! 这次,你总没有话说了吧! “哼!” 秦郢发出一声得意的冷哼,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动作潇洒地“唰”一声,将那柄寒光闪闪的唐刀,插回了刀鞘之中。 然后,他看都不看陈元一眼,直接将刀递向了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的亲兵。 “拿着!” “带回营中,登记入库!” 那亲兵连忙上前,伸手就要去接那把刀。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刀鞘的那一刻。 一只手,快如闪电,却又沉稳如山,牢牢地按在了刀柄之上。 “慢着。” 陈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秦郢的动作一僵,他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再次拦住自己的陈元,怒火再次上涌! “怎么?!” “陈元,你敢违抗军令不成?!” 他厉声喝道,恨不得立刻就给陈元扣上一个违抗军令的大帽子,当场拿下! 陈元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按着刀柄,抬起眼眸,幽幽地看着他。 “秦校尉,我自然是不敢违抗军令的。” “我也承认,你身为校尉,确实有统一调拨军械之权。” 他话锋一转,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过……” “你的权力,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大到……连李贤将军亲兵的东西,都敢随意染指了?” 此话一出,秦郢的瞳孔,骤然一缩! 又是李贤! 这个名字,就像一道魔咒,一道梦魇,让他瞬间想起了前几日,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了裤子,重打四十军棍的奇耻大辱!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去了几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胆子再大,也绝对不敢去惹雁门守将啊! 可是…… “亲兵?!” 秦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大声反驳道。 “小子,你他娘的少在这里狐假虎威!” “李将军当日确实有意收你做亲兵,可你自己,不是当众拒绝了吗?!” “你现在,根本就不是李将军的亲兵!” “是吗?” 陈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在秦郢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日李贤赠予他的,亲兵令牌! “叮!” 陈元屈指一弹,令牌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在寂静的铁匠铺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秦郢,悠悠地笑了笑。 “秦校尉,你说的没错,我现在,的确还不是李将军的正式亲兵。” “不过……” 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语气轻松写意。 “你今日若是执意要拿走我的刀,那我陈元手无寸铁,为了在战场上活命,也只好……现在就去将军府。” “拿着这块令牌,正式加入李将军的亲兵营。” “到时候,我再跟将军好好说道说道,我这把刚打好的刀,是如何被秦校尉你,‘征用’入库的。” “你说,李将军他……会怎么想呢?”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却又让他无法反驳的威胁! 秦郢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那不是气的,是怕的! 自己刚被李贤重罚,饶了死罪,现在要是再犯在他手里,岂有活路? 为了区区一把刀,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操!” 秦郢在心中疯狂地咆哮,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陈元,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恨自己为什么如此倒霉! 又恨陈元为什么如此狡猾! 良久。 秦郢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把刀……给他!” 那名亲兵闻言一愣,随即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将那柄珍贵的唐刀,连着刀鞘丢向了陈元。 陈元伸手,稳稳接住。 “哼!” 秦郢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子,带着他的人离开了铁匠铺。 那背影,自然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而就在秦郢怒气冲冲地走出铁匠铺,来到街上的时候。 他脚步一顿,眼神猛地一凝。 只见不远处的街角,一个身穿银色锁子甲,骑着一匹神骏白马的年轻将领,正缓缓而来。 那将领面如冠玉,英气逼人,腰间挎着宝剑,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正是雁门守将李贤的独子,如今在军中担任郎将的,李云! 秦郢看着那道身影,再回头看了一眼铁匠铺里,正拿着刀细细端详的陈元。 一抹更加阴毒的精光忽然一闪而过! “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老子明着抢不过,那就借刀杀人!” 秦郢看向李云过来的方向,顿时就在心中算计了起来。 陈元,你不是有李贤当靠山吗? 那我就让你,把李贤的儿子,也给得罪了!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李贤是保你,还是保他自己的亲儿子! 第16章 少将军 想到这里,秦郢脸上的愤怒与狼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谦恭而热情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在那白马前三步之遥站定,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哟,是少将军啊!” “末将秦郢,参见少将军!” 马上的李云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淡淡地开口。 “是秦校尉啊。” “你不在营中当值,在这里做什么?” 秦郢立刻露出一副轻松的模样,笑着摆了摆手。 “回少将军,末将今日休沐,就是随意在街上走走,透透气。” 他说着,又对着李云抱了抱拳,脸上却忽然闪过一丝欲言又止的挣扎之色,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想说,却又不敢说。 最后,他趁着李云皱眉的瞬间,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再次躬身。 “少将军,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便转身,作势欲走。 “站住。” 李云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居高临下的看着秦郢,不由逼问起来。 “秦校尉,你怎么回事?” 李云眉头微蹙,声音之中已经带了几分冷意。 “看你这副样子,唉声叹气的,还故意在本将面前装出这副模样,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本将说?” 秦郢心中一喜,鱼儿,上钩了! 但他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模样,连连摆手。 “没!没什么!” “末将不敢打扰少将军的雅兴,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他说着,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副“我心里有天大的委屈但我不说”的憋屈样子。 这番表演,更是勾起了李云的好奇心。 “本少将军让你说!” 李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悦。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秦郢身子一颤,仿佛被李云的威势所慑,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最终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牙道: “唉!少将军,您有所不知啊!” “末将……末将刚才,在这铁匠铺里,看到了一柄绝世宝刀!”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惊叹与向往,仿佛在描述一件稀世珍宝。 “那刀,刀身笔直,寒光凛冽,造型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末将敢说,那绝对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末将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等宝刀,普天之下,唯有少将军您这般天潢贵胄,少年英雄,才配拥有!” 秦郢的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却又恰到好处。 他偷眼观察着李云的神色,见对方眉毛一扬,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心中暗笑,继续加码。 “于是,末将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将此刀买下,献给少将军!” “也好让您在日后与蛮族对阵之时,多一分保障,多斩几个蛮狗的头颅!”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惋气和愤慨。 “谁知……” “唉!”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满脸的痛心疾首。 “谁知那宝刀的主人,却是个不识抬举的狂徒!” “末将愿意出高价购买,他却死活不卖,还说什么……” 秦郢故意顿了顿,模仿着一种极其嚣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把刀,在这雁门,无人配得上!’”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李云闻言,果然脸色一沉。 无人配得上? 秦郢见状,知道李云已经被自己勾起了兴趣,继续说了起来。 “所以,末将一想,这等狂徒的刀,恐怕也沾染了他的俗气,配不上少将军您的身份,便只能作罢。” 秦郢躬着身子,脸上满是“为李云着想”的忠诚。 “只是……只是心中实在可惜了那柄好刀啊!那刀,若是佩在少将军您的腰间,那才是真正的宝刀配英雄,相得益彰啊!” “哦?” 李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了。 “在这雁门关,还有这等人物?” “带我去看看!” 他一抖缰绳,语气不容置疑。 “我倒要亲眼瞧瞧,是何方神圣,敢口出这等狂言!也顺便看看,是怎样的一把刀,能让他如此自傲!” “别啊!少将军!” 秦郢一听,立刻“大惊失色”,连忙张开双臂,拦在了马前。 “使不得!使不得啊少将军!” 他脸上的表情,要多焦急有多焦急。 “那人……那人的身份,不简单啊!” “哦?” 李云眉毛一挑,讥讽地笑了。 “不简单?” “在这雁门关,还有比我爹,比我李云,身份更不简单的?” 秦郢被他这么一噎,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这倒不是……” “只是那人……他……他就是前两日,用滑轮组立下大功,得了将军大人青睐的那个军户,陈元!” “将军大人他……他还亲手赐下了一块亲兵令牌!” 说到最后,秦郢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他凑近了些,用一种告诫的,又带着几分煽风点火的语气,继续说道: “现在就是末将……也……也不敢拿他怎样呢!” “您是少将军没错,可他拿着将军的令牌,您要是真的动了他,万一传到将军耳朵里,怕是会……会让将军大人为难啊!” “到时候,将军是罚您,还是不罚您呢?” 这话,如同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李云的心里! “放肆!” 李云勃然大怒! 他最恨的,就是有人拿他父亲来压他!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一个他眼中的贱民,一个区区的军户,竟然也能凭借父亲的一点赏识,成为别人用来要挟自己的筹码!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块令牌而已!” 李云英俊的面孔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他指着秦郢的鼻子,怒喝起来。 “我父亲的亲兵营里,足有五百人!哪个见了我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少将军’?哪个不听我号令?” “那小子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拿着我父亲的令牌,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李云越说越气,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猛地一挥马鞭,直指铁匠铺的方向。 “秦郢!” “少他娘的给老子废话!” “前面带路!” “我今天倒要看看,他这块令牌,在我李云面前,到底管不管用!” “啊?少将军……” 秦郢脸上装出万分为难和惊恐的样子,嘴里还在不停地劝。 “您三思啊!千万别冲动……” “再废话,连你一起罚!” 李云厉声喝道。 “是……是!” 秦郢“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一个忠心耿耿,却又无力阻止主子犯错的良臣。 他转过身,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毒蛇般的阴冷笑意。 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第17章 跋扈的李云 与此同时。 铁匠铺内,陈元对此刻正向他汹涌而来的滔天祸水,尚一无所知。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这把新生的兵器之上。 “陈……陈兄弟……” 一旁,缓过神来的郑铁匠,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老脸上满是愧疚和后怕。 “实在是对不住!方才那秦校尉他……他官大一级压死人,小老儿我……我实在是没办法,才让他试了刀……” 陈元抬起头,看了看这位一脸惶恐的老铁匠,淡淡地摇了摇头。 “郑师傅,不怪你。” 他当然明白,在一个校尉面前,一个平民铁匠,除了顺从,别无选择。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了手中的唐刀上。 手腕一振! “嗡——” 一声轻鸣,仿佛龙吟出渊! 狭长而笔直的刀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直线,没有丝毫多余的颤动,空气被瞬间切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快!准!狠!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之兵! 陈元感受着刀柄传来的沉稳力道,以及那完美符合人体力学的重心,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好刀。” 他由衷地赞叹道。 郑铁匠看着陈元那简单却凌厉无比的试刀动作,眼神更是震撼。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他打了一辈子铁,见过无数军爷、游侠试刀,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一把刀用得如此……纯粹! 没有花里胡哨的刀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敌! “小哥,你这图纸……当真是从古籍上所见?” 郑铁匠忍不住再次问道,眼中充满了对未知技艺的渴望与敬畏。 “此等神兵,老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嗯。” 陈元不愿过多解释,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无意中翻到的一本残卷罢了。”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剩下的二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郑师傅,这是剩下的二十两,您收好。” “诶,好,好……” 郑铁匠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 陈元将唐刀缓缓归入鞘中,那一声清脆的“咔”响,仿佛宣告着一段恩怨的了结。 他将刀横持在手中,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 他刚刚迈出一步,脚步便猛地一顿。 只见铁匠铺门口,光线一暗。 一匹神骏的白马,堵住了大半个门。 马背上,一个银甲小将,面带寒霜,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而在那小将身后,秦郢那张充满了怨毒与得意的脸,赫然在列! 坏了! 陈元心中瞬间一沉。 这秦郢竟然去而复返,而且还带了其他人来,明显就是冲自己来的。 此地不宜久留!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脚下下意识地发力,便想从另一侧无人处,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站住!” 一声断喝,如惊雷般在铺内炸响! 正是那马上的银甲小将! 陈元的身形,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向了对方。 他看到了对方那一身远比秦郢更为精良的银色锁子甲,再结合身上的战袍和坐下的那批战马,顿时就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雁门守将李贤的儿子,李云! 见状,他也只能收起不耐,恭敬地朝着李云行了一礼。 “见过少将军。” “不知少将军唤住小的,有何吩咐?” 李云冰冷的目光,在陈元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了一旁满脸谄媚的秦郢,面露怀疑之色。 “秦校尉,就是他?”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 秦郢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献媚的笑容,活像一条摇着尾巴的狗。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陈元的鼻子上。 “回少将军!正是此人!” “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军户,陈元!” 李云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向陈元,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 布衣草鞋,身材算不上魁梧,但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脸上没有丝毫卑微和畏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哼。” 李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看起来,也没什么三头六臂嘛。”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元横持在手中的那把唐刀上。 刀鞘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内敛的锋芒。 “把你手里的刀,拿来给本少将军看看。” 李云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陈元握着刀的手,顿时迟疑起来。 这把刀,是他上战场保命的底牌,若非必要,他不想让任何人碰! 然而,看着马背上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年轻面孔,和旁边秦郢那张怨毒得意的嘴脸,他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 “怎么?” 李云见他迟迟不动,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也冷了下来。 “聋了?” “还是说,本少将军连看一眼你的刀,都不配?” 最后那“不配”二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羞辱的意味。 秦郢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尖声叫道: “陈元!你大胆!” “少将军看得起你的刀,是你的福分!还不快快献上!” 陈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杀意。 他知道,此刻若反抗,对方有无数个理由将自己当场格杀。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双手捧着唐刀,向前一步,低头呈上。 “少将军请过目。”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李云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冷笑,一把从他手中将刀夺了过去。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李云单手便将唐刀抽了出来。 刹那间,又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那狭长笔直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宛如一泓秋水,冷冽刺骨。 “好刀!” 李云也是识货之人,只一眼,便看出了这把刀的不凡。 他手腕一抖,在空中挽了两个漂亮的刀花,刀锋破空,发出“嗡嗡”的轻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把刀的重心、手感、锋利程度,都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柄军中制式佩刀! 确实是一把难得的宝刀! 李云越看越是喜爱,忍不住转头对秦郢夸了一句。 “秦郢,你小子这次倒是有眼光。” “这把刀,确实顺手!” 秦郢顿时受宠若惊,满脸放光,连连躬身。 “能为少将军分忧,是末将的荣幸!” “末将一看到这把刀,就觉得它天生就该属于少将军您!” 李云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理会秦郢的马屁,他掂了掂手中的唐刀,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对陈元说道: “开个价吧。” “这把刀,本少将军买了。” 第18章 能屈能伸 陈元脸色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把唐刀,是郑铁匠用铺子里最后一块百炼精铁锻造而成,这种等级的精铁,整个雁门县都未必能再找出第二块。 这把刀,对他而言,无可替代。 他抬起头,迎着李云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委婉地拒绝道: “回少将军,此刀……非卖品。” “哦?” 李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陈元连忙解释。 “打造此刀的百炼精铁,乃是郑师傅的压箱底之物,如今已再无存货。” “小的刚才试了刀,也觉得十分适合自己,因此……想留下来自己用,还望少将军体谅小的!” “小的他日若是得了更好的宝刀,定然双手奉上!”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明了刀的珍贵,也给了对方面子。 然而,这话听在李云的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 之前秦郢添油加醋的那番话,早已在他心里种下了‘陈元此人狂妄自大’的种子。 此刻陈元的“委婉拒绝”,在他看来,就是狂妄的最好证明! 就是不给他李云面子! “放肆!” 李云勃然大怒,手中的唐刀指向陈元的眉心! 森然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铁匠铺! “给你脸了是吧?!” “你以为你是谁?!” “别以为得了我爹一块亲兵令牌,就能在我李云面前装腔作势!” “你可知,我爹那五百亲兵营,是谁在带?!” “是老子!” “你这厮,别说还没进亲兵营,就算你今天进了,你也是我手下的兵!别说你的刀,就连你的命,都是我的!” “本少将军看上你的刀,是给你面子!你竟敢拒绝?!”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陈元的头顶浇下。 他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很清楚,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任何道理,任何逻辑,都是苍白无力的。 陈元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所有情绪都已隐去,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承蒙少将军喜欢,那是小的荣幸,小的别无二话!” 李云闻言,脸上顿时大喜。 “这还差不多!” 陈元不敢再多言,这个时候,他自然知道,自己不宜跟李云结仇。 看到陈元这副“吃瘪”的模样,一旁的秦郢心中乐开了花。 周围的百姓和军户们,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敢怒不敢言。 谁都看得出是李云和秦郢在仗势欺人,可谁又敢为陈元说一句话? 那可是雁门守将的儿子! 得罪了他,在这雁门关,就别想活了。 这时,李云见陈元服软,心中的怒气也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征服的快感。 他“咔”的一声将唐刀归鞘,得意地在手中掂了掂,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走了!” 他冲秦郢招呼一声,一抖缰绳,拨转马头,便要离开。 秦郢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陈元投去一个极尽轻蔑和挑衅的眼神。 陈元静静地站了许久,直到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这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没有再说什么,拨开看热闹的人群,便径直回了家。 …… 另一边。 李云得了宝刀,心情大好,一路策马扬鞭,火急火燎地赶回了雁门关的军营之中。 “爹!爹!您快看!” “看我给您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营房内,雁门守将李贤正伏在案上处理着军务文书,听到儿子的咋呼声,他眉头一皱,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悦。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李贤沉声呵斥。 “跟你说了多少次,进来之前要先通报!又忘了?就不能给为父省点心吗?” 李云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兴奋却丝毫未减。 他献宝似的将手中的唐刀捧了上去。 “爹,您先别生气!” “您快看这个!” 李贤的目光,顺着儿子的手,落在了那把唐刀上。 只一眼,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便猛地一缩! 身为大齐宿将,他一生阅兵器无数,但这等形制的刀,却也是第一次见! 笔直的刀身,去掉了传统佩刀的弧度,显得更加简洁、凌厉。 刀柄的设计,似乎也更利于双手握持发力。 “这是……” 李贤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从李云手中接过唐刀,那沉稳厚重的质感,让他精神一振。 “锵!” 他缓缓将刀抽出。 一道寒光,映亮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李贤没有像李云那样花哨地挥舞,他只是将刀持在手中,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 手腕翻转,手起刀落! 没有目标,他只是在空中虚劈了一记。 动作简单到了极致,却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战场杀伐之气! “好!” 李贤忍不住低喝一声! 这把刀,太趁手了! 它的重量、它的平衡、它的长度,都恰到好处! 它不像马刀那样过长,不便于步战。 也不像短刀那样过短,在战场上缺乏杀伤距离。 这种形制,无论是马战冲锋,还是步战格杀,甚至是狭窄空间内的搏斗,都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这简直就是一柄为了战场而生的,全能的杀戮利器! 李贤抚摸着冰冷的刀身,感受着上面细密的锻造纹路,眼神愈发震撼。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瞬间射向李云。 “云儿。”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此刀,从何而来?” 李云见父亲发问,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之色。 他急忙上前一步,吐沫横飞地将刚才在铁匠铺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在他的嘴里,陈元成了一个依仗着亲兵令牌、目无王法的狂妄之徒。 而他李云,则成了维护军营法纪、慧眼识珠的功臣。 “爹,您是没看到那陈元当时的嚣张样!” “要不是秦郢在旁边指认,我还真被这小子的伪装给骗过去了!” “儿子一出手,那小子顿时就吓得屁滚尿流,只能乖乖把刀双手奉上!” 然而,随着他的讲述,李贤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阴沉。 那双原本威严的眸子里,此刻冷得让人浑身发抖。 李云说得正起劲,根本没有注意到父亲神色的变化。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在空旷的营房内响起。 第19章 李贤的安排 这一巴掌,李云整个人被扇得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整个人都懵了。 “爹……您,您打我做什么?” “打你?老子恨不得一脚踹死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 李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公文和茶盏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李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可知道,那个被你当街羞辱的陈元是谁?!” 李云揉着滚烫的脸颊,有些不服气地嘟囔。 “不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军户吗?” “一个卑贱的泥腿子,就算有些蛮力,又算得了什么?” “你这个蠢货!” 李贤气极反笑,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修筑长城、运送土石的那个滑轮组,就是他折腾出来的!” “要没有他的滑轮组,现在雁门关的城防工事,连一半都完不成!” “若是耽误了抵御蛮族的大计,你担待得起,还是老子担待得起?!” 李云闻言,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的蛮横瞬间散去了大半。 滑轮组的事情,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那可是连军中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工匠都赞不绝口的神奇之物。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发明滑轮组的奇人,竟然就是刚才的陈元! 可即便如此,李云依然不服。 “爹,就算他有些奇技淫巧,可他终究只是个军户啊!” “在这雁门关,咱们李家才是天!” “儿子抢他一把刀,那是看得起他,您为何要打我?” 李贤看着儿子那副执迷不悟的模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阴冷。 “为父今天打你,不是因为你抢了陈元的刀。” 李贤缓缓站起身,走到李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老子打你,是因为你蠢到当街去抢!” “这雁门关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老子,你知不知道?!” “监军、刺史、甚至是京城里的那些御史言官,他们都在!” “为父好不容易在这里积攒了些好名声,你当街抢夺军户的财物,若是被有心人参上一本,你说,事情会怎么样发展?” 李贤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此刻李云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 李贤继续恨铁不成钢地训斥着。 “做大事者,要懂得藏锋,要懂得收买人心!” “你这样毛躁、贪婪,以后让老子怎么放心把这五百亲兵营交给你,怎么让你接我的班?!” 李云低下头,眼中的戾气一闪而逝,但脸上却是冷静了下来。 “爹,儿子知错了。” “是儿子一时糊涂,没想那么多。” 他顺从地认了错,态度极其诚恳。 李贤见状,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李云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案几上的唐刀,低声询问。 “爹,那这把刀……咱们该怎么处理?” 李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将那柄唐刀拿了起来。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刀身,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这把刀的设计,简直是为战场杀戮量身定做的。” “若是能让咱的亲兵营,人人配备一把这样的唐刀,那战力起码能翻上一倍!” 说到这里,李贤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过,咱也看得出来,这刀的打造工艺,绝非寻常铁匠铺能轻易仿制的。” “其中钢材的淬火、折叠锻打的次数,都有极深的门道。” 说到这,李贤瞥了一眼李云。 “云儿,你现在亲自带着这把刀,把陈元给咱客客气气地请到军营里来!” 李贤将唐刀递回给李云,语气严厉地叮嘱。 “记住,态度一定要好,去的时候,要摆出认错的姿态!” “就说你之前是一时冲动,为了试刀才多有冒犯,明白了吗?” 李云一听,顿时又不明白了。 “爹!我好歹也是军中的偏将,他不过是个最底层的军户!” “让我去给他一个泥腿子认错道歉?” “哼!” 李贤重重地冷哼一声。 “老子让你去,你便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个陈元,先是弄出了滑轮组,现在又画出了这种神兵利器的图纸,绝对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李贤的嘴角勾起一抹奸诈的冷笑。 “咱对他,自有安排!” “去吧!” “是!” 见李贤如此说,李云自然也没有再说什么,接过唐刀后便离开了营房。 此时。 雁门县城外的陈家沟。 陈元跟林栖梧正在自家的院子里整理着杂物。 这两天,陈元让林栖梧添置了不少东西,因此把院子腾干净了。 突然。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有些微微颤抖。 林栖梧朝着那边看去,随后却是脸色一变,略微有些紧张的看向陈元。 “夫君……好像是官兵,朝着咱们家来了。” 林栖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脸色也有些发白。 这段时间以来,接二连三的变故,已经让这个原本养在深闺的女子,成了惊弓之鸟。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陈元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和恐惧。 “是不是……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陈元伸出一只手臂,揽住了妻子的肩膀,将她轻轻往后拉了拉。 “别怕,有我在。” 陈元微微眯起双眼,视线穿过低矮的篱笆墙,落在了那几骑飞奔而来的战马上。 领头的那人,身穿甲胄,面色阴鸷,正是刚刚在铁匠铺抢了他唐刀的李云! 他们来做什么? 陈元眯了眯眼,心中有些疑惑。 正在这时,李云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小院门口。 李云稳稳地坐在马鞍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破败不堪的军户小院。 低矮的土墙,漏风的草屋,院子里除了一些破旧的农具,别无他物。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与鄙夷。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陈元身后,落在林栖梧的脸上时,李云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的双眼,在瞬间亮了起来。 即便林栖梧此刻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未施粉黛,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惶。 但那股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婉、高贵,以及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俏脸,依旧让李云感到一阵惊艳。 在这苦寒、粗鄙的边关雁门,如此水灵的女子,倒是少见! 李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第20章 军营 不过,一想到父亲临行前的严厉警告,他便收起了那份心思。 李云居高临下的看向陈元,冷哼一声,随即说道: “陈元是吧?用不着怕,本将前来,并无恶意。” 他将手中的唐刀抛向陈元,还给了他。 “之前在铁匠铺,本将之所以带走你这把刀,其实并不是因为本将看上了它。” “本将是看这把刀的制式独特,非同寻常,在战场上定是杀敌的利器。” “因此,本将特意带回去给父亲瞧了瞧。” “父亲看后,也觉得不错,想见见你!” “你小子,可是走了狗屎运了!竟然能得到父亲接二连三的赏识!” “走吧?跟我去一趟军营。” 李云稳坐在高头大马上斜着眼睨视着陈元,那张阴鸷的脸上不见丝毫歉意,反而盛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 在李云看来,自己能亲自把刀送回来,已经是给这个底层泥腿子天大的面子了。 至于道歉? 那简直是对他李家少将军身份的奇耻大辱。 陈元微微眯起双眼,心中也在推论了起来。 既然李云亲自将自己的唐刀送了回来,并且还邀请自己去军营。 那就说明,李贤肯定是见过这把刀了,也是因为他,自己才能被请过去。 陈元虽然对李云的傲慢极其反感,但他清楚,自己现在能吃饱饭,还都多亏了李贤。 且不说军令的问题,对方的面子,他还是愿意给的。 “夫君……” 林栖梧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害怕。 陈元收敛了眼中的冷意,轻轻安抚了林栖梧一下。 “别怕,李将军素来贤明,此番召见,定是有要事相商。” “你在家里乖乖等我,我用不了多久便能回来。” 林栖梧虽然心中依旧打鼓,但也知道军令不可违,只能温顺地点了点头。 “那夫君千万要小心,妾身在家里等你。” 陈元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转过身,迎着李云那有些不耐烦的目光。 “既然是李将军召见,小人自然不敢推辞。” 陈元神色平静地将唐刀系在腰间,语气不卑不亢。 “少将军,请带路吧。” 李云见陈元如此识趣,鼻孔里轻哼了一声,猛地一勒马缰。 “算你小子识相,跟紧了,若是落了后,军法伺候!” 战马嘶鸣一声,扬起漫天尘土,朝着雁门关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 巍峨肃杀的雁门关军营便呈现在眼前。 营门口,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甲士来回巡逻,森严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 陈元在李云的带领下,穿过层层岗哨,径直来到了中军大帐前。 “进去吧,我爹在里面等你,把你的皮绷紧点!” 李云在帐外翻身下马,没好气地瞪了陈元一眼,掀开帐帘示意他进去。 陈元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营房。 宽敞的营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皮革的腥味。 长案后,身穿一袭儒将长袍的李贤正手执朱笔,神情专注地批阅着军务公文。 听到脚步声,李贤缓缓抬起头,那张儒雅而威严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意。 “哈哈,陈小子,你来了。” 李贤放下朱笔,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小人军户陈元,参见将军。” 陈元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不必多礼,来人,给陈元赐座。” 李贤微微一笑,挥了挥手,示意一旁的随从搬来一把椅子。 “多谢将军厚爱,但军中尊卑有别,小人一介军户,站着回话便是,不敢逾矩。” 陈元再次躬身,语气平静,婉拒了赐座。 他知道,军中等级森严,尤其是在这军中大帐,哪有自己一个军户跟李贤对坐的道理? 李贤见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赞许的异色,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尊卑有别,你倒是个懂规矩、知分寸的俊杰。” 李贤摆了摆手,示意随从将椅子撤下,倒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踱步走到陈元面前,目光落在了陈元腰间的唐刀上。 “本将听闻,云儿今日在街上,得了一把好刀?” 李贤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 陈元面不改色,双手抱拳应道: “回将军,那不过是小人闲暇时,托铁匠铺打造的一件防身兵刃罢了。” 李贤的双眼微微眯起,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本将自问阅遍大齐军中所有兵器谱,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制式。” “此刀身直、刃利,既有剑之优雅,又有刀之霸烈,绝非凡俗之物能比。” “你且老实告诉本将,你是从何处得知这种兵刃制式的?” 陈元早料到李贤会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追忆与恭敬。 “回将军,小人以前家道尚未中落时,曾偶然在一本残缺不全的古籍中,见过此刀的图形与记载。” “那古籍中称此刀为‘唐横刀’,只可惜,那本古籍后来在战乱中不慎丢失了,小人也只记了个大概。” “前些日子,小人蒙将军赏赐了一百两白银,家境得以改善,这才动了心思。” “小人便凭着记忆,将那‘唐横刀’的图样画了出来,交给铁匠铺的郑师傅打造,没想到成品确实不错。” 陈元这番话真假参半,滴水不漏,将一切都推给了丢失的古籍和李贤的赏赐。 李贤静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陈元的脸,试图找出说谎的蛛丝马迹。 然而,陈元神色坦然,目光清澈,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李贤心中其实已经查阅了府库中所有的兵书战册,确实找不到任何关于这种刀的记载。 既然找不到,陈元这个“古籍丢失”的说法,便是唯一的解释。 李贤缓缓收回目光,微微点头,显然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唐横刀……好名字,霸气内敛,藏锋于刃,确实是战场杀伐的利器。” 李贤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元,语气中多了一丝急切。 “不过,本将看那把刀的材质与锋利程度,远超普通军中佩刀。” “这其中,恐怕不仅仅是图纸的功劳吧?” “陈元,你可知道这‘唐横刀’的铸造工艺?” 果然,来了! 第21章 又得赏赐 听到这个问题,陈元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唐横刀的锻造,涉及到了百炼钢、折叠锻打以及覆土烧刃等超前的淬火工艺。 如果自己咬定不知道,李贤或许不会当场发难,但绝对会暗中生疑,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怀璧其罪的道理,陈元比谁都清楚。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边关,他一个破落军户,根本保不住这种能够改变军队战力的神兵工艺。 与其死守着秘密招来祸端,不如主动交出去,换取最大的利益。 而且,李贤既然爱惜名声,自诩贤将,就绝不会白拿他的东西。 想到这里,陈元故作沉吟,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纠结与犹豫。 李贤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拂去面上的浮茶,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陈元似乎做出了极大的挣扎,咬了咬牙,抱拳开口。 “回将军,那本古籍上,确实也粗略记载了一些关于这刀的锻造之法。” “哦?快快讲来!” 李贤手里的茶盏猛地一顿,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整个身子都前倾了过来。 陈元深吸一口气,开始用一种模棱两可、半真半假的口吻叙述起来。 “据古籍所载,此刀需用上等精铁,经由千百次折叠锻打,以此去除铁中杂质,使其坚韧不折。” “而在淬火之时,需用特制的泥土覆盖刀背,只留刀刃,如此淬火,方能使刀刃极硬极锋,而刀身又极具韧性。” “此法,古籍中称之为……覆土烧刃。” 陈元说得十分笼统,隐去了最核心的泥土配方和具体的淬火温度。 但即便如此,这些超前的锻造理念,也足以让李贤这种知兵之人震惊。 “折叠锻打……覆土烧刃……” 李贤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拍案叫绝。 “妙啊!真是不世出的神技!” 他猛地转过身,对一旁的亲兵厉声喝道: “还愣着做什么?把陈元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本将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是,将军!” 亲兵急忙铺开纸笔,飞快地记录起来,一时间营房内只有沙沙的落笔声。 李贤在营房内兴奋地踱着步,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陈元啊陈元,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李贤走到陈元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面春风。 “若此刀真能批量锻造出来,装备我雁门关守军,何愁蛮族不灭?!” “本将这就安排军中铁匠进行尝试,若真的可行,本将定会上报朝廷军器监,为你请功!” “到时候,少不了你的赏赐!” 陈元心头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急忙躬身。 “多谢将军栽培,小人愧不敢当,能为将军尽一份绵薄之力,已经是小人天大的福分了。” 李贤看着陈元那谦逊的态度,越看越是满意,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陈元,本将之前欲调你入监造房,收你为亲兵,你拒绝了。” “如今,你又立下如此奇功,本将再问你一次。” “你,可愿意来本将的亲兵营,做个贴身的随侍?” 李贤的双眼微微眯起,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陈元心中暗叹,加入亲兵营,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是将自己彻底卖给了李家。 这,并不是他要的! 想到这,他再次躬身。 “将军厚爱,小人感激涕零。” “只是小人此前说过,家中妻子还需照顾,小人实在无法承受军营中的规矩束缚。” “小人留在军户之中,亦可随时听候将军差遣,将军若有差事,定万死不辞。” 李贤盯着陈元,见他眼神坚定,不由得有些惋惜。 “哈哈,好一个万死不辞!” “你小子,倒是真有几分魄力,连本将的亲兵营都看不上。” 李贤摇了摇头,倒也没有生气。 “罢了,既然你无心军旅,本将也不强求。” “云儿!” 李贤朝着帐外喊了一声。 李云急忙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父亲。” “去账房支取白银一百两,作为陈元献出神兵图纸与工艺的赏赐!” “而后,你亲自送陈元出营。” 李云听到要赏赐一百两,还要自己亲自送陈元,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耐,但最后也答应了下来。 “是!” 随即,李云带着陈元离开这里,让人取来了一百两银子交给他,又不情不愿的亲自将陈元送到了营门口。 “少将军告辞!” 陈元虽然知道李云不是真心送自己,但也没有失了礼数,将银子往怀里一揣,这才离开了军营。 没想到,今儿个不仅拿回了自己的唐横刀,而且又多得了一百两银子。 秦郢那小子,以为能通过李云为难自己,却不曾想又让自己因祸得福了吧? 就在陈元优哉游哉哼着口哨离开此地的时候。 军营门口不远处,两道人影正在朝这边走来。 “姐夫,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那小子不死,我咽不下这口气啊姐夫,他一个小小的军户,竟然还骑到我头上来了!” 哭诉之人,正是谢家的谢伦。 而在他前面的,自然就是秦郢了! 此时,秦郢的脸色自然也不好看。 此前他因为陈元被李贤重罚,差点丢了命,他对陈元的怨恨比谢伦只多不少。 “放心好了,陈元和少将军的梁子是结下了。就算李将军再怎么赏识他,难不成还能让他压过少将军一头?” “那就好,那就好!” 谢伦闻言一喜。 “姐夫,那咱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等那小子一死,老子就再去他家,把他那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给弄回去,到时候,让姐夫先享用……嘿嘿!” “你小子……” 秦郢摇了摇头,然而下一秒,余光就扫到了刚从营口出来的一道身影身上。 与此同时,谢伦也看到了那个人。 “嗯?” “姐夫,你看那小子,是不是陈元?” 谢伦顿时就炸毛了! 陈元的样子,化成灰他也认得啊! 而一旁的秦郢,也是呆愣了一霎,脸色直接阴沉下来。 他看到了什么? 陈元不仅没事儿,似乎手里还拿回了他那把宝刀! 并且,另一只手里,似乎还有银子!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下午还跟陈元结怨的少将军李云,现在居然和和气气的将他亲自送到了营门口! 第22章 委屈的林栖梧 这…… 自己没看错吧? 难道是李云下午是故意演给自己看的? 没道理啊! 李云的德性,秦郢自认为是十分了解的,那眼下的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那就是,李贤! 对! 一定是李贤知道了这件事,以他之前对陈元的赏识来看,确实有可能让李云归还陈元的宝刀。 想到这,秦郢的神色变幻不定,目光死死的盯着陈元离开的背影。 “想不到这小子的命这般好!” 他咬牙切齿,心中十分不忿。 “姐夫,那小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姐夫,你怎么了姐夫?咱要不要跟上去?” 砰! 秦郢怒吼一声,抽出腰间长刀,狠狠的砍在身前的小树之上。 谢伦被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言语。 “你先回去。” 秦郢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一个泥腿子,就算得了几分赏识,又能翻起什么浪来?” “我自有办法,让他死!” …… 另一边。 陈元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他揣着一百两银子和失而复得的唐刀,一路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家中。 这一次,路上再没有不长眼的家伙跳出来找麻烦。 远远的,他就看到自家那破旧的院门口,一道纤弱的身影正倚着门框,焦急地来回张望着。 正是林栖梧。 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陈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日来的算计与杀伐带来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驱散了。 “夫君!” 林栖梧也看到了他,那双水杏般的眸子里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提着裙角就小跑了过来。 “你……你可算回来了!奴家……奴家都快担心死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哭腔,眼眶红红的,显然是等了许久。 陈元快走几步迎了上去,伸出手,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湿润。 “傻丫头,哭什么。”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不是说了吗,李将军是贤明之人,不会为难我的。” “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林栖梧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俏脸一红,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奴家……奴家就是害怕……” 陈元笑了笑,从怀中掏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直接塞进了她的手里。 “拿着。” 林栖梧被那突如其来的重量坠得手一沉,惊呼一声,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夫君,这……这是?” “李将军的赏赐,一百两。” 陈元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栖梧捧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只觉得比千斤巨石还要重。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和坚毅的脸庞,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眼前的男人,真的是自己以前的的那个夫君吗? 他不再是那个懦弱、病弱,需要自己处处照顾的夫君。 他变得强大、自信,仿佛一座可以遮风挡雨的大山,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好了,别在门口傻站着了,我肚子都饿了。” 陈元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率先走进了院子。 林栖梧这才回过神来,俏脸红扑扑的,连忙将银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快步跟了上去。 “饭菜早就备好了,奴家这就去给夫君热一热!” 很快,几样简单的家常小菜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便被端上了桌。 吃过晚饭,夜色已深。 陈元来到院中,缓缓拔出腰间的唐刀。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狭长笔直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开始在院中演练起来。 他没有练什么花哨的刀法,一招一式,皆是前世特种部队中千锤百炼的格杀之术。 劈、砍、撩、刺、格、挡……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却又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刀光闪烁,在静谧的夜色中划过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带起阵阵破风之声。 林栖梧收拾完碗筷,端着一盆热水从厨房出来,看到院中的景象,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她痴痴地看着月光下那个挥刀的男人。 他的身形矫健如龙,刀法凌厉如电,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杀伐之气,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无比着迷。 她的夫君,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般骇人的本事的? 林栖梧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这丝疑惑就被浓浓的爱慕与安心所取代。 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他终究是自己的夫君,是这个家唯一的依靠。 然而,一想到这里,她的眉头却又轻轻地蹙了起来,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渐渐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没有多想,将心中的异样压下,轻手轻脚地将热水放在廊下。 “夫君,热水烧好了,你练了半天,也累了,快来洗漱一下吧。” 陈元收刀而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已是见汗。 “好。” 他将唐刀擦拭干净,小心地收回鞘中,走到廊下开始洗漱。 冰凉的井水洗去了一身的疲惫与燥热,让他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洗漱完毕,陈元习惯性地转身,便准备回自己那间偏房休息。 “夫君……” 身后,传来林栖梧带着几分羞涩与迟疑的呼唤。 陈元脚步一顿,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 月光下,少女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身姿纤弱,俏脸微垂,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带着浓浓的委屈,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陈元。 “夫君……你……你已经……已经好些天没有回房里睡了。” “是不是……是不是栖梧哪里做得不够好,惹夫君厌烦了?” “亦或者,是……是奴家没用,成了累赘,帮不上夫君,夫君要赶奴家走了?”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便带上了哭腔,眼眶又红了,那副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陈元顿时愣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几天确实都是一个人睡在偏房。 前几天还能用工地上劳累、大病初愈需要静养当借口。 可这两天,他在工地上基本就是个监工,根本没干什么活儿,身体也早就恢复了。 再用这个理由,显然是说不过去了。 其实,他之所以不跟林栖梧同房,完全是出于他自己的纠结。 虽然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原主也早已和她行过周公之礼。 但现在的他,灵魂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 林栖梧生得国色天香,我见犹怜,他自己又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要说没点想法,那是骗人的。 可问题是,林栖梧今年也不过十六七岁! 这要是在后世,那可是妥妥的未成年少女啊!自己要是真做了什么,那可是要被逮去蹲笆篱子的! 他陈元,好歹也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四好青年! 怎么能对一个小姑娘下手? 第23章 去他娘的原则 就在陈元天人交战,沉默不语的时候,林栖梧见他半天不说话,心中更是慌了。 她以为自己的猜测成真了,夫君是真的厌弃自己了。 “夫君……” 她带着哭腔,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愈发委屈。 “你把将军赏赐的银子都给了我,是不是想让我走?” “夫君,我不要走!” “若是栖梧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栖梧,栖梧一定改!” “我把银子都还给你就是,奴家不求其他,只求夫君能让奴家留下来,奴家很好养活,奴家可以每日少吃一些的……” “夫君,求求你……别把奴家赶走……” 在这个时代,被夫家休弃的女人,下场比死还惨。 尤其,这还是边关苦寒之地。 陈元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这丫头,想到哪里去了?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捧住了林栖梧的小脸。 “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前些天,不是大病初愈,身子虚弱吗?是怕过了病气给你。” “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林栖梧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那……那夫君今晚……” 陈元看着她那满是期盼又带着一丝怯懦的眼神,心中的那点现代人的原则,瞬间被击得粉碎。 去他娘的原则! 这可是自己的老婆!名正言顺娶进门的! 她现在满心委屈,觉得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冷落了她,自己再矫情下去,那还是个男人吗? 再说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一瞬间,陈元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脸上露出一抹歉疚的笑容,主动认错。 “是我的不是,这几天光顾着外面的事,倒是委屈你了。” 说罢,不等林栖梧反应过来,他猛地一弯腰,在少女的惊呼声中,一个横抱,将她那娇软的身子整个抱了起来。 “呀!” 林栖梧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陈元的脖子,一张俏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羞得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不敢见人。 陈元低头看着怀中如同受惊小鹿般的佳人,心中豪气顿生,大笑一声,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主屋卧房走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 很快,屋内便传来了林栖梧羞涩得如同蚊子哼哼般的声音。 “夫君……奴家……奴家伺候你宽衣……” …… 次日。 陈元带着李老丈、王铁牛等同什的兄弟,准时来到了城墙下的劳役工地。 一路上,不断有相熟或不相熟的军户主动与他打着招呼,言语间满是敬佩与亲近。 “陈元兄弟,早啊!” “陈哥,今儿个又得指望你了!” 陈元一一笑着点头回应,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些善意与尊敬,都源于他所展现出的价值。 在这乱世,唯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然而,他们一行人刚放下工具,还没来得及开始干活,昨日那名负责此处的监工便满脸堆笑,一路小跑了过来。 “哎哟,陈兄弟,您可算来了!” 那监工恭敬,甚至犹带着几分谄媚。 陈元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有事?” “有事,有大事!” 监工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点头哈腰地说道: “校尉大人传话,让您和您这一帮的兄弟们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校尉? 陈元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面上不动声色。 “知道了。” 他招呼上王铁牛等人,跟着那名监公,朝着不远处的临时营房走去。 营房门口,一名身着校尉服饰的军官早已等候在此。 此人约莫三十多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山羊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精明与算计。 陈元记得此人,正是那日为秦郢求情的几名校尉之一。 校尉上下打量着陈元,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个极为欣赏的后辈。 “在下陈元,见过校尉大人。” 陈元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哈哈哈,不必多礼!” 校尉大笑着上前,亲热地拍了拍陈元的肩膀。 “陈元啊,你可是咱们雁门关的福星!” “你发明的那个滑轮组,可是帮了咱们大忙了!如今城墙的修筑进度一日千里,这头功,非你莫属啊!” 陈元心中冷笑,嘴上却谦逊道: “大人谬赞,不过是些许小聪明,不敢居功。” “哎!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 校尉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实不相瞒,朝廷派下的钦差大人,不日即将抵达雁门关,巡查防务。” “李将军对此次巡查极为看重,尤其是那批新造的投石车,更是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元。 “只可惜,那边的进度一直不甚理想,李将军为此很是烦心啊!” “所以,本校尉经过深思熟虑,力排众议,决定向李将军举荐你!” “从即刻起,你便升任监工,全权负责投石车的监造事宜!” 校尉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元,这可是李将军对你的器重,也是你报效朝廷的大好机会!” “你务必要在钦差大人抵达之前,将所有投石车,保质保量地建造完毕!” “你,可能做到?” 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陈元心中却瞬间警铃大作。 升官? 这他么哪里是升官! 钦差大人即将抵达雁门,这种时候,谁不想往自己身上揣点功劳?真有这好事,他舍得给自己? 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军户,去监管一群地位超然的匠人?还是在工期如此紧张的情况下? 一旦出了任何差错,他这个新上任的监工,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分明是那投石车的建造不太顺利,他想甩锅还差不多! 呵呵,好一个笑面虎! “校尉大人……” 陈元刚想开口拒绝。 “不必多言!” 那校尉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一块刻着“监工”二字的木牌塞进了他的手里。 “这是将令!也是李将军对你的信任!” “速速去上任吧,莫要辜负了本官和李将军的一片苦心!” 说罢,他便转身走进了营房,留下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从营房出来,王铁牛等人都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头儿!你升官了!你成监工了!” “太好了!以后咱们兄弟也跟着沾光!” 唯有陈元,脸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掂了掂手中的监工木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24章 杀鸡儆猴 陈元带着众人,沉默地走向另一片更为开阔的工地。 还未走近,一阵嘈杂混乱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巨大的空地上,木料、铁器、绳索、半成品的零件堆得到处都是,杂乱无章。 数十名穿着体面的匠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闲聊,有的在打盹,有的慢悠悠地敲打着木料,整个工地都弥漫着一股懒散懈怠的气氛。 这哪里像是在赶工期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路边闲散的茶馆呢! 当然了,这也跟大齐对待工匠的态度有关。 在大齐,匠人的地位特殊,他们掌握着技术,相当于后世的特殊工种,待遇优渥,寻常的监工根本不敢得罪他们。 所以,不管在什么地方,这些匠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就在此时,一名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看到陈元一行人,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哎呀!您就是新来的陈监工吧?可把您给盼来了!” 此人正是投石车工地的原任监工。 他不由分说地将一本名册和几张图纸塞到陈元怀里。 “陈监工,所有的手续都在这里了!以后这里,就全权交给您了!” “我……我家里老母病重,得赶紧回去瞧瞧,告辞,告辞!” 话音未落,这人便一溜烟地跑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王铁牛看得目瞪口呆。 “头儿,他……他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元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翻看着手中那几张复杂无比的投石车结构图,又抬头望了望那一片狼藉的工地和那群大爷似的匠人。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自己就是来顶锅的! 不过。 他也并没有太过担心,当下之急,是要赶紧了解这里的情况以及工作任务,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 “李老丈,铁牛兄弟!” 陈元喊了一声,决定先搞清楚这里的情况再说。 “在!” 李老丈和王铁牛心头一凛,立刻站直了身体。 “去!把这里所有的匠人,都给我叫过来!” “就说,新任监工,有话要说!” 很快,在李老丈和王铁牛的吆喝下,那群懒散的匠人骂骂咧咧、极不情愿地聚集了过来。 他们打量着一身普通军户服饰的陈元,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搞什么名堂?哪来的毛头小子?” “他就是新来的监工?嘴上毛都没长齐吧?” 陈元无视了这些议论,冰冷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从今天起,我,陈元,是这里的监工。” 他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只问一句,按照现在的进度,这批投石车,什么时候能完工?” 场面一阵寂静。 匠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出声。 终于,一个年约五旬,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看起来颇有威望的老匠头站了出来。 他斜睨着陈元,皮笑肉不笑。 “年轻人,你不是匠人,怕是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吧?” 老匠头用手里的墨斗指了指周围的半成品,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 “这叫‘慢工出细活’!投石车是什么?是国之重器,是上了战场要见血的东西!” “我们要是为了赶工期,胡乱建造,到时候拉上城头,成了一堆打不响的废木头,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刘师傅说得对!” “外行就别指挥内行了!” 陈元看着这个跳出来当出头鸟的刘师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慢工出细活?” 陈元重复了一遍,声音陡然转冷。 “说得好!” 他猛地一指不远处一堆码放整齐的巨大梁木。 “你!” 他盯着刘师傅,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你是老师傅,想必手艺不差。我现在就给你派个活儿!” “今天,日落之前,把那一堆木料的榫卯结构,全部给我开出来!” “尺寸但凡错了一分一毫,或者天黑前做不完……” 陈元眼中寒光爆射。 “你就不用下工回家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一堆木料,至少够三五个熟练匠人忙活一整天! 让一个人在半天之内完成,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刘师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元破口大骂: “你!你这是公报私仇!” “李将军有令,要善待我等匠人!你敢如此欺压,老子现在就去将军府告你!” “告我?” 陈元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跟我提李将军?”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 那块令牌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背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李”字! 正是李贤亲兵的腰牌!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陈元高高举起令牌,厉声喝道。 整个工地瞬间死寂! 所有匠人盯着那块令牌,脸上的傲慢与不屑瞬间被惊恐与骇然所取代! 那位刘师傅更是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色苍白。 陈元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将令牌几乎怼到他的脸上。 “我,就是奉了李将军的将令,前来督造!” “钦差不日将至,若是耽误了工期,我这个监工,人头落地!” 他猛地凑近刘师傅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道: “但在我人头落地之前,我保证,会先拧下你的脑袋当夜壶!” 他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再次提高。 “还有你们!” 他指着面如死灰的刘师傅。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 “从现在起,谁敢消极怠工,谁敢偷奸耍滑。” “他,就是你们的榜样!” 森然的话语,配上那块代表着绝对权力的令牌,和陈元眼中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瞬间便让现场所有的匠人都老实了。 现在他们都知道了,这个看起来年轻的监工,他们惹不起! 第25章 新型投石车 陈元冰冷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再无人敢与他对视。 那位刘师傅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在陈元那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目光注视下,他只能失魂落魄地走向那堆山一样的木料,拿起工具,开始吭哧吭哧地埋头干活。 不过,陈元并未将他当做一回事,毕竟他只是借此机会立威而已。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投石车。 要是完不成任务,自己到时候必定完蛋! 陈元收回目光,转向一个看起来年纪尚轻、面带惊惶的匠人。 “你,过来。” 那年轻匠人一个哆嗦,差点跪下,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大……大人……” “我问,你答。” 陈元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是!” “这里,总共要造多少台投石车?” “回大人,按……按照军令,是二十台。” “射程要求几何?” “有……有十台,要求射程在一百步开外。” “另外十台……要求更高,需、需达到一百五十步乃至两百步以上!” 年轻匠人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颤。 两百步! 换算成陈元熟悉的单位,差不多就是三百米! 在这个时代,用纯木质结构的扭力投石车达到这个射程,那都是要花费很长时间和巨大精力才能做出来的巨型投石车! 陈元心中冷哼一声,继续问道: “材料呢?人工呢?”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年轻匠人的话匣子,他几乎是哭丧着脸,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出来。 “大人,您可算问到点子上了!咱们这儿,算上刘师傅,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十个匠人,还有十几个是学徒!” “虽然有其他的民夫会过来帮忙,但只能做些杂活儿。” “另外,料子也不够啊!” “特别是需要的那种坚韧的巨木和上好的麻绳,库里都说没了,要去后山现伐现制,一来一回,时间根本来不及!” “别说二十台了,照这个搞法,钦差大人来了,咱们能交出五台能响的,都算是老天爷开眼了!” 他说完,又惊觉自己失言,连忙捂住嘴,悻悻地看着陈元。 陈元却并没有发怒,只是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缺人,缺料,工期紧,要求高。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陈元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铁牛兄弟!” “头儿,你说!” 王铁牛立刻挺直了胸膛,现在,他连称呼都变了。 因为现在他们这一什,虽然还是李老丈是什长,但真正的主心骨,已经变成陈元了。 更何况,现在的陈元,已经成了监工。 “去!给我找纸和笔来!” “是!” 王铁牛虽然不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开。 陈元随即转向那群匠人,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记住我的话,谁敢再磨洋工,刘师傅就是你们的下场!” 众人心头一凛,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纷纷散开,拿起工具,叮叮当当地干起活来。 虽然依旧是磨洋工,但至少表面上,工地不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很快,王铁牛跑了回来,手里拿着几张粗糙的麻纸和一支炭笔。 “头儿,您要的东西!” “嗯。” 陈元接过纸笔,一言不发,转身走进了那间刚刚交接给他的,四面漏风的临时营房。 只留下满工地疑惑不解的众人。 “头儿这是要干啥?写遗书吗?” 一个军户小声嘀咕。 “闭上你的乌鸦嘴!” 王铁牛瞪了他一眼,但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原本他也以为陈元升了官是好事儿,但来到这里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个要命大坑。 营房内。 陈元将麻纸铺在唯一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无数现代军事器械的图纸和数据如潮水般涌现。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一款他在军事博物馆中见过的,中世纪欧洲的巅峰之作——配重式投石机! 也就是俗称的“巨型投石机”或“回回炮”! 大齐王朝的投石车,还停留在需要数十人拉拽绳索的扭力式阶段。 效率低下,射程有限,且对操作人员的协同性要求极高。 而配重式投石机,利用的是杠杆原理和势能转化为动能的原理。 威力、射程、精准度,都远非扭力式可比! 更重要的是,陈元可以对其进行魔改! 利用现代物理学和材料学的知识,将它的效率和威力,再提升一个档次! 想到这,陈元睁开眼,拿起炭笔,手腕急速在粗糙的麻纸上移动起来。 一个个匪夷所思的结构,一条条精准计算的线条,在他的笔下逐渐成型。 此时,外面的匠人们干得有气无力,时不时地朝着营房的方向瞥上一眼,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小子进去半天了,不会是吓得跑路了吧?” “跑?他能跑到哪去?这雁门关就这么大!” 就在这时。 营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元手持几张画满了奇怪图形的麻纸,大步走了出来。 “李老丈!” “去!把所有匠人,再给我叫过来!” “是!” 片刻之后,所有匠人,包括还在跟木料较劲的刘师傅,都再一次聚集在了陈元的面前。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戒备。 陈元没有废话,直接将手中的图纸,展示在众人面前。 “都看清楚了。” “从现在起,停下手里所有的活,按照我这图纸上的东西,给我分工,各自造出这些零件!” 匠人们伸长了脖子,朝着那几张麻纸看去。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都愣住了。 ------------------------------------------------------------------------------------------- 兄弟们,求求票,求求追读呀,救命呀! 第26章 小试牛刀 “这……这是投石车?” 一个匠人失声惊呼。 “看着像,又不像……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作为这群匠人中技术最权威的刘师傅,此刻也顾不上屈辱了,他挤上前来,死死地盯着图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以他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来,这图纸画的,确实是投石车的一种。 而且还是传说中威力巨大的配重式投石车! 但是,这结构也太奇怪了! 那投石长臂的末端,为什么是弯曲的? 这底座的连接处,为什么还画着几个小轮子一样的东西?这玩意儿能结实吗? 最让他看不懂的,是那巨大的配重箱和投石臂之间,竟然还连接着一套由好几个轮子和绳索组成的复杂系统!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胡闹!” 刘师傅终于忍不住了,他指着图纸,沉声喝道。 “小,呃……监工大人!军国重器,岂能如此儿戏?” “你这图纸画得不伦不类,很多地方完全不合常理!若是按照这个造出来,别说两百步,怕是当场就要散架!” “没错!刘师傅说得对!” “私自改造军械,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 其余匠人也纷纷附和,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感到了恐惧。 欺压他们,他们可以忍。 但拉着他们一起去送死,他们绝不答应! 陈元冷冷地看着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此反应。 “不合常理?” 他发出一声嗤笑。 “那是因为你们的脑子,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他指着图纸,声音铿锵有力。 “我这种新式投石车,不但可以减少近三成的木料使用!而且操作起来,远比你们那种老掉牙的玩意儿省力!” “装填速度和所需要的人手,至少能减少一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最关键的是,它的射程和威力,将远超你们之前所造的那些玩意儿!”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要知道,投石车的投掷距离,想要提升一点,那可都是要花费不小代价的。 要么,增加人手,要么增大体型! 陈元弄的这个,看起来不大不小,所配的人手还这么少,怎么可能做得到他说的这般? “吹牛!” 一个年轻匠人下意识地反驳。 陈元瞥了他一眼,继续道: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绳索的要求极高。普通的麻绳,根本承受不住它瞬间爆发出的力量。” “不过,这一点,我自有办法解决。” 他心中已经有了盘算,在这里,要找一些牛皮来制作高强度的皮索,想必也不是太难。 至于这些匠人,陈元也懒得过多解释。 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力学和完美抛物线角度的概念,跟他们说再多也无用。 “我再说最后一遍。”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按图纸,造!” 刘师傅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 “陈监工!若是出了事,我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我担!” 陈元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从现在起,这里我说了算!出了任何事,我陈元一人承担,绝不牵连你们中任何一个!” “你们,只需要听令行事!” 他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一人承担? 这小子疯了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就在所有匠人犹豫不决之际,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头儿说干,咱就干!” 王铁牛猛地一拍胸脯,大步走到陈元身边。 “俺这条命都是头儿救的!别说造个新玩意儿,就是让俺现在去冲锋陷阵,俺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没错。” 一向沉默寡言的李老丈也站了出来,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陈元娃子,不是鲁莽的人。老汉我,信他!” 他们身后的那几名同什兄弟,也齐齐上前一步,用行动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匠人们看着这一幕,心中震动不已。 陈元看着王铁牛和李老丈,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他点了点头,随即下令。 “好!那我们就先造一台小型的出来,试试效果!” “王铁牛!李老丈!你们带人,按照这图纸上的尺寸,先把底座和支架的木料给我备出来!” “是!” 王铁牛和李老丈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人,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其他的匠人面面相觑,最终,在陈元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和刘师傅复杂的眼神示意下,也只能将信将疑地加入了进去。 一时间,整个工地都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了起来。 锯木声、刨削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陈元亲自上阵,对着图纸,不断地向匠人们讲解着每一个部件的细节和关键之处。 他那精准到苛刻的要求,和对结构原理的透彻理解,渐渐让那些原本心怀不忿的匠人们,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们发现,这个年轻的监工,似乎……真的懂行!而且懂得比他们所有人都深!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赶工。 次日下午时分。 在所有人的协力之下,一架造型奇特的投石车,终于在工地的中央被组装了起来! 它比寻常的投石车要高大一些,巨大的配重箱悬在短臂的一端,长长的投石臂则高高翘起,末端那宽大的圆弧状曲臂结构,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所有人都围着这个“怪物”,脸上写满了好奇、紧张与期待。 “都让开!” 陈元一声令下,指挥着王铁牛等人,将这台新生的战争机器,缓缓推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上。 “上配重!” 十几名军户合力,将一块块沉重的石料,装填进配重箱中。 “拉下投石臂!” 按照以往的经验,拉动这种级别的投石车,至少需要四五十名壮汉声嘶力竭地齐声拉拽。 可这一次,在陈元的指挥下,王铁牛带着十几名兄弟,通过那套复杂的滑轮组,竟然只用了不到一半的力气,就缓缓地将那沉重的配重箱升起,将长长的投石臂压到了待发的位置! “天啊!真的省了这么多力气!” 有匠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陈元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套滑轮减重系统,正是他的得意之作。 它将配重块的升降和投石臂的装填,变成了两个独立的系统,大大降低了操作难度和体力消耗。 “装填石弹!” 一名军户将一块约莫二十斤重的圆形石块,稳稳地放入了投石臂末端的皮兜中。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台形状奇怪的投石车上。 成败,在此一举! 第27章 效果斐然 陈元深吸一口气,走到投石车的发射机关旁,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猛地挥下手臂,厉声喝道: “放!” “砰!” 随着一声巨响,卡住投石臂的插销被瞬间抽离! 巨大的配重箱轰然下坠! 恐怖的势能通过特制绳索,又经滑轮的传递后,转化成了曲臂上投掷绳索的初始动能! 呼! 网兜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猛地向上挥起,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在达到最高点时,那独特的曲臂圆弧设计,让皮兜中的石块以一个最完美的角度,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石块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化作一个黑点,直冲云霄,飞向远方!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张大了嘴巴,目光追随着那个黑点,划过一道高高的、优美的抛物线。 直到……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立在原地,脸上是同一种表情——极致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铁……铁牛……” 李老丈的声音都在颤抖。 “去……去看看……” “哎!好!” 王铁牛如梦初醒,拔腿就朝着石块落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了他那夹杂着狂喜与不敢置信的嘶吼声: “两百二十步!!!” “头儿!!!是两百二十步啊!!!” “真的超过了两百步!!!” 轰!!! 这一声呐喊,如同一道天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在场的所有匠人,包括刘师傅在内,全都身体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的苍白!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台静静矗立在场中的“怪物”,眼神从最初的怀疑、不屑,彻底变成了狂热、敬畏! 二十斤的石弹,第一次试验,就投出了两百余步的距离! 这……这已经不是投石车了! 这是神迹! 是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神器! 陈元对此自然也十分满意,这样的成绩对于这台投石车来说,那才算是合格的! 而且,这也证明了他的设计没有问题。 既然这样,那以现在工地上的料子来说,就足够打造二十台投石车了,同时还能满足之前的投射要求。 他点了点头,随即便让所有的工匠和民夫都聚集起来。 因为,虽然材料够了,但想要在三天左右赶制出二十台投石车,以现场的人力来说,恐怕得想点其他的办法。 等所有人到齐后,陈元便开始了安排。 “王铁牛!” “头儿!” “你带民夫,分为三组!” “一组负责搬运木料,一组负责给刘师傅他们打下手,最后一组,专门负责制作配重石块,每一块的大小重量,都要严格按照我说的标准来!” “明白!” 王铁牛兴奋地脸膛发亮,大声应道。 陈元目光一转,看向了那群已经站起来,正眼巴巴望着他的匠人。 “你们,也分组!” 他拿起炭笔,在另一张麻纸上迅速勾画起来。 “张海子、李老六,你们这五个人,专门负责制作底座和支架!” “赵老幺、孙大成,你们八个,负责投石臂和曲臂!” “剩下的人,跟着我,制作最关键的配重箱和滑轮减重系统!” 他三言两语,便将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样一来,每个人都可以专注于自己最擅长或者最熟悉的部分,速度和精度,都将得到史无前例的提升! “监工大人……这法子,简直是神了!” 一个匠人忍不住赞叹道。 陈元嘴角微微一勾。 流水线作业而已。 其实古人也都明白,但真正用于实践的,很少。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齐声应和,充满了干劲与信心! “那还愣着干什么?” 陈元厉喝一声。 “开工!” “噢!!!” 整个工地,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 号子声、锯木声、锤打声交织一片。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眼中闪烁着光芒,以最高的效率运转着。 所有人都有一种自豪感,觉得他们不仅仅是在完成一项军令,更是在参与一项神迹的诞生! 能亲手造出射程两百步的神器,这足以让他们吹嘘一辈子! 而陈元,就是这片工地的绝对核心。 他时而指点匠人师傅的榫卯细节,时而校正投石臂的弧度,时而亲自上手调试滑轮组的绳索。 …… 三天后。 中军大帐。 雁门守将李贤,此刻脸上十分阴沉。 他手中攥着一卷刚刚呈上来的军务简报,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要将那竹简生生捏碎。 “砰!”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暴怒,猛地将一个酒樽狠狠掼在地上! “混账东西!” 李贤的咆哮声,让站在帐下的那名校尉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投石车!投石车!” 李贤指着那校尉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本将三令五申,让你们抓紧督造!钦差明日就到!明日!” “现在你来告诉本将,二十台投石车,一台都还没造好?!”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朝廷的军饷,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那校尉吓得脸色发白,却不敢辩驳,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回话。 “将……将军息怒……” “之前……之前确实是拨了钱,让……让少将军去采买木料……” 提到“少将军”三个字,校尉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贤的脸色。 “但是……拨下来的钱,只有两千两……” “两千两?” 李贤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本将亲自批的条子,是五千两!!” 他死死地盯着校尉,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 “剩下的三千两呢?” 校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躬身道: “末将……末将不知!采买之事,全程由少将军一手操办,我等……我等不敢过问啊!” 李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黑。 他哪里还能不明白? 又是那个不成器的逆子! “来人!” 李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帐外,怒吼道。 “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叫过来!” “现在!立刻!马上!” 亲兵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第28章 陈元给的惊喜 没过多久,帐帘一挑,李云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父亲,这么急着叫我过来干什么?我正跟谢兄他们到城里视察呢……” 李云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李贤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你还视察?!” 李贤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但手在半空中,却终究是没能落下。 他指着李云的鼻子,气得手指都在颤抖。 “我问你!投石车的军资,五千两银子,为什么到了下面,只剩下两千两?!” “剩下的三千两,哪去了?!” 李云闻言,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张,反而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哦,这事啊。” 他撇了撇嘴,满不在乎,随即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凑上前小声开口。 “父亲,这事儿不是您教我的么?能应付过去就行了呗?” “两千两,买些木料放着,请些工匠干着,谁会去查?” “不就是几台破投石车嘛,至于这么紧张?” “你!” 李贤被他这满不在当回事的态度气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李云见父亲的脸色不太对,当即也是不在嬉皮笑脸,正了正色。 “父亲放心,这事儿我早就有安排了。” “我让那些匠人,随便搭几个架子出来,到时候让钦差大人离远点看,随便找个理由不投射不就行了?谁能知道有问题?” “蠢货!” 李贤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在李云的腿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你真当朝廷派来的钦差是傻子吗?!”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北蛮大军压境,战事一触即发!朝廷派了一波又一波的钦差来,就是为了确保雁门关固若金汤,首战必胜!” “这关乎到整个大齐北境的安危!你竟然敢在这种事上儿戏?!” 李云被骂得有些发懵,但依旧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有那么严重吗……” “严重?” 李贤发出一声冷笑,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痛心。 “你忘了现在坐镇北境,统帅三军的是谁了吗?” “是许老将军!” “许怀山!” 当“许怀山”这三个字从李贤口中吐出时,李云的脸色顿时一变。 许怀山,大齐军神,以治军严苛、铁面无私著称。 在他手底下,别说是贪墨军资,就是操练时偷个懒,都可能被当做特例杀鸡儆猴! 李贤看着儿子的表情,心头愈发冰冷。 “现在知道怕了?” “要是让许老将军知道,你在大战前夕,克扣前线最重要的守城器械军资,你猜他会怎么做?” “他不会管你爹是谁!他会当着全军的面,砍了你的脑袋来正军法!” “到时候,连我都得被你牵连,吃不了兜着走!” 李云顿时冷汗直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父亲,那……那怎么办?” 李云的声音都在发颤,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 “父亲,现在……现在赶工也来不及了啊!” “怎么办?” 李贤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心中一阵绞痛。 “我本来还指望着,把这次陈元那小子弄出来这个唐横刀的功劳安在你头上,我再上书朝廷,为你请一个偏将的实缺!” “现在好了!全被你这个逆子给毁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在大帐里走了几圈,最终停下脚步。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断。 “走!跟我去工地看看!” 李贤一甩帐帘,带着满腔压抑不住的怒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一行人,十余名亲兵,簇拥着面沉如水的将军和失魂落魄的少将军,一路朝着城墙下的劳役工地疾行而去。 然而,当李贤一行人来到建造投石车的工地后,顿时被现场的景象给惊呆了。 这里不像其他地方一样死气沉沉,反而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号子声响彻工地,各个工匠和民夫都在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而最显眼的,是场地中央那一排排已经初具雏形的古怪器械。 那东西,确实有底座,有支架,也有一根长长的“臂膀”。 可它的结构,却与他认知中任何一种投石车都截然不同。 它显得更加精巧,甚至有些“纤细”,完全没有传统扭力投石车那种粗犷笨重的压迫感。 但李贤敢肯定,这肯定是某种投石车,而且跟之前自己所了解的那些投石车的粗糙造型完全不同。 这些奇怪的投石车,显然做工更加精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贤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他身后的李云,也看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明明只给了两千两银子,还交代了随便糊弄,怎么……怎么会是这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工匠看到了这群不速之客,尤其注意到了李贤那一身醒目的将官铠甲。 “李将军!是将军大人来了!” 他一声高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转过头,带着敬畏与好奇的目光,望向了李贤。 正蹲在一台半成品前,亲自调试着一个滑轮组的陈元,也听到了这声呼喊。 他转头看到李贤和李云出现在这里后,顿时也是一惊,急忙走了过来。 “参见将军!” 在陈元的带头下,所有工匠民夫,全都躬身行礼。 而此时的李贤,看到陈元之后,不由更加懵了。 “陈元?” “你不是在城墙工地上么?怎么会在这里?” 陈元不卑不亢,直视着李贤锐利的眼睛,沉声回道: “回将军,三天前,陆校尉下令,调末将前来监工,督造投石车。” 陆校尉! 李贤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便知道了是谁。 他也知道,那个陆校尉,跟之前的秦郢有些交情,之前秦郢因为陈元被自己打了一顿,还罚了三年俸禄,记恨在心也算正常。 所以,肯定是他故意为之,将陈元调来了这里。 不过,他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那些奇怪器械。 “那这些,就是你们造的投石车?” “是!将军!” 陈元一脸平静。 闻言,李贤的脸色却是慢慢沉了下来。 “本将要的,是能投射一百五十步开外的重型投石车车!可这些东西看起来并不大,甚至有些单薄!” “若是明日钦差面前,达不到要求,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面对李贤的质问,陈元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回将军,此乃小人改造的新式投石车。” “它虽看似轻巧,但威力,远胜于传统扭力车!小人已经试验过,用二十斤石弹,最远射程可达两百二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