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协议》 第1章 叛逆期灾害问题 “平衡稳定署高级官员警告，黄野‘叛逆期’可能引发大量灾害——本报讯，联合国平衡稳定署高级官员日前敦促，全社会要准备应付黄野‘叛逆期’引发的大量灾害，评估风险，制定应急方案。” “证券业已做好充分准备，投资者对黄野‘叛逆期’不必恐慌——经过2年的周密细致的工作，证券业对黄野叛逆期已做好充分准备。目前，各大券商和基金管理公司均能做到对黄野灾难的即时反馈，组织就绪、资金就绪、措施就绪、善后就绪，投资者对‘黄叛期’不必产生无谓的恐慌。” “参议员强烈谴责，任何尝试利用黄野情绪波动影响世界的行为，都是对全人类的犯罪。” …… 文远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闪烁几下，亮出一行“检测不到合规使用者”的字迹，紧接着，就自动删除了文件。 文远长叹一口气，揉着眉心，喃喃自语：“大众情绪很焦虑啊。” “日本昨天又地震了，分析是因为黄野昨天晚上看动漫的时候，回想起了日本侵略的历史，情绪产生了较大波动。日本平衡公署的大使提出强烈抗议。”秘书刘茜拿了热毛巾给他，再道：“这是本月第三次4级强度的负面情绪了，跟去年同期相比，黄野的情绪波动明显增大了，外界有所担心，也在所难免。” 文远用热毛巾使劲擦了把脸：“一个14岁的男孩子，一个月，4级强度的负面情绪就三次，还要怎么样？更别说他这个月有15次的4级正面情绪，36次的1到3级，西河以北最近降水量大增，粮食产量会增加不少吧，还有津巴布韦的艾滋病人，起码有十万人不治而愈吧。” 刘茜：“损失厌恶吧。而且，这个月虽然还是只有11次的轻度负面情绪，但8次里，3级负面有5次，对应两次地震，一次寒潮，一次洪涝，一次农作物病虫害，受灾地区提出意见，申请赔偿也是免不了。” “受灾的嗷嗷叫，受益的默不作声，向来如此，不过……黄野确实有点脾气见涨了，情绪波动更大了，这个月，下棋出现低级失误致生气的问题，确实很危险，差点就到5级了。”文远说着苦笑两声：“下个围棋，结果险些导致灾级波动，你说我到哪里说理去。” 秘书刘茜低声道：“职业围棋手，也有气的摔棋盘的。” 文远：“所以说，我是不赞成将围棋作为黄野的核心爱好来培养的。小的时候还好，现在太容易产生胜负心了。恩……这样，你做一份报告，提请将攀岩的比例增加。，攀岩对他来说，更适合一些。” 刘茜轻声道：“黄野无法被伤害，无法被禁锢，自8岁被发现且确认后，他的能力上限还在不断的升高。他现在只是看起来像是正常人一样，但身体素质已经超过一般人了，谁知道接下来几年会怎么样，万一真变得像是超人一样了，攀岩估计就引不起他的兴趣了，到时候，围棋很可能是他唯一能够体验到，与人类完全平等，可以受到限制，有无力感的地方了。” “既然要为未来考虑，那么，现在就要忍受，黄野因为受到限制，因为感受到了无力感，而产生的负面情绪了……把这个写到报告里去！要继续下棋，就要接受每个月的灾级波动增加。”文远起身，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这个平衡稳定署现场指挥部指挥，兼肃州司主任的职位可不好干，不光要把控全市的情况，稳定黄野的情绪，还要对联合国平衡稳定署委员会有所交代。 作为如今的联合国中最重要的机构之一，平衡稳定署每年向各国及其他机构组织收取1000亿美元以上的会费，并定向投放在黄野相关的事务中。 肃州司主任是直面黄野问题的现场负责人。为了尽可能的控制、平衡和稳定黄野的情绪，肃州每年的建设、研发、维护，都是上百亿美元，再加上各种经常性和意外的开销，每年光是文远经手的经费就得三四百亿美元，动辄请款上亿美元的情况下，总归是要对平衡署有所交代的。 秘书刘茜应了一声，接着又翻开一份文件，道：“美国加州山火持续35天了，美国代表提出，希望能给予黄野正面刺激，强调美国加州的自然丰饶等因素，从而借用黄野的力量熄灭山火。美国代表同时送审了20部电影和纪录片，申请占用黄野最多不超过20个小时的休闲时段。” 文远嗤的一声：“他们在乎的是加州山火吗？他们是想影响黄野的价值观，这么低级的手段还反复用，真的是没出息……” “那给时间吗？” “给。”文远在办公室里踱步：“老美还是舍得出钱的。可以给他们安排4个小时的休闲时段，但如果内容无聊，黄野不愿意看，自己换台或者关闭了，那就没办法了。” “是。” “黄野到哪里了？” “准备出门上学。” “今天什么安排？” 秘书刘茜立即展开计划书：“今早，秋季美学规划中的银杏叶已经全黄了。计划给黄野一个3级的正面情绪刺激。今天天气晴朗，微风，早晨上学期间的温度为18摄氏度，符合规划的条例。早上8点42分，黄野出门上学，父母会建议他从中山大道，也就是秋季美学规划中的银杏大道前往学校。” 刘茜：“8点44分，黄野接近银杏大道，无人机提前5秒播撒落叶。同时，行人开始进场，维持中低密度，中低速行进，接近黄野的行人要踩踏边缘落叶，发出低声量的碎叶时的脆响。分析部的理由是，踩碎树叶的声音，是黄野童年时非常喜欢的秋日声音。” 文远缓缓点头：“继续。” 刘茜：“8点50分，在黄野离开银杏大道，意犹未尽之时，他会经过街角面包房，面包房会放出一个醒目的招牌，今日试吃，黄油可颂，每人限取一枚，祝您拥有一个美好的早晨……可颂由大巴黎面包师联盟年度评选的冠军面包房负责制作，他们现在是面包品类的第一梯队，大概率会续签3个月的合同。” “招牌措辞经心理团队审核，一枚可以消解负担，‘祝您’将商业行为转化为善意赠予。” “与此同时，店铺二楼，开始播放德彪西的《阿拉伯风格曲第一号》，音乐部认为，此时应当‘温柔的唤醒’，需要在中性背景中，注入一点点的温暖和明亮质感。杜杜已经练习了两周时间，测试中，有90%的概率，能够在黄野托起热可颂的时候，恰巧弹到1分30秒。另外的备选曲目，在音频库的‘积极诱导’子目录里。” “负责递送面包的是黄野见过17次的李建峰博士。李建峰博士现年60岁，目前为志愿服务部正选组成员，心理学博士，经过了三个月的烘焙训练后派驻至今。风险司评定为稳定。” “黄野如果驻足的话，李建峰博士应该将可颂装在牛皮纸袋中，袋口露出一角金黄色酥皮，递送的同时说：【这枚刚出炉，小心烫】。假如黄野道谢的话，会回答：【不客气。今天天气不错，正适合吃个热可颂】。” “李建峰博士说完就应该离开橱窗，避免多余的攀谈，社交接触为‘温暖而短暂’。当此时，正向情绪司认为，黄野应该能达到2级愉悦的程度。” 第2章 漫画般的偶遇 “这枚刚出炉，小心烫。” 李建峰将一枚可颂装在素面牛皮纸袋中，袋口露出一角黄金酥皮，状似随手的将之递给黄野。 就这一个动作，他昨天就加练了3个小时。 “多谢。”黄野笑着将之接过来，回答的一如既往的礼貌。 李建峰面带微笑，说出准备好的词：“不客气。今天天气不错，正适合吃个热可颂。” 李建峰说着如计划般，转身走进后厨。 当此时，一股烘烤麦芽的香气，就从烘烤房里涌了出来，顺着早已设计好的通道，从窗户，从窗下，从门边，轻轻地将黄野包裹了起来。 这股味道，和黄野手中的可颂的气味一模一样，只是更容易让人感官沉浸。 黄野深吸一口气，面露满足的表情。 这一瞬间，平衡署的指挥部里，绿灯闪烁。 “正向二级！”分析部的专员给出了结论，但并未有轻松的感觉。 十几秒后。 指挥部的大屏幕上，再次有绿灯并黄灯闪起，音响中传出鉴定部专员的声音：“法国卢瓦雷省麦田出现浅金色辉光，对应心能光谱2级，初步确定为8时52分可颂期望2级引起。归档编号3009220852。” “可颂的面粉是法国卢瓦雷省出产的。”戴着金丝边眼镜，身材瘦削，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一看就是研究人员的追溯部专员迅速发言。 “卫星图显示，辉光面积大约辐射400平方公里，也就是4万公顷，按照以前的经验，正向二级造成亩产翻倍的话，当地应该会多产出30万吨左右的小麦，价值7000万美元。”鉴定部的专员继续发言。 端坐在指挥席的现场指挥文远站了起来：“便宜他们了，回头沟通一下，让他们缴会费积极点。” “是。”秘书应了一声，再看看手里的记录本，提醒道道：“女同学顾瑾进近。” “行了，都注意细节，今天能不能达到3级正向，就看这里了。” 说话间，就见指挥部的屏幕上，一名骑着自行车，梳着马尾辫的女生，挺直了腰肢，自逆光的方向，左右轻摇着靠近面包店的方向。 阳光自银杏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形成明亮不均的光斑，在女孩的肩头和胸前跳跃。 逆光中的顾瑾半眯着眼，几缕碎发恰如其分的黏在额角，微微发红的耳朵和鼻子显得格外精巧。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紧紧盯着前路，白球鞋踩在踏板上，只在一蹬一提间，露出一截细嫩的脚踝。 就在黄野顺着烤面包店的小街，快走到尽头的时候，顾瑾和她的天蓝色的自行车，仿佛写真闯入了漫画一般，出现在了黄野面前。 叮铃铃铃。 顾瑾按动车铃，侧身停车。她只需要单腿微偏，就可以踩住地面，经过十年舞蹈训练的长腿笔直的像是一根铅笔。 “黄野，你怎么在这里？”顾瑾的声音脆生生的，就像是真的巧遇了同学似的。 在肃州省外，顾瑾因为大众对黄野的关注度，已是新生代的国民女神了，但在肃州，她依旧还是那个漫画中走出来的清纯女初。 黄野举了一下手里的可颂，笑了下，道：“街角的面包店有活动，送了可颂，闻着挺香的。” 顾瑾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这是预期第三种回答。 对于各种应对方案烂熟于胸的顾瑾，立即照着计划中的方案，歪头轻笑，像是想起来似的：“哦，那家啊，他家的肉桂卷也很好吃的。” “确实。我去上课了，快迟到了。”黄野说着举了一下可颂，先是向前走了两步，越过顾瑾，就咬了一大口。 顾瑾忽的一慌，这个反应……这个像是超出预案了，最起码，她现在记不起来了。 黄野似乎也没有要等顾瑾开口说话的意思，打了声招呼，就咬着可颂，快步向学校走去。 那可颂的诱惑力，竟是比顾瑾都要大的意思。 指挥部里，更是一片哗然。 “不解风情啊，都14岁了，还不开窍吗？” “国民女神对你笑，你说你要去上课？” “不开窍也好，真开窍了，你们又嫌烦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这次的正向三级可就没了。上学的路上碰到校花，不开心吗？不应该开心吗？” “重新设计吧。黄野快到学校了。”文远结束了众人的讨论。 在平衡署，有成千上万个专家研究组，在分析和研究黄野的方方面面，超出计划外的情形发生，很快就会有相应的研报出来的。 文远需要关注的，首要还是现场的问题。 黄野已经迈步走进了肃州二中的大门。 第3章 伟大事业的学徒 黄野是很喜欢上学的，尤其喜欢二中的氛围。 二中是肃州本地最开放的学校，小班教学，每班只有十几人。 老师都具有极强的人格魅力，上课也是秉承寓教于乐的方式，讲课生动有趣，关注学生的心灵成长。 就连上课的时间，二中都与其他学校不太一样。 学校每天早上9点才是早自习，还允许学生自由参加。 也就是说，不小心睡过了，或者赖床了的话，也不用着急焦躁，晚半个小时也没关系。 黄野就不太喜欢早起，很小的时候，他甚至会因为早起而生起床气。 所以，二中的政策，黄野是举双脚欢迎的。 不过，大部分时间，黄野还是会赶在9点左右来学校。 每天这个时间，除了英语老师奥利弗先生，法语老师赛琳女士会在早读时间讲故事，说一些有趣的笑话之外，还会有来自阿拉伯、西班牙、挪威、俄罗斯或者埃塞尔比亚等国的访问教师。 这些老师各具魅力，各有擅长，基本都懂得中文，有人甚至能看懂资治通鉴，给黄野的感觉很新鲜。 “来这么早？”黄野进门，将书包丢到桌子上，先跟旁边的同学李岩打招呼。 班里有好几个同学，都是他从幼儿园开始的同学，李岩还是他的邻居，俩人光屁股玩到大，熟的不能再熟了。 不过，李岩的父母要求更严格一些，早餐的时间又不固定，以至于俩人很少一起上学。 “我老妈七点钟就把我给叫起来了，她要出差就喊我早起。还好我带了游戏机。”李岩笑着打了个招呼，他是个乐天派，哪怕是说不开心的事，也总会找到开心的地方。 黄野受其影响，语气欢快一点，问：“那不错，玩了什么？” “就那几样，早上偷偷玩游戏，啥都好玩。”李岩是真这么觉得的。 “有道理。”黄野有试过，后来连续被父母抓包，就放弃了。 黄野从来没有深究过这种事，运气这种东西，哪里说得清楚。。 两人说话间，英语老师奥利弗先生就走了过来，分别递给两人一页纸，道：“今天的新闻，挺有意思的，看看自己能不能读懂。” “好。”黄野接过来，开始顺着标题往下看：《欧洲高温来袭——欧洲人民在极端天气下苦中作乐》。 说是新闻，对于欧洲高温天气的描述只是简单的两句描述，紧接着，就是各种欧洲人在高温天气下的小故事，真实中带着些搞笑，搞笑中带着点调皮，调皮中带着一丝同情，同情中带着一丝悲情，悲情中又有一分柔情…… 黄野低头的时间，奥利弗不由自主的观察着黄野。 第一外语教学以英语为主，不仅是因为中国的政策如此，英语系国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否则，中国的高考外语是允许选择英语、日语、俄语、德语、法语和西班牙语共六种语言的。 再者说，更改一道行政命令也不是多困难的事。 而在奥利弗的悉心教育下，黄野的英语水平已是相当不错，但奥利弗也不确定，黄野究竟能够看到这片精心构筑的文章的第几层。 “欧洲人好惨。”黄野突然抬头笑了一声，继而给旁边的李岩分享道：“这个英国人准备搞烛光晚餐，结果下午布置的时候，蜡烛都弯了，笑死……” 奥利弗望着黄野的表情，蓝色的眼瞳都开心的眯了起来。 早读在众人的笑声中结束。 奥利弗离开教室，穿过拐角，迫不及待的看向等在那里的欧盟代表。 欧洲代表面带笑容：“三级正向。高空急流速度加强，‘亚尔速高压’向南回正，欧洲温度预期降低两到三摄氏度。黄野带来的变化，一旦产生连锁反应，效果非常好。” “那就好，那就好。”奥利弗连声点头，情绪舒缓了一些，道：“This blessed plot， this earth， this realm， this Engnd.（这片福地，这块土壤，这个王国，这就是英格兰！——莎士比亚《理查二世》）” “恭喜你挽救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还有上千万亩的农作物，以及他们的家庭。还有那些野生动物……” 来自布鲁塞尔的欧洲代表满面笑容的跟奥利弗握手，表情动作都非常热情。 甭管奥利弗完成这项工作是轻松还是困难，他达成的成就是巨大的，积累到现在，如果奥利弗辞职回欧，竞选个英国议员，或者谋取一个欧盟议员，绝对是手到擒来。 奥利弗也很享受这一刻，脸上满是人性的光辉，面对欧洲代表胸前的高清摄像头，道： “教导黄野是我的职责，令正向的心能光谱更多的出现，更多的出现在欧洲，出现在英国，是我的使命……” …… 11点。 黄野和李岩在学校的餐厅里吃过午餐，就前往体育馆。 二中执行的是素质教育模式，所以，标准的上课时间是从早晨的9点40分（不强制早读后休息10分钟），到11点整。 期间共两节课，每节课30分钟，课间休息20分钟。 该方案是多次测算后得到的。能够尽可能的不引起学生们的厌课情绪。 当然，上课的老师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名师，课程堪称妙趣横生。 效果亦是非常不错，学生的学业水平虽然略低于一中，但也普遍高于其他普通学校。 这也是肃州二中令世界各国的家长趋之若鹜的原因之一。 中午则是各种兴趣课，社团或个人活动，不做强制。 不过，今天是“伟大事业”学徒制的选择日，这对每个二中学生来说，都是颇为重要的机会。 “伟大事业”学徒制是在联合国倡导下的，令普通学生都有机会参与的项目。 这是一个真实的，对人类有重大意义的长期项目，包含诸如人类种子库，濒危物种基因图谱测绘，全球口述历史，算法考古等等。 “伟大事业”项目聚焦于人类文明，许多项目都执着于备份人类文明。 所以，它不像是普通的环保项目或公益项目那样，去调查自然，挽救生命等等。 它关注的是人类文明消亡、凋零后，如何重建，如何复制，如何成为历史…… 黄野不喜欢这种浓浓的危机感，总觉得“伟大事业”里的导师们过于杞人忧天了。 不过，项目本身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二中是肃州的试点学校之一。“伟大事业”双选会就放在二中的图书馆内，做的有点像是毕业招聘的双选会似的。 几十名项目代表，坐在小格子间的小椅子上，对着来访的中学生解释自己的项目意义。 格子间的门口，放着各项目的简要介绍，还有各种图片和录像，看着煞有介事的样子。 拿着自己的简历来选项目的二中学生们，有黄有白又黑，大都显得有些忐忑不安，就像是第一次参加毕业面试的毕业生一样。 黄野倒是显得很平静。 他已经参加过四次“伟大事业”项目了。 10岁那年，他第一次坐飞机，就是坐飞机去北极，参加钻取冰芯和分析冰芯的工作。 三年后，也就是去年，他又参加了同一个项目，与该项目的成员一起，将钻孔当坟墓，埋下一代地质人根据冰芯确定的全球气候变化的报告书。 报告书是用某种特殊材质制作的，黄野并不太关心。在他看来，谁家好人会挖几千米的冰芯，重新将这份报告取出来？ 如果人类真的毁灭了，再有什么智慧生物出现，大约也只会将之当做是猎奇了。 相比其他同学的积极，黄野每年都能通过“伟大事业”项目的双选会，反而不是那么在意了。 在他想来，这次就是不参加也没什么。 主要是多数项目的位置都偏远，不是北极南极，就是什么热带雨林，沙漠地带，尽往无人区去了。 好奇心过后，黄野反而觉得有点无聊。 “黄野，要不要再去趟南极？我们准备再去打根岩芯。”一人从旁边的小隔间里走了出来，笑着跟黄野打招呼。 黄野定睛一看，笑道：“克里斯博士，您好。我不想去那么冷的地方了，而且，坐船太久也太难受了。” “我们可以坐飞机过去。物资和装备用船运过去就行了。对了，我现在是教授了，留校UW-Madison（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分校）。”克里斯也就是20岁出头，此时全身上下都蕴含着志得意满。 “算了，我想换个项目了。”黄野再次推辞。 “可惜了，那好吧，你回头要是再有想法，都可以跟我联系。我现在专做极地相关的研究，想看企鹅就来找我。”克里斯说着哈哈的笑了出来，任凭赶来的平衡署官员狂打眼色也没在意。 他又没勾动黄野的情绪，只是想勾动黄野罢了。 “克里斯教授。”一声清脆的女声，从另一边传来。 正在说话的两个人看过去，就见一名脊背挺的笔直，下颌线清晰到锋利的瘦高女生，抿着嘴，眼神如火的看向克里斯和黄野。 “唔……什么事？”克里斯教授皱眉。 “为什么我申请你的项目，你就总是拒绝。这位同学都没有申请，你就邀请他去？”女生的声音和语气都显得委屈，且锋利。 第4章 你的委屈 年轻的克里斯教授一时语塞。 他是从肃州外进来的，奉的是大美坚的平衡稳定署的命令，接受中国的平衡稳定署的指挥。 克里斯不可能向这些肃州的中学生讲，你们能有机会参与这种世界级的项目，都是因为人类希望感化黄野。 是为了潜移默化的建立羁绊，为了让黄野有足够的知识和经验，去理解并融入人类自身。 克里斯更不会向眼前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女生介绍，你自以为的委屈，是在占尽了便宜的分上。 否则，我堂堂威斯康辛大学麦迪逊分校的教授，怎么可能跑来，让你有资格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克里斯的脸一板，就准备像是在学校时那样，直接开口劝退这个肃州女生了。 这时候，名义上是项目工作人员，实则来自平衡署志愿服务部支援司的官员侧身过来，拦在克里斯前面，道： “这位同学，克里斯教授是我们盛情邀请而来的外籍专家，你如果有什么需要额外沟通的，或者有任何不满意的，可以跟我们提出来，由我们来判断如何处理。对了，我是赵明远，你叫什么名字？” 问名字的时候，他的语气是亲切的，温柔的。 跟黄野同龄的女生，虽然心里各种不舒服，但在众人的注意下，还是不得不缓和语气，道： “我叫陆知微。是初二五班的。我并不是不满，我相信学校已经尽可能的做到最好了，但我认为这里有明显的不公平，以及不透明的情况出现……” 她明显是有点紧张的，但语速流畅，逻辑也很清晰，有礼有节的争取着自己的权益。 来自平衡署的官员快速思考的同时，肃州平衡署指挥室内，红黄光闪烁。 应对策略部的部长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准备一个字一个字支援给现场官员。 涉及到黄野的就没有小事，现场官员的处置权相当有限。 当此时，站在克里斯对面的黄野，突然转身走了。 场馆内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始终紧紧锁着黄野，分析部第一时间给出结论： “黄野情绪平静。” “黄野应该是单纯想离开了。” “符合黄野的性格，不要牵扯到他的话，很可能一个负向一级，至多二级就结束了，尚算可以接受。” 几名分析员快速发言，这种时候是不要求什么礼貌顺序的。 现场指挥文远整个人嵌入在厚实的真皮椅子里，像是一名舰长似的，快速做出决断： “拦住陆知微的视线，跟她讲话，让她不要提出新的意见，不要提到黄野，联系她的班主任，她的编号是多少？分析组有对她的情况做过研判吗？给她找点事做，暂时脱离学生群体。” 随着文远的命令，副手开始调降紧急状况灯。 闪烁的红黄灯光停了下来，众人的紧张感也瞬间降低了两个档次。 黄野在场的情况下，一个青春期少女的提问或许会引来一个地区的剧震，但既然黄野离开了，那不过是一个青春期少女的提问罢了。 就连应对策略部的部长也坐了下来，看了看资料，低声安排道：“给陆知微安排转学，理由是父母换工作。他的父母是拿C级签证补贴的是吧？” “是。” “让他们签保密协议，先调去秦州，黄野现象继续对陆知微保密半年，避免黄野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是。”策略部的专员立即操作起来。 秦州也是信息控制城，属于肃州的备份，条件什么的自然差远了，经常被用来脱密。 应对策略部的部长抬头看向大屏幕，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现场。 平衡署志愿服务部支援司的赵明远本身就有足够的经验，毕竟，他是一名将交流作为职业技能的成年人，在不需要背负人类命运、前途和无数人的生命和生计的情况下，向一名中学女生解释就太简单了。 赵明远随口选出一个话题，道：“你是对北极感兴趣，还是对克里斯教授的气候变化的项目感兴趣……” 陆知微一个愣神间，就被赵明远的话题拿住了，不得不回应道：“也不单纯是项目的吸引力……”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间，几名现场的工作人员默不作声的出现，将人流稍稍分隔开来，特别是遮住那女生的视线。 黄野快步经过十几个小房间，离开了这一排，才重新溜溜达达起来。 他讨厌人多，厌烦争执，甚至不太喜欢热门的项目。 像是克里斯的项目，他最初会选，固然是好奇北极风光，更多的也是想试试无人的北极是什么感觉。 后来证明，孤独的人类生活也不有趣。 现在再让黄野折腾一圈，去个南极北极什么的，他就有点兴趣一般了。 热带雨林？感觉又太热了，而且总有点脏兮兮的感觉，蛇也太多了，有点恶心。 黄野这么想着，目光在两侧的项目介绍的宣传画上快速掠过，走了一段，干脆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伟业学徒”这个项目很庞大，在全球都有开设。 黄野想了想，在微信小程序里找出“伟大事业”，再试探着输入了“溪流”两字，有涉及到的项目立即跳了出来。 枕戈待旦的指挥部，像是听到了发令枪响似的，全员都动了起来。 “静息心率提高，HRV值稳定偏低，呼吸频率变浅，黄野情绪稳定，偏负面。” “溪流相关的伟业学徒项目仅两个，备选7个，要启用吗？” “稍等，黄野应该不是单纯的想去研究溪流，他从来没有表现出对溪流的兴趣吧。最近给他放的节目里，有相关的信息吗？我不记得有。”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追溯部专员谢迎风看着屏幕，举手提出意见。 鉴于黄野问题的严重性，不仅肃州市是独立的，本地的网络、报刊、新闻、电视网等等媒体，也都是独立运行，并以黄野为中心的。 当然，某些媒体内容经过审查是可以共用的，但平衡署每年都要花费巨资，专门编制给黄野的新闻、报刊、电视剧、电影等等。 就因为黄野只能引导，不能控制，媒体几乎是最好的媒介。 而这些必然经过了重重审查的信息，数量也是极多的，哪怕是黄野扫过一眼的，都尽可能的被标记了出来。 其中大部分，追溯部的专员都是跟随阅看过的，但那些优先级比较低的，就不一定了。 几名专员坐立不安的回答着： “黄野不是很喜欢水吧。” “会不会是他们班那个黄头发的同学家里去钓鱼了，引起了他的兴趣。” “我就说要控制这些染发纹身的混在学校里……” “黄头发的男生很乖的，你现在不有限制的让他接触各种各样的人，等他年纪大了，再遇到这种衰仔，气出火山怎么办？” “等他成年了，发现我们系统性的骗他，岂不是更气……”、 指挥部的气氛猛然变得凝重了三分。 这种话题，此前都是讨论过无数次的，大家私下里更是少不了议论，如今突然说出来…… 司长文远这时沉声道：“如果我们的教育足够成功，黄野也足够成熟，他就算生气，也能理解的。” “我找到了！”追溯部专员谢迎风突然举手，眼睛盯着屏幕，道：“黄野一周前有看溪钓的视频，还刷到了几个露营的短视频，基本都看完了，我认为，他可能是不想去南极北极那么折腾了，或许是想尝试一下类似的项目。” “溪钓吗？跟伟大事业很难挂钩啊。”指挥室里有人迅速开口。 “露营或者徒步怎么样？去某个自然保护区，考察生物多样性，认识自然，感受地球的美好，日后也容易理解自己不生气的重要性？” “你是想把他搞抑郁吧？绝对不能让黄野承担任何道德压力，这种基础准则还需要重申吗?”谢迎风顿了一下，又道：“而且，自然之美什么的，可能比较适合小时候的黄野，青春期了，黄野的想法会变，我们也应该跟着变。” “怎么变？” 众人沉默片刻。 有人提出道：“我认为他是想打猎了……14岁的男生，突然想要感受刺激，很正常吧。” “追猎不中的沮丧，能达到负向5级的程度。到时候平衡委员会要炸的。” “追猎成功的喜悦呢？再说了，打猎成不成，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古代人都会围猎了，逼急了，我弄一批养殖的梅花鹿进去！” 几个人正讨论着，就见旁边的一块屏幕里，黄野拿着手机，输入了“肃州露营”四个字。 见此，所有的方向性讨论瞬间结束。 文远长身而起，挥臂道：“以肃州露营为目标，相关方案整理一下拿出来，首选‘伟大事业’项目部，次选，班级集体活动。” 第5章 金色辉光 黄野拿着手机，边刷边逛，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来来去去，又或者某几个格子间里又坐进去了人，挂上了简介说明。 黄野只是跟着人流走了一会，再听身边有人念叨…… “这个有意思。” “是大项目。” “就在肃州本地啊……” 这一句，引的黄野突然抬头看了一眼。 前方的一个大格子间里，两个人穿着户外夹克，正在声情并茂的给来询问的学生，介绍自己的项目。 不同的项目会有不同的风格，但总的来说，“伟大事业”项目里的导师们，大都极具人格魅力，当然，风格是有所不同的。 就像是眼前两位，年长一些的男性大约30多岁，留了点胡子，上身户外夹克下身宽松短裤，看着挺怪，但身形挺拔，小腿跟腱又长又韧，动作间轻盈有力，看着就活力十足的样子。 略年轻一点的女性也有30多岁了，脸上亦有些许风霜之感，举手投足间很有节奏感，一看就跟城市里的白领不同。 黄野靠近过去，先看他们挂在格子房外面的介绍—— 《肃州流域生态观察计划暨野外生态样本采集与归档》：肃州地区毗邻霁山，有融雪溪流，有山前冲击扇形成的深潭，又有急速攀升的海拔造成的不同林间地貌，动植物品种繁多……最近10年，受降水线北移的影响，肃州流域的生态环境发生了较大的变化，本项目旨在…… 黄野看的微微点头。 在他的印象里，小学时候的肃州还是比较凉爽干燥的，过了夏秋时期就开始明显变冷，进入冬季更是必须暖气才行。 黄野当时在学校里上自然课的时候，就总能看到对肃州地区的气候的负面评价，并且频频听到诸如“本地生态脆弱”，“农业生产困难”之类的话。 不过，最近几年，随着全球变暖，或者如面前的介绍所言的“降水线北移”之类的气候变化，肃州的环境是越来越好了。 不仅夏天不会太热，春秋季节的体感明显舒适化，冬季虽然还是需要暖气，偶尔下雪，但时间明显缩短，季节分明让舒适度反而提高。 另外，肃州的动植物更是明显增多了。 黄野还记得小时候的校园，别说种植的树木很单调了，花坛里的花，路边的草都长的很艰难的样子。 平时也看不到什么小动物，天上的飞鸟都很少。 哪里像是现在，肃州市里都开始出现梅花鹿了。动不动还有野猪伤人事件。 二中的屋檐下，也出现了燕子和红隼比邻而居，各自安好的局面。 至于流经肃州的几条河流，更是再没听过断流之类的消息，反而是河里的鱼日渐增多，哪怕钓鱼佬沿河分布，日钓夜钓的，但在黄野经常去逛的几处禁钓的公园里，大鱼已经多到拥挤的程度了。 这种情况下，即使是以黄野浅薄的知识体系，也觉得进行一次生态观察挺有必要的，至于“暨”后面的“野外生态样本采集与归档”…… 黄野细细说明，果然是要采集、钓鱼和捕猎的意思。 一瞬间，黄野就开始感觉到兴奋了。 “老师，您的项目，报名有什么要求？我可以参与吗？”黄野上前询问，并递上一份简历。 动物学家、毒物学家、爬虫学家、《国家地理》撰稿摄影师、作家、纪录片导演、探险家、越野专家的沈星岚暗自握拳，内心大喊一声“中了”，表面则像是面对雄狮似的，两手稳稳收起黄野的简历，假装，眼神都不露丝毫的情绪。 “老师，我的简历。”有学生就有样学样，也递出简历。 旁边的楚渊·厨师·肃州大学客座教授·前斑斓豹特种部队教官·亚马逊雨林最速穿越者·无氧阿式速攀全部14座8000米级山峰·重装徒步倡导者，顺手接过别的同学给出的简历，一会儿就收了一叠。 很快，现场除了黄野，其他人都被劝走投注其他人了。 随着前面几个学生的离开，后面再来的学生看黄野与导师站到一起，只当他是先来的原因。 一群学生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黄野是吧，你去过北极？感觉适应吗？”沈星岚开口询问，内容都是应对策略部准备好的。 这是一次难得的能够跟黄野直接对话，询问其心意的机会，怎么说，说什么，甚至都有提前预案。 黄野只当是导师的询问，也没多想，就道：“也能适应，我在北极圈范围内住了一周左右。不适应的地方，就是太远了，生活也比较单调。” 他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父母的教育如此，这么多年的生活学习下来，也都是习惯这种方式了。 沈星岚点头，道：“那很好，那你对北极的生活，比较喜欢和比较烦闷的地方是什么？从1到10评价一下。” “最喜欢的是新鲜感吧，刚开始的新鲜感有8分？海豹也挺好玩的，6分……最烦闷的地方就是生活比较单调吧，7分。然后是生活条件也比较简陋，6分……”黄野如实回答。 尽管类似的问题，他在刚回来的时候就回答过，但沈星岚问到，他也不介意再次阐述一遍。 至于当年的答案和现在的答案有所不同，黄野也只是从心，毕竟，记忆里的世界总归是有所不同的。 而这一点，也正是应对策略部希望获知的。 沈星岚又问了两个问题，再换做楚渊装模作样的询问了几个野外生存的小问题。 楚渊更多的是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些黄野对野生动物的态度。 “伟大事业”本身不可避免的会倾向于左派叙事，诸如环保和动物保护之类的话题也是平衡署内的左派，希望灌输给黄野的。 但在平衡署内部，出于现实的需求，更倾向于黄野在这个问题上偏右。 对地球生命保持怜悯固然重要，更是未来保障地球和人类存在的重要支点，但如果看到人类吃肉就想到养殖业的残酷，那未来的人类，怕是想吃肉都难了。 如此一来，，整个社会和经济结构也将被迫转型，相应的痛苦指数就太高了。 楚渊是典型的保守派，希望维持人类目前的生活方式，要打猎要养牛要做动物实验。 令他欣慰的是，黄野对打猎和捕鱼，表现的跃跃欲试。 楚渊也懒得去想自己身后的摄像头，将相关画面和语音传回去以后，会引发平衡署内，或者社会上的什么样的讨论。 在得到耳机中，志愿服务部的负责人的确认后，楚渊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来，道：“黄野同学，欢迎你加入我们的伟大事业。” “导师你好。”黄野高兴的应了。 这是一次“三级正向”的情绪，同步引来平衡属内的一片欢声笑语。 “渔猎挺好，渔猎要玩啊。” 平衡署内，鉴定部和追溯部的专员们喜笑颜开。 很快，追溯部专员报告道： “霁山南麓出现金色辉光，对应心能光谱3级……卫星图显示，辉光面积为异型，大约辐射2000平方公里，以霁山范围为主……‘高分4号’报告山区绿度异常，说明细胞色素与类胡萝卜素充盈，‘Landsat 18号’紧急编程后抵达，tirs热红外传感器检测到密集植被产生的蒸腾作用……” “Capel Space捕捉到生物量穹顶形成速率增加……携带全波形激光雷达的GEDI和光子技术激光雷达的ICESat-2需要较长时间抵达采样。” “GRACE-FO（重力恢复与气候实验后续卫星）监测到地表水储量变化趋势增加，土壤湿度增加，推测独立水储量增加，推测有局部水塔形成……” “‘高分3号’在附近，紧急编程后抵达，验证有伴随生物量爆发的地表微沉降，推测植被结构变化……” 文远轻轻嘘了一口气，背靠自个儿的“舰长椅”伸了个懒腰。 轻松获得一个正向三级，这就很舒服了。 这时候，就听面前的指挥屏里，黄野开口道：“那咱们这个项目，一共有几名学徒？” “4个人吧。两男两女。”沈星岚回答。 两名导师，一名学生，就容易让黄野产生压力。这些都是有前人的数据积累的。 此话说完，沈星岚才张罗着继续招生。 第6章 心想事成 下午三点钟，经过了一天辛苦学习的二中学生，开始陆陆续续离校。 工作时间灵活的黄野父母，黄继业和林悦兰回到了奋斗多年也买不起的豪宅。 这套电梯到户的大平层是国家赠送给他的。建筑面积155平米，实用面积450平米，层高7米米5，另有楼顶的120平阁楼，以及被黄家私人占用的500平左右的天台。 当年主要是为了减少黄野外出活动的时间，降低不可控事件的发生。 “爸。妈。”黄野听到响动，从房间里出来了。 “放学了？你们今天报伟业学徒，你最后报了吗？”黄继业如今已是一名成功的企业家，公司名下有大宗的土地、劳动密集型的工厂，并在肃州市外建有多家餐厅。手下员工过万，是少数能够频繁出入肃州的人。 而他名下的土地、工厂和餐厅，自然没少获得黄野的“正向反馈”，频繁出入肃州，则让他能够随时了解区域外的情况，与平衡署以外的组织和机构沟通。 所有人都知道，黄野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 而平衡署自身也不想，成为完全蒙蔽黄野的罪魁祸首。 因此，让黄野的父母和部分亲戚，保持与外界的持续沟通联系，对平衡署和人类来说，都很重要。 “报了一个肃州河流域的考察项目，据说可以打猎和钓鱼，还有露营。”黄野给父母倒了水，随口说明了一下。 “那要准备露营装备吗？吃饭怎么解决？”母亲林悦兰在市府做调研员，而且是真的“调研”政府和平衡署的那种，此时也历练的非常精干的样子。 “没有说，应该会发吧。”黄野根据以往的经验道。 母亲林悦兰放心的点点头。虽然家里没有监控设备，但儿子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有。 想来平衡署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导师呢，你感觉怎么样？”林悦兰一半是为了平衡署问的，另一半是为了人类问的。 至于她自己儿子，哪怕是以母亲的角度来看，14岁的男生受点委屈，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14岁的黄野，要是跟两名导师合不来，出去露营一趟，其他人不知道得遭多大的罪。 “两个导师，一男一女，看着很有实力。男导师比较精瘦，感觉上像是常年穿短裤的沙滩冲浪的选手。女的看着像是那种亚马逊战士。”黄野做着介绍。 林悦兰其实见过两人的照片，听着儿子的描述，内心与照片做着对比，险些笑出声来。 “你是勉强挑了两个人，还是觉得比较满意？”林悦兰再问。 “比较满意吧。看他们身上的肌肉，就应该是挺有实力的样子。” 黄野本人的力量，速度，反应能力等等，都在正常人的范畴，只是从来没有受过伤而已。 作为一名14岁的少年，他对于两名导师的身体素质还是有点羡慕的。 “还有呢？你有什么担心的？”林悦兰问。 “呃……”黄野迟疑了几秒，道：“要说担心的话，我觉得深入森林的话，可能会有点脏吧。那种原始一点的森林里面，都是腐烂的落叶和各种爬行动物吧。” “应该不会。”林悦兰只要知道这个问题了，问题就相当于解决了。 林悦兰转头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自古以来，妈妈的味道都是一个人最深层的愉快记忆，也是一个人最深的羁绊。平衡署反复强调，要林悦兰尽可能的在家做饭。 当然，相应的培训和记录，也是少不了的。 两天后。 黄野照例上学，就见两小一大，总计三架直升飞机停在操场。 紧接着，黄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黄野，来直升机这里，我们准备出发了。”沈星岚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 黄野小跑着来到直升机前，只见两名导师沈星岚和楚渊都已穿上了全身户外装，就站在直升机前，正在与另外三名同学说话。 “黄野，陈宇轩，苏雨桐，周棠。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大家到的时间差不多，一会，咱们简单讲解一下野外的生存技巧和知识，就换衣服出发了。”沈星岚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 “老师，我们是坐直升机吗？需要三架直升机吗？”陈宇轩是初三的学生，也是四人中最大的，个头比黄野还高一点，长相普通身材壮实。 楚渊道：“我们目前是项目的第一阶段，首先要建立营地，所以，需要运载的物资多一点。” “中间这架空客H225，代号驮马，是11吨级的载重直升机，负责先遣运输所有营地构件、发电机、卫浴等装备。” “陈宇轩，你是所有学徒中年龄最大的，你之后跟我乘坐这架直升飞机，先期出发。” 楚渊一边介绍，一边就把任务给分配了。 陈宇轩一个初三的男生，此时正兴奋着，连忙答应。 沈星岚则是指了下中等大小的直升机，道：“咱们4个一会坐这架贝尔的山鹰，同时也会携带一些小件的装备和行李。” 紧接着，沈星岚又道：“最小的这架是空客的游隼，属于多用途机，回头也是咱们的教学机，它会停在中继营地，全程参与我们的流域调查。” “坐着直升机调查吗？好爽啊！”陈宇轩忍不住叫了起来。他之前也参加过伟大事业学徒制的项目，而且也是生态调查方面的项目，所以这才能顺利入选。 但是，跟今次的项目比起来，他以前的项目可就太寒酸了，连车辆都不能完全保证，直升机什么想也别想。 黄野同样觉得挺满意的，听两名导师的意思，此行的首要目标如果是乘坐直升机建立营地的话，那就不用在森林的烂泥中跋涉了，明显会舒服很多。 几个人就在直升机旁，现场看着打包装运的物资，进行讲解。 说到兴起处，沈星岚甚至指挥着装运队，将打包好的帐篷卸下来，现场搭建了一遍，再重新拆回去，重新装运。 按照时间进度来说，今次的团队活动是绝对超时了，但黄野全程保持着兴奋的状态，那什么进度都得往后稍稍。 别说晚几个小时起飞，并不耽误“远在”几十公里外的营地建设，就是真的耽搁了又能怎么样？ 沈星岚和楚渊是有能力在世界屋脊搭建帐篷，单独或团队生存几个月的世界级生存专家，区区肃州河流域，对他们来说就是新手区。 至不济，晚一天两天出发都可以。 “伟大事业”项目的战略目的不会因为晚两天而有所改变，但令黄野开心，是真的会改变世界。 第7章 一口千金 中午。 三架直升飞机终于起飞，排成一队，在阳光的照耀下，向着凉爽的霁山前进。 贝尔429的客舱空间算是比较充裕的，黄野和沈星岚，苏雨桐，周棠四个人一起乘坐，还是很宽敞。 苏雨桐和周棠分别是初一和初二的女生，此时身在高空，亦是难能可贵的体验，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特别是当机队下方，只有连绵不断的植被，与蜿蜒如银蛇般的河流的时候，那种俯视角的如鸟一般的快速掠过的情景，简直将视觉的好奇度拉满。 黄野也是睁大眼睛，看个不停。 霁山就在肃州以南几十公里处，但山大林深，他也从来没有深入的观察过。 行至中途，黄野就好奇的问：“我看介绍霁山风景的纪录片，感觉树木还比较稀疏的，现在从天上看，简直跟看热带的森林差不多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沈星岚心道，那还不是您老开心不开心的，就给霁山丢一个辉光吗？愣是把一个中度郁闭林给干成高度了。 “最近几年，降水线北移，全球升温，对肃州地区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沈星岚解释了一句。 “这样的话，森林里的动物种类也会增加吧。听说霁山地区是有豹子和熊的，不知道会不会有老虎？”黄野看着下方，很是期待。 沈星岚道：“老虎应该不会有。熊的话，应该也要进入到保护区深处了。豹子和野猪，还有鹿应该是我们能遇到的最大的动物了。” 黄野叹口气：“太可惜了。” “森林里就算有老虎，我们正常也见不到。见到的时候也危险了。”沈星岚给黄野说话的时候，旁边的两名女生也扑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 沈星岚忍不住想，黄野也真的是不开窍，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在对面坐着，他遗憾下面没有老虎。 就在这时，沈星岚的耳机中，传来指挥部的声音：【各单位注意，黄野期待见到老虎和熊，那么就有很高的概率出现老虎和熊，各单位注意检查装备，要保证所有人随时携带有防熊喷雾，外围警戒哨双人双枪，不允许单独行动，上厕所也不例外。】 沈星岚毕竟是第一次接触黄野和稳定平衡署，听着耳机中里的通知，一时间有点无语，又觉得很合理。 直升机降落在了一条河谷旁的草地上。 草地下方应是一座矿山，未曾开发，皆是乱石，只是偶尔有些灌木生长，也是精心挑选过的降落点了。 沿着河谷一路往下，到了谷底，是一条漂亮宽阔的浅溪，最窄处亦有两三米宽，最深处不到半米，波光粼粼，走近了能看到小鱼翻身时的反光。 不论是自河谷上方看，还是下到小溪旁，此处都是极为漂亮的露营地，参评全球露营地排行榜大约没戏，但绝对是肃州范围内顶好的。 人家用卫星找到，又实地探查过的。 沈星岚下了直升机，先安排黄野等人搬运较小的行李，接着赶紧找到楚渊，小声说了刚才的对话，再问：“你带枪了没有？我建议申请两把枪，咱们也得防着老虎了。” “咱们外圈有两个排的安保人员了，就算霁山突然出现老虎了，给老虎一对翅膀，他也跳不进来，咱们也不擅长用枪，没必要，还容易误伤自己人。”楚渊乍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沈星岚谨慎过头了。 沈星岚呵呵一笑，道：“不知道你记不记得，黄野9岁的时候，跟父母坐三峡邮轮，就在船舱里听了个长江的讲解，然后说想看白鳍豚。当天晚上，他在剧场里看相声看笑了，第二天早上，宣告灭绝20年的白鳍豚，就一家老小8只，逆着江游过来了。” 楚渊在肃州外，也是经常看各种黄野相关新闻的人，被沈星岚提醒，脑海中瞬间炸出更多的故事出来。 “我去打电话，你安排他们先搭帐篷。”楚渊明白过来。 沈星岚带着黄野等人，先将各种物资、装备和行李卸下来，目送两架中大型直升机离开，就在草地上，开始建设临时营地。 他们一共要搭建三个帐篷，两间用于男性和女性住宿，另有一间用于工作。 过了一会，楚渊带着刚刚卸完重物的陈宇轩过来，开始将各种装备和物资安排到位。 陈宇轩是被特选挑选出来的男生，虽然只是初三的年龄，但身体已经很结实了，根据他的体检报告来看，骨头也是非常致密粗壮，有点提前发育的意思——听起来没那么健康，却为他赢得了这次“伟大事业”的门票。 陈宇轩做事不偷懒，很快就干的哼哧哼哧的喷起了粗气。 沈星岚见状，立刻道：“黄野，你带上渔具，跟我下去钓鱼。” 她不可能让黄野在这里干苦力活的，干累了情绪低沉怎么办？繁琐的工作让他不开心了怎么办？ 别问其他人怎么样，其他人也一样不爽，任何反人性的工作都会引起人的逆反，最后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才会变得吃苦耐劳。 楚渊跟沈星岚配合，立即找出了一套渔具，递给黄野，然后带着其他人继续干活。 初二的女生周棠听到他们的对话，赶紧过来，道：“我也会钓鱼，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钓鱼。” 沈星岚看她一眼，笑了一下，道：“你先跟着楚老师干活，一会再下来交换。” “哦。”周棠乖巧的应了一声。 楚渊赶紧将她喊过来，道：“你去把食品和水搬过来。” “我一个人吗？”周棠用细嫩的胳膊指指自己。 “在野外，独立完成工作是最基本的要求！”楚渊根本不敢给周棠开一点口子，现在不把这些学员的毛刺给试出来，回头扎到了黄野怎么办？ 周棠迟疑了几秒钟，还是乖巧的去干活了。 沈星岚此时已经带着黄野到了坡下，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以及事先使用探鱼器，并投放的同类鱼群，确定了野钓的地点。 黄野属于是入门级的钓鱼选手，但是有被大师级钓鱼专家简单培训过，自己绑了鱼线鱼钩鱼漂。 他这边刚刚做好前期准备，沈星岚这边也弄好了鱼饵，看似随意的打了两个窝，就一左一右的钓起鱼来。 短暂的等待，黄野的细杆猛然一坠。 黄野大力猛提，一条小拇指长的麦穗鱼，反射着磷光，被高高甩起。 那一瞬间，沈星岚的眼中，仿佛也有一抹蓝光闪过。 紧接着，她的耳机中传来她的专职专员压抑着紧张的通知： 【正向四级。蓝色辉光，已确认出现在舟山，约3万平方公里，几乎覆盖整个舟山渔场。】 【鉴定部预期，舟山渔场将增加价值百亿美元的渔业资源。】 【卫星GOCI-II显示，蓝色辉光笼罩的东海北部海域，叶绿素-a浓度降低，海水温度降低，赤潮概率大幅减少。悬浮物浓度降低，海水透明度增加……】 沈星岚轻轻敲了一下耳机，以示收到，眼神难明的看向满脸开心的黄野和他手中挣扎的拇指长的麦穗鱼。 黄野的正向二级，俗称“亿元辉光”，意味着正常情况下，能够带来价值1亿美元的直接收益，像是可颂期望里的正向二级，因为指向了产值略低的农业方向，也有大几千万美元。 以此类比，黄野的正向三级就是十亿元辉光，正向四级，就是百亿元辉光。 毫不夸张的说，黄野此时的笑容，或者说，他手中那只拇指长的麦穗鱼，就能让一座中大型城市的人，衣食无忧一整年。 第8章 深空实体 【黄野的心情很好啊，他之前也试过钓鱼，没有这么开心。】 指挥部里，专员们自由的议论着。 【也许是因为野钓的原因。或者是环境的因素。】 【乘坐直升机来到平整干净的露营地，经过漂亮的草坪下到清澈宽阔的溪流旁，轻松找到一处绝佳的钓位，微风轻拂，第一次甩杆就收获一条小鱼，对一个少年来说，应该是非常快乐的体验吧。】追溯部的谢迎风用手托一下金丝眼镜框，眼睛微眯。 【应该让他早点试试的。】分析部的专员长叹一口气，接着又道：【得提醒一下导师，注意消解黄野的情绪下滑，不要因为钓不到鱼了，突然再不开心，至少不要不开心的太厉害……】 黄野的正向情绪固然收益巨大，但负向情绪带来的损失，其实更难承受。 现场指挥部里，暂时还是一片轻松。 如今营地正在建设，周围都被一圈安防队伍给保护了起来，黄野身边只有导师和溪流，溪流里还会源源不断的有令黄野惊喜的小鱼以身殉道，至少在这个时间段，是绝对美好的。 叮。 屏幕上方的圆灯亮起，伴随着一身轻响。 鉴定部专员的声音随之响起：【黄海出现浅金色辉光，对应心能光谱2级……】 金丝眼镜的追溯部谢迎风道：“又一条麦穗。” 叮。 鉴定部专员报告：【渤海湾出现金色辉光，对应心能光谱3级……】 追溯部专员谢迎风敬业的道:【黄野开始检查渔获，两条麦穗鱼，所以持续开心。】 …… 黄野确实很开心。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钓起来两条鱼，猎获的感觉都快要拉满了。 他的目光顺着细细的鱼竿，盯着水面上的鱼漂，一动不动。 比起刚开局的时候，他现在可要认真多了，并且相信自己能再次钓中一条鱼。 这种期待感，甚至随着时间拉长，而逐渐积蓄。 旁边的沈星岚轻轻敲一下耳机，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黄野身上，自己反而没有钓起一条鱼。 当然，她能不能钓到鱼，根本不重要，她担心的是黄野如果长时间不能钓中鱼，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沮丧。至于这个长时间，究竟能有多长，沈星岚也不确定。 沈星岚还是第一次接触黄野，她不知道黄野是否被平衡稳定署宠坏了，以至于奖励机制异于常人。 想到此处，再看黄野紧盯着鱼漂的表情，沈星岚又是满脑子的后悔，当时就应该让筹备人员多偷点鱼进去的，大鱼说不太清楚，麦穗这样的小鱼弄个成千上万只又有什么关系，谁还会趴小溪里数去不成。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随着溪水的流动，还有多少鱼留在这边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中了！” 就在沈星岚胡思乱想之际，黄野忽然提杆，紧接着，就见一条巴掌长的溪流斑在黄野的杆头摇头摆尾。 “这个算是大鱼了吧。”黄野笑出了声。 比起麦穗鱼，溪流斑堪称是巨物了，单就体型来说，感觉都能将之一口吞下。完全超过了黄野的期待值。 这甚至有点超过沈星岚的预期值，她忍不住上前帮黄野取下鱼，免得它跑掉了令黄野失望。 沈星岚顺便在手里掂了掂鱼，道：“二两左右的溪流斑，很大了，一般最大就长到三两长。这种鱼对水质的要求高，喜欢吃虫子，你能用饵料钓到很难得。” “看着就挺漂亮的。”黄野迟疑了一下，道：“这个可以不吃吧。” 沈星岚一愣，忙道：“当然可以！你想养起来吗？” “唔……放了吧。”黄野说完，再次兴致勃勃的挥杆。 两人对话的同时，现场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坐在“舰长椅”上的文远揉了揉眼睛，缓缓道：【把刚刚的视频，还有刚刚获得的几次心能光谱整理一下，交给全球各大媒体。黄野的善良，是人类最大的财富，值得我们倾尽所有的去坚守它。】 停顿了一下，文远又问：【刚刚钓到溪流斑，黄野的情绪到了四级？今天第二次？】 【是。4级心能光谱，对应黄海海域。蓝色辉光。又是一个百亿辉光】鉴定部专员迅速回答。 “这个月的指标简单了。”文远呵呵笑了两声，又道：【不过，黄野刚刚说的话也提醒了我们，渔猎获得的快乐固然强烈，对于黄野的心理影响也是非常大的，分析部再评估一下各方面的影响，进一步的规划一下方案。】 【是。】现场指挥部的专员们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对于各方面的问题自然都想得到，所差的无非是权衡罢了。 助理等了一下，再过来，小声道：【《24小时黄野》开始播放露营基地的视频，大卫·史密斯主持。】 文远“嗯”了一声，道：“看看。” 助理在pad上敲了几下，为文远调了一个小屏幕出来。 大卫史密斯的大头出现在文远面前。 大卫史密斯今年52岁，是新闻频道《24小时黄野》中最知名的主持人。 他的风格是会尖锐的提出问题，带有个人风格的同时，看待问题的角度往往也很新颖，所以是文远会关注的节目。 虽然是直接负责黄野的现场最高负责人，但是，黄野的问题并不单单是肃州的问题，甚至不止是中国的问题，它是全球关注也必然被全球影响的问题，文远也需要通过媒体来拓展自己的视野。 大卫史密斯标志性的高音传入文远的耳中： “稳定平衡署为黄野的露营做了充足的准备，一口气动用三架直升机，当然，回报也是惊人的，目前所知，仅仅是蓝色辉光就出现了两次，分别对应中国的渤海渔场和黄海渔场，也许将带来价值200亿美元的资源。想象一下，如果这两次辉光出现在荷兰湾，出现在西海岸渔场会怎么样。” “让我为大家更新一组数据，单单商业捕捞的收入，也就是出海打鱼，开着船去这些渔场，把鱼捞上来卖掉，去年全美一年的收入也只有51亿美元，整个欧盟是62亿欧元，直接雇佣的渔民就有12万人。” “黄野只用了一个中午，就让中国的两个渔场，得到了相当于美国加欧盟一年的渔获量。而且要说明一下，美国和欧洲的商业捕捞船队，是在全球海域进行捕捞的。” “不过，黄野为中国的两个渔场增加的是资源量，他们还要将鱼捕捞上来才行，虽然如此，可是据专家估计，今年，当地的捕捞收入，至少增加5倍以上。” 大卫史密斯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道：“但是，代价呢？代价是黄野的善良，是黄野不轻易伤害生命，尊重生命的认识。全球每年支出数千亿美元，就为了培育一颗善良的心，这是我们的未来，是人类唯一的出路，而平衡稳定署竟然为了一点小钱，就将之弃之不顾，这次渔猎，甚至出现在‘伟大事业’项目中，简直堪称讽刺……” 文远的脸色，由轻松写意，渐渐变得冷峻起来。 大卫史密斯这家伙，用的视频材料都是他送出的，但他输出的观点，显然与文远所期待的背道而驰，而且，必然有人支持。 平衡署里有坏人啊。 嗡…… 文远面前的橙色电话响起。 他无奈摇摇头，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立即接起了电话：【我是文远。】 【文远啊，现场的同志们情绪怎么样？】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沉稳。 【有点意外，但不受影响。署长您放心。】 署长：【嗯，你有什么想法。】 文远迟疑了一下，道：【这次是我对某些媒体的认识不足。具体到问题本身，我赞同，培养黄野的善良是人类的未来，但善良不能是不食烟火。】 【很有劲头嘛。】电话另一头的署长笑了一下，再道：【不过，我打电话给你，不是因为这件事。防卫署监控到宇宙信号，四级强度，大概率是深空实体。防卫署申请黄野支援。】 文远愣了一下：【又来？】 署长：【是啊，来的太快了。上一次，各国军方的损失不小，军民财，包括自然资源。所以，防卫署这次第一时间申请黄野支援，希望我们能给出完整计划。】 深空实体特指来自地球引力场以外的，对地球具有威胁的物体。可以是巨大的小行星，也可以是具有行动力的有机体。 自5年前开始出现深空实体以来，调动黄野的情绪，就是地球对抗深空实体的一柄利器，尤其是对超过三级的深空实体来说。 文远问：【要多大强度的支援？】 署长：【六级的心能强度，需要多长时间？】 文远猜想就是这样，没有立即回答。 理论上，正确的调动黄野的情绪到四级，就能对四级的深空实体造成伤害。 这里的四级情绪，理论上是无所谓正负向的。只不过，一旦出现差池，或者出现连带损伤，负向情绪造成的损失可能更大。 如果黄野的情绪能到五级的话，若是冲着深空实体去了，就能造成重伤了。 配合各种巡航导弹，高音速导弹，有几个五级辉光，就有可能低伤亡消灭四级深空实体了。 至于心能强度六级，只要辉光罩到深空实体，就有可能造成致命伤了。 而要让黄野快速达到正向四级的情绪，送给他一份期待已久的礼物，组织一次盛大的社团活动并获胜，都能较为容易的达成目的。 不过，这种招数能够使用的次数有限，平衡署使用起来也都很谨慎和吝啬。总体来说，稳定署是希望维持黄野的情绪稳定的。 正向情绪固然好的令人战栗，但容易让黄野的情绪阈值越来越高。对应的，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就长远角度来说，更是极度危险。 平衡稳定署对于刺激黄野的情绪，进行过长期论证，继而有着严格要求。正向6级的情绪用平常的词汇来形容，基本等同于狂喜。 这样的情绪，稳定署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触碰过了。 文远思来想去，道：【我明白了，三天内，应该能够得到一次6级辉光。】 【好，我通知防卫署，协调各国军方，以此为基础制定作战计划。】署长加压后，挂掉了电话。 文远结束通话后，又思考了一会，再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道：【大家应该都听到了，四级深空实体将至，防卫署需要一次6级心能强度的黄野支援。】 文远顿了顿：【黄野正在露营，从今天的表现来看，他对于钓鱼的情绪反馈很高。那么，接下来，我们有两个方向。第一，钓鱼方向，看看能否得到更高的情绪反馈。】 【第二，打猎。自古渔猎不分家，打猎的刺激程度更高，考虑到黄野从未猎获过大型猎物，我们可以尝试给他一次高强度的正向刺激。】 【各部门就这两个方向完善计划。】 第9章 携枪入山 霁山营地。 正干的热火朝天的楚渊听着耳机中声音，动作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深空实体这种威胁世界的存在，原本只是他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画面。 就像是曾经不断发生在人类族群中的战争一样，深空实体的每次出现，都会造成大量的人员死亡，财产损失，若是不幸落在了大城市里，上百万人的伤亡也只是呼吸间。 楚渊没想到，自己的工作竟然能跟深空实体，拯救人类联系上。 楚渊喝了口水，招招手，将其他三名学生喊了过来，道：“休息一下吧。那个……周棠，你之前说想钓鱼是吗？” 周棠累的浑身是汗，忙道：“是。我从小跟我爸爸钓鱼，也试过溪流钓……” “那行，咱俩去把沈老师和黄野换上来。你们两个的话稍微休息一下，擦擦汗，不要坐着不动，小心感冒。” 楚渊说完，取了点物资就往下走。 周棠连忙跟上，满心欢喜。 坡下，黄野中鱼的频率有些降低，再钓到麦穗时，已经不见得有“正向一级”的水平了。 他情绪本就趋于稳定，初期的兴奋感过去了，再中麦穗这样的小鱼，就有点麻木了。 支持黄野的无非是上条大鱼——本地是有野鲶鱼的，重的据说有三斤，极限能到5斤的程度…… 不过，他所在的位置，显然还没有懂事的野鲶鱼聚居。 “沈老师。你们辛苦了，我们来换你们了。”周棠快步下坡，第一时间挥手招呼。 楚渊跟在后面，向沈星岚打了个招呼，眼神暗示。 “黄野，那我们回去吧。”沈星岚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要先跟黄野确认一下。 “行吧。”黄野恰好感觉有点累了，顺手将鱼竿交给周棠。 楚渊抬头看了沈星岚一眼，确认她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再想了想，将自己手里的鱼竿交给了沈星岚，道：“我带黄野回去整理营地。钓上来的鱼还没有标记，你记得标记一下。” 他们名义上的工作还是“野外生态样本采集与归档”，虽然外太空有深空实体匆匆忙忙的飞过来，地球上的活也得照做。 只是这项工作稍稍有些繁琐枯燥了，不适合带着黄野做。 现在换班了，交给周棠自然是没问题的。 她或许会有点不高兴，不高兴是正常的。 …… 黄野和楚渊回到营地，就见偌大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物资。 搬运的主力却不是留守于此的陈宇轩和苏雨桐，而是三架直升机上的6名飞行员。 “你们都做了这么多活了吗？”黄野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有点意外。 “给你们搭把手。”领头的飞行员累的哼哼叫，依旧发出爽朗的笑声。 楚渊咳咳两声，有点不好意思的道：“辛苦了。” 以厨师·肃州大学客座教授·前斑斓豹特种部队教官·亚马逊雨林最速穿越者·无氧阿式速攀全部14座8000米级山峰·重装徒步倡导者的思路，他觉得，起码应该装装样子，哪里有让飞行员扛大包的。 但是，平衡署专员的思路明显不是这样—— 【物资丰富程度是硬条件，是随时随地会真实的影响人的主观感受的。至于物资怎么运来的，给出一个解释就是了。】 楚渊也没想到，人家的解释这么不讲道理。 当然，飞行员们显然也没想到。 最后，飞行员们甚至帮忙把饭给做了。 然后大家一起吃饭，洗碗，再留下帐篷和两名导师，四名学员重新登上直升机，嘟嘟嘟的飞回肃州城。 第二天一早，又是同一批人聚集起来，嘟嘟嘟的飞回了营地。 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黄野睡不好觉。 众所周知，在外露营的睡眠质量是要比小酒店还不如的。茫茫大山里的小帐篷更是如此。 普通人要是睡的不舒服就算了，让黄野白受罪，那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还不如直升机飞回肃州城里。 至于开销什么的，依旧是“有个解释就行”理论。这一次负责兜底的是伟业学徒项目。 “集合！” 楚渊的精神略略亢奋，踩着露水，站在了四名学员面前。 “我们今天的目标是进一步的搜索霁山区域，以生态观察为主，采集一些样本，完善各方面的记录，再放置一批红外监控相机。” 楚渊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拿出手里的PAD，道：“在此之前，先通知大家一个坏消息。深空实体来了。” 说着，楚渊点开pad里的视频，展示给几人看。 屏幕里，首先出现的是一片辽阔的海面，藏青色的海水泛着白色沫子。 因为高倍缩放的缘故，屏幕里的海面显得有些模糊，但很快，一抹巨大的红色自海面下方迅速上浮，在占据了全部画面后，浮在了海上。 它的形状大致是个椭圆，表面凹凸不平，有一些粗短的管状物伸出来。 画外音紧接着传来：“据专家估计，这只取名扭曲海鞘的四级深空实体，已落入太平洋海域……长约65米，宽20米，高10米，体型不均匀，预测重量约9万吨，有强放射性，有强电磁干扰……” 这是同步的官方新闻。 “又来？不是前两个月才来过吗？” “体型重量跟一艘航母也差不多了。” “这怎么办？” 陈宇轩等人虽然还只是读初中，通过肃州的电视台，也知道深空实体的危险和伤害，都激动起来。 沈星岚这时候摆摆手，道：“等你们有能力的时候再办它。现在只是告诉你们这件事，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我们更要努力，好了，接下来准备一下，我们就进山了，你们四个人，有会使用枪械的吗？要拿到证的那种。” 黄野举手。 肃州市是有专业的枪械俱乐部，并允许学员使用真实的武器的。 当然，要求很高，且需要考证。 拿到证以后，培训的内容就非常全面了。从手枪到步枪到猎枪，基本都有涉猎。机枪和狙击枪也都可以体验。 不用说，黄野经过刻苦（意）的努（推）力，在枪械俱乐部创立伊始就拿到了证。 因为刚开始，所以那时候拿证也简单，花销也很少，等黄野拿到证以后，再想考证的人，遭遇的困难就多了。 像是陈宇轩这样的男生，最多能花钱玩玩枪，拿证是不可能拿证的。 沈星岚表情严肃的点点头，将一支雷明顿的双管猎枪交给黄野，又给了他一条腰带，道：“山里有各类野兽，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我们3人持枪，三角形队形，你懂吗？” “懂的。三名持枪人员呈三角形站位，其他三人处于三角形中间。”黄野拿到枪就很认真了，说完以后，又认真检查了一遍。 “一会行进过程中，空间足够的情况下呈三角形，楚渊在前，我在左，你在右。单纵队的情况下，你紧跟楚渊。”沈星岚比划了一下。 楚渊道：“最重要的是射界。前卫只允许打正前方扇区，左卫只允许打左扇区，右卫只允许打右扇区。你是右卫，单纵队的情况下，也只能打队伍行进方向的右扇区。” “明白。”黄野非常顺畅的重复了一遍。 在安全用枪方面，枪械俱乐部是一点不敢放水的。因为黄野最大的危险不在于能否打中敌人，而在于不要伤到自己人。 楚渊和沈星岚这才开始检查自己的双管猎枪。 他俩其实没什么枪械经验，对枪械的了解，也不见得比黄野多。 但是，两人也并不担心，平衡署自会安排好一切。 相信自己的枪法，还不如相信老虎的主观能动性。 第10章 正午鸡叫 黑色的新款战斧巡航导弹，穿过洋面涌起的波浪，像是铁签穿过了羊尾油，胖哥来到了夜市，嗖的一声就不见了。 紧随其后的，是旧款的灰色战斧巡航导弹，以及老款的白色战斧。 各款导弹各自喷射着喜欢的颜色的尾焰，互相鼓励着，就向着体长65米的深空实体冲了过去。 轰！ 首先炸响的是天上的闪电。 不知是自然的变化，还是深空实体引起的巨变，刚刚还艳阳高照的洋面，突然就被霹雳闪电所笼罩。 几枚来凑数的老款白战斧先掉了下来，接着是灰色战斧。 倒是黑色战斧坚持的久一点，接近那海鞘状的家伙近百米才爆炸。 紧接着，几枚中方的高超音速导弹，自上方灌顶而下，狠狠地戳入海鞘体内才炸开。 连续的爆炸声中，自外太空而来，凭借外壳就能抵抗大气层灼烧的深空实体抖动着，似缓实速的潜入海中。 它的速度也由800多公里每小时的超高速，骤然降低到了50海里每小时。 后续而来，但没赶上趟的几枚导弹，或者义无反顾的插入水中，或者凌空爆炸，未能发挥作用。 唯有俄国发射的一枚“海燕”核动力巡航导弹，抬头转向，与高空中的几家战斗机遥相呼应着，快速掠过了深空实体所在的位置。 海面短时间内安静了下来，但是，疯狂涌来的多国部队，并未因此而减慢速度。 尤其是行动迟缓的海军，该去哪里布防的，依旧去往哪里，哪怕挪过去要好几天航程的，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在过去几年里，多次面对深空实体的战斗已经证明，地球军力即使有能力彻底消灭深空实体，也必然需要超强的组织、精湛的战术、庞大的火力，无畏的牺牲，以及一些运气。 想要仅仅依靠空军和轰炸来解决问题……得到的不会比戈林更多。 …… 同一时间。 楚渊和沈星岚， 带着四名学生，自草甸向下，开始了野外探索。 霁山的海拔较高，同样的降水量和地形地貌，在高海拔区域就是草甸，降低海拔就是稀树灌木，再往下又是针叶密林。 要打猎，或者要追求生物多样性，自然是到低海拔的森林中比较好。 不过，黄野已经明确表达过对整洁干净的追求，再考虑到他曾经在热带雨林里有过生气的记录，楚渊和沈星岚更多的是在观察黄野的情绪。 “伟大事业”这个项目固然有为了培养黄野的心境，但今天的打猎任务却是为了给黄野一个超级好心情。 而超级好心情的基础，是有一个好心情。 这就好像要让一个人开怀大笑，最好是在他心情本来就好的时候，而不是幻想着自己能吹散对方内心的阴霾，并让他开怀大笑。 前者只需要徐徐地微风，后者需要台风，正确的方向，真诚的心，对的人。 “我们稍微休息一下。”楚渊爬上一块大石头，举目远眺，确认了一下方位。 此处，自然是楚渊和沈星岚已经确认过的路线。 没人敢让黄野进行真正的野外生存探索。 看看那些参加野外生存节目的素人，有的还是能拿到钱的，但别管之前说的有多好，人在无人区，你让他浑身泥泞，疲惫不堪，口渴难耐，皮肤刺挠，担惊受怕，，孤独绝望…… 对楚渊和沈星岚来说，那才是真正的生存挑战。 “感觉怎么样，累不累？”楚渊拿出水壶，抿了一口水，关心地问四名学生。 “不累！没问题！”陈宇轩大声回答。 “其他人呢？”楚渊的目光从陈宇轩脸上掠过，他又不是真的关心陈宇轩累不累。 “还行。” “可以。” “不累，就是土质有点太松软了，踩着不舒服，有点恶心。”最后一个回答的是黄野，直言不讳，但是准确的描述了自己此刻的想法。 这是平衡署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历经各方人马的讨论，验证，实施，最终才得到的直男黄野。 没有人想要面对一个将自己真实需求，包裹在层层伪装中的黄野，哪怕是最庸俗的政客们也不愿意。 而他只要说出来，表现出来，自然有人或团队来满足他的需求。 此时也是一样，三名不熟悉黄野的学徒，稍有些意外的看向黄野。 楚渊则是高兴的，甚至有些鼓励的道：“嗯，黄野的建议很有价值，这样……我们一会往下走走，就顺着河谷走。这边河谷的石头比较多，河流冲刷的也比较干净。” “哦。”其他人自无不可，干净点总归是舒服些。 就这样又走了10分钟左右，楚渊已经从耳机中确认了两次负面一级，才终于抵达河谷。 楚渊长舒了一口气，跺跺脚下的石头，道：“好了，石面稍微有点滑，大家走路的时候要注意脚下。另外，我说明一下……” 楚渊指了一下上游，道：“咱们现在走的这个河谷，如果遇到山洪的话，是非常危险的。所有有两点要注意。” “第一点，遇到脚下的河水涨起来了，尤其是水变浑浊了，要赶紧离开河道。” “第二点，以后自己走山路的话，绝对，绝对不要选择河道！” 认真学习，虚心听取意见的周棠忍不住了，问：“那我们现在不是在走河道吗？总有一个判断标准能保证，河道什么时候安全，什么时候不安全吧。” “等你到了专家水平，你就明白了。”楚渊回答过，心道：骗你的，到了专家水平，你就更知道不应该走了。 他现在是为了伺候黄野，有天上的卫星和高空长航时无人机的辅助，才安心走河道的。 “走吧。”又看着休息了两分钟，楚渊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并叮嘱学生们：“你们注意我踩的位置，跟着我的脚步来，一脚踩稳了再踩另一脚……” 学生们聚精会神的跟着。 楚渊时不时的装模作样采点植物叶片什么的，顺便挥舞着砍刀给一些不懂事的植物修修枝。 沈星岚依旧不是不放心，走了一小段，就又问黄野：“感觉怎么样？” 她并非专业人士，只是动物学家、毒物学家、爬虫学家、《国家地理》撰稿摄影师、作家、纪录片导演、探险家、越野专家而已，对于今次的任务，以及任务背后的牺牲，实在难以安心。 黄野边走边道：“比走泥路好点。” 沈星岚这才放心一些，敲敲耳机，开始跟指挥部沟通猎物来源问题。 就他们现在所处的纬度和海拔，还有河谷地形，猎物资源还是比较丰富的，理论上，仅仅是理论上，确实是可以出现多种大中型的动物的。 但是，他们的任务并非来一只大动物，再一枪干掉那么简单。 首先，捕猎必须是有理有据，合法合规的。 哪怕未来的黄野不需要遵守法律，现在的他实际上也不需要，但人类还是需要潜移默化的灌输法律很重要的观念给他。 所以，为了人类的未来，这只动物必须在正确的地点，以正确的方式，比如主动挑衅，威胁生命的方式，被黄野恰如其分的猎获。 其次，平衡署的专员还提出了英雄救人的概念。 不一定是要救美，因为黄野目前对于美女的认识度有限，所以，救大叔楚渊或者碎嘴陈宇轩也可以。 总而言之，救人成功获得的成就感，对方的感激，会进一步的叠加奖池，会令黄野更开心。 再次，同来的三名不懂事的学徒，既需要他们围观鼓掌，又需要杜绝他们抢戏。 不能黄野救人的时候，陈宇轩抢着救美，也不能凶猛的猎物被打死，你说太残忍。 最后，黄野的情绪还需要被循序渐进的热机。 不能上来就给他一个大动物，那时候他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呢，一枪就打出去，故事也就结束了，开心肯定是开心的，正向六级就有点难了。 这就好像是新手钓鱼佬，懵懵懂懂间，野钓起一只14斤4两的大鱼，虽也开心，却只道是寻常，不知道那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幸运。 又好像懵懵懂懂的25岁，跌跌撞撞的赚到了30万元，虽也开心，却只道是起步，于是回村建房，不知道那是自己此生最大的一桶金。 由此，应对策略部给出的方案，是先让黄野打一只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让他兴奋起来，再来大一点的猎物。 拉起他的期待后，接着让他在满腔的热情中失落，以为今天就是如此的时候，再给他一只懂配合，会做事的大猎物！ 计划并不难，执行起来，却让楚渊和沈星岚有苦说不出。 他们也不是什么老猎人，打猎的经验也少，在骊山这样的环境里带4个中学生，不出事就不容易了。 好在平衡署既有经验又有耐心，眼瞅着小队连续错失目标，立即决定放大招： 【请注意，九天无人机即将放飞鸡群。】 【首批野鸡群共300只，以环颈雉为主。】 【鸡群于你方右侧300米处释放，变频超声驱鸟雷达已启动。】 【鸡群沿河道向你队靠近。建议检查枪械，开启保险，持枪等待，关键词，我好像听到野鸡叫声了。】 第11章 命中！ “我好像听到野鸡叫声了。”楚渊走在河道的最前方，将肩上的猎枪取了下来。 “我好像也听到了。”沈星岚昧着良心说话，同样取下了猎枪。 黄野虽然没有听到，但也乖巧的站定，目光扫视着属于自己的右扇面的同时，持枪肃立。 “检查枪械，开保险。”楚渊提醒黄野，又道：“一会如果有目标的话，你先开枪。” 沈星岚抽空安顿走在中间的三名学生，道：“你们蹲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动，不要跑。” 这是降低他们被误伤的概率。 陈宇轩蹲了下来，但是很不乖巧的问：“直接开枪吗？我们不是应该采集样本什么的吗？” 楚渊冷然道：“尸体就是样本，打下来就是采集。” “早知道我也考个枪证了。”陈宇轩无比后悔，准备这次回去就实现这个梦想。 周棠问：“不会打错吧，万一是很珍贵的鸟。” “沈老师就是动物专家，不会看错的。而且，听起来是野鸡叫声吧。”楚渊必须合理化此时的行为。 沈星岚呵呵笑两声，她是动物学家、毒物学家和爬虫学家，唯独不是鸟类专家。 沈星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野鸡的叫声。” 黄野将扳机护圈后的保险滑块推开，枪口朝下，目光不停的扫过右扇面。 他自然不怀疑楚渊和沈星岚的判断。 “伟大事业”学徒制项目，本身就是让学生们向导师们学习。能够入驻该项目的导师，个顶个的人中龙凤。 这样的导师，掌握什么特殊的手段技术都不奇怪。 所以，楚渊说他听到了野鸡叫声，那前方多半就是有野鸡的。 黄野的抿着嘴，浑身绷紧，专注的看着前方，捏着枪的肩部像是在攀岩时一样，显出明显的好看的方形。 苏雨桐就蹲在他身后，望着黄野据枪的姿势，看着他浓重的眉毛，想象着前方的“敌人”，内心中不由涌出被保护的感觉…… 腾腾腾…… 一只该死的野鸡，或者说，一只中了死亡彩票的红白绿蓝紫色兼具的环颈雉扑腾着翅膀，飞跃了一片繁茂的河边树丛，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它的眼神中，多半是带着惊恐的。 代入环颈雉的视角，它出生的地方温暖舒适，有充足的食物和洁净的水，身边还兄弟姊妹环绕，发情有对象哆嗦，没有天敌，没有考勤，没有学历，没有老板，没有KPI…… 突然，它就被塞进了一个箱子，经历了一阵颠簸后，就出现在了完全陌生的，脏兮兮的，乱糟糟的，完全不如以前的环境里…… 为了脱离眼下这个大环境，它努力奋斗，拼命的挥动膀子，超过了所有同类，终于第一个冲出了头。 然后，它就看到了人类，看到了重回童话世界的希望，以及一抹闪亮的火焰。 砰。 黄野抬手就有，动作极其标准。 枪械俱乐部里第一重视的是安全，第二重视的就是姿势。 打不中是枪手不认真，姿势不帅气就发不了朋友圈。黄野的姿势不帅气，全世界的同行都会嘲笑他。 野鸡歪着脑袋，自半空中落下，划出一道高管减持，财务造假，业绩爆雷，限售股解禁般的曲线。 “打的好。”楚渊赞了一句，真实的松了一口气。 沈星岚扣紧拨杆保险，啪啪啪的鼓掌。 百公里外的肃州现场指挥部，更是掌声一片。 【正向三级。金色辉光，已确认出现在霁山，面积约2500平方公里……】 【从黄野佩戴的手表上的生理数据来判断，应该是三级接近四级的兴奋度了。没有到达四级，有冷启动的原因，也有开枪时的紧张带来的兴奋抑制。】 【打猎也需要适应的，第一次打中猎物，可能还有隐性的负罪感，这方面需要注意调整。】 【首发命中40米外的目标，呼吸平稳，可以说是非常好的成绩了，接下来的目标选择能容易一点。】 各方面的建议纷至沓来，文远稳稳地坐在舰长椅上，看不出表情来。 噗噗噗噗…… 跑的慢又刹不住车的野鸡，从第一只野鸡出现的树丛后涌出来，它们跑的线路都差不多，只是没有再遇到4号钨弹。 “不打吗？”陈宇轩看着四散而逃的野鸡着急喊。 “一只就够了。”楚渊道。 打这只野鸡，只是为了给黄野的打猎生涯冷启动罢了，短时间内再多打几只，只会减弱他后面的反应。 陈宇轩看看楚渊手里的枪，又看看黄野和他的枪，小声问：“我能开一枪吗？” “想都别想啊。”楚渊比他还着急，语气严厉。 这边挽救地球呢，你个小孩子捣什么乱！ 陈宇轩虽然因为骨密度高而入选“伟大事业”项目，还是不禁缩了缩脖子。 沈星岚这时候缓和气氛道：“打一只就够了。中国环颈雉是三有动物，可以打，但不能多打。” 最后一句话，是平衡署专员趁机建议的漂亮话。 有这句话打底，黄野开枪打猎的底层价值链就补齐了。 现在，无论是黄野的自我认知，还是身边负责鼓掌而不自知的同学们，对黄野的评价都只能是“打得准”了。 黄野兴奋的吐着气，眼睛盯着野鸡掉落的位置，但还是先将手里的双管猎枪折开。 楚渊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同时，他的耳机里传来平衡署专员的声音： 【应该带狗的，只能你去捡野鸡了。陈宇轩容易遇到危险。】 野鸡就落在小队前方几十米的地方，但要经过草丛树丛，中间说不定还有什么烂泥毒虫，兴许还有蛇。 所以，不止陈宇轩不适合去捡野鸡，楚渊也不适合。 但是，野鸡必须取回来。 平衡署的专员特意说明：【猎物本身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打中了就算完成了狩猎，欧洲的猎人们也没必要养猎狗了。他们也不见得吃猎物。】 【我们要尽可能的利用好黄野的每次情绪变化。黄野的情绪25秒钟一次结算，你取回猎物，至少相当于带回一次正向二级的收益。】 亿元辉光，就算不是为了自己，楚渊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咬咬牙，跺跺脚，楚渊给沈星岚说了一声，就像是第一次进东北澡堂那样，整个人纵身一跃，连刀带把的跳进了河道边的草丛里，树丛里，荆棘里，虫群里，藤蔓里，腐叶里…… 楚渊一边沿着记忆的方向往前走，一边挥舞起手里的砍刀。 他披荆斩棘，他劈荆斩棘，他斩荆披棘，他斩棘披荆，他挥刀斩棘，他砍草拨棘…… 一刻钟后，楚渊一身污泥的将急性钨中毒的野鸡，放在了黄野面前：“你的。” 楚渊用撕破了的手套抚了下头发，脑海中想象着无数人欢呼胜利的样子，就像是每次登顶高山时一样。 “谢谢。”黄野迟疑的结过楚渊手里的野鸡。 楚渊摆出很自然的笑容，注意力放在了耳机上，像是在等待MVP结算画面。 【负面二级。负面二级。】负责沟通的专员重复了一遍。 【黄野内疚了！】 【你不要搞出那么辛苦悲情的样子啊！上游开始暴雨了！】 第12章 压力 楚渊低头看看自己的裤腿，上面布满了划痕和脏兮兮的污物。 他又看看扯了一下衣袖，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划破了。 还有他的右手，因为劈砍的次数太多，虎口已经有点崩裂了。 要说辛苦，楚渊真觉得辛苦。 就为了一只野鸡，也真称得上悲情。 但是，如此的辛苦与悲情，换来的是黄野负面二级的心情，偏偏是源自黄野的内疚，令楚渊无力反驳。 本能的，他觉得暖心；现实里，他好寒心！ “楚老师，喝点水吧。”黄野将楚渊重装背包上的水壶递给了他。 现场指挥部里，一片混乱。 【黄野愧疚感很强的样子。】 【负面二级。第二次了。秦州特种养鸡场圈养野鸡的山塌了，山体滑坡。】 【快要进入负向循环了，建议打断！】 沈星岚赶紧站了出来，道：“拿回猎物是为了采样，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了，你不用在意。” 楚渊也缓过劲来，道：“确实，不管谁打中的，我都得过去拿，跟你关系不大。” “虽然这么说……但是从烂泥里砍进去，确实太难了。”黄野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的样子。 这要换一个普通人，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不管双方是怎么想的，按说黄野这边过得去过不去，都自己消化就完了。 但是，平衡署显然不能接受这个模式。 让黄野自己消化，消化的好了，也得一连串的负面小情绪，运气不好，想得多了，来一个大的，岂不是要人命了。 且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要人命。 “你别看楚老师表现出来的样子，他是亚马逊雨林最速穿越的记录保持者，一个树丛而已，对他来说算什么。”沈星岚在应对策略部的提醒下，尝试消解黄野的负罪感。 楚渊也嘿嘿的笑两声：“别揭穿嘛。” 说着，楚渊在平衡署专员的指导下，用自己脏兮兮的手抹了自己还算干净的脸蛋，笑道：“逗你玩的，热带雨林的条件比这糟糕多了，有洁癖的活着都难。” 虽然他是最速穿越者，但他不是喜欢烂泥者，但是，为了地球和人类…… 楚渊鼻腔里充斥着烂泥的腐臭味，脸上的笑容像是在夏天的旱厕里，拉出了便秘许久的屎。 14岁的黄野，终究是被38岁老男人的语言动作和表情给骗过了，情绪也渐渐平复回来，笑着点了一下头：“热带雨林看着恶心多了。” “对哦，你也去过的，你是怎么走的？”楚渊终于是将话题拉了回来，笑的像是从旱厕里走出来了一样。 “遇到了蛇，头那么粗的。”黄野想起来还渗的哆嗦了一下，道：“导师觉得不安全，就退出来到边缘地带了。” 楚渊脑海中立即蹦出一个词，“哈特曼病毒”。这是一种主要感染蟒蛇，但也感染普通蛇类的包涵体病毒，之前莫名其妙的在巴西流行了一段时间。 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黄野去雨林的时候。 平衡署对于黄野引起的负面信息是较少报道的，免得普通群众心生不满。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队伍重新启动。 黄野枪口下垂，很快显得快乐起来，时不时还会看看自己打的野鸡。 楚渊和沈星岚也很高兴，他们开心，四名学生也开心，包括黄野，于是队伍的气氛就逐渐好了起来。 “涨水了，我们往高处走走吧。”楚渊计算着路线，一直走到合适的位置，才假装看脚下的河水，说了一句。 大家都感觉累了，连忙跟在楚渊身后，形成一条纵队。 沈星岚殿后，调整了一下背带，再枪口向下，轻轻吁了一口气。 今次的任务，比她独立穿越无人区都累。 穿越无人区失败，大不了死自己。 带着黄野出了问题，天知道会死多少人。 就今次的山洪，他们往高爬就行了，山下的村镇说不定就得拖家带口的搬迁了。 另外，平衡署的辅助指导，或者说是要求，也不可避免的带来巨大压力。 就好像现在从河边往高处爬，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知道上游暴雨就往上爬，更正确的方式是不要沿着河道走。 但是，平衡署为了降低越野的难度，降低黄野的不适，不仅要沿着河道走，往上爬的路线也是严格圈定的。 这条路线也不是说每一步都是寻找最好走的路线，它是综合考虑的最优解，所以，楚渊和沈星岚都得认真听耳机里的提醒，注意观察四周。 楚渊“咔咔咔咔”的砍劈声就没听过。 沈星岚时不时的就要推住前面的学生，这样才能爬上陡峭的山坡。 同时，两人还要仔细观察周围，随时为黄野的第二枪做准备。 20分钟后，几人重回草甸区没多久，轰隆隆的山洪声就传了过来。 十几米宽的河道，原本只有一条几米宽，几十厘米深的溪流，此时却是被滚滚洪水先污染，再填满。 黄色的山洪渐渐漫上来，淹没了临河的植被，时不时的卷走一两棵小树。 黄野等人都安静下来，眺望着前方的河水，很难将这浑浊的浪水与那清澈的溪流联系到一起。 “行了，咱们在这边弄点东西吃，然后就绕回去。”楚渊放下自己携行的重装徒步包，接着就从里面取出了锅碗瓢盆和西瓜。 “楚老师做饭，咱们平整一块地方出来，准备吃饭。”沈星岚拉着众人开始干活。 黄野跟着同学们一起做事，情绪稳定。 沈星岚稍稍放下些心来。 这时，楚渊提起野鸡看了看，问黄野：“你想吃掉它，还是拿回去做标本，或者怎么处置？” 黄野迟疑了一下，问：“可以吃掉吗？咱们不是要提取样本什么的……” “该拍照的该取样的都做了，拿回去做了标本，最后也是交给你们学校，我们是不要的，太多了。”楚渊按照应对策略部的说法，说的明明白白。 黄野一想也是，刚才飞出来的野鸡就那么多，遂道：“那就吃掉吧。” 楚渊一听，就起身道：“好。我刚才看到有片竹林，我去砍一点。黄野你带上枪，跟我一起，我左你右。” 现场指挥部给的预案，黄野如果选标本，那就把环颈雉交到交到肃州二中，最后也是为了给黄野装个福，但是能量不够，弄不好连个正向一级都没有。 而他如果选吃，那就说明黄野对打猎没什么心理障碍，指挥部的建议，就是再打一只野鸡。 楚渊和黄野各自背着枪，枪口向下，一左一右，边走边搜索着自己的半区。 一架九天无人机，急匆匆的俯冲而来，借着前方的山峰遮挡了一下，接着以超卓的技术，冒着巨大的风险，超低空飞行至极限区域，再面对楚渊选定的竹林，释放出了300只野鸡。 另一架携带了驱鸟器的大型无人机，功率全开，为野鸡们指明了方向。 “停！”楚渊叫住黄野：“开保险，注意瞄准。” 有过上一次经验，黄野非常淡定的咔咔两声，检查了枪管后，挂上了保险，据枪等待。 噗噗噗。 两只野鸡争先恐后的从竹林右侧飞过。 这是黄野的半区，他毫不犹豫的举枪，瞄准…… 砰。 黄野足足喵了两秒钟，才果断开枪。 “命中了。”楚渊比他还紧张，转头看了一眼，问：“怎么等那么久？” “我等它飞到竹林跟前，要不然取起来太困难了。”黄野很自然的回答。 【正向二级。黄野心情不错，打猎收益降低了。】现场指挥部的专员在耳机中报告。 楚渊舔舔嘴唇，感觉自己的情绪弄不好得有正向三级了。 “我们做竹筒烤野鸡。”楚渊说着收起枪，拎着砍刀下去，选了棵大竹子，梆梆梆的就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