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玄》 第1章 算什么男人 “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男人？” “眼睁睁看她走却不闻不问……” …… 周楚南上一秒还开着刚提的三叉星辉听着歌，正准备走上人生巅峰，下一秒就遭遇了突发的车祸。 他是被刺鼻的酒味熏醒的，睁开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几个空酒坛。 这是什么情况？我穿越了？ 望着古朴的装饰，周楚南有些发懵。 不过他作为成功的社畜，休闲时间最喜欢做的便是博览群书，对于穿越并不排斥，很快就接受了。 嘭，嘭，嘭。 突然一阵剧烈的楼梯抖动声传来，就连地上的空酒坛都被震得微微起伏。 “姐夫！” 一道尖锐之音猛然响起仿佛能够刺破耳膜，其中蕴藏着的惊喜更是溢满整个酒楼。 周楚南循声望去，一张黝黑的熟悉脸庞映入他的眼眸。 姜元虎。 这个名字几乎是本能般的从周楚南脑子里蹦出来，这是他此世最好的死党。 这一世的记忆也在这时开始拥入他的脑海。 这里是天玄大陆，一个修玄世界，一切以玄力为尊。 他是玄武王朝，云岚城，修玄家族周家的嫡子，但他并不受待见，就连特定的修玄资源都被全部剥夺。 周楚南现在所处的地方名叫川雅阁，一座典雅的二层小酒楼。 川雅阁似特意坐落在云岚城不起眼的一角，这里没有城里的繁华喧嚣，唯有与山水相伴的宁静悠远。 今日，整个二层被他包了场，此刻正醉卧在酒桌之上，好似刚刚经历了一场人生剧变。 忘忧醉——这是云岚城最烈的酒，我这个平时滴酒不沾的养生青年竟然会一次性喝下这么多酒？ 周楚南大概明白了前身是怎么没得了，他的嘴唇中仍残留着烈酒的辛辣甘苦，其中似乎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喝酒伤身啊！ “姐夫，终于找到你了！” 姜元虎此刻早已满头大汗，原本他只是如例行公事般的探头扫视，旋即便想转身离去，因为这个地方虽然名为酒楼，但实际上做的却是另一类生意。 今日他已是承受了不知多少次的失落与黯然，但在瞥见周楚南的这一刻，纵然只是一眼，他原本涣散无神的双目瞬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姜元虎全然没有注意到周楚南怔愣的表情，只顾踩着楼梯，脚步声愈发狂暴，步履间的兴奋已是抑制不住。 “姐夫，你知不知道今日是姐姐成婚的日子，她要嫁人了！” 这本因石破天惊的话语，却没有溅起任何水花，躺在酒桌上的周楚南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根本就不在意。 姜元虎刚刚踏上二层，便愣住了，似根本没想到周楚南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原本以为只要找到周楚南就能解决一切问题，这是他今日疯狂的全部理由。 其实不是周楚南不想动，而是因为两世记忆的糅合需要一些时间，他此刻正在“重启”中。 成婚？嫁人？ 这本与他无关的词汇瞬间勾勒出一个窝囊的画面：这个世界原来的周楚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却没有任何行动，唯有借酒消愁，口中竟还喃喃着，“祝你幸福”之类的话语。 若是人家对他没有好感也就罢了，但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早已知晓对方的心思，面对突然的变故，原主选择的方式竟然是逃避成全。 你算什么男人！ 周楚南心里不得不怒骂一声，原主简直是男人界的耻辱。 就在此时，周楚南的胸口处传来了一阵温热。 那是一块玉，玉佩由九条鱼汇聚组成，其中七条环绕外围，两条则位于中心，组合成阴阳双鱼的模样，只是其中一条闪烁着光泽，而另一条则完全暗淡。 这块玉佩周楚南再熟悉不过，因为无论是蓝星还是此刻的天玄大陆，他一直都戴着，就好像本就属于他一般。 只是略有不同的是，他记得蓝星上的九鱼玉佩中间两条鱼都是灰暗的。 【轮回成功，宿主需完成上一世执念，方可重新激活轮回玉】 一道缥缈的声音在周楚南心间响起，似他的穿越本就是为此而来。 这是我的金手指吗？那必须激活了！ 上一世的执念周楚南很清楚，肯定是原主没有与相爱的人在一起了。 “周楚南！” 另一边姜元虎实在看下不下了，积攒于他心中的委屈与怒意开始不自觉上涌，原本所有的担忧与急切都化作了此刻的失望。 “亏我还认定你是我唯一的姐夫！现在姐姐要嫁人了，你竟然无动于衷，还在这里寻欢作乐，我真是看错人了！” 若不是第一时间没有见到其他红尘女子陪在周楚南身边载歌载舞，姜元虎早就想动手了，根本不会有半分客气。 川雅阁虽然号称从不做皮肉生意，但依然遮不住这里发自内在的“脏”。 在他看来，像他和周楚南这种纯洁的男孩本就不该踏足此处。 姜元虎似乎觉得说的还不够凶狠，随即补了一句：“你就做你的处男吧，将来不要后悔！” 天玄大陆，男子十六岁便算成年，可以成婚。 “处男”是周楚南最忌讳的称呼，这个词落在他耳中，不啻对成年男性的尖刻嘲讽。 平时他若是听见有人这么喊他，早就跳上去用拳头理论了，但这一次并没有。 姜元虎懵了，竟然如此尖酸之语都无法刺激到周楚南？ 周楚南实际也有些意外，姜元虎平时在他面前乖顺得如同一只小猫，此刻竟敢出言诋毁，他很想站起来教训一下这小子，但可惜现在他动不了。 另一边，看着周楚南那依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模样，姜元虎转身便想离开。 但走到一半，他停下了。 姐姐的身影不断浮现在他脑海之中，今日是她大婚之日，她的脸上充满了期待之色，似想要将这一天永恒铭记。 他与姐姐姜月瑶是龙凤胎，从小感情便极好。小时候因为憨直，姜元虎没少受欺负，而姐姐一直在保护他。 他本有些诧异姐姐消失三年回来之后突然宣布要成婚，但一想到她要嫁的人是周楚南，他便释然了，但当他今日清晨兴致勃勃赶到周家时，却发现一切并非如此，今日成婚的主角并非周楚南，而是对方的哥哥周淮川。 姜元虎知道自己姐姐喜欢的人一直都是眼前的周楚南，但偏偏她要嫁的人却不是他。 如果只是自己姐姐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姜元虎不会如此不甘与愤慨，但他作为周楚南最要好的死党，自然最清楚这个“处男”心里的想法。 姜元虎性子耿直，有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他不想两个相爱的人留下终生遗憾，所以他不顾一切的想要找到周楚南问个清楚。 姜元虎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回身缓缓走近周楚南，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他皱起眉头，终于看清已经烂醉如泥的死党，心中升腾起的怒气瞬间消散不少。 “你早知道了，对不对？所以才来这里借酒消愁的。” “难道你就这么算了吗？你就不想想以后姐姐会不会幸福？自己会不会后悔？”姜元虎一把抓起周楚南，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低沉的质问，“我知道你跟我一样，骨子里都是怂货，但……但这一次，你就不能硬气一回吗？” 姜元虎知道周楚南活的一直都很卑微。 周楚南的母亲因为难产而死，连头七都没过，父亲便已经再娶，甚至还在他出生一月后，带回了一个比他还大一岁的私生子……因为在周家长期不受待见，所以周楚南的性格相对软弱。 “如果这世上终有一人会成为我的姐夫，我还是希望那个人是你。” 看着毫无反应的周楚南，姜元虎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这个愿望好像只是他自己的想法，却并不一定是周楚南的心声。 他放下了瘫软的周楚南，五指成拳不断用力，即便指甲嵌入了肉里也没有吭一声。 周楚南还是老样子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算我看错你了。” 姜元虎双眼通红，甩下最后一句话，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下楼。 “小虎。” 就在姜元虎半个身子没入楼梯之时，周楚南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月瑶她……还没拜堂吧？” 姜元虎转头愣在了原地。 周楚南终于融合了两世的记忆，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头，但此刻他的头脑却没有受到酒精麻痹，反而异常清醒。 这小子，要不要给自己加这么多戏？我不就没回应嘛。 周楚南心里默默吐槽。 “处男，你个#￥%……&**”姜元虎回神后发出了此生最优美的问候，宣泄着内心积攒的烦闷与失落。 周楚南：？？？ 他还从未见过姜元虎如此“虎”的一面，此刻竟被骂的有些懵然。 “给你脸了？竟然敢这么跟你姐夫说话！？”周楚南站了起来，双手环抱胸前，摆出一副大人模样。 听到“姐夫”二字，姜元虎原本黝黑的脸庞瞬间气得涨红，愤愤道：“你还敢说自己是我姐夫，今日过后我的姐夫就是其他人了！” “今日这不还没过嘛，月瑶，她还没拜堂对吧？”周楚南选择性地忽略了姜元虎的话语，只抓住了重点。 婚礼仪式还没成！ “废话，否则我这么辛苦地跑出来找你干嘛？”姜元虎差点被气哭，“这不明摆着的事嘛，如果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我肯定都不想见你了。” 周楚南眼神中闪耀着的光芒越来越盛，穿越之后，他的脑海始终萦绕着一个执念挥之不去：绝不能就这样错过姜月瑶的一生。 “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绕过酒桌，拍了拍姜元虎的肩膀说道：“小虎，你愿意帮我吗？” “你……”姜元虎看着周楚南那双发光的眼睛，喉结忍不住滚动，“你想怎么做？” “抢婚。” 短短两个字像是道尽了所有，亦是回应了所有。 周楚南不等姜元虎回答，独自走到窗边，推开木窗，云岚城的街景和远处连绵的黛色山峦一齐涌入视野。 原来的他绝不会做出这种出格之事，但如今的他却是毫不犹豫。 自己喜欢的女人怎可能让给别人！ “走，随我去把你姐姐抢回来！” 周楚南潇洒踏出酒楼，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第2章 抢婚（上） 直到离开了川雅阁，姜元虎脑子还是懵懵的，活了十八年，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虽然他从未大胆畅想过抢婚，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跟在周楚南身旁。 “姐夫，你是认真的？”出于担忧，姜元虎还是忍不住轻声询问道。 周楚南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他目视着街道，一切都与记忆中蓝星的景致不同了，陌生又熟悉，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却异常和谐。 “够大胆，够出格，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的姐夫。”姜元虎没有试图阻止周楚南，反而眼神中露出了一抹赞赏之色。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周楚南笑着回道。 “哎？我们算是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难道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姜元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回头忘了一眼川雅阁，陷入沉思，“难道你以前经常光顾？” 周楚南轻咳两声也不多解释，而是抬头看了看天，此刻已过晌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小虎，距离婚礼仪式开始还有多少时间？” “应该只有一个时辰了，为了找你，我今天可是连午饭都没吃，现在感觉都有点饿了。”姜元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魁梧的身躯此刻很需要补充能量。 他最是贪吃，美食就是他如今生命的几乎全部。 闻言，周楚南脸上挂起了一丝歉意，随即说道：“今日先委屈你一下，改日我请你吃云岚小笼包，不限量，你想吃多少就给你买多少。” 云岚小笼包，姜元虎最爱的吃食。 “真的？”姜元虎脑海中已经开始畅想汁水灌满口腔的满足，“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周楚南回道。 “耶，太好了，我一定要吃到天昏地暗！”姜元虎兴奋的手舞足蹈，仿佛忘记了自己此刻正饿着肚子。 周楚南爽朗一笑，看着天真烂漫的姜元虎，内心不由平静了几分。 如果一直都这样无忧无虑该有多好。 …… “姐夫，其实我们家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跟姐姐成婚的是你，包括爹和姐姐。若不是我今日偷偷跑去周家找你，根本不会知道，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姜元虎路上感慨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原本月瑶要嫁的人是我？”周楚南闻言停下了脚步，反问道。 “不然呢？除了你，姐姐还能嫁给谁。”姜元虎理所当然道。 周楚南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 昨晚他被告知姜月瑶要和他哥哥成亲了，当时他震惊不已，难以接受，但又无可奈何。 他看着婚书上醒目的两个名字，心中泛起了深深苦涩，心如刀绞，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让他措手不及，他本想激烈抗辩，但接下去父亲的话语让他彻底绝望。 “周姜两家早有婚约，不容更改。婚约之上写的清清楚楚，姜月瑶要嫁的是周家长子，那自然便是川儿了，你莫要胡闹！” …… 周楚南回忆起一切，只觉得有些可笑，当时自己整个人都已黯然失魂，脑子完全停止了思考。 当年两家定下婚约之时，根本就没有周淮川的存在，自始至终这份婚约契合的都是他和姜月瑶。 “小虎，如果月瑶她知道了今日要嫁的人并非是我，你觉得她会怎么做？”周楚南开口问道。 “唔，那肯定是拒婚啊。”姜元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但随后又小声暗自嘀咕了一句，“不过这次姐姐回来感觉有些不一样了，但我想她应该还是会这么做吧。” “嗯，应是如此。”周楚南没有注意姜元虎的自言自语，满意的点了点头。 “姐夫，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冒险抢婚吧？等会我先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爹，让我爹来做主，这样应该更合理吧？”姜元虎难得提议道。 “不必，今日喜讯早已传遍所有亲朋好友，在他们面前若是将这等丑事公开，无异于自取其辱。对于姜叔叔这样的体面人而言，这么做只会令他颜面尽失，这个恶人还是由我来当吧。”周楚南淡淡说道。 “嗯，有道理，我爹的确爱面子得很。”姜元虎点头赞同。 临近姜家，姜元虎忽然停下脚步，四处张望起来，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似乎一路走来只有他们两人。 姜元虎小心翼翼地凑到周楚南耳边，低声问道：“姐夫，该不会抢亲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吧？” 周楚南淡笑一声，用同样不假思索的语气回道：“不然呢？” “啊这……姐夫，你今天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傻了？”姜元虎满脸不可置信，连连惊呼，“连我这么笨都知道，凭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成功。” “你应该知道我姐姐今日的成婚对象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吧？” 姜元虎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目光不自觉地四处乱瞟，开始有些害怕起来。 “我知道。”周楚南看着姜元虎心虚的模样不禁轻笑一声，“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周淮川，他可是云岚城出了名的天才，如今不过十九岁便已经是纳玄境九级的玄者了，要抢他的婚难度是不是有那么……亿点点大？”姜元虎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他不过只是初玄境三级的弱鸡，除了看起来比较“厉害”之外，屁用没有。 而周楚南也不过只是初玄境九级而已，根本不够看，即便两人加在一起都不够给人家提鞋的。 天玄大陆玄者按玄道等级划分可以分为初玄境，纳玄境，凝玄境，通玄境，地玄境，天玄境（天师），王玄境（王座），帝玄境（帝君)以及尊玄境（尊者）。 每个境界又分十级，一般来说大境界之间难以逾越。 “大家都是初入玄道的玄者，实力差距没你想的这么大。何况……”周楚南顿了顿，话锋一转，“我们又不是要正面击败他，只需要拖住他就行了，只要等我找到你姐姐，带她离开这里就可以了。” 周楚南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周淮川的场景，那是他十岁的时候，当时的周楚南已经是初玄境七级的玄者，而周淮川则不过初玄境六级，他的修玄天赋远超这个私生子哥哥，但也正因如此，周淮川对他充满了敌意。 周楚南永远都忘不了周淮川当时那怨毒的眼神，虽然他并不清楚这是因为什么，但那眼神中深埋的嫉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自周淮川返回周家开始，周楚南所有的修行资源便全部被剥夺，两人之间的差距开始拉大。 从十岁到十八岁，周楚南可以说完全停止了修炼，只是靠自身的天赋，一路混到了初玄境九级。 “唔，好像挺有道理，不愧是姐夫，嘿嘿。”姜元虎品读着周楚南的话语，觉得非常靠谱，“所以，姐夫，具体怎么操作呢？” “你过来，我跟你说。”周楚南神秘一笑，凑到姜元虎耳边低语起来。 “啊？！这……这能行吗？”听完，姜元虎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怀疑。 “放心吧，相信我。”周楚南拍了拍姜元虎的肩膀，信心十足。 “可是……受伤的人是我啊，我……我怕疼……”姜元虎结结巴巴地说。 “你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可是月瑶的弟弟，未来的小舅子，周淮川必然会给你几分面子，绝不可能在外人面前为难你，更不可能伤害你，所以，你尽管放心。”周楚南拍着胸脯保证道。 姜元虎犹豫了一下，一想到姐姐的幸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姐夫，将来你一定要对姐姐好一点，不许欺负她，知道吗？这样，我的牺牲也算值得了。”姜元虎带着视死如归的声音说道。 周楚南收敛笑意，正色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嗯，那就好，我相信你，姐夫，我……我走了。”姜元虎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姜家大门走去。 周楚南望着姜元虎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个世上大概也只有这个傻小子愿意毫无保留地帮他了吧。 今日姜家整座府邸张灯结彩，红绸从正门一直铺到内院。宾客的车马在府前排成了长龙，穿着各色华服的人鱼贯而入，笑声、寒暄声、丝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不远处，迎亲的车队缓缓驶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周淮川一身红衣骑马在前，意气风发。 他的眸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姜家方向，眼底满是期待，只要顺利完婚，一切便能尘埃落定。 周淮川心情大好，过了今日，当年失去的一切都将回来了。 “站住！” 就在这时，一个巨人般的身影一步跨出，拦在了迎亲车队前。 “吁！”周淮川皱起眉头，没想到云岚城还有这么不开眼的敢拦他的路。 周家是强大的修玄家族，在云岚城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即便是云岚城城主司徒南风都要礼让三分。 但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的愠怒瞬间消散，随即露出一抹微笑。 “哈哈，原来是小舅子前来迎接，真是受宠若惊。”周淮川竟主动下马，笑脸相迎，给足了姜元虎面子。 “停！”姜元虎厉喝一声，抬手示意周淮川停下，“别叫我小舅子，我跟你不熟。” 姜元虎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而是当众说出，完全没有留一点面子给这个前来迎娶新娘的新郎官。 周淮川目光扫过四周，清晰看见了周围人的异色，眼神中仅有的一丝尊重瞬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则是仿佛天生自带的阴翳。 “你说得对，虽然此刻还不是，但马上不就是了。现在想跟姐夫亲近亲近，我也能理解。”周淮川皮笑肉不笑，从怀中掏出一物，“喏，姐夫知道你对美食有独特的鉴赏能力，这是云满楼的终身贵宾卡，作为见面礼，姐夫先送你。” 他早就调查过姜元虎的喜好，云满楼作为云岚城最奢华高档的酒楼，其中的吃食自然也是最为顶级的。 在他看来，对姜元虎这种吃货来说，这是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 看着周淮川手中闪耀着金光的贵宾卡，姜元虎的气势陡然一滞，他的确无比渴望得到这张卡，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多少犹豫便摇头拒绝，对姐姐的爱战胜了心中的欲望。 “哼，我不稀罕，还有我只有一个姐夫，但可惜那个人不是你。”姜元虎冷声说道，“想娶我姐姐，先闯过我这关再说。” 听闻姜元虎的话语，驻足街道旁看热闹的众人，纷纷面面相觑，不少人开始小声议论，生活在云岚城多年，城中之人多少听说过关于姜家与周家的事，自然也清楚周楚南与姜月瑶非比寻常的关系。 “你是在玩火！”周淮川何时受过这般气，感觉脸上冒着绿光，怒火已经不可遏制的上涌，纳玄境的气息溢出，卷起一阵尘土。 姜元虎脸上并无一丝惧意，但内心已然发颤。 希望姐夫动作快点，我快演不下去了。 另一边，由于姜元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姜家宾客纷纷出门看戏，留守院中的护卫基本清场。 周楚南对着姜元虎比了个大拇指，随后一步跨出，溜进了姜家西院，那里是独属于姜月瑶的院子，小时候他常去玩。 第3章 抢婚（中） 周楚南翻过围墙，小心翼翼地靠近姜月瑶的房间。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西院还是如往常一般宁静，并没有多少人影来往，似乎一切都与过去无异，唯有新鲜添置的红绸瓦带，昭示着这里的细微变化。 落日余晖洒在周楚南身上，拉出了长长的斜影，留给他的时间已然不多，婚礼仪式即将进行。 吱嘎。 房门打开，一位侍女从姜月瑶的房间中走出，随后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出，在婢女转身的一瞬间，窜进了房间之中。 “惜月，我不是说过让你先离开，等到了时辰再叫我吗？”房间中传来一道女子的仙音。 周楚南轻轻关上房门，嘴角微微上扬，虽然三年未见，但姜月瑶的声音他依然熟悉如初，唯一的变化或许就是这道声音褪去了当初的稚嫩，多了几分清冷成熟。 他没有说话而是悄然走近，视线所及一道红衣倩影正静坐于铜镜前梳妆打扮，虽有帘布相隔，但依旧难掩其曼妙身姿。 三年未见，原本青涩的豆蔻少女已然出落成亭亭玉立的佳人，仅仅只是背影便让周楚南心神荡漾起来。 不知是受了原主的影响，还是他本就如此，此刻的他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呆立在原地，痴痴地望着那道背影发愣起来。 红妆对镜帘影深，三载别思入梦频。 侧影惊鸿凝望久，犹是当年月下人。 “嗯？” 不见回应，姜月瑶疑惑地转过头，当她见到那张久违的脸庞时，同样懵然许久。 周楚南相比于三年前变化更大，他长高了不少，脸庞也变得更加俊逸，五官愈发丰满立体，如果忽略他那羸弱的玄力，那么他的容貌无疑会吸引无数少女的目光。 可惜，在这个世界，长得好看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想要过得滋润，还是需要依靠自己强大的实力。 “你怎么来了？”姜月瑶率先回神，她的美眸扫过周楚南，心中已有几分计较。 “我来接你。”周楚南笑着回应道，“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是出了什么事吗？我们过会不就拜堂了？”姜月瑶站起身来，红妆淡抹却依旧风姿卓绝，她的秀鼻隔着很远还是闻到了浓烈的酒味。 “的确出了点意外，今日的新郎不是我，所以我现在要带你走，你愿意吗？”周楚南没有拖泥带水，直接说道。 他本就带着自信而来，心中笃定姜月瑶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跟他一起走，但当他的话音落下，心中的底气却随着一泻。 姜月瑶竟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与惊异，只是重新平静的重新坐下，似这些话语于她而言毫无干系。 这本不该发生的一幕，让周楚南瞬间失神无措，心中荡漾起一抹异样的情绪，三年未见似乎对方变了许多，变得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了。 铜镜之中折射出姜月瑶微皱的秀眉，她快速将这两日发生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似想通了一切。 “所以今日要跟我成婚的是你那个哥哥？” “没错，那份婚约本是你我的契约，但却被我父亲和他钻了漏洞，因其上只写了‘周家长子’而没有具体名字……现在的周家长子的确不是我，而是周淮川。”周楚南无奈回应。 “原来如此。”姜月瑶说的很平静，完全没有想要挪步的意思，似乎并不想离开。 周楚南怔愣在原地，这一幕对他的冲击不吝于整个世界轰然倾塌，他记忆中的姜月瑶绝不可能如此姿态，但事实就这样无情摆在他眼前，这个女人完全无动于衷。 不过这并没有摧毁周楚南的信心，他还是带着一丝奢望，想要靠近，他想当面看看对方的眼神，是不是也如言语般冰冷、无情。 “所以你想怎么做，带我去哪？让我抛弃姜家一切，不顾姜家颜面吗？”姜月瑶再度开口，脸上神色不变，但言语中的刺骨冰寒却是无比清晰。 周楚南原本准备掀开帘子的手僵在了原地，随即缓缓放下，他想过无数种两人见面的场景，却唯独没有如今这一种。 姜月瑶的回答透着一种再明显不过的陌生与疏离，两人分别分明只是三年而已，但给周楚南的感觉却好似隔了三个世纪般漫长，姜月瑶短短一句话好似否定了过去的全部，就好像再说两人之间根本没有过什么海誓山盟，没有过月下初拥……曾经的一切都不过是儿时的嬉戏玩笑，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尽管此刻周楚南与姜月瑶近在咫尺，但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万丈沟壑，裂缝已是无比清晰的深陷而出，无法跨越。 “小姐，吉时快到了，该准备出来了。” 门外婢女的催促声，打破了这冰封的场面。 “好，我知道了。”姜月瑶淡淡回应，随后转身背对周楚南，根本不愿离开，“你走吧，不必再来。” 这句话像是最后的告别，亦像是在宣告两人最终的结局，真实中带着无尽的残忍。 周楚南闻听此言，手不受控制的抬起，抚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噬心之痛在这一刻无比真实的印现在他身上，尽管并非身体的创伤，但却是真切的心伤，这是发自身体本能的防御与不甘，异常真实，异常炽烈。 这一刻周楚南如坠无间地狱，想到了所有人生的至暗时刻……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离开的打算，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曾带着他走出黑暗的光。 周楚南抬头凝望那抹红衣，眼神复杂，不过此刻显然不是犹豫的时候，无论是他的执念，无论是过去的一切，还是想要激活轮回玉的夙愿，他今日都必须带姜月瑶离开。 “我是要走，但是我也要带你一起走！”周楚南沉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喙，“今日这婚，我抢定了！” “……” 姜月瑶透过铜镜看着这道模糊瘦长的身影，颇感意外。 “看来分开的这三年，你变了很多，以前的你，绝不会说出如此意气用事之语，更不会这般冲动。” 她印象中的周楚南相当乖顺，很卑微的活着，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展现出放肆无羁的一面，绝不会说出这般无矩无规之言。 “亏你还记得以前，我还以为你已经全部忘记了。”周楚南笑了，脸上的僵硬消解了几分，“你变得更多，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过去之事不过是心智未成熟的玩闹罢了，如今我们都已成长，该跟过去做个了断了，我能放下，希望你也可以。”姜月瑶依旧云淡风轻，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毫无负担。 “呵呵，还是你想得开，可惜，我是个蠢人，没这么洒脱！”周楚南嗤笑一声，“是，我的确变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软弱、逆来顺受，但你知道这一切的变化源头是因为谁吗？” 周楚南凝望着姜月瑶的背影，异常认真地说道，“是因为你！” “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失去你，更无法原谅自己，明知要永远失去你的时候，却无动于衷，什么都不做！” “姜月瑶，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你曾点亮了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芒，可你现在却又想将它熄灭，你让我别无选择，只能如此破釜沉舟！”周楚南从未如此失态过，这一刻，他只想将心中所有的情绪宣泄而出。 “没有你，我的世界本就一片黑暗，毫无意义，所以我宁愿失去全世界，也不愿失去你，你就是我如今生命的全部！” “今日若不能带你一起走，那我便不离开了，待在这里与你一起面对接下去所有的风暴，不要妄图赶走我，即便是死，我都不会走！”周楚南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用出终极杀手锏——死缠烂打，死皮赖脸。 这样的招数，他绝不会对第二个人用，只有姜月瑶才能卸下他所有的防备与伪装，展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 姜月瑶没有转身，但铜镜中倒映的身影，却在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心中隐隐有了几分触动。 “你先出去，等我想想再决定。” 终于，她的话语不再那么冰冷疏离，而是多了几分柔和与迟疑。 “好。”周楚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他知道自己是无法强行带走姜月瑶的。 虽然他并不清楚如今姜月瑶是什么境界，但三年前姜月瑶离开之时，她便已经踏入了纳玄境，因此，从实力上来说，他根本不是姜月瑶的对手。 周楚南在赌，赌姜月瑶并没有忘记他，赌她心中还有他，赌她刚刚的话语都是口是心非。 他始终都相信两人之间的感情，相信姜月瑶不会如此轻易放手。 房间之内，等周楚南离开后，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 当房门再次打开时，一切恢复如初，姜月瑶缓步走出，脸上戴了一块冰蓝色面纱遮掩容颜，她淡淡轻语道：“那就试试吧，一切后果我与你一起承担。” “好！”周楚南重重点头，“不过就这样离开，对你不公平，更对不起姜叔叔，所以需要委屈你一下。” “你想怎么做？”姜月瑶好奇道。 “把你绑了。”周楚南邪魅一笑，解释道，“这样你和姜叔叔就不需要承受世人的压力和非议，一切骂名都由我来背负。” “……” 姜月瑶顿时无语，眼前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赖无耻，不过这一次倒是多了几分担当。 “若是如此，你在周家还待得下去吗？你想过这个后果吗？”姜月瑶反问道。 “我不在乎，这个家本来就不属于我，离开也好。”周楚南爽朗一笑，似毫不在意，“他们连原本就属于我的婚约，都能篡改，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吗？” 闻言，姜月瑶脸上再次闪过一丝心疼，这个男人好像从未感受过家的温暖，或许从小到大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吧。 “好，既然你决定了，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此一来，对父亲来说，的确也算是体面的收场。”姜月瑶没有过多纠结，点了点头同意了下来。 第4章 抢婚（下） 云岚城，周家偏房。 “川娘，你说我们这般操作会不会出问题，若是……若是姜家拒婚，该如何是好？”周家家主周青山不断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担忧。 今日是大喜之日，作为家主他本应在大堂接待各路来宾，但此刻，他却根本无心这些，只觉得心中不安越来越盛。 替换新郎的操作只是他们单方面的安排，并未事先通知姜家，在他看来，此事过于冒险，充满变数。 周青山今年只有四十岁，但脸上已是布满了皱纹，俨然五六十岁的样子，全然看不出一丝通玄境十级玄者该有的样子。 “事到如今，你还在焦虑这些？真是没出息的东西，当年若不是我瞎了眼也不会强行下嫁于你。”另一边一位美妇人鄙夷着回道，眼神中透着明显的厌恶之色。 她是周青山的第二个妻子，也是周淮川的亲生母亲，名为轩辕玉儿。 尽管与周青山同岁，但她的脸上却几乎看不到岁月留下的痕迹，依旧风韵犹存。 周青山脸色一阵变幻，却不敢发作，只能低声继续说道：“川娘，我这不是怕万一出问题嘛，到时轩辕阁答应给我们的丹药可能就飞走了。” 轩辕阁，玄武王朝四大宗门之一，由轩辕家族完全掌控，是唯一的家族式大宗门，在整个玄武王朝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即便是玄武皇室都需要礼让三分，而轩辕玉儿正是出自于此。 “哼，若不是你急于求成导致玄脉受损，一切又怎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地玄境岂是这么好突破的，你要记住你现在的一切都是靠川儿得到的，你的心要全部向着川儿。”轩辕玉儿皱着眉头，冷声说道，“我们有两家当年定下的婚契，那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成婚的是周家长子，你还有什么顾虑？” “我早就派人打听过了，姜云此人虽然不重玄道，但在商道上极有信誉，他是个十分注重体面之人，今日即便想发作亦只能忍着，而他的女儿向来都听他的，所以你的忧虑根本就是多余的。” 轩辕玉儿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即脸色一变，说道：“你该不会是在心疼那个小畜生吧？怪我和川儿抢走了这桩婚事？” 她口中的小畜生指的自然是周楚南。 “没有，绝没有一点。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来，你和川儿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周青山连连摆手，露出一副谦卑之态，“你也知道其实楚南的修玄天赋极好，甚至将来成就可能会远超于我，但我还是依照川儿的意思，直接将他所有的修玄资源都停了，就凭这一点，我这个父亲做的也够绝了吧？” “何况这一次，分明这个婚约是属于楚南的，但我却强行将其修改，一切都是遵照了你们的意思。” 周青山轻声一叹，这些年他对周楚南的亏欠已是还不清，但他心中却没有多少歉意，这些不过是踏入更高层级的踏板而已，一切都值得。 “若是我有半分心疼楚南，我就不可能会这么做。”周青山绝然道。 “哼，到底是为了我们母子还是为了你自己，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要在这里碍眼了，去迎接宾客吧。”轩辕玉儿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再过多言语，连多看周青山一眼都觉得厌烦。 周青山捏拳，默默退了出去，这些年他几乎未从轩辕玉儿身上获得过关心，有的只是无尽的苛责与抱怨，他都有些怀疑当年对方是怎么看上自己的了，但碍于轩辕阁的威名，他也只能忍着。 等到周青山离开之后，轩辕玉儿回眸转身，眼神变得冰冷无情。 “哼，若不是因为当年喝醉，被你睡了，我才不会嫁给你这个废物！原本你还算有几分俊朗，勉强看得过去，现在连这幅皮囊都变得如此丑陋不堪，真是让人作呕。” “这一次若不是知道了姜月瑶身上的秘密，娶了她便能够帮助川儿重回轩辕阁，我才不可能如此低声下气的与你说话。” “等到川儿成婚回来之后，我就带着他一同离开这里，你这废物就自生自灭去吧，还妄想晋升地玄境，简直可笑。” 轩辕玉儿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这么多年来，除了那一次喝醉误事，她几乎没有让周青山碰过自己。 突然一双手环抱住了轩辕玉儿的柳腰，一股男人的温热扑面而来，轩辕玉儿被吓了一跳，但没有推开这双手，而是任由其肆意游走。 “你……这里还是周家，不是轩辕家，你收敛一点！”轩辕玉儿嗔怪道。 “怕什么，玉儿，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离开轩辕家的这段日子，我度日如年，寝食难安。”男人动情道，他的头斜靠在轩辕玉儿的肩膀之上，感受着她的体香和温度，如痴如醉。 “哼，油嘴滑舌，我才不信！”轩辕玉儿脸上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厌恶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属于小女人的娇羞。 她娇嗔道：“你若是真对我如此专一，当年我又怎么会负气离开，一走了之，最终买醉消愁，便宜了周青山这老东西……” 男人伸手堵住了轩辕玉儿的嘴，脸上的胡渣直接贴在了轩辕玉儿的面颊之上，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怜爱与疼惜：“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当年我不该跟那个贱人纠缠不清，伤害了你的心。” “如果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只会加倍的爱你。” 轩辕玉儿闻言，心中一暖，随后转身面向男人，动情道：“那你现在亲我一口，我就原谅你。” 男人愣了一下，环抱轩辕玉儿的双手不自觉松开，脸上露出一抹挣扎之色。 “呵，轩辕文桀，你这个狗男人，我就知道你还是这副老样子，口是心非，虚情假意！现在连亲我一口都不愿意了，分明就是嫌弃我脏！”轩辕玉儿似早已预料到一般，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年是如何追求我的了？得到了我的身体就开始对我冷言冷语，你还真是渣的彻底！” 轩辕文桀无言以对，当年的小把戏此刻被当面戳穿，一抹自带的阴翳不由浮现在脸上。 他的确很享受追求女人的爽感，但在得到之后，又会感到怅然若失，整个人陷入空虚之中，因此只能不断重复，以此满足自己的恶癖。 “哼，算了，都过去了，这些也不重要了，但你要记住，川儿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你没将他安排好，我绝不会放过你！”轩辕玉儿冷哼一声。 “玉儿，你该明白，不是我不用心，而是……川儿的天赋实在一般，当年我将他安排进轩辕阁，已经是极限了，谁知道他会如此不争气的被赶出来呢……”轩辕文桀苦笑一声，有些无奈。 “哼，我不管，总之，这一次你必须帮我，川儿必须重回轩辕阁！”轩辕玉儿语气坚决。 “知道了，只要川儿顺利完成这次婚礼，一切便能水到渠成，你就放心吧。”轩辕文桀安慰道。 ………… 姜家府门前。 此刻落日余晖已然散尽，黑夜即将降临。 姜元虎拖着沉重的身体再次艰难站起，眼神中透着一抹从未有过的坚韧。 “你也……不过如此罢了。”姜元虎尽管已经鼻青脸肿，但依然用一种戏谑的语气嘲讽道。 周淮川脸上写满了阴翳，他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面的惊异，再到现在的难以置信，短短时间内，他的心态出现了巨大起伏。 原以为凭借自身纳玄境的修为，足以碾压姜元虎，因此他从一开始便没有将这傻小子放在眼里，甚至为了今日能够出彩一把，他还特意将自己的修为压制到与姜元虎同样的初玄境三级，结果没想到姜元虎越战越猛，虽然倒下了数次，但每一次都能很快起身，且每一次起身之后，对方身上的力量都会变强数分。 直到刚刚，他几乎毫无保留的使用了纳玄境一级之力，结果依旧没有完全击倒对手…… “你！这个怪物！”周淮川怒不可遏的怒吼道，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抗打的变态存在，看着周围围观人群异样的目光，他感觉颜面尽失，羞愤之情战胜了理智，“去死吧！” 这一次周淮川没有丝毫保留，纳玄境九级之力全面爆发，拳风呼啸而出，迎面轰向姜元虎面门，想要下死手。 “住手！” 就在此时，一道厉喝之音出现，生生打断了周淮川的拳头。 一直未出现的姜家家主姜云从人群中迈步走出，脸上挂着明显的不悦。 “元虎，闹够了没有？”姜云沉没有指责周淮川，而是看向了姜元虎，呵斥道。 “爹……”在看到姜云后，姜元虎浑身气势陡然一泄，整个人瘫软倒地，再没有了一丝刚刚坚毅的模样。 恰在此时，周楚南扛着一个黑布麻袋，从西院越出，他的眸光匆匆扫了一眼姜元虎，看到对方安然无恙后，松了一口气，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去，消失在暮色之中。 小虎，辛苦了。 周楚南心中默念。 第5章 曾经誓言 “你弄得我好疼。” 月辉洒落，云岚城的夜色格外迷人。 一间客栈之中，姜月瑶从床上挣扎着起身，眼中带着一丝幽怨。 她的发丝凌乱不堪，披散在双肩之上，一边的肩膀红衫滑落半遮半掩，而另一边则完全裸露，白皙无瑕的肌肤毫无保留的呈现，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尽管只有十八岁，但娇嫩欲滴的成熟已初绽锋芒，双峰恰到好处的隆起勾勒出近乎完美的曲线，如同一件精美雕琢的艺术品，第一次向世人展现独属于它的傲人风姿。 姜月瑶脸上的冰蓝面纱不知何时已然脱落，露出了藏匿于其后的绝世容颜，她的眼神中带着一股无法抹除的疲惫，尽管如此，却依旧难掩蕴藏其中的动人清冷。 周楚南看得呆了，一时忘记自己的手还自然的搭在姜月瑶的腰肢之上不曾挪开，直至一道寒气袭来，他才心虚的缩回了手，心里暗自嘀咕道：我应该没有摸到不该摸的地方吧？ “委屈你了。”周楚南连忙跳下了床，来到窗边，让夜风吹拂在面颊之上，好遮掩脸上微微泛起的潮红与尴尬。 他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偷瞄向姜月瑶，这是两人分开三年之后，第一次真正面对面相见，纵然有所准备，却依旧不及目光相触之时所带来的震撼。 当初的少女已经开始褪去身上的青涩稚嫩，一双桃花眼似带着千古柔情，敛尽天下所有清幽碧波。她肌肤柔脂如玉，晶莹剔透，纵然在光线昏暗的房间中依旧熠熠生辉，而樱桃点缀的红唇之上更是完美镶嵌着高耸的鼻梁，自带高贵与冷傲，让人不敢亵渎。 即便见过无数美颜滤镜下的美女，周楚南还是不得不感慨眼前的女子美得有些惊心动魄，完全可以媲美前世电视上才能见到的那些顶级大明星。 “这没什么。”姜月瑶只是淡淡回应道，但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似乎离开了姜家之后，附着于她言语中的冰霜开始融化了，不再那般刺骨、渗人。 “咳咳，那就好。”周楚南轻咳一声，试图缓解房间内的尴尬。 他收回目光，透过客栈房间的窗户看向外面，此刻已是深夜，街道早已恢复宁静，行人寥寥无几。 只有街边零星点缀着的红灯笼以及几片随风摇曳的喜字残片诉说着白日的喧闹。 姜月瑶清冷的眸光落在眼前男子身上，不久前发生的一切仍停留在她脑海之中难以忘怀，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周楚南侧脸棱角分明，月光洒落如玉般的肌肤似染上了一层银辉，愈发晶莹剔透，就连其上的细细绒毛都变得清晰可见，此刻无疑平添了几分英气。 虽然周楚南的脸庞还是如往昔般清秀，但姜月瑶却感觉到了一丝陌生，仿佛“寄居”其中的灵魂已经换了人。 但她很肯定他还是他。 “刚刚把我绑得这么紧，你还真是从来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姜月瑶松开了绑在身上的绳子，将刚刚滑落的喜服重新穿好，遮掩住偶现的春光。 “这还不是你逼我的。”周楚南条件反射般地回道，“我怕你一个转身就不见了。” 实则他一直记着今日姜月瑶的冷言冷语，因此刚刚故意把绳子绑的很紧，似唯有如此才能稍稍解气。 “我发现周公子有时候真的很幼稚。”姜月瑶抓起绳子扔到一旁，无奈轻叹。 被拆穿心思的周楚南霎时耳根一热，嘴硬道：“我才不幼稚，要是我真幼稚的话，定要在你脸上画只狐狸！” “为何是狐狸？”姜月瑶好奇追问。 “因为你比狐狸还狡黠！果然漂亮女人说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周楚南酸溜溜开口道。 其实他内心还想补充一句：你比狐狸还妖媚。 “你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姜月瑶带着几分歉意，开口询问。 “是，谁让你说出这么伤人的话，若是别人估计早就气疯了，幸好是我，才会一直不离不弃。不过若是你今晚能补偿我的话，我就原谅你。”周楚南也不含糊，直言目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姜月瑶，犹如一只饿狼。 “如何补偿？”姜月瑶毫不害羞，直面周楚南的邪恶目光。 “今日我已抢婚，那么理论上来说，你我已是夫妻了。如果我说我想现在就圆房，想来你也不会同意，所以——”周楚南挑眉邪笑，“我要求不高，让我亲你一口就行！” “可以，你来吧。”姜月瑶主动闭上了眼睛，不似玩笑。 这一幕让周楚南明显一愣，他怎么都没想到姜月瑶竟会如此干脆地答应，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反而是他变得扭捏起来。 在他想来，姜月瑶应是矜持的，这才符合如今她高冷疏离的人设。 “那我可真来了哦。”周楚南试探性开口。 见姜月瑶毫无反应，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一股幽香扑鼻而来，周楚南心神开始荡漾起来，情不自禁的闭上了双眼，嘴唇撅起慢慢贴近，想以最温柔的方式，触碰姜月瑶的粉嫩樱唇。 一道温润气息拂过他的脸颊，那是姜月瑶的轻柔呼吸，佳人已是近在咫尺，周楚南心旷神怡间忍不住开始畅想起接下来的美妙画面。 可下一秒等来的却并不是柔软香甜的触碰，而是一阵酥麻的刺骨冰寒，他的嘴唇骤然失温。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起，周楚南疼得连连后退，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他的嘴唇已然麻木，失去了知觉。 “呜呜呜……”他想要开口，却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无语凝咽。 “你刚刚还说‘漂亮女人的话半个字都不可信’看来你完全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姜月瑶红袖一甩，脸上洋溢起一抹幸灾乐祸之色，这一刻她仿佛被周楚南感染，同样幼稚起来。 周楚南无奈从窗户探出头，试图用夜风驱散寒气，整个人再也笑不出来了。 不过这道极致的寒气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玄力瞬间转化为玄寒之气的，并且这股寒气精纯至极，而附着其上的掌控之力更是炉火纯青，完全不像是一个初入玄道的玄者所能做到的。 不一会儿，附着嘴唇的冰寒渐渐消退，青紫之色溢散其上，这两片相伴多年的唇瓣，短时间无法触合，只能被迫维持撅起之姿，周楚南此刻俨然成了一只受惊的“鸭子”，让人看着既心酸又好笑。 “呜呜，以前又不是没有亲过，至于这样吗？”周楚南哭丧着脸，诽谤道。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小时候不懂男女之间授受不亲，如今我们已长大，自然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姜月瑶从床上站了起来，言语依旧平静无澜，但脸上的红晕却是连淡妆都遮掩不住，显然刚刚她的心魂震荡，不似表面这般镇静。 “你你你，你可是我老婆，虽然不是明媒正娶，但却是货真价实！夫妻之间怎么可以保持距离，这不合适，我不同意！”周楚南对姜月瑶的话语明显不满，“再说了，我们之间早有誓言，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誓言吗？”姜月瑶拖着红裙走到周楚南身旁，抬头望向昏暗的月色，似在努力回想，樱唇轻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唯有唇瓣的开合，无声诉说着她记忆中的言语。 “你曾说过‘月影随心，月瑶向南，时光流转，空间变幻，唯我之印永恒不改’。”周楚南双唇艰难发声，但不曾遗漏任何一字，这是印刻在他心魂深处的记忆，永不会磨灭。 温润细语带起绵绵思绪，姜月瑶忍不住转眸看向身旁的这个男人，身上原本自然释放的幽幽寒气竟在不知不觉中停止运转，她的眼神中透出了一抹遗失了很久的光彩。 “而我也曾说过，‘楚云向南，瑶月随行，春秋更替，山河易形，守我此诺以命为凭’。”周楚南同样回眸转身，凝望姜月瑶，将穷尽一生的誓言宣之于口。 没有任何的羞涩，更没有任何的难以启齿，这是独属于两人的曾经誓言，唯有对方才能读懂言语中的含义。 两人目光相触的这一瞬，仿佛成为了永恒的瞬间，就连时间都为之定格。 随着誓言出口，时光仿佛开始倒流，将两人拉回到了那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年纪，最后定格在了某个时刻。 那是一个深夜，周楚南与姜月瑶并肩而立，一同站在云岚山巅眺望整个云岚城，在青春萌动的年纪，许下了对彼此最为真挚的眷念。 恍惚间，姜月瑶猛然惊醒，生生止住了悸动的心，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绪，转身重新眺望远方夜空，此刻她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不似开始那般自然红润。 “我已经忘了。” 心口不一的五字还是在一番挣扎之后随口而出，姜月瑶不敢去看周楚南的眼睛，更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只能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与过去完成最彻底的切割。 周楚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的震惊或是难受，更不像姜家西院初见姜月瑶之时那般“痛彻心扉”，因为透过姜月瑶紧绷的侧脸，他能感受到对方此刻的强装镇定，不过他也没有拆穿。 姜月瑶会改变这么多，必然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原因在，她不说，他就不问。 “你忘了也好，不过我不会忘。”周楚南回眸，抬头看向夜空，随后轻语道，“我想带你去个地方，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地方，希望你不要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