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都说他不行,偏偏我孕了》 第1章 一百万彩礼 “我希望生三个孩子。” 罗永宁:“四个吧,名字就叫旭日东升,怎么样?” 男人顿了顿,笑起来:“那就五个吧,我爷爷的墓碑上给孙辈刻的好像是仁义礼智信。” 罗永宁放下咖啡杯,无所谓的样子:“行。” 白衬衣,包臀裙。 罗永宁已经连续几天,一下班就来明朝酒店的一楼会客厅相亲了。 她的目光扫过面前男人稀疏的毛发,还有那微微隆起的啤酒肚,最后落在对方的POLO衫上:“你怎么没有穿西装?” 董辉辉笑:“这几年都没穿了,肚子有点儿大,临时也没去买。” 罗永宁面色一沉:“可我要求过。” 男人不大在意,转移话题:“罗小姐怎么会选在酒店里相亲?” “算命的告诉我,我的另一半会在这儿出现。” 成年人的借口罢了,董辉辉笑意很深:“明白。” 罗永宁再次跟他确认:“一百万彩礼没问题吗?” 她不得不多确认一遍,因为先前就有人表面答应着,实际上不舍得给,又跟她胡搅蛮缠地浪费时间。 董辉辉家里做电商的,不差钱:“没问题,但我能问问为什么是这个数吗?” 罗永宁坦言道:“母亲生病,家里没什么积蓄。” 董辉辉明白地点了点头,要不然这么漂亮的女人也轮不到自己这个二婚的,这女人现在分明是急着把自己卖了。 他不甚在意:“那,你之前谈过几个男朋友?” 罗永宁不假思索,笑了下:“没有谈过,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谈。” 董辉辉狐疑:“事务所这么忙吗?” 罗永宁:“现在全民普及法律,有事儿都找律师的。” 董辉辉赞同点头:“可是你这么漂亮,真的很难相信没谈过,得检验一下。” 罗永宁自然谈过,只是说了你又不信。 不信你干嘛问? 那她干嘛要说真话呢。 “怎么检验?” 董辉辉站起身:“走吧,现在去试婚。” 罗永宁:“……” 男人的意思很明显。 现在就去开房,上床。 看她一动不动,董辉辉笑着从兜里掏出银行卡:“我现在就把彩礼钱给你,这里面是一百万,密码135790,我们现在去试婚,试完OK,明天就可以领证。” 罗永宁攥着手,喉咙滚了一下。 只要她点头,母亲的医疗费就解决了。 她忽然痛恨自己的犹豫,母亲养她这么大,难道自己连这点儿都不能为母亲牺牲么。 半晌,她开口:“不婚检吗?” 董辉辉不知何时已经点燃烟,吁出一口:“看你挺干净的,没那个必要了。” 难道她干净就行吗? 罗永宁深吸一口气:“我希望能有一个相处过程。” 董辉辉:“你的意思是,先收彩礼、领证,然后相处几个月,等熟了以后再履行夫妻义务?” 罗永宁点头。 “你来骗婚的吗?”董辉辉警惕地眯起眼睛。 隔壁桌的人突然喷出一口咖啡液,动静不小,引得罗永宁侧目。 那桌是两个人,不过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罗永宁忙否认,扯了扯唇:“骗婚?当然不是。” 男人站起身:“那就现在跟我上楼,春宵一刻值千金。” 总归要嫁人的吧。 跟谁不是跟呢。 罗永宁伸出手,取走桌上的卡,站起身。 隔壁桌一道声幽幽传来:“哥,现在的小姐姐真的这么好骗吗?被人吃干抹净,回头一查银行卡,钱已经被转走了!” 罗永宁驻足,回眸看过去。 被叫“哥”的男人缓缓抬眸,俊颜无铸,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盯着她,五官硬朗,面容周正,似曾……相识。 他悠哉从容,对身边的弟弟说道:“人财两空说的就是这个,柯少今天见着了,以后再看到小富婆就不会那么轻易被勾走了。” 董辉辉显然也听见了那两个人的风凉话,一步上前,拽罗永宁。 罗永宁挥开他的手,递过卡:“滚蛋。” 董辉辉劈手夺回,啐骂道:“给脸不要脸!一百万都够我包个女人玩一年了,你算什么呀?” 罗永宁忍无可忍,端起咖啡往董辉辉的脸上泼去:“我说了要穿西装,你没穿。” 董辉辉被咖啡液泼了一身,怒火中烧,瞪着凶狠的眸子:“还没结婚你管我穿什么?” 说着就要朝罗永宁挥掌。 身后一道力将她一抓,拽到了一个宽阔的脊背后面。 罗永宁晃过神,鼻尖传来一股清冽的茉莉花香,手腕被男人的掌心紧紧贴着。 一道略带磁性的嗓音响起:“你侮辱人家在先,泼你一杯咖啡是礼尚往来,还想动手?” 董辉辉怒目圆睁,见对方长得高挑,又倜傥风流,心中更加难受:“好啊!原来你们是一伙的!骗婚!打一开始就想骗婚!” 他骂骂咧咧地。 身旁年轻一点儿的弟弟立刻冲上去要揍人,董辉辉猝不及防被吓着,扭头就跑。 这边,罗永宁噗通乱跳的心安定下来,想把手从男人手里抽出,却…… 抽不动。 罗永宁:“先生,谢谢你,可以松开了吗?” “只是谢谢?”男人的目光落在女人褪去稚嫩的脸蛋上,嘴角浮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抓着她的手还是没有放。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气场天生自带侵略性,好比眼前这一位,只是一瞬罗永宁便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男人比董辉辉还要危险! “你,你想怎么样?”罗永宁心慌拧眉。 男人一拽,将人拉入怀中:“罗永宁,不认识我了?” 谁? 她仔细辨认,眼熟,但毫无印象。 下一秒,她忽然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的是西服,顿时紧张起来:“你是……” “明明谈过恋爱的,怎么撒谎?”男人阴恻恻看着罗永宁,一副对她了如指掌的样子。 那阴冷的目光促使罗永宁倒吸一口凉气。 距离太近了,她整个人贴着他邦硬的胸膛,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上,扣在腰上的那只手,不安分地掐了她一下。 陌生又熟悉的触感,让罗永宁心头一慌,瞪大眼睛:“你是谁?” 第2章 玩玩可以 “我你都不认识了。”男人勾了勾唇,一把松开罗永宁,跟丢垃圾一样。 罗永宁深思着,工作这三年,无论是甲方、乙方、还是同事,她是真的没见过眼前这个人。 可这个人偏偏一副熟稔口吻,好像他们认识了很久一样。 年轻弟弟从外头回来,刚好听见,插嘴说道:“我哥说你在高中拒绝了他!” 高中…… 罗永宁闻言脸色大变,瞧这人野蛮、傲慢的样子,她早该想到的。 下一秒,她动作麻利地翻包包,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戴在脸上。 罗永宁眼睛紧紧地闭上,人瑟缩地站在那里,仿佛周围有什么财狼虎豹一样,脸色逐渐发白。 是他。 是那个将她堵在教室门口告白,想要跟她交往的男生。 罗永宁心脏砰砰直跳,掀开眼眸,抬头看向眼前的西装男,张口呢喃:“陆……韦……晟?” 陆韦晟瞥一眼柯少,嫌他多嘴。 “后悔吗?”他从容不迫地拉开椅子,在她面前坐下,西裤下双腿交叠,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抖出一支。 变了,他变了很多。 从前的他染着黄发,是学校里独一份的黄毛,桀骜不驯地像个痞子,走哪里人都称他一声韦哥。 现在的他西装革履,乌黑的短发,大背头梳理得像港星那样端正亮眼,让人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正儿八经的高干子弟。 虽然十年了,外貌是能变,可骨子里的东西怎么改得掉? 只要多看一眼,就不难发现他那散漫的动作里,就藏着藐视一切的姿态。 仿佛他还是丛林里主宰一切的王。 被这样一个人告白过,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若是那时候答应跟他交往,或许现在不至于这么惨。 罗永宁喉咙一哽,那时她高二,他高三。 陆韦晟的未来是出国深造,然后回国继承家业,所以在他眼里高考显然没有谈情说爱那么重要。 那天他忽然出现,当着她全班同学的面向她表白。 在一片欢呼声中,她言辞犀利地拒绝了他。 她没喜欢他。 后来朋友说,她拒绝陆韦晟的态度太过,说她不该以牙还牙,那样真的很伤人自尊。 听说他气得好几天没来学校,她就想着,等遇到他的时候跟他道个歉吧。 再后来,却再也没见上。 直到有一天得知他们班要举办离别宴,她猜陆韦晟也会出席。 罗永宁深深地埋下脸,抓在包包袋子上的手骨节发白,也是从那天开始,她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了。 “你怎么来了。”罗永宁语气冰凉,没敢再往下想。 陆韦晟轻呵,目光却有些发沉:“十年前救了你,今天又救了你,你说我们这是什么缘分?” 如果那样也能说成是救的话,那杀人犯都可以自诩地球卫道士了。 “是能结婚的缘分吗?”她忽然笑起来。 男人的脸倏地黑了几个度,听见她的话发出一声好似晦气的哼声。 “你不是说,这辈子也不可能跟我在一起的吗?”他扭头,目光如毒蛇信子一般盯在她的脸上。 往事如烟,有些东西能轻易抹去,有些记忆却刻在骨子里。 罗永宁抓了抓手:“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儿。” 西京陆家,顶级豪门。 在学校,即便他那个时候看起来那么不入流,身边都有不少的女生围着他转。 没有人不想嫁进陆家。 有那样的家庭背景,陆韦晟再怎么浑,女人也会前赴后继。 “是吗?”陆韦晟弹了弹手里的烟,语气冷冰冰的,“现在懂事了?” 现在,他是救命稻草。 “想通了。”罗永宁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你有女朋友吗?” 会客区并不安静,来了两对情侣,叽叽喳喳地在讨论去哪里吃晚饭。 陆韦晟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声音,手里的烟烟灰越来越长。 坐在对面空位上的年轻弟弟咧着嘴看着他们,插话道:“我哥他没有呢!” 其实她这话也是白问,不管他有没有,现在的她都会争取的。 罗永宁:“那,你还喜欢我吗?” 像高中时那样,像他告白时说的那样,还喜欢她吗? 陆韦晟瞪着柯少的目光收回,手轻轻弹了弹烟灰:“罗小姐还觉得自己是万人迷呢?” 岁月没有放过任何人,比起十年前,她脸上的胶原蛋白已经流失很多,跟十八岁的自己比她肯定是没那么好看了。 但比起同龄人,她并不逊色。 “难道不是吗?”罗永宁手摸上眼镜,重新摘下。 高三转校后她就开始戴眼镜了,一戴就是十年。 后来的学校,没有人再把她选为校花。 陆韦晟轻笑了下,抬眼时脸上一副浪荡样:“这个颜值,玩玩可以。” 罗永宁捏紧眼镜,骨节泛白。 陆韦晟掏出一张黑卡,学着刚才董辉辉的样子递到她跟前:“这里头有一百万。” 罗永宁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会跟自己结婚,他是要……包她。 十年前她就尝过陆家这种羞辱人的招式,没想到还能再来一次,只是可悲的是,这一次她要动摇了。 会客区走了一对情侣,又来了一家人,来来往往的人流没能让罗永宁抬起头。 陆韦晟看她像只苍蝇一样死盯着那张卡,怕她真的答应,下一秒就把卡收回进了兜里。 “开个玩笑而已,罗小姐品格这么优秀,怎么可能会想被我包。”他轻浮发笑。 罗永宁脸色顿时涨红,羞愧又愤怒。 陆韦晟欣赏着她变幻的模样,像逛了场马戏团的看客一般,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一副赏赐的口吻说:“既然罗小姐这么恨嫁,我给你介绍啊?” 罗永宁抬起眸子,漂亮的眼睛乌黑发亮。 陆韦晟的圈子非富即贵,如果他真的愿意介绍…… 自然比被他包好。 没犹豫,她立刻打开手机,递出自己的微信加好友二维码:“那就,谢谢你了。” 陆韦晟的神色如同外边逐渐漆黑的天色,盯着那个发亮的二维码大声叫道:“柯少!” 柯铭恩朝他们走过去:“哥?” 陆韦晟:“给你介绍个女人。” 柯铭恩还没反应过来,陆韦晟已经拿过他的手机,扫上罗永宁的二维码添加,然后丢还给了他。 做完这些,男人推开椅子起身离开,似乎一秒也不愿意再待下去。 柯铭恩看向罗永宁,嫌自己手脏地在衣服上戳了戳,才伸出去:“你好,我是柯铭恩。” 这个弟弟的性格似乎不错。 罗永宁刚要伸出手去握,已经走到酒店门口的男人回眸催促:“还不走?” 柯少抱歉道:“我哥脾气阴晴不定,你别介意啊,那小姐姐,我们回头再聊。” 两个人上了路边的一辆迈巴赫,扬长而去。 唐婉说,她未来的丈夫会穿着西装出现在明朝酒店。 会是柯少吗? 第3章 亲嘴了吗? 当天晚上。 罗永宁回到家跟柯少聊天,问他要不要结婚。 柯少二十出头,还是个弟弟,没有一点儿要结婚的想法。 罗永宁发消息问他:【那你身边有没有想结婚的人?】 柯少:【我哥啊,他最近就为这事儿烦着呢。】 陆韦晟吗,他准备结婚了。 罗永宁:【除了他呢?】 柯少:【我回头联系一圈,姐姐这么漂亮,我肯定帮姐姐找个靠谱的!】 罗永宁:【结婚你坐主桌。】 往后几天,罗永宁照常下班相亲。 她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两天后。 柯少给她回了消息:【身边的都不想结婚,这群人没救了,姐姐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我哥?】 轮得到她考虑吗? 陆韦晟那样高傲的太子爷,可不适合做穷人的丈夫。 何况他已经拒绝了她,甚至连情妇的资格都不给她。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审美。 人都是会变的。 罗永宁趴在床上,忽然一拍脑袋,她何必把自己框得死死的,拘泥于结婚这个选项,既然都接触到他们那个圈子了,就不一定非得结婚收彩礼这条路了。 想通后,罗永宁直接拨了语音电话给柯铭恩:“柯少,谈恋爱吗?” 柯少有些意外,也有一丝兴奋:“姐姐要跟我谈?” 罗永宁:“那天看你就觉得你人长得很乖,又不怕事儿,是个男子汉。” 柯少乐呵呵的,但还有些犹豫:“其实我也觉得姐姐很好,但是我哥他也喜欢你……” “他只是高中喜欢,现在又不喜欢,你不会连这个也顾忌吧?你哥就那么小气?还是你没种?”罗永宁故意激他。 “姐姐说的对,那姐姐,我们约会吧?” 果然是弟弟,说干就干。 罗永宁只好取消次日的相亲,专门空出时间去跟柯少约会。 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 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柯少不好意思牵罗永宁的手,罗永宁察觉到以后直接牵起他的。 柯少瞬间脸红。 罗永宁看他这么纯情,很意外:“你没谈过吗?” 柯少害羞地摇摇头。 罗永宁笑着带他走进一家LV门店,拿了好几款包包站在镜子前摆弄,最后选了一款粉色的最新款包。 十六万。 柯少笑着刷卡,眼睛不带眨一下。 只是过了一会儿,柯少就接到一个电话,他说有事儿要处理,就草草结束了今天的约会。 罗永宁立刻拿着那个包回到LV门店,想要退款却被告知钱会原路返还,于是只好去二手当铺。 就这么一会儿,直接损失三万。 第二天他们继续在繁华的步行街约会。 罗永宁小鸟依人地靠着柯少的肩膀,吃完零食,逛了一圈商场,她给他买了几套千把块的衣服。 柯少感动地说:“姐姐真好,姐姐是除我妈之外,对我最好的女人!” 罗永宁:“那以后都让我给你买。” 柯少激动坏了,从商场出来转个弯,带着罗永宁走进DR门店,挑了颗大钻戒给她。 刷卡后不久,柯少又被一通电话叫走。 罗永宁转头就把那枚戒指当去了当铺。 第三次约会时,柯少问她:“怎么没戴戒指?” 罗永宁:“太显眼了,白天戴着同事们会嫉妒,我怕丢了,把它放在家了。” 她已经在网上买了同款包包和钻戒的假冒伪劣品,等过几天到货了就背上和戴上。 柯少说:“我朋友在这附近玩,我带你跟他们认识一下。” 罗永宁没有推脱,如果能跟柯少这么长久下去,最后步入婚姻也是好的。 早点走进他的圈子才好。 百花会所的VIP包厢坐着一圈人,大家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唱歌的唱歌。 一看柯少带了人来,都停下手中动作,视线朝门口看去。 陆韦晟也在,罗永宁刻意避开他的盯凝,跟其他人挥挥手。 “柯少,怪不得这几日春风满面,换女朋友了啊?” “小富婆,柯少好养活吗?” “看柯少,十指相扣诶,活久见,你说你护着干啥呀?快介绍介绍。” 柯铭恩看了眼他哥,不知怎的,立刻把手从罗永宁的手里抽了出来,然后冲其他人嗔道:“姐姐认生,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帮忙照顾着点儿。” “姐姐怎么称呼呀?看上柯少哪方面了?” “要不今天这儿的消费由姐姐买单?让我们看看实力。” “柯少咋就那么讨漂亮女人喜欢呢,我咋就没遇到这么漂亮的。” 听他们误会,柯铭恩仰着下巴道:“姐姐是我在养,我们是真爱,你们别打趣姐姐!” 那些人立刻闭嘴。 罗永宁也不晓得他们为什么一看到自己就觉得自己是小富婆,不过半小时后她就知道了。 眼下在包厢里,她走到柯少身旁陪他坐下:“对,柯少虽然是弟弟,却难得细心,所以就跟柯少确定了关系。” 只要这么说,这些人就会把她当自己人的吧。 他们似乎很认同她说柯少细心,热情地喊她吃水果捞拼盘和桌上的卤味、甜点。 这些人当中,有一道视线直勾勾的让罗永宁忽视不了。 陆韦晟一身西装坐在沙发上,手里摇曳着酒杯,眼里始终带着鄙夷之色,似乎自她进包厢开始视线就没离开过她。 罗永宁只当做没看见,尽量避免直视陆韦晟。 柯少一直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罗永宁摇头。 柯少凑到她跟前,贴心地问她:“会不会不自在?” 罗永宁摇摇头:“总要跟大家熟悉的。” 陆韦晟跟大家聊的不多,偶尔看一眼手机,始终坐在一边喝闷酒,直到有人提起他要结婚的事儿。 “韦晟哥,订婚对象确定了吗?是许小姐吗?” 陆韦晟蹙眉:“到时候就知道了。” 另外一个人说:“大概率是许小姐,她追老大的那个劲儿,吃定老大似的。” 陆韦晟没有理会他们,没否认也没承认。 中途,柯少去了洗手间。 陆韦晟扭头看向罗永宁,笑起来:“我还以为你的道德底线有多高,就是这样吗?” 罗永宁没听懂,隔着音乐声,问他:“什么意思?” “跟柯少确认关系了?” 罗永宁不晓得在他眼里怎么样才算确认,反正她现在就是认真地在跟柯少谈,于是点了点头:“嗯。” “亲嘴了吗?”他问得露骨。 罗永宁恼地甩他一眼,没回答。 第4章 是个人都可以包你? 陆韦晟说:“柯少现在是名草有主的男人,你怎么敢跟他确认关系?” 什么? 罗永宁瞪大眼睛,心惊忐忑。 又告诉自己他撒谎,她明明问过柯少,柯少说他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没有上他的当,罗永宁心绪平静下来,配合他的表演:“是你把柯少介绍给我的,既然他有女朋友,你为什么还介绍?” 陆韦晟立刻撇开自己的责任,说:“柯少是个好男人,所以我才介绍,你要跟他谈恋爱之前,不先确认的吗?” 罗永宁笑了下:“我问过他。” “他说没有谈?”陆韦晟笑容轻浮道,“那是因为他现在在用别的女人养他的钱在养你。” 包厢里唱歌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高。 罗永宁反应过来,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胡说!” 陆韦晟笑意浅浅。 坐在他身旁的人说:“姐姐,韦晟哥说的是真的,柯少正被小富婆包着呢,他家就一个瓷窑,以前生意好还富点儿,现在生意难做了,哪里有钱挥霍。” 小富婆。 难怪他们一见到她就默认她是小富婆。 所以柯少一直都被女人养着吗? 她和柯少玩的是俄罗斯套娃,小富婆套柯少,柯少套她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还有什么意思。 一旦东窗事发,被小富婆发现,恐怕吃进嘴里的都要吐出来。 “包包,钻戒,柯少还真舍得。”陆韦晟讽刺地看着她,“刚买就当,怎么不直接办个pos机叫柯少刷钱给你?” 闻言,罗永宁脊背发凉。 他怎么知道她当了? 柯少……他前两晚看似被电话叫走了,其实一直尾随在她身后吗? 柯少看到了她的一举一动,然后又告诉陆韦晟了吗? 不。 虽然和柯少只有短暂的相处,但她知道柯少不是那样的人。 是陆韦晟:“你派人跟踪我?” 陆韦晟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伸出手看了眼腕表,说道:“小富婆差不多就要到了,你如果还待在这儿,恐怕会被当作小三挨揍。” 罗永宁:“……” 她不相信。 恶狠狠地瞪陆韦晟一眼,罗永宁立刻走出包厢,准备去找柯少问个究竟。 当她打开包厢门,却正好看见一个气势汹汹的女人在走廊“啪”地一声扇了柯少一记耳光。 女人约莫四十岁,足够当柯少的母亲了,她嚷道:“柯铭恩,你拿我的钱买包包和钻戒,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敢在外边养小蹄子?” 柯少捂着脸:“樊姐,你生日不是马上到了吗?我是想给你惊喜的。” 樊姐笑了下:“柯铭恩!我生日是冬天!” 柯少也不知道记成谁的了,他挺直腰杆恼道:“樊姐,是你先抛弃我的!你最近看上的那个肖少,他哪里比我好?” 樊姐错愕了一下:“你知道?” 柯少嚣张起来:“我说过了我有千里眼,没有人在我面前能有秘密!” 樊姐:“既然你知道了,那就一拍两散,省得我多说了。” 柯少眼睛瞥了眼樊姐身后,看到罗永宁和他哥,突然紧张起来。 樊姐似乎意识到什么,转身,看到陆韦晟和一个年轻女人。 罗永宁瞪着柯铭恩,突然觉得有些恶心。 她这样看着柯铭恩,樊姐一眼就知道她就是柯少养在外头的贱货了,走近后扬手就是一巴…… 掌还没落下,被另一只手捉住。 陆韦晟盈盈一笑:“樊小姐给我个面子,这事儿赖我,我以为柯少知道你跟肖少在一起,已经跟你提分手了,为了抚慰他受伤的心灵,我亲自介绍的。” 樊姐瞪一眼罗永宁,沉着脸放下手:“我给陆少面子,但是包和钻戒,不还回来,我不会放过她!” 女人就是这样,对一个男人好的时候,什么都愿意给他买,钱随便他怎么花,但要是花在别的女人身上,那就不行。 哪怕是一分,都要索回。 樊姐对陆韦晟似乎没什么脾气,又转身去教训柯铭恩了。 罗永宁脸色惨白,脚没站稳往后一退,陆韦晟及时伸出胳膊,稳稳地将她扶住。 她扭头看向他,面色沉冷:“你满意了?” 陆韦晟笑得云淡风轻,又一脸无辜:“你把一切怪在我头上?这对我不公平。” 罗永宁看着被女人吓唬地跟个小孩一样的柯少,不明白:“柯少家里没有钱吗?” 用得着被女人包? 她先前是笃定跟陆韦晟混的人经济条件不会太差,才会跟柯少谈恋爱。 他要是个穷鬼,她图什么? 开始都不会开始的。 “有钱。”陆韦晟单手插兜,说,“不过柯少能支配的不多,至少得等他结婚后,柯家的财产才会陆续分配到他手中。” 如此,那就只能结婚了。 可柯少没有结婚的心思。 那谈下去纯属浪费时间。 罗永宁开始惆怅在当铺当掉时亏损的那七八万,该去哪里找。 好不容易想谈一场势利的恋爱,没想到这么快就土崩瓦解,最后还倒亏几万。 来不及了。 母亲还等着住院,真的来不及凑那么多钱了。 罗永宁着急的目光瞥向陆韦晟,眼里兜着热泪,润润地看着他:“你不是要包我吗?” 什么尊严,什么自尊,什么道德品质,不重要了。 他肯定起过那种念想的。 不然那天,他不会开那样的玩笑。 她也算是他喜欢过的人,他应该会享受她的“迷途知返”吧。 陆韦晟的眼眸逐渐冷下来,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是不是现在是个人都可以包你?” “是。”她要钱。 “那我现在把你送到董辉辉那儿去?”他恶心地说。 罗永宁抿着唇,空拳攥手。 柯少靠不住,在陆韦晟这儿又只能得到羞辱。 她哪里算计得过他们,磋磨了这么些时间,到头来一场空。 罗永宁扭头要走,走出几步后,却听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回去等消息。” 罗永宁回头,一脸倔地看着陆韦晟。 还是没办法对他抱有希望,回去后的第二天,她又紧锣密鼓地抓紧时间在相亲。 至于那包和钻戒的钱,她已经从信用卡透支补上,全部还给了柯少。 柯少一直给他发:【姐姐,都是我不好】 【对不起,姐姐!】 【姐姐,我知道你困难,以后我赚了钱都给你!】 罗永宁没办法原谅他:【离我远点!】 第5章 输定了 两天了,并没有等到陆韦晟的任何消息。 倒是看到柯少的朋友圈,发了一张陆韦晟跟另外一个女人贴靠着站一块儿的照片。 那位,大概就是许小姐了吧。 容貌一般。 但被金钱堆养出来的华贵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头发乌黑如墨,脸蛋像颗水蜜桃,被大家热情簇拥着。 罗永宁放大照片,想看清楚陆韦晟的另外一只手放在哪里。 是女人的腰间,还是看不见的屁股后边? “看什么呢?”同事凑过来,大大方方地拿过罗永宁的手机去看。 小美大大咧咧,罗永宁不跟她计较,以为她也不会认得,下一秒却听小美大叫一声说:“你居然有晟利总裁的微信?” 一句话,引得事务所的律师们齐齐抬头,看向罗永宁。 动静不小,罗永宁劈手夺回手机:“他不是!” 小美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人忽地消失了。 没一会儿,她带着关律哒哒哒地走到罗永宁跟前:“永宁有晟利总裁的微信!” 关律最近接手的一个纠纷案,牵扯到晟利,现在只要晟利能提供一份文件说明他的当事人所在公司的确跟晟利有过间接的合作即可。 但是想让晟利那样的大企业来配合写一份声明盖章,难如登天。 关律已经去过晟利大厦,表达过自己的诉求,但是晟利的法务并不配合,甚至面都不见。 有些律师进了大公司就自视高人一等。 关律也理解,晟利把自己摘开不理无可厚非,毕竟一旦发布声明也等于亲自下场惹是非,于晟利这样树大根深的大企业来讲实在没必要。 关律吃了闭门羹,眼下正束手无策。 “永宁,小美说的是真的吗?”关律戴着白框眼镜,精明赤诚的目光看着罗永宁。 罗永宁还是摇了摇头:“那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圈。” 关律勾唇笑起来:“你朋友跟晟利的总裁认识,是吗?” 罗永宁感觉到事情不大对劲,马上更正说道:“也不算是我的朋友……” 小美啧了声:“永宁,你怎么这个样子?你当初能进事务所还是关律推荐的,怎么现在连关律的忙也不肯帮?” 关律瞪了小美一眼,示意她别激动,然后深深地看了眼罗永宁,蹙着眉头,没有再说什么。 等他走开,小美恼火了一通,说了关律最近那个案子。 本来已经是板上钉钉能打赢的,却没想到被反方律师抓到核心点推翻,如果关律再找不到当事人企业跟晟利确实存在合作关系的证据,那等于要输官司了。 罗永宁听完宽慰小美:“关律什么时候输过?不可能输的!” 小美真想骂她一句狼心狗肺,瞪着罗永宁:“你不帮这个忙,关律输定了!” 一句“输定了”像根棒槌一样,敲在罗永宁的脑袋上。 然后不断回响。 以往关律的案子她比谁都关注,比谁都不希望关律输,眼下也是一样。 罗永宁只是因为这几天的糟糕事儿有点儿回避柯少,她怎么可能不重视关律的事儿? 于是,罗永宁联系柯少:“你帮我做一件事儿,我就原谅你的欺骗。” 亏了七八万,换他帮个忙,不过分。 柯少还以为她永远不理自己了,接到她的语音电话兴奋道:“行,姐姐让我做什么都行!” 于是隔天傍晚,罗永宁陪同关律一起去了一个私人宴会。 宴会是主人家为儿子高考顺利举办的,没有提及分数,甚至985还是211,一本还是二本都没有提及。 关律说:“大户人家想办酒席而已,缺个名头罢了。” 于富人而言,所有的社交都是为了做生意。 罗永宁也发现,来宴会的这些人,嘴里聊的也不是孩子学习成绩,都在聊市场经济和项目,递名片的、合影的、拉投资的…… 关律晃了晃手臂上罗永宁的手:“那个年轻人一直望着你,认识?” 罗永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柯少端着香槟,望妻石一样看着自己。 “我去跟他说几句。”罗永宁走开。 关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回眸,走进场子里social。 柯少远远看着罗永宁朝自己走来,目光在她的纯白色连衣裙上流连了一番,待人走近后,满脸愧疚道:“姐姐,对不起!” 这话她已经听腻了:“不要再说这个了。” 柯少却告诉她:“我哥原本是要来这儿的,但现在不确定了。” “什么?”罗永宁顿时上火,气不打一处来! 柯少见她急眼,赶忙找补:“也没说不来,就是突然有点儿事儿耽搁了,估计要晚一些。” 但他哥那个行事作风,还真说不定。 罗永宁气急败坏,望向场子里涌动的人群,一时间没找到关律在哪里。 “刚才那人是谁?”柯少的目光募地犀利了几分。 罗永宁觉得挺好笑的,要他管?他该不会以为他们还在谈恋爱吧? “事务所的同事。”罗永宁简单介绍。 “姐姐好像很喜欢挽别人的胳膊。”柯少看着她,满脸醋味。 罗永宁想到跟他约会的那三天,她的确都会抱着柯少的胳膊,以显得亲密无间。 但是对于关律…… 罗永宁解释:“社交礼仪而已,你想说什么?” 作为关律的女伴出现在这儿,她挽着他的胳膊再正常不过。 “姐姐喜欢那男的。”柯少一针见血,磨人的眼神死死盯在罗永宁故作镇定的脸上,不放过她一丝的表情变化。 罗永宁心虚越过他,端起他身后散桌上摆好的香槟,淡声否认:“别乱说。” 柯少适可而止,没再说下去,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这里是十万,是我的补偿。” 罗永宁看着他,没伸手。 柯少被她的眼神刺激到:“姐姐觉得我可怜?同情我?” 他笑起来,头一次被人拿怜悯的目光注视。 “这是你辛苦付出赚的,给我不合适……”罗永宁想,那七八万差价毕竟是自己贪心造成的。 怪不到他头上。 她只是很意外,柯少真的说到做到,赚钱给她。 第6章 今晚来这儿 只是他又是凭的什么赚的钱呢。 不必了。 “我家里开窑的,姐姐,我比你有钱多了!”柯少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穷人看扁。 说出去真是奇耻大辱,他什么时候混成这副样子了? 他把卡硬塞到罗永宁手里。 这下轮到罗永宁心生惭愧了。 “那也不必给我钱。”分手了,就没有关系。 何况他们只谈了三天恋爱,没那么深的感情。 “你妈不是还等着住院吗?拿着,联系医院,如果需要帮忙姐姐随时喊我。”柯少满脸的真挚。 这样慈悲的男孩子,难怪富婆会喜欢。 唐婉算的那个人,是他没错吧? “要跟我结婚吗?”罗永宁想再试一次,上次毕竟只是在微信上问,这次他会当面拒绝吗? 只要他同意,她立马跟他结婚。 柯少愣了一下,震惊地看着罗永宁,抬手摸摸后脑勺:“姐姐,我不是说了我还小……” 看来又被拒绝了。 “姐姐爱我吗?”柯少忽然反问。 罗永宁哑口。 爱柯铭恩吗? 不爱。 没有一见钟情。 也没有日短生情。 罗永宁换了个说法:“感情可以培养,我们先结婚好不好?” 柯铭恩垂眸想了须臾,再抬眸时目光闪闪:“好。” 一个少年坠入爱河了。 “好个屁!”一道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你不务正业,成天就知道在外边惹祸!” “姐姐,我得先走了!回头见!”柯少瞬间老鼠见猫似的,一溜烟跑开,很快消失地无影无踪。 罗永宁扭头,视线里老人家迈着结实的步子走近,跟在他身旁的还有一个人,陆韦晟。 陆韦晟风清月明,一脸看戏模样,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没看她。 也没跟她打招呼的意思。 老人家满脸皱纹,眼圈周围的皮肤已经干巴长斑,眼球也已经浑浊不堪,可是散发出的目光却灼灼犀利,如刀光剑影,已经把罗永宁砍了个稀巴烂。 “妖精!”柯家老爷子这么称呼她,“连那么小的孩子都勾搭!” “……”罗永宁惭愧地低下头。 显然,刚才那番话不偏不倚地让这两人听见了。 语塞,无话可说,任凭老人家发落。 柯家老爷子愤愤瞪她一眼,又很快挪开,仿佛多看罗永宁一眼都嫌脏。 倒也没再冲她发脾气,立刻往刚才柯铭恩消失的方向,找孙子去了。 陆韦晟没跟上,他双手背在腰后边,心情很好似的:“柯爷爷很久没见柯少,又看你缠着柯少,一时冲动说了难听话,你不会生柯爷爷气吧?” 罗永宁忍了忍,对柯爷爷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对他才生气! 罗永宁对陆韦晟的心情比较复杂。 原本今天关律还说她要是觉得为难可以不跟他出来,但她对陆韦晟前几天说的话还抱有期盼。 所以就跟来了。 “你说等消息,等什么消息?我等不了。”罗永宁不跟他扯七扯八,希望他给句准话。 陆韦晟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服,看似庄重,偏偏因为他的举止随意,显得几分散漫。 他走到边上,端起香槟,慢条斯理地品茗。 “所以又来纠缠柯少?”他戳穿她心思。 又纠缠。 倘若还有其他法子,也不会这样。 感情于现在的她而言已无用,能利用起来博一个富贵人生是最好。 “是啊,你说我能进柯家的大门吗?” 刚才柯少已经口头同意结婚,剩下的就看柯少怎么说服家里接受自己了。 陆韦晟轻声呵笑,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摇摇头:“与其要一个不可能的结果,不如把期望放在我身上。” “你?”罗永宁靠近他,连衣裙蓬松的衣袖拂过男人的手背,“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陆韦晟垂眸,入眼是女人微张的樱桃唇,一双眼睛明明透着锋利光芒,却在转瞬间柔情似水。 这样的女人多看一眼泥潭深陷,无法自拔。 他只需要轻轻伸出手,一推,便可以将她推开,断绝她的所有企图。 罗永宁的手里突然又被塞进一张卡片。 她低头一看,是张酒店房卡。 “等不及的话,今晚来这儿。”陆韦晟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罗永宁握着那张卡,心中一阵翻涌。 再抬眸,他神色淡淡,饮着美酒,仿佛这种事儿于他而言再正常不过。 不远处,关律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看了眼陆韦晟,走到罗永宁跟前递给她:“先吃点东西。” 盘子里装着三文鱼、芥末酱,寿司、海螺、蟹肉棒,还有鱼子酱和蛋糕甜点,很丰盛。 罗永宁确实肚子饿了:“谢谢关律。” 陆韦晟静静看着献殷勤的男人。 关律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朝陆韦晟伸出手:“这位就是陆总吧?您好,我是君越事务所的关裴。” 他递出名片。 陆韦晟面不改色,伸手跟他握了握,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开门见山地说:“关律师,是找我要一份盖章声明文件吗?” 关律意外地看了眼罗永宁。 罗永宁也有些意外,她跟柯少提过一嘴,看来是柯少跟他讲好了。 关裴点点头,诚恳地说道:“这事儿对晟利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还希望陆总行个方便,东冠只是家小公司,要是官司打败,很可能就会破产,现在实业这么艰难……” “行,小事儿而已。”陆韦晟打断他的发言,瞥一眼在吃东西的女人,“明天让她来晟利办理吧。” 这么顺利? 看着陆韦晟走远的背影,关裴视线落回,明明是个傲慢地连看他一眼都不屑的人,却真的给他行了方便。 “你跟他很熟吗?”关裴走近罗永宁,目光扫了眼她手里的卡,挪到她脸上。 罗永宁摇头:“一般” “我看你们刚才聊得挺好,不像不熟的。”两个人一度靠得很近,他不是没长眼。 还有她手里的房卡,她…… “关律,我要是跟他熟,还至于在君越打杂吗?我连他联系方式都没有。”罗永宁解释起来。 她不想被关律误会她跟陆韦晟很熟,却装作不熟,还让中间人帮忙牵线。 关裴伸手,帮她处理蟹棒:“那么认真干嘛,这事儿多亏了你。对了,你这段时间在相亲?” 第7章 暂时不能娶你了 所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罗永宁在相亲的事儿。 罗永宁也没打算掩饰,睫毛弯弯,应道:“嗯。” 关裴抬起眼,半晌后开口:“有看对眼的吗?” 罗永宁:“没有。” “你要求很高吗?说来听听。”关裴抽了张纸巾擦手。 “彩礼一百万,是个正常人就行。”罗永宁尝了口甜点,一个法式甜甜圈。 一个重在物质的条件。 关裴摇摇头:“你才多大,就对爱情不抱希望了?” 罗永宁曾经也喜欢过人的,在陆韦晟向她表白的那个夏天,她心仪的是另外一个男生。 “不小了,爱情和金钱总要嫁对一个。”她看着关裴,优秀的人总是赏心悦目。 但他是大律师,她只是小白菜。 他们是不可能的。 罗永宁不会张那个口,一开口,或许连工作都没了。 关裴神色微动,忽然问:“来律所三年了吧?” “嗯。”这三年里,罗永宁也听关律的话一直在备考法律职业资格证书。 但法条实在难背。 她没有考成。 关裴突地伸手,摘下她那副门面一样的黑框眼镜:“没度数的,你老戴着它干嘛?” 罗永宁惊讶他的举动,关律平时不这样越轨的,她眸光闪烁地看着关律:“戴着,有安全感。” 对于高中遇害的那件事,罗永宁始终认为有美貌作祟的成分,因为那晚跟她一起去的朋友并没遭遇跟她一样的事情。 KTV的坏蛋,盯的只是她一个人。 关裴端起香槟猛喝两口,问她:“彩礼一定要一百万吗?” 罗永宁:“……嗯。” 下一秒,关裴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有困难跟我说,这里面二十万先给你用着,要还的。” 罗永宁没有跟同事说过自己的苦难,更没有和同事借钱,显然,关裴是听出来她的身不由己了。 他能借她二十万,罗永宁很感激,没有推辞:“谢谢关律!回头我给您打欠条!” 关裴的目光落在她手机压着的卡片上:“嗯。” 事情已经办妥,肚子也已经填饱,再待下去没什么意思。 关裴说:“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罗永宁走了几步,顿下步子:“关律,你先回去吧,我等下跟我朋友打个招呼。” 关裴:“他现在估计顾不上你,很晚了,你改天再跟他道谢。” 罗永宁:“还有别的事儿。” 关律:“什么事儿?明天处理不行吗?” 罗永宁觉得关律今天有一点儿执拗,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您先走吧,我朋友送我回去一样的。” 关裴像根定海神针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最终,他选择转身离开。 场子里人头攒动,升学宴办得风风火火,热热闹闹。 罗永宁想起自己当年,考上二本的时候爸妈也准备给她办,但最后没办。 因为,她不想备受关注。 人群中,被爸妈带着四处敬酒的年轻人,虽然表现上还有些内敛,脸上却洋溢着开心,很享受招待宾客的乐趣。 罗永宁绕着私人别墅找了一圈,没看到柯少,也没看到陆韦晟。 想着陆韦晟也不可能直接从这里把她带去酒店,于是先打车过去。 上车后,她给柯少发了消息:【我先走了】 柯少后来回复消息:【好的,姐姐,我可能暂时不能娶你了,我搞不定我爷爷o(╥﹏╥)o】 罗永宁:【不怪你】 明朝酒店是西京的超五星大酒店,最普通的房间住一晚也要千把块钱。 上一周,罗永宁听从唐婉的意见,每天都来这里的一楼会客区相亲,却从未在这上面住过一宿。 走进酒店的刹那,门口突兀地响起一道连续的汽车喇叭声。 陆韦晟给的房卡是顶楼的总统套房。 三十三层。 站在落地窗前,从上往下看能很好地俯瞰西京的夜景,光点斑斓,非黑即彩。 罗永宁很少有闲心赏夜,但今晚注定不太一样。 往后,便只是不堪的人生。 她洗好澡,躺在床上。 身子包裹在奶白色的浴巾中,膝盖以下都裸露在外。 他到了以后,若是猴急,只需要出手轻轻一松她胸口的蝴蝶结,美妙的胴体就会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眼皮底下。 罗永宁看着天花板,又时刻注意着门口的动静。 陆韦晟差不多也该到了吧。 等不到人,她又不想睡着,只能找事儿做。 在看到房间里摆着红酒时,费了点儿劲儿打开一瓶。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能喝醉。 喝醉了,他万一觉得无趣,一切又得重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直到她撑不住眼皮睡着,陆韦晟也没有出现。 第二天一早,罗永宁从床上爬起来,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他没来。 陆韦晟又一次耍了她。 罗永宁回到家里换衣服,同时把取出的钱给了父亲,让他尽快安排母亲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父亲罗金东想多问几句,罗永宁因为快迟到了没有细说,匆忙就出了门。 到了律所,小美给她买了杯咖啡,竖起拇指大赞她:“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帮关律的。” 罗永宁笑笑。 小美问她:“晟利的陆总很难搞吗?” 罗永宁:“还行吧,怎么了?” 小美:“关律昨天喝多了呀,今早都请假了,说是宿醉。” 她记得离开的时候,关律没有醉。 是因为别的事儿又喝上酒了吗? 白天罗永宁去了趟晟利。 晟利的前台给法务部打电话后,那边说没有约人。 显然,陆韦晟还没把话传到法务那边。 罗永宁只好改说找他们总裁。 前台小姐姐:“我们总裁很忙的,见面需要提前约。” 罗永宁出门右拐买了两杯饮料,递给前台小姐姐:“麻烦打个电话给你们总裁嘛,就说我是君越的罗永宁,他知道的。” 楼上秘书室的杨助接到电话,挂断后走进总裁办。 总裁办里面,陆韦晟正在跟金融部和房产部的几个负责人在聊事情。 杨助走进去,在陆韦晟耳边耳语了一句。 陆韦晟:“让她上来,带去休息室。” 休息室……杨助眼眸亮了一下,退出总裁办。 第8章 大白天的 电梯缓缓上升,直通晟利大厦的最顶楼。 罗永宁盯着电梯壁上亮红的按钮——三十三,心中对于昨晚的耻辱和愤怒再次蔓延。 所以杨助见到罗永宁的第一面,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没什么心机,情绪都表露在脸上。 但漂亮是真漂亮。 陆总还破天荒地允许一个女人进他的休息室……两个人的关系,值得探究啊。 罗永宁被带进总裁办的时候,脚下一顿,入眼他办公室里还坐着五六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瞥向她。 陆韦晟却没回头,身子背对着门口,嘴上正在说着什么。 杨助理将她带到一门之隔的休息间:“罗小姐,在这儿稍等片刻,陆总还在聊事情。” “好的。”到了这种地方,看到刚才那样肃穆的场合,罗永宁这才收敛情绪,一下子变得毕恭毕敬。 杨助贴心地给她泡了杯茶。 杯子带杯盖的,她拿起来的时候手一滑,杯盖不小心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罗永宁迅速伸手止住跳动的杯盖,惊慌地看向门口。 希望没有打扰到外边的人。 之后她就坐在休息室的一张黑色扶手椅上,安静等着。 休息室的设计和酒店的标间没区别,中间摆着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和暗灰色的空调被。 罗永宁的目光从床上移开,落在玻璃门外。 隔音效果不大,但办公室里他们的说话声也没有很响亮,隔着距离,即便刻意去听也听不出什么。 难怪陆韦晟敢把她扔在这里,不怕泄露机密。 看那几个穿西服的人恭敬的坐姿,对陆韦晟似乎很遵从,又很害怕。 陆韦晟侧对着她,偶尔端起手边的马克杯喝一口,偶尔手肘抵着扶手,撑着脑门,坐姿随意。 一个小时后。 罗永宁百无聊赖正在犯困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陆韦晟神色如常,迈着步子缓缓走进来。 罗永宁站起身子,也许是等太久了,缓了一下才想起来这儿的目的。 “陆先生,我来拿声明文件。”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陆韦晟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声音清淡地告诉她:“昨晚有点儿事,没过去,等很久吗?” 他在解释昨晚。 罗永宁本来还有些怨气,听他这样说,不是故意的,也就没怨了。 “没有,我睡得很早。”等到一点半。 他似乎没在听,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在跟什么人打电话:“君越那边的事儿,配合处理一下。” 然后挂了电话告诉她:“三十一楼法务部,你可以去拿文件了。” 原来等大半天,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罗永宁却没有动,心底的怨念转瞬间又浓烈起来:“那我们……我们呢?” 她不甘心。 又没了下文。 陆韦晟走坐到她方才坐的窗边椅子上,揉着眉心说道:“回去等消息。” 又要等,等到什么时候! 他到底要考虑多久?如此反复,是为了彰显他有多正派吗? “是要等你的订婚消息吗?”她开始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到那个时候,才能达到对她的终极羞辱吧。 陆韦晟掀开疲倦的眼皮:“你很急吗?” “我说了很多遍了,很急!”罗永宁已经不顾脸皮,该怎么样怎么样吧,她现在只想坐实跟他的关系。 然后,名正言顺地,向他伸手要钱。 似乎被她的态度激怒,他忽地站起身,摘下身上的意大利定制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椅子上,又去松脖子上那条LV领带。 罗永宁愣在那里。 “你,你要现在做?”大白天的,在他办公室? 陆韦晟凝眸,嗓音闷闷的:“不是你说的,很急?” 是啊。 她明明说了很急,就不能在乎时间和地点。 陆韦晟已经把领带扯下来,扔在了那件料软质贵的西装外套上。 罗永宁心脏砰砰直跳,转身推开玻璃门,去把外边的那道门反锁了起来。 要不然,等会儿有人进来就是大型的社死现场。 反锁总裁办的门后,罗永宁攥着手,直愣愣地望着面前那扇玻璃门,深吸一口气。 飞蛾扑火也不过如此。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韦晟摘下最后一颗衬衣扣子。 罗永宁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 休息室顿时晦暗一片,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身影。 陆韦晟敞着衬衣,往床上一躺,喊她:“过来。” 罗永宁走过去,坐在床尾。 她今天穿的是衬衣和牛仔,在解衬衫扣子的时候,他抬起腿勾住她的上半身,将她整个人撂倒。 罗永宁挪了挪身子,跟他并排躺下,却见他阖着眼说:“别动。” “……” 罗永宁等了等,没一会儿却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昏暗的环境里,困意像是会传染一样,她很快也没支撑住睡了过去。 不知道多久之后,一道手机铃声响起,罗永宁迅速起床接听。 是个卖汽车的促销电话,毫无意义。 但显然已经吵醒了陆韦晟,他蠕动着,然后立起身子,在床尾坐了片刻。 他起身走到窗边。 随着窗帘拉开,刺眼的光线透射进来,瞬间填满整个休息室。 罗永宁:“不好意思,你可以再睡会儿的。” 陆韦晟的精神显然好了很多,只是刚睡醒样子显得有些懵,目光沉沉的。 那双筋骨嶙峋的手正在整理身上褶了的衬衫。 背着光,他一边系扣一边看着她。 明明只是正常的穿衣动作,罗永宁偏偏在那番动作里看到了属于男人的野性和欲望的力量。 她喉咙吞咽,没再犹豫,义无反顾地朝陆韦晟奔过去。 她的双手搂抱住他的脖颈,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邦硬的胸膛,踮起脚尖,扬脸吻上去…… 下一秒,她的脸被推开,整个人一个趔趄后退。 陆韦晟推她的动作毫不轻柔,甚至带点厌恶:“我还有事儿。” 罗永宁垂眸立站在那儿,指甲扣在肉里,说:“我妈今天开始住院了,后续需要大量的治疗费。” 她不能再等陆韦晟模棱两可的态度了,她得主动出击,把这场关系坐实。 可他还是没给机会。 陆韦晟打好领带,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卡扔在桌上,语气冷漠:“密码六个零。” 他拿了外套,毫无留恋地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罗永宁攥着手,闭上眼。 第9章 能一直借我钱吗? 从总裁办出来的时候,门口一排工作人员齐刷刷地看向她。 鄙夷的目光,打量的眼神,还有压低声音的悄悄话。 “她在里面两个小时了吧?” “陆总才出来哎,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哦?” “别说了!等下说!” 罗永宁的脸颊滚烫异常,如红霞漫天,无地自容,只有脚下飞奔逃窜。 晟利的法务部很配合。 罗永宁拿到东西后迅速下楼,从晟利大厦出来。 直到坐在公交站台上,她整个人都还很恍惚,懵懵地看着手里的黑卡,拧眉。 会是多少钱呢? 更让她萦绕在心头不散的是陆韦晟刚才的态度。 她靠近他的时候,他伸手推她的那一下分明是下意识的。 起床气吗? 不。 他至今都在意她当初对他的拒绝。 或许也因为清楚她现在这么做的原因,所以对她的靠近更加反感吧。 回到君越,罗永宁把东西交给关律。 然后莫名其妙的,下一秒,一道“嘶”的声音响起,只见关律接过手就撕了那份文件。 碎片散落一地。 罗永宁怔住,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关律,你这是做什么?” 她急忙蹲下,去捡那些碎纸片。 关裴淡淡地说:“不用晟利的证明了,我有其他办法。” 罗永宁搞不懂他在发什么脾气,昨天之前团队的几个律师分明都还在忧心这场官司要输,现在他说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关裴拧眉看着她,几秒的沉默后,他发出质问:“你和陆韦晟到底什么关系?” 罗永宁眸光闪了闪,没出声。 “这份声明文件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关裴侧身对着她,一张脸紧绷着,“别告诉我你是心甘情愿的!” 罗永宁喉咙哽咽:“关律,你昨晚在哪儿?” 关裴没有说话。 罗永宁:“你是不是跟着我去了酒店?” 原来昨晚那道喇叭声,是他发出的。 但他并没有下车阻拦,还是任由她去了。 昨晚亲眼目睹罗永宁走进明朝酒店的瞬间,关裴感到无比的挫败,那是一种比输了官司还要丢人的情愫,让人面无光彩。 他一脸温怒:“我的赢,不需要牺牲你们任何一个人!” “那你昨晚就应该阻止我。”罗永宁低声讪笑。 “什么?” 罗永宁:“这文件跟昨晚的事儿没任何关系,关律不用多想。” 关裴凝视着她,表情愤恨,没有再开口。 罗永宁回到座位上,将那份文件重新用胶带粘上,然后给到同组的李律手中。 李律看到文件后,欣喜又讶异,想问罗永宁怎么撕了的,罗永宁已经走开,回到自己座位上。 她开始写欠条。 写好欠条,按上手印,在拿给关律之前,她又先下楼去了趟附近的银行。 取款机上显示的黑卡余额:1,260,000¥。 罗永宁看着个数字呆愣了许久,久到机器自动退出卡片。 从银行回到君越的时候,事务所的主任刚好见她上来,啰嗦道:“你怎么成天不在座位上?李律找你开会呢。” 罗永宁立刻加快步子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拿了本子前往会议室。 会议室里大家正在过案件,她走到李律身边坐下。 李律看她一眼,又瞧了眼对面的关律。 半小时里,关裴就案件内容需要处理的部分都吩咐给了小美去做,小美虽然应着,眼睛却瞥向罗永宁。 会议结束后,小美缠住罗永宁,哭哭啼啼的:“我是不是得罪关律了?他什么都交给我去做。” 罗永宁:“关律是看重你。” 小美并不觉得:“不行,你得帮帮我!那个离婚案的信息确认工作你来做,行吗?” 关律什么性格,小美能不清楚吗,他不给谁分配任务才是针对谁。 罗永宁点点头。 临下班前,罗永宁还是找到了关裴:“关律师,可以聊一下吗?” 关裴一整天都避着她,对她明显还带着气,这样子太影响做事儿。 两个人来到天台,关裴抽着烟,望向远处天边逐渐下沉的落日:“是我有暗示过你要不折手段吗?” 罗永宁站在那里,摇头:“没有。” 关裴:“我有没有说过这个官司非赢不可?” 罗永宁:“没有。” 关裴嗤笑一声:“那为什么还那样做?” 罗永宁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苦涩的笑容:“关律,昨天你借我的二十万,不够,下个月你可以再借我二十万吗?” 或许是她说得太过直接,又或者话题太跳,关裴愣了下:“下个月就要?” “嗯。” 关裴低笑一声:“你不是傍上晟利的陆韦晟了,还找我借?” 罗永宁看着他:“那关律肯借吗?” 关裴沉默片刻,冤大头似的应道:“可以。” 罗永宁步步紧逼:“但可能还是不够的,下下个月关律还能借我二十万吗?” 关裴拧眉:“你拿这些钱是做什么用?” 他原本不想探究。 “家里有点事儿。”罗永宁看着他,“关律能一直借我钱吗?” 关律吁出一口烟:“你要一百万。” “是。” 关律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口,道:“我只能借你两次,再多没有。” 他在她身上倾注不了一百万。 他这么大方,或许是喜欢她的。 但这份喜欢不能成为压力,否则就会变得没意思。 罗永宁:“理解,我没有还款能力,关律肯借我两次我已经很感激了。” 她突然拿出昨天他给她的那张卡:“钱的事儿已经解决了,这个还给你,谢谢关律。” 关裴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看她,不由得火大:“陆韦晟给你钱了?” 罗永宁没否认。 关裴呵了声,伸手拿回那张卡。 罗永宁:“他会源源不断地给我钱,我没道理拒绝。” 关裴显然不愿意看她误入歧途,劝阻道:“你们阶层相差太大,没可能的。” 罗永宁:“我知道。” 关裴猛吸一口,烟头砸在脚下:“你做了那么多案子,应该知道小三都是什么下场。” 罗永宁也在等那一天。 纸包不住火,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只希望那一天能来得迟一些。 “说这些我是想告诉关律,我跟陆韦晟的交易是我自己的选择,和关律的案子没关系。”所以,工作上也不必带情绪。 女人眸中带笑,虽然笑得清浅,却如这落日夕阳般迷人,关裴不禁沉醉其中:“永宁,其实……” 罗永宁摘下眼镜:“其实我长得不错,还能吃上一口青春饭的,是不是?” 关裴怔怔看她良久,最终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第10章 等到了那个消息 罗永宁下班后去了趟医院。 母亲今天已经做完基础检查,明天报告出来没问题,就要开始正式做放射性治疗了。 父亲夜里在医院陪同,罗永宁一个人回到家里。 半夜躺在床上,翻开手机,浏览器上全是肺癌相关的注意事项,罗永宁手指输入:晟利集团。 晟利集团的主营业务涉及地产、文化、贸易、科技、工程、金融等,业务遍及全球近百个国家。 公司执行总裁是陆韦晟,百度百科显示他十九岁留学澳洲,企业管理专业,二十三岁回国后跟在父亲身边历练,二十五岁正式被任命为集团总裁。 罗永宁躺在床上,想着自己跟这样一个人的差距,越发觉得当初拒绝他是对的。 再看他给的那一百二十六万,人家随便出手的一笔,却是对她来说工作十年也存不到的钱。 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柯少转来五千块。 罗永宁:【?】 柯少:【姐姐,我知道你需要钱,你收下】 罗永宁已经收了他那十万,不好再要:【不用了】 柯少:【那就算我借姐姐的,你先拿去用】 罗永宁想说自己已经找到新靠山,又不太好意思讲陆韦晟,担心这两个人反目成仇。 她发消息过去:【谢谢,但真的不用】 柯少这个人,还真是一腔热血,罗永宁看到他就想起自己还在念书的弟弟。 柯少:【姐姐,那你住在哪里啊?】 罗永宁给他发了个定位。 又担心他过来:【没事儿别来】 柯少:【不是我,是我哥问的】 陆韦晟? 罗永宁:【他要过来?】 柯少没再回复,罗永宁躺了一会儿,刷地从床上爬起来。 陆韦晟已经把钱给她,说不定这两天随时会突击,她得时刻做好那方面的准备。 想着,罗永宁起身去了趟附近超市,买了盒计生用品,付钱时鬼鬼祟祟的又买了盒口香糖和一些零食。 等她拎着袋子往回走时,却见家门口停着一辆高级商务车。 她这小区十年看不到一辆豪车,更何况停在自己家门口。 罗永宁不由得忐忑,慢慢朝车走近。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小姑娘,又见面了。” 罗永宁只用了几秒就认出来她:“陆夫人?” 陆韦晟的妈妈,高中的时候她们见过一面。 岁月不饶人,陆夫人的气质虽然一如既往地雍容华贵,眼角却也有了细纹。 陆夫人上下打量着罗永宁,非常不情愿的承认:“是有几分姿色。” 罗永宁刚才出门时没戴眼镜,眼下连头发也披散在肩膀上,虽然身上穿的是睡衣,却掩盖不住年轻身体洋溢出来的青春气息。 她不安地扣着手里的超市袋子,扯出笑容问:“您有事儿吗?” 她才刚靠近她儿子,这个女人就出现了。 真要这么倒霉? 十年前陆韦晟还没表白的时候,她就出现,嘲讽一顿后让她无论如何拒绝掉她儿子。 后来她就照她说的,言语极尽刻薄和犀利,拒绝了陆韦晟的表白。 这一次,难不成她又要她滚出他儿子的视野吗。 老天爷未免看她太紧,是一旦发现贫穷的她要跨越阶层,就要派人来阻拦吗? 以前她心甘情愿也罢了,不屑高攀。 可这一次…… 陆夫人忽然蹙眉,重重叹了口气:“你赢了。” 罗永宁:“?” “十年前阿晟要和你在一起我没准,现在他要结婚,我没什么人选,就想起你了。” 罗永宁:“……” 什么? 罗永宁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陆夫人刚才说的是结婚。 结婚…… 所以,这个才是陆韦晟要她等的消息? 他不是要包她,是要跟她结婚吗。 眼前忽地又浮现出陆韦晟在休息室里推自己的那一下,他明明对她那么冷酷,怎么会跟她结婚呢…… 心底的忐忑像是水烧开了一样,不停地翻涌,罗永宁张口,呼吸不太通畅:“您,您要我嫁给他?” 陆夫人还是有些勉强:“是的,你中大奖了。” 罗永宁:“……” 陆夫人已经摸过罗永宁的情况,不再跟她多废话:“我看你最近在相亲,彩礼一百万就算了,亲家以后的治疗费不管多少,都由陆家出,你看呢?” 罗永宁心里惊涛骇浪般翻滚着。 彩礼本就是为母亲看病要的,现在才刚入院,后续肯定还有很多用钱的地方,这样处理再好不过。 罗永宁立刻应下:“那我明天把材料带上,早上九点钟,在市民政局门口等他。” 趁热打铁。 不给任何人反悔的机会! 陆夫人知道她会答应,看她如此着急还是不免诧异:“难为你这么有孝心,你妈有福气。后天才是良辰吉日,就定后天早上吧。” 两天后。 罗永宁请了假,拿着户口本站在民政局门口。 这是一个她完全不敢想的结局。 本以为要开启的是一段不正当关系,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正儿八经的妻。 以后花他钱名正言顺多了。 然而。 过了九点钟陆韦晟并没有出现。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从早上九点等到下午三点,他一直没出现。 罗永宁心里的愉悦也早已被流失的时间一并带走。 她不由得想,结婚或许也不是他本人的意思。 又或者仅仅是陆夫人忘记告知他时间了? 她没有陆韦晟的联系方式,只好打电话问柯少。 柯少也是个神人,打不通,前天的消息现在也还没有回。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安慰罗永宁先回去,改天再来。 她不甘心地坐在金属椅上,一动不动。 三点半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民政局的大门口。 男人长腿下车,拿着手机嘴里念叨着工作的事情,一副百忙之中抽空来领证的样子。 看到她,陆韦晟收起手机,朝她走近,脸上又挂起那日在休息室离开时的冷漠和疏离。 罗永宁看到他,心情瞬间暴雨转晴。 两个人在工作人员的要求下,提供各自的证件,在现场拍了结婚证上的照片。 拿到证件后,罗永宁盯着手里的红本,嘴角忍不住上扬。 陆韦晟注意到后,怀疑地看着她:“嫁给我,有这么开心?” 罗永宁顿时压住嘴角,同时心惊,嫁给陆韦晟这件事儿不该这么喜悦。 陆韦晟很忙,领完证匆匆就走了。 还是没有留联系方式。 第11章 祝我找到提款机 回去的路上,罗永宁仔细地想心中喜从何来。 其中最大的,莫过于解决了母亲的医疗费问题。 其次相比于不正当关系,这种正当的夫妻关系让人舒心。 再就是结婚本身。 抛开个人偏见,陆韦晟作为一家集团的总裁,对外而言也是很出色的人,嫁给一个优秀的人总是让人开心的。 罗永宁正想着,好闺蜜唐婉的电话打了过来:“宝,成了吧!今天晚上不醉不归啊!” 罗永宁对唐婉的通神能力已经见怪不怪,她刚回西京找不到工作的那会儿,唐婉就让她不要着急,说是自有贵人相助。 后来没过几天她就进了君越。 虽然在君越的工资是不高,但朝九晚五的,却很稳定,再加上她也在外边做家教,每个月到手差不多也小一万了。 罗永宁捧着手机问她:“你回来了吗?” 唐婉是医生,这几天因为学术交流去外边学习。 “昨晚回来的,一会儿月亮湾见啊!”唐婉的声音听着比罗永宁还激动。 月亮湾酒吧。 灯红酒绿,外场的台子上人人跟着DJ嗨疯,内场里却飘荡着低沉的爵士乐,安安静静的,但人也不少。 罗永宁在吧台刚一坐下,包里的红本本就被唐婉抢了去。 她仔细检阅一番,手指蹦了下陆韦晟的脑袋瓜:“瞧瞧,多帅啊!多有钱!多闷骚!” 那一副自得样,仿佛这人是她千挑万选来送给罗永宁的。 罗永宁看向服务员递来的单品:“你不会跟我一样,也没认出他吧?” 唐婉闻言一顿,认识的? 她重新看向结婚证件,照片上男人浓眉大眼,五官端正,面貌清隽又干净,虽然没笑容,那双桃花眼却魅惑勾人。 “陆韦晟……这名字是有点儿耳熟,谁啊?”她还是没认出来。 罗永宁已经点好吃的,把证件拿回,一边说:“就高中那人。” 高中…… 唐婉反应过来,随后神色大变:“是那个王八蛋?” 照片上的人哪里还有半点高中时的痞样,那面向看着比谁都要正派,俨然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让人高不可攀的精英男。 当年KTV发生的事儿唐婉是知道的,这些年她一直深深自责,自责那天没有保护好罗永宁。 虽然最后永宁是被人救了,但唐婉对那救人者一点儿没感激之心。 “我俩是不是很有缘?”罗永宁微微笑起来,好像对当年的事儿早已经放下。 唐婉盯了她一会儿,这些年怕惹永宁伤心,她都闭口不谈当年,但也无时不想有朝一日能替永宁教训一番那救命恩人。 她端起酒,闷闷地喝了口:“怎么会是他呢。” 服务员递来披萨,罗永宁接过:“所以你没算错吗?” 陆韦晟就是她的丈夫。 唐婉当然没算错,但也是头一次厌恨自己的通神能力。 如果看不见未来,她或许还能说三道四地把这个孽缘给拆了! 可偏偏她看见的就是陆韦晟。 永宁的命格走向跟她看到的一致,并没有偏颇。 “永宁,我这种就是玄学,封建迷信,不准的。”唐婉第一次否定自己。 罗永宁:“你从未出错。”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见识唐婉的通神能力。 唐婉能看见任何生灵未来七天的造化,她第一次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不信,就请她预言自己的月考成绩。 后来试卷发下来,发一科,她信一分,直到所有科目成绩下来,都精准对上。 她也彻底拜服。 “不行,我没办法祝福你们。”唐婉沉着脸拍桌,义愤填膺的样子。 她根本忘不了。 因为原先的罗永宁在那一夜之后就已经死了! 如果你见过自己的朋友曾经阳光自信的一面,而一夕之间,这些都跟她没了关系,她开始变得自卑,阴郁,逃避人际往来…… 那个时候,你就会对其中的痛苦感同身受。 永宁性格大变。 同学们开始八卦永宁。 永宁上课戴眼镜,下课不出去。 后来再开学的时候,去了别的学校。 唐婉抓起杯子,生生猛灌自己一大杯,已经过去十年的记忆像病毒一样窜入脑海,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那就祝我找到提款机。”罗永宁笑着举杯,仿佛对往事儿早已看淡。 唐婉拧着眉,还是提杯同她碰了一下。 “跟叔叔阿姨说了吗?” “还没来得及。” 几杯酒过后,唐婉开始扇自己巴掌:“我真后悔让你去明朝!” 永宁要是不去,或许就碰不上陆韦晟。 就不会再跟那个人有瓜葛。 罗永宁拦住她:“这事儿你做的对!要不然,我妈的医疗费怎么办?” 她已经相亲了一段时间,没有人比陆韦晟更有钱,相比起来,陆韦晟至少是喜欢过她的,应该不会有家暴这种情况出现。 唐婉心里的气散不了,带着酒劲儿说道:“你改天带他来见我一下。” 罗永宁知道她想做什么,提醒她:“打人犯法。” 唐婉无所顾忌:“我不会亲自动手。” 作为医生,这些年救死扶伤被欠的人情债多了去了。 她从来不要他们送的锦旗,只求有朝一日他们能为自己所用。 打个人而已,有的是来报恩的。 罗永宁随便她:“那你到时候注意规避摄像头。” 唐婉终于笑起来:“你倒是不护着,真怕你轻轻松松就原谅了那混蛋。” 罗永宁淡笑。 不远处的卡座上,一道目光频频流连在吧台区。 坐在男人身旁的小弟注意到,歪着脖子嬉笑道:“霖哥,看上了?要不要我去给你搞定?” 许季霖收回目光,吸一口雪茄:“臭毛病改改。” 小弟笑笑:“霖哥,这些来酒吧玩的娘们都是老油条了,好货还得是女大学生。” 许季霖端起酒杯,凌厉的眸子瞪他一眼:“别他妈一天天的脑子里就那点事儿。” 小弟闭上嘴,摇头晃脑。 许季霖拿起手机,对着吧台拍了张照片,放大确认。 时间太久远了,所有人都被时间押着向前走,留在过去的遗憾,便再也没办法去弥补。 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 第12章 我妈让领的 说到做到。 唐婉说不醉不归,结果喝得烂醉如泥。 倒在罗永宁怀里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你结婚的时候,我就做你的伴娘,到时候我就不给他开门!我让他娶不到你!” 罗永宁:“那会耽误良辰吉时。” 唐婉呵呵:“你原谅他了啊,不许原谅他啊……” 罗永宁把人带出酒吧,塞进车里:“好,不原谅。” 唐婉:“不敲诈他……十万八万,我不会放他进门的,嘿嘿……” 送唐婉回到家,再回到五联西苑已经近十点。 爸妈在医院,家里一下冷冷清清的,罗永宁不太习惯这样的空房子,在洗澡之前就把IPAD打开,任其自个儿在那儿播剧。 夜里,她又开始做梦。 手下意识地抓着床单,害怕,痛苦,整个人飘在空中…… 有陌生的声音:“她怎么一动不动?” “才刚吃,还得等药效,只要十分钟,保证她自己乖乖把衣服脱了。” …… 白天,罗永宁在外边核实离婚案信息的时候,接到一通电话,来电是个陌生号。 她刚接通,陆韦晟的声音就爬进了耳朵:“明晚家宴,两家人一起吃个饭,你准备一下。” 家宴……领证的事儿,她还没来得及跟爸妈讲。 “我妈应该不过去。”罗永宁说。 陆韦晟停顿两秒,生硬的口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必须出席。” “我妈已经住院了。” “那就跟医生请假!” 听他的语气,就算是把医生带上也要出席了,罗永宁没再跟他争:“知道了。” 陆韦晟似有些不放心,又说:“需要我准备衣服吗?” 两家人的初次见面,第一印象很重要。 罗永宁也知道不能失了分寸,人靠衣装,即便家里再穷,也要打扮出住在皇宫的气势。 她谢绝了他的好意:“不用。” 电话应声挂断。 晚上罗永宁一下班就去了医院,把结婚证给爸妈看了眼。 罗爸爸和罗妈妈看到后都傻了眼。 罗金东反应很快,指着红本:“所以是他给的住院费?” 罗永宁视线却是看着母亲的,说:“他家里开公司的,大我一岁。” 罗妈妈绷着脸。 罗永宁:“挺大方,也挺喜欢我的。” 罗妈妈终于开口:“你怎么没先把人先带回来让我们看一眼?这么大的事儿,你自作主张?” 罗永宁:“妈你不要生气啊,他家里条件真的很好,这样我们就有钱看病了呀。” 罗妈妈闻言,立刻从病床上下来,耍脾气道:“不看了,不看了!你现在就去离婚,我不允许我的女儿把自己卖了!” 知女莫若母,谁会舍得自己孩子拿婚姻做赌注。 要是遇人不淑,这辈子就毁了。 她宁愿这个病不看,回家等死,也不要害了女儿。 罗金东一把将老婆扯住,朝罗永宁疯狂挤眼。 罗永宁立马扯了个笑容:“妈,什么卖不卖的,我们俩是高中同学,早就认识的,知根知底,陆韦晟他从高中开始就喜欢我,我那会儿因为不想谈恋爱,就没答应他。” 罗金东:“真的?” 罗妈妈甩开老公的手,看向女儿:“那他都等这么多年了,还差一天两天的?不先见我们,先把你骗去领证,这么偷偷摸摸,一看就不像个好东西!” 罗永宁抿了抿唇:“他已经安排好明晚一起吃饭,妈您到时候再帮我把把关,看看他合不合格。” 事办的仓促,母亲这个反应都在料想之中。 罗妈妈没有心力再闹,撂下话:“要是不合格,你就立马跟他离婚!” 罗永宁配合着:“好。” 罗妈妈回到病床上,重新看着红本本,仔仔细细地,心情复杂,无以复加。 走廊外,罗金东把女儿叫出来:“挺会扯啊?” 罗永宁没解释,忧心忡忡地问:“爸,妈现在这样,明晚能去吃饭吗?” 她也不想折腾母亲,但陆韦晟…… 罗金东:“肯定去啊!你刚才也看到你妈什么样了,就算医生不让她去,她也偷跑去的,我现在去问问刘主任,看明天的放疗能不能早点做。” …… 第二天傍晚,陆韦晟叫了一辆商务车来接罗永宁的爸妈。 罗永宁刚想上商务车,后边的一辆迈巴赫嘀嘀两声。 看到是陆韦晟的车,她走过去。 “你既然来了,刚才应该下车跟我爸妈打声招呼。”罗永宁拧眉站在车外。 前面的商务车这时开走了。 陆韦晟没出声,下巴点了下身边的位置,示意她上车。 车上,他两腿交叠靠着后背,简单交代:“我们相识于高中,交往三年,时机成熟才决定领证,因为各自都很忙,所以不打算办婚礼。” 不办婚礼。 那就跟隐婚没有区别了。 被这样单方面告知,罗永宁不免生气,脱口而出:“是怕招笑吗?” 她家条件差,一旦办婚礼,难免人多口杂,要是问起来,知道陆家娶了她这种普通家庭的女人做老婆,估计会让陆家面上无光。 陆韦晟扭头看她一眼:“知道就好。” 听着这话,罗永宁心中五味杂陈。 有时候她觉得,陆韦晟并不喜欢自己。 因为她解释不了他的言行。 “那为什么要领证?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大家还是会知道。”到那个时候,陆家该被笑还是被笑。 只不过这笑声会来得晚一点儿罢了。 陆韦晟敲着膝盖:“才当陆太太两天,就操心陆家会不会被人笑话了?” 她才不是操心。 “那就瞒得死死的,不要跟任何人挑明自己的身份。”他笑了下,“反正你本来计划的就是当情妇。” 他嘴巴可真毒。 可明明不扯证,跟她玩玩才是对她更大的羞辱,他怎么没那么做呢? 都说豪门出情种,陆韦晟是吗? 他要是没一点儿喜欢她,凭他们之间的差距,是走不到这一步的。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领证。 陆韦晟看她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眉心弹了下,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妈让领的,我有什么办法?” 第13章 你懂我? 他一副被胁迫的样子,落在罗永宁眼里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让她等的消息不就是这个吗! “知道了。”死鸭子嘴硬。 到了陆家老宅,罗永宁一下车,耳边立刻听见有人冲自己喊“侄媳妇?”。 她还来不及听清楚是谁在喊,又有人喊她“弟妹”。 还有个小孩抱着她的腿喊“婶婶”。 罗永宁跟着陆韦晟一起,挨个儿喊过陆家长辈,最年长的就是陆爷爷,七十多高龄,头发几乎花白,精神看上去却算硬朗。 陆家人也都在打量罗永宁,大伯母笑得最开心,说:“阿晟娶了个漂亮老婆啊!” 罗永宁弯唇笑笑,给人一种静若处子的感觉。 厨房里,几个阿姨正忙得热火朝天,餐桌上的几十道菜正冒着热气。 罗爸爸和罗妈妈跟陆家人坐在客厅喝茶聊天,罗永宁陪坐了一会儿,视线一瞟,注意到楼梯口一个年轻女子正跟自己使眼色。 她起身离座,跟对方上楼。 “我哥什么时候有个交往三年的女朋友了?”到了楼上房间,女孩将门一关,双手叉腰。 开始包公断案。 罗永宁看着这女孩,刚才在楼下还一副温顺乖巧模样,怎么转眼就盛气凌人了。 “你是陆韦晟的妹妹,对吗?”刚才在楼下,她抱着陆韦晟的胳膊不放,一副很黏她哥的样子。 陆柔:“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我怎么不知道有你的存在?” 罗永宁扫了眼房间偏粉色的布置,还有四周墙上贴着的少女漫海报,猜测这里是她的房间。 “你哥他,没跟你讲过我吗?” “没有!” “他喜欢玩地下恋,我们就没公开。他说结婚了也不公开。”说到这里,罗永宁看了眼陆柔,“你怕我抢走你哥?” 她一针见血。 陆柔嚣张的姿态立刻收敛:“你们真的领证了?” 罗永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嗯。” 原来母亲说哥哥跟嫂子已经领证是真的,她还以为母亲逗她玩。 哥哥……真的是别人的了。 “不,我没有你这个嫂子!”陆柔握着拳头,泫泪欲滴。 罗永宁想了下,刚才楼下的确没听见人喊“嫂子”。 “妹妹,这是事实。” 陆柔呵笑,半晌后抬眼看向罗永宁:“你很爱我哥吗?” 有她爱吗! 罗永宁看着写字桌上的几本法律书籍,漫不经心地应着:“先婚后爱。” 陆柔一愣,马上懂了她意思:“什么,所以你根本就不爱我哥?” 罗永宁笑得肆无忌惮:“他爱我就行。” 陆韦晟不愿意承认的事儿,她非要大肆宣扬。 陆柔闻言,兀地笑起来:“哥哥真可怜,娶的老婆居然不爱他!” 罗永宁愣住,是她会错意吗?怎么觉得面前的女孩有点子病娇味在身上。 她可不想惹上病娇,旋即转移话题:“你学法律的?” 陆柔拿回她手里的书:“要你管。” 罗永宁闲的转起椅子:“这么凶干嘛,我嫁给你哥还不好,以后家里只会多个人爱你啊?” 她干嘛要一个陌生人的爱? 陆柔觉得好笑,警告罗永宁:“在我心里,我的嫂子只会是许姐姐!” “许姐姐?”罗永宁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姓许的。 她倏地站起身,似笑非笑逼近陆柔,“你居然,乐意把你的哥哥推给别的女人?” 罗永宁的语气突然充满批判和讽刺,甚至是怀疑。 她根本就是在说陆柔在假装大方。 又或者在说陆柔根本就不爱哥哥。 因为如果真的爱哥哥是不舍得把哥哥让给任何人的! 陆柔心神激荡,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攻击了,她从没有这样被人盯视过,对方好像认可了她病态的情感,却又怀疑着她。 陆柔后退半步,声音萎靡:“哥哥总归要结婚的。” “所以你就这么大度,把他让给许姐姐?”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陆柔尖叫一声,转眼眼眸一片晦暗,“许姐姐对我很好,她喜欢哥哥。” 罗永宁看着眼前的病娇美人,缓缓抬起手,碰在她的脸蛋上。 少女的皮肤光滑如蛋,让人真切地觉得年轻真好。 “傻瓜,你应该爱屋及乌,喜欢你哥哥喜欢的女人,不应该喜欢喜欢你哥哥的女人才对啊。” 陆柔睁着双眸,眼波流转,愣愣地看着罗永宁:“你允许我继续喜欢哥哥吗?” 罗永宁摸摸她的脸:“妹妹喜欢哥哥很正常。” 听到这话,陆柔的心脏如鼓声大动,说出的话却轻轻的:“你懂我?” 罗永宁点头。 陆柔怔怔的,家里没有人能理解她,她却能理解自己:“嫂……嫂……” “喊不了嫂子就喊姐姐。”罗永宁微微一笑,轻松离开她的房间。 陆柔呆站在那里,目光跟随在罗永宁身后。 楼下客厅还在闲聊,陆韦晟的父母和爷爷都坐在那里,她知道爸爸能扯,但还是头一次知道妈妈也这么能说。 爸爸妈妈把西京过去三十年叫得上号的企业细数了一遍,最后又聊起晟利。 罗永宁靠着二楼的半圆形栏杆,俯瞰着下边。 坐在沙发上的陆韦晟偶然抬眸,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明明他身上还是老三样,衬衣领带和西裤,罗永宁偏偏在他身上看到一种有别于其他男人的魅力。 目光黏稠了几秒后,罗永宁先别过眼。 她今天穿的是领口镶着金黄刺绣条纹的一件红衬衣,下身配的是条茉莉花纹的白色A字裙,很显白,也显得落落大方。 罗永宁刚迈步到楼下,陆韦晟便抬了抬下巴朝她示意。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旁坐下,陆韦晟低声炮说道:“手机打开,加微信。” 罗永宁乖乖打开,加上。 陆韦晟立即给她发了个位置,说:“明天杨助会去帮你搬行李,今晚回去把东西收拾好。” 她以为还得过一阵。 这么快。 “知道了。”心底瞬息间变得沉重,显然她是享受了福利还不想履行义务。 到饭点后,大家开始围桌吃饭。 一桌子的珍馐海味,色香味俱全。 她坐在陆韦晟的右边,她的右边坐着妈妈。 饭桌上,陆韦晟似乎急于跟大家证明他们两个感情极好,还没吃几口,就亲自动手给她剥虾。 在他把虾肉扔到碗里的瞬间,罗永宁诧异着摇头说:“我不吃这个的。” 陆韦晟拧眉,一脸的现在别跟他胡搅蛮缠意味。 罗妈妈坐在罗永宁的右手边,看到后着急提醒:“永宁虾过敏,不能吃虾的。” 第14章 每天说十个夸他帅的词 话落,陆韦晟一愣,不再殷勤。 罗永宁吃了几口饭,想要喝水。 水壶在陆韦晟的左手边,她伸手去提,陆韦晟没有帮忙。 喝完水,罗永宁礼尚往来夹了一块排骨递到他的碗里。 但陆韦晟没吃。 那块排骨一直在他饭碗里,他脸上始终蒙着一层阴霾,化不开,似乎…… 因为刚才那个插曲跟她计较上了。 安静的饭桌,因为大伯母的问询,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听弟妹说,阿晟一意孤行要娶永宁,我原先还不信,现在见了就信了,像永宁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啊,就是嫁人了也要抢回家做媳妇的!” 大伯母说话的时候,看着主位的老爷子。 陆家上下现在都认为,陆韦晟爱罗永宁爱疯了,非要娶个灰姑娘。 “绣花枕头而已,阿晟做事一向有分寸的,但他也是人,工作中一丝不苟就很要命了,感情上能耍耍性子倒像个人样。”陆夫人替儿子说道。 这话也是说给老爷子听的。 但罗永宁听在耳朵里总是不舒服,这不就是在说陆家压根瞧不上罗家嘛。 软刀子伤人最厉害。 倘若只有她自己在场也还好,当个傻子随他们说去,偏偏爸妈都坐在身旁,要跟她一同受气。 大伯母继续挖讽道:“想来阿晟在集团当总裁三年,压力难免过大,在感情上犯糊涂也是能理解的。好在,永宁漂亮,对下一代基因总归还是好的。” 意思是,她的作用只有传宗接代。 罗永宁干巴巴地嚼着一块豆腐皮,食之无味。 大伯母安静没有片刻,又看向罗永宁:“永宁啊,你跟阿晟第一次见面在哪里啊?” 罗永宁抬头:“学校。” 大伯母:“哦,你们是同学啊,高中还是大学啊?” 罗永宁:“高中。” 大伯母笑笑:“也对,阿晟大学在国外上的,那阿晟是不是在高中就喜欢永宁了?” 陆韦晟端起酒杯抿一口,淡淡应道:“没有。” 没有? 罗永宁缓缓扭头,看了陆韦晟一眼。 陆韦晟没什么表情,淡定地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她误会了一样。 但这不可能啊,他表白的时候全班同学都看到了。 罗永宁捏紧筷子,想着自己跟母亲说的是他高中就喜欢自己了,现在不知道母亲听了心里怎么想。 她扭头看了眼母亲。 罗妈妈神情恹恹的,绷着脸认真在听的样子。 “还以为阿晟如此长情呢,要真那么长时间都执着一个人,可就是精神问题了。” 大伯母又好奇地问:“你们谁追的谁啊?” 陆韦晟撂下筷子,不敛锋芒地抬起眼:“大伯母最近在写网络吗?拿我们当素材呢。” 陆夫人呵斥:“阿晟,乱讲什么?” 大伯母无碍地笑笑:“阿晟脾气大,我跟永宁聊。永宁,你喜欢阿晟什么?” 明知故问。 难道喜欢他的臭脾气么?当然是喜欢他有钱了。 罗永宁想到他的那一百二十六万,想到他在明朝酒店帮自己拦住了董辉辉。 “大方,会保护我。” 大伯母:“我们都以为他没谈过恋爱的,没想到他藏得这么深,那他私下里是什么样子的?” 私下,一样是不苟言笑啊。 但好歹交往“三年”,于是,罗永宁开始瞎编乱造: “他私下里经常穿着裤衩子在家里晃的,爱秀腹肌,喜欢卖萌,还逼我每天说十个词语夸他帅……” 陆韦晟扭头,黑脸看着她。 其他人听后也纷纷停下咀嚼,错愕地看向罗永宁,像是对她说的内容很感兴趣。 陆韦晟皮笑肉不笑地制止道:“好了,少说一点儿。” 陆柔喃喃:“哥哥还有这样的一面……” 饭后,陆夫人将两人叫到楼上房间。 门一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大伯大伯母他们眼睛是瞎的吗?瞧瞧你们两个,哪里像是谈了三年的样子。” 陆韦晟负手而立,沉默着。 罗永宁也不吭声,听婆婆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夫人瞪着罗永宁,埋怨道:“虾过敏的事儿,为什么不早说?” 亲家席间插了嘴,这事儿老大家肯定怀疑了。 “您没有问过我啊,而且我不知道他会给我剥虾。”天地良心,太突然了。 陆韦晟瞟她一眼,对陆夫人说道:“我早说过,不要扯‘三年’这个谎。” 什么? 原来陆夫人也知道三年是谎言。 那…… 陆夫人严词厉色道:“难道说闪婚?你爷爷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你是这么对待人生大事的,你看他还敢不敢把集团交给你!” 陆韦晟不再发言。 “你们两个还是太疏离了,挨在一块儿听不见一声屁响。永宁,从明天起,你去晟利上班,给阿晟当秘书。” 这就太突然了。 罗永宁吓得摆手拒绝:“我在事务所做得好好的,而且我也没干过秘书工作。” “你在事务所是打杂,又不是什么正经律师,秘书也一样,就是打打杂。”陆夫人扶着脑门。 陆韦晟在这事儿上也是反对意见:“不行,她只会给我添乱。” 罗永宁瞟他一眼。 看他这个态度,陆夫人现在真不知道让罗永宁嫁给他是对是错了。 “我把她放在你身边,是让你们培养感情的,杨助那边你自己看着安排吧。再拒绝,我先开除杨助!” 培养感情? 陆夫人甚至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罗永宁心惊,那陆韦晟到底是怎么说服家里的? 陆韦晟同样瞪着她,显然很不满意母亲的安排,转身就要离开。 陆夫人看着儿子背影交代道:“不要冷落了亲家,表面功夫做到位。” 陆夫人说这些话已经不避着罗永宁。 等房间的门关上后,陆夫人才开口说道:“尽快跟阿晟生个孩子。” 罗永宁:“……” 陆夫人:“身子该调养调养,开始备孕吧。” 回去的路上,罗永宁脑子里一直想着陆夫人的话。 她对人妻的身份还没找到一点儿实感,马上就要升级成妈妈吗? 陆韦晟也沉默了一路,手里拿着烟,没点,一脸烦躁样。 第15章 冰箱里的药袋 快到的时候,罗永宁还是没忍住问他:“你怎么说服你妈同意我进门的?” 陆韦晟冷冷撂下一句:“说服?我没在我妈跟前提过你。” 罗永宁:“……” 那就是陆夫人自己突然找上门的?专门成全她跟她儿子? 车子到家时,陆韦晟亲自下车搀扶罗永宁爸妈。 他似乎听进去了他妈的话,做足表面功夫。 下车后,又从后备箱拿了几盒礼品,然后步入罗家客厅。 见过了陆家的富丽堂皇,罗家的客厅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罗妈妈在拿茶叶的时候,手愣了一下。 茶罐里的茶叶是市场塑料袋散装买回来的,连茶芯都找不到一颗,全是茶梗。 罗爸爸在厨房烧水。 “爸妈,我还要去公司,茶就不喝了。”陆韦晟淡淡地说了句。 他是大忙人,罗家哪里敢耽误他,忙让罗永宁去送人。 陆韦晟走到门口,看她一眼,上了车。 屋子里,父亲和母亲坐在陈旧的沙发上,开始盘问:“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 罗永宁:“前几天。” 什么样的家庭,桌子用料是金丝楠木,厅堂摆设的花瓶是清朝年间的珐琅彩? 更别说门口停的那一排豪车了。 “他们家那都不叫富有了,是富得流油啊丫头,你怎么没说人是晟利集团的孙子?”罗金东对西京这些企业的历史都相当熟悉。 罗永宁:“怎么了?” 罗金东:“大伯母戴的翡翠耳环,至少价值十万!你婆婆陆夫人的翡翠手镯,起步价二十万,还有他们家那几个男人手里戴的腕表。” “我没看错的话不是劳力士就是卡地亚。” 罗永宁承认:“他们是很有钱。” 罗妈妈一声不吭。 罗金东皱眉:“差距太大了女儿,刚才饭桌上他们摆明了瞧不上咱们家,你过去可有你受的!” 罗金东说着,脱了身上装模作样的衬衫,换回了短袖。 “我又不跟他们住,陆韦晟对我好就好啦。” 罗妈妈终于开口:“女婿对你好?我是眼睛瞎了吗?” 罗永宁:“……” 罗金东咳了咳嗽:“不错了,还知道给女儿剥虾。” 罗永宁瞪爸爸一眼。 罗妈妈:“你说他高中就喜欢你,他否认得很干脆,明明是闪婚,又非得说交往了三年,这葫芦里卖得药……永宁,妈不希望你掺和进他们家复杂的关系里。” 饭桌上的暗流涌动,足以看出这家人并不和睦。 “妈,你还是要我离婚吗?” 不等罗妈妈开口,罗爸爸先呵斥了声:“说什么浑话!离婚变二婚,以后还怎么嫁人?” 罗永宁看父亲跟自己挤眉弄眼,忙get说道:“那妈妈不满意陆韦晟,我只能离婚了呀。” 罗金东:“怎么不满意了?这么高挑英俊,年轻多金的女婿上哪儿找?” 罗永宁看了看母亲。 母亲闭了闭眼,说道:“他们看不上我们很正常,这也不能算作是女婿的不好,不过他这个人怎么样,就见这一面还说不上来,以后多见见再评价吧。” 罗金东和女儿同时松了口气。 罗金东:“女婿也真是的,都结婚了还让你住这儿。” 罗永宁想起来,说:“他让我明晚搬去他那儿。” 罗妈妈看向女儿,神情落寞。 罗永宁回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她去事务所办离职。 主任吓一跳:“不行,你是关律钦点进来的,他不点头我可不敢批!” 罗永宁说:“我会给关律发消息的。” 主任看她开始收拾工位,急起来:“我不就是平时多调侃了你几句?你真要走?” 罗永宁笑笑:“主任,不是因为你,是我有更好的去处了。” 陆夫人说她不离职,就亲自来给她办手续。 她知道她做得到,与其到那个时候丢人,还不如自己识相一点儿。 事务所的律师们都待她很好,罗永宁有些不舍,没敢惊动他们,悄悄离开了。 杨助联系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叫了辆货车把她的东西拉到君临府,一直陪着她等师傅搬完东西。 “太太,听陆总说你明天上班,顶我的位置?” 杨助心中感慨,那天幸好没怠慢,没想到再见面,这个女人就摇身一变成了陆太太。 罗永宁有些尴尬:“我也是听从安排,不是有意抢你工作的。” 杨助笑了下:“没有怪太太的意思,只是陆总不好伺候,先提醒太太一嘴,被骂了可千万别哭,他只会骂的更凶!” 罗永宁僵住,陆韦晟在工作中这么严肃吗? “你,哭过?”男人白衬衫,白裤子,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戴着黑框眼镜,很专业的样子。 “太太想多了。”杨助随口否认。 晚下班时间,家里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 “您是太太吧?我是过来给您做饭的,您喊我刘嫂就行。” 罗永宁:“他晚饭回来吃吗?” 刘嫂摇头:“先生晚饭很少在家吃,所以我平时这个点儿是不来的。” 罗永宁听懂了话里的意思:“麻烦你了刘嫂。” 刘嫂眯她一眼,脸上堆笑:“太太来了,先生以后说不定就回家用餐了。” 罗永宁想到什么,问她:“冰箱里的药袋子是做什么用的?” 刘嫂奥了声:“那是夫人送来的,让先生每天喝一袋,调理身子。” “哪一方面啊?” 刘嫂摇头:“这个我没问过先生,太太等先生回来可以问问。” 陆韦晟是夜里十点到家的。 听到汽车引擎声,罗永宁跑去窗边,撩开窗帘往下探,正好看到他下车,踩着皮鞋往屋里走。 紧闭的房门外,脚步声逐渐逼近。 “咚咚——”次卧的门被敲响。 罗永宁走过去,拉开房门, 陆韦晟身上一贯的白衬衣和黑西裤,板板正正的样子,穿在他身上宽肩窄腰的,透着几分野性,比事务所里那帮人性感多了。 鼻尖传来一丝酒气,罗永宁问他:“你喝酒了?” 这可不是好的信号。 陆韦晟淡眸瞥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后,往里走进去:“喝了几杯,没醉。” 他一直走到床边,然后,在床尾坐下。 罗永宁:“……” “过来。”他偏头招呼她,脸上带着酒精的微醺。 这才第一晚,他不会今天就要…… 罗永宁缓缓挪到他跟前,抿了抿唇:“怎么了?” 他抬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指了指自己的衬衣:“帮我解开。” 第16章 你是我的药 罗永宁喉咙一滚,站在那里。 身为妻子,给丈夫解衣扣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做好心理建设,身子弯下,抬手去碰他。 “啪——”他一把打开她的手,眼神质问:“自作主张把东西搬进次卧,是吗?” 罗永宁猝不及防地身子一晃,随后站直:“我看空房间很多……” 陆韦晟冷脸勾唇,目光紧盯在她善变的脸上:“前几天巴不得我睡你,现在拿到钱了,跟我装黄花大闺女?” “……” 窗外一阵风吹进来,搅动窗帘。 罗永宁垂下眼眸,知道自己的行为说不过去,请求道:“我们还不熟悉,你可以给我一些时间吗?” 等她。 等她再喜欢他一点。 无理的要求惹得陆韦晟整张脸又黑了一点:“岳母的医疗费,好像没说可以过段时间再给。” 谈判陷入僵局。 两个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出声。 罗永宁左手搭着右手,垂着脑袋,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不会主动。 但心里也知道,今晚无论陆韦晟需要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 一道手机铃声及时响起,陆韦晟看了眼立刻走到窗边接听。 多希望什么人能把他喊走,至少也打得久一点,可是他简单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 随后,那高大的体格转身,朝她走来。 罗永宁步步后退。 柔软的背抵在生硬的门板上,突出的门把手硌得她腰肢生疼。 罗永宁手抬起,指腹抵在他的胸膛上,阻止他继续逼近:“你,是怎么说服你妈妈的?” 陆韦晟伸手摸在她的脑袋上,心不在焉的:“说服什么?” 陌生人的碰触让罗永宁感到紧张。 她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怎么说服她同意我进门的啊。” 她身上穿的是条白色的碎花裙子,很轻盈,完全小女人的样子,和之前他见她的模样差别很大。 陆韦晟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边:“你觉得呢?” 他贴靠地很近,独属于他的味道又传到鼻尖,清冽的茉莉花香和阳光暴晒的味道。 “大伯母说你是一意孤行,非要娶我。可是你妈又说我俩没有感情。”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她想不通,希望他能点拨。 陆韦晟的手拖着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畔。 那么暧昧。 “你不是知道了吗?”他的目光落在她鲜红饱满的嘴唇上。 罗永宁的确是把药袋子上标注的成分在网上搜查了一下,结果显示那是治疗男性功能勃起障碍的中草药成分。 也就是说,陆韦晟……不行。 难怪他前几次跟她装模作样,原来是因为根本就……不行。 如果一切跟她猜的一样,那就解释得通了。 像他这样的情况,的确是不好搞商业联姻的,万一女方婚后知晓了闹离婚,搞不好还把他的隐疾闹得人尽皆知。 但换作她就不一样了。 陆夫人选她最稳妥,不用担心她会乱讲话。 当然,找她或许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如果陆韦晟是心理因素导致的勃起功能障碍,则需要通过心理疏导,又或者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才可能完全恢复。 “你妈妈以为我能治好你?”罗永宁问得不假思索。 “那是她的想法。” “你是说……我也治不好你?”罗永宁说完,赶紧捂嘴。 又说错话了。 陆韦晟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对不起。”罗永宁躲开他那道要吃人的眼神,慌忙道歉。 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她不惜说:“其实我也有病,我睡得不好,周围得有声音才能睡着。” 陆韦晟瞧着她畏缩的模样,拍拍她的脸蛋,把手拿下来,语气充满嘲讽:“别以为我很想碰你。” 他当然不会碰。 有心,也无力。 的确没什么怕的,罗永宁站直身子。 陆韦晟后退几步,重新坐到床尾,手里点了支香烟,忽然问她:“三年前不是谈着恋爱吗,怎么好端端的分手了?” 罗永宁一脸讶异:“你知道?” 那段恋情虽然短暂,却是她努力说服自己迈入新人生的初体验,是她的初恋。 他说得毫不在意,“在海城出差,碰巧瞧见你们在餐厅吃饭,有说有笑。” 那么多年了,也亏得他能认出她。 罗永宁忽然想起来,在明朝酒店跟他遇到的那天,陆韦晟就问过她明明谈过为什么撒谎。 “不合适就分了。”罗永宁垂眸。 “哪里不合适?”陆韦晟继续漫不经心地问着,像是闲聊,又像在了解他这个新妻子的过去。 他是丈夫,想了解自己多一点也无可厚非,罗永宁不再隐瞒。 “他想跟我同居,我觉得还没结婚,就没同意,后来他就出轨了。” 她还因此伤心了一阵子,自责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陆韦晟猛吸了几口,目光沉沉的:“没跟他同居过?” 罗永宁摇头。 “后悔吗?”他哼了声,嘴角淡淡勾着,手里玩着打火机的机盖,“也许同居,你们就不会分手。” 罗永宁曾经也想过,但那些假设性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你呢,大伯母说你没谈过,怎么会呢?”罗永宁瞧着他,二十八岁正直青春,浑身充满男性荷尔蒙,怎么也不像没女朋友的。 陆韦晟目光忽地凌厉,砸向她。 罗永宁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才刚知道他不行,又提这一茬。 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都怪陆韦晟形象过于硬朗,跟他实际有隐疾这一点儿根本不契合。 陆韦晟凝她片刻,答得认真:“国外留学没有遇到好女孩,回国后又跟着我爸学习管理家族企业,接手集团后,每天也忙得恨不得有三头六臂,你说,哪儿有时间谈?” 罗永宁配合笑笑。 对于他身体的事儿,她一点儿也不在意,真的。 甚至还觉得有些“幸运”。 他抽完一根烟,终于有起身离开的意思,问她:“确定睡这儿?” “我睡眠不好,怕影响你。”罗永宁悻悻地笑。 陆韦晟居高临下:“可你是我的药啊,不希望我早点好?” 是药就要多用。 用了才能好。 罗永宁几乎瞬间就紧张起来。 第17章 晚上不够他玩 她怎么会觉得幸运呢,分明是更惨烈了。 就在陆韦晟朝自己走近的时候,他的手机再度响起来。 他接通,随后示意她让开。 陆韦晟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罗永宁终于松了口气,赶紧把门关上。 直到房间的烟味散尽,陆韦晟也没有再过来,罗永宁这才彻底放下心。 毕竟是第一晚,他没必要逼她太紧的。 次日一早。 罗永宁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顶着鸡窝头拉开房门,揉着眼睛:“早啊。” 刘嫂焦急地告诉她:“太太,先生说您要是再晚一点,等会儿就自己打车去公司!” 罗永宁想起来自己已经辞了律师工作,慌忙换衣服下楼。 餐桌前,陆韦晟正在用早餐。 罗永宁坐下后开始抓紧吞咽,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陆韦晟一边用餐,一边跟她说规矩:“在公司喊我陆总,只听我一人的吩咐,禁止跟任何人套近乎。严肃、律己、随时待命。” 那不是要变得跟他一样无趣? 罗永宁想了下,问他:“休息时间跟大家聊天呢?” 陆韦晟似乎并不喜欢下属钻空子,拧了拧眉:“如果连这点儿判断都没有,做什么秘书?” 罗永宁垂下眼眸,想到杨助说的话:陆总不好伺候。 看来以后,她要过得很惨了。 陆韦晟又说:“早上八点下楼用餐,八点半准时出发。” 罗永宁:“知道了。” 这时,刘嫂从厨房端出一碗深棕色浓汤,递到陆韦晟跟前。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药味。 陆韦晟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端过,一口喝完。 落下碗的时候见她盯着,误以为:“你也想喝?” 罗永宁立刻摇头:“没,没有啊。” 陆韦晟却说:“夫妻之间是应该同甘共苦,以后我喝一半,你喝一半。” 罗永宁:“……” 什么鬼,她又没有那方面问题。 去公司的路上,陆韦晟坐在后座浏览着平板上的新闻。 罗永宁坐在另一侧,看着窗外一帧一帧往后倒的树影。 到了公司,杨助带她去了趟人力资源部,办理入职,签合同。 晟利给她的薪水竟然高达一万五,足足是之前在君越的2.5倍! 这一刻,罗永宁深深觉得陆夫人压迫得好,她可不会跟毛爷爷过不去。 还在签合同的时候,关律的电话打进来,满口意外和仓促:“你离职了?” 他这两天忙出庭,昨天收到罗永宁的信息:【这段时间谢谢关律的关照!】 他还以为她谢的是他在天台跟她谈心的事儿,又或者慷慨解囊的事儿,谁想今天小美告诉他,她离职了。 “是啊,关律,我来晟利了。”罗永宁没想隐瞒,何况不是同业。 不存在竞争关系。 电话里,关律笑了声,随即发火道:“你去晟利能做什么?给他当秘书?晚上不够他玩,白天也要跟着是不是?” 话落,罗永宁只觉得耳朵嗡嗡的,整个人浑身发冷。 一股酸涩涌上眼眶,她捏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没听到声响,似乎才意识到说得太重,音量降下来,但语气还是难掩愤怒。 “你现在回来,我不算你离职,主任那边也会当做完全没发生过。” 罗永宁咽了咽喉,找到自己的声音:“关律,我是给他当秘书,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她说完,颤抖着挂断电话,害怕再听到什么难听的词从关律的嘴里跑出来。 空荡荡的会议室并没开空调,罗永宁的身子却冷得厉害。 她一直敬重关律的。 把他当师傅,当恩人。 手机微信里,关律的头像弹出几条信息: 【罗永宁,你经纪有困难,我已经跟主任说了给你涨工资,涨到一万】 【刚才我说话急,不是那意思,我是担心你!】 【他包你,还给你工作,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被他吃得死死的?以后还怎么撤退?】 罗永宁想告诉他自己跟陆韦晟是正当关系,敲了几个字,刚要发出去又想起陆韦晟说的要隐婚。 最后,她发给关律三个字:【对不起】 关律又发来好几条信息。 罗永宁没有再看,把合同签署完,交给人力资源部盖章。 三十三楼。 杨助看她眼睛红红的,关心道:“太太怎么还没上岗就哭了?” 罗永宁强颜欢笑:“没有,刚才滴了眼药水。” 杨助给了她一份资料,是关于晟利的一些概况,让她先看着:“我会手把手带你一星期,不管什么事儿,尽管找我。” 罗永宁:“好的,谢谢。” 总裁办公司外头的员工,看到罗永宁后,有人认出她,窸窸窣窣地在讲话。 “听说已经是我们陆总的秘书了。” “她确实漂亮啊,当秘书形象也好。” “我就说那天没有发生什么吧,说不准就是咱们陆总面试她呢。” 罗永宁的出现,暂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毕竟人前人后,还是杨助在为陆韦晟跑腿。 “杨助,财务报表我也要看吗?”罗永宁发现资料里有一份上季度的报表。 她忽然有些分不清职务内容。 订会议室、拉会、接待客户、跨部门沟通这些她明白,但为什么连财务报表都要看呢? 杨助笑了下:“这只是我拍马屁用的,太太自然不用,不过要想投陆总所好,肯定还是要看得懂报表才行,这样才好沟通嘛。” 罗永宁也不想给陆韦晟逮到骂的机会,于是又麻烦杨助教自己半天。 杨助收到陆韦晟的消息,说:“我要去陪陆总吃午饭了,太太也一起?” 是疑问句。 罗永宁听着,多问了一嘴:“他有叫我吗?” 杨助有些尴尬地摇摇头。 罗永宁笑:“那你去吧,我等会儿去食堂。” 杨助没再说什么。 下午,杨助没有在公司,陆韦晟也不在,没有人找她。 一直到晚上六点半,杨助给她打来电话:“太太,下班了吗?” 罗永宁扫了眼狄电脑上的时间:“还没有。” 她还没看完杨助给的那些资料。 杨助:“下午过了六点就可以打下班卡了,还有,陆总有份资料落在办公室,你走的时候顺带拿回去带给他。” 他把文件名称发了过来。 罗永宁前往总裁办,走到门口才发现需要刷脸。 她还没来得及录这些权限。 杨助说:“进门密码只有陆总有,太太,您要不跟陆总打个电话问一下?” 第18章 你是没明天了吗? 罗永宁没有他的手机号码,给陆韦晟打了微信语音电话。 “喂?韦晟上卫生间了。”一道美妙的女声从对面传过来。 罗永宁意外了一下,转告道:“麻烦你等他回来的时候让他回我一下,可以吗?” “没问题啊。”女人应着。 罗永宁奇怪,杨助不在他身边吗? 几分钟后,她手机收到陆韦晟发来的信息:【?】 罗永宁:【我需要你办公室的密码】 陆韦晟什么也没问,马上发来一串密码。 又补发了一个位置和一句话:【现在送来这里】 成功进到总裁办,罗永宁打开里头的灯,径直走向那张庄严的办公桌。 找到文件后,她站定,环视了一圈周围。 真大。 真豪华。 沙发、桌椅,酒柜全是配套的,就连休息间都在这里头,这和在家有什么区别? 郊区,梨园——一家五星级饭店,专供政府和商圈企业使用。 出入有门禁,有保安把守入口。 罗永宁到了那里以后,没能进得去。 她给陆韦晟打电话,陆韦晟让她把手机给到保安。 不一会儿,保安就开了闸门放她进了里面。 罗永宁走进电梯。 从电梯出来就看见了不远处陆韦晟的身影,他站在走廊外,正在抽烟。 她走近时,他手里那根烟还很长,像是刚点上的,这让她不禁想,他是特意出来等她的? 陆韦晟喝了酒,脸颊两侧有些红晕,但还不到醉的程度,看到她说:“怎么还没下班?” 罗永宁觉得拿了那么高的工资,要更努力才行:“资料没看完。” 陆韦晟:“你是没明天了吗?” “……”说话还是难听。 罗永宁把资料递过去,陆韦晟没接:“先拿着。” 她不知道他叫自己来这儿干什么,站了会儿。 他喝了酒之后看她的眼神有些痴缠,罗永宁刻意避着他的目光。 “又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不发消息,打什么电话?”陆韦晟突然责怪道。 罗永宁察觉到他语气带刺,想不明白,这也能惹到他? 没跟他争。 陆韦晟抽完烟,说:“进来。” 罗永宁站那儿不动,怀疑道:“我进去不合适吧?” 陆韦晟扭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觉得杨助会像你这样反问我吗?” 罗永宁顿时摆正自己的位置,没有再废话,跟着他进了包厢。 包厢里一张大圆桌,坐着七八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两位女士。 见陆韦晟带着陌生人进来,一位坐在他身旁的女士笑道:“所以这位就是‘债主’?” 罗永宁听不懂她说什么,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包厢里的人,气质看着都非富即贵,她一进去,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自己。 这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的社交圈有限,也很底层,从来没见过什么上流社会,他们投向她的明明只是一道目光,她却好似被抽走了浑身的血液一样。 战战兢兢地像个小丑。 此时此刻,陆韦晟俨然就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陆韦晟把她安排在自己身旁的空位上,然后说:“狄总,人已经来了,你想知道什么自己问。” 被喊狄总的女人看向罗永宁,见她一脸害羞模样,笑问道:“怎么称呼?” 罗永宁:“罗永宁。” 狄总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刚才你给韦晟打电话,我接的。” 罗永宁已经听出她的声音。 女人说:“我看上面备注的是‘债主’,就很好奇,韦晟怎么可能有债主?” 罗永宁看了眼陆韦晟,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陆总是这样备注我的。”罗永宁讪讪应道。 对面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笑着插话道:“狄总你抽的什么烟?熏着罗小姐了。” 狄总瞪对方一眼:“谭局,你耳朵倒是灵啊,人家小姑娘自报家门,声音那么低你都听见了。” 她说完,仰头吐了口烟,继续撑着脑袋看罗永宁:“韦晟欠你的,是钱债还是情债啊?” 罗永宁又看了眼陆韦晟,他正在跟另外一个人说话,像完全没听她们这边说什么。 “他没欠我什么。”罗永宁说。 “难不成你微信名就叫债主?”女人没了耐心,突然觉得无趣。 罗永宁的微信名原先一直是罗律师,今天刚改成了罗永宁,自己的名字。 她摇头后,那位狄总问得更直接:“那你是韦晟什么人?” 罗永宁:“我是陆总的秘书。” 狄总笑了笑:“有这么漂亮的秘书,杨助怕是要出局了。” 陆韦晟这时接过话:“出不了局,要是杨助在,这会儿已经给大家倒上酒了,她不够机灵。” 听到这话,罗永宁整张脸瞬间红透。 她不晓得自己现在是否应该站起来给大家斟酒。 因为陆韦晟直接给她安排了张座位,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个秘书。 她应该站起来服务里面这群人的。 然而这种“错”,甚至都不是来自于她本人,只是因为他身边有个更机灵的人存在,他就可以随时借刀杀人。 攻击她,贬低她。 罗永宁正准备当个机灵人,起身的一瞬间,身旁一只手却更快地缠了过来。 陆韦晟抓着她的手腕,强硬地将她重新拉坐回凳子上。 罗永宁喉咙哽着一口气,拧眉看向陆韦晟。 陆韦晟看着她:“罗秘书,差不多了,去结一下账。” 他说完这句话,松开她的手腕。 但并没有给她卡。 罗永宁很快意识到,他是要她用先前给自己的那张卡去付。 她起身走了出去。 一顿饭,吃了八万多块钱。 罗永宁拿着账单,感觉心脏都在滴血。 她没有再去包厢,下了电梯,出来梨园。 陆韦晟的微信发了过来:【停车场等我】 她立马取消了手机上的打车订单,二十多公里的路,几十块钱。 能省省。 停车场,司机小李靠在车屁股后边抽烟,见着她,毕恭毕敬喊了声:“太太。” 罗永宁问他:“今天这个什么饭局?” 小李说:“是资源局的领导,关系都不错,陆总这几年经常跟他们吃饭。” 十分钟后,陆韦晟来到停车场。 他上车在后座闭眼缓了一会儿,睁开眼吩咐小李开车后,扭头看向罗永宁:“别人问你话,有必要问一句答一句吗?” 第19章 指定要你 他是指刚才狄总问她话那段。 罗永宁看了看他,辩解道:“你让她问的。” 陆韦晟手指顶着太阳穴,眸色晦暗看着她:“那我有没有说过,你的耳朵只听我一人的吩咐?” 他说过的。 可要这么说的话,那他分明就是为难她。 罗永宁夺理道:“我要是一声不吭,气氛搞砸了怎么办?” 搞砸了又要说她。 陆韦晟盯着她,眼神里的意味像是在说她愚钝,又像是在说她自以为是。 “你搞不砸。这里头哪个不是看脸色摸爬到现在的位置的?” “你不回话,狄总只会自讨没趣,然后回归正题,还是你觉得她会打你?” “她就算有那个心思,手能伸得多长?你倒好,一问一答什么都给说出去。” “我的人难道是软柿子吗?” 他一通数落下来,罗永宁委屈地抓着皮垫,她哪能想到那么多。 她甚至都不知道里头都是些什么人,哪儿有那样的判断力? 这样的情况就算是再出现一次,她想自己也未必能做到像他说的,一声不吭。 陆韦晟似乎觉得她在包厢的表现真的很差劲,隐忍的火气越烧越旺:“我不拉着你,你真打算服务那帮人是吗?” 罗永宁:“不是你暗示我要机灵点儿的吗?” 陆韦晟扯唇:“暗示,所以你觉得自己还挺冤屈?” 罗永宁瘪嘴。 “我的话是说给那些人听的。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去给他们倒酒?才上岗第一天就揣测老板心思,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陆韦晟掏出手机,拨打出去:“杨助,发个总秘的招聘公告。” 罗永宁闻言,立即伸出手扯他胳膊,害怕道:“我,我没有不想干,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是要阳奉阴违吗? 她可是陆夫人指定派到他身边的,他难道连陆夫人的话也不听? 陆韦晟手机从耳朵拿下,看着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让她死了个明白:“既然是给我做秘书,出门在外代表的就是我,你那么软弱,人尽可欺的样子,只会损害我的形象。” 他扯开她的手,继续对电话那头的杨助发话:“尽快发公告。” 罗永宁不甘心地攥着拳,抬眸瞪他:“又没造成什么后果,你非要这样吗?你也说了我才上岗第一天,表现得不好你就不能多教教我?” 她完全不知错。 还一脸埋怨恼火。 陆韦晟气急,笑了下,喃喃地说:“没有造成后果……” 下一秒,他打开车子中间的暗格,从里面掏出一张名片,扔给罗永宁。 “谭局说他缺个秘书。”陆韦晟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晦暗不明,“指定要你。” 谭局? 罗永宁想起来,是饭桌上坐在对面的一个男人。 年纪跟她爸差不多,外貌看着正直善良,席间还搭过话,说了一句关切她的话。 怎么现在听着,好像、好像是另一层意思? “我不去。”罗永宁看都没看,把名片递回给陆韦晟。 一脸怂样。 “现在知道害怕了?”陆韦晟双腿交叠,没接名片,一字一句告诉她,“这就是后果。” 随着他话落,罗永宁身体打了个冷颤。 她不相信,陆韦晟真要她去谭局那儿? 她除了是他秘书,也还是他……他的老婆啊。 虽然有些话没有明说,但她过去在事务所办过那么多的官司,怎么会不懂这就是权贵间的权色交易呢。 “你答应他了?”罗永宁紧紧盯着他的脸。 陆韦晟没有说话,眼睛静静凝着她,久到她已经从他的眸子里看到答案。 “谭局是个温柔细腻的人,对花花草草都会细心照料,不像我,总爱发脾气。”陆韦晟摇下车窗。 温热的晚风哗哗刮进车子里。 罗永宁垂着眼,指尖点开冰凉的手机边缘,按亮屏幕。 她打开好闺蜜唐婉的对话框,编辑输入:【人找好了吗?】 摇上车窗后,他睡了一觉,醒来以后发现她盯着自己。 罗永宁面色平静,脸上已经看不见一丝情绪:“我闺蜜想跟你吃个饭,庆祝我们结婚。” 话落,陆韦晟拧了拧眉:“我不是说过……” 隐婚嘛。 “领证那天我就告诉她了,只有她知道。”除了唐婉和爸妈,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以后也不会跟任何人说。 陆韦晟似乎没有这种打算,却也没有直接回绝,问她:“一定要吃?” 罗永宁点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希望我嫁对了人,以后能过得幸福。” “过阵子吧。”陆韦晟并不想花时间在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罗永宁也猜到他轻易不会去见,所以马上又说:“那改天我们一起去医院探望我爸妈,顺便见一面吧,她在市医院骨科工作。” 陆韦晟:“你爸妈那边需要什么跟我说,我不一定过得去。” 罗永宁垂眸,握紧手机。 到了家,一进房间,罗永宁就给唐婉去了通电话。 唐婉:“没事,他不来找我,我去找他也是一样的。” 罗永宁:“什么意思?” 唐婉:“你告诉我他明晚人会在哪里,我自有安排。” 这也是个办法,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夜里洗完澡,她正趴在床上查看白天的资料,门口响起敲门声。 想到他昨晚说她是他的药那句话,罗永宁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打开门。 陆韦晟裸着上身,身下穿一条裤衩子,站在门外。 刚洗完澡的身体干净又清爽,沐浴露的清香飘来鼻尖时,罗永宁屏了呼吸。 “去给我煮碗面。”他说。 “奥。”罗永宁应着。 直到站在厨房里,她才又恨得牙痒起来,八万多的一顿晚餐他也不吃饱。 还回来吃? 冰箱里有刘嫂熬好的鸡汤,罗永宁正好用得上,直接做了一份鸡汤面。 等她从厨房端出来的时候,陆韦晟已经坐到餐桌前,上身还裸着。 罗永宁有意提醒:“你这样会感冒的,要我去给你拿件上衣吗?” 他身材锻炼地很好,宽肩窄腰,胸肌、腹肌,斜方肌……过分诱人。 “拿上衣干嘛?不是你说,我喜欢穿着裤衩子在家到处晃的吗?”陆韦晟吃着鸡汤面,无所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