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欺压十次,老子屠尽满院》 第1章 他们都以为我好欺负 圣母请划走,本书不适合你,谢谢。 帅气逼人本钱大打卡处,打卡长度+10Cm 风姿绰约胸够俏打卡处,打卡围度+10Cm —— “赵峥,把钥匙交出来。”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后,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 院里五十多号人都盯着他。 前院、中院、后院,能来的全来了。 赵峥站在人群中间,破棉袄里露着棉絮,手踹进兜里,没吭声。 这场面,他太熟了。 【当前公开欺压进度:8/10】 赵峥眼底一沉。 还差两次。 阎埠贵先推了推眼镜,开口都是算盘子味。 “赵峥啊,不是三大爷说你。” “你一个大小伙子,住两间房,像话吗?”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肚子,官腔十足。 “院里困难户多,你得讲觉悟。” “你爹妈留下的房子,也不能只顾你自己。” 秦淮茹眼圈发红,抱着胳膊,声音又轻又软。 “赵峥,姐不是占你便宜。” “棒梗和小当冷得睡不着,你那东屋空着也是空着。” 傻柱抱着膀子,鼻孔朝天。 “听见没?” “人家孤儿寡母的,你好意思霸着房?” “你还是不是爷们?” 赵峥抬眼看了他一下。 傻柱立刻往前跨了半步。 “看什么?” “你不服?” 院里有人低声嘀咕。 “这小子最近老实多了。” “以前那眼神跟狼似的。” “没工作,没粮食,没靠山,他不怂还能咋办?” 赵峥没接话。 原主父母双亡,只留下两间祖屋。 院里人一开始还装两天客气,后来发现他好拿捏,就越咬越狠。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早就不是原来的赵峥了。 他前世从黑道里爬出来,刀口上吃饭,死人堆里来回钻。 那辈子,他没跪过谁。 一声枪响,睁眼就到了这个六十年代的四合院。 本来他想这辈子做个好人的。 可刚醒那天,脑子里就多了个面板。 被人欺压十次,系统才会完全激活。 第一次,说他偷了三大爷半斤白面。 他没偷,但他认了。 第二次,秦淮茹哭着借走他剩下的棒子面。 自己却只能挨饿。 第三次,傻柱一拳砸在他肩上,骂他欺负寡妇。 他没还手。 后面几次,扣帽子,罚站,赶去杂物间睡。 每一次,他都记着。 易中海敲了敲桌子。 “赵峥,今天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东屋先腾出来,给秦淮茹家过冬。” 赵峥嘴角动了一下。 “凭什么?” 声音不高。 可院里一下静了。 刘海中脸一沉。 “凭什么?” “凭我们是院里管事大爷!” “凭你思想落后!” “凭你不团结群众!” 傻柱最先炸了,伸手就指着赵峥鼻子。 “你还敢顶嘴?” “给你脸了是吧?” 秦淮茹立刻掉眼泪,拿袖口擦了擦。 “赵峥,你是不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 “我男人走了,婆婆身体不好,孩子又小。” 她声音一哽。 “你非要逼死我们吗?” 这话一出,院里风向立马变了。 “赵峥也太不是东西了。” “秦淮茹多难啊。” “他一个人住两间房,确实不像话。” “一点也不懂事。” 一句句“公道话”砸下来。 赵峥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心里清楚。 这帮人不是在讲理。 而是在试他的底线。 一群饿狗围着一块肉,谁都想咬一口。 还要给自己披张人皮。 易中海见他不说话,以为把他压住了,语气也缓了点。 “赵峥,你别觉得大伙欺负你。” “你父母走了,院里就是你的长辈。” “长辈替你安排,是为你好。” “为我好?” 赵峥抬头。 煤油灯的光落进他眼里,黑得发沉。 易中海眉头一皱。 “你这是什么眼神?” 赵峥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 “没事。” 这老东西,嘴上全是仁义道德,心里全是算盘。 想拿他的房,想压他的脊梁,还想让他跪着说谢谢。 这要是在前世,赵峥一句废话都不会跟他讲。 可现在不行。 还差两次。 他得让这帮人把戏唱完。 刘海中见状,立刻挺了挺肚子。 “你看看,这就是思想问题。” “年轻人不教育不行。” 阎埠贵跟着接话,眼珠子转得飞快。 “既然院里都定了,那钥匙今晚就该交出来。” “还有他家那点煤球,秦淮茹家孩子多,也该匀一点。”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东屋。 煤球。 粮食。 还有赵家那几件旧家具。 嘴上说的是困难户。 眼里盯的,全是赵峥家的东西。 赵峥慢慢从怀里摸出钥匙。 他刚把钥匙露出来,傻柱就伸手来抢。 赵峥手腕一收。 傻柱抓了个空。 “你还敢躲?” 傻柱瞪起眼。 “赵峥,我告诉你,今天这钥匙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赵峥抬眼看他。 “你想抢?” “抢怎么了?” 傻柱冷笑。 “院里大伙都在这儿。” “我这是替一大爷办事!” 易中海没拦。 刘海中没拦。 阎埠贵更不可能拦。 秦淮茹低着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没说一句“算了”。 赵峥把这些人的脸,一张张看过去。 把他们都放进心里,以后定要好好疼爱他们。 傻柱往前一步,伸手扣住赵峥手腕。 他学过摔跤,力气可不小。 傻柱见他不动,以为他怕了。 “早这样不就完了?” 他一把夺过钥匙,转身拍在八仙桌上。 “给,一大爷。” “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易中海拿起钥匙,脸色终于稳了下来。 “这就对了。” “年轻人嘛,还是要听劝。” 赵峥看着那把钥匙,没说话。 院里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笑。 那笑藏都藏不住。 像是已经吃到了肉。 刘海中背着手,满意地点头。 “这次思想教育,还是有效果的。”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笑得细。 “赵峥啊,你也别有情绪。” “吃亏是福嘛。” 赵峥心里冷笑一声。 吃亏是福? 那这福气,他往后一定让阎家好好尝尝。 傻柱走过来,抬手拍了拍赵峥的脸。 不重。 可侮辱味儿够了。 “记住了,以后院里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别整天一副谁都欠你的样。” 赵峥的目光落在傻柱手腕上,只停了一瞬。 伸手是吧。 好。 这只手,他记下了。 有些东西,伸出去容易。 收回来,可就不是原样了。 他慢慢垂下手。 心里那句话,压不住的想往外冒。 我早晚把你这狗爪子一点点剁碎,做成臊子,再塞回你嘴里。 他抬起眼,声音很平。 “知道了。” 平得让秦淮茹心里莫名一紧。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赵峥刚才那眼神不像在害怕。 人群开始往外散。 秦淮茹擦着眼泪,跟易中海道谢。 “谢谢一大爷,要不是您,我们家这个冬天真不知道怎么过。” 易中海摆了摆手。 “都是一个院的,应该的。” 阎埠贵已经在盘算赵峥家还剩多少煤球,眼珠子转得飞快。 刘海中背着手,嘴里还在念叨“思想教育成功”。 傻柱走到门口,又回头丢下一句。 “明儿一早,把东屋腾干净。” “要是让我看见你磨蹭,我亲自帮你搬。” 赵峥站在原地没动。 寒风从垂花门吹进来,吹得他棉袄下摆轻轻一晃。 煤油灯还在晃。 他慢慢抬起头。 背脊一点点挺直。 刚才那个低头挨训的年轻人,像是被风吹散了。 剩下的,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赵峥。 他看着众人离开的方向,低低笑了一声。 “再来两次。” “你们可千万别停。” “别急。” “一个一个来。” 第2章 进度条即将拉满,今晚谁也别想走 第二天一早,纯爱战神傻柱真来了。 他没敲门,抬脚便踹。 “砰”的一声,门板撞上门框,震下一层木屑,松动的门栓也跟着弹了两下。 “赵峥,起来搬东西!” 屋里,赵峥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半块冷窝头。 外头紧跟着又是一脚。 “听见没有?别躲在屋里装死!” 秦淮茹也站在门外,声音压得很轻。 “柱子,你别踹了。赵峥一下腾出半间屋,心里肯定不好受,你让他缓口气。” 傻柱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难受?” “他住两间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们一家挤得难受?秦姐,你就是心太软,才总让人拿捏。” 赵峥低头咬了一口窝头。 窝头放了一夜,又冷又硬。他嚼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咽下去。 赵峥吃完最后一口,拍掉掌心的碎渣,这才起身拉开房门。 冷风迎面灌进屋里。 傻柱抱着胳膊堵在门口,一只脚横压着门槛,半点让路的意思都没有。 他身后跟着秦淮如、阎埠贵,还有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三大爷阎埠贵手里拿着小本,笔夹在耳朵上,镜片后头那双眼睛,已经往赵峥屋里扫了两圈。 “赵峥啊,东屋东西你得搬干净。” 他推了推眼镜。 “还有,你家粮柜也要登记一下,免得以后说不清。” 赵峥看他。 “登记我的粮?” 阎埠贵咳了一声。 “这不是为你好嘛。” “你没工作,粮票来路总得清楚。院里帮你把把关,省得以后惹麻烦。” 傻柱立刻接上。 “三大爷这话没毛病。” “你小子最近吃啥喝啥,谁知道是不是偷的?” 围观人也开始搭腔。 “也是,他没粮。” “昨天还交了煤球,谁知道藏没藏。” “查查也好,省得以后扯皮。” 一句一句,声不大。 可都是往赵峥身上捅刀子。 赵峥靠着门框,肩膀微垂,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前,面板亮了。 【检测到公开欺压】 【进度:9/10】 还差一次。 就差最后一次了。你们都该死啊! 秦慧茹看见他低头,以为他又软了,眼眶立刻红起来。 “赵峥,姐真不想逼你。” “可棒梗昨晚咳了一宿,槐花手都冻紫了。” “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 赵峥抬眼。 “可怜孩子,就要查我的粮柜?” 秦淮如脸一僵。 傻柱马上顶上来。 “你什么意思?” 他胸口几乎顶到赵峥身上。 “她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已经够不容易了。你不帮忙就算了,还逮着她挤对,你算什么爷们?” 赵峥看了看挡在面前的傻柱。 “傻柱。”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替寡妇出头?” 院里一下静了。 连刚才小声嘀咕的人都闭了嘴。 秦淮茹脸色变了,抱着胳膊往后缩了一点。 傻柱眼珠子一瞪。 “孙子,你找抽是不是?” 他一步上前,拳头已经攥起来。 赵峥没躲。 反而把脸往前送了半寸。 “来。” 傻柱的拳头悬在腰侧。 赵峥看着他。 “当着全院的面打。打完以后,再说我是偷粮的,把我家的柜子也撬开。” “你当我不敢?” 傻柱手臂刚抬起来,阎埠贵便咳了一声。 他不是担心赵峥挨打。 他是怕事情闹大以后,查粮柜这件事真落到自己头上。 “赵峥,你别把话说难听。没人说要撬柜子,我们只是登记。” 赵峥转头看向他。 “那就写。” “写什么?” “写今天几月几号,你阎埠贵带人来查我家的粮柜。” 赵峥抬了抬下巴。 “再写清楚是谁提议、谁动手、最后拿走多少。不是说怕以后讲不清吗?现在就讲清楚。” 阎埠贵捏着钢笔,迟迟没有下笔。 这老算盘精得很。 真写下来,以后就是凭据。 他把笔帽重新扣好,干笑一声。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往坏处想?院里住了这么多年,还能真害你不成?” “既然是为我好,为什么不敢写?” 阎埠贵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这时,后院方向传来脚步声。 刘海中背着手走过来,棉袄被肚子撑得鼓起,刚进中院便把下巴抬了起来。 “大清早吵什么?” “不像话!” 傻柱马上告状。 “二大爷,赵峥不配合,还污蔑我跟秦姐。” 秦淮茹低头抹泪。 阎埠贵叹了口气。 “我就是想帮院里把账理清,他反应太大。” 刘海中脸一沉。 “赵峥,昨晚全院才给你做完思想工作,今天一早你又闹起来了?” “看来思想问题很严重!” 赵峥看着他。 刘海中这个大草包。 给他一张板凳,他能把自己坐成干部。 赵峥问:“那你说怎么办?” 刘海中挺了挺肚子。 “开会!” “今天晚上,大家都到中院来。赵峥必须当众把问题说清楚。” “必须让你深刻检讨!”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对,得开会。” “这小子不压不行。” “昨晚还装老实,今天就露馅了。” 赵峥垂下眼。 很好。 他们自己把第十次送到晚上。 还主动把人头凑齐。 傻柱见他不说话,又来劲了。 “晚上大会你要是不认错,我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赵峥点头。 “我去。” “别想着偷偷跑了。” “放心。” 赵峥抬头,冲他笑了笑。 “你们人到齐以前,我哪儿也不去。” 傻柱皱眉。 这笑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中午,赵峥开始搬东屋。 院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伸手搭把手。 倒是几双眼睛,比赵峥自己还忙。 柜子、桌子、被褥,一样样替他估着去处。 “这柜子不错,秦淮茹家正缺。” “那张桌子也能用。” “他一个人要这么多东西干啥?” 赵峥一件件往外搬。 旧木箱。 破被褥。 一张缺腿的小方桌。 还有父母留下的相框。 搬到相框时,秦淮茹恰好路过,眼神一闪,幽幽叹了口气:“赵峥啊,你要是心里有气也别憋着。不过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爸妈要是还活着,看我们家这么困难,肯定也会让你帮姐的。” 赵峥的手顿在相框边缘。 他拿袖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相框上的灰,偏头看向秦淮茹。 那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秦淮茹被看得后背发寒,下意识倒退半步:“你……你这么看姐干嘛?姐说错了?” “没错。” 赵峥把相框端正地抱在怀里,轻笑了一声。 “死人不会开口,拿他们劝我,确实省事。”他盯着秦淮茹,声音低不可闻,“所以我打算,也送点活人下去陪他们。” 秦淮茹脸色煞白:“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胡话呢!” 傻柱刚好从水池边过来,见状又要炸:“赵峥你又欺负秦姐!” 赵峥直接后退一步,反手“砰”地关上门,把傻柱的怒吼全堵在门板外。 下午。 两间祖产,硬生生被逼得只剩半间西屋能睡。 东屋的钥匙,被易中海揣进了兜。 过冬的煤球,被阎埠贵以“统一调配”的名义拿走了一半。 至于那可怜的粮柜,被强行“登记”后,里头的棒子面不出意外地少了两斤。 没人认账,赵峥也没去问。 他只是盘腿坐在西屋的炕上,手指敲着炕席。 这笔账,也记下了。 他坐在西屋炕上,听着院里热闹。 秦淮茹家的孩子在东屋跑来跑去。 傻柱帮忙搬桌子,嗓门大得隔墙都听得见。 阎埠贵站在门口算账。 “这屋朝向好,白天能晒着太阳,冬天确实省煤。” “贾家这回能缓过来了。” 刘海中背着手在旁边点头。 “这就是集体的力量。”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慢慢吹开水面上的茶叶。 “赵峥还年轻,一时想不开很正常。” “等他明白了,就知道院里是为他好。” 西屋里,赵峥面前。 淡蓝色面板悬在视线中央。 【进度:9/10】 天擦黑以后,中院传来敲搪瓷盆的声音。 “铛!铛!铛!” “开会了!” “全院大会,都来中院!” 赵峥站起身,拍了拍棉袄上的灰。 他走到门口时,秦淮茹正抱着槐花从东屋出来。 她看见赵峥,眼神躲了一下。 随即又低声说: “赵峥,晚上你认个错,姐不怪你。” 赵峥停下脚步。 “你怪不怪我,已经不重要了。” 赵峥越过她,径直走向中院,心里呢喃:“因为死人的意见,我从来不听。” 第3章 第十次欺压达成,我当场掀桌清算全院 秦淮茹一愣。 “那什么重要?” 赵峥看向中院。 八仙桌已经摆好。 道德天尊易中海坐正中,搪瓷缸放在手边。 官员典范刘海中坐左边,挺着大肚子,一副准备给人上课的架势。 慷慨大方阎埠贵坐右边,手里还捏着那个小本,镜片后头的眼睛一直往赵峥这边扫。 傻柱站在桌旁,拳头攥得咯咯响。 全院的人围得比昨晚还满。 前院、中院、后院,基本都来了。 赵峥迈过门槛,声音很轻。 “人数够,才重要。” 秦淮茹心里莫名一跳。 她看着赵峥的背影,忽然觉得不对劲。 昨晚的赵峥像块烂泥,任人踩。 今天的赵峥,还是那件破棉袄,还是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可整个人像是变了。 中院的灯比昨晚多点了两盏。 煤油灯挂在廊檐下,火苗被风吹得乱晃。 赵峥一进来,院里立刻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他。 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等着看热闹。 也有人已经把他当成一块分完的肉。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用盖子拨了拨茶叶。 他没喝。 啪的一声,茶缸落在桌上。 “赵峥,今天开会,是让你认识错误。” 刘海中马上接话,手指重重敲着桌面。 “你早上顶撞邻居,污蔑同志关系,还拒绝配合院里检查。” “性质很严重!” 阎埠贵低头翻开小本。 “另外,你粮食来源不清,煤球数量也对不上。” “大家要求你说明。” 赵峥站在院子中央。 这一次,他没低头。 他抬着眼,平静地看着三位大爷。 傻柱最看不惯他这副样子。 “问你话呢!” “哑巴了?” 赵峥看向阎埠贵。 “我粮食来源不清?” 阎埠贵咳了一声。 “你没工作,这是事实。” 赵峥又问:“煤球数量对不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昨晚登记和今天看到的,有出入。” “出入多少?” 阎埠贵一顿。 他说不出来。 因为那一半煤球,就是他带人搬走的。 院里有人小声嘀咕。 “三大爷咋不说了?” “不是有小本吗?” “对啊,刚才不是记得挺清楚?” 阎埠贵脸色有些挂不住,立刻把本子合上。 “赵峥,你别东拉西扯。现在说的是你的态度问题。” 赵峥笑了一下。 “态度?” 易中海皱眉。 “赵峥,你别阴阳怪气。” “昨晚你当着全院的面,同意把东屋让给秦家过冬。” “今天又闹情绪,这就是思想不端正。” 赵峥看着他。 “我昨晚是自愿的?” 易中海脸色沉了沉。 “你亲口同意的,大伙都听见了。” “我不同意呢?” 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 “你还敢反悔?” 傻柱往前一步,指着赵峥鼻子。 “赵峥,别给脸不要脸!” 秦淮茹在人群里哭出声。 “赵峥,你要是反悔,我们一家今晚睡哪儿啊?” “棒梗还小,槐花手都冻紫了。” “你这是逼我们去死啊!” 这话一出,人群又炸了。 “太坏了。” “昨天答应,今天反悔。” “孤儿寡母都欺负,不像话。” “必须让他写保证书!” “对,把房子固定下来,省得他再闹。” 刘海中立刻抓住话头。 “写保证书!” “赵峥,你今晚必须写。” “第一,东屋借给秦家长期居住。” “第二,煤球粮食由院里统一调配。” “第三,你必须作出一千字深刻检讨。” 易中海点头。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阎埠贵补了一刀。 “还得写清楚。” “以前那些事,你不得追究。” 傻柱冷笑。 “写完,再给秦姐鞠躬道歉。” 赵峥听着。 一句。 一句。 又一句。 钱要。 粮要。 煤要。 房也要。 最后,还想让他低头认主。 刘海中越说越来劲,干脆站了起来。 “还有!” “你今天对淮如一家、对柱子造成了极大的精神伤害。” “我提议,赔偿十块钱!” 全院嗡的一声。 十块钱? 一个普通学徒工半个月工资。 赵峥现在饭都吃不上,拿什么赔? 傻柱立刻叫好。 “二大爷说得对!” “光赔钱不行,还得当着全院认错。”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语气听着像好心,话却更毒。 “赵峥啊,十块钱要是拿不出来,也不是没办法。” “你还有西屋。” “反正你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宽敞。” 院里一下静了半拍。 随后,有人眼神变了。 这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东屋拿走了。 现在,连西屋也惦记上了。 赵峥抬起眼,看着这群人。 一张张脸在昏黄灯光下挤在一起。 有贪的。 有狠的。 有装正经的。 还有一边抹泪一边等着分肉的。 他忽然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 可落在院里,像刀背敲桌。 傻柱眼一瞪。 “你笑什么?” “找不自在是不是?” 他大步上前,扬起拳头就朝赵峥肩膀砸去。 就在拳头落下的瞬间,赵峥眼前亮起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 【检测到第十次公开恶意欺压。】 【进度:10/10。】 【系统正式激活。】 【奖励发放中。】 【一:随身空间开启,初始容量一立方米。】 【二:大黑十纸币二十张,共计两百元。】 【三:身体素质翻倍。】 【四:寿元惊夺符一张(10年),可选择目标,每天惊夺一年十天后完成。】 【当前时代成年男性平均综合数值:10。】 【宿主:赵峥】 【年龄:21/78】 【力量:18】 【敏捷:18】 【体质:16】 【技能:中级格斗术(宿主前世技能)】 【技能:初级枪械(宿主前世技能)】 面板散去。 院里还在吵。 傻柱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赵峥没躲。 他左手一探,直接扣住傻柱手腕。 动作快得没人看清。 傻柱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往回抽。 没抽动。 那只手像被铁钳夹住。 “孙子,松开!” 傻柱破口大骂。 赵峥没说话。 左手往下一压,右肘自下而上砸出。 砰! 一声闷响。 肘尖结结实实撞在傻柱下巴上。 傻柱眼珠一翻,整个人向后仰倒。 一百多斤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都震起来一层。 第4章 傻柱一拳趴地,赵峰当众掀桌 全院死寂。 前一秒还在嚷嚷的人,全都闭了嘴。 没人想到。 那个被他们按着头欺负了这么久的赵峥,竟然真敢还手。 更没人想到。 号称四合院战神的傻柱,连一招都没扛住。 秦淮茹尖叫一声。 “柱子!” 她扑过去一看,傻柱嘴角全是血,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刘海中先是一愣,随后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赵峥。 “反了!” “你个小畜生,居然敢打人!” “你……” 话还没说完。 赵峥已经走到八仙桌前。 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脆得吓人。 刘海中那肥脸被抽得歪到一边,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半张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院里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赵峥甩了甩手。 “老东西,指谁呢?” 就这一句。 院里再没人敢吭声。 易中海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茶缸一晃,茶水洒了一桌。 阎埠贵手一抖,小本啪嗒掉在地上。 赵峥拉过一条板凳。 刺啦一声。 他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对面。 “一大爷。” “二大爷。” “三大爷。”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来,咱们接着开会。” 没人接话。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位大爷,这会儿一个比一个脸难看。 易中海强撑着开口。 “赵峥,你无故打人。” “我要去派出所报案!” 赵峥点头。 “报。”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阎埠贵掉下来的小本,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正好,我也想跟公安同志聊聊。” 阎埠贵脸色一变。 “你、你想干什么?” 赵峥翻手把本子压住,抬眼看他。 “早上查我粮柜。” “你们进我屋,翻我东西,这事是不是得说清楚?” 阎埠贵额头一下冒了汗。 “那、那是大伙推举……” “大伙推举,你们就能进我屋?” 赵峥打断他。 “谁给你们的脸?” 阎埠贵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赵峥看着他,声音不高。 “我那柜子里原本有多少粮,我自己清楚。” “少了两斤。” “这账,你们谁来认?” 阎埠贵腿肚子一软,差点站不稳。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名声这东西,平时听着不当回事,真要沾上了,能把人脊梁骨戳穿。 秦淮茹脸色发白,咬了咬牙,还是开了口。 “赵峥,那两斤面是我拿的。” “棒梗饿,我寻思先……” “先什么?” 赵峥回头看她。 秦淮茹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赵峥盯着她,一字一句。 “我同意了吗?” 秦淮茹眼圈一下就红了。 “姐也是没办法……” “没同意,就叫偷。” 赵峥看着她。 “哭,也是偷。” 秦淮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敢掉下来。 易中海脸色铁青,沉声开口。 “赵峥,院里的事,院里解决。” “东屋钥匙……” 赵峥伸出手。 “拿来。” 易中海没动。 赵峥也不跟他废话,直接绕过桌子,伸手进了易中海的棉袄口袋。 一把将那串钥匙拽了出来。 “我的东西。” “我不给,你拿着烫手。” 他把钥匙收进兜里。 身后忽然一声怒吼。 “孙子!” “老子弄死你!” 傻柱缓过劲来,吐出一口血沫,抄起地上的半截砖头,红着眼冲向赵峥。 秦淮茹吓得脸都白了。 “柱子,别!” 可傻柱已经冲到赵峥身后。 砖头砸下来的瞬间,赵峥脚下一错,侧身让开。 右腿像鞭子一样扫了出去。 砰! 正中傻柱小腿迎面骨。 傻柱惨叫一声,整个人扑通跪在地上。 赵峥上前一步,一脚踩住他的后脑勺,直接往地上一压。 傻柱整张脸贴在冰冷的泥地上,嘴里只剩含糊不清的呜咽。 赵峥踩着他,扫了一圈院里人。 凡是碰上他目光的,全都下意识往后缩。 刚才喊得最凶的几个,这会儿连屁都不敢放。 赵峥声音冷下来。 “现在,规矩变了。” “东屋,明天太阳出来之前,怎么搬进去的,怎么给我搬出来。” “少一张凳子,少一块煤,我就削段谁的腿。” 秦淮茹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赵峥看向她。 “秦淮茹。” “你偷我两斤棒子面。” “明早赔我五斤细粮。” “少一两,我就送棒梗去少管所。” 秦淮茹捂住嘴,眼泪这回是真下来了。 可她不敢哭出声。 贾张氏坐不住了,尖着嗓子骂。 “赵峥!你放屁!” “我们家棒梗多乖,怎么可能偷东西!” 话音刚落。 西屋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棒梗从里面探出头来。 手里还抓着半块窝头。 院里人全看见了。 贾张氏的骂声一下卡住。 秦淮茹脸色白得吓人。 傻柱被踩在地上,还想挣。 赵峥脚下微微一用力。 傻柱立马老实了。 赵峥冷笑一声,抬眼看向阎埠贵。 “阎埠贵。” 阎埠贵一个激灵。 “你、你叫我干什么?” 赵峥懒得跟他绕弯子。 “你平时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今天我先不跟你细算。” “真要逼我把话挑明,你这张老脸也别想要了。” 阎埠贵脸白得像纸。 院里人听得明白。 这是有事啊。 刘海中捂着脸,刚想挣扎着站起来。 赵峥又看了他一眼。 “你也别急。” 刘海中脖子一僵,硬是没敢再动。 赵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傻柱。 “你最急。” 傻柱脸埋在地上,嘴里含含糊糊地骂。 “你……你欺负秦姐……” 赵峥低头看着他。 “我欺负她?” “你搬我家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你帮她家抢我粮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现在倒会装好人了?” 傻柱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脸憋得通红。 赵峥没再理他,只是慢慢把脚收了回来。 院里静得可怕。 谁都看得出来。 以前那个赵峥,真没了。 现在站在这儿的,是个敢当着全院掀桌的人。 而且,真敢下手。 赵峥抬手拍了拍衣角。 “我还是那句话。” “欠我的,明天开始,一样一样往回吐。” “谁要是觉得我好说话,尽管来试试。” 傻柱脸涨得通红。 第5章 街道办来压我?我反手给她十年寿命倒计时 傻柱的脸贴在泥地上,两只手胡乱扒拉,愣是撑不起来。 赵峥的鞋底踩在他后脑勺上,稳得像钉进了地里。 院里死寂。 风从中院垂花门钻进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八仙桌底下打着转。 没人敢大声喘气。 就在这时,前院穿堂传来一阵急脚步。 “让让!都让让!” 阎解成拨开人群,跑得额头冒汗。 他身后跟着个五十多岁的短发妇女,穿着深蓝色人民装,胳膊底下夹着个黑色公文包,脸拉得比大长脸还长。 来人正是街道办王主任。 易中海原本铁青的脸,终于松了一点。 刚才赵峥一巴掌扇翻刘海中时,他趁乱给阎解成递了眼色。 老狐狸活了大半辈子,最懂什么时候搬救兵。 院里人压不住,那就请街道来压。 王主任一进院,第一眼没问谁对谁错,先扫了一圈围观的人。 她最烦这种全院闹大的事。 真传出去,街道先进集体的牌子就没了。她的政绩也会没。 她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刘海中,又看了看被踩在脚底的傻柱,最后目光落在赵峥身上。 “赵峥!” 王主任嗓门极大,带着领导训人的架势。 “你干什么?把脚拿开!光天化日之下殴打邻里,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赵峥坐在长凳上,没动。 他抬眼看了王主任一下。 “王法?” 赵峥声音不高。 “他们抢我房子、偷我粮食的时候,您老人家在哪儿看王法?” 王主任快走两步,站到八仙桌旁,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摔。 砰。 桌上的搪瓷缸都跟着跳了一下。 “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她板着脸,张嘴就是老一套。 “易中海都让人跟我说了。邻里之间互帮互助,那叫发扬阶级友爱。” “秦淮茹家困难,大伙商量着让你腾出一间房,也是为了照顾弱小。” “这怎么能叫抢?” 秦淮茹一看王主任撑腰,眼泪立马下来了。 她捂着脸,哭得肩膀直抖。 “王主任,您给评评理啊。” “我们孤儿寡母的,就借他一间房过冬,他不仅反悔,还打人。” 傻柱趴在地上,嘴里含着血,也跟着喊。 “主任,这孙子要造反!” 王主任瞪着赵峥。 “你听听!” “赵峥,你是个年轻人,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 “院里三位大爷都是为了大局。你现在立刻把傻柱放了,给几位大爷道个歉。” 她顿了顿,语气更硬。 “房子的事,今晚就这么定了!” 赵峥笑了。 他原本以为,这个街道办主任起码会先问两句。 没想到,连场面话都懒得装。 一进门就扣帽子。 这和稀泥,都快和到他锅里了。 “我东屋的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赵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主任。 “秦淮茹家孩子偷了我两斤棒子面,全院都看见了。” “王主任,合着在您这儿,有困难就能抢房,有困难就能当贼?” 这句话一落,院里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可那眼神明摆着。 这话没毛病。 王主任脸色一下沉了。 她不在乎赵峥有没有理。 她在乎的是,赵峥当着全院人的面顶她。 “赵峥!” 她抬手一指,声音拔高。 “你少在这胡搅蛮缠!” “什么偷不偷的?那是借!” “你别破坏四合院的安定团结。你要是再敢闹事,今年的补助粮本,我给你停了。” 她冷笑一声。 “明天我就让派出所来带人!” 这招她用过太多次。 普通老百姓一听停粮本,一听派出所,腿先软三分。 赵峥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挪开踩着傻柱的脚。 傻柱像捡回一条命,连滚带爬往旁边躲,捂着淌血的嘴,眼里还透出点得意。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 老狐狸心里稳了。 赵峥再能打,也就是个没工作、没粮票的孤儿。 在街道面前,他还能翻天? 王主任见赵峥松脚,还以为他怕了,语气更重。 “明天早上,你不仅要把东屋彻底腾出来,还要写一份检讨交到街道办。” “敢少一个字,你试试看。” 赵峥站起身。 他掸了掸破棉袄上的灰。 脑海里,淡蓝色面板浮了出来。 物品栏中,那张泛着冷光的【寿元惊夺符(10年)】,安安静静躺着。 赵峥原本打算,今晚把这东西用在易中海身上。 这个老阴比,迟早要收拾。 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易中海的账,可以慢慢算。 眼前这个打着街道旗号、张嘴闭嘴压人的王主任,更该先尝尝滋味。 赵峥上辈子横行半生,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嘴里全是大局。 手里全是私账。 赵峥迈步,走到王主任面前。 两人隔了不到半米。 王主任昂着下巴。 “你想干什么?” “还想打我不成?” “我不打你。” 赵峥目光冷得吓人。 意念一动。 【目标锁定:王主任。】 【寿元惊夺符已使用。】 【每天强制抽取一年寿命,持续十天。】 只有赵峥能看见的淡影一闪,贴上王主任眉心,眨眼就没了。 下一刻。 王主任身体晃了一下。 她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一股说不出的虚劲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像是连着熬了几夜,心口突突直跳,腿肚子也跟着发软。 “你……” 王主任扶住桌沿,呼吸一下粗了。 赵峥居高临下看着她。 声音不大,却让全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主任是吧?”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 “房子,是我的。” “粮食,也是我的。” “没有我的同意,谁拿我一根线,我都得让他吐出一匹布来。” 王主任捂着胸口,嗓门还想拔高,可尾音已经有点发虚。 “你敢抗拒街道安排!” “我明天就……” “你明天可以叫派出所来。” 赵峥直接打断她。 “也可以带人来抄我屋。” “不过你最好先想清楚。” 他往前压了半步。 “我有房契,有粮柜少粮的账,还有全院这些眼睛。” “你们要讲规矩,我陪你们讲。” “你们要不讲规矩,那就更简单。” 赵峥扫了一圈院里人。 刚才还想帮腔的几个人,把脖子一缩,连脚都不敢乱挪。 赵峥声音更冷。 “我今天就去派出所,街道派出所不管,我就去区里,区里不管我就去市里,市里不管我就去海子。总之这院里欠我账的人,谁也别想跑。” 一阵穿堂风吹过。 中院静得吓人。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 直到这会儿,他才真明白过来。 眼前这个赵峥,不是以前那个能被他们随便拿捏的孤儿了。 王主任张了张嘴,还想挽尊几句。 可她惊骇地发现,自己嗓子发干,腿也有点站不稳。 她五十出头,平时身体还算硬朗。 怎么突然就像被人抽走了一口气? “你……你好自为之!” 王主任不敢再待。 那股没来由的虚弱感,让她心里发毛。 她抓起桌上的公文包,甚至没再多看易中海一眼,转身就往院外走。 脚步比来时虚了不少。 全院的人面面相觑。 街道办主任,就这么走了? 最大的靠山,没压住赵峥。 赵峥转过身。 目光从易中海脸上扫过,又扫过刘海中、阎埠贵,最后落到秦淮茹身上。 秦淮茹脸色白得厉害,手还死死攥着衣角。 “明早。” 赵峥竖起一根手指。 “五斤细粮,一两都不能少。” “东屋的东西,原封不动给我搬回来。” “少一张凳子,少一块煤,我都找你们算。” 他说完,又看向傻柱。 傻柱捂着下巴,嘴角还挂着血,刚才那点得意早没了。 “还有你,傻柱。” 赵峥盯着他。 “明天早上我看不到东西归位,你第一个倒霉。” 傻柱喉咙动了动,硬是没敢回嘴。 秦淮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棒梗还站在西屋门口,手里攥着半块窝头,脸上全是慌。 赵峥没再理会任何人。 他转身推开西屋的门,大步迈了进去。 砰。 木门关上。 院子里,只剩冷风打着旋。 易中海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刘海中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一声没吭。 第6章 夜半清场,贾张氏招魂也不好使 夜深了。 风从中院的垂花门钻进来,卷着几片干叶子,在青砖地上打转。 东屋还亮着灯。 秦淮茹站在炕沿边,怀里抱着几件旧棉衣。 她眼眶红着,手上却不敢停。 今天赵峥那股狠劲,她是真看见了。 傻柱趴地上。 刘海中挨巴掌。 连王主任来了,都没压住他。 这种人,哭两声糊弄不过去了。 门帘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贾张氏裹着棉袄挤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她扫了眼地上的铺盖卷,三角眼一下竖了起来。 “搬什么搬!” 她上前一把扯掉秦淮茹怀里的衣服,破棉衣哗啦落了一地。 “你个败家娘们!这房子是一大爷二大爷做主让咱们住的,凭什么他说腾就腾?” 秦淮茹弯腰去捡,声音压得很低。 “妈,您今天没看见吗?他连傻柱都打了,王主任都被他怼走了。” 她抬头看向贾张氏,眼里全是慌。 “咱们要是不搬,明天他真能把棒梗送派出所。” “他敢!” 贾张氏嗓门一下拔高。 她往地上一坐,两腿一盘,双手猛拍大腿。 “老贾啊!东旭啊!” “你们爷俩睁开眼看看吧!” “这院里有人欺负咱们孤儿寡母啊!赵峥这个黑心肝的,要把咱们逼死啊!” 哭嚎声划破了四合院的夜。 前院和中院几扇窗户后头,立刻多了几双眼睛。 可没人出来劝。 今儿晚上这事,谁敢往前凑? 门外。 傻柱搓着手来回踱步。 他下巴肿得老高,嘴角还结着血痂。 听见秦淮茹屋里哭,他心里发紧,恨不得冲进去替秦姐撑腰。 可脚刚迈上台阶,他脑子里就冒出赵峥那只鞋。 那只踩在他后脑勺上的鞋。 傻柱牙根一酸,又把脚缩了回来。 吱呀。 西屋的门开了。 赵峥从黑影里走出来。 他没穿棉袄,只套了件长袖褂子。右手倒提着一根烧黑的铁炉钩子。 铁钩拖在青砖地上。 刺啦—— 刺啦—— 声音不大,听得人后背发凉。 傻柱立刻靠到柱子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峥走到东屋门口。 门开着。 贾张氏还坐在地上干嚎,拍腿拍得震天响。 赵峥没看她。 他抬手,手腕一抖。 铁炉钩子带着风声,砸向东屋窗棂。 哗啦! 木格连着玻璃,当场炸开。 碎玻璃片飞进屋里,落在土炕上,又滚到水缸边,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贾张氏的哭嚎声一下断了。 她僵在地上,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一块玻璃碴,就落在她手背旁边。 差半寸。 秦淮茹吓得捂住嘴,贴在墙角,脸色发白。 赵峥迈过门槛,走进东屋。 他用炉钩尖挑起地上的铺盖卷,手腕一甩。 砰。 铺盖卷越过门槛,砸进院子中央那摊雪泥里。 “你干什么!” 贾张氏这才反应过来,嗷一声从地上窜起,伸手就往赵峥脸上挠。 “我跟你拼了!” 赵峥站着没动。 等她扑到跟前,他反手一抡。 咚! 铁炉钩子重重砸在门框上。 铁器嵌进实木里,足有半寸深。 木屑崩出来,擦着贾张氏的鼻尖飞过去。 距离她那张老脸,也就两指宽。 贾张氏双腿一软,噗通坐回地上。 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骂出来。 赵峥把炉钩子从门框上拔出来。 木屑落了一地。 他低头看着贾张氏。 “一炷香。” “搬不空,我连人带东西一起扔出去。” 他说得很平。 没有吼,也没有骂。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贾张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连滚带爬往屋外躲。 秦淮茹擦了一把眼泪,赶紧抱起地上的衣服,拼命往外搬。 这次她不敢磨蹭了。 院子里,傻柱咬着牙走过来,低头扛起一个木箱子。 他从赵峥身边经过时,脖子缩着,连眼神都没敢碰一下。 半个小时后。 东屋空了。 只剩满地狼藉,还有那扇被砸烂的窗户。 秦淮茹站在雪泥边,冻得直打哆嗦。 “赵、赵峥……搬完了。” 赵峥没理她。 他转身进了东屋。 这间屋子,以前是原主父母睡的屋。 赵峥站到炕边,目光扫过墙角那片旧砖,脑子里忽然一疼。 一段记忆冒了出来。 炕洞旁边。 有块青砖是松的。 原主小时候见过他爹往里藏东西。 赵峥蹲下身,伸手扣住那块青砖边缘,往外一抽。 青砖松动,露出里面一个狭小暗格。 他把手伸进去。 空的。 赵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里面原本该有一个紫檀木匣子。 匣子里有几件老银饰。 赵峥站起身,提着炉钩子,大步走出东屋。 院里。 秦淮茹拉着棒梗,正准备往自家屋里回。 贾张氏躲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老脸。 “站住。” 两个字落下。 秦淮茹当场僵住。 赵峥走下台阶,来到她们面前。 “我炕洞里的紫檀木匣子呢?” 秦淮茹一愣。 “什么匣子?我没见啊。” 她慌忙摇头。 “刚才搬的都是我们自家的东西,我真没见。” 门后的贾张氏立刻扯着嗓子骂。 “好你个黑心肝的小畜生!讹人讹上瘾了是不是?” “什么紫檀木匣子?你咋不说你家藏着金条呢!” 棒梗躲在秦淮茹身后,两只手攥着她衣角。 他的眼睛不敢看赵峥,只一个劲往贾家门口瞟。 赵峥看见了。 他没跟贾张氏废话,上前一步。 秦淮茹下意识想护住棒梗。 赵峥左手一挥,把她推开。 秦淮茹踉跄几步,摔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 “棒梗。” 赵峥单手抓住棒梗的棉袄领子。 往上一提。 这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双脚离了地。 棒梗吓疯了,手脚乱蹬。 “放开我!” “妈!傻柱!救我!” 不远处,傻柱眼睛一红,扔下东西就要冲。 赵峥没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你再往前一步,明天你连轧钢厂大门都进不去。” 傻柱脚步停住。 拳头攥得咯咯响,可一步也没敢再迈。 赵峥把棒梗拉到眼前。 “偷我两斤棒子面,我让你妈赔五斤。” 他说得慢。 一字一句。 “偷我匣子,你觉得该怎么算?” 棒梗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我没偷!我没偷!” 赵峥松开炉钩子。 哐当。 铁钩砸在地上。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今天白天打磨过的生锈菜刀。 刀口不亮,却冷得吓人。 赵峥抓过棒梗的右手,把他的食指按在旁边石碾子上。 菜刀抬起。 院里所有人,呼吸都停了。 “不!不!” 棒梗爆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下一秒,他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顺着棉裤腿往下滴。 “是我奶奶!” “是我奶奶让我掏的!” “她说墙洞里肯定藏着钱,让我去拿!” “我没拿钱,我就拿了个黑盒子,交给我奶奶了!” 第7章 傻柱装死,许大茂进院看见名场面 全院死寂。 秦淮茹坐在水槽边,整个人都傻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贾家门口。 贾张氏那张老脸,白的厉害。 她猛地缩回脑袋。 砰! 大门被她从里面死死关上。 赵峥把刀收回去。 他松开手。 棒梗跌坐在自己的尿里,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赵峥扯过棒梗的袖子,擦了擦手上的灰。 看都没看瘫在水池边的秦淮茹,转身就朝贾家正屋走去。 贾家大门紧闭。 门后传来桌椅拖动的声音。 不用想也知道,贾张氏正在里面拿东西顶门。 “小畜生!你敢碰我孙子一下试试!” 贾张氏隔着门板扯着嗓子喊。 “匣子没有!钱也没有!想搜我家?你做梦!” 赵峥停在台阶前。 他一句废话都没有。 右腿抬起。 砰! 一脚踹在门板中央。 木栓当场崩断。 两扇门板轰地撞开,重重砸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顶在门后的椅子直接散架。 贾张氏被这股劲儿带得往后一摔,像个破麻袋似的,扑通一声砸在堂屋地上。 院里一下没声了。 刚才还躲在窗户后面看热闹的人,全都缩了脖子。 赵峥迈过碎木头,走进堂屋。 贾张氏摔得眼冒金星,半天没爬起来。 可她横惯了。 一看赵峥进门,她又开始往地上一坐,两条腿一蹬,双手拍着大腿就嚎。 “打死人啦!”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快上来看看吧!” “这黑心肝的小畜生要杀我啊!” 尖嗓子冲得屋顶都像要掀开。 赵峥走到她跟前。 抬手。 啪! 一个耳光抽下去。 贾张氏的哭嚎声当场断了。 她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坐在地上,眼珠子都直了。 院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下,真抽结实了。 赵峥低头看着她。 “老贾?” 他声音不大。 “你要是真想见,我现在送你下去。” 贾张氏浑身一哆嗦。 刚才那股撒泼劲儿,瞬间没了大半。 她这会儿是真怕了。 以前她在院里哭一哭,嚎一嚎,谁都得让三分。 可赵峥不吃这套。 他不讲面子,不怕招魂,更不像易中海那帮人一样还要端着架子。 他是真敢下手。 赵峥问:“匣子呢?” 贾张氏嘴唇哆嗦,还想硬撑。 “我……我真没见过……” 赵峥没有问第二遍。 他转身就往外走。 “行。” 他的声音传到院里,冷得像刀。 “刚才棒梗亲口承认进我屋偷东西。” “紫檀木匣子,是我家的东西。” “你不交,我现在就去胡同口找公安。” “偷东西,数额还不小。” “今晚就让人把棒梗带走。” 一句话,秦淮茹的脸彻底白了。 棒梗要是真被带走,这辈子就毁了。 秦淮茹从水池边爬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赵峥的腿。 “赵峥!” “我给!我给你拿!” 她眼泪哗一下落下来,连声音都劈了。 “你别报公安,求你别报公安!” 赵峥低头看了她一眼。 “东西。” 秦淮茹松开手,连滚带爬地冲进贾家堂屋。 她连看都没看坐在地上发抖的贾张氏,直奔大立柜。 贾张氏平时藏东西就那几个地方。 最底下的抽屉。 破衣服下面。 秦淮茹把抽屉猛地拉开,双手一通乱翻。 两件破棉衣被甩到地上。 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匣子露了出来。 秦淮茹一把抓住匣子,像抓着烧红的铁块,转身就往外跑。 “在这儿!” “赵峥,匣子在这儿!” 她双手捧着木匣,递到赵峥面前。 那双平时总会算计、总会装可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怕。 怕赵峥。 更怕棒梗真被送进去。 她这时候才恨起贾张氏。 为了占一点死人留下的便宜,这个老东西,差点把整个家都拖下水。 赵峥接过紫檀木匣。 手上掂了掂。 分量还在。 他没急着打开,只是冷冷扫了一眼秦淮茹,又看向躲在门后的棒梗。 棒梗两条腿还在发抖,裤腿上一片湿。 赵峥道:“明早,五斤细粮。” 秦淮茹嘴唇颤了颤。 “赵峥,我家哪有……” 赵峥看着她。 秦淮茹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峥继续道:“一两不能少。” “少一两,我就拿着这匣子去派出所。” 院里静得吓人。 没人敢替贾家说话。 这事儿太明白了。 棒梗亲口认了。 东西又从贾家柜子里翻出来。 再怎么哭,再怎么喊孤儿寡母,也盖不住一个偷字。 贾张氏坐在屋里,捂着肿脸,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峥拿着匣子,转身朝西屋走。 刚走到台阶前,前院穿堂处传来车铃轻响。 一个人影推着自行车进了中院。 许大茂。 他今天下乡放电影,回来得晚。 刚进院,就看见一地狼藉。 贾家门板歪着,窗户破着。 傻柱缩在墙根边,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许大茂眼睛一下亮了。 好家伙。 这场面,值回票价了。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支,小跑着凑过来,长马脸上压都压不住笑。 “哟,这是怎么茬儿啊?” 他看了看傻柱,又看了看赵峥手里的匣子。 “傻柱这是让人开瓢了?” 傻柱靠在墙边,咬牙骂道:“许大茂,你少他妈阴阳怪气!” 许大茂嘿了一声。 “我阴阳怪气?” “你平时不是挺能打吗?怎么今儿不吭声了?” 傻柱脸涨得通红。 可一动,下巴和腿都疼得抽筋。 他只能干瞪眼。 许大茂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从小到大没少挨傻柱揍。 今天看见傻柱这副熊样,比喝了二两还痛快。 许大茂凑到赵峥旁边,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峥哥,抽根烟。” “今儿这事儿,干得敞亮。” 赵峥没接烟。 他只是看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僵。 赵峥淡淡道:“少跟我来这套。” 许大茂赶紧把烟收回来,干笑两声。 “得,峥哥不抽,那我自己留着。” 赵峥道:“你跟傻柱不对付,是你们的账。” “我的账,我自己算。” 许大茂一听这话,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赵峥不是冲他来的。 这就行。 他立刻点头。 “明白,明白。” “我就是路过,看个热闹。”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站在冷风里,马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他没再接话,把大前门塞回兜里,贴着墙根溜回了后院。 第8章 寿元符发作,街道办主任当场就医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峥推开西屋的门。 院子里的积水结了一层薄冰,寒风刮在脸上,跟小刀片似的。 秦淮茹已经站在台阶下。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随便挽在脑后,手里攥着一个灰布口袋。两条腿冻得直打哆嗦。 看见赵峥出来,她往前挪了半步,把布口袋递过去。 “赵峥,五斤细粮。” 她声音发干,眼底全是红血丝。 “三斤棒子面,两斤白面,一两没少。” 说到这儿,秦淮茹喉咙动了动,像是还想卖惨。 可一碰上赵峥的眼神,她那点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匣子也还你了。棒梗的事……你别去派出所。” 赵峥单手接过口袋。 手上一颠。 分量够。 他没看秦淮茹,反手把布袋扔进屋门后。 “东西呢?” 赵峥看向空荡荡的东屋。 话音刚落,中院垂花门那边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傻柱来了。 他下巴肿得老高,脸上贴着一块巴掌大的狗皮膏药,肩膀上扛着个半旧的樟木箱子。 走路一瘸一拐,右腿小腿还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走到东屋门口,把箱子往地上一墩。 砰。 箱子落地。 傻柱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 他转头瞪了赵峥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骂出声。 昨晚那一脚,是真把他踹长记性了。 傻柱转身又往外走。 紧接着,前院三大爷阎埠贵推着个木板车进来了。 板车上码着整整齐齐的半车煤球。 阎埠贵今天没戴眼镜。 不是不想戴,是怕赵峥一巴掌下来,连眼镜带老脸一起碎。 他把板车推到东屋门口,卷起袖子,一块一块往下捡煤球。 “赵峥啊,一百二十块煤球。” 阎埠贵脸上沾着黑灰,边搬边赔笑。 “昨天大伙搬走多少,我全给你原样拉回来了。三大爷办事,你放心。” 赵峥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 “一百二十块?” “对对对。”阎埠贵连忙点头,“一块不少。” 赵峥淡淡道:“我昨天说的是,怎么搬进去的,怎么搬出来。” 阎埠贵手一僵。 赵峥继续道:“里面少了一把椅子,一张八仙桌。” 傻柱刚好扛着个棉被卷回来。 听见这话,他把被子往炕上一扔,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桌子在我屋里!” 他烦躁地嚷了一句,结果扯到下巴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椅子早让棒梗当柴火劈了!” 赵峥看着他。 “劈了?” 傻柱梗着脖子。 “劈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赵峥声音不高。 “那就拿你们家的补。” 他顿了顿,目光压过去。 “凑不够,别怪我不客气。” 傻柱脸一黑。 他下意识想顶嘴,可嘴刚张开,昨晚被踩在泥地里的滋味又冒了上来。 那叫一个清醒。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易中海屋门。 刚才搬东西时,他正好看见易中海放在廊檐下的家具。 傻柱二话不说,冲到易中海屋门外。 一把拎起那把紫檀木太师椅,又拖出一张方桌,连拉带拽弄进东屋。 “这椅子够分量了吧?” 傻柱拍了拍椅背,语气里还带着点不服。 赵峥扫了一眼。 那太师椅扶手包着铜边,是易中海平时开全院大会坐的专座。 院里不少人都知道。 谁坐那张椅子,谁说话就像带着三分官威。 现在,它进了赵峥屋。 赵峥点头。 “行。” 傻柱脸色更难看了。 可他没敢再吭声。 交接完毕。 院里没人敢多说一句。 秦淮茹低着头,拉着棒梗匆匆回屋。 阎埠贵擦了擦手上的煤灰,推着空板车往前院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傻柱站了一会儿,也灰溜溜离开。 此时。 红星街道办。 王主任早上七点半就到了办公室。 她脸色发青,眼袋沉得像挂了两个水泡。 昨晚从四合院回来,她一宿没睡踏实。 总觉得骨头缝里有冷风往里钻。 盖了三床棉被,还是冷得发抖。 今早洗脸梳头,她随手一抓,手心里竟攥着一撮头发。 黑的白的混在一起,贴在湿漉漉的掌心上。 王主任盯着那撮头发,心里咯噔一下。 她今年五十出头,身体一向硬朗。 昨天白天还能骑着自行车下街道视察,怎么一晚上就成这样了? 她接了杯热水,坐在办公桌前。 双手抱着搪瓷茶缸,手指一直抖。 热水晃出杯口,洒在手背上,她反应都慢了半拍。 “反了天了。” 王主任咬着牙,声音发虚。 这口气,她咽不下。 她在这片街区当了十年主任,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喊一声王主任? 一个没工作、没爹娘的街溜子,敢当着全院人的面下她的脸。 这要是不收拾,以后她还怎么管这片? 王主任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带红头的信纸,又拧开钢笔。 她要写情况说明。 把赵峥定成“破坏邻里团结、暴力抗拒街道管理”的恶劣分子。 只要盖上公章,送去派出所,今天下午就能让公安去抓人。 笔尖落到纸上。 她刚写下“赵峥”两个字。 下一秒。 心口猛地一抽。 像是有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硬生生捏停了一下。 砰。 砰。 心跳声在耳朵里炸开。 一股说不出的虚劲,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不是累。 也不是病。 更像是有人在拿钩子,一点一点往外抽她的命。 这是寿元惊夺符发作了。 每天强行剥一年寿命。 对五十多岁的王主任来说,这一下,比挨一刀还阴狠。 王主任眼前一黑。 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 墨水在信纸上晕开一团黑斑。 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像被扔上岸的鱼。 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易中海拎着两斤用网兜装好的国光苹果,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王主任,这么早就办公啊。” 他把苹果放到旁边茶几上,语气又客气又委屈。 “昨天晚上那事儿,真是让您受委屈了。” 易中海往前凑了凑。 “那个赵峥太猖狂了,院里现在都快让他搅翻天了。” “我琢磨着,今天咱们街道能不能联合派出所……” 第9章 这年轻人,进了保卫科比回自己家还狂 话没说完。 易中海愣住了。 他盯着坐在椅子上的王主任,喉咙像被人掐了一下。 不过一晚上的功夫,王主任脸颊上的肉塌了下去,眼眶也陷了。 那张脸蜡黄蜡黄的,皱纹比昨天深了一大截。 易中海看得心里发毛。 这脸色,他只在快咽气的老人脸上见过。 “主任……” 易中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您,您这是怎么了?” 王主任抬起眼皮,死死盯着他。 嘴唇发紫,上下磕碰。 “滚……” 她费了好大劲,才挤出这么一个字。 易中海没听清。 或者说,他听清了,也不愿意听清。 他赶紧上前弯腰。 “主任,您是不是病了?” “赵峥那小子今早还在院里立规矩,连我的太师椅都抢了!” “这种毒瘤不能留啊!” 王主任脑子里嗡嗡响。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胸口压石头。 赵峥。 又是赵峥。 昨晚赵峥那张平静得让人不适的脸,突然钻进她脑子里。 还有那句话。 ——你最好先想清楚。 王主任想骂人。 可嗓子像被棉花堵住。 “我让你滚!” 王主任突然爆出一声尖叫。 她一把抓起桌上装满热水的搪瓷缸,用尽全力朝易中海砸过去。 砰! 茶缸砸在门框上。 热水四溅。 几滴滚水溅到易中海脸上,烫得他连退三步。 “哎哟!” 易中海捂住脸,狼狈地贴到墙边。 王主任扔出这一下,像是把最后那点力气也掏空了。 她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滑下去,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外屋的小干事听见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主任!” “王主任!” 小干事扑过去一看,吓得脸都白了。 “快!快送医院!” 办公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易中海贴着墙根,看着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王主任抬出去。 他摸了摸脸上被烫出的红印,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女人不对劲。 像中了邪。 半小时后。 红星卫生所。 大夫拿着听诊器听了半天,又量血压,翻眼皮,最后皱着眉把听诊器摘下来。 王主任躺在病床上,吊着半瓶葡萄糖。 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没什么大毛病。” 大夫也有点纳闷。 “心音还算正常,血压低了点。内脏摸着也没大问题。” 小干事急了。 “大夫,您再仔细瞧瞧啊!” “我们主任刚才在办公室突然栽地上了,脸黄得跟纸一样!” 大夫摊了摊手。 “真查不出器质性病变。” “要想化验血,得去大医院。” “从现在看,可能就是疲劳过度,神经衰弱。回去多喝点红糖水,歇两天。” 查不出病。 这四个字落进王主任耳朵里,比判死刑还吓人。 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体了。 昨天她还能骑车跑街道,今天连杯子都拿不稳。 这能叫累? 这是命被人往外抽! 王主任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死死抓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另一边。 四合院。 易中海从街道办出来,没去轧钢厂上班,直接回了胡同。 街道办指望不上了。 王主任那样子,别说压赵峥,自己能不能站起来都难说。 可易中海咽不下这口气。 他在四合院经营了半辈子。 一大爷的位置,他坐了这么多年。 要是让赵峥踩在头上,以后谁还听他的? 街道压不住,那就换厂里。 院里说不清,那就给赵峥扣个“影响厂区治安”的帽子。 保卫科那边,他也不是没人。 易中海越想,脸色越阴。 他跨进中院垂花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秦淮茹家门关着,傻柱也不在院里。 易中海抬脚往里走。 刚走到院子中央,他脚步一下停住。 赵峥正坐在西屋门口。 身下垫着的,正是易中海那把开全院大会用的紫檀木太师椅。 赵峥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正不紧不慢喝着棒子面粥。 那张从易中海屋檐下拖出来的方桌,就摆在他面前。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赵峥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放下。 然后抬起头。 目光越过碗沿,正好钉在易中海脸上。 “一大爷。” 赵峥擦了擦嘴角,往太师椅上一靠。 指尖在铜包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椅子不错。” 他笑了一下。 “街道办走了一趟,搬来什么救兵了?” 易中海死死盯着那张紫檀木太师椅。 那是他的椅子。 以前全院大会,他往上面一坐,搪瓷缸往桌上一摆,院里谁不得听他讲两句? 可现在,那张椅子垫在赵峥屁股底下。 赵峥还靠得挺舒服。 这一下,比抽他一巴掌还难受。 易中海脸皮狠狠抽了两下,声音压得发沉。 “赵峥,你别太猖狂。” 赵峥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半截火柴,慢悠悠剔了剔牙。 “猖狂?” 他把火柴往方桌上一弹。 “易中海,你那点招数最好快点使出来。” “我这人,耐心有限。” 易中海眼神阴得像锅底。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 直奔红星轧钢厂。 上午九点。 四合院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没多久,四个穿绿制服的保卫员进了中院。 带头的是保卫科副队长陈红军。 腰上别着胶皮棍,走路带风,进门先扫了一圈院子,嗓门又硬又冲。 “哪个是赵峥?” 前院后院的门缝后头,立刻多出好几双眼睛。 易中海跟在陈红军身边,下巴微微抬着。 那架势,又像昨晚王主任刚进院时一样。 傻柱也来了。 他下巴肿得老高,脸上贴着狗皮膏药,走路一瘸一拐。 可看见保卫科的人,他眼里又冒了点光。 秦淮茹低着头跟在后面,眼圈红红的,手指攥着衣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赵峥还坐在太师椅上。 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我。” 陈红军大步走到他面前,从腰上摸出手铐。 “有人举报你殴打厂属职工何雨柱,还强占他人财物,破坏家属院秩序。” 他晃了晃手铐。 “别废话,跟我们去保卫科走一趟。” 院里一片死静。 秦淮茹暗暗松了口气。 傻柱咧嘴想笑,结果一扯下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易中海更是看着赵峥。 他倒要看看。 到了轧钢厂保卫科,赵峥还怎么横。 赵峥站起身,拍了拍棉袄上的灰。 “行。” 他看了陈红军一眼。 “走着。” 说完,他从屋门后拎起那个灰布口袋,单手插兜,走得比几个保卫员还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去办案的。 红星轧钢厂。 保卫科审讯室。 头顶一盏白炽灯,光直直砸下来,照得人眼睛发疼。 陈红军大马金刀坐在桌后,手边摊着记录本。 易中海、傻柱、秦淮茹坐在靠墙的长条凳上。 傻柱一坐下就捂着腿,脸上却还带着痛快。 秦淮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易中海最稳。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受害群众代表。 赵峥站在屋子中间。 陈红军拿笔敲了敲桌面。 “赵峥,老实交代。” “何雨柱同志身上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赵峥看着他。 “是。” 傻柱立刻站起来,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陈队,你听见了吧!” “这孙子自己认了!”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不光打人,他还抢了秦姐的房,逼着人家孤儿寡母大冬天往外搬。” “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陈红军脸一沉,笔尖点在记录本上。 “赵峥,你胆子不小啊。” “厂属家属院的治安,你也敢破坏?” 赵峥双手插兜,语气平平。 “陈副队长。” “问案子,光听一面之词?” 第10章 傻柱:这锅有点沉,压断气了 陈红军眼睛一瞪。 “你想狡辩?” 赵峥没理他,转头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 “你既然把保卫科请来了,那咱们就把账捋清楚。” 他说着,从怀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啪。 纸拍在桌上。 “房契。” “东屋,西屋,都在我名下。” 陈红军皱了皱眉,拿起来看了一眼。 上面盖着区房管局的红戳。 赵峥转头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你说我抢你房。” “房契是我的,你住进去。” “这叫我抢你,还是你抢我?” 秦淮茹脸色一白,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 “赵峥,那是一大爷和大伙商量好的。” “说先借给我们家过冬。” “我们孤儿寡母的,也是真没办法……” “我签字了吗?” 赵峥直接打断。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来。 赵峥看着她,冷笑一声。 “我没签字。” “你们趁我不愿意,把东西搬进去。” “这叫互帮互助?” “这叫私闯民宅,霸占私人财产。” 易中海脸色一沉,马上开口。 “赵峥,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是邻里互助,是发扬阶级友爱!” “秦淮茹家困难,大伙帮她一把,有什么错?” 他越说越稳,像又回到了四合院大会上。 “你年纪轻轻,不能拿资本主义那套私心,来衡量咱们工人阶级的优良作风。” 赵峥笑了。 “好一个优良作风。” 他抓起脚边的灰布口袋,砰地一声砸在审讯桌上。 袋口一松,里面的白面和棒子面露出来。 陈红军的笔停了一下。 赵峥指着那袋粮食。 “那偷我两斤棒子面,撬我炕洞,拿我家的紫檀木匣子。” “这也是优良作风?” 秦淮茹脸刷地白了。 傻柱也愣了一下。 陈红军皱眉。 “什么偷东西?” “这粮食又是哪来的?” 赵峥这才拉过旁边的椅子,径直坐下。 他坐得不急不慢。 像进保卫科这事,根本不是来挨审的。 “昨晚,当着全院人的面。” “贾家的棒梗亲口承认,是他奶奶指使他进我屋,从墙洞里偷走一个紫檀木匣子。” 赵峥抬眼。 “全院都能作证。” 他又点了点桌上的粮袋。 “今早,秦淮茹拿了五斤粮来赔我的棒子面。” “那只紫檀木匣子,也是从她家大衣柜里翻出来的。” 说到这儿,赵峥看向陈红军。 “陈副队长。” “偷粮,偷财产,抢房子。” “这事你们保卫科要是管不了,不如现在给分局挂个电话?” 审讯室里一下安静了。 秦淮茹腿一软,差点从长条凳上滑下去。 真要闹到分局,棒梗就完了。 她也跑不了。 “不……不是偷!” 秦淮茹慌得声音都发颤。 “陈队,这是误会。” “小孩子不懂事,就是进去玩,顺手拿了个东西。” “我们也赔了粮,真的赔了。” 赵峥看着她。 “刚才不是说我抢你房吗?” “现在又承认你家孩子进我屋拿东西了?” 秦淮茹张了张嘴。 这话接不上。 傻柱看见秦淮茹脸白成那样,脑子里的弦当场断了。 秦姐一哭,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匣子是我拿的!” 傻柱猛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喊。 话音刚落。 易中海脸色一变,想拦都来不及。 赵峥笑了。 笑得不大,却让屋里几个人心口发凉。 “你拿的?” 傻柱梗着脖子。 “对!” “就是我拿的!” “我看不过去你欺负秦姐,想治治你,怎么着吧?” 赵峥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陈红军。 “陈副队长,听见了。” “轧钢厂食堂厨子何雨柱,主动承认盗窃我家财物。”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傻柱眼皮跳了跳。 他这才觉得有点不对。 “什么盗窃?” “一个破木头盒子,怎么就盗窃了?” 赵峥盯着他,目光冷得吓人。 “破木头盒子?” “那是紫檀木匣。” “里面装着我妈留下的老银首饰。” 他身体微微前倾。 “最底下,还压着两根大黄鱼。” “你拿了匣子。” “金条呢?” 这句话一落。 审讯室里的空气都像被冻住了。 陈红军猛地站了起来。 “金条?” 易中海脸色瞬间变了。 两根金条。 这可不是四合院里吵两句就能过去的事。 真要坐实,别说保卫科,分局、市局都得来人。 秦淮茹猛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 “没有!” “匣子里是空的!” “根本没有金条!” 赵峥看向她。 “你刚才不是说,小孩子不懂事,拿去玩了吗?” “现在又知道匣子里是空的?” “也就是说,你们打开看过。” 秦淮茹张着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傻柱也傻眼了。 他只是想帮秦姐顶一下。 怎么一眨眼,就顶到金条案上去了? 这哪是背锅。 这是自己把脖子伸进绳套里。 易中海后背冷汗一下冒出来。 他算计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觉得事情彻底脱手。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深灰大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国字脸。 短平头。 腰背挺得很直,眼神像刀刮过来。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科长,王建国。 退伍老兵出身。 “吵什么?” 王建国扫了一眼审讯室。 陈红军赶紧站直。 “科长。” “这小子涉嫌打人,现在又扯出个金条盗窃案。” 王建国拉开椅子坐下。 他其实早就在隔壁听了半天。 越听,脸越沉。 他先看向易中海。 “老易。” “你是厂里的八级钳工,不在车间带徒弟,带着人跑保卫科来断家务事?” 易中海老脸涨红。 “王科长,这不是普通家务事。” “这是为了维护大院安定……” “扯淡。” 王建国直接打断。 一点面子都没给。 “房契是人家的。” “人家不让住,你们硬往里搬。” “人家要回房,你们转头跑保卫科报案。”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管这叫维护安定?” 第11章 保卫科想审我?我反手告他们抢房偷粮 易中海脸绿了。 王建国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傻柱。 “何雨柱。” “你刚才说,匣子是你拿的?” 傻柱额头上的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他嘴角还肿着,说话都漏风,这会儿却顾不上疼了,连忙摆手。 “没!” “王科长,我真没拿!” “我刚才就是……就是胡咧咧。” 他说完,偷偷看了秦淮茹一眼,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我连那盒子长啥样都没见过。” 秦淮茹脸白得像糊了层面粉。 她刚才还想着靠傻柱顶一顶,没想到赵峥一句“金条”,差点把傻柱顶进坑里。 这哪是顶锅? 这是自己把脖子往铡刀下面塞。 赵峥这时候开口了。 “王科长。” “金条的事,我可以慢慢查。” “但他们昨晚带头强占我房子,偷我粮,撬我炕洞,拿我家遗物。” “今天又跑到保卫科倒打一耙,说我打人抢东西。” 赵峥抬手,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房契。 “这就不是邻里纠纷了吧?” “这是抢房、抢粮、诬告。” 审讯室一下安静了。 易中海立刻说道:“房子是你的,这一点没人不认。可当时开完全院大会,你自己把钥匙交了出来,还答应让秦淮茹一家住进去。现在说我们强占,这话站不住吧?” 这句话出口,陈红军握着钢笔的手停了一下。 易中海总算抓住了能用的口子,背脊也重新挺了起来。 “我承认,全院大会是我主持的。可我的本意是让秦淮茹一家临时借住,帮她们熬过这个冬天。赵峥当时没有反对,还把钥匙交了出来。后来双方闹起来,他又把房子收回去了。” 易中海摊开手:“从头到尾,房契没改,房子也没落到我手里。怎么到了他嘴里,我就成抢房的了?” 赵峥听完,手指在桌边敲了两下。 “那天三位管事轮番向我施压,刘海中还准备让我写保证书。何雨柱抢钥匙、拍我的脸,全院都看见了。我为什么交钥匙,你心里清楚。” “你当时有没有说不借?” “我说了,你们听吗?” “可钥匙是你自己交出来的。” 两人的话顶在一起,王建国抬手压住了。 “行了,你们继续这么吵,到了天黑也问不出结果。” 他转头吩咐陈红军:“把他们分开问,具体发生了什么审清楚。” 陈红军合上记录本,叫来两名保卫员,把易中海、何雨柱和秦淮茹分别带去了隔壁。 王建国又冲赵峥偏了下头:“你跟我来,我有几句话得先说在前面。” 隔壁值班室不大,靠墙放着两张木椅,炉子里的煤已经烧成暗红色。 王建国关上门,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递过去:“抽吗?” 赵峥接过烟,笑道:“王科长的烟,那是给我脸。” 王建国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划着火柴替他点上。 又给自己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出来。 “小子,行啊。” “刚才那两根金条,是诈他们的吧?” 赵峥吸了一口,没有回答。 王建国也不追问,只把火柴梗扔进炉膛。 “在这间屋里诈他一句,我只当你是拆穿假口供。可事情真送到公安,物品清单上有什么就写什么,没丢的东西不能往上添。假话只要落在纸上,你本来占十分理,也得先折三分。” “这个规矩我懂。”赵峥说道。 “你懂就好。” 王建国在对面坐下,手肘搭着膝盖。 “赵峥,我先把话说明白。房契在你手里,东屋、西屋都归你,这一点没人能抹掉。粮食从你屋里少了,紫檀木匣又在贾家柜子里找到,这些事实也对你有利。” “但你占理,不等于你说易中海抢房,他马上就能按抢房处理。” 赵峥弹了弹烟灰:“他带头开大会,钥匙也在他手里,还不够?” “有责任,和能不能按你说的性质处理,是两回事。” 王建国看着他。 “你当着全院人的面把钥匙交了,还特意问他们是不是你自愿让房。这句话本来是你给他们挖的坑,可换个说法,也能成易中海的退路。” 赵峥没有打断。 王建国继续说道:“易中海只要承认大会是他召集的,钥匙也是他保管的,再坚持说自己误以为你同意临时借住,只是在替院里调解,他就能把自己和抢房分开。” “他没住进你家,没收租,也没把房子弄到自己名下。房子第二天就还了,钥匙也回到你手里。要证明他从一开始就想把你的房弄给秦家长期占着,光靠现在这些还不够。” 赵峥抬起眼皮:“所以他最多算好心办坏事?” “少给他脸上贴金。” 王建国把烟夹在指间。 “未经房主同意,强行替人安排住处,还拿着钥匙不还,这叫越权管事。厂里可以批评,可以让他写检查,也可以就造成的损失谈赔偿。” “但真要说他和贾家合伙偷粮、偷匣子,你得拿出他参与的证据。他没进你屋翻粮柜,匣子也不是从他家搜出来的,这两笔不能因为他是一大爷,就全扣到他头上。” 这话说得不偏不倚,赵峥听明白了。 易中海最难缠的地方就在这里。他喜欢站在后面定规矩,却很少亲自伸手。出了事,他随时可以把自己摘成调解失当。 王建国又说道:“何雨柱的问题也一样。他对你动手,有院里人看见;你还手,也有人看见。后面他拿砖从背后扑你,如果证人肯说实话,你占理。但你有证人吗?” “而且何雨柱现在一身伤,你没什么事。事情真查起来,谁先动手、你还手到什么程度,都得问清楚。他刚才承认拿匣子,转头又改口,能证明他的口供不可靠,却不能单凭一句胡话认定匣子就是他偷的。” 赵峥问道:“秦淮茹呢?” “她家住进了你的房,粮食也是她赔的,匣子又在她家柜子里,这三件事她躲不开。” 王建国停顿片刻。 “但她也有说法。她可以说住东屋是听了三位大爷的安排,不知道你没有同意;粮食是孩子拿的,她发现后才赔;匣子是棒梗或者贾张氏塞进柜子的,她事先不知情。” “这些话是真是假,要看院里的人怎么作证,也要看还能不能找到别的东西。光凭现在的情况,最可能的处理还是退还、赔偿、批评教育。想一下把她送进去,没那么容易。” 赵峥把烟按进桌边的铁盒:“王科长把他们的退路都替我想清楚了。” “我不是替他们找退路,是免得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王建国靠回椅背。 “真闹到公安,院里要是十几个人都说当时是在商量互助,这些话就不能当没听见。你要证明自己是被逼着交钥匙,也得有人肯把现场说实。” 赵峥点了下头:“那你的意思,是这事只能算了?” “谁说让你算了?” 王建国坐直身体。 第12章 报案报到自己写欠条,易中海脸都绿了 “你有两条路。第一,拿着房契和证人去公安,把房屋、粮食、匣子和打架的事全说清楚,最后怎么处理,由公安查。” “第二,先在厂里调解。他们归还东西,就房屋占用、家具损坏、搬运折腾和物品损失给你赔偿。你出一份说明,写清楚愿意先按调解处理,不主动往公安那边上报。”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 “话也得写明白,赔偿是双方自愿商量,不是保卫科罚的钱,更不是花钱买平安。谁不愿意,可以不签;你不愿意和解,也可以去公安。” 赵峥问道:“如果他们写了欠条不还呢?” “那就在说明里加上条件。按期履行,你不再追究;逾期不履行,这次调解作废。”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 “至于选哪条,你自己定。” 赵峥沉默了片刻。 “先调解。”赵峥说道,“让他们自己选。” 不到两分钟,易中海、傻柱、秦淮茹又被带进了审讯室。 三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易中海走在最前面,步子还算稳,可眼底全是血丝。 傻柱一瘸一拐,嘴上的狗皮膏药歪到一边,也顾不上扶正。 秦淮茹走在最后,眼皮红肿,手指一直绞着衣角。 王建国没让他们坐。 “两条路。” 他说得很短。 “赵峥出谅解书,这事先在保卫科留档。” “赵峥不谅解,移交公安分局。” 傻柱嘴唇动了动。 刚才他为了替秦淮茹顶锅,脑子一热就认了。 这会儿想翻供,晚了。 秦淮茹脸白得发青。 她比傻柱更清楚。 棒梗偷粮、偷匣子的事,全院都看见了。 真进了分局,别说棒梗,她自己也摘不干净。 易中海袖口里的手攥紧了。 他在厂里干了快三十年。 八级钳工,带过徒弟,在车间里谁见了不得喊一声易师傅? 要是真进分局。 就怕到时候会传出他带头去抢一个孤儿的房子。 他丢不起这个人,也不想让自己多年经营的名声出现一道洗不掉的污点。 三个人站着,谁都没吭声。 王建国也不催。 审讯室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 一下。 又一下。 像敲在他们心口上。 过了一分钟。 易中海终于开口。 “赵峥。” 他声音发涩,像嗓子里塞了砂纸。 “谅解书……你开个条件。” 赵峥坐在铁椅子上,没起身。 他要的可不是他们去公安蹲几年局子,欺辱他的人从来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要亲手捏死这些杂碎。 而且现在需要先弄点明面上的钱来改善生活,这几天净吃棒子面窝头了。 他把烟头在桌沿上按灭,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易中海。” “赔我一百块。” 易中海脸皮猛地一抽。 一百块。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来块。 他易中海是八级钳工,工资高。 可一百块,也不是小数。 赵峥没给他缓神的时间。 他转头看向傻柱和秦淮茹。 “你们俩。” “一人五十。” 傻柱脸一下涨红。 “五十?” “你怎么不去抢!” 赵峥看着他,没说话。 傻柱嘴巴张了几下,最后硬是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秦淮茹眼眶又红了。 “赵峥,我家哪有五十块……” “没有,就去跟公安说。” 赵峥声音不大。 一句话,把秦淮茹堵得脸上没了血色。 “有钱现在给。” “没钱,就写欠条。” “回四合院给我。” 他看着三个人。 “谁先来?” 审讯室又安静了。 易中海胸口一阵一阵发闷。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给一个院里的小辈写过欠条。 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 可写字很慢。 一笔一画,像在割自己的肉。 “欠赵峥人民币壹佰元整。” 落款。 易中海。 陈红军把印泥推过去。 易中海盯着那盒红印泥,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把右手拇指按了下去。 鲜红的手印落在纸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赵峥把欠条拿过来,吹了吹,折好揣进怀里。 “下一个。” 傻柱走上来。 他拿笔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可再气,五十块也比分局强。 他写得很快,字丑得像狗刨。 但该有的内容,一个不少。 签名。 按手印。 做完这些,傻柱往旁边一站,脸黑得像锅底。 最后是秦淮茹。 她走到桌前,弯腰写字。 刚写到“伍拾”,眼泪吧嗒一下掉在纸上,把那两个字晕开了一小块。 赵峥看了一眼。 “重写。” 秦淮茹肩膀一颤。 她赶紧换了张纸,又写了一遍。 这次,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敢让眼泪再掉下来。 三张欠条。 全部到手。 赵峥拍了拍口袋,站起身。 他冲王建国点了下头。 “王科长,谅解书我回去写。” “明天让人送来。” 王建国摆摆手。 “去吧。” 赵峥走出审讯室。 背后,是三张灰败的脸。 易中海站得最直。 可他的眼角绷得发紧,袖口里的手攥成了拳。 赵峥没回头。 不用看也知道,这老东西不会认命。 但无所谓。 不认命才好。 要是都老老实实趴下了,那还怎么继续收账? 赵峥揣着三张欠条,走出轧钢厂大门。 冬天的风硬邦邦的,刮在脸上,带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他慢悠悠往胡同方向走。 脑子里顺手算账。 易中海一百。 傻柱五十。 秦淮茹五十。 加上系统给的两百块大黑十。 手里能动的钱,不少了。 这几天净吃棒子面窝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先弄点肉吃。 再置办点过冬的东西。 赵峥摸了摸怀里的欠条,嘴角扯了一下。 这波不亏。 走到南锣鼓巷拐角处,赵峥脚步停了一下。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默念。 “系统。” 没反应。 “系统?” 还是没反应。 赵峥又试了几次。 呼叫。 默念。 甚至在心里骂了两句。 那块淡蓝色面板跟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赵峥皱了皱眉,换了个思路。 心念一转。 面板弹了出来。 【宿主:赵峥】 【年龄:21/78+2(王主任贡献)】 【力量:18】 【敏捷:18】 【体质:16】 【技能:中级格斗术(宿主前世技能)】 【技能:初级枪械(宿主前世技能)】 【随身空间:已开启(1立方米)】 【寿元惊夺符:已使用(剩余8天/目标:王主任)】 除此之外,系统就跟哑巴了一样。 不能对话。 不能查询。 不能抽奖。 连个提示音都没有。 赵峥盯着面板看了半天。 得。 这系统激活归激活,不是随叫随到的狗腿子。 具体能干什么,还得慢慢摸。 他收起面板,继续往四合院走。 刚拐进胡同口。 对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棉袄,围着条灰围巾,手里拎着个军绿色帆布包。 三十来岁。 浓眉大眼。 步子不快,却很稳。 帆布包的带子被他攥在手里,勒得很紧。 赵峥不认识他。 但那个人看见赵峥时,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赵峥脸上扫过,又落到赵峥身后的四合院门口。 停了两秒。 随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擦肩走过。 PS:谅解书说明,第一,主角穿越而来真受不了天天啃窝头,还不是现在的棒子面窝头,以前棒子面都带棒子心的,各位读者老爷可以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时间别长连吃三天窝头啥感觉。 更何况主角现在的处境连窝头都快没得啃了。所以要先搞钱先吃饭、先活下来。 第二,罪名不大,不可能吃花生米,不如放在身边,然后找机会自己报仇!! 第三,这是过明路的钱,后期有用。 第13章 尼玛哪来那么多借口?今天必须还钱! 红星医院。 王主任躺在病床上,眼珠子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一下。 葡萄糖已经吊了两瓶。手背青了一片。 护士刚给她量过体温。 三十五度八。 偏低。 大夫查了一圈,也没查出什么大毛病。 心肺正常。 内脏没问题。 血压是低了点,可也没低到下不了床的地步。 可王主任自己心里清楚。 她这不是累。 也不是普通病。 她试着握拳。 五根手指抖了半天,才勉强攥到一起。 前天,她还能在办公室拍桌子,抡起茶缸砸人。 今天,她连被子都掀不动。 更吓人的是头发。 早上护士替她梳头,木梳才过了三下,枕头上就落了一层。 黑的,白的,缠在一起。 看着瘆人。 护士嘴上说着“可能是休息不好”,手却抖得厉害。 王主任闭上眼。 昨晚那个年轻人的脸,又从脑子里浮了出来。 就是从见过他之后,她这身子骨开始往下垮。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缝里,一丝一丝往外抽。 王主任手指攥住床单,指甲抠进布里。 另一头。 赵峥压根没去想王主任。 从胡同口回来后,他先拐去了南锣鼓巷东头的红星供销社。 供销社门口挂着块旧木牌。 风一吹,吱呀吱呀响。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正嗑着瓜子看报纸。 赵峥进门后,扫了一眼货架。 棉花,煤油,火柴,粗盐,还有几卷土布。 肉和细粮早没了。 柜台最里头倒是挂着半扇猪头肉,冻得硬邦邦的,颜色发暗。 旁边还有两条咸带鱼,黑得跟炭条似的。 赵峥走到柜台前。 “二两煤油,一包火柴,半斤粗盐。” 售货员头都没抬。 “票。” 赵峥从棉袄内衬里摸出几张票,拍在柜台上。 这是原主以前攒下来的。 藏得深,倒是没被院里那帮禽兽翻走。 售货员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慢吞吞把东西拿出来。 赵峥付了钱,收好找零。 他没急着走。 出了供销社,他靠在墙根边,眯着眼晒了会儿太阳。 六十年代想吃口好的,是真麻烦。 有钱不行。 还得有票。 没票? 赵峥站了一会儿,就看见墙角蹲着两个穿旧棉袄的男人。 一个黑脸,一个瘦高。 两人怀里都揣着布包,说话声压得很低。 赵峥装作看别处,悄悄靠近。 黑脸男人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 “粮票你要多少?” 瘦高个左右看了看。 “不多,二斤就行。” “二斤好说,再多没有。白天眼杂,换多了容易出事。” 赵峥听到这儿,心里有数了。 白天墙根底下只能小打小闹。 换点票,换点盐油还行。 真想弄肉、细粮、布料,还是得去黑市。 这时候,另一个蹲在墙边抽旱烟的中年人插了句嘴。 “东直门外,过了护城河往北,夜里十一点以后才开。” “上回那个鬼市散了,现在换地方了。” 赵峥没转头。 鬼市。 那就等晚上再说。 赵峥拎着煤油、火柴和粗盐,慢悠悠往四合院走。 傍晚。 天擦黑的时候,四合院里开始有了动静。 下班的人陆续回来。 刘海中拎着饭盒进了垂花门,脸上还端着二大爷的架子,眼神却绕着西屋走。 阎埠贵抱着一摞作业本,缩在前院廊下批改。 笔尖落一下,他眼睛就往中院瞟一下。 显然都在等热闹。 赵峥从西屋出来。 手里捏着三张纸。 赵峥没敲谁家的门。 他走到中院那棵枣树下,把太师椅往外一拉,大马金刀坐下。 那把椅子还是易中海的。 铜包边扶手被赵峥手指一敲,发出两声轻响。 咚。 咚。 院里不少窗帘动了一下。 赵峥抬眼,声音不大。 但中院、前院、后院都能听见。 “易中海。” “何雨柱。” “秦淮茹。” “出来结账。” 院子里一下静了。 连阎埠贵翻作业本的手都停住了。 第一个出来的是傻柱。 他从倒座房那边过来,嘴角的血痂还没掉,下巴肿得发亮。 可一看见赵峥手里那几张纸,他脚步明显慢了。 “吵吵什么?” 傻柱站在三步外,梗着脖子。 “欠条写了,又不是不给。” “你催命呢?” 赵峥看了他一眼。 没搭理。 傻柱脸一黑。 他最烦这种。 骂两句不接茬,动手又打不过。 这感觉比挨揍还憋屈。 贾家正屋门也开了一条缝。 秦淮茹探出半个身子。 眼皮肿着,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又哭过。 她没立刻出来,只站在门口,小声说道: “赵峥,我……我家真拿不出五十块。” “你能不能宽限两天?” 赵峥翻开第一张欠条。 “易中海。” “欠赵峥人民币壹佰元整。” 他念得很清楚。 念完,又翻第二张。 “何雨柱。” “伍拾元整。” 第三张。 “秦淮茹。” “伍拾元整。” 院里听热闹的人,呼吸都轻了。 一百。 五十。 五十。 加起来整整两百块。 这年头,两百块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攒大半年,都未必攒得下来。 赵峥把欠条合上,抬头看向秦淮茹。 “欠条上没写宽限。” “今天就还。” 秦淮茹脸一下白了。 “赵峥,你这是逼死人啊。” 她眼圈红了,声音也软下来。 “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非要今天拿钱,我去哪儿给你弄五十块?” 赵峥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平。 “你们抢我房的时候,没问我怎么活。” “偷我粮的时候,也没问我饿不饿。” “现在还钱了,开始孤儿寡母了?” 他手指点了点怀里的欠条。 “我这儿不赊账。” 秦淮茹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知道赵峥这边哭不动。 于是她转头,看向易中海家的门。 “一大爷……” 声音一出,院里不少人都明白了。 这是要找易中海兜底。 易中海的门终于开了。 他走出来,脸色铁青。 身上还穿着轧钢厂的工服,显然是刚从厂里回来。 今天厂里的眼神,他已经受够了。 车间里几个年轻工人看见他,嘴上喊“易师傅”,眼神却一个劲乱瞟。 易中海站在台阶上,沉着脸。 “赵峥。” “钱不是不给你。” “可你总得讲点道理。” “这年头,谁家一下能拿出这么多现钱?” 赵峥抬眼看他。 “你们去保卫科报案的时候,也没跟我讲道理。” 易中海噎了一下。 赵峥继续道: “我不管你们钱从哪儿来。” “今天太阳落山前,一分不少。” “少一分,我明早就去分局。” 第14章 全院看笑话!许大茂激情开怼! 这句话一出来,易中海搭在门框上的手停住了。 傻柱嘴巴张了张,没敢接。 秦淮茹先看了眼易中海。 见易中海没松口,她眼圈一下红了。 她从门口走出来,两只手攥着衣角,声音发哑。 “一大爷,你帮帮我吧。” “东旭没了,我一个女人真没法子。” “要是真闹到分局,棒梗以后可怎么办啊?” “您以前最疼东旭了,您不能看着我们一家被逼死啊。” 这话说得软。 可每个字都往易中海心口戳。 东旭。 棒梗。 养老。 易中海脸皮抽了抽。 他当然不想掏钱。 五十块不是小数。 可贾家不能出事。 贾家一乱,他这些年算计的养老盘,就得散一半。 更要命的是,今天当着全院人的面。 如果他这个一大爷连秦淮茹都护不住,以后谁还听他说话? 易中海心里那口气,堵得发疼。 傻柱这时候也急了。 “秦姐,你别哭。” 他说着摸了摸自己兜。 一摸,脸色就不对了。 左兜。 右兜。 棉袄内兜。 摸了一圈,只摸出一把毛票和几张大团结。 傻柱脸涨得通红。 他是厨子,工资不算低。 可这些年,秦淮茹一会儿说孩子病了,一会儿说棒梗要交学费,一会儿说家里断粮。 他手里的钱,早就被借得七七八八。 平时还觉得自己仗义。 现在真到掏钱的时候,兜比脸还干净。 傻柱硬着头皮数了数。 三十块出头。 离五十还差一截。 许大茂偏偏就在这时候回来了。 后院方向传来车铃声。 叮铃。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了中院。 他今天穿了件半新的蓝棉袄,长马脸上带着下乡放完电影的疲劲。 可一看见院里这阵仗,眼睛立刻亮了。 好家伙。 这热闹,比电影还带劲。 许大茂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两步蹿了过来。 “哟。” “这是怎么茬儿?” 他伸长脖子往赵峥手里的欠条上看。 赵峥没拦。 许大茂扫了一眼,嘴角当场咧开。 “一百?” “五十?” “还有五十?” 他故意拔高了声音。 “易师傅,您这手笔不小啊。” “白纸黑字,红手印,真讲究。” 院里低低响起一阵议论。 几扇窗户后面的脑袋伸得更长了。 易中海脸色从铁青变成酱紫。 傻柱当场炸了。 “许大茂!” “你他妈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许大茂往后一退,双手一摊。 “我阴阳什么了?” “欠条又不是我写的。” “手印也不是我按的。” 他说着,还故意看了看傻柱的兜。 “柱子,你这是凑钱呢?” “不会吧不会吧,堂堂食堂大厨,五十块都拿不出来?” 傻柱拳头攥得咯吱响。 瞪着许大茂。 “滚一边去!” 赵峥这时候开口。 “何雨柱。” “你的五十。” 傻柱脸黑得像锅底。 他咬了咬牙,把手里那三十块攥紧,转头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 “借我二十。” 这句话一出来,院里更安静了。 许大茂眼睛都快笑弯了。 傻柱找易中海借钱还赵峥。 这场面,值两张电影票。 易中海胸口一闷。 他刚被秦淮茹盯上,现在傻柱又伸手。 可他能不借吗? 不能。 傻柱是他养老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真让傻柱今天在全院面前下不来台,心里生了怨,以后就不好拿捏了。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从兜里摸出两张大团结。 递过去的时候,手指都有点僵。 傻柱接过钱,凑够五十,走到赵峥面前。 “给!” 他把钱往桌上一拍。 “数吧!” 赵峥真就拿起来数。 一张。 两张。 三张。 慢慢数。 傻柱额头青筋跳得厉害。 赵峥数完,把钱放进兜里。 “何雨柱,五十,清了。” 傻柱脸色难看得厉害。 可听见“清了”两个字,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秦淮茹。 她站在原地没动,只看着易中海。 眼泪还挂在脸上。 “一大爷……” 易中海闭了闭眼。 他真想让她闭嘴。 可全院都看着。 秦淮茹这副模样,要是他不管,明天胡同里就能传出话: 一大爷见死不救,逼得寡妇没活路。 这帽子,他戴不起。 易中海转身进屋。 这次进去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 屋里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 还有柜门合上的闷响。 没多久,他拿着一叠大黑十出来。 赵峥看见那钱,眼神没什么变化。 易中海有钱。 这点他早就知道。 一个八级钳工,没儿没女,工资高,花销小。 这些年嘴上说困难,实际上家底厚着呢。 易中海走到赵峥面前,把钱放在桌上。 “一百五。” 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这一百,秦淮茹那五十。” 院里一下更静了。 一百五十块。 易中海这回不是割肉。 是剜肉。 许大茂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 “易师傅不愧是八级工。” “格局就是大。” 傻柱怒道:“许大茂,你闭嘴!”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 “行行行,我闭嘴。” 可他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 赵峥没理会他们。 他拿起桌上的钱,当着全院人的面数。 一张。 两张。 三张。 一直数到第十五张。 数完,他把钱收好。 然后从怀里掏出三张欠条。 一张一张展开。 “易中海,一百,清了。” “何雨柱,五十,清了。” “秦淮茹,五十,清了。” 说完,他把傻柱那张欠条先扔过去。 傻柱下意识接住。 又把秦淮茹那张欠条递过去。 最后,赵峥把易中海那张欠条递到他面前。 “钱清。” “条还你。” 易中海盯着那张欠条,胸口起伏。 他伸手拿过来,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赵峥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纸折得很平整。 易中海眼神一动。 傻柱也看了过来。 秦淮茹更是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 赵峥捏着那张纸,淡淡道: “这是给保卫科的谅解书。” “明天让王科长看见,钱已经赔了,我暂时不追究。” 易中海脸色稍微松了一点。 他伸手就要接。 可赵峥手腕一收。 纸没给出去。 易中海的手僵在半空。 院里的人也愣住了。 第15章 还是敲诈来钱快! 赵峥抬眼,目光越过易中海,看向旁边一直缩着脖子看热闹的阎埠贵。 又看向端着茶缸、装模作样站在廊下的刘海中。 “别急。” “账还没算完。” 阎埠贵心里咯噔一下。 刘海中端茶缸的手也顿住了。 赵峥靠在太师椅上,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中院没人敢喘大气。 “阎埠贵。” “刘海中。” “你们二位也参与了抢房。” “一个在旁边算计我煤球,一个跟着开大会扣帽子。” “怎么?” “看易中海他们赔完钱,你们就想装没事人?” 阎埠贵脸一下白了。 他赶紧挤出笑。 “赵峥,你这话说的。” “我那是……那是院里大事,我作为三大爷,不得记录记录嘛。” “再说了,煤球不是都还你了吗?” 赵峥看着他。 “还煤球,是还煤球的账。” “参与抢房,是参与抢房的账。” “别跟我混着算。” 阎埠贵嘴唇动了动。 赵峥手里的谅解书轻轻晃了一下。 “你们俩,一人五十。” “不想给也行。” “明天我不去保卫科。” “我直接去派出所。” “强占房屋,入室搜查,合伙逼迫孤儿腾房。” “到时候你们俩自己跟公安解释。” 院里瞬间死静。 阎埠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十?” 他声音都劈了。 “赵峥,你这是要我老命啊!” “我一个小学教员,一个月才几个钱?” “家里那么多张嘴,解成、解放、解旷、解娣都得吃饭。” “你让我拿五十,我上哪儿给你变去?” 赵峥没接他的话。 只看着他。 “那就进局子。” 五个字。 阎埠贵后面一肚子算盘,全卡在嗓子眼里。 他看了看易中海手里的欠条。 又看了看傻柱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 最后再看赵峥手里的谅解书。 阎埠贵心里凉了半截。 易中海都赔了一百。 傻柱也赔了。 他阎埠贵要是真不赔,赵峥明天恐怕真敢去派出所。 这小子现在就是个疯的。 偏偏疯得还有证据。 阎埠贵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哎哟!”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这点棺材本啊!” 他说着,转身往前院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冲赵峥干笑。 “那个……赵峥,能不能少点?” “你看三大爷平时也没少照顾你……” 赵峥眼皮都没抬。 “五十。” “少一分,明天派出所见。” 阎埠贵脸皮一抽。 这回彻底没话了。 没多久,前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柜门开了又关。 抽屉拉出来又推回去。 还夹着三大妈压低的惊呼。 “老阎!那是攒着过年的钱!” “过年?” 阎埠贵的声音都快哭了。 “再不拿出来,年都得去局子里过!” 院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很快又憋了回去。 没过多会儿,阎埠贵回来了。 手里攥着一小叠钱。 有大团结。 有五块的。 还有一块、五毛、两毛的毛票。 他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脸都皱一下。 像脚底下踩的不是地,是自己的心肝脾肺肾。 到了赵峥跟前,阎埠贵先把钱捂在手心里,没舍得松。 “赵峥啊……” “你看这钱,三大爷是真不容易。” “这有的是买煤的钱,有的是孩子学费,还有的是……” 赵峥伸出手。 “数。” 阎埠贵话被堵住。 他只能把钱一点点摊开。 一张大团结。 两张大团结。 三张。 数到第四张的时候,他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钱票上印的人抠下来带回家。 许大茂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三大爷,您慢点。” “别数错了。” “少一张,赵峥可不认。” 阎埠贵狠狠瞪了他一眼。 “有你什么事!” 可骂归骂,他还真重新数了一遍。 数完一遍,又不放心,又数第二遍。 第二遍数完,他咬咬牙,把毛票也补上。 五十块。 凑齐了。 阎埠贵把钱递出去的时候,手指还捏着最后一张五毛不放。 赵峥看了他一眼。 阎埠贵一个激灵,赶紧松手。 那表情,跟割了二两肉似的。 赵峥接过钱,当面数了一遍。 “五十。” “阎埠贵,清了。” 阎埠贵听见“清了”,人差点软下去。 他扶了扶眼镜,嘴里小声嘀咕: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 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今天不是算计不到。 是算计崩了。 赵峥把钱收好,目光转向刘海中。 “二大爷。” “该你了。” 刘海中脸色一沉,官腔本能地冒了出来。 “赵峥,你这个态度很有问题。” “我是院里的二大爷,召开大会,那是为了院里团结。” “你不能把组织院内工作,说成抢房嘛。” 赵峥看着他。 “行。” “那你明天去派出所,跟公安同志讲讲你的院内工作。” 刘海中茶缸里的水晃了一下。 他嘴角抽了抽。 刘海中爱摆谱,但不傻到真去派出所摆谱。 刘海中脸色涨得发紫。 最后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进屋。 屋里很快传来二大妈的声音。 “老刘,怎么了?” “拿钱!” “拿多少?” “五十!” “啥?五十?你疯啦?” “少废话!” 还有刘光天、刘光福小声嘀咕。 “又不是我们抢房,凭啥拿家里钱……” 啪! 屋里传来一声脆响。 刘海中怒骂: “小兔崽子,反了你们了!” 院里没人说话。 赵峥听着屋里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海中这人就这样。 外面吃了瘪,回家就打孩子找补。 没多会儿,刘海中拿着五张大团结出来。 他走到赵峥面前,脸拉得老长。 “给你。” 赵峥接过钱,数都没数完,刘海中就忍不住道: “赵峥,我提醒你,做人不要太过分。” “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赵峥把第五张钱收好,抬头看他。 “你也知道低头不见抬头见?” “逼我腾房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刘海中脸一僵。 赵峥淡淡道: “五十。” “刘海中,清了。” 赵峥这才重新拿出那张谅解书。 他把纸展开,弹了弹。 纸张发出轻轻一声响。 院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张纸。 易中海的脸色发青。 他现在才明白。 赵峥不是忘了阎埠贵和刘海中。 这小子是故意等他掏完钱,再当着他的面继续收。 一刀接一刀。 刀刀见血。 赵峥把谅解书递过去。 “明天送保卫科。” “让王科长看见,赔偿已经到位。” “我暂时不追究。” 易中海伸手接过。 那张纸明明不重,可他拿在手里,却像压着块石头。 赵峥目光扫过易中海、傻柱、秦淮茹,又扫过阎埠贵和刘海中。 “今天这账,算完一笔。” “别急。” “后面的账,慢慢算。” 院子里没人敢接话。 窗户后面的脑袋缩回去一半。 赵峥转身进了西屋。 门关上。 砰。 声音不大。 却像砸在院里每个人心口上。 许大茂站在原地,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他朝傻柱看了一眼,小声乐道: “柱子,加油啊。” “五十块刚还完,又欠一大爷二十。” “这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傻柱猛地转头。 “许大茂!” 许大茂推起自行车就跑。 “得,我不说了。” “我回家吃饭。” 他嘴上说不说,嘴角却快咧到耳根了。 秦淮茹看着易中海,声音又低又哑。 “一大爷……” 易中海没看她。 他攥着欠条和谅解书,转身回屋。 砰。 门关得很重。 秦淮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傻柱站在中院,看看秦淮茹,又看看易中海紧闭的门。 最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兜。 忽然觉得冷。 不是风冷。 是兜冷。 第16章 夜探胡同鬼市,杀人竟能涨寿命 夜里十一点。 赵峥从西屋出来时,院里已经没了动静。 各家灯都灭了。 只有前院阎埠贵屋里还透着一点煤油灯的黄光。 那老扣八成又在算账。 赵峥没走大门。 在后院后墙,脚尖在墙根一踩,手一搭墙头,整个人轻飘飘翻了出去。 落地没声。 系统给的身体素质翻倍,不是摆着看的。 这具二十一岁的身体,现在比他前世巅峰时候还利索。 冬夜的北京,冷得骨头缝都发紧。 赵峥裹紧棉袄,戴上破帽子,又把脸遮住半截,沿着胡同往东走。 白天在供销社墙根听来的消息,他记得清楚。 东直门外。 护城河往北。 鬼市。 他没走大路,专挑窄胡同穿。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过了护城河,往北拐。 前面是一片老胡同。 墙皮剥落,门洞发黑,风一吹,枯草贴着地皮滚。 胡同口蹲着个瘦子,棉袄裹得严严实实,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卷。 赵峥走过去。 “寻糙的。” 瘦子抬眼,打量了他两眼。 “几口人吃?” “就我一个。” 瘦子伸出一根手指。 “一毛。” 赵峥摸出一毛钱递过去。 瘦子收了钱,往里面努了努嘴。 “往里走。” “别大声说话,别问来路。” “听见哨,东西不要了,先跑。” 赵峥点了下头。 这才像黑市。 地方不固定,摊子不扎堆,真有公安过来,往胡同一钻,谁也别想全抓住。 他往里走。 胡同里没有明灯。 只有几个门洞底下压着煤油灯,灯芯挑得很低,光只照脚边一小片。 墙根下蹲着人。 门洞里也有人。 东西都用破布盖着。 不掀开看,谁也不知道里面是粮,是肉,还是票。 十来个人压着嗓子说话。 赵峥先走到一个黑脸汉子面前。 那人脚边放着半扇冻猪肉,肉冻得发硬,带皮,颜色发暗。 赵峥蹲下。 “猪肉怎么卖?” 黑脸汉子手里攥着秤杆,没抬头。 “三块五一斤,带皮,不要票。” 黑市价。 比国营牌价贵了四五倍。 但没票,能买到就不错了。 赵峥没还价。 “切五斤。” 黑脸汉子手起刀落,切下一大块,上秤。 “五斤整。” 赵峥数出十七块五。 黑脸汉子把肉用油纸一包,递给他。 赵峥接过肉,转身走进旁边暗影里。 手一翻。 肉已经进了随身空间。 接着,他去了粮食摊。 摊主是个矮个男人,面前摆着三个麻袋。 白面,棒子面,小米。 赵峥问:“白面多少?” “六毛一斤。” “小米呢?” “七毛。” “白面十斤,小米五斤。” 矮个男人动作很快,用赵峥给他的旧布袋装好。 白面六块。 小米三块五。 一共九块五。 赵峥付钱,接货,转身,又把东西塞进空间。 有空间就是方便。 不然大半夜扛着十几斤粮食回四合院,路上遇见人,说不清。 再往前,是个票贩子。 精瘦老头缩在门洞里,怀里揣着一叠票,眼珠子滴溜溜乱瞟。 “票怎么走?” 老头抬头看他一眼。 “你要啥票?” “能兑的都拿出来。” 老头一愣,随即咧了咧嘴。 “小兄弟,口气不小。” “肉票、粮票、布票、糖票、工业票,连油票你都要?” 赵峥没废话。 “要。” 老头盯了他两眼,知道来了个真买主,立刻把怀里的票捋出来。 “北京粮票,四九城的,二十斤量。” “全国粮票,五斤。” “肉票,十斤口。” “布票,十尺。” “糖票,两斤。” “工业票、油票,烟票,酒票再给你凑一点。” 赵峥听完,直接掏钱。 一张张数出来,不拖泥带水。 老头也不含糊,把票分成几沓,找了根麻绳一扎,递到他手里。 总共六十块。 赵峥接过来,低头一张张验。 没问题。 老头收了钱,立刻把手揣回袖子里。 赵峥把票贴身收好。 这年头,钱重要。 票更重要。 有钱没票,供销社柜台都懒得搭理你。 他又在胡同里转了一圈。 买了两斤鸡蛋。 鸡蛋按个算,十六个,一共五块六。 买了一斤香油,四块五。 半斤白糖,一块五。 这些东西在国营店里不是买不到,是定量少,还要票。 黑市贵是贵。 但贵有贵的道理。 能吃到嘴里,就不算亏。 赵峥把东西分批塞进空间。 临走前,他又扫了一眼胡同。 这些人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多看谁。 买卖做完就走。 谁多问一句,谁就是不懂规矩。 赵峥转身往外走。 出了胡同,夜风一下扑到脸上。 冷得人清醒。 赵峥顺着原路往回走。 这一趟花得不少。 要是普通工人,这一趟能把两个多月工资花没。 可赵峥不心疼。 钱没了还能再弄。 肉、粮、票,现在才是硬东西。 更何况,易中海他们刚给他送了三百块。 这叫什么? 敌人出钱,自己改善生活。 格局一下就打开了。 走到护城河边时,赵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前面二十步远,有个人影正缩着脖子往回走。 那人穿着打补丁的灰棉袄,戴着旧棉帽,走路有点罗圈腿。 怀里鼓鼓囊囊。 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 赵峥眯了眯眼。 认出来了。 前院东厢房的周大壮。 四十来岁,在街道打零工。 前天全院大会上,这人跟着起哄最凶。 赵峥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周大壮拍着大腿喊: “赵峥你个小兔崽子,一大爷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反驳?” “没爹没娘的,就该老实点,别占着屋子不办人事。” 那晚,院里风大。 可这句话,赵峥听得很清楚。 他这个人,别的优点不多。 记仇!特别记仇! 周大壮显然也是刚从黑市出来。 怀里东西不多,但藏得很紧。 走路做贼一样。 赵峥没出声。 他放慢脚步,跟在后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二十来步。 就在路过一片树林子时。 周大壮正低头看路,忽然感觉后脖颈一凉。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 下一刻。 赵峥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握着匕首,从后面直接捅进了他的后腰。 一刀。 准。狠。深。 刀尖从肾脏穿了过去。 第17章 满院肉香?不存在的。我在城外吃独食 周大壮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了下去。 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响,被赵峥的手死死捂着。 赵峥又补了一刀。这次是脖子。 血喷出来,热的。溅在赵峥手背上。 十几秒后,周大壮彻底不动了。 赵峥松开手。 尸体软塌塌地倒在枯叶上。 赵峥蹲下来,把周大壮怀里的东西翻出来——两斤棒子面,几块冻豆腐。还有三毛六分钱。 穷是真穷。 嘴也是真贱。 赵峥把东西收进空间,清理好现场的血迹。 又把尸体拖到树林深处,用枯枝和落叶盖住。 这天气,夜里一冻,人就硬了。 等有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了。 到时候谁知道他是从哪儿回来的? 黑市? 护城河? 还是跟人结仇? 这年头,失踪一个人,不稀奇。 赵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就在这时。 脑海里,淡蓝色面板弹了出来。 【奖励:寿命+1年】 【奖励:力量+1】 【奖励:体质+1】 赵峥看着面板,停了几秒。 杀人,也有奖励? 他之前还以为,这系统只跟“公开欺压”有关。 现在看来,不是。 夺寿。 夺命。 夺资源。 赵峥试着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你到底算什么东西?” 没反应。 “奖励规则是什么?” 还是没反应。 面板安安静静。 赵峥也不失望。 能给奖励就行。 至于说不说话,不重要。 他收起面板,转身出了树林。 回四合院的路上,夜风呼呼刮着。 赵峥走得不快。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就像刚才只是顺手踩死了一只虫子。 翻墙回院。 落地无声。 各家各户的灯都灭了。 赵峥回到西屋,插上门栓。 屋里冷。 他先把炉子捅开,加了两块煤球。 火苗慢慢起来,屋里多了点热气。 赵峥把今晚买的东西一样样从空间里取出来,清点一遍,又重新收好。 赵峥坐到炕边,闭上眼。 心念一动。 系统面板弹出。 【宿主:赵峥】 【年龄:21/81】 【力量:19】 【敏捷:18】 【体质:17】 【技能:中级格斗术】 【技能:初级枪械】 【随身空间:已开启(1立方米)】 【寿元惊夺符:已使用(剩余8天/目标:王主任)】 【现金:412.3元】 【今晚支出:102.7元】 【当前物资:猪肉5斤、白面10斤、小米5斤、粮票20斤、鸡蛋16个、香油1斤、白糖半斤、棒子面2斤、冻豆腐若干和各种票据。】 —— 清晨。 赵峥睁眼的时候,屋里还冷着。 窗纸泛着灰白,炉子里的火早塌了,只剩几粒暗红的煤星。 他没急着下炕。 先动了个念头。 空间打开。 昨晚放进去的半碗热水,被他取了出来。 碗沿还烫手。 水面冒着白气。 一夜过去,温度半点没变。 赵峥盯着那碗水看了两秒。 时间静止。 这个随身空间,比他想的还好用。 他回头扫了眼灶台。 铁锅、砂锅、搪瓷盆、菜刀、案板,还有几个粗瓷碗,全被他收进空间。 院里炖肉? 那不是做饭。 那是给阎老扣的鼻子挂烤鸭。 五斤猪肉往锅里一炖,香味能从后院飘到前院。 到时候第一个伸脖子的,准是阎埠贵。 “赵峥,你这肉哪来的?” “票呢?” “一个人吃这么好,不太合适吧?” 话都不用他想,阎埠贵自己能编一整套。 钱能推到赔偿上。 票不好解释。 一个没工作的孤儿,手里突然冒出粮票、肉票,谁信? 易中海要是抓住这点,转头就能往街道递话。 所以肉要吃。 但不能在院里吃。 赵峥穿好棉袄,出了院门。 南锣鼓巷东头有个早点摊,是一对山东夫妻支的。 炸油条,烙饼,豆腐脑。 锅边热气腾腾。 油条一下锅,滋啦一声,香味跟着冒出来。 赵峥坐下。 “两根油条,一个烙饼,一碗豆腐脑。” 老板娘手脚麻利,很快端上来。 油条炸得酥。 豆腐脑浇了卤汁,上面撒着一点香菜碎。 赵峥吃得不急。 一口大饼卷着油条。 一勺豆腐脑。 热乎东西落进胃里,人一下就舒坦了。 这两天净啃棒子面窝头,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这顿早点算不上山珍海味。 可在这个年月,能吃上热乎油条和豆腐脑,已经是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吃完,赵峥付了钱和粮票。 起身往东走。 他没走大路。 顺着胡同绕出去,过了东直门,一路往城外去。 路边枯树光秃秃的,风一吹,树枝刮在一起,嘎吱作响。 赵峥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前面出现一片废弃院子。 土墙塌了一半,门板歪在一边,院里满是枯草。 最近的人家也在半里地外,中间隔着大片荒地。 赵峥站在墙根缺口处听了一会儿。 除了风声,半点人声没有。 他绕着院墙走了一圈。 没有新脚印。 也没人藏着。 这地方合适。 赵峥进了院子,把空间里的铁锅和蒸笼取出来。 院角有个破灶台,砖头还算齐整。 他找了些干柴和枯草,点火。 火苗很快窜起来。 铁锅架上去。 先炖肉。 五斤猪肉切成大块,冷水下锅。 水开后,浮沫翻上来。 赵峥拿勺子撇干净,把火压小。 放盐。 放酱油。 再放葱姜、大料。 锅盖一扣,慢慢炖。 没多久,肉香就从锅缝里钻出来。 白汽往上冒,带着肉香。 赵峥站在灶台边,深吸了一口。 上辈子山珍海味也不是没吃过。 可到了这年月,一锅炖肉,真能香到人心里。 这才叫日子。 炖肉的功夫,他又熬了一锅小米粥。 小米下锅,大火烧开,小火慢熬。 米粒在锅里翻滚。 粥面慢慢浮出一层金黄米油。 蒸笼也没闲着。 白面和好,揉成馒头,一个个码进蒸屉。 一个多时辰后。 肉炖烂了。 筷子一戳就透。 肥的化开,瘦的酥软,汤色发白,油花漂着。 馒头也蒸好了。 白胖胖的。 一掰开,麦香扑鼻。 小米粥浓稠,米油厚厚一层。 赵峥先盛了一大碗肉,又拿了两个馒头,蹲在灶台边吃。 肉烂。 汤鲜。 馒头暄软。 他吃得很快。 三大块肉下肚,两个馒头没了,半碗粥也灌了下去。 胃里暖起来,后背都跟着松快。 人活着,先得吃饱。 吃不饱,谈什么杀人放火,都是扯淡。 赵峥把嘴一抹,开始收拾。 剩下的炖肉连汤带肉盛进搪瓷盆,收进空间。 馒头二十八个,收进空间。 小米粥装了两大碗,也收进去。 什么时候想吃,拿出来就是现成的。 这才叫会过日子。 敌人赔钱,自己吃肉。 格局一下就打开了。 赵峥把灶台里的火灭掉,又用土盖住火星子。 确认没留下明显痕迹,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出了废院。 第18章 消失的邻居 回城路上,他又拐进南锣鼓巷的红星供销社。 售货员还是昨天那个胖女人。 她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眼皮都懒得抬。 赵峥进门,扫了眼货架。 “肥皂一条。” “洗衣粉一包。” “火柴两盒。” “盐一斤。” 胖女人这才动了动,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赵峥付钱付票。 他没急着走,又往柜台里看了一眼。 “大前门有吗?” 售货员抬头看他。 “有。几包?” “三包。” 她从柜台后面摸出三包大前门,拍在台面上。 赵峥又指了指货架上的酒。 “二锅头,两瓶。” 东西装好。 赵峥拎着出了门。 走到胡同拐角,他左右看了一眼。 没人。 肥皂、洗衣粉、火柴、粗盐、大前门、二锅头,全进空间。 再往四合院走时,他手里干干净净。 太阳偏西。 赵峥进了垂花门,刚到中院,就觉得院里不对劲儿。 今天院里人比平时多。 刘海中家门开着,里面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阎埠贵站在前院廊下,手里攥着铅笔,脖子伸得老长。 中院枣树底下也围着几个人。 一个个说话声音都低。 像怕惊着什么。 赵峥没管。 他走回屋,把太师椅往外一拉,坐下晒着夕阳。 又从空间里取出搪瓷缸子,倒了杯凉白开。 刚喝一口,前院东厢房的门开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探出头来。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急色。 周大壮的媳妇,李翠花。 李翠花站在门口往院里扫了一圈,快步走到中院。 她先看刘海中家,又看阎埠贵那边。 最后拉住正往外走的刘光天。 “光天,你看见你周叔没?” 刘光天愣了一下。 “没有啊,婶儿,怎么了?” 李翠花脸更白了。 “你周叔昨天傍晚出去,说办点事。” “这一宿都没回来。” 声音不算大。 可中院就这么点地方。 一句话出去,好几扇门都动了。 阎埠贵从前院探出半个脑袋。 “大壮一宿没回来?” 李翠花点头,声音都开始发抖。 “阎大爷,您说这大冬天的,他能上哪儿去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他没立刻接话。 先在心里扒拉了一下。 这事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会不会沾上麻烦? 确认没关系,他才皱起眉。 “兴许是打零工去了,在哪个工友家凑合了一宿?” “不对啊。” 李翠花急得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昨晚出去没带铺盖,就穿那件破棉袄。” “天这么冷,在外面待一宿,还不得冻出个好歹?” 刘海中端着搪瓷缸子出来。 人还没站稳,官架子先摆上了。 “慌什么?” “大壮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他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沫子,语气不咸不淡。 “我看啊,八成是哪个工友家喝酒去了。” “喝多了,没回来。” 李翠花咬着嘴唇。 “二大爷,大壮从来不在外面过夜。” “他要是真去喝酒,肯定会跟我说一声。” 刘海中有点不耐烦。 “那就再等等。” “明天还不回来,你去街道问问。” “实在不行,再去派出所报一下。” 话说得像那么回事。 可听着没半点热乎气。 李翠花站在院子里,搓着手,眼神慌得没处落。 易中海家的门一直没开。 但窗帘动了一下。 赵峥端着缸子喝水。 周大壮没回来? 对他来说,跟前院少了只鸡没区别。 李翠花的目光扫过后院,在赵峥身上停了一下。 赵峥抬头,冲她点了点。 “嫂子,周大哥兴许真是有事耽搁了。” “别急。” 声音平平的。 听不出半点异样。 李翠花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个笑。 “借你吉言。” 说完,她又往前院走,挨家挨户问。 没人见过周大壮。 赵峥低头喝水。 阎埠贵缩在前院门洞里,目光从赵峥身上移到李翠花背上,又移回来。 他嘴巴动了动。 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两天院里太邪乎。 赵峥翻了天。 王主任病倒了。 现在周大壮又一夜没回来。 一件接一件,都不省心。 阎埠贵把铅笔夹回耳朵上,转身回屋。 这热闹,他不沾。 一丁点都不想沾。 傻柱从倒座房那边过来。 他听见李翠花的话,愣了一下。 “周大壮没回来?” 李翠花点头,眼圈又红了。 傻柱挠了挠后脑勺。 “这……别是在外面出啥事了吧?” 这话一出口,李翠花脸一下白了。 “柱子!你别瞎说!” 傻柱赶紧摆手。 “我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那什么,我回屋了。” 说完,他闷头就走。 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可这安静,比刚才更沉。 几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影晃了一下。 赵峥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他转头看了眼易中海紧闭的门。 这老东西没露面,八成又在屋里憋坏水。 无所谓。 赵峥从来不怕别人憋坏水。 他怕的是这帮人太老实。 太老实,账反而不好算。 他转身回西屋。 插上门栓。 赵峥坐到炕边,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热馒头,掰了一块,慢慢嚼。 馒头还是刚出锅的温度。 暄软。 带着麦香。 他一边嚼,一边想另一件事。 钱有了。 票有了。 短期内饿不着。 可这年头,光有钱票没用。 一个没工作的人,在四合院待久了,迟早会被人拿“无业”做文章。 尤其是易中海。 这老东西在保卫科吃了瘪,在厂里丢了脸,又被掏走一百五十块。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硬来,他现在不敢。 但阴招,他一定会使。 最阴的一招,就是拿身份说事。 这年头,没有单位的人,在街道眼里就是麻烦。 严重一点,就是盲流。 易中海甚至不用亲自动手。 他只要在厂里、街道里递几句话。 “赵峥思想不稳定。” “整天无所事事。” “群众意见很大。” 帽子扣下来,他就不好受。 赵峥把馒头咽下去,眼神慢慢冷了。 所以,得找个正经营生。 要么进厂。 要么弄个明面上站得住的手艺。 否则就算打服了全院,上头一句“此人无正当职业”,照样能拿捏他。 赵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轧钢厂。 这年头,进了厂,就是铁饭碗。 有了单位,粮本、户口、福利、身份,全都跟着稳了。 问题是,进厂要门路。 要介绍。 要名额。 普通人想进去,得求爷爷告奶奶。 他眼睛微微眯起。 第19章 黑市劫道?谁是肥羊还真不好说 又过了一天。 白天没出什么大事。 赵峥坐在院里晒太阳,太师椅往墙根一摆,整个人懒洋洋的。 前院那边,李翠花还在挨家挨户打听周大壮的下落。 “看见我们家大壮没?” “昨儿个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他真没去你们那儿?” 问了一圈,没人知道。 也没几个人真上心。 这年头,一个打零工的男人在外头耽搁一两天,不算多稀罕。顶多背后嘀咕两句,谁也不会真把这事往心里放。 赵峥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院里这些人,前两天还跟着起哄逼他腾房。 现在少了一个周大壮,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话。 人情冷暖? 这院里就没那玩意儿。 傍晚,赵峥回屋。 门一关,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热馒头,一碗小米粥,就着红烧肉慢慢吃了起来。 炉火噼啪响着,屋里暖了一点。 等到夜里十一点半。 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赵峥穿好棉袄,戴上帽子,蒙上脸,推门出去。 这次他没走大门。 还是翻后墙。 脚尖一点,手搭墙头,整个人轻轻一翻,落地没声。 夜风从胡同口灌过来,冷得人脸皮发紧。 赵峥压了压帽檐,换了条路。 不走东直门。 绕安定门外。 鬼市不止一处。 东直门那边刚去过,短时间内再去,容易让人记住。安定门外这片更乱,摊子更多,人也杂。 乱有乱的好处。 鱼龙混杂,谁也不认识谁。 赵峥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地方。 胡同口蹲着个独眼老头,棉袄又旧又脏,袖口油得发亮。 他抬起那只好眼,上下扫了赵峥两眼。 “买还是卖?” 赵峥压低声音。 “买。” 独眼老头伸出一根手指。 “一毛。” 赵峥递过去。 老头收了钱,往胡同里偏了偏头。 “进去别乱问,别大声。听见哨子,东西不要,人先跑。” 规矩都差不多。 赵峥点了下头,进了胡同。 安定门外这片鬼市,比东直门那边大不少。 门洞底下、墙根后头、破院门口,都有人蹲着。 东西都用破布盖着。 要买,蹲下谈。 谈完,给钱走人。 赵峥先去了粮食摊。 白面二十斤。 十二块。 棒子面十斤。 四块五。 摊主是个塌鼻梁男人,动作很快,拿旧布袋一装,扎口递过来。 赵峥付钱,接货,转身进了暗处。 手一翻。 东西进空间。 接着是肉摊。 猪肉十斤。 三十五块。 钱一给,肉一收。 鸡蛋三十个,十五块。 花生油两斤,九块。 粗布三尺,四块五。 棉花二斤,十块。 冬天的棉花,比肉还金贵。 另外又补了些杂七杂八。 大料。 酱油。 干辣椒。 冻豆腐。 零零总总,花了一百一十多块。 钱流水一样出去。 赵峥一点不心疼。 粮食、肉、票、棉花,这些才是眼下最缺的。 敌人赔的钱,自己吃肉穿暖。 东西分批进空间。 他手里始终干干净净。 赵峥在胡同里又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值得买的了,这才往外走。 出了胡同口,夜风一下扑到脸上。 赵峥没急着走。 他站在墙根下,摸出一根大前门。 火柴一划。 一点火光亮起。 也就是这一下,他余光扫到对面门洞里有影子动了动。 一个。 两个。 三个。 赵峥把烟点上,甩灭火柴。 脸上没半点变化。 他深吸一口烟,迈步往北走。 身后,很快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不止一个人。 三个人。 脚步压得很低,但瞒不过赵峥。 他继续走。 前面是一段野地。 两边矮墙破破烂烂,几棵枯树歪着,远处连点灯光都没有。 适合下手。 也适合死人。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加快。 “站住。” 声音压得低,带着痞气。 赵峥停下,转身。 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方脸汉子,三十出头,穿着件旧军大衣,手里攥着匕首。 左边一个瘦高个,拎着根铁管。 右边一个矮胖子,两只手空着,腰间鼓起来一块。 赵峥的目光在矮胖子腰上停了一下。 枪? 还是吓唬人的? 方脸汉子往前走了两步,匕首朝赵峥一点。 “小子,今儿出手挺阔啊。” 他咧嘴笑,满口黄牙。 “肥羊啊。” 瘦高个也嘿嘿笑了两声。 “别废话,把钱掏出来。” 矮胖子摸了摸腰间,阴着脸。 “利索点,爷们心情好,不为难你。” 赵峥看着他们。 三个人站成扇形。 方脸在正前。 瘦高个偏左。 矮胖子偏右。 距离不远。 如果矮胖子腰里真是枪,硬冲有风险。 赵峥脸色一变,往后退了半步。 “别……别冻手。” 他声音发颤。 “钱给你们。” 方脸汉子笑得更开。 “识相。” 赵峥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棉袄内兜,摸出一叠钱。 大团结,大黑十,混在一起。 他攥着钱,手抖得厉害。 “给……给你们。” 方脸汉子伸手来接。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钱的一瞬间。 赵峥松手。 钱票散了一地。 方脸汉子本能低头。 就这一瞬。 赵峥右手从袖口滑出匕首,正手握刀,一步跨进。 刀尖从方脸汉子的下颌底部捅入,直贯颅腔。 方脸汉子连哼都没哼出来。眼珠子瞪圆,身体僵住。 瘦高个反应最快。铁管抡过来,带着风声。 赵峥侧身。铁管擦着他肩膀过去。 他没退。反而贴了上去。 左手抓住瘦高个的衣领往下一拽,右手匕首横切。 一道血线从瘦高个脖子上炸开。 血喷出来,溅了赵峥半边脸。 两个人倒下。 前后不到两秒。 矮胖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掏东西。 赵峥看清了。 不是枪。 是把杀猪刀。 赵峥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给矮胖子拔刀的机会。三步冲到面前,一脚踹在矮胖子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 矮胖子惨叫着跪下去。 赵峥一手捂住他的嘴,匕首从后颈插入。 声音断了。 三具尸体倒在野地里。 赵峥站在原地,呼吸平稳。 地上散着几张钱票,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抢劫抢到他头上。 这业务水平,属实该下岗。 脑海里,淡蓝色面板连续弹出。 【击杀目标,奖励:寿命+1年】 【击杀目标,奖励:力量+1,敏捷+1】 【击杀目标,奖励:寿命+1年,体质+1】 第20章 连杀三人,系统奖励两年寿命! 赵峥看着面板,停了两秒。 【年龄:21/84】 【力量:21】 【敏捷:20】 【体质:19】 他把面板收起。 三个人。 两年寿命。 力量、敏捷、体质也涨了。 奖励不是固定的。 这系统像是在喂他。 赵峥眯了眯眼。 只要能让他活得更硬,刀递到手里,他就敢接。 他蹲下身,把三个人身上的东西翻了一遍。 方脸汉子身上有四十多块,还有一把匕首。 瘦高个身上十几块,半包散烟。 矮胖子最肥,腰包里揣着八十多块,还有一小叠粮票。 加起来一百四十多块。 赵峥把钱票收进空间。 这一趟鬼市花了一百一十多。 转头又进账一百四十多。 还涨了属性。 这叫什么? 送财、送命、送属性。 服务挺周到。 赵峥站起身,看了眼地上的三具尸体,低声骂了一句。 “草。” "昨天杀了一个,今天又是三个。" "再这么搞下去,公安该盯上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野地。没人。月光很淡。 但尸体不能留在这儿。安定门外虽然偏,但白天有人走动。天一亮就会被发现。 赵峥深吸一口气。 得处理干净。 他把三具尸体一个个拖起来,空间太小塞不下,就把人折叠起来,叠不动就把腰椎折断,再塞进空间。 血迹用刀刮下,收进空间,脚踩着土盖了一层。又找了些枯草铺上去。 但尸体得找地方埋。 赵峥往北走。 一直走。 走了将近四十分钟,过了两片荒地,翻了一道土坡。 前面是个废弃的砖窑。窑口塌了一半,旁边有个取土留下的深坑。坑底黑洞洞的,少说有两米深。 赵峥跳下去试了试。 坑底的土比地面松。冬天冻得没那么实。 他从空间里取出三具尸体,摞在坑底。 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用手边能找到的碎砖、冻土、枯枝,把坑填了大半。 最后在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枯草和碎石。 赵峥爬出坑,站在边上看了看。 看不出来。 除非有人专门来这个废砖窑挖坑,否则开春之前,没人会发现。 他又把周围的脚印处理了一遍。用树枝扫平,再撒上碎土。 做完这些,赵峥直起腰。 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累的。是这活儿费心。 杀人容易。善后麻烦。 赵峥往回走的路上,脑子里在盘算。 四个人。两天。 周大壮是四合院的,失踪了会有人找。 但他是从黑市回来的路上被杀的,跟赵峥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联系。 今晚这三个,是黑市外面的劫道混子。 这种人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 死了,没人报案。 就算有同伙,也不敢跑派出所说:“同志,我兄弟抢劫抢丢了。” 赵峥想了想。应该找不到他。 以后去黑市要更小心,得换装。换路线。不能总去同一片。 北京城这么大,鬼市少说七八处。轮着来。 凌晨三点多。 赵峥翻墙回了四合院。 后院安安静静。 各家各户都黑着灯。 赵峥落地,脚步轻得像猫。 他扫了一眼四周。 没人。 这才回到西屋。 门一关,门栓插上。 赵峥脱下棉袄,检查了一遍。 袖口和前襟有几块暗色痕迹。 他从空间里取出半碗水,慢慢擦洗干净,又把棉袄搭在炕头烘着。 炉火已经快灭了。 赵峥添了两块煤球。 火苗重新冒起来,屋里多了点热气。 赵峥躺下,闭眼。 三分钟后,睡着了。 ——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赵峥就醒了。 是院里传来的动静。 他先检查了一遍棉袄。 血迹擦得干净,看不出痕迹。 李翠花的声音响起来。 比昨天更尖,带着哭腔。 “一大爷!” “一大爷您开开门啊!” “大壮两天没回来了!两天了!” “我昨天去他干活的地方问了,人家说他前天下午就走了!” “一大爷,您帮我想想办法啊!” 易中海家的门开了。 赵峥听见易中海的声音。 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翠花,你先别急。” “大壮最近跟谁有过节没有?” “或者,有没有跟什么人吵过?” 李翠花哭着说:“没有啊!他就是个老实人,能跟谁吵架啊!” 院里有人低声嘀咕。 “老实人?” “前两天开大会,他嗓门可不小。” 声音很快又没了。 易中海沉吟了一下。 “这样吧,两天没回来,是该报了。” “你去派出所说一声。” “人要是真在哪儿耽搁了,也好找。” 李翠花一下慌了。 “派出所?” “那……那是不是出事了啊?” 易中海叹了口气。 “先别往坏处想。” “报案是为了找人。” 赵峥推门出去。 冬天的太阳刚爬上墙头。 光线发白,没多少热气。 中院站了不少人。 李翠花眼睛哭得通红。 阎埠贵双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站在一边。 他脸上那表情,明明想看热闹,又怕热闹沾自己身上。 刘海中端着搪瓷缸子,眉头皱着,一副领导出面稳定局势的派头。 可惜没人真听他的。 赵峥从屋里出来,往水池边走。 李翠花看见他,像抓住了根稻草。 “赵峥。” “你这两天有没有看见我们家大壮?” 赵峥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没见过。” 声音很平。 “这两天院里人来人往,我没留意。” 李翠花眼里的光一下暗了。 “哦……没见过啊。”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整个人都快站不稳。 秦淮茹从贾家门口探了探头,想说两句,又看见赵峥在,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贾张氏倒是想出来嚎两嗓子。 可门帘掀了一半,瞧见赵峥那张脸,又缩了回去。 赵峥没管她们。 他走到水池边,打了半盆冷水洗脸。 冷水激在脸上,人一下清醒不少。 身后,阎埠贵压低声音。 “大壮这人,平时也算安分。” “这大冷天的,人能去哪儿呢?” 刘海中哼了一声。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先让翠花去报案。” “咱们院里也得配合组织,不能乱。”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配合组织可以。 可别让他掏钱,别让他担责。 那就行。 易中海站在门口,目光从院里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在赵峥身上停了一下。 自从那天全院大会之后,易中海越来越觉得,赵峥这小子不是变了。 是彻底换了个人。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说出来谁信? 李翠花哭哭啼啼回屋拿东西,准备去派出所。 院里的人也渐渐散了。 热闹看完了,各回各家。 赵峥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回西屋。 许大茂从后院探了个头,远远瞧了一眼。 见气氛不对,他立刻缩了回去。 这个时候多嘴,容易挨雷。 他许大茂是坏,不是傻。 赵峥推门进屋。 门关上。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他坐到炕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周大壮失踪这条线,已经开始往派出所走了。 不过问题不大。 真正让赵峥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身份。 工作。 他现在手里有钱,有票,有肉,有粮。 短期内饿不着。 可在这个年月,一个年轻男人没有正式工作,容易当知青。 第21章 五斤肥肉敲开门,铁饭碗到手了 翌日。 赵峥回屋,换上棉袄。 出门。 出了四合院,顺着胡同往南走。 本来想去轧钢厂附近转转。 走到半路,他脚步停了。 前面是红星废品收购站。 门口挂着木牌。 牌子旧了,边角裂开。 院里堆着麻袋、废铁、破玻璃瓶、旧纸壳。 墙根底下,还有几捆发黄的旧报纸。 一个老头坐在门房里烤火,手里拿着旱烟袋。 赵峥看了两眼。 脚步慢了下来。 废品站。 也是单位。 虽说不如轧钢厂体面,可有公章,有工资,有粮本。 最要紧的是,这地方接触旧货。 旧书、旧家具、旧铜铁。 很多人看不上。 别人眼里的破烂,在赵峥眼里,未必真是破烂。 说不定哪天就能捡出点好东西。 他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大爷,打听个事。” 老头抬眼看他。 先看烟。 再看人。 最后才伸手接了。 “说。” 赵峥划火柴,给他点上。 “站里招人吗?” 老头抽了一口,烟气从鼻孔里冒出来。 “你问我?” 他指了指自己。 “我看门的。” “要问领导。” 赵峥笑了笑。 “领导在哪屋?” 老头往院里努嘴。 “东边小办公室。” “不过别抱太大指望。” “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谁家没几个等活的亲戚?” 赵峥又递了一根烟。 “大爷贵姓?” 老头看着那根烟,眼皮动了动。 “周。” “周大爷,谢了。” 老周头把烟夹在耳朵上,态度比刚才好了点。 “进去说话别冲。” “孙站长这人,爱面子,也爱规矩。” 赵峥点头,往院里走。 路过一个拐角时。 空间打开。 一个布袋落到手里。 五斤肥猪肉。 东边办公室门半掩着。 赵峥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声音。 “进。” 屋里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 桌上摆着搪瓷缸子,还有一本账册。 孙站长抬头,目光在赵峥身上一扫。 “干什么的?” 赵峥把门带上。 “孙站长,我想问问,站里要不要人。” 孙站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要人也轮不到你。” “街道那边有名单。” “再说了,废品站不是想进就进的。” 赵峥没急着说话。 他把布袋放到桌脚边。 没往桌上一拍。 东西不能摆得太难看。 摆桌上,那叫逼人收。 放桌脚边,才叫给对方留脸,也给自己留路。 “家里亲戚从乡下弄了点肉。” “我一个人吃不了。” “想着给站里同志改善改善。” 孙站长本来要端茶。 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眼布袋。 油纸边上透着白腻的肥膘。 屋里安静了两秒。 孙站长放下茶缸,起身把门插上。 再回来时,脸色已经没刚才那么冷了。 “你叫什么?” “赵峥。” “住哪?”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孙站长翻了翻登记册。 “有户口?” “有。” “父母呢?” “没了。” “以前干过活吗?” 赵峥看着他。 “力气活没问题。” 孙站长靠在椅背上。 “废品站活不轻。” “沿街收购员,挑担推车串巷,收废纸废铁,称重登记。” “分拣工,纸张、金属、布料、玻璃,全得分开。” “打包捆扎工,压货捆货。” “搬运装卸工,进货出货,都是肩膀扛。” 他说完,又看了眼桌脚边的布袋。 “临时工钱不多。” “一个月十几二十块。” “还不一定长久。” 赵峥说:“能进单位就行。” 孙站长笑了。 “话倒实在。”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可临时名额,也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赵峥没接。 有些话,不用催。 屋里安静了几秒。 孙站长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看仓库的老张头快退了。” 赵峥眼神动了一下。 孙站长继续道:“老张头在站里干了快二十年,仓库那摊子一直是他管。” “他无儿无女,身体也不行了,早就想退。” “可岗位这东西,不能说让就让。” “要是家里人来接班,手续上就好走一点。”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赵峥懂。 孙站长也知道他懂。 所谓“家里人”,就是个台阶。 不是让他真去认爹认叔。 这年头办事,很多时候缺的不是道理,是一个能盖章的说法。 赵峥问:“老张头什么条件?” 孙站长端起茶缸,吹了吹茶叶。 “自己去谈。” “他点头,再说手续。” 赵峥站起身。 “成。” 出了办公室。 外头风一吹,院里的废纸哗啦啦响。 赵峥顺着孙站长指的方向,往后院走。 后院比前面清静。 一排平房,墙皮剥落。 窗台上放着半截破收音机,边上还压着几张旧报纸。 最里头那间门口,晒着两双布鞋。 赵峥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张大爷?”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谁啊?” “孙站长让我来的。” 门从里面拉开。 一个瘦小的老头站在门口。 六十五六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背有点驼。 但眼睛很亮。 老张头上下扫了赵峥一眼。 “进来吧。” 屋里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单人床,一个五斗柜,一把藤椅。 桌上放着半壶茶。 墙角还堆着几本旧账册,边角都磨毛了。 老张头坐回藤椅,指了指床边。 “坐。” 赵峥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老张头先开口。 “孙站长跟你说了?” “说了。” “那你知道规矩?” 赵峥点头。 “您开个数。” 老张头没急着说话。 他拿起旱烟袋,在鞋底磕了两下。 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我无儿无女,需要一个远房侄子接班。” 赵峥明白。 “三百,可以。” 这个数字,放在1963年,不是小数目。 普通工人一年工资也就四百出头。 但赵峥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老张头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什么“我无儿无女,老了没人管”。 什么“这岗位我干了二十年,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结果一个字没用上。 干脆得让老张头都有点不习惯。 他盯着赵峥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你小子倒爽快。” 赵峥说:“绕弯费鞋。” 老张头乐了一下。 笑得不大。 但屋里的气氛松了点。 “行。” “不过我也说清楚。” “钱到位,岗位给你。” 赵峥点头。 接着说:“我有个条件。” 老张头眼睛眯了一下。 “你说。” “手续要快。” “最好明天,我就能拿到上岗证明。” 老张头想了想。 “明天?” “急了点。” 赵峥看着他,没说话。 老张头又咳了两声。 “不过也不是不行。” “孙站长那边我去说。” “你把钱备好,明天上午来。” “钱一到,我当天签字。” “手续当天往上递。” “只要孙站长点头,证明很快能开。” 赵峥站起来。 “成。” “明天见。” 老张头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 赵峥出了废品站,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高了。 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一点点暖意。 三百块。 加上之前买粮、买肉、买票花出去的,手里现金会少一大截。 但赵峥不后悔。 这钱花的不是岗位。 是护身符。 有了这个岗位,他就是红星废品收购站仓库管理员。 第22章 公安上门查失踪,易中海想借刀又翻车 废品站仓库管理员,听着不体面,可这是正式工。 有了工作,就不怕易中海搞小动作。 赵峥太清楚易中海这老绝户的心思了。 他敢肯定再没工作,易中海绝对会想方设法的把他送到大西北。 而且这并不难,现在国家号召知青下乡,政策倾斜他在使些小手段就能把他送走。 一纸调令下来,赵峥就得背着铺盖卷上绿皮火车,去大西北吃沙沙。 那是体制的力量。 赵峥想过。 如果真被逼到那一步,他临走前肯定直接摸进中院,一刀切了易中海的脖子。 可那是下下策。 易中海不是周大壮。 周大壮这种打零工的,没单位,没背景,嘴又贱,少一个顶多让人嘀咕几天。 易中海不一样。 轧钢厂八级钳工。 整个四九城才多少八级工? 这老东西真要死得不明不白,厂里、街道、派出所都得动起来。 到时候整个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一个都跑不了,全得过筛子。 赵峥跟易中海的梁子,全院都知道。 所以,易中海能死。 但必须让他死得合情合理。 比如意外,比如暴毙。 或者别的什么。 总之,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是人为。 明天拿到上岗证明,他就是红星废品收购站的人。 易中海想拿“无业”压他? 不好意思。 版本更新了。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刚拐进胡同口,赵峥就看见院门外停着一辆二八大杠。 车把上挂着军绿色帆布包。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三十来岁,穿藏蓝制服,国字脸,腰间扎着皮带。 另一个年轻些,手里拿着本子和铅笔。 公安。 赵峥脚步没停,脸色也没变。 周大壮失踪两天多了。 李翠花去派出所报案,公安上门查,正常。 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到院门口时,国字脸公安正在问阎埠贵。 阎埠贵双手揣在袖筒里,脖子缩着,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同志,我跟周大壮真不熟。” “平时也就点个头。” “那天晚上我睡得早,什么都没听见。” 这话说得又快又滑。 生怕慢一点,麻烦就沾到自己身上。 年轻公安低头记了两笔。 赵峥从旁边走过,点了下头。 “同志。” 国字脸公安抬眼看他。 “你是院里的?” “嗯,后院,赵峥。” 国字脸公安翻了翻住户名单,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等会儿问到你,我们再叫。” “成。” 赵峥应了一声,进了院。 中院气氛比平时沉。 刘海中家门关着,窗帘后头有人影晃,却没人出来摆谱。 这二大爷平时官腔比谁都足,真见了公安,倒是稳得很。 稳在屋里。 秦淮茹家的门帘放下一半。 贾张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压得很低。 “公安来了,谁也别多嘴!” “棒梗,你给我老实待着!” “出去敢乱说一个字,看我不抽你!” 赵峥差点笑了。 贾张氏这老虔婆,平时招魂骂街比谁都响,见了公安倒知道闭嘴。 难得聪明一回。 赵峥收回目光,进了家。 门一带。 屋里安静下来。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热馒头,掰了一块,慢慢嚼。 不急。 公安挨家问,轮到他还得一会儿。 这院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怕沾事。 问话能问出花来才怪。 —— 大约四十分钟后。 门外传来脚步声。 年轻公安敲了敲门。 “赵峥同志?” “在。” 赵峥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公安。 国字脸公安先往屋里扫了一眼。 炕上被子叠得整齐。 炉子上坐着水壶。 桌上放着半个馒头。 屋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耽误你几分钟。” “您问。” 国字脸公安翻开本子。 “周大壮认识吗?” “认识。前院的,打零工。”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赵峥想了想。 “前天傍晚,院里开会的时候见过。散会以后就没再见。” 国字脸公安抬头。 “什么会?” “院里的邻里会。” 赵峥语气平平。 “说些生活上的事。” 国字脸公安点了点头。 显然前面已经有人提过。 “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屋里。” “散会以后就回屋了?” “嗯,门一关,睡觉。” “中间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没有。” 年轻公安低头刷刷记着。 国字脸公安停了半秒,又问: “你和周大壮有没有矛盾?” 赵峥摇头。 “没什么来往。他住前院,我住后院,没什么交集。” “最近有没有听说他跟谁吵过?或者要去什么地方?” “没听说。” “他平时去不去黑市,或者跟外面什么人来往?” 赵峥看着公安,回答得很稳。 “不清楚。” “我跟他不熟。” 国字脸公安看了他一眼。 赵峥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不躲,不慌,也不抢话。 公安合上本子。 “行,打扰了。要是想起什么,去所里说一声。” “好。” 赵峥点头。 两个公安转身往前院走。 赵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 没有任何问题指向他。 也不可能指向他。 那天晚上,他从后墙出去。 周大壮是在护城河边碰上的。 两个公安路过中院时,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出来了。 “一大爷”架子摆得很稳,脸上还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同志,辛苦了。” “大壮这事儿,我们院里人都着急。” “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国字脸公安停下脚步。 “暂时没有。后面要是需要,会再来了解情况。” 易中海点点头,又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压低了些。 赵峥隔着半个院子,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但他看见了。 易中海说话的时候,眼神往他这边扫了一下。 国字脸公安也顺着看了一眼。 然后摇了摇头。 易中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成那副老好人模样。 赵峥看得明白。 这老东西想把话往他身上引。 无非就是那几句。 “赵峥最近跟院里人闹得厉害。” “前两天还动过手。” “是不是也该多问问他?” 算盘打得噼啪响。 可惜公安没接茬。 没有证据,没有目击,没有直接矛盾。 就凭几句院里闲话,想把人拖下水? 易中海想得挺美。 赵峥看完这出戏,转身回屋。 门一关。 懒得再看。 外头,公安又去前院问李翠花。 李翠花哭得嗓子都哑了。 “同志,我家大壮从来不在外面过夜。” “他要是真有事,肯定会跟我说一声。” “这都两天了啊……” 国字脸公安声音不高。 “你再仔细想想,他最近有没有跟外面的人接触过?” “有没有提过要去哪儿?” “有没有拿过什么东西,或者欠过谁的钱?” 李翠花哭着摇头。 “没有……我真不知道……” 年轻公安又记了几笔。 “我们会继续排查他的社会关系。” “如果他回来了,第一时间到所里说一声。” “有新情况,我们也会通知你。” 没多久,自行车链条响了两声。 公安走了。 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第23章 铁饭碗到手,娄家千金初照面 清晨。 赵峥醒来,心念一动。 淡蓝色面板弹了出来。 【宿主:赵峥】 【年龄:21/86】 【力量:21】 【敏捷:20】 【体质:19】 【技能:中级格斗术】 【技能:初级枪械】 【随身空间:已开启(1立方米)】 【寿元惊夺符:已使用(剩余5天/目标:王主任)】 【现金:441元】 【注:当前时代成年男性平均综合数值:10。】 五天。 王主任那边,还剩五天。 十天抽完,她会被硬生生扣掉整整十年寿命。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身体被抽到六十多岁的状态,再加上心里的恐惧,能不能扛住,就看她命够不够硬。 赵峥估摸着,她现在八成还躺在医院里。 查不出病因。 不敢声张。 这种说不出口的恐惧。 不疯,都算她心理素质过关。 赵峥收起面板,穿上棉袄,推门出去。 初冬的阳光打在院墙上,白晃晃的,看着有点暖意。 他往水池那边走,准备洗把脸。 这时,一个女人从许大茂屋里出来。 二十出头。 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齐整,挽了个低髻。 皮肤白,下巴尖,整个人站在这破旧四合院里,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像一块细瓷,搁进了煤灰堆。 赵峥认出来了。 娄晓娥。 许大茂的媳妇。 资本家娄半城的女儿。 嫁过来大概一年了。 原主记忆里,对这女人没什么印象。 也正常。 原主以前自己都快活不明白了,缩在角落里当受气包,哪还有闲心盯着别人家的动静。 娄晓娥手里拎着个布包,脚步有点急,像是赶着去哪儿。 两个人差点撞上。 娄晓娥愣了一下,赶紧退了半步。 “对不住,没看路。” 声音不大,带着点客气。 赵峥点了下头。 “没事。”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赵峥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 “你也出门啊?” “嗯。” 娄晓娥又看了看院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我刚从娘家回来。好几天没在院里,院子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峥看着她。 “没什么大事。” “邻里之间扯了几句皮。” 娄晓娥听完,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没多问,拎着布包转身走了。 赵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 新婚一年,媳妇动不动回娘家。 这日子过成什么样,不用猜也知道。 不过,跟他没关系。 暂时没关系。 赵峥收回目光,洗了把脸。 冷水一激,人也清醒了。 今天有正事。 他出了院门,直奔红星废品收购站。 —— 废品站。 赵峥先去了孙站长办公室。 门敲了两下。 “进。” 赵峥推门进去。 孙站长今天穿得比昨天整齐,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梳得板正。 桌上多了个新搪瓷缸子,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 赵峥看了一眼,心里有数。 昨天那五斤肥肉没白送。 人家今天这架势,就是事能办,但规矩得走。 赵峥进屋,把两包大前门放在桌角。 不往中间推。 也不多说。 懂的人自然懂。 “孙站长,昨天说的事,今天来办。” 孙站长看了眼那两包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老张头那边谈妥了?” “谈妥了。” 孙站长伸手,把烟顺进抽屉里。 动作不快,脸上也多了两分笑。 “行。” “你去后院找他。他签字,我这边直接走手续。” 赵峥点头。 “麻烦您。” “不麻烦,都是按规矩办。” 孙站长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茶叶。 这话听听就行。 规矩这东西,有时候比门槛还高。 你迈不过去,它就是铁门。 你迈过去了,它就成了台阶。 赵峥转身出了办公室,往后院走。 到老张头屋门口时,门开着。 老张头坐在藤椅上,面前摊着一沓纸。 桌上放着一个旧铁皮盒子,里面塞了半盒烟丝。 屋里有股旱烟味,还有点旧纸发潮的味儿。 赵峥走进去。 “张大爷。” 老张头抬头,扫了他一眼。 “来了。” “来了。” 赵峥也没废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三十张大团结。 老张头没急着拿。 他先看了赵峥两眼。 “小子,我多嘴问一句。” “您说。” “你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三百块说拿就拿。” 老张头手指点了点那沓钱。 “家里有底子?” 赵峥看着他,脸色没变。 “父母走得早,留了点东西。” 这话半真半假。 老张头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他知道赵峥没说全,也没追问。 这年头,谁还没点不能往外倒的东西? 他伸手把钱拿过去,一张一张数。 数完,又重新数了一遍。 确认没错,才塞进铁皮盒子里。 “成。” 老张头从桌上抽出两张纸。 一张是他自己的退职申请,已经签了名字。 另一张是岗位交接表,赵峥的名字还空着。 他把笔递过来。 “签字。” 赵峥接过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老张头拿起两张纸看了看,点点头,站起身。 “走,去孙站长那儿盖章。” 两个人一前一后去了前院办公室。 孙站长接过纸,先看退职申请,又看岗位交接表。 没多问。 他拉开抽屉,拿出公章。 红印泥一按。 “啪。” 退职申请上落了章。 又是一下。 “啪。” 岗位交接表也盖上了章。 随后,孙站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上岗证明。 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姓名:赵峥。 岗位:红星废品收购站仓库管理员。 日期。 经办单位。 最后,公章再盖。 红印落下去的那一下,赵峥眼神微微一顿。 孙站长把证明递过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红星废品收购站仓库管理员。” “月工资四十块五。” “每月粮票二十七斤,油票半斤,肉票三两,布票每年十七尺。” 赵峥接过去,对着光看了一眼。 公章红得发亮。 铁饭碗。 到手了。 赵峥把上岗证明叠好,收进内兜。 “谢谢孙站长。” 孙站长摆摆手。 “好好干。” “账目别乱,货别丢,别给我惹麻烦。” 赵峥点头。 “明白。” 孙站长又看了老张头一眼。 “老张,你带他去仓库转转,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老张头嗯了一声。 “走吧。” 第24章 破烂堆里,未必全是破烂 从孙站长办公室出来,老张头领着赵峥往仓库那边走。 仓库在院子最后头。 一排红砖平房,铁门半开着。 门轴一推,发出一声干涩的响。 里面堆着分门别类的废品。 废纸。 废金属。 旧棉花。 碎玻璃瓶。 还有几个麻袋捆得死紧,堆在角落里。 地上有灰,墙角有蛛网,空气里混着铁锈味、霉纸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旧木头味。 老张头拍了拍铁门。 “这个位置你记住。” “钥匙一共两把,一把你拿,一把挂孙站长那儿。” 他说着,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拧下一把黄铜的,递给赵峥。 赵峥接过钥匙。 钥匙有点凉,边缘磨得发亮。 老张头往里走了两步,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领料单。 “每天的活,说简单也简单。” “收购员从外头收回来的东西,按类归堆。” “废纸归废纸,废铁归废铁。” “当天过秤,数目填进这个本子。” 他拍了拍门口挂着的旧账册。 “月底,上头来人拉货。” “你照着本子对数。” “出多少,进多少,一笔笔写清楚。” 赵峥翻了翻账册。 字迹工整,一看就是老张头这些年一点点记下来的。 这老头人瘦,活倒是干得细。 老张头继续往里走。 他指着左边一堆废纸。 “这边不能靠火,尤其冬天,炉子烟头都离远点。” 又指了指右边的废铁堆。 “废铁进门先过秤,别信收购员嘴上报数。” “有些人手脚不干净,今天少半斤,明天少一斤,月底亏的是你。” 赵峥点头。 “记下了。” 老张头又带他走到旧家具那片。 那里堆着几张断腿桌子,两把破椅子,还有一个掉漆的柜子。 柜门歪着,铜拉手只剩一个。 老张头站住脚,声音压低了点。 “还有这个。” “旧家具,你要是闲着没事,可以拆拆看。” 赵峥看了他一眼。 老张头用旱烟袋敲了敲柜子侧边。 “有些老物件,夹层里藏东西。” “有的人卖破烂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 他咳嗽了两声。 “反正,你眼睛别太直,也别太瞎。” 这话有意思。 赵峥看着那堆旧家具,目光沉了沉。 废品站。 收的是破烂。 可破烂堆里,未必全是破烂。 旧书里可能夹着票。 旧柜子里可能藏着暗格。 旧铜件随手一拆,也许就是别人看走眼的东西。 老张头把仓库里的门道一样样交代清楚。 哪个收购员爱偷懒。 哪个搬运工手脚快。 哪类东西最容易记错账。 哪种废品月底必须提前捆好。 他说得慢,赵峥听得也细。 快到中午的时候,老张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先吃饭。” 赵峥把账册合上。 “站里有食堂?” “有。” 老张头背着手往外走。 “咱们废品站小,吃的是隔壁厂里的灶。” “中午厂里管一顿饭,不过不是白吃。” “凭饭票买。” “馒头、窝头、白菜汤,运气好能有点土豆片。” 他说着,看了赵峥一眼。 “你刚来,饭票还没发,今天我先给你垫一张。” 赵峥也没跟他客气。 “回头还您。” 老张头摆摆手。 “一张饭票的事。” “不过我提前跟你说清楚,不愿意吃厂里的,也能自己带饭。” “仓库门口我那个门房里有炉子。” “你自己带饭,搁炉子上热一热,也没人管你。” 这话倒是实用。 赵峥空间里有肉、有馒头、有粥。 真让他天天吃窝头白菜汤,那才叫亏待自己。 不过刚上班第一天,该走的场面还是要走。 两人去了隔壁厂食堂。 食堂里人不算少。 搪瓷缸碰着桌面,木筷子敲着碗沿,到处都是说话声。 窗口前排着队。 一人递饭票,一人打饭。 老张头给赵峥要了两个窝头,一碗白菜汤,又加了一小勺咸菜。 赵峥端着饭盒坐下。 窝头有点硬。 白菜汤清得能照人。 但这就是这年月多数人的午饭。 老张头咬了一口窝头,慢慢嚼着。 “别嫌寒碜。” “能有口热的,就不错了。” 赵峥喝了口汤。 “我不挑。” 老张头看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两人又回了仓库。 下午,老张头开始带赵峥认秤。 大磅秤,小杆秤。 麻袋怎么扎口。 废纸怎么压包。 碎玻璃怎么分色。 废铁进库前怎么记毛重,出库时怎么对净重。 这些活听着碎,可真要管起来,哪一样都不能糊弄。 尤其账本。 一页写错,月底就能扯皮半天。 赵峥学得很快。 老张头说一遍,他基本就能记住。 偶尔还会反问一句关键处。 老张头嘴上不说,心里倒是点了点头。 这小子,不像来混日子的。 太阳一点点往西斜。 院里的风也冷了下来。 老张头把最后一本旧账册合上,塞回木柜里。 “差不多了。” “剩下的,明天你自己上手。” 赵峥把仓库门关上。 咔哒。 锁扣合上。 老张头站在旁边,看着这扇铁门,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地方,他待了快二十年。 如今钥匙交出去,心里不可能一点感觉没有。 不过他很快又笑了一声。 “行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 “以后这仓库,就是你的摊子。” 赵峥把钥匙收好。 “张大爷,您放心。” 老张头乐了。 “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三百块到手,我比谁都放心。” 他说完,又咳了两下,背着手往外走。 赵峥在废品站跟着老张头学了一整天。 等他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渐渐擦黑。 街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煤烟味。 他本来想回去弄点吃的。 走到半路,又懒得折腾。 索性在路边国营小饭馆吃了一口。 一碗热汤面。 两个二合面馒头。 汤不浓,面也一般。 但胜在热乎。 赵峥吃完,把嘴一抹,起身往南锣鼓巷走。 第25章 想送我下乡?不好意思,我铁饭碗到手了 傍晚。 赵峥刚拐进南锣鼓巷,就看见院门口多了一辆二八大杠。 不是公安的车。 车后座夹着黑皮公文包,车把上挂着绿帆布袋。 街道办的。 赵峥脚步没停,嘴角扯了一下。 来了。 易中海这老东西,果然没闲着。 进了院门,中院站着五六个人。 一个三十出头的瘦高男人,手里捏着本子,穿着半旧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个小红徽章。 街道办干事。 易中海站在旁边,端着搪瓷缸子,脸上挂着那副老好人的笑。 看着像关心院里年轻人。 其实手里递的全是刀子。 刘海中双手背在身后,昂着脖子,一副领导陪同检查的架势。 阎埠贵缩在墙根底下,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转个不停。 傻柱不在。 估计还在厂里。 街道干事正在跟刘海中说话。 “……就是例行了解一下。上头有要求,辖区内待业人员要摸清底数。” 刘海中立刻点头,胸脯挺得老高。 “应该的,应该的。” “咱们院一向积极配合组织工作。” 他说完,余光往院门口一扫。 正好看见赵峥进来。 赵峥没急着搭理他们。 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慢慢洗了把手。 冷水哗啦啦往下流。 院里几个人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他身上。 易中海率先开口。 “哟,赵峥回来了。” 声音不大。 可中院里的人都听得见。 “小刘同志,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 “赵峥,二十一岁,咱们院的住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父母都不在了,平时一个人过日子,我们这些当邻居的,也得多关心关心。” 这话说得漂亮。 听着是关心。 可落在赵峥耳朵里,就一个意思。 无父无母,没人撑腰,好拿捏。 街道干事转过身,看了赵峥一眼。 “赵峥同志?” 赵峥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 “嗯。” 街道干事翻开本子。 “例行了解一下情况。” “你目前有没有工作单位?” 话音落下。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像是提前准备好了批评稿。 阎埠贵也不抠手指了,眼镜后的眼珠子停住,耳朵都快竖起来。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杯沿挡住半张脸。 可那点等着看结果的神色,藏不住。 赵峥一眼就看明白了。 老东西等的,就是这句话。 无业。 盲流。 下乡。 这一套扣下来,普通年轻人真扛不住。 可惜。 他找错人了。 赵峥看了一圈,没急着解释。 他伸手探进棉袄内兜,摸出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 红色公章在傍晚的光线里,清清楚楚。 “红星废品收购站。” “仓库管理员。” 赵峥把证明递到街道干事面前。 “今天刚入职。” 院里瞬间安静。 易中海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刘海中张了张嘴,刚摆好的官腔卡在喉咙里,一个字没吐出来。 阎埠贵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街道干事接过证明。 先看姓名。 再看单位。 最后看公章和日期。 一切齐全。 他翻了翻本子,在赵峥名字后面划了一道。 “行,登记了。” 说完,他合上本子,转向易中海。 “易师傅,这位赵峥同志有正式工作单位。” “不属于待业摸排范围。” 易中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很短。 短到旁人未必看得出来。 但赵峥看得清清楚楚。 “哦……是嘛。” 易中海很快又把那副和蔼模样挂回脸上。 “那就好,那就好。” “年轻人有工作,我们做邻居的也放心。” 街道干事点点头,没再多寒暄。 他推着自行车出了院。 链条响了两声。 人走了。 中院又安静下来。 刚才还等着看热闹的人,这会儿全都没声了。 赵峥把上岗证明收回内兜,手掌在胸口轻轻拍了拍。 他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您这消息够灵通的。” “街道的人还没来,您就知道今天要查待业人员。” 声音不高。 可每个字都像往易中海脸上抽。 易中海脸色变了变。 “我那是……关心院里的年轻人。” 赵峥笑了一声。 “关心?” 他转头看了看刘海中,又看了看阎埠贵。 “那我还得谢谢您呢。” “下回要关心我,提前打个招呼。” “省得我还以为,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话说完,赵峥转身往西屋走。 背影干脆。 一句废话都没有。 中院里,几个人还站在原地。 易中海手里的搪瓷缸子攥得发紧。 刘海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看见易中海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缩着脖子往前院溜。 许大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探出个脑袋。 他靠在垂花门边,手里夹着根烟,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住。 “嚯。” 就一个字。 阴阳味儿直接满了。 易中海的目光刺过去。 许大茂立刻把烟往嘴里一塞,两手一摊。 “一大爷,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说完,他缩回后院。 脚步声里都带着幸灾乐祸。 —— 赵峥进了屋。 门关上。 门栓插好。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 赵峥出门上班。 刚走到前院,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阎埠贵。 老头站在自家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堆着笑。 “赵峥啊,上班去?” 赵峥停下脚步,看他。 “有事?” 阎埠贵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 “我听说你在废品站管仓库?” 赵峥没接话。 阎埠贵也不尴尬,自顾自往下说。 “那个……你看三大爷家这墙。” 他说着,还抬手指了指屋里。 “墙皮掉得一片一片的,风一吹,全是灰。” “这不快过年了嘛,总不能一直这么破着。” 他搓了搓手指,笑得更亲近了些。 “你回头在站里,要是瞧见不要的旧报纸,就顺手给我捎几张回来。” “我拿来糊糊墙。” “就顺手的事儿。” 赵峥看着他。 这话说得是真漂亮。 不要的。 旧报纸。 顺手。 不知道的,还以为阎埠贵多会替人考虑。 实际上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脸上了。 废品站的东西,进了门,过了秤,上了账,那就是公家的。 一张旧报纸也是公家的。 你阎埠贵一句“顺手”,就想往家搬? 脸呢? 赵峥开口。 “三大爷。” 阎埠贵眼睛一亮。 “诶。” 赵峥声音不高,一字一顿。 “公家的东西。” “您敢拿,我敢报公安。” 阎埠贵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赵峥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跟我说顺手。” “在我这儿,顺手就是伸手。” “伸手,就别怪我剁手。” 阎埠贵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赵峥没再看他,迈步出了院门。 身后,阎埠贵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 “老阎,你跟人家说什么呢?” 阎埠贵一甩手,声音压得很低。 “别问!” 说完,他转身进屋,把门摔上了。 第26章 新官上任先过秤,老油条当场翻车 正式上班第三天。 赵峥到仓库的时候,天刚亮透。 他拿钥匙开了铁门,先翻昨天的账本。 废纸三百二十斤。 碎玻璃一百零八斤。 废铁四百六十三斤。 数字对得上。 他把账本合上,搁回原位。 门外传来板车轱辘压石板的声音。 第一车废品到了。 推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蓝布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脸上没多少横肉,可那双眼睛精得很。 马德才。 站里的老收购员,干了七八年。 老张头走之前专门提过这人。 “马德才嘴上功夫好,秤上功夫更好。” “你盯紧点。” 赵峥当时就听明白了。 这话翻译过来就四个字。 手脚不净。 马德才把板车停在仓库门口,拍了拍手上的灰。 “哟,小赵来得早啊。” 赵峥没接这个茬,目光落在板车上。 两个麻袋,鼓鼓囊囊。 一捆旧报纸。 还有几根铁管子,用麻绳捆着。 马德才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递过来。 “今天收的。” “废纸五十二斤,废铁一百零二斤九两。” 赵峥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一百零二斤九两? 他看向那几根铁管子,又看了看两个麻袋。 前世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什么东西多重,赵峥用眼睛一扫,心里就有个数。 这车废铁,撑死八十多斤。 一百零二斤九两? 算盘珠子又要崩他脸上了。 赵峥没吭声。 他把单子往自己口袋里一塞,转身走进仓库。 “过秤。” 马德才愣了一下。 “啊?” 赵峥已经把大磅秤拖到了门口。 “我说,过秤。” 马德才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挂了回来。 “小赵,咱这都是老规矩了。” “收购员在外面称好,回来报数就行。” “哪有回来还复秤的?” 赵峥蹲下身,把磅秤的指针归零。 “现在有了。” 马德才搓了搓手。 嘴角还笑着,眼神却有点不对了。 “你这……” “老张头在的时候,可没这么折腾过。” “小赵,刚来就把规矩改了,容易招人烦。” 赵峥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张头退了。” 三个字落下。 院里安静了两秒。 马德才脸上的笑更勉强了。 “行行行,复就复。” “反正我秤准着呢。” 他把麻袋从板车上卸下来,往磅秤上一丢。 动作看着利索,可手慢了半拍。 赵峥看指针。 第一袋废铁。 四十三斤四两。 他没说话,只把数字记在旁边的草纸上。 马德才又把第二袋和那几根铁管子搬上去。 指针晃了几下,稳住。 四十三斤六两。 赵峥站起来。 “四十三斤四两,加四十三斤六两。” 他看着马德才。 “八十七斤整。” 院里一下静了。 马德才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报的是一百零二斤九两。 实际只有八十七斤。 差了十五斤九两。 这不是秤偏。 这是拿站里的钱填自己兜。 一天十五斤。 十天一百五十斤。 一个月下来,少说也能抠出几十块。 比赵峥半个月工资还多。 这账算得,阎埠贵来了都得喊一声同行。 赵峥把实际数字写进账本。 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马德才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 “小赵,这个……” “可能是我那杆秤有点偏,回头我校校。” “都是自己人,你看,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 赵峥合上账本。 他没看马德才。 拿起旁边的铅笔,在单子上划了一道,写上实际重量。 然后把单子递回去。 “拿回去重新填。” 马德才没接。 “小赵,你听我说。” “我在这站里干了七八年了。” “大家伙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刚来,有些事不用太较真……” “马德才。” 赵峥开口。 声音不高。 可马德才后面的话,硬是卡在了嗓子眼里。 赵峥看着他。 “你多报十五斤九两废铁。” “这叫偷。” 马德才脸色一变。 “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谁偷了?” “我就是秤不准!” 就在这时候,后面传来脚步声。 孙站长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站在仓库门外,先看了看磅秤,又看了看马德才的脸。 “怎么回事?” 马德才立刻堆起笑。 “孙站长,没……没什么大事。” “就是我那杆秤可能有点毛病,回头我换一杆。” 孙站长喝了口茶。 目光落在赵峥手里的账本上。 “小赵,多少?” 赵峥语气平平。 “报一百零二斤九两,实称八十七斤整。” “多报十五斤九两。” 孙站长“嗯”了一声。 他没发火,也没拍桌子。 只是看了马德才一眼。 可马德才的腰,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一点。 孙站长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马德才。” 马德才赶紧应声。 “哎,站长。” 孙站长没回头。 “回头把你那杆秤交上来。” “以后外头收的东西,一律回站复秤入库。” “少一两,多一两,都按账查。” “今天这十五斤九两,从你工资里扣。” 马德才脸色一下白了。 孙站长继续道: “再有下回,就不是扣工资了。” “自己掂量。” 说完,他端着茶缸子走了。 院里只剩板车和磅秤。 还有马德才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 他看了赵峥一眼。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放两句狠话。 可对上赵峥那双眼睛,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赵峥没理他。 他转身走进仓库,继续清点昨天入库的旧货。 马德才站在原地,手里的单子被他捏得起了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重新填数。 八十七斤。 那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像是割了他的肉。 赵峥把新单子收进账册,又在旁边做了个小标记。 这种人,不会只偷一次。 也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偷。 废品站这摊水,看起来够深的。 不过没关系。 水深,才有鱼。 赵峥走到角落那堆废铁旁边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废铁堆最底层,压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乍一看,像个锈死的铁疙瘩,但锈色不对。 他蹲下来,用手指刮了一下表面。 锈皮底下,露出一点青绿色。 赵峥眼神停了一瞬。 不是铁。 是铜。 而且这个形制…… 不像普通破铜烂铁。 他没有多看。 手掌一拨,又把那东西压回废铁底下。 好东西不怕晚。 就怕被别人先看见。 赵峥站起身,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继续翻账本。 外头,马德才推着空板车走了。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仓库一眼。 嘴里嘀咕了一句。 声音很低。 可赵峥听见了。 “……等着吧,小子。” 赵峥翻账本的手没停。 嘴角动了一下。 等着? 行。 他倒要看看,马德才背后站着谁。 第27章 第27章新官上任第三天,废品站爆出大货 中午。 站里的人都去隔壁厂食堂打饭了。 院子里一下空下来,只剩风刮过铁皮棚子的响声。 赵峥没去。 他关上仓库半扇铁门,从空间里摸出一个热馒头,掰了一半,慢慢吃完。 吃完,他手在裤腿上擦了擦,起身往仓库深处走。 废铁堆靠北墙。 那东西,就压在最底下。 几根弯了的铁管子压着,上头还有半筐碎铁片。赵峥蹲下身,一根根搬开,又把碎铁片拨到旁边。 东西露了出来。 盘子大小。 黑乎乎一团,外头裹着厚锈和泥垢,乍一看跟铁疙瘩没两样。 赵峥伸手拿起来。 第一感觉就是沉。 他掂了掂,眼神停了一下。 这玩意儿不对。 赵峥从兜里摸出折叠刀,刀尖贴着边角轻轻刮了一道。 外头那层黑锈翻开。 底下不是铁灰。 是一抹发沉的青绿。 他又换了个地方刮。 青绿下面,隐隐透出暗金色的铜光。 赵峥没有急。 他把东西翻过来,手指抹掉底部的干泥。 底下是平的。 有字。 泥垢糊得很死,刀尖一点点剔开,才露出几道深刻的笔画。 篆书。 一共三个字。 第一个像“永”。 第二个笔画繁琐得厉害,看不全。 第三个倒是清楚些,像个“用”。 赵峥盯着看了几秒。 这东西,是个小鼎。 三足,两耳。 耳朵不是光秃秃的,边上带兽首,兽眼凸出来一点,虽然被锈遮住大半,但轮廓还在。 鼎腹一圈纹路也没完全烂掉。 有兽面纹,也有卷着的云纹。 线条不粗,反而细密,刀尖刮过的时候能感觉到纹路起伏。 不是那种粗糙铸出来糊弄人的摆件。 更不是普通破铜烂铁。 赵峥把小鼎转了半圈。 锈色也杂。 有青绿,有暗红,还有一片黑得发亮的老皮子,像是年头太久,自己一层层压出来的包浆。 这锈不是浮在表面的一层假皮。 刀尖刮开一点,底下颜色还沉着。 赵峥不知道它具体是哪一朝哪一代。 他也没必要现在知道。 有一点够了—— 这玩意儿以后值钱。 赵峥没再多看。 好东西不能在手里捧太久。 捧久了,怕被别人看见。 他把小鼎放到脚边,从废铁堆里扒拉出一块差不多大小的铁疙瘩。 黑锈、泥垢、形状都差不多。 远远一看,没人能分出来。 赵峥先把铁疙瘩塞回原来的位置。 碎铁片盖上。 弯铁管压回去。 从外面看,废铁堆半点变化没有。 随后,他拿着小鼎走到仓库最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旧木箱子,刚好挡住门口视线。 赵峥背对仓库门。 手掌一翻。 小鼎消失。 收入空间。 下一秒,他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些废铁。 重量差不多。 这些废铁他前天去黑市学摸的,现在刚好用上。 他把废铁塞进靠墙的角落,再顺手踢了点灰盖住。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赵峥站直身子,耳朵听了听外头动静。 院里没人。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灰尘卷起来。 铁锈味、霉纸味、旧木头味混在一起。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马德才昨天被扣了钱,肯定不会老实。 这种老油条,吃了亏不想着改,只会觉得别人坏了他的财路。 赵峥不怕他来。 怕的是他不来。 小鱼不动,后头的大鱼怎么露头? 下午,站里陆续有人回来。 马德才也推着板车进了一趟院。 这回他老实多了。 废纸、废铁,一样样往磅秤上放。 赵峥站在旁边记数。 他报多少,赵峥称多少。 一两都不差。 马德才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小赵啊,年轻人干活认真是好事。” 他说着,把一捆旧铁丝搬上秤。 “不过凡事也别太死。” 赵峥看着秤杆。 “四十二斤六两。” 他写到账本上,头都没抬。 “规矩死,人就活。” 马德才噎了一下。 旁边一个搬运工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系麻绳。 马德才脸皮抽了抽,没再说话。 他知道赵峥不好糊弄。 马德才心里憋着火,却不敢当场炸。 账入完,赵峥把单子递回去。 “签字。” 马德才拿笔的手顿了一下。 “还要签?” “以后都签。” 赵峥看着他。 “谁送来的,谁签。重量有问题,找谁。” 马德才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低头签了字。 那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赵峥把单子收进账册。 下班时间到了。 赵峥锁好仓库,把钥匙收进内兜。 铁门咔哒一声合上。 他检查了一遍锁扣,又看了眼窗户,确认没问题,这才往站门口走。 刚出院门,赵峥余光扫到墙根下。 马德才的板车还停着。 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不是站里的人。 四十来岁。 黑棉袄,个头不算高,肩膀却宽,站在那儿像截木桩子。 左脸有一道疤。 从颧骨拉到下巴。 老疤,颜色发白,像条死虫趴在脸上。 马德才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手还在比划。 那动作,像是在说仓库的位置。 又像是在说什么人。 疤脸男人没接话。 只是低头听着,拇指慢慢蹭了蹭脸上那道疤。 赵峥脚步没停。 从两人旁边走过去,眼皮都没抬一下。 马德才看见他,嘴边的话停了半截。 疤脸男人也抬头看了赵峥一眼。 赵峥没理。 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后,身后又传来马德才压低的声音。 听不清。 赵峥心里已经有数。 第28章 捐款大会?谁爱当冤种谁当 傍晚。 赵峥从废品站回来,随便对付了一口晚饭。 一个人过日子就是这样。 懒得开火。 懒得洗锅。 以后要是有个媳妇,回来能吃口现成的,倒也省事。 不过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压了下去。 现在这院里,能安生过日子的没几个。 外头忽然传来熟悉的动静。 当—— 当—— 当—— 铜盆敲得山响。 紧跟着,刘海中那破锣嗓子从中院传了过来。 “全院住户注意!” “今晚七点,中院开会!” “所有人必须到场!” 赵峥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 又开会。 这院里的人是真有瘾。 三天两头开会,比生产队上工还勤快。 他没急着出去。 先把屋里不该露的东西收进空间,又把碗筷刷干净,搁回原位。 外头盆声又响了两下。 “赵峥!” “出来!” 刘海中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硬气。 赵峥嘴角动了一下。 得。 出去看看这帮人又唱哪出。 他推门出屋。 中院已经围了一圈人。 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腿底下垫着半块砖,还是有点晃。 桌上放着搪瓷缸、捐款本,还有一盏煤油灯。 易中海坐在正中,手里端着搪瓷缸,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刘海中坐左边,胸脯挺得老高。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什么领导下基层。 阎埠贵坐右边,双手插在袖筒里,眼镜片反着光,眼珠子一直往捐款本上瞟。 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脸色发白,眼眶红红的。 怀里搂着槐花。 棒梗扒着门框,探头探脑。 贾张氏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嘴巴瘪着,脸上挂着股委屈劲儿。 傻柱站在秦淮茹旁边。 赵峥多看了他一眼。 上回被打的伤,脸上的肿已经消了大半。 腰板又挺起来了。 站在那儿,胸脯挺得跟刘海中有一拼。 伤好了。 又觉得自己行了。 赵峥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抱着胳膊,一言不发。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 “安静!” “都安静!” 院里本来也没几个人说话。 他这一嗓子,倒显得自己挺有威风。 “今天这个会,很重要!” 刘海中挺了挺胸。 “咱们院,一向是先进大院。” “讲团结,讲友爱,讲互帮互助。” “这个……邻里之间,应该互相关心,互相帮助。” 他说到这儿,卡了一下。 肚子里那点官腔,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句。 再往下说,他自己都接不上。 于是刘海中端起搪瓷缸,装模作样喝了一口水,扭头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慢悠悠放下搪瓷缸。 真正唱戏的人,来了。 “海中说得对。” 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全院都听见。 “咱们一个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 “谁家都有困难的时候。” “贾家是什么情况,大家也都清楚。” “东旭走得早,秦淮茹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不容易。” “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当、槐花都还小。” “眼看快过年了,家里连点像样的年货都备不起。” 说到这里,易中海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不轻不重。 正好能把气氛压下来。 “所以今天开这个会,就是号召大家伙,给贾家捐点钱。” “多少不论。” “图的是个心意。” “咱们不能看着邻居饿肚子。” 道德制高点,又来了。 赵峥靠在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套路他太熟。 把所有人架起来。 谁不掏钱,谁就是没良心。 秦淮茹也适时抹了一把眼泪。 “各位叔伯……我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可棒梗和小当真的饿。” “前几天家里那点粮……” 她没往下说。 眼神却偷偷往赵峥这边瞟了一下。 意思很明白。 前几天赔给赵峥,现在家里揭不开锅了。 这锅,总想往赵峥头上扣。 好一把软刀子。 赵峥看都没看她。 易中海把手伸进兜里。 下一刻。 他摸出一张大团结,压在捐款本旁边。 十块。 院里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这个年月,十块钱可不是小数。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易中海这一出手,直接把调子拔高了。 他看着众人,语气沉稳。 “我先带个头。” “十块。” “不是我多有钱,是贾家确实难。” “大家量力而行。”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量力而行? 你一大爷先拍十块,别人还能真只掏两分钱? 刘海中坐在旁边,脸皮抽了抽。 他本来还准备掏个两块钱意思意思。 可易中海十块都拍桌上了。 他这个二大爷要是差太多,面子往哪搁? 刘海中手伸进兜里,摸了半天。 摸出来,又塞回去。 再摸出来。 那表情,不像捐款。 最后,他咬着后槽牙,也摸出一张大团结,拍在桌上。 “我……我也十块!” 说完,他赶紧把手收回袖筒里。 心疼得脸都僵了。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阎埠贵的脸已经绿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口袋,像里面装的不是钱,是他的命。 磨蹭半天,他才从兜里抠出一块钱。 纸票被他捏得边角都皱了。 “我……一块。” 说完,他赶紧把手缩回袖筒。 像慢一步钱就能自己长腿跑了。 几个邻居也开始掏钱。 有五毛的。 有三毛的。 还有人摸了半天,掏出两分钱,脸上带着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随心随心”。 可手指头,一个比一个攥得紧。 捐款本传了一圈。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峥身上。 赵峥没动。 刘海中等了几秒,脸色沉下来。 “赵峥,你呢?” 赵峥看了他一眼。 “不捐。” 两个字,干脆利落。 院里一下静了。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刘海中脸色一沉。 “赵峥,你这是什么态度?” “大家伙都捐了,就你一个人……” “我说不捐,就是不捐。” 赵峥直接打断他。 “贾家揭不开锅,是她自己的事。” “我欠她的?” “还是她养过我?” 秦淮茹眼圈立刻更红了。 “赵峥……我知道前些日子是我们不对……” “可孩子真的饿……” 赵峥冷冷看着她。 “孩子饿,找孩子他爹去。” “哦,他爹没了。” “那就找你自己想辙。” “天底下日子难的人多了,怎么就你贾家有脸让全院养着?” 秦淮茹脸一白。 贾张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 “你……” 赵峥眼睛一扫。 贾张氏那根手指头刚戳出来,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她想起了那天的那天的大巴掌就有点处。 贾张氏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往下骂。 易中海这时候开口了。 “赵峥,大家都是邻居。” “多少意思意思就行。” “没人逼你。” 赵峥转头看他。 “一大爷,您这话我听着耳熟。” “上回让我腾房子,也是这么说的。” “没人逼我。” “结果呢?” 易中海脸色僵了一下。 赵峥把目光收回来。 “不捐。” “有意见,上派出所告我去。” “捐款是自愿,不是摊派。” “谁爱当好人谁掏钱,别拿我的血汗钱,给你们立好人牌坊。” 这话一出,不少邻居脸上都挂不住了。 有几个人下意识看向桌上的钱。 刚才掏钱的时候,他们心里也不是没有怨气。 只是易中海先拍了十块。 刘海中也跟了十块。 三位大爷把架子一摆,谁好意思一分不掏? 赵峥继续道: “谁再逼逼赖赖,明天我就去街道办问问。” “咱们院这个捐款,是组织发起的,还是你们三位大爷私下搞摊派。” 院里瞬间更静。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第29章 傻柱又上头,老祖宗上线三秒掉线 这帽子可不小。 私设名目向住户索要捐款。 真让赵峥闹到街道办,他们三个谁都落不着好。 刘海中张了张嘴。 他想摆官腔。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阎埠贵更干脆。 低头盯着捐款本,仿佛那几行字突然长了花。 就在这时,傻柱往前迈了一步。 他本来还在忍。 可秦淮茹眼圈一红,他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 秦姐一哭,傻柱基本就自动下线。 “赵峥!” 他嗓门不小。 “你别太过分了!” “秦姐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捐个一两块能死啊?” “非得把人逼到这份上?” 赵峥看着他。 “傻柱,上回的教训忘了?” 傻柱脖子一梗。 “别拿上回吓唬我!” “上回是我没防备!” “你要真有本事,咱当面来!” 他说着,撸起袖子。 院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许大茂靠在后院门口,烟都差点拿不稳。 他眼睛一下亮了。 好家伙。 傻柱这是伤好了,又觉得自己行了。 赵峥站直身子。 没说话。 傻柱见赵峥没接茬,还以为他怂了,气势更壮。 “怎么着?” “不敢了?” “我告诉你赵峥,这院子到底谁说了算!” 话音没落,他右拳已经抡了过来。 拳头带着风。 看着挺唬人。 赵峥身子一侧,右手扣住傻柱手腕,往外一带。 傻柱重心立刻往前栽。 赵峥左膝顶上去。 正顶在傻柱小腹上。 “噗——” 傻柱整个人弓成虾米,嘴巴张着,半天出不来气。 赵峥反手一巴掌抽过去。 啪! 脆响传遍中院。 傻柱脸上立刻多了个清清楚楚的巴掌印。 赵峥没松手。 手腕一拧,把傻柱胳膊反剪到背后。 再一脚踩在他后腰上。 砰。 傻柱脸贴着地,整个人被死死摁住。 从出拳到趴下。 不到三秒。 许大茂在后院门口差点乐出声。 他赶紧咬住烟屁股,肩膀一抖一抖。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赵峥踩着傻柱后腰,居高临下。 “傻柱,我说过,别在我面前逞能。” “你记不住,我就帮你记。” “下回再伸手,我卸了你胳膊。” 傻柱趴在地上,脸憋得通红,嘴里只能发出闷响。 就在这时。 后院方向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笃。 笃。 笃。 院里人齐齐转头。 一个佝偻的老太太,从垂花门后走了出来。 灰布棉袄,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 拐杖头包着铜皮,点在石板上,声音发沉。 聋老太太。 她一露面,挡在路上的人自动往两边让。 易中海也立刻站了起来。 “老太太,您怎么出来了?” “外头冷,您慢点。” 那语气,比见了亲娘还孝顺。 赵峥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老祖宗上线了。 院里这套辈分压人的老规矩,终于搬出来了。 聋老太太没理易中海。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赵峥跟前,抬起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小兔崽子。” 声音沙哑,却带着股命令人的劲儿。 “你爹你妈在的时候,这院子和和气气。” “你倒好。” “又打人,又不捐钱。” “邻里之间的情分,都让你作没了。” 她说着,枣木拐杖往地上一杵。 “今天我这个老婆子,就替你爹妈教训教训你!” 话音落下。 她竟真把拐杖举了起来。 院里有人低低惊呼。 赵峥站在原地,没躲。 他的手指轻轻一动。 空间里,一粒小石子悄无声息落下。 煤油灯光昏。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聋老太太举起的拐杖上。 没人注意脚下。 那颗小石子正好落在聋老太太脚边。 聋老太太本来腿脚就不利索。 这一抬拐杖,身子重心往前压,右脚刚好踩上那颗小石子。 脚底一硌。 她脸色当场变了。 拐杖还没落到赵峥肩上,整个人先歪了。 赵峥往后一撤,直接让出空当。 “哎哟!” 枣木拐杖脱手。 聋老太太身子一栽,直接摔在石板地上。 砰的一声。 不算特别重。 可她这把年纪,摔一下也够喝一壶。 院里瞬间安静。 许大茂在后院门口眼睛都瞪圆了。 好家伙。 老祖宗刚上线,三秒掉线。 这场面,比小寡妇都带劲。 他赶紧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 怕自己笑出声。 赵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聋老太太,脸色慌张。 他弯腰,把那根枣木拐杖捡起来。 院里人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谁都以为他要做点什么。 可赵峥只是把拐杖往老太太身边一放。 然后蹲下身,看着她。 “哎呀,老太太。” “您没事吧?” “骨头断没断?” 聋老太太趴在地上,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赵峥语气听着像关心,话却一句比一句损。 “您这岁数可摔不得。” “真要摔坏了,以后只能躺炕上,吃喝拉撒都在屋里。” “要是没人收拾,那味儿……” 他啧了一声。 “得多遭罪啊。” 院里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 可比骂人还扎心。 许大茂在后院门口差点一口烟呛死。 他弯着腰,脸憋得通红。 这赵峥是真损啊。 损得都冒烟了。 赵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 “老太太,我爹妈的事,轮不到您管。” “您要想安安生生养老,就躺炕上待着吧。” 聋老太太手指哆嗦着去摸拐杖。 她脸上除了疼,还有恐惧。 这小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闷葫芦赵峥,见了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现在这个赵峥,不对劲。 一大妈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跑出来扶人。 “老太太!” “您慢点,慢点!” 易中海也快步上前,弯腰去扶。 聋老太太被两人搀起来,腿还打着颤。 她张了张嘴,想骂。 可对上赵峥的眼神,那句话硬是卡在喉咙里。 最后,她只是死死攥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后院走。 来时拐杖点地,还带着几分威风。 回去的时候,就有几分狼狈。 赵峥扫了一圈。 “今天这个会,散了。” “以后谁再拿捐款的名目来找我,我就去街道办举报。” “谁不信,可以试试。” 说完,他转身回屋。 门一关。 门栓一插。 中院死寂一片。 刘海中看了看桌上的十块钱,脸色难看得要命。 钱出了。 人丢了。 好处半点没捞着。 阎埠贵更绝。 捐款本还没合上,他已经偷偷把自己那一块钱往回扒拉了半寸。 一看易中海目光扫过来,他又立刻把手缩进袖筒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30章 贾张氏:看我野猪冲撞 贾张氏动得比谁都快。 捐款会刚散,院里人还没缓过神,她已经从破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个野猪冲撞,结结实实顶在阎埠贵腰上。 阎埠贵直接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眼镜片都差点飞出去。 他还没来得及骂人,就看见贾张氏两只手往桌上一扒拉。 大团结。 毛票。 分币。 全让她一股脑搂进了怀里。 “我的!” “这是给我们贾家的!” 贾张氏抱着钱,不要命的往屋里窜。 手慢无。 手快有。 她这一下,真把全院人看愣了。 “哎!哎——!” 阎埠贵从地上爬起来,急得声音都劈了叉。 “贾张氏!我那一块……” 砰! 贾张氏已经窜进屋里,门板拍上,里头还传来哐当一声——顶了门闩。 阎埠贵站在贾家门口,手指头戳着门板,脸色青得像灶台底下的煤灰。 一块钱啊。 那可是一块钱。 他心疼得直抽气,跟胸口被人剜了一刀似的。 “混账老婆子!” 阎埠贵低声骂了一句。 可也只敢低声。 骂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中院。 刘海中的脸比他还难看。 十块钱。 一张大团结。 就这么打了水漂。 面子没挣着,钱也没了。 今天这场捐款大会,算是彻底砸了。 钱进了贾家。 名声没捞着。 —— 贾家屋里。 门插得严严实实。 贾张氏蹲在炕边,把钱一张张铺开。 大团结两张。 五块的一张。 一块的几张。 毛票一把。 还有几分几分的碎钱。 她一张一张地数,嘴皮子嘟嘟囔囔。 “……五毛,六毛,六毛五……七毛……” 数完一遍。 又数了一遍。 像是少看一眼,钱就能自己长腿跑了。 最后,她把钱往炕上一拍。 “二十八块七毛二。” 贾张氏咧了咧嘴。 说高兴吧,脸上还带着嫌弃。 说嫌少吧,那手又死死按在钱上,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么点。” 她把钱往怀里一揣,嘴巴一瘪,直接骂开了。 “一帮穷鬼!” “一个院里住着,掏个钱跟要他们命似的!” “还说什么邻里互助,就这?” “三毛、五毛的,打发要饭的呢?” 骂完院里的,她又想起赵峥。 脸上的横肉立刻拧成一团。 “还有那个小畜生!” “一毛不拔!” “他怎么不去死!” “他爹他妈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 秦淮茹坐在另一头,怀里抱着槐花,一声不吭。 棒梗扒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又缩回来。 贾张氏骂了一通,觉得嗓子干了,抄起搪瓷缸灌了一口凉水。 然后把钱分成两沓。 大票揣进贴身口袋。 毛票和碎钱塞进炕席底下。 动作利索得很。 比她平时干活麻利多了。 秦淮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 到底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 这钱到了贾张氏手里,别说买粮,棒梗和小当半口都未必沾得上。 贾张氏是什么人? 钱进了她兜里,那就是老贾来了也抠不走。 —— 后罩房。 聋老太太坐在炕上。 手还在抖。 不光手抖,腰也疼。 右边胯骨一阵一阵发闷。 她这把年纪,骨头跟干柴棍似的。 刚才那一摔,虽然没磕到要紧地方,可浑身关节都跟着疼了一圈。 一大妈端着碗热水走进来,轻轻搁在炕桌上。 “老太太,喝口水吧。” 聋老太太没动。 她眼皮耷着,手指慢慢揉着被角。 一大妈看着她这样,心里有点发毛。 “老太太,要不……让中海陪您去医院瞧瞧?” 聋老太太还是没接话。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开口。 “去。” “让中海来一趟。” 一大妈愣了一下。 “现在?” 聋老太太抬起眼皮。 眼珠浑。 眼神却冷。 一大妈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 一大妈没敢再问,转身出了后罩房。 在门口站了两秒,最后还是推开了自家屋门。 易中海坐在桌边。 搪瓷缸就放在手边,水一口没喝。 他也在想事。 今天这场会,可真正丢脸的,是他这个一大爷。 “中海。” 一大妈压低声音。 “老太太让你过去一趟。” 易中海抬头。 “什么事?” “没说。” 一大妈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了拉他的袖口。 “她那眼神……。” 易中海站起身。 没接话。 他把棉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推门出去了。 后罩房的门关得很紧。 易中海进去的时候,一大妈也跟到了门口。 她刚想进去。 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你出去。” 三个字。 没商量的余地。 一大妈张了张嘴。 易中海冲她轻轻摆了摆手。 一大妈只好退了出去,把门从外头带上。 屋里就剩两个人。 聋老太太缓了缓气,才开口。 “中海。” “我在呢,您说。” “赵峥那小子……” 她停了一下。 像是在琢磨该怎么说。 可到了最后,她没绕弯子。 “他不能留在这个院里了。” 易中海没急着接话。 他心里明白。 今天这事,绝不只是摔了一跤那么简单。 聋老太太在这院里当了几十年老祖宗。 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老太太? 连街道办来人,有些时候都得给她三分面子。 结果今天呢? 当着全院人的面,让赵峥一个后生晚辈给落了脸。 拐杖没打到人。 自己反倒摔在地上。 这口气,老太太咽不下。 易中海自己也咽不下。 再这么下去,这个院里还有谁听他易中海的? 还有谁把他这个一大爷当回事? 聋老太太盯着他。 “中海,你也看见了。” “这小子现在眼里没大爷,没长辈,没规矩。” “今天他敢让我这个老婆子摔在院里。” “明天,他就敢把你们一个个都踩在脚底下。” 易中海沉默了几秒。 “您想怎么办?” 第31章 一顿酒喝出隐藏线,琉璃厂老江湖上线 日上三竿。 赵峥睁眼的时候,院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该上班的上班了。 该上学的上学了。 他翻了个身,又躺了两分钟。 今天休息,不用去站里。 洗漱完,赵峥推门出来。 前院廊檐下坐着几个老娘们,手里纳着鞋底,嘴里也没闲着。 李翠花也在。 她眼眶还是红的。 周大壮到现在没回来,派出所那边也没个准信。 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 赵峥从她们面前走过。 声音一下低了。 等他走出院门,后面又嗡嗡响起来。 赵峥眼皮都没抬。 爱嚼就嚼。 嚼出花来,也咬不掉他一根汗毛。 出了南锣鼓巷,他先去国营副食店打了二斤散白。 又在隔壁熟食柜台切了半斤酱肉。 最后拐进胡同口,找卖炒货的老头称了二两花生米。 东西不算多。 可在这年月,拎着酒和肉上门,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老张头家在鼓楼东边。 拐两个胡同就到。 一间半的平房。 院门没上锁,虚掩着。 赵峥敲了两下。 “谁啊?” 里面传来老张头的声音,带着点惊讶。 “是我,赵峥。” 门从里头拉开。 老张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手里还攥着半截烟卷。 看见赵峥,他先是一愣。 “你怎么来了?” 赵峥把酒和酱肉往前一递。 “认了您这门亲,总得上门坐坐。” 老张头眼睛落在酒瓶上,又看了看那包酱肉。 嘴角动了动。 “你这孩子……” 他侧开身子。 “进来吧。” 屋不大。 外屋支着个煤炉子,炉子上坐着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股煤烟味混着旧木头味,扑面而来。 赵峥跟着老张头往里屋走。 刚迈进门槛,他脚步顿了一下。 靠北墙,摆着一架博古架。 暗红色。 木纹细密,边角被人摸出了一层油光。 三层五格。 每一格里都搁着东西。 最上面一格,两只瓷瓶。 一只青花,一只粉彩。 釉面很润,窗外的光打过去,像隔着一层水。 中间一格,摆着几个小件。 一只铜香炉,三足两耳。 一块玉牌,系着褪色红绳。 旁边还有只鼻烟壶,看不清是什么料子。 最下面一格,摞着几本线装书。 书脊泛黄,边角卷着,一看就有年头。 最右边那一格,蒙着一块灰布。 灰布鼓起一团。 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赵峥的目光只在博古架上停了两秒。 两秒后,他收回视线。 脸上半点多余表情都没有。 “叔,碗在哪儿?我倒酒。” 老张头把烟卷在炕沿上磕了磕,朝窗台底下的柜子指了一下。 “第二层。” 赵峥拿了两只粗瓷碗,把散白倒上。 酱肉切了,码在搪瓷碟里。 花生米直接堆在旧报纸上。 两人上炕,盘腿坐下。 赵峥端起碗。 “来,叔,我敬您一个。” 老张头也端起碗,抿了一口。 酒一入口,他眉头松了点。 “还行。” 赵峥喝了一口。 辣。 这年头的散白就是这样,冲得很。 不过辣归辣,够劲。 老张头夹了粒花生米,慢慢嚼着。 “站里还适应?” “挺好,活不累。” “马德才没给你找事?” 赵峥夹了块酱肉。 “找了,没找成。” 老张头嘿了一声。 “那小子,手脚总是不干净。你能处理好,我就放心了。” 赵峥点点头,没接着往下说。 他的目光像是不经意,又往博古架那边扫了一眼。 老张头正好低头夹花生米。 赵峥开口,语气随意。 “叔,您这架子上的东西,看着挺有年头。” 老张头筷子停了一下。 屋里煤炉子的火轻轻响。 过了两秒,老张头才把花生米送进嘴里。 “破烂。” 他嚼了两下。 “不值几个钱。” 赵峥没追问。 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话题很快岔开。 聊站里的事。 聊天气。 聊粮价。 第二碗酒下去,老张头脸上有了点红,话也比刚才多了些。 赵峥又给他满上。 “叔,您在废品站之前是做什么的?” 老张头举着碗,没急着喝。 他抬起眼皮,看了赵峥一眼。 赵峥脸上神色平稳,带着点晚辈该有的好奇。 老张头看了他几秒,收回目光,喝了一口酒。 “解放前,在琉璃厂待过。” 赵峥端着酒碗的手停了半拍。 琉璃厂。 这三个字就够了。 那地方是什么? 全北京城古董字画最扎堆的地界。 能在那里混饭吃的,哪怕只是个伙计,眼睛也得比一般人毒。 赵峥问:“干什么的?” 老张头说得轻描淡写。 “给人看铺子。” 看铺子。 话说得轻。 可赵峥心里明白。 古董行里的铺子,不是谁都能看。 没有十几二十年的眼力,坐不了那把椅子。 打眼一次,砸的不只是钱,还有招牌。 赵峥没有再往深了问。 他端起碗,跟老张头碰了一下。 “叔,那以后我有不懂的,可就来求您请教了。” 老张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多了点味道。 “你小子。” 他放下碗。 “心眼不少。” 赵峥笑了笑,没否认。 跟老江湖说话,装傻可以。 装过头,那就是把人当傻子。 老张头沉默了几秒。 忽然开口。 “有些东西,现在没人拿它当回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点。 “可好东西永远都是好东西。” 赵峥端着碗,没动。 老张头也没再往下说。 他夹起一块酱肉,慢慢嚼着。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煤炉子的火在底下轻轻响。 酒喝到差不多,赵峥便起身告辞。 老张头把他送到院门口。 “叔,过两天我再来看您。” 老张头摆摆手,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 院门重新虚掩上。 赵峥站在胡同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风从胡同里穿过来,卷起地上一点碎纸。 赵峥把手揣进袖筒,慢慢往回走。 这门亲事,他是认定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我叔。 第32章 寿元符到期,王主任归西 红星医院。 抢救室里,白色床单铺在铁架床上。 王主任躺在正中间。 不,说躺已经不太合适。 她整个人缩在床单里,薄得像一把骨头撑着一层皮。 十天前,她还是红星街道办的王主任。 嗓门大,脾气冲,拍起桌子来,搪瓷缸都能震得跳一下。 现在不行了。 脸上的肉全塌了下去,颧骨高高顶着,两腮深陷。皮肤灰黄,贴在骨头上。 眼窝陷成两个黑洞,眼珠浑浊发黄,眼皮怎么都合不严。 嘴唇裂着口子,嘴角结了血痂。 最吓人的是头发。 枕头上、床单上、衣领上,到处都是掉下来的头发。她头顶只剩几绺,贴着青灰色的头皮。 被子外面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瘦得像枯树枝,皮松松垮垮地挂着,指甲发乌,手背上全是针眼。 输液管还扎着。 葡萄糖一滴一滴往下落。 可那点液体像是进了个漏筛子,根本留不住她的命。 值班医生站在床尾,翻着病历夹。 他做了十几年医生。 见过虚弱的,见过衰竭的,也见过病人一天不如一天的。 可没见过这样的。 十天。 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女人,被硬生生拖成了这副样子。 查不出病因。 血常规、心电图、胸透、肝功,能查的全查了。 指标看着都还说得过去。 可人就是一天天垮。 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身体里,一丝一缕,把命往外抽。 医生合上病历夹,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 王淑芬撑不过今晚了。 门外,王淑芬的丈夫老刘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个搪瓷缸。 缸里的水早凉了。 他没喝一口。 这几天他一直在医院陪床,眼窝熬得发黑,胡茬也冒了一圈。 抢救室门开了一条缝。 老刘立刻站直。 “大夫,她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 有些话,说出来太残忍。 可该说还得说。 “家属……做好准备吧。” 老刘身子一晃,后背撞在墙上。 “什么叫做好准备?” 他声音都劈了。 “她上个礼拜还好好的!还能骂人,还能拍桌子!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医生沉默了两秒。 “我们尽力了。” 这四个字一出口,走廊瞬间安静了。 旁边两个街道办干事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是组织上派来探望的。 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病重,谁知道一进医院,看见的却像是活人被抽干了。 站在后面的中年女人也往抢救室里看了一眼。 她穿着蓝布列宁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是街道办新调来的主任,周玉兰。 王淑芬倒下以后,街道办的活不能停,上头已经让她先接手。 周玉兰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她没有多问。 医院都查不出来的病,她问也没用。 就在这时,抢救室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心跳停了!” “肾上腺素!” “快!” 门被重新关上。 老刘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四十分钟后。 抢救室门再次打开。 年轻医生摘下口罩,额头全是汗。 老刘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大夫!” 年轻医生看着他,喉咙动了动。 “王主任心脏骤停,我们抢救了四十分钟。” 他顿了顿。 “没抢回来。” 搪瓷缸从老刘手里掉下去。 哐当一声。 在水磨石地上滚出去老远。 老刘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他猛地冲进抢救室。 床上,王淑芬一动不动。 她嘴巴微微张着,眼睛半睁,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比进院时小了一圈。 老刘扑到床边,伸手想碰她,又不敢碰。 “淑芬……” 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抢救室外,两个干事低下头,不敢再看。 周玉兰站在门口,脸色依旧稳。 她轻声对身边干事说:“通知家属办手续。街道办那边,明天该交接的交接。” 说完,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王淑芬死了。 但街道办的日子还得照常过。 —— 南锣鼓巷外的胡同里。 赵峥正慢悠悠往回走。 北风从巷口灌进来,刮得干冷。 墙根底下还有没化干净的雪,鞋底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他脑子里还在琢磨老张头屋里那架博古架。 琉璃厂出来的人,手底下能没几件真东西? 赵峥刚拐过一个弯,他脚步停住。 下一瞬,视野前方浮出几行淡蓝色字体。 【检测到寿元惊夺符(10年)效果终止】 【目标:王淑芬(红星街道办主任)】 【寿元剥夺完毕,目标已死亡】 赵峥站在胡同中间,眼皮都没抬一下。 死了。 不意外。 那符种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是倒计时。 一天抽一年。 十天抽十年。 王淑芬那种年纪,扛得住才怪。 淡蓝色字体很快又刷新。 【恭喜宿主击杀剧情关联人物·王淑芬】 【额外奖励一:随身空间扩容+1立方米】 【当前空间容量:2立方米】 【额外奖励二:获得技能道具——失眠符×1】 【失眠符:使用后,可令目标持续失眠10天。】 【额外奖励三:获得现金二百元。】 【提示:击杀剧情关联人物可获得额外奖励,奖励品质与目标关联度正相关】 赵峥把这几行字看完。 眼神沉了沉。 普通人,给寿命,给属性。 剧情人物,还能爆额外奖励。 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杀得越准,爆得越肥。 赵峥脑子里立刻浮出几张脸。 易中海。 傻柱。 秦淮茹。 贾张氏。 刘海中。 阎埠贵。 还有后罩房那个聋老太太。 一个个,全是剧情里有名有姓的人。 赵峥把念头压下去。 饭要一口一口吃。 账也要一笔一笔算。 天擦黑时,赵峥回了四合院。 院里没什么人。 前院廊檐下挂着几件半干不干的衣裳,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中院也安静。 贾家屋门关着,里面偶尔传出贾张氏低低的骂声。 傻柱那边没动静。 易中海家也关着门。 赵峥扫了一眼,没停,直接进了屋。 门栓一插。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煤炉子里的火还没灭透,他添了两块煤,又烧了一壶水。 热气慢慢冒起来。 赵峥倒了一碗,坐在炕边。 意念一动。 淡蓝色面板再次浮现。 【宿主:赵峥】 【年龄:21/91】 【力量:21】 【敏捷:20】 【体质:19】 【技能:中级格斗术】 【技能:初级枪械】 【随身空间:已开启(2立方米)】 【当前道具:失眠符×1】 赵峥一项项看过去。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失眠符”三个字上。 十天不能睡。 这东西听着没什么。 可赵峥前世见过太多审人的法子。 不让人睡觉,就是最磨人的一种。 1~3 天:焦虑、手抖、注意力崩溃、情绪失控。 4~7 天:出现幻听幻视、判断力丧失、血压飙升。 8 天以上:心律不齐、免疫力崩盘、内脏持续超负荷。 十天……那就得看你命硬不硬了。 赵峥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易中海。 这老东西阴。 前脚在院里装道德天尊,后脚就能去街道办、保卫科、派出所借刀杀人。 现在王淑芬死了,街道办那条线暂时断了。 但易中海不会停。 赵峥把碗放下。 手指在炕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易中海当然该死。 可那老东西干了一辈子钳工,虽说已经五十岁了,但身体还是很硬朗的。 十天不睡,未必能要他的命。 符只有一张。 赵峥不喜欢亏本买卖。 他喜欢一刀下去,见血,见命,见收益。 所以,这张符用在易中海身上,不是最划算。 赵峥脑子里又浮出另一个人。 聋老太太。 年纪大。 身子虚。 今年75了,但原著里她好像能活到八九十岁,那也太能活了,我还是做个好人好事吧。 赵峥看着面板上的“失眠符”,眼神冷了下来。 老太太,你的精神符马上就到了。 第33章 太师椅暗格爆银元,给老祖宗安排十天夜班 早上七点半,赵峥准时到了废品站。 周大爷在门房喝茶看报,见他进来,只抬眼点了点头。 赵峥也没废话,进了后院仓库,反手把门从里头插上。 今天站里没什么事。 以前的账本,他这两天基本捋顺了。 老张头交接时留下的底子还算干净。 除了马德才那几笔虚报,被赵峥划掉重填,其余账目都还规矩。 账本合上,锁进抽屉。 赵峥转头看向仓库西北角。 那里堆着一批旧家具。 缺腿条凳,裂面方桌,散架椅子,还有几块看不出原样的木板。 漆皮剥落,木头干裂,榫卯松得一碰就晃。 摞在一起,跟柴火堆差不多。 按站里的规矩,修不了的,全都当废木料论斤卖。 可赵峥记得老张头那句话。 破烂堆里,未必全是破烂。 尤其是旧家具。 有些东西,外面看着就是一截烂木头,可夹层、暗槽,到底藏过什么,谁也说不准。 赵峥搬了张条凳坐下,从工具箱里拿出锤子和起子。 他没急着往最里面翻。 先从外面拆。 前面几件都没货。 椅面、凳腿、矮几夹层,除了灰就是干瘪虫壳。 赵峥也不急。 捡漏这东西,本来就是撞运气。 一直拆到第七件,他手停住了。 那是一把旧太师椅。 红漆剥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灰的木茬。椅背裂了一道缝,座面也塌了,看着比柴火强不了多少。 但两边扶手还算完整。 赵峥把椅子翻过来,先卸左边扶手。 轻。 再卸右边。 沉一点。 差别很小。 换个人摸十遍都未必摸得出来。 可赵峥现在力量、体质、敏捷都被系统强化过,手上这点分量变化,瞒不过他。 他把右边扶手拿在手里,指腹沿着底部慢慢摸过去。 木纹顺滑。 没裂口。 也没明显修补痕迹。 赵峥又曲起手指敲了两下。 咚。 咚。 声音发闷。 不是实心的。 他拿起起子,沿着扶手末端的接缝慢慢别。 木头干了几十年,里面的老胶早就脆了。 起子一撬。 啪嗒。 末端堵头弹了出来。 里面露出一条窄窄的暗槽。 赵峥抬头看了一眼门窗。 门插着。 窗关着。 外头也没脚步声。 确认没人,他才把扶手竖起来,往掌心里轻轻一磕。 一个油纸包滑了出来。 两根手指宽,巴掌长。 可落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赵峥没有马上打开。 他先把油纸包塞进空间,又把拆开的椅子零件归拢到废木料堆里。 堵头、木屑、灰尘,全按原样扫回去。 看着就像普通拆废料。 做完这些,他又继续拆了几件旧家具。 没再发现东西。 赵峥也不失望。 今天这一趟,已经够本。 中午,站里安静下来。 赵峥回仓库关上门,直接从空间里取出炖肉和馒头。 馒头夹肉。 再喝一口热水。 这日子才算有点人味。 就是肉快吃完了。 晚上得再炖一锅。 下午,马德才推了一车旧报纸过来。 这回他没敢耍花招。 赵峥过秤、登记、让他签字。 马德才全程板着脸,一句话不多说。 赵峥也懒得搭理他。 下午下班。 赵峥锁好仓库,往南锣鼓巷走。 天还没黑透。 胡同口的风吹得人脸皮发紧,墙根底下残雪没化干净,一脚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赵峥进了四合院。 刚到中院,他远远看见后罩房门口,墙根下摆着一把旧藤椅。 藤椅上坐着个人。 灰布棉袄。 膝盖上搭着旧毛毯。 枣木拐杖靠在扶手边。 聋老太太。 她眯着眼,脸朝着西边最后一点太阳,整个人缩在藤椅里,像一截晒干的老树根。 上回中院那一摔,估计还没缓过来。 这会儿出来晒晒身子,也算正常。 赵峥脚步没停。 慢悠悠走过去。 到了跟前,他停下。 “老太太。” 聋老太太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赵峥脸上。 她没吭声。 身子却往藤椅里缩了一下。 上回中院摔那一跤,她记得清清楚楚。 赵峥这个后生,邪门。 赵峥像没看见她的反应,语气平静。 “外头冷,天也快黑了,您怎么还搁这儿坐着?” 聋老太太嘴唇动了动。 “晒会儿太阳。” “太阳都没了。” 赵峥看了一眼西边。 “再坐下去,冻出毛病来,回头一大爷又该说我不尊老。” 聋老太太脸色一沉。 “用不着你管。” 赵峥连笑都懒得笑。 “那不行。” 他说着,上前一步。 没等老太太再开口,他一只手已经扶住了聋老太太的胳膊。 聋老太太一惊,下意识想挣。 可她那点力气,在赵峥手里跟没有一样。 “你干什么?” “扶您回屋。” 赵峥声音不高。 “尊老爱幼。” 聋老太太气得嘴唇发抖。 “我自己能走!” “您能走是您的事。” 赵峥手上一提。 “我扶,是我的孝心。” 这话说得客气。 手上一点不客气。 聋老太太刚想拄拐,赵峥已经嫌她慢了。 他胳膊一带,老太太脚尖差点离地,整个人被他半扶半拽地从藤椅上带了起来。 那架势,说是扶人,不如说是拎人。 院门口正好有人探头看了一眼。 见是赵峥扶老太太,那人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敢吱声。 谁敢说? 人家这叫做好事。 你要是不服,你去扶。 聋老太太被拽得一个趔趄,拐杖在地上敲得乱响。 “慢点!慢点!” “您年纪大了,外头风硬。” 赵峥拖着她往屋里走。 “早点上床歇着,省得让人操心。” 聋老太太气得胸口发闷。 可她挣不开。 赵峥一只手扣着她胳膊,另一只手看似扶着她后背。 就在手掌贴上后背的一瞬间。 一道淡蓝色光点,无声没入老太太身体。 【失眠符已使用】 【目标:聋老太太】 【效果:持续失眠10天,无法入睡】 【倒计时开始】 提示一闪而过。 赵峥眼皮都没抬。 尊老爱幼嘛。 既然扶了,就得把套餐送到位。 聋老太太却猛地打了个寒战。 她回头看赵峥。 “你……” “怎么了?” 赵峥神色自然。 没给她多想的机会。 他半扶半拽,把人直接带进后罩房。 一大妈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碗热水。 看见这一幕,她愣住了。 “哎哟,赵峥,这是……” “老太太在门口吹冷风。” 赵峥没松手,直接把聋老太太往床边带。 “我怕她冻着,给扶回来了。” 聋老太太脚下跟不上,几乎是被他拖到床边。 赵峥手一压。 老太太直接坐到了床沿上。 床板咯吱一声。 一大妈脸色有些复杂。 她想说谢谢,又觉得赵峥这人太邪性,话到嘴边卡住了。 最后只挤出一句: “那……麻烦你了。” 赵峥点了点头。 “应该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聋老太太坐在床边,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发慌。 赵峥回了西屋。 门栓一插。 屋里安静下来。 他又从空间里出那个油纸包,放在炕桌上。 油纸包外面沾着木灰。 包得很仔细。 赵峥慢慢剥开。 里面露出一抹冷白色的银光。 十枚银元,整整齐齐码在油纸里。 袁大头。 赵峥拿起一枚,正面人头像。 边齿还算完整。 包浆发暗。 他用指甲轻轻一弹。 叮—— 声音清脆。 真货。 赵峥把十枚袁大头一枚枚排开。 灯光落在银元边缘,泛着冷冷的白。 赵峥这才扯了下嘴角。 这波不亏。 废品站这工作,三百块买得值。 赵峥把袁大头重新扔回空间。 第34章 尊老爱幼套餐生效,老太太一夜没合眼 赵峥把炉子生起来。 铁锅架上,底油一热,猪肉块下锅。 滋啦—— 白雾顺着锅沿翻起来,荤腥味一下子炸开。 赵峥没急着盖锅。 他撒了两粒粗盐,拿铁勺翻了几下。油花噼啪作响,肉皮慢慢收紧,边角煎出焦黄。 锅盖一扣。 肉香就开始往外钻。 这年头,谁家要是炖肉,那都不用敲锣。风一吹,前院后院全能闻见。 果然。 中院安静了没几秒,贾家的门先开了。 出来的不是秦淮茹。 是棒梗。 这小子别的不灵,对肉味的反应比狗还快。他光着一只脚窜出来,鼻子朝天吸了两下,眼珠子一转,直接盯上赵峥的西屋。 “妈!有肉!” 棒梗嗓门尖得跟哨子似的。 “有人炖肉!” 秦淮茹追出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晚了。 贾张氏也探出半个脑袋,鼻翼抽了两下,脸上的横肉跟着抖。 “谁家炖肉?” 棒梗挣开秦淮茹的手,指着西屋。 “赵峥!是赵峥!” 贾张氏眼睛立马瞪圆。 “炖肉?他一个穷小子,哪来的肉?” 这话声音不小。 廊檐下,阎解成正端着碗喝棒子面糊糊,听见这句,抬了下头,又赶紧把脑袋低回去。 这种热闹,看可以。 掺和? 那是真嫌日子太安稳。 贾张氏站在门口,两手叉腰,张嘴就想骂。 可话到嘴边,她又想起赵峥那几巴掌,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转头推了秦淮茹一把。 “你去。” 秦淮茹脸色一僵。 “我……” “去啊!”贾张氏压低嗓子,“拿碗。就说棒梗好几天没吃过荤了,让他分一口。左邻右舍的,他还能真一口不给?” 秦淮茹站在原地,脸上跟吞了苍蝇似的。 她比谁都清楚,赵峥不是以前那个能被她拿捏的孤儿了。 现在去要肉,丢脸是小事。 挨怼才是正常流程。 可贾张氏在后头盯着,棒梗又在旁边哭闹,秦淮茹没办法,只能回屋拿了只大海碗,慢慢挪到西屋门口。 她刚抬手,还没敲门。 门从里面开了。 赵峥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筷子,嘴角还带着点油花。 “有事?” 秦淮茹把碗往前递了递,嘴唇动了两下。 “赵峥,棒梗好几天没……” “不给。” 两个字,干脆利落。 秦淮茹端着碗,僵在半空。 赵峥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大海碗,拿筷子点了点。 “碗收回去。” “下回再端着碗来我门口晃,我连碗一块给你摔了。” 砰。 门关上。 门板差点拍到秦淮茹鼻尖,风压扑了她一脸。 她在门口站了五秒,才慢慢转身。 贾家门口,棒梗已经蹲地上嚎开了。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贾张氏拉着脸,把棒梗往屋里拖。 门一摔。 屋里立马传出棒梗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贾张氏压着火的骂声。 赵峥坐回炕边,揭开锅盖。 肉已经炖得差不多了。 汤色发白,肉块软烂。 他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烂。 糯。 够味。 外头越哭,他吃得越香。 这才下饭。 —— 夜里,风刮过窗缝,呜呜地响。 院里渐渐没了动静。 后罩房那边,隐约传来一大妈关门的声音。 赵峥抬眼看了下。 聋老太太这会儿应该已经躺下了。 可惜。 今晚开始,她睡不着了。 赵峥把碗放下,倒了碗热水,慢慢喝完。 临睡前,他把炕桌上的东西全收进空间,又从角落里翻出两只老鼠夹。 铁弹簧的老式鼠夹。 劲头很足,一下拍下来,夹断筷子不成问题。 赵峥把两只鼠夹撑开。 一只卡在窗台里侧,用旧报纸虚虚挡住。 另一只塞进门槛底下的暗缝。 做完这些,他吹灭灯,上炕睡觉。 —— 后罩房。 聋老太太躺在炕上,被子盖到下巴,枕头垫得高高的。 屋里黑着。 煤炉子压了火,只剩一点暗红,从炉门缝里透出来。 她闭上眼。 一刻钟过去。 没睡着。 又过了两刻钟。 还是没睡着。 聋老太太翻了个身,左侧卧。 棉被蹭在耳边,沙沙响。 脑子里乱得很,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心里发慌。 她又翻到右侧。 依旧不行。 越想睡,脑子越清醒,像有人拿根针挑着她的眼皮,不让她合上。 聋老太太索性睁开眼,盯着房梁。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风从窗缝钻进来,凉飕飕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紧。 可没用。 活了七十五年,她头一回遇见这种事。 根本睡不着。 —— 天亮时,一大妈端着一碗棒子面粥进屋。 刚迈过门槛,她脚步就停了。 聋老太太坐在炕上,头发没梳,外衣也没穿。 灰白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侧,两只眼睛布满红丝,眼窝底下挂着青灰色的阴影。 一夜过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神。 一大妈吓了一跳。 “老太太,您这是……没睡好?” 聋老太太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热水。 手还在抖。 半晌,她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一宿没合眼。” 一大妈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怎么接。 —— 赵峥出门时,天刚亮透。 他锁好门,往院外走。 路过后罩房,他脚步没停,只用余光扫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第一夜。 还剩九夜。 这才哪到哪。 到了废品站,赵峥跟门房周大爷打了声招呼,径直进了仓库。 今天有一批旧铜件要过秤归类,他忙了一上午。 中午,他关上仓库门,从空间里取出馒头夹肉。 吃了几口,他皱了皱眉。 肉是好肉。 可天天这么吃,也有点腻。 看来得琢磨点新吃食了。 下午五点,赵峥锁好仓库下班。 刚拐进南锣鼓巷,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出哭声。 棒梗的。 哭得那叫一个惨,跟杀猪前奏似的。 赵峥推门进院。 中院廊檐下,秦淮茹蹲在地上,怀里抱着棒梗。 棒梗右手用破布条缠着,布条上渗着血。 四根手指肿得跟小胡萝卜似的。 赵峥扫了一眼,脸上没半点变化,继续往西屋走。 到了门口,他低头看了看窗台。 旧报纸歪了。 窗台内侧那只鼠夹不见了。 地上还沾着一点血丝。 赵峥心里有数了。 秦淮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嘴唇直哆嗦。 她想开口。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棒梗这手怎么伤的,她比谁都清楚。 翻窗进别人屋,偷东西没偷成,反倒被夹了。 这事要是嚷出来,赵峥不用说话,全院都知道谁丢人。 秦淮茹只能把棒梗的脑袋死死按在怀里,不让他再哭得太大声。 傻柱站在自家门口,手抄在袖筒里,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他喉结动了两下。 像是想上前。 可低头一看自己手背,上回被赵峥踩出来的淤青还没褪干净。 傻柱脚尖动了动,又缩了回去。 腿很诚实。 赵峥进屋,关门,插栓。 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秦淮茹抱着棒梗回了贾家。 她把棒梗放到炕上,转身看向贾张氏。 “妈,棒梗手夹成这样,得去医院看看。” 贾张氏瞥了一眼棒梗肿起来的手指,不耐烦地摆摆手。 “看什么看?又没断。” “回头抹点獾油就行了。” 秦淮茹咬着嘴唇。 “妈,家里没钱了,这个月口粮都不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您手里不是还有昨天捐款的钱吗?先拿点出来,给棒梗看看手……” 贾张氏脸色立马变了。 “什么钱?” “没钱。” 秦淮茹愣住。 “妈,昨天大会上大家捐的……” “那是全院捐给咱家的!”贾张氏一巴掌拍在炕沿上,嗓门拔高,“那是救命钱!” “你想拿走?你想干什么?” 秦淮茹脸色发白。 “棒梗是您亲孙子。” “亲孙子怎么了?”贾张氏两只手往身后一背,跟防贼似的,“他爹死了,我还能指望谁?” “这钱是老贾家的棺材本!” “谁也别想动!” 屋里一下安静。 棒梗疼得直抽气。 小当缩在角落,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妈和她奶。 秦淮茹站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没再争。 她抱起棒梗,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秦淮茹回头看了贾张氏一眼。 却像在这婆媳之间,划开了一道缝。 贾张氏没看见。 她正掀开炕席,低头数着下面那沓毛票。 第35章 八毛钱救不了棒梗,许大茂笑疯了 秦淮茹抱着棒梗出了贾家。 棒梗右手缠着破布,四根手指肿得老高,指缝里还往外渗血。疼得他一路直哼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秦淮茹低头看了一眼,眼圈又红了。 这手,得去医院。 可她兜里一分钱没有。 贾张氏那边更别指望。 从她手里抠出一分钱,都跟割她肉一样。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抱着棒梗转身去了傻柱屋。 屋里。 傻柱正对着半碗棒子面糊糊发呆。 不是不饿。 是兜比锅底还干净。 别说猪油了,连往糊糊里多撒一粒盐,他都得琢磨半天。 咚咚咚。 门被敲响。 傻柱抬头:“谁啊?” “柱子……” 秦淮茹声音一出来,傻柱立马站了起来。 那速度,比听见开饭还快。 门一开。 秦淮茹抱着棒梗站在外头,眼眶通红。 棒梗把伤手往前一伸,破布上已经洇出暗红,四根手指肿得跟小胡萝卜似的。 “柱子,棒梗手伤了,得去医院……” 傻柱脸色一变。 “嚯!这谁弄的?都肿成这样了!” 他赶紧把棒梗接过去,看了两眼,自己先吸了口凉气。 “这可不能拖。万一伤着骨头,手指头以后伸不直,那不完了吗?” 棒梗疼得直抽气。 秦淮茹低着头,声音更小了。 “柱子,我手里没钱。” 傻柱刚要拍胸脯,手停在半空。 那句“我来想办法”还没出口,就先被“没钱”两个字堵住了嗓子眼。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 尤其秦淮茹还站在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傻柱咬了咬牙。 “你等着。” 他转身进屋,开始翻。 抽屉。 衣兜。 枕头底下。 褥子底下。 连炕席边都掀开看了两眼。 最后,他又把搪瓷缸倒过来晃了晃。 叮当两声。 两个钢镚滚了出来。 傻柱蹲在地上,把所有零钱扒拉到一块儿,数了三遍。 八毛钱。 五分、一毛、两个钢镚,凑一块儿,八毛整。 轧钢厂食堂大厨何雨柱同志,全部身家。 傻柱脸更黑了。 他把钱往秦淮茹手里一塞。 “先拿着。” 秦淮茹看着掌心那八毛钱,指尖慢慢收紧。 棒梗这手去医院,挂号、拿药、包扎,少说也得两三块。 八毛钱,连个响都听不全。 秦淮茹低头看了眼棒梗,又看了看傻柱,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傻柱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张嘴就想找补。 “我月底发工资就……”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哟,傻柱。” 许大茂靠在门框外,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脸上全是看热闹的笑。 他嗑了一粒瓜子,吐掉壳。 “我在都听见了。你翻半天,就翻出八毛?” 傻柱脸一黑。 “许大茂,你少阴阳怪气!” 许大茂两手一摊。 “我阴阳怪气?我这是替秦姐心疼。” 他朝秦淮茹努努嘴,又看了眼傻柱。 “秦姐,您找谁借钱不好,找傻柱?” “这不是去井里捞月亮吗?” 傻柱脑门上的火开始往上冒。 “许大茂!” 许大茂半点不收,反而越说越来劲。 “你瞪我干什么?我说错了?” “你看看你这屋,耗子进来都得哭着走。” “人家耗子好歹图口吃的,你这屋里除了棒子面糊糊味儿,还有啥?” 傻柱牙都咬响了。 许大茂又嗑了一粒瓜子,补刀补得稳准狠。 “秦姐,真不是我挑事。” “傻柱这口袋,比他那张脸还干净。” “脸上好歹还有点油,兜里是真一根毛都没有。” 这话一出。 傻柱直接炸了。 “许大茂!我弄死你!” 他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冲了出去。 许大茂早防着他呢。 傻柱刚动,他撒腿就跑。 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贱嗖嗖地喊: “哎哎哎!傻柱,你慢点!” “别把你那八毛钱跑丢了!” 傻柱气得脸都绿了,抡着扫帚就追。 许大茂绕着中院跑,嘴还不停。 “秦姐你看见没?有劲追我,没钱看病!” “这叫什么?这叫穷得很稳定!” “傻柱,你别追了,你要真追上我,我怕你没钱赔医药费!” “我呸!” 傻柱挥着扫帚,差点抽到许大茂后背。 许大茂一个缩脖,嗖地钻过月亮门。 跑到前院,他还探出半个脑袋。 “傻柱,你也就这点本事!” “有能耐你别拿扫帚,拿钱啊!” “拿三块钱出来,我许大茂当场给你磕一个!” 傻柱气得差点把扫帚杆捏断。 “你给我等着!” 许大茂立马缩回脑袋。 “等着就等着,你先攒钱!” 前院传来他一串贱笑。 中院几个邻居探头看热闹,又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 谁都知道。 许大茂嘴贱是真贱。 傻柱动手也是真动手。 这俩人碰上,狗看了都得绕道。 傻柱追了两步,没追上,只能黑着脸回屋。 秦淮茹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八毛钱。 傻柱看见她,火气一下又泄了半截。 他张了张嘴。 “秦姐,我……” 秦淮茹没让他说完。 她抱起棒梗,低声道: “柱子,谢谢你。” 说完,转身走了。 傻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堵得厉害。 八毛钱。 他越想越窝囊。 屋门一关。 砰! 门口的搪瓷盆被他一脚踢翻,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前院那边,许大茂听见动静,又远远补了一句: “盆别踢坏了啊傻柱!” “那玩意儿可比你兜里值钱!” 傻柱差点又冲出去。 可许大茂早没影了。 这孙子,嘴贱归嘴贱,腿是真快。 —— 秦淮茹抱着棒梗站在中院。 寒风从屋檐底下钻过来,刮得脸生疼。 棒梗还在怀里哼哼。 “妈,疼……” 秦淮茹低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又酸又苦。 她站了片刻,还是转身去了东头。 易中海家。 门没关严,屋里亮着煤油灯。 秦淮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一大爷……” 易中海披着棉袄出来,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半截铅笔。 “淮茹?这么晚了,什么事?” 秦淮茹把棒梗的手伸过去。 “一大爷,棒梗手伤了,得去医院。” 她咬着嘴唇,眼泪说掉就掉。 “家里实在没钱了,您借我三块钱。” “下个月发工资,我一定还。” 易中海低头看了看棒梗的手。 肿得发紫。 破布条上还沾着血。 他没问怎么伤的。 棒梗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 秦淮茹一哭,他这个一大爷就不能不管。 东旭是他徒弟。 秦淮茹现在也在他手底下学徒。 更重要的是,院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这个一大爷,要是连三块钱都不借,以后还怎么张嘴讲“邻里互助”? 易中海沉默片刻,转身进屋。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三块钱。 “拿着。” “赶紧带棒梗去医院,别拖。” 秦淮茹接过钱,连声道谢。 “一大爷,谢谢您。” “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易中海摆了摆手。 “行了,孩子要紧。” 秦淮茹抱着棒梗走了。 一大妈从里屋探出头。 “又给了?” 易中海没说话。 一大妈压低声音,忍不住埋怨。 “这个月给秦淮茹那头花出去多少了?” “先是五十块赔赵峥,又是十块捐款,现在又三块。” “还有傻柱那二十块。” 她越说越心疼。 “你当自己是聚宝盆啊?” 易中海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行了。” 一大妈闭了嘴。 屋里安静下来。 煤油灯火苗晃了晃,照得易中海脸色一阵明一阵暗。 他坐了片刻,忽然披上棉袄。 一大妈问:“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 易中海系上扣子。 “我去看看老太太。” 说完,推门出了屋。 第36章 拿把破刀装大佬,你不要命了? 后罩房还亮着灯。 易中海刚走到门口,心里就有点不对劲。 这个点,老太太怎么还没睡? 平时老太太睡得早,天一黑就躺下。 今天倒好。 灯还亮着。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易中海抬手敲了两下。 “老太太?” 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沙哑的声音。 “进来。” 易中海推门进去。 一看见炕上的人,他脸色当场变了。 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 头发散着,灰白发丝乱糟糟贴在脸边。 两只眼睛全是血丝,眼窝陷下去一圈,底下挂着青黑。 那张老脸本来就瘦。 现在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熬干了,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 她手里端着搪瓷缸,手还在抖。 易中海心里一惊。 “老太太!” “您这是怎么了?” 聋老太太慢慢转过头。 浑浊的眼珠盯着他。 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睡不着。” 声音又哑又虚。 像砂纸磨过桌面。 易中海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昨晚没睡好?” 聋老太太盯着他,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慌。 她一字一顿。 “两天了。” “一眼都没合上。” —— 清晨。 易中海让秦淮茹去厂里帮忙请假,自己晚点再去。 他得先带聋老太太去医院。 后罩房里。 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被角。 两天两夜没合眼。 人已经熬得不像样了。 眼窝陷下去一圈,颧骨顶着蜡黄的皮,嘴唇干裂,灰白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上。 一大妈端着棒子面粥进来,看了一眼,手一抖,碗差点洒了。 “老太太,您这是……” 聋老太太慢慢抬头。 两只眼睛全是血丝。 “去医院。” 她声音哑得厉害。 “现在就去。” 易中海心里也发沉。 老太太平时再怎么拿架子,到底年纪摆在这儿。 两天不睡,人真能熬垮。 他没敢耽搁,给老太太裹上棉袄,又让一大妈拿了条围巾,扶着人出了门。 院里几个邻居探头看了一眼。 没人敢多嘴。 红星医院。 内科诊室。 大夫翻了翻聋老太太的眼皮,又拿听诊器听了半天。 最后,他放下听诊器。 “血压偏高,心跳也快。” 易中海赶紧问:“大夫,她两宿没睡了。” “两天两夜,一眼都没合上。” “这可不是小事吧?” 大夫皱了皱眉,又看了聋老太太一眼。 “老人家年纪大了,神经衰弱、心火旺,都可能影响睡眠。” 易中海脸色不好看。 “可她这不是睡不好,是根本睡不着。” 聋老太太坐在凳子上,手一直在抖。 她也想睡。 可只要一闭眼,脑子反倒更清醒。 大夫在处方笺上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易中海。 “先开点安定片。” “睡前一粒,别多吃。” “这两天清淡点,别受刺激。” 易中海接过处方,嘴上应着,心里却不踏实。 从医院出来,风一吹,聋老太太打了个哆嗦。 易中海赶紧扶住她。 “老太太,慢点。” 聋老太太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隔着棉袄都快掐进去。 “中海。” “嗯。” “我这病不对。”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慌。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这样过。” “眼皮沉,就是睡不着。” 易中海脸色沉了沉。 “先吃药。” 聋老太太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可看着易中海那张绷紧的脸,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易中海扶着她往回走。 一路上,他一句话没说。 院里现在太乱了。 乱得他这个一大爷,越来越压不住。 —— 废品站。 下午五点。 快下班了,马德才才推着最后一车废品晃进后院。 车上堆着半车废铜皮,用麻绳捆得乱七八糟。 马德才额头冒汗,嘴角却压着一点笑。 赵峥扫了他一眼。 没说废话。 “过秤。” 马德才把车停下,咳了一声。 “赵管理员,今儿这批货可不轻。” 赵峥拿起秤砣。 “轻不轻,秤说了算。” 马德才脸皮抽了一下,没敢顶嘴。 现在的赵峥不好糊弄。 别说虚报十几斤,就算多报二两,他都能给你揪出来。 过秤。 登记。 签字。 一套流程走完,天已经黑了。 赵峥锁好仓库,推开后门出了废品站。 胡同里没灯。 墙根下的残雪被人踩成黑泥,深一脚浅一脚。 他刚走出二十来步,前面黑暗里亮起一点烟头。 “赵峥。” 声音沙哑,带着股混不吝的痞气。 赵峥停下脚步。 烟头落地,被鞋底碾灭。 一个男人从墙根阴影里走出来。 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下颌。 军绿棉袄敞着,双手插兜,挡在胡同正中间。 马德才也从后面拐角探出来,两手抄在袖筒里,缩着脖子站在墙边。 赵峥看了看刀疤男,又看了看马德才。 “有事?” 刀疤男咧嘴一笑。 “赵兄弟,聊聊?” 赵峥没动。 刀疤男从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出来,发出轻轻一声响。 “别紧张。” “就是找个清静地方说两句话。” 马德才在后头干笑。 “赵管理员,走一趟吧。” “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没必要闹得太僵。” 赵峥看着他们,眼神平静。 “行。” 赵峥淡淡道。 “带路。” 刀疤男愣了一下。 他本来还准备了两句狠话,结果赵峥答应得太痛快,反倒让他有点不适应。 马德才也怔了怔。 不过很快,他就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赵峥再横,也就是个刚上班的小年轻。 见了刀,照样得低头。 三人一前一后,拐进胡同深处。 最后停在一处废弃小院里。 院墙塌了一角,门板烂了半扇,地上全是碎砖和枯草。 刀疤男站在院子中央,转过身。 “赵兄弟。” 他抬了抬下巴。 “废品站这一片,货从哪来,往哪走,都有人看着。” “你刚来,年轻,不懂规矩。” 赵峥站在门口,没接话。 刀疤男往前走了一步。 “以后,不该问的不问。” “不该看的不看。” “站里的货,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他伸出两根手指。 “每个月给你二十块钱。”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舒服。” 马德才靠在墙边,笑得有点得意。 “赵管理员,二十块不少了。” “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这叫多条朋友多条路。” 赵峥终于开口。 “我要是不乐意呢?”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刀疤男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把折叠刀拿在手里,刀尖朝下晃了晃。 “不乐意?” “那就只能让你长长记性。” 第37章 深夜,柴房,以及瑟瑟发抖的女人 话音刚落。 赵峥动了。 刀疤男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手腕被扣住,整条胳膊像被铁钳咬住。 咔。 骨节错位。 折叠刀掉在地上。 刀疤男还没来得及喊,赵峥已经贴到他面前。 一记短促的寒光闪过。 刀疤男瞳孔猛地放大,喉咙里只剩半截气音。 人软了下去。 从头到尾,不到两秒。 马德才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着倒下去的刀疤男,脑子嗡的一声。 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已经转身往外冲。 可他才跑出三步,后脖颈就被人扣住。 砰! 整个人撞在墙上。 马德才眼前一黑,腿直接软了。 冰冷的刀锋贴在他脖子边。 赵峥声音很低。 “废品站的货,走哪条线?” 马德才牙齿打架。 “我……我就是个跑腿的……” 刀锋往里压了半分。 马德才立刻崩了。 “安定门外!” “鸭厂胡同往北,有个废弃粮库!” “货都往那边放!” 赵峥眯了眯眼。 “多少人?” “七八个。” “有看场子的。” “铜、锡、工业料,都在那里。” 马德才声音都碎了。 “我真就知道这些。” 赵峥继续问:“钱谁拿大头?” 马德才咽了口唾沫。 “疤哥拿三成。” “上面的人拿五成。” “剩下的,分给我们这些收货的。” “上面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 马德才差点哭出来。 “真不知道!” “疤哥从不说名字,我们只管送货!” 赵峥盯着他看了两秒。 够了。 马德才这种小虾米,知道的也就这些。 下一刻。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峥在两人身上搜了一遍。 马德才身上有一串钥匙,还有四十多块钱。 刀疤男身上现金更多,八十多块,另有一沓票据。 赵峥把东西收好。 至于这两个人。 他处理得很干净。 废院里本就荒,风一吹,枯草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地上只剩几道被泥雪揉乱的痕迹。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击杀目标×2】 【寿命+2年,力量+1,敏捷+1】 赵峥擦干净手,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被云遮住半边。 时间还早。 这波带路,算他们有心了。 —— 夜里十一点。 安定门外三里地。 鸭厂胡同往北,有一座荒了多年的土坯粮库。 院墙塌了半截,大门上挂着铁链,外头看着像废了十几年。 赵峥翻墙进去。 院子里停着两辆板车,上头盖着油布。 墙角堆着几只麻袋,鼓鼓囊囊。 正房亮着煤油灯。 里面传出说话声,还有酒瓶碰桌子的闷响。 赵峥摸到窗下,往里扫了一眼。 八个人。 四个打牌。 两个蹲在角落清点麻袋。 一个坐炕上喝酒。 还有一个靠门抽烟。 墙角立着铁管,桌上放着杀猪刀。 赵峥收回目光。 人不少。 他从空间里取出匕首,又拿出一根铁钎。 没有犹豫。 抬脚。 踹门。 砰! 门板撞开,靠门抽烟那人连声都没出,直接被砸翻在地。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赵峥已经进了屋。 铁钎一送同进喉咙,炕上喝酒那人捂着脖子栽了下去。 匕首划过颈动脉,最近的牌手也倒在桌边。 牌桌瞬间炸了。 “谁!” “抄家伙!” “弄死他!” 有人扑向铁管,有人掀桌想跑。 可屋子就这么大。 赵峥的速度比他们快太多。 他像一头进了羊圈的狼。 不喊,不骂,不废话。 每一次出手都值奔着要害。快、准、不留活口。 煤油灯被撞得晃来晃去。 墙上的影子乱成一团。 两分钟后。 屋里安静了。 牌散了一地。 酒瓶滚到墙角。 煤油灯还亮着,火苗歪歪斜斜。 屋里安静得只剩赵峥自己的呼吸声。 系统面板刷出提示。 【击杀目标×8】 【寿命+8年,力量+3,敏捷+2,体质+2】 赵峥扫了一眼面板。 不错。 这地方没白来。 他开始搜屋。 麻袋里全是铜件、锡条,还有一些拆下来的工业料。 这些东西放在这年头,都是硬货。 桌子底下有只铁皮箱。 赵峥撬开一看,里面码着现金和票证。 六百多块。 还有一沓全国粮票。 铁皮箱最底下,压着一本黑皮账簿。 赵峥翻开。 里面全是手写记录。 日期。 品类。 数量。 金额。 最后一列,是签收代号。 其中出现最多的,是两个字。 北仓。 赵峥目光停了停。 北仓? 这就有意思了。 刀疤男嘴里的“上面”,看来还不是一个人。 他又把铁皮箱里的现金、票证全收了。 还有几张工业票、布票、油票。 赵峥扫了一圈屋里。 墙角那几只麻袋里装着铜件和锡条,板车上还堆着不少拆下来的工业料。 东西是好东西。 可惜空间不是无底洞。 他试着塞了两袋铜件进去,眉头很快皱了一下。 地方不够。 那就没必要贪。 赵峥向来分得清轻重。 他挑了几块分量足、成色好的铜料,又把锡条里最规整的那一批收走。 剩下那些笨重的破铁烂铜,他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做人不能太贪。 只是空间装不下。 这波只能算半个血赚。 等他再检查一遍,粮库正房已经空了一半。 值钱的东西没了。 只剩些占地方的笨货,横七竖八堆在墙边,看着倒像是多年没人碰过的废仓。 赵峥提起煤油灯,准备离开。 刚迈出正房。 院子西边的柴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咔。 像木柴被脚尖碰了一下。 声音很轻。 可在这死过人的院子里,轻得反而扎耳朵。 赵峥脚步一顿。 他转头看过去。 柴房门关着。 门缝里黑漆漆一片。 夜风从塌了半截的院墙外钻进来,吹得门板轻轻晃。 吱呀。 吱呀。 赵峥没急着过去。 他先把煤油灯放低,另一只手从袖口里滑出匕首。 然后才一步一步走到柴房门前。 抬脚。 轻轻一顶。 门开了。 昏黄灯光照进去。 墙角蜷着一个女人。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粗布棉袄,扣子被扯开两颗,衣襟歪在一边。 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侧,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在这破柴房里,白得有些晃眼。 身段丰润,眉眼偏柔,哪怕狼狈成这样,也能看出几分熟透的风韵。 难怪会被那帮人盯上。 这年头,漂亮女人没靠山,本身就是祸端。 双手被麻绳绑在身后。 嘴上缠着一条脏布。 看见赵峥进来,她先是浑身一抖,眼里全是惊恐。 第38章 小寡妇白洁:我害怕 她看见赵峥,先是浑身一抖。 下一秒,人就拼命往前挪。 嘴被脏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 眼泪顺着脸往下淌,整个人缩在墙角,像是被吓破了胆。 赵峥站在柴房门口,没急着进去。 借着油灯的光亮。 门口有拖出来的痕。 墙边有几道乱脚印,都是新的。 女人双手被绑在身后,麻绳勒进肉里,手腕已经磨红了一圈。 赵峥走过去,伸手扯下她嘴上的布。 女人猛地咳了几声,像是把半条命都咳出来了。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我……我叫白洁。” 声音哑得厉害。 她看着赵峥,眼神又怕又急。 “我不是他们一伙的。” “我是被抓来的。” “求你,放我走。” 赵峥没吭声。 他蹲在她面前,看了她两眼。 白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身子下意识往后缩。 “我真没骗你。” “我住鸭厂胡同往东,第三条小巷,里面有个小院。” “我是个寡妇,家里就我一个人。” 说到这里,她嘴唇抖了一下。 “今天傍晚,我出去倒炉灰,刚到胡同口,就被人从后头捂住嘴,拖到这儿来了。” 她脸色白得吓人。 “他们说……” 话到了嘴边,她没敢再说。 赵峥听明白了。 一个年轻寡妇。 长得漂亮。 放这年头,不用她惹事,事都会自己找上门。 白洁怕他不信,又急忙补了一句。 “他们还没碰我。” “真的。” “我刚被关进来没多久,他们就在前面屋里喝酒打牌。”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不会出去乱说。” “求你放我走。” 赵峥看着她。 “想活?” 白洁连忙点头。 “想。” “我想活。” 赵峥声音不高。 “那就把话说利索。” “敢拿假话糊弄我,你会后悔刚才开这个口。” 白洁脸更白了。 “不敢。” “我真不敢。” 赵峥问:“这地方,你以前知道?” 白洁点了下头,又赶紧摇头。 “知道有这个粮库。” “可不知道里面有人。” “这地方荒了好多年,附近人都不会过来。” 赵峥又问:“他们抓你进来后,说过什么没有?” 白洁想了想,眼神慌得厉害。 “没听清。” “我嘴被堵着,门也关着。” “就听见外头有人喝酒,打牌,骂人。” “别的真没听见。” 赵峥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话像真的。 他没再多问,抬手割开她手上的绳子。 绳子一松,白洁疼得吸了口凉气。 她低头揉着手腕,红痕一圈一圈,看着就疼。 她想站起来。 腿却一软,差点栽倒。 白洁咬着牙,扶着墙,硬是站住了。 赵峥收起匕首。 “外面屋里的人,你看见了?” 白洁嘴唇抖了抖。 她本来想说没看见。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见一点。” “他们……都没动静了。” 赵峥淡淡道:“不是他们死,就是你死。” 白洁低下头,不敢接话。 这话难听。 可她知道是真的。 刚才那帮人要是真喝完酒想起她,她会是什么下场,她自己比谁都清楚。 赵峥提起煤油灯,转身往正房走。 “过来。” 白洁脸色一变。 她不想去。 腿肚子都在打颤。 可她更不敢不去。 两人回到正房。 煤油灯一照,屋里一片乱。 白洁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了上来。 她赶紧捂住嘴,扶着门框,硬生生把那股恶心压了回去。 赵峥看着她。 “白洁。” 她立刻抬头。 赵峥道:“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 白洁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半晌,她哑着嗓子问: “你要我做什么?” 赵峥扫了一眼屋里。 “先把血迹打扫干净。” 白洁身子僵住。 赵峥看着她,语气很平。 “怕?” 白洁咬了咬牙。 “不怕。” 这两个字,一听就没底气。 可她还是动了。 赵峥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能一眼看出不对的地方,被一点点收拾下去。 桌子,门槛,地面。 白洁手一直抖,几次都差点吐出来。 但她没敢停。 赵峥也没催她。 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这个女人胆子不大。 但求生欲够强。 收拾得差不多后,赵峥走到院子西北角。 那里有口枯井。 井沿塌了半边,上面压着几块烂木板,旁边全是枯草。 赵峥抬了抬下巴。 “把木板挪开。” 白洁脸色又白了一层。 可她还是过去,咬着牙,把木板一块块挪开。 下面黑洞洞的。 赵峥把尸体一具具的扔了下去。 她只负责搭把手。 扔完尸体开始扔枯草,碎石碎砖直到完全掩盖住尸体。 井口也用烂木板压好。 沉闷的动静被夜风压下去。 没多久,院子又安静了。 白洁站在井边,脸白得像纸。 两只手还在抖。 赵峥走到她面前。 “记住。” 白洁赶紧抬头。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照得赵峥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今晚你没来过粮库。” “我也没来过。” “你只是住在附近的小寡妇。” 白洁连忙点头。 “我记住了。” “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赵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白洁身子一僵,却没敢躲。 赵峥拇指擦过她脸上的灰,声音很淡。 “白洁。” “从今晚起,你就是我的帮凶了,懂?” 她低下头,声音抖得厉害。 “懂。” “以后……我听你的。” 赵峥松开手。 “走。” 白洁一愣。 “去哪儿?” 赵峥看了她一眼。 “送你回家。” 两人从塌墙翻出去。 夜里的鸭厂胡同冷得很。 雪泥被踩得发黑,墙根下堆着冻硬的炉灰。 白洁走在前面,脚步一深一浅。 她几次差点滑倒,又硬是扶着墙站稳。 赵峥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这一路,只有风声,还有她压不住的喘气声。 拐过两条小巷,白洁停在一扇旧木门前。 她手抖着摸出钥匙。 插了两次,才把锁打开。 “就是这儿。” 白洁低声说。 赵峥往院里扫了一眼。 小院不大。 墙角堆着半筐煤渣,灶台旁放着一个缺口的水缸。 屋檐下挂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日子过得不宽裕。 但还算干净。 赵峥站在门口,没进去。 “门关好。” “今晚别点灯。” “谁敲门都别开。” 白洁连连点头。 “好。” 赵峥又道:“明天要是有人找你,别慌。” “记住脸。” “记住口音。” “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 “等我来找你。” 白洁低声应着。 “好。” 赵峥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一步,衣摆忽然被人轻轻拽住。 力道很小。 像是怕他生气。 赵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白洁站在门里,头发乱着,脸上还沾着灰。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发白。 半天,她才挤出一句。 “我……我害怕。” “我怕他们还有人。” “我怕他们找上门。” “我也怕你不来了。” 说到最后,她声音已经哑了。 第39章 月下的温柔,白洁 赵峥没走。 白洁原本只攥着他的衣角。 见他停下,她的手慢慢往上挪,最后搭在他手腕上。 指尖冰凉,一直在抖。 她低着头,散下来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过了好一会儿,喉咙里才挤出声音。 “就今晚。” “天亮以后,你想走再走。” 她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赵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 两边院墙压在夜色里,风卷着冻硬的炉灰贴地打转,四周听不见脚步。 他迈进院门。 白洁立刻把门合上,又将门闩插好。木头碰撞的声音不大,她的肩膀却跟着缩了一下。 屋里没点灯。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只照亮半张炕和墙边的旧柜子。 白洁站在炕沿旁,背对赵峥,伸手去解棉袄上的盘扣。 第一颗没解开。 第二次,手指又从扣结上滑了过去。 赵峥走到她身后,按住了她的手。 “白洁。” 她背脊一僵。 “转过来,看着我。” 白洁慢慢转身,视线只抬了一下,便落回了他胸前。 赵峥没有松手。 “我留下,是防那帮人还有漏网的找回来。” “你不用拿这个谢我。” 白洁嘴唇动了动。 “不是谢。” 窗外的风刮过屋檐,窗纸轻轻起伏。白洁盯着地上的月光,呼吸一阵快,一阵慢。 “我一闭眼,就能听见柴房那扇门在响。” 她抬起手,重新抓住赵峥的手腕。 “屋里有个人,我才能喘得过气。” 白洁站了一会儿,忽然踮起脚,吻住了他。 动作生涩,嘴唇碰偏了些。她退开半寸,又重新贴了上去。 赵峥扶住她的后颈,却没有再往前。 “现在停,还来得及。” 白洁摇了摇头。 她抓住他的衣领,把额头抵在他下巴旁边。 “别走。” 棉袄落在脚面上。 粗布衫裹着她的身子。月光落在她后颈,白得晃人。 那是一种久不见日头的白、细、净。从后颈一路延下去,没入衣领。 粗布衫被推上去的时候,白洁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两个人的影子挡住窗纸上的月光,又慢慢叠到一起。 柜边的搪瓷缸被碰倒,在地上滚了半圈。白洁伸手想去扶,手刚探出去,便被赵峥握住。 人在命悬一线之后,要么哭,要么疯。 白洁选了后者。 疯得很彻底。 牙齿咬在赵峥肩头,闷声不吭。 身子弓起来,又狠狠落下去。 直到后半夜,屋里的动静才渐渐停下。 白洁侧躺在炕上,头发湿了几缕,贴在脸侧。眼尾还留着一道水痕。 她的一只手搭在赵峥胸口。 呼吸慢慢匀了。 “赵峥。” “嗯。” “你明天还来吗?” 赵峥没有回答。 白洁搭在他胸前的手停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收回去。 没过多久,她闭上眼睡着了。 天还没亮,赵峥便起身穿衣。 盘扣刚系到一半,身后传来被褥摩擦的声音。 白洁也醒了。 她没说什么,只披着衣服坐起来,伸手替赵峥把翻进去的衣领整理好。 赵峥看了她一眼。 “这几天别出门。” 他暗中从空间取出十块钱和五斤粮票,放在枕头边。 “留着用。三天之内我再来。” 白洁看着那些钱票,嘴唇动了动。 赵峥推门出去。 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我等你。” —— 上午十点。 轧钢厂食堂后厨。 许大茂叼着根烟,拎着放映机零件箱,从后门晃了进来。 后厨帮工李婶正在洗菜。 许大茂把箱子往案板边一搁,嗑着瓜子就开腔。 “李婶,听说没?” “我们院那傻柱,昨儿又出名了。” 李婶手上动作一停。 “他又怎么了?” 许大茂立马来劲。 他压低声音。 但那声音,恨不得半个食堂都听见。 “秦淮茹找他借钱,带棒梗看手。” “你猜他翻遍屋子,掏出多少?” 李婶眨眨眼。 “多少?” 许大茂伸出手,比了个八。 “八——毛——钱。” “翻抽屉,掀褥子,倒搪瓷缸。” “全部家当,八毛整。” “轧钢厂食堂大厨何雨柱同志,兜里比脸还干净。” 李婶噗嗤一声笑出来。 旁边切墩的小刘也凑过来。 “真就八毛?” “那还有假?” 许大茂一拍大腿。 “秦淮茹手里攥着那八毛钱,跟攥着遗书似的。” “棒梗那手肿得跟小胡萝卜一样,八毛钱连挂号都悬。” “我就随便说了两句实话,他拿扫帚追了我三条巷子。” 小刘乐得刀都剁歪了。 “许放映员,你说啥了?” 许大茂一脸正经。 “我说,有劲追我,没钱看病。” “这话有毛病吗?” 后厨直接笑成一片。 烧火的小徒弟把脸埋到灶膛边,肩膀直抖。 李婶捂着嘴。 “你也是,非得招他。” 许大茂嘿了一声。 “我招他?” “我这是提醒他认清现实。” “最后他回屋一脚把搪瓷盆踹飞了。” “我就说了一句,那盆可能比他兜值钱。” “嚯,他差点把门框拆了。” 这下,后厨笑得更厉害。 “盆比兜值钱。” “这话损啊。” “傻柱听见不得急眼?” 许大茂把瓜子壳一吐。 “急眼就急眼呗。” “他还能咬我?” 嘴上这么说,他眼珠子却往外头瞟了一眼。 显然,这孙子嘴贱归嘴贱,保命意识一点不差。 —— 中午。 傻柱端着一盆炒白菜从灶台边过来,脸色就不对。 今天食堂的人看他,眼神都怪。 有的憋笑。 有的低头。 有的干脆扭过脸,肩膀一耸一耸。 傻柱皱起眉。 “都看什么呢?” 没人接话。 切墩的小刘实在没忍住,小声来了一句。 “柱哥。” “听说昨天翻出八毛?” 傻柱手里的盆差点掼地上。 “谁跟你说的?” 小刘脖子一缩,往后厨方向努嘴。 傻柱脸一下黑了。 不用问。 许大茂。 这孙子,嘴里就没憋过好屁。 傻柱把菜盆往灶台上一撂,大步往后厨冲。 后厨里。 李婶一看他进来,赶紧低头洗菜。 可肩膀还在抖。 傻柱火气蹭一下上来。 “许大茂呢!” 帮工老赵头咳了一声,往院子方向一指。 “刚往放映室走了。” 傻柱转身就追。 第40章 物理意义上的修仙:老太太的极限挑战 放映室。 许大茂正哼着小十八摸,拿绒布一点点擦着放映机镜头。 “砰!” 门被一脚重重踹开,门板砸在墙上震得嗡嗡响。 许大茂手一哆嗦,险些把宝贝镜头砸地上。 傻柱堵在门口,喘得像头害了红眼病的公牛,脸涨成了猪肝色。 “许大茂!你他妈满厂子嚼什么蛆!” 许大茂先是一缩脖子,紧接着两手一摊,满脸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嚼什么了?” “我跟李婶探讨一下工友的经济状况,这也归你管?” 傻柱后槽牙咬得咔咔响,反手抄起门边的竹扫帚。 “孙贼,我今天非抽烂你这张破嘴!” 扫帚一扬起,许大茂半点不含糊,将战术贯彻得极其彻底——只要我跑得够快,挨揍就追不上我。 他撒丫子就往后门钻,绕过煤堆,直奔保卫科的方向,边跑边扯着公鸭嗓嚎: “救命啊!” “傻柱打人啦!” “光天化日之下厂霸杀人啦!保卫科同志管不管啊!” 这一嗓子喊得穿云裂石,正好刮到保卫科门口。 副队长陈红军刚端着搪瓷缸出来泼茶根,一抬眼,就瞅见傻柱抡着扫帚杀气腾腾地追过来。 陈红军脸色当场一沉。 “何雨柱!把家伙放下,站那别动!” 傻柱脚下一个急刹车,胶鞋在泥地上蹭出两道印子,险些没收住。 许大茂泥鳅似的“嗖”一下缩到陈红军背后,只探出半个中分头。 “陈队,您可全看见了啊!” “他拿扫帚要废了我!这哪是革命工友啊,这简直是混进队伍里的土匪!” 傻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扫帚指着许大茂。 “陈队,是这孙子先造我的谣!” 陈红军把大搪瓷缸往窗台上重重一搁,磕出一声闷响。他冷冷盯着傻柱。 “厂区重地严禁打斗,你当这是你们家院子?” “可他嘴贱——” “嘴贱不归我管。”陈红军厉声打断,“但在厂区动手,就归我管。” 许大茂躲在后头,差点没笑出声。 这话简直是天籁之音啊!他赶紧低下头,装出一副安分守己的死德性。 陈红军转头横了他一眼。 “你也别在这儿拱火,滚蛋。” “哎,好嘞,听领导的!” 许大茂溜得比狗都快。临拐弯时,还回头特意冲傻柱挑了挑眉毛。 那副“你气不气,反正你打不着我”的贱样,能把死人从坟里气活。 傻柱死死攥着扫帚杆,手指骨节都泛了白。 陈红军声音愈发严厉:“何雨柱,这可是这个月第二次了。上回你在审讯室跟赵峥那事,处分还在我桌上压着呢,今天又在厂区演武打片?” “我给你记一笔。再有下次,直接报厂委停你的职!” 傻柱被这句话死死拿捏,半个字都崩不出来。 他在四合院敢犯浑,但在这身制服面前,终究还是怂了。 陈红军端起缸子,转身准备回屋。刚迈过门槛,他动作一顿,没回头,似是不经意地甩出一句: “对了,何雨柱。你们院那个赵峥……最近还闹事没?” 傻柱一愣,火气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压了下去。 “没……没听见啥动静。” 陈红军“嗯”了一声,“行,回你的后厨去。” 门“哐当”一声关上。傻柱站在风口里,脸上的怒意慢慢褪去,眼底爬上一抹狐疑。 …… 下班。 赵峥锁好库房铁门,从废品站溜达出来。 整整一天,刺头马德才都没露面。 站里的老油条们谁也没当回事,只当这孙子昨晚喝酒喝大,又躲哪去泡病假了。 只有赵峥心里清楚。 马德才这辈子,连带着他背后的刀疤脸,都不会再来点卯了。 在巷口的国营饭馆吸溜了一大碗热汤面,赵峥抹着嘴往回走。 冬日的天黑得早,胡同口的几棵老槐树光秃秃地杵着,跟枯骨似的。 刚迈进南锣鼓巷的四合院大门,赵峥的脚步就停住了。 后罩房外头,墙根底下的石墩子上,直愣愣地坐着个人。 聋老太太。 四九城腊月的邪风跟刀子似的刮,老太太就裹着件旧棉袄,孤零零地坐在那。 没人搀着,也没人看着。 赵峥迈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 整整四天四夜了。这老东西的精气神已经被“失眠符”彻底熬干。 原本就干瘪的脸,如今眼窝深陷,颧骨突兀地顶着一层蜡黄的薄皮。 两只眼睛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瞳孔已经发散了,根本聚不住焦。、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痉挛着哆嗦。 这不是冻的,这是神经衰弱到极点,身体失去控制的本能反应。 赵峥站定在她面前,老太太毫无察觉。 她死气沉沉地盯着赵峥的鞋面,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在用力咀嚼着什么东西,嘴角溢出一丝浑浊的白沫。可嘴里分明空空如也。 赵峥缓缓蹲下身子。 “老太太。” 聋老太太像生了锈的机器一样,僵硬地抬起头。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才勉强看清眼前的脸。 看清的瞬间,她干瘪的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喉咙里挤出漏风的破音: “……别、别过来……” 赵峥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意。 他站起身,冲着中院方向拖长了语调喊道: “一大妈在不在家啊?” “咱们院这‘老祖宗’一个人在外头冻着,也没个喘气的出来管管?” 这一嗓门出去,整个四合院就像被投了石子的死水塘,暗流瞬间涌动。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的屋门悄没声地推开条缝,探出半个戴着眼镜的脑袋;二大爷刘海中家的灯虽然亮着,却半个人影没见,只有窗帘后面透出一道窥探的人影。 后院的一大妈闻声,趿拉着布鞋,手里还攥着半块抹布,一路小跑奔了出来。 “哎哟喂,老祖宗诶!” 一大妈扔了抹布,急吼吼地去搀人。“您怎么又跑出来了?下午我才伺候您在炕上躺下啊!” 被一大妈的手一碰,聋老太太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剧烈哆嗦了一下。 她的眼珠子依旧发直,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吐字: “睡不着……” 第41章 老太太失眠四天,易中海的老底漏了 “我睡不着啊……” “多、多少天了……” 一大妈看着老太太这副形销骨立的鬼样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赵峥抄着手立在一旁,语气真诚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一大妈,老太太这情况不对劲啊,四天没闭眼了吧?铁打的罗汉也扛不住这么熬,吃药不好使,不考虑送去精神病院看看?” 一大妈正抹着眼泪还没接话,瘫在石墩上的聋老太太忽然又开口了。 她的视线根本没看任何人,完全是神经错乱下的自言自语。 “他得走……” “那小子……不走不行……” 一大妈愣住了。赵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依旧没动。 断断续续的呓语,顺着冬夜的冷风,飘进院里每一双竖起的耳朵里。 “中海说了……必须弄走他……” “房子……房子得空出来……” “以后……都归中海……” 这一刻,整个中院落针可闻。 前院阎埠贵探出来的半拉脑袋硬生生卡在门缝里,呼吸都屏住了。 刘海中家窗帘后的人影“唰”地往前贴紧了玻璃。 就连秦淮茹,也紧紧捂着怀里小当的嘴,躲在贾家黑灯瞎火的门背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听明白了,老太太嘴里的“那小子”,就是此刻站在当院的赵峥。 赵峥脸上的表情依旧松弛,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向前半步,像哄小孩似的凑近老太太: “老太太,您受累大点声,谁要走?” 聋老太太浑浊的目光忽然死死锁住他。彻底糊涂的大脑已经丧失了认人的能力。 “赵家那小崽子……必须滚……” “中海早就安排好了……” “当年……老冯头……” 话音未落,她如同回光返照般,枯瘦如柴的手爪猛地死死掐住赵峥的袖口,力气大得仿佛要掐出血来。 “你是谁?!” 赵峥没抽回手,任由她抓着:“我是赵峥。就住您隔壁,天天能看着您呢。” 听到这个名字,老太太的眼珠子剧烈震颤了两下,紧接着手指触电般弹开,整个人像烂泥一样往后瘫倒在墙面上,嘴里的嘟囔变成了极度惊恐的碎语: “压不住了……老冯头……中海……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连廊拐角传来一阵急促粗重的脚步声。 易中海来了。 这位平日里四平八稳的道德天尊,此刻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小跑过来的,那张老脸在夜色下透着铁青。 “老太太!” 易中海一把推开一大妈,死死揽住聋老太太的肩膀。 同时,他极其惊恐地用余光飞快地扫了赵峥一眼。 “你怎么看的人?!”易中海冲一大妈压低声音咆哮,“老太太病成这样,你让她出来胡说八道!” 一大妈委屈得直掉眼泪:“我就去灶上热个棒子面粥的功夫……” 易中海根本顾不上听解释,半拉半架地要把人往屋里拖:“老太太,走,咱们回屋躺着去!” 被架在半空的聋老太太依然在发狂般念叨:“契……老冯头……瞒不住了……” “别说了!” 易中海这声怒喝几乎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 夜色太安静了,哪怕他压着嗓子,每一个字也都砸在了众禽的耳朵里。 赵峥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上的灰。 “一大爷。” 简单的三个字。易中海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原地,就是不敢回头。 赵峥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在这院里却像炸开了一道惊雷。 “老太太刚才当着全院的面爆料——什么弄走我,什么房子归您,还有什么老冯头、什么契。” 赵峥上前一步,极具压迫感地盯着他的后脑勺,“这么大的信息量,您作为咱院的‘活雷锋’,不给大伙开个全院大会解释解释?” 空气彻底凝固。 易中海僵立了足足十秒,才慢慢转过头。 他那张老脸上强行撕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峥啊……老太太神经衰弱,都糊涂了,满嘴跑火车的胡话。” 他咽了口唾沫,极力端起长辈的架子,“你一个大小伙子,还能跟一个糊涂老太太较真?” 赵峥看着他强装镇定的可笑模样,轻笑了一声。 他没接话,直接越过易中海,朝着西屋走去。 就在经过易中海身侧的瞬间,赵峥脚步微顿。 他微微偏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语气戏谑。 “老冯头。” “这名字,挺有意思的。您猜,我去查查怎么样?” 易中海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 后罩房。 门被重重甩上,把院里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全挡在外头。 易中海一把按住聋老太太的肩,把人压回炕上。被子被他扯得乱成一团,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老太太身子还在抖,嘴角的白沫沾在旧棉袄领口上。 “中海……压不住了……” “闭嘴!” 易中海压着嗓子吼了一声。 他扯过一条湿毛巾,胡乱往老太太脸上擦。擦着擦着,那只手就往老太太嘴边压,像是恨不得把她后面的话全堵回肚子里。 老太太被闷得直翻白眼,干枯的手在半空乱抓。 一大妈端着热水进屋,正好撞见这一幕。 “哐当!” 瓷盆掉在地上,热水溅了满地,也烫湿了她的布鞋面。 “你干什么!” 一大妈扑过去,一把推开易中海。 “你想把老太太捂死啊?” 易中海被推得退了两步,胸口一起一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色难看得很。 刚才那一下,他自己也慌了。 不是想杀人。 是老太太那张嘴,太吓人了。 再让她说下去,半辈子经营出来的体面,真就要被她几句话扒得干干净净。 “她疯了。” 易中海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在外头胡说八道。真传出去,我这个一大爷还当不当了?” 一大妈扶着老太太,给她顺气。 老太太喉咙里呼噜呼噜响,像破风箱。 一大妈抬头看着易中海,眼神头一回没了往日的顺从。 “老冯头是谁?” 屋里一下静了。 炉子里的煤块烧得噼啪一声,听着都扎耳朵。 第42章 尼玛!全厂都知道你要吃绝户了! 易中海腮帮子绷紧。 “一个早死的老绝户。” 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老太太病糊涂了,逮着谁都念叨。” 一大妈没挪眼。 “那赵峥家的房子呢?什么叫弄走他,房子归你?” “你听不明白这是疯话?” 易中海火一下窜了上来,嗓门也高了。 “我缺他家那间破屋?我一个月九十九块钱工资,我图他那点破砖烂瓦?” 一大妈没吭声。 可她越不吭声,易中海心里越堵。 炕上的老太太又抽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 “……死了……在我这……” “中海……” “我让你别问了!” 易中海一脚踹开地上的瓷盆。 水花溅到墙根,瓷盆滚了两圈,撞在桌腿上才停下。 他盯着一大妈,脸上的温和早没了,只剩下一层冰霜。 “咱俩没孩子,将来指望什么养老,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想老了被人赶出去睡大街,就管住你的嘴。” “从明天起,老太太这门给我锁死。谁来也不准见。” 说完,易中海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一大妈和聋老太太。 一大妈坐在炕沿上,看着满地热水和歪倒的瓷盆,手脚一点点凉下去。 她突然觉得,这个过了大半辈子的家,陌生得吓人。 第二天中午。 轧钢厂一食堂。 饭点刚到,食堂里热气腾腾,人声也吵得厉害。 饭盒碰饭盒,筷子敲饭盆,工人们端着菜汤到处找座。 许大茂今天连放映机都懒得擦,拎着俩二合面馒头,往食堂正中间的大长桌一坐。 腿一叉,脖子一伸,嗓子亮得跟厂里广播似的。 “来来来,都往这儿凑!” 他嘴里嚼着一块肥肉片,油光都快抹到耳朵根。 “今儿给大伙说个热乎的,昨儿半夜刚出锅,保熟!” 几个工人端着饭盒围了过来。 这年头没手机没电视,谁家有点热闹,那就是最硬的下饭菜。 钳工刘师傅笑骂了一句。 “许大茂,又搁这吹什么牛呢?” “刘师傅,您这话就外行了。” 许大茂把馒头往饭盒上一搁,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就我们院那个易中海,平时一口一个道德,一口一个邻里互助。” “昨儿晚上,他那身皮,差点被老太太一句话扒了。” 一听是易中海,周围人立刻安静不少。 易中海在厂里可是八级工,平时端着架子,说话也爱讲大道理。 这种人的热闹,最香。 许大茂一看大家都竖起耳朵,表演劲儿立马来了。 “昨儿半夜,我们院那聋老太太,邪门了。” 他一边说,一边学老太太漏风的腔调。 “赵家小子……必须滚……” “中海……房子归你……”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筷子都停了。 有人饭盒盖都忘了扣,眼珠子瞪得溜圆。 “啥意思?夺人房子?” “吃绝户啊这是。” “不能吧?易师傅平时看着挺正派。” 许大茂冷笑一声。 “正派?” “正派的人,听见老太太说这话,能吓得脸都绿了?” 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可偏偏能让半个食堂听见。 “还有更邪乎的呢。” “老太太嘴里还念什么老冯头、什么契。” “咱也不知道他们当年干了什么,反正易中海一听,冲上去就把老太太往屋里拖。” “那架势,生怕老太太再多吐半个字。” 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问: “真有这事?” 许大茂立刻拍胸脯。 “我要是编的,出门让大卡车撞沟里去。” 他说完还不过瘾,又补了一句。 “全院都听见了。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哪个没在?” “你们是没看见赵峥那小子的脸。” 许大茂学着赵峥的冷淡语气。 “人家就轻飘飘一句,‘老冯头是谁啊?’” “易中海当场卡住,跟被人掐了电门似的,屁都没放出来一个。”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打菜窗口后头,傻柱正端着大铁勺给人舀白菜。 外头那些话,一句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的脸越来越黑。 “咣!” 铁勺重重磕在菜盆边上。 前头排队的人吓了一跳。 下一秒,傻柱一嗓子吼出来。 “许大茂!” 这一声震得食堂窗户都跟着颤。 傻柱从打菜窗口旁边绕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半米长的大铁勺,眼珠子都红了。 “你他妈满嘴喷粪!” “一大爷也是你能编排的?” 许大茂一看傻柱来了,半点不犹豫。 他太熟了。 这套流程他闭着眼都知道下面的流程。 只见许大茂饭盒一扣,馒头往怀里一塞,撒腿就跑。 “大家都看见了啊!” 他边跑边嚎,公鸭嗓子穿透力惊人。 “何雨柱急了!” “易中海的头号走狗要杀人灭口啦!” “何雨柱要掩护易中海侵吞房产啦!” 食堂里的工人全放下筷子看热闹。 有几个胆大的还站到长凳上,生怕错过一眼。 “站住!孙贼!” 傻柱挥着铁勺在后面猛追。 许大茂脚下跟抹了油一样,路线清楚得很,直奔保卫科那栋办公楼。 “救命啊!” “保卫科同志!” “杀人啦!” 二楼窗户被人推开。 副队长陈红军探出半个身子,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何雨柱!” “你他妈当轧钢厂是你家后院啊?” 没一会儿,陈红军带着几个保卫干事冲下楼。 傻柱跑到办公楼前,硬生生刹住脚。 他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铁勺还指着躲到陈红军背后的许大茂。 “陈队,是他造谣!” “他污蔑我们院一大爷!” 许大茂从陈红军背后探出半个中分头,理直气壮。 “我哪儿造谣了?” “全院昨晚都听见了。” “你不信去问刘海中,问阎埠贵。” “聋老太太是不是提了老冯头?是不是说了房子归中海?” 陈红军看向傻柱,脸色更冷。 上次为了赵峥打人的事,易中海和傻柱就来保卫科折腾过。 这才几天? 又在厂里演上武打片了。 “不管真假,这不是你拿铁勺追工友的理由。” 陈红军声音硬邦邦的。 “何雨柱,把东西放下。” “去保卫科蹲一上午,写检讨。” 傻柱懵了,两眼发直。 第43章 尼玛,易中海这老绝户下手挺快啊! 傻柱蒙了 “陈队,我还有俩菜没炒呢。” “厂里缺了你,锅就不转了?” 陈红军一点面子没给。 “三千字检讨,写不完,今天别回后厨。” “带走。” 两个保卫干事上前,直接把傻柱架进了办公楼。 许大茂站在原地,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陈队英明!” “陈队真是包青天在世!” 陈红军扭头瞪他。 “你也别在这儿蹦。” “再让我听见你在厂里惹事,我连你一块扣。” 许大茂立刻闭嘴,贴着墙根溜了。 可他这张嘴已经把火点着了。 一场闹剧散了。 但易中海的事,彻底在轧钢厂传开了。 多年攒出来的体面,被许大茂这张破嘴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下午。 红星废品收购站。 赵峥躺在库房的躺椅上,手里捧着搪瓷缸。 脚边小火炉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门外北风刮得呼呼响。 许大茂在厂里那一通发挥,赵峥没亲眼看见。 不过早有来交废旧报纸的厂里职工,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他听了。 赵峥听完,只淡淡喝了口热水。 许大茂这人,真小人。 可真小人也有真小人的用处。 免费大喇叭,用起来比广播站还省心。 赵峥把搪瓷缸放到一边。 老冯头。 这个名字,不能放着。 聋老太太病成那样还能念出来,说明这人当年一定有问题。 赵峥起身,从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拆开。 废品站这些老油条,走街串巷,消息最杂。 不过真要打听旧社会那些灰门道,还得找懂行的。 下班铃一响。 赵峥锁好库房,没有回四合院,直接去了老张头家。 博古架前,老张头正拿着一块软布,慢慢擦一个青花瓷盘。 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 赵峥把两瓶牛栏山和一只烧鸡放到桌上。 “张叔,没打扰您吧?” 老张头把瓷盘放回架子上,笑了笑。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什么事?” 赵峥在条凳上坐下。 “东西我不懂。” “今天来,是跟您打听个人。” 老张头拿过酒瓶,拧开盖子闻了闻。 “谁?” 赵峥看着他。 “老冯头。” “应该是个跟房契、地契打交道的人。” 老张头拧酒瓶的手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但没逃过赵峥的眼睛。 老张头把酒瓶放下,脸上的笑淡了些。 “你打听他干什么?” “他手里可能有我需要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张头叹了口气,在赵峥对面坐下。 “老冯头,大名冯德海。” “解放前,在东直门那一片当房牙子。” 赵峥没插话。 房牙子,说白了就是旧社会的房屋中人。 明面上帮人买卖房产,背地里黑白两道都沾。 改契、阴阳合同、吃绝户、帮大户遮丑账,什么脏活都有人干。 老张头敲了敲桌面。 “建国后,这行当取缔了。” “老冯头没了正经营生,就成了街道上的闲汉。” “不过私底下,还有人找他处理烂账。” 赵峥问: “人现在在哪?” “死了。” 老张头摇摇头。 “六零年冬天,喝多了酒,一头栽进护城河。” “捞上来的时候,人都冻硬了。” 赵峥并不意外。 难怪易中海昨晚还能硬撑。 死人最省事。 死无对证。 老张头撕下一条鸡腿,慢悠悠说道: “不过,也不一定全断了。” 赵峥抬眼。 老张头继续道: “老冯头这人缺德归缺德,但胆子小。” “他经手的事可能都会留个底档。” 赵峥问: “东西在哪?” “他有个徒弟,叫小顺子。” “老冯头死后,他那些破烂家当,都是小顺子收的。” “现在小顺子在交道口那边摆摊修自行车。” 老张头看了赵峥一眼。 “不过这人不是什么省油灯。” “滚刀肉一个,认钱不认人。” 赵峥站起身。 “认钱好。” “认钱的人,没钱的时候,嘴通常都不硬。” 老张头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最后只是提醒了一句。 “别把事闹太大。” 赵峥拿起帽子,推门出去。 夜色压下来。 交道口修车摊。 寒风里,小顺子裹着一件破军大衣,蹲在灯下,正拿扳手给一辆二八大杠上链条。 灯光晃晃悠悠,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高大的影子挡住了灯。 小顺子头都没抬。 “修车明天来。” “今儿收摊了。” 赵峥站在他面前。 “不修车。” “找个东西。” 小顺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找什么?” 赵峥说: “老冯头留下的底档。” 小顺子脸色变了半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链条。 “什么老冯头?” “什么底档?” “听不懂。” 他说着,拿起扳手,作势要赶人。 “一边去,别耽误我收摊。” 赵峥没动。 小顺子皱眉,脾气也上来了。 “说你呢,聋啊?” 他拿扳手往赵峥肩膀上推了一下。 手刚碰到人,赵峥动了。 快得他根本没看清。 下一秒,小顺子的手腕被赵峥反扣住,猛地往下一折。 同时,赵峥一脚踹在他膝盖窝。 “扑通!” 小顺子单膝跪在冻硬的泥地上,疼得脸都白了。 “啊!” “断了!断了!” 赵峥夺过扳手,用冰冷的铁面贴在他侧脸上。 “我不喜欢问第二遍。” “底档在哪?” 小顺子疼得额头冒汗,嘴还硬。 “大哥,我真不知道。” “我师傅死后,家里乱七八糟的,哪有什么底档啊?” 赵峥手上一压。 扳手边缘硌着他的脸骨。 小顺子疼得声音都变了。 “我说!我说!” “东西不在我这!” 赵峥看着他。 “谁拿了?” 小顺子喘着粗气,眼里全是怕。 “轧钢厂的。” “一个叫易中海的。” 赵峥没出声。 小顺子也不敢停,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吐了。 “当年他拿了五十块钱找我师傅,让我师傅改一张房契。” “后来我师傅死的那天晚上,他就带人来翻我家。” “箱子、炕洞、柜底,全翻了。” “我师傅留的那些底档,都被他拿走了。” “我真没骗你!” “我要是骗你,我不得好死!” 赵峥松开手。 小顺子一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抱着手腕半天站不起来。 赵峥把扳手扔回工具箱。 铁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身往夜色里走。 看来这条线断了,到了易中海手里,只要不是脑子有毛病,肯定不会留下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第44章 易中海锁门防爆雷 赵峥从交道口回到四合院,刚进后院,就乐了。 聋老太太那间后罩房,门上直接挂了一把拳头大的生铁锁。 窗户也没闲着。 深色破帘子拉得死死的,外头还钉了两道木条。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关着变异丧尸呢。 易中海这是急眼了啊。 怕老太太再漏“老冯头”的底,干脆来了个物理静音。 但这招防得了君子,防得了小人吗? 可惜了。 这院里,最不缺的就是没底线的小人。 正想着,月亮门那边传来哼小曲的声音。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来,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隔着三丈远都能看见。 今天在厂里把傻柱送进保卫科写检讨,他这会儿走路都快带风了。 “哎哟,峥哥!” 许大茂眼尖,一瞧见赵峥,立马把车梯子一支,颠颠凑了过来。 “今儿心情不错?” 赵峥双手抄兜,语气随意。 “那必须不错啊!” 许大茂压低声音,眉飞色舞。 “傻柱那孙子还在保卫科抠字眼呢。三千字检讨,他那脑子,写到半夜都够呛。” 赵峥笑了笑。 “这就满足了?” 许大茂一愣。 “峥哥,这还不够爽?” “傻柱就是条被人牵着的狗。你打狗,主人又不疼。” 赵峥抬了抬下巴,指向后罩房。 “看见没?老太太被锁起来了。” 许大茂顺着看过去,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嘿,还真是。易老狗这是怕老太太再说漏嘴吧?” “这哪叫伺候,这叫软禁!” 赵峥声音放平。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又没儿没女,平时也没什么花销。你说,她手里能一点货都没有?” 许大茂眼珠子动了动。 “峥哥,你意思是……” “我没意思。” 赵峥拍了拍他的肩。 “我就是听人闲聊,说老太太屋里早年藏过东西。小黄鱼什么的,也不知道真假。” “小黄鱼?” 许大茂嗓子差点劈了,赶紧捂住嘴。 赵峥看了他一眼。 “易中海把门一锁,谁也进不去。老太太要是哪天一闭眼,那屋里的东西,还不都归他?” 许大茂脸上的笑没了。 嫉妒,直接顶到了天灵盖。 他下乡顺两只老母鸡都能乐半个月。 易中海平时装得一脸正派,背地里要是独吞小黄鱼,那可太缺德了。 “这老东西,真会吃绝户啊!” 许大茂咬牙。 “峥哥,我今晚就去把锁撬了!” “你去撬锁,那叫盗窃。” 赵峥淡淡道。 “咱犯得着脏自己的手?” 许大茂立马凑近。 “那咋办?” 赵峥反问。 “院里谁最认钱,闻见铜子味儿连命都不要?” 许大茂一拍大腿。 “贾张氏!” “对。” 赵峥笑了。 “那老东西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只要她闻着味儿,别说一把锁,就是一堵墙,她都能想法子啃开。” 许大茂秒懂。 脸上那股贱劲儿,当场上线。 “峥哥,高啊!” “这叫借……咳,这叫让群众自己发现问题。” 赵峥转身往西屋走。 “今晚别睡太死,有戏。” 许大茂搓了搓手,眼珠子都亮了。 中院,贾家。 桌上两碗棒子面粥,稀得能照出人影。 旁边一小碟咸菜,摆得比供品还寒酸。 贾张氏端着碗,边喝边骂。 “这日子没法过了!” “傻柱那个废物,今天连个饭盒都没带回来。” “害得我大孙子跟着吃糠咽菜!” “都怪赵峥那个短命鬼!” 秦淮茹低头哄着小当,没接话。 她现在也怕赵峥,真怕。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哗啦啦倒水声。 紧接着,许大茂那公鸭嗓响了起来。 “三大爷,您知道个大新闻不?” 阎埠贵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什么新闻?你小子又听见什么了?” 屋里,贾张氏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粥也不喝了。 整个人贴到窗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大茂故意把声音压低。 但压得刚刚好。 正好能让半个中院听见。 “就咱后院那老太太!” “易中海把后罩房上大锁了,窗户都钉木条了。” “我听人说啊,老太太炕洞底下藏着东西。” 阎埠贵声音都变了。 “藏什么?” 许大茂停顿了一下,吊足胃口。 “小黄鱼!” “听说还不止一根!” 阎埠贵吸了口凉气。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 许大茂语气贱兮兮的。 “反正易中海锁得那么死,肯定不是怕老太太跑出去遛弯吧?” “老太太要真没点东西,他至于防贼一样防着全院?” 这话一出,外头安静了。 屋里,贾张氏手里的破碗“咣当”一下砸在桌上,粥水溅了一片。 “妈,您干什么呀?” 秦淮茹吓了一跳。 贾张氏眼睛发直。 那股贪劲儿,压都压不住。 “小黄鱼……” “淮茹,你听见没?老太太屋里有小黄鱼!” 秦淮茹心里一咯噔。 “妈,您别听许大茂胡说。他那张嘴,死人都能让他说活了。” “你懂个屁!” 贾张氏一拍桌子。 “那老婆子有钱的很。” 秦淮茹赶紧劝。 “就算真有,那也是老太太的。一大爷还上着锁呢,跟咱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贾张氏脸上的肉都抖了。 “老太太那么大岁数了,花得了多少?” “咱家这么困难,那是老天爷看不过去,专门送来救济我们老贾家的!” 秦淮茹听得头皮发麻。 “妈,您可别乱来。” “乱来什么?” 贾张氏梗着脖子。 “我就是去看看老太太。她不是睡不着吗?说不定就是炕洞底下金子硌得慌。” 秦淮茹:“……” 这话她都不知道怎么接。 夜里十二点。 四合院总算安静下来。 一个黑乎乎的肉球,从贾家门缝里挤了出来。 贾张氏裹着黑棉袄,头上还包了块黑纱巾。 手里一把小铁锹,一根撬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准备去给谁家祖坟松松土。 她一路摸到后罩房门口。 看着那把大铁锁,贾张氏撇了撇嘴。 砸锁不行。 动静太大。 她虽然贪,但不傻。 转了一圈后,她摸到侧墙底下。 那一块墙年头久,下面几块青砖早就酥了,手一抠都掉渣。 贾张氏眼睛一亮。 “不走门,我还不能走墙?” 第45章 贾张氏肉身开墙,老太太夜壶封神 贾张氏蹲下身,抡起小铁锹就开始刨。 “嚓。” “嚓。” “嚓。” 声音不大,但很有奔头。 为了小黄鱼,贾张氏这辈子都没这么能吃过苦。 一铲接一铲,愣是把墙根刨出了个狗洞。 她喘着粗气,抹了把汗,嘴里还念叨。 “老贾保佑。” “小黄鱼可得归我。” 说完,她把脑袋先塞了进去。 然后是肩膀。 再然后,问题来了。 脑袋进去了。 肩膀也勉强进去了。 到了肚子这儿,墙不同意了。 贾张氏憋得脸都红了,两条小短腿在外头乱蹬。 “哎哟……” “这破墙怎么回事?” 屋里。 聋老太太已经好几天没睡,整个人迷迷糊糊,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断了。 她靠在床上发呆,忽然听见墙角有动静。 老太太慢慢转过头。 月光从破帘子缝里漏进来。 墙角那个黑洞里,正往外拱出一颗包着黑头巾的大脑袋。 那脑袋还呼哧呼哧喘气。 活像从地底下爬出来讨债的。 老太太眼珠子一下瞪圆了。 贾张氏也抬起头。 两人隔着半间屋,四目相对。 屋里屋外,都卡住了。 贾张氏硬着头皮,冲老太太摆了摆手。 “老太太,你睡你的。” “我就是路过,顺手帮你掏掏炕洞。” 老太太本来就快疯了。 这一句话,直接把她最后那点清醒干碎了。 “鬼啊——” “老冯头来索命啦——” 这一嗓子,差点把房梁喊下来。 贾张氏吓得一哆嗦,本能往外退。 可她忘了。 自己还卡在墙里。 肚子被碎砖一勒,进不去,出不来。 “哎哟!救命啊!” “夹死我了!” 墙外,两条小短腿疯狂乱蹬。 墙里,聋老太太连滚带爬,抄起手边一个夜壶就砸。 “滚!” “滚出去!” “砰!” 夜壶正中贾张氏脑袋。 碎瓷片和尿水炸了她满头。 “嗷——” 贾张氏惨叫一声。 这一嗓子,比老太太还亮。 整个四合院,当场炸醒。 前院、中院、后院,灯一盏接一盏亮。 赵峥最先出来。 他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手里还端着搪瓷缸。 那模样,可不像刚被吵醒的。 随后是拖鞋穿反的易中海。 披着衣服的刘海中。 举着手电的阎埠贵。 还有一边提裤腰带,一边狂奔的许大茂。 手电筒往墙根一照。 全院人都傻了。 只见一个东西下半身露在墙外,屁股撅得老高,两条腿扑腾得跟落水鸭子一样。 嘴里还在嚎。 “救命啊!” “快把我拔出去!” 许大茂第一个没绷住。 “噗——哈哈哈哈!” “贾大妈,您大半夜练什么功呢?王八钻洞啊?”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憋不住的笑声。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嘴角抽得厉害。 刘海中想摆官威,结果看见贾张氏那造型,也差点破功。 易中海脸比锅底还黑。 “贾张氏!” “你挖老太太墙根干什么?” 墙里的贾张氏一听他的声音,立马开骂。 “易中海,你少装好人!” “你把老太太锁起来,不就是想独吞金条吗?” “我告诉你,见者有份!” 全院“哗”一下炸了。 一道道目光,全落到了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胡说八道!” “哪来的金条?” “这是入室盗窃!” 他转头就喊。 “老刘,老阎,赶紧喊人把她弄出来,明天送街道!” 刘海中终于找回了一点存在感,挺着肚子开口。 “对!” “先把人拔出来!” “这个性质,非常严重!” 几个年轻邻居上前,拽住贾张氏两条腿。 许大茂在旁边起哄。 “来来来,一二三!” “拔萝卜喽!” “一!” “二!” “三!” “啵”的一声闷响。 贾张氏终于被拔了出来。 她摔在地上,满脑袋尿水和碎瓷片,半边身子都是墙灰。 活像刚从猪圈里拱出来。 院里人笑得东倒西歪。 秦淮茹也赶了出来。 一看这场面,她脸都白了。 “妈!” “您这是干什么呀!” 贾张氏坐在地上,顾不上疼,张嘴就嚎。 “老贾啊!” “你快上来看看吧!” “易中海这个伪君子要独吞金条,还冤枉我老太婆啊!” 易中海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闭嘴!” “你再胡说,我现在就报公安!” 贾张氏一听公安,声音小了一截。 可嘴还硬。 “报就报!” “你先把金条拿出来!” 许大茂立刻补了一刀。 “一大爷,您要是真没金条,急什么呀?” 易中海猛地瞪过去。 “许大茂!” “是不是你造的谣?” 许大茂立马往后缩半步,双手一摊。 “哎,您可别乱扣帽子。” “我就是听说。” “再说了,听说归听说,钻墙归钻墙,这俩不能算一回事吧?” 贾张氏一听,脸都绿了。 “许大茂,你个缺德带冒烟的!” “你坑我!” 许大茂更无辜了。 “贾大妈,您这话说的。” “我说有金条,您就钻墙啊?” “那我要说明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您还真去西边蹲着等啊?” 院里又是一阵哄笑。 秦淮茹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妈,别闹了。” “赶紧回去吧。” 贾张氏还想撒泼。 可一抬头,看见易中海阴沉的脸,又想到“公安”两个字,嗓门顿时又低了。 她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 “我这是替老太太看看。” “谁知道有没有人偷藏东西……” 易中海刚要压场,后罩房里忽然又传来老太太的尖叫。 “别拿!” “那是老冯头的!” “别拿——” 笑声像被人一把掐住。 一下没了。 下一刻,墙洞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 那只手抖得厉害,却死死抓着一个满是灰的小木盒。 老太太像是彻底疯了,哭嚎着把小木盒往外一扔。 “滚!” “都滚!” “老冯头……别来找我……” “咚。” 小木盒落在院里的青砖地上,滚了两圈。 盒盖本来就松。 这一摔,直接开了。 众人齐刷刷低头。 第46章 贾张氏报工伤,夜壶开光还想讹五块 里面有半截红绳,两枚锈得发黑的铜扣,一张糊得看不清字的旧戏票,还有几片不知道从哪儿剪下来的破布头。 阎埠贵看了半天,失望得直嘬牙花子。 “就这?” 许大茂也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贾大妈,您这趟墙钻得不亏啊。” “起码收获了两枚铜扣。” 贾张氏差点气晕。 “放屁!” “金条呢?” “金条肯定被易中海提前拿走了!” 易中海脸色彻底沉下去。 “贾张氏。” “你半夜挖老太太墙根,还敢胡说八道?” “这是入室盗窃,性质很严重。” 刘海中一听“性质严重”四个字,立马来劲。 “对!” “这个问题非常恶劣!” “必须严肃批评!” 阎埠贵裹着棉袄,冻得直缩脖子,还不忘伸长脑袋往屋里看。 看了半天,别说小黄鱼,连块值钱铜片都没瞧见。 他叹了口气。 “嗐,白冻一场。” 许大茂站在人群后头,差点笑抽。 “贾大妈,金条没找着,夜壶先封神了。” 院里又有人没忍住。 “噗嗤。” 紧接着,笑声又传开了。 贾张氏气得直拍大腿。 “许大茂,你等着!” “我挠不死你!” 许大茂立刻往人群后一躲。 “哎,您可别来。” “我怕您再给我开个墙洞。” 这下连刘海中都差点没端住。 秦淮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硬着头皮去扶贾张氏。 “妈,走吧。” “还嫌不够丢人吗?” 贾张氏狠狠剜了许大茂一眼,又瞪了易中海一眼,这才一瘸一拐往贾家挪。 她头上还挂着碎瓷片。 一走,一股尿骚味跟着飘。 周围人赶紧让路。 赵峥靠在廊柱边,慢悠悠喝了口热水。 贾张氏贪。 许大茂坏。 易中海怕见光。 这院里没有好东西,不用他动手,自己就能打起来。 众人看了半宿热闹,见没后续了,一个个打着哈欠往回走。 有人边走边笑。 “贾张氏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半夜钻墙,亏她想得出来。” “她哪是找金条,她是钻钱眼里去了。” 阎埠贵摇头叹气,嘴里还念叨着“白冻一场”。 没一会儿,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后罩房那堵被刨开的墙洞,黑乎乎地露在夜色里。 寒风一吹,破帘子轻轻晃。 易中海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很。 他让一大妈进去安抚聋老太太,又找了两块破木板,草草把墙洞堵上。 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峥西屋的方向。 那边门已经关上了。 可易中海心里,却一点都不踏实。 第二天大清早。 后院就响起了敲敲打打的动静。 易中海花了五毛钱,从胡同口找来个泥瓦匠老孙,赶着把后罩房那个狗洞堵上。 老孙一边和泥,一边直嘀咕。 “这墙洞挖得还挺圆。” “昨晚进野猪了?” 易中海脸一黑。 “干你的活,少打听。” 老孙撇撇嘴,不吭声了。 砖刚垒了两块,中院穿堂门“咣当”一声被撞开。 贾张氏来了。 她头上缠着一圈发黄的纱布,半边脸还肿着,身上那件棉袄洗没洗不知道,反正隔着几步远,都能闻见一股隔夜夜壶味。 秦淮茹跟在后头,脸红得快滴血。 她是真不想来。 可她拦不住。 贾张氏冲进后院,嗓门一亮。 “易中海!你给我滚出来!” 易中海眼皮一跳。 他现在一听见贾张氏喊,就脑仁疼。 “贾张氏,大清早你又闹什么?” “昨晚还没丢够人?” “丢人?” 贾张氏一听这话,当场往地上一坐。 两条腿一蹬,巴掌拍得青石板啪啪响。 “大家都来看看啊!” “一大爷欺负孤儿寡母啦!” 阎埠贵刚端着洗脸盆从前院过来,听见这句,脚下一滑,差点把盆扣自己脑袋上。 这场面,太熟。 一看就是要开嚎。 果然。 贾张氏扯开嗓子就来。 “昨晚上我听见老太太屋里有动静,我以为进贼了!” “我这个人啊,心善!见不得孤寡老人受欺负!” “我一着急,才拿铁锹过去看看。” “结果呢?” “老太太上来就拿夜壶砸我!” 她指着自己的脑袋。 “你们看看!” “这脑袋,差点给我开瓢!” “我这衣服,也全毁了!” “这算不算工伤?” 院里人听傻了。 工伤? 半夜挖墙根也能算工伤?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小声嘀咕。 “那照你这么说,偷鸡被鸡啄了,也得找鸡赔钱?”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贾张氏耳朵尖,立马瞪过去。 “谁笑?” “谁再笑,我跟谁没完!” 没人接话。 但憋笑憋得一个比一个难受。 易中海脸黑得像锅底。 “贾张氏,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你那是保护老太太?” “你大半夜拿铁锹刨墙,你保护谁呢?” 贾张氏脖子一梗。 “我心急!” “心急有错吗?” “我这叫方法不对,心是好的!” 许大茂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人群前头,听到这句,乐得直拍大腿。 “哎哟,贾大妈,您这格局打开了。” “别人做好事走门,您做好事走墙。” “下回街道评先进,必须给您单开一个奖——四合院穿山甲。” 院里又是一阵笑。 贾张氏气得脸都红了。 “许大茂,你个缺德带冒烟的!” “昨晚就是你造谣,说老太太屋里有金条!” 许大茂立马往后一退,双手一摊。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说听说,您就真钻啊?” 笑声又炸了。 秦淮茹站在后面,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太丢人了。 真的。 她现在只想把贾张氏拖回屋里,再把门从外头钉死。 可贾张氏不管这些。 她今天是带着目标来的。 她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 “我不管!” “我受伤了!” “我衣服坏了!” “我还被尿浇了一身!” “这事必须有人负责!” 她伸出五根手指头。 “易中海,没有五块钱,今天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易中海气得手都哆嗦了。 “五块?” “你怎么不去抢?” 贾张氏眼睛一瞪。 “我这是合理赔偿!” “头疼钱,衣服钱,精神损失钱,还有我昨晚受惊吓的钱!” 赵峥刚从西屋出来。 他穿着藏青色工装,手里端着搪瓷缸,靠在门边看热闹。 听见这话,他慢悠悠喝了口热水。 “贾大妈,您这账算得挺细。” “就是少算了一项。” 第47章 笑喷!贾张氏解锁新职业:夜壶碰瓷师 贾张氏本能一哆嗦。 她现在是真怕赵峥。 但五块钱在前头吊着,她又舍不得退。 “少算什么?” 赵峥淡淡道: “墙洞使用费。” “您昨晚那么大个身子,硬把人家墙开了个会员通道,不得给老太太交点过路钱?” 院里瞬间笑翻。 许大茂更是蹲地上直拍腿。 “峥哥这话精辟!” “贾大妈,您这是钻墙包月啊!” 贾张氏脸涨得发紫。 “赵峥!你少多管闲事!” “我这是见义勇为!” 赵峥笑了笑。 “见义勇为?” “门在前头你不走,非得拿铁锹刨墙。” “你那不是见义勇为,你那是见钱眼开。” 一句话,直接把遮羞布撕了。 院里人笑得更大声了。 贾张氏急了,抬手就要拍大腿开嚎。 可还没等她嚎出来,后罩房里忽然传来聋老太太的尖叫。 “别锁门!” “我要睡觉!” “让我睡一会儿啊!” 声音又尖又抖,听着就不正常。 院里笑声一下小了。 易中海脸色立刻变了。 他怕的不是贾张氏。 他怕的是老太太继续乱喊。 这几天老太太睡不着,精神一天比一天差,嘴也越来越没把门。 再让全院围着听下去,谁知道还能蹦出什么话? 易中海咬着牙,从兜里摸出一块钱。 “拿着,赶紧滚!” 贾张氏一看钱,眼睛亮了一下。 但她还是不满足。 “一块钱?” “打发要饭的呢?” “我脑袋都被砸成这样了!” 易中海又掏出一张一块的,狠狠拍在她手里。 “就两块!” “再闹,我现在就去喊街道!” 贾张氏动作比谁都快,立马把两块钱塞进裤腰里。 嘴上还不服。 “早给不就完了。” “抠搜的,一大爷当成你这样,也真够寒碜。” 易中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秦淮茹赶紧上前拉人。 “妈,走吧。” “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懂什么?” 贾张氏压低声音骂她。 “这叫本事。” “我凭本事挣的钱!” 许大茂耳朵尖,立马接话。 “对对对,凭本事钻墙,凭夜壶创收。” “贾大妈,您这门手艺,一般人真学不会。” 院里又笑开了。 贾张氏狠狠剜了许大茂一眼,拉着秦淮茹灰溜溜往中院走。 她一边走,头上的纱布还一边晃。 那股味儿跟着飘出去。 众人默默让开一条道。 没人敢挡。 主要是味儿太冲。 闹剧散了。 易中海站在后罩房门口,脸色难看得很。 他催着泥瓦匠。 “快点堵上。” “今天上午必须弄完。” 老孙嘴上答应,手底下继续干活。 …… 中午。 轧钢厂第一食堂。 今天食堂菜一般。 白菜炖粉条,油星子少得可怜。 可工人们吃得比过年还热闹。 因为有瓜。 还是热乎的。 许大茂站在一条长板凳上,左手掐腰,右手拿着个空饭盒当醒木。 “啪!” 他往桌上一敲。 “列位,昨晚四合院年度大戏,正式开场!” 底下工人立刻起哄。 “快说快说!” “是不是又是傻柱挨揍?” “不是傻柱。” 许大茂摇头晃脑。 “昨晚主角,是贾家老佛爷!” “月黑风高,寒风嗖嗖。” “只见贾张氏披挂上阵,手持小铁锹,化身穿山甲。” “好好的门不走,偏要走墙!” 他说着,还撅着屁股,学贾张氏刨墙。 “嚓!嚓!嚓!” “那叫一个卖力!” “比上班积极多了!” 食堂里笑声一片。 有人筷子都笑掉了。 许大茂越讲越来劲。 “然后呢?” “脑袋进去了。” “肩膀进去了。” “到肚子这儿——” 他故意一停。 底下齐声问: “怎么了?” 许大茂一拍饭盒。 “卡住了!” “进不去,出不来。” “墙里一个脑袋,墙外两条腿,扑腾得跟刚捞上来的王八似的!” 食堂直接炸了。 刘岚在窗口笑得直不起腰,勺子都快拿不稳了。 许大茂还没完。 “屋里老太太好几天没睡着,本来就迷糊。” “半夜一睁眼,墙角长出一个人头!” “老太太能不害怕吗?” “当场抄起夜壶——” 他举起空饭盒,狠狠往桌上一拍。 “哐!” “正中脑门!” “好家伙,物理开光!” “拔出来的时候,那味儿啊,别说后院了,前院三大爷家算盘珠子都快熏散架了!” 工人们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拍桌子。 “许大茂,你小子不去说书可惜了!” “这比电影好看!” 许大茂得意得不行。 “更绝的还在后头。” “今儿一大早,贾张氏顶着纱布去找易中海要钱。” “说她这是见义勇为,属于工伤!” 这一下,食堂笑声更大。 “工伤?” “钻墙也算工伤?” “那以后翻墙迟到,是不是也能报销?” 许大茂一摊手。 “人家贾大妈说了,凭本事挣的钱!” “最后易中海没招,赔了两块。” “这叫什么?” 他一拍胸口。 “四合院新兴行业——夜壶碰瓷师!”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易中海端着饭盒,从三号窗口转过来。 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他脸一下绿了。 几个工人看见他,赶紧低头扒饭。 可肩膀一个劲儿抖。 憋不住。 真憋不住。 许大茂也看见了易中海。 他立马从板凳上跳下来,装出一脸正经。 “一大爷,您来了?” “正好,大家伙儿都夸您呢。” 易中海咬着牙。 “夸我什么?” 许大茂一本正经。 “夸您大气。” “别人遇上碰瓷都躲,您不一样。” “您直接付款。” 旁边有人“噗”一声,把嘴里的汤喷了半口。 易中海手一抖,饭盒里的窝头差点滚出去。 他死死盯着许大茂。 “许大茂,你少在厂里胡说八道!” 许大茂立马委屈。 “我哪胡说了?” “昨晚那么多人看见了。” “哪句不是事实?” 这话一出,周围人看易中海的眼神更微妙了。 易中海胸口堵得发闷。 他想发火。 可这里不是四合院。 厂里人多嘴杂,他越解释,传得越厉害。 最后,他只能端着饭盒,黑着脸往角落走。 结果刚走两步,身后又有人小声嘀咕。 “还一大爷呢。” “你们院里也太热闹了。” “半夜钻墙,早上赔钱,晚上是不是还得开表彰大会?” 又是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易中海脚步一顿,差点把饭盒捏变形。 他知道。 自己的体面,又粑了一层。 第48章 聋老太太开盲盒,三位大爷全破防 又过了两天。 “尊老爱幼套餐”推进到第六天。 后罩房彻底热闹了。 聋老太太整整六天没合眼。 眼窝都熬塌了。 俩眼珠子红得吓人。 她靠在炕头,披着破棉袄,嘴里一会儿念“老冯头”,一会儿念“别锁门”。 易中海端着个缺口粗瓷碗进屋,脸黑得像锅底。 这几天,他也没睡踏实。 老太太白天嚷,晚上喊的。 再这么下去,别说老太太先倒,他这个一大爷都快被熬废了。 “老太太。” 易中海压低声音,像哄孩子。 “这是我托人弄来的偏方,香灰兑水。” “喝了就能睡。” 一大妈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温水,满脸担心。 她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忍不住皱眉。 “中海,这玩意儿真能喝?” “你别管。” 易中海烦得很。 “医院开的药不也没用吗?” 一大妈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吭声。 老太太木木地张开嘴。 易中海赶紧把那碗香灰水给她灌了下去。 水刚咽下去,老太太眼珠子猛地一瞪。 “啪!” 她一巴掌拍在炕沿上。 易中海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谁在那儿!” “滚出去!” 老太太指着空墙角,嗓子尖得能刮墙皮。 “刘海中!你个不要脸的!” 这一嗓子,直接从后罩房飘进了中院。 正在水槽边洗衣服的秦淮茹手一滑,肥皂“啪叽”掉进水沟。 西屋里。 赵峥刚咬了一口窝头。 听见动静,他放下碗,推门出来。 他站在廊下,端着搪瓷缸喝了口热水。 六天不睡。 就快成神做祖了。 后罩房里,老太太越喊越起劲。 “刘海中!” “你别躲!” “你上个月趴墙头偷看王寡妇洗澡!” “摔下来崴了脚,还跟你媳妇说是为院里巡逻!” 中院门口。 刚下班进院的刘海中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扎进水池子。 “胡说!” 刘海中脸一下涨成猪肝色。 “老太太病糊涂了!” “我那是巡查院里安全!” 话刚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味。 院里几个人想笑又不敢笑。 肩膀抖得跟筛糠一样。 刘光天和刘光福站在门边,眼神都直了。 好家伙。 亲爹还有这爱好? 以前他们以为刘海中只会打儿子。 没想到业务范围挺广。 刘海中急得直摆手。 “都看什么看?” “没事干了?” 可没人走。 这种瓜,搁谁谁走? 没等刘海中缓过劲,后罩房里的“广播”又换台了。 “阎老西!” “你也别装好人!” 前院。 阎埠贵正拿鸡毛掸子扫灰。 听见自己名字,他手一哆嗦。 老太太扯着嗓子喊: “你家自行车气门芯,是你自己拔了扔沟里的!” “你硬说对门王家孩子干的!” “讹了人家五毛钱!” “还说少一分都不行!” “因为你算过,四毛八买气门芯,两分钱够买半根葱!” “啪!” 阎埠贵手里的鸡毛掸子一扫,直接把桌上的瓷碗扫地上了。 碗碎了。 他一看碎碗,心疼得嘴角直抽。 可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阎埠贵赶紧探头喊: “老太太!您这就不对了!” “我那不是讹!” “那叫合理索赔!” 许大茂刚推着自行车进院,正好赶上现场直播。 他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车一支,瓜子一掏,直接蹲到赵峥旁边。 “峥哥。” 许大茂咔吧咔吧嗑瓜子。 “阎老扣这算盘打得可以啊。” “气门芯都能算出半根葱。” “这脑子,不去财政所屈才了。” 赵峥看了他一眼。 “你别乐太早。” “这种盲盒,谁都有中奖机会。” 许大茂嗑瓜子的动作一僵。 瓜子皮差点卡嗓子。 “不能吧?” 赵峥淡淡道: “你自己干过什么,心里没数?” 许大茂立马把瓜子揣回兜里,左右看了看。 “那我还是低调点。” 嘴上说低调。 人却蹲得更稳了。 后罩房里,易中海急得满头冒汗。 老太太现在逮谁咬谁。 再让她喊下去,谁知道还能吐出什么东西? 他扑过去,按住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 “别喊了!” “你快歇会儿吧!” 老太太一把甩开他,反手就在他手背上挠了三道印子。 “滚!” “你也不是好东西!” 易中海脸色猛地一变。 最怕的来了。 就在这时,四合院大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牛皮纸笔记本。 步子不快,但很稳。 红星街道办新主任,周玉兰。 前任王主任突然没了之后,街道办重新调整。 周玉兰刚接手片区,今天特意挑下班点来四合院摸底。 结果刚进中院,就听见后罩房又喊又闹。 周玉兰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 她声音不大。 可院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易中海一看见街道干部,像看见救星。 他赶紧从后罩房出来,连手背上的血印子都没擦。 “您是周主任吧?” “哎哟,您可算来了。” 他叹了口气,满脸疲惫。 “我们院这聋老太太,这几天病得厉害。” “我没日没夜伺候,她还是犯糊涂。” 说到这儿,他声音压低,眼神却往赵峥那边飘。 “其实老太太原来挺好的。” “就是前几天院里有人脾气冲,不服管教,还顶撞老人家。” “老太太受了刺激,才成这样。” 这话说得滑。 既显得他辛苦,又把锅往赵峥身上扣。 周玉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赵峥靠在廊柱边,手里端着搪瓷缸,脸上没半点慌。 见周玉兰看过来,他还点了下头。 周玉兰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 “易师傅,事情不能只听你一面。” “我先看看老人。” 说完,她直接往后罩房走。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上。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老太太在街道干部面前乱喊。 门一推开,屋里一股香灰味。 周玉兰刚进屋,就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味儿?” 一大妈低着头,小声说: “中海弄了点偏方。” “说是能让老太太睡着。” 周玉兰看向易中海。 “老人这样了,不送医院,灌偏方?” 第49章 老太太激情开麦,易中海当场社死 易中海赶紧解释: “送过了,医生也没查出什么,就说神经衰弱。” 周玉兰没接话,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易中海看着周主任心里有点慌。 老太太靠在炕头,披着棉袄,嘴里还在嘀咕。 周玉兰走近两步:“老太太,我是街道办的,您哪儿不舒服?” 老太太慢慢抬头。 她没看周玉兰,死死盯着跟进来的易中海。 六天没睡,早就没脑子了。 现在看谁都像来索命的。 “别过来!” 老太太突然尖叫。 “中海!你别过来找我!” “我没说!我没说你半夜去地窖的事!” 屋里屋外,瞬间安静。 院里看热闹的人,耳朵全竖起来了。 地窖? 秦淮茹脸色一下白了。 易中海脑袋“嗡”的一声,一步冲过去想捂老太太的嘴。 可老太太已经喊出来了。 “你拿着白面下地窖!让贾家那小寡妇去拿!” “你说别让人看见!还说柱子靠不住,贾家以后得记你的好!” “你没儿子,得有人给你养老!” 院里彻底炸了。 半夜、地窖、白面、小寡妇、养老——几个词搁一块,谁还装得了正经? 秦淮茹捂着脸想往贾家躲,可院里人已经看过来了。 易中海扑到炕边,伸手就去捂老太太的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周玉兰脸色一沉,上前一把扣住易中海手腕,猛地往后一拽。 易中海没站稳,踉跄两步差点坐地上。 周玉兰盯着他:“当着街道干部的面,你还想捂群众的嘴?” 易中海满头冷汗:“周主任,她这是病了!胡说八道!” 周玉兰合上本子:“是不是胡说,后面再说。但你刚才伸手捂嘴,我看得清清楚楚。” 赵峥靠在门框边,喝了口热水。 “周主任。”他声音不大,可院里人都听得清。“一大爷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 易中海一愣。 赵峥淡淡接上:“人家这是用心良苦。白天讲道德,晚上送白面。别人帮扶走大门,他帮扶走地窖。” 院里先是一静,随后“噗嗤”一声,不知道谁没憋住。 紧接着笑声炸开。 许大茂笑得直拍腿:“峥哥,你这总结到位啊!好家伙,白天管全院,晚上管地窖,一大爷您这班排得挺满啊!” 刘海中想笑又不敢笑,肥脸直抽抽。 阎埠贵躲在前院门口小声嘀咕:“白面可不便宜……” 三大妈瞪了他一眼:“你算这个干什么?” 阎埠贵立马闭嘴。职业病,没忍住。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赵峥!你血口喷人!” 赵峥连眼皮都没抬:“一大爷,话是老太太说的。地窖是不是地窖,白面是不是白面,你自己清楚。” 周玉兰看了赵峥一眼,没接茬,转身往院外走。 背影干脆利落。 易中海站在后罩房门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经营了半辈子的体面,最近是一天掉一层。 许大茂凑到赵峥旁边,小声道:“峥哥,易中海这回算不算彻底塌了?” 赵峥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易中海:“塌不塌另说,底下早空了。” 赵峥没再理他,端着搪瓷缸转身回了屋。 身后,后罩房里又传来老太太沙哑的嘀咕声。 “别锁门……我要睡觉…………别找我……” —— 周玉兰合上笔记本,带着干事大步出了四合院。 院里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都缩着肩膀,谁也不敢先开口。 秦淮茹顶着街坊们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脸上火辣辣的。 她捂着脸,一路小跑回了贾家。 “砰!” 门被她死死关上。 贾家炕上。 贾张氏正盘腿坐着,手里还纳着鞋底。 刚才中院闹成那样,她隔着窗户听得一清二楚。 秦淮茹靠在门板上,胸口一起一伏,眼圈红得吓人。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哭!” 贾张氏眼皮一翻,鞋底子往炕沿上一砸。 “你还有脸哭?” “你个小浪蹄子!平时看着老实巴交,背地里倒学会钻地窖了!” “老贾家的清白名声,全让你败光了!” 秦淮茹猛地抬头。 “妈,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那是易中海叫我去的!” “我拿回来的棒子面、白面,哪次不是进了这个家?哪次没进你肚子?” 贾张氏脖子一梗。 可下一秒,她眼珠子提溜一转。 怒火没了。 贪心上来了。 “我吃几口怎么了?” “我是你婆婆!我吃的是老贾留下的福报!” 贾张氏往炕边挪了挪,压低声音。 “易中海那老东西现在肯定慌了。” “老太太把他那点破事全喊出来了,他这个一大爷,坐不稳了。” “你现在就去中院找他!” 秦淮茹愣住。 “找他干什么?嫌我还不够丢人?” “丢人能当饭吃?” 贾张氏三角眼里冒着贼光。 “你去管他要堵嘴钱!” “就说我不干,我明天就去街道办门口招魂。” “他不给二十块钱,这事儿没完!” 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 她死死盯着贾张氏。 “我不去。” “全院现在都拿我当破鞋看,我一出门,别人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 “不去也得去!” 贾张氏急了。 她翻身下炕,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掐住秦淮茹大腿内侧的软肉,狠狠一拧。 “哎哟!” 秦淮茹疼得惨叫一声。 贾张氏扯着她的头发就往外拽。 “你敢不去?” “不去我就打死你这个小骚货!” 秦淮茹忍了这么久,这一下彻底炸了。 她用力推开贾张氏。 “要钱你自己去要!” “白面馒头你没吃?” “就你吃得最多!” “吃的时候你不嫌馒头不是好来的,现在出事了,就让我去顶雷?” “你个老不死的!” 贾张氏懵了一下。 这还是那个平时逆来顺受的儿媳妇? “反了你了!” 贾张氏抄起布鞋,照着秦淮茹胳膊就抽。 婆媳俩在屋里扭打成一团。 板凳倒了。 水盆也翻了。 棒梗和小当躲在里屋,吓得哇哇大哭。 外头有人听见动静,往贾家门口瞅了两眼。 一听是贾张氏在骂街,又默默缩了回去。 这贾家,狗咬狗不稀奇。 第50章 聋老太太熬夜套餐到期 最后,秦淮茹还是没打过这个撒泼打滚的老无赖。 她头发散乱,脸上被挠出两道血印子。 她咬着牙,抹了把眼泪,拉开门,朝中院走去。 易家正房。 门关得死死的。 易中海坐在方桌前,手里端着搪瓷茶缸。 茶缸里的水早凉了。 可他一口都没喝。 聋老太太那些疯话,等于把他的底裤都扒了。 周玉兰那句“是不是胡说后面再说”,更像一把刀,悬在他脖子上。 “笃笃笃。” 门响了。 易中海眉头一皱,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 秦淮茹站在外面。 头发乱着,脸上带着血印,眼神是冷的。 “你来干什么?” 易中海压低嗓门,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 这会儿他最怕别人看见秦淮茹站在他门口。 秦淮茹伸出手。 “拿钱。” 易中海脸一沉。 “什么钱?” 秦淮茹声音硬邦邦的。 “我婆婆说了。” “你不给二十块钱堵嘴钱,她明天就坐街道办门口去招魂。” “她说你败坏我名声。” 易中海气极反笑。 他看重贾家,是觉得秦淮茹孝顺、好拿捏。 他盘算着,平时施点小恩小惠,以后让棒梗给他养老摔盆。 结果现在一看。 这哪里是养老人选? 这是一窝养不熟的毒蛇。 他刚翻车,贾家不帮他遮掩,反手就上来咬一口。 “二十块?”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 “面是我给的。” “可也是你自己找我要的。” “现在你们把锅全扣我头上,还敢跑来要钱?” 秦淮茹没有退。 “没钱,我婆婆真干得出来。” “你一大爷的脸面,值不值二十块,你自己掂量。” “滚!” 易中海再也压不住火。 他伸手把秦淮茹推出门槛。 “一分没有!” “去街道告我?你去啊!” “老太太现在就是个疯子,谁信疯子的话?” “以后你们贾家饿死在院里,我易中海都不带看一眼的!” “砰!” 门重重砸上。 秦淮茹被甩了一脸冷风。 她站在门口,指甲一点点抠进掌心。 那点残存的感激,彻底没了。 只剩下怨。 又冷又毒。 老绝户。 你早晚遭报应。 秦淮茹转身回了贾家。 贾张氏听完她的话,气得直拍大腿。 “抠门!” “老绝户心真黑!” 她三角眼乱转,很快又打起了别的主意。 “易中海这条线断了,咱也不能饿肚子。” “许大茂这几天嘚瑟得很,明天你去找他。” “再不行,你去后厨找傻柱哭一场,让他带点肉菜回来。” 秦淮茹木然地点点头。 她心里清楚。 这院里,哪还有什么道义? 全是吸血。 只看谁咬得狠,谁吸得多。 …… 转过天。 清晨。 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 四合院冻得结结实实,水槽里的积水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后罩房那扇木门,依旧被大铁锁锁着。 连续闹腾了快十天的聋老太太,今天却异常安静。 没有喊叫和拍墙。 也没有那种半夜磨牙似的嘀咕声。 安静得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一大妈端着一碗棒子面糊糊,拿钥匙打开门锁。 门一推开。 屋里一股尿骚味混着生石灰味,直冲鼻子。 一大妈皱了皱眉,还是端着碗走到炕前。 “老太太,喝口热乎的吧。” 炕上。 聋老太太四仰八叉躺着。 双眼圆睁,眼珠子上全是血丝,直勾勾盯着屋顶。 嘴巴大张着。 胸口只有一点极轻的起伏。 “老太太?” 一大妈心里咯噔一下。 她伸手推了推老太太的肩膀。 老人身上冷硬发僵。 一大妈手指一颤,又赶紧把手探到老太太鼻子底下。 气息细得几乎摸不着。 “当啷!” 粗瓷碗砸在地上,棒子面糊糊溅了一地。 一大妈尖叫起来。 “中海!” “快来人啊!” “老太太不行了!” 这一嗓子,直接划破了四合院清晨的冷气。 易中海正准备洗脸。 听见喊声,毛巾一扔,鞋都没穿好,就往后院冲。 西屋里。 赵峥正坐在炉子前烤火。 炉膛里的火星噼啪一跳。 他拨了拨炭火,听着后院的哭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站起身,披上棉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后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易中海冲进后罩房,看见炕上翻着白眼的聋老太太,脸色一下白了。 聋老太太是他在院里的护身符。 老太太一死,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确实死无对证。 可他也彻底没了压制全院的老牌坊。 “快!” “光天!光福!” “搭把手,送医院!” 易中海冲着院里看热闹的人大吼。 刘光天和刘光福缩在刘海中身后,谁也没动。 傻柱因为易中海地窖送白面的事,心里正别扭。 他站在中院,双手揣在袖筒里,冷眼看着,也没上前。 易中海咬了咬牙。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聋老太太背了起来。 老太太轻得像一把干柴。 一大妈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往红星医院赶。 …… 红星医院。 急诊科。 大夫一摸老太太的脉搏,脸色就变了。 护士赶紧推来抢救车。 人被直接推进抢救室。 走廊里。 易中海靠着掉白灰的墙壁,慢慢坐到长椅上。 他大口喘着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大妈坐在旁边抹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个小时后。 抢救室的灯灭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大夫走出来。 他摘下口罩,脸色很难看。 易中海赶紧迎上去。 “大夫,老太太怎么样了?” 大夫摇了摇头。 “人没了。” “送来的时候,器官已经全面衰竭。” 一大妈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易中海心里一沉。 他刚想挤出几滴眼泪,嚎两嗓子。 大夫却翻开病历本,盯住了他。 “你们家属到底怎么照顾老人的?”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和护士,全都看了过来。 易中海头皮一麻。 “大夫,老太太年纪大了,她又有病……” “年纪大?” 大夫声音压了火。 “老人严重脱水,眼部充血,瞳孔涣散。” “从身体情况看,她至少连续多日处于极度亢奋和无法睡眠的状态。” “这不是普通神经衰弱!” 第51章 老祖宗归西爆大奖 易中海额头开始冒汗。 “大夫……老太太她自己睡不着……” “还有这个。” 大夫把病历本往掌心一拍。 “抢救时,我们从她口腔和食道里清理出大量混合物。” “里面有香灰,还有生石灰残留。” “老人食道和胃部都有明显灼伤。” “你们给她灌了什么?” 易中海浑身一哆嗦。 那碗所谓偏方,像一块石头,直接砸进他心口。 “那……那是偏方。” “我也是为了让她睡着。” “偏方?” 大夫气得脸都青了。 “往老人嘴里灌香灰、生石灰,这叫偏方?” “这已经不是照顾不周了。” “必须通知街道和公安!” 易中海慌了。 “我没有害她!” “我真没想害老太太!”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有没有害,不是你一句话说了算。” 易中海猛地回头。 周玉兰穿着一身灰色列宁装,带着两名街道办干事快步走来。 她一早就在街道办信箱里看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写得很明白。 后罩房老人被锁,易中海灌偏方,恐怕要出人命。 她本来还想去四合院。 没想到,人已经送进医院了。 周玉兰走到大夫面前,接过病历本扫了一眼。 病历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极度睡眠剥夺。 严重脱水。 胃部化学灼伤。 周玉兰合上病历本,看向易中海。 “易师傅。” “昨天我问你偏方的事,你遮遮掩掩。” “我还没查你地窖送面的作风问题。” “今天,你就给我闹出一条人命。” 易中海腿肚子开始发软。 他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周主任,您听我解释。” “老太太真病了,她在屋里胡喊乱叫。” “我那是好心办坏事……” “好心?” 周玉兰冷笑。 “一把大铁锁把门锁死。” “老人十来天睡不着,你不送医院,反倒往嘴里灌香灰、生石灰。” “这就是你这个一大爷的孝心?” 一大妈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 她一句话都不敢替易中海说。 周玉兰继续道: “平时满嘴道德仁义。” “真到了事上,手段比谁都下作。” “易中海,你就是这么做联络员的?” 易中海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经营了十几年的体面。 一大爷威信。 孝顺老人名声。 全被病历本和周玉兰这几句话砸得稀碎。 周玉兰没再废话。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干事。 “小李。” “先把易中海带回街道办配合调查。” “马上联系辖区派出所。” “医院这边,请大夫出详细死亡鉴定报告。” “这个案子,必须严查。” 两名干事上前,一人一边架住易中海的胳膊。 易中海彻底慌了。 “周主任!” “我冤枉啊!” “我真没想弄死老太太!” 他的喊声在医院走廊里传开,引得病人和护士纷纷侧目。 可没人同情他。 两名干事半拖半架,把他带出了医院。 …… 四合院。 中院。 许大茂从外头一路小跑回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却红得发亮。 刚进中院,他就冲到石磨旁边,扯着嗓子喊: “大新闻!” “大新闻啊!” 院里人一下探出头。 许大茂一拍大腿。 “后院老太太死在医院了!” “易中海被街道办扣下了!” “大夫说了,他给老太太灌香灰、生石灰,把人活活折腾没了!” 院里瞬间炸开锅。 秦淮茹手里的洗衣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贾张氏躲在窗户后面,三角眼瞪得溜圆。 傻柱站在中院,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阎埠贵算盘都顾不上打了,披着棉袄就往人群里挤。 “真进去了?” “这事儿可大了啊。” 秦淮茹低着头,心里却冒出一股说不出的痛快。 活该。 老绝户,这就是报应。 刘海中从后院跑出来。 平时迈官步都要摆架子的人,这会儿跑得肚子一颠一颠。 他听见“易中海被扣下”几个字,眼睛一下亮了。 下一秒,他下意识挺了挺肚子,还抻了抻棉袄领口。 “易中海进去了?” “那这院里的一大爷……” 中院外头,乱成了一锅粥。 易中海被街道办扣下,聋老太太死在医院。 这一前一后两件事,像两记大耳刮子,直接把四合院原本那点秩序抽碎了。 刘海中挺着怀胎六月似的大肚子,背着手,站在原本属于易中海的八仙桌旁。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街道办刚给他发了任命书。 他清了清嗓子,拿捏着腔调,正指挥刘光天去前院通知街坊开会。 “各家各户都听着点!” “老太太没了,老易也进去了。这院里不可一日无主!全院大会,大家都得……” 西屋里。 赵峥坐在炉火旁,听着外面的喧闹,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脑海中,清脆的机械音接连响起。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聋老太太”因宿主间接手段死亡!】 【恭喜宿主,完成重要清算!四合院旧格局发生重大改变!】 【奖励发放中——】 【随身空间扩容10立方米!】 【寿命+10年!】 【力量+5!】 【敏捷+5!】 【体质+5!】 【奖励大黑十100张!】 【奖励特殊体质:百毒不侵!】 赵峥眼皮微微一抬。 这次奖励,还真不寒碜。 不愧是四合院的“老祖宗”。 人一归西,直接爆金币。 最不值钱的,反倒成了那一千块现金。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口炸开,顺着四肢百骸往外涌。 炉火烧得正旺,可那股热意,比炉膛里的火还要充盈。 赵峥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骨头、肌肉、呼吸,都在一点点变强。 胸腔里的心跳沉稳有力。 胳膊一抬,筋肉像绷紧的钢索。 整个人轻得像脱了一层旧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十年寿命。 再加上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奖励。 赵峥靠在椅背上,心里冒出一句: 再这么清算下去,老子不会真要奔着长生去了吧? 意念一动。 虚拟面板浮现在眼前。 第52章 白洁温软帐暖度春宵 【宿主:赵峥】 【年龄:21/111】 【力量:30】 【敏捷:28】 【体质:26】 【技能:中级格斗术】 【技能:初级枪械】 【随身空间:已开启(12立方米)】 【特殊体质:百毒不侵】 【注:当前时代成年男性平均综合数值为10。】 赵峥盯着面板看了两秒,笑了。 这属性,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要是再让傻柱那种货色上来找揍,估计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收起面板,起身推门。 刚走到中院,刘海中正过着官瘾。 眼角余光一瞥,看见赵峥出来,声音当场卡在嗓子眼里。 像被人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赵峥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甚至连威胁都没有。 刘海中刚才那点“接班一大爷”的气势,就瞬间漏了个干净。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赵峥啊,出门?” 赵峥没搭理他。 一个草包,官瘾还没过够,就想往桌上爬。 也不看看这桌是谁掀的。 赵峥拎着帆布包,踩过前院没化干净的残雪,径直出了四合院大门。 只留下刘海中站在风里。 脸涨成了猪肝色。 又尴尬,又怕。 旁边阎埠贵缩着脖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院里现在啊,谁嗓门大不顶用,谁拳头硬才顶用。” 三大妈瞪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吧你。” 阎埠贵立刻闭嘴。 这年头,看热闹可以。 把自己看进去,那就不划算了。 …… 北风呼啸。 鸭厂胡同。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白洁住的这间小偏房,窗户用厚纸糊得严严实实,透着丝丝光亮。 赵峥从胡同口绕了一圈,确认没人盯梢后,才走到门前。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屋里立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谁?”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 门闩“喀哒”一声拉开。 白洁探出半个身子。 看见赵峥的瞬间,那双原本布满惶恐的桃花眼,一下亮了。 她伸手把赵峥拉进屋,反手将门死死插上。 屋里生着铁皮炉子。 火烧得很旺。 炉盖被烤得发红,屋子里暖烘烘的,和外头刀子似的北风隔成了两个世界。 赵峥脱下带着寒气的军大衣,随手扔在椅背上。 他转过身,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白洁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薄棉袄。 因为屋里热,袄子的扣子解开了上面两颗,露出一小截紧身的白色线衣。 线衣紧紧贴合着身躯,将那两团丰腴的弧度勒得饱满挺拔,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怕了?”赵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白洁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像终于找到依靠似的,一头扎进赵峥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 “你终于来了……我怕……我这两天晚上都不敢闭眼。” 女人的身子极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混杂着成熟女人的体香,直往赵峥鼻子里钻。 赵峥没说话,粗糙的大手按在她的后腰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热与颤抖。 他稍一用力,将白洁整个人提了起来,转身将她压在炕沿上。 白洁轻呼一声,仰面倒下。碎花棉袄彻底散开。 屋里的灯光昏黄。 赵峥的目光毫无避讳地扫过。 白洁的皮肤极白,是真的白,白得像剥了壳的煮鸡蛋,连一丝瑕疵都找不出。 那截细软的腰肢不盈一握,与上方傲人的丰满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帮我把鞋脱了。”赵峥坐在炕沿,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白洁没有任何犹豫。她翻身跪坐在粗布床单上,低垂着头,双手熟练地替赵峥解开鞋带,将皮鞋整齐地摆在炕下。 因为这个姿势,领口的春光彻底倾泻而出。 那一抹深邃的沟壑,白腻得晃眼。 赵峥伸手,一把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里泛着水光,满是臣服与渴望。 赵峥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往下划,掠过修长白皙的脖颈,挑开线衣的边缘。 粗糙的指腹带着一丝凉意,激得白洁浑身一阵战栗,嘴里忍不住溢出一丝难耐的轻哼。 “脱了。”赵峥看着她。 白洁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咬着下唇,双手交叉,抓住线衣的下摆,往上拉扯。 动作很慢,带着欲拒还迎的娇羞。 随着布料褪去,犹如上好羊脂玉般的躯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毫无遮掩,饱、满,浑、圆,雪白中透着淡淡的粉意。 赵峥眼底压抑的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扔在温暖的炕席上。高大的身躯随即倾覆而上,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白洁闭上眼,双手主动攀上赵峥的宽阔的后背,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衬衣。 炽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没有丝毫温柔,只有粗暴的索取与占有。 白洁像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颠簸的小舟,除了紧紧攀附住眼前的男人,别无他法。 屋里的铁皮炉子里,煤块烧得“劈啪”作响。 炕被翻滚,粗重的喘息声与女人压抑不住的娇、啼交织在一起。 白洁的肌肤太嫩,赵峥稍微用力,那雪白上便留下了一道道刺眼的红痕,宛如冬日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更加迎合,将自己最柔软的地方,毫无保留地贴紧那个强壮的身躯。 汗水顺着赵峥棱角分明的脸颊滴落,砸在白洁那雪白深邃的沟壑间。 白洁仰着修长的脖颈,如同一只濒死的天鹅,十指深深掐入赵峥背部的肌肉里。 整整两个小时。 风停雨歇。 屋里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 白洁像一滩软泥,浑身脱力地瘫在赵峥怀里。 她身上满是青紫的痕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可那双桃花眼里的恐惧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满足与深深的依恋。 赵峥靠在枕头上,随手点了一根大前门。 烟雾缭绕中,他伸手在白洁光洁的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 “没人来找过你?”赵峥吐出一口烟圈。 白洁乖巧地摇摇头,把脸贴在赵峥结实的胸膛上蹭了蹭:“没有,这两天胡同里连个生人都没有。” “那就好。”赵峥弹了弹烟灰。“明天开始,正常出门买菜,别露怯。粮库的事,就算公安查,也查不到你头上。你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小寡妇,懂么?” “懂。”白洁轻声应着。“我只听你的。” 看着这张精致妩媚的脸,赵峥掐灭了烟头,翻身再次压了上去。 “既然听我的,那就再来一次。” 白洁发出一声惊呼,随即便淹没在又一轮的炽热中。 …… 第53章 刘海中趁丧称帝 南锣鼓巷95号院。 天刚擦黑,刘海中就把家里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搬到了院子正中央。 桌上还端端正正摆着个大号搪瓷茶缸。 茶缸上印着四个红字——为人民服务。 刘海中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扣子一直系到最上头,勒得胖脸发红。 他两手背在身后,腆着大肚子,围着桌子来回踱步。 越走,越觉得脚底下生风。 易中海进去了。 聋老太太没了。 压在他头顶上的两座大山,一夜之间全塌了。 这四合院,终于轮到他刘海中说话了! “光天!光福!” 刘海中扯着嗓子喊,声音里硬是拿捏出了厂长下车间的派头。 “去,挨家挨户通知!” “让大家都到中院集合。” “就说我刘海中同志,有重要指示传达!” 刘光天翻了个白眼。 刘光福缩了缩脖子。 俩人谁也不敢顶嘴,只能不情不愿地往前院后院跑。 没过十分钟,院里的街坊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大伙儿脸上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奋。 以前开大会,都是易中海坐主位。 今天换成刘海中,怎么看都像猴戏换了只猴。 秦淮茹缩在人群后头,眼神一个劲往后院飘。 贾张氏两手揣在袖口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 傻柱靠在廊柱边,揣着手,翻了个大白眼。 阎埠贵抱着算盘,站得不远不近。 他今天没抢位置。 这种风头,谁爱出谁出。 出了事别沾他就行。 刘海中见人差不多齐了,清了清嗓子。 他端起搪瓷茶缸,装模作样地吹了吹茶叶沫子,又抿了一口。 然后“咣”的一声,把茶缸往桌上一顿。 “咳咳!” “大家静一静!” “今天,咱们院发生了两件大事。” “老太太走了,老易犯了错误,被街道办带走调查了。” 说到这里,刘海中特意摆出一脸沉痛。 可他那嘴角压了半天,还是往上翘。 “俗话说得好,国不可一日无君,院不可一日无主!” “为了防止咱们院群龙无首,变成一盘散沙。” “经过我个人的深思熟虑……” 他挺了挺肚子,声音拔高。 “从今天起!” “我刘海中,就暂代一大爷的职务,全面接管咱们四合院的日常统筹工作!” 人群静了一秒。 下一刻。 “噗——” 许大茂一口瓜子皮喷了出来。 他笑得肩膀直抖,指着刘海中道: “二大爷,不是,刘代理一大爷。” “您这动作也太麻利了吧?” “易中海那手铐还没捂热乎呢,老太太这会儿估摸着还在医院太平间排队。” “您这就把黄袍披身上了?” 许大茂一拍大腿。 “怎么着?” “趁丧称帝啊?” “哄——” 全院邻居再也憋不住了。 笑声一下炸开。 傻柱乐得直拍大腿。 “孙子,你今儿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二大爷,您这官瘾,火葬场炉子都烧不化啊!” 贾张氏也撇嘴。 “呸,没易中海的命,得了易中海的病。” 刘海中的脸,一下从红光满面憋成了猪肝色。 他气得肥肉直哆嗦,抓起茶缸又“咣”地砸了一下桌子。 “许大茂!” “你个刺头!” “你再捣乱,我开全院大会第一个批斗你!” “我这是为了大局!” “是为了接住街道办的工作指示!” 话音刚落。 穿堂门那边,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女声。 “谁要接我的工作指示?” 院里的笑声瞬间断了。 众人猛地回头。 周玉兰穿着灰布列宁装,面色冷硬,身后跟着两个街道办干事,大步进了中院。 她的目光扫过八仙桌。 又扫过桌上的茶缸。 最后落到腆着肚子的刘海中身上。 眉头当场皱了起来。 四合院一下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 贾张氏先摸了摸袖口。 阎埠贵的手指下意识拨了一下算盘珠。 许大茂眯着眼往后院瞟。 秦淮茹低着头,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刘海中一看周玉兰来了,整个人差点激动得原地起飞。 多好的表现机会! 他赶紧挤出一脸谄媚笑,小跑着迎上去。 大肚子跟着一颤一颤。 “哎呀,周主任!” “您来得太是时候了!” “我正给群众开会,准备传达您的精神呢!” “您放心,老易犯了错误,我刘海中绝不拉稀摆带。” “我已经主动挑起了咱们院的担子,暂代了一大爷的职务!” 周玉兰停下脚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下过文件,让你暂代一大爷了?” 刘海中一愣。 可他官迷心窍,根本没听出周玉兰话里的冷意。 他还以为这是领导在考验他。 他猛地一拍胸脯。 “周主任,您看我这群众基础多好!” “而且我在管教人这一块,那是有绝对经验的!” “老易平时就是太软,光会和稀泥,才纵容出这么多问题。” “我不一样!” “我们家那套军事化管理,搬到院里绝对好使!” 说到这儿,刘海中越发来劲。 他完全没发现,周玉兰的脸已经冷了下来。 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汇报先进经验。 “您是不知道。” “我管教儿子,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刘光天、刘光福这俩小畜生,只要敢顶嘴,我抽下七匹狼皮带就往死里打!” “保证他们三天不敢下床!” 人群里,刘光天脸色一白,拳头悄悄攥紧。 刘光福缩在人后,连头都不敢抬。 刘海中还没停。 “还有去年,后院张寡妇偷接院里的水龙头,被我抓住了。” “我直接就罚了她两块钱!” “那钱我全用来买白菜,分给……”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院里太安静了。 许大茂嘴里的半颗瓜子掉在鞋面上,满脸见鬼。 阎埠贵抱着算盘连退三步,生怕跟这个蠢货沾上一点边。 傻柱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好家伙。” 周玉兰看刘海中的眼神,已经从看草包变成了看问题人员。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干事。 “小李,记。” “红星四合院刘海中,长期殴打家属,涉嫌严重家庭暴力。” “利用管事大爷身份,私自处罚群众,违规罚款,并涉嫌私吞财物。” 干事小李面无表情掏出笔记本。 刷刷刷就开始写。 刘海中傻眼了。 他那只比划抽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肥肉不停抽搐。 今天催更很多,加更一章,谢谢各位老爷的打赏。 第54章 开局五分钟被封号 刘海中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不,不是……” “周主任,您听我解释啊!” “那叫治家严明,我没私吞,我那是……” “闭嘴!” 周玉兰一声冷喝。 刘海中吓得一哆嗦。 “老的不像老的,小的被你打得抬不起头。” “满脑子封建家长制,满嘴官僚作风!” “刘海中,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从这一刻起,免去你四合院联络员身份。” “明天早上八点,自己去街道办,写三千字检查,交代你的问题。” “扑通。” 刘海中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 动作太猛,椅子往后一仰。 他连人带椅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我的老腰啊……” 他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可院里没有一个人去扶。 就连刘光天、刘光福,也站在人群后面没动。 全院的目光里,都是嫌弃和幸灾乐祸。 许大茂溜到傻柱旁边,压低声音笑道: “瞧见没?” “这就叫刚拉开架势想嘚瑟,就让人一脚给踹茅坑里了。” 傻柱难得没骂他。 还点了点头。 “该。” 周玉兰没再看地上的刘海中。 她转身面朝全院邻居,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聋老太太经查无直系亲属,属于街道备案的孤寡五保户。” “她生前的补助和照看,都有街道登记。” “根据政策规定,她留下的遗物、财产,以及后罩房那间屋子,即刻起由街道办查封,收归公家统一处理。” “谁要是敢私自动一根指头,按盗窃国家财产论处。” 这句话一落,院里不少人的脸都变了。 易中海抓了。 老太太死了。 那后罩房的大屋子,还有屋里那些说不清的老物件、小黄鱼、袁大头…… 谁不眼红? 贾张氏第一个急了。 “凭啥啊!” “老太太可是我们院里的!” “东西就该分给我们这些街坊!” 秦淮茹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一把捂住她婆婆的嘴。 “妈,你不要命了!” “易中海刚进去你忘了?” 贾张氏呜呜两声,还想挣扎。 周玉兰根本懒得跟她废话。 她带着两个干事,直接往后院走。 一行人来到后罩房门前,登记完屋里的物品。 小李取出一把崭新的大铁锁。 “咔嗒。” 铁锁扣住门环。 声音不大,却像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另一个干事拿出盖了章的封条。 门框、窗缝、墙边,一连贴了好几道。 红色的公章,在昏暗天色下,看着格外扎眼。 贾张氏看得直咽口水。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两圈,又很快低下头。 阎埠贵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算这间房值多少钱。 做完这一切,周玉兰转身离开。 路过中院时,她瞥了一眼还在地上哼唧的刘海中。 “明天别迟到。” “否则,就不是写检查这么简单了。” 街道办的人走了。 院里刮过一阵冷风。 后院那几道封条在风里轻轻晃动。 没人说话。 大家看看地上狼狈的刘海中,又看看后院被封死的老太太屋子。 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许大茂走到刘海中跟前,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假模假样叹了口气。 “老刘啊。” “我就说您这龙袍不合身吧。” “您非得穿。” “这下好了。” “底裤都赔没了。” 刘海中气得嘴唇直抖,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 交道口派出所。 探视室里,一大妈隔着铁栅栏,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她是真慌了。 没儿没女,自己也没个正经营生。易中海要是真栽在里头,她后半辈子连个靠山都没了。 “老易啊,这可怎么办啊?” 一大妈抹着眼泪,声音都发颤。 “周主任把后罩房都封了,还说你照顾老太太有问题。” “院里现在都传疯了,说你谋财害命。” 铁栏杆后头,易中海脸色灰得像锅底。 这两天,他那张“道德天尊”的老脸算是被人按在地上来回蹭。 可他到底是易中海。 脸可以不要。 命不能丢。 他猛地站起来,扑到铁栏杆边,压低声音骂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一大妈被吓得肩膀一缩。 易中海死死抓着栏杆,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你现在就去轧钢厂。” “找杨厂长!求他出面!” 一大妈愣住:“杨厂长能管派出所的事?” “你懂个屁!” 易中海咬着牙,声音压得更低。 “厂里年底要赶生产任务,我是八级钳工。” “整个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才几个?” “只要杨厂长肯说句话,这事就还有转机。” “快去!” 一大妈不敢再哭,连忙点头。 “我去,我这就去。” 她转身就跑,鞋跟差点崴了。 易中海看着她踉跄离开的背影,慢慢松开栏杆。 他知道。 这次自己不可能一点事没有。 可只要不被关死在里面,他就还有机会。 四合院那点风浪,早晚还能压回去。 …… 另一边。 红星医院。 主治大夫拿着病历,对着派出所民警摇了摇头。 “要说照顾不当,乱信偏方,这个肯定跑不了。” 民警皱眉:“那碗香灰水里掺了生石灰,老太太喝完没多久就不行了,这也够不上故意害命?” 大夫把病历翻开,指了指上面的记录。 “你看,她之前已经来过几次了。” “长期严重失眠,脱水,精神亢奋,年纪又大,身体底子早就垮了。” “那碗东西有刺激,也绝对不该喝。” “可要往故意杀人上定,证据不够。” 民警沉着脸:“你的意思是,就算没那碗偏方,人也撑不了几天?” “差不多。” 大夫叹了口气。 “说白了,老人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偏方是推了一把,但不能说全是那一碗东西造成的。” 民警没说话。 这话一出来,性质就变了。 谋财害命,证据不够。 封建迷信、照顾不当、造成严重后果,这些跑不了。 可真要把易中海直接按死,证据不足的。 偏偏这时候,轧钢厂杨厂长的电话又打到了所里。 第55章 许大茂:馒头换馒头,傻柱当场气炸了! 电话里,杨厂长的语气很硬。 “易中海思想落后,乱信偏方,这个厂里肯定要严肃批评。” “但他是我们厂八级钳工。” “年底生产任务压着,好多高级零件等着人做。” “真把人关进去,耽误生产,这责任谁担?” 一顶“保护生产”的帽子扣下来,派出所也不能完全不考虑。 最后处理结果定了。 批评教育,罚款三十元,三千字深刻检讨。 街道办继续盯着,轧钢厂内部再做处分。 当天下午。 铁门“咣当”一声打开。 易中海从派出所走了出来。 冷风一吹,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可很快,他又挺直了腰。 …… 中午。 红星轧钢厂。 四合院那点破事,早就传遍了车间和食堂。 什么聋老太太归西。 什么易中海被带走。 什么贾张氏半夜钻墙,被夜壶开光。 工人们端着饭盒,一边吃一边聊,越聊越精神。 第一食堂后门。 秦淮茹低着头站在墙边,脸上挂着一副苦相。 贾家是真断顿了。 贾张氏昨天还躺在炕上哎哟哎哟,一边喊头疼,一边指着秦淮茹鼻子骂。 “你是死人啊?” “家里没粮了,你不会出去想办法?” “棒梗要是饿着,我跟你没完!” 秦淮茹没办法,只能来找傻柱。 傻柱一看秦淮茹红着眼,整个人立刻急了。 “秦姐,谁欺负你了?” “你跟我说,我削他!” 秦淮茹眼圈一红,声音软得像棉花。 “柱子,姐不是来让你打架的。” “姐就是……家里真揭不开锅了。” “棒梗手还疼着,小当、槐花也饿得直哭。” 傻柱听得心都揪起来了。 他赶紧把工装四个兜翻了个底朝天。 左兜,两张皱巴巴的废纸。 右兜,一根断了半截的火柴。 裤兜里摸半天,只摸出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花生米。 傻柱脸都红了。 “秦姐,我真没钱了。” “上次你找我,我把八毛钱全给你了。” “你等我下个月发工资。” “我一发工资,先给你送去。” 秦淮茹眼里的光淡了点。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柱子,姐知道你有心。” “可孩子不能等到下个月啊。” “唉,算了。” “姐再想想办法。” 这话说得委屈,脚步却走得很快。 傻柱看着她背影,急得直挠头。 “秦姐,你别急啊!” “我晚上再想办法!” 秦淮茹没回头,只是抬手抹了抹眼角。 这一抹,把傻柱心都抹碎了。 …… 车间后面的杂物房拐角。 秦淮茹刚走过去,迎面撞见一个人。 许大茂。 这孙子今天穿着军大衣,头发抹了头油,梳得比机床导轨还亮。 手里拿着两个白面馒头。 雪白雪白的。 在这年月,白面馒头可是好东西。 旁边铝饭盒里,还有半盒炒白菜。 秦淮茹闻见热气,眼神一下就挪不开了。 许大茂一看她这反应,乐了。 “哟,秦姐。” “找傻柱碰壁了?”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语气却没硬起来。 “大茂兄弟,你这嘴怎么这么损呢?” “姐家里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大茂把两个馒头往她眼前晃了晃。 “困难归困难。” “可我许大茂不是傻柱。” “他是免费饭票,我可不是。” 秦淮茹伸手就要拿。 “大茂,先给姐一个。” “姐明儿发了工资还你。” 许大茂手腕一缩,笑得贱兮兮。 “还?” “秦姐,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熟呢?” “傻柱是不是也天天听?” 秦淮茹嗔了他一眼。 “你少拿姐开涮。” “赶紧的,孩子在家饿着呢。” 许大茂把馒头举高一点,眼珠子往她身上一扫。 “想要也行。” “拿东西换。” 秦淮茹皱眉:“我拿工资还你。” “工资太远。” 许大茂压低声音,故意把话说得慢吞吞。 “要不这样。” “我这两个白面馒头,换秦姐你两个馒头。” 秦淮茹一怔。 下一秒,她脸上泛起点红,伸手就拍了许大茂一下。 “呸!” “没正经!” 许大茂笑得肩膀直抖。 “我说的是以后还我两个馒头,秦姐你想哪去了?” “哎哟,不会吧?” “秦姐,你思想不单纯啊。” 秦淮茹又羞又恼,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两个馒头上瞟。 “大茂,你少贫。” “给不给吧?” “给,当然给。” 许大茂把馒头往回一收。 “可秦姐,你不能光嘴上说啊。” “你让我摸一把,兄弟心一软,说不定就给了。” 秦淮茹被他气笑了。 “你这人,坏到骨头缝里了。” 她伸手去抢馒头。 许大茂往后一躲。 一个想白拿。 一个想占嘴上便宜。 两人就在杂物房后头来回拉扯。 就在这时候—— “许大茂!” 一声怒吼炸开。 傻柱从拐角冲了出来。 他本来想追上来再劝秦淮茹两句,结果刚一拐弯,就看见许大茂举着馒头,秦淮茹伸手去够。 两人靠得还挺近。 傻柱脑子里那根弦啪一下断了。纯爱战神,当场开大。 “你个孙子!” “敢欺负秦姐!” 傻柱冲上来,一把揪住许大茂衣领。 许大茂吓了一跳,手里的馒头差点飞出去。 “傻柱!你有病啊!” “我欺负谁了?” 傻柱红着眼:“我都看见了!” “你调戏秦姐!” 许大茂一听,反而来劲了。 “嘿,你还挺会编。” “我这是正常同志之间互帮互助。” “怎么着,就许你给秦姐送饭盒,不许我给馒头?” 傻柱火更大了。 “你也配?” 他推了许大茂一把。 许大茂脚下一滑,屁股撞上旁边的水桶。 桶没翻。 他先嚎上了。 “哎哟!” “杀人啦!” “傻柱要灭口啦!” 许大茂捂着屁股,声音大得半个厂都能听见。 傻柱还想上去,被秦淮茹一把拦住。 “柱子!” “别闹了!” 傻柱委屈得不行:“秦姐,他刚才欺负你!” 秦淮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一边怕名声坏了,一边还不能真把傻柱踹开。 “没有!” “大茂就是嘴碎,没真欺负我。” “你也是误会了,别把事闹大。” 傻柱愣住。 许大茂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 “听见没?人家秦姐都说没事!” “傻柱,你这叫恶意伤害工人阶级!” 很快,保卫科两个干事拎着警棍跑了过来。 “干什么呢?” “厂里打架?” “都想写检查是不是?” 傻柱立刻怂了半截。 许大茂也不嚎了,赶紧站起来拍灰。 毕竟这事真闹大了,他刚才那些骚话也不好听。 秦淮茹更怕。 她赶紧抹了把眼泪,软声道:“保卫科同志,真没大事。” “就是大茂跟我开两句玩笑,柱子误会了。” “大家都是一个厂的,别因为我闹难看。” 傻柱梗着脖子说:“我就是怕秦姐被欺负。” 许大茂哼了一声。 “我也没动手啊。” 保卫科干事看了看三人。 干事没好气地骂道:“都闲的是吧?” “再闹,全送科里写检查!” 三个人同时闭嘴。 保卫科干事挥手:“散了!” 许大茂捡起掉在地上的馒头,吹了吹灰。 傻柱盯着他手里的馒头,眼睛都快喷火。 秦淮茹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傻柱,最后低着头走了。 傻柱想追,又不敢。 许大茂在后头小声嘀咕:“纯爱战神,启动失败。” 傻柱猛地回头。 “你说啥?” 许大茂立刻把馒头往怀里一揣,撒腿就跑。 “我说厂风厂纪要牢记!” 第56章 迷途的老羔羊!易中海,你这检讨写得挺骚啊? 傍晚,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中院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又被摆了出来。 易中海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身上套着一件崭新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特意抹了头油,梳得油光发亮。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刚从派出所出来,而是下乡视察刚凯旋。 他今天必须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再不压一压院里的风声,他以后在这院里,真就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老易啊,我就说你吉人自有天相!” 贾张氏站在桌边,满脸堆着谄媚的肥笑。 “您可得给我家做主啊!家里揭不开锅了,棒梗的手还伤着,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啊!” “那个短命的……老太太自己福薄,这哪能怪你呢?你可得赶紧给咱们院重新做主啊!” 秦淮如低着头,站在人群边上,一声没吭。 傻柱和许大茂刚下班,饭盒都没放,倚着廊柱站那儿看热闹。 傻柱和许大茂也刚从厂里回来。两人因为白天争风吃醋的事,正互相翻着白眼。 正这时候, 赵峥溜溜达达走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个细长的红布包,胳肢窝下还夹着个马扎。进了中院,也不看别人,径直走到八仙桌对面,把马扎往地上一放。 啪。 人坐下了。 他又慢悠悠掏出一把瓜子,翘着腿,咔嚓咔嚓磕了起来。 那架势,就差说一句:各位演员请就位。 易中海眼皮一跳,脸皮有点发紧。 “咳。” 他端起搪瓷缸,拿盖子敲了敲缸沿。 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街坊们,这两天院里出了点状况。” 易中海沉着脸,拿足了腔调。 “有些人不了解情况,在外头胡说八道,传得不像样。”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说清楚。” 他先把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故意压了压嗓子。 “老太太走,那是意外。大夫都说了,人老了,油尽灯枯,已经药石无效。” 说到这儿,他特意盯了许大茂一眼。 “至于我为什么今天能坐在这儿——” “那是因为国家生产任务离不开我!” “杨厂长亲自给所里打的电话!厂里好几台大机器,没我这个八级工盯着,它就转不起来!” 这话一出来,院里还真静了一下。 许大茂撇了撇嘴,到底没立刻接茬。 易中海见场子压住了,心里稍微稳了点,随即话锋一转,直接朝赵峥劈过去。 “个别人觉悟太低,仗着自己能打,坏院里的规矩,破坏大院团结。” “今天厂保卫科也发话了,最近要严打院霸流氓!”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一下子硬了起来。 “小赵,你年纪轻,火气大。之前那些事,我这个当大爷的不跟你细算。” “但错了就是错了。” “今天我做主,你拿二十块钱出来,给贾家做补偿。再把你那间东屋腾出来,让棒梗进去安安稳稳养几天伤。” “按我说的办,这事就算翻篇。” “要不然——” 易中海冷笑一声。 “凭我八级钳工的身份,在厂长面前说句话,你那废品站的工作,明天就得换人!” 贾张氏一听,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跳起来。 “听见没,小畜生!” “这回知道一大爷上头有人了吧?赶紧掏钱腾房,少在这儿装死!” 院里顿时一片死寂。 刘海中站在后头,下意识又往柱子后缩了半步,生怕待会儿崩一脸血。 前排几个大妈压低声音嘀咕。 “老易这后台真不小啊,派出所说出来就出来了。” “得罪了杨厂长,赵峥这回怕是要撞铁板了。” “二十块钱加一间房,今晚怕是保不住了……” “呸。” 赵峥把瓜子皮吐到一边,直接乐出了声。 他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页东西,是他下午专门跑了一趟交道口,用一整包大前门换来的誊抄底稿。 原本他是想去所里“关心关心”易中海,看看这老东西踩缝纫机踩得顺不顺腿。 没想到,人家竟然放出来了。 那就正好了。 赵峥站起身,抖了抖手里那张纸,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一口拿腔拿调、跟译制片似的播音腔,直接响彻全院。 “《我的检讨》!” “我,易中海,是一只迷途的老羔羊——” 全院先是一愣。 紧跟着,所有人都瞪圆了眼。 易中海脸色“唰”地就变了。 “赵峥!你——” 赵峥压根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声音更大,语速飞快。 “我深刻认识到,生石灰兑水烫嘴皮,香灰拌饭不消化!” “我不仅用阴间偏方毒害了老同志脆弱的胃,加速了她的死亡。我还在被抓的时候撒泼打滚,弄脏了派出所神圣的地板!” “我罪孽深重,我保证按时缴纳三十元罚款,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检讨人——红星轧钢厂,易中海!” 念完最后一句,赵峥把那张纸往前一递,还特意抖了两下。 “易大爷,写得不错啊。”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下一秒—— “噗!” 许大茂一口气没绷住,直接喷了出来,笑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哎哟我操!” “迷途的老羔羊?还弄脏地板了?” “一大爷,您这不光会治病,膀胱也挺有想法啊!” 傻柱本来还绷着,听到这儿也一下没忍住,咧开大嘴,肩膀直抖。 “哈哈……不是,一大爷你这……” 他笑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对,赶紧把脸偏过去,可那嘴角根本压不住。 院里一下炸锅了。 “哪是什么宽大处理,这不是认罚写检讨吗!” “生石灰兑水?这他妈是看病还是垒墙啊?” 几个年轻人踮着脚就往前凑,恨不得把那张纸抢过去传着看。 易中海那张老脸,先是红,接着发紫,再往后直接青了。 他昨天到今天,赔钱、写检讨、挨训、被人看笑话,好不容易靠着杨厂长这层关系,把那点体面硬往回捞了一把。 结果现在,被赵峥当着全院的面,扒了个干净。 “你……你造谣!”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手都拍麻了,指着赵峥吼得嗓子发颤。 第57章 杀人诛心!一代药王横空出世 “我是八级钳工!我是院里的一大爷!你这是污蔑!污蔑老同志!” “污蔑?” 赵峥冷笑一声。 他手一抬,直接把那根长条红布包抛了起来,稳稳接住。 “大爷,您这话说得就外道了。” “您手艺这么高,又这么会‘看病’,院里怎么能忘了您的功劳?” 说着,他往前迈了一步。 “唰——” 红布被他一把扯开。 一面大红烫金的锦旗,瞬间摊开在所有人眼前。 夕阳一照,金字亮得晃眼。 赵峥双手一展,声音压过全场。 “这玩意儿,我可是专门花了两块钱加急定做的!” “您听好了——” “上联:八级钳工手艺高!” “下联:香灰石灰送祖宗!” “横批——” 他故意顿了一拍。 下一秒,锦旗直接拍到了易中海怀里。 “一代药王!” “易大爷,收好!” “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不用谢!” 那一瞬间,整个中院先是静得落针可闻。 紧接着—— 轰! 院里笑声一下掀了。 前院后院全压不住了。 许大茂直接滚在地上,一边捶地一边嚎:“哎哟我不行了!一代药王!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咯咯咯……”连一向端庄的秦淮茹,都忍不住捂着嘴,笑得浑身发颤。 阎埠贵这种平时装斯文的,这会儿都笑出了鸭子叫, 傻柱张着嘴,先是愣了两秒,接着一句“卧槽”脱口而出,随即人也乐弯了腰。 就连几个大妈都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根本绷不住。 这满院的狂笑,成了压垮易中海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浑身剧烈抽搐,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赵峥,嘴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 易中海低头看着怀里那面锦旗。 盯着上头那四个金灿灿的大字—— 一代药王。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院里的笑声一层盖一层,拍腿的、弯腰的、咳嗽的、起哄的,混在一起,像一把把钝刀,往他脸皮上反复刮。 “一代药王……你、你、你……” 易中海浑身都在抖。 手指头颤得跟抽筋似的,指着赵峥,嘴巴张了半天,一个整字都蹦不出来。 脸上的血色一股脑往头顶冲。 “嗝——” 他两眼猛地一翻。 下一秒,整个人往后一挺。 “咣当!” 连人带椅子,一块儿砸在了青砖地上。 当场断电。 “老易啊——!” 一大妈从人群后头挤出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扑到易中海身上就开始哭。 “快来人啊!出人命啦!老易啊!” 院里瞬间乱了套。 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退,还有人踮脚看热闹,生怕错过一点。 赵峥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就朝傻柱喊了一嗓子。 “柱子!愣着干什么!” “你一大爷中风了!” “快,去把贾家的夜壶拿来!” “接点童子尿,给药王灌下去!” “药王得开光,没准立马就醒!” 这话一出,院里本来快停下来的笑声又炸了。 “哈哈哈!” “药王开光!” “这损招谁受得了啊!” 傻柱被他这一嗓子喊得下意识真往贾家那边蹿了一步。 刚迈出去,就被秦淮如一把死死拽住。 “柱子!你疯了!” 傻柱这才反应过来,脖子一缩,嘴里还嘟囔。 “我这不是……我以为真要救人呢……” 秦淮茹气得差点翻白眼。 许大茂在旁边笑到直抽抽。 “傻柱,你还真是听劝啊。” 这时候正好赶上下班点。 几个路过南锣鼓巷的厂里工友,听见院里闹翻了天,都站在门口伸脑袋往里看。 “咋了这是?里头唱大戏呢?” 院里立马有人接话。 “你还不知道?这院里出药王了!” “易中海!八级工!香灰把聋老太太送走了,这会儿又被一面锦旗给气躺了!” “正等夜壶抢救呢!” 几个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一代药王?” “卧槽,这名号够响啊!”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 “一代药王”四个字,顺着傍晚的风,飞快往胡同口钻。 不出半个钟头,半条南锣鼓巷都得知道,九十五号院里出了位会用香灰“治病救人”的大能人。 易中海最后那点可怜的体面,也算是被这面锦旗钉死了。 抠都抠不下来。 眼看一大妈开始拼命掐人中,刘海中也顾不上躲了,连踹带骂把刘光天、刘光福赶出去帮忙抬人。 贾张氏一边骂晦气,一边又舍不得看热闹,伸着脖子在边上乱嚷。 “这叫什么事啊!” “刚才二十块钱还没说完呢!” “人怎么就躺了?” 秦淮茹听见这话,脸都黑了。 傻柱也没忍住瞪她一眼。 “贾大妈,人都这样了,您还惦记钱呢?” 贾张氏立刻叉腰。 “我家棒梗不吃饭啊?” “他易中海晕倒归晕倒,欠我们家的补偿可不能晕没了!” 许大茂乐得直拍墙。 “贾大妈,您这账算得比三大爷还硬。” 阎埠贵一听,赶紧摆手。 “别带我啊,我可没这么算过。” 院里兵荒马乱,跟炸了锅似的。 赵峥却满意了。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马扎,夹回胳肢窝下面。 有时候,揍人一顿算便宜他。 像今天这样,把脸皮一层层剥下来,当着全院人的面晾着,把他经营一辈的名声毁了,在慢慢弄死才解气。 赵峥穿过乱哄哄的中院,慢悠悠回了西屋。 外头还有人喊着抬人,有人喊着找板车,一大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贾张氏还在边上骂骂咧咧。 今天三更,求五星好评!!!谢谢各位老爷!!!祝各位老爷本钱每天张一厘米!!! 第58章 药王落荒而逃,阎老抠喜提红裤衩 中院的混乱还没散。 一大妈跪在地上,两只手轮流往易中海的人中上掐。 “老易啊!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许大茂双手抄在袖子里,踮着脚看热闹,嘴还闲不住。 “一大妈,您轻点儿,再掐下去,一大爷那嘴唇都快成三瓣了。” 傻柱瞪他一眼。 “许大茂,你孙子闭嘴!人都躺了,你还拱火?” 许大茂乐得肩膀直抖。 “傻柱,你少装好人。刚才谁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你当我瞎啊?” 话音刚落。 “咳——” 易中海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风箱似的干咳,胸口猛地起伏两下,眼珠子往上一翻,终于缓了过来。 他刚睁眼,就觉得脸疼。 人中更疼。 跟被容嬷嬷扎过似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角余光就扫到腿上那一片刺眼的大红。 “一代药王”四个金字,正端端正正盖在他大腿上。 易中海脑瓜子“嗡”的一下。 刚才好不容易散开的血压,瞬间又冲回天灵盖。 “赵峥——!” 他像诈尸一样弹起来,一把扯过锦旗,死死盯着那几个字。 他想骂,想摆一大爷的谱。 可一抬头,看见周围那些邻居想笑又不敢笑的脸,他彻底破防了。 什么八级钳工。 什么院里一大爷。 什么德高望重。 全成笑话了。 “我……我跟这个院子犯冲!” 易中海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把锦旗狠狠摔在青砖地上。 随后他推开一大妈,捂着脸,踉踉跄跄就往屋里冲去。 那背影,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一大妈跌坐在地上愣了半秒,赶紧爬起来追。 “老易!老易你慢点!” 正主跑了,看热闹的邻居也没了主菜,三三两两散开。 许大茂还不甘心,冲着易中海跑远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药王慢走啊!回头别忘了开药方!” 傻柱听得嘴角一抽,想骂他两句,又觉得这话确实损得带劲,憋得脸都变形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三大爷阎埠贵才从柱子后头磨蹭出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粘着胶布的黑框眼镜,眼珠子一下就黏在了地上的锦旗上。 别人看见的是“一代药王”。 阎埠贵看见的是两条大红裤衩,几双鞋垫,还有能抠下来的金线。 “啧啧啧,败家啊!” 阎埠贵弯下腰,小心翼翼把锦旗捡起来,拍了拍灰。 “这么好一块红绒布,说扔就扔?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他摸着那布面,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拿回家开水一烫,把上头几个金字刮一刮。 金线抽出来,凑凑兴许还能去废品站换两毛。 剩下的红布,让三大妈裁一裁,正好给他做两条宽松的大红裤衩。 今年本命年,穿着辟邪。 就算刮不干净,屁股后头留个“药”字或者“王”字,那也不亏。 边角料再剪剪,给解成他们垫鞋底。 一面锦旗,全家受益。 这叫什么? 这叫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不拿白不拿,拿了不白拿。” 阎埠贵喜滋滋地把锦旗卷巴卷巴,往咯吱窝里一夹,哼着跑调的小曲,溜达回了前院。 中院重新安静下来。 可有的人睡得着,有的人睡不着。 深夜,十二点半。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黑得像被锅底灰糊了一层。 野猫都缩在墙根下避风。 贾家屋里。 贾张氏躺在热炕头上,跟摊煎饼似的翻来覆去。 怎么都睡不着。 “不对劲。” 贾张氏一骨碌坐起来,三角眼在黑暗里发亮。 “那死老太婆精得跟鬼一样,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骗鬼呢!” 真金白银肯定还在屋里。 老太太下午刚死,后罩房就被街道办周主任带人贴了封条。 按规矩,五保户绝后,屋里东西一根针都归公家。 可规矩这玩意儿,在贾张氏眼里就是窗户纸。 一捅就破。 公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不拿,那就是亏。 她蹑手蹑脚下了炕,摸黑走到屋角破木柜前。 撅着肥硕的大腚,在柜子底下一件破棉袄口袋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一串旧钥匙。 这钥匙,是老贾留给她的万能钥匙。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今晚合该我贾家发财。” 贾张氏裹紧破棉袄,轻轻拉开门栓。 她像一坨会移动的肉山,贴着墙根,一路摸到后罩房门口。 木门上,白纸红字的封条交叉贴着。 贾张氏四下看了看。 院里静悄悄的。 她咧嘴一笑,往手指头上吐了两口唾沫,开始一点点蹭封条边上的浆糊。 不一会儿,封条被她完整揭下来,半死不活地耷拉在门框边。 旧钥匙插进挂锁。 她憋着劲儿大概五分钟左右一拧。 “咔哒。” 锁开了。 贾张氏激动得肥肉都抖了两下。 她摘下挂锁,推门钻了进去,又顺手把门虚掩上。 同一时间。 西屋里。 赵峥正在看从废品站顺来的旧书。 经历过系统几次强化,他现在耳朵灵得吓人。 后罩房那声“咔哒”,落在他耳朵里。 赵峥睁开眼。 “大半夜的,有猪进圈了?” 他冷笑一声,翻身下炕。 也没穿外套,只着单衣推门出去。 月光惨白。 后罩房那扇原本贴着封条的木门,此刻留着一条缝。 封条挂在旁边,跟被人薅秃的鸡毛一样。 赵峥意念一动,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根手臂粗的枣木棍。 赵峥脚步放轻,像猫一样贴到后罩房门外。 屋里黑漆漆一片。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闷响。 接着就是贾张氏压着嗓子的嘟囔。 “小黄鱼呢?银元呢?死老太婆到底把值钱的藏哪儿了……” 赵峥听乐了。 这老虔婆,业务还挺明确。 他握紧木棍,悄无声息跨过门槛。 屋里。 贾张氏正蹲在地上,像狗刨地一样翻老太太的立柜。 破衣服、旧鞋垫、烂布头被她扔得到处都是。 她刚抓起一个破陶罐,准备往里掏。 后脖颈忽然一凉。 还没等她回头。 赵峥双手握棍,照着她后脑勺闷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贾张氏两眼一翻,连“哎哟”都没来得及喊,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砸在地砖上。 第59章 截胡老太太金库,赵峥设局 屋里顿时安静了。 “就这点警觉性,还学人当飞贼?” 赵峥用脚尖踢了踢她。 没死。 昏得很瓷实。 他力道拿捏得准,醒是能醒,就是醒了以后脑袋上少不了顶个大包。 不能杀,院里杀人,警察来了会很麻烦,只能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偷盗物品也够这个老淫婆喝一壶的。 赵峥越过地上这坨障碍物,开始办正事。 “让我看看,这位老祖宗到底攒了多少见不得光的家底。” 他闭上眼,手指在墙壁、地砖、炕沿上挨个敲。 哒。 哒。 哒。 实心砖声音发闷。 一路敲到炕头靠南墙角第三块地砖时。 空。 空。 声音明显不对。 赵峥停住。 “找着了。” 他从空间取出撬棍,顺着砖缝扎进去,用力一压。 嘎吱一声。 青砖被完整撬开。 下面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暗槽。 暗槽里,静静躺着一个黑漆铁皮盒。 入手很沉。 赵峥扣开盖子。 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照在盒子里。 金光一下亮了。 底层整整齐齐码着两根“大黄鱼”。 旁边还并排放着五根“小黄鱼”。 这年头,一户人家攒十年,都未必摸得到一根小黄鱼。 老太太这个暗槽里,够买下好几户人的命。 金条上头,还有几个成色不错的羊脂玉镯、金镏子。 最边上压着一卷用皮筋扎紧的大团结。 赵峥拇指一拨。 一百二十多块。 “天天装五保户,背地里富得流油。” 赵峥轻笑一声。 “这波不拿,都对不起贾张氏半夜加班。” 他大手一挥。 铁盒、金条、首饰、现金,全部收进随身空间。 不过这还没完。 像聋老太太这种老狐狸,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不知一处。 赵峥继续敲。 墙、炕、柜底、房梁。 十分钟后,他踩着椅子,在衣柜顶和房梁交接的死角里,摸到一个巴掌大的紫檀小红匣子。 匣子没锁,只搭着一个暗铜扣。 赵峥跳下地,拨开铜扣。 盖子一掀。 一张泛黄发脆的老照片露了出来。 赵峥把照片举到窗前,借着月光细看。 照片背景是一座老式大宅院。 雕梁画栋,气派得很。 正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民国军阀常服的男人。 腰间挂着一把细长指挥刀。 那男人眉眼阴沉,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左右两边,站着七八个打扮花哨的女人。 赵峥的目光,很快停在军阀左手边第二个女人身上。 旗袍贴身。 大波浪卷发。 脸年轻,眼神却精明得很。 那下巴,那颧骨,那股子算计人的劲儿。 赵峥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女人,分明就是年轻时候的聋老太太。 赵峥笑了。 “有意思。” 院里这些人,天天把她当德高望重的老祖宗供着。 什么无儿无女的烈属,什么五保户,什么可怜老人。 结果呢? 年轻时候,竟然像是军阀身边的姨太太。 这身份要是真坐实,可就不是小雷。 她是怎么改头换面,混成五保户,还在这院里作威作福这么多年的? 背后没人兜着? 赵峥不信。 照片里的军阀又是谁? 这张照片,将来未必不能要人命。 赵峥把照片重新放好,连紫檀匣子一起收进空间。 屋里能搜的,差不多干净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向还趴在地上睡死过去的贾张氏。 来都来了。 总得给这老虔婆留点纪念。 赵峥从地上抓起几个破陶罐,又扯了几块发霉的烂抹布,一股脑塞进贾张氏怀里。 然后把她两只肥手往上面一扣。 再走到灶台边,抓了一把黑乎乎的锅底灰,直接抹在她那张肥脸上。 一边抹,一边还点评。 “嗯,这下有内味儿了。” 贾张氏整张脸黑一块灰一块,怀里抱着死人遗物。 封条是她揭的,锁是她开的。 怀里还抱着老太太的东西。 天王老子来了,她也解释不清。 破坏公家封条,盗窃公家财产。 这帽子扣下来,够她喝一壶。 赵峥冷冷看了她一眼。 “够你这身肥肉在局子里掉二十斤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后罩房。 木门被他随手带上。 那张被化开的封条,还可怜巴巴地挂在门框边,随风一晃一晃。 赵峥走到院里,故意在墙边踢翻一个破簸箕。 “哐当!” 破簸箕砸在青砖地上,声音在后院里传出老远。 赵峥踢完这一脚,抄着兜,不紧不慢回了西屋。 他连灯都没拉,摸黑拖了把椅子坐下,又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帘被他拨开一条缝。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后罩房那扇虚掩的木门,正好一览无余。 按照赵峥前世的经验,这一声响,足够惊动院里几个睡觉不踏实的。 等人一出来,正好抓贾张氏一个现行。 贾张氏那百十来斤肥肉,高低得在局子里瘦一圈。 “老虔婆。” 赵峥端起茶缸,冷笑一声。 “好好进去踩缝纫机吧。” 不出他所料。 也就过了不到三分钟,中院穿堂那边的月亮门,慢慢探出一颗干瘪脑袋。 月光一照,那副拿胶布缠着腿儿的黑框眼镜,反出一道白光。 三大爷,阎埠贵。 这老抠披着破棉袄,脚上鞋都没穿好,趿拉着两只千层底,做贼似的摸进后院。 他本来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看的。 结果一抬眼,就瞅见后罩房门开着。 封条耷拉在门框边。 阎埠贵当场停住。 他缩在墙根,探头往屋里一瞅。 好家伙。 贾张氏像头死猪一样趴在地上,满脸黑灰,怀里还死死抱着几个破陶罐。 换个正常人,这时候肯定扯开嗓子喊:“进贼了!” 但阎埠贵不一样。 他可是四合院里出了名的铁算盘。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喊人? 那不是把便宜喊没了吗? 阎埠贵眼珠子一转,压根没管地上的贾张氏。 他轻手轻脚跨过门槛,两只小眼睛在屋里一扫,立马盯上墙角那把还没坏的八仙椅。 好木头! 这要是搬回家,擦一擦,垫块旧布,能用好些年。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弯腰抱住椅子腿,连拖带扛,硬是把椅子举了起来。 全程没发出半点大动静。 接着,他踩着小碎步,颠颠儿地原路返回,一溜烟没影了。 第60章 赵峥设局失败,全员参与! 西屋里。 赵峥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噗”一下全喷在窗户纸上。 “咳咳……” 赵峥瞪着眼,嘴角直抽。 “什么玩意儿?” “这老东西不报警,先顺手牵羊?” 他还没把气喘匀,月亮门那边又有了动静。 阎埠贵又回来了。 这次他连腰都弯得更低,贴着墙根摸过来,熟门熟路得像回自己家。 赵峥看得都乐了。 好家伙。 还敢来第二次。 阎埠贵进屋之后,先绕开贾张氏,目光往炕桌上一扫,直接盯住一个带盖的大瓷茶壶。 那瓷虽然旧,但没裂。 拿回去泡高碎,正合适。 阎埠贵伸手一捞,把茶壶往怀里一抱,两个茶杯抓在手里,又顺手摸走了旁边一把铜勺。 走之前,他还不忘回头看一眼,似乎在盘算第三趟拿什么。 赵峥靠在椅背上,看的嘴角直抽抽。 然而,赵峥还是低估了四合院群众的行动力。 更低估了“吃绝户”这三个字,对这帮人的吸引力。 阎埠贵前脚刚走,院里各个角落的门缝,就像约好了似的,接二连三拉开。 榜样的力量,果然无穷。 三大爷都拿了,那还能叫偷吗? 那叫公家的东西大家分。 谁不拿,谁亏。 前院老李披着花棉被出来了。 中院王大妈拎着两个平时装白菜的大竹筐,脚步快得都快起风。 后院张屠户连外裤都没穿,套着条大花棉裤直奔后罩房。 赵峥坐在窗户缝后头,眼睁睁看着一场无声团购,在自己面前拉开大幕。 没有交流,没有呼喊。甚至连一点大声的磕碰都没有。 所有人都像是经过了严苛的无声特种训练。 老李进了屋,嫌弃地跨过地上的贾张氏,直奔那口大樟木箱子。 箱子重,他一个人搬不动。刚巧张屠户进来了。 俩人眼神交汇一下,一前一后,极其默契地抬起箱子,轻手轻脚地挪了出去。 王大妈更绝。 她先把剩下的半罐棒子面倒进筐里,又把地上的烂布头一股脑扫进去。 走到门边,她似乎觉得不够本,愣是用指甲把墙上糊的旧报纸抠下来一叠,塞进怀里。 前院小赵媳妇没捞着大件,急得额头冒汗。 最后她一咬牙,把老太太炕席上的破毡垫卷走了。 临走还卸下窗棂上的两根生锈铁挂钩。 进进出出,川流不息,井然有序。 大家互相遇到的时候,甚至还礼貌地侧身让道,点头致意。 整个过程保持着诡异的静谧,只有极轻的衣物摩擦声和搬动杂物的沙沙声。 西屋里。 赵峥坐在椅子上,茶缸里的水早凉了,他却忘了喝。 他前世是个黑道大哥,砍人抢地盘的事干了无数。但他摸着良心讲,他干活从来没这么细致过。 这帮孙子,简直是在搞室内拆除。 还是静音版。 “人才,全他妈是人才。”赵峥喃喃自语,甚至想给这帮街坊鼓个掌。 就在这场搬运行动进入白热化的时候,地上的贾张氏终于醒了。 后脑勺一阵钻心疼,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费劲睁开眼。 刚一睁眼,就看见一条长满腿毛的粗腿,从自己脸前迈过去。 贾张氏懵了。 她眨了眨眼,又慢慢转动脖子。 屋里全是人。 前院的,中院的,后院的。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在埋头苦干。 王大妈正把她刚才看中的酱油瓶子塞进筐里。 老周家的儿子扛走了老太太的搪瓷盆。 后院小孙更狠,撅着屁股,正拿起子卸门板上的合页。 贾张氏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的心在滴血!那都是她的!那是她冒着风险撬锁得来的战利品! 怎么一睁眼,全让别人进货了? “你们……” 贾张氏嘴一张,本能地就要扯开嗓子骂街。 可声音刚到嗓子眼,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喊。 贾张氏不傻,她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现在全院都在趁火打劫,她要是喊出来,大伙儿肯定把偷东西的罪名全扣她头上。毕竟封条是她撕的。 贾张氏气得眼珠子都红了,脸上的锅底灰一块黑一块白,看着跟刚从灶膛里爬出来似的。 可贪心到底压过了害怕。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拍,直接加入了抢夺大军。 “给我留点!” 她压着嗓子低吼一声,一头撞开正准备拿笤帚苗的阎解成。 “那个火钳子是我的!” 阎解成吓了一跳。 借着月光看清是贾张氏那张黑脸,差点叫出声。 可他反应也快,立马松开火钳,转头去拆炕沿上的青砖。 贾张氏抢了火钳,又看中一个缺口破碗。 她刚伸手,王大妈一脚踩过去,不动声色把破碗踢进自己篮子底下。 两人在黑暗里对视了一眼。 王大妈眼神不屑。 有本事你喊啊。 贾张氏气得牙痒痒。 你个老虔婆,我记住你了! 不到二十分钟。 原本虽然破旧、但东西还算齐全的后罩房,彻底变了样。 干净。 太干净了。 大到立柜、桌椅、铁锅。 小到顶针、破碗、扫帚。 连炕席、窗户纸、门槛上包着的烂铁皮,全被洗劫一空。 要不是房子还有承重墙,赵峥毫不怀疑,这帮人能把砖头一块块扒下来带走。 最后,屋里只剩一层浮灰。 空得说话都能带回音。 扫荡结束后,大家又极有默契地散了。 各回各家。 关门。 上锁。 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刚才只是集体梦游。 贾张氏手里攥着一把火钳和两个破罐子,孤零零站在空荡荡的后罩房里。 一阵冷风从没了窗户纸的窗框里灌进来。 她狠狠打了个喷嚏。 再低头看看自己这点收获,又看看连墙皮都被刮掉一层的屋子,差点当场哭出来。 这叫什么事啊! 挨了一闷棍,还让人截了胡。 抱着那点破烂,晃晃悠悠的回了中院。 西屋里。 赵峥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 划火柴,点上。 烟雾慢慢飘起来。 他看着后罩房那扇半开的门,眼底全是讽刺。 “好。” “很好。” 赵峥原本设了个局,是想看贾张氏倒霉。 结果呢? 贾张氏还没倒利索,全院先完成了一次零元购。 他想钓一条鱼。 没想到整片鱼塘自己跳锅里了。 “活久见。” 赵峥站起身,透过窗缝最后扫了一眼后罩房。 那屋子现在是真正的家徒四壁。 别说值钱的,连根带毛的扫帚都没剩下。 这帮刁民,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事情完全不按他的剧本走。 加更一章,求五星好评!!! 第61章 再次布局,上大茂! 门轴“吱呀”一响。 赵峥伸了个懒腰,抬腿跨出门槛,迎面就是一股刀子似的北风。 对门许大茂正穿着厚棉被一样的棉袄,手里提着个尿盆,打着哈欠走出来。 “早啊,峥子。” 他眼皮都没睁利索,随口往后院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 许大茂那个哈欠当场卡死在嗓子眼,整张脸都憋红了。 “卧槽!” 他手一抖,尿盆“哐当”一声砸在青砖上,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赵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晨光底下,后罩房那副惨样看着格外扎眼。 门板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下头的铁合页早被人抠走了。原本贴在门上的封条,也被撕得只剩半截,破纸片在冷风里一晃一晃的。 屋里更绝,空旷得一眼能看穿。 别说值钱东西了,连炕席、墙上糊着的旧报纸都没剩下。 “这……这他妈是遭蝗灾了?”许大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提着裤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着脖子往里瞅。 这一瞅,心都在滴血。 真搬空了。 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许大茂张着嘴,先是愣了两秒,接着一拍大腿,直接捶胸顿足。 “我昨晚怎么就睡那么死呢!门都让人拆了,我愣是半点没听见!这得多大一笔横财啊!” 他越想越难受。 感觉自己错过了几个亿。 赵峥慢悠悠走过去,靠在墙根上挑了挑眉:“大茂,这事儿不对啊。” 许大茂猛回头:“怎么不对?” “老太太昨天刚死,这屋是街道办周主任亲手贴的封条。现在锁砸了,封条撕了,屋里还给搬成这样。”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的。 “这不是偷邻居,这是动公家的东西。” 许大茂脖子一缩,脸上的贪相一下淡了大半。 “偷……偷公家的?” “你再往深了想想。”赵峥压低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贼是从后院下的手。咱俩住得最近。街道办一查,先怀疑谁?” 许大茂愣住了。 “说轻了,叫近水楼台。说难听点,叫贼喊捉贼。”赵峥瞥了他一眼,“真要把这口黑锅扣你头上,你那放映员的饭碗还要不要?” 许大茂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年头,偷公家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大茂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真背上这罪名,厂里能直接开除他。 “那、那怎么办?”许大茂急得原地转圈。 “怎么办?自证清白啊!”赵峥一拍他的肩膀,“赶紧去街道办举报。你第一个报案,说明你问心无愧,还能算你觉悟高。到时候周主任一高兴,说不定还能给你发个奖状。” 许大茂眼睛一下亮了。 对啊! 先下手为强! 奖状不奖状先放一边,起码得先把自己摘出去。 “峥子,还是你脑子转得快!”许大茂连尿盆都顾不上了,抬脚就往外冲,“我现在就去街道办门口堵人去!” 话没落地,人已经窜出后院。 跑得那叫一个利索,鞋帮子都快甩飞了。 看着他急不可耐的背影,赵峥嘴角泛起冷笑。 局做好了,接下来,就等人来收网。 …… 上午八点。红星废品站。 赵峥揣着手,晃晃悠悠进了大门。 门卫周大爷正坐在蜂窝煤炉子边,捧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呼啦啦喝着高碎。 “周大爷,早啊。”赵峥随手弹过去一根大前门。 周大爷眼睛一亮,稳稳接住,顺手夹在耳朵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峥子,今儿气色不错啊。听说你们院那位老祖宗归西了?” “走了。”赵峥随手拎起墙边的扫帚,象征性扫了两下地,“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正说着,孙站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夹着个账本。 “峥子来了?正好,西边仓库刚拉来两车旧书和旧报纸,你去分拣一下。能用的挑出来,烂的直接打捆。” “得嘞。” 赵峥把扫帚一扔,转身进了仓库。 门一推开,一股陈年纸味扑面而来。 破书烂报堆得跟小山似的。 比起前世提刀抢地盘、天天防着人背后捅刀子的日子,现在这点活儿,真跟养老差不多。 喝口高碎,翻翻旧纸堆,一天就这么混过去了。 赵峥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慢悠悠开始翻。 这年头的废品站就是个宝藏。很多人不识货,把家里的老物件当垃圾按斤卖。 没翻多久,赵峥就在一堆旧报纸底下,摸出一套清版《三国演义》连环画,居然还是全本,品相也不差。 又往下扒拉几下。 几本破俄语字典里,还夹着两张没盖戳的“梅兰芳舞台艺术”老邮票。 “不错。” 赵峥眼皮都没抬,意念一动,东西直接进了随身空间。 上午晃晃悠悠过去。 下午,赵峥干脆泡了壶高沫,往躺椅上一靠,晒着太阳眯了会儿。 日子美的很。 …… 下午五点半。 太阳擦着房檐往下沉,胡同里风也起来了。 赵峥揣着手,慢慢悠悠回了南锣鼓巷。 刚进九十五号院大门,他就觉出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院里早就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各家各户都在做饭。可今天,连个烟囱冒烟的都没有。 赵峥穿过前院,走到中院,脚步微微一顿。 嚯。 全院大会的阵仗已经摆起来了。 八仙桌摆在正中,主位上坐着的不是院里那几个老货,而是街道办主任周玉兰。 她身后还站着两名干事。 一个拿本子,一个夹钢笔,脸色都绷着,一看就不是来拉家常的。 许大茂站在桌子右边,脖子梗得老直,胸脯挺得跟刚打完鸣的大公鸡一样。 院里的人围成一圈,没一个敢抬头。 有人盯着自己鞋尖,有人缩着脖子装木头,还有人下意识拽着棉袄下摆。 贾张氏躲在人堆后头,脸上昨晚的锅底灰虽然洗了,但脖子底下还有一圈黑印。 阎埠贵更绝,整个人缩在廊柱边上,恨不得把脸埋进大衣领子里。前院老李、中院王大妈几个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赵峥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咔哒。” 一声脆响。 这动静在死气沉沉的院里,显得格外清楚。 一圈人齐刷刷看过来。 第62章 全院零元购翻车,周主任当场收网 “长本事了!你们都长本事了!”周玉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盖直蹦。 “我昨天下午才带人贴的封条!五保户的屋子,属于公家财产!” “结果就一晚上!” 她抬手指向后罩房。 “锁砸了,封条撕了,门板都快给我卸没了!屋里更是搬得一干二净,连块破报纸都不剩!” “你们这是文明大院,还是土匪窝?” 最后一句落下来,中院连喘气声都小了。 周玉兰是真气炸了。新官上任刚准备烧三把火,自己亲手贴的封条转头就被人当众撕烂,这不是把她的脸扔在地上踩吗? 许大茂立刻接话:“主任!我早上起来一开门,魂都吓飞了!这简直是性质极其恶劣的破坏公物罪!必须严查!贼肯定就在咱们院里!” 底下人听得牙都快咬碎了。 许大茂你个缺大德的孙子! 周玉兰冰冷的目光直接钉在阎埠贵身上。 “阎埠贵!你是这个院里的三大爷!昨晚这么大的动静,你一点都没听见?” 阎埠贵赶紧扶了扶鼻梁上的胶布眼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主任,我……我昨晚睡得沉,真没听见,啥都没听见。” “放屁!”许大茂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三大爷,你平时连后院猫打架都要出来瞅半天,昨晚都快拆房了,你听不见?你蒙谁呢!” 阎埠贵气急败坏:“许大茂!你少血口喷人!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行了!”周玉兰打断他们,“既然没人愿意认,那就按规矩来。” 她转头对身后的干事吩咐:“小刘,小张。你们俩现在就从前院开始搜!一家一家过!老太太屋里的东西都有账,只要搜出来一样,人直接带走!” 这话一出,全院瞬间炸了锅。 兽家? 这年头搜家可是大忌讳!更何况大家昨晚都集体进了货,这要是搜出来,一抓一个准! 贾张氏第一个跳脚,浑身的肥肉乱颤。 “凭什么搜我家!没有派出所的人,你们凭什么搜!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话刚说完,双腿一软,往地上一墩。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街道办逼死人啦——” 招魂这套一出来,院里平时嫌她烦的人,这次破天荒地没人嫌弃她,反而纷纷附和。 “周主任,这搜家不合适吧……” “是啊,我们又不是贼……” 周玉兰冷笑一声,根本不吃这套。 “不查也行。” 她抬手点了点桌上的怀表。 “给你们十分钟。” “谁拿了东西,现在自己交出来,我算他主动配合,从轻处理。” “十分钟之后,要是还没人动——” 她声音一沉。 “那这事就不是街道办内部登记了,直接按盗窃公物往上报。到时候别说脸,你们连人都得去派出所拘留。” 中院一下安静了。 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人后脖颈都发凉。 赵峥靠在墙边,慢条斯理嗑着瓜子。 昨晚抢的时候有多来劲,现在就有多发虚。 这帮禽兽平时算计人一个比一个精,现在算是踢到铁板了。 “三大爷。” 赵峥忽然开口。 “我记得,老太太屋里那个带盖的青花茶壶,挺压手吧?” “……” 阎埠贵正心虚呢,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青砖上。他满脸惊恐地看着赵峥,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全下来了。 他怎么知道?! 赵峥没理他,目光一转,又落到前院老李身上。 “李叔。” “老太太那口樟木箱子,您一个人抬得动吗?” 老李本来就低着头装死,听见这话,整个人像让雷劈了一下。 脸瞬间憋成猪肝色。 两条腿抖得跟踩缝纫机似的。 这句话声音不大。 可落在死寂的中院里,所有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老李腿一软,“吧唧”一下跪在青砖地上。 “周主任!我冤枉啊!” 老李眼泪鼻涕一下全出来了,双手乱摆。 “我没偷!我真没偷!我就是看老太太屋门开着,怕公家的东西丢了,帮着代为保管!” “对,暂存!我那叫暂存!” 周玉兰冷笑一声。 “暂存?” “放你家床底下暂存?”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干事:“小刘,去他家搜。” “别别别!” 老李哪经得起搜,一搜就全露馅了。 他赶紧抱着脑袋喊:“我交!我现在就交!” “可那箱子真不是我一个人抬的!后院张屠户也搭了把手!” 人群里。 本来正往后缩的张屠户,身子猛地一僵。 全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张屠户脸都绿了。 “老李你缺德不缺德?你自己掉坑里,还非得拉我一把?” 老李这会儿也顾不上邻里情分了,指着他就喊: “你别装!昨晚你套着大花棉裤出来的,那箱子就是咱俩一块抬的!” “你还说箱子里旧衣裳归你,我只能分个箱子皮!” 许大茂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屠户气得脸红脖子粗,可周玉兰身后的两个干事已经盯住了他。 小刘干事翻开本子:“张大国,你要是不承认,现在就去你家搜。” 张屠户一下蔫了。 “我……我交。”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开始找垫背的。 “主任,我也没拿多少!真要说拿,中院王大妈比我狠!” “她拎两个大竹筐进去,半罐棒子面、酱油瓶子,还有墙上糊的旧报纸,全让她抠下来了!” 王大妈当场炸了。 “张大国!你烂了舌头!” “我拿点旧报纸怎么了?前院小赵媳妇连炕席都卷走了,窗户上的铁挂钩都没放过,你怎么不说?” 小赵媳妇脸一红,急得尖叫: “王婶儿,你咋还咬我呢?” “我是拿了挂钩,可后院老孙还卸合页呢!门板都快让他拆散架了!” 好家伙。 九十五号院当场开锅。 老李咬张屠户。 张屠户咬王大妈。 王大妈扯小赵媳妇。 小赵媳妇又把后院老孙拽了出来。 不到两分钟,谁拿了铁锅,谁顺了笤帚,谁连老太太垫脚的破砖都扒走了,全被抖搂个干干净净。 主打一个“要死大家一起死,黄泉路上好拼车”。 第63章 空地上的旧货摊,满是全院的良心 周玉兰站在八仙桌后,脸色铁青,手里的钢笔都快被捏断了。 她是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老人刚死,街道办刚贴封条。 结果一晚上过去,屋里被搬得干干净净。 “好啊。” 周玉兰气得笑了。 “九十五号文明大院,真让我开眼了。” “你们这是邻里互助,还是集体进货?” 院里瞬间安静。 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鞋尖盯出花来。 赵峥靠在墙边,慢悠悠嗑着瓜子。 “咔哒。” 瓜子皮落地。 他目光一转,看向廊柱后面的阎埠贵。 “三大爷。” 阎埠贵浑身一抖。 “您昨晚不是说什么都没听见吗?” 赵峥语气挺客气,可每个字都像往阎埠贵心口上戳。 “那老太太屋里的青花茶壶,用着顺手吗?” “还有那俩水杯,一把铜勺。” “泡高碎,应该挺合适吧?” 全院齐刷刷看向阎埠贵。 这哪是说话。 简直是照着赃物清单点名。 阎埠贵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怎么知道? 昨晚黑灯瞎火的,自己明明贴着墙根走的,比鸡走的还轻! 周玉兰冷冷看着他。 “阎埠贵,你是这个院里的三大爷。” “你刚才说,昨晚什么都没听见?” 阎埠贵嘴唇直哆嗦。 “主任,我……我耳朵一直有点背。” 许大茂立刻跳出来补刀。 “三大爷,您这耳朵背得挺会挑时候啊!” “平时后院谁家多烧半块煤球,您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昨晚都快拆房了,您睡得倒香!” 阎埠贵急了:“许大茂!你少血口喷人!” 赵峥笑了笑。 “三大爷,您要是真没拿,那就让小刘干事去您家看看。” “看看条案上有没有茶壶。” “看看屋里有没有那把八仙椅。” 阎埠贵腿一软,差点跪下。 “主任,我错了!” 阎埠贵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声音脆得很。 “我一时糊涂!可我不是偷啊!” “我是看老太太屋里没人管,怕东西落灰,先拿回家帮公家保管。” “真是保管!” 赵峥差点乐出声。 阎老抠这张嘴,不去说评书都可惜了。 偷东西能说成保管。 占便宜能说成保护公物。 这脸皮,真是祖传加厚版。 周玉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狗了!” 院里彻底安静。 贾张氏躲在人堆后面,脖子下面还有一圈没洗干净的黑灰。 她手里死死攥着棉袄下摆,眼珠子乱转。 昨晚她是第一个进去的。 可这事儿打死都不能认。 周玉兰目光扫过全院,声音冷得发硬。 “所有人听着。” “我给你们五分钟。” “谁从后罩房拿了东西,现在立刻回家拿出来,放到中院空地上。” “主动交,还能算配合。” “要是五分钟之后还藏着,被我们搜出来,那就不是街道办内部登记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直接按盗窃公物,送派出所。” 这话一落,院里的人脸全白了。 偷邻居东西,还能撒泼打滚、赔礼道歉。 偷公家东西,那饭碗都可能保不住。 贾张氏第一个坐不住了。 她“扑通”往地上一墩,双手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就嚎: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快上来看看吧!” “街道办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啦!” “我一个老婆子,哪来的胆子动公家的东西啊!” 周玉兰根本不吃这套。 “贾张氏,你嚎也没用。” “你把东西老老实实拿出来,不拿我们就进去搜。” 贾张氏一听,更不敢喊了。 她昨晚好不容易抢回来的火钳和两个破罐子,还在家里呢。 许大茂这时候可来劲了。 他往周玉兰旁边凑了半步,腰杆挺得笔直,恨不得把“觉悟高”三个字写脸上。 “主任,您放心!” “我今天早上第一个去报案,就是为了跟这种不良风气划清界限!” “我帮您盯着,谁要是敢少交一件,我第一个举报!” 底下人气得牙痒痒。 许大茂你是真会挑时候。 刚才还怕自己沾锅,现在转脸就当监督员了。 周玉兰没搭理他的得意,只抬手看了看表。 “五分钟。” “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全院动了。 前院、中院、后院,家家户户都像被火烧了屁股。 门开了又关。 脚步声乱成一片。 没一会儿,中院空地上就摆起了一个诡异的旧货摊。 老李和张屠户哭丧着脸,把那口死沉的樟木箱子抬了回来。 两人一路还互相瞪眼。 箱子落地的时候,“咚”的一声,震得两人心口都疼。 王大妈拎着两个竹筐出来。 里面有半罐棒子面、一个酱油瓶子,还有一叠皱巴巴的旧报纸。 她低着头,脸都没地方搁。 小赵媳妇红着脸,把炕席和铁挂钩放下,转身就往人堆里钻。 后院老孙更尴尬。 他手里攥着几个生锈合页,放下的时候还小声嘀咕: “这玩意儿都锈成这样了,谁知道还登记啊……” 小刘干事冷冷看了他一眼。 老孙立马闭嘴。 阎埠贵最肉疼。 他抱着青花茶壶,怀里揣着两个水杯,胳膊下面还夹着一把铜勺。 走一步,叹一口气。 “折本啊……” “这趟真是折大本了……” 他把茶壶放下的时候,手还不舍得松。 小刘干事眼尖,一把按住他的袖口。 “阎老师,茶壶盖呢?” 阎埠贵脸一僵。 袖子里,“当啷”一声掉出个茶壶盖。 全院安静了一下。 随即传来一片憋笑声。 许大茂直接乐弯了腰。 “三大爷,您这保管得够细啊,连盖儿都分开保管!” 阎埠贵老脸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最后是贾张氏。 她磨磨蹭蹭从贾家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火钳,怀里抱着两个破陶罐。 那架势,不像退赃,像割肉。 小张干事伸手去拿。 贾张氏死活不松。 “这破罐子又不值钱!老太太都不要了,我拿回去腌咸菜怎么了?” 周玉兰冷声道:“放下。” 贾张氏嘴一瘪,又想嚎。 可一看周玉兰那脸色,到底没敢真撒开。 她只能把破罐子往地上一放,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 “公家现在连破烂都抢,没天理了……” “你再说一遍?”周玉兰抬眼。 贾张氏立刻闭嘴。 不到半个小时。 中院空地堆满了东西。 大到樟木箱子、八仙椅。 小到破碗、火钳、半瓶酱油、几个煤球。 连墙上抠下来的旧报纸,都被重新摆在一边。 周玉兰看着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脸色越来越沉。 “好。” “很好。” “我让你们主动交,不是说交了就没事。” 这话一出,刚松口气的众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周玉兰转头吩咐: “小刘,照着老太太生前的物品登记册,一件一件对。” “小张,把每家交回来的东西,全记下来。” “谁拿了什么,谁少交了什么,一个都别漏。” 院里众人脸都垮了。 还要记名? 那这事儿不就彻底落纸上了? 许大茂却更精神了,主动凑上前。 “主任,我帮您维持秩序!” “都排好队!别挤!谁也别想浑水摸鱼!” 第64章 昨晚集体进货,今天全院互卖队友! 中院空地上,破烂堆得跟小山似的。 樟木箱子、八仙椅、破火钳、旧报纸、半瓶酱油,锅碗瓢盆连几个生锈合页都摆了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九十五号院临时开了个旧货摊。 许大茂背着手,在赃物堆边来回溜达。 他时不时拿脚尖点点这个,又瞅瞅那个,腰杆挺得笔直,活像街道办临时请来的监督员。 “主任,您瞅瞅。” 许大茂嗓门拔得老高,生怕少一个人听见。 “这哪是文明大院啊?这分明是土匪窝啊!” “连个破鞋底子都没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周围邻居齐刷刷瞪他。 那眼神,恨不得把许大茂塞进尿盆里淹死。 许大茂不但不怕,还往周玉兰身边挪了半步。 意思很明显。 我现在是举报功臣。 谁敢动我? 周玉兰看着满地东西,脸色越来越沉。 她昨天才亲手贴的封条。 结果一晚上过去,锁开了,封条撕了,屋里搬得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这不是偷东西。 这是往她这个新主任脸上抽巴掌。 她一把将名册拍在桌上。 “东西退回来,不代表这事就完了!” 院里立刻安静下来。 周玉兰指向后罩房,声音压着火。 “公家贴的封条,谁撕的?” “门上的锁,谁开的?” “第一个进屋的人,是谁?” 三句话砸下来,中院没人敢吭声。 刚才还互相抱怨的人,一个个低头看鞋尖,好像鞋尖上突然长了花。 周玉兰猛地一拍桌子。 茶缸盖“哐当”一响。 “今天要是找不出主犯,你们全院有一个算一个,全去派出所大院蹲着过夜!” 这话一出,全院当场炸了。 去派出所过夜? 明天厂里、学校、胡同里一传,谁还抬得起头? 老李第一个扛不住,急得原地打转。 “主任!真不是我啊!” 他抬手一指张屠户。 “我进去的时候门已经开了!肯定是张大国先干的!” 张屠户眼珠子都瞪圆了。 “放你娘的屁!” “老子去的时候,王大妈正抠墙上旧报纸呢!” 王大妈吓得连连摆手。 “张大国,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那都是后头的事儿!李叔跟你抬箱子,那才是大件!你们俩肯定比我早!” 小赵媳妇也急了。 “你们别光咬我啊!后院老孙还卸合页呢!” 后院老孙脸都绿了。 “我就拿俩锈合页,咋还成我主犯了?” 中院一下吵成一锅粥。 你咬我,我咬他。 昨晚一起零元购,今天全院卖队友。 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干净上岸。 赵峥靠在墙边,慢悠悠嗑着瓜子。 “咔哒。” 瓜子皮落在脚边。 这帮禽兽,昨晚进货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轻巧,今天甩锅的时候也是个顶个专业。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突然来劲了。 他往前一蹿,抬手就指向廊柱后面的阎埠贵。 “主任!这事儿还用查吗?” “明摆着啊!” 阎埠贵浑身一哆嗦,鼻梁上的胶布眼镜都滑到鼻尖了。 “许、许大茂,你瞎指什么?” “我瞎指?” 许大茂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青花茶壶。 “大伙儿评评理。” “黑灯瞎火的,三大爷平时算计最精,连地上掉半粒棒子面都舍不得放过。” “这茶壶藏得那么靠里,他一进去就能摸出来,连个磕碰都没有。” “这说明啥?” 许大茂一拍大腿。 “说明三大爷早踩过点啊!” 全院目光一下子落在阎埠贵身上。 “有道理啊……” “阎老抠眼神不好,可摸东西是真准。” “茶壶盖都没丢,确实像老手。” 阎埠贵急得直蹦。 “胡说八道!” “我就是跟风!我绝对是跟风!” “我进去的时候,门早开了!” 赵峥吐掉瓜子皮,淡淡开口。 “三大爷,您住前院。” “黑灯瞎火跑后院去跟风?” 他语气不重,可每个字都往阎埠贵心窝子上扎。 “这后罩房的大铁锁,不会真是您拿算盘珠子砸开的吧?” 院里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阎埠贵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周玉兰脸色一沉,直接对身后干事挥手。 “小刘,把阎埠贵带走。” “既然在这儿说不清,就去派出所慢慢说。” 干事小刘立刻上前。 阎埠贵一看这架势,魂差点飞了。 这要是真被带走,他这个三大爷以后还怎么当? 学校那边要是知道了,他还怎么教书? 阎埠贵心里那根弦“啪”一下断了。 “我招!我全招!”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挪。 “我进去的时候,门确实已经开了!” “而且屋里已经躺着个人!” 这话一出,中院立刻静了。 周玉兰眼神一厉。 “是谁?” 阎埠贵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抬手,直指人群最后面。 “是贾张氏!” “我摸进去的时候,她就在地上四仰八叉躺着!” “脸上黑乎乎的,我借着月光看得清清楚楚。” “那身形,那块头,除了她,全院找不出第二个!” 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贾张氏正躲在秦淮茹身后,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她那体格,想藏也藏不住。 冷不丁被点出来,她整个人僵住,脸上的肥肉狠狠一抖。 下一秒,贾张氏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大腿,老套路开演。 “老贾啊——东旭啊——” “你们快上来看看吧!” “阎老抠这个遭瘟的血口喷人啊!”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老婆子,大半夜哪敢去后院啊!” 周玉兰冷冷看着她。 “贾张氏,你说你没去?” “我没去!” 贾张氏脖子一梗,喊得比谁都响。 “我一个老婆子,腿脚又不好,大半夜我去后院干啥?” “那你刚才交出来的火钳和破陶罐,从哪来的?” 贾张氏噎了一下,眼珠子乱转。 “我……我那是捡的!” 第65章 贾张氏被拖走,全院哭着掏钱 许大茂差点笑出声。 “捡的?” “您这运气够好啊,专捡街道办贴封条屋里的东西。” 院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贾张氏脸一横,又要嚎。 “闭嘴。” 赵峥冷冷一声,直接打断她施法。 贾张氏的嚎声卡在嗓子眼里。 赵峥抬了抬下巴。 “你说你不是第一个进去的,也行。” “那你说说,你进去的时候,前面是谁?” 贾张氏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我……我哪知道!” 赵峥笑了。 “不知道?” “你不知道前面是谁,那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个?” 院里一下安静了。 这句话比巴掌还响。 贾张氏嘴张了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周玉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说不上来了?” 贾张氏急了,扭头去看秦淮茹。 “淮茹!你说句话啊!” 秦淮茹脸白得跟纸一样。 她倒是想帮。 可这话怎么帮? 说多一句,自己都得被拖下水。 赵峥又慢悠悠补了一刀。 “再说了,你说你没去?” “那大伙儿看看她脖子底下那圈黑是什么。” “老太太屋里灶台上的锅底灰,昨晚没洗干净吧?” 贾张氏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捂脖子。 可已经晚了。 离她最近的许大茂比狗还灵。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拽住贾张氏棉袄领子,往外一扯。 “刺啦。” 厚棉袄被扯开半边。 贾张氏脖颈下面,一圈黑乎乎的锅底灰露了出来。 她昨晚洗脸只顾着洗正面,脖子下面那块根本没管。 这下好。 犯罪现场自己长身上了。 院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哄笑声炸开。 “还真是她!” “我就说谁胆子这么大,原来是贾张氏开的路!” 贾张氏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嚎出来。 周玉兰盯着贾张氏,一字一句道: “证人有了。” “赃物有了。” “你自己也说不清前面是谁。” “贾张氏,破坏封条,私闯公家屋子,盗拿公家财物。” 她转头看向两个干事。 “带走!” 两个干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贾张氏。 贾张氏这下真慌了。 她两条腿乱蹬,整个人像被捞上岸的大肥鱼,拼命扑腾。 “淮茹!救我啊!” “我不去派出所!我不去啊!”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快把我带走吧!” 秦淮茹眼泪一下掉下来,赶紧上去拉。 “主任,主任,我婆婆年纪大了,她就是一时糊涂……” 周玉兰冷眼看她。 “一时糊涂就能撕封条?” “一时糊涂就能偷公家东西?” “秦淮茹,你要是再拦,一块儿去。” 秦淮茹手一僵,再也不敢动。 贾张氏见秦淮茹不救她,急得一把抱住秦淮茹的裤腿,死活不撒手。 “淮茹啊!你不能看着我被抓啊!” “我可是你婆婆!” 秦淮茹被拖得踉跄两步,哭得更厉害。 小刘干事烦了,弯腰一掰贾张氏的手。 “松开!” 贾张氏疼得一嗓子嚎出来,终于被两名干事连拖带拽拉出了院门。 院里人看着她被带走,心里刚松一口气。 还好。 主犯找着了。 自己这边应该没事了吧? 结果周玉兰转过身,冷冷扫了全院一圈。 那口气刚松到一半,又被硬生生堵回嗓子眼。 “至于你们这些跟风拿东西的。” “真以为退了东西,就没事了?” 众人脸上的庆幸还没挂稳,直接僵住。 周玉兰拿起名册,语气一点不软。 “每家十块钱。” “破坏公物罚款。” “明天下午五点前,全部交到街道办。” “少一分钱,直接通报工作单位。” 轰。 这几个字,比刚才抓贾张氏还吓人。 十块钱! 那可是小半个月口粮钱! 老李两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主任!东西我们都退了啊!” “十块钱也太多了吧!” 张屠户也急得直拍脑门。 “我就抬了个破箱子,咋还搭进去十块钱呢?” 王大妈捂着胸口,脸都白了。 “我那几张旧报纸,卖废品都不值两分钱啊!” 阎埠贵更惨。 他坐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算账。 算着算着,眼泪都快下来了。 “十块啊……” “十块钱能买多少棒子面啊……” “我这不是拿茶壶,我这是把命根子押进去了啊!” 许大茂站在一旁,差点没笑出声。 不过他很快又挺起胸膛,装得一本正经。 “主任罚得对!” “这种歪风邪气,就该狠狠教训!” 院里人齐刷刷扭头瞪他。 许大茂立刻往周玉兰身边靠了半步。 周玉兰懒得理他。 她捏着名册,脸色依旧不好看。 真要把全院都送去派出所,九十五号院丢人,街道办也跟着丢人。 她才刚上任,亲手贴的封条第二天就被偷空。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去上面开会?还怎么进步? 所以罚。 狠狠罚。 让这帮人疼一回,才知道公家的东西不能伸手。 “明天下午五点。” 周玉兰最后又敲了一遍桌子。 “谁家没交,名单直接送厂里、送单位。” 说完,她拿起名册,带着干事头也不回地走了。 中院彻底变成苦主大会。 有人拍大腿,有人捶胸口,有人回屋就开始翻箱倒柜。 张屠户站在院里,抽了自己一嘴巴。 “我贱不贱啊!” “一口破箱子没捞着好处,还赔十块!” 老李蹲在门槛边,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王大妈抱着空竹筐,嘴里念念叨叨。 “几张破报纸,十块钱……” “这纸是金子糊的吗?” 阎埠贵最惨。 他坐在青砖地上,双手捂着胸口,嘴唇都哆嗦。 “造孽啊!” “十块钱啊!” “我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亏的仗!” 许大茂在旁边看热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赵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灰,拎起小马扎。 他看着这帮人哭爹喊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十块钱而已。 今天算小惩。 有机会都给他们送去见老贾,成为贾张氏的召唤兽。 省的这帮孙子今天算计这个、明天啃那个的。 第66章 老贾召唤术失效?贾张氏喜提15天拘留 清晨,四合院昨晚那股闹腾劲儿还没散干净,赵峥已经优哉游哉出了门。 今天废品站轮休,他不用去打卡。 阳光穿过薄雾,落在交道口的老胡同里。 赵峥溜达着去了趟早市,切了半斤油光水滑的卤猪头肉,又打了一斤牛栏山散白,拎着东西直奔老张头的小院。 拎着东西,他熟门熟路去了老张头的小院。 自打知道老张头有鉴宝的本事,赵峥隔三差五就过来串门。 他有随身空间,往后免不了要收些老物件。有时候真宝贝和破烂有时候就差一双眼睛。 有道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几顿酒下肚,老张头也就开始给他一点点讲解其中的门道。 小院里有棵老槐树。 两人搬了小板凳,坐在树底下,就着猪头肉喝酒。 “小赵啊,你记着。” 老张头捏起一片猪头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看瓷器,先看器型,再看胎釉,最后看底款。” “别一瞧画得花里胡哨,就当宝贝。真东西讲究神韵,假东西做的再好,也透着一股贼光。” 赵峥端着酒盅,笑着点头。 “叔,您这话我记下了。” 老张头又拿筷子点了点桌边。 “还有,拿东西别掐口。” “杯子、碗、盘子,都得托底。行里有行里的规矩,真摔了,哭都没地儿哭。” 赵峥抿了一口酒。 “以后我要是遇上拿不准的,还得劳驾您给掌掌眼。” 老张头摆摆手,滋溜一口白酒下肚,舒服得直哼哼。 两人又闲扯了一个多钟头。 赵峥把瓷器、玉器、铜器的基础门道摸了个大概,心里有了底,这才起身告辞。 出了老张头的小院,他拐了两个弯,脚步不紧不慢地往鸭厂胡同方向走去。 赵峥这边喝酒吃肉,日子过得舒坦。 另一边,红星派出所里,有人就没这么滋润了。 审讯室。 铁桌子后面,办案民警王磊捏着钢笔,太阳穴直跳。头疼地看着地上那一坨横肉。 贾张氏坐在地上。 头发乱得像鸡窝,棉袄上蹭着灰,整个人又脏又横。 她双手拍着大腿,张嘴就嚎。 “老贾啊——东旭啊——” “你们快睁眼看看吧!” “当官的欺负死人啦!我一个老婆子,没权没势,他们非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啊!” 这一套,她在九十五号院用得炉火纯青。 只要她一嚎,易中海就得出来讲道德,傻柱就得帮着骂街,其他人听见都得绕着走。 可惜。 这里不是四合院。 这里也没人惯她。 王磊脸一沉,抓起桌上的警棍,照着铁皮桌面狠狠一敲。 “当!” 一声响,震得屋里嗡嗡直颤。 贾张氏浑身一哆嗦。 嚎声卡在嗓子眼里,差点把自己呛着。 王磊指着她,声音冷硬。 “憋回去!” “这里是公安机关,不是你们大院茶话会!” “再搞封建迷信,再寻衅滋事,罪加一等!” 贾张氏嘴唇哆嗦两下。 她发现了。 眼前这身绿警服,压根不吃她那套“老贾召唤术”。 这下技能被封了。 王磊翻开记录本。 “姓名。” 贾张氏梗着脖子不吭声。 旁边的小陈冷笑。 “怎么,还想让你家老贾替你答?” 贾张氏脸一抽,半天才憋出一句。 “贾……张翠花” “年龄。” “55。” 王磊抬眼看她。 “昨晚干什么去了?” 贾张氏立刻来劲儿。 “我没干什么!我一个老婆子,半夜睡不着,出去溜达溜达怎么了?” “溜达?” 小陈气笑了。 “你这一六大,能溜达到街道办贴封条的后罩房里去?” “还能顺手把东西溜达到你家?” 贾张氏一拍大腿,嘴硬得很。 “我没偷!” “那破火钳和罐子,是我在门口捡的!” 王磊把笔往桌上一放。 “贾张氏,你听清楚。” “街道办的封条被撕,门锁被破坏,屋里财物被盗。” “你家交出了赃物,院里多人指证你昨晚进过后罩房。” “你现在再说捡的,是觉得公安都没脑子?” 贾张氏眼珠子乱转。 “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到屋里?” “我……” “路过还能跟全院人一起搬东西?” “……” 贾张氏被问得张口结舌。 王磊冷声道: “撕毁封条,私闯公家房屋,盗拿公家财物。” “街道办材料已经送过来了,人证物证也都有。” “你还在这里撒泼耍横,性质更恶劣。” 贾张氏一听,脸色发白。 “公安同志,我真不是主犯啊!” 她终于慌了。 “那阎老抠也进去了!老李也拿了!张屠户还抬箱子呢!” “凭什么抓我一个啊?” 小陈把记录本往前一推。 “现在想起来别人了?” “你要是老实交代,谁撕的封条,谁开的门,第一个进去的是谁,还能算你有悔改态度。” 贾张氏眼皮狂跳。 她哪敢承认? 承认自己第一个进去,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她咬死不松口。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磊看她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直接起身。 “行。” “既然你拒不交代,那就先按现有证据处理。” 他对旁边值班民警一挥手。 “通知拘留所,先行政拘留十五天。” “后续等街道办清点完涉案财物金额,该转刑事就转刑事。” “什么?” 贾张氏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住。 “十五天?” “我不去!我不去啊!” 她这辈子最大本事,就是在四合院门口坐地上嚎。 真要进拘留所,她心里瞬间没底了。 “带走。” 两名女警进来,一左一右架住贾张氏。 贾张氏两条腿乱蹬,整个人像被拖上岸的大肥鱼。 “老贾啊——” “东旭啊——” “你们快救救我啊!” 女警眉头一皱。 “再嚎,给你加一条扰乱秩序。” 贾张氏立刻闭嘴。 手续一办完,贾张氏就被送进了拘留所女号。 第67章 贾张氏抢铺失败,喜提号房新手教程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 那声音一响,贾张氏心肝都跟着颤了一下。 屋里光线发暗。 靠墙是一排大通铺。 角落里放着一个没盖的木头尿桶,骚味冲得人脑门发麻。 通铺上坐着五个女人。 有倒卖票证进来的,有街面上打架斗殴进来的,还有两个看着就不是善茬,胳膊上的腱子肉比一般男人还结实。 最中间那个女人,膀大腰圆,短头发,脸上有一道浅疤。 人称花姐。 天桥那片出了名的狠人。 据说进来前,能一个人追着三个大老爷们打。 花姐抬了抬眼皮,扫了贾张氏一眼。 “新来的?” “犯什么事进来的?” 贾张氏刚才在派出所被吓住了,可一看这屋里都是女人,年纪还都没她大,那股倚老卖老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她心里一横。 老娘在四合院连一大爷都敢骂,还怕你们几个小娘们? 贾张氏抬起下巴,三角眼一瞪。 “你管我犯什么事?” 说完,她径直走到通铺靠窗的位置。 那地方最通风,也最宽敞。 正是花姐的位置。 贾张氏挥了挥胖手。 “起开起开。” “懂不懂尊老爱幼?” “我年纪大了,受不得潮,这铺归我了。” 号房里一下安静了。 几个女人齐刷刷看着她。 那眼神,就像看见一只老母鸡主动钻进砂锅里,还嫌汤不够热。 花姐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她慢慢站起来,个头比贾张氏高出一截,整个人跟堵墙似的压过去。 “你刚才说什么?” 贾张氏心里一虚,但嘴上不服。 “我说这铺归我了!” “我可是四合院的老祖宗!” “你们几个小辈,给我让让怎么了?” 花姐活动了一下手腕。 骨头咔吧响。 “老祖宗?” “进了这个门,天王老子也得守规矩。” “你算哪路祖宗?” 贾张氏听到“规矩”两个字,顿时火了。 她在四合院就是规矩! 她张嘴就想开嚎。 “老贾啊——” 话还没出口,花姐一个耳光已经抽了过来。 “啪!” 声音又脆又响。 贾张氏脑袋一歪,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她整个人懵了。 从来都是她先嚎,别人退。 今天怎么台词还没念完,对面就直接动手了? 不讲武德啊! “你敢打长辈?” 贾张氏捂着脸,眼睛瞪圆。 花姐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在这儿,嘴硬就是找抽。” 贾张氏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脚下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她下意识就想撒泼打滚。 结果旁边两个女犯人早就有经验,一左一右抓住她胳膊,把她架了起来。 贾张氏挣扎着嚎。 “杀人啦!” “我要告你们!” “我要找公安!” 花姐冷笑一声,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她肚子上。 贾张氏惨叫一声,整个人蜷成虾米。 那一下踹得结结实实。 她平时在院里仗着年纪大,别人不敢真下狠手。 可号房里没人惯她。 这里不看岁数,只看谁更横。 花姐弯腰捡起一只旧布鞋,在手里拍了拍。 “来,老祖宗。” “今天给你上第一课。” “什么叫进门先认人。” “啪!” 鞋底子抽在贾张氏脸上。 “这一鞋,教你别抢别人铺。” “啪!” “这一鞋,教你别张嘴就嚎。” “啪!” “这一鞋,教你别把号房当你家炕头。” 贾张氏被抽得鼻涕眼泪一起流,嗓子里只剩下呜咽。 她想喊,喊不出来。 想滚,滚不了。 想搬老贾,老贾不在线。 另外几个女人在旁边看着,没人同情。 有个瘦高女人还嗑着指甲,慢悠悠补了一句。 “花姐,轻点打,别把新来的打坏了,明早还得让她倒尿桶呢。” 花姐哼了一声。 “放心,我有数。” 说完,又给了贾张氏一下。 贾张氏彻底崩了。 “大姐!姑奶奶!” “我错了!我真错了!” “别打了,再打我这把老骨头散架了!” 花姐停下手,用鞋底子点了点她肿起来的脸。 “现在还老祖宗吗?” 贾张氏疯狂摇头。 “不、不敢了。” “那你是什么?” 贾张氏哭得一抽一抽。 “我是孙子。” 号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花姐满意地点点头。 “行,孙子。” 她往角落一指。 “看见那尿桶了吗?” 贾张氏顺着她手指看过去,脸一下绿了。 木头尿桶没盖,味儿一阵阵往外冒。 花姐淡淡道: “从今天起,这屋里的尿桶归你倒。” “地归你擦。” “明早窝头掰一半给我。” “听懂没有?” 贾张氏嘴唇直哆嗦。 她想说不。 可花姐手里的鞋底子又抬起来了。 贾张氏立刻点头,点得比棒梗看见肉还快。 “听懂了!听懂了!” “我倒!我擦!窝头也给!” 花姐这才把鞋穿回脚上,慢悠悠坐回自己的位置。 “早这么懂事,不就少挨一顿?” 贾张氏缩在尿桶旁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罪。 一边抹眼泪,一边在心里恨得牙根痒痒。 阎埠贵! 许大茂! 周玉兰! 还有易中海那个没用的老绝户! 凭什么那帮人交十块钱就能回家睡热炕头? 凭什么她就得在这里挨打倒尿桶? 还有赵峥! 要不是赵峥一直在院里搅事,她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贾张氏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恨。 可她刚抽了下鼻子,花姐一个眼神扫过来。 “怎么,还想嚎?” 贾张氏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哭声咽回肚子里。 她低着头,老老实实缩到尿桶旁边。 四合院第一泼妇,正式喜提十五天号房新手教程。 第68章 再用白洁、刷出两个野生特务 天色刚刚灰暗。 赵峥拎着两斤鲜羊肉,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鸭厂胡同那扇斑驳的小木门。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白洁听到动静,赶紧撂下手里的毛线活迎了上来。 “峥哥,你来了。” 她压着嗓子,声音又软又糯。 顺手接过赵峥手里的羊肉时,眼神拉丝,像是一只能掐出水来的水蜜桃。 自打粮库出事之后,白洁就像没根的浮萍。 现在的她,满心满眼全指望着赵峥这棵大树。 “去,把羊肉切薄片。” 赵峥把棉手套往桌上一扔,语气随意。 “今儿爷们带你涮个锅子。” 白洁立刻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收拾。 这年头,肚里缺油水。 两斤羊肉下锅,热气一冒,屋里瞬间有了人间烟火味。 铜锅咕嘟咕嘟响着,羊肉片在汤里一滚,捞出来蘸点酱,香得人舌头都能吞下去。 一顿羊肉锅子吃下来,白洁额头都冒了汗。 她原本雪白的脸颊,也泛起一层熟透的桃红。 赵峥靠在长条凳上,夹了一筷子肉。 “这几天在胡同里还安稳?” “安稳。” 白洁连忙点头。 “按你说的,我就正常生活,见了街坊也打招呼,没人怀疑我。” 说着,她再给赵峥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赵峥抿了一口酒,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塞进嘴里。 肉香混着酒劲,在舌尖炸开。 他抬眼扫向白洁。 这小寡妇今天穿了件贴身的碎花对襟棉袄,洗得发白,却压不住那股丰腴劲儿。 腰身掐得细,走动时带着一股不自知的风情。 饭吃到尾声,炉火烧得更旺。 屋里那点热气混着酒气,连灯的影子都跟着晃。 白洁被他看得脸一热,手里的筷子都慢了半拍。 “峥哥……” 她声音低了下去。 赵峥没接话,只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带进怀里。 白洁惊呼一声,却没挣扎,反倒顺势靠了过来。 “今天这身衣裳挺碍事啊。” 赵峥低笑一声。 白洁脸红到耳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哥,炕烧热了……” 赵峥二话不说,打横将她抱起,一把扔在烧得滚烫的火炕上。 几件衣裳很快被扔下炕头。 白洁像只温顺的猫,毫无保留地摊开自己,白腻的肌肤在灯下晃得人眼晕。 屋外寒风拍着窗棂,发出一阵一阵的响。 屋里却热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炉火渐低,铜锅里的汤也不再翻滚。 白洁浑身被汗水浸透,软泥一般瘫在被垛上,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赵峥靠着墙头,点了一根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青烟在昏暗的屋里散开。 “峥哥,你这身子骨真跟铁打的一样。”白洁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满是汗水的胸肌,声音透着股满足过后的慵懒。 “少拍马屁。” 赵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说正经的,这两天胡同周边有啥不对劲的动静没?” 白洁一听这话,立刻清醒了些。 她撑起身子,认真想了想。 “还真有一件怪事。” 她压低声音。 “昨儿个傍晚,我出去倒炉灰,瞅见斜对角那个死胡同的空院子里,溜进去了个生面孔。” “生面孔?” 赵峥吐了口烟圈。 “对。” 白洁点头。 “戴着顶黑狗皮帽子,大半个脸都捂着。” “那院子解放前死过不少人,不吉利,早荒废好几年了。平时连小孩都不往那边跑。” “我当时就觉得纳闷,那人鬼鬼祟祟的,从墙根翻进去了。” 没人住的死院子。 生人。 大冷天捂着脸。 赵峥挑了挑眉。 这年头,这种做派的,要么是盲流,要么就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再往深里想,说不准还跟粮库那摊事有点尾巴。 “行,知道了。” 赵峥把烟头在炕沿上摁灭,掀开被子下地,动作利索地穿棉袄。 白洁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 “峥哥,这大半夜的你上哪去啊?” “出去消个食。” 赵峥没多解释。 “老实搁屋里待着,锁好门。” 白洁咬了咬唇,点头。 “我听你的。” 赵峥披上大衣,推门走入寒夜。 深夜的四九城,冷风刺骨。 胡同里没什么人,墙根堆着积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赵峥双手揣在兜里,顺着胡同的阴影,不紧不慢地往斜对角走去。 自从属性点越来越高,他的五感早就远超常人。 夜里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刚靠近那个荒废的院子,赵峥就停下了脚步。 院墙不高,墙头上长满枯黄的杂草。 里面静得发瘆。 赵峥脚尖一点地,身子轻飘飘拔高,双手一按墙头,毫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落地时,连雪面都没压出多大动静。 正房的门窗全用破木板钉死了。 可门缝里,却漏出一丝极弱的昏黄光。 赵峥贴近窗根,屏住呼吸。 很快,屋里传出一阵细碎的金属敲击声。 “滴滴……滴答……滴答滴……” 声音很轻。 若不是赵峥耳力惊人,普通人站在院里压根听不见。 赵峥心里当即乐了。 发报机? 好家伙。 这是一个野生隐藏副本啊。 屋里很快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口音带着浓重的江南调。 “老鳖,明天的点子踩准没有?” “上头催得急,火车站那批货必须炸了,动静弄大点。” 另一个声音更哑。 “踩准了。” “炸药我已经分批运过去了,明天就动手。” “发完这份电报,咱们立马撤。这地方不能多待。” 第69章 顺手灭了俩特务,阎老抠还想算计我? 赵峥眼神冷了下来。 两个特务。 还要炸火车站。 这要是真让他们干成,死的人可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赵峥没半点犹豫。 他猛地抬脚。 “砰!” 腐朽的木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茬子裹着寒风倒卷进屋。 屋内桌旁,两个穿灰棉袄的男人大惊失色。 正按着电报机的人手猛地一抖。 另一个反应极快,反手就朝腰间摸去。 动作不慢。 可在赵峥眼里,还是太慢。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化刀,照着摸枪那人的脖颈狠狠劈下。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短促刺耳。 那特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 剩下那个代号“老鳖”的特务脸色煞白。 他顺手抓起桌上的热茶缸,朝赵峥砸来,转身就往后窗扑。 这人显然提前留过退路。 后窗木板只钉了两颗钉子,一撞就能开。 可惜,他遇到的是赵峥。 赵峥脑袋一偏,避开飞来的茶缸。 紧接着,他抬腿一记横扫。 “咔嚓!” 老鳖小腿当场折了。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 没等他抬头,一只大脚已经狠狠地踢在后脑勺上。 老鳖身子一僵,彻底没了动静。 从踹门到收手,前后不到十秒。 发报机还在桌上轻轻发颤。 屋里两个活人,已经全没声了。 脑海中立刻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低级特务两名,清理隐患,达成隐藏清算成就。】 【奖励发放:寿命+5年,随身空间扩容10立方米,小黄鱼两根,力量+3。】 属性面板: 【宿主:赵峥】 【年龄:21/116】 【力量:33】 【敏捷:28】 【体质:26】 【技能:中级格斗术】 【技能:初级枪械】 【随身空间:已开启(22立方米)】 【特殊体质:百毒不侵】 赵峥满意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头发出噼啪轻响。 这趟外快赚得舒坦。 既热了身,又拿了奖励。 赵峥目光扫向桌子。 一部小型发报机。 两把满弹匣的勃朗宁手枪。 外加几根电线和半张火车站附近的草图。 按常理说,遇上特务这种事,直接提着发报机和证据去派出所,少说也是个二等功起步。 说不定还能上表彰大会,混个“反特先进个人”。 可赵峥只想了两秒,就把这念头掐灭了。 报个屁的案。 他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是让四合院那帮吸血鬼、禽兽,一个接一个合理地死绝。 今天真跑去公安局立功,档案上一写:身手极强,徒手解决两名持枪特务。 那以后四合院里只要出点人命,办案民警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黑道准则第一条。 干脏活,永远别在白道那里留底细。 当一个平时只会怼人、动点粗拳脚的普通职工,远比当一个备案在册的杀人专家安全得多。 只要公安查不到他身上,以后收拾易中海、贾张氏那帮人,才有足够的操作空间。 赵峥想通这一点,便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 地上的两具尸体、桌上的发报机、手枪、草图,连同屋里那些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全数被收进随身空间。 空间扩容后,里面能分隔区域,物品互不沾染,气味也不会外泄。 装这点东西,绰绰有余。 地上干干净净。 连多余的脚印都没留下。 回头找个废弃化粪池,或者荒山枯井一倒,神仙都查不出这世上曾经有过这两个人。 赵峥拍了拍身上的灰。 转身走入夜色。 寒风一吹,他整个人反倒更精神了。 今晚这趟鸭厂胡同,原本只是吃顿羊肉锅子。 没想到顺手清了两个特务,还爆了一波系统奖励。 这波血赚。 就是不能上电视。 赵峥双手揣兜,踩着雪影,不紧不慢地回了白洁家。 —— 南锣鼓巷。 阎家屋里的气氛,比外头屋檐上挂着的冰茬子还冷。 阎埠贵端坐在八仙桌正位。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断腿眼镜,镜腿用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看着比他本人还寒酸。 桌上摆着一盆棒子面糊糊。 稀得能照出人影。 旁边一碟咸菜片,切得薄如蝉翼,风一吹都能飘起来。 三大妈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阎解娣几个孩子围在桌边,手里握着筷子,却谁也没敢先动。 “咳。”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伸手敲了敲桌面。 “今天,开个家庭会议。” “昨晚的事,大伙都清楚。街道办周主任开了罚单,一家十块钱,下午五点前必须交上。” 说到“十块钱”三个字,阎埠贵脸皮狠狠一抽。 心口像被人拿锥子扎了一下。 十块钱啊! 就因为昨晚去后院凑了个热闹,顺了个破茶壶,全赔进去了。 这买卖亏得他一晚上没合眼。 肠子都快悔青了。 “爸,这钱……咱家怎么凑啊?” 阎解成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怎么凑?” 阎埠贵瞪着小眼睛,拍板定案。 “勒紧裤腰带,全家一起凑!” “从今天起,咱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几个孩子一听,脸都绿了。 阎埠贵从兜里摸出小本本,翻到新一页。 又摸出半截铅笔头,往舌尖上一沾,开始宣读“战时条令”。 “第一,伙食标准全面下调。” “以后的棒子面粥,水加倍,面减半。” “炒菜坚决不许放油。白水煮白菜,多放盐,下饭!” 阎解旷小脸一垮。 本来就吃不饱。 这下好了,直接改喝水饱。 “第二,所有人的零花钱,即日起全部停发。” “包括解放买铅笔的钱,解旷买弹珠的钱,统统扣下!” “爸!” 阎解放急了。 “我那铅笔都短得捏不住了!” 阎埠贵眼皮都没抬。 “捏不住就绑根棍儿接着捏。” “办法总比困难多!” 阎解放张了张嘴,硬是没敢再顶。 三大妈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阎,这十块钱的窟窿,光从饭嘴里抠,得抠到啥时候?” 阎埠贵斜了她一眼,冷哼一声。 “你懂什么?”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光节流不行,还得开源。” 说到这儿,他摸着稀疏的头发,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十块钱的亏空,像块磨盘压在他心口。 他必须从别人身上找补回来。 找谁呢? 院里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穷。 许大茂,精得跟猴一样。 傻柱兜里比脸都干净。 易中海也太精,想从他身上算计钱,不容易。 算来算去。 只有赵峥最近日子过得最滋润。 三天两头有肉味。 还动不动拎酒出门。 阎埠贵眯起眼睛,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赵峥啊赵峥。” “你这天天吃香喝辣的,我就不信你一点把柄都没有。” “等我逮着机会,非得从你身上把这十块钱找回来不可!” 第70章 尼玛,撕个封条居然要罚两百块?! 同一时间。 中院,易中海家。 秦淮如站在屋中央,眼眶通红,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她双手紧紧揪着衣角,看着可怜得很。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端着搪瓷茶缸,脸色比锅底还黑。 那面写着“一代药王”的锦旗虽然已经被他扔了。 可那四个字就像刻在他脑门上一样。 他现在一出门,总觉得全院人都在背后笑他。 “一大爷,您可得救救我们家啊!” 秦淮如带着哭腔,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 易中海赶紧虚扶了一把。 可语气却冷得很。 “淮茹啊,不是我不帮。” “你婆婆那是撕封条,偷公家东西,被抓了现行。” “周主任亲自盯着,我拿什么保她?” 秦淮如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面上却哭得更惨。 “一大爷,我婆婆是不对,可她要是真被关上十天半个月,棒梗、小当、槐花谁带啊?” “我还得去厂里上班。” “不上班,就没口粮。” “没口粮,三个孩子真得饿死啊!” 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一大爷,您最疼棒梗。” “您一直拿他当亲孙子看。” “只要您帮我们家度过这关,等棒梗长大了,指定给您摔盆养老。” “我秦淮如发誓,绝对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养老”两个字一出。 易中海端着茶缸的手顿了一下。 这话,算是扎到他的命门上了。 他这辈子最怕什么? 怕没人养老。 怕死了没人摔盆。 易中海脸上的冷意缓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重新摆出长辈的架子。 “淮茹啊,不是我狠心,是这事麻烦。” 易中海装模作样地抿了口茶,“早上我去街道打听过了,按国家规定,偷粮食或者便宜的东西,价值在十块钱以内,又是初犯,一般不判刑,最多就是批评教育或者行政拘留。” 秦淮如眼睛一亮:“那您出面说说情?” 易中海摇摇头,脸色严肃:“坏就坏在这!你婆婆胆子太肥,偷的是公家的东西,还撕了街道的封条!周主任正在气头上,拿她当典型抓呢。” “那……那怎么办啊?”秦淮如急了。 “你别慌。”易中海敲了敲桌子,“你现在赶紧请个假,去红星派出所跑一趟,见见你婆婆。探探警官的口风,问问要是把罚款和赔偿交齐了,能不能提前保释出来。你先去摸底,回来咱们再商量对策。” 秦淮如连忙点头。 “一大爷,那我这就去。” 她千恩万谢地出了门。 易中海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 上午十点,红星派出所。 秦淮如一路小跑赶到门口。 单薄的棉鞋踩在雪泥里,裤脚湿了一大圈,冻得她小腿直发麻。 一进门,她先冲值班民警挤出个笑。 那笑又软又苦,熟练得让人心疼,也让人心里发毛。 “公安同志,我想打听个人。” “张翠花,就是贾张氏,我婆婆。” 值班民警翻了翻登记本,眉头一皱。 “你是她家属?” “是,我是她儿媳妇。” 秦淮如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同志,我婆婆年纪大了,脑子有时候糊涂。她真不是故意偷公家的东西,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把人先放出来?” 民警脸色一沉,把登记本往桌上一放。 “通融?” “她撕毁街道办封条,私闯公家房屋,还盗拿公家财物。院里多人指证,赃物也有。” “这是一句脑子糊涂能糊弄过去的?” 秦淮如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这回祸闯大了。 平时在院里撒泼打滚,最多丢人。 这次碰的是公家封条。 那可不是坐地上喊几声“老贾”就能翻篇的。 秦淮如小心翼翼问:“那……那这事要怎么处理?” 民警没好气地说道:“街道办那边意见很明确。罚款加赔偿,一共两百块。” “两百?” 秦淮如差点没站稳。 两百块啊。 她一个学徒工,得不吃不喝攒多久? 民警继续说道:“钱交齐,态度好,行政关押十天,算是给她个教训。” “要是不交罚款,也不配合处理,那性质就更严重了。” “到时候往上报,送去劳改农场改造六个月。” 劳改农场。 敲石头。 秦淮如耳朵嗡嗡响,手指死死抠住桌沿。 十天还勉强能熬。 真要六个月,贾家就彻底乱套了。 棒梗、小当、槐花没人看,她还得去厂里上班。 不上班就没口粮。 没口粮,全家喝西北风。 民警看她吓住了,语气稍微缓了点。 “探视五分钟。” “别大声喧哗,别闹事。” “进去等着。” 探视室不大。 墙角生着铁炉子,可屋里还是透着一股阴冷。 秦淮如坐在长凳上,双手搓着膝盖,眼神低垂。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一名女警把贾张氏带了出来。 秦淮如一抬头,差点没认出来。 昔日在四合院里张牙舞爪的“王者亡灵召唤师”,进了号房以后,直接掉段成了倔强青铜。 脸肿得像发过头的死面馒头。 左眼乌青,嘴角裂着口子。 衣服上蹭着锅灰,头发乱成鸡窝,身上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尿骚馊味。 秦淮如没忍住,轻轻捏了下鼻子。 心里却没来由地痛快了一下。 活该。 让你天天在家骂我丧门星。 让你明明有钱,还逼着棒梗去偷。 这回总算有人能治你了。 但这点痛快只在心里转了一圈。 秦淮如脸上立刻换成悲戚模样,颤着嗓子喊了一声: “妈……” 贾张氏一听这声,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木头,猛地扑到桌边。 “淮茹啊!” “我的好媳妇啊!” “你可算来了!” 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这地方不是人待的啊!” “她们拿鞋底子抽我,还逼我刷尿桶!” “我不活了啊!” 说着,她习惯性就想往地上出溜。 女警冷冷瞥了她一眼。 “坐好。” 两个字,效果比易中海开十次全院大会都管用。 贾张氏脖子一缩,屁股立马钉回凳子上。 那句熟悉的“老贾啊”刚滚到嗓子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招魂术,技能冷却中。 第71章 这老虔婆的爆率,多少有点惊人了 秦淮如看着她这副怂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怕就好。 怕了才肯吐钱。 秦淮如抹了把眼泪,嗓音还是软的,刀却已经藏进话里。 “妈,我刚问过公安同志了。” “罚款加赔偿,一共两百块。” “交了钱,也得关十天。” 她故意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要是不交,不配合,可能就得送去劳改农场,敲六个月石头。” 贾张氏三角眼一下瞪圆了。 “两百?” “他们抢钱啊!” “我就拿了个破火钳,凭什么罚两百?” 她气得横肉乱抖。 可旁边女警还站着,她不敢嚎,只能压着嗓子骂。 “还敲石头?” “这是要逼死我啊!” 骂完,她猛地盯住秦淮如。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去借钱!” “找易中海,找傻柱!” “他们不是一个个都护着你吗?让他们掏钱!” 秦淮如心里冷笑。 果然。 这老东西第一反应不是拿自己的钱,是让别人给她填坑。 真把全院当她家钱柜了。 秦淮如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妈,我借过了。” 贾张氏一愣:“你说啥?” 秦淮如声音更委屈了。 “我先去找了一大爷。” “一大爷说这事是撕公家封条,周主任亲自盯着,他不敢碰。” “我又去找傻柱,傻柱兜里比脸都干净。” “许大茂那边我连门都没敢进,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妈,院里能借的,我都问过了。” “没人借。” 这话半真半假。 但对贾张氏来说,杀伤力拉满。 贾张氏脸色一下变了。 没人借? 那她怎么办? 继续在号房倒尿桶? 继续被花姐拿鞋底子抽? 再去农场敲石头? 一想到那木头尿桶的味儿,贾张氏胃里都开始翻。 她强撑着嘴硬。 “那你不会再求求?” “你跪下啊!” “你哭啊!” “你不是最会哭吗?” 秦淮如慢慢抬起头。 眼眶通红,声音轻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妈,我哭也没用。” “人家都说,谁让您撕封条偷公家东西。” “实在不行……”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您就先在里面待着吧。” “十天也好,几个月也好,我在外头照看棒梗、小当、槐花。” “只要我们娘几个饿不死,总能熬过去。” 贾张氏一听,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你说什么?” “你要让我在这儿待几个月?” “秦淮如,你还是不是人!” 女警眼神一冷。 贾张氏刚抬起来的嗓门,立马又被按了回去。 她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 秦淮如低声说道:“妈,我一个学徒工,上哪弄两百块?” “家里什么情况,您比我清楚。” “棒梗天天喊饿,小当槐花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要是真没钱,我也没办法。” 说到这里,她话锋忽然一转。 “可妈,咱家真没钱吗?” 贾张氏脸皮一抽。 秦淮如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公公当年没了,厂里给过赔偿。” “东旭走的时候,厂里也给过。” “这些年,傻柱送饭盒,一大爷贴粮票,我每个月工资也往家里交。” “妈,贾家不是没钱。” “是钱都让您藏起来了。” 贾张氏像被人掀了壳的老鳖,眼珠子都慌得乱转。 “胡说!” “哪来的钱?” “你个丧门星,敢惦记我的棺材本?” 秦淮如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棺材本?” “妈,您天天刷尿桶,睡冷铺,被人拿鞋底子抽脸。” “真要去农场敲几个月石头,这棺材本您还有命花吗?” 贾张氏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想骂。 可一想到号房里花姐那张脸,嗓子眼像被棉花堵住了。 秦淮如继续补刀。 “您要是不拿钱,我回去就跟棒梗说。” “就说奶奶宁愿自己守着钱,也不愿拿出来救家里。” “他以后饿肚子,也别怪妈没本事。” 贾张氏差点急眼。 “你敢!” 秦淮如哭着说:“妈,我也不想啊。” “可我真没办法。” “钱借不到,罚款交不上,人捞不出来。” “要么您拿钱。” “要么您就在里面熬。” “我外头一个女人,能怎么办?” 这话听着软。 可每个字都像小刀子。 贾张氏气得呼哧呼哧喘,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 她在四合院可以坐地招魂。 可以骂天骂地骂儿媳。 可在这里,她不敢。 女警一瞪眼,她就得闭嘴。 这破地方,她一天都不想待。 更别说几个月。 贾张氏挣扎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钱……不能全拿。” 秦淮如心里猛地一跳。 来了。 老鳖要爆金币了。 她脸上却赶紧装出顺从模样。 “妈,我只拿罚款。” “剩下的我不动。” “我发誓。” 贾张氏死死盯着她,眼神像防贼。 “你要是敢多拿一分,我出去活撕了你!” 秦淮如点头点得飞快。 “我知道,妈。” 贾张氏咬着后槽牙,肉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我屋里炕头靠墙那块青砖。” “第三块。” “底下有个铁皮盒。” 秦淮如呼吸一紧。 贾张氏继续说道: “钥匙在我棉袄内衬里缝着,不过衣服我现在穿着。” “你找铁盒底下垫着的那块破布。” “破布里包着一把备用钥匙。” 她越说越心疼,像有人正拿刀割她肉。 “里面一共八百多块。” “还有点粮票、布票、工业券。” “你听好了,只能拿两百!” “不,罚款多少拿多少!” “多拿一张票,我出去就跟你拼命!” 八百多! 秦淮如脑子里嗡的一声。 八百多块啊! 她秦淮如为了钱在厂里低头哈腰,被人戳脊梁骨,回家还要挨骂。 结果这老虔婆炕底下,竟然藏着八百多块! 秦淮如心里那点最后的愧疚,瞬间被寒风吹得干干净净。 女警走过来敲了敲桌子。 “时间到了。” 贾张氏被拽起来时,还不忘回头叮嘱。 “只能拿两百!” “你快点去交钱!” “那是我的棺材本!” “秦淮如,你听见没有!” “多拿我饶不了你!” 秦淮如站起来,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妈,我听见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冷风迎面刮来。 秦淮如打了个哆嗦,低头快步往家走着。 第72章 两百块买孙子? 秦淮如顶着一身寒气回到四合院。 棉鞋踩过门口的雪泥,她揣着手,低着头,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家,把贾张氏说的那块青砖抠开。 刚进中院,她还没来得及往贾家走,廊檐下就响起一声咳嗽。 “淮茹啊。” 秦淮如脚步一顿。 易中海披着呢子大衣,正站在门口等她。 他脸上挂着长辈式的严肃,眼神却一直往秦淮如脸上扫。 秦淮如心里一紧。 她挤出个惨笑:“一大爷。” 易中海朝屋里偏了偏头:“进来说。” 秦淮如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了易家。 屋里烧着炉子,比外头暖和不少。一大妈坐在炕沿边缝衣服,见秦淮如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没吭声。 易中海慢悠悠坐到八仙桌旁,把茶缸放下。 “派出所那边,怎么说?” 秦淮如站在屋中央,手指绞着衣角,眼圈说红就红。 “公安同志说了,要交两百块罚款和赔偿。交了,也得关十五天。不交,就要送劳改农场去敲半年石头。” 她声音发颤,听着可怜极了。 “一大爷,我一个学徒工,一个月才二十多块,上哪儿凑两百块啊?” 易中海没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缸,吹了吹茶沫子,眼皮垂着,像是在琢磨。 实际上,他心里的算盘早就打好了。 易中海抿了口茶,叹了口气:“淮茹啊,按理说,你婆婆这事,性质不小。撕街道封条,偷公家东西,周主任亲自盯着,谁都不好说话。” 秦淮如低着头,没接茬。 她知道,易中海铺垫这么多,后头肯定还有条件。 果然。 易中海把茶缸往桌上一放,语气缓了几分。 “不过,毕竟这么多年的邻居。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贾家散了。” 秦淮如抬起头,眼里适时露出一点希望。 “一大爷,您的意思是……” “这两百块,我能替你出。” 秦淮如心口猛地一跳。 可还没等她把这口气松下去,易中海下一句话就来了。 “但这钱不能白出。” 秦淮如眼神一顿。 易中海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明晚,就在中院开个全院大会。” “让棒梗端杯茶,当着全院街坊的面,给我磕三个响头。” “以后,他叫我一声爷爷。” “你们贾家的事,我管到底。等我百年之后,棒梗也得给我披麻戴孝,摔盆养老。” 屋里一下安静了。 秦淮如垂着眼,心里冷笑了一声。 两百块,买她儿子一辈子的孝? 这算盘打得,都赶上闫阜贵了。 易中海说得好听,什么帮贾家,什么邻里情分。 说白了,就是想趁着贾张氏不在,把棒梗绑到他养老的车上。 以前易中海还遮遮掩掩,现在连遮羞布都懒得盖了。 秦淮如要是半个时辰前听到这话,没准真会被逼得咬牙答应。 可现在不一样。 她马上就要有钱,凭什么还要卖儿子? 秦淮如抬起头,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冷意,反而更苦了。 “一大爷,您愿意帮忙,是我们贾家的福气。” 易中海神色微缓。 可秦淮如话锋一转:“可这事儿,我真做不了主。” 易中海皱眉:“怎么做不了主?” 秦淮如眼眶含泪。 “棒梗是贾家的独苗,我婆婆平时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她要是出来知道,棒梗趁她被关的时候,给别人磕头认爷爷……” 秦淮如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 “她非得拿菜刀砍我不可。” 易中海老脸僵住。 这话还真不是吓唬人。 贾张氏那泼妇,急眼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秦淮如趁热打铁,赶紧鞠了一躬。 “一大爷,您的好意我记着。要不我先回家翻翻,砸锅卖铁也凑一凑。真凑不上,再来求您。” 说完,她不给易中海继续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走。 易中海坐在桌旁,脸拉得老长。 等门一关,他才重重哼了一声。 “烂泥扶不上墙!” 易中海心里憋得慌。 他以为秦淮如已经走投无路,只差跪下求他。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还敢推脱。 棒梗认干爷爷这事,他不能急。 得慢慢来,反正贾家缺钱,迟早还得回头求他。 到时候,就不是三个响头这么简单了。 另一边,秦淮如快步回了贾家。 一进门,她立刻把房门反锁。 三个孩子都被她刚才打发到中院水槽边玩冰溜子去了。 秦淮如走到窗前,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盯着,这才把窗帘拉严。 屋里光线一下暗了下来。 她站在炕边,心跳越来越快。 贾张氏的话还在耳边响。 炕头靠墙,第三块青砖。 秦淮如深吸一口气,找来炉钩子,蹲在炕边,顺着砖缝一点点撬。 那块青砖常年被人靠着睡,边缘磨得发亮。炉钩子插进去一别,砖缝里掉出些黑灰。 “咔。”砖动了。 秦淮如手一抖,差点把炉钩子掉地上。 她赶紧把青砖抠出来,露出下面黑乎乎的暗槽。 暗槽里,果然躺着一个长方形铁皮饼干盒。 她捧起铁皮盒,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底下垫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秦淮如伸手把破布拿出来,打开一看,一把生锈的小铜钥匙掉在炕席上。 “叮”声音不大,却像砸在秦淮如心口上。 秦淮如手指发抖,把钥匙插进锁眼。 第一下没插进去。第二下才对准。 “咔哒。”锁开了。 盒盖掀起的那一刻,秦淮如整个人僵在原地。 最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沓大黑十。 一张张十块钱,压得平平整整。 旁边还有零散的五块、两块、一块,毛票也卷成一小捆。 钱旁边,是一叠厚厚的票据。 全国粮票、地方粮票、布票、肉票、工业券。 甚至还有一个小黄鱼。 秦淮如的呼吸一下乱了。 最底下,还有两张泛黄的纸。 秦淮如拿起来,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一张是老贾当年出事后的抚恤金存根,另一张是贾东旭工伤死亡后的厂办赔偿证明。 秦淮如手指一紧,纸差点被她捏皱。 她把钱一点点数出来。 十块,二十,五十,一百,三百,六百。 最后,她数到八百四十二块五毛。 这个数砸得秦淮如眼前发黑。 坐在炕沿边,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掉。 家里有点好吃的,先紧着贾张氏和棒梗。 小当、槐花只能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她秦淮如呢? 有时候连碗底的糊糊都捞不着。 就这,贾张氏还天天喊穷。 天天逼她去借,去求,去卖惨。 秦淮如看着炕上的钱,牙齿咬得发响。 “张翠花,你可真行啊。 第73章 秦淮如不装了:这钱,我自己花 秦淮如最后还是从铁皮盒里抽出了两百块钱。 剩下的钱票,她重新码好,锁回盒子,又把铁盒塞回炕头暗槽里。青砖拍平,炕席拉回原位,屋里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站在炕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两百块贴身揣进棉袄里。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片一样。 胡同里的雪被踩成灰泥,秦淮如一路往红星派出所方向走,手始终按着口袋,生怕那两百块钱飞了。 刚到胡同拐角,她脚步忽然一顿。 前头砖墙边靠着个人。 赵峥穿着厚棉袄,手里拿着半块烤红薯,正慢慢啃着。热气被冷风一吹,很快散在灰蒙蒙的天里。 秦淮如看清他的脸,心里立刻紧了一下。 现在整个四合院,她最处的就是赵峥。 “哟。” 赵峥咬完最后一口红薯,把皮往雪地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不是贾家好媳妇吗?大冷天的,急着去哪儿啊?” 秦淮如低下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赵峥兄弟,我去派出所办点事。” 赵峥往旁边一跨,正好挡住胡同口,脸上带着点懒散的笑。 “办事?去交那两百块罚款吧?” 秦淮如猛地抬头,脸色都变了。 “你怎么知道?” 赵峥没接她的话,只从兜里摸出半支烟,划火点上,他刚从派出所拿到的新情报,贾张氏罚款200就能出来。 特意来堵她呢。 目光落在秦淮如捂着口袋的手上。 “再看你这副急匆匆的样子,这是有钱了啊。” 秦淮如脸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赵峥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像闲聊,可字字都往人心窝子里扎。 “秦淮如,我就问你一句,你是天生爱受虐,还是脑袋让门夹了?” 秦淮如脸色难看起来。 “赵峥,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峥嗤笑一声,抬手点了点她的口袋。 “你手里现在捏着两百块,把那老虔婆捞出来干嘛?请她回家继续当祖宗?” 秦淮如脸色一僵。 手慢慢攥紧。 赵峥往墙上一靠,声音压低了些。 “家里有好吃的,是她和棒梗先吃,小当、槐花在旁边看着,你这个当妈的呢?忙活一天,回来连口热乎的都得看她脸色。” “你在厂里低头求人,在院里装可怜,到处借粮借票,图什么?不就是图家里能活下去?” 秦淮如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回想起了过去的种种。 在车间里,郭大撇子趁着递零件,把满是油污的手往她大腿上蹭。她只能陪着笑,因为能换几张菜票。 在库房外,许大茂拿着馒头,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胸口扫来扫去,要求“换换馒头”。 还有易中海,白天满嘴仁义道德,半夜端着几斤棒子面下地窖,那眼神里藏着什么肮脏心思,她比谁都清楚。 这一切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没钱吗! 可现在呢?老虔婆炕底藏着八百多块!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为了几斤粗粮被人羞辱,老太婆却一毛不拔! 凭什么? 秦淮如的手指死死捏着兜里的两百块钱,手心里全是冷汗。 赵峥看着她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更轻,也更毒。 “你现在去交钱,等于花两百块,买个活祖宗回来继续压你。” “她不回来呢?” 秦淮如下意识抬头。 赵峥弹了弹烟灰,淡淡说道:“她不回来,贾家谁说了算?不就是你秦淮如说了算?” 这句话像一记锤子,砸在秦淮如心口。 赵峥继续说道:“她在号子里刷尿桶,那叫罪有应得;十五天不够,就去农场敲半年石头,反正吃公家饭,饿不死。” 秦淮如声音发紧:“可孩子怎么办?我还得上班。” “孩子没人看,就把你乡下亲妈接进城。” 赵峥说得很随意,却把路给她摆得明明白白。 “亲妈总不会害你吧?你每个月有工资,有定量,手里还有钱票,少了贾张氏趴在你脖子上吸血,你们娘几个的日子只会比现在好。” 秦淮如站在雪地里,半天没动。 风从胡同口刮过来,吹得墙根的枯草哗啦响。 她心里那点“孝顺”“名声”“街坊怎么看”的念头,被赵峥几句话撕得七零八落。 赵峥把烟头扔进雪里,抬脚碾灭,最后补了一刀。 “你非要花两百块把贾张氏买回来,继续给她当牛做马,我也不拦着。”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赵峥很快消失在胡同另一头。 他当然不是好心帮秦淮如。 只是在布局。等贾张氏还不得弄死她,怎么也得死一个。桀桀桀桀桀…… 胡同口只剩秦淮如一个人。 她低头看向派出所方向。 那条路冷冷清清,像张等着吞钱的嘴。 只要她走过去,把两百块交上去,贾张氏就能少受罪,半个月后就能回来。 然后呢? 贾张氏回来,肯定先翻她口袋,再逼她交出剩下的钱票。 她还是那个天不亮就起床做饭、白天去厂里当学徒、晚上回家挨骂的儿媳妇。 工资刚到手,就得被搜走。 棒梗被宠得越来越无法无天,小当和槐花饿得哭都不敢大声。 她在外头装可怜,回家还得听贾张氏骂她败家、骂她丧门星、骂她克死东旭。 秦淮如按着口袋的手越来越紧。 以前她只是没得选。 看了派出所方向最后一眼,低声说道:“妈,号子里的尿桶,您慢慢刷吧。” 说完,她一把按住口袋,转身就走。 不是去红星派出所。 而是朝副食供销社的方向。 她有钱了,她要消费,要挥霍。 她要买白面,再割点肉,回家给棒梗、小当、槐花包一顿饺子。 从今天起,贾家她秦淮如说了算。 第74章 我捡煤是专业的,收尸也是 赵峥靠在胡同口的青砖墙上,看着秦淮如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直到那女人彻底拐进副食供销社的方向,他才掸掉肩头的雪沫,转身钻进另一条无人的窄巷。 四下没人,风从墙缝里刮过去,吹得枯草一阵乱响。 赵峥意念一动,手心里多出半张边缘发黄的草图。 这东西正是昨晚从那两个特务身上缴来的,纸面上只有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和一个圆圈,换成普通人来看,多半只会当成小孩乱画,可落在赵峥眼里,这玩意儿跟把门牌号贴脸上没什么区别。 前世当黑道大哥,他最擅长的就是踩点、看盘、找死角。 那几根线,对应的是南四九城一带的铁路支线;那个圆圈的位置,正好落在火车站西侧的废弃转运货场。 那里背靠货运主线,常年堆着煤渣、废钢、破木箱,白天人来人往,夜里人迹罕见,真想藏几个人、存几箱炸药,简直不要太简单。 赵峥把草图重新收进空间,紧了紧棉袄领口,踩着雪泥往西走去。 下午三点,风越来越硬。 火车站西侧的废弃货场外,赵峥换了一身破旧的行头。 头上再扣上一顶破毡帽,脸上抹了两道煤灰,手里拎着个破竹筐,走路时还故意缩着肩膀,看着就是个来捡煤核的落魄盲流。 他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不紧不慢晃到三号旧仓库附近。 仓库外围停着两辆盖了帆布的胶轮大车,四个穿补丁棉袄的汉子正往车上搬木箱,动作看着粗笨,脚下却稳得很,根本不像在货场讨生活的苦力。 赵峥在十步外停下,蹲下身用竹筐扒拉地上的碎煤渣,余光却把那四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其中一个抬手抹汗时,右手虎口到食指侧面压着一层厚茧。 那不是扛包磨出来的茧。 真干苦力的,掌心、指节、肩膀才是老茧重灾区,这种位置磨得发亮,多半是常年摸枪留下的。 赵峥低着头,嘴角慢慢扯开一点冷意。 地方找准了。 这帮人还挺会挑窝,可惜今天运气差,刷新出来的不是路人,是来结算副本的赵峥。 黄昏时,天色压得更低,狂风卷着雪花在货场上空打转,连远处的铁轨都被吹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赵峥提着半筐煤核,故意朝三号仓库的侧门靠过去。 刚走两步,左边货堆后转出个大汉,右边铁轨旁也跟上来一人,两人一言不发,直接形成夹击,伸手按住赵峥的肩膀。 “瞎眼了?保卫科抓贼,给老子走一趟!” 左边大汉低喝一声,手上劲道很足,拽着赵峥就往仓库旁边的暗巷拖。 赵峥低着头,故意把身子缩得更厉害,嘴里连声求饶:“几位大爷,我就是捡点煤核,家里揭不开锅了,真没偷东西……” 大汉压根不搭理,手劲反而更重。 暗巷又黑又长,巷底早有两个穿黑棉布褂子的男人等着,两人手里倒提着军刺,刀刃借着雪光一晃,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四哥,这叫花子在门口晃半天了。” 抓赵峥的大汉一把将他推到墙角,低声骂道:“我看不像捡煤核的,没准是哪条道上放出来探风的雷子。” 被称作四哥的男人吐了口唾沫,抬起军刺,脸上没有半点犹豫。 “宁杀错,不放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杀气:“剁了,扔废井里。” 四道目光同时锁死赵峥。 在他们眼里,这个缩在墙角的盲流已经是个死人。 “剁了我?” 赵峥脸上的怯意一寸寸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下一秒,他不退反进。 三十三点力量在体内炸开,脚下冰壳被他一脚碾碎,整个人迎着刀锋撞了上去,动作快得像一团黑影贴地扑出。 四哥只觉得眼前一花,握刀的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炸响,四哥的小臂被赵峥硬生生向后反折成一个诡异的直角。没等惨叫冲出喉咙,赵峥右手顺势夺下军刺,反手一划。 刀锋割破空气。 一道凄厉的血线在四哥脖颈上浮现。腥热的鲜血呈雾状喷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扑通一声,四哥捂着漏风的喉咙软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 双腿在雪地里路乱的蹬了两下,很快没了动静。 巷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剩下的三个特务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狂变。 他们杀过不少人,但从未见过如此干脆、毒辣、毫无迟滞的杀人技法。 这哪是什么雷子。 这是披着破棉袄的嗜血妖魔。 离赵峥最近的大汉张嘴就要喊人,可声音还没冒出来,赵峥已然贴地欺身而进。 左脚重踏地面,借力拧腰,右拳带着骇人的风啸狠狠砸在左侧大汉的喉结上。 气管碎裂。大汉双眼暴突,仰面栽倒。 同一秒,赵峥右手猛然一掷,带血的军刺化作一道寒芒,精准贯穿前方第二人的眉心。刀尖从后脑透出,当场毙命。 最后一名特务已然吓破了胆,转身就要往巷口跑。 赵峥冷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单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朝着旁边的砖墙发力一贯。砖墙剧震,红白之物四溅,尸体滑落。 从夺刀到杀穿四人,全程不过五秒。整个暗巷只剩下冷风穿过墙缝的呜咽声。 赵峥站直身子,甩掉手上的血,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心念微动。 四具尸体、地上的血迹、沾了血的冰块泥土,连同墙面被溅脏的那一层碎灰,全被收入随身空间单独隔开的区域。 眨眼之间,暗巷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低级特务四名。】 【奖励发放:寿命+5年,力量+3,体质+3,敏捷+2,初级枪械晋升中级枪械】 第75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大孙子连夜开除奶籍 夜幕彻底压下来,气温降到零下十几度,货场上的风吹得人脸皮发麻。 赵峥绕开正门,借着风雪和货堆遮掩,像个没有重量的影子攀上三号仓库屋顶,掀开通风口的百叶窗,轻巧落在仓库内部的钢架横梁上。 仓库里很空。 正中央挂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灯光底下堆着十几个绿漆木箱,八个精壮男人围在木箱边,正在熟练组装雷管和炸药。 坐在最里面油桶上的,是一个左脸带疤的短发男人。 那道疤从眼角斜斜拖到下颌,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蜈蚣,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眼神阴冷,正是这伙特务的头目,代号毒蜂。 “都麻利点。” 毒蜂声音沙哑,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明早六点之前,把炸药全部送到铁轨交叉口,这趟活干完,上峰重重有赏,咱们立刻撤往天津港。” 赵峥蹲在横梁上,冷冷看着底下这群人。 两把压满子弹的勃朗宁同时出现在他手里。 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安静等着。 直到远处货运列车压着铁轨轰隆隆驶过,沉重的车轮声震得仓库铁皮都跟着发颤,赵峥才缓缓抬起双枪。 没有警告。 没有废话。 “砰!砰!砰!砰!” 枪口焰在半空中接连闪烁,刺耳枪声被外面的列车轰鸣压住大半,底下正在组装炸药的特务甚至没来得及抬头,便接二连三栽倒在木箱旁。 赵峥的手稳得吓人。 二十八点敏捷加上超出常人的感知,让他的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像提前算好了落点,谁先摸枪,谁先抬头,谁想往炸药箱后缩,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到十秒,八个围着炸药箱忙活的特务倒下六个。 剩下两个刚摸到枪,脸上的狠劲已经散了大半。 “有硬茬!隐蔽!开火!” 毒蜂双目发红,咆哮着翻到炸药箱后,抬枪就朝横梁方向乱射,另外两名特务也跟着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钢架上,火星四溅。 赵峥借横梁一挡,身体从三米多高处直接跃下,人在半空,双枪再次喷出火光。 那两名刚开枪的特务才露出半边身子,胸口就接连中弹,人被打得撞翻木箱,重重摔在地上。 弹匣清空。 赵峥稳稳落地,将两把空枪随手丢进空间,迈步朝油桶后的毒蜂走去。 毒蜂背靠木箱,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额头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他们是受过残酷训练的特工,但眼前这个人比他们更狠、更绝。连一句话都不说,照面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比他们这些特务更像特务,比他们这些亡命徒更不要命。 “别过来!” 毒蜂嗓子都喊哑了,猛地伸手去抓旁边的起爆器:“再往前一步,大家一起死!” 就在他的指尖快碰到按键时,一只鞋重重落下,直接踩住他的手腕。 骨头碎裂的声音让毒蜂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赵峥低头看着他,语气淡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就你,也配跟我一起死?” 赵峥面无表情,右脚抬起,精准地踩在毒蜂的喉咙上。用力下压。 颈骨粉碎,惨叫声戛然而止。毒蜂双眼死死瞪着天花板,抽搐了两下,彻底气绝。 仓库重归安静,只剩外头列车远去后的风声。 下一刻,系统机械音在赵峥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全歼敌特核心小组,摧毁火车站连环爆炸阴谋,达成重大隐藏清算成就!】 【奖励暴击发放:寿命+20年,全属性+10,随身空间扩容50立方米,中级格斗术晋升为高级格斗术。】 【获得被动技能:杀戮锁定。】 【杀戮锁定:锁定目标后,动态视力与精准度大幅提升,无视黑暗环境干扰,枪械、暗器命中率强制提升。】 滚烫的暖流在赵峥体内炸开,像一锅烧开的热水灌进四肢百骸。 他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爆响,肌肉纤维进一步收紧凝练,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一层淡淡的黑色杂质,被寒风一吹,很快凝成薄薄一层灰痂。 赵峥吐出一口浊气,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宿主:赵峥】 【年龄:21/141】 【力量:46】 【敏捷:40】 【体质:39】 【技能:高级格斗术】 【技能:中级枪械】 【神级被动:杀戮锁定】 【随身空间:已开启,72立方米】 【特殊体质:百毒不侵】 【注:当前时代成年男性平均综合数值为10。】 看着这串数据,赵峥眼底掠过一抹满意。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简单的能打,而是彻底脱离普通人的范畴。 就四合院里那帮算计来算计去的货色,要是知道自己天天算计的是这么个东西,估计晚上睡觉都得把门闩焊死。 赵峥收回面板,目光落向仓库里的战利品。 整整十箱炸药,四箱雷管,十几把长短枪。 这些全是压箱底的硬货。 尤其是那批炸药,真要哪天他杀人的事情暴露了,就一波带走那帮禽兽。 他心念一动。 仓库里的尸体、枪械、弹壳、炸药、雷管,甚至连毒蜂身旁沾了血的木箱碎屑和地面弹孔周围的砖灰,都被干干净净收入随身空间。 赵峥确认没有留下尾巴后,拉开后窗,身体隐入外面的风雪。 —— 时间倒回秦淮如和赵峥分开一小时后。 中院贾家的小屋里,今天却破天荒地热气腾腾。 秦淮茹站在案板前,手里攥着菜刀,把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剁得梆梆响。旁边放着一团纯白面,不掺棒子面,不掺榆树皮,白得晃眼。 白菜剁碎,肉馅搅开,再滴上两滴香油。 那味儿一冒出来,连门缝都挡不住。 棒梗、小当、槐花围在灶台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的饺子,谁也不肯眨眼。 “妈,真是白面肉饺子啊?” 棒梗吸了吸鼻子,筷子已经攥在手里,整个人都快贴到锅沿上了。 秦淮茹没搭理他,拿漏勺把第一锅饺子捞出来。 白胖胖的饺子落进海碗里,热气一下子扑到脸上。她摸了摸贴身口袋,那里还揣着剩下的钱票,心里头第一次有了点踏实劲儿。 赵峥在胡同口那几句话,像刀一样,把她脑子里那点“忍一忍就过去了”的念头全剁开了。 忍什么? 贾张氏炕底藏着八百多块,她秦淮茹却在外头为了几斤粮票低头陪笑。 这日子,以前是没得选。 现在有钱了,还把那老虔婆捞回来继续供着? 她又不是嫌自己命太舒坦。 “慢点吃,烫。” 秦淮茹刚把碗放下,棒梗已经伸筷子夹了一个,吹都没吹就往嘴里塞。 一口咬下去,油水从饺子皮里冒出来,烫得他直吸气,可他硬是不肯吐,含在嘴里哼哧半天才咽下去。 小当和槐花也捧着碗,一口一个,吃得脸上全是热气。 这顿饭,贾家三个孩子像过年一样。 棒梗更是连着干了两大海碗,最后撑得躺在炕上,肚子鼓起一块,嘴里还打着饱嗝。 秦淮茹端着半碗饺子汤,坐在炕沿边看他。 她忽然开口:“棒梗,肉饺子好吃不?要不妈明天装一碗,给你奶奶送派出所去?” 棒梗正拿指甲剔牙,听见这话,脸立刻垮了。 “给她送干嘛?” 他想都没想就说:“她在里头有公家管饭,饿不死。妈你以后就这么当家呗,咱家天天吃肉,我才不去那地方找晦气。” 屋里忽然静了静。 秦淮茹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棒梗。 这是贾张氏天天捧着、护着、舍不得骂一句的好大孙。 几碗肉饺子下肚,亲奶奶在号子里刷尿桶这事,已经跟他没多大关系了。 良。 真凉。 秦淮茹后背有点发冷,可冷完之后,心里反倒更清醒了。 贾张氏把棒梗宠成这样,自己却还想着为了名声、为了孝顺,拿两百块去救她? 笑话。 “吃你的吧。” 秦淮茹垂下眼,把碗里的饺子汤喝完。 肉香顺着喉咙往下走,热乎乎的。 这贾家的天,从今天起,真该换换了。 第76章 阎老抠想算计我?反手送你一个特困户名额! 第二天清晨,大雪初停。 四合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动静。 扫雪的,倒尿盆的,生炉子的,咳嗽的,谁家门轴一响,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赵峥穿着那身打补丁的旧棉袄,脖子上搭着条发黄毛巾,手里端着个磕了漆的搪瓷盆,慢悠悠走到中院水槽边。 他拧开水龙头。 冰水哗啦一下冲出来,冷得人牙根发酸。 赵峥捧起水洗了几把脸,又挤了点劣质牙膏刷牙。 昨晚他还在火车站西侧废弃货场,把一窝敌特收拾得干干净净。今天早上就蹲在四合院水槽边,吐着牙膏沫子,跟普通住户没两样。 赵峥拧干毛巾,擦了把脸。 心里还挺乐。 昨晚收特务,今早收牙膏沫。 这日子安排得挺有层次。 他身上的血腥味早就处理干净了,现在只剩雪水的凉味和牙膏的薄荷味。 院里谁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低头洗脸的年轻人,随身空间里刚多了一批炸药、枪械和几具敌特尸体。 就在赵峥把嘴里的白沫吐掉时,一个干瘦人影搓着手凑了过来。 “哟,赵峥啊,起挺早。” 赵峥抬眼一看。 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皮肿着,眼镜腿上缠的胶布都快翘边了。 昨晚街道办周主任罚了他十块钱。 十块钱啊。 阎埠贵回家以后,坐在桌边算了一宿账,越算越心疼,越心疼越睡不着。到最后,他看谁都像欠他十块钱。 尤其是赵峥。 全院大半人都因为后罩房那档子事挨了罚,偏偏赵峥没参与,一分钱没出。 阎埠贵心里就不平衡了。 大家都是一个院的,凭什么他们亏钱,赵峥独自清爽? 这不就是现成的肥肉摆在眼前吗? “三大爷,有事?” 赵峥低头洗着毛巾,语气懒散。 “嗨,也没什么大事。”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摆出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架势。 “我就是看你最近日子还行,废品站工作也有了,昨晚那十块钱罚款你也没摊上,兜里肯定比我们宽裕。” 他说着,脸上的笑又挤出来一点。 “三大爷昨晚遭了灾,家里眼瞅着揭不开锅。大家都是邻居,你是不是得发扬发扬风格,先借三大爷十块钱应应急?” 赵峥手里的毛巾停了一下。 十块? 这阎老抠又打算盘。算盘珠子已经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阎埠贵话刚说完,正巧傻柱端着脸盆从屋里出来。 傻柱这两天被赵峥揍怕了,看见赵峥就想绕道,可嘴上的毛病改不了。 他隔着几步远,立刻帮腔。 “就是啊赵峥,你一个光棍汉,吃饱了全家不饿。三大爷好歹是长辈,你指头缝里漏点,也够人家买几十斤棒子面了。” 话说得挺响。 脚却没敢往前挪。 许大茂刚从后院晃出来,一听傻柱开口,立刻精神了。 他现在看明白了。 跟着赵峥,起码不吃亏。 “傻柱,你早上拿尿盆漱的口吧?张嘴就一股味儿!” 许大茂指着傻柱就骂。 “你那么大方,你怎么不把食堂带回来的剩饭支援三大爷?赵峥兄弟凭本事过日子,凭什么给你们填窟窿?” 傻柱脸一黑,把脸盆往地上一墩。 “许大茂,你皮又痒了是吧?” “行了。” 赵峥懒得听这俩人日常开骂。 他把毛巾搭回脖子上,转头看向阎埠贵,脸上带着点笑。 “三大爷,您这话说得,我还挺感动。” 阎埠贵眼睛一亮。 有门? 赵峥扯了扯自己袖口上的补丁,慢悠悠说道:“您也看见了,我这棉袄里面的棉花都硬成板了。家里面缸空,锅冷,晚上睡觉都得靠抖腿取暖。” 阎埠贵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不对劲。 这味儿不对。 赵峥继续道:“您不是说邻居之间要互相帮衬吗?我看这样吧,您虽然交了十块钱罚款,但毕竟是三大爷,家底肯定比我厚。” “从今天中午开始,我自带碗筷去您家搭伙。” “我不挑,窝头白菜就行。” “先吃半个月,咱们把邻里感情处瓷实。” “什么?!” 阎埠贵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踩到冰碴子,差点滑出去。 让赵峥去他家吃半个月? 这哪是借钱,这是要他的命根子。 “你……你这年轻人怎么说话呢!” 阎埠贵急了,老脸涨得通红,指着赵峥就想端起管事大爷的架子,“我是长辈!你少在这里给我抖机灵!” 他话还没说完,赵峥的眼神变了。 上一秒还满脸懒散的平民青年,下一秒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杀戮锁定】被动技能瞬间在潜意识中触发。 一股惨烈杀气,毫无保留地顺着赵峥的目光刺向阎埠贵。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跌破了零度。 阎埠贵只觉得喉咙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那句还没骂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双腿不争气地开始打摆子,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就连隔着五六米远的傻柱,也莫名打了个寒颤,脖颈子后头的汗毛根根倒竖,本能地闭紧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好可怕的威压! 赵峥就这么盯着阎埠贵,足足盯了三秒钟,直到阎埠贵腿软得快跪下时,他才收回视线。 “三大爷,您抖什么?是不是昨晚没吃饱,营养跟不上?” 这话一出,许大茂立刻接上。 他最会抓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 “哈哈哈!赵峥兄弟,你还真说对了!” 许大茂扯着嗓子嚷嚷,恨不得全院都听见。 “你是不知道,阎老抠昨晚被罚十块钱,回去连夜开了全家大会。今天早上他们家连棒子面粥都不熬了,一家人喝开水兑酱油,说是要勒紧裤腰带抗过去!” 周围正在洗漱倒水的邻居,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有人憋笑,有人低头搓脸盆,肩膀一抖一抖。 赵峥听完,眉头一挑。 “哟,困难这么大啊?” 阎埠贵脸色一变,刚想拦。 赵峥已经慢悠悠补上一刀。 “那您早说啊。要不我受点累,现在就去街道办找周玉兰主任,给您家报个特困户。” “理由我都想好了。” “就说三大爷为了保护公家财产,昨晚勇闯封条房,不幸损失十元大钞。现在全家喝酱油水度日,急需组织救济。” 前院老李第一个没忍住,一口漱口水喷在雪地上。 “哈哈哈!” 张屠户也跟着起哄:“阎老抠,你这是借钱没借成,差点给自己借出个特困户名额啊!” 院里笑声一下炸开。 连傻柱都没绷住,站在旁边嘿嘿直乐。 阎埠贵脸上的颜色一层层往上涌,眼镜片后头那双眼睛乱晃。 周玉兰这几个字,还是挺扎人的。 后罩房的事刚过去,他名字还挂在街道办本子上呢。赵峥要是真去街道办胡说两句,他这个小学老师还要不要脸? “你……你们……” 阎埠贵嘴唇直哆嗦,想骂又不敢骂,想讲理又讲不过。 最后他连脸盆都顾不上端,捂着脸就往前院跑。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院里的笑声更大了。 第77章 尼玛,这破烂堆里全是宝贝啊? 清晨 赵峥踩着胡同里没过脚背的积雪,不紧不慢往废品回收站走。街角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烟,大老远就能闻见猪油渣和白菜帮子的香味,几辆二八大杠按着车铃,从他身边嘎吱嘎吱碾过去。 回想起半小时前在中院水槽边,自己几句话就把阎老抠吓得落荒而逃,赵峥扯了扯嘴角。 这缺衣少食的年头,关起门来吃肉,打开门折腾那帮满肚子算盘珠子的禽兽,日子总算有点乐趣。 到了废品站门口,赵峥伸手推开那扇生锈的铁大门。 铁轴被冻得发紧,吱呀一声,听着牙酸。 看门的周大爷裹着件破军大衣,正缩在屋檐下直哆嗦,手里端着个搪瓷缸,缸里的热气都快散没了。 “小赵来了啊。” 周大爷抬头一看是赵峥,干瘪的嘴唇咧开,脸上挤出点笑。 赵峥把肩上的破棉袄扯严实,顺手接过他脚边的铁锹。 “周大爷,您进屋烤火去吧。炉灰我待会儿倒,后仓那批零碎我来分。天这么冷,您这老寒腿别跟着硬扛。” 周大爷也没逞强,跺了跺冻麻的脚。 “那成,你年轻,手脚快。昨天傍晚刚收进来的那批货都堆后仓了,纸板、破铁、碎玻璃混一块儿,你分的时候当心点,别扎了手。” “放心。” 赵峥应了一声,看着老头钻进值班室,这才转身往后仓走。 废品站后仓不大,墙皮被潮气泡得一块一块往下掉,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风从破洞里钻进来,吹得纸边哗啦啦响。 昨天傍晚收进来的那批废品,全堆在仓库正中。 纸板、破铁、碎玻璃、旧棉絮、烂木头,乱七八糟压成一座小山。 赵峥套上沾满油污的厚帆布手套,站在那堆废品前,眼神反倒亮了几分。 外人看这活儿又脏又累,跟破烂打交道,没半点体面。 可落在赵峥眼里,这地方多少有点开盲盒的意思。 别人来废品站是上班,他来废品站,那是正儿八经的无本买卖。更何况有随身空间兜底,真碰上好东西,手一收,天王老子也查不出来。 “当啷!” “咔嚓!” 仓库里很快响起一阵利索的分拣声。 烂纸壳丢进东边铁丝网,碎玻璃扫进西边木槽,能回炉的废铁单独堆成一摞。赵峥力量和敏捷都远超常人,这几百斤杂货,换成普通人得磨蹭半天,他半个多钟头就归拢出大半。 翻到一床沤烂的破棉絮时,他手背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 赵峥顺手一抓,把那玩意儿从棉絮底下拽了出来。 东西糊满黑灰色老泥,表面还粘着几根干硬面条,不知道在谁家灶台底下垫过多少年,凑近了还能闻见一股尿碱混咸菜缸的怪味。 从形状看,是个比拳头大一圈的圆柱体,外表坑坑洼洼,跟半截烧坏的朽木没什么区别。 赵峥扫了一眼,扬手就准备扔进柴火堆。 可东西快脱手那一瞬,他手腕忽然停住。 不对。 他现在的力量,拿同等大小的铁疙瘩都跟拿馒头差不多。可这东西明明像木头,落在手里却压得很,分量根本不像普通木料。 赵峥眼神动了动。 前几天在老张头院里学的那些木器门道,一下子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他没急着用刀乱刮,而是蹲下身,抓起一把干净积雪,在手套上搓了搓,再对着圆柱体侧面慢慢擦开。 黑泥和油垢被雪水化开,顺着指缝往下滴。 底下露出来的,不是朽木的灰白,而是一抹深得发黑的紫。 赵峥眉梢一挑。 “哟,还真开出东西了。” 他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破布,小心擦掉表面的顽固污垢。越擦,他心里越有数。 木纹细得像牛毛,质地硬得出奇,连仓库里那把生锈铁钳在边角上轻轻蹭了一下,都没留下明显痕迹。 等真容彻底露出来,一个雕工老辣的笔筒安安稳稳躺在他掌心。 底部没落款,筒身却雕着松、竹、梅“岁寒三友”。每一刀都沉稳,线条走得干净,没有半点新手的滞涩。最难得的是,泥垢下面藏着一层温润老包浆,不是刷油刷出来的贼光,而是几十上百年一点点养进木头里的熟润。 极品紫檀。 这东西以前多半摆在大户人家的书案上,旁边放的不是端砚就是湖笔。结果不知道哪家败家子,把祖上传下来的文房雅器论斤称给了废品站。 赵峥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高兴。 这哪是废品站,这是给他开盲盒的宝地。 他连头都没抬,意念一动,手里的紫檀笔筒直接消失,稳稳进了随身空间。 第一件好东西到手,赵峥分拣起来更有劲了。 他走到旁边那堆废金属前,抄起铁钳继续翻。 这堆废铁更杂,坏掉的自行车脚踏板、豁口烂铁锅、断掉的门鼻子、锈成一团的铁丝,全搅在一起,铁锈味直冲鼻子。 赵峥翻了几下,铁钳尖碰到一个造型古怪的“铁疙瘩”。 那东西表面发黑,糊着绿幽幽的锈迹和一团干掉的臭泥。看着像个底座宽大的管子,混在几根废铁管里,普通人扫一眼,八成直接当废铁装车。 可赵峥盯着那点绿锈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 不对。 那不是生铁的锈。 他摘下手套,直接把东西拽出来,放在一块旧木板上。心念一转,前几晚从敌特手里缴来的军刺出现在掌心。 赵峥拿军刺刀尖顺着底座纹路轻轻一刮。 厚厚的绿锈和黑泥簌簌往下掉,底下露出一片黄灿灿的精铜本色。 再刮开一点,繁复细腻的蝙蝠如意纹显了出来。 清代铜铸高脚烛台。 用料扎实得离谱,少说也得七八斤重。这个规格,过去肯定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东西,如今却跟破铁锅烂车链子滚在一块儿。 军刺一收,铜烛台也被他送进空间。 这帮败家玩意儿,是真不把好东西当干粮。 不过也正合他意。 要是满四九城都是懂行的,哪还有他这种吃独食的乐去? 收拾完外围那批杂货,时间也差不多过去大半天。 赵峥把纸板捆好,废铁归堆,又把碎玻璃扫进木槽。仓库里原本乱成一团的小山,被他分得清清爽爽,看着都顺眼不少。 他走到墙根,摘下手套,抖掉上面的灰渣,意识沉入随身空间。 七十二立方米的空间,被他分得明明白白。 最左边单独隔出一块,整整齐齐码着从废弃货场弄来的十箱烈性炸药,旁边油布上压着十几把勃朗宁短枪和几把长枪。枪油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这些都是压箱底的硬货。 谁真敢跟他玩命,他就送谁全家上天。 另一边,金条、首饰、现金、票据,一样样分门别类摆着。刚收进来的紫檀笔筒和铜烛台,也被他放进了老物件那一栏。 赵峥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四合院那帮禽兽,还在为十块钱罚款哭天抢地,阎埠贵甚至能为一碗酱油水抠出全家大会。 他这边倒好,枪、炸药、金条、古董全有了,甚至开始头疼这些钱以后怎么花真是痛苦啊。 这世道就是这么实在。 “舒坦。” 赵峥吐出一口气,退出空间,拍了拍棉袄上的灰,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手,收工回家。 跪求五星好评!5个好评加更一章! 第78章 第78章老虔婆绝地反击尿桶爆扣大姐头! 大雪停了又下,断断续续飘了十来天。 这十天里,九十五号院的味儿都变了。 以前一到饭点,中院贾家不是棒子面糊糊,就是白菜帮子煮盐水,锅盖一掀,穷味儿能飘半个院。 现在不一样了。 贾家那扇漏风的破木门,天天从里面插得死死的。只要到了饭点,不是白菜猪肉炖粉条子的香味,就是炸带鱼的油烟味,顺着门缝一股股往外钻。 香得巷子里的几条野狗天天蹲在贾家墙根底下咽口水。 秦淮如到底没去派出所交那两百块钱。 她用这几天时间,给自己置办了一件没有补丁的新碎花棉袄,给棒梗买了双牛皮面的棉鞋,连小当和槐花都一人分了半斤大白兔奶糖。 每天晚上吃饱喝足,秦淮如就拿热毛巾敷脸,把过去的粗糙一点点熨平,她决心要做精致的小仙女。 至于拘留所里的贾张氏? 秦淮如不提,棒梗也不敢问。 贾家这十天,像是默认少了一个人。 前院阎埠贵一家就惨多了。 自打交了十块钱罚款,阎埠贵说到做到,全家进入“战时状态”。白开水兑酱油,配棒子面窝头,硬是扛了十天。 三大妈饿得脸皮发绿,阎解成走路都打飘。 一闻到中院贾家的肉味,阎家几口人就在屋里齐刷刷咽酸水。 那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阎家养了一窝野狗。 赵峥这十天倒是过得清爽。 白天去废品站混日子,顺手往随身空间里收两件没人要的老物件,再拿破烂补齐重量。 晚上去鸭厂胡同找白洁,吃涮羊肉,喝酒,火炕一烧,再干干。(图来!) 四合院这边鸡飞狗跳,看守所那边,也没闲着。 红星派出所后院,女子看守所号房。 屋里阴冷潮湿,水泥地上渗着水珠,墙角的霉斑长了一层黑毛。 空气里混着劣质烟草味、汗臭味,还有一股怎么都散不掉的尿骚味。 贾张氏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烂棕刷,正吭哧吭哧刷尿桶。 这十天,对四合院这位老虔婆来说,简直比下十八层地狱还难熬。 她原来那张肥脸,硬生生饿瘪了一圈。两边脸皮耷拉着,像两块晒干的臭豆腐。 身上的破棉衣被花姐几个人扯开两个口子,发黑的棉花翻在外头,冷风一钻,她整个人都跟着哆嗦。 “秦淮如……你个烂心肝的小娼妇……” 贾张氏一边刷桶,一边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骂。 “拿了老娘的钱,在家吃香喝辣……你等着,等老娘出去,非撕烂你那张狐媚子脸……” 她这辈子没这么恨过一个人。 十天。 整整十天。 她满心以为秦淮如会乖乖拿出那两百块钱,哭着喊着来把她捞出去。 可左等右等,铁门外连秦淮如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贾张氏不傻。 这会儿她已经琢磨明白了。 秦淮如那个毒妇,肯定是翻了炕底的钱盒,自己抱着钱在家享福,巴不得她死在号子里,好彻底霸占贾家。 “老贾啊,你在下面睁眼看看吧……” 贾张氏刚想哭嚎,声音才冒出半截,就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里不是四合院。 老贾召唤术,在这张地图不好使。 “死老太婆,嘀咕什么呢?” 后头传来一道粗哑的嗓音。 紧接着,一只破布鞋重重踹在贾张氏后背上。 贾张氏本就饿得手脚发软,这一下直接扑在地上,下巴磕到水泥地,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 她不敢骂。 连滚带爬跪直身子,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花姐,我没嘀咕,我这就刷,马上刷干净。” 站在她身后的,正是号房里的头号狠人,花姐。 花姐一米七出头,膀大腰圆,胳膊上还有一块烫疤。进号房第一天,贾张氏想抢她靠窗的铺位,结果当场被两鞋底子抽成了孙子。 这十天里,贾张氏算是明白了。 在四合院,她往地上一坐,满院子都怕她招魂。 在这里,她要是敢往地上一坐,就真的是一坐。 花姐抠了抠脚趾头,满脸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尿桶刷不干净,今天午饭你连汤都别想见。” 号房里几个女犯哄笑起来。 贾张氏低着头,脸上的肉一抽一抽,手里的烂刷子刷得更用力了。 饥饿像一把钝刀,在她肚子里来回刮。 进来看守所这几天,她每顿分到的窝头,都得先上交一半给花姐。 剩下那点渣子,连填牙缝都不够。 她过去在贾家吃得肥头大耳,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饿肚子的罪? 肚子“咕噜噜”响起来。 声音大得连旁边一个女犯都听见了。 那女犯嗤笑一声:“哟,老祖宗肚子打鼓呢?” 贾张氏咬着牙,不敢回嘴。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铁轮子碾地的声音。 “哐啷,哐啷。” 放饭了。 今天中午的伙食是白水煮高粱米汤,外加每人两个杂合面窝头。 两个热气腾腾的窝头刚发到贾张氏的破瓷碗里,她干瘪的胃部猛地一阵抽搐,口水瞬间溢满了口腔。她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 一只粗糙的大手半路拦截,直接从她碗里抢走了一个半窝头,只留下小半个残渣。 “哟,今天这窝头蒸得还凑合。”花姐颠了颠手里的粮食,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贾张氏,嗤笑道,“看什么看?规矩忘了?你能吃这小半个,还得感谢老子心情好。” 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破碗,再看看花姐手里捏着的食物。 贾张氏眼底的瞳孔急剧收缩,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外凸,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那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更是被秦淮茹背叛后无处发泄的癫狂。 “我的……那是我的饭……” 贾张氏喉咙里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低吼。 “什么你的我的?到了这儿,连你这条命都是……”花姐冷笑一声,刚想转头。 异变陡生! 贾张氏根本没起身,就这么跪在地上,双手猛地抱起旁边刚刷了一半、还晃荡着半桶黄白色尿水的塑料桶,腰部猛然发力,狠狠朝着花姐的脑袋扣了下去! “哗啦——” 腥臭浑浊的液体伴随着骚气瞬间倾泻而下,直接把花姐浇了个透心凉。塑料桶倒扣在她的脑袋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整个号房瞬间鸦雀无声。 第79章 贾张氏惨遭毒打断腿 所有女犯都看的目瞪狗呆。 谁也没想到这个进门就被打成孙子的胖老太婆,居然敢下这种死手。 趁着花姐被使尿液糊住眼睛疯狂扯水桶的空档,贾张氏如疯狗般扑了上去,一把夺过掉在铺位上的窝头。 她根本不管窝头上沾着什么,更不管旁边的危险,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张开豁口牙,将发硬的窝头死命往嘴里塞。 哪怕噎得翻白眼,哪怕嗓子被粗粮拉得生疼,她依然拼命咀嚼,大口吞咽。 那架势,像极了一条饿急眼的疯猪在拱食。 那一刻,就是老贾真从地底下爬出来,她也得先把这口窝头咽下去。 “啊!!!” 花姐终于把尿桶掀翻在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尿水,气得浑身发抖,五官彻底扭曲。“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 四个女犯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贾张氏完全放弃了抵抗。她像个皮球一样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护住正在咽下去的最后一口窝头。 拳打脚踢如雨点般落下。 “砰!砰!” 拳脚砸在肉上的闷响在号房里格外刺耳。有人揪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有人用膝盖疯狂顶撞她的腹部。 花姐冲上前,一脚踹在贾张氏的腰窝上。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贾张氏右侧肋骨瞬间断裂三根。她痛得整张脸煞白,大张着嘴,却因为喉咙里塞满了干窝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老不死的东西!吃!我让你吃!” 花姐彻底气疯了,左右寻摸,一把抄起角落里用来坐的实木小马扎,抡圆了胳膊,对着贾张氏的右小腿骨狠狠砸下。 “咔擦!” 令人毛骨悚然的断骨声再次炸裂。 这一次,贾张氏终于把食物咽了下去。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传遍了看守所的走廊。 她那条右腿弯出不正常的角度,疼得她双眼翻白,痛得几乎昏死过去。 “老不死的东西,还敢不敢抢饭?” 花姐还要再打,外头已经传来急促脚步声。 “干什么!都靠墙蹲好!” 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打开。 四名管教手持警棍冲了进来。 警棍抽在花姐背上,花姐这才咬着牙退到一边,其他几个女犯也赶紧抱头蹲墙根。 贾张氏像个破布麻袋一样瘫在地上,嘴里冒着血沫,脸上混着泪、鼻涕和脏水。 她疼得直哆嗦,眼睛却死死盯着头顶那盏昏黄灯泡。 这一刻,她脑子里没有花姐。 没有号房。 没有管教。 全是秦淮如那张脸。 全是那个拿了钱却不肯来捞她的儿媳妇。 贾张氏把所有账,全算到了秦淮如头上。 “秦……秦淮如……” 她嘴唇抖着,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要咬死你……要吃了你……吃了你……啊……” 话没说完,她两眼一翻,彻底疼晕过去。 两个管教找来担架,嫌恶地屏住呼吸,把满身脏污的贾张氏抬了出去,直奔医院。 走廊里,一个管教皱着眉骂了一句。 “这可怎么办?明后天就该送去劳动改造了,这腿又折了。难不成还要养她几个月?” 另一个叹了口气。 “先往上报吧,看领导怎么定。真是晦气。” 担架吱呀吱呀往走。 贾张氏躺在上面,半张脸肿得看不出原样。 昏迷里,她的手还死死攥着衣角,像是攥着秦淮如的脖子。 —— 下班的点,天擦了黑。 赵峥双手揣在棉袄袖兜里,踩着积雪慢悠悠晃进九十五号院。 刚跨进中院的垂花门,一股浓郁的猪肉炖粉条子香味,夹杂着白面馒头的甜腻,直愣愣地往鼻子里钻。 又是贾家。 这十来天,贾家那扇破木门天天从里面插得死死的,肉香就没断过。 大院里的邻居刚被街道办重罚了十块钱,这会儿正勒着裤腰带,一闻着这味儿,恨不得眼冒绿光,把贾家的门槛都给啃了。 易中海站在自家屋檐下,一张老脸拉得比驴还长。 他本来盘算得挺好:贾张氏被抓,贾家必定揭不开锅。他连那两百块钱罚款都揣在兜里备好了,就等秦淮如走投无路,跪着来求他借钱。 到时候他顺水推舟,逼棒梗在全院大会上磕头认干爷爷,这绝户的养老大计就算彻底落听了。 结果呢? 秦淮如不但没来借钱,反而关起门来天天大鱼大肉,这伙食开得,比他这个八级钳工还要横! 这彻底把易中海的心火点炸了。 他大步流星跨过积雪,“砰砰砰”猛砸贾家那扇破门。 “秦淮如!你给我出来!” 屋里的肉香飘飘忽忽散出来,里头没动静。 易中海拔高嗓门,摆足了往日一大爷的官威:“你婆婆还在看守所里受苦受难,你不赶紧凑钱交罚款去捞人,天天躲在屋里吃肉?你买肉的钱哪来的?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败坏大院门风的丑事!” 这大帽子直接扣上去,声调拔得极高,满院子的人耳朵都竖了起来。 “嘎吱——” 门开了。 秦淮如站在门槛里,身上套着件没补丁的簇新碎花棉袄。原本粗糙泛黄的脸蛋,这几天被猪油和白面喂得白里透红,哪还有半点苦命寡妇的模样? 她一听易中海往她身上泼脏水,立马掐了一把大腿,眼圈通红,习惯性地开始唱戏:“一大爷,您怎么能这么冤枉人!我一个带三个孩子的寡妇,我……” “哟,一大爷这火气可够大的。” 后院拱门处,许大茂揣着手颠颠地晃了出来,满脸幸灾乐祸。“秦姐,这真不怪一大爷急。你家这肉香得,胡同口的野狗都得撞墙!我说三大爷,您可是咱们院算盘精转世,您给大伙儿盘盘,贾家哪来这么多闲钱天天吃肉?” 前院的阎埠贵正端着半碗咸菜水咽酸水,一听这话,骨子里的精明劲儿立马上了头。 他推了推缠着胶布的眼镜腿,扒拉着干瘦的手指头就开始算账:“大茂这话在理啊!大伙儿听听,老贾当年死在机床上,厂里赔的抚恤金是一笔;贾东旭工伤没了,抚恤金少说也得大几百吧?再加上东旭干了这些年的工资,秦淮如现在顶岗的钱。最关键的是……” 阎埠贵顿了顿,眼神扫过全院邻居:“咱们大院这几年,大大小小给贾家捐了多少次款?” 算盘珠子在脑子里拨得飞快,阎埠贵最后扯着破锣嗓子报出一个数:“满打满算,贾家压箱底的存款,怎么着也得一千块往上!” 一千块?! 这仨字一出来,周围听墙角的邻居们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秦淮如一听这数,吓得魂都没了。 她脑子一热,本能地扯着嗓子防卫式压价:“哪有一千块!你别瞎扣帽子!我婆婆盒子里统共也就八百……” 第80章 傻柱心态崩了:秦姐,你拿我当绝世大傻子耍呢? 话刚秃噜出半截,声音戛然而止。 秦淮如猛地死死捂住嘴,脸色瞬间惨白,眼里全是惊恐。 晚了。 整个中院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只有北风卷着房檐上的雪沫子往下掉。 八百多块! “咣当!” 傻柱刚挑帘子从正屋出来,手里端着的半颗烂白菜直接砸在地上,顺着台阶滚了一圈。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秦淮如,浑身都在打摆子。 这几年,他为了接济秦淮如,天天顶着骂名从食堂往家顺饭盒。相亲吹了七八个,兜里连买包大前门都得数钢镚,过得跟个绝户要饭的似的。 前几天秦淮如找他借钱,他还因为掏不出钱,躲在被窝里扇了自己两巴掌,觉得亏欠了秦姐。 现在告诉他,天天在他面前抹眼泪、喊吃不上饭的秦姐,家里躺着八百多块巨款?! “秦姐……你有八百多块钱?”傻柱牙咬得咯咯直响,声音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砂纸,“那你天天跟我这儿哭穷?你拿我当绝世大傻子耍呢?!” 秦淮如慌得连连摆手,声音直哆嗦:“柱子,你听我解释,那钱是我婆婆的,我……” 台阶下的易中海,脸色已经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为了存点养老钱,平时连个肉包子都舍不得多吃。贾张氏那个大字不识一个、整天只会坐在地上招魂的老泼妇,存款居然这么多! 自己算计了大半辈子,竟然被贾家这俩寡妇当猴遛了这么多年! “咔——呸。” 西屋房门敞着。赵峥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抓着一把炒熟的南瓜子,指尖一捏,磕开一颗,将瓜子皮精准地吐在门槛外的雪窝里。 他掸了掸手里的碎屑,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见血: “易中海,这就没意思了。” 唰——所有人的目光全被赵峥这句话扯了过去。 赵峥看着易中海,嘴角挑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以前你动不动就端着长辈的架子开全院大会,用道德绑架逼着大家给贾家捐款捐粮。我就纳闷了,贾家这么有钱,你干嘛非得让我们这些苦哈哈往外掏?” 赵峥慢悠悠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穿透力十足:“现在我算看明白了。贾张氏这八百多块存款里,少说有一半是咱们大院邻居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汗钱吧!你这个带头骗捐的管事大爷,私底下到底拿了老虔婆多少回扣?” 这句话,就是一根扔进火药桶里的雷管。 四合院的邻居们刚被街道办罚了十块钱,正愁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现在一听这话,眼珠子全红了,哪还能忍得住? “易中海!你个老王八羔子!” 前院老李第一个炸了,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上个月我媳妇发高烧没钱买药,你非逼着我掏钱给贾家捐款!你今天不把钱吐出来,我跟你拼了!” “退钱!把老子这些年捐的钱全退回来!”张屠户手里还攥着半截剁肉的剔骨刀,急赤白脸地围了上去。 “好啊你易中海,联合贾家吸咱们大院的血,你良心让狗给吃了!”二大妈也在后头跳着脚破口大骂。 十几号人跟潮水一样涌上去,瞬间把易中海围了个水泄不通。推搡、拉扯,唾沫星子横飞。 易中海急火攻心,胸口闷疼,退了两步险些跌坐在雪地里。他苦心经营的管事大爷体面,在此刻碎成了满地玻璃渣。 他拼命挥着手抵挡,厉声嘶吼:“我没有!我真不知道她家有这么多钱!都是秦淮如骗我的!” 老狐狸反手就把锅甩了出去。 秦淮如一听,立马顺杆爬。她直接往地上一坐,戏精附体,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大伙儿明鉴啊!那八百块钱全锁在婆婆的铁皮盒子里,我平时连一毛钱都摸不着!我也是受害者啊,家里连锅都揭不开,都是她逼我出去卖惨借粮的!” 秦淮如边哭边嚎,拍着大腿喊屈:“你们要算账,找我婆婆,找一大爷!我就是一个被逼着拉磨的苦命长工啊!” 场面彻底失控。 张屠户挥着刀要去砍贾家的门槛搜钱,老李死死薅住易中海的棉袄领子不松手,傻柱红着眼站在原地喘粗气。 而赵峥则退回屋檐下,继续慢条斯理地磕着南瓜子,眼里全是冷漠的戏谑,像看耍猴一样看着这帮禽兽狗咬狗。 就在几个人马上要见血的千钧一发之际。 “滴铃铃——!” 一阵尖锐刺耳的自行车铃声在中院门口炸响。 “都干什么呢!聚众斗殴是不是?想全去派出所蹲小号?!” 一声极其严厉的呵斥劈头盖脸砸下来。 围在一起的人群猛地一缩,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齐刷刷回头看去。 两名穿着制服的派出所民警推着一辆黑色大二八,面色冷肃地站在垂花门底下。带头的,正是红星派出所的警官王磊。 院里的戾气瞬间被压了下去。老李触电般松开了易中海的衣领,张屠户也赶紧把剔骨刀往棉袄后摆藏。 王磊把自行车支架一踢,大步走进院子,目光锐利如刀扫了一圈:“谁是张翠花的家属秦淮如?站出来!” 秦淮如刚从雪地里爬起来,听到民警点名,心里猛地打了个突。她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小跑过去,换上一副怯生生的脸孔:“警察同志,我是她儿媳妇。我婆婆在里面……改造得还好吧?” “好?好得很!” 王磊冷笑一声,直接在全院人面前扔出一个惊天大雷。 “你婆婆死性不改!在看守所里寻衅滋事,结果惹了众怒,引发全号房群殴!” 全院邻居瞬间屏住呼吸。 王磊翻开手里的案情记录本,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贾张氏被几名女犯按在尿桶边上打,右侧肋骨断了三根,右小腿骨折变形。因为伤势极重,而且她属于挑起群殴的过错方,看守所拒收,直接把人拉到了第三人民医院急救!” 秦淮如脑瓜子“嗡”的一声,膝盖直接软成了面条,一把死死抠住旁边的门框才没跪下去。 断了三根肋骨?腿还折了?! “警察同志,那……那怎么办?”秦淮如声音直打颤。 “怎么办?掏钱办!” 王磊合上本子,下达了冷酷无情的最后通牒: “之前损坏公物的两百元罚款,你们家属拖到现在一分没交,现在必须马上补齐!另外,医院那边发了通知,断骨必须马上做手术接骨,全是自费!你现在立刻把两百块交给我,然后带足医药费,马上去医院办手续签字!” 第81章 全院愤怒:老绝户还钱! 王磊那句冷冰冰的话落下来,中院一下安静了。 秦淮如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膝盖一软,直接跪进雪窝里。她两只手拍着大腿,眼泪说来就来,嗓子也跟着拔高。 “警察同志,两百块罚款,还要自费做手术?这不是要我们一家孤儿寡母的命吗?我们家锅底都刮不出半两棒子面,哪来的钱交罚款,哪来的钱给她接骨啊!” 她哭得肩膀直抖,嘴上说得比谁都惨。 可院里没人接茬。 这十天贾家飘出来的肉味,大伙儿都闻见了。白菜猪肉炖粉条,炸带鱼,白面馒头,还有棒梗嘴里嚼的大白兔奶糖,哪一样都不像揭不开锅的人家能吃上的。 王磊眉头皱了起来。 他办案这么多年,真穷还是装穷,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她身上那件没补丁的新棉袄,比她嘴里的苦日子扎眼多了。 “行了,在那唱戏了。” 赵峥吐掉最后一点瓜子壳,拍了拍手,从西屋门口走了出来。 他站在秦淮如面前,低头看着她。 “拿不出两百块?秦淮如,你这是拿王警官当傻子,还是拿全院当瞎子?” 秦淮如眼皮一跳,哭声顿时卡住。 赵峥没给她接话的机会,转头看向王磊,声音不高,却让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警官,我实名举报。贾家明明藏着八百多块钱,却故意拖着不交罚款,也不去医院给贾张氏办手续。她婆婆现在断了肋骨,小腿也折了,再拖下去真出了人命,这算不算遗弃,算不算故意把人往死里熬?” 这话一出,秦淮如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遗弃。 人命。 秦淮如吓得连忙摆手,声音都劈了:“没有!我没有想害死我婆婆!那钱是她藏的,我以前根本不知道。再说了,钱也不是都在我手里,我哪敢乱动啊!” 赵峥冷笑一声。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吧?你这几天买肉、买面、买新棉袄,给棒梗买牛皮冬鞋,给小当槐花买奶糖,用的是谁的钱?” 秦淮如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峥继续往下压:“全院刚被街道办罚了十块钱,一家家都勒紧裤腰带,你们贾家关起门来天天大鱼大肉。你说你没钱,肉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带鱼是自己游进锅里的?” 许大茂在后院拱门边听得直乐,立刻接上话。 “王警官,这事我能作证。我家住后院,天天闻着贾家那肉味睡觉,馋得我半夜都想啃枕头。秦姐要是穷,那咱们院就没有穷人了。” 三大妈也忍不住了,端着半碗咸菜水从前院探出头。 “还有棒梗那奶糖!大白兔啊!我家老阎过年都舍不得买半斤,他一个孩子天天在院里嚼,嚼得那叫一个得劲。” 王磊脸色沉了下来,手直接摸向腰间的手铐。 “秦淮如,我再说一遍,别跟公安机关耍心眼。张翠花现在人在医院,罚款也拖着没交。你家有钱不拿出来,后果你自己掂量。” 银色手铐一亮,秦淮如腿肚子都软了。 她怕贾张氏出来闹,可她更怕自己被拷走。棒梗还小,小当槐花也没人照看,真要进去蹲几天,贾家就彻底乱了。 她咬着牙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屋里跑。 贾家门一关,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门,阎埠贵眼镜后头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没过多久,秦淮如出来了。 她攥着一个旧蓝布包。那布包被她用两只手死死护在怀里,像怕谁伸手抢似的。 赵峥看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这女人不傻。 贾张氏那笔钱,她肯定已经分成几份藏了起来。眼前这包,只是她临时拿出来堵窟窿的一份。剩下的八成还压在贾家某个墙缝、炕洞或者灶台底下。 秦淮如蹲在王磊面前,手抖着打开蓝布包。 里面是一沓大黑十,还有几张零钞,票据被她提前抽走了,金条更是连影子都没有。可光这沓钱,也足够把院里人的眼睛看红。 老李喉咙动了动,忍不住骂了一句:“好家伙,天天喊揭不开锅,随手一拿就是这么多钱。贾家这穷,穷得可真有水平。” 张屠户脸都黑了:“我去年给她家捐了半斤斤肉票,回家让我媳妇骂了半宿。合着人家吃肉,我家喝风?” 秦淮如低着头,不敢接话。 王磊盯着那包钱,语气更冷:“先把两百块罚款交了。医院那边还等着家属签字,你别再拖。” 秦淮如心疼得嘴唇发白,还是一张一张数出二十张大黑十,递到王磊手里。 王磊当场点清,开了罚款收据,把票据夹进本子里。 事情到这里,本该去医院。 可赵峥没让这口气落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满头冷汗的易中海。 “王警官,罚款是贾家的事,可全院被骗捐的钱,也该有个说法吧?” 院里刚压下去的火,立刻又窜了起来。 赵峥不急不慢地说道:“这些年,易中海三天两头开全院大会,说贾家困难,说孤儿寡母活不下去,逼着大伙儿捐钱捐粮。现在证明贾家不但有钱,还藏着八百多块。那以前那些捐款,算不算被骗走的?” 易中海脸皮狠狠一抽,立刻喊道:“赵峥,你别血口喷人!我是真不知道贾张氏藏了这么多钱,我也是被她蒙了!” “你不知道?” 赵峥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讥讽。 “每次大会都是你起头,每次都是你先掏十块钱立榜样,然后逼别人跟着掏。谁家不掏,你就扣思想觉悟低、不团结邻里的帽子。你现在一句不知道,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许大茂一拍大腿,笑得满脸幸灾乐祸。 “对啊,一大爷,这事您可不能装糊涂。以前您开会那架势,不掏钱都像犯了法。现在贾家有八百多,您总得给大伙儿一个交代吧?” 老李第一个冲上来,指着易中海鼻子骂:“退钱!上个月我媳妇发烧没钱买药,你还逼我给贾家捐钱。你今天不把钱退了,我跟你没完!” “还有我家的棒子面!” “我家的白菜!” “我那两毛钱也是钱,凭什么白给她贾家吃肉?” 中院瞬间炸开。 第82章 连退钱都AA?秦淮茹背刺绝杀,易中海当场喷血! 易中海被围在人堆里,嘴皮子直哆嗦,可瞅着旁边的民警王磊,硬是把那句“反了你们了”给咽了回去。一大爷的谱,彻底摆不出来了。 阎埠贵可没闲着,一路小跑回前院,摸出那本翻皮记事本又杀了回来。 “账在这儿!我这儿笔笔清!”他推了推裂了缝的眼镜,借着手电光,嗓门比大喇叭还亮。 “五九年冬,四十八块二!六〇年秋,二十五块!六一年春,十七块六,棒子面和白菜还不算……满打满算,这几年全院给贾家掏了一百五十三块五毛!” 这数字一出,中院直接炸了。 这年月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全院被割走一百五十多?这是放血啊! 老李眼珠子都红了:“老子媳妇发烧没钱买药,你们揣着八百块巨款在这装穷!” 张屠户气得直磨牙:“我去年捐的那半斤肉票,回去差点被我媳妇剁了!退钱!” 王磊接过账本扫了两眼,直接合上定调:“账先核查。既然有明确记录,先把退赔做了。后续怎么处理,派出所按程序办。” 易中海一听真要退钱,急眼了:“警察同志,这钱不能找我啊!钱可全进了贾家的腰包,我一分没碰!” 秦淮如眼神猛地一狠。这老东西,出事了就想把锅全甩她头上?做梦! 她手指翻飞,从怀里的蓝布包里数出七十六块七毛五,往阎埠贵手里一拍。 “我只退一半。” 老李立马急了:“凭什么只退一半?想赖账啊!” 秦淮如死死抱紧蓝布包,眼眶一红,哭腔里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各位街坊,天地良心啊!这几年每次开完大会,捐款都是一大爷私底下给我的!我就收到了这么多!剩下那一半去哪儿了,大伙儿不得去问问一大爷吗?” 这一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 易中海脑瓜子“嗡”的一声,气得指尖都在发抖:“秦淮如,你血口喷人!你疯了?!” “我没疯!”秦淮如红着眼,字字诛心,“你借着捐款逼大伙儿出钱,自己赚好名声,暗地里还扣一半!剩下一半的账,大伙儿就该找他算!” 这招连消带打的“阴谋论”一出,院里人哪还管真假。秦淮如已经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绝不能让易中海跑了! 张屠户一把揪住易中海的领子:“掏钱!少他妈装大尾巴狼!” 二大妈拎着顶门杠直接堵住路口:“今天不退钱,谁也别想走!” 易中海看着周围这群要吃人的眼睛,再瞅瞅面无表情的王磊,彻底绝望了。他最怕进局子,这事要真闹到轧钢厂,他八级工的脸就全丢尽了。 他咬着后槽牙,手哆嗦着摸出钱包。一张,两张……凑够了七十六块七毛五,肉疼地递给阎埠贵。 阎老抠眼睛瞬间放光,直接蹲在地上,按着账本挨家挨户分毛票、点钢镚,算得比自己生日还清楚。 邻居们排着队领钱,嘴里骂声就没断过: “贾家真不是东西!” “易中海更阴,拿咱们的血汗钱落人情!” “合着咱们勒紧裤腰带,全养这俩富户了!” 傻柱杵在正屋门口,脸憋成了猪肝色,像被人抽了魂。 秦淮如有巨款,易中海为养老算计,他搁这天天送饭盒当冤种? 许大茂凑到他旁边,贱兮兮地捅了一刀:“傻柱,想开点吧。你这哪叫接济穷寡妇啊,你这是上赶着给小财主婆当冤大头呢!” 傻柱猛地扭头,眼珠子充血,拳头攥得死紧。许大茂早防着他,拔腿就往后院窜:“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警察同志还在呢!” 王磊懒得看这群人撕扯,把罚款收据硬塞给秦淮如,冷硬地甩下最后通牒:“退赔登记完了。你现在,立刻去第三人民医院给张翠花办手续!人要是拖出事了,你跑不了!” 秦淮如死死抱着剩下的钱,脸白得吓人。那是心疼的。可她不敢再拖,贾张氏要是真死了,她长十张嘴也说不清。她披头散发地冲出中院,脚底打滑险些栽进雪里,连滚带爬地往胡同外跑去。 开始下雪了。 易中海瘫坐在雪地里,微弱的灯光照耀在他佝偻的身形上。 这一晚,他的体面被彻底碾碎。苦心经营多年的“道德天尊”人设,连同那点算计,被这漫天的雪沫子和全院的唾沫星子,被彻底埋葬。 第83章 秦淮如觉醒,贾张氏疼到起飞 秦淮如顶着风雪往第三人民医院跑。 她一只手攥着衣襟,一只手死死捂着怀里的蓝布包,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心里却比雪地还冷。 可一想到贾张氏肋骨断了,小腿也折了,她心里就开始打鼓。 医院这种地方,进去就得花钱。万一大夫张口就是上百块,那不是从她身上割肉吗? 一路上,秦淮如都在算。 如果手术费超过一百块,她就直接假装凑不到钱。 急诊室里,碘酒味混着煤炉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值班大夫摘下手套,脸色不好看。 病床上,贾张氏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样,嘴角挂着干血,右小腿被临时固定着,整个人只剩出气进气。 秦淮如凑上去,声音发颤:“大夫,我婆婆……还能活吗?” 大夫低头写病历:“肋骨断了三根,没伤到肺。小腿骨折,正骨复位,打石膏,住院观察三天。先交二十块钱。” “二十块?” 秦淮如眼皮一跳,没接那单子。 二十块,那是十斤好肉,是棒梗一身冬装,是一家子一个月的口粮。 凭什么全砸在这个老不死身上? 她腿一软,扑通跪在水门汀地上,眼泪说来就来。 “大夫啊,二十块钱这是要我的命啊!家里三个孩子张着嘴等饭,我都快去讨饭了,哪拿得出二十块?” 大夫看了她一眼。 秦淮如身上的新棉袄连块补丁都没有,针脚还新着。 大夫脸色更冷:“不打石膏,以后骨头长歪了,人就是瘸子。” 瘸子。 秦淮如哭声一顿。 眼底倏地闪过一丝狠厉。瘸了好啊。 贾家以后谁说了算,就不好说了。 她立刻抬起头,哭得更惨:“大夫,有没有便宜点的法子?我不求别的,只要能保住一条命就行。” 大夫皱眉:“有。不上麻药,不打石膏,用木板固定。五六块钱能下来。但人受罪,骨头以后长成什么样,我们不负责。” 秦淮如几乎没犹豫:“就这个。” 说完,她又捂着脸哭:“大夫,不是我不孝顺,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能救命就行,腿不腿的,我也顾不上了。” 大夫懒得看她演,直接把免责单往桌上一放。 “签字。” 秦淮如拿起笔,手抖了两下,还是签了。 十分钟后,处置室里。 两个男护工一左一右按住贾张氏。 大夫摸准断骨位置,沉声道:“按紧了,别让她乱动。” 话音刚落,他双手用力一掰。 “咔吧!” 骨头复位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嗷——” 上一秒还在昏迷的贾张氏,像条被通了高压电的肥青虫,臃肿的身躯在病床上猛地弓成一张反虾米状。破了音的惨嚎刚冲出喉咙,又被极致的剧痛硬生生掐断。 她双眼球暴突,布满血丝的眼白向上狂翻,嘴角不可抑止地涌出带着血沫的白沫子,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只听“噗”的一声,一股骚臭的黄白之物直接湿透了破棉裤。 “按死她!别松劲,还有一节!”大夫满头大汗地吼道。 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骨头摩擦声。 贾张氏只觉脑子里有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下,险些咬碎了自己的舌头,整个痛觉神经彻底崩盘超载。 秦淮茹扑在床沿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压住贾张氏疯狂乱抓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妈!您忍忍啊!是儿媳没用!家底全让一大爷他们逼着赔干净了,我连给棒梗买衣服的钱都搭进去了,实在凑不出钱了!” 字字泣血,句句如刀。 贾张氏疼得肺都要炸了,连喘气的劲儿都没了,脑子却在这炼狱般的剧痛中异常清醒。 没钱?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铁皮盒子里明明有八百多块,还有票据,还有她压箱底的小黄鱼。 秦淮如这个小贱人,拿她的钱,还不给她治病。 贾张氏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却还死死盯着秦淮如。 那眼神不像看儿媳,倒像看仇人。 秦淮如被看得后背发凉,手上却不敢松,甚至又压紧了几分。 婆媳之间最后那层遮羞布,就在这间处置室里,被撕得干干净净。 凌晨两点,大雪还没停。 秦淮如为了省医院转运费,没舍得叫车,花五毛钱雇了个破板车,把贾张氏拖回了九十五号院。 板车过门槛时重重一颠。 贾张氏疼得抽了一口冷气,差点又昏过去。 西屋里,赵峥披着军大衣,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 秦淮如连拖带拽,把贾张氏弄进屋,门一关,贾家正屋那点灯光就被吞了大半。 屋里。 秦淮如把贾张氏扔到硬炕上,闻到她身上的味儿,嫌恶地皱了皱眉。 “妈,您先躺着,我去打点水。” 说完,她转身就走,反手把门合上。 屋里安静下来。 贾张氏瘫在炕上,胸口每动一下都疼,小腿更像不是自己的。 可她不能就这么躺着。 她得拿回钱。 只要钱还在,她就能翻盘。 她能让秦淮如滚回乡下,能让棒梗重新听她的,还能把这毒妇这些天花出去的钱,一分一分抠回来。 贾张氏咬着牙,用胳膊肘撑着炕席,一点一点往墙角挪。 每挪一下,她脸上的肉都疼得发抖。 指甲抠进炕席缝里,崩得生疼,她也顾不上。 终于,她挪到了炕头靠墙的位置。 第三块青砖。 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她藏了多年的命根子。 贾张氏伸出发抖的手,抠住砖缝,用尽力气往上一掀。 青砖被掀开。 下面黑洞洞的。 空的。 什么都没有。 铁皮盒没了。 大黑十没了。 粮票、肉票、布票没了。 连她压在最底下那根小黄鱼,也没了。 贾张氏的手僵在洞口,半天没动。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声。 看守所里挨打,医院里硬生生正骨,断了肋骨,折了腿,她都还想着只要钱在,自己就没输。 可现在,钱没了。 她护了一辈子的棺材本,被秦淮如掏了个干净。 “秦……淮……如……”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贾张氏死死抓着空荡荡的暗槽边缘,眼珠子红得吓人。 第84章 做儿媳最重要的当然是独吞家产啊! 四九城的风雪下了一整夜。 天刚蒙蒙亮,中院积雪足有半尺厚。冷风卷着雪粒子,从屋檐底下刮过去,刮得门缝呜呜响。 赵峥披着军大衣站在水槽边刷牙,嘴里满是白沫,手里端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就在院里人缩着脖子出来倒尿盆、洗脸的时候,贾家正屋忽然爆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来人啊!抓贼啊!” “秦淮如!你个丧尽天良的娼妇!你还我的命根子!” 这一嗓子,比杀猪还惨。 房檐上压了一夜的积雪,都被震得哗啦塌下来一块。 紧接着,贾家屋里又传来硬物猛砸土炕的动静。 “砰!” “砰砰!” 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刚把尿盆放下,鞋后跟都没拔好,就夹着脖子往中院凑。 后院许大茂端着半碗苞米面糊糊,一溜烟窜到拱门边,眼睛亮得跟耗子见了油灯似的。 老李、张屠户、二大妈,还有几个老头老太太,也都抄着手围到了贾家门口。 昨晚贾家闹出那么大洋相,今天一大早又有热闹,大伙儿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 赵峥吐掉嘴里的白沫,慢悠悠漱了口。 他没急着过去,只是端着搪瓷缸子看戏。 贾家那扇漏风的木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半扇。 屋里一股尿骚味、药味、血腥味混着冷炕味儿扑出来,熏得门口几个老太太直皱眉。 透过半开的房门,众人看见贾张氏像一条没腿的癞蛤蟆,撅着屁股趴在炕头。 她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肿得青一块紫一块,两条用破木板绑住的腿拖在身后,胸口一动就疼得直抽。 秦淮如端着一碗冒热气的棒子面汤,刚迈进门槛。 她头发也乱着,眼眶通红,身上却穿着那件新买的蓝棉袄。 “妈,您瞎嚷嚷什么呢。” 秦淮如低着头,声音温温软软的。 “大清早的,快喝口热乎的。您昨晚折腾了一夜,再这么喊,伤口又该疼了。” “喝你娘的屁!” 贾张氏猛地转头。 她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全是疯了一样的怨毒。 她抓起床头的破笤帚疙瘩,照着秦淮如就砸了过去。 “啪”的一声。 豁口粗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糊糊直接泼在秦淮如新棉袄前襟上,黄乎乎一大片,顺着衣角往下滴。 秦淮如顺势往地上一歪,捂着手背,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妈!您这是要逼死我啊!” “昨晚我拖着板车把您从医院拉回来,一夜没合眼。您不心疼我就算了,怎么还打人啊!” “我打死你个贼骨头!” 贾张氏半截身子探出炕沿,疼得脸皮直抖,却还死命往前扑。 “你个烂了心肝的毒妇!你个丧门星!你把我八百多块钱钱藏哪了?我的肉票布票呢?我压在盒子底下的小黄鱼呢?” “全让你给掏空了!” “那是我的棺材本!是老贾留给我的命根子!你趁我不在家,把我一辈子的家底全卷走了!” 轰—— 门外围观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昨晚大伙儿已经知道贾家藏着八百多块,可今天贾张氏一嗓子又骂出“小黄鱼”,味儿立刻不一样了。 八百多块。 还有金条。 这哪是什么困难户? 这是披着破棉袄的地主老财! 张屠户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差点掉雪地里。 “好家伙!八百多块还有金条?张翠花,你家这是穷得真有水平啊!” 老李气得脸都黑了。 “昨晚咱们还为了被骗捐的钱吵半宿。合着人家根本不缺那点,人家家里藏着小黄鱼!” 二大妈在人群后头破口大骂:“骗子!全家都是骗子!天天哭穷要捐款,家里藏得比谁都肥!” 许大茂吸溜一口糊糊,啧啧两声。 “秦姐,您这手段可够高啊。” 他一开口,贾张氏开口就骂。 “许大茂!你也不是好东西!你少在那看老娘笑话!” 她又把火全喷回秦淮如身上。 “大伙儿评评理啊!这小娼妇要弄死我啊!” “昨晚在医院,大夫说要给我打麻药,要给我上石膏,她舍不得钱!她说没钱!她让大夫生掰我的骨头啊!” “我这条腿活活让她省成了废腿!” “她就是想让我瘸!想让我躺炕上动不了!好独吞我贾家的家底!” 秦淮如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泪,眼底却冷得很。 她捂着手背,声音发颤,却咬得很死。 “妈,钱是在我手里,可那是贾家的钱,不是您一个人的钱。” “昨天两百块罚款,是不是我交的?全院退赔那七十多块,是不是我出的?医院正骨、抓药、板车,是不是我掏的钱?” “家里三个孩子要吃饭要穿衣,棒梗脚上那双鞋都快露脚趾头了,小当槐花连件像样棉袄都没有。您手里攥着八百多块,宁可看孩子挨饿,也不拿出来一分。” “现在您张嘴就要我全交回去,凭什么?” “凭什么?” 贾张氏气得浑身哆嗦,牵动断裂的肋骨,疼得连连倒抽冷气。 可钱比疼更要她的命。 她趴在炕沿上,脸上的肉一颤一颤,骂得比刀子还毒。 “凭我是你婆婆!凭那是老贾家的钱!” “你个乡下来的破鞋!当年要不是我贾家要你,你还在乡下刨土坷垃呢!你吃我贾家的饭,住我贾家的屋,顶我儿子的岗,现在翅膀硬了,敢偷老娘的钱?” “你个黑心烂肺的骚狐狸!你把钱拿去买新棉袄,买肉,买糖,打扮得跟个小寡妇要改嫁似的!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死?是不是早就想拿着老贾家的钱去养野汉子?” “报警!把警察叫来!把这个毒妇抓进去!打靶!游街!让全厂的人都看看她是个什么货色!” 秦淮如脸色一白,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她攥着衣角的手没有松。 钱,她是不会拿出来。 这笔钱一交回贾张氏手里,她又得回到以前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她可以哭,可以跪,可以卖惨。 但钱不行。 这时,一道沉闷又威严的声音从垂花门处传来。 “吵什么!这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第85章 易中海重举孝道大旗 易中海披着青灰色军大衣,黑着脸像贾家走来。 昨晚他被全院逼着掏了七十六块七毛五,回去气得一宿没睡。 钱没了,脸也没了。 可他不能倒。 这股妖风必须压下去。今天媳妇敢夺婆婆的钱,明天就有人敢吃他绝户。 易中海走到贾家门口,先看了眼地上的碎碗,又看了眼炕上发疯的贾张氏,最后把目光压到秦淮如脸上。 “淮如,起来。” “你婆婆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跟她顶嘴,像什么话?” 秦淮如抬头,眼圈通红。 “一大爷,是她非逼我把钱全交出来。那钱还得给她治病,还得养孩子……” “闭嘴!” 易中海直接打断,转身扫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嗓门立刻拔高。 “各位街坊,咱们院以前为什么能评文明大院?靠的就是尊老爱幼,靠的就是长幼有序!” 他顿了顿,把那句老话砸了出来。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千错万错,没有老人的错!” 这话一出,院里不少老头老太太脸色都变了。 他们也怕。 怕自己以后老了,被儿女拿捏。 刘海中立刻挺直腰板,背着手摆官腔。 “老易这话说到根上了!父母长辈就算有不是,那也是长辈。儿女敢顶嘴,就是大逆不道!这股歪风邪气,必须整治!” 阎埠贵推了推裂缝眼镜,也跟着帮腔。 “秦淮如,你婆婆的钱,是贾家的底子。她现在伤成这样,你私自扣着不拿出来,确实不合规矩。” 二大妈在后面嘀咕:“可不是嘛,媳妇哪能跟婆婆抢家当。” 几个老邻居也跟着点头。 “张翠花腿都断了,先治病才是正经。” “钱再重要,也不能不管老人死活啊。” 易中海见风向被自己拉回来,心里总算顺了点。 他盯着秦淮如,声音压得很沉。 “淮如,把钱拿出来,交给你婆婆。” “然后找板车,把人送回医院,好好打石膏,好好治。今天这事,你认个错,也就过去了。” 秦淮如跪坐在地上,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她看着这帮人,忽然觉得心里发冷。 他们不管贾张氏藏着八百多块,看着一家人挨饿。 也不管她这些年怎么低声下气求人。 他们只要“长辈永远没错”这块牌子。 有了这块牌子,他们就能继续压着儿女,压着媳妇,压着所有不敢反抗的人。 就在秦淮如快憋不住的时候,赵峥的声音从西屋门口飘了过来。 “一大爷这觉悟,确实高。” 众人齐刷刷转头。 赵峥已经刷完牙,肩上搭着白毛巾,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走出来。 他倚着门框,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笑了一声。 “千错万错,没有老人的错。” “那照您这么说,前几年您逼着全院给贾家捐钱,结果贾家藏着八百多块装穷,这事儿也是我们这些年轻人的错?” “合着我们活该被骗?” 一句话,直接把易中海刚搭起来的道德台子踹塌了一半。 刚才还跟着点头的禽兽们,脸色立马变了。 是啊。 老人没错,那贾张氏骗捐也没错? 那昨晚退回来的钱,难道还得再吐出去? 易中海老脸一红,脖子上青筋直跳。 “赵峥!这是贾家的家务事,你少在这煽风点火!” 赵峥耸耸肩。 “我这不是顺着您的理往下捋吗?” “您要是真觉得老人永远没错,那您去把昨晚退的钱再要回来啊。”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 许大茂在旁边乐得直咧嘴。 “赵峥这话没毛病啊,一大爷。” “您要是真认这个理,那张大妈骗捐也不算骗,顶多算传统美德。” “要不您再组织大伙儿捐一轮?正好人家还有小黄鱼,大伙儿再给小黄鱼配点窝头。”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贾张氏气得在炕上拍得啪啪响。 “笑!笑你娘的丧!”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东西,一个个都盼着我死是不是?” “我告诉你们,老娘死不了!老娘就是爬,也要爬去派出所告秦淮如这个贼婆娘!” 秦淮如趁着这股乱劲,扶着门框站了起来。 她知道,今天绝不能退。 一旦退了,那几百块钱就得重新落回贾张氏手里。 她以后还得啃窝头,还得看这老虔婆脸色,还得天天被骂偷汉子。 她抹掉脸上的泪,忽然不哭了。 “一大爷,您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秦淮如抬起头,眼神红得吓人。 “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那您知道这个父母,是怎么对我们娘几个的吗?” 院里一下静了。 秦淮如转身指着贾家屋里,声音发尖。 “我嫁进贾家这些年,累死累活顶东旭的岗,每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五,她贾张氏雷打不动要抽走三块钱养老钱。” “我不给,她就坐地上骂我克夫,骂我偷汉子,骂我想卷贾家的东西改嫁!” 贾张氏立刻破口大骂。 “你放屁!你个烂货!你吃我贾家的,住我贾家的,拿三块钱孝敬婆婆怎么了?” “老娘没让你跪着端洗脚水,都是便宜你了!” 秦淮如没理她,继续往下说。 “她成天喊腿疼,顿顿要吃止痛片。” “家里只要有点荤腥,全进了她嘴里。孩子饿得哭,她说忍忍就过去了,省得花钱。” “可她呢?” 秦淮如指向炕头那个空洞,咬牙说道: “她手里攥着整整八百多块,还有小黄鱼!” 这句话一落,连刚才帮易中海说话的几个老太太都不吭声了。 贾张氏气得半截身子往炕沿外扑,牵动断腿,疼得嗷一声惨叫。 可比起疼,她更心疼钱。 “那是我的钱!是老贾留给我的命根子!” “秦淮如这个毒妇趁我不在家,把我的钱掏空了!” “我的大黑十,我的票,我的小黄鱼,全让她卷走了!” 秦淮如冷笑一声。 “您的钱?” “昨天两百块罚款,是不是我交的?全院退赔那七十多块,是不是我出的?医院正骨、抓药、板车,是不是我掏的钱?” “现在您张嘴就要我全交回去,凭什么?” “凭我是你婆婆!” 贾张氏气得脸上的肉直抖。 “凭那是老贾家的钱!” “你个乡下来的破鞋,当年要不是我贾家要你,你还在乡下刨土坷垃呢!” “你吃我贾家的饭,住我贾家的屋,顶我儿子的岗,现在翅膀硬了,敢偷老娘的钱?” 秦淮如脸色白了白,手却按在蓝布包上,一寸没松。 钱,她绝不交。 这笔钱一交出去,她这辈子就又回到以前那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她可以哭,可以跪,可以卖惨。 但钱不行。 易中海见局面又要失控,立刻上前一步。 “秦淮如,你少扯这些!” “一码归一码。钱是老人的私房钱,她愿意怎么花,那是她的事。” “你把钱藏起来不拿出来,就是不对,就是忤逆!” 秦淮如也豁出去了。 她抬头看着易中海,一字一句说道: “我没说不给她治。” “她是我婆婆,该换药换药,该接骨接骨,该吃药吃药,我认。” “但钱,不能再交到她手里。”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 秦淮如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比刚才更硬。 “这钱以后我管。” “孩子要吃饭,要上学,要穿衣。贾家不能再让一个只知道抱着铁盒子喊穷的老虔婆当家!” 这句话落下,中院像被人按了暂停。 这是秦淮如第一次,当着全院人的面,把“贾家以后我说了算”摆到明面上。 贾张氏彻底疯了。 她趴在炕上,伸手乱抓,抓到什么砸什么。 破枕头、木梳子、半截擀面杖,全往门口飞。 “反了!反了啊!” “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眼看看吧!” “这个小娼妇要夺咱们贾家的根啊!” “她要骑到我老婆子头上拉屎啊!” 她越骂越毒,声音都劈了。 “秦淮如!你敢不把钱还我,我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天天趴你床头,掐你脖子!捣烂你的比!” 第86章 老虔婆要寻死?反手递麻绳 “我今天就撞死在你面前!老贾啊,东旭啊,你们睁眼看看吧,你们贾家娶了个什么好儿媳!” 贾张氏半截身子探出炕沿,两条用破木板夹着的腿拖在后头,疼得脸皮一抽一抽,嘴上却半点不肯软。 她脑门子对着墙,脖子往前梗,摆出一副随时要撞上去的架势。 这招她用了半辈子。 在九十五号院,只要她往地上一坐,嘴里一喊老贾,再把“死”字挂出来,谁都得躲着走。 真要闹出人命,谁都沾一身晦气。 果然,门口围着的人一看这架势,脸色都变了。 刘海中挺着肚子挤到前头,官腔张嘴就来:“秦淮如!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婆婆都这样了,你还要硬顶?真闹出人命,咱们院今年的先进还要不要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阎埠贵缩着脖子,双手笼在袖子里,也跟着帮腔:“淮如啊,这事你可得想清楚。钱再重要,也不能背个逼死婆婆的名声。你还在轧钢厂上班呢,以后让同事怎么看你?” 易中海站在人群最前头,脸色难看。 他昨晚刚被全院逼着退钱,威信掉了一地,今天好不容易抓住“孝道”这面旗,哪肯放过。 “淮如,把东西交出来。” 易中海沉着嗓子,话说得一字一顿。 “你婆婆年纪大了,又伤成这样,脾气急一点可以理解。可你是晚辈,晚辈就得有晚辈的样子。今天你要是为了几个钱逼死老人,我明天就去厂里找领导,问问厂里还敢不敢留你这种不孝的人!” 这话一出,秦淮如脸色白了白。 她可以不怕贾张氏骂,也可以咬牙顶住院里人的闲话。 可轧钢厂的岗位,是她和三个孩子的命根子。 没了工作,棒梗、小当、槐花吃什么?她难道真带着三个孩子回乡下刨土? 贾张氏眼尖,一看秦淮如迟疑,立刻来了劲。 她往墙根又挪了点,嘴里嚎得更响。 “老贾啊!我活不成了啊!” “儿媳妇偷我的钱,还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啊!” “我今天就撞死在这屋里,让全院都看看她是个什么黑心肝的东西!” 她喊得凶,脑门子却始终离墙差着那么一点。 赵峥靠在西屋门口,看得直乐。 这老虔婆真是老戏骨。 他慢悠悠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放,转身,不一会儿拎着一根旧麻绳出来。 那麻绳有拇指粗,灰扑扑的,沾着一点陈年机油味,一看就是院里以前拴东西剩下的。 赵峥走回贾家,手腕一抖。 麻绳啪的一声落在贾张氏面前的炕上,灰尘扑了她一脸。 门口那帮人一下没声了。 许大茂端着半碗糊糊,嘴都忘了合。 张屠户叼着烟袋锅子,烟灰掉在棉鞋面上都没察觉。 赵峥双手插着军大衣口袋,懒洋洋地说道:“张大妈,别光嚷嚷。撞墙多疼啊,您肋骨还断着,真撞起来没准死不了,反倒落个半死不活,到时候还得让人伺候屎尿,您不嫌麻烦,别人还嫌倒霉呢。” 贾张氏的哭声卡了一下。 赵峥指了指炕上的麻绳。 “这个省事。” “您不是不想活了吗?绳子给您备好了。房梁就在头顶,您要真有这个心,别折腾全院,干脆利索点。” 他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扎得人后背发凉。 “放心,您要是真走了,我还能帮着喊一嗓子,说张大妈刚烈,宁死不让儿媳管钱。多体面。” 全院的人听得头皮发麻。 这话太损了。 易中海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红了。 “赵峥!你还有没有人性?你这是逼死人!你这是草菅人命!” 赵峥斜了他一眼。 “一大爷,帽子别乱扣。她自己喊着不想活,我这叫助人为乐,帮她把流程配齐。” 许大茂差点一口糊糊喷出来,赶紧低头憋笑。 赵峥又看向贾张氏,语气更冷。 “再说了,真想死的人,找个没人的时候早办了。扯着嗓子喊给全院听的,十个有九个是想吓唬人。” “张大妈,您别看我,看房梁。东西都在这儿,您倒是来真的啊。” 贾张氏的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她敢吗? 她当然不敢。 钱还没要回来,棒梗还没长大,她还没吃够肉,没享够福,怎么舍得死? 她就是想吓住秦淮如,逼这个儿媳妇把钱和票全交回来。 可赵峥这一根麻绳,等于把她的戏台子当场掀了。 撞墙不敢撞。 上吊更不敢上。 继续嚎吧,像个笑话。 爬回去吧,更丢人。 贾张氏气得浑身哆嗦,伸手抓起炕边一个豁口瓷碗,朝门口砸过去。 “我砸死你个小畜生!” 瓷碗砸在门框上,哐当碎了一地。 她动作太猛,刚接过的肋骨被扯了一下,疼得嗷一嗓子,整个人差点从炕上翻下来。 门口没人敢扶。 谁都知道,贾家的烂泥坑,沾上就甩不掉。 而秦淮如站在屋里,忽然不抖了。 她看着炕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碰那根麻绳都不敢的贾张氏,心里那点怕意,退干干净净。 秦淮如慢慢走到炕边,弯腰捡起那根麻绳,放回贾张氏手边。 “妈,赵峥说得对。” 贾张氏愣住了。 秦淮如盯着她,一字一句往外吐。 “您要是真不想活了,别撞墙,太遭罪。这绳子挺结实,您拿着用。” 屋里屋外,一片死静。 傻柱站在人群后头,手里拎着空饭盒,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秦姐吗? 那个说话软软的、眼泪一掉他就心疼的秦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贾张氏也傻了。 她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淮如,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儿媳妇。 “秦淮如……你说啥?” 秦淮如把手从麻绳上收回来,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我说,您要走就走。” “棒梗我会养,小当和槐花我也会养。贾家的香火断不了,孩子也饿不死。” “您放心,真到了那一步,我肯定给您买口棺材,不让您光着走。”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也更狠。 “但家里的钱和票,以后我管。” “您今天就算死在这炕上,也别想再拿回去。” 贾张氏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响,脸上的肉一抖一抖。 “反了……反了啊……” 贾张氏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秦淮如。 “你个丧门星……你个黑心肝的毒妇……你要夺我贾家的根啊……” 她越骂越喘,胸口起伏得厉害,脸色从红变紫。 下一刻,她嘴巴猛地一张,一口混着血丝的秽物喷在炕沿上,眼睛往上一翻,整个人软塌塌地倒回炕上。 “老嫂子!” 一大妈吓得叫了一声。 屋里顿时乱了。 刘海中往前挤了两步,又怕担责任,赶紧把脚收回来。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嘴里念叨:“这事可不能赖咱们啊,咱们就是看热闹,谁也没碰她。” 许大茂在旁边小声嘀咕:“嘿,这老虔婆,输出半天,自己先掉线了。” 傻柱脸色复杂地看着秦淮如,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 易中海猛地转身,指着赵峥骂道:“赵峥!这都是你挑起来的!贾张氏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去派出所告你!” 赵峥站在门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去呗。” “正好我也想跟王警官聊聊,一大爷这些年组织全院给贾家捐钱,最后贾家藏着钱票装穷,这算不算骗捐。” 易中海的声音一下堵在喉咙里。 昨晚被全院逼着退钱的事,还热乎着呢。 再闹到派出所,他这张老脸就真别要了。 赵峥看着他,笑了笑。 “易中海,您不是最讲孝道吗?既然这么心疼贾张氏,要不您把她接您屋里去?” “您家宽敞,又不缺钱。一天三顿热乎的,端屎端尿也方便。说不定贾张氏一感动,给您生个大胖小子。” 这话一出,门口立刻响起一片憋不住的闷笑。 许大茂更是笑得肩膀直抖。 “一大爷,这买卖划算啊。您不是正愁没人养老吗?格局这不就打开了?” 易中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胡说八道!不可理喻!” 易中海甩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走得太急,脚下踩到一块冰,差点滑了个踉跄。 刘海中见易中海都撤了,也赶紧背起手,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 “都散了散了,大清早的,像什么样子。贾家的事,让贾家自己处理。” 阎埠贵更干脆,缩着脖子往前院溜,生怕秦淮如开口让大家凑医药费。 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散去,可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贾家。 第87章 阎解成半夜进货,贾张氏一口锁仓 “吧唧,吧唧。” 夜幕压下来,四合院总算安静了。 前院阎家屋里,昏黄灯泡吊在半空,照得饭桌发暗。桌上摆着四个粗瓷碗,碗里是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 阎埠贵捏着半截咸菜干,咬得比数钱还仔细。 街道办那十块罚款,直接把阎家打进了“战时状态”。 “爸,咱还得喝几天水饱啊?”阎解成拿筷子刮着碗底,刮得直响,“我半夜饿得直冒酸水。” 阎埠贵推了推用胶布缠着的眼镜腿,冷哼一声。 “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十块钱呢!不从嘴缝里抠,天上能掉下来?” 他喝了一口糊糊,越想越酸。 “你看看中院贾家,天天哭穷,炕底下居然藏着八百多块钱。秦淮如这小寡妇也够狠,白天把钱票一把薅空,晚上就颠颠跑去轧钢厂上夜班了。” 阎埠贵撇了撇嘴。 “屋里就剩个断腿装死的张翠花,还有三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孩子。” 这话一落,阎解成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喉咙也跟着动了动。 他马上要相亲,正愁没钱。老头子这边肯定抠不出一个子儿,可贾家不一样。 秦淮如不在,贾张氏半死不活。 进去摸个几十块钱,谁知道? 再说了,贾家那钱本来就不干净。他拿一点,顶多算替天行道。 越想,阎解成心里越热。 深夜。 四合院彻底静了,冷风顺着墙根刮,吹得窗纸轻轻发响。 一道穿旧黑棉袄的人影,从前院溜进中院。脸上用破毛巾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 正是阎解成。 他自以为这趟半夜进货天衣无缝。 可后院的,赵峥早就睁开了眼。 融合高级格斗术后,他的五感比常人强太多。雪地上那点脚步声,落在他耳朵里,清清楚楚。 赵峥没出声,披上军大衣下了炕。 他站到后窗阴影里,眼神冷了下来。 阎解成摸到贾家窗根底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铁丝,顺着窗缝往里捅。 “嘎嗒。” 木窗栓年久失修,没几下就被拨开。 他扒住窗台,憋着气翻进屋,落地后还回头看了眼院里。 没人。 稳了。 屋里一股尿骚味混着药渣味,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阎解成捂着鼻子,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一步一步摸到炕头。 他盯上了炕沿边那个红漆木柜。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 贾张氏白天确实气晕过去了,但断腿没上石膏,半夜早就疼醒了,现在正迷迷糊糊的在梦里骂着秦淮如。 阎解成刚把手搭上木柜。 窗外,赵峥手腕一抖。 一颗指甲盖大的石子顺着窗缝飞进去,正砸在炕头下的破搪瓷盆上。 “哐当!” 破盆一响,炕上的贾张氏眼皮立刻掀开。 月光里,一个蒙着脸的黑影正撅着身子翻她柜子。 钱! 又有人动她的钱! 贾张氏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 “嗷!”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完全顾不上断骨的疼,半截身子猛地扑出去,一口咬住阎解成的大腿根。 “啊!!!” 阎解成当场疼得腿一软。 这一口咬得又狠又准,隔着棉裤都能疼到人发懵。 “松口!你松口!” 阎解成急红了眼,抡起拳头就往贾张氏头上砸。 “砰!砰!砰!” 贾张氏被砸得满脸是血,可嘴就是不松。 “呜呜……啊——啊——啊!!!”贾张氏一边死咬,一边含糊不清地疯狂嘶吼。 动静太大,整个九十五号院瞬间炸锅。 “怎么回事?” “贾家进贼了!” 中院、后院、前院,灯绳接连被拉响。 易中海扣子都系错了,披着青灰色大衣往外跑。 刘海中提着裤腰带,脚上趿拉着棉鞋。 傻柱抄起门后的顶门棍,冲得最快。 许大茂连外套都没穿,套着秋衣秋裤就跑了出来。 前院那边,阎埠贵拎着一把火钳,冲在最前头,嘴里喊得比谁都响。 “快!保护大院财产,绝不能让贼跑了!” 一群人举着手电筒,挤到贾家门口,撞开那扇漏风的木门。 十几道光一下打到炕头。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贾张氏满脸是血,死死咬着蒙面人的大腿。蒙面人疼得在炕上乱滚,两只手还揪着贾张氏的头发。 “好大的胆子!” 傻柱吼了一声,冲上去就是一拳。 他一把薅住那人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扯住蒙脸的破布,猛地往下一拽。 布条落地。 屋里一下安静了。 光柱照在那张鼻涕眼泪糊满的脸上。 阎埠贵手里的火钳“哐当”砸在脚背上,他却连疼都忘了。 被贾张氏咬住的人,竟然是他大儿子阎解成。 “解……解成?” 阎埠贵嗓子都劈了。 易中海瞪着眼,刘海中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傻柱抓着阎解成头发的手僵在半空,松也不是,拽也不是。 阎埠贵嘴唇直哆嗦,脑瓜子飞快转动。 “误会,误会!解成他就是梦游,走错屋了……” 赵峥靠在门口,慢悠悠开了口。 “三大爷,您家这梦游症状,挺别致啊。” “梦游还带撬窗?” 他看了眼地上的铁丝,又看了眼阎解成脸上的破布。 “蒙着脸,半夜翻窗进寡妇屋,撬柜子,还把屋主打成这样。这是入室抢劫啊。” 屋里人脸色全变了。 赵峥又补了一句。 “再赶上严打风声紧,吃颗花生米都不算冤。” 阎解成吓得整个人都软了。 贾张氏却听的开了窍。 她猛地松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翻身抱住阎解成另一条腿。 “好你个阎老抠!” 贾张氏扯开嗓子就嚎。 “你们全家一肚子坏水!白天装穷喝稀饭,晚上就指使儿子来偷我孤儿寡母的保命钱!”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加码。 “不光偷钱!他还摸我!他对我这个老太婆耍流氓!大伙都看见了,他刚才手还在我身上乱抓!” 许大茂听得直咧嘴,没忍住嘀咕。 “张大妈,解成口味还没到这份上吧……” “你闭嘴!” 贾张氏狠狠瞪他一眼,又扭头盯死阎埠贵。 “阎老抠,今天这事没完!三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她拍着炕,嗓门尖得刺耳。 “没有三百块医药费和惊吓费,我现在就让棒梗去派出所报案!明天就叫公安来抓你儿子!” 三百块。 这三个字,阎埠贵差点站不住。 十块钱都能要他半条命。 三百块? 这是要诛九族啊。 “放屁!”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敲诈!勒索!我儿子就是走错门了,你张嘴就要三百块,你想钱想疯了!” “我敲诈?” 贾张氏干脆往地上一躺,拍着腿就嚎。 “大伙都看见了!他蒙脸进我家,还打我,还摸我。还想抢我的钱!行,舍不得钱是吧?” 她扯着嗓子喊。 “棒梗!起来!去派出所!就说阎解成入室抢劫,还欺负你奶奶!” 炕里面,棒梗早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站在那里发懵。 阎解成这下彻底崩了。 裤子上湿了一片,骚味跟着散开。 他顾不上腿疼,一把抱住阎埠贵的腿,哭得脸都变形了。 “爸!救我啊!我不能被抓!抓进去我就全完了,我还得相亲呢!还得传宗接代呢!爸!” 阎埠贵低头看着儿子,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撒泼的贾张氏,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旁边围着一院子人。 谁都没说话,可眼神都亮着。 这回又有好戏看了。 赵峥站在门外,眼神冷淡。 前阵子,这两家还一块儿算计他的东屋,张嘴闭嘴邻里互助,道德大义。 现在一碰上钱,立刻比谁都狠。 这就是九十五号院。 没有永远的街坊,只有永恒的利益。 赵峥看着阎埠贵,声音不高,却正好让屋里人都听见。 “三大爷,三百块是贵了点。” 阎埠贵刚要松口气。 赵峥又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不过跟阎解成的前途比,也算良心价。毕竟这年头,相亲对象要是知道他半夜蒙脸翻寡妇窗,估计连门都不敢让他进。” 阎解成哭声更大了。 “爸!爸你快给钱啊!” 第88章 阎老抠卖儿省钱 “三百块?张翠花,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阎埠贵的声音尖得发颤。 他推了推缠着胶布的眼镜,手在破棉袄里哆嗦着掏了半天,才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往前递了递。 “贾家嫂子,解成他就是饿晕了头,大半夜走错门。十块钱不少了,你拿着买两斤红糖补补身子,权当咱们邻里互助。” 贾张氏披头散发地靠在炕沿上,脸上血迹斑驳,死死拽着阎解成的裤腿。 听见这话,她脖子一梗,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飞出去。 “吧唧!” 正落在阎埠贵那双打着补丁的黑棉鞋面上。 阎埠贵心疼地看了眼鞋,手里那张大团结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贾家嫂子,解成真就是梦游,哪有入室抢劫的。你这伤本来就有,不能全赖我们头上。” “我不听你放连环屁!” 贾张氏眼珠子瞪得溜圆,手往上一抓,作势就要扯开自己的破棉袄领子。 “大伙看看啊!三大爷要包庇他那流氓儿子!蒙着脸,带着铁丝,大半夜撬窗户摸寡妇屋,这叫走错门?” 她拍着炕沿,嗓门震得窗纸直颤。 “他刚才还扒拉我的裤腰带!这是入室抢劫加耍流氓!棒梗,穿鞋,立刻去红星派出所报案!” 许大茂在门口缩着脖子喊了一句。 “张大妈,这大冷天的,您可甭闪了身子。想被耍流氓也是想瞎了心了。” “许大茂你闭嘴!” 贾张氏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扭头死盯着阎埠贵。 “我数三十个数,三百块钱不到位,谁也别想走!” “三十,二十九……” 严打风声正紧。 这个节骨眼犯事,不死也得脱层皮。 地上的阎解成早就吓破了胆,裤裆里湿了一片,骚臭味顺着冷风散开。他连滚带爬抱住阎埠贵的大腿,脑袋在青砖地上磕得砰砰响。 “爸!救我啊爸!我不能进局子!进去了我这辈子就完了,我还得相亲找媳妇呢!” 阎埠贵低头看着鼻涕眼泪糊满脸的儿子,又看了看炕上张嘴就要三百块的贾张氏。 三百块。 那可是整整三百块。 他一分一毛从全家人牙缝里抠出来的三百块。 阎埠贵脑子里的算盘劈里啪啦一顿拨,心头那点肉像被钝刀子慢慢割。 片刻后,他竟然深吸一口气,脸色白得像外头的霜。 “解成啊。” 阎解成猛地抬头,眼里刚燃起一丝希望。 阎埠贵语气出奇平静。 “三百块,能顶咱家大半年嚼谷,我看这样,你范的事也不大顶多关两年就出来了。” 屋里屋外,瞬间死寂。 傻柱手里的顶门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刘海中张大嘴,半天没合上。 阎埠贵还一本正经地继续算。 “里头虽说没油水,好歹包吃包住,还发号服,平时不用花销。你安心改造,爸逢年过节,肯定带着窝头去看你。” “噗嗤。” 赵峥站在西屋门外,直接乐出了声。 好家伙。 为了省三百块,亲手把大儿子送进去吃号饭。 九十五号院这帮人,真是每回都能刷新下限。 阎解成瘫坐在地,呆呆看着阎埠贵。 他眼里的恐惧先变成错愕,最后一点点烧成怨毒。 “阎埠贵!你他妈配当爹吗?!” 一声凄厉怒吼震彻中院。 阎解成猛地窜起来,指着阎埠贵的鼻子破口大骂。 “从小到大,家里喝口白开水你都想着要记我两分钱!我骑你那辆破自行车去见相亲对象,你收我磨损费!我给家里交生活费晚了一天,你连窝头都不让我吃!” “全家喝了一礼拜酱油水,我为了谁饿得半夜出来偷东西?我相亲连套体面衣裳你都不给买!” “现在我命悬一线,你为了三百块让我去挨枪子?有你这么当老子的吗!” 这番爆料砸下来,周围邻居听得一阵咋舌。 刘海中摸着肚子连连摇头。 阎埠贵老脸涨红,还想嘴硬。 “我这是持家有道!没我算计,你们早饿死了!” “我呸!” 阎解成双眼血红,彻底撕破脸。 人群后方,易中海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还想试试。 这会儿披着青灰色大衣,迈着四方步挤进来,板起脸拿出熟悉的派头。 “行了!吵什么!” 易中海沉声开口。 “咱们大院连着几年都是先进,真闹到派出所,大家脸上都没光。解成是不懂事,可真把孩子逼上绝路,合适吗?” 他说着,又看向贾张氏。 “贾家嫂子,你也别得理不饶人。老阎赔五十块钱,我做主,这事大事化小。” 贾张氏气得直翻白眼,刚要骂街,一道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 “易中海,您这规矩定得,比派出所还利索啊。” 赵峥靠在门口道。 易中海眉头紧锁。 “赵峥,这没你说话的份!” “我这不是给您普法么?” 赵峥拍了拍手里的灰,笑眯眯地看着他。 “明目张胆地包庇入室抢劫加流氓犯,还强行私了。这在局子里叫什么?叫同谋庇护。” 他往外迈了半步。 “正好王磊警官跟我熟,要不我现在跑一趟,把人请来。到时候王警官拿手铐,顺带也给您送一副锃亮的银手镯,请您进去吃几天号饭?” “你!” 易中海被噎得满脸通红,手指着赵峥抖了半天。 一看赵峥真像要走,他脸色一白,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往后连退三步,再也不吭声了。 打发了易中海,赵峥又转脸看向阎埠贵。 “三大爷,您光算眼前,不算身后啊。” 阎埠贵心头猛地一跳。 赵峥慢条斯理地说道:“阎解成一旦背上抢劫流氓犯的案底,这就成了板上钉钉的劳改犯。政审连坐这四个字,您教书的能不懂?” 院里一下安静了。 赵峥声音不高,却字字往阎家肺管子上捅。 “到时候街道办一贴大字报,解放还想招工?解旷还想上高中、当兵?底下的解娣以后还想找个清白人家嫁了?” “连去倒夜香,人家都嫌你们成分不好。” “这笔账,比三百块划算?” 这话一出,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前院走廊里,原本还躲着不敢吭声的三大妈,发疯般带着阎解放、阎解旷冲了进来。 “老阎!你疯啦!” 三大妈扑通一声跪下,死死抓住阎埠贵的胳膊。 “你不能把几个孩子的前途全毁了!掏钱!必须掏钱平事啊!” 阎解放、阎解旷也跟着喊。 “我可不想被学校开除!拿钱!必须拿钱!” 许大茂在旁边冷笑。 “三大爷,省钱省到断子绝孙,高明啊。” 阎埠贵被老婆孩子围在中间,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往腰里摸钥匙,摸到一半又猛地护住裤腰带,眼里全是不舍。 三大妈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扑上去就抢。 阎埠贵死死护着,可哪里挡得住老婆孩子一拥而上。 第89章 老虔婆进账三百块 钥匙被抢走。 三大妈一路小跑回前院。 没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旧铁盒跑回来,阎埠贵也跌跌撞撞跟在后头,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堆零散的大黑十、几张五块、一块,还有两把毛票。 三大妈当着全院的面,数出三十张大黑十。 阎埠贵看着那厚厚一沓钱被抽走,眼白都快翻上去了。他伸手想拦,又被阎解放死死按住。 “我……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他声音发颤,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钱递到贾张氏面前时,阎埠贵双手抖得厉害,眼角竟挤出两滴浑浊的眼泪。 递出去的那一刻,他又猛地抽回手,紧紧攥着那叠钱,死活松不开。 “撒手吧你!” 贾张氏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她压根不顾断腿的疼,一把从阎埠贵手里将钱硬生生薅了过去。 刚拿到钱,一场医学奇迹就在四合院上演了。 刚才还哎呦喊疼、虚弱不堪的老虔婆,瞬间双眼放光。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两根大拇指,双手沾着血水,刷刷刷地点起钞票,动作快得直晃眼。 “二百八,二百九,三百!” “不多不少,三百整!” 贾张氏把钱拍得啪啪响,肿成猪头的脸上扯出一个渗人的笑。 那模样,仿佛这三百块就是她的亲爹亲妈。 阎埠贵一口气没提上来,双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捂着胸口直冒冷汗。 痛。 太痛了。 这比活剜他心头肉还要命。 可还没等众人散去,缓过劲来的阎埠贵突然挣扎着半坐起来,目光死死盯住阎解成。 “解成。”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这三百块,算爸借给你的。” 阎解成猛地抬头。 阎埠贵咬牙切齿道:“按外头最高行情,三分利。从下个月起,你发了工资,直接交三分之二给我还债。哪怕去外面扛大包挣的钱,也得交。” “本息还清之前,别提相亲成家,就在家当牛做马。” “明天咱们就落纸上按手印。” 阎解成跪在尿水里,木然地看着自己的亲爹。 他的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青砖,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眼底最后一丝亲情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怨毒。 父子情分,在这间散发着尿骚味的寡妇屋里,算是彻底死透了。 夜深了。 看热闹的邻居打着哈欠,各自缩着脖子回屋。 赵峥也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碎屑,转身准备回西屋。 刚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正美滋滋把钱往被窝里塞的贾张氏。 “张大妈,恭喜发财啊。这大半夜的,还发了笔横财。” 贾张氏立刻警惕地抱住钱。 “干嘛?钱是我赔命换来的,关你个小畜生什么事!” 赵峥丝毫不恼,反而笑了。他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没座贾张氏已经上了他必杀名单。反而笑了。 “是没我啥事。” 他拢了拢军大衣,目光扫过那堆散乱的大黑十。 “不过您想过没有,你的好儿媳明早八点就下班了。” 贾张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赵峥拖长了音调。 “她临走前说什么来着?这家里以后她当家。” 他打了个哈欠,轻飘飘甩下一句。 “您猜,她知道您怀里揣了三百块新鲜票子,您护得住吗?” 话音落下,赵峥转身就走。 贾家屋里,死一样安静。 贾张氏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行……” “这是我的钱!这是我的钱!” 贾张氏慌了。 她先把钱塞进被窝,觉得不保险。 又拿出来,想往青砖底下塞,可断腿疼得她下不了炕。 贾张氏哆嗦着解开裤腰带,狠了狠心,把那沓带着阎家人血汗的大黑十,死死塞进最贴身的裤裆里。 她两只手死死捂着。 断腿一抽一抽地疼,可她根本不敢闭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死盯着漏风的木门。 —— 清晨,轧钢厂的交接班大喇叭刚响过。 秦淮如裹着一身沾着机油味的破棉袄,顶着两个黑眼圈,拖着酸软的腿迈进了四合院大门。 刚走到前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她就看见许大茂揣着手,靠在廊柱子上,像是专门等她。 “呦,秦姐,下夜班啦?” 许大茂一脸坏笑,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贼低。 “您家昨晚可是发了笔横财,这会儿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热乎的。” 秦淮如皱起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许大茂,大清早你拿我逗什么闷子?家里连买棒子面的钱都快没了,哪来的横财?” “甭跟我装穷。” 许大茂乐得直拍大腿。 “昨晚上阎解成半夜摸进你家,想偷你家的底,结果让贾张氏逮了个正着。阎老抠为了保儿子不吃枪子,当场赔了三百块钱!”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在秦淮如眼前晃了晃。 “崭新的大黑十,整整三十张。啧啧,秦姐,你们贾家这是又活过来了。” “三百块?” 秦淮如脚步猛地一顿,困意一下散了个干净。 虽然她从炕底下搜出了那八百多块老本,交罚款、退赔、糊弄医院,虽然还剩不少,可钱这种东西,谁会嫌多? 更何况,这老虔婆竟然转眼又捞了三百块。 三百块啊。 这要是拿到手,加上她手里的钱,以后在贾家,谁还敢跟她大声说话? 秦淮如呼吸急了几分,手指下意识攥紧棉袄袖口,连许大茂后头的怪笑都懒得听,一把推开他,快步直奔中院贾家。 “哎,秦姐,慢点啊。” 许大茂探着脖子喊了一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这下有热闹看喽。” “嘎吱——” 秦淮如推开贾家木门。 一股尿骚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她差点干呕。 炕角上,贾张氏顶着满脸血污,脸肿得像发面馒头,两只眼睛熬得通红。 听见门响,她整个人立刻绷紧,像护食的老母鸡一样蜷在炕角,眼神又凶又慌。 秦淮如一看她这架势,心里顿时有数了。 钱果然在她身上。 秦淮如深吸一口气,先把脸上的急切压下去,换上平日里那副温顺委屈的模样。 她拿起暖壶,倒了半碗热水,端到炕边。 “妈,听大茂说,昨晚阎家赔了三百块?您受苦了。” 她嘴上说得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贾张氏腰间瞟。 “妈,您腿还伤着,这钱放您身上不安全。交给我收着吧,留着给棒梗开春交学费,也省得让外人惦记。” 贾张氏一听这话,立刻炸了。 “滚你妈的!” 她嗓子又尖又哑,像破锣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秦淮如,你少跟老娘来这套!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贾张氏把裤裆捂得更紧,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这钱是老娘拿命换来的!谁敢碰老娘的钱,老娘让他死全家!” 秦淮如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她脸上的温顺一点点冷了下去。 “砰!” 缺了口的粗瓷碗被她重重磕在桌上,热水溅了一桌。 秦淮如抬起头,眼神彻底变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 她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发狠。 “昨晚要不是我去轧钢厂上班不在家,哪轮得到你张翠花拿这钱?这个家现在是我当家,别废话,拿来!” 话音刚落,秦淮如直接踩着炕沿扑了上去,双手直奔贾张氏腰间。 “来人啊!” “抢钱啦!” “儿媳妇杀人啦!” 第90章 秦淮如彻底黑化,婆媳雪地抢钱 贾张氏虽然断了一条腿,可一碰到钱,整个人像回光返照似的,猛地爆出一股蛮劲。 她两只沾着血污的脏手胡乱挥舞,一把抓在秦淮如脸上。 “刺啦”一下。 秦淮如脸颊上立刻多了三道血痕,血珠子顺着皮肉往下滚。 “老不死的!” 秦淮如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火气也彻底被拱了起来。 她仗着年轻力气大,一把薅住贾张氏稀疏的灰白头发,往旁边死命一拽。 贾张氏疼得嗷嗷叫,脑袋被扯得往后仰,可两只手还是死死护着腰间,半点不肯松。 “我让你捂!” 秦淮如咬着牙,伸手就去扯她裤腰。 贾张氏眼看要被压住,忽然张开满口黄牙,照着秦淮如伸过来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这一口,真是奔着撕肉去的。 “啊——!” 秦淮如惨叫一声,手臂上直接被咬出一片血肉模糊。 她疼得眼前发黑,另一只手轮圆了,狠狠扇在贾张氏脸上。 “啪!” 贾张氏嘴里飞出半口血沫,后槽牙都松了。 婆媳俩彻底疯了。 一个护钱护得像疯狗,一个抢钱抢红了眼。 炕席被掀翻,破棉被滚到地上,桌上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摔得老远。 “砰!” 两人从炕上扭到地上,又撞开本就不结实的木门,抱成一团滚到了屋外雪地里。 寒风一吹,贾家的家丑彻底摊在了全院面前。 “哎呦,这是咋了?” “又打起来了?” “不是昨晚刚赔了钱吗?” 邻居们闻声围了过来。 易中海披着大衣站在中院,嘴上喊着“别打了,像什么样子”,脚底却半点没动。 刘海中揣着袖子,眼睛一个劲往贾张氏身上瞄。 阎埠贵也来了。 他一看贾家婆媳滚在雪地里,心里先是一紧,等看清贾张氏护着的地方,脸色更难看了。 那可是他昨晚刚掏出去的三百块。 看一眼都心疼得像剜肉。 许大茂站在人群边上,笑得肩膀直抖。 “该!真该!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赵峥也从西屋出来了。 靠在门框边,手揣在袖子里,冷眼看着雪地里的那对婆媳。 狗咬狗见得多了。 咬到这份上,也算开眼。 秦淮如骑在贾张氏身上,发了狠地去扯她的裤腰。 贾张氏拼命夹着腿,嘴里一边骂一边吐血沫子。 “秦淮如!你个丧门星!你敢抢老娘的钱,老贾晚上就来掐死你!” “少拿死人吓唬我!” 秦淮如双眼通红,整个人已经顾不上体面。 “你守着八百块不让棒梗吃饱,现在又藏三百块!这钱留你手里,才是糟践!” 她猛地一扯。 “嘶啦!” 贾张氏那条破棉裤的腰带被硬生生扯断。 下一刻,一沓大黑十从最贴身的地方滑了出来,沾着尿骚味和血水,散在雪地里。 看得满院人眼睛都直了。 三百块。 这年月,谁家见了不眼红? 阎埠贵看着那些钱,手捂着胸口,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他的。 那本来都是他的。 秦淮如看见钱,彻底没了理智。 她连自己肩膀被扯开、露出里面旧秋衣都顾不上了,伸手就往雪地里抓。 贾张氏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嘶吼着扑过去。 秦淮如瞥见她那条只用木板绑过的断腿,眼神一狠,抬脚就踩了下去。 “咔!” 一声脆响。 贾张氏整个人猛地弓起,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嘴巴张得老大,却半天没喊出声。 那条断腿本来就没好好接,如今被这么一踩,疼得她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围观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傻柱刚挤进人群,一看秦淮如满脸是血,顿时急了。 “秦姐,你没事吧?” 可他刚想往前冲,又看见贾张氏那副快吃人的样子,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这场面,傻子都知道谁碰谁倒霉。 秦淮如趁着贾张氏疼得抽搐,扑向地上的大黑十。 她的指尖刚碰到一张票子,原本像要痛晕过去的贾张氏,竟然又活了过来。 “嗷——!” 她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嚎叫,半边身子重重砸在雪地里,整个人硬是扑到了那沓钱上。 断腿拖在后头,在雪地里划出一道血痕。 可她根本不管。 钱在身下,她就像压住了命根子。 秦淮如疯了似的去扒她。 贾张氏一把抓起旁边一块冻得发硬的冰碴,照着秦淮如伸来的手背就扎了下去。 “啊!” 秦淮如疼得手一缩,手背上立刻冒出血。 贾张氏又一口带血的老痰啐在她脸上,喘得像破风箱。 “你碰!” “你再碰一下试试!” 她一双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秦淮如。 “这是老娘的命!谁敢抢,老娘跟谁换命!” 秦淮如被那股不要命的疯劲震住了。 她坐在雪地里,捂着流血的手背,看着满脸血污、死压着钱不放的贾张氏,眼里的不甘快要溢出来。 她拼成这样,竟然连一张大黑十都没抢到。 贾张氏趴在雪地里,哆嗦着把一张张沾了血水和冰渣的钞票抓回手里。 她数都来不及数,只管往怀里塞。 塞完之后,她用两只手撑着冻硬的地面,拖着那条废掉的腿,一点一点往屋里爬。 雪地上,被她拖出一条刺眼的血痕。 快爬到门槛时,贾张氏忽然回过头,满嘴是血,眼神从秦淮如脸上扫到围观众人脸上。 阎埠贵被她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易中海也皱着眉,不敢靠近。 贾张氏伸出一根沾血的手指,先指秦淮如,又指了一圈院里的人。 “这是老娘的钱!” “这是老娘的命!” “谁敢再抢,老娘半夜拿菜刀剁了谁全家!” 声音又尖又毒,在寒风里刮得人后脖颈发凉。 满院人一时间都没吭声。 这老虔婆是真疯了。 贾张氏爬回屋里,“砰”的一声关上门。 秦淮如还坐在雪地里。 她脸上的血痕还在往外渗,手背也被冰碴扎破,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可比起疼,她眼里的怨毒更重。 秦淮如低下头,咬着牙,一点点从雪地里爬起来。 赵峥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了看秦淮如,又扫了一眼阎埠贵。 阎老抠还在盯着贾家木门,眼睛里全是肉疼和怨恨。 三百块没了,儿子背了债,阎家的日子接下来不会好过。 再看易中海。 老东西嘴上讲仁义,刚才看见钱的时候,眼神也没比谁干净。 这院里啊,人人都讲道德,人人都想捅刀子。 赵峥转身进屋,顺手关上房门。 屋里暖意很淡,窗纸被风吹得轻轻发颤。 他坐到炕沿边,眼神沉了下来。 贾张氏以为自己今天赢了。 三百块抢回去了,秦淮如也被她吓住了,满院人也被她那句“剁全家”镇住了。 可她没想明白。 这三百块不是保命钱。 是催命钱。 阎家恨她。 秦淮如想她死。 院里眼红的人也不少。 赵峥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前世能在刀口上活那么多年,他最明白一个道理,不要让自己暴露在阳光下。 不要让条子注意到你。 他抬眼看向贾家的方向,目光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张翠花,我等了这么久机会终于来了,院里现在想你死的人,够够的。” “阎家、你儿媳,还有那些盯着三百块眼红的人。” 赵峥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是时候送你下去见老贾了。” 第91章 黑手暗降,四合院禽兽归西! 前院,阎家。 晚饭摆上桌时,阎解成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方桌中间是一盆棒子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旁边一小碟芥菜疙瘩,薄得夹起来都透光。 阎埠贵坐在主位,眼镜腿上缠着胶布,手边照旧放着算盘和小本子。 他拿缺口汤勺盛饭,轮到阎解成时,勺子明显往上一抖,只落下去小半勺清汤。 阎解成盯着碗底,眼睛当场红了。 白天在外面扛了一天大包,冻得骨头缝都疼,晚上回来就吃这个? “爸,您什么意思?” 阎埠贵眼皮都没抬,翻开小本子,铅笔头在纸上点了点。 “吃饭前,先把账算明白。” “昨晚赔给贾家的三百块,是你惹的祸。本金三百,三分利,一个月利息九块。你现在一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五,以后每月扣二十还本付息,再交五块伙食费。剩下两块五,留给你理发买肥皂。” 阎解成猛地站起来,凳子“哐当”一声翻在地上。 “爸,你还是人吗?三百块钱你就把我往死里逼?我一个月剩两块五,我还拿什么相亲结婚!” 三大妈吓得赶紧拉他:“解成,少说两句。” 阎埠贵脸一沉,把算盘往桌上一按。 “要不是你大半夜跑去贾家偷东西,我能搭进去半辈子积蓄?你不想还也行,现在就跟我去派出所自首!进去蹲几年,这债一笔勾销!” 这话一出,阎解成脸色立刻白了。 入室抢劫,耍流氓,哪一条都能要他半条命在牢里。 阎埠贵冷哼一声:“没我给你擦屁股,你早进去了。赶紧吃,吃完去倒座房睡觉,别在这儿碍眼。” 阎解成胸口剧烈起伏,看了一眼那半碗清汤,又看了看阎埠贵那张精打细算的老脸,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贾家那老虔婆讹人,你也跟着吸我的血!” 他一脚踹开长条凳,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寒风扑面。 阎解成蹲在倒座房外的台阶上,连抽了两根劣质旱烟,越抽越憋屈。 他恨阎埠贵,更恨贾张氏。 凭什么那三十张大黑十,要落到那个又老又瘸的老虔婆手里? 夜里十一点多,院子安静下来。秦淮如上夜班去了轧钢厂。 阎解成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摸进中院,停在贾家窗根底下。 屋里黑漆漆的,只能听见贾张氏断断续续的哼唧声。她那条断腿没好好接,疼得睡不踏实。 阎解成手伸进裤兜,摸到了一根细铁丝。 只要拨开门栓,冲进去按住那老东西,把钱抢回来,债就平了! 屋里忽然传来贾张氏咬牙切齿的梦呓:“我的钱……谁也别想抢……” 这声音又尖又哑,在夜里听着瘆人。 阎解成脑子里一下闪过昨晚被死咬的那一口,大腿根隐隐作痛。 铁丝从手里滑了一下,他终究没敢推门。 “呸!老不死的,早晚下地狱。”他朝墙根啐了一口,缩着脖子溜回了前院倒座房。 他不知道。 在后院的暗处,赵峥已经把这一切看了个全。 赵峥穿着一件深蓝色旧棉猴,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阎解成来过了。作案动机、作案前科、深夜踩点,全齐了。 这口黑锅,不给阎家背都对不起这天赐的良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半时分,九十五号院彻底睡死。 赵峥从炕边站起,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旧棉衣,手上套着厚劳保手套。他没走院子中央,专挑屋檐下的阴影处贴墙而行,没在雪地上留下任何新脚印。 来到贾家门口,昨晚被破坏的门栓依旧松松垮垮。 赵峥抬手用木棍轻轻一拨,无声无息地闪身进去。反手掩上门。 一股尿臊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屋里乱糟糟的,白天婆媳打架摔破的搪瓷盆还在地上。 炕头上,贾张氏蜷成一团。那条断腿别扭地架在破木板上,两只沾满血污和泥垢的手,还死死护在裤腰下。 钱就在那儿。 赵峥没有废话,也没有任何迟疑。前世刀口舔血的本能,让他深知杀人灭口绝不能节外生枝。 他几步跨到炕前,一把抓起炕头那个油腻发黑的硬枕头。 双手发力,连着破棉被,将枕头死死捂在了贾张氏的脸上! “呜——!” 极度的窒息感让贾张氏猛地惊醒。她瞬间炸毛,眼睛在黑暗中绝望地凸起。 两只手疯了般向上抓挠,指甲拼命抠在赵峥的帆布袖口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那条断腿在炕席上狂乱蹬踹,发出“砰砰”的闷响。 为了防止声音外传,赵峥面无表情地抬起膝盖,直接重重压上了她的胸口。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昨晚刚断的肋骨被恐怖的力量再次踩断,直接错位扎进了肺叶。 贾张氏喉咙里挤出漏气的破风箱声,身体剧烈抽搐。 但在赵峥三十多点的恐怖力量压制下,她所有的挣扎都如蚍蜉撼树。两分钟不到,她的抓挠逐渐失去了力气,手指软绵绵地松开,滑落。 一股恶臭从被窝里弥漫开来,大小便彻底失禁。 赵峥在心里默数了六十秒,确认身下的人已经死透,这才缓缓拿开枕头。 贾张氏仰面朝天,脸色青紫,双眼翻白,嘴角挂着血沫。 四合院里最难缠、最恶毒的老虔婆,在毫无尊严中被彻底超度。 “老贾等你很久了。”赵峥语气冷漠。 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前世他处理过的对头比这惨烈十倍,这种货色连让他手抖的资格都没有。 他强忍着恶臭,探手伸进贾张氏的裤腰,扯出了那个厚实的布包。打开一看,正是那三十张大黑十。 意念一动,三百块钱直接被收入随身空间。 拿完钱,他开始补戏。 拉开五斗橱,把破衣服、旧鞋扔了满地,又砸烂了针线盒。一眼看去,就是个典型的毛贼入室翻钱、被事主撞见后仓促灭口的现场。 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痕迹后,赵峥顺着屋檐阴影,一路退回前院。 他撬开了大门旁边的倒座房。 屋里冷得像冰窖。阎解成裹着破被子缩成一团,呼噜打得震天响。 赵峥走到墙角的破衣柜前,意念闪动,那包沾着血水的三百块钱出现在手里。 他掀开几件脏衣服,把钱死死塞进了最底下那件破棉袄的内兜里,随后将衣物压回原状。 全程行云流水。 作案的是你,踩点的是你,赃款也在你屋里。 退回后院。 赵峥脱掉棉猴和手套,洗干净手,刚坐在炕沿上点了一根大前门。脑海中瞬间传来了清脆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击杀四合院重要剧情人物:贾张氏。】 【严重改变原剧走向,四合院格局发生重大改变!】 【获得击杀奖励:寿命+15年!体质+5,敏捷+5,力量+5。随身空间扩容20立方米。】 【获得现金奖励:大团结100张(共1000元)。】 【获得武功:铁砂掌(掌力刚猛厚重,劲力霸道,破防伤骨,双手坚硬可挡寻常兵刃)。】 【获得物品奖励:猪牛羊鸡鸭鱼肉类各100斤】 赵峥吐出一口青烟,感受着体内再次澎湃充盈的力量。 系统灌注的武术传承便开始真正与他的肉体交融。 赵峥原本放松的身体猛地绷紧,双臂的青筋如同小蛇般蜿蜒暴起。 最明显的变化,集中在双手。 十指和掌心像被丢进滚热的铁砂里反复打磨,烫,疼,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感。指骨、掌骨深处传来细密的爆响。在无形力量的锤炼下被强行拔伸、增厚、重塑。 他借着屋里的微光抬起双手。 只见原本普通的双掌,皮肉正发生着肉眼可见的蜕变。一层黯淡的黑青色金属光泽在皮肤表面浮现,肌肉纤维变得无比细密紧实。 片刻后,这层骇人的异色缓缓隐没于血肉之中,双手表面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但皮肤却变得如同熟牛皮般坚韧异常。 一股刚猛的热流盘踞在掌心。 只要他心念一动,这股劲就能顺着掌骨炸出去。 赵峥五指微曲,随手一握。 “啪!” 掌心压得空气一震,发出一声低闷的爆响。 此时的双手沉甸甸的,随意挥动间便带着一股骇人的风声,仿佛真的变成了生铁浇铸的凶器,充满着破防碎骨的毁灭力。 骨骼的蜕变与血肉的灼热渐渐平息,化作一丝丝暖意顺着双臂反哺全身。 赵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在炕上翻了个身,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第92章 四合院惊现杀人现场 天刚亮,外头的风还没停。 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响,屋檐下挂着的冰溜子一根接一根。 西屋土炕上,赵峥睁开眼。 眼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昨晚才亲手送走贾张氏,对他来说,也就跟顺手掐灭一根烟差不多。 这年月的人命值钱。 可那也得看是谁的命。 赵峥意念一动,眼前浮出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宿主:赵峥】 【年龄:21/156】 【力量:51】 【敏捷:45】 【体质:44】 【技能:高级格斗术、中级枪械、铁砂掌】 【被动技能:杀戮锁定】 【随身空间:92立方米】 【特殊体质:百毒不侵】 赵峥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现在这副身子,放在四合院里已经不是能不能打的问题了。 谁挨他一下,基本就能直接去医院排队。 随身空间里,现金已经过了五千,金条、首饰、老物件也堆了不少。昨晚系统奖励的猪牛羊鸡鸭鱼,全都码得整整齐齐。 肉不缺,钱不缺。 现在缺的是票。 赵峥靠在炕头,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 这么多钱该怎么花啊,头疼。 先把自行车安排上,天天这么腿着也不是个事儿。 新车要自行车票,这玩意儿不好弄。黑市倒是有,可院里这帮红眼病眼睛一个比一个红,真让他们抓住点把柄,少不了又是一堆麻烦。 赵峥很快定了主意。 去信托商店。 淘一辆带钢印、有手续的二手车。 不用票,来路也干净。就算院里有人眼红,也只能憋着。 刚想到这儿,中院突然炸开一嗓子。 “死人啦——!” “救命啊!杀人啦——!” 那声音又尖又抖,硬是把清晨的死寂撕开了一个口子。 赵峥眼皮都没抬。 来了。 秦淮如刚下夜班,终于发现她婆婆凉透了。 外头很快乱了起来。 贾家门口,秦淮如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雪地里。她头发散了,一只棉鞋都飞到旁边,双手撑在雪里,嗓子喊得都破音了。 “遭贼了!杀人了!” “快来人啊!” 各家各户的门开始响。 “砰!” “吱呀!” 前院阎埠贵连脸都没洗,眼镜歪在鼻梁上,探出半个脑袋就骂:“一大早嚎什么丧?还让不让人……” 话没说完,他看见秦淮如那张惨白的脸,后半截直接咽了回去。 许大茂从窗户缝里一瞧,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 “哎哟,真出事了?” 他棉袄都没穿利索,边往外跑边系扣子,眼睛亮得跟看大戏似的。 傻柱也从屋里冲出来,趿拉着布鞋,嘴里还骂骂咧咧:“我看哪个孙子敢……” 他一头扎进贾家门口,往屋里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句脏话卡在嗓子眼,愣是没敢吐出来。 赵峥这才慢悠悠披上旧棉猴,推门出来。 他手插在袖子里,安安静静看戏。 贾家的木门大开着,冷风呼呼往里灌。 屋里乱得跟被人翻过一遍似的。破棉被拖到地上,旧衣裳扔得到处都是,碎搪瓷缸滚在桌腿边,针线盒也被砸开了。 炕头上,贾张氏仰面躺着。 一张脸憋得发紫,嘴角挂着血沫子,眼睛瞪着房梁,死都没闭上。 她那条本来就没接好的断腿歪在炕沿边,姿势别扭得吓人。 被窝里还有一股屎尿味,混着屋里的血腥气,熏得人直皱眉。 院里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往前挤的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刘海中披着棉袄,肚子上的肉跟着哆嗦了两下,脸都白了。 “这……这是真死了?” 没人接话。 这种时候,谁多嘴谁沾晦气。 秦淮如扑回炕边,一开始还抱着贾张氏干嚎了两声。 “妈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可她哭得快,手动得更快。 下一刻,她根本顾不上贾张氏那张死人脸,直接把手往贾张氏裤腰里伸。 她一边哭,一边摸。 裤腰、被窝、枕头底下、炕席缝里,全摸了个遍。 空的。 秦淮如脸上的哭相一下僵住了。 她不信邪,猛地掀开被子,又趴到地上敲青砖,连炕头墙角都抠了两下。 还是没有。 昨晚阎家赔的那三百块大黑十,没了。 秦淮如整个人都傻了。 下一秒,她嗓子里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尖的哭嚎。 “我的钱啊!” “天杀的贼啊!那可是三百块啊!” 这回哭得真多了。 傻柱看着秦淮如那副样子,想上前扶,又停下了,舔狗属性有点回抽,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又给按下了。 易中海站在人群后头,脸色难看得很。 “柱子!” 易中海强撑着喊了一声,嗓子都有点飘。 “别愣着,赶紧去派出所报案!” 傻柱这才回过神,拔腿就往外跑。 不到二十分钟,红星派出所的人到了。 带队的是李队长,王磊也跟在后头,另外还有三名干警。 李队长一进院,脸就沉了下来。 “所有人退后,靠墙站!” “谁也不许进屋,谁也不许碰现场!” 几个干警立刻把院门和贾家门口控制住。 院里众人顿时老实了。 刚才还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一个个都缩了回去。 法医戴上手套进屋勘验。 屋里安静得很,只听见翻动东西的细响。 十来分钟后,法医走出来,低声跟李队长说:“死者是被捂死的。枕头和被褥上有压痕,脸部、口鼻都有对应痕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胸口骨头断了好几处,肋骨扎伤肺部。凶手力气很大,下手也狠。” 李队长的脸更冷了。 他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屋子,又看了看炕头的尸体。 “翻箱倒柜,钱没了,人也死了。” “可能是小偷偷钱时被撞见,直接灭了口。” 秦淮如一听这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公安同志,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家里就剩那点活命钱了,婆婆也没了,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吗?” 这时,王磊在院子里蹲下,眉头一皱。 “李队,你过来看。” 众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第93章 阎解成喜提杀人锅(好评加更一章)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很新鲜,像是昨晚踩的。 脚印从前院倒座房方向过来,一路踩到贾家窗根底下。 在窗户底下来回徘徊了好几趟,又折返回前院。 终点,正是阎解成睡的倒座房。 院里一下炸了。 许大茂第一个拍大腿。 “哎哟喂!这不就是阎解成那屋吗?” 他生怕火烧得不够旺,又补了一句:“昨晚他还在院里骂贾张氏老不死,说人家早晚下地狱呢。今儿人就真死了,这也太巧了吧?” 张屠户也跟着起哄:“可不是嘛!阎家昨晚刚赔了三百块,阎老抠回家就逼儿子签欠条,这小子能不急眼?” “急眼也不能杀人啊!” “谁知道呢?昨晚他可刚去贾家偷过。” “这叫啥?二进宫?” 几句话下来,阎埠贵脸都绿了。 “胡说八道!” 阎埠贵冲出来,声音都尖了。 “我儿子没杀人!他平时连鸡都不敢杀,哪来的胆子杀人?” 许大茂撇嘴:“三大爷,您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人急了,兔子还咬人呢。何况那可是三百块。” 阎埠贵嘴唇直哆嗦。 三百块这三个字,就跟刀子似的扎他心窝。 李队长没兴趣听他们吵。 他一挥手。 “小李,大刘,跟我去倒座房。” 几名干警顺着脚印往前院走。 到了倒座房门口,大刘一脚踹开破木门。 屋里冷得像冰窖。 阎解成裹着破被子,正睡得迷迷糊糊。门一开,他刚探出脑袋,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两名干警已经扑上去,把他从炕上按了下来。 “不许冻!” “老实点!” 手铐“咔嚓”一声扣上。 阎解成脸贴在冰凉的地上,冻得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公安就能随便抓人啊?” 李队长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昨晚十二点到两点,你在哪?” 阎解成眼神一闪,喉咙动了动。 “我……我睡觉啊。” “睡觉?” 李队长指了指门外那串脚印。 “你睡觉能睡到贾家窗户底下?” 阎解成脸色一下白了。 李队长继续问:“贾张氏昨晚被人捂死了,身上三百块钱也没了。你昨晚去过她家窗户底下,这事你怎么说?” “死了?” 阎解成眼珠子都瞪大了。 他脑子嗡的一下,舌头都打结了。 “她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我没杀人!我昨晚就是气不过我爸逼我还钱,去她窗户底下骂了两句,抽了根烟,我连门都没敢推!” “政府,我冤枉啊!” 李队长冷着脸。 “冤不冤,搜完再说。” “熟!” 几个干警立刻开始翻倒座房。 破桌子、旧箱子、墙角柜子,全都翻了一遍。 没过多久,大刘从墙角破衣柜里抬起头。 “李队,找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布包鼓鼓囊囊,上面还沾着冻硬的暗红血迹,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尿臊味。 阎解成一看见那东西,眼睛直接直了。 大刘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布包。 三十张大黑十,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钱角上沾着血水和脏污。 院里几十号人全都看见了。 昨晚贾张氏把这钱贴身藏着,今天钱出现在阎解成屋里。 脚印、动机、赃款,全对的上。 这下连许大茂都没急着说话。 阎解成盯着那包钱,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嘴唇抖了半天,突然裤裆一热,一股尿顺着裤腿流到地上。 “不是我……” “真不是我放的……” “这钱怎么会在我衣服里?我不知道啊!”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跟没了骨头一样。 李队长把证物收进袋子里,语气冷得像冰。 “人死了,钱在你屋里,门外还有你的脚印。” “带走。” 两名干警一左一右架住阎解成,拖着就往外走。 阎解成彻底崩了。 “爸!妈!救我啊!” “我真的没杀人!爸,你说句话啊!” 三大妈扑出来,哭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解成啊!我的儿啊!” 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阎埠贵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证物袋。 那三百块,是他昨晚一张一张数出去的。 他本来还想着,让阎解成这辈子当牛做马,把钱给他还回来。 现在好了。 钱没了。 儿子也要没了。 阎埠贵嘴唇抖了几下,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 “呃——” 下一刻,他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砸进雪地里。 四肢还抽动了两下。 刘海中吓得往后一跳:“哎哟!三大爷也倒了!”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嘴上却没闲着。 “这三百块是要搭进去半个阎家啊。” 易中海狠狠瞪了他一眼。 “许大茂!少说风凉话!” 许大茂翻了个白眼:“一大爷,您这时候又出来主持公道了?刚才抓人的时候,您怎么不替阎解成说两句?” 易中海被噎得脸色发青,干脆闭嘴。 他现在在院里是一点威望都没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对他叫两声。 干警准备带人走的时候,秦淮如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扑到李队长面前。 她盯着那个装钱的证物袋,眼睛都红了。 “公安同志,那是我们家的钱!” “那是我婆婆的!现在我婆婆没了,这钱就是她的遗产,是我和三个孩子的活命钱啊!” 她伸手就想去抓。 李队长一把打掉她的手。 “干什么?这是命案物证,谁让你碰的?” 秦淮如急得声音都变了。 “可那是我们家的钱啊!” 李队长看着她,脸色沉下来。 “你还好意思说这是你家的钱?” “昨晚怎么回事,我们已经问过了。贾张氏借着阎解成入室的事,硬讹了阎家三百块。这笔钱本身就有问题。” “现在又牵扯到抢劫杀人案,必须封存。等案子查清楚,该退苦主退苦主,该上缴上缴,轮不到你伸手。” 秦淮如僵住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话。 不能给她。 这三百块,竟然不能给她。 最后还可能退给阎家,或者上缴。 她什么都捞不着。 “不……不行……” 秦淮如双腿一软,跪在雪地里。 她两只手死死抓着地上的冰雪。 “那是我的钱……” “那是我和孩子的活命钱啊……” 这一次,她哭得比发现贾张氏死了还真。 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院里没人上去扶她。 傻柱站在旁边,脸色复杂得很。 许大茂看了看傻柱,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傻柱,秦姐都跪了,你不上去表现表现?” 傻柱脸一黑:“许大茂,你找抽是不是?” 许大茂立马往后退半步:“哟,还急了。你急什么?” 傻柱攥着拳头,却没真敢动手。 公安还在呢。 李队长懒得管这些鸡毛蒜皮,吩咐人把阎解成押走,又让王磊留下做登记。 临走前,他扫了一眼院里众人。 “最近你们院事不少。” “谁要是知道情况不说,或者敢私下串供,别怪派出所不客气。” 这一句话下来,全院都安静了。 第94章 盘查:狗从她家过,都得挨两句骂 王磊拿着小本子,在中院一户一户坐着记录。 贾家门口已经拉上麻绳,雪地上的脚印被圈了出来。 贾张氏的尸首被两个干警用破芦席卷着抬出来,往板车上一放,木板和车帮撞出一声闷响。 院里人听得后脖颈子发凉。 昔日坐地招魂、骂街能骂半个钟头不重样的老虔婆,就这么被破席子裹着出了四合院。 席子短了一截,露出两只沾着血泥的布鞋。 连块像样的白布都没混上。 秦淮如站在贾家门口,眼睛红肿,嘴唇发白,手指死死抠着门框。 她看着那辆板车,脸上没有多少给婆婆送终的悲痛,倒像是看着那三百块钱被人连根拖走。 王磊把登记本一合,转头看向秦淮如。 “秦淮如,尸体先拉回停尸房。” “案子完结才会火化。” 秦淮如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干。 “公安同志,那我婆婆这后事……” 王磊冷着脸打断她。 “后事等案子查清楚再说。” “现在是命案,不是你们院里吵架拌嘴。还有那三百块钱,已经作为物证封存,你也别惦记。” 秦淮如脸色一下更白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板车被推走。 那一刻,她哭不出来。 婆婆没了,钱也没了。 最扎心的是,钱比婆婆还没得彻底。 王磊走到赵峥跟前,重新翻开本子。 “赵峥,昨晚你几点睡的?” 赵峥裹着旧棉猴,双手插在袖筒里,脸上还带着不耐烦。 “九点多吧。” “昨儿冷,躺下就睡了。” 王磊笔尖停了一下。 “夜里听见动静没有?” “没有。” 赵峥抬了抬下巴,语气挺自然。 “我要是听见动静,早起来瞧热闹了。您看我像错过热闹的人吗?” 旁边许大茂差点没憋住。 他肩膀抖了两下,赶紧低头装咳嗽。 王磊瞥了许大茂一眼,又继续问。 “最近跟贾张氏有没有矛盾?” 赵峥乐了。 “王公安,您这话问得就有意思了。” “院里谁跟她没矛盾?” “她活着的时候,狗从贾家门口过,都得挨她两句骂。我要说我跟她没矛盾,您信吗?” 这话一出,院里好几个人都低下头,想笑又不敢笑。 王磊也没接茬,只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昨晚阎解成在贾家窗根底下转悠,你看见没有?” 赵峥摇头。 “没看见。” “我要是看见他半夜鬼鬼祟祟,指定喊一嗓子。” 前院阎家那边,又传来三大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儿啊!” “解成冤枉啊!” 阎埠贵已经醒了。 他被人掐了半天人中,这会儿靠着门槛坐着,脸色灰败,嘴角还挂着血丝。 三大妈拍着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阎啊,要不我去派出所说是我干的!” “解成还没娶媳妇,他不能吃枪子啊!” 阎埠贵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去顶有啥用?” “人家公安又不傻。” 说完,他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地面,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三百块,买咸菜够他吃一辈了,就在也不用数着吃了。 可是没了! 大儿子也被铐走了。 阎埠贵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一晚上大儿子就把阎家都算进去了。 刘海中披着棉袄站在旁边,吓得直咽唾沫。 平时他最爱摆领导派头,今天连一句“我来说两句”都没敢冒出来。 命案摆在眼前,那点官瘾就跟他那裤裆里的小蝌蚪一样,都得往肚子里缩。 许大茂揣着手,嘴角一个劲往下压。 他是真想笑。 可他也知道,这时候真笑出来,阎家能扑上来跟他拼命。 秦淮如站在中院月亮门后,冷眼看着阎家哭成一团。 她心里也疼。 那三百块还没到手就飞了,像有人拿刀从她心口剜了一块肉。 可一看阎家比她还惨,她胸口那股堵着的气,竟然又顺了两分。 贾张氏死了。 阎解成进去了。 往后阎家和贾家这仇,算是结死了。 王磊问完话,又带两名干警去了后院赵峥家。 门一推开。 王磊没急着进门,站在门槛边,眼睛从炕沿、粮柜、脸盆架一路扫过去。 “例行检查。” “政府,随便查。” 屋子就这么大,一眼能看穿。 破土炕,旧粮柜,两件换洗衣裳,墙角还放着半袋煤球,干净得连老鼠来了都得摇头。 他的东西全都安安稳稳躺在随身空间里。 别说两个干警,就是把这屋拆了,也拆不出半根线头。 两个干警找了五分钟,连炕席底下都掀开看了一眼。 王磊在本子上补了两笔,转身走人。 公安一直折腾到晌午才撤。 院里却没人敢散得太快,谁都怕自己一句话说错,被王磊记到本子上。 赵峥回屋换了棉手套,照常去了废品站。 周大爷见他来,压低声音问: “听说你们院死人了?” 赵峥点头。 “嗯。” “谁啊?” “贾家那老太太。” 周大爷一愣,半天才叹了口气。 “那老太太嘴损,命也硬,咋说没就没了。” 给周大爷上了根烟,就去后仓摸鱼到下班。 下班他没回南锣鼓巷,拐上大街,直奔东单信托商店。 这年月买大件,讲究票。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哪一样都不是有钱就能买。 可信托商店不一样。 里头卖寄售旧货,贵是贵点,可手续清楚,不用票。 半小时后,赵峥跨进交道口信托商店的大门。 一楼是旧家具、旧自行车、破钟表,二楼则摆着不少有些年头的老物件、字画和瓷器。赵峥本打算上二楼转转,看能不能凭着老张头教的那点皮毛捡个漏。 可他在柜台外沿站了不到五分钟,这念头就彻底掐灭了。 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拿着强光手电,眯着眼睛寸寸扫视一件收上来的粉彩盖碗。 那手法、那眼神,毒辣得很。国家专门派来收旧货的掌眼师傅,哪个不是这行当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去这帮人眼皮子底下捡漏?做梦比较快。 再者说,就算真看中了一件极品官窑,标价两三百,他敢当场掏钱买吗?一个废品站的普通职工,掏出大几百块买古董,转头就能被请去局子里喝茶。 “钱多烧手,还得想办法弄个正大光明的进项渠道。”赵峥腹诽一句,果断转身下楼。 一楼的旧车区,横七竖八停着十几辆自行车。赵峥眼神挑剔,扫了一圈,直接相中角落里一辆八成新的飞鸽二八大杠。 “这辆飞鸽什么价?”赵峥走过去,指着车座子问。 第95章 白洁:我要死了 售货员是个大妈,正端着搪瓷缸喝水,瞥了他一眼:“一百二。少一分不卖。这车刚收上来两天,轴承都是新上的油。” 大妈本以为这穿着旧棉猴的年轻人会厚着脸皮砍价,正准备好了一套怼人的嗑。谁知赵峥连价都没还,直接从兜里点出十二张大团结。 “开票,推车。”赵峥干脆利落。 大妈愣了足足三秒,水都顾不上喝了,手忙脚乱地抓起钱验真假,连连点头:“好嘞!这就给您办手续!” 半个多小时后,赵峥拿着合法手续,跨上这辆二手飞鸽,蹬着脚踏板窜入冷风中。 有了这铁壳子代步,速度快了不是一星半点。他没回南锣鼓巷,而是车把一拐,直奔鸭厂胡同。 穿过几条黑漆漆的死胡同,赵峥在白洁那破院门前捏了刹车。 意念微动,随身空间里那一堆物资被调了出来。赵峥伸手凭空一抓,一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条新鲜的羊后腿,外加两只拔了毛的光鸡和两条肥鱼,全挂在了车把上,沉甸甸的压得车头直晃。 “笃、笃、笃。”三长一短,敲门暗号。 里面立刻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木栓拨开,门缝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风韵十足的脸。白洁一见是赵峥,眼底瞬间绽出惊喜,赶紧侧开身子。 “峥哥,你怎么大晚上的过来了?” 白洁正压着嗓子说话,冷不丁看清了赵峥推着的自行车,以及车把上挂着的那一长串鲜肉,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哪来这么多肉啊?还弄了辆自行车!”白洁慌忙把赵峥拉进院子,回身死死将大门插上锁死,生怕被邻居瞧见。 赵峥把车支在墙根,单手拎起那几十斤肉,大步跨进屋里。 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白洁显然刚洗完澡,身上只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线毛衣,下半身穿着件宽松的黑布裤子。 那毛衣本就有些缩水,根本兜不住她那份傲人的本钱。布料被撑得极紧,随着她惊愕的呼吸起伏,划出惊心动魄的火爆轮廓。 赵峥将肉随手往桌上一扔,“啪嗒”一声反锁了屋门。 转身的瞬间,他看着灯光下的白洁,喉结滚了滚。身体里那高达四十多点的变态体质,此刻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气血狂暴翻涌。 他没有半句废话,大跨步上前,一把将白洁拽进怀里。 “呀——”白洁惊呼一声,身子瞬间软了。 赵峥低头直接吻了下去。一双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扣了上去。 沉甸甸的肉填满掌心。 这强烈的触感让白洁浑身像触了电般,猛地打了个哆嗦。 “峥哥……你的手……”白洁喘着粗气,眼神立刻迷离了。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脚。 赵峥单臂托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衣服,用力向上一推。 大片耀眼的白雪瞬间跃入眼帘。 由于刚洗完澡,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高松瞬间弹跳在眼前,在昏黄的灯泡下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赵峥眼神骤暗,犹如一匹饿狼低头咬。 “呜……”白洁死死咬住嘴唇。 强烈的刺激让她双腿收进,整个人化作一汤水, 赵峥单臂发力,直接将一百多斤的丰满娇躯扛在肩头,大步走到火炕边。 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过高宋的雪纺,最终没入床单。 “峥哥……我步行了……”白洁眼尾嫣红,挂着泪珠,嗓音全哑了。 赵峥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睁开眼:“记住了,谁才是你的天。” “你……只有你……” 白洁彻底卸甲,在最后一次猛烈的战斗中,身子猛地弓成了一只熟透的虾米,随后重重跌进炕里,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半小时后。 赵峥靠在炕头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 白洁像只慵懒的猫,烂泥般贴在他强壮的胸膛上,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圈。她那件灰毛衣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个角落,高松的地方上印着几道清晰的红指印,触目惊心。 “峥哥,你今天这力气……跟牛精转世似的,魂都给你撞散了。”白洁气若游丝地嘟囔了一句。 赵峥笑了笑,弹掉烟灰:“这才哪到哪,要不是怕你受不了我还能在战两小时。” “讨厌!” 白洁随即像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凑到赵峥耳边:“对了峥哥,今天下午我去鸽子市换白面,听见两个倒爷在交头接耳。说是西直门货场那边出了大事,丢了一大批硬通货。现在道上有人出了暗花,正在到处扫听呢。” 赵峥吐烟的动作微微一顿。西直门货场,那不就是他昨晚全歼特务、收走十箱炸药和枪支的地方?看来这帮敌特在四九城还有同伙。 “别瞎打听。那不是你该管的事。”赵峥眼神漠然,语气生硬地敲打了一句。 “我知道,我就是怕你总在外面跑,惹上麻烦。”白洁缩了缩脖子,顺从地贴回他怀里。 第96章 白洁:又要死了 炉子里的残炭透着暗红的光。白洁歇了足足半个钟头,腿上才勉强有了点知觉。她强撑着坐起,披上那件领口脱线的灰毛衣,趿拉着布鞋走到外屋。 手一拉沾着油泥的灯绳,灯泡闪了两下,昏黄的光亮起。 看清八仙桌上堆放的东西,白洁手脚一僵,刚才没仔细看,眼里都是死男人了,现在看在眼里大脑一片空白。 桌上摆着一座肉山——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壮实羊后腿、两只拔了毛的光鸡、大鲤鱼,旁边还靠着半面袋雪白的精面粉。 这光景,普通人家过年都未必能见着几滴油星。外头鸽子市里,一斤棒子面都能让人卖命。桌上这些硬通货,简直能晃瞎眼。 白洁咽了口唾沫,心突突直跳。自打生下来她都没见过这么多肉堆在。她对屋里那个男人的敬畏,在这一刻深进了骨子里。 她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生火、和面、洗锅。切了足足两斤五花肉,块大如核桃,下锅煸出油脂,倒入酱油和葱姜,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饭菜上桌:一大盆色泽红亮的红烧肉、一盘大葱炒羊肉,配上一筐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赵峥掀开门帘走出来,大马金刀地坐下。 高达四十多点的恐怖体质,让他必须补充海量的能量。他端起大瓷碗,筷子一夹,几大块红烧肉混着馒头直接下肚。他吃得极快却不显粗鄙,筷子起落间,透着股干脆利落的野性。 没多大会儿功夫,桌上的肉和馒头就被他横扫了大半。 白洁没敢多吃,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局,时不时给他倒上散白酒。看着这男人吃饭的架势,她原本没底的心莫名踏实了不少。 大半杯劣质白酒下肚,白洁咬了咬嘴唇,借着酒劲开了口:“峥哥,下午我去前门外那个鸽子市换白面……遇上点麻烦。” 赵峥把嘴里一块脆骨嚼得嘎嘣响,眼皮都没抬:“嗯?” “有个管事的顽主,外号叫‘黑老三’。”白洁双手攥着衣角,眼神慌乱,“他打听到我是个独居寡妇,今天硬拦着我试探。说要在鸽子市混,以后每月得交五块钱保护费,不然就要我……。” 下面的话她没说,她深知没靠山的寡妇一旦被这种地头蛇盯上,骨头渣子都能被生生嚼碎。 赵峥放下筷子,拿破桌布随便抹了把嘴。 “知道他住哪么?”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问明早吃什么。但这绝对是要见血的信号。 白洁摇头:“不知道。那帮人狡兔三窟,常在几个档口转悠。” 赵峥冷嗤一声。哪来的野杂碎,也敢伸爪子动他的人。 他没多废话,伸手探进棉猴内兜,意念微动,摸出一叠现金,“啪”的一声摔在油腻的饭桌上。 十张簇新的大黑十。一百块钱。 这年月,像易中海那种八级钳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九十九。院里多少人家为了一块钱能扯着头发在雪地里打滚。一百块,足够买起好几条人命。 白洁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她呆呆盯着桌上的钱,整个人直接被砸懵了。 赵峥摸索着白洁的下巴,使她仰起头。 “钱你拿着。买米买面、当零花,别苦了自己。”赵峥盯着她,定下死规矩,“听清楚,以后买东西,只准去供销社或者白天的鸽子市(相对正规的半地下市场)。那些天黑才敢出来做买卖的黑市,绝对不碰。” “至于那个什么黑老三……”赵峥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前世黑道大哥的匪气压不住地溢出,“你不用管。以后谁再敢动你一根指头,报名字给我。我让他全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护短,霸道,没留半点余地。 白洁浑身一抖,眼眶瞬间红了。什么黑老三、什么寡妇的担惊受怕,在这两句话面前全成了飞灰。 她猛地站起身,不管不顾地攀上赵峥的脖颈,温热的唇热烈地贴了上去。 饭桌被撞得直响。赵峥没废话,单臂揽过她的腰将人抱起。一百来斤的身子,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大步跨回里屋,一把将她扔在火炕上。 赵峥扯开碍事的毛衣,如猛虎下山般悍然压上。高达四十多点的体能爆发力,根本不是普通女人能承受的。身下发出一声紧接一声的沉闷抗议。 白洁从最开始的热烈迎合,没撑多久便彻底软了身子,毫无招架之力。 “峥哥……不行了……饶了我……”她哭叫着讨饶,嗓子彻底变了调,十指死死抓着被角,身子抖得像筛糠。 赵峥单手按在她白皙的脊背上,稍一发力,她便动弹不得。“撑着。”男人声音低沉。 在这场绝对碾压的体能拉扯中,白洁被彻底折腾散了架。从身体到心理的防线被层层击穿,死心塌地沦为赵峥的专属品。 一声急促到近乎窒息的泣音过后,白洁身子一阵剧烈的抖动,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赵峥停下动作,看着瘫软成泥的女人,扯过破棉被给她盖严实。这娘们儿,算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了。 深夜,气温骤降。 冷风顺着窗户缝往屋里灌,炉火已经暗了下去。白洁睡得极沉,疲惫的嘴角却挂着十足的安全感。 赵峥赤着上身靠在炕头的砖墙上,手里捏着一根大前门,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脑子里飞速梳理着今晚的情报。 西直门货场那批被他全歼的特务,在外头果然有同伙,还放出了暗花。那十箱炸药和十几把枪太扎眼,这帮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那收保护费的黑老三,不过是个下三滥的跳梁小丑。敢露头,随手捏死就是。 正琢磨着,准备掐灭烟头合眼。 突然。 死寂的死胡同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咯吱……咯吱……” 是鞋底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又轻、又稳。 换做普通人,隔着紧闭的门窗绝对听不见。但赵峥拥有被系统强化过数十倍的变态五感,这声音落在他耳朵里,清晰得如同在耳边擂鼓。 赵峥指尖微微一顿。他瞬间敛去慵懒,双眼微眯,眼底划过一抹极度危险的寒芒。 他悄无声息地穿好衣服。 白洁还睡得沉,半张脸埋在被窝里,眉眼松着,显然累狠了。 赵峥没惊动她。 他脚尖点地,推门出去,反手把门带上,整个人没进风雪里。 院墙外。 两个缩着脖子的混混正拿着一根铁丝,趴在门板上鼓捣挂锁。 “这寡妇细皮嫩肉的,三爷让咱俩先探探道。” 瘦猴搓了搓手,笑得满脸下作。 “等人弄回据点,咱哥俩说不定也能沾点腥。” 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嘿嘿一笑。 “少废话,手脚麻利点。三爷今晚还等着开荤呢。” 话刚落。 墙头上多了一道黑影。 赵峥翻身落下,鞋底踩在积雪上,只压出浅浅一道印子。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被两只铁钳似的大手扣住。 下一秒。 他们喉咙一紧,声音全堵在嗓子眼里,双脚直接离了地。 赵峥面无表情,拎着两人往旁边更深的死胡同里走。 “砰!” 两人被甩进雪堆。 瘦猴摔得脸贴地,半天没爬起来。 横肉男倒是个硬茬,翻身一滚,直接从后腰摸出一把杀猪用的攮子。 刀尖一亮,他胆气又回来了。 “哪来的野杂碎?” “敢黑吃黑?知道爷爷是谁的人吗?城南黑老三听过没……” 赵峥掏出一根大前门叼上。 火柴一擦。 火苗映亮他冷冰冰的眉眼。 “聒噪。” 下一秒,他连眼皮都没抬,身形猛然前压,单手闪电般探出。横肉男的刀还没递到一半,赵峥的右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脖子。 没给对方任何报完家门的机会。 手腕骤然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脆响在黑夜里格外清晰。横肉男的脖子被硬生生拧成了诡异的九十度。眼珠子瞬间暴凸,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咯咯”声,身体像根软面条般瘫砸在地上,当场咽气。 【叮!击杀恶徒一名,奖励寿命1年,力量+1。】 第97章 抢我?连人带地窖都给你搬空喽!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闪过。 赵峥吐出一口烟,低头看向瘦猴。 瘦猴刚抬起头,正好看见同伴没了声息。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 前一秒还活生生、凶神恶煞的同伴,下一秒就被拧断了脖子。这干净利落的手法,直接把瘦猴的胆管吓炸了。 裤裆一热,尿骚味顺着雪地散开。 “爷爷饶命!祖宗饶命啊!”瘦猴跪在雪地里,把头磕得邦邦作响,“三爷……不……黑老三在城南废弃染布坊的地下窖子里!里头有十几个弟兄在推牌九……别杀我!” 赵峥意念微动。 横肉男的尸体,连同地上那点痕迹,瞬间消失不见。 雪地又恢复平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瘦猴看着这一幕,瞳孔震颤,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黄连,连求饶的话都卡住了。这是人? 赵峥伸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起。 “带路。” 瘦猴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腿软得像面条,一路跌跌撞撞往城南走。 两公里外。 城南废弃染布坊。 风雪更大了。瘦猴指着前头那扇破败的木门,双腿软得像烂泥,瘫在地上痛哭流涕。 “爷,就在下头!我嘴最严,今天的事我绝不说半个字,您放我条狗命……” 赵峥深吸了一口手里的半截烟,白色的烟雾散在风里。 “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没等瘦猴惨叫出声,赵峥一记手刀已精准切在他的喉结上。 “咔。” 颈骨彻底碎裂,瘦猴脑袋一歪,彻底绝气。 【叮!击杀恶徒一名,奖励寿命1年,敏捷+1。】 赵峥顺手将尸体收进空间,踏着厚厚的积雪,大步走向那扇隐藏着地窖入口的木门。 地窖深处。 火盆烧得噼啪作响,乌烟瘴气。十几个汉子围着桌子推牌九,骂声、笑声、牌声混在一起。 黑老三正抓着两张牌九在桌上猛拍。 “通杀!拿钱!” 几个喽啰骂骂咧咧掏兜。 “三哥,你今晚手气邪门啊。” “少扯淡,老子这是财运到门口了。” 黑老三咧嘴一笑。 话音刚落。 “轰!” 一记堪比迫击炮爆炸的轰鸣骤然炸响!那扇厚达五寸、包着铁皮的实木大门,连带着半面门框,直接被踹得向内平飞出去! 木门狠狠砸在人群里,当场把两个喽啰压得狂喷鲜血。 冰冷的寒风夹杂着雪片狂涌而入。赵峥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宛如修罗临世。 “什么盘道?!弄死他!”黑老三惊骇之下,一脚踹翻长凳,扯着嗓子嘶吼。 五六个回过神来的悍匪红了眼,抄起生锈的铁棍和开山刀,嚎叫着朝赵峥劈头盖脸地砸去。 赵峥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他身形不退反进,体内狂暴的力量悉数灌注双臂。 “铁砂掌!” 皮肉坚硬如牛皮的双掌悍然迎上。 一刀带着破风声当头劈下,赵峥右手不躲不闪,直接一掌拍在刀刃侧面。 “当啷!” 千锤百炼的精钢开山刀,竟被这一巴掌拍得当场崩碎! 赵峥掌风不减,猛然一拂。崩飞的锋利铁片如同暴雨梨花针般倒射而回,瞬间扎满面前两人的脸颊与脖颈。 “啊——!”两名悍匪捂着喷血的喉咙跪倒在地。 剩下两人见状,双眼血红,合力举起一张重达百斤的实木八仙桌,当成冲城锤般朝着赵峥狠狠撞来。 “找死。” 赵峥冷笑,左脚后撤半步,腰部发力,右掌带着隐隐的气爆声,结结实实地印在八仙桌的厚实木面上! 极致的暴力碾压,瞬间上演。 “砰!” 炸响声中,坚固的八仙桌四分五裂。满级铁砂掌霸道的暗劲竟然透木而过,直接砸在那两名喽啰的胸口上。 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胸骨瞬间大面积塌陷粉碎。口中狂喷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身体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撞在后方的石墙上,滑落时已成了一滩烂泥。 转眼之间,死伤过半。 满地血泊中,黑老三肝胆俱裂。这人否?!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账台后,双手哆嗦着从腰间拔出一把老式土喷子对准赵峥。 “站住!再动一步老子崩了你!”黑老三歇斯底里地咆哮,“我大哥是城北佛爷!你敢动我,四九城没你容身之地!” 就在他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赵峥动了。高达四十多点的变态敏捷爆发,他整个人瞬间拉出一道残影,跨过五米距离,一掌精准无比地拍在枪管侧面。 “轰!” 枪管受到狂暴的外力强行变形,土喷子当场炸膛。 灼热的钢珠和火药瞬间将黑老三的右手炸得血肉模糊。 “啊!我的手!” 惨叫声还未落下,赵峥的一只铁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单臂发力,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 “佛爷?”赵峥眼神淡漠,“明天让他下去陪你。” 右手五指猛然收紧。 “咔吧。” 捏碎西红柿般的闷响过后,黑老三的颈椎被直接折断,四九城地下的一霸,双眼暴凸,屈辱咽气。 【叮!剿灭黑市据点!击杀头目及悍匪共12名!获得寿命奖励:12年。体质+8,力量+2。随机高级技能书碎片*1。】 【提示:十枚碎片可合成完整高级技能书。】 满地尸体,浓烈的血腥味熏人欲呕。 赵峥活动了一下手腕,气息平稳得仿佛只是刚刚散了个步。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碎肉,闲庭信步地开始在这座“宝库”里扫荡。 这地方不愧是黑老三的窝。 角落里堆着粮袋。 棒子面五百斤,大米二百斤,白面三百斤,直接收! 案板上还没来得及切的一头野猪、挂在横梁上的八只野鸡、一整筐土鸡蛋,全收! 连带着黑老三刚才推牌九的桌上散落的千元现金钞票,还有找到的一些票据其中竟然有一张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通通被纳入空间。 干完这些,赵峥看着满地狼藉。 意念再次展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残肢、断裂的兵器,瞬间被随身空间尽数吞噬。 短短十秒。整个地窖干净得连耗子来了都得说一句:求五星好评! 第98章 一辆飞鸽一条鱼,全院禽兽破大防 清晨。 白洁早早起了炕,炉子捅得旺,一笼猪肉大葱包子刚端上桌,热气就把窗户纸熏出一层白雾。 赵峥坐下就吃。 成年男人拳头大的肉包子,他一口一个,七八个下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没办法,体质摆在这儿,饭量也跟着涨了不少。 白洁站在旁边看得直发愣,心说这哪是吃早饭,这是给炉膛添煤。 赵峥扯过破布擦了擦嘴,披上军绿大衣,推门跨上那辆飞鸽二八大杠。 “峥哥,路上慢点儿。” 白洁倚着门框,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糖糕。 赵峥没回头,挥挥手脚下一踩,车子“嗖”地蹿出胡同,车铃在冷风里叮铃一响,路边缩脖子的行人全看了过来。 这年头,四个轱辘的吉普归领导,骑两个轱辘的自行车就是普通人眼里最靓的仔。 赵峥一路蹬到废品回收站,心情相当不错。 他这边日子过得松快,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却像被霜打过,蔫得不能再蔫。 前院,阎家。 三大妈坐在门槛上哭,嗓子都哭劈了。 “老天爷啊,我们家解成连鸡都不敢杀,他哪来的胆子杀人啊!” 屋里,阎埠贵头上缠着破布条,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房梁。半辈子抠出来的钱没了,大儿子进了局子,他这账怎么算都亏到姥姥家。 三大妈哭了一阵,见没人搭理,爬起来就往中院跑,扑到易中海门上拍得砰砰响。 “老易!你是一大爷,你认识人多,去派出所替我们解成说句话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屋里,易中海端着茶缸坐在炭盆边,脸色比锅底还黑。 贾张氏死得蹊跷,阎解成又被人赃并获带走,这种命案沾一下都得掉层皮。他易中海图的是好名声和有人养老,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人背黑锅。 一大妈得了眼色,隔着门帘喊道:“你别敲了,老易病了,起不来床!” 三大妈腿一软,坐在冰碴子上继续哭。 这满院平日里号称“相亲相爱”的好邻居,到了要命的时候,全成了缩头乌龟。 红星轧钢厂,第三车间。 机器声轰隆隆响,秦淮如左臂别着黑布,拿破毛巾擦眼角,哭得刚刚好。 “我婆婆没了,家里就剩我们孤儿寡母,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没真心疼贾张氏,可样子必须做足。现在她是苦主,是寡妇,是三个孩子的妈,谁看了都得叹口气。 不远处,郭大撇子拿钢锉敲着桌沿,眼神在秦淮如身上转了一圈,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贾张氏那老虔婆一没,秦淮如身边就少了个撒泼挡门的。 他琢磨着,过几天找个“考核转正”的由头,把人单独叫去备件库谈谈。至于谈什么,那就看秦淮如识不识趣了。 傍晚,残阳压着屋脊。 赵峥从废品站下班,快到胡同口时,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一条四五斤重的大鲤鱼。 草绳穿过鱼鳃,往车把上一挂,银亮亮的鳞片刺眼的很呢。 “叮铃铃——” 车铃声一响,前院先炸了。 三大妈正坐在门槛上干嚎,抬头看见赵峥骑着飞鸽进门,哭声当场断片,像被谁掐了开关。 水槽边两个大妈正在搓衣服,手里的肥皂“吧嗒”掉进盆里,水溅脸上都顾不上擦。 赵峥单脚点地,推着车穿过垂花门。 中院也安静了。 傻柱端着饭盒刚出门,饭盒盖子悬在半空,半天没扣下去。 许大茂叼着半截烟从后院钻出来,看见自行车和大肥鱼,烟屁股掉在棉鞋面上。 这可是飞鸽牌的二八大杠!更别提那车把上,还挂着一条鳞片直反光的大肥鱼! 院里这帮人的眼睛瞬间冒了绿光,恨不得生扑上去连皮带鳞把那条鱼给嚼了。 凭什么?一个死了爹妈、前几天还被他们随便开大会批斗的绝户,凭什么过得比他们还滋润?! 要是换作以前,傻柱这混不吝早就上去阴阳怪气地嘲讽了,易中海也绝对会跳出来,用大义压着他把鱼捐给贾家“改善伙食”。 但今天,没一个人敢吭声。 赵峥干翻四合院战神傻柱、逼得易中海大吐血的赫赫凶威,还明晃晃地摆在那儿。现在谁敢上去触这个霉头? 秦淮如站在屋檐下,手指抠着袖口,眼神直往鱼身上黏。 她家刚死了婆婆,钱没捞着,名声也没了。赵峥倒好,自行车骑上了,大鱼挂上了,日子过得跟过年似的。 这谁看了不堵心? 就在这时,刘光天从后院晃了过来。 这小子平日里被刘海中皮带抽惯了,脑子不见长,手倒是挺欠。看见新车,他眼珠子一亮,舔着脸凑上去。 “哎哟,峥哥,这车真排场啊!新买的?” 说着,他伸手就往黑皮车座上摸。 赵峥脚步一停,眼皮都没抬,右手往外一抡。 “啪!” 一声脆响,刘光天捂着手腕跳了起来,疼得脸都绿了。 “嗷!我的手!” 赵峥淡淡道:“爪子不想要了,我替你剁。少拿脏手碰我的东西。” 刘光天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顶嘴,只能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哥,我就看看,这玩意儿得不少钱吧?” 赵峥跨上车座,扫了院里一圈,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把白菜。 “二手的,没几个钱,买来代代步。” 没几个钱。 代代步。 这几个字一出来,满院人都沉默了。 普通工人一家勒紧裤腰带攒两三年,也未必能摸到自行车轱辘。到了赵峥嘴里,就成了“没几个钱”。 这话不伤人,专门扎肺管子。 躲在窗户后面偷看的易中海,只觉心梗都要犯了,手里的搪瓷缸被捏得吱嘎作响,他知道那自行车肯定有他的一部分贡献。 赵峥懒得看他们破防,推着车穿过月亮门,回了后院。 进屋,锁门,架炉子,起油锅。 那条大鲤鱼被他三两下去鳞剖腹,剁成大段。姜蒜下锅一爆,鱼段往热油里一落,“滋啦”一声,香味当场翻了出来。 酱油、老醋、干辣椒、八角一放,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红烧鱼的味儿顺着门缝往外钻,跟长了腿似的,直奔整个九十五号院。 这一下,院里彻底破防。 前院阎家正喝棒子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三大妈闻着鱼香,眼泪“啪嗒”掉进碗里,咸菜都不用就了。 中院,傻柱捏着硬窝头猛吸两口气,越闻越觉得窝头像土坷垃,怎么咽都剌嗓子。 最闹腾的还是贾家。 “我要吃鱼!我要吃肉!” 棒梗在炕上打滚,腿蹬得跟上了发条一样,把破被子踹到地上。 “那个绝户凭什么天天吃好的?” 秦淮如心里烦得要命,赶紧捂他的嘴。 “棒梗,你小点声,别让他听见!” “我就不小声!” 他爬到窗户边,扒着窗缝往后院看,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鱼香还在往屋里钻。 棒梗舔了舔嘴唇,连哭闹都停了,视线死死盯着后院那扇门。 后院屋里。 赵峥夹起一块鱼腹肉,慢悠悠送进嘴里。 系统强化过的五感,把中院贾家那点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赵峥不生气。 前世混江湖的时候,他见过太多不知死活的蠢货。大人蠢,小的也蠢,一家子主打一个祖传不长记性。 他端起酒盅,喝了一口散白,辣味顺着喉咙落下去。 第99章 棒梗撒泼讨鱼吃,亲妈黑化当场镇压! 后院那锅红烧鲤鱼还在咕嘟冒泡,热油裹着酱香和鱼肉的鲜味,从门缝里钻出去,又被寒风一卷,直往九十五号院各家的鼻子底下送。 这年月,谁家肚子里都缺油水。 别说一整条四五斤的大鲤鱼,就是锅里多滴两点猪油,闻着都能让人咽半天口水。 中院贾家。 炕桌上摆着棒子面糊糊,几个刚出锅的窝头,旁边有一点点咸菜丝。棒梗趴在炕沿上,鼻子一抽一抽,眼睛死死盯着后院方向,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淌下来。 前阵子家里顿顿见荤腥,把他的嘴早养刁了。现在让他啃这种破窝头,他哪里咽得下去。 “我不吃这个!” 棒梗一把抓起半块窝头,狠狠砸在炕桌上,震得碗里的糊糊都晃了两下。 “我要吃鱼!妈,你去后院给我端过来!那个绝户凭什么吃大肥鱼?以前我想吃什么,你不都能给我要来吗?今天你也得去!” 小当和槐花缩在一旁,听见哥哥又闹,吓得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秦淮如正坐在炕边补裤腿,嘴里咬着线头,闻言手上一顿,旧顶针“啪”地磕在小木桌上。 她慢慢抬起头,脸色阴得吓人。 要是放在以前,她少不得去后院抹两把眼泪,哭一哭孤儿寡母,卖一卖家里没粮,说不准还能借着易中海和傻柱的势,把赵峥锅里的东西连汤带肉顺回来。 可现在? 她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贾张氏死在屋里的样子,就是赵峥当着全院抽傻柱、硬刚三位大爷的凶相。 “闹够了没有?” 秦淮如压着嗓子,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给我闭嘴,谁家天天大鱼大肉,过些天再给你买鱼!” 棒梗被贾张氏惯了这么多年,哪里听她画的大饼。更何况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不但没收声,反而梗着脖子。 “我就不闭嘴!你不去我去!他一个绝户,吃那么好的东西干什么?我拿他的,是看得起他!他要敢不给,我今晚就去把他那破屋子点了!” “啪——!” 一记耳光在屋里炸开。 秦淮如连半句废话都没多说,猛地站起身,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棒梗脸上。 棒梗被打得原地一歪,肩膀撞上炕桌角,半边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屋里一下静了。 小当吓得把槐花往怀里搂了搂,两个孩子连哭都不敢哭。 棒梗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从小到大,秦淮如别说打他,就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几句。可现在,站在他面前还是亲妈吗? “你去试试看。” 秦淮如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 “赵峥是什么人,你没长眼睛?院里现在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 棒梗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敢嚎出来。 秦淮如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再敢给我惹祸,再敢打赵峥的主意,我先把你的腿打断,省得你出去害全家。” 这话一落,棒梗彻底蔫了。 他缩到墙角,捂着脸,抽抽噎噎地不敢出声。那副又恨又怕的样子,倒真有几分贾张氏的影子,祖传不长记性。 秦淮如看了他一眼,心里没有半点松快。 吃完饭她把三个孩子全赶进被窝,又把灯灭了,只留窗外一点月光落进屋里。 屋里很冷,炉子早就熄了,灰膛里只剩一点发白的炭渣。秦淮如裹了裹棉袄,独自坐在炕沿上,脑子却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这几天发生的事,像一把把钝刀,轮流往她身上割。 贾张氏死了,她说不出多伤心,甚至心底深处还松了口气。那个压在她头上的老虔婆没了,贾家终于轮到她说话。 可真正要命的是,钱也没了。 阎家赔的三百块没了。虽说还有家底,但能不花还是存着的好。 现在她一个学徒工,一个月二十七块五。 房租要钱,粮食要钱,煤球要钱,三个孩子张嘴要吃饭,棒梗还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光靠这点工资,只能是饿不死,但她想要更多。 孤儿寡母想在这个院里活下去,还想活得像个人样,必须找个靠得住的“血包”。 秦淮如把院里和厂里能利用的男人,一个个在心里过了一遍。 刘海中官瘾大,脑子却空,除了摆谱和打孩子,没半点实用处。阎埠贵算盘珠子都快长进骨头里,跟他沾上边,不被他算计就烧了高香。 许大茂倒是有点钱,也舍得在女人身上下本,可那人满肚子坏水,真小人一个。跟他打交道,就要做好先被占便宜的决心。 厂里那个郭大撇子更不是好东西。 这两天看她的眼神都快黏到身上了。 至于易中海? 秦淮如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老狐狸现在名声臭了,刚被全院逼着退钱,天天躲在屋里装病。他自己那张“一大爷”的皮都快保不住了,短时间根本指望不上。 筛来筛去,最后只剩一个名字。 何雨柱。 轧钢厂大厨,工资三十七块五,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最关键的是,他天天能从食堂带饭盒。那饭盒里有油水,有荤腥,有时候甚至还有肉片和白面馒头。 更要命的是,这人心软,好面子,脑子一碰上她就不好使。 前几天贾家八百块的事闹出来,傻柱觉得自己被当成冤大头,连着几天没往她跟前凑。可秦淮如心里清楚,只要她给个台阶,他自己就能顺着滚下来。 今晚,正好。 她打定主意,站起身走到脸盆架前。抄起冰凉的冷水拍在脸上,把脸洗干净。接着她对着镜子,把眼眶生生揉得发红,透出一股子凄苦无助的劲儿。 走到破衣柜前,她翻找片刻,拽出一件灰色的旧线衣。这衣服早年洗缩水了,平时她嫌小不怎么穿。今晚却正好。 秦淮茹套上毛衣。本就傲人的资本被缩水的布料紧紧勒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她伸手,将领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解开,露出一抹晃眼的白皙。 拉开门,院里很静。 贾张氏刚死,阎解成又被抓,九十五号院这两天像被一层阴气罩着。各家各户早早熄灯,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秦淮如踩着积雪,来到中院正房门口。 屋里没点灯,却能听见傻柱在炕上翻身的动静。她知道,这人肯定没睡着。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笃,笃笃。” 第100章 傻柱破防又上钩,秦淮如焊死长期饭票! 声音不大,刚好够屋里听见。 “柱子……睡了吗?姐找你说句话。” 屋里的翻身声一下停了。 过了好几息,傻柱夹着火气的声音才从门里传出来。 “睡了!大半夜的,你找我干嘛?” 他顿了顿,语气更酸。 “你们贾家不是有八百多块,还有小黄鱼吗?什么事用钱摆不平?还看得上我那俩破饭盒?找我这穷厨子,不跌你们大户人家的份儿?” 这话难听,可秦淮如心里反而稳了。 还肯阴阳怪气,就说明心里没真放下。真要彻底死心,他连话都不会回。 秦淮如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柱子,你要是也不管姐,连门都不肯给姐开一下,那姐明天一早就带着三个孩子去什刹海。”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后的哑。 “反正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屋里没声了。 傻柱终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他听着外头那楚楚可怜的哭声,脑子里浮现出秦淮茹在雪地里冻得发抖的模样,心里的火气顿时散了一半。 “哎!” 傻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骂了一句。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门栓“咔哒”一声拉开。 冷风倒灌进屋。秦淮茹站在风地里,冻得肩膀直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尾通红,配上那单薄紧身的缩水线衣,活脱脱一个任人欺凌的可怜女人。 傻柱看直了眼,尤其是领口那抹白,晃得他赶紧把视线挪开,堵着门不让进,干巴巴地开口:“秦姐,甭来这套。您有什么话站门口说。合着这些年,全院就我何雨柱是个绝世大傻子,天天拿网兜饭盒接济富户,被你耍得团团转?” 秦淮如没跟他争。 她只是抬头看着他,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柱子,连你也拿刀子剜姐的心吗?” 说完,她往前半步,借着傻柱一愣神的工夫,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傻柱被她逼得往后退了半步,门顺势“砰”地关上。 外头的冷风被挡在门外,屋里却比刚才更让人喘不过气。 “你……你进来干嘛?” 傻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嘴上还硬撑。 “这大半夜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秦淮如站在昏暗的屋里,没有立刻靠近,只是把外头那件旧棉袄拢了拢,声音哑得厉害。 “传出去还能比现在更难听吗?我婆婆死了,院里人都盯着我看笑话。柱子,我现在还能找谁?” 傻柱一怔。 秦淮如不给他插话的机会,抬手抹了一把泪,像是终于被逼到崩溃。 “你以为那八百块是我的?东旭死后,那个老虔婆防我跟防贼一样,钱全藏起来了。连棒梗想吃口好的,她都得先骂我半天。” “我一个月二十七块五,要养一大家子,还要每个月给她养老钱。她呢,手里攥着钱,宁肯看我们娘几个饿着,也舍不得拿出来一分。” 秦淮如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 “我要是真有钱,我至于天天厚着脸皮去借粮?” 傻柱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秦淮如看出火候到了,往前走了一步。 “柱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你觉得姐骗你,觉得姐把你当傻子。” 她抬起脸,眼神里全是破碎的依赖。 “可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要不是你帮衬,我们娘几个早饿死了。这个院里,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我秦淮如不是瞎子。” 傻柱嘴唇动了动,声音立刻软下来。 “秦姐,你别这么说,我也没说不管你们……” 他说着,下意识伸手,想替她擦脸上的泪,可手伸到半空,又想起前几天那些丢人的事,硬生生停住。 秦淮如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算计。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没有躲,反而一把抓住傻柱停在半空的手,双手紧紧握住,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秦姐!你干嘛!”傻柱吓了一跳,本能往后缩。 秦淮茹死死拉着他的手不放,毫不犹豫地将那只粗糙的大手,用力按在了自己胸口那傲人的曲线上。 惊人的绵软。 滚烫的体温。 这惊心动魄的触感隔着单薄的旧线衣,毫无保留地传到掌心,瞬间像电流一样顺着傻柱的胳膊直冲天灵盖! 傻柱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子瞬间僵成了一块木板,连呼吸都停了。他今年二十六了,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几次,哪里经得起这种阵仗?脑子里顿时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柱子,你不信姐没关系。”秦淮茹看着他,嗓音颤抖,眼含水光,“你摸摸姐的心。你看看,它到底是不是热的?姐对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这绝杀一出。 四合院战神的智商,彻底清零。 “秦……秦姐……你这……”傻柱结巴了,舌头打成了死结。手心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燥热,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他想抽回手,可不知怎么的,手指头根本不听使唤。 “我信,我真信还不成吗?这事不能怪你,都怪那死老婆子!她有钱不拿出来,让你们娘几个遭罪,她就不是个东西!” 秦淮如低着头,眼泪还在掉,嘴角却在傻柱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压了压。 傻柱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越说越心疼。 “你放心,以后有我何雨柱一口干的,就绝不让你们娘几个喝稀的。厂里饭盒我照带,棒梗他们正长身体,不能缺油水。” 他说到这里,又像是怕秦淮如不信,赶紧补了一句。 “还有粮票,要是哪天真揭不开锅,你跟我说。我一个光棍,饿一顿两顿没事,孩子不能饿着。” 秦淮如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身子一软,顺势靠进傻柱怀里,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哽咽。 “柱子,姐就知道,这院里只有你最爷们。” 傻柱被这句话捧得骨头都轻了。 他两只手僵了半天,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扶住秦淮如的肩膀,心里那点被欺骗的憋屈,被这一声“最爷们”冲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开始反过来骂自己。 秦姐这么难,自己前两天还给她甩脸子,真不是人。 秦淮如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越来越急的心跳,眼底最后一点可怜慢慢散了,只剩冰冷的清醒。 棒梗要吃饭,小当槐花要活,她自己也得在这个院里站稳。 贾张氏死了,易中海废了,赵峥惹不起,许大茂靠不住。 那就只能先把傻柱这张牌攥死。 从今晚开始,傻柱这张长期饭票,不光重新焊回贾家桌上,还得按月往她手里递粮、递菜、递油水。 屋外,寒风卷着残雪扫过中院。 赵峥锅里的红烧鱼香味还没散尽,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满院人的馋、怨、贪和算计,全都一点点扯了出来。 第101章 阎王摆席钓馋鬼,棒梗翻窗已中招! 清晨。 窗玻璃上结着一层白霜,冷光透进屋里,落在八仙桌那只搪瓷盆上。 昨晚那条红烧鲤鱼还剩下一半,鱼肉泡在浓油赤酱里,汤汁冷凝后泛着暗红的油光。姜蒜、酱油、辣椒的味儿混在一起,哪怕隔了一夜,闻着也照样勾人。 赵峥意念一动,掌心多出一个用牛皮纸裹着的小包。 这是在黑市淘来的宝贝。 打开纸包,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前世混江湖的时候,他见过太多人死在一个“贪”字上。有人贪钱,有人贪色,有人贪一口吃的。归根到底,都一样,手伸出去的时候,就得想好手还能不能收回来。 他把东西撒进鱼盆里,拿筷子沿着盆底慢慢搅匀。 红烧鱼本就是重油重料,什么异味都被压在那层酱香下面。等他把鱼盆重新放回桌子中央时,看上去仍旧是昨晚那盆吃剩的鱼。 没多一点,也没少一点。 赵峥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拨开里面那道生锈的插销,又把窗户往外轻轻推开一条缝。 然后就推着刚买的飞鸽自行车出了门。 穿过中院时,他余光一扫,正好看见贾家那扇挂着破棉布的窗后,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赵峥脚步没停,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先去供销社拎了两瓶红星二锅头,又去卤肉摊斩了一只烧鸡,车把一拐,直奔鼓楼东边老张头的小院。 老张头那一间半平房还是老样子。 门口挂着旧棉帘,窗台上摆着半截青砖压纸,屋里炕炉烧得不旺不弱,刚好能把人身上的寒气烤散。 赵峥进门时,老张头正拿软布擦一只小瓷碗。 那动作不快,可稳。 手指托底,眼神落在釉面上,像是在看一个多年没见的老情人。 听见脚步声,老张头抬了抬眼。 “哟,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赵峥把酒和烧鸡往炕桌上一放,笑了笑。 “叔,这不是想您了吗。大冷天的,咱爷俩喝两盅。” 老张头瞥了一眼桌上的烧鸡,又看了看赵峥那辆停在院里的飞鸽车。 “你小子,坐吧。” 老张头把瓷碗收进柜里,又顺手把北墙博古架下层那块灰布往里掖了掖。 两人盘腿上炕,烧鸡撕开,酒盅碰了一下,屋里很快有了热气。 老张头喝酒不贪杯。 一口酒,一筷子肉,慢慢来。 他讲了几句瓷器里的老规矩,又说起琉璃厂当年看铺子的事。什么人能进内堂,什么货只能摆外柜,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 赵峥听得认真,偶尔问一句。 酒过三巡,外头天彻底黑了,风把窗纸吹得哗啦作响。 赵峥忽然身子一晃,手里的酒盅磕在炕桌边,发出“叮”的一声。 紧接着,他像是真顶不住酒劲,往炕头一歪,呼噜声没一会儿就起来了。 老张头看了他一眼,扯过一床旧被子,盖在赵峥身上。 赵峥这一夜,就这么稳稳“睡”在了老张头家。 同一时间,九十五号院。 中院贾家,屋里一片昏暗。 秦淮如昨晚刚在傻柱屋里费尽心思,把那张长期饭票重新焊回贾家桌上,今天又去厂里熬了一天,累得沾炕就睡。 小当和槐花挤在炕头,睡得缩成两团。 唯独棒梗没睡。 他睁着眼,盯着黑乎乎的房梁,肚子里像有一只爪子在挠。 昨天那股红烧鱼味,他越想越饿,越饿越恨。凭什么赵峥能吃鱼?凭什么他家只能啃窝头?以前他想吃什么,奶奶会骂,妈会去要,傻柱会给,院里谁也不能真拿他怎么样。 在棒梗心里,拿别人一点东西根本不叫偷。 那叫他想吃。 他翻了个身,听见秦淮如呼吸沉了,小当和槐花也没动静,便悄悄掀开破被子下了炕。 鞋没穿好,他也懒得管,趿拉着鞋,贴着墙根溜出门。 风雪正大,院里没人。 棒梗像只熟门熟路的夜耗子,低着头摸进后院,停在赵峥屋窗下。他踮起脚,双手扒住窗台,试探着往上一顶。 “吱呀。” 窗户开了。 棒梗先是一愣,随即心里一阵狂喜。 “绝户就是绝户,连窗户都不知道锁。”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双手一撑,泥鳅似的翻进屋里。 屋里没点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那股红烧鱼的味儿太明显了,像钩子一样吊着他的鼻子,把他一路拽到八仙桌前。 棒梗摸到了那只搪瓷盆。 鱼肉还泡在汤里,手指一碰,全是油。 他连筷子都懒得找,抓起一块鱼腹肉就往嘴里塞。鱼肉入口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怪味,可棒梗根本顾不上,他只知道这是肉,是有油水的肉,是他馋了一整天的好东西。 一块,两块,三块。 他越吃越快,没多久,大半盆鱼被他扒了个干净。 最后,棒梗还端起盆,把盆底那点浓汤也灌进嘴里,喝完才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 “真香。” 他打了个闷嗝,把油手往棉袄上一蹭,又原路翻出窗户,缩着脖子跑回贾家。 回到炕上,棒梗钻进被窝,心里还美得不行。 谁也不知道。 那个蠢绝户也会不知道。 他闭上眼,嘴角还挂着偷吃后的得意。 可不到一个小时,贾家的炕上就出事了。 棒梗原本睡得正沉,身子忽然猛地一挺。他两只手死死捂住肚子,整个人蜷成一团,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妈!疼!我肚子疼!” 秦淮如被这一嗓子惊得差点滚下炕,连忙伸手去拉灯绳。 昏黄的灯光一亮,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棒梗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他想喊疼,却像喘不上气,只能一下一下抓着自己的衣襟。 “棒梗?棒梗你怎么了?” 秦淮如扑过去想抱他,却被棒梗挣扎的动作撞得一歪。 下一刻,棒梗伏在炕沿边,哇地吐了出来。呕出来的东西里混着没消化的鱼肉,味道又酸又冲,瞬间把小小的贾家屋子熏得让人站不住脚。 秦淮如看见那些鱼肉,脑子里“嗡”的一下。 第102章 秦淮如崩溃:我的棒梗没了! 鱼肉? 哪来的鱼? 秦淮如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想起赵峥昨晚那锅红烧鱼,也想起棒梗白天扒着窗缝、馋得眼珠子发绿的样子。 手脚一下凉透了。 “棒梗!” 秦淮如扑到炕边,声音都变了。 “你是不是去后院了?你是不是偷吃赵峥家的鱼了?” 棒梗疼得在炕上直打滚,两只手死死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想说话,可一张嘴,只挤出几声含糊的哭喊。 “疼……妈……我疼……” 小当和槐花早被吓醒了。 两个丫头缩在被窝里,连动都不敢动。槐花年纪小,刚要哭,就被小当一把捂住嘴。 屋里那股酸臭味越来越重。 秦淮如整个人都乱了。 抱也抱不住,喊也喊不应。 她只能扯开嗓子往外叫。 “救命啊!” “柱子!快来人啊!” 这一嗓子,像刀子一样撕开了夜色。 整个院子都被惊动了。 傻柱第一个冲进来,棉袄扣子没系好,脚上还趿拉着鞋,进门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秦姐,怎么了?” 话刚出口,他就被屋里那股味儿顶得皱起眉。 等看清炕上翻来覆去的棒梗,傻柱脸色也变了。 “棒梗?棒梗!” 秦淮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 “柱子,救救他!他疼得不行,他刚才还吐了,吐出来全是鱼肉!”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 鱼肉?贾家哪来的鱼肉? 可他根本顾不上多想。 易中海披着大衣赶到门口,脸色阴得像锅底。 刘海中提着马灯,一边喘一边往里挤,还不忘摆官腔。 “怎么回事?大半夜喊什么喊?你们贾家又——” 话说一半,他也闭嘴了。 棒梗那副样子,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 阎埠贵缩在最后头,鼻子抽了两下,脸皮直抽。 “这味儿……不对啊。” 他扶了扶眼镜,声音发颤。 “别愣着了,赶紧送医院吧!再耽误,怕是要出大事!” 这话一出,门口的人都慌了。 傻柱一咬牙,冲上去扯过破棉被,把棒梗一裹,直接扛到肩上。 “都让开!” “送医院!” 棒梗被扛起来时,身子还在抽。 刚出门没两步,他喉咙里忽然“咕噜”一声,脑袋一歪,哇地又吐了出来。 这一次,吐出来的不光有没消化的鱼肉。 还有一抹刺眼的红。 秦淮如脚下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血……” 她声音尖得不像人。 “柱子!棒梗吐血了!” 傻柱也被吓得魂都快飞了。 “别喊了!快走!” 雪地被踩得咯吱响。 秦淮如连鞋都没穿稳,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跑,脚踝被雪冻得发红,她却像没感觉一样。 眼睛只死死盯着傻柱肩上那团棉被。 易中海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他心里乱得很。 贾张氏刚死,棒梗又半夜出事。 九十五号院这阵子像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一桩接一桩,全往人命上奔。 红星医院。 急诊室外。 走廊冷得像冰窖,墙皮发黄,头顶灯泡晃得人心慌。 秦淮如瘫坐在长椅旁,双手抖得不像自己的。 傻柱靠墙站着,胸口一起一伏,棉袄上还沾着棒梗吐出来的污物,可他连擦都顾不上。 易中海和刘海中拧着眉,不知在想着什么。 抢救室里不断传出脚步声。 医生护士来回进出,搪瓷盘碰得叮当响。 每响一下,秦淮如的身子就跟着抖一下。 她盯着那扇门,眼睛都不敢眨。 好像只要一眨眼,里面的人就没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一个护士端着盆出来,盆沿上沾着暗红。 秦淮如看见那点颜色,整个人猛地站起来。 “我儿子呢?我儿子怎么样?” 护士没敢多说,只低声道:“家属先等等,医生还在抢救。” 门又关上了。 秦淮如的腿一点点软下去。 傻柱赶紧扶住她。 “秦姐,别怕,棒梗命硬,肯定没事。” 这话他说得自己都没底。 可他只能这么说。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值班的孙大夫摘下口罩,脸色很沉。 秦淮如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抓住医生的袖子。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 “他救过来了,对不对?” “你说话啊!” 傻柱也急得直搓手。 “大夫,您用好药!钱我想办法,真不够我回院里凑!” 孙大夫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 “不是钱的事。” 就这一句,秦淮如的手一下松了半截。 走廊里静得吓人。 孙大夫声音压得很低。 “孩子送来的时候已经吐血,抽搐也很厉害。” “从症状和呕吐物看,像是误食了灭鼠药一类的毒物。” 秦淮如眼前一黑。 傻柱也愣住了。 灭鼠药?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人身上。 孙大夫继续道:“毒性发作太快,送来也晚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孩子没抢过来。” “你们进去看最后一面吧。” 走廊一下没声了。 秦淮如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医生。 像是没听懂。 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信。 “没……没抢过来?”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我家棒梗才多大啊。” “他就是贪吃,他就是吃了点鱼……” 说到“鱼”字,她整个人狠狠一晃。 贾张氏死了,她能咬牙撑着。 钱没了,她还能算计傻柱。 名声烂了,她也能装可怜,一点点往回找补。 可棒梗不一样。 棒梗是贾家的独苗。 是她将来翻身的指望。 也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口气。 现在这口气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棒梗……” 秦淮如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 “我的儿子啊……” 她往前扑了一步,手却抓了个空。 下一刻,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 “秦姐!” 傻柱吓得魂都飞了,扑上去一把扶住她。 “医生!医生快来啊!” 抢救室里,有护士掀开帘子。 里面小小的一团躺在病床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瘦小的手。 那只手再也不会去扒窗缝。 也不会再伸进别人家的锅里。 走廊里乱成一团。 秦淮如被傻柱抱着,脸色白得像纸。 傻柱一边喊医生,一边手忙脚乱地掐她人中,眼眶也红了。 “秦姐,你醒醒!” “你可不能再出事啊!” 而此时。 鼓楼东边的小院里,炕炉还没灭。 老张头半夜起来添了块煤,顺手看了一眼炕头。 赵峥裹着旧被,呼噜声沉得很。 酒气散在屋里。 老张头摇了摇头,把被角往他肩上一搭。 “年轻人,酒量也就那么回事。” 屋外寒风卷雪。 可赵峥睡得稳稳当当。 仿佛这一夜的风雪、人命、哭喊,全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兄弟们,动动你们的发财的小手,给小作者点一下免费的广子吧,拜谢!) 第103章 第103章棒梗偷鱼毙命,秦淮如彻底疯了! 红星医院。 孙大夫大拇指用力按在人中上。 秦淮如猛地抽了一口气,眼皮翻了两下,终于醒了。 短短两秒,她眼神还是空的。 下一刻,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从她喉咙里硬生生撕了出来。 “滚开!” 她一把推开还想扶她的傻柱,力气大得吓人,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连滚带爬地撞开抢救室的门。 病床上,一团瘦小的身子静静躺着。 上面盖着惨白的单子。 秦淮如双腿一软,重重扑在床沿上。 刺啦一声。 白布被她一把扯下来,甩在地上。 棒梗的小脸泛着青灰,嘴角还残着没擦干净的血污和褐色残渣。平日里那双总是滴溜乱转、四处寻摸便宜的小眼睛,这会儿闭得死死的。 身体已经开始发僵。 “棒梗……” “棒梗你醒醒!妈来了!妈带你回家啊!” 秦淮如疯了一样摇晃着那具小小的尸体,嗓音嘶哑。 她把脸贴在棒梗冰凉的脸颊上,一口一口往上哈热气,像是这样就能把儿子重新捂暖。 可那张脸,却怎么捂都不热。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哭声,像荒地里被掏了崽子的母兽,听得人头皮发麻。 傻柱眼眶通红,几步冲过去,双手死死架住她的肩膀。 “秦姐!你别这样,棒梗已经走……” “滚!” 秦淮如猛地回头,一口咬在傻柱手背上。 “嘶!” 傻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看着她那张糊满眼泪和鼻涕的脸,硬是没敢抽手。 血顺着牙印渗出来,滴在病床的白单子上。 易中海站在门边,看着秦淮如披头散发、满嘴是血的疯样,脚底莫名一凉,往后退了半步。 这女人,真要疯了。 孙大夫皱着眉进来,示意两个护士上前,把秦淮如强行拉开,又让人给傻柱简单处理手背的咬伤。 “家属冷静点。” 孙大夫端起一个不锈钢托盘,递到几人面前。 “大半夜的,孩子到底吃了什么?” 托盘里是洗胃弄出来的残渣,酸臭味冲得人直皱眉。 孙大夫用镊子扒拉了两下。 “胃里基本都是没消化的鱼肉。” “初步判断,鱼肉里混进了强毒性的灭鼠药成分。孩子吃得太多,送来也太晚,肝肾衰竭,我们已经尽力了。” 鱼肉。 这两个字一出来,傻柱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愣愣地看着托盘,满脸浆糊。 “鱼肉?” “贾家哪来的鱼?” 被护士按在墙角的秦淮如,哭声一下停了。 她像个坏掉的木偶,一点点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托盘里的残渣。 昨天傍晚。 后院飘了满院的红烧鱼香味。 棒梗趴在炕沿边,眼珠子都快绿了。 一幅幅画面撞进秦淮如脑子里。 她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原来不是意外。 是她那个从小被贾张氏护着、被全家惯着,觉得“拿别人东西不叫偷”的好儿子,半夜翻进了赵峥屋里,偷吃了人家桌上的鱼。 可谁家会把一盆有问题的剩鱼,就那么摆在桌上? 那是给老鼠吃的吗?那分明是要杀人啊! “赵峥……” 秦淮如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她猛地挣开护士,凄厉的嘶吼声几乎掀翻走廊。 “是赵峥!” “是那个小畜生下的药!” 她吼得太狠,眼角都崩出了血丝。 傻柱猛地瞪大眼睛,脑袋里一片空白。 易中海也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惨白。 傻柱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赵峥家的鱼,怎么会进棒梗肚子里? 答案就摆在那儿。 可谁也不敢先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偷的。 棒梗是偷的。 秦淮如颓然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捂着脸,又哭又笑,整个人彻底塌了。 昨晚,她洗干净脸,换上紧身线衣,忍着恶心去撩拨傻柱。 好不容易把这张长期饭票重新焊死在贾家的饭桌上。 她以为,孤儿寡母的日子总算又有了指望。 为了让儿子吃上肉,为了保住贾家的香火,她连脸都不要了。 可现在呢? 唯一的独苗儿子,也因为贪那一口肉,把命交代在别人家的桌上。 百般算计,步步谋划,到最后全成了笑话。 贾家绝后了。 她秦淮如,也彻底成了没指望的孤魂野鬼。 “赵峥!” 秦淮如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披散,脸扭曲得像厉鬼。 她死死盯着四合院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要你血债血偿!” “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凄厉的诅咒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让人骨头发寒的恨意。 易中海手脚冰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疯女人,心里很清楚。 现在的贾家,变成了一口随时准备拖人下水的黑井。 谁靠近,谁倒霉。 夜色沉得吓人。 刘海中拿着手电筒,连跑带喘冲进九十五号院。 老脸冻得通红,他却顾不上喘匀气,直接站在中院大槐树下,扯着嗓子喊。 “都出来!” “出人命了!” 这一嗓子,把原本就睡不踏实的各家各户全惊醒了。 灯绳接连被拉亮。 门板吱呀作响。 邻居们披着棉袄,缩着脖子,从屋里探出头来。 许大茂打着哈欠,斜披着外套凑到前头。 “二大爷,这大半夜的招什么魂呢?” “贾家老虔婆不是刚抬走吗?” “棒梗没了!” 刘海中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手电筒晃个不停。 院里瞬间死寂。 许大茂后半个哈欠,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阎埠贵披着大棉衣从前院小跑过来,眼镜都跑歪了。 “你说什么?没了?”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颤。 “医院没抢救过来。” “大夫说是误食了灭鼠药。秦淮如亲口认的,棒梗大半夜翻窗去了后院,偷吃了赵峥家那锅红烧鱼。” “那鱼里,有毒。” 轰! 这个消息像个炸雷,直接在四合院炸开。 “偷吃赵峥的鱼,吃没了?” “老天爷,那小子在菜里下毒?” 整个四合院,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死寂。 风夹着雪花卷进中院。 平时喊得最凶的那些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连喘气都放轻了,生怕声音大一点,就把后院那个招出来。 谁都知道,棒梗是偷东西偷死的。 可谁也不敢说赵峥无辜,更没人敢说赵峥有罪。 因为那人不在院里,因为那盆鱼,摆在赵峥自己家桌上。 是棒梗自己翻窗进去,自己伸的手,自己吃进肚子。 同一时间。 鼓楼东边。 老张头的小屋里,火炉烧得正旺。 炕头上,盖着破被子的赵峥依旧闭着眼,呼噜声沉稳匀称,像是真睡死过去了。 可在他的脑海中,冰冷的电子音正一声接一声响起。 【叮!检测到杀死核心剧情人物死亡:贾梗。】 【获得奖励:寿命+15年。】 【获得奖励:体质+5,力量+5,敏捷+5。】 【获得奖励:随身空间扩容20立方米。】 【获得奖励:大团结三百张,已存入随身空间。】 【获得奖励:闭气术。】 【闭气术:可长时间屏息,在水下、密闭环境中保持行动能力。】 一股庞大的热流凭空涌出,瞬间走遍赵峥全身。 骨骼深处传来极轻的噼啪声。 筋肉被一寸寸撑开,又重新压实。 原本就可怕的力量,再次往上拔了一截。 赵峥眼皮动了动。 他闭着眼,下一刻,属性面板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宿主:赵峥】 【年龄:21/185】 【力量:59】 【敏捷:51】 【体质:57】 【技能:高级格斗术、中级枪械、铁砂掌、杀戮锁定、闭气术】 【随身空间:112立方米】 【特殊体质:百毒不侵】 【注:当前时代成年男性平均综合数值为10。】 第104章 棒梗毒鱼案 医院走廊里的灯管白得刺眼,来苏水味儿混着血腥气,压得人胸口一阵阵发闷。 秦淮如从地上爬起来时,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她却像一点感觉都没有,扑过去一把揪住傻柱的棉袄,指甲几乎抠进布缝里。 “去报警!” 她嗓子已经哭劈了,声音又哑又尖,像砂纸在墙上来回刮。 “柱子,你去报案!抓赵峥!抓那个杀千刀的畜生!我要他给我儿子偿命!” 傻柱被她抓得胸口发紧,低头一看,秦淮如满脸泪,头发散着,眼睛红得吓人,哪还有平时那副柔柔弱弱、说句话都像受委屈的样子。 他脑子里一下乱成浆糊,赵峥那张冷脸也跟着冒了出来。 傻柱心里打了个突突。 可秦淮如这样死死抓着他,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又说不出半个“不”字。 “秦姐,你先松手,我去,我这就去。” 傻柱费劲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转身撞开医院大门,一头冲进外头的冷风里。 红星派出所值班室里,炉子烧得半死不活,屋里冷得人直搓手。 傻柱冲进来时,鞋上全是雪,气还没喘匀,就扯着嗓子喊:“公安同志!出人命了!我们院棒梗让人毒死了!” 值班民警一听“出人命”,脸色立刻变了,先把人按在椅子上,让他别嚷嚷,又赶紧把李队长叫了出来。 李队长披着军大衣出来,没有急着下结论,只让傻柱把话从头到尾说清楚。 等听到“偷吃赵峥家红烧鱼”“医院说像灭鼠药”“孩子已经没抢过来”这几句话,他脸色才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说是赵峥下的毒,有谁亲眼看见了?” 傻柱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 “这……这还用看见吗?棒梗吃的是他家的鱼,人就没了!” 李队长冷冷看了他一眼。 “案子怎么定,需要调查,不是你说是就是。” 傻柱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却一个屁也不敢放。 王磊也被叫了过来,听完情况后眉头紧皱,低声问:“队长,先去医院?” 李队长点头,拿起本子和手套,沉声道:“先去医院核实死亡情况,见医生,看呕吐物记录,再去四合院看现场。投毒也好,误食也好,都得看证据。” 傻柱急了:“公安同志,那赵峥可不是好东西,他平时就——” “闭嘴。” 李队长声音不高,却把傻柱后半截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现在是报案人,不是审判员。” 半个钟头后,红星医院那边的情况核实完了。 孙大夫把急诊记录和初步说明交给李队长,语气很沉:“孩子送来的时候已经吐血、抽搐,胃里基本都是没消化的鱼肉残渣。从症状看,确实像强毒性的灭鼠药,剂量不小,别说孩子,大人吃这么多也难扛。” 王磊站在一旁,听得眉心直跳。 李队长没有多说,仔细问了送医时间、抢救过程、呕吐物情况,又让医院保留相关残渣样本,这才带着几名干警直奔九十五号院。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的人早被消息搅得没睡踏实,听见外头有动静,一扇扇门都开了缝。 秦淮如被傻柱扶着回来,脚步都是飘的。 她一进中院,眼睛就死死盯住后院方向,像是要把赵峥那间西屋盯出个窟窿。 “就是那屋!” 秦淮如抬手指过去,嗓子哑得吓人。 “公安同志,毒鱼就在他屋里!我儿子就是吃了那盆鱼没的!” 李队长没顺着她的哭喊走,只抬手让人把围上来的邻居往后拦了拦。 “都站远点,谁也别碰现场。谁要是乱伸手,后果自己担。” 这话一出,刚才还伸长脖子往后院挤的人,立刻老实了不少。 王磊带着两个干警先进后院。看到门锁着,立即破门而入。 屋里冷锅冷灶,桌椅摆得不算乱,有一排小脚印的痕迹。 八仙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盆,盆底还剩一点红褐色汤汁,蒜瓣、姜丝贴在盆边,隔了一夜,仍旧有股鱼腥和酱香混在一起的味儿。 法医蹲下取样,动作很稳。 试剂滴进去后,颜色很快变深。 法医抬头看了李队长一眼,脸色不太好。 “有毒物反应,浓度不低。” 秦淮如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顺着门框就滑了下去。 她一边拍着地,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公安同志,你们看见了吧?他就是故意的!他早就想害我家,他是要我贾家绝后啊!” 院里不少人听得后背发凉。 这话太重了。 可棒梗人已经没了,鱼盆又真查出了毒,谁也不会这个时候替赵峥说话。 李队长皱了皱眉,仍旧没跟着她的话定性,只进屋扫了一圈。 被褥叠得整齐,炕上没有睡过人的热气,炉灰冷透,茶缸里的水也凉得彻底。 这屋子昨晚确实不像住过人。 “赵峥昨晚没回来?” 秦淮如一下抬起头,像抓住救命稻草。 “跑了!他肯定跑了!他知道药死人了,不敢回来了!公安同志,你们快去抓他,抓回来枪毙!” 院里人被她喊得心里发毛。 许大茂披着棉袄站在人群边上,眼珠子转来转去。 这回热闹大了。 棒梗没了,赵峥摊上毒鱼案,九十五号院这锅粥,算是彻底糊底了。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时候,王磊忽然蹲在窗台边,拿手电照了照。 “队长,您过来看看。” 求五星好评!跪谢各位彦祖,亦菲。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第105章 这小子是真的有点邪门(好评加更) 李队长走过去。 王磊指着窗棱,声音不高,却让门外的人都听得清楚。 “窗台上有泥印,脚印不大,像半大孩子的鞋。地上也有落地后的踩踏痕迹,方向是从窗户到桌边,再从桌边回窗户。” 这几句话落下,院里的风声都像小了半截。 李队长转头看向秦淮如。 “死者脚上的鞋呢?” 秦淮如嘴唇一抖,半天没说出来。 傻柱硬着头皮道:“在医院。棒梗送过去的时候穿着,后来人没了,鞋也留在那边。” 李队长立刻吩咐:“让医院那边把鞋底纹路保护好,马上比对。” 去核对的干警很快回来,脸色有些复杂。 “队长,对上了。窗台上的纹路,跟棒梗棉鞋鞋底基本一致。” 这话一落,后院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跟着秦淮如骂赵峥的人,全都闭了嘴。 事情味儿不对了。 赵峥家鱼里有毒,这是一回事。 棒梗半夜翻窗进赵峥屋里偷吃,这又是另一回事。 秦淮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想喊冤,可“偷”这个字已经堵在喉咙口,怎么都吐不出去。 易中海躲在人后看了半天,见风向要偏,赶紧挤出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公安同志,事情不能光看脚印。”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声音压得稳一点。 “赵峥这孩子,平时性子就冲,跟院里不少人都有矛盾。昨天傍晚他故意把鱼做得满院子香,大半夜又把有毒的鱼放在桌上不收,这不就是等人上钩吗?” 刘海中一听,也赶紧挺着肚子站出来。 “对!老易这个意见很重要。” 他一开口就是开会味儿。 “这种行为性质太恶劣了,思想上极其危险。要我看,这就不是普通下药,这是有预谋、有目的地报复群众!” 许大茂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报复群众? 刘海中这草包,真是什么帽子大扣什么,恨不得把四合院八仙桌搬到派出所去。 李队长冷冷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说完了?” 易中海脸一僵。 李队长转头对王磊道:“都记下来。鱼盆、窗台、鞋印全部封存。至于这事怎么定性,等找到赵峥再说。” 王磊点头:“赵峥在废品收购站上班,平时社会关系不算复杂。没听说还有别的常去处。” 李队长眉头皱得更紧。 “昨晚没回家,今天也不在现场,这一点必须查清。” 他看了眼屋里的毒鱼,又听邻居们说赵峥之前在院里动手的记录,语气沉了几分。 “这小子有力气,也敢下狠手。找人的时候都稳着点,别激他,也别让人跑了。” 秦淮如又像活过来一样,扑过去喊:“公安同志,就是他!你们一定要抓他!” 李队长没再搭理她,留下两个人封现场,带着王磊几人出了院门。 一路向废品收购站出发。 王磊低声道:“队长,要是真按现场看,棒梗确实是翻窗进去的。可赵峥往自己家鱼里下这么重的药,也说不过去。” 李队长沉声道:“所以才要问他。人命案子,不能靠猜。他要是说不清,那就麻烦了。” 与此同时,鼓楼东边的小院里,炕上残着暖意。 赵峥睁开眼,慢慢吐出一口气。 坐起身,披上外套,不紧不慢地下了炕。 里屋棉帘子一掀,老张头探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夹着半截没点着的烟。 “醒了?” 他上下打量赵峥两眼,哼了一声。 “你小子昨晚是真不行,也没多少就趴了,喊都喊不醒。我要不是看你还有气,都想拿席子给你卷了。” 赵峥笑了笑,把棉袄扣子系上。 “叔,您这酒后劲大。我在院里天天跟那帮禽兽斗法,弦绷得太紧,到您这儿一放松,可不就倒了嘛。” 老张头骂了一句:“少跟我贫。醒了就赶紧滚去上班,别赖我这儿占炕。” 赵峥应了一声,推门出去时,老张头又在后头补了一句。 “路上慢点。地滑。” 赵峥头也没回,只抬手摆了摆。 风雪停了,天边透出一点淡亮,积雪被晨光一照,晃得人眼睛发酸。 赵峥跨上飞鸽自行车,车铃轻轻一响,顺着胡同往废品站骑去。 他心里清楚,今天院里肯定不消停。 不过没关系。 戏台子搭好了,总得有人上去唱。 废品收购站门口。 李队长抬手示意几名干警别惊动太大,王磊上前敲了敲门房窗户,亮明证件。 门房老周头正端着搪瓷缸喝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把杯子放下。 “公安同志,这是有啥事啊?” 王磊语气还算客气:“同志,赵峥今天来上班了吗?我们找他了解点情况。” 老周头愣了愣。 “赵峥?没来啊。” 李队长追问:“确定没来?” “那还能有假?” 老周头指了指墙上的破钟,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 “还没到上班点呢。这小子平时踩点来,早一会儿都算他吃亏。你们要找他,也得再等等。” 王磊和李队长对视一眼。 人还没到。 这事说不上是扑空,也说不上是正常。 如果赵峥昨晚真没回院,又没来单位,那他的去向就必须马上查清。 李队长脸色沉下来,转头吩咐:“先问清楚单位情况,再联系附近几个路口留意一下。人还没定罪,但必须先控住,别让他离开城里。” 王磊刚要应声,胡同口忽然传来一串清脆的车铃。 “叮铃铃——” 众人同时回头。 晨雾还没散干净,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推着飞鸽自行车,从胡同拐角慢悠悠转出来。 赵峥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拿着刚买的油条,外头还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嚼得挺香。 等看见废品站门口这阵仗,他脚下一停,目光从警车扫到李队长和王磊脸上,神色没有半点慌张。 赵峥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像是真有点纳闷。 “李队长,王警官?” 他低头看了眼废品站大门,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几名干警,语气挺诚恳。 “大清早带这么多人来我单位……” “怎么着,来收破烂啊?” 胡同口一下静了。 老周头张着嘴,连搪瓷缸里的水洒出来都没顾上擦。 几个年轻干警也愣了一下。 他们这一路紧绷着神经,脑子里想的都是嫌疑人畏罪躲藏、见人就跑,结果人家骑着车、吃着油条,卡着点来上班。 这模样,真不像逃命。 李队长盯着赵峥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额角跳了跳。 这个被全院指成“畏罪潜逃”的嫌疑人,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了。 真来上班了? 10个好评,加更一章,谢谢各位老爷支持!!! 第106章 棒梗替死?四合院藏着投毒黑手! 李队长没接话。 他站在废品站门口,盯着赵峥看了好几秒。 赵峥一手扶着飞鸽车,一手还捏着半截油条,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就跟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这份稳当,反倒让李队长心里更沉。 “围上。” 李队长一抬下巴。 几名干警立刻散开,把赵峥连人带车卡在中间。有人手已经搭到了武装带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废品站门口刚才还热闹,这会儿一下安静了。 老周头端着搪瓷缸,水都洒到棉鞋上了,还没反应过来。 李队长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赵峥,昨晚凌晨,你们院贾家的棒梗死了。” 赵峥眉头一皱,像是没听明白。 “死了?” 他看了看李队长,又看了看王磊。 “怎么死的?” 李队长盯着他的脸,半点细微反应都没放过。 “误食强性灭鼠药,毒发身亡。” 赵峥没说话。 李队长接着道:“毒,就在你家那盆红烧鱼里。现场已经看过了,棒梗半夜翻窗进了你屋,偷吃了鱼,人没救回来。” “哐当!” 老周头手里的搪瓷缸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旁边几个工人脸都白了。 “药死人了?” “还是个孩子?” “这事闹大了啊……” 这些话压得很低,可废品站门口就这么大,谁都听得见。 李队长没管他们,眼神还钉在赵峥身上。 “你们院的人都说,棒梗平时手脚不干净,爱偷东西。你也知道这事。” 他语气更冷了些。 “那你为什么把拌了毒的鱼放在桌上?昨晚又为什么一整夜没回院里?是不是算准了那孩子会去偷吃,所以故意躲出去,给自己弄个不在场?” 这几句话一落,周围连咳嗽声都没了。 这帽子要是扣实了,就不是普通纠纷。 那是要吃枪子的案子。 赵峥却没有退。 他把飞鸽车往旁边一支,油条还拿在手里,眉头越皱越紧。 “李队长,你们这话不对吧?”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故意下毒?我刻意躲出去?这锅扣得够快啊。” 李队长冷声道:“那你说。” 赵峥摊开手。 “我昨晚压根没回九十五号院。” “下班之后,我直接去了鼓楼东边,找我表叔老张头喝酒。那老爷子酒劲大,我喝了几杯就趴炕上了,一觉睡到天亮。”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棉袄。 “今早醒了,我从他家出来,路上买了根油条,骑车来上班。你们要是不信,鼓楼东那边街坊邻居都能问。老张头早上还嫌我占他热炕头,骂我赶紧滚。” 李队长眉头一紧。 原本连起来的那条线,忽然断了一截。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名干警。 “去鼓楼东,查老张头。问邻居,问清楚赵峥昨晚到底在不在那儿。” “是!” 那名干警推上自行车,蹬着车就往胡同外冲。 围观工人互相看了看,声音又低低响起来。 “没回院?那咋下毒?” “人都不在,哪算得这么准?” “这事听着不对味儿啊……” 王磊上前一步,目光依旧很沉。 “你说你没回去,那你屋里那盆鱼怎么解释?” 他指着赵峥。 “为什么偏偏摆在八仙桌上?门窗锁着,屋里没人,桌上放着一盆毒鱼,你让别人怎么想?” 赵峥看了王磊一眼,表情像是觉得这问题荒唐。 “那是我前天晚上吃剩下的。” “这年月买条四五斤的肥鱼容易吗?我舍得倒?”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火气,又像是在强压着。 “我本来想着今天下班回去热一热,贴两个棒子面饼子,晚饭就这么对付了。我走的时候,门关了,窗也关了,谁知道贾家那小子半夜翻窗进去偷吃?” 这话一出,王磊刚要追问,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剩菜留着第二顿吃,这年头太正常了。 别说一盆鱼,就是一碗鱼汤,普通人家都舍不得倒。 李队长和王磊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 如果赵峥昨晚真在鼓楼东没回来,那这案子就麻烦了。 棒梗翻窗偷吃,是事实。 鱼里有毒,也是事实。 可赵峥有没有下毒,不能靠秦淮如哭几嗓子,更不能靠院里那帮人一张嘴。 李队长心里还是不踏实。 就在这时,赵峥忽然僵住了。 他像是刚从王磊那句话里琢磨出不对,脸上的火气一点点褪下去,眼神跟着变了。 半截油条从他手里掉下来,啪嗒一声,落进雪水里。 赵峥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上。 他看着王磊,又看向李队长,声音一下变了调。 “等等。” “不对啊。”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那盆鱼,是我留着今天晚上自己吃的。” “我家里根本没有耗子药。” “那毒是哪来的?” 门口那点议论声一下没了。 老周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赵峥猛地上前,一把抓住王磊的袖子,眼睛都红了。 “公安同志,那不是给棒梗吃的!” “那是我的晚饭啊!” “有人进了我屋,往我饭里下毒!” “这是冲我来的!有人要毒死我!” 这一嗓子,像是把所有人的脑袋都敲了一棍。 刚才还觉得赵峥嫌疑最大的工人们,脸色全变了。 对啊。 谁会往自己准备吃的剩菜里下毒? 赵峥没回院,屋里又没人,那毒不可能凭空长出来。 除非有人趁他不在,偷偷摸进屋,把耗子药倒进了鱼盆里。 那人的目标,根本不是棒梗。 是赵峥。 棒梗半夜翻窗进去偷吃,正好替赵峥吃了这盆毒鱼。 老周头一屁股坐到门槛上,嘴唇都哆嗦了。 “我的娘啊……这是有人下黑手啊。” 几个工人下意识往后退。 他们再看赵峥,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是看嫌疑人。 现在是看一个差点被毒死的人。 赵峥抓着王磊的袖子不放,声音发颤,像是真被吓坏了。 “李队长,王警官,你们得救我啊。” “我们院那帮人什么德行。眼红我有工作,眼红我买自行车,眼红我吃条鱼。” “他们平时嘴上骂,背后算计,我都忍了。可这回是往饭里下毒啊!” “这不是想整我,这是想让我死!” 李队长脸色变了。 他当然不会因为赵峥几句话就立刻下结论。 可现在这条线,确实得换个方向查。 如果赵峥昨晚不在场成立,那九十五号院就不只是棒梗偷吃毒鱼那么简单。 那是有人入室投毒。 棒梗成了误食身亡的倒霉鬼,而赵峥,才是原本的目标。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急刹声。 刚才去鼓楼东核实的干警骑车冲了回来,车还没停稳,人已经跳下来,跑得满头汗。 “队长,查清楚了!” 所有人都看过去。 那干警喘了两口气,赶紧汇报。 “昨晚赵峥确实在鼓楼东老张头家喝酒。我们问了附近五户邻居,都说晚上听见老张头骂他酒量差。赵峥喝醉后就在炕上睡着了,一整夜没离开胡同。” 这句话落地,李队长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赵峥的不在场证明,立住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作证,是周围好几户都能对上。 王磊咽了口唾沫,低声道:“队长,这案子……不对劲。” 李队长没说话。 他看了赵峥一眼。 赵峥还站在那儿,脸色发白,手指都在轻轻发抖,像是刚从鬼门关门口被拽回来。 可李队长心里却一点都没轻松。 九十五号院,最近出的事太多了。 贾张氏刚死,棒梗又死。 现在又冒出一个投毒害赵峥的可能。 这院里,要么是真乱。 要么就是有人藏得太深。 李队长一把握住赵峥的手腕,语气比刚才缓了些,但更重。 “赵峥同志,你先别慌。” “案子我们会查。只要真有人往你饭里下毒,公安一定把人挖出来。” 说完,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干警。 “全体都有,回九十五号院。” “封院门,谁也不准走。通知街道,配合登记。挨家挨户查耗子药,查药包,查谁昨天下午到夜里靠近过赵峥屋。” 他声音冷下来。 “还有,把院里所有跟赵峥有矛盾的人,一个个问清楚。” “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城根下往人饭里下毒。” 赵峥低着头,像是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 没人看见的角度,他眼底那点慌乱慢慢退干净。 回院。 今儿这九十五号院,谁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第107章 毒鱼案反转,真凶另有其人 车轱辘压过胡同里的积雪,咯吱咯吱响了一路。 几辆二八大杠并排往九十五号院赶。李队长和王磊一左一右,把赵峥夹在中间,几个干警跟在后头。 赵峥蹬着车,冷风直往脖领子里钻。他脸色发白,眼眶也红着,嗓子压得发颤。 “李队,王警官,这事儿你们真得替我做主。” 王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赵峥咬着牙,像憋了很久才敢开口似的,把院里的旧账一件件往外倒。 “我爹妈走后,院里那帮人看我没长辈撑腰,就拿我当软柿子捏。前几天开全院大会,易中海带头逼我把东屋让给贾家住,说什么帮助困难户。” 他说到这儿,手指攥紧了车把。 “傻柱更不用说,秦淮如一哭,他就抡拳头就要打我。阎埠贵借着查账的名头进我屋,连我粮柜都想翻。我要不是还有房契,那屋子早让他们啃干净了。” 王磊皱眉问:“这些事,你当时怎么不报案?” 赵峥苦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憋屈。 “我敢吗?易中海是轧钢厂八级工,张嘴就是大院和谐,闭嘴就是集体荣誉。傻柱在院里横惯了,谁不顺他的眼,他真敢上手。我一个没爹没妈的,先得活着。” 李队长蹬车的动作没停,脸色却比刚才沉了些。 赵峥吸了口冷气,继续道:“后来闹到轧钢厂,厂里做主让易中海他们赔给我点钱。我咬咬牙买了这辆二手飞鸽,想着以后日子总得往前过。一个孤儿,要是连辆车都没有,将来怎么去媳妇?” 这话一出,后头几个年轻干警互相看了一眼。 这年头一辆自行车,不是小事。对一个孤儿来说,更是脸面和盼头。 赵峥声音低下去,像是越说越后怕。 “可我刚买车,昨天又拎了条大鲤鱼回院,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再加上我前头揭穿易中海骗大伙儿捐款,让他赔了钱,院里不少人早恨上我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队长,眼里那点红意更明显了。 “我现在有工作,有自行车,还知道他们以前怎么欺负我的。他们怕我翻身,也怕我回头一笔笔算账。” 赵峥喉结动了动,像是把最重的话挤出来。 “那盆鱼是我留着今天晚上吃的。有人趁我不在,往我饭里下耗子药,这是想把我药死啊。李队,他们不是想整我,是想吃我绝户!” 王磊没再吭声。 李队长也没立刻表态,只是脚下蹬得更快。赵峥这番话不花哨,可动机、旧怨、时间,全都能对上。 过了半晌,李队长才沉声道:“先回院里查。你放心,只要真有人往你饭里下毒,这事谁也捂不住。” 红星四合院。 中院里站满了人,一个个缩着脖子跺脚,眼睛却都盯着大门口。 秦淮如披头散发坐在雪地里,眼眶肿得厉害,嗓子也哭哑了。傻柱站在她旁边,袖子卷得老高,拳头攥着,一副随时要拼命的样子。 易中海脸黑得像锅底。他没说话,可那架势明摆着,就等赵峥被押回来,好把“一大爷”的威风重新端起来。 大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两个干警先跨进院子,后面是李队长和王磊。再往后,赵峥推着那辆飞鸽自行车走了进来。 院里一下子乱了。 众人原本都等着看赵峥戴铐子,结果人家手上空空,车也好好的,甚至还被几个公安护在中间。 这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秦淮如一看见赵峥,整个人像被火燎了一下,猛地从雪地里扑起来。 “杀人犯!畜生!” 她伸着两只手,直冲赵峥的脸抓过去,嗓子都劈了。 “你还我棒梗!公安同志,就是他!你们快毙了他,让他给我儿子偿命!” 傻柱也往前冲了一步,眼珠子发红。 “孙子!你敢药死棒梗,老子今天非劈了你不可!” 易中海茶缸往桌沿上一顿,立刻摆出长辈训人的腔调。 “赵峥,你心术不正,往饭菜里下毒报复邻居,这事已经不是小错了,简直是丧尽天良!” 四周的骂声刚要跟着起来。 赵峥一句话没回。他肩膀一缩,往后退了两步,直接躲到两名高壮干警身后,低着头,身子还轻轻发抖。 那模样,怎么看都像是被满院人逼到墙角的可怜孤儿。 “站住!” 李队长一声厉喝。 两个干警立刻上前,把秦淮如挡开,又把傻柱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李队长扫了易中海一眼,又看向傻柱,脸色冷得吓人。 “谁告诉你们,赵峥是投毒犯?” 院里顿时静了。 易中海端着茶缸的手僵在半空,秦淮如的哭声也卡住了,只有鼻子还一抽一抽的。 李队长站在中院中央,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已经核实过,赵峥昨晚在鼓楼东边老张头家留宿,周围多户邻居都能作证。他一整夜没回九十五号院。” 院里没人接话。 李队长继续道:“目前查到的情况是,有人趁赵峥不在,进了他屋,把致死量的耗子药下进剩鱼里。贾家的棒梗半夜翻窗入室,偷吃了那盆鱼,最后误食毒药身亡。” 这番话落下,中院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刚才还喊着要赵峥偿命的人,一个个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不是赵峥投毒害棒梗。 照公安现在的说法,是有人要害赵峥,棒梗半夜偷鱼,正好把那盆毒鱼吃了。 秦淮如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她儿子死了不说,现在还要背上“翻窗偷东西”的名声。她哪里肯认,立刻摇着头,双手拍着雪地哭喊。 “不可能!不可能!就是他狡辩!他早就恨棒梗,他就是想毒死我儿子!” 王磊听不下去了,往前一步,语气硬得很。 “秦淮如,你先把脑子理清楚。谁会往自己晚上要吃的饭里下耗子药?赵峥昨晚要是回了家,今天躺在医院太平间的,可能就是他。” 他顿了顿,话更重。 “你儿子半夜翻窗进别人屋里偷东西,这是事实。” 第108章 毒鱼案再炸锅,小业主身份藏不住了 秦淮如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都顶不回去。 她身上的劲像被人抽走了,整个人软在雪窝里,双手捂着脸,哭声闷在掌心里,一抖一抖的。 傻柱站在旁边,拳头攥了松,松了又攥,脸憋得发紫。 他想骂赵峥。 可公安刚把话摆明白了,棒梗是翻窗进屋偷鱼,误吃了毒。 这时候再骂,骂谁?骂赵峥饭菜放桌上?还是骂棒梗手欠? 傻柱脑子里转不明白,只能站在那儿干瞪眼。 偏偏这时候,后院门槛上传来一声轻笑。 许大茂揣着手,缩着脖子从后院晃出来,眼珠子先在傻柱脸上转了一圈,又慢悠悠落到易中海身上。 他嘴角一咧,坏水都快溢出来了。 “公安同志,要我说啊,这事真得好好查。” “咱们院最近谁最恨赵峥,谁被赵峥逼着掏过钱,谁又最怕赵峥继续翻旧账,这不都明摆着嘛。” 这话没点名。 可比点名还扎心。 刚才还死盯着赵峥的人,这会儿眼神全往易中海和傻柱身上飘。 飘一下,又赶紧缩回去。 谁都不傻。 前些日子,赵峥给易中海安了个一代药王的诨号。又因为骗捐被赵峥当众扒了脸皮,赔了钱。 傻柱更不用说,被赵峥按在地上收拾过不止一回,脸面早丢到姥姥家去了。 许大茂这张嘴是真缺德,一句话没把刀捅进去,却把刀把子递到了公安手里。 易中海额头当场冒了汗。 他强撑着往前迈了一步,脸上还想端架子。 “公安同志,咱们九十五号院年年都是先进大院,院里同志觉悟还是有的。这事肯定有误会,不能听几句闲话就怀疑自己人。” 李队长直接打断。 “少拿先进大院压我。” 他看着易中海,声音不高,却硬得很。 “易中海,你之前伙同贾家骗捐的情况,街道那边已经有记录。你和赵峥有矛盾,也有报复动机。” “从现在起,你是重点询问对象。” 易中海老脸一僵,茶缸差点没拿稳。 他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可一对上李队长的眼神,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句话都挤不出来。 李队长又转头看向傻柱。 “何雨柱,昨晚你在哪儿?” 傻柱愣了一下,嗓门下意识拔高。 “我还能在哪儿?我在屋里睡觉!” 王磊抬头问:“有人能证明吗?” 傻柱被噎住了。 他脖子一梗,急眼道:“睡觉谁给我证明?我总不能睡觉还喊俩人站炕边看着吧!” 王磊没搭理他,只低头记了一笔。 傻柱这下有点慌了,嘴还硬着。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我跟赵峥是不对付,可我犯得着下毒吗?我何雨柱再浑,也不干这种缺德事!” 许大茂在旁边小声嘀咕:“哟,还知道自己浑呢。” “许大茂!” 傻柱眼睛一瞪,差点扑过去。 “都闭嘴!” 李队长一声喝住,转身朝手下摆手。 “挨家挨户查。” “耗子药、药包、包装纸、残渣,全都找出来。谁家藏着不报,按妨碍办案处理。要是真跟投毒有关,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一落,四合院直接炸锅。 刘海中先急了,挺着肚子嚷嚷:“公安同志,昨晚我起夜是上茅房,我肚子不舒坦,可不是出去干坏事!” 人群里马上有人接话。 “二大爷,你可别说得这么干净,我瞧你在外头磨蹭好一会儿呢!” 刘海中眼珠子一瞪。 “你放屁!我那是冻得系不上裤腰带!” 他说完又立刻指向前院。 “倒是阎家三大妈,半夜还在前院晃悠,我亲眼瞧见的!” 三大妈急得拍大腿。 “我倒尿盆也犯法啊?你刘海中少往我身上扣盆子!” 她话锋一转,又喊:“张大军前些天还买过耗子药呢,你们咋不查他?” 张大军脸都绿了,脖子一下伸得老长。 “我那是堵老鼠洞用的!我家粮缸都快让耗子啃穿了,你们别张嘴就喷粪!” 院里骂声、孩子哭声、翻柜子的动静,全混在一块。 平时一个个张嘴邻里和气,闭嘴先进大院。 真碰上人命案,谁都顾不上体面了。 这院里的人,只要开始互咬,就不用他多费一句话。 公安不跟他们吵。 干警们分头进屋,掀炕席,翻柜底,敲灶台,连墙角破坛子都没放过。 查到阎家时,阎埠贵还想拦。 “公安同志,我们家清清白白,真没耗子药。要不我拿账本给您看?我家买啥都记着呢。” 王磊冷冷看他一眼。 “账本等会儿再看,先搜。” 没多久,前院阎家屋里就传来一声喊。 “队长,这边有东西!” 院里人一下全伸长了脖子。 阎埠贵脸色唰地白了,三大妈也僵在门口,嘴里直念叨:“没有,没有,我们家没有……” 两个干警从炕柜最底下拖出一个旧木箱。 木箱外头还包着破棉袄,藏得严严实实。 锁一撬开,里面先露出来的是一沓沓大黑十。 王磊蹲下去数,越数脸越沉。 “现金一千一百六十七块五。” 院里轰的一声炸了。 “一千多?” “阎老抠家有一千多块?” “他天天哭穷,说买根葱都要全家平摊,合着钱全藏炕底下了?” 许大茂眼睛都亮了,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三大爷,您这算盘珠子是金子做的吧?” 话音刚落,干警又从箱子夹层里摸出两根小黄鱼。 金光一露,阎埠贵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李队长脸色立刻变了。 “阎埠贵,这些东西哪来的?” 阎埠贵额头汗珠子往下滚,嘴唇哆嗦着。 “祖、祖上留下的,真是祖上留下的。我就是舍不得花,我这人节俭,全院都知道啊。” 这一下,阎家小业主的身份彻底藏不住了。 阎埠贵捂着胸口往门框上一靠,差点晕过去。 搜查继续往下推。 院里的气氛已经变了味。刚才大家怕查出毒,现在更怕查出别的。 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小九九? 直到搜到张大军家。 张大军站在门口,脸色发青,还硬撑着喊:“我家真没事!我买耗子药是明着买的,供销社的人都能证明!” 结果他话刚说完,屋里干警就从灶台后面的破瓦罐里翻出一个纸包。 纸包打开,一股刺鼻味散出来。 王磊捏着纸角看了看,又让随行人员封好。 “队长,耗子药。” 院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到张大军身上。 张大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嘴巴张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不是……不是我啊!” 他猛地扑到门口,被干警一把按住。 “公安同志,我真没往赵峥饭里下药!我承认,我以前嘴贱,跟着他们骂过赵峥,也在全院大会上起过哄,可我没杀人啊!” 他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嗓子劈了音。 “那药是我买来堵耗子洞的,我家孩子还小,我哪敢拿这个害人?我要是撒谎,让我天打雷劈!” 秦淮如猛地抬起头,眼里又惊又恨。 “就是他!肯定就是他!他有耗子药!” 张大军一听,差点疯了。 “秦淮如,你别血口喷人!你儿子偷鱼吃死了,你不能见谁有药就咬谁啊!” 傻柱也红着眼往前顶。 “你没下毒,耗子药藏那么严实干什么?” 张大军彻底崩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 “我怕孩子碰着!我怕耗子药放外头出事!这也有错?” 他看向赵峥,脸上全是绝望。 “赵峥,我以前是嘴碎,我不是东西,我不该跟着他们踩你,可我真没想毒死你啊!” 赵峥抬起头,脸色还是白的,声音低哑。 “张大军,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 “那盆鱼本来是我要吃的。” “现在棒梗死了,我差点也死了。你让我信谁?”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直接把张大军最后那点指望剁碎了。 他腿一软,跪在雪地里,嘴里只剩反反复复一句。 “冤枉啊……我真冤枉啊……” 李队长没有被哭声带偏,冷声下令。 “张大军,先带回去问话。耗子药来源、剩余数量、昨晚行踪,全都查清楚。” 两个干警上前,把张大军架起来。 手铐一响,院里不少人都缩了脖子。 张大军被拖着往外走,鞋跟在雪地上划出两道乱痕。 他一路喊。“我没下毒!公安同志,我真没下毒!我就是嘴欠,我罪不至死啊!” 没人敢替他说话。 刚才互咬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现在真有人被铐走了,院里反倒安静得吓人。 —— 注:成分≠罪名,没有 “小业主罪” 当时所有法律、政策文件里,不存在 “小业主成分有罪” 的条文。只有实施投机倒把、反攻倒算、反革命、偷盗、破坏集体经济等具体行为,才会按法律治罪;单纯家庭出身、历史成分,不能作为判刑、关押的依据。 1963 年社教运动文件明确:专政对象仅限四类分子,小业主不在专政名单内,只能开展思想教育,不能随意批斗、法办。不会没收财产。 1960 年代客观现实:成分带来政治歧视,但不等于 “有罪” 身份限制(政治待遇差异) 虽然不算罪犯,但在当时阶级路线下,小业主属于 “非工农劳动阶层”,会受到各类限制: 入党、参军、考学、招工优先排除; 评优、提干、基层岗位基本不予考虑; 历次运动中容易被重点审查、大会批判,承受舆论压力; 子女升学、就业连带受家庭成分牵连。 第109章 替罪羊认罪画押 红星派出所,审讯室冷得像冰窖。 张大军缩在椅子上,裤裆湿了一大片,黄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屋里那股味儿熏得人直皱眉。 他哭得脸都变了形,双手抠着椅板,嗓子哑得像破锣。 “公安爷爷!祖宗!真不是我!我买耗子药是防粮缸的,我连赵峥家门槛都没迈进去过啊!” 李队长坐在桌后,没吭声。 张大军这副样子,他见得多了。 门一响,王磊推门进来,把一张供销社账单放到桌上。 “队长,核过了。” “张大军前天下午在东直门供销社买了两包耗子药,一共五十克。法医那边也称了,他家灶台后头剩下的药,正好五十克,一厘不差。” 张大军听见这话,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就说吧!我没动过!公安同志,我真没动过啊!” 李队长拿起账单看了两眼,眉头却皱得更深。 药量对得上。 时间也对不上。 张大军这条线,断了。 屋里静了几秒,李队长把账单往桌上一按。 “先放人。” 张大军愣住了,像没听明白。 王磊看他一眼:“还坐着干什么?等我们请你吃饭?” 张大军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站起来,腿刚一使劲,又扑通一声跪回地上。 他不是不想走,是腿软得不听使唤。 半个钟头后,张大军自己摸回了九十五号院。 他一路扶着墙根走,走两步就喘一口,裤腿上的冰碴子冻得发硬,撞在一起咔咔响。 刚进垂花门,他脚下一滑,直接摔进雪地里,半天没爬起来。 “大军,里面咋样啊?” 刘海中、三大妈,还有几个爱打听的邻居,都缩着脖子凑了过来。 张大军趴在雪地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发直。 “别问了。” 他抓着自己头发,声音都在发飘。 “真别问了。进去一趟,人能掉半条命。” 刘海中脸上的肉抖了抖:“公安没打你吧?” “打倒没打。”张大军牙齿直碰,“可那灯往脸上一照,你说错半个字,人家眼神就盯过来了,太可怕了。” 他说着说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他们说了,投毒的人还没找着,这院里谁都有嫌疑。后头还得有人进去。” 这话一落,院里立马没声了。 刚才还围着看热闹的人,一个个往后退。 刘海中摸了摸自己棉袄兜,像怕兜里突然多出一包耗子药。 三大妈脸色惨白,嘴里念叨:“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易中海家的门关得更严了。 投毒案没结。 张大军排除了,可真凶还在院里。 九十五号院像被一口大锅扣住,谁看谁都不对劲。 …… 另一间审讯室里。 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阎解成被吊在铁架前,脚尖勉强点着地,站不直,也蹲不下,这叫“半空飞”。 这几天,他已经瘦脱了相。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裂开好几道口子,眼窝深得吓人。 号子里的老油条知道他是入室抢劫还杀老太太的“狠茬”,天天变着花样给他“松筋骨”。 阎解成从一开始喊冤,到后来只剩下哼哼。 李队长端着搪瓷缸走进来,缸底往桌上一放,闷响一声。 阎解成身子跟着抖了一下。 “阎解成,还不说实话?” 李队长翻开案卷,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院脚印,铁丝,衣柜底下带血的赃款。你半夜出门,你跟贾家有仇,你家刚赔出去三百块钱。” “哪一条冤你了?” 阎解成艰难抬头,扯出一点哭不哭笑不笑的表情。 “李队长,我承认我想偷钱。” “我不是人,我手贱,我该坐牢。” “可我真没杀贾张氏啊……我哪有那个胆子?” 王磊一巴掌拍在桌上。 “没胆子?” “入室抢劫的时候胆子小?还是拿铁丝撬门的时候胆子小?现在说没胆子了?” 阎解成嘴唇直哆嗦。 李队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一份材料举起来。 “你以为不认就没事?” “案子已经报上去了,上面意见很清楚,从重,从快。” 他把材料摔在桌上。 “证据链完整,你签不签,结果都一样。” 阎解成盯着那几页纸,眼珠子慢慢瞪大。 “什、什么意思?” 王磊冷声道:“死刑。” 这两个字砸下来,阎解成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整个人晃了晃,铁链被带得哗啦乱响。 “死刑?” 他声音都变了。 “不行,不行啊,我没杀人,我真没杀人!” 李队长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阎解成最后那点心气,散了。 他想起阎埠贵那张算盘脸,想起自己每个月工资被扣得只剩几块钱,想起那三百块钱,想起贾张氏满脸血的样子。 所有东西搅在一块,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想再被吊着了。 也不想再回去挨收拾了。 “我认……” 阎解成哭出声来。 “我认还不行吗?让我坐会儿,求求你们,让我坐会儿……” 王磊把印泥推过去。 阎解成伸出发抖的大拇指,往认罪书上重重一按。 红手印落下去。 他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挂在铁架上,只剩喉咙里那点破风箱似的喘气。 …… 傍晚,天压得很低。 九十五号院的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李队长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王磊、几名干警,还有街道办周主任。 一行人脸色都不好看,鞋底踩在雪上,嘎吱作响。 街道干事举着大喇叭喊了一嗓子。 “全院住户,中院集合!” 这一声下去,四合院立马乱了。 各家门一扇接一扇打开,老的小的全往中院挤。 没人敢磨蹭。 这两天先是贾张氏死,后是棒梗毒鱼,张大军刚从派出所回来,院里的人都吓坏了。 中院水池边,秦淮如正在洗菜。 听见动静,她手一抖,半棵白菜滚进雪坑里。 她死死盯着李队长,指望下一秒就能看到赵峥被戴上手铐。 李队长拿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布告,抖开。 纸响了一声。 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第110章 明日枪决,投毒者还在院里!(打赏加更) “今天过来,就两件事。” 李队长眼神从院里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中院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在抽鼻子的孩子,被大人一把捂住嘴。刘海中缩着脖子,易中海端着茶缸,手指紧紧扣着缸沿,谁也不敢先吭声。 李队长开口道:“第一件,贾张氏命案,结了。” 这话一落,阎埠贵像被针扎了一下,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半步。 他背弯得厉害,两只手在袖口里搓来搓去,脸上硬挤出一点笑。 “李队长,我家解成……是不是查清楚了?” “是不是能回来了?” 李队长看着他,语气一点波澜都没有。 “犯罪嫌疑人阎解成,深夜潜入贾家,实施入室抢劫,残忍杀害贾张氏。” “作案动机明确,物证齐全,本人已经签字画押。” 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住了。 三大妈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问,又不敢问。 李队长继续念:“经上级从重从快批示,判处阎解成死刑。” “明日上午九点,押赴北郊刑场执行。” “砰!” 三大妈腿一软,一屁股坐进雪地里,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像堵着棉花,半天没哭出声。 阎埠贵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木了。 死刑。 他大儿子明天就要吃枪子了。 秦淮如站在人群里,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她该觉得痛快。 贾张氏死了,阎解成偿命,听起来像是老天开眼。 可她胸口堵得更厉害。 棒梗回不来了。 阎家死一个儿子,还有阎解放、阎解旷。她贾家的独苗没了。 李队长收起第一张布告,又拿出第二张。 “第二件事。” 他声音不大,可院里没人敢漏听一个字。 “上级指示,鉴于九十五号院近期恶性案件频发,影响极坏,思想问题严重。明天上午,全院住户必须前往北郊刑场,集体观刑,接受教育。” 院里一下炸了。 “啥?我们也去?” “看枪决?这不吓死人吗?” “这跟我们有啥关系啊,又不是我们杀的人!” 刘海中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硬着头皮往前站了半步。 “周主任,我家成分清白,这种事……” “这是政治任务!谁敢不去?”街道办周主任语气严厉,自打她上任这个破院子就没消停过。可烦! 刘海中嘴巴一闭,立马退回人堆里。 王磊拿着小本,走到阎埠贵面前。 阎埠贵还木着,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像魂已经不在身上了。 王磊道:“阎埠贵,你是犯人家属。明天行刑结束,准备板车去收尸。” 阎埠贵嘴唇动了动。 “收……收尸?” 王磊点点头,又照着本子补了一句。 “还有,按规矩,先把费用交了。” 阎埠贵终于有了反应。 他慢慢抬头,眼神发空。 “什么费?” “子弹费,三毛钱。” 院里顿时没声了。 风从垂花门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吹得人脸生疼。 三毛钱,不多。 可这三毛钱,是阎埠贵亲手掏出来,买打穿他亲儿子脑袋的那颗子弹。 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 买白菜要挑帮子厚的,吃咸菜要数根数,家里孩子多喝一口水,他都恨不得记到账本上。 可这一笔账,他算不明白了。 儿子没了。 名声没了。 家底被翻出来了。 到头来,还得再掏三毛。 许大茂缩在人群后头,嘴皮子动了动,愣是没敢把那句风凉话说出口。 这时候谁敢笑,真容易被阎家人扑上来咬。 阎埠贵的手指抖得厉害,颤颤巍巍地指向王磊。 “你……你们……” 话没说完,他喉咙里咕噜一声。 下一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血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阎埠贵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手脚抽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老头子!” 三大妈这才回过神,连滚带爬扑过去。 她拼命掐阎埠贵的人中,见人不醒,又慌得抬头乱看。 最后,她一把抱住易中海的腿,哭得嗓子都劈了。 “一大爷!你是院里的主心骨啊,你帮我说句话!” “解成是你看着长大的,他不能吃枪子啊!” 易中海脸色当场变了。 三大妈的手还没抓稳,他已经往后退了两步。 “你别胡说!” 他抬腿把三大妈甩开,脸上那点平日里的慈眉善目散得干干净净。 “你家出了杀人犯,这是公安定的案,你找我干什么?” “我管不了,也不能管!” 刘海中退得更快,两只手摆得像拨浪鼓。 “对对对,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家可是老实本分人。你们阎家自己的事,自己担着,可别往院里扯。” 三大妈坐在雪地里,愣愣看着他们。 平时一口一个邻里互助,一口一个先进大院。 真到出事的时候,躲得一个比一个快。 她张了张嘴,想骂,想哭,最后只剩下两行眼泪往下掉。 人群边缘,后院门框旁。 赵峥靠在那里,一手抄在袖筒里,一手拿着半个冒热气的烤红薯。 他慢慢咬了一口。 甜。烫。 赵峥把红薯皮捏在手里,抬眼又看了阎家一眼。 就在这时,他撞上一道怨毒的视线。 秦淮如。 眼眶红得吓人,眼白里全是血丝,袖口被她攥得死紧,整个人一动不动,就那么盯着赵峥。 贾张氏死了。棒梗死了。阎解成明天要吃枪子。 可赵峥还好好站在这里,现在还能啃着热红薯看热闹。 凭什么? 院里还乱着,李队长没管昏死过去的阎埠贵,也没管哭得快背过气的三大妈。 他把布告叠好,转身看向全院。 “阎解成的案子,结了。” “但投毒案还没完。” 这句话一出来,院里的声音像被刀切断了一样。 李队长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张大军已经排除嫌疑。也就是说,往赵峥饭里下毒的人,还没抓到。” “派出所会继续盯着九十五号院。谁有线索,马上举报。谁敢包庇,谁敢串供,一起办。” 院里没人敢喘大气。投毒的人还在院里。 这话比雪还冷,贴着每个人后脖颈往里钻。 李队长说完,转身要走。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看向还坐在雪地里的三大妈。 “明天枪决以后,你们家属可以去派出所办手续。” 三大妈愣愣抬头。 李队长道:“死亡证明,销户,该办的都得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三百块钱,查清楚了,是贾张氏敲诈阎家的钱。案子结了以后,按规定返还给阎家。到时候手续办完,可以一并领出来。” 三大妈眼睛动了动。 三百块。儿子没了,钱却能回来。 地上的阎埠贵还昏着,不知道要是听见这句,是先哭儿子,还是先惦记那三百块。 李队长一挥手。 “走。” 公安和街道办的人踩着积雪离开。 谢谢各位义父的打赏!!!爱你们!!! 第111章 刑场观刑,阎解成死咬全院禽兽 清晨,九十五号院门口停了四辆破木板车。 车板上结着一层薄冰,边角毛刺翘着,光看一眼就知道坐上去硌人。 街道办周主任裹着厚军大衣,手里攥着花名册,脸色冷得像外头的雪。 “点到名字的,马上上车!” 院里男女老少全挤在门口,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平时开大会吵得比谁都响,这会儿倒好,全成了哑巴。 刘海中缩着脖子,脚底下慢慢往后蹭,嘴里还想找借口。 “周主任,我这岁数也不小了,血压也高,这种场合我怕受不了……” “受不了也得去。” 周主任眼皮一抬,直接把他的话堵死。 “这是上级交代的警示教育,九十五号院一个都不能少。今天就是爬,你也得爬到刑场去。” 旁边两个干警往前一站。 刘海中腿肚子当场软了,后半截话全咽回肚子里,手脚并用爬上板车。坐下的时候,他那身肥肉压得车板都晃了一下。 他一上去,其他人更不敢磨蹭,一个接一个往车上挤。 阎埠贵昨天吐过血,脸白得像糊了层纸,被三大妈和阎解放一左一右架着,半拖半放地塞到板车角落。 易中海把半张脸藏在棉袄领子里,头低得快埋进胸口,生怕路边街坊认出他。 秦淮如坐在车沿边,眼睛肿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地上的雪。她一闭眼,脑子里就是棒梗躺在医院床上的样子。 就在这一院子人丧得像被抽了骨头时,后院方向传来“吱呀”一声。 赵峥推着那辆八成新的飞鸽二八大杠出来了。 全院几十双眼睛,一下全落到他身上。 有人嫉妒,有人怨,有人一看见他就下意识低头。 大家都是被押去刑场受教育,吓得魂都快散了。偏偏赵峥衣领扣得整齐,车把擦得锃亮,像只是顺路去北郊转一圈。 赵峥抬眼扫过板车上那群人,淡淡笑了下。 “诸位,坐稳点。” 他跨上自行车,脚尖一踩踏板。 “送行路远,别半道上把骨头颠散了。” 没人敢接话。 板车师傅一甩鞭子,车轮轧着积雪,咯吱咯吱往北郊走。 赵峥骑着车跟在旁边,不快不慢。 一个多小时后,队伍到了北郊荒滩。 四周全是雪,风从空地上卷过来,刮在脸上生疼。警戒线拉了好几道,几名武警站在风口,枪上刺刀被雪光一照,冷得人心里发紧。 四合院众人刚下车,就被干警赶到最前排观刑区。 刘海中一看见不远处的枪口,腿立马软了。 “我不站前头,我见不得这个,我……” “站好!” 一名武警往前跨了一步,枪托往雪地上一砸。 刘海中吓得一屁股坐进雪窝里,又连滚带爬缩回人群前头,抱着脑袋不敢再动。 院里的人挤成一团,谁也不敢往后退。 平时关起门来算计、骂街、拍桌子,一个比一个能耐。真到了这地方,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远处传来警笛声。 一辆绿色解放大卡车停在百米外,后车厢门从里面打开。 两个武警一左一右,架着一个死囚下了车。 那人剃着光头,身上穿着破棉袄,手腕戴着粗铁铐,脚上拖着沉重脚镣。每走一步,铁链就砸在雪地上,哗啦一声。 原本还算圆润的一张脸,现在瘦得脱了相,眼窝陷着,嘴唇裂开几道血口子。 正是阎解成。 “我的儿啊!” 三大妈一看见人,嗓子都喊劈了,扑过去就想冲警戒线。 “解成!娘来送你了!” “退后!” 两个干警立刻拦住她,把人死死挡在线外。 阎埠贵站在人群里,眼皮一个劲儿跳。他看着马上要吃枪子的阎解成,嘴唇哆嗦得厉害。 阎解成被拖到行刑位。 周主任举起大喇叭,声音被寒风吹得发硬。 “罪犯阎解成,贪图钱财,深夜潜入他人住宅,持械入室抢劫,并杀害张翠花。作案手段恶劣,影响极坏。” “经核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话音一落,四合院不少人直接闭上眼,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 赵峥站在人群最后面。 他把自行车支好,双手揣进袖筒,位置挑得刚刚好。能看清前头的人,也不用挤进那股汗味和尿味里。 “预备——” 行刑官举起红旗。 两个武警正要把阎解成按跪下去,原本软得像没骨头一样的阎解成,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膝盖绷得死紧,硬是不肯跪。 他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盯住阎埠贵。 “阎老抠!” 这一嗓子喊出来,全场都愣了一下。 死到临头,不喊冤,不骂公安,先骂亲爹? “你个老畜生!” 阎解成疯了一样挣扎,嘴里喷着血沫子。 “要不是你逼我写高利贷欠条,要不是你把我工资搜刮干净,每个月就给我留两块五,我能半夜去贾家偷钱吗?” 他嗓子已经哑了,可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撕出来的。 “阎埠贵,是你一步一步把我逼到这儿的!” 周围观刑的人全看向阎埠贵。 连几个街道办干事都皱起眉头。 为了钱逼亲儿子写高利贷欠条? 这事放在哪儿都难听。 阎埠贵那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抬手指着阎解成,气得声音都变了。 “你放屁!你个不孝的东西!你自己手脚不干净,还敢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泼脏水?哈哈……” 阎解成笑得比哭还难听。 “阎埠贵,我做了鬼也不放过你!我咒你不得耗死!” 三大妈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阎解放低着头,手攥得死紧,却一句话都没替阎埠贵说。 阎解成像是知道自己没几口气了,骂完亲爹,又猛地把头转向另一边。 他盯住易中海。 “还有你,易中海!” 易中海肩膀猛地一抖。 “你天天在院里装好人,开口仁义,闭口团结,背地里带着秦淮如骗全院的钱!” “谁家困难你都管,你不就是想养老吗?就你这德行,最后肯定瘫在床上烂在屎尿堆里!” 易中海脸色刷一下青了。 阎解成又看向秦淮如。 “秦淮如!你也别装可怜!” 秦淮如浑身一僵。 “你家一出事就哭,缺钱就哭,谁沾上你家谁倒霉!贾东旭没了,贾张氏没了,棒梗也没了,都是你克的!” 秦淮如尖叫一声,捂住耳朵,整个人往傻柱身后躲。 傻柱脸色铁青,想骂回去,可一看旁边的武警和枪口,嘴张了张,硬是没敢出声。 阎解成还在喊。 “九十五号院没一个干净的!你们平时都挺会算,今天我先把账给你们摊明白!” “行刑!” 行刑官不再让他喊下去,红旗猛地挥下。 两个武警一脚踹弯阎解成的膝盖,把他按在雪地上。 前排的人全屏住了呼吸。 “砰!” 枪声在荒滩上炸开。 阎解成的叫骂声断了。 他整个人直愣愣的往前一扑,倒在雪里,再没动静。 “解成!” 三大妈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眼睛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阎埠贵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他双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 刘海中吓得浑身一抖。 裤腿很快湿了一片,热气冒出来,尿臊味被风一吹,前排几个人都忍不住往旁边挪。 许大茂捂着嘴干呕,易中海闭着眼不敢看,傻柱脸上的横劲也没了,站在那里半天缓不过来。 他们以前总觉得死刑离自己远。 今天这一枪,就响在眼前。 赵峥站在人群后方,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脑海里,系统声音准时响起。 【叮!宿主借刀杀人,成功引导剧情人物阎解成下线。】 【击杀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寿命+10年!力量+4,敏捷+4,体质+4。】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奖励:大团结二十张,已存入随身空间。】 【恭喜宿主获得武术:八极拳(大成)。】 一股热流从赵峥脊背炸开,顺着肩、肘、腰、胯一路灌下去。 所谓八极:有进无退,以身作锤;八部为器,刚猛无俦;方寸之间,触之断骨,立判生死! 铁砂掌配八极拳。 一个练手,一个练身。 半小时后,法医验明正身。 王磊拿着本子走到阎埠贵面前。 “犯人家属,把尸体拉走,限期处理后事。” 阎埠贵抬起头,眼神发直,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阎解放红着眼眶,和几个干警一起,把阎解成拖到板车上,盖了一张破草席。 没人说话。 四合院众人一个接一个爬上板车。 来时还有人抱怨冷,回去时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车轮压过雪地,嘎吱嘎吱响。 寒风吹得人脸生疼,可车上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只想赶紧回到九十五号院,关门,钻被窝,把今天这声枪响从脑子里抠出去。 第112章 一院三丧,秦淮如灵堂再设局 北郊刑场的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贴着肉来回蹭。 几辆破木板车碾着雪地往回走,车轮一路嘎吱嘎吱响。四合院的人挤在车上,冻得嘴唇发紫,谁也不说话,只有牙关打颤的声音混在风里。 阎解成的尸体用一张破草席卷着,横在最后那辆板车上。眉心那个血窟窿已经冻住了,黑紫一片,看一眼就让人后脖颈发凉。 三大妈靠在车辕边,嗓子早哭哑了,嘴一张一合,半天挤不出声。 阎埠贵缩着脖子,搓了搓冻僵的手,盯着草席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扭头看向三大妈。 “老太婆,你跟解放先把解成拉回院里。前院搭个棚子,停一宿,明儿再借板车拉去火化。” 三大妈猛地抬头,眼睛干得发红,死死盯着他。 “你不回去?解成刚吃完枪子,你这个当爹的不回院里张罗?” 阎埠贵把棉袄领子往上扯了扯,吸溜了一下鼻涕。 “张罗啥?公安那头说了,结案退赃。那三百块钱还在派出所扣着呢,我先去把钱领回来。” 三大妈愣住了。 阎埠贵却不再看她,直接从板车上跳了下去。也不管一车人什么眼神,缩着肩膀,踩着雪就往红星派出所那边跑。 儿子没了,是天塌。 可三百块钱要是拿不回来,那就是塌完了还得再被人刨一遍地基。 板车一路晃回九十五号院。 天还没黑透,院里已经冷得不像活人住的地方。今天被拉回来的不止阎解成,贾张氏和棒梗也拉了回来。 一院三丧。 前院停阎解成,中院摆贾张氏,棒梗。白布往门框上一挂,风一吹,哗啦啦响,整座四合院像被阴气泡透了。 刘海中一下车就往后院钻,进屋就把门闩插死。易中海也拉着一大妈回了屋,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谁平时嘴上喊邻里互助,真到了死人面前,腿比谁都快。 夜深以后,北风卷着雪花在院里乱刮,气温一下扎到零下十几度。 前院三大妈已经哭昏过去两回,阎解放守着阎解成的尸体,冻得肩膀直抖。中院的窝棚里,火盆里的纸钱烧得噼啪响,灰烬被风一卷,在半空打了个旋,又落回雪地里。 橘红色的火光照在白布上,白布鼓一下,瘪一下,看着瘆人。 秦淮如跪在火盆旁,手里捏着黄纸,一张一张往火里添。棒梗就停在她身后的门板上,脸上盖着白布,小小一具,静得让人心里发堵。 她今晚换了一身白布孝服。 那衣服不厚,洗得发旧,穿在身上被风一吹就贴住了。她没有像白天那样哭喊打滚,只是低着头,任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脸冻红了,下嘴唇也被咬出了印子,她却像没感觉似的,连擦都不擦。 风一过,她肩膀抖得厉害,整个人看着单薄得像随时能倒在火盆边。火光映着她的脸,惨白里带着一点红。 秦淮如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让人看着她可怜。 中院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傻柱披着破军大衣,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里面是热腾腾的棒子面糊糊。他快步走出来,鞋底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直响。 他一出门,眼睛就黏在秦淮如身上,挪都挪不开。 平时那个会笑会说话的秦姐,现在跪在火盆边,冻得直发抖,像被这场意外压得只剩一口气。傻柱心口一下就软了。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棒梗没了,秦姐以后可怎么活? 傻柱咬了咬牙,走到她跟前。 “秦姐,别烧了。人都没了,你把自己熬坏了,小当和槐花咋办?” 他说着,把身上的军大衣解下来,披到秦淮如肩上,又把搪瓷缸往她面前递。 “外头冷,你穿这么点儿干啥?来,趁热喝口糊糊,垫垫肚子。” 秦淮如身子僵了一下。 她手里的黄纸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头。 眼眶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她看了傻柱一眼,没有接缸子,反而往后缩了缩,把距离拉开。 “柱子,你把衣服拿走,别靠近我。” 傻柱急了。 “我不碰你行不?你先喝一口。棒梗没了,你要是再倒下,小当和槐花指望谁?” 秦淮如惨笑一声,泪水顺着下巴掉进火盆里,纸灰轻轻炸了一下。 “指望谁?我克死了东旭,克死了婆婆,现在连我亲儿子都克死了。院里人现在看我一眼都嫌晦气,我就是个扫把星。” 她抬手推开傻柱递来的搪瓷缸,声音哑得厉害。 “你是黄花大小伙子,以后还得娶媳妇,还得生大胖小子。你要是再跟贾家扯上关系,名声臭了,哪个姑娘还肯跟你?” 她仰头看着傻柱,眼泪又滚下来。 “你走吧。算姐求你,以后躲着贾家走。你对我家的恩情,姐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这辈子,你别管我了,让我跟棒梗一块儿死了算了。” 傻柱最吃这一套。 秦淮如越往外推,他胸口那股劲儿越往上拱。她越说自己晦气,他越觉得全院人都不是东西,只有自己还能给她撑腰。 “扯淡!” 傻柱当场梗起脖子,眼珠子都红了。 他把搪瓷缸往旁边条石上一磕,面糊糊溅出来烫了手,他也顾不上,蹲下身一把抓住秦淮如冰凉的手。 “谁说你克人?谁敢说这个,老子撕烂他的嘴!” 傻柱喘着粗气,声音越说越大。 “那是贾张氏自己缺德遭了报应,跟你有啥关系?别人怕,我何雨柱不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贾家这天就塌不下来!” 他手上用力,像是恨不得把话直接按进秦淮如心里。 “这四合院里,只要有我傻柱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秦淮如!” 秦淮如攥着他袖口的手松了一下,又很快抓紧。 她等的就是这句。 下一刻,她像是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直接扑进了傻柱怀里。 “柱子……” 这一声带着哭腔,软得能把人骨头叫酥。 傻柱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棒梗、什么公安、什么投毒案,全都被挤到了边上。 只剩下“求五星好评!”这两个字。 第113章 秦淮如借刀杀人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淡淡的香皂味混着女人身上的气息,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他两条胳膊悬了半天,最后牙一咬,紧紧搂住秦淮如的腰。 “秦姐,你放心,有我在,饿不着你。” 秦淮如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死死揪着他的棉袄。眼泪打湿了傻柱的里衣,可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饭票是拴住了。 可光有饭票不够。 她要赵峥死。 秦淮如的脸藏在阴影里,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冷得像从雪窝子里刨出来的。 “柱子,棒梗死得冤啊。” 傻柱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秦姐,公安不是说了吗,棒梗半夜翻窗偷吃那红烧鱼,才吃了耗子药……” “你别说了!” 秦淮如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那双红肿的眼里全是怨毒。 “棒梗半夜翻窗是不对,这我认。可他才多大?他懂什么叫入室盗窃?他就是饿了,馋了,想吃一口肉!” 她一把攥住傻柱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肉里。 “柱子,你好好想想。赵峥昨天晚上偏偏不在家,那鱼里偏偏就有剧毒耗子药。公安说毒是别人下给赵峥的,可你信吗?” 傻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秦淮如不给他细想的机会,话一句压着一句往外砸。 “赵峥下午还把那条大鱼挂在车把上满院显摆,晚上就剩了那么大半盆带肉的鱼汤。谁家剩菜这么放?谁家耗子药往红烧鱼里拌?” “他为什么刚好不在家?为什么棒梗一进去,吃的就是那盆毒鱼?” 她眼泪流得更凶,整个人贴着傻柱,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要抓碎。 “他就是算准了棒梗会去。他就是拿我儿子当耗子药啊!” 这话漏洞多得拿手一捅就是窟窿。 可傻柱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想漏洞。 他本来就恨赵峥,恨赵峥打过他,恨赵峥让他在全院面前丢过脸,更恨赵峥能骑着自行车吃香喝辣。 现在秦淮如这么一哭,他心里那些怨气全找到了出口。 秦淮如哽咽着,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的棒梗,那是替赵峥挡了灾?不,他就是被赵峥算计死的!柱子,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她抬头看着傻柱。 “赵峥不死,我闭不上眼。要是不能替棒梗报仇,我明儿就拿根绳子,吊死在后院门框上!” “不行!你不能死!” 傻柱听到这个“死”字,整个人一下炸了,反手把秦淮如搂得更紧。 “妈的!”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就知道赵峥那孙子不是好东西!平时在院里狂得没边,连三位大爷都敢打。原来这毒鱼案里头还有这么一层!” 傻柱猛地站起来,把秦淮如拉到自己身后护着,眼睛红得吓人。 “秦姐,你别哭了。这事儿我记下了。” 他看向不远处停着棒梗尸体的门板,又看向后院方向,牙咬得咯咯响。 “赵峥那孙子,我绝不让他好过。他敢害死棒梗,我就让他出不了九十五号院!” 傻柱抬手拍着胸口,声音压得又狠又沉。 “我何雨柱今天把话撂这儿,不弄死赵峥,我他妈跟他姓!这仇,我替你平了!” 秦淮如靠在他怀里,手指慢慢抓紧他的衣襟。 她没有再说话,只在傻柱看不见的地方,扯出一个冷得发硬的笑容。 两个人抱在火盆前立毒誓,谁也没注意到,后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许大茂半夜尿急,出来上茅房。他棉袄披得歪歪扭扭,裤腰还没系利索,刚准备往前院旱厕那边拐,就听见天井里有动静。 他一开始只是想躲着看个热闹。 结果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这会儿他缩在墙根阴影里,连喘气都压着,隔着门缝死死盯着火盆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真他妈恶心。” 许大茂提上裤子,朝墙角啐了一口。 儿子尸骨还没凉透,当妈的就在灵堂前头跟傻柱搂搂抱抱,还撺掇傻柱。亏她白天哭得跟天塌了一样,合着眼泪一擦,比谁都阴毒。 许大茂越看越酸,越酸越来劲。 “傻柱啊傻柱,你可真是个大棒槌。人家几滴眼泪一掉,你就连命都敢往外送。” 他脑子转得飞快。 直接去街道办或者轧钢厂保卫科写封匿名举报信?告傻柱和俏寡妇在灵堂搞破鞋?这主意不错,肯定能让傻柱不死也扒层皮,要是坐实了连食堂大厨的工作都得丢。 不过……许大茂的目光又贪婪地落在秦淮如那身单薄的白布孝服上,看着那被寒风勒出的饱满弧线,他喉咙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这寡妇平时装得挺正派,私底下这么浪,是真润啊。要是拿这事要挟她,说不定就乖乖跑到后院陪爷们儿睡一觉。 “嘿嘿,你们斗吧。” 他把衣领裹紧,阴笑着往后院退。 —— 早晨,九十五号院。 中院水池边,冷风贴着墙根打转,水池子上结了一层薄冰,刚被人砸开,冰碴子还浮在水面上。 秦淮如站在风口,双手泡在冰水里,搓着槐花的尿布。她脸色发白,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像是一夜没合眼。 她手上用力,尿布被搓得哗啦响。 “秦姐,起这么早啊?” 许大茂双手揣在棉袄袖筒里,晃晃悠悠从后院过来。他嘴角挂着笑,眼神却不老实,从秦淮如脸上一路往下扫。 秦淮如身子顿了一下,没抬头。 “大茂兄弟,天冷,你不在屋里猫着,出来干什么?” “我这不是心疼你嘛。” 许大茂往前凑了半步,肩膀几乎贴到她身上,声音压得低低的。 “秦姐,昨儿半夜,火盆跟前,挺暖和吧?” 水池里的冰水晃了一下。 秦淮如手里的尿布停住了。她慢慢抬头看向许大茂,眼底那点慌乱没藏住。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装呢?” 许大茂咧嘴一笑,笑得又贱又阴。 “你跟傻柱在棒梗灵堂前抱得那么紧,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儿子尸骨还没凉,当妈的就忙着找下家,这事儿要是传到轧钢厂保卫科,你猜他们怎么说?” 秦淮如的脸一下白了。 她把手从冰水里抽出来,手指冻得通红,还在往下滴水。 “许大茂,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才像话。” 许大茂直起腰,眼神越发放肆。 “今晚十二点,后海岸边的小树林(步行5-10分钟)。你自己来,别让我等急了。你要是不来,明儿一早,保卫科桌上就多一封匿名信。” 他故意顿了顿,嘴里啧了一声。 “作风问题,搞破鞋。这帽子一扣下来,秦姐,你这学徒工还能不能干,可就不好说了。” 说完,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着肩膀往后院走。 秦淮如站在水池边,冷水顺着指尖滴到鞋面上。 她低着头,脸上那点可怜劲儿一点点收干净。过了好一会儿,眼底闪过极致的阴冷与怨毒。 第114章 阎家再遭重锤,三大爷扫厕所去了 后院,西屋。 赵峥盘腿坐在炕上,夹起一块刚烙好的葱油饼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热豆汁儿,额头都吃出了汗。 他现在耳力比常人强得多。中院水池边那点动静,一句没落,全进了他耳朵。 赵峥咽下饼,轻轻笑了一声。 “色字头上一把刀,许大茂这是自己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秦淮如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寡妇了。贾张氏死了,棒梗也没了,这女人心里剩下的东西不多,可恨意绝对够满。 许大茂还敢这时候上去撩拨。 真嫌命长。 不过赵峥懒得插手。 这院里的人,一个个都不缺作死的本事。他只要在旁边看着。 眼下,他还有正事要办。 阎解成昨儿吃了枪子,可阎埠贵还活着。那老东西只要还端着教师饭碗,阎家就还没彻底断气。 对付仇人,赵峥从来不喜欢只打一半。 他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擦了擦手。 赵峥推门出去,冷风灌进领口,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把自行车推出院门,长腿一跨,直接往红星小学骑去。 上午九点,红星小学。 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赵峥推门而入,摘下棉帽,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王校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来人这么不客气,脸色有些不悦。 “这位同志,你找谁?” 赵峥语气平稳。 “王校长,我叫赵峥,住交道口九十五号院。今天来,是向学校实名举报一个人。” “举报?” 刚端着茶杯进门的教导主任李强停住脚。 “举报谁?” “你们学校三年级语文老师,阎埠贵。” 王校长放下报纸,眉头皱了起来。 “赵同志,举报可不是闹着玩的。阎老师在学校教书多年,平时看着还算本分。” “本分?” 赵峥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在桌沿上磕了磕。 “红星派出所在阎埠贵家里搜出两根小黄鱼,还有一千多块现金。隐藏小业主身份,成分造假。” 王校长手里的报纸停在半空。 李强端着茶杯站在门口,茶水晃到杯沿,差点洒出来。 赵峥划了根火柴,把烟点上。 “还有,他大儿子阎解成,持械入室抢劫杀人。昨天早上,北郊刑场,已经枪决了。” “什么?” 王校长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当场变了。 资本小业主,杀人犯家属。 这年月,学校最怕沾这种事。要是让这种人继续站在讲台上,家长闹起来,上头查下来,校长第一个跑不了。 王校长额头上冒出汗,扭头就喊。 “李主任,马上给交道口派出所打电话核实!” “我这就打!” 李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快步走到电话旁边,摇通了派出所。 办公室里只剩电话线轻轻晃动的声音。 五分钟后,李强放下听筒,脸色铁青。 “校长,派出所那边说,全是真的。阎解成昨天早上已经执行枪决。阎家搜出金条和现金的事,也属实。” 王校长腿一软,重新坐回椅子上。 下一秒,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糊涂!太糊涂了!这种人怎么能继续教学生?” 他越想越怕,越怕越怒。 “李主任,叫保卫干事!现在就去三年级二班,把阎埠贵带出来!” 三年级二班。 阎埠贵正捏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课文题目。 他今天脸色灰败,眼睛肿得厉害,讲课也没什么精神。儿子刚被毙了,他心里不疼是假的,可日子还得过,工资还得拿。 他一边画线,一边在心里打算盘。 正想着,教室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黑板上的粉笔灰都震下来一层。 李强带着两个保卫干事冲进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阎埠贵手一哆嗦,粉笔掉在地上。 “李主任,您这是干什么?我正上课呢。” 李强走到讲台前,伸手指着他鼻子。 “阎埠贵,停课!马上跟我们走!” 全班五十多个学生全愣住了,齐刷刷看着讲台。 阎埠贵脑子有点懵,还想陪笑。 “李主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这课才讲到一半,要不等下课以后……” “少装糊涂!” 李强直接打断他,声音大得走廊都听得见。 “你隐瞒资本小业主身份,家里私藏金条!你大儿子入室杀人,已经被枪毙了!就你这种成分,这种家风,还有脸站在讲台上教孩子?” 教室里一下炸了。 “阎老师的儿子是杀人犯?” “他家还有金条?” “杀人犯家属还给我们上课?” 学生们不懂太多大道理,可“杀人犯”“金条”“资本小业主”这几个词,已经够吓人了。 前排几个孩子立刻往后缩,看阎埠贵的眼神都变了。 阎埠贵脑子嗡的一声。 他捂了一辈子的底,攒了一辈子的体面,就这么被人当着学生的面掀了个底朝天。 “不是,不是这样的,李主任你听我解释……”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去拉李强的袖子。 旁边一个保卫干事直接上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领。 “还解释什么?校长在操场等你呢,走!” 阎埠贵被两名保卫干事半拖半架地拽出教室,脚下踉踉跄跄,嘴里还在喊冤。 走廊两边,不少老师和学生探出头看。 那一道道目光扎在阎埠贵身上,比北风还冷。 十分钟后,操场。 寒风吹过干枯的树枝,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全校师生接到通知,在操场集合。 阎埠贵被按在升旗台旁边,头发乱了,棉袄也被扯开一道口子,里面发黄的棉絮露了出来。 他冻得直哆嗦,可比冷更难受的,是四周那些指指点点。 王校长站在高处,手里拿着大喇叭。 “今天把大家叫到操场,是宣布一项严肃处理决定!” “我校原三年级语文教师阎埠贵,隐瞒资本小业主身份,思想觉悟存在严重问题。其长子阎解成,更是犯下入室抢劫杀人的恶性案件,已被公安机关依法严惩!” 操场上一阵骚动。 王校长声音更大。 “经学校领导班子紧急研究决定,从即刻起,撤销阎埠贵教师岗位,停发教师待遇!” “阎埠贵降为学校临时杂役,每月只发十七块五!” 这话一出,阎埠贵眼前发黑。 三十四块五,变成十七块五。 直接砍了一半。 他家那么多张嘴,没了教师工资,这日子还怎么过? “校长!王校长啊!” 阎埠贵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什么脸面都不要了,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您不能这么办啊!我冤枉啊!那金条是我爹留下的,我儿子杀人是他自己糊涂,跟我没关系啊!您给我留条活路吧!” 他伸手想去抓王校长的裤腿,却被保卫干事一脚挡开。 王校长看都不想看他。 这时候心软?真让上头追究下来,谁给他留活路? 他拿起喇叭继续说。 “另外,从今天起,阎埠贵负责清扫全校旱厕,接受全校师生监督。谁发现他偷懒,直接向保卫科汇报!” 扫厕所。 这三个字一出来,阎埠贵脸上最后那点读书人的架子也挂不住了。 他以前站讲台,拿粉笔,学生见了喊一声阎老师。 现在让他拎桶扫旱厕? 全校几百号人的旱厕,冬天都压不住那股味儿。以后学生再见他,不会喊老师,只会捂着鼻子绕路走。 “不,我不扫,我丢不起这个人啊……” 阎埠贵趴在雪地上,双手抠着积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人搭理他。 一个保卫干事拎着破扫帚和铁皮桶走过来,哐当一声扔在他面前。 “起来,拿上东西,去后边干活。” 那人冷着脸补了一句。 “再磨蹭,十七块五也别想拿。”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阎埠贵浑身一抖,哭声一下低了。 他可以不要脸,可不能不要钱。 在全校师生鄙夷、好奇、嘲笑的目光里,阎埠贵慢慢爬起来,弯腰捡起那把破扫帚。 他手抖得厉害,腰也直不起来了。 曾经爱算计、爱端架子的三大爷,这会儿拖着铁皮桶,一步一步往学校角落那座旱厕挪。 赵峥站在操场外看了一会儿,直到阎埠贵的背影消失在墙角,才把烟头踩进雪里。 他跨上自行车,车铃轻轻一响,转头朝城外骑去。 第115章 销痕入燕山,八极震雪林 赵峥骑着二八大杠,出了四九城。 一路往东北走,过了村道,又绕开几处有人烟的地方,直奔密云、怀柔交界的燕山余脉。 数九寒冬,北风卷着碎雪往脸上抽。普通人骑到半路,耳朵早冻木了,赵峥却越骑越精神,胸口一团热气顶着,棉袄里头甚至有点发潮。 一个多小时后,他到了燕山脚下。 四周没人。 赵峥长腿一跨下了车,意念一动,把自行车收进随身空间,随后踩进没过脚踝的雪里,头也不回地往老林子深处走。 这地方够偏,也够冷。 人迹少,野兽多,风一吹,脚印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雪粉盖住。 赵峥翻过两道山梁,又顺着一片背阴坡走了几里,前头终于露出一处断崖。 崖边风大,雪粉被卷得乱飞。往下看,白茫茫一片,只能听见风在崖缝里打转,呜呜直响。 “就这儿了。” 赵峥站在崖边,意念一动。 十多具尸体,从空间里一具接一具扔了出来。 黑老三那伙人的尸身、沾血的砖头、混着血的冻土、被扫进空间里的破布和碎雪,全被他一股脑扔下断崖。 重物坠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底下才传来几声闷响。 声音很快被风雪吞掉。 赵峥站在崖边又等了片刻,确认空间里都清理干净了,这才拍了拍手上的雪。 心里没什么波澜。 黑老三那帮人本来就是该死的货色,敢把主意打到他的身上,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现在隐患处理完,他觉得骨头缝里有点发痒。 昨天系统灌下来的大成八极拳,他还没正经试过。 这玩意儿不是花架子。 赵峥能感觉到,自己脑子里多出来的不只是招式还有劲力的运用,还有怎么站、怎么走、怎么拧腰,怎么把脚底那股劲一路拧到腰胯、肩背。 他脱下棉袄,随手往旁边一挂,身上只剩一件灰线衣。 风雪一吹,线衣贴在身上,肩背和胸膛的轮廓绷得很紧。 赵峥站在断崖边,深吸一口冷气。 冷气进肺,胸腔撑开,背上的筋肉也跟着绷起。 下一刻,他脚下一趟。 半尺厚的积雪被踩得炸开,露出下面硬邦邦的冻土。赵峥整个人从静到动,只用了瞬刻。 拳出,风声被撕开。 脚落,冻土跟着发震。 他脚步一转,腰胯拧动,脊背像一张被拉满的硬弓,肩膀直直顶向侧前方一棵大腿粗的枯松。 贴山靠! 砰! 这一靠,没有半点虚的。 肩背撞上树干的瞬间,枯松先是往里一瘪,紧接着从中间炸开。干裂的木茬子飞得到处都是,树冠上的积雪哗啦一下塌了满地。 赵峥退后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 连皮都没破。 他没有停,反手又运起铁砂掌,青黑色从掌根一路漫到指尖,对着旁边另一棵老松横拍过去。 嘭! 树干猛地一震。 这一掌没有把树拍断,却在树身上硬生生打出半寸深的掌坑。树皮碎开,木屑炸得满地都是,掌印端端正正地嵌在上头。 八极拳是整身整劲,铁砂掌是手上硬功。 两样叠起来,近身三步之内,有我无敌。 赵峥心里刚有数,左前方三十多米外,一片灌木丛忽然晃了起来。 雪沫乱飞,枯枝咔嚓咔嚓断裂。 下一刻,一头公野猪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那畜生体长将近两米,肩背又高又厚,两根獠牙往外翻着,白得发冷。它身上裹着一层松脂、泥巴和冰壳,像披了件硬甲,跑起来地面都跟着震。 这片山头,估计平时就是它横着走。 今天赵峥一靠撞断老松,等于在它窝门口放炮。 野猪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前蹄在冻土上猛扒,泥雪四溅。 它盯死这个打扰它的两脚兽,低头就撞。 三百多斤的身子冲起来,真跟一辆失控的小车一样。路上一棵小腿粗的白桦树挡了它一下,被它合身撞上,当场拦腰折断。 腥臭味扑面而来。 换成普通练家子,光看这架势,腿肚子都得先软三分。 赵峥没退。 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眼前这东西皮厚、骨硬、劲大,正好拿来试招。 野猪冲到近前,獠牙贴着雪面往上一挑。 这一挑要是挨实了,大腿能直接开口子。 赵峥脚下一错,身子往右侧滑出半尺,獠牙擦着他的衣角挑空。 “来得好。” 赵峥顺着它前冲的劲,腰胯一拧,右掌青黑发沉,铁砂掌的劲力压进掌心,对着野猪宽厚的后背狠狠拍下。 嘭! 声音闷得像打在鼓皮上。 野猪背上那层冻硬的松脂泥壳,被这一掌拍得裂开一道道纹,冰碴子和泥块四处乱飞。厚皮底下的肉也被震得往下一塌,整头野猪前蹄一折,三百多斤的身子硬是在雪地里翻出去四五米。 它撞进雪窝子里,积雪炸开一片。 野猪挣扎着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嘴边淌出血沫。那只独眼盯着赵峥,终于有了点怕意。 可野兽就是野兽。 疼得越狠,凶性越足。 它再次低下头,蹄子在冻土上刨出两道深沟,喉咙里发出尖厉的嚎叫,掉头又撞了回来。 这次它压得更低,獠牙几乎贴着地皮,要把赵峥整个人铲翻。 赵峥收了笑。 他双脚钉进雪里,沉腰,坐胯,脚趾在靴子里死死抠住地面。 力从脚底起来,顶过膝,穿过胯,再顺着脊背一节一节拧上肩头。 他的右拳慢慢收在肋下。 青黑色从掌背蔓到拳面,线衣被肌肉撑紧,肩背鼓起,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硬弓。 八极拳,讲的就是一个近身硬打。 没那么多花活。 贴上去,撞进去,把骨头打散,把气打断,把命打没。 赵峥现在打的这一拳,就是大成八极里的狠招。 立地通天炮。 野猪带着一股腥风撞到眼前,獠牙离赵峥膝盖不到一尺。 赵峥右脚猛地一跺。 冻土咔的一声裂开。 这一拳不是单靠胳膊砸出去的,八极的整劲从脚底炸起,铁砂掌的硬劲压在拳面,像一块冷铁从炮膛里轰出来,结结实实砸在野猪两眼之间。 轰咔! 骨裂声在雪林里炸开,听得人牙根发酸。 那颗能撞断白桦树的猪头,当场往里塌了一块。血水从眼窝、鼻孔、嘴角一起喷出来,热气混着腥味往外冒。 野猪前冲的势头被这一拳硬生生打断。 三百多斤的身子前蹄离地,往上翻起半截,又重重砸进赵峥身后的雪窝子里。 噗通一声。 积雪溅起老高。 野猪四蹄抽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一拳毙命。 第116章 阎老扣扫厕归来 赵峥缓缓收拳,看着拳面上沾着的血,甩了甩手。 接着从空间拿出军用匕首,走到野猪尸体旁。 刀尖顺着脖颈下方软肉扎进去,再往下一划,滚烫的兽血哗啦啦涌出来,把大片白雪染成红色。 他手脚很快。 放血,开膛,剥皮,割肉。 这年头,肥肉就是硬通货。野猪虽然不如家猪肥,可这头够大,板油也厚,后腿肉、里脊、排骨,全是好东西。 赵峥把大块肉分好,一块块收进空间。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风雪也更大了。 赵峥顺着崖壁找了一圈,很快找到一处背风的山洞。洞口不大,里头却还算干燥,墙角堆着些枯枝和碎石,一看就是野兽平时避风的地方。 他扫了一圈,确认没东西藏着,才把洞里简单清出来。 旧棉被从空间里取出来,铺在一块平整石头上。 随后,他去洞外捡了些干柴,架起火堆。 火一亮,洞里那股冷清劲儿立刻散了大半。 赵峥取出大铁锅,把干净的雪化水。水开后,把里脊肉切块扔进去,撒一把粗盐,又丢了两片姜。 另一边,他削了根树枝,把猪心串上,架在火边慢慢烤。 没多久,肉汤咕嘟咕嘟翻滚,热气顶着香味往外冒。猪心烤得外皮焦黄,油脂滴进火堆里,刺啦一声,香得人肚子直叫。 赵峥咬了一口猪心。 外焦里嫩,带着股野味的粗劲儿,越嚼越香。 他又从空间里摸出一瓶红星二锅头,咬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配着热肉,整个人都舒坦了。 赵峥把锅里的肉汤喝干净,又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靠着棉被闭上眼。 洞外风雪呼呼刮着,洞里火光一跳一跳。 没过多久,他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火堆矮下去一截,木柴烧得只剩半红的炭,山洞里亮一阵,暗一阵。 风雪声里,忽然钻进来一声长嚎。 “嗷——呜!” 声音从几百米外的林子里传来,又尖又长,贴着雪地一路荡开。 赵峥睁开眼。 他处理野猪,内脏和血水留在了断崖附近。血腥味被风一吹,能飘出去很远。 山里饿了一冬的东西,闻见这味儿,不可能不来。 很快,东边也响了一声。 紧接着,西边、南边,接连有嚎声回应。 “嗷呜——” 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只。 是一群。 赵峥慢慢坐起身,抬手往火堆里添了些柴。 火光跳起来,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 时间倒回在赵峥进燕山、跟野猪较劲的时候,九十五号院这边,也没消停。 冷风贴着交道口胡同乱钻,吹得人耳朵生疼。 可风再大,也吹不散院门口那股酸臭味。 阎埠贵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院里挪。 他那件穿了半辈子的灰棉袄,平时舍不得洗,今天算是彻底废了。袖口、下摆、棉裤腿上,全是黄褐色的脏污,冻出来的冰碴子挂在衣角,一走一晃。 那味儿,隔着三步都冲鼻子。 刘光天正端着煤渣盆出来,迎面撞上,差点当场把盆扣自己脚上。 “哎哟我去!” 他连退三步,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指着阎埠贵,眼睛都瞪圆了。 “三大爷,您这是掉茅坑里捞金条去了?” 这话一出,门口几个下班回来的邻居都没绷住。 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赶紧往旁边躲。 “嚯,这味儿够冲的。” “别站门口啊,快进去吧,再待会儿,咱院门都得腌入味儿。” 几句话飘过来,阎埠贵一张老脸涨得发紫。 他平时最在乎体面,讲究个读书人的架子,走哪都爱端着。可今天,他连一句嘴都还不上。 眼镜滑到鼻尖,他也顾不上扶,只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从墙缝里钻回家。 往日里他进院,多少还要咳嗽两声,等人喊一句“三大爷”。 今天没人喊。 阎埠贵哆嗦着手推开自家房门,钻进去以后,立刻反手把门插上。 屋里本来就小,窗户也关得严。 外头冷气一被挡住,他身上那股味儿立马在屋里炸开。 三大妈正端着一碗杂面糊糊从灶台边过来,刚吸一口气,胃里就翻了个个儿。 “哕——” 她手一抖。 “啪嗒!” 粗瓷碗摔在地上,糊糊溅了一地。 三大妈捂着鼻子,尖声叫道:“老阎!你这是干什么去了?你疯啦?弄这一身大粪回来,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阎埠贵背靠着门板,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顺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完了。” 声音哑得跟破锣似的。 “全完了。” 三大妈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嫌臭了,赶紧扑过去抓他胳膊。 “什么完了?你倒是说啊!出什么事了?” 阎埠贵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镜片上都蒙了一层雾。 “学校开全校大会了。” “当着全校老师学生的面,把我教师职务撤了。” 三大妈脑袋一晕,嘴唇都白了。 “那工资呢?” 阎埠贵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 “砍了一半。” “以后一个月,就发十七块五。” 三大妈当场僵住。 十七块五。 这点钱,以前的工资阎埠贵算计着过都嫌紧巴。现在阎解成死了,阎家名声臭了,家里还一堆嘴等着吃饭。 十七块五,怎么过? 三大妈喉咙动了动,又问:“那你这一身……” 阎埠贵像是被人戳到最疼的地方,猛地伸手揪住自己的头发,狠狠往下扯。 “校长让我去扫厕所!” “全校几百号人的旱厕啊!” “学生从旁边过,都捂着鼻子骂我臭。有几个小兔崽子,还指着我喊‘杀人犯他爹扫厕所’!”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劈了。 “我没脸了。” “我这辈子的脸,全让人踩粪坑里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下一刻,三大妈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就嚎。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老天爷啊,阎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儿子没了,工作也没了!” “十七块五,连棒子面都不够买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可院里没一个人过来劝。 要是搁以前,三大妈这么一嚎,阎埠贵少不得还要借机卖惨,让院里给点帮助。 可现在不一样了。 阎解成刚吃了枪子,阎埠贵又被学校当众撸下来,还弄了一身臭味回来。 谁沾谁晦气。 前院几户听见动静,也只是隔着窗户看两眼,很快就把帘子拉上了。 这年头,雪落谁家门前,谁自己扫。 阎家的热闹,看看就行,真凑过去,那味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117章 满脑子邪火?一顿闷棍直接打出屎来 夜深之后,城里冷得更狠。 后海岸边的小树林黑咕隆咚,湖面结着冰,风一刮,枯树枝互相磨着,吱呀吱呀响,听着就瘆人。 许大茂双手揣在袖筒里,冻得原地直跺脚。 他出门前还特意拾掇了一番。 头洗了,桂花头油抹了,大背头梳得锃亮。就是天太冷,头油味混着鼻涕味,自己闻着都有点冲。 “这臭娘们,怎么还不来?” 许大茂吸溜了一下鼻涕,伸着脖子往胡同口看。 他心里那点算盘,早就打得啪啪啪响。 秦淮如那寡妇,平时装得可怜,背地里还不是吊着傻柱? 今晚只要她敢露面,自己就在这雪地里把她扒光。捏着她搞破鞋的把柄,这女人以后就是他许大茂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越想,许大茂觉得身子越热,下半身的邪火压都压不住。 许大茂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今晚先让秦淮如服软,明儿再去厂里晃一圈,吓唬吓唬她。以后饭盒、粮票、女人,他都要占一份。 这波叫什么? 这波叫连吃带拿,我许反映。 就在他等得快没耐心,盘算明天一早就写匿名信去保卫科时,身后几步外的雪地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嘎吱。” 有人踩碎了浮雪。 许大茂眼睛一亮,脸上立马堆起笑,转身就张开胳膊。 “秦姐,你可算来了,哥哥我都快想死……” 话没说完,一股带着霉味的黑影劈头盖脸罩下来。 一个粗麻袋,直接套住了他的脑袋。 紧接着,麻袋往下一拽,把他的胳膊和上半身一起封死。 许大茂眼前一黑,鼻子里全是麻袋上的霉味和灰味,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哎?干什——” 第二句话还没喊出来。 “砰!” 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肚子上。 许大茂连人带麻袋飞出去半截,摔在冻硬的雪地上,肚子里一阵翻腾,晚上的窝头差点吐出来。 他疼得蜷成一团,像条被扔上岸的泥鳅,拼命在雪地里扭。 可越扭,麻袋缠得越紧。 许大茂慌了。 人一慌,就开始嘴硬。 他扯着嗓子骂:“谁!谁他妈敢暗算老子!” “老子是轧钢厂放映员!” “我跟李副厂长熟着呢!你现在放了我,咱还能当没事发生。你要是不识相,明天保卫科直接把你抓起来崩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木棍破风声。 暗处,傻柱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今晚脑子难得智商在线。 套麻袋打闷棍,最要紧的就一条:不能出声。 一出声,就露馅。 他手里攥着一根提前准备好的柳木棍,婴儿胳膊那么粗,照着许大茂后背就抡了下去。 “嘭!” 这一棍子打得实在。 许大茂整个人猛地一挺,嘴里的威胁当场断了。 下一秒,惨叫声炸开。 “啊——!” 傻柱一听他叫,心里的火更旺。 白天秦淮如那张哭红的脸,又在他脑子里晃。 秦姐多不容易啊。 男人死了,婆婆死了,儿子也没了。 许大茂这孙子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敢拿这种事要挟她? 这还是人吗? 傻柱越想越气,一脚踩住麻袋边角,手里的棍子劈头盖脸往下抽。 他不往脑袋上打。 也不往胸口肚子上招呼。 专挑大腿外侧、屁股、后背这些肉厚又疼的地方下手。 打不死你。 但能疼得你怀疑自己是不是投错胎。 “嘭!” “嘭!” “嘭!” 木棍一下接一下砸在棉袄和皮肉上,声音又闷又重。 许大茂起先还骂。 “孙子!你有种报上名来!” 又挨了几棍,他骂声就变了调。 “别打了!别打了!爷爷!祖宗!” 再挨几下,他连嘴硬都顾不上了。 “钱!我有钱!” “我兜里有粮票!还有两块钱!全给你,全给你!” “好汉,您行行好,留我一条狗命吧!” 傻柱听见“好汉”两个字,牙咬得更紧。 这孙子平时见着他,张嘴就是“傻柱”,背地里没少编排他。 现在套了麻袋,倒知道喊爷爷了? 晚了。 棍子又抽下去。 这一下,正中许大茂大腿根。 “嗷——!” 许大茂疼得整个人在麻袋里弹了一下,声音都不像人了。 “我的腿!折了!真折了!” 傻柱没搭理他,又连着补了几棍。 许大茂彻底崩了。 先是一股热乎劲儿从棉裤里洇开,紧接着,一股更难闻的味道混着寒风散出来。 尿了。 还拉了。 许大茂趴在雪地里,整个人抽抽着,嘴里只剩下哭腔。 “别打了……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远处胡同口,有狗被这动静惊醒,跟着汪汪叫起来。 再远一点,好像也有人开门骂了一句。 “谁啊,大半夜号丧呢?” 傻柱耳朵一动,知道不能再拖。 他喘着粗气,最后又在许大茂屁股上狠狠补了一棍。 “嘭!” 许大茂疼得一哆嗦,连喊都喊不响了。 傻柱把手里的柳木棍往远处一扔,转身钻进黑胡同。 他对这一片熟,七拐八绕,翻墙抄近路,很快就没了影。 风雪里,只剩许大茂一个人套着麻袋,趴在冰碴子和脏污里,一抽一抽地喘气。 他想爬起来。 可腿软,腰疼,屁股火辣辣地疼。 最要命的是,他连麻袋都挣不开。 许大茂冻得牙齿打颤,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刚才满脑子的秦淮如、把柄、威风,全没了。 这会儿他只剩一个念头。 别让他知道是谁干的。 要不然…… 要不然他许大茂这口气,咽不下去。 第118章 傻柱套麻袋归来,秦淮如再递软刀子 深夜。 九十五号院静得像是被冻住了。 傻柱两手扒住前院墙头,吭哧一声翻了进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在雪窝子里。 他喘得厉害,嘴里全是白气。 刚才在后海小树林里那一顿打,打得是真痛快。柳木棍一下一下抽下去,许大茂在麻袋里哭爹喊娘,最后连尿带拉,全没了平时那股贱样。 傻柱越想越解气,嘴角都压不住。 可冷风往脖子里一钻,他脑子又清醒了点。 痛快归痛快,事儿也是真不小。 许大茂那孙子要是真被打折了腿,明天往派出所一躺,再嚷嚷几句,公安真查上门,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儿,傻柱心里咯噔一下。 他缩着脖子,摸黑溜到中院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冰水哗啦啦流下来。 傻柱把两只手伸进去,冻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停。 他使劲搓手心,想把掌缝里的木屑、汗味,还有那点说不上来的心虚,全给洗干净。 水太凉,凉得骨头缝都疼。 傻柱一边搓,一边小声骂:“许大茂你个孙子,活该,谁让你嘴贱。”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大门口那边瞟。 万一真出事呢? 万一许大茂认出他呢? 万一明儿公安进院呢? 傻柱越想,后背越冒冷汗。 就在他哆嗦着要关水龙头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喊。 “柱子。” 傻柱吓得一激灵,脚底一滑,差点一屁股坐进冰水里。 他猛地回头。 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前的阴影里,身上披着那件旧棉衣,头发有点乱,眼眶红红的,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盆。 盆里冒着热气。 傻柱愣住了。 “秦姐?你咋还没睡?” 秦淮茹没答,端着盆走到水池边,把搪瓷盆轻轻放下。 她看了一眼傻柱冻红的手,声音软得像是怕惊着谁。 “大半夜用冷水洗手,你不要手了?真冻坏了,以后还怎么颠勺?” 说着,她不等傻柱开口,直接拉过他的手,按进热水盆里。 热水一下裹上来。 傻柱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股热乎劲儿顺着手心往上钻,钻到胳膊,钻到胸口,连他刚才那点害怕都像是被泡软了。 秦淮茹从兜里掏出一块干毛巾,低着头,替他擦手。 她擦得很细。 手指从傻柱掌心老茧上轻轻蹭过去,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 傻柱喉咙动了动,半边身子都麻了。 秦淮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替姐出气去了?” 傻柱一听这话,心里那点虚火腾地又烧起来了。 怕? 怕个屁。 秦姐都知道他是为了她。 这事儿值。 傻柱反手攥住秦淮茹的手,脖子一梗,声音不大,劲头却足。 “秦姐,你甭管。许大茂那孙子敢拿你做文章,我能饶了他?” 他越说越来劲,像是又回到了后海那片黑树林。 “我拿麻袋往他脑袋上一套,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刚开始还嘴硬,说自己认识这个认识那个,后来呢?嘿,哭得跟杀猪似的,裤裆都湿了。” 傻柱压着嗓子冷笑。 “我今天就让他长长记性。以后他再敢欺负你,我还抽他。” 秦淮茹眼圈一红,眼泪顺着脸往下掉,正好砸在傻柱手背上。 傻柱一下慌了。 “哎,秦姐,你咋哭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还是那孙子还干啥了?” 秦淮茹摇摇头,哭得肩膀轻轻发颤。 可她心里冷得很。 许大茂断不断腿,她不心疼。许大茂死不死,她也不在乎。 她只看明白了一件事。 傻柱这人真好使。 给点热水,给两滴眼泪,再喊他一声依靠,他就敢替她豁命。 这种人,不拴住,那才叫傻。 秦淮茹往前挪了一小步,身子轻轻贴上傻柱的胳膊。 傻柱顿时连呼吸都不顺了。 秦淮茹抬头看他,眼里水汪汪的,声音带着哭腔。 “柱子,姐命苦啊。” 这一句出来,傻柱心都揪起来了。 秦淮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 “东旭没了,婆婆也没了,棒梗……棒梗也没了。” 说到棒梗,她像是撑不住似的,眼泪又往下掉。 傻柱张了张嘴,想劝,却不知道怎么劝。 秦淮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现在这个家,就剩我带着小当和槐花。睁开眼是粮,闭上眼是钱。院里这些人,看热闹的多,真肯帮一把的有几个?” 她抬手抹了一把泪,眼神却一直抓着傻柱不放。 “柱子,姐现在能指望谁?姐只有你了。” 傻柱脑袋嗡的一声。 这一句话,比喝二两烧刀子还上头。 秦淮茹又轻轻补了一刀。 “你以后,就是我们贾家的顶梁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姐也不活了。” 顶梁柱。 这三个字砸进傻柱心里,砸得他胸口发烫。 傻柱眼珠子一下红了,胸膛挺得老高,像是恨不得立刻替秦淮茹把天扛起来。 “秦姐,你放心!” 他拍着胸口,声音压得发哑。 “有我何雨柱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们娘仨饿肚子。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秦淮茹咬着下唇,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又害怕又感动。 “别人我都不怕。” 她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可赵峥那个绝户……我是真怕。” 傻柱脸色一沉。 秦淮茹没有直接喊打喊杀,只是把头低下去,手指死死攥着毛巾。 “棒梗就是被他害死的。你们都说棒梗是偷吃,可我这个当妈的心里过不去啊。” 她声音抖了一下。 “我一闭眼,就看见棒梗躺在医院里,脸白得吓人。柱子,我怕赵峥哪天又在什么东西里下毒,半夜摸进我家,把小当和槐花也害了。” 傻柱一听,火气当场顶上脑门。 赵峥。 又是赵峥。 他想起全院大会上自己被赵峥一招放倒,想起自己被踩着脑袋按在地上,想起院里人看他的眼神。 新仇旧恨一下全搅在一起。 傻柱咬着后槽牙,往后院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秦姐,你别怕。” 他声音低得发狠。 “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们娘仨一根头发。赵峥那小畜生不是狂吗?他早晚有栽的时候。” 秦淮茹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像是真怕他冲动。 “柱子,别乱来。” 她越是这么说,傻柱心里越涨。 秦淮茹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软下来。 “姐不是让你现在去拼命。姐是怕你出事。你得全须全尾地在,姐和两个孩子以后还得靠你呢。” 这话听着是劝,实际上就是拱火。 傻柱被她一句“靠你”说得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点头,点得很重。 “我知道,秦姐,我不傻。”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信了。 “这事得找机会。等风头过去,我肯定想个稳妥招。棒梗的仇,我记着呢。” 秦淮茹慢慢松开手,顺势把头靠在傻柱肩膀上。 “柱子,你真好。” 傻柱整个人僵在原地,两只手张着,想抱又不敢抱,脸涨得通红。 他活了这么些年,什么时候被女人这么依靠过?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傻柱。 他是贾家的天,是秦淮茹的靠山。 秦淮茹靠在他肩上,眼泪还没停,嘴角却藏在阴影里,没有半点温度。 夜风从中院刮过去,水池边很快又结了一层薄冰。 两个人站在阴影里,一个上头,一个算计。 同一时间。 四九城外,燕山余脉深处。 风雪压着老林子,黑沉沉一片。 山洞外,传来一声狼嚎。 “嗷——呜!” 声音贴着雪地滚滚而来。 第119章 一人杀穿十三狼 山洞里,火堆快烧到底了。 几截木炭埋在灰里,红得发暗,偶尔“噼啪”炸一下,火星子蹦出来,又很快被冷风压灭。 赵峥睁开眼。 洞外的风比刚才更硬,卷着雪粒子往里灌,打在脸上生疼。跟着风一块钻进来的,还有一股腥臊味。 狼。 还不止一头。 赵峥坐着没动,借着火堆那点忽明忽暗的光,往洞口外扫了一眼。 白茫茫的雪地上,十三双绿油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山洞。 它们没急着扑。 狼群散得很开,左边三只,右边四只,剩下的压在正前方,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把洞口堵得死死的。 爪子踩进雪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那声音不大,却听得人牙根发酸。 换个普通人,这会儿别说冲出去,能不尿裤子都算胆子肥。 赵峥却笑了一声。 “来得正好。” 他慢慢站起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顺手把厚棉袄脱下来,扔在旁边干燥的石头上。 里头就一件灰线衣。 冷风一吹,线衣贴在身上,肩背那一块块肌肉绷得分明,像是从骨头里顶出来的,硬得吓人。 军用匕首就在手边。 赵峥看都没看。 刚到手的大成八极拳,还没打过瘾。这群畜生自己送上门,不拿来练练手,都对不起它们跑这一趟。 他扭了扭脖子。 咔。 咔咔。 骨节响得干脆。 赵峥抬脚走出山洞,靴子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里,发出沉闷的一声。 洞外右侧,一块凸起的断岩上,站着一头灰毛大狼。 那狼比寻常野狼大了一圈,脖子粗,肩背高,毛色被雪一衬,泛着一层冷灰。它居高临下盯着赵峥,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声。 头狼。 它没动,底下的狼先动了。 两头最壮的狼几乎同时蹿出,后腿一蹬,雪花炸开。 左边那只扑得高,血盆大口直奔赵峥咽喉;右边那只贴着雪地低钻,前爪探出来,朝他小腿筋掏。 一上一下。 真让它们咬实了,人眨眼就得倒地。 赵峥不退,反而往前送了一步。 “畜生还挺会配合。” 话音没落,他腰胯一沉,右脚狠狠踏进冻土。 砰。 脚下的雪被震开一圈。 铁砂掌一运,气血直冲掌心。赵峥右手从指尖到掌根泛出一层青黑色,五指微张,带着风声,照着左边那头狼的脑袋就拍了下去。 这一掌没什么花活。 就是快。 就是重。 啪! 狼头挨掌的瞬间,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清楚楚响在雪夜里。 那头百十斤重的野狼连嚎都没嚎出来,脑袋直接塌了半边,血和碎骨从眼窝、鼻孔里喷出来,身子在半空一顿,像破麻袋一样砸进雪窝。 四条腿抽了两下,就没动静了。 同一瞬间,右边那头狼已经扑到赵峥腿边。 赵峥左腿猛地一抬,幅度不大,却准得吓人,脚尖正中它下巴。 咔嚓! 狼嘴被一脚踢得合死,獠牙崩飞好几颗。 那狼惨叫一声,在雪地里翻出去四五米,前爪乱刨,想爬起来,可下巴歪在一边,半张嘴都合不上了。 一个照面。 一死一残。 周围的狼齐刷刷往后缩了一截。 雪地上,那些绿眼珠子的凶光明显乱了。 断岩上的头狼低吼一声,声音又急又尖,像是被赵峥这一下彻底激怒了。 下一刻,狼群不再试探。 七只体格最凶的恶狼同时压低身子,绕着赵峥转了半圈,然后几乎在同一刻扑上来。 前后左右,全是狼影。 一张张嘴张开,腥臭味扑面而来。锋利的爪子在雪夜里划出寒光,照着他的肩、背、腰、腿一起撕。 赵峥眼神一沉。 他脚下踩出八极步,身子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像一根铁桩砸进雪地里。 脚底冻土被他踩得一裂。 正前方一头狼扑得最快,已经到了眼前。 赵峥不躲,右肩猛然顶出。 贴山靠! 轰! 肩头撞上狼胸的一刹那,像是重锤砸在湿皮鼓上。 那头狼胸骨当场凹进去一大块,肋骨断得噼里啪啦响,整具身子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小树上。 树枝被撞断,狼尸摔进雪里,嘴里喷出的血还冒着热气。 左侧一头狼趁机扑到。 赵峥腰一拧,脚下半步不退,左拳自下而上轰起。 立地通天炮! 砰! 拳头正中狼下颌。 那头狼的嘴巴被打得整个翻上去,下巴骨碎得不成样子,拳劲顺着骨头往脑子里钻,半个脑袋都被震塌了。 血一下炸开,洒在雪上,热得直冒白汽。 后背风声又到。 赵峥像是背后长了眼,身子一拧,右肘往后猛顶。 顶心肘! 咚! 肘尖砸进身后野狼胸口,那狼刚张开的嘴僵在半空,身体像被钉住,随即软塌塌摔下来。 心口那一块,已经陷下去一个深坑。 右侧还有狼咬他小臂。 赵峥反手一扣,五指抓住狼颈后皮肉,铁砂掌劲一吐,直接把那头狼按向地面。 砰! 狼头砸进冻雪里,雪壳崩开,底下的硬土都被砸出一个坑。 不等它挣扎,赵峥提膝下压,膝盖狠狠砸在它脊梁上。 咔吧。 脊骨断了。 那狼四爪猛地一伸,随后彻底瘫了。 剩下几只还想绕。 赵峥打法更狠。 八极拳本来就是近身短打,越贴身越凶。狼扑得近,正好送到他怀里。 肩撞,肘砸,膝顶,掌劈。 没有多余动作。 每一下都落在骨头最脆、要害最重的地方。 一头狼刚扑到半空,被他一记反手铁砂掌拍在腰上,腰椎直接断成两截。 另一头想咬他后腿,被他转身一脚踩住前爪,脚下发力,硬生生把狼爪踩得骨头碎裂,再一肘砸碎脑袋。 雪地里全是闷响。 嘭。 咔嚓。 噗通。 狼尸一具接一具倒下。 十几秒后,刚才围扑上来的七只恶狼,全都没了动静。 有的胸口塌着,有的脑袋碎了,有的脊梁拧成怪样,暗红色的血在雪地里慢慢铺开,很快又被冷风冻成一层发硬的冰碴。 赵峥站在狼尸中间,吐出一口白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连皮都没破。 别说狼了,就算刚才那头野猪再来一回,也就是多费两拳的事。 系统奖励的大成八极拳,配上他现在这副身板,杀这些畜生,真谈不上费劲。 —— 看到这里的各位彦祖,能不能赏一个“五星好评”。新书需要数据,跪谢!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第120章 狼群:说好切磋八极拳,你掏枪作甚? 他抬头,看向断岩上的头狼。 头狼没动。 剩下四只普通野狼也没动。 它们的爪子在雪地里刨了两下,身体却一个劲往后缩,尾巴夹得死死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看样子是怕了。 头狼那双绿眼睛盯着赵峥,后爪在岩面上蹭了半天,最后还是慢慢压低了尾巴。 它不懂什么怪物不怪物。 它只知道,眼前这只两脚兽不好吃。 再往前,死。 “嗷……” 头狼叫了一声,声音短,带着退意。 下一刻,它猛地转身,连地上的狼尸都不要了,带着剩下四只狼,一头扎进风雪里的老林子。 想跑? 赵峥甩了甩手上的狼血,冷笑一声。 “把老子这儿当国营饭店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雪厚,林子黑。 他懒得大半夜跟几条畜生比腿脚。 意念一动。 一把勃朗宁手枪出现在他右手里,弹匣早就压满了子弹。 能用拳头,是练功。 能用枪,是省事。 赵峥抬起右臂,手腕稳得像钉在半空,枪口对准风雪中狂奔的黑影。 砰! 第一声枪响撕开雪夜。 一头逃跑的野狼脑袋一歪,整个身子栽进雪窝,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砰! 第二声。 又一条黑影翻倒,前爪还在惯性下蹬了两下,随即不动了。 砰!砰! 枪口火光连闪。 剩下两只普通野狼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上各自爆开一团血雾,摔进林边积雪里。 跑在最前面的头狼听见响动,猛地回头。 它的绿眼睛里映出枪口火光。 那是野兽从没见过的东西。 下一秒。 砰! 最后一颗子弹钻进它眉心。 头狼巨大的身子往前冲了两步,随后整个翻滚出去,撞在一棵枯松树干上,雪从树枝上哗啦啦落下来,盖了它半身。 它抽了一下。 没了气。 枪声停下。 风雪还在刮。 硝烟味、血腥味、狼身上的臊臭味混在一起,压得整片山坳都静了。 十三只狼,一只没跑。 赵峥垂下枪口,大拇指一拨,关上保险,随手把枪收回随身空间。 山里那些夜枭、野猫、乱七八糟的动静,这会儿全没了。像是整片林子都被这几声枪响和满地狼血吓住了。 赵峥来到头狼尸体前,抬脚踢了踢。 这畜生是真大。 毛皮厚实,油光水滑,拿来做大衣都够料。就算不穿,拿到黑市上,也能换不少好东西。 至于剩下十二头狼,加起来也是几百斤肉。 味道肯定不如猪肉,可这年头,肉就是肉,哪有那么多挑三拣四。 赵峥蹲下身,从空间里取出军用匕首。 趁热,他挨个划开狼的大动脉放血。 热血流进雪里,滋出一片片白气。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他意念一动。 唰。 唰唰。 十三具狼尸全被收入随身空间。 空间恒温保鲜,放进去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狼皮、狼肉、狼骨头,回头都能慢慢收拾。 做完这些,赵峥拍掉身上的雪,转身回了山洞。 火堆已经矮下去。 他又往里扔了几根粗柴,火苗很快窜起来,把洞壁照得一片橘红。 赵峥坐回棉被边,穿上衣服,伸手烤了烤火。 这一趟进山,尸体处理干净了,八极拳试了,野猪有了,狼也送上门了。 血赚。收获满满! —— 清晨,天刚蒙蒙亮。 赵峥弯腰抓起一把干净雪,往脸上一搓,冰水顺着脸颊往脖子里钻,最后那点困意也没了。 他抖掉手上的雪水,顺着来时的路往山外走。 刚绕过一处避风山坳,前头雪窝子里就传来一阵扑腾声。 几只野鸡正扎在草窠边,用爪子刨着冻土底下的草籽,羽毛被晨光一照,花花绿绿的,倒是挺肥。 赵峥脚步没停,意念一动,手枪落进掌心。 保险一推。 咔哒。 他抬手压住枪口,眼睛只扫了一下,扳机已经扣下去。 砰! 砰! 两声枪响在山谷里炸开。 两只最肥的野鸡脖子上爆出血花,连扑腾都没扑腾几下,直接栽进雪窝里。 剩下几只野鸡吓得乱飞,翅膀拍得雪沫子乱蹦。 枪声一响,旁边草窠也炸了。 两只成年灰兔跟箭似的窜出来,一左一右,拼命往林子深处钻。 赵峥脚下一沉,八极步踩进冻雪里,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 左边那只兔子刚跳起来,赵峥右手探出,五指扣住它后颈。 咔吧。 兔子脖子一歪,当场软了。 另一只已经跑出去十来米。 赵峥懒得追,弯腰从雪地里抄起半块冻硬的土坷垃,腰一拧,甩手就砸了出去。 砰! 土坷垃正中兔子后脑勺。 灰兔在雪地里翻了两个跟头,后腿抽了几下,也不动了。 两只野鸡,两只野兔。 赵峥把猎物拎到一块,用藤条绑住腿,枪收回随身空间。 提着猎物下山,跨上自行车,朝城里骑去。 与此同时,九十五号院已经炸了锅。 前院大门被人从外头撞开,咣当一声,吓得水池边刷牙的刘海中手一抖,茶缸差点磕地上。 许大茂扶着门框,一瘸一拐地挪了进来。 那模样,别说人了,鬼见了都得愣一下。 他的大背头,现在成了一团鸡窝,桂花头油混着黑泥糊在头皮上。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脸青紫一大片,一直蔓到脖子根。 最惨的是两条腿。 他走路跟刚学会劈叉似的,每挪一步都疼得直吸凉气。棉裤裆上还冻着一片黄黄的冰碴子,一股尿臊味顺风就飘了出来。 原来他昨晚的叫喊声把被附近的住户吵醒,给送到了医院,要不他昨晚能冻成一根人棍。 刘海中瞪圆了眼。 “哎哟喂,许大茂,你这是咋的了?半夜让野猪拱了,还是掉茅坑里了?” 听见动静,三大妈端着尿盆出来了。 刘光天、阎解放,还有几个早起看热闹的小年轻,也都挤到廊柱底下,伸着脖子瞧。 许大茂疼得脸皮直抽,根本没心思搭理他们。 他扶着水池边,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住刚从中院出来的傻柱。 “傻柱!” “你个绝户玩意儿,是不是你打的老子?” “老子这就去派出所找李队长,让公安扒了你的皮!” 第121章 许大茂破防写举报信 傻柱手里还提着饭盒,正准备去厂里上班。 一看许大茂这惨样,他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立马冒汗。 可傻柱毕竟是傻柱,嘴硬这块从来没输过。 他把饭盒往窗台上一磕,撇着嘴打了个哈欠。 “许大茂,你大清早吃大粪了?冲谁喷呢?” “你平时在外头祸害大姑娘小媳妇,缺德事干了一箩筐。谁知道哪个仇家看不下去,替天行道给你套麻袋了?” “少往爷们儿身上泼脏水。” 许大茂气得浑身直哆嗦,抬手指着傻柱,手指都在抖。 “你少装蒜!” “大半夜套麻袋,这种下三滥的损招,整个四合院除了你,没人干得出来!” 这话一出,傻柱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刘海中立马背起手,端起二大爷的架子,往前走了两步。 “柱子,这事真是你干的?” “我可告诉你,这不是闹着玩的。恶性伤人,破坏街坊团结,放厂里那是要受处分的!” 傻柱脸一沉,刚想怼回去,中院门帘被人挑开了。 秦淮如端着一盆脏衣服走出来。 她脸色还有些白,眼眶带着没睡好的红,可走到水池边时,声音却软得很。 “大茂兄弟,你伤成这样,可真够吓人的。” 她把搪瓷盆搁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抬头看了许大茂一眼。 “柱子这人脾气冲,确实容易招人误会。你要真觉得是他打的,那就赶紧报案,让公安好好查。” 许大茂刚想接话。 秦淮如手里搓着衣服,声音还是轻轻的。 “不过公安来了,肯定要问清楚前因后果。” “到时候你也得好好说说,这大冷天的,半夜十二点,你一个人跑后海那种荒地小树林,到底干什么去了。” “总不能说……你是去溜达消食吧?” 声音不大。 可这句话落在许大茂耳朵里,比傻柱还不够揍。 前院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看热闹的人,全都不吭声了。 许大茂那张又青又肿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他嘴巴张着,喉结滚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报案? 怎么报? 告诉公安,他拿着秦淮如和傻柱的把柄,半夜十二点把寡妇约到后海小树林,准备威胁人家搞破鞋? 这话只要进了笔录,他许大茂先得脱层皮。 弄不好,流氓罪的帽子当场扣脑袋上。 那可不是挨顿打的事。 二大妈也凑了过来,满脸狐疑。 “就是啊,大茂,你大半夜跑后海干啥去了?” “我……我……” 许大茂额头冷汗直冒,支支吾吾了半天。 “我下乡放电影路过!我找东西!” 这借口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寒碜。 刘光天抱着胳膊,噗嗤一声笑了。 “找东西?大茂哥,你这是看聊斋看多了,去找狐狸精了吧?” 院里顿时哄笑起来。 许大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把刘光天的嘴撕了。 傻柱这下缓过来了。 他立马来了精神,大步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许大茂肩膀上。 “嘶——” 许大茂疼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傻柱咧嘴一笑,压低声音,语气贱得很。 “许放映员,走啊。” “我陪你去派出所。” “让李队长好好查查,你昨晚到底去后海干啥了,也查查是哪路神仙替天行道。” 说完,他又故意提高声音。 “以后出门小心点,后海风大,别把裤裆冻坏了!” 院里又是一阵笑。 许大茂牙都快咬碎了。 他死死盯着傻柱,又扫了一眼低头洗衣服的秦淮如,眼里的怨毒压都压不住。 “行。” “你们等着。” “走着瞧。” 说完,他拖着两条发僵的腿,夹着裤裆,跟丧家犬似的往后院挪。 秦淮如低头搓衣服,脸上还是那副可怜样。 傻柱站在她旁边,看她的眼神热得冒火,恨不得当场把自己胸脯拍烂。 哐当—— 前院大门又被推开了。 院里的笑声一下停住。 赵峥推着飞鸽自行车,大步走进院子。 车把上挂着两只肥野兔。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瞬间没声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粘在那兔子上。 这年月,买肉要票,吃肉更得看日子。 别说兔子,就是一小块肥膘,都能让一家人香好几天。 刘海中的眼神直了,嘴上没说,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秦淮如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两只野兔。 要是能弄一只兔子回去炖汤,省着点吃,少说能顶好几天。 她刚想张嘴,抬头就撞上了赵峥的目光。 就那么扫了她一眼。 秦淮如喉咙立马堵住。赶紧低头继续搓衣服,连一个字都没敢冒。 赵峥推车穿过前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刚才笑得最欢的几个,全把脚往后缩了半步。 连傻柱都张了张嘴,最后也没敢接茬。 赵峥一路进了后院,把门一关。 野兔被他解下来,扔到案板上。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咬了一口,又倒了杯温水。 耳朵轻轻一动。 隔壁许大茂屋里的动静,清清楚楚钻进耳朵。 先是一阵翻箱倒柜。 接着,椅子被拉开。 纸铺在桌上。 钢笔帽被拔开的轻响。 许大茂趴在桌前,头上的尿泥都没顾上洗,手里死死攥着笔,笔尖在信纸上划得沙沙响。 “傻柱……” “秦淮如……” “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一边写,一边从牙缝里骂。 大腿根一阵阵疼,屁股和后背也像被火燎,可越疼,他心里的恨越压不住。 许大茂咬着牙,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轧钢厂食堂大厨何雨柱,利用职务之便,每日偷拿公家饭盒,长期接济寡妇秦淮如。 两人暗中勾连,半夜私会,作风败坏,影响恶劣。 每一句,都往要害上扎。 偷公家东西,这年头够喝一壶。 搞破鞋,更是能让人挂着破鞋游街,脊梁骨都被戳断。 写完一张,许大茂没停。 他知道傻柱以前给厂领导做过小灶,怕保卫科那边有人压事。 于是他重新铺开信纸,照着原文又抄了两份。 一共三封。 一封给轧钢厂保卫科。 一封给街道办。 一封给红星派出所。 墨迹吹干后,许大茂把信塞进牛皮纸信封,挣扎着站起来。 他套上长棉大衣,把脑袋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推门顺着墙根溜出了九十五号院。 一路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却半步没停。 三封信,分别塞进三个举报箱。 做完这一切,许大茂站在街口,冻得直哆嗦,脸上却扯出一抹阴狠的笑。 第122章 灵堂流言炸开锅 赵峥到废品站的时候,天刚亮透。 门口那块掉漆的木牌子被风刮得吱呀响,院里堆着废铁、破锅、旧报纸,还有一捆捆压好的烂纸壳。冷风从铁皮棚子底下钻过去,吹得人耳朵发麻。 门房周大爷蹲在炉子边捅煤球,听见车铃响,抬头瞧了一眼。 “哟,小赵,今儿挺早啊。” 赵峥把飞鸽往墙根一支,拍了拍车座上的雪。 “院里晦气重,出来透口气。” 周大爷手上动作一顿,往外头看了看,压低声音问:“你们院那事儿,处理完了?” 赵峥往炉子边一坐,端起搪瓷缸倒了点热水。 “差不多吧,活人还得接着闹。” 周大爷听得直摇头。 “你们那院子,真不是一般人待的地方。” 赵峥喝了口热水,笑得挺淡。 “热闹点也好,上班摸鱼,下班看戏,日子不算闷。” 这话周大爷没接。 他在废品站待了半辈子,什么破烂都见过,可像九十五号院那些破烂,还真少见。 没一会儿,孙会计夹着账本慢吞吞进了院。 他鼻梁上架着副旧眼镜,见赵峥坐在炉子边不动,立马咳了一声。 “小赵,后院那堆旧报纸今天得过称。别光烤火,咱这儿虽说不是轧钢厂,也不是茶馆。” 赵峥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 “孙会计,您放心,账本上该多少斤,我一斤不少给您搬出来。” 孙会计推了推眼镜。 “你小子嘴贫归嘴贫,干活倒还算利索。” 赵峥笑笑,起身往后院走。 废品站这边冷清,轧钢厂那头却已经开始热了。 许大茂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一瘸一拐地挪进厂门。 他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脸青一块紫一块,脖子上还贴着膏药。两条腿更惨,走路像裤裆里夹了块冰,每迈一步,脸皮都抽一下。 门口几个工人一看他这模样,眼睛立马亮了。 “哟,大茂,你这是让谁收拾了?” “咋肿成这样?昨晚跟野狗抢食去了?” 许大茂咬着后槽牙,硬是没吭声。 昨晚那顿打,他现在想起来都冒火。 下手是真黑,专挑大腿、屁股、后背这些肉厚的地方招呼,外头看着不算要命,疼起来却能让人直吸凉气。 这仇不报,他许大茂以后还怎么混? 上午工间休息,许大茂摸到钳工车间后头。 那边有一溜朝阳的墙根,几个老工人和青工蹲在那儿抽烟,鞋底边全是烟屁股。冬天冷,车间里又闷,工人们就爱挤在这儿吹两句。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工人斜眼看见他,当场乐了。 “哟,大茂,你这脸叫谁啃了?啃得还挺匀乎。” 旁边几个青工跟着笑。 许大茂扶着墙,慢慢蹲下去,疼得嘴角直抽,还硬装出一副倒霉样。 “王师傅,您就别拿我逗闷子了。我昨晚那是受了惊吓,脚下一滑,摔的。” 青工一听,立马凑过来。 “受惊吓?咋的,见鬼了?” 许大茂等的就是这句。 他左右扫了一圈,把声音压低。 “可不就是见鬼了嘛。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院那个秦寡妇,家里又死人了。” “又死?” 有人烟都顾不上抽了。 “不是刚听说她婆婆没了?” 许大茂啧了一声。 “哪止啊。她那宝贝儿子棒梗,也没了。婆婆、儿子,再往前数,还有贾东旭。你们自己算算,这一家让她熬走几个了?” 这话一出,墙根底下立马安静了一下。 很快,有人小声嘀咕。 “嚯,这命也太硬了。” “贾东旭、婆婆、儿子……这寡妇一般人真扛不住。” “谁沾谁倒霉啊。” 许大茂低着头,嘴角偷偷扯了一下。 他往前挪了挪,继续压着嗓子说:“命硬还不是最邪门的。关键是这寡妇不安分。” 这下几个人全来了精神。 “咋个不安分?” “快说说。” 许大茂故意叹了口气。 “昨晚她家灵堂还摆着呢,火盆里的纸灰都没凉。她婆婆和儿子的尸首就在旁边停着,你们猜我起夜看见什么了?” “看见啥?” 许大茂一字一顿。 “傻柱。” 几个人愣了一下。 “食堂那个何雨柱?” “除了他还有谁?” 许大茂拍了下大腿,结果疼得自己先龇牙。 他缓了口气,才继续说:“大半夜的,傻柱披着大衣钻进秦寡妇灵堂。俩人抱一块儿,啃的那叫一个黏糊。尸首还在旁边躺着呢,他们也不嫌瘆得慌。” 墙根底下顿时炸了。 “真的假的?灵堂里?” “这也下得去手?” “难怪平时给秦寡妇打菜打得满勺冒尖,原来不是白给啊。” “好家伙,饭盒外头还有饭盒。” 许大茂立马摆出委屈样。 “我可没乱说。我亲眼瞧见的。要不我能吓成这样?那场面,谁看谁迷糊。” 这话半真半假,最要命。 傻柱昨晚确实去了灵堂,也确实抱了秦淮如。 至于有没有别的,那就看听的人怎么琢磨了。 闲话这种东西,用不着证据。 只要够脏,就有人愿意往下传。 不到半上午,这事先从钳工车间墙根传到机修组,又钻进锅炉房,最后连仓库那边搬铁料的都知道了。 等到中午食堂开饭,味儿已经彻底变了。 白菜炖粉条的热气往外冒,窗口前排着长队,可今天打饭的人一个个不看菜,全盯着傻柱的脸瞧。 瞧完还憋笑。 傻柱舀了一勺菜扣进饭盒,抬头皱眉。 “看啥呢?我脸上有肉啊?” 那工人没搭茬,端着饭盒就走,嘴角撇得老高。 第二个也是这样。 第三个还这样。 傻柱再粗的神经,也觉出不对劲了。 他把大铁勺往菜盆里一磕,菜汤溅到窗口边。 “都哑巴了?一个个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呢?” 队伍后头,一个穿帆布工装的青工早憋不住了。 他平时就看傻柱不顺眼,这会儿直接敲着饭盒喊了一嗓子。 “何师傅,火气别这么大啊。昨晚灵堂那顿没吃饱,今天拿咱们撒气呢?” 食堂先是一静。紧接着,轰的一声,全炸了。 “哈哈,还真有这事啊?” “何师傅可以啊,灵堂都敢钻。” “难怪秦寡妇打菜总比别人多,原来有特殊照顾。” “这叫啥?半夜加餐呗。” 笑声、起哄声、怪腔怪调的调侃,一股脑砸到傻柱脸上。 傻柱脑袋嗡的一下,脸当场涨红。 他把勺子往盆里一扔,直接从窗口旁边绕出去,一把揪住那个青工的衣领。 “孙子!你嘴里喷什么粪?信不信爷们儿今天抽烂你这张嘴!” 第123章 许大茂:救命啊!傻柱搞破鞋被抓包要杀人灭口啦! 青工被勒得直咳嗽,却还梗着脖子喊。 “咋的?敢做不敢让人说?你敢说你昨晚没去秦寡妇灵堂?” 傻柱一顿。 他昨晚确实去了。 也确实抱了秦淮如。 可那是秦姐伤心过度,站都站不稳,他过去安慰两句。 怎么到这帮人嘴里,就成了那种脏事? 就这一顿,青工立马抓住机会,嗓门拔高。 “大伙儿瞧瞧!让人戳中了就要打人!灵堂里抱寡妇,这作风问题还不大?” 傻柱急得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 “放屁!老子那是去吊唁!秦姐家刚死了人,我看她可怜,端碗面糊过去,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搞破鞋了?” 人群里马上有人阴阳怪气。 “吊唁吊到怀里去了?” “面糊送进去,人也送进去了吧?” “何师傅,你这解释不顶饿啊。” 傻柱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谁? 谁在背后嚼舌根? 大半夜能瞧见这事,又能把话传得这么脏的,除了许大茂那个坏种,还能有谁? “许大茂!” 傻柱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松开青工,转身冲回后厨。 哐当一声。 他从案板底下抽出一根擀面杖,提在手里,红着眼就往外冲。 后厨几个帮厨吓了一跳。 “傻柱!你干啥去?” “滚边儿去!” 傻柱头也不回,拎着擀面杖直奔放映室。 厂区里冷风一阵阵刮,枯树枝被吹得乱晃。 许大茂压根没回放映室。 他挨打归挨打,脑子又没坏。上午把火放出去以后,他就知道傻柱肯定要炸。 所以他早早猫在保卫科巡逻队常走的路口,背靠着红砖墙,点着一根烟,抽得别提多舒坦。 没几分钟,远处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傻柱举着擀面杖,喘着粗气,一路找了过来。 许大茂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立马扯着嗓子嚎。 “救命啊!打人啦!” 他没往傻柱跟前凑,反而连滚带爬朝十几米外两个保卫科干事扑过去。 两个干事刚转过弯,就看见许大茂满脸青肿地扑到跟前,后头傻柱拎着擀面杖,杀气腾腾。 领头的干事当场吼了一声。 “何雨柱!把东西放下!” 傻柱正在气头上,哪听得进去。 “许大茂!你个坏种,老子今天不收拾你,老子跟你姓!” 许大茂躲在干事身后,抱着人家的胳膊就喊。 “同志,你们可看见了!他灵堂搞破鞋被我撞破,现在恼羞成怒,要打击报复!” 傻柱气得差点跳起来。 “你放你娘的屁!谁搞破鞋了?我去吊唁,给秦姐送碗面糊,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了?许大茂,你那张嘴比粪坑还臭!” 两个保卫科干事脸色都沉了下来。 作风问题归作风问题,可厂里拎着擀面杖追人,这事他们不能装看不见。 领头干事上前一步,警棍往傻柱手腕上一磕。 “松手!” 当的一声,擀面杖掉在地上。 另一个干事把傻柱往墙边一推,按住他的肩。 “何雨柱,你想干什么?这是厂区,不是你家后院!” 傻柱梗着脖子不服。 “他污蔑我!他满厂造我的谣!我还不能找他问清楚?” 许大茂立马接上。 “我污蔑你?你敢说你昨晚没进秦寡妇灵堂?你敢说你没抱她?” 傻柱张嘴就骂。 “哪抱了?人家死了婆婆死了孩子,哭得站不住,我扶一把不行?到你嘴里就成搞破鞋了?你许大茂心脏,看什么都脏!” 许大茂冷笑。 “扶一把扶到半夜?你当大家伙傻啊?”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当着保卫科的面吵成一锅粥。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路都快堵住了。 领头干事听得脑仁疼,吼了一嗓子。 “都闭嘴!” 傻柱和许大茂同时住了口,可两人的眼睛还死死瞪着对方。 领头干事先指傻柱。 “何雨柱,拎着擀面杖在厂区追人,你挺能耐啊?真打出事,你这个食堂大师傅还想不想干了?” 傻柱憋着火没吭声。 干事又指许大茂。 “还有你,许大茂。没凭没据的话少在厂里乱传。真有事写材料反映,别在车间里嚼舌根,影响生产。” 许大茂立马装委屈。 “同志,我这不是被他吓的吗?” “少来这套。” 干事没惯着他。 “你俩都不是省油的灯。今天先这么着,再闹,全给你们带保卫科写检查。” 另一个干事也烦了,挥手赶人。 “散了散了!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何雨柱,把你的擀面杖拿回后厨。许大茂,你也别杵这儿装可怜,赶紧回岗位。” 傻柱弯腰捡起擀面杖,眼睛还盯着许大茂。 “孙子,你给我等着。” 许大茂嘴上不敢硬顶,眼神却阴得厉害。 “等着就等着,谁怕谁啊。” 两人一个往食堂走,一个往放映室挪。 保卫科没把人带走,可这事已经摊开了。 一个饭点过去,半个厂都知道了:食堂傻柱昨晚钻了寡妇家的灵堂,今天又拎着擀面杖追人。 这锅扣下来,甭管真假,味儿已经臭了。 傍晚,天擦黑。 赵峥推着飞鸽自行车,跨进九十五号院大门。 前院和中院原本停着的灵堂已经没了。地上的纸灰也被扫过,只剩一点黑印子嵌在砖缝里。 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贾张氏、棒梗、阎解成的尸体,白天应该都处理完了。收拾得倒是挺快。 赵峥挑了下眉,连问一句的兴致都没有。 这院里的人越乱,他越开心。 他推车回了后院,锁门,生火。 屋里冷锅冷灶,灶膛里刚塞进柴火,火苗很快舔了起来。 赵峥意念一动,两只肥野兔落在案板上。 放血,剥皮,切块。 葱姜蒜下锅,热油一激,香味立马蹿了出来。大块兔肉倒进去,刺啦一声,油香混着肉香顺着门缝往外钻。 没多久,整个后院都闻见了。 隔壁刘光天在屋里咽了口唾沫,小声骂了一句。 “这日子让他过的,真他娘不像人。” 第124章 街道办夜查作风 后院,兔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翻着。 葱姜蒜被热油一激,香味顶着寒风往外钻。赵峥坐在灶台前,夹起一块带骨头的兔肉扔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紧实,油水足。 这一口下去,外头那点冷风都显得没那么讨厌了。 “哐当!” 前院大门忽然被人重重推开。 紧接着,就是一串急脚步。来的人不少,脚下踩着冻硬的雪,咯吱咯吱响,一路奔着中院去了。 赵峥嚼肉的动作没停,只是眼皮抬了一下。 这动静,不像院里那几个大爷能摆出来的谱。白天许大茂投出去的那三封举报信,八成是起了效果。 他把兔肉咽下去,在围裙上随手擦了擦手,推门出屋。 戏台子都搭好了,他这个看戏的总不能缺席。 中院已经围了一圈人。 大冷天的,邻居们披着棉袄,缩着脖子站在门口。几个孩子刚探出脑袋,就被自家大人一把拽回屋里,只剩半扇门缝还偷偷开着。 院子中央,街道办周主任背着手站着,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她身后跟着两个干事,一个拿本子,一个拿钢笔,看那架势,不是来串门的。 “何雨柱!秦淮如!” 周主任一嗓子喊出来,树枝上的残雪都抖下来一层。 “你们俩给我出来!” 人群立马分开一条缝。 傻柱手里还拎着刚洗完的饭盒,脸上全是懵。秦淮如端着半盆脏水站在贾家门口,手一抖,哗啦一下,水全泼在了地上。 “周主任,这大晚上的,您这是干啥呀?” 傻柱往前迈了一步,很自然地挡在秦淮如前头。 他这一挡,院里不少人眼神就变了。 周主任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抖得哗啦响。 “干啥?我还想问问你们俩呢。” 她把信封往前一亮。 “前天夜里十二点,你们在贾家灵堂里干啥了?” 这话一落,中院直接静了。 刚才还在小声嘀咕的几个大妈,立马闭上嘴,眼睛却一个比一个亮。 灵堂。 半夜十二点。 傻柱和秦淮如。 这几个词凑到一块,味儿一下就不对了。 周主任声音更冷:“有人举报,说你们借着吊唁的名义,大半夜在灵堂里搂搂抱抱,影响极坏,伤风败俗!” “轰”的一下,院里炸了。 “真的假的?” “灵堂里?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贾张氏和棒梗才刚没啊……” 秦淮如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结冰的地上。 眼泪说来就来。 她一手捂着脸,哭得嗓子都哑了:“冤枉啊,周主任,您可得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我婆婆没了,棒梗也没了,我那会儿人都快站不住了。” 她抽噎着,抬手指向傻柱。 “柱子兄弟心善,怕我一头栽进火盆里,这才扶了我一把。就这么点事,怎么就成搞破鞋了?这是要逼死我啊!” 不得不说,秦淮如这套是真熟。 眼泪、丧事、孤儿寡母,哪一样都往人心窝子上戳。 傻柱一听,腰板立马直了。 “对!秦姐说得没错!” 他梗着脖子,嗓门比谁都大。 “我那叫帮忙!叫人道主义!她家里接连出事,人都快不行了,我扶一把怎么了?谁嘴这么缺德,非得往脏处想?” 周主任皱了皱眉。 她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秦淮如,又看了看傻柱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火气稍微压下去一点。 贾家刚办完丧事,这是事实。 人伤心过头站不稳,也不是说不过去。 可就在这时候,人群后头钻出一个裹着旧军大衣的人。 “扶一把?” 许大茂一瘸一拐地挤出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又惨又滑稽,偏偏眼神亮得吓人。 “傻柱,你糊弄鬼呢?” 他指着傻柱,声音尖得跟锥子似的。 “周主任,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他披着大衣进了灵堂,进去没说两句话,就跟秦淮如抱一块儿了。” 许大茂越说越来劲,还故意比划了一下。 “那可不是扶一下,那是搂得紧啊。手还往人后背上放。这要叫邻里互助,那以后院里谁还敢做好事?好事都做到怀里去了!” 院里顿时一片吸气声。 几个大妈眼睛都瞪圆了。 许大茂这人嘴臭归嘴臭,可他这话太有画面了,听着就让人忍不住往歪了想。 秦淮如身子一颤,哭声更大。 “许大茂,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傻柱眼珠子一下红了。 “孙子!你还敢胡咧咧!” 他抡起拳头就要冲过去。 “老子今天不把你那张臭嘴撕了,老子跟你姓!” 两个街道办干事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胳膊。 “干什么?当着街道办的面还想打人?” 周主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傻柱被按着,嘴还不老实:“他造谣!他往秦姐身上泼脏水!我打他都是轻的!”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易中海,终于背着手走了出来。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傻柱要是真被扣上流氓作风的帽子,他这个养老人选就算废了一半。 易中海先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随后转向周主任,语气放得很稳。 “周主任,这事儿您得听我说两句。” “我们九十五号院,一直讲究邻里互助。昨天贾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全院人都怕晦气,躲得远远的。只有柱子这孩子心眼实在,端着热面糊过去看一眼。” 他说着,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秦淮如一个女人,婆婆没了,儿子也没了,当时哭得站都站不稳。柱子伸手扶一下,这放在哪儿都说得过去。” 易中海又看向许大茂。 “大茂,你白天刚在厂里跟柱子闹了矛盾,晚上就写举报信。这算什么?挟私报复!拿人家孤儿寡母的名声撒气!” 这话一出,院里风向还真有点变了。 毕竟易中海当了这么多年一大爷,嘴皮子又会拿捏人。再加上许大茂平时名声确实臭,不少人下意识就觉得,这小子真干得出栽赃的事。 “好像也有点道理。” “许大茂那张嘴,本来就没几句实话。” “贾家昨天确实惨,扶一把也不能算啥大事吧?” 第125章 半夜十二点搂寡妇,傻柱这回洗不白了 许大茂急了,差点原地蹦起来。 可刚一动,就牵着身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脸都抽成了一团。 “易中海!你少在这儿和稀泥!” 他指着易中海,嗓子都尖了。 “我亲眼看见他们抱一块儿,这还能有假?” 易中海脸一沉。 “亲眼看见?” 他冷冷瞥了许大茂一眼。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人家灵堂外头偷看,你又是什么好心思?” 这一句,直接把许大茂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 周主任的脸色也有些迟疑。 她看看易中海,又看看坐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的秦淮如,再看看鼻青脸肿、满身狼狈的许大茂,一时间还真不好直接拍板。 毕竟许大茂这人,在院里名声也不咋样。 要真是挟私报复,街道办也不能随便给人扣帽子。 几个大妈也开始小声嘀咕。 “许大茂那张嘴,确实没几句干净话。” “贾家刚办完丧事,秦淮如哭成那样,扶一把也不是说不过去。” “唉,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风向眼看就要被易中海用“邻里互助”四个字带歪。 赵峥站在廊柱边,双手插兜,冷眼看着。 易中海这老东西,别的本事不多,洗地倒是一绝。 黑的能洗成灰的。灰的能洗成白的。 可惜,今天这地太脏。 他洗不干净。 赵峥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不大,却刚好让中院的人都听见。 “易中海,您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 院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易中海眼皮一跳,心里当场咯噔一下。 赵峥看着他,语气懒散。 “谁家送温暖,专挑半夜十二点,趁院里人都睡了再送啊?” 易中海嘴角一僵。 赵峥没给他接话的机会,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一个没结婚的光棍汉,大半夜钻进小寡妇的灵堂,说是送面糊,扶一把。” 他停了停,扫了一眼傻柱和秦淮如。 “这话狗听了都得摇头。” 院里有人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生怕被傻柱盯上。 傻柱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 “赵峥,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赵峥压根没搭理他,只转头看向易中海,眼神带着点嘲弄。 “易中海,您平时也是这么给院里寡妇送温暖的?” 这话一出。中院一下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是啊。 扶人没问题。 送面糊也没问题。 可问题是,为什么非得半夜十二点? 为什么偏偏是光棍汉进小寡妇的灵堂? 为什么还让人看见抱上了? 刚才被易中海绕进去的那些人,这会儿全回过味来了。 几个大妈脸色立马变了。 有人伸手把自家闺女往身后挡了挡,看秦淮如的眼神都带上了嫌弃。 周主任的脸也彻底沉了下去。 她刚才差点被易中海带沟里去。 这事甭管有没有真抓到更脏的实证,光是“半夜十二点、孤男寡女、灵堂搂抱”这几个点,就够街道办出面处理了。 周主任猛地转头,盯住易中海。 “易中海!” 她声音压着火。 “你还好意思跟我讲邻里互助?” “半夜十二点,孤男寡女,在灵堂里搂搂抱抱,你管这叫互助?” 易中海脸色发僵,嘴唇动了动。 “周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别说了!” 周主任直接打断他。 “你在院里当了这么多年老猪猪,不想着把风气管好,还在这儿替他们遮遮掩掩。” “你这是老糊涂了,还是觉得街道办的人好糊弄?” 易中海被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背在身后的手攥了又松,脸上那层老好人的皮,差点挂不住。 赵峥双手重新插回兜里,懒得再说。 话到这份上,刀已经递到周主任手里了。 接下来怎么砍,那是她的事。 秦淮如还坐在地上,哭声低了些。 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看着像是伤心得快断气。 可垂下去的眼里,已经没多少泪意了。 以后厂里怎么看她? 院里怎么看她? 小当和槐花以后怎么抬头? 最要命的是,傻柱这张长期饭票,要是真被街道办盯上,往后还怎么接济贾家? 秦淮如把嘴唇咬得发白。 心里一遍遍念着许大茂三个字。 傻柱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就是去安慰秦姐,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生活作风问题? 周主任深吸一口气,当场拍板。 “何雨柱,秦淮如,你们俩这事儿影响很坏。” 她看了一眼贾家的方向,语气冷硬。 “明早八点,你们两个到街道办报到,当着街道干部和居民代表的面,接受思想教育,做深刻检讨!” 傻柱急了。 “周主任,这真是误会,我……” “闭嘴!” 周主任一瞪眼。 “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让人把你带走!” 傻柱立马哑火。 他再莽,也知道街道办这会儿是真动了火。 周主任不再废话,带着两个干事转身就走。 前院大门“哐当”一声关上。 中院一片死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明天去街道办检讨,整个片区怕是都得知道。” “啧啧,灵堂里闹出这种事,也不怕半夜做梦。” 几个大妈拉着自家孩子赶紧往屋里走。 那架势,像是多待一会儿都嫌晦气。 刘海中见周主任走了,这才挺着肚子站出来。 “行了行了,都散了!” “大晚上的,别在这儿瞎看热闹。” “各家管好各家的人,别给咱们院抹黑!” 话说得挺响。可说完之后,他第一个缩回屋里。 不到半分钟,中院的人散了个干净。 许大茂靠在水池边,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还是忍不住笑。 傻柱和秦淮如明天去街道办丢人。 光是想想,他心里就舒坦。 他冲傻柱挑了挑眉。 没敢嘴硬。 毕竟傻柱那拳头真不是摆设。 许大茂转过身,一瘸一拐往后院走,背影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傻柱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眼睛红得吓人。 可街道办刚走,他再蠢也知道,这时候不能动手。 再动手,就真得被带走了。 秦淮如还坐在地上。 寒风从中院穿过去,吹得她身上的孝布一阵乱抖。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许大茂离开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吱响。 许大茂。 你既然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那就别怪我了。 第126章 再入黑市 深夜,九十五号院总算安静下来。 中院那点破事闹了半宿,赵峥看完戏,回到后院,把门栓一插,屋里只剩煤炉子里一点暗红的火光。 他没有立刻睡。 意识沉进随身空间里扫了一圈。 成捆的大团结码得乱七八糟,旁边还有从黑老三那伙人手里收来的粮食、票据和杂物。再加上这段时间零零碎碎攒下的进项,粗算下来,大几千块肯定是有的。 这年月,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四十块钱。 他这点家底,放在院里说出来,能把四九城的贼都照来开会。 赵峥收回意识,从柜子里扯出一件旧蓝棉袄,带上破帽子,又拿粗线围脖把半张脸裹住。镜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别说院里人,就是再熟的人撞见,也未必能认出来。 他把飞鸽自行车推出屋,反手锁门,脚下一点声都没带,顺着后院阴影出了门。 这年头,正经买东西太麻烦。 粮要粮票,肉要肉票,布要布票,连肥皂都得看供应。可他现在不缺钱,也不缺胆子。 缺什么,黑市买就是了。 城南,废弃砖窑厂。 这一片白天都没几个人来,到了夜里更冷清。风从半塌的窑洞里钻出来,刮得人耳朵发疼。 入口处站着两个戴破毡帽的汉子,袖着手,眼睛在每个进场的人身上来回扫。 赵峥刚靠近,其中一个就伸出手。 “两毛。” 赵峥没废话,递过去两张一毛的纸币。 那汉子拿手电往他脸上扫了扫。围脖遮得严实,看不出模样,只能看出个头高,肩膀宽,不像好招惹的。 汉子把钱揣进兜里,往旁边让了半步。 “进去少吵吵,买卖自己谈,别瞎嚷嚷。” 赵峥点了下头进了场子。 砖窑厂里面没灯,只有一束束手电光贴着地面晃。卖家把东西摆在麻袋、旧报纸或者破木箱上,买家蹲下来瞧货,开口都压着嗓子。 真谈价的时候,多半把手塞进袖筒里捏手指。 一斤粮票多少钱,一尺布多少钱,一包烟多少钱,全靠手上那点暗号。 赵峥扫了一圈,他先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脸颊凹着,棉帽压得很低。摊上东西不少,火柴、肥皂、牙膏、盐、糖,还有两小包茶叶,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 赵峥蹲下,拿手电照了照。 “肥皂怎么卖?” 摊主没抬头,伸出三根手指。 “国营三毛三一条,我这没票,一块一。” 赵峥又指了指火柴。 “火柴呢?” “一毛二一盒。要得多,一毛。” “盐,糖,茶叶?” 摊主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盐两毛一斤,糖三块一斤,普通花茶一块八一两。你要是真心买,别在这儿逗闷子。” 赵峥笑了一声。 这价不低。 可黑市就这个德行,有钱没票,价格翻几倍都正常。 他把手伸进棉袄里,摸出几张大团结,在摊主面前晃了一下。 “肥皂十条,火柴五十盒,盐五斤,糖五斤,茶叶半斤。牙膏有多少?” 摊主手里的烟头差点掉地上。 他喉咙动了动,先往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兄弟,你这是过日子,还是开铺子?” “少问。” 赵峥把钱放到旧报纸上。 摊主立马闭嘴,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 肥皂用麻绳捆好,火柴塞进破布袋,糖盐茶叶分开包严。最后又从身后木箱里翻出六支牙膏。 “牙膏八毛一支。没票就这个价。” 赵峥没还价,又添了几张票子。 摊主拿钱的时候,指尖在纸币边上捻了两下,确定是真的,脸上的褶子都松了点。 “您慢走,下回还来,我这儿还有洋蜡和煤油。” 赵峥把东西往布包里一装,转过身的工夫,借着棉袄挡住别人的视线,大半东西已经进了空间。 外面只留了个不轻不重的布包,装个样子。 往前走了十来步,他又在一个卖布的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老太太,面前摆着几匹棉布,颜色灰扑扑的,不算新,但料子结实。 赵峥问:“棉布怎么走?”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布边,声音很哑。 “一块二一尺,不要票。你要得多,一块一。” “来三十尺。” 老太太愣了一下,手按在布上半天没动。 赵峥看她一眼。 “没货?” “有,有。” 老太太赶紧低头量布,尺子在布面上一寸寸压过去。她手背裂着口子,血痂冻得发黑,量到最后几尺时,指头都有些打弯。 赵峥没催。 等布卷好,他直接付了钱。 老太太接钱的时候,把手在棉袄上蹭了两下,才敢去拿那几张大团结。 “这布耐磨,做棉袄里子也成,给孩子改裤子也成。” 赵峥“嗯”了一声,把布卷夹到腋下。 再往里,是个烟酒摊。 摊主是个矮胖子,身上披着旧军大衣,面前摆着几包大前门,旁边还有二锅头、散白酒。最里面用破棉布盖着几只瓶子。 赵峥蹲下,问:“大前门怎么卖?” 矮胖子眯眼看他。 “一块一包。” “国营才三毛五。” “国营还要烟票呢。”矮胖子嘿嘿一笑,“兄弟,你要是有票,犯得着半夜来这儿吹冷风?” 这话倒实在。 赵峥又问:“二锅头呢?” “四块五一瓶。散白三块八一斤。” 赵峥指了指里面那几只用布盖着的瓶子。 “那是什么?” 矮胖子眼神变了变,没立刻答。 赵峥从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压在膝盖上。 矮胖子盯着钱看了两眼,这才把破棉布掀开一角。 “茅台。真东西,不兑水。三十五一瓶。” 旁边一个蹲着看酒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扭头就走。 三十五块钱,差不多顶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 赵峥却只是看了看瓶口封纸。 “几瓶?” “四瓶。” “大前门有多少?” “五条,五十包。” “茅台四瓶,大前门五条,二锅头十瓶,散白二十斤。” 第127章 和我抢生意?你可真是个送命小能手! 矮胖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袖筒里的手也抽了出来,没急着装货,先往赵峥身上扫了两眼。 这买法,哪像过日子? 茅台四瓶,大前门五条,二锅头十瓶,散白二十斤,香料还要一堆。 放在这年月,普通工人听一遍价钱,心口都得抽两下。 矮胖子压低声音:“兄弟,你这手笔,有点扎眼啊。” 赵峥抬眼看他。 “你卖不卖?” 矮胖子喉咙一动,立马把那点多余的废话咽了回去。 “卖,哪有不卖的道理,您稍等。” 他动作比刚才快多了,酒瓶一瓶瓶往麻袋里塞,瓶口碰着瓶口,发出轻轻的响声。 每装一样,他都报一遍数,生怕少算了半分钱。 赵峥付钱也干脆。 矮胖子数钱的时候,指肚在大团结边上捻了又捻,确认不是假票子,脸上的褶子才松开一点。 最后,他把麻袋往赵峥跟前一推。 “兄弟,往后还想要好东西,就来找我。我这儿路子硬,别的不敢说,烟酒这一块,保准比别人全。” 赵峥没接这茬。 他拎起麻袋,转身往场子深处走。 刚绕过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麻袋里的东西就少了一大半。 该进空间的,全进了空间。 外头只留了点分量,做个样子。 他当然知道自己今晚扎眼。 可赵峥压根没打算藏着掖着,他可不怕黑吃黑。 别人来鸽子市,怕露富,怕被盯,怕回去路上挨闷棍。 赵峥不一样。 他怕的是这帮人光看不动手。 好久没寿命进账了,总得有人给他开开张。 往里走,是卖老物件的。 这边跟前头不一样。 前面卖的是吃喝用,谈价还能听见几句柴米油盐。 这边摆出来的东西,就带着旧年月的味儿了。 破瓷碗、旧铜炉、玉佩、字画、怀表、鼻烟壶,摆得乱七八糟。 真货有,假货更多。 有的是祖上传下来的,有的是一眼假的糊弄货,还有些人自己都不知道手里东西值不值钱,只知道家里揭不开锅,能换口吃的就行。 赵峥走得不快。 这些日子,他跟着老张头听了不少旧物件的门道,又自己翻了不少书,眼力谈不上大师,可普通坑货想蒙他,也没那么容易。 走到角落避风处时,他脚步停了停。 那儿蹲着个穿破灰长衫的老头。 老头缩成一团,嘴唇冻得发青,怀里抱着一个黄布包。 那包边角都磨白了,可他两只胳膊搂得很紧。 老头旁边,三个穿军大衣的倒爷正围着他。 领头的是个黑脸,左脸一道旧疤,从眼角斜到腮帮子。 他嘴里叼着烟,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跟着扯动,看着就不像善茬。 疤脸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帮菜,还五百块?还五十斤细粮?你当这是哪儿?王府井百货大楼啊?” 老头抱着布包,肩膀抖了两下。 “这是宫里出来的东西。要不是我小孙子等着救命,我就是饿死,也不会拿出来。” 疤脸蹲下去,伸手在老头脸上拍了两下。 声音不大,却又损又阴。 “少拿宫里不宫里糊弄人。你孙子烧了三天,药等着钱买,肚子也得有粮食垫着。你扛得住,他扛得住吗?” 老头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疤脸伸出四根手指。 “四十块,外加三斤棒子面。” “卖,你现在拿钱走。” “不卖,你就在这儿冻着。等天亮了,说不定还能赶上给你孙子收尸。” 旁边两个倒爷跟着笑。 声音压得不高,却听得人耳朵发刺。 赵峥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是熬鹰。 盯准人走投无路,先压价,再耗人。 耗到最后,别说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就是半条命,也能被他们压成白菜价。 赵峥走了过去。 “东西我瞧瞧。” 疤脸扭头看他,眉头立马皱起来。 老头也抬起头。 手电光擦过他的脸,那双眼睛浑得厉害,眼角全是冻出来的红丝。 可听见有人看货,他还是把黄布包往怀里收了收。 赵峥没催,只淡淡说了一句: “真货真价,假货我转身就走。”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眼神里有犹豫,也有一股快撑不住的急。 最后,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慢慢掀开黄布一角。 里面是一个紫檀木雕花大漆盒。 盒子有年头了,边角磨损,漆面却沉,木纹也稳。 光看这个盒子,就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东西。 老头小心把盖子打开。 里面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通体翠绿的翡翠扳指。 水头足,颜色正,就算在昏暗的手电光下,也压不住那股绿意。 旁边是一块珐琅彩机械怀表。 表盘边缘镶着一圈碎钻,背面刻着细密花纹,机芯处还能看见精巧齿轮。 赵峥的目光停了两秒。 开门货。 而且不是一般的开门。 这东西放到后世,别说五百块,五百万都不一定摸得到边。 疤脸在旁边嗤了一声。 “看见没?破石头,破表。这老东西非说宫里出来的,拿咱们当冤大头呢。” 赵峥没搭理他,只看向老头。 “你刚才要多少?” 老头嘴唇动了动。 “五百块钱,五十斤细粮。最好是白面。”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我孙子烧了三天,医生说得吃药,也得吃点好的补身子。” 话到后面,他手指扣着盒子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都撑了起来。 赵峥点头。 “五十斤富强粉,五百块钱。” “我收了。” 老头猛地抬头,眼皮都撑开了。 “真……真给?” 疤脸嘴里的烟停住了,半截烟灰掉到棉鞋面上,他都没低头拍。 他盯这老头不是一天两天了。 眼看人就要熬不住,半路杀出来这么个不懂规矩的,等于直接把他嘴边的肉抢了。 “兄弟。” 疤脸站起来,往赵峥面前跨了一步。 “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吧?” 另外两个倒爷也跟着动了。 一左一右,把赵峥半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人的手摸向后腰,衣摆鼓了一块,里面八成藏着刀子。 疤脸压着嗓子。 “我们有我们的规矩。盘口是我先压的,你半路抬价,这是砸人饭碗。” 第128章 宫廷老物到手 赵峥转头看了疤脸一眼。 “你的盘口?” 疤脸把烟往嘴角一叼,下巴微微抬着。 “对,这老东西我盯三天了。你要是真想买,也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赵峥听完,轻轻笑了一下。 “你盯三天,它就归你了?” 他看着疤脸,语气不急不慢。 “那四九城你多看两眼,是不是也得改你姓?” 疤脸脸上的那道旧疤抽了抽。 “兄弟,话别说太满。出来混,讲规矩。” “规矩?” 赵峥没再跟他废话,手一抬,直接抓住疤脸的棉袄领子,往身前一带。 疤脸脚下一滑,鼻尖差点撞上赵峥的围脖。 他手下意识去掰赵峥的手腕,可那只手压在领口上,跟卡了铁钳似的,越挣越勒得慌。 赵峥贴近他耳边,声音平得像在说今晚风挺大。 “听明白了。” “你做买卖,我认。” “你压价,我也认。” “可你要伸手抢我的东西,就先想好自己埋哪儿。” 疤脸喉咙滚了一下。 那句“你知道我是谁吗”已经顶到了牙边,可愣是没吐出来。 赵峥目光往旁边半塌的砖窑扫了一眼。 “这地方不错,窑洞深,风又大。” “真塞进去一个人,天亮前未必有人翻得到。” 疤脸嘴角叼着的烟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棉袄前襟上。 旁边两个倒爷本来还想往前凑。 一个人的手都摸到后腰了,衣摆下鼓着一块,八成藏着短刀。 可他看见疤脸被赵峥一只手拎得脸色发青,手指蜷了蜷,又慢慢缩回袖筒里。 黑市里的人最会看风向。 真能动手的,不会嚷嚷半天。 赵峥松开手。 疤脸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踩进雪窝里,身子晃了一下,差点坐到地上。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喘了两口气,脸上那道疤绷得发硬。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两个同伙立马跟上。 三个人没再放狠话,挤进人群里,很快没了影。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把脑袋低了下去。 卖货的继续卖货,挑货的继续挑货,手电光贴着地面晃来晃去。 鸽子市就是这么个地方。 嘴上讲规矩,心里都明白,谁拳头硬,谁说话才算数。 赵峥转身看向老头。 老头还抱着那个紫檀漆盒,两只手抖得厉害。 他先看了看疤脸离开的方向,又抬头看赵峥,嘴巴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 “爷,您这……可别因为我惹麻烦。” “少操这份心。” 赵峥把背上的大帆布口袋解下来,随手往地上一放。 借着帆布口袋和棉袄遮挡,意识一动。 空间里的五十斤富强粉落进口袋里。 他又从怀里摸出五十张大团结,压在面袋上,推到老头面前。 “五百块,五十斤富强粉。” “点点。” 老头看着那袋面,手指先是碰了一下袋口,又像怕弄脏似的赶紧缩回去。 他把钱接过去,一张一张捻。 捻到一半,他又急急忙忙解开袋口,抓起一把白花花的细面。 细面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回袋子里。 老头盯着那点白色,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用袖口在脸上抹了一把。 可越抹,袖口越湿。 “够了,够了。” 他把钱贴身塞好,又弯腰去背那袋面。 五十斤白面压到肩上,他腰一下塌了半截。 可他脚底却比刚才稳多了。 老头把紫檀漆盒抱起来,双手递到赵峥面前。 “东西归您。” 赵峥接过盒子,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翡翠扳指还在。 通体翠绿,哪怕在昏暗的手电光下,也压着一股水润。 旁边那块珐琅彩机械怀表静静躺着,表盘边缘一圈碎钻,背面花纹细得像针刻出来的。 东西没错。 赵峥合上盒盖,借着帆布袋遮挡,直接收进空间。 老头没有马上走。 他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贴得太近,才往前挪了半步,把手伸进贴身里衣。 摸了好一会儿,他摸出一块发黄发硬的羊皮残卷。 羊皮还带着一点体温,边角磨得发毛,上面隐约能看见墨线。 老头把残卷塞到赵峥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爷,我看您不是一般人。这东西,我留着也没用了。” 赵峥低头看了一眼。 残卷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 有些像街巷,有些又不像。 边缘还有几个特殊记号,旁边写着小字,只是年头太久,有些地方已经糊成一团。 老头压着嗓子说: “这是早年从宫里一块儿带出来的。听我爷爷说,是京城地下老密道的一部分。” “能通哪儿,我说不全。” “可这图是真的。” 赵峥指腹在羊皮边缘捻了捻。 地下密道?把羊皮残卷塞进怀里。 “这份情,我记着。” 老头赶紧摆手。 “不敢,不敢。您给的是救命钱粮,我这点东西,不值一提。” 他说完,背着面袋子,步子一深一浅地往黑市外走。 赵峥站在原地看了两眼,转身把帆布包往肩上一搭。 顺着砖窑厂后面的荒路往外走,脚步不快,像是真没把刚才那点事放在心上。 寒风迎面刮来,围脖边缘贴着脸,冰得发硬。 他拐过半截塌墙,走进一条黑漆漆的小路。 两边是废料堆和荒草。 赵峥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唇边压出一点淡淡的弧度。 身后不远处,雪地被踩出轻轻的响动。 第129章 黑吃黑?废巷连杀五人! 赵峥提着帆布包出了黑市。 他没走回城的大马路,反倒顺着砖窑厂后头那条荒路慢慢往前晃。 风从塌了一半的窑洞里钻出来,卷着雪粒子往脸上刮。赵峥把围脖往上拽了拽,脚步还是不紧不慢。 走出二十来步,他耳朵动了动。 身后有两道脚步,声音很轻。 左边废砖墙后头,还有三个人绕着走。踩雪的声音一深一浅,不像路过,倒像是怕他跑了,准备从前头截住。 赵峥眼皮都没抬。 五个人。 还行,今晚这趟黑市不算白逛。 他脚尖一转,没有继续往亮处走,拐进右边一条运废料的老巷。 这地方以前是砖厂拉渣土的小道,比普通胡同宽些,三米多一点。两边堆着碎砖、烂木架和半塌的瓦墙,雪落在烂泥上,被人踩得黏糊糊的。 赵峥走到巷子中段停下,把肩上的帆布包放在脚边。 他两手搓了搓,又把袖口往上拽了半寸,像是怕等会儿沾上东西不好洗。 骨节轻轻响了几下。 声音不大,却在空巷里听得清楚。 很快,前头的废料堆后转出来两个人。 一个冻疮脸,拎着钢管。另一个矮壮些,手藏在军大衣底下,衣摆鼓着一块。 后头,疤脸带着另外两个人压了上来。 一前一后,把赵峥夹在中间。 疤脸嘴里叼着半截烟,鞋底踩着雪泥,走一步,泥水就往旁边挤一点。 他盯着赵峥,脸上那道旧疤被冷风吹得发紫。 “兄弟,刚才在场子里挺能装啊。” 冻疮脸拿钢管敲了敲旁边的瓦墙。 当。 当。 两声脆响在巷子里来回撞。 冻疮脸往前迈了半步,钢管指着赵峥的胸口。 “钱,票,还有那个紫檀盒子,全交出来。” 他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 “再跪下给我疤哥磕三个头,留根手指头,今天这事就算翻篇。” 赵峥看了看前头两人,又回头扫了一眼疤脸那边。 前二后三。 钢管三根,短刀两把。 赵峥笑了一声。 “就这?” 冻疮脸愣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你他妈——” 话还没骂完,疤脸抬手拦了他一下。 疤脸盯着赵峥。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人明明被他们夹住了,可从头到尾连脚步都没乱一下。 赵峥也没摆什么花架子,只是肩一沉,腰一坐,整个人像是突然压进了地里。 疤脸捏着刀柄的手心慢慢出了汗。 刀把变得有点滑。 他喉咙动了动,后槽牙一咬。 这时候要是退了,以后这片黑市就不用混了。 疤脸把烟吐到地上,鞋尖狠狠一碾。 “少跟他废话。” “并肩子上,弄残了再搜!” 前头冻疮脸最先动。 他举起钢管砸向赵峥肩膀,动作又急又狠,显然是想先把人打趴下。 同一刻,矮壮汉子从军大衣底下抽出短刀,贴着左侧废砖堆往前窜,刀尖奔着赵峥肋下扎。 后头疤脸没急着冲,反而带着两个人往前压,堵住赵峥后撤的路。 赵峥没退。 他脚下一蹬,身子往右一偏,钢管擦着他的肩头砸下去,砸在旁边的烂木架上。 咔嚓一声,木架断了一截。 冻疮脸手臂被震得一麻,钢管还没收回来,赵峥已经贴进他怀里。 太近了。 近到钢管这种长家伙根本抡不开。 赵峥肩头往前一撞。 八极,贴山靠。 冻疮脸胸口传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倒飞半步,后背重重撞上瓦墙。墙灰扑簌簌往下掉,他嘴巴张开,没喊出来,先吐出一口血。 矮壮汉子的短刀也到了。 刀尖贴着赵峥棉袄划过去,只差一点就能破开衣料。 赵峥左手往下一扣,抓住他持刀的手腕,右肘顺势砸在他下巴上。 咔的一声。 矮壮汉子脑袋一仰,牙齿混着血沫飞出去两颗,身子像断了线一样往后栽。 可后头的人也压上来了。 一个拿钢管的汉子从赵峥身后抡过来,奔着后脑砸。 赵峥听着风声,脚下往旁边一滑。 雪泥太黏,鞋底拖出一道深痕。 钢管贴着他的耳边砸空,砸在废砖堆上,火星子都溅了一点。 赵峥反手一抄,扣住钢管中段。 那汉子想往回抽。 没抽动。 他脸色一变,双手一起使劲,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钢管却像长在赵峥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赵峥手腕一拧。 钢管脱手。 下一瞬,他提膝顶上去,正中那汉子的胃口。 那人眼珠子一下凸出来,整个人跪在雪泥里,弓得像只虾,嘴里只剩倒气声。 前后不过几个照面,三个人就废了。 巷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只剩风刮过破墙的声音。 疤脸看着地上那几个兄弟,脸皮一点点绷紧。 他这会儿才明白,自己盯了半天的不是肥羊。 可事到这一步,想退已经晚了。 疤脸旁边最后一个汉子低吼一声,握着短刀冲上来。 赵峥一脚踩住旁边半截烂木板,借力一拧身,短刀贴着前胸划过去。 他左掌往下一拍,正砸在那人后颈侧面。 声音不大。 那人身子却猛地一软,脸朝下扑进雪泥里,连哼都没哼出来。 疤脸再也撑不住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右手慌忙伸进后腰。 赵峥看见了,却没急着拦。 疤脸从棉袄底下拽出一把半米长的土制火铳,黑洞洞的铳口抬起来,直指赵峥胸口。 他手抖得厉害,嘴上却还在发狠。 “去死!” 赵峥脚尖一挑。 地上那把短刀被他踢起,打着旋飞出去。 疤脸刚要扣下扳机,短刀已经扎穿了他的右手腕。 “啊!” 疤脸手腕一歪,火铳掉在雪泥里。 疤脸瞳孔一下缩紧,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赵峥已经到了他面前。 夺来的钢管被赵峥反手甩出去,砸在跪地那个汉子的太阳穴上。那人身子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疤脸想跑。 脚刚往后撤,后腰就撞上废砖堆,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赵峥一把扣住他的咽喉,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疤脸双脚离地,鞋底在半空乱蹬。 他两只手死死扒着赵峥的手腕,指甲都快扣翻了,却掰不开半分。 冷风从巷子两头灌进来。 疤脸耳边嗡嗡作响,旁边的雪地、烂墙、倒下的人,全都糊成一片。 他这会儿什么狠话都没了。 裤裆一热,热流顺着裤管滴到雪地上,很快被冷风吹得冒白气。 疤脸喉咙被卡着,声音断断续续。 “爷……饶命……” “东西我不要了……钱也不要了……” 赵峥没说话。 疤脸眼珠乱转,像是忽然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急忙往外挤字。 “我是东直门九爷的人……” “你杀了我……九爷肯定不会放过你……” 赵峥手上的力道停了一下。 “东直门九爷?” 疤脸以为他怕了,喉咙里立刻挤出一点气。 “对……九爷手底下几十号人……有枪……有路子……” “你放了我,我当今晚没见过你……” 赵峥看着他,语气平得像在问路。 “他在哪儿?” 疤脸眼皮一抖。 “我……我不知道……” 赵峥手指慢慢收紧。 疤脸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两只脚蹬得更急。眼看就快传出上来气了。 “我……真不知道……我小脚色……” “九爷在哪……不配知……” 赵峥手指发力。 “真实废物!” 下一刻。 咔嚓。 疤脸脑袋一垂,声音断了。 赵峥随手把人丢进雪泥里。蹲下,在几个人身上翻了翻。 零散钞票、几张粮票、两包烟,还有一小把零钱。 没什么大货。 赵峥把钱票收好,又看向地上的五具尸体。 意识一动。 随身空间打开。 五具尸体,三根钢管,两把短刀,那把哑火的土铳,还有地上被血染红的雪泥,全都被他收了进去。 巷子里很快干净下来。 除了废砖堆被砸塌了一角,烂木架断了几根,再看不出这里刚刚死过五个人。 风雪从两头灌进来,落在地上,把凌乱的脚印一点点盖住。 赵峥提起脚边的帆布包,顺着巷子另一头走出去。 刚走出巷口,脑海里便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击杀黑市悍匪五人,完成一次反杀清算。】 【奖励:寿命+5年。】 【奖励:力量+2,体质+2。】 【奖励:随机高级技能书碎片*1。】 第130章 迷路撞破特务窝点 赵峥顺着废巷另一头慢悠悠往外走。 离开砖窑厂时,他没走原路,而是挑了条背人的野地小道往回晃悠。 这年头没路灯,四九城的土胡同又绕得跟蜘蛛网似的。转了十来分钟,周围景象就变了样。 入眼全是七拐八绕的小胡同,黑沉沉一片。 赵峥停下脚,抬头扫了一圈。 得。 这破路八成走岔了。 他紧了紧围脖,刚准备凭着方向感硬蹚出去,脚步忽然收住。 前方五十米外,断墙拐角处,传来一阵很轻的“嚓、嚓”声。 薄底胶鞋踩碎冰壳,又刻意把积雪压实。 声音很轻。 要不是赵峥被系统强化过,这点动静早被风声盖住了。 他眼皮一低,身子往右侧一滑,整个人贴进阴影里。 没几秒,一个干瘦黑影顺着墙根摸了出来。 那人披着宽大的旧棉袄,狗皮帽帽耳放下来,遮住半张脸。 走路的架势很怪。 前脚掌先落地,脚跟再慢慢压实,整个人贴着墙根滑,像只灰皮耗子。雪面被踩开,也只发出一点点声响。 更反常的是,这人每走三四步就停两秒。 上半身不动,只扭脖子往后扫。 遇上岔路口,还倒退着踩出几个假脚印,确认后头没人跟着,这才翻过矮墙继续往前摸。 赵峥眯了眯眼。 这是——普通飞贼该有的手艺吗? 他压低呼吸,借着破房顶、屋檐下的干地和墙根阴影,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三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既不会跟丢,也不会惊了对方。 瘦小黑影在胡同里绕了七八个弯,最后停在深处一座三进大杂院外。 他在门外站了足足一分钟,像一截冻硬的木桩。 左右都扫完了,才双手扒住墙头,没发出半点响动地翻了进去。 赵峥贴近墙根,耳朵靠上冰冷的青砖。 院里很静。 只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最后停在西侧倒座房门前。 赵峥后退半步,脚尖在墙根一点,身子翻过院墙,落在一棵枯树后头。 倒座房的破木窗框上糊着报纸,透过指甲盖大小的破洞,能看见屋里一点暗红色的煤炉光。 赵峥靠过去,屏住呼吸。 屋里先响起砖块被挪开的摩擦声。 紧接着,是一阵细密、有节奏的按键声。 “咔哒……咔哒哒……” 赵峥眼神一沉。 这动静他太熟了。 透过破洞看进去,那瘦小男人正跪在地上,把一个四方铁盒子搁在破木桌上。 半截洋蜡点着。 天线拉出来。 黑耳机扣在脑袋上。 那人似乎嫌电台线路不稳,急躁地扯了下电线,喉咙里压出两句骂声。 “くそ!” “八嘎……” 发音短促。 小鬼子。 赵峥贴在窗根下,呼吸一下压低了。 前世他混黑道,手底下场子无数,心狠手辣是不假。但他给自己定过三条死规矩:不碰毒,不拐卖,不见小鬼子。 当年有个日本商会想通过他的码头走私,那帮人派来的代表,直接被他灌了水泥沉了海。 到了这辈子,遇上了。 也一样,见一个,剐一个。 赵峥没再耽搁,绕到倒座房侧面的破木门前。 右手从空间抽出短刀,刀刃顺着门缝探进去,贴住朽烂木栓往上一挑。 “嗒。” 木栓离槽。 声音轻得很,又刚好被外头的风声盖住。 赵峥左手推门,肩膀一侧,整个人钻进屋里。 屋内一股霉潮味。 微光旁,特务正背对着门调试发报机,指示灯亮着一点红。 就在他指尖快按下发报键时,赵峥动了。 脚下一蹬,青砖上连渣都没飞。 他整个人贴地窜过去,眨眼就到了特务身后。 那特务反应也不慢。 哪怕戴着耳机,背后那点冷风一扑,他肩膀立刻往旁边一缩,右手直奔腰间枪套。 另一只手还想去扫桌上的洋蜡。 显然是打算先灭灯。 可他碰见的是赵峥。 赵峥左手扣住他的下半张脸,五指压进腮帮,硬把那声喊堵回嗓子眼。 右手同时按住他后脑。 腰胯一沉,手臂往上一提。 双手反向一拧。 “咔嚓。” 声音在黑屋里短促得很。 特务浑身一僵,摸到枪套的手指垂了下去。 那双眼睛瞪着桌角,里面还剩一点没散开的慌乱。 赵峥松开手。 尸体滑到桌脚阴影里,再没了动静。 【叮!】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击杀潜伏敌特一人。】 【奖励:寿命+1年!】 【奖励:技能《日语精通》。】 一股信息流灌进脑子。 词汇、语法、发音、惯用语,全都像被人硬塞进来,又迅速归位。 赵峥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脑子里已经多了一套完整的东西。 他扭了扭脖子,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桌上的电台。 意识一动。 随身空间打开。 电台、耳机,还有地上的尸体,全被他收了进去。 屋里一下干净不少。 然后就是收获时刻。 赵峥没急着乱翻。 干这行的都是老狐狸,真有东西,绝不可能大喇喇摆在明面上。 他先绕着屋里走了一圈。 破桌子、煤炉、墙根、床板、窗台,挨个看过去。 屋子看着破,细处却不对。 衣柜下面的灰比别处浅一圈,像是经常被人挪动。煤炉旁边堆着一小撮炉灰,可灰面太平,没被风吹散,明显是有人故意盖过什么。 赵峥蹲下身,用短刀拨了拨炉灰。 下面只有几截烧黑的纸边,看不清字。 他又伸手摸了摸衣柜底。 内侧钉着一块薄木片,边缘被磨得发亮,不像常年没人碰的样子。 赵峥指尖一扣。 木片松开,露出里面卡着的黑皮小箱子。 箱扣有点锈,赵峥一掰就开了。 里面放着一本密码本,两沓崭新的大团结,粗略一看,少说两千多块。 底下还压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王八盒子,旁边四个弹匣,用防潮油纸裹着。 赵峥掂了掂枪,顺手把东西全收进空间。 又转身去看角落那张破木板床。 床板散着股馊味,下面垫了几块砖。 他先把破棉絮掀开,又用短刀刀柄在床板上敲了几下。 靠外那半截声音空,靠墙那半截却闷得很。 再看床脚。 其他地方都积着灰,唯独靠墙那两块垫砖边缘干净,砖面上还有被手指蹭过的痕迹。 赵峥伸手抓住床沿,往外轻轻一拽。 床没动。 他低头看了眼床腿和墙根之间的缝,短刀探进去,贴着木榫一挑。 “咔。” 一处暗扣松开。 赵峥这才一巴掌拍在床板边缘。 床板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个连通墙洞的夹层。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碰到一团油纸。 东西包得死紧,外面还缠了两圈细麻绳。 赵峥把油纸包拽出来,放到床沿上,一层一层揭开。 四根沉甸甸的大黄鱼露了出来,在煤炉暗红的光里泛着沉光。 黄鱼底下,压着一个黑色牛皮日记本。 旁边还有一块画着黑线的不知什么皮子的残片。 赵峥把残图收好,随手翻开那本黑牛皮日记。 满篇歪歪扭扭的日文。 赵峥翻了两页,眼神慢慢停住。 第131章 四九城下的惊天财宝! “蛰伏四九城八载,不涉破坏,不取情报,唯有一愿未了。” 赵峥看着日记首页这行日文,轻轻嗤笑了一声。 八年。 一个潜伏敌特,在四九城像只地沟老鼠一样藏了整整八年。没炸桥,没搞破坏,没偷布防图,连他妈情报都懒得碰。 就死盯着一件事。 寻宝。 “八年不干正事,就守着一口发财棺材做春梦,难怪撞我手里。” 赵峥指尖搓了下发黄的纸页,继续往后翻。 日记前面的时间线,被这人一点点倒着记了回去,最后停在一九三七年。 这部分的墨迹极深,字里行间那股子张狂劲儿,隔了这么多年都没散干净。 “昭和十二年,北平光复。” “经由上层准许,华北金百合计划启动。” 看到“金百合”三个字,赵峥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这三个字,他前世听过。 那时候他混海外地下盘口,走私文物、金条、古董,什么带血的黑货没经过手? 可“金百合”不一样。 从七七事变,金陵大屠杀,都有金百合的影子。甚至席卷整个东南亚。直到1945 年 8 月小本子投降,计划终止。 跟这帮小鬼子比起来,那些所谓心狠手辣的黑帮全得靠边站。当年这帮杂碎一路烧杀抢掠,砸银行,搬钱庄。寺庙里的佛像直接熔成金块,连战俘嘴里的金牙都能硬生生用钳子拔下来。 妇人头上的金簪,孩子脖子上的银锁,只要值钱,一概刮走。 赵峥原本以为,那些大头早就运回了岛国,要么就沉在了哪片海里。 没想到,北平的这批留了下来。 而且看这本日记的狂热口气,数量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赵峥压下心头的冷意,顺着往下翻。 日记里重点提了三个核心人物。 北方军特务头子,喜多诚一,负责战略统筹。 北平宪兵队队长,川本芳太郎,是个执行搜刮的纯粹屠夫。日记里甚至骄傲地写了川本带兵踹开各大票号大门时的盛况。遇上不交底的望族,直接机枪扫射,满门抄斩。 最后一个,特务机关长,松室孝良。此人精通奇门隐遁和地下工事建造,专门负责将抢来的巨额财富,进行绝密分装、藏匿与转移。 日记写到这儿时,字迹还算平稳。 可到了后半截,笔画明显开始发乱,力道大得好几处都划破了纸面。 时间推到了一九四五年。 小鬼子败相已露,海路被全部切断。原本准备从天津港装船运走的一批重磅大货,刚出城不久,又被迫退了回去。 走不掉了。 又带不走,还不甘心吐出来。 于是,松室孝良下了一道丧心病狂的命令。 就地封存,深埋地下。 赵峥目光盯着最后几段话,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 “物资封存完毕。” “参与搬运、修筑、全部诱入最深处。” “封门。” “放毒。” “无一生还。” 短短五行字,写得冷血至极。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愧疚,字里行间甚至透着一股子“玉碎”的得意。 几千名被强抓来的苦力,六百多个日本工兵,还有十几个知道内情的外围军官,全被活埋在地下。 赵峥指节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自己人杀起来都这么利索,真是一窝纯畜生。” 也正因为他们杀得太干净,而松室孝良在回国途中意外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导致这批东西彻底断了线锁。 这才让小本子成了没头苍蝇,在四九城地下瞎转悠。 赵峥低头看着桌上的日记本,眼神玩味。 这只被他弄死的特务也够执着。 八年时间,防空洞钻过,枯井下过,旧宅子翻过,连京城周边的荒坟圈都没放过。 结果眼看刚要有点眉目,就被他顺手切了脖子。 赵峥翻到日记最后一页。 日期,就停在前天。 这页的墨迹极重,写字的人明显压不住兴奋的心跳,笔画飞快。 “八年苦寻,终见眉目。” “今日重金购得一件旧物,从夹层中拆出残片一块。纹路、材质,与松室遗留线索吻合。” “待与本部联络后,再行下一步。” 记录到这里,彻底断了。 赵峥把日记本一扔,伸手拿起了桌角那块皮片。 这就是刚才从床板夹层里跟日记一起掏出来的玩意儿。 巴掌大小,干硬发黑,透着一股老坑里的土腥味,边缘被人用刀割得参差不齐。上面画着几条断开的黑线,还有两个模糊到辨认不清的旧日文标记。 赵峥捏着皮片看了几眼,把黑市老头给他那张羊皮卷拿出来对比一下。 发现根本不是一路货。 老头那张,更像是京城祖辈传下来的旧密道残图。线条细,标注复杂。 但眼前这张皮片,线条极硬,标记精简。 材质也不大一样。 他把皮片举到昏暗的半截洋蜡旁,眯起眼睛又看了一遍。 可惜,东西太碎了。 上面只有几截断头路,没头没尾,连个完整的地标参考物都没有。别说他赵峥,就算把四九城活得最老的地保全叫来,也绝看不出这到底是哪一片儿的土。 “就靠这么点破烂玩意儿,还想找宝藏?” 赵峥随手把皮片拍在桌上,冷笑一声。 “怪不得你像条狗一样刨了八年,刨到死也没刨明白。” 不过,他不急。 得先弄清两件事。 第一,这特务前天到底是从哪个“倒爷”手里买到的旧物? 第二,他还没来得及联系的“本部”,一旦发现这只老鼠断了线,会有什么反应? 赵峥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眼里的杀意慢慢沉静下来。 对方迟早会顺着味儿派新狗来查。 到时候,来一条,他宰一条。 把东西都收进空间后,这回到是很顺利的回到了四合院。 第132章 尼玛,怎么全厂都在传钻灵堂八卦!? 清晨,赵峥睁开眼。 屋里冷得厉害,窗纸上结了一层白霜。昨晚回来得太晚,他连炉子都没点,倒头就睡。 幸好他现在身体素质强,要不然得冻病了不可。 赵峥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肩颈,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他站在炕边,顺手调出属性面板,看了下昨天的收获。 【宿主:赵峥】 【年龄:21/201】 【力量:65】 【敏捷:55】 【体质:63】 【技能:高级格斗术、中级枪械、铁砂掌、杀戮锁定、闭气术、八极拳、日语精通】 【随身空间:已开启,112立方米】 【特殊体质:百毒不侵】 【特殊物品:随机高级技能书碎片*2】 【注:当前时代成年男性平均综合数值为10。】 赵峥扫了一眼,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现在也摸出点规律了,剧情人物给的奖励会多很多,没名没姓的人物奖励就给的少,有时候运气好会爆出点技能,物品什么的。 不过蚊子腿也是肉。 昨晚五个黑市倒爷,加一个潜伏敌特,算下来也不亏。 赵峥披上棉袄,端着铁脸盆推门出去。 平时这个点,中院最闹腾。贾家秦淮如开始搔首弄姿,傻柱趿拉着布鞋满院子嚷嚷,谁家的煤炉冒烟,谁家的锅铲碰盆,隔着半个院都能听见。 今天不一样。 傻柱屋门关着,贾家门也关着。 水池边,李大妈和二大妈缩着脖子搓衣裳,脑袋凑得很近。 “听说没?天还没亮,那俩就走了。”李大妈压着嗓门,搓衣板擦得咯吱响,“怕不是怕院里人看笑话,先去街道办门口等着了。” 二大妈撇了撇嘴。 “该!半夜往寡妇灵堂里钻,早干什么去了?这回脸都丢到街道办去了。” 赵峥把脸盆往池子边一放。 两人手上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李大妈扯了扯嘴角,二大妈把衣领往盆里一塞,谁也不接话了。没一会儿,两人端起盆,脚底抹油似的回了屋。 也不怎么的现在院里的人好像都不怎么爱搭理他。 不过他也不在意,一院子早晚都要下地狱的东西。没必要计较。 赵峥弯腰洗了把脸,冷水扑到脸上,整个人更清醒了些。 这时,后院传来一阵不成调的口哨声。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出来了。 他半边脸还肿着,青一块紫一块,走路时一条腿明显不敢使劲。可架不住他今天腰杆硬,脑袋昂着,单手插兜,连瘸都瘸出几分小人得志的味儿。 到了水池边,许大茂脚步一停,斜眼看向赵峥。 “哟,赵峥,洗着呐?” 语气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狂妄。昨晚举报信一响,黄金万两,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四合院的天,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赵峥拿毛巾擦了把脸,连头都没回,端起脸盆往后院走。 许大茂讨了个没趣,暗骂了一句“装什么大尾巴狼”,随后跨上自行车,美滋滋地出了院门,他还要赶着去看傻柱丢人现眼呢。 赵峥洗漱完,穿戴整齐,推着自行车出了胡同。 晨雾还没散干净,街边早点摊已经支起了大锅。油饼下锅,热油滋啦一响,焦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不远处,一个磨剪子的老头拖着长音吆喝:“磨剪子嘞——戗菜刀——” 赵峥踩了两下脚蹬,自行车混进上班的人流里。 这年头穷归穷,早晨的烟火气倒是真的。人推人,车挨车,谁都惦记着饭碗。 赵峥看着前头晃动的人影,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卡着点到了废品收购站。 门房周大爷正捧着搪瓷缸子喝高末,见赵峥推车进来,立马探出半个身子。 “小赵,听说了吗?” 周大爷挤了挤眼,一脸八卦。 “你们九十五号院,今儿可算出名了。街道办那边都传开了,说有人半夜钻寡妇灵堂,还被人写了举报信。” 赵峥锁好车,语气随意。 “院子大了,什么人都有。我平时回来关门睡觉,嫌乱。” 周大爷点点头。 “也是。你这小伙子本本分分的,可别沾他们那些摊烂事儿。” 赵峥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院库房。 今天要清理昨天下班前收的一批破木家具和烂纸壳子。 一般每天早晨废品收购员,会来站点集合,然后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下班前回来称重入库。 所以赵峥每天在乐意动的情况下,会把昨天的翻翻,看看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赵峥脱了外罩,戴上手套,在那堆破烂里翻找起来。外人看,这是烧火都嫌占地方的废料;在他眼里,指不定就藏着好东西。 果然没翻几下,一截沾满油泥的断腿滚了出来。 赵峥伸手一拎,分量不轻。 他用指甲刮掉表面那层泥垢,底下露出黄褐色细纹,纹路密,油性足。 海南黄花梨。 赵峥挑了挑眉。 这玩意儿现在没人当回事,往后拿出去,一截腿都够人抢破头。 他又往旁边摸了摸,从一堆烂木板下拽出半块雕花箱底。木质温润,带着一点淡淡的药香。 金丝楠。 赵峥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意识一动。 黄花梨断腿和金丝楠箱底同时消失,稳稳进了随身空间。 回头有空,可以车两个手串戴着玩。 中午,食堂。 赵峥排队打了一饭盒白菜熬粉条,要了点米饭。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了下来。 周围那些工人没几个安心吃饭的。 正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吐沫横飞地聊着他们四合院的大戏。 实在是这个时代的人们太无聊了。有点事就传的到处都是。 更何况95号院这么炸裂的事件。 很快食堂里爆发出一阵快活的哄笑。 旁边还有人添油加醋,说傻柱钻灵堂,说秦淮如抱着不撒手,说到后面,连隔壁机修车间都多了两个版本。 赵峥坐在角落,边吃边听,别说还挺下饭的。 下午照旧干活。 直到日头偏西,下班广播响起,赵峥拍掉身上的灰,去水龙头前洗了手。 离开废品站后,他顺路去供销社割了半斤猪头肉,用麻绳网兜挂在车把上,迎着昏黄夕阳慢悠悠往家骑。 —— “叮!系统检测到有帅气值爆表的读者正在窥屏。请立刻执行以下指令以激活明日运势:1. 将本书‘加入书架’;2. 狂戳‘催更’按钮;3. 投喂免费的‘用爱发电’。完成任务即可获得‘主角同款系统’!别傲娇了,快动动手指吧!” 第133章 许大茂阴招背刺,傻柱饭盒被端了! 与此同时,轧钢厂保卫科外墙拐角。 许大茂缩在背风处,连划了三根火柴,才把嘴里那根烟点上。 他半张脸还肿得老高,抽烟时嘴角一扯,疼得他“嘶”了一声。可一想到上午在街道办那场大戏,他心里那点窝囊火就散了一点点。 上午,街道办大院。周主任那是真没留情面,让傻柱和秦淮茹一左一右站在台阶上,底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街坊。 “半夜十二点,大小伙子和寡妇在一起,你管这叫邻里互助?!真把我们街道办当瞎子了?”周主任指着傻柱的鼻子一顿臭骂,逼着两人低着头、磕磕巴巴念了八百字的检讨,那脸算是丢进四九城的下水道了。 许大茂回味着秦淮茹当时那副恨不得钻地缝的惨样,中午在食堂都多吃了一个白面馒头。 可吃饱喝足后,许大茂越琢磨越觉得不够味儿。 傻柱那孙子昨晚下死手打他,秦淮茹在后头递刀子装可怜,真当他许大茂是泥捏的? 打不过傻柱,他还掀不了锅吗? 傻柱不是天天在食堂颠勺,晚上雷打不动顺饭盒往贾家送吗?那可都是公家食堂的油水!凭什么他许大茂天天抠搜过日子,秦淮茹掉两滴眼泪就能吃肉? 许大茂冷笑一声,把烟头往雪地里狠狠一摁,用鞋底碾碎。 他整理了一下棉袄,挤出一脸堆笑,挑开保卫科一间办公室的厚门帘钻了进去。 “哟,李哥!忙着呢?弟弟给您通个气儿……” 十来分钟后,许大茂一瘸一拐地晃出了门。脸上虽然还青紫着,但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子了。 事儿办妥了。 他跟值班的老李点得明明白白,还送了盒烟。就揪住“挖公家墙角”这个死穴。只要今晚傻柱敢拎着网兜出门,保卫科绝对连人带盒给他扣下。 “傻柱,秦淮茹,咱们慢慢玩。”许大茂哼着《打虎上山》,美滋滋地往九十五号院走。 红星轧钢厂大门。 下班的铃声刚响完,工人们潮水般往外涌。傻柱双手揣在袖管里,网兜里挂着俩沉甸甸的铝饭盒,跟往常一样晃晃悠悠往大门走。 刚走到门卫室,两名保卫干事直接横跨一步,挡住了路。 “站住。何雨柱,手里拎的什么?” 傻柱一愣,平时大门进出早熟透了,谁管几个饭盒?他梗起脖子,撇着嘴嚷嚷:“怎么着啊几位?饭盒啊!都是剩菜!杨厂长亲自发话让我带回家的,怕浪费懂不懂?” “杨厂长的话?”姓李的干事冷笑一声,公事公办地伸出手,“行,这说辞我们记下了,回头我们会核实。不过今晚这饭盒,你必须留下。没查清楚之前,食堂的一根葱你也别想往外带!” 傻柱眼珠子一瞪,习惯性就要犯浑:“不是,你存心找茬是吧——” “怎么?想冲击保卫科?!”两名干事手往腰间的胶皮棍上一按,周围下班的工人们全停下了脚,指指点点地看过来。 傻柱喉咙发紧,想起上午在街道办念检讨的屈辱,硬生生把火憋了回去。他腮帮子咬得直抽筋,最后狠狠把网兜往桌上一摔:“行!你们查!查不出个子午卯酉,明儿爷们食堂不伺候了!” 骂完,傻柱寒着脸,空着两只手,头也不回地冲入风雪中。 天色渐暗,赵峥推着飞鸽自行车回了九十五号院。 此时的中院,静得有些诡异。 易中海裹着旧大衣站在院子中,闷头抽着烟。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阴霾。 赵峥推车从易中海跟前走过,连余光都没给这老伪君子分半点。 中院的死活,关他屁事。 回到后院,锁门,生火。赵峥从随身空间里摸出那半斤酱的猪头肉,切得薄如蝉翼,肥瘦相间的肉片整齐码在盘子里,再倒上一盅二锅头。 屋里炉火烧得通红,暖意融融。赵峥夹了一筷子肉丢进嘴里,嚼得满口油香,耳边听着前院隐隐传来的风雪声,惬意得不行。 有人替他去狗咬狗,这酒喝得是真下饭。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中院贾家。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借着炉膛里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微光,将枕头底下的钱票来回数了两遍。 虽然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但钱是死数,花一分少一分。傻柱的那两个饭盒,才是贾家每天雷打不动的油水,是小当和槐花长肉的指望! 刚才傻柱空着手进来,咬牙切齿地把保卫科拦他的经过说了一遍。 秦淮茹当时一声没吭。 她听着那些话,呼吸一点点发沉。保卫科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这档口查?肯定有人在背后递了黑砖。 许大茂。除了这个刚被傻柱打断了半条腿的真小人,没别人。 “嘶——” 秦淮茹的手指抠在炕席上,一根尖锐的碎篾直接扎进指腹,渗出一小颗血珠。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捏住那根木刺,缓缓抽了出来。殷红的血抹在席子上,她却像没感觉一样。 炕里头,小当和槐花挨在一起睡得正熟,发出细弱的呼吸声。 秦淮茹慢慢站起身,将褪色的旧棉袄披上,一颗一颗把扣子系到领口。 视线穿过风雪,死死盯住了后院许大茂那间屋子方向。 想掐断贾家吃白食的活路?真以为她秦淮茹没了贾张氏、没了棒梗,就会任人拿捏了? 黑暗中,秦淮茹的嘴角一点点往下压,眼底浮起一层阴寒。 许大茂想玩阴的。 那就看看,这四合院里到底谁的刀子更狠,扎得更深! 各位义父!小弟在这给各位义父磕一个!求个免费的“用爱发电”,顺手点个“催更”给个“五星好评”吧!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上卤猪头肉了,全靠义父们的支持吊着一口气,给点爱吧!新书全靠各位义父的支持。 第134章 借刀杀人! 中院贾家,秦淮如隔着窗棱缝隙死死盯着,一直没瞧见许大茂回来。 她转过身,顶着寒风出了门,直奔后院。 果然许家的窗户透着暖黄的光,纸窗上只映出娄晓娥一个人的剪影。 秦淮如站在屋檐下,由着暗风卷起雪沫子往脖领里灌。她深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搓弄着眼角,直到连皮带肉搓得发红发烫。 觉得火候不够,她指甲尖又狠狠戗进掌心嫩肉里,借着这股子钻心的疼,硬生生从眼底逼出一汪水汽。 蓄足了委屈,她才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许家门前,抬手叩响了门板。 “谁啊?”屋里传来娄晓娥娇惯且不耐烦的声音。 门轴一转,娄晓娥探出半个身子,一见是秦淮如,原本还算和气的脸瞬间吧嗒一下掉了下来。虽说她平时不怎么掺和院里的烂事,但这两天灵堂那些腌臜流言她可没少听。大半夜的,这寡妇找上门,本能地就让人觉得晦气。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顺手就想把门重新掩上:“你来干什么?我家不借粮。” “晓娥!” 秦淮如膝盖忽地一软,半边身子直接扑在了门槛上。双手跟生了锈的铁钳似的,死死扽住娄晓娥的衣袖,眼泪不要钱地往下砸,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你得给我留条活路啊!” 娄晓娥肩膀本能地往后一瑟缩,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嫌恶地用力往回拽袖子:“秦淮如你中邪啦?大半夜跑这儿号什么丧,手撒开!” 秦淮如根本不撒手,反而借着拉扯的寸劲,硬生生挤进了屋。紧接着脚跟反向一勾,“砰”地一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晓娥,我但凡有点办法,绝不来惹你嫌。”秦淮如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声音压得极低,连带着瘦弱的肩膀都在打摆子,“我真是活不下去了!前天半夜,你家大茂拿举报信要挟我,非逼着我去后海那片小树林……他不干人事,他这是要毁了我啊!” “胡说八道!”娄晓娥拔高了嗓门,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许大茂就那点儿耗子胆,他敢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娄晓娥压根不信。在她眼里,许大茂顶多是个嘴贱手欠的混账,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真搞出什么破鞋的做派。 秦淮如没退缩,反而更往前逼了一步,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极死:“你不信?你想想他前天半夜,是不是偷偷摸出了门?第二天早上回来,浑身是泥,还带着伤!那伤怎么来的?那是因为他意图不轨,被路过的好心人套麻袋打了闷棍!”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他那天换下来的裤子上,是不是有一股洗不掉的尿臊味?那是他被活生生吓尿的!” 时间线、伤口,甚至令人作呕的气味,都对的上。 娄晓娥紧咬后槽牙,呼吸急促。前天许大茂回来那副狼狈样,借口说是不小心摔了黑沟子,可那股熏人的味儿,她确实闻到了,当时还嫌恶地拿脚踢开,让他赶紧拿去洗。 此时,一屋之隔。 赵峥正大马金刀的坐在西屋炕上。他夹起一片切得薄透的猪头肉扔进嘴里,嚼得肉香四溢。凭借系统强化过的听觉,几十米外许家屋里的动静,连女人的喘息声都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朵里。 赵峥端起桌上的酒盅,抿了一口二锅头,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浑身舒坦。 这寡妇,有点段位。 高端的猎手,还真就喜欢披着弱者的皮。这手借刀杀人玩得确实溜。 这下不用他费一分力,这帮禽兽自己就能把脑浆子打出来。今晚这出狗咬狗的大戏,下饭得很。 许家屋里,气氛冷得能结冰,只有挂钟在滴答作响。 见娄晓娥脸色发白、浑身不可抑制地直哆嗦,秦淮如知道这是戳中死穴了。她索性把手里的软刀子,又狠狠往里捅了半寸。 “晓娥,咱们都是女人,我懂你的苦。”秦淮如换上一副同病相怜的模样,放软了身段凑近,“你真以为他许大茂只是对我起心思?他借着放电影的职务下乡,拿公家的东西换好处,乡下好几个寡妇,都跟他有一腿。也就是你心眼实,还被他蒙在鼓里伺候他!” 这句话一出,直接成了引爆火药桶的雷管。 娄晓娥只觉得一股子热血直冲天灵盖。往日里那些零碎的画面疯狂翻涌——许大茂每次下乡回来,领口上那些洗不干净的红印子,还有衣服缝里那股子刺鼻的劣质脂粉味。他每次都赔着笑脸,搪塞说是乡下大娘往身上蹭的。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她一直觉得许大茂嘴碎没种,却真没往那腌臜事上想。现在全对上了!下乡放电影带回来的土特产越来越少,原来那些全是用来填了别人的无底洞!她娄家堂堂的大小姐,竟然跟人共用这么个脏东西! 胃里一阵猛烈的翻江倒海,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死死抓着八仙桌的边缘,木刺扎破了手心都没知觉,尖锐的指甲在木桌面上硬生生划出一道白印子,发出刺耳的钝响。 秦淮如见状,立刻像个受惊的兔子往后缩了缩肩膀,眼神慌乱,仿佛刚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 她猛地站起身,拿袖子慌乱地擦干净眼角的泪:“晓娥,你……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许大茂要知道我漏了底,非找借口把我在厂里挤兑死不可。算我求你,这事儿你就当没听见,我先走了!” 这番假模假式的退让和哀求,简直就是一瓢滚油浇在了烈火上。 娄晓娥理智这根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当没听见?我娄晓娥还没贱到这地步!” 她一把推开秦淮如,大步流星地冲向里屋那口沉香木的大樟木箱。 那是许大茂平时上锁藏宝贝的地方。 “砰!” 娄晓娥双目通红,抄起一把生锈的锤子,直接砸断了黄铜锁扣,猛地掀开沉重的箱盖。 里头整整齐齐叠着的的确良衬衫、进口洋火、还有那些贵重的放映机零件,全被她粗暴地扯出来,发泄似地胡乱砸在地上。 她疯了一样扒拉着底部的物件。什么过日子,什么夫妻情分,全被那些谎言和脏事踩了个稀烂。她今天非要把这王八蛋的皮扒下来不可! 看着娄晓娥彻底失控,秦淮如站在外屋阴影里,嘴角极其克制地往下拉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哪还有半点水光与慌乱。 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屋子,顺手把门带上,身形像游魂一样消失在满院的风雪里。身藏功与名。 隔壁。 赵峥咽下最后一口二锅头,抬手一挥,煤油灯应声熄灭。 屋里陷入一片昏暗,只剩炉膛里跳动的暗红光晕。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外头的寒风灌进来,他毫不在意,只将饶有兴味的目光,锁定在通向后院的月亮门上。 许家屋里,娄晓娥的翻找还在继续。满地的狼藉中,她的手突然在一件压箱底的破旧棉袄夹层里顿住。 她咬着牙,死死拽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大红色的劣质花丝巾。上头绣着极其俗气的并蒂莲,布料里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一股子廉价得让人作呕的香粉味。 就在娄晓娥攥着那条红丝巾,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时候——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许大茂满身酒气,手里拎着半瓶老白干,迈着六亲不认的王八步晃荡进来。他今天终于把傻柱的饭盒给撅了,心里痛快到了极点,扯着破锣嗓子吼得嗷嗷响。 这精准踩雷的小能手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志得意满的一步,已经一头迈进了修罗场。 第135章 红丝巾引爆修罗场,许大茂血溅四合院 “穿林海——跨雪原——”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了后院,嘴里的京剧唱段拿捏得抑扬顿挫。 他今天心里痛快。 傻柱的饭盒被保卫科扣了,秦淮如那边就断了油水,这口恶气总算出了半截。 许大茂单手扶着车把,把车梯子一踢,“咔哒”一声撑住,晃着八字步走到自家门口。 手刚碰上门板,房门才打开一半。 屋里忽然飞出一个白搪瓷缸子。 “砰!” 搪瓷缸正砸在许大茂脑门上,半缸凉茶水泼了他一脸,茶叶末子顺着眉毛往下淌。 许大茂被砸得往后退了两步,脑袋嗡嗡响,眼前直冒金星。 他捂着额头,指缝里很快渗出血来。 “谁他妈……” 骂声刚起了个头,他就看清了屋里的人。 娄晓娥站在八仙桌旁,脸色铁青,胸口一起一伏,手里死死攥着一条大红丝巾。 那丝巾颜色俗得扎眼,上头绣着并蒂莲,还带着一股廉价香粉味。 “许大茂。” 娄晓娥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这玩意儿哪来的?” 许大茂眼皮一跳。 他下意识往那丝巾上瞄了一眼,脸上的酒劲立马醒了大半。 可这孙子嘴硬惯了,哪怕心里已经发虚,嘴上还是梗着。 “你大晚上抽什么疯?不就是条破丝巾吗?下乡放电影的时候,乡下大娘硬塞给我的。群众热情,我还能当面扔了?” “乡下大娘?” 娄晓娥气笑了,抬手把丝巾往他脸上一甩。 劣质脂粉味混着血腥味,一下子钻进许大茂鼻子里。 “哪个大娘用香粉?哪个大娘送你并蒂莲?许大茂,你当我傻是不是?” 许大茂伸手把丝巾扒拉下来,嘴还硬着。 “你少听外头那些碎嘴子胡说八道。院里多少人见不得咱俩过好日子?你别让人当枪使了。” 隔壁西屋。 赵峥盘腿坐在炕上,炉火烧得正旺。 他夹起最后一片猪头肉丢进嘴里,嚼得慢悠悠的,听着一墙之隔的动静,眼里没半点意外。 许大茂这张嘴,死到临头也得先甩锅。 这种人,棺材板压脸上了,还得说一句自己没躺平。 屋里,娄晓娥往前走了一步。 “行,丝巾你说是大娘送的,那我再问你。” 她声音不高,却压着火,“前天半夜,你去后海小树林干什么?也是乡下大娘请你去的?” 这句话一出来,许大茂脸上的血色刷地就没了。 后海小树林? 娄晓娥怎么知道这个? 他喉结滚了滚,刚才那套瞎话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娄晓娥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她之前还想着,也许秦淮如添油加醋,也许许大茂只是嘴贱手欠。 可现在一看,这王八蛋心虚得连眼神都不敢对上。 “说啊。” 娄晓娥冷声道,“刚才不是挺能编吗?你继续编,我听着。” 许大茂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往下淌,流到伤口里,疼得他直咧嘴。 他脑子转得飞快。 这事要是闹开了,他在院里还怎么抬头?厂里要是知道他借下乡放电影乱搞,放映员的位置还坐不坐?娄家的贴补还拿不拿? 想到这儿,许大茂那点心虚很快变成了恼火。 他脸一沉,伸手就指着娄晓娥。 “你给我闭嘴!大晚上嚷嚷什么?你是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娄晓娥没退,反而盯着他冷笑。 “怎么,怕了?你干的时候不怕,现在怕我说?” “臭娘们,你还没完了!” 许大茂急了,一把把手里的半瓶老白干摔在地上。 “啪嚓!” 酒瓶碎了一地。 他几步冲过去,伸手就想捂娄晓娥的嘴。 “我让你喊!你再喊一句试试!” 娄晓娥早有防备,往八仙桌后一躲。 许大茂扑了个空,腰肋撞在桌沿上,疼得他身子一顿。 娄晓娥憋了一晚上的火终于炸了,抬手就往他脸上挠。 “哧啦!” 三道血印子从许大茂左脸划到下巴,皮肉翻开,血一下子冒了出来。 “嗷!” 许大茂疼得叫了一声,挥着胳膊就要还手。 娄晓娥也不管打不打得准,抬脚就踹。 这一脚偏巧踹在许大茂大腿外侧。 那里是被傻柱用柳木棍重点照顾过,青紫还没散,新伤压旧伤,疼得许大茂腿肚子一软。 他整个人站不住,往后猛地一栽,后背撞开没关严的木门,连滚带爬摔进了院里的雪窝。 “哎哟——疼死我了!” 这一嗓子在夜里格外刺耳。 中院、前院的灯接二连三亮了起来。 “咋了这是?” “后院又打起来了?” “听着像许大茂的动静。” 没一会儿,易中海披着旧大衣先跑了过来,刘海中跟在后头,脚下踩着雪,嘴里还端着二大爷的架子。 刘光天、二大妈、三大妈,还有几个爱看热闹的邻居也都围了过来。 赵峥这才慢悠悠从屋里出来。 他裹着军大衣,靠在自家门框边,没往人堆里凑,只隔着几步看戏。 院子正中,许大茂满脸是血,衣服也被扯开了口子,趴在雪窝里直抽冷气。 大腿疼得他站不起来,只能一边捂脸一边在地上挪。 几个大妈嘴上说着“哎哟别看了”,脚却一步没动。 刘光天探头看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又赶紧把嘴捂住。 “这大茂咋弄成这样了?” “刚才我好像听见娄晓娥喊什么小树林。” “啧,半夜小树林,那还能是啥好事?” 议论声越来越多。 许大茂听得脸都绿了。 他想骂人,可一张嘴,脸上的伤口就疼,疼得他直抽气。 第136章 嘴比脑子快,求原谅变成现场自爆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头拉开。 娄晓娥冲了出来。 她左手提着一个棕色小皮箱,右手攥着两件的确良衬衫,还有一条灰色呢子裤。 那几件衣服,全是许大茂平时最舍不得糟蹋的行头。逢年过节穿出去,恨不得让全院都看见他许大茂也有体面。 “许大茂,我娄晓娥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么个脏心烂肺的东西!” 话音落下,她抬手就把衣服砸了过去。 衬衫和裤子劈头盖脸落在许大茂身上,又滑进雪水里,眨眼就沾了一层泥。 许大茂本来还捂着脸哼哼,一瞧见娄晓娥手里的皮箱,心口猛地一沉。 坏了。 她连箱子都收拾好了。 娄晓娥盯着许大茂看了好一会儿。 “明天去街道办。” 她声音不高,却让后院所有人都听清了。 “开条子,离婚。” “我现在回娘家。” “离婚”两个字一砸下来,许大茂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最怕的不是院里人看笑话,他怕的是娄晓娥真的走。 娄晓娥一走,娄家每个月暗地里贴补的钱票就没了。没了那些钱票,他拿什么给厂里领导送礼?拿什么下馆子喝酒?拿什么在放映员的位置上往上爬? 靠轧钢厂那点死工资? 那点钱还不够他折腾两回。 许大茂这回是真慌了。 他顾不上大腿疼,双手扒着冻硬的砖缝,连滚带爬往台阶边挪。 “晓娥!晓娥你别走!” 他扑到台阶底下,一把抱住娄晓娥的脚踝,鼻涕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我错了,我真错了!外头那些人就是往我身上泼脏水,你不能不要我啊!” 娄晓娥低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平日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走路恨不得鼻孔朝天。现在趴在雪地里,满脸血污,手还死死抱着她的腿。 她胃里一阵翻涌,皮箱把手被她攥得咯吱响。 “撒手。” 她往回抽腿。 “别碰我。” 许大茂哪敢松,反倒抱得更紧,嘴里急得不过脑子。 “晓娥,我以后一定改!我发誓!我再也不下乡乱……不是,我再也不跟那些人来往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这话一出口,整个后院都静了一下。 连墙头上的风声都清楚了。 刘海中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接上话。 二大妈赶紧捂住嘴,往旁边挪了半步,生怕自己笑出声惹一身腥。 刘光天没憋住,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好家伙,这还用审吗?自己全招了。” 旁边几个年轻人肩膀一抖,赶紧低头装咳嗽。 许大茂话刚说完,也反应过来了。 他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巴掌。 这死嘴比脑子快,这下祸来了。 娄晓娥盯着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原本还剩最后一点不甘心,想着也许秦淮如添油加醋,也许许大茂只是嘴贱。 可许大茂这句自爆,把她心里最后那点念头踩得稀碎。 “你还敢提?” 她猛地抽出右腿,厚底小牛皮鞋带着一股狠劲,对着许大茂那张脸狠狠踹了过去。 “砰!” 鞋底正中许大茂鼻梁。 许大茂连完整的惨叫都没喊出来,仰面砸进雪窝子里,双手捂着脸疯狂打滚。 “啊——疼死我了!我的鼻子!我的鼻子!” 鼻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涌,很快把身下那片残雪染红。 围观的人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刘海中咳了一声,本能地想摆二大爷的架子。 “晓娥啊,这事儿你看……” 娄晓娥猛地转头看过去。 她眼眶发红,脸上没了平时那点娇气。 刘海中被她这一眼堵住,剩下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脚尖悄悄往后缩了缩。 这霉头,他不想触。 娄晓娥没再看许大茂,提着皮箱,踩过雪地里那片暗红,大步往月亮门走。 挡在门口的几个大妈下意识让开路。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被风雪吞了进去。 中院月亮门左侧,秦淮如裹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缩在没灯的暗影里。 碎雪被风卷进她的脖领,她却像没感觉到。 她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后院雪地里的许大茂,看着他捂着鼻子抽搐,嘴角才轻轻压出一点弧度。 敢断贾家的财路? 这就叫报应。 秦淮如没再多看,贴着墙根退回中院,推门进了贾家。 后院里,许大茂的惨叫慢慢弱下去,只剩一阵一阵的哼哼。 刘海中这才从人群后头挤出来,端着嗓子说道: “光天,还有你们几个,别杵着了,先把大茂抬进屋。大晚上的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刘光天撇了撇嘴,和另外两个街坊一左一右把许大茂架起来。 许大茂疼得浑身发抖,脚尖几乎拖在雪地上。 等被扔到自家凉透的硬板床上,他脑子里还在嗡嗡响。 脸疼,鼻子疼,大腿也疼。 可比这些更让他咬牙的是,娄晓娥怎么会突然翻出那条红丝巾? 就她那个脑子,平时连他藏私房钱的地方都找不准,怎么可能一翻就翻到压箱底的棉袄夹层? 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是谁? 许大茂趴在枕头上,牙齿咬得咯吱响。 傻柱。 肯定是傻柱! 白天他刚去保卫科点了傻柱的眼药,把傻柱的饭盒扣了。晚上娄晓娥就开始翻旧账,哪有这么巧的事? 全四合院最恨他的,不就是傻柱那个傻缺吗? “傻柱……我草你姥姥……” 许大茂鼻子堵着,声音含含糊糊,却带着咬碎牙的劲儿。 “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一屋之隔。 赵峥靠在炕头,把最后一点二锅头倒进喉咙。 酒劲顺着胃里散开,身上热乎起来。 凭他现在的耳力,许大茂在屋里那点咒骂,一字不落全进了耳朵。 赵峥捏碎手里一颗花生米,低笑一声。 “蠢货。” 这刀明明是秦淮如那个毒寡妇递的,许大茂偏把账算到傻柱头上。 不过这样也好。 狗咬狗才有看头。 四合院这潭水越浑,他越省事。 赵峥把酒盅往桌上一放,翻身躺到热炕上。 比起许大茂和傻柱怎么互咬,他现在更想知道,娄晓娥这一走,那位当年名震四九城的娄半城,会怎么收拾这个丢尽娄家脸面的女婿。 第137章 资本家的温情,向来是要折现的 城东,一处独门独院的小洋楼里。 外头风雪刮得紧,院门口的铁栏杆被吹得轻轻作响。 屋里却暖得像换了个季节,壁炉里烧着上好的无烟煤,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娄晓娥坐在红木皮沙发上,眼睛肿得厉害,手里攥着一块热毛巾,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娄母坐在旁边,一会儿给她擦脸,一会儿又把毯子往她膝盖上拉。 “作孽啊,好好的闺女嫁过去,怎么就受这种委屈……” 对面的红木书桌后,坐着一个鬓角微白、四十多岁中年人男人。 身着藏青色呢子中山装,袖口压得一丝不乱,手边放着紫砂壶和半截雪茄。 这人就是娄振华。 早年轧钢厂还姓娄的时候,厂里那些管事的见了他,都得弯腰行礼。四九城里不少人背地里叫他娄半城,不是白叫的。 “爸,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娄晓娥抬起红肿的眼睛,声音哑得厉害。 “许大茂在外头跟那些乡下寡妇不清不楚,东西被我翻出来了,他自己也认了。这婚我必须离,明天我就去街道办开条子。” 娄母也跟着点头。 “老娄,晓娥从小到大哪受过这个?许大茂这回是真不是东西。” 娄振华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雪茄按在烟灰缸边上,慢慢碾了两下。火星灭了,他才抬眼看向娄晓娥。 他没有急着安慰女儿,眼皮垂着,像是在心里重新拨一遍算盘。 “离婚?” 他声音不高,却一下把屋里的哭声压了下去。 “谁让你离的?” 娄晓娥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回了娘家,父亲就算不替她出头,至少也会让她先离开那个火坑。 可这句话落下来,她连眼泪都停了一瞬。 “爸?” 娄母也急了。 “老娄,你这是什么意思?闺女都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不能离?” “你少说两句。” 娄振华扫了娄母一眼,语气冷了下来。 “她不懂事,你也跟着糊涂?” 娄母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说。 娄振华靠回椅背,手指转着腕上的佛珠,心里已经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算了一遍。 他当然看不上许大茂。 一个保姆的儿子,当年许大茂他妈在娄家干活,说难听点,也就是端茶倒水、擦地伺候人的。 要不是这些年风向越来越不对,他怎么可能把女儿嫁给这种人? 可现在不是讲体面的时候。 娄家以前太扎眼了。 厂子、宅子、铺面、钱财,哪一样拎出去都扎眼。为了让外头人看见娄家“主动靠近群众”,他才把娄晓娥嫁到许家。 许大茂出身低,工作又在轧钢厂,看着正合适。 这门亲事,说白了,就是娄家摆在明面上的一块遮羞布。 娄晓娥也是他放在外头的一张挡箭牌,用来证明娄家愿意“融入群众阶级”。 至于娄晓娥? 她是他女儿不假,可也只是小房生的女儿。 真正的大房,还有两个他最看重的儿子,早几年就被他暗中送去了香江。 那才是娄家以后真正的退路。 他自己留在四九城,一是舍不得这些家底,二是还存着侥幸,总想着风头也许能过去。 可越是这样,这口子越不能开。 真让娄晓娥离了,外头那些盯着娄家的人,立马就能闻着味儿扑上来。 “许大茂是个混账,这我知道。” 娄振华放缓了声音,可话里没多少温度。 “但这门亲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系到娄家上下的安稳,也关系到外头人怎么看咱们家。你今天受了委屈,家里会替你讨回来,可离婚这两个字,以后别再提。” 娄晓娥攥着毛巾的手一点点收紧。 热毛巾明明还冒着暖气,她的指尖却一点点凉下去。 “所以,我还得继续跟那个流氓过?” 她嗓子发紧,声音轻得差点散在屋里。 “爸,我是你亲闺女,不是你摆在外头给人看的物件。” 娄振华脸色一沉。 “放肆!” 紫砂壶被他重重墩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你吃的是娄家的饭,住的是娄家的房,穿的是娄家的衣裳。现在家里需要你挡点风,你就受不了了?” 娄晓娥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想说话,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屋里壁炉烧得很旺,她却觉得后背发冷。 这冷不是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是从面前这个她叫了二十多年“爸”的人身上,一点点压过来的。 娄振华摆了摆手。 “回屋歇着去。这几天哪也不许去,街道办更不许去。等事情冷一冷,我会让许大茂上门接你。” 娄晓娥猛地站起来。 毯子从膝盖上滑到地毯上,她也没弯腰去捡。 她看了娄振华一眼,又看了看只会抹眼泪的娄母,最后抓起大衣,转身就往楼上走。 脚步踩在木楼梯上,一下比一下重。 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传下来,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娄母抹着眼泪,声音发颤。 “老娄,难道就这么便宜许大茂?他把晓娥糟践成这样,你还让他上门接人?” “便宜他?” 娄振华冷笑一声。 一个保姆的儿子,给他几分脸面,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要不是这个年月,这一家子都会被他丢进河里喂鱼。 娄家的女儿可以当挡箭牌,但不是让他随便踩在脚底下作践的。 娄振华伸手按响桌上的铜铃。 没多久,门外进来一个穿黑色对襟棉袄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形不高,却很结实,走路没什么声响。一双眼睛低垂着,看着像个老实下人,可肩背绷得很稳。 这是跟了娄振华三十年的老管家,李忠。 早些年娄家码头、仓库、账房出事,许多脏活都是他去收尾。 “老爷。” 李忠微微低头。 娄振华转着佛珠,语气平稳像在吩咐厨房添一道菜。 “去找两个人,把许大茂的腿给敲断。” “告诉他,往后再管不住裤裆里那点破事,下次,我连他第三条腿一块废了。” 李忠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 他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第138章 娄半城出手,许大茂一夜断腿 深夜,九十五号院后院。 许大茂趴在冷冰冰的硬板床上,扯过地上的破被子,胡乱裹住肩膀。 炉子早灭了,屋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脸上的抓痕被冷风一吹,又疼又痒。大腿上挨过闷棍的地方更要命,稍微动一下,就像有人拿钩子往肉里拽。 “傻柱……你个傻缺……给老子等着……” 他咬着牙骂,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鼻梁白天又挨了娄晓娥一脚,这会儿一张嘴,半张脸都跟着疼。 许大茂越想越窝火。 下午他刚去保卫科点了傻柱的眼药,晚上娄晓娥就翻出了那条红丝巾。哪有这么巧的事? 肯定是傻柱那个王八蛋干的,竟然背地里就玩这种脏的。 许大茂盯着漏风的窗缝,越想越恨,骂着骂着,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窗外,北风卷着雪沫子刮过房檐。 两道黑影从后墙翻进来,落地很轻,鞋底踩进积雪里,只压出两个浅坑。 李忠走在前头,黑棉袄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在他后面的汉子低着头,右手一直拢在袖筒里。袖口拉得很低,里面藏着一截两尺来长的钢棍。 两人停在许家门口。 李忠侧耳听了一会儿。屋里先是几句含糊的咒骂,随后就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抬了抬下巴。 身后的汉子蹲到门边,从袖口摸出一截细铁片,贴着门缝轻轻拨了两下。 “咔。” 门栓松了。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寒风立刻往屋里钻。 许大茂在睡梦里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想去拽被子。下一刻,一条湿冷的毛巾死死压住了他的口鼻。 “呜——” 许大茂猛地睁眼,眼珠子瞪得老大,双手立刻乱抓。 可李忠身后的汉子已经压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死死按在床板上。李忠一只手按着毛巾,另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力道不大,却让他半点声音都喊不出来。 黑暗里,李忠低声开口。 “许大茂,听清楚。” 许大茂浑身发抖,腿在床板上蹬了两下,很快就不敢乱动了。 李忠声音不高。“娄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 娄先生。 这三个字一进耳朵,许大茂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忠看着他,继续说道:“这次只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再管不住裤裆里那点破事,就连你第三条腿一块废了。” 话音落下,后面的汉子抬起胳膊。 钢棍从袖筒里滑出来,没有半句废话,对着许大茂右小腿砸了下去。 “咔嚓!” 屋里响起一声脆响。 许大茂身子猛地一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毛巾堵着他的嘴,他喊不出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阵破碎的闷哼。 疼劲一下冲上脑门,他连挣扎都没撑住,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汉子收起钢棍,重新拢进袖筒。 李忠松开手,把毛巾随手丢在地上,看都没多看许大茂一眼。 两人退出屋子,木门被轻轻带上,只留下一道不起眼的缝。 西屋里。 赵峥盘腿坐在热炕上,手里把玩着一块金丝楠木碎料。 隔壁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 赵峥手指摩挲着木料,轻轻笑了一声。 娄振华能在四九城攒下那么大一份家业,果然不是吃素的。 平时看着像个讲体面的商人,真动起手来,一句话都不多说。 这才像点样子。 跟四合院里这帮人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泥沟里。 院里那些禽兽天天为两斤棒子面、一个饭盒、一间屋子算来算去,折腾半天,也就那点出息。 赵峥把木料收进空间,扯过被子躺下。 水越浑越好。 浑了,才有鱼露头。 清晨。 中院刚响起扫雪的竹扫帚声,后院就炸开了一声惨叫。 “救命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这嗓子又尖又哑,直接把半个后院的人都喊醒了。 刘海中正坐在桌边喝糊糊,筷子刚夹起一口咸菜,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咸菜掉回碗里,溅了他一袖口。 “谁啊?一大早嚎什么嚎!” 他嘴上骂着,还是披上旧棉袄出了门。 等他赶到许家门口,后院已经围了七八个人。刘光天、二大妈,还有几个赶着上早班的年轻人,全都伸着脖子往屋里瞧。 许家门大敞着。 许大茂躺在地上,脸白得吓人,右边裤腿被他自己撕开了一大片。小腿肿得发紫,中间那一段明显不对劲,看着就让人牙酸。 刘海中往屋里探了一眼,脚底下立马往后挪了半步。 “大茂啊,你这……你这咋弄的?” 许大茂两只手死死抠着床板。 疼痛感一阵一阵往脑门上顶,他吸一口气,小腿那截骨头像被人又拧了一把,疼得他眼前发黑,嘴唇一个劲儿哆嗦。 可比腿疼更要命的,是昨晚那句话。 “娄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 只要一想起这几个字,许大茂脖子后头就发紧,连骂人的胆子都缩回去了。 那是娄半城! 他要是敢说是娄家干的,公安也许会去查,也许能抓两个动手的。 可然后呢? 娄家随便推出两个人顶罪,他许大茂还能继续在四九城活着吗。到时候断的就不是一条腿了。 所以他不敢说。 说出来,他自己完蛋,许家也得跟着倒霉。 许大茂喉结滚了滚,嘴里一股血腥味。他刚才疼急了,把嘴唇都咬破了。 他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扫过门口那群看热闹的人,又看见中院月亮门边探头的秦淮如,还有披着军大衣慢慢走过来的易中海。 这些人都在等他说话。 可他一个字都不敢往娄家身上扯。 “不知道……” 许大茂嗓子哑得厉害,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半夜起夜,脚下一滑,摔门槛上了。” 刘光天没憋住。 “大茂哥,你家门槛这么厉害的吗?” 旁边几个年轻人低头闷笑。 刘海中脸上一挂不住,立刻瞪了刘光天一眼。 “笑什么笑?人都这样了,你还笑,像什么样子!” 骂完儿子,他又转头看向许大茂,语气里带着点拿腔拿调。 “大茂啊,这事儿你可得说清楚。昨儿晚上不还好好的嘛?摔一跤能摔成这样?这要是真有什么情况,院里也不能不管。” 第139章 许大茂断腿不敢报案 许大茂听见“院里不能不管”这几个字,后背立马冒出一层冷汗。 管? 这帮人能管什么? 真把娄家扯出来,刘海中第一个装没听见,易中海第二个往后缩,剩下那帮看热闹的,转头就能把他被娄家收拾的事传到轧钢厂去。 到时候,他许大茂以后上升的路也就基本没戏了。 “就是摔的!” 他一着急,嗓门拔高了些,结果扯到腿上的伤,整张脸立马皱成一团,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二大爷,您别问了成不成?先找辆板车送我去医院。我这腿再拖下去,真废了!” 易中海站在人群外,双手拢在袖筒里,眼皮往下一压。 摔的? 这话也就能糊弄小孩。 许大茂这副样子,明摆着知道是谁干的,可他不敢说。能把许大茂吓成这样,背后的人肯定不是院里这几块料。 易中海可不想往这泥坑里踩。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行了,都别堵门口了。人都疼成这样了,还围着看,像什么话?” 说着,他看向刘光天和刘光福。 “你们俩去隔壁借个板车。老刘,你跟着去看看,毕竟是后院的事。我去厂子给你们带个假。先送医院,别真把腿耽误了,到时候谁也说不清。” 刘海中一听“谁也说不清”。 他赶紧点头:“对,对,先送医院。救人要紧,其他事以后再说。” 刘光天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摔门槛能摔成这样,这门槛够有本事的。” 刘海中眼睛一瞪。 刘光天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去借板车。 没多久,板车被拉到后院。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许大茂往车上抬。 “轻点!哎哟!你们看着点啊!我这是腿,不是柴火!” 许大茂疼得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双手死死扒着板车边沿,指尖在木头上抠出几道浅痕。 他心里那口气堵得胸口发闷。 娄家,他惹不起。 这亏,他只能先认。 可这条腿不能白断。 想来想去,这笔账还是得落到傻柱头上。 要不是傻柱背后捅刀子,娄晓娥怎么会知道红丝巾?娄家又怎么会半夜找上门? 傻柱。 你个傻缺,老子这条腿,早晚得从你身上找回来。 板车咯吱咯吱压过雪地,往院外拉去。 红星医院骨科急诊室。 值班大夫掀开门帘,看见板车上躺着个人,立刻招呼护士搭把手。 “先抬到检查床上。谁跟他一块来的?伤了多久了?” 刘海中赶紧往前凑了半步,端着二大爷的腔调:“大夫,他半夜起夜,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腿摔坏了。” 大夫没接这话,只低头看许大茂的右腿。 裤腿已经被剪开一截,小腿肿得发亮,中间那一段明显不对劲,皮肉绷着,底下像顶着一截硬东西。 大夫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沿着肿起的地方轻轻按了几处。 刚碰到最鼓的位置,许大茂猛地抽了一口气,双手一下抓住床沿,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别碰!大夫,您轻点,轻点成不成?” 大夫又换了个位置,手指刚落下,许大茂的肩膀就往上一缩,嘴唇咬得发白,额头上的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大夫站起身,脸色沉了些。 “这不像普通摔伤。” 刘海中愣了一下:“大夫,您这话什么意思?” 大夫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床上的许大茂:“小腿胫骨这块变形很明显,肿得也不对。照这个情况,大概率是骨折,而且像是被重东西砸出来的。” 屋里一下安静了。 刘光天和刘光福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大夫转身去拿病历本,一边写一边问:“病人叫什么?多大?在哪个单位?” 许大茂喘了几口气,咬牙道:“许大茂,二十四,红星轧钢厂放映员。” 大夫记下后,又抬头问:“到底怎么伤的?要是被人打的,这种情况最好通知派出所。” “不是!” 许大茂一下急了,半截身子都想撑起来,结果刚一动,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脸色白了一层,手指抓着床单,嗓音都哑了。 “不是被人打的,真是我自己摔的。昨晚喝多了,起夜踩滑了,一下磕门槛上了。” 大夫盯着他看了两秒。 “门槛磕不出这种伤。” 许大茂喉结滚了滚,眼神往旁边躲了一下,又很快硬挤出一句:“那就是我倒霉,摔得寸。大夫,您先给我治腿,别的真没有。” 大夫把笔放下,语气严了些:“我再问一遍,要不要通知公安?你现在说清楚,后面也省得麻烦。” “不要!” 许大茂这两个字说得又快又急。 他伸手一把抓住床边的铁栏杆,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嘴唇被牙齿咬破了一点血。 “大夫,我求您了,不用报警。我就是摔的,我自己认。您给我治腿就行,别的事我不追究。” 刘光天在旁边没忍住,插了一句:“许哥,要真有人敲你,公安来了还能给你抓人赔钱呢,你怕啥?” “闭嘴!” 许大茂猛地扭头,眼珠子瞪得通红。 “我的事轮得到你管?我说摔的就是摔的!” 许大茂梗着脖子吼完,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忍着疼,转头对大夫说道:“大夫,您听清楚了吧?我自己不小心磕的!您就按摔伤给我治,别听门口这帮人瞎掺和!” 大夫看了看许大茂,又看了看门口这几个人,眉头皱了皱。 “行,你们自己不报,我也不硬管。但病历上我会写清楚,右小腿骨折,外力伤可能。出了后续纠纷,医院不背这个责任。” 许大茂赶紧点头:“成,您怎么写都成,先给我止疼吧,我快受不了了。” 大夫这才招呼护士:“准备麻药,先拍片,确认位置后复位固定。家属去交费。” 刘海中一听交费,立马往后退了半步。 许大茂疼得眼前发花,还是从棉袄里摸出一把钱票,哆哆嗦嗦递过去。 折腾了大半个上午。 麻药打下去后,许大茂才算缓过一口气。可复位固定的时候,断骨被扶正的那一下,他还是疼得整个人绷紧,牙齿死死咬住毛巾,喉咙里只剩下含混的闷声。 第140章 五十块破铜炉? 等夹板和石膏都固定好,他瘫在病床上,贴身线衣湿了一大片,胸口一起一伏,半天没说出话。 大夫把单子放到床头。 “住院观察几天。别乱动,别沾水。回头要是疼得厉害,让护士来叫我。” 说完,大夫转身出了门。 刘海中也不想多待,扯了扯刘光天和刘光福。 “走走走,还得上班呢。大茂,你自己好好养着,有事让护士帮你叫人。” 许大茂没理他。 病房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麻药劲儿压着疼,可压不住脑子里的那句话。 【娄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 【下次,连你第三条腿一块废了。】 许大茂盯着头顶发黄的天花板,嘴唇抖了两下。 报警? 报个屁。 要是普通混子,他早就闹到派出所去了。可那是娄半城。 他要是敢说是娄家干的,公安也许会去查,也许能抓两个动手的。 可然后呢? 娄家随便推出两个人顶罪,他许大茂还得继续在四九城活着?到时候说不准人就得在护城河里漂着。 这话不能说。 说出来,他自己完蛋,许家也得跟着倒霉。 这条腿,只能是自己摔的。 这个亏,也只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可他不服。 凭什么? 娄晓娥那个脑子,不会对自己起疑怎么可能翻自己的东西,那是平时连家务都不干的主。除非有人在后面捅咕他。 还有后海小树林那顿黑棍。 下手的人一句话不说,专挑肉厚的地方打,既熟悉他,又怕他听出声音。 整个轧钢厂,整个四合院,跟他有这种仇,还敢半夜套麻袋的人,还能是谁? 傻柱。 “何雨柱……” 许大茂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舌尖碰到嘴唇上的破口,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好啊。 先套我麻袋,再偷摸把红丝巾的事捅给娄晓娥,最后借娄家的手断我一条腿。 你个傻缺,看着五大三粗,背地里玩得挺脏啊。 “行,咱俩这回没完。” 许大茂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没找到火柴,他也不点了,就那么咬着。 没一会儿,烟嘴被他咬得稀烂。 …… 红星废品回收站。 上午十一点半,雪停了,废品站院里的积雪被日头一照,晃得人眼发酸。风从残缺的土墙豁口里钻进来,站久了,脸皮都像被小刀刮过。 “吱呀——吱呀——” 一辆旧三轮车压着门口的残雪,慢吞吞停在磅秤前。车轴缺油,响得人牙根发酸。 蹬车的是走街串巷的回收员老李,五十来岁,狗皮帽子戴得歪歪斜斜,两边护耳耷拉着,冻紫的脸上挂着一层白毛汗。 赵峥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过去搭了把手。 “老李叔,今儿车不轻啊。” 老李从车座上跨下来,先往手心里哈了两口气,才弯腰去拽车上的破纸板。 “不轻有个屁用,全是占地方的玩意儿。” 他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没停。 “顶着风跑一上午,就收了点破布头、碎麻袋,还有几块烂铁皮。这年头谁家不抠?耗子尾巴都恨不得留下来熬油,哪还有多少东西卖。” 赵峥没接这茬,单手扣住麻绳,几下就把捆好的纸板和废铁搬上了磅秤。 秤砣一挪,秤杆慢慢稳住。 “废铁四十一斤,旧纸板九十五斤。老李叔,您瞧一眼。” “成,我信你。” 老李嘴上这么说,脖子还是往前抻了抻,眼睛在秤上扫了两遍才收回去。 过完磅,赵峥顺手拿起墙角的大扫帚,把磅秤旁边掉下来的碎布头扫到一边。老李拢着袖子,缩到避风的红砖墙根底下歇气。 他从蓝布兜里摸出一个干瘪烟盒,手指在里面抠了半天,才抠出半截皱巴巴的烟屁股。烟纸都快散了,他还是舍不得扔,叼在嘴里准备划火柴。 赵峥看了一眼,从兜里抽出一根整支的大前门递过去,又顺手划着火柴。 “抽这个吧,您那半截都快掉渣了。” 老李嘴上还客气。 “哎哟,小赵,这多不好意思。” 话没说完,人已经凑到火苗前了。 他吸了一大口,含了好一会儿才舍得吐出来。烟从鼻子里慢慢冒出来,老李冻僵的肩膀都松了半截。 “还是大前门顶事。” 老李夹着烟,咂摸了两下。 “这烟一进肺,就舒服多了。” 赵峥靠在墙边,也点了一根,像是随口闲聊。 “这几天没往东城跑?我看您老往南城那边转得勤。” “东城不好收,家家门口都盯得紧。” 老李吐了口烟,脸上带着点跑街人才有的疲劲。 “南城那边以前住过不少老讲究人,现在全挤成大杂院了,破是破,偶尔还能碰上点好东西。当然,值不值钱另说,大多也就是占地方。” 赵峥手里的烟没动,语气仍旧不急。 “今儿碰上了?” “可不是嘛。” 老李一提这事,话匣子就开了。 “烂漫胡同那边,有个住倒座房的老破落户,人冻得直哆嗦,怀里还死抱着个破铜炉子,非追着我问收不收。” 赵峥抬了抬眼。 “铜炉子?” “嗯,就这么大。” 老李用手比了个海碗大小。 “外头又脏又绿,瞧着像在潮地里闷了好些年。我按废黄铜给他算,撑死十四块,再多我就亏了,他还不乐意。” 说到这儿,老李伸出五根手指,烟灰差点掉到袖口上。 “你猜他张嘴要多少?五十!一口咬死五十块,少一分都不卖。” 老李被气乐了。 “他还跟我掰扯,说这么大一坨铜,拿回去化了都不止这点钱。我说你少拿我当棒槌,废铜什么价我天天过手,比你清楚。就那玩意儿,真按斤算,十四块都是我看他可怜。” 赵峥夹烟的手停了半拍。 发绿的铜炉,海碗大小。 普通铜器放久了也会泛绿,可那种绿大多浮在表面,颜色发散。真有些年头的老铜器,皮壳会贴得很紧,绿里压着暗色,上手一看一摸,味道就不一样。 老李只按斤两算废铜,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可哪怕只是个清末仿宣德炉,五十块也不算亏。要是碰上真有来路的东西,那就是白捡。 第141章 太脏了,我给四十 赵峥把烟灰弹进墙根的雪里,声音没抬半分。 “五十块?这人是真敢开口。哪家啊?我以后路过可得躲着点,别回头也追着我卖破烂。” 老李没多想,只当赵峥也在听笑话,当场乐了。 “烂漫胡同十七号院,最里头那间倒座房。姓常,听说祖上还是旗人,年轻时候抽大烟,把家底败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那点旧架子,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想着拿个破铜疙瘩讹人呢。” 赵峥点了点头,像是随便记了一耳朵。 “这种人最麻烦,卖东西不讲价,转头还说你占他便宜。” “可不嘛。” 老李又吸了一口烟,舍不得抽快,手指夹着烟卷在那儿晃。 “我跟他说,你要当废铜卖,我就给你过秤;你要拿它当金疙瘩卖,那我可伺候不了。他还嫌我压价,说我不厚道。嘿,我跑了半辈子街面,废铜废铁还能让他给糊弄了?” 赵峥笑了笑,没再顺着铜炉往下问。 他把烟头在雪里摁灭,又随口扯了两句南城哪条胡同不好走,哪片院子狗多咬人。话题就这么岔开了。 地方有了,东西有了,价也有了。 再追着问,老李这种老街面未必立刻起疑,可心里总会多琢磨两下。 下午五点半,废品站下班铃一响,赵峥把手里的活收了尾。 他走到水池边,拧开龙头。冰凉的水冲过手背,把油污和铁锈一点点带走。水太冷,指节很快泛红。 赵峥擦干手,走到推出自行车。 周大爷正拢着手烤炉子,见他出来,随口招呼了一句。 “回了,小赵?” “回了您嘞,周大爷,明儿见。” 赵峥跨上车,脚下一蹬,车轮压过门口的积雪,慢慢汇进下班的人流里。 他没往九十五号院的方向骑。 车把一转,绕过什刹海,直奔南城。 天色渐黑,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车轮碾过压实的雪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南城,烂漫胡同。 这地方巷道窄,两辆板车迎面都不好错开。两边墙皮掉得厉害,青砖露在外头,被雪水浸得发黑。各家门口挂着旧草帘,风一吹,里面连点热气都透不出来。 赵峥在一棵歪脖老槐树旁捏住刹车,脚尖踩实雪地。 前方三米外,就是烂漫胡同十七号院。 那扇黑木门掉了大半油漆,门缝里塞着发黑的破布。院里不知是谁咳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像是从胸口硬挤出来的。 赵峥把车停稳,抬眼看向那扇门。 五十块的破铜炉,就在里头。 赵峥单脚撑地,他没急着进门,先是打量一圈周围的环境。 巷子窄,院墙不高,后头连着一条胡同。 地方还行。 确定好紧急路线,赵峥这才推车迈过高门槛。 院里乱得很,墙根底下堆着烂煤渣、破竹筐,还有半截缺腿的木凳。几户人家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只有最里头那间倒座房,窗纸后头透着一点昏黄。 赵峥把车停在窗下,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屋里的动静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轴发出一阵干涩的响声,木门被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 大冷天,他身上裹着一件旧长棉袍,衣料磨得发亮,袖口裂开,里头的棉花都翻出来了。头发乱糟糟贴在脑门上,眼窝陷得深,脸上却还硬撑着几分旧架子。 他上下打量赵峥两眼,脊背往上拔了拔,下巴微扬: “找谁啊?干什么的?” 架子摆得挺足,可他夹着门框的两根手指发灰,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烟土色,透着股穷酸气。 赵峥视线从那只手上扫过,没搭理他的虚张声势,语气平平。 “听人说你这儿有个铜疙瘩要出手。我正好缺个压炕脚的,过来瞧一眼。” 常三爷眼皮抽动了一下。 原本要关门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赵峥看了两息,干咳一声,侧身让出道。 “那就进来看吧。” 屋里比外头也暖和不到哪儿去。 炉子里只剩一层死灰,炕席破了几个洞,靠墙的供桌塌了半边,一把缺腿太师椅歪在墙角。桌上摆着个粗瓷碗,半碗凉水冻出冰碴,旁边还有两块硬得能砸人的黑窝头。 正对门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发黄起卷的祖宗画像。 画像底下贴着几张按了红手印的字据,纸边都卷了起来。 常三爷见赵峥看过去,袖口往前一挡。 手背青筋鼓着,指尖轻轻抖了两下。 “别乱瞧,东西在这儿。” 他弯腰从炕沿底下拖出一个破纸箱,费了点劲,才把里头的东西抱出来,重重放在桌上。 “哐当”一声。 桌腿跟着晃了晃。 那是个海碗大小的铜炉。 表面糊着老灰,绿斑一块压着一块,脏得像是在潮地里埋了几年。乍一看,跟废品站里按斤称的废铜没什么两样。 赵峥伸手扣住炉身,直接提了起来。 入手一沉。 这分量不对。 普通薄皮黄铜没这个压手劲。 他指腹顺着炉壁慢慢蹭过,皮壳厚,铜质沉,三足稳,双耳的线条也顺,不像后头粗制滥造的东西。 赵峥把炉子翻过来,拇指在底足中心压了压,蹭掉一小块硬泥。 暗红底色下面,露出一点沉金。 大明宣德年制。 赵峥的拇指停了半息,很快又把炉子翻了回去。 脸上还是那副嫌麻烦的样子。 这不是清末仿的,也不是后加款。 是真东西。 这东西要是搁在几十年后,足够买下半个四合院。 赵峥把铜炉往桌上一放,声音发闷。 “脏成这样,锈都吃进去了。拿回去还得费工夫洗。”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话里带着点嫌弃。 “废铜撑死十四,我给你添点,四十。卖就卖,不卖我走。” 不是舍不得十块钱。 这种输红眼的破落户,钱给痛快了,他反倒会琢磨这里头是不是有门道。 压一压,才像正常买卖。 “四十?” 常三爷一下急了,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第142章 铜炉到手,要被抢了(好评加更!) “你少拿废品站那套糊弄我!这东西再落魄,也是老物件。五十,一分不能少。你要不买,门在那边。” 他嘴上硬,眼睛却一直往铜炉上瞟。 赵峥看了他两秒。 才表现的不情不愿的,伸进棉袄内兜。 五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被抽出来,拍在桌上。 “啪。” 屋里本来就静,这一下格外清楚。 常三爷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盯着那五张票子,嘴唇动了动,手已经往前伸。 赵峥把钱往回一收。 “说清楚,钱货两清。出了这道门,这炉子以后跟你半点关系没有。” 常三爷的手停住。 他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铜炉,脸上的旧架子撑不住了,手背上青筋一跳,猛地把钱攥进掌心。 “成,归你了。” 赵峥没再废话,扯开帆布袋,把铜炉装了进去。 常三爷把钱往怀里塞,动作快得像怕人抢。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踩雪声。 下一刻。 “砰!” 那扇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吊眼梢,三角眼,左脸有道新刀疤,从耳根拉到下巴。嘴里叼着半截卷烟,烟灰挂了老长也不弹。 “常老三,挺会躲啊。” 三角眼一进门,就把门框拍得啪啪响。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常三爷捂着胸口的手上。 常三爷肩膀一缩,脚下往后退,差点撞到桌角。 没等他说话,旁边那个矮胖汉子已经窜上去,反手拧住他的胳膊。 “藏什么呢?拿出来!” 常三爷嘴里吸了一口凉气,腰一下弯了下去。 三角眼走过去,掰开他的手指,把那五张大团结硬生生抠了出来。 “五十块?” 三角眼弹了弹票子,咧嘴笑了。 “常老三,你不是说揭不开锅了吗?这钱从哪儿蹦出来的?耗子给你下崽了?” 常三爷嘴唇哆嗦,喉咙里挤出一点闷声,却没敢接话。 三角眼把钱揣进兜里,冲他脸上喷了口烟。 “这五十,算你欠赌场的利息。本金还差八十,明儿天黑前凑不上,我就让人把你这屋顶掀了。听见没?” 常三爷的手重新缩回袖筒,脑袋一点点低下去。 钱抢到了手,三角眼这才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赵峥。 他的目光往下一滑,停在赵峥肩上的帆布袋上。 “哟,面生啊。” 矮胖汉子松开常三爷,绕到赵峥侧边,鼻子还抽了两下。 “常老三这屋里穷得耗子都绕道,你跑这儿买什么来了?” 赵峥单手扶了一下帆布袋的系绳。 “收点废铜。” “废铜能给五十?” 三角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扫着赵峥。 赵峥没接茬,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棉袄衣襟。 动作很自然。 棉袄内兜露出一点边。 里面不光有一包大前门,还夹着一沓粮票和零钱票子,厚度不算薄。 三角眼叼着的烟头被他咬扁了。 他没说话,只偏头看了一眼身边两个同伙。 那两人也看见了。 矮胖汉子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另一个瘦猴似的汉子舔了下干裂的嘴皮。 赵峥像是没注意到这些,提了提帆布袋。 “买卖做完,我回了。” 他说完,转身往门外走。 常三爷站在门槛里,手指抠着门框掉漆的地方,嘴巴张了张。 三角眼猛地回头,眼神瞪过去。 常三爷喉咙一堵,话全咽了回去,只剩几声憋闷的咳嗽。 赵峥出了院门,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碾开积雪,往巷子深处骑去。 那条路不通大街。 绕着背街走,越走越偏。 风在窄胡同里打旋,自行车链条声被吹得断断续续。 赵峥骑得不快。 拐过一个弯,他扫了一眼前方窗台下结冰的水洼。 冰面脏得发黑,却还能照出后头一点影子。 跟上来了。 不是三个。 是五个。 看来刚才进屋的是明面上的,外头还留了两个望风。 身后的脚步声一开始还散,过了两个岔口,就齐了许多。 前方胡同尽头,两道黑影翻过矮墙,提前堵住出口。 前后都封了。 这活儿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干了。 前头没路,两边是塌了半截的死砖墙,墙头挂着冰棱,连个能翻出去的地方都不好找。 赵峥捏住刹车,双脚踩实雪地。 他低头装作整理车把上的帆布袋。 手在破布底下一错,沉甸甸的宣德炉已经被他收进系统空间。 原本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一下瘪了。 做完这些,赵峥慢慢站直。 十指活动了一下,骨节轻轻响了两声。 身后,踩雪声停住。 三角眼带着两个汉子围上来,半扇形散开。 最前头两个也已经从后腰摸出杀猪短刀,刀口磨得发亮。 “兄弟,骑挺快啊。” 三角眼把烟头吐进雪里,手里多了一根半尺长的铁刺。 “别让哥几个费劲。兜里的钱票,还有袋子里的东西,都留下。你老实点,还能穿着棉裤回去。”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得赵峥衣角轻轻摆动。 三角眼见他不说话,往前走了半步。 “怎么着?听不明白人话?” 赵峥抬眼看了看巷子两头。 没有人烟。 风卷着雪粒落在他肩头,很快化成一点湿痕。 他反手扯下车把上那个空帆布袋,随手扔进脚边的脏雪里。 然后,赵峥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五张脸。 他的声音不高,平得像随口问价。 “就你们五个?” --- 倒座房里,常三爷一直没敢关门。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祖宗画像轻轻晃。 他攥着空了的手,掌心还残着票子的触感,可五十块已经没了。 赵峥出院时,他本想喊一声。 就一句。 让那年轻人别走死胡同。 可三角眼回头那一下,像刀子贴在他脖子上,他舌头顶着牙根,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远。 常三爷扶着门框,咳得弯下腰。等他缓过那口气,胡同深处已经静了,只剩风刮过墙头的响动。 他盯着院门看了很久,手指一点点抠进破木头里。 那年轻人不像普通收破烂的。 可南城这帮人,手上是真沾过血的。 常三爷喉咙发紧,慢慢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祖宗画像在昏黄灯光里晃了两下。 他低声念了一句。 “别怪我……我也是没法子。” 小作者想求个“五星好评!”可以吗? 第143章 黑吃黑翻车 为首的三角眼吐掉烟屁股,用鞋尖在雪里碾了两下。 另外四个人散在两边,手里不是铁棍,就是磨亮了刃口的三棱刮刀。前后出口都被堵死,连墙根下那点空隙也有人盯着。 三角眼拿刀背敲了敲旁边的青砖,砖皮掉下来一点。 “别磨叽了。”他斜着眼看赵峥,“兜里的钱票,刚才买走的铜疙瘩,全拿出来。哥几个也不白忙活,替你保管保管。” 赵峥站在原地,没急着说话。 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卷着雪粒拍在棉袄上。 五十块买了个宣德炉,赚大了。 回头想办法把外头那层锈清一清,底款和皮壳还能再看得准些。 至于眼前这几个拦路的。 他今天高兴没打算费太多事。 打断手脚,扔在这里冻一宿,能不能活,看他们命硬不硬。街面上的地痞无赖,教训到这个份上,也够他们记一辈子。 他掸了掸肩上的雪,从头到尾没拿正眼看那几个人。 这种态度,比骂人还难听。 三角眼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在南城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手上的狠劲。附近几个胡同里,谁见了他不得低头绕路? 一个收破烂的,居然敢在他面前装没听见。 “哑巴了?”三角眼往前压了一步,刀尖抬起来,点着赵峥鼻梁,“我跟你说话呢。钱,票,东西,全留下。别逼我动手。” 旁边的瘦猴咧嘴笑了两声。 “哥,这小子八成吓傻了。刚才在屋里掏钱挺痛快,现在知道怕了吧?” 三角眼没笑,眼神更阴了些。 “我再给你一句明白话。你今天要是敢还手,或者回头敢去红星派出所乱嚷嚷,明儿一早我就能摸到你住哪儿。” 他把刀尖往前又送了半寸,声音压低。 “别不信。像常老三那种烂赌鬼,我们见多了。昨天有个欠债不还的,半夜一包药把他家婆娘和孩子全放倒,统统卖到深山老林里抵债。到时候,让你去山沟沟里哭丧!” 他说到这儿,还冲赵峥扬了扬下巴。 “你要是不懂事,也照这个办。到时候,你上哪儿找人去?” 胡同里安静了一下。 “放倒,送山沟里。” 这几个字被风卷着,在墙根下转了一圈。 赵峥垂着眼,原本还算松散的手指,慢慢攥紧。 他没有立刻抬头。 只是呼吸停了一拍。 周围的风声、脚步声、刀背敲砖的脆响,好像一下子都远了。只剩那句“婆娘孩子”“送山沟里”,在脑子里慢慢沉下去。 前世他不是什么好人。 刀口舔血,坑蒙抢杀,该干的不该干的,他都见过,也都沾过。 可他手底下有两条死规矩。 第一,不碰毒。 第二,不碰拐。 谁敢踩这两条线,别说外人,就是自己兄弟,他也照样清门户。 本想留些杂碎一命,偏偏他们自己找死。 赵峥慢慢抬起头。 视线从三角眼脸上扫到瘦猴,再扫到剩下几个人。 “卖人,是吧?” 声音不高,落在雪地里却很清楚。 三角眼被他看得后脖颈一紧,嘴里的脏话卡了一下。很快,他又把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扬起三棱刮刀。 “少他妈装神弄鬼,老子说卖就卖,你能怎——” 话没说完。 赵峥动了。 他脚下一蹬,冻雪被踩得炸开。三米不到的距离,他两步就到了三角眼跟前。 三角眼只来得及把刀往上一抬。 赵峥肩膀已经顶了进去。 八极,贴山靠。 这一靠没有半点花哨,腰胯一沉,整个人的劲都撞在三角眼胸口。 三角眼闷哼一声,脚底直接离地,后背重重砸在砖墙上。手里的三棱刮刀脱手飞出去,落在雪里翻了半圈。 他顺着墙滑下来,胸口塌下去一块,嘴里涌出血沫,眼睛瞪着赵峥,却再也发不出声。 刚才还在笑的几个人,全僵住了。 瘦猴手里的铁棍举到一半,喉结滚了滚。 这哪是收破烂的? 这是撞门桩成了精吧。 赵峥根本没有停滞。借着刚才的冲势,他的身体顺势半转,左脚在地上重重一顿,如同老树盘根。 站在右前方的瘦猴最先反应过来,怪叫一声,举起手里的铁棍就往赵峥头上砸。 赵峥不退反进,左臂抬起,硬接了这一棍。“当”的一声闷响,钢筋打在赵峥的骨头上,连块油皮都没擦破,反而是瘦猴震得虎口发麻。 趁着瘦猴空门大开,赵峥的右手化作一柄铁斧,掌缘裹挟着凌厉的罡风,精准无比地切在瘦猴的侧颈上。 铁砂掌! 骨骼错位的脆响让人胆寒。瘦猴的颈椎被这一巴掌齐根劈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偏折过去。他的眼睛凸出眼眶,身体像被抽干了骨头,直挺挺地瘫倒在雪窝里。 “弄、弄死他!”右侧一个持刀汉子终于反应过来,压着身子往赵峥腰眼捅。 他角度挑得刁钻。 赵峥却像早听见了他的脚步,身子往左一让,刀尖贴着棉袄边擦过去。 下一刻,赵峥反手扣住他的腕子,拇指往关节上一压,再往上一撅。 持刀汉子疼得手一松。 刀刚落下,赵峥顺手接住,刀柄在掌心一转,直接送进他胸前。 汉子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喊,赵峥一脚把人踹开。 第三个倒下。 剩下那个瘦高个本来举着铁刺,见同伴一个接一个栽了,腿肚子当场软了。他想往后退,鞋底却在冰面上一滑,差点坐到地上。 “别、别过来……” 赵峥一步到他面前,左手扣住他脖子,把人直接提起来,右手刀锋一横。 声音戛然而止。 不到十秒,四个人都没了动静。 胡同里只剩风声。 还有最后一个。 那个最开始站在旁边看热闹的矮胖子。 矮胖子双腿一软,“扑通”跪进雪里。他裤腿很快湿了一片,热气往上冒,牙齿磕得直响。 “大爷,爷爷,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跟着混口饭,我没动手啊!我连刀都没拿,您看见了,我真没拿!” 赵峥提着刀走过去。 鞋底踩在雪上,咯吱作响。 矮胖子听着那声音,脑袋一下下往地上磕,额头很快沾了血。 “刚才说卖人的,是你们一伙的吧?” 赵峥蹲下身,看着他。 矮胖子嘴唇抖得厉害。 “那、那是三角眼嘴贱,他吓唬人的!我们就是收债,真没干过那缺德事!” 赵峥没接话。 他抬脚踩在矮胖子膝盖上,稍稍用力往下一压。 矮胖子的脸一下白了,嘴里发出漏气似的声音。 “我只问一次。”赵峥看着他,“货在哪儿?” 矮胖子眼睛瞪大,喉咙里挤出哭腔。 “我说!我说!别踩,爷爷,您千万别踩!” 赵峥脚下没松。 矮胖子疼得浑身抽,话也乱了。 “城郊西边,废弃老面粉厂!今晚半夜十二点转一批货。我们就是外围跑腿的,真不是看场子的!” 赵峥眼皮压低了些。 “谁的场子?” 矮胖子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 “九爷……东直门九爷。” 这个名字一出来,赵峥手上的刀停了停。 东直门九爷。 上次黑市里,疤脸临死前也喊过这个名号。 黑市强买强卖,高利贷,赌档,现在又冒出来拐卖人口。 赵峥问:“面粉厂有多少人?” 矮胖子不敢犹豫。 “四个,平常四个看守。今晚转货,可能还会来押车的。老张头带几个人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赵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问:“九爷在哪?” 矮胖子浑身一哆嗦,连半秒钟都不敢犹豫。 “我真不知道!九爷那种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不是我这种小喽啰能见的。我们平时在下面就只负责收收债、盯人、跑腿,核心的圈子真轮不到我上桌啊!” 他急得快哭了,下意识伸手想去扒赵峥的裤脚求饶。可手伸到一半,似乎想起了赵峥刚才的手段,又硬生生停住,五根粗短的手指在半空中颤抖着。 “爷,您放我一回。我以后见着您绕着走,不,我以后不在四九城混了,我滚,我马上滚!” 赵峥看了他两秒。 “你们这种人,滚到哪儿都一样。” 矮胖子的喉咙一紧。 下一瞬,刀锋落下。 他的求饶声断在嘴边,身子歪倒进雪里,再没动静。 五具尸体横在死胡同里。 雪被踩得乱七八糟,血迹沿着砖缝往低处渗。风吹过来,血腥味散得很快。 赵峥站起身,把刀扔到一旁,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他意念一动。 地上的尸体、铁棍、短刀、三棱刮刀,还有被血浸透的雪块,全被收入随身空间。 胡同很快干净下来。 只剩几处被踩塌的雪坑,和墙根下还没被风盖住的乱脚印。 赵峥走回自行车旁,提起那个瘪下去的帆布袋,重新挂到车把上。 这时,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恶意清除。】 【奖励:寿命+5年;力量+2;敏捷+3。】 赵峥听完,没什么多余反应。 他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轮碾过积雪,往胡同外滑去。 赵峥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风雪还没停。 离十二点,还有点时间。 第144章 西郊面粉厂,赵峥夜入人贩窝 赵峥站在胡同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去红星派出所报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大半夜叫人、找车、摸点、包围,哪一步都要时间。等公安赶到西郊面粉厂,那批人说不定早被转走了。再说南城这些地头蛇能混到现在,下面有多少耳朵,谁说得准? 这就不是报案。 这是给对方传递信息。 刚才矮胖子那几句话,还在赵峥脑子里响起。城西废弃老面粉厂,半夜十二点转货,东直门九爷的场子。 赵峥的手指搭在车把上,慢慢收紧。 行。 今晚就去看看,这个九爷的饭碗到底有多硬。 他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套深黑色旧工装套上,外面又披了件宽大的旧军大衣。口鼻用灰黑围脖缠住,头上扣了顶旧皮帽,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飞鸽自行车被他一脚蹬出去,车轮碾碎冻硬的雪壳,顺着背街小巷一路往城西扎。 系统强化后的身体,在这种天气里也不觉得多冷。不到四十分钟,废弃面粉厂的黑影便从风雪里冒了出来。 赵峥在距离厂区一公里外的土坡后停下。 手掌往车座上一抹,自行车凭空消失。 前面是一片荒掉的老厂区。红砖烟囱断了半截,厂房塌了一角,墙根下堆着发黑的雪。风穿过破窗,带着铁皮一下一下响。 赵峥压低身形,脚步放轻。 他没有急着往里闯,先站在背风处听了几秒。风声、铁皮声、火盆噼啪声,被他一点点分开。 十二点方向,五十米外。 墙根,有人。 赵峥绕开墙根下的碎玻璃和废铁丝,贴着暗处摸过去。就看见透出一点烟头红光,一个裹着破棉袄的暗哨缩在背风处,手里攥着铁水壶,鼻子冻得一抽一抽。 赵峥贴到墙根死角,左手猛的探进,扣住那人拿烟的手腕往外一拧。 骨头错位的轻响,被风盖了过去。 那人嘴刚张开,赵峥右手已经卡住他的喉咙,拇指往里一压。 声音断在嗓子眼里。 铁水壶刚要落地,赵峥意念一动,尸体、水壶、半截烟头全被收进空间。 清掉第一个暗哨,赵峥继续往主楼摸。 他攀住生锈的排水管试了试,指尖扣进砖缝,几下翻上二楼破损的透气窗外沿。 伏在结冰的水泥窗台上,他透过碎玻璃往下看。 一楼是挑高车间,中间摆着一个切开的油桶当火盆。 八个汉子围在火边,端着酒碗,桌上有烧鸡,还有一锅煮得发白的肉汤。 居中那个光头后脑留着一道刀疤,站起来踢了旁边手下一脚。 “都醒醒,别喝糊涂了。十二点一到,咱们就出发。后院那几口箱子拉过来,绳子全换新的,嘴也堵严实。” 他往火盆里啐了口痰,火星溅了一下。 “这趟走张家口出关,谁掉链子,九爷真能扒你一层皮。”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嚼着肉,朝墙角努了努嘴。 “老大,墙角那俩年轻的长得不错。要不兄弟们先占点便宜?反正送出去也是给山里那些光棍过日子。” 光头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人被抽得撞到旁边木箱上,嘴里的肉都喷了出来。 “你脑子让酒泡了?” 光头压着嗓子骂,“这批货上头点了名,要全须全尾。少根头发,咱们几个都得埋这儿。想死你自己死,别带上我。” 赵峥的目光越过火盆,落在墙角暗处。 那里焊着一个铁笼,笼底铺着发霉的麦秸。五个女人,四个孩子,全被新麻绳捆着手脚,嘴里勒着脏布,挤在一起。 大多数人都垂着头,像是被下了药。靠外的一个女人还醒着,肩膀一阵阵发抖,眼皮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一个孩子缩在她怀里,冻得嘴唇发青,呼吸细得快听不见。 赵峥的手指抠进窗台边缘。 灰白的水泥粉,从他指缝里簌簌落下。 他看了那铁笼两秒,缓缓松开手。 今晚这间厂房里,能喘气走出去的,不该是这帮杂碎。 赵峥顺着排水管滑回地面,贴着墙摸向半扇虚掩的铁皮大门。 门柱两边还缩着两个暗哨。 一个抱着土制火铳,一个端着双管猎枪,两人正跺脚抽烟,嘴里骂着这鬼天气。 赵峥踩着他们视线外的雪坑靠近。 下一刻,他左手扣住火铳汉子的咽喉,右手并指切在猎枪暗哨的侧颈。 两人身体一软,连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赵峥刚要把尸体收走,右边那具尸体腿部抽了一下,僵硬的鞋底往外一蹬。 “咣当——哗啦!” 墙根下半截废铁桶被踢翻,旁边几只空酒瓶碎了一地。 门里的笑骂声一下停了。 光头的声音从里面砸出来:“谁在外头?大猛,说话!” 门外没有回应。 里面安静了半秒。 光头马上吼道:“别开门!先打门口!” 枪声立刻炸开。 两把手枪混着火铳,隔着虚掩的门缝往外打。破铁皮和烂木板被打穿,木屑、铁砂、碎雪一起飞出来。 赵峥在对方喊出“打门口”的前一瞬就动了。 他压低身子,贴着地面往右侧翻滚,一排铅弹擦着鞋跟打进青砖,碎石子从围脖边缘刮过去。 右侧有半截塌掉的红砖断墙。 赵峥滚进断墙后,厚砖刚好挡住枪线。 硝烟味顺着门洞往外涌。 “停!” 光头在里面喊了一声。 枪声收住后,厂房里传来脚步声。 “把门踹开,左右出去看,别站一堆!” “哐”的一声,两扇满是弹孔的门被踹开。 两个汉子端着猎枪跨出门槛,一左一右分开。两人的脸绷得很紧,眼睛先扫雪地,再扫墙根。 很快,他们看见了地上那道滚出来的痕迹。 “墙后头!”左边那个压低声音喊。 两人互看一眼,端着枪口慢慢摸过去,一个绕左,一个绕右。 他们同时探身,手指扣住扳机。 断墙后面,空空荡荡。 只有几片雪从墙头落下来。 两人站在原地,喉结同时滚了一下。 就在刚才枪声停下的空当,赵峥已经借着断墙遮挡,踩住墙面裂缝,重新翻上了二楼外沿。 此刻,他伏在承重挑梁上,从空间里取出手枪。 漆黑的枪口,正好对住下面两人的后脑。 “咔嗒。” 一颗子弹推进枪膛。 第145章 下辈子,投个畜生胎 厂房挑高的横梁上,一团黑影如巨蝠般倒挂。 赵峥双腿勾住粗壮的铁架,冷漠的目光俯视着下方两张惊骇变形的脸。 右手中,勃朗宁手枪那泛着蓝光的枪管已稳稳平举。 “砰!砰!” 两声枪响,间隔极短。 两朵血花在两人的眉心同时绽放,红白相间的粘稠物溅落在地。 他们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扣,身子一挺,直挺挺地仰面倒下。 外头四个暗哨,加上刚才这两个,已经折了一半。 厂房里, 光头亲眼看着手下倒在门口,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两下。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猎枪,嗓子都喊劈了。 “人在梁上!都别傻站着,往上打!” 剩下几个汉子这才反应过来,土铳、猎枪、五四式一起往横梁上招呼。 枪声炸开,铁架上火星乱蹦,灰泥和锈渣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赵峥开完那两枪,人已经翻上横梁。他踩着交错的铁架和废旧传送带往旁边移,每一步都避开下面的枪线。 这厂房够破,也够乱。 对别人来说是麻烦,对他来说,全是遮挡。 系统提示在脑子里一闪。 【被动技能:杀戮锁定触发。】 【锁定目标后,动态视力与精准度大幅提升,无视黑暗环境干扰,枪械、暗器命中率强制提升。】 下一秒,下面几个人的位置、呼吸、枪口角度,在赵峥眼里全都清楚了。 东北角。 承重水泥柱后面,有个抱着改装土枪的汉子正在换弹,手抖得厉害,空弹匣卡了两下才退出来。 空当就这么一瞬。 赵峥没有等。 他从二层高台跳下去,人在半空,右臂已经伸出。 “砰!” 子弹打穿腕骨。 那汉子惨叫一声,手里的家伙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赵峥落地后顺势一滚,卸掉下坠的力道。刚起身,旁边一个矮壮汉子端着土制火铳扑了上来,嘴里骂得含糊不清,手指已经扣住扳机。 赵峥往前压了一步。 距离太近,火铳反倒不好抬。 他脚尖卡进对方两腿之间,右肘贴着枪管下方顶进去。 八极,顶心肘。 “咔!” 矮壮汉子胸口一塌,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砸翻了当火盆用的汽油桶。 滚烫的肉汤、炭火和铁桶一起翻倒,火星贴着地面乱滚,车间里顿时一片乱。 光头就地一滚,拉开距离,抓着枪冲赵峥连扣扳机。 “弄死他!别让他靠近!” 散弹扫过来,赵峥脚下一蹬,贴着地面滚到一排废旧筛机后面。 半截破木箱挡住枪线。 旁边一个旧石灰桶被散弹打碎,灰白粉末混着锈渣炸开。 风从破窗一卷,车间里立刻蒙上一层呛人的灰。 赵峥背靠旧筛机,抬手抹掉脸侧的灰。 他没急着出去。 静听枪声、脚步声、粗重喘气声。 十二点方向,五步外,生锈车床后面。 有个人正要探头。 赵峥从筛机侧面探出半个身子,连眼睛都没眯。 抬腕就是一枪。 “砰!” 车床后面的人往后一仰,撞在砖墙上,再也没动。 光头的声音从粉尘里传出来,已经变了调。 “六子!六子!” 没人答应。 光头骂了一句,立刻又喊:“两边绕!别挤一块儿!” 脚步声从左右两侧摸过来。 赵峥贴着地面换到承重柱后,枪口压在柱边,没有探头。 右侧有人踩碎了玻璃。 声音很轻,但够了。 “砰!” 子弹穿过朽木箱,后面那人闷哼一声倒下,手里的刀在水泥地上滑出去半米。 左侧的人脚步一停,呼吸一下乱了。 “这到底是谁啊……” 他话没说完,赵峥已经从柱后闪出,第二枪直接点过去。 那人手里的枪刚抬到一半,身子就软了下去。 车间里的枪声断了一瞬。 这一瞬,比刚才乱枪齐发更吓人。 剩下两个人扛不住了,枪一扔,手脚并用往后门爬,嘴里哭喊着:“别杀我!我就是看门的!我没碰笼子里的人!” 赵峥从粉尘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门的,也拿钱了。” 他抬手,两枪。 一个扑倒在门槛前,一个撞上后门木板,慢慢滑到地上。 车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能站着喘气的,只剩光头一个。 光头浑身是血,退到墙角铁笼边。猎枪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手里换成一把五四式,枪口乱晃。 他看着赵峥一步步走近,眼皮抖得停不下来。 “别过来!” 他猛地伸手,从铁笼缝隙里扯住一个女人的头发,把枪口顶在她太阳穴上。 女人被勒着嘴,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她怀里的孩子也醒了,眼睛睁着,却不敢哭。 光头喘得像破风箱,声音发飘。 “兄弟,咱们有话好说。你要钱,我给你钱。你要路子,我也能给。你再往前一步,我真开枪!” 赵峥停在五步外,枪口低了点。 光头看见他停下,还以为有了活路,喉咙滚了滚。 “对,就这样。大家都是出来混饭的,没必要把事做绝。九爷那边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你放我走,今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赵峥看了他一眼。 “你们把人往山沟里送的时候,也这么讲道理?” 光头嘴唇一抖,没接上话。 赵峥手腕忽然一翻,枪口压低,角度偏得很刁。 “砰!” 子弹擦着铁笼边缘过去,打穿光头握枪的手腕。 光头惨叫一声,五四式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刚好退到厂房顶棚那个旧沙袋下面。 那沙袋不知道挂了多少年,外皮硬得发黑,铁链早就锈得不像样。 赵峥抬眼,第二枪跟着响。 “砰!” 铁链被打断。 三百斤的旧沙袋直直砸下来,重重压在光头半边身子上。 光头的惨叫一下被砸断,整个人趴在地上,只剩手指还在抽。 赵峥走过去,军靴踩住他完好的右膝。 稍一用力。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车间里响起。 光头张大嘴,疼得只剩气音。 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眉心。 赵峥低头看着他,声音很淡。 “下辈子,投个畜生胎。” “砰。” 枪声在空厂房里转了一圈,慢慢散了。 冷风从破门倒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粉尘一层层翻起。 赵峥垂下枪口,先退下空弹匣,换上一个满的。 他没有立刻去开笼子。 老江湖的习惯,活干完,先确认有没有漏网的。 赵峥扫了一圈地上的枪、刀、弹壳,又听了听后院方向的动静。确定车间里没有第二个喘气的。 他这才走向铁笼。 第146章 来装货?把车留下吧 他这才走向铁笼。 铁笼焊得粗糙,门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铁锁,锁眼里塞着泥,锈皮里还夹着发黑的血垢。 笼子里挤着五个女人、四个孩子。 除了最外侧那个女人还睁着眼,剩下的人都歪在发霉的麦秸上,呼吸又沉又黏。孩子们脸色发灰,嘴唇干裂,被药劲压着,连枪声过去了都没醒透。 最外侧那个女人怀里护着一个小孩。她看见赵峥抬枪,肩膀猛地往后一缩。 赵峥没废话,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别动,低头。” 女人喉咙滚了滚,立刻把脸贴到孩子头顶上。 “砰!” 枪声在空厂房里转了一圈。 锁头被打裂,砸在水泥地上,滚出半尺远。 赵峥扯下铁链,拉开笼门,反手把枪收回腰间,袖口里滑出一把短刀。 那个女人看见刀,后背贴住铁笼,脚跟在麦秸上蹭了两下,没敢喊。 赵峥一把扣住她被反绑的手腕,刀尖贴着绳结一挑。 麻绳断开。 他又扯掉她嘴里的脏布。 那女人愣了一秒,随后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双腿一弯就要往地上跪,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大颗往下掉。 “恩人,大恩人啊……” 她刚张开嘴,话还没喊完。 “闭嘴。”赵峥冷声打断。 女人嘴唇抖了两下,眼泪顺着泥道往下滚,却硬是没哭出声。 赵峥扫了一眼笼子里那些昏着的人。 “脚上的绳子自己解。把她们都弄醒。孩子护住,嘴捂好。外面还没干净。” 女人用力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扯脚腕上的死结。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车声。 轮胎碾过冻雪,发出一串嘎吱声。紧接着,两道车灯从破门缝里扫进来,惨白的光落在墙上,把断梁、废铁和满地乱影拉得很长。 女人手上的动作一下停住。 —— 车门被人重重推开。 外头有人骂了一句。 “光头!人呢?十二点的车到了,还他妈磨蹭什么?” 那嗓子又粗又哑,带着一股常年抽旱烟的沙音。 女人听见这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她把怀里的孩子往里搂,掌心死死压在孩子嘴上,手背绷出一条条筋。 赵峥看了她一眼。 “看住孩子。” 他说完,反手把笼门重新带上,没有上锁,身子贴着墙根,滑进右侧承重柱后面的黑影里。 厂房外,卡车停在半塌的院墙边。 车头旁站着一个穿军绿色呢子大衣的男人,四十来岁,眼角有道旧疤,嘴里咬着半截烟。道上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老张。 老张抬头看了看黑着灯的厂房,眉头皱了起来。 “黑皮,顺子,你俩进去瞅一眼。光头要是又喝多了,先给他两巴掌,让他把眼睛睁开。” 卡车旁跳下来两个打手。 一个脸黑,脖子粗,手里拎着螺纹钢。另一个瘦高,戴着破狗皮帽,手电筒夹在腋下,腰后别着短刀。 黑皮往手心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往门口走。 “这鬼地方冷得要命,早装早走不行吗?非得让人催。” 顺子跟在后面,手电往门上一晃。 “光头这帮人,喝点猫尿就误事。”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车灯只照到门口一片,里面更深处还是黑的。之前翻倒的筛机、废箱和承重柱挡住了大半视线,血腥味混在铁锈和冷灰里,风一吹才往外冒。 黑皮眯着眼往里看。 “光头?别装死,赶紧出来搬——”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 柱子后面伸出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颌和后脑,往旁边一错。 “咔。” 声音不大,被外头风声盖住了。 黑皮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塌。 顺子刚看见同伴倒影,嘴巴才张开。 赵峥的右手已经动了。 一抹寒芒自下而上划破昏暗。从下巴正下方直直捅了进去,刀锋摧枯拉朽般切断气管,顶碎上颚,直入大脑。 赵峥脚下一勾,接住两具往下倒的身体,拖进承重柱后面。 门口的雪地上,只留下两道很短的暗痕。 外头,老张抽了一口烟。 烟头在风里亮了一下。 半分钟过去,厂房里没有骂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黑皮和顺子的回话。 老张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不是光头那种只知道抡刀的莽货。风从厂房里刮出来,带出一股血腥味,冲得他鼻翼动了两下。 老张脸色变了。 他把烟头吐进雪地里,脚步往后退。 “马六,上枪,掉头。” 靠在驾驶室旁边的司机马六一听这话,立刻从后腰拔出五四式,双手握枪,对准厂房门口。 老张自己绕到车头另一侧,手伸进大衣里,摸出一把锯短的土火铳。 他压着声音骂了一句。 “这点子不对,货不要了,先走。” 马六一只手握枪,一只手去拉驾驶室门。 刚坐进去,厂房门里的人动了。 赵峥没有从正中间冲出来。 他贴着门边低身一闪,借卡车车头挡住老张的枪线,右手拔出枪,抬手就打。 “砰!” 马六眉心一震,半个身子栽进驾驶室,脑袋砸在方向盘上。 “嘀——” 卡车喇叭被死死压住,尖声在废厂里拉开,刺得人耳膜发紧。 老张眼皮猛跳。 司机死了,黑皮和顺子没了动静,光头那帮人多半也折在里面。 他没再喊话,抬起火铳就扣。 “轰!” 铁砂和钢珠喷出去,黑烟在车头前炸开。 赵峥在他抬枪的一瞬就已经偏身,左脚踩住冻土边缘,整个人往车头右侧滑了半步。 铁砂擦过他的袖口,打进旁边半截红砖墙里,砖屑扑簌簌掉下来。 老张一枪打空,立刻去摸火药包。 可火铳这东西,打一发就慢。 赵峥要的是活口,所以刚才那一枪没往老张头上招呼。此刻距离一近,他反而收了枪。 左肩沉落,腰跨发力,八极拳劲顺着脊椎直达右掌。 铁砂掌。 这一掌挟带着凌厉的风声,老张本能抬起的双臂,自中门直入,狠狠印在老张胸口。 “咚。” 一声极沉闷的闷响。 老张身上的军呢子大衣猛地往下凹陷了一大块。他整个人犹如被一头全速狂奔的公牛撞中,双脚离地,往后倒飞出去三米多远,脊背重重砸在卡车车轮上,又弹落在雪地里。 他张嘴吐出一口血,火药包滚到一边,两只手在雪地里乱抓,怎么也撑不起身。 赵峥走过去,军靴踩住他胸口偏下的位置。 老张喉咙里发出漏风似的声音,手指扣住赵峥的裤脚,刚碰上又滑下去。 赵峥弯下腰,短刀刀尖抵住老张下巴。 老张眼珠动了动,嘴角往外冒着血沫。 赵峥看着他,只问了两个字。 “九爷?” 第147章 货归我,锅归你们纺织厂 老张靠在卡车轮胎边,胸口那块军绿呢子大衣塌下去一片,嘴角一口一口往外冒血沫。他想把身子撑起来,可手掌刚按住地面,胳膊就泄了劲。 赵峥站在他面前,围脖遮住半张脸,短刀刀尖抵着他的下巴。 老张眼皮跳了几下,嗓子里挤出一声哑笑。 “兄弟,买卖不是这么做的。你要钱,要地盘,咱们都能谈。九爷在东直门不是摆出来吓人的名号,车队、黑市、派出所,都有能说上话的人。你今晚把路堵死了,明儿拿什么收场?” 赵峥没接话,只把刀尖往下压了半分。 老张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以为对方听进了这番威吓,刚要继续抛出条件盘道。 可下一秒。 赵峥抬脚,军靴后跟踩上他的右脚踝。 “咔。”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极为清脆。 老张整个人猛地绷直,脖子上的筋一根根鼓起来,嘴巴张了半天才喊出声。他双手抠进冻土里,指甲翻起,血丝混着泥沾了一手。 赵峥低头看着他,语气没半点起伏。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多半句废话,就拆你一块骨头。懂?” 老张疼得连连倒抽冷气,浑身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疯狂点头。 “九爷在哪?” “城南……铜锣巷尾,倒数第三间废料场。”老张喘得厉害,说到“倒数第三间”时,眼珠往左边偏了一下,“他平时就在那儿看场子,真、真的……” 赵峥没有追问。 他往前踏了半步,军靴踹在老张左膝侧面。 又是一声闷响。 老张的半条腿当场歪了过去,喊声从喉咙里冲出来,又被血沫呛断。他后背死死顶着车轮,裤管里渗出一股热气,雪面很快湿了一小片。 “假的。”赵峥把短刀在掌心里转了一圈,“还剩两条胳膊。” “我说!我说真的!” 老张这回连气都顾不上喘,脑袋往地上一磕,话跟着血沫往外倒。 “东直门,菊儿胡同三十八号。门口挂着修自行车的摊,左眼瞎的老刘看门。到了别提九爷,你就说,后轴有点旷,想配两颗洋钢珠。老刘要是问现钱还是挂账,你回,等月初一块结。” 他抬起脸,嘴唇哆嗦着往下说。 “后院才是账房。九爷不天天去。每个月收总账那几天,他才过去一趟,平时都是老刘和账房接人。大哥,我这回没掺假,真没掺假。” 赵峥看着他。 老张说完后没敢再乱动,眼睛死死盯着刀,喉结上下滑着,连咽口水都不利索。 赵峥把这几个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址、接头人、暗号、九爷露面的时间,能对上老张今晚的身份。条理清晰,逻辑自洽。 他垂下眼。 老张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松口的意思,手指慢慢伸过去,想抓住赵峥的裤脚。 “大哥,您留我一条命。我能带路,我还能认人。九爷账房里谁管钱,谁管货,我都能指给您看……” “用不着。” 赵峥手腕一翻,刀锋横过老张喉口。 老张两只手捂上去,指缝里很快压不住。他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的气音,身子抽了两下,脑袋歪到一边,再没动静。 赵峥蹲下,在老张大衣内兜里摸了摸,翻出一叠零钱票子、半盒大前门,还有一张折得很平的单子。 他借着雪光看了一眼。 红星第一纺织厂,车队出库单。下面盖着红章,还有后勤科长的签名。 赵峥手指在红章上停了停。 有意思。 他没有把单子拿走,而是按原样折好,重新塞回老张内兜。人死在这儿,车停在这儿,单子也在这儿,线头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赵峥起身走到驾驶室旁,伸手把马六的尸体推到副驾驶位,又拔掉车钥匙。厂房外一下安静了许多。 他绕到车尾,脚步停了停。 这辆车的后轮陷进雪泥里很深,后板簧被压得几乎拉平。空车不会压成这样。 赵峥抓住车厢后面的粗麻绳,用力一扯。冻硬的军绿油布被掀开一角,里面露出一排排长条木箱。 车斗从前到后码得满满当当,箱子大多还封着钉。 赵峥翻身上车,挑了最外面一个半开的木箱,短刀撬开木板,扯掉里面的防潮布。 一卷卷细棉布露了出来,布面白净,手指一捻就知道料子不差。边角上还盖着蓝色厂徽印记。 红星第一纺织厂,一级细棉布。 赵峥扫了一眼整车木箱。 这个年头,普通人做件棉袄都得全家凑布票。一级细棉布整车往外倒,放到鸽子市慢慢散,几千块只是打底。 他们这是用公家的车运私货,把拐来的人塞进路线上带走。 赵峥低低笑了一声。 他把手按在木箱上,念头一动。 一排木箱没了。 第二排也没了。 不到半分钟,车斗里空空荡荡,只剩油布边角还在风里轻轻拍着车板。 送到手边的钱,不拿才有毛病。 赵峥跳下车,沿着自己刚才开枪的位置走了一圈,把能捡到的弹壳收走。其他人的枪、刀、火铳,他一件没动。 随后,他重新进了厂房。 最先被他解开绳子的女人已经把另外四个女人和四个孩子弄醒。几个人挤在铁笼边,怀里紧紧搂着孩子。听到脚步声,她们的肩背同时缩了一下,谁也没敢抬头先说话。 赵峥停在三步外,从老张和光头身上搜来的零钱里抽出十几块,扔到麦秸上。 “外头死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给孩子们裹上。顺着大路往东走,两公里左右有派出所。别走小路,别回头。” 女人盯着地上的钱,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最后抬头看赵峥。 她嘴唇干裂,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恩人,我们……我们怎么说?” 赵峥看了她一眼。 “你们被药倒,关在笼子里。外面先吵,后来开枪。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车是谁的,枪是谁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女人眨了两下眼,立刻明白了。她把怀里的孩子往胸口按紧,额头贴着孩子的头发,连连点头。 “明白。我们没见过您,什么都没看见。谁问都一样。” 旁边一个年纪小些的女人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硬是没出声。 赵峥声音更低了些。 “记住,今晚这厂房里,除了你们,没有活人来过。谁多说半个字,后面的麻烦就不是派出所能挡的。” 带头女人撑着铁笼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却把几个孩子往身后拢了拢。 “我们记住了。您放心,这话烂在肚子里。” 赵峥没再多说,去把打烂的锁体装进口袋,就转身出了厂房。 第148章 属性大暴涨!一张催命的出库单 废弃面粉厂外,北风卷着雪粒往断墙上撞,厂房里偶尔传出几声压住嗓子的哭声,很快又被风吹散。 赵峥站在墙根的暗处,回头看了一眼。 理智告诉他,此时折返回去,把里面的女人孩子全部处理掉,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死人永远不会泄密。 留下活口,当然会多一分风险。 可是他终不是恶魔。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他从进厂到离开,全程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几个女人药劲未退,又被吓得不轻,即便公安问上一夜,也说不出多少有用的特征。 赵峥收回视线,走向院门。 他停在车旁,又把现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老张内兜里的出库单留着,尸体留着,卡车和枪也全留着。等那几个女人走到派出所,公安赶来一查,第一条线必然落到红星第一纺织厂。 纺织厂里有多少人收钱,谁帮着调车,谁替这伙人遮掩,自然是警察的事情和他并无关系。 至于九爷,光凭一张出库单估计扯不到他身上。能在四九城地下盘踞这么多年,那老东西要是连这点藏尾巴的本事都没有,坟头草早该长起来了。 赵峥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刚跨上车,脑海里便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完成垃圾清除行动。】 【奖励结算中……】 【获得寿命二十年,力量五点,敏捷十五点,体质五点,随身空间扩充十立方米。】 暖流从胸口散开,迅速流向四肢。 赵峥扶住车把,肩背处的肌肉一阵阵收紧,骨节深处也传来细密的酸胀。寒风仍在往领口里灌,他身上的冷意却很快退了下去。 变化持续了十几秒才停。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只用了三分力,冻硬的车把胶皮便发出一声轻响。 赵峥立刻松手,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赵峥】 【年龄:21/226】 【力量:72】 【敏捷:73】 【体质:68】 【技能:高级格斗术、中级枪械、铁砂掌、杀戮锁定、闭气术、八极拳、日语精通】 【随身空间:122立方米】 【特殊体质:百毒不侵】 【特殊物品:随机高级技能书碎片×2】 【说明:当前时代成年男性单项基础数值约为10。属性提升并非简单线性叠加。】 赵峥看完三项数值,关掉面板。 七十多点力量配上大成八极拳,正面挨他一下,普通人连送医院的机会都未必有。不过血肉之躯终究还是血肉之躯,碰上真理,照样不能站着硬接。 有本事和找死,是两回事。 离开废厂区后,赵峥没有走主干道,而是沿着偏僻土路往北绕行。 雪已经没过脚踝,车轮压出的印子很快便积上新雪。他在几个容易被追踪的岔路口停下,用松枝扫乱车辙,再借风雪遮住剩下的痕迹。 连续换了两次方向,确认后面没有灯光和脚步声,他才在一座塌了半边的破庙后停下。 沾过血和硝烟味的棉袄、帽子、围脖全被他收进空间。赵峥又用雪擦过鞋底和自行车轮,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旧衣服,这才转回进城的路。 天边已经透出一层灰白。 远处,两根纺织厂烟囱立在雪幕里,顶端冒出的黑烟被风扯得很散。 赵峥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该留的线锁已经留了。天一亮,纺织厂里有一个算一个,谁手上沾了这笔钱,谁就得先睡不着觉。 赵峥从九十五号院后墙翻了进去。 后院没有动静,各家窗户都蒙着霜。 赵峥轻手轻脚回到西屋,插好门闩,用空间里存的热水洗掉身上的灰尘和血腥味,又把枪械、短刀逐一擦净。 等所有东西收拾妥当,他躺到炕上闭了会儿眼。 与此同时,五个女人正带着四个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西派出所挪。 她们身上的药劲还没散,两个年纪小的孩子走不了路,只能由大人轮流背着。短短两公里,她们走走停停,几次听见远处有车声,便吓得躲进路边沟里。 直到天色发亮,派出所门前的灯出现在视线里,带头的女人才敢松开一直攥在手里的半截木棍。 早上六点半,派出所木门被急促拍响。 值班公安披着棉大衣拉开门,看到门外的人,脸色当即变了。 五个女人冻得浑身发抖,怀里紧紧抱着四个孩子。带头女人嘴唇发紫,刚看清门里站的是公安,膝盖便软了下去。 值班公安赶紧伸手扶住她。 “同志,先别跪,到底出什么事了?” 女人两只手抓着他的袖口,嘴唇抖了几下才挤出声音。 “我们让拐子抓了……城西的旧面粉厂,里面死了好多人,还有枪……” 值班公安扶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朝屋里喊道:“小孙,通知所长!再给市局打电话,就说城西面粉厂出了人命,现场可能有枪!” 派出所很快忙了起来。 有人给孩子端热水,有人记录口供,还有人拿来棉被裹住几个女人。电话拨出去不到十分钟,市局刑侦队和辖区公安便同时出发。 七点过后,三辆边三轮和两辆吉普车开进废弃面粉厂。 刑侦队长陈建国下车后没有急着进门,先让人封住院墙缺口,又安排两名公安沿外围查看脚印和车辙。 “现场没验完之前,谁也别乱碰东西。枪都上保险,里面要是还有活口,先喊话再进去。” 交代完,他才带人跨进厂房。 血腥味被冷风压在里面,门一开便直往鼻子里钻。厂房地上横着十几具尸体,弹壳、短刀、火铳散得到处都是,铁笼旁还扔着割断的麻绳。 年轻公安刚往里走了两步,鞋尖差点碰到一枚弹壳。 陈建国伸手把人拦住。 “看着脚下。不要破坏现场。” 法医戴上手套,从门口的尸体开始检查。陈建国则沿着墙边慢慢往里走,视线依次落在弹孔、血迹和翻倒的铁桶上。 过了十来分钟,法医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近身伤基本都在颈部、心口和后脑,力道很重。枪伤集中在头胸要害,目前没发现多余弹孔。动手的人有经验,人数暂时不好说。” 陈建国蹲下看了看墙角的脚印。 脚印重叠严重,既有死者的,也有获救女人和孩子的。厂房外的痕迹又被大雪盖住大半,想从脚印判断凶手人数并不容易。 旁边一名公安问道:“陈队,会不会是分赃不均,自己人打起来了?” “有这个可能,但别急着下结论。” 陈建国站起身,指了指铁笼,“这伙人抓了妇女和孩子,接货的车又刚好赶到。动手的人如果也是来抢货,没必要把人放走,还给她们钱和衣服。” 那名公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卡车车厢。 “可车上的货没了。” “所以才得查。” 陈建国走到卡车旁,先看了一眼死在驾驶室里的马六,又蹲下检查老张的尸体。 老张胸骨塌陷,脚踝和左膝都断了,喉咙最后才被割开。显然有人在杀他之前问过话。 陈建国拉开军呢大衣,摸到内兜时,手指碰到一张折好的纸。 他把纸抽出来一点点展开。 第149章 借刀杀人?不,这是把刀直接按脖子上了(好评加更!) 红星第一纺织厂车队出库单。 纸上盖着后勤科的红章,签名一栏写着三个字——王长林。 陈建国盯着出库时间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车门上的厂名。 公家的车,半夜跑到人口贩子的窝点。无论王长林知不知道内情,他都脱不了干系。 “老赵,你留在这里盯勘查。小孙带两个人去通知辖区医院,把获救人员先做检查,口供分开问。” 陈建国把出库单装进证物袋,声音压得很稳。 “剩下的人跟我去红星第一纺织厂。先封后勤科和车队调度室,账本、派车单、钥匙登记,一张纸也不能少。” 早上八点,九十五号院各家陆续开门。 赵峥照常洗漱,推车上班。中院里,易中海正板着脸往外走,秦淮如则端着空饭盒站在贾家门口,看见赵峥后迅速低下头,连一句招呼都没敢打。 赵峥没理会他们,骑车准时到了废品站。 他刚走进门房,把水壶放到炉子上,外面便传来接连不断的汽车声。 两辆吉普车和几辆边三轮从废品站门前开过,车轮卷起大片雪泥,直接进了隔壁红星第一纺织厂。 周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喝水,听见动静便趴到窗边,鼻尖差点顶上玻璃。 “嚯,这不是辖区派出所的车,前头那辆像是市局的。” 他回头看了赵峥一眼,老头儿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你帮我盯会儿门,我去瞧瞧。纺织厂这么大阵仗,八成不是谁偷了两匹布。” 没等赵峥答应,老头已经披上棉大衣跑了出去。 赵峥坐到炉边,往搪瓷缸里捏了一撮高碎,提壶冲上开水。 茶叶被水流卷着打了几个转,慢慢浮到水面。他盖上缸盖,没有往纺织厂方向多看。 公安能这么快冲过去,说明那张出库单已经被找到了。 不到半个钟头,周大爷便跑了回来。 他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棉帽上全是雪,进屋第一句话就压得极低。 “真出大事了。纺织厂后勤科那个王长林,让公安从办公室里铐出来了。全厂那么多人看着,他腿都软了,最后还是两个公安架上车的。” 赵峥揭开茶缸盖,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 “王长林?后勤科长吗,犯什么事了?” “听说他批出去的车,半夜跑到城西一个旧面粉厂去了。那地方藏着一伙拐子,公安进去一看,地上死了十几个。” 周大爷拉过凳子坐下,声音又压低一截。 “纺织厂保卫科的老李说,王长林被问了没几句就全倒了。他承认收过钱,也承认帮人改过出车路线,可他咬死不知道那帮人在倒腾人口。” 赵峥抿了一口热茶。 “他说不知道,公安就信?” “哪能这么便宜。” 周大爷撇了撇嘴,“人都带走了,办公室和车队也封了。听老李的意思,他交代的几次出车记录暂时能对上,可能真没摸到最里面。可收黑钱、公车私用,这两条就够他喝一壶。” 他说到这里,拿起自己的搪瓷缸灌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你说他图什么?好好一个科长不当,非伸这个手。现在好了,手铐一戴,家里人以后在厂里都抬不起头。” 赵峥把目光落回报纸,没有接话。 王长林不知道人口买卖,倒不算意外。 九爷这种人不会让每一层手下都知道全盘买卖。王长林多半只负责批车、改路线、收黑钱。线索查到他这里,看似碰了墙,实际上已经把明面上的遮羞布扯开了。 市局会继续往下查,九爷也一定会想办法封口、转场、找出昨晚动手的人。 一个要查案,一个要保命。 接下来,不用赵峥催,两边都会动起来。 同一时间,一个四合院内。 中年汉子穿过前院,掀开正房的棉门帘。 堂屋里炭火烧得很旺,正中摆着一架紫檀屏风。九爷坐在屏风后面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闷尖狮子头。 中年汉子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跪下后连气都没喘匀。 “九爷,城西的场子出事了。” 核桃碰撞的声音停了。 “说清楚。” “老张、光头、马六,还有厂里看门的那些人,全死了。被关的女人和孩子跑去报了案,市局的人已经封了面粉厂。” 中年汉子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声音越来越低。 “那辆车也留在现场,公安顺着出库单去了红星第一纺织厂。王长林刚被带走,后勤科和车队都让人封了。”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老张他们的枪呢?” “都在现场。听递消息的人说,弹壳也留了不少,可动手那人的痕迹没找到。昨晚雪大,厂外的脚印和车辙全盖了。” 九爷把一颗核桃放到桌上,拿起另一颗看了看。核桃侧面多出一道细裂,指腹一蹭,落下些许棕色碎屑。 八年攒起来的车队,一夜之间就没了。 人被放了,布被拿了,偏偏公家的车和出库单还留在原地。对方不是临时起意,更不是单纯来救人的。 这是拿了他的货,还顺手把公安的刀架到了他脖子边上。 跪在地上的中年汉子等了半天,膝盖已经发麻,却不敢挪一下。 九爷把裂开的核桃扔进炭盆。 “通知老刘,菊儿胡同最近都消停点。城南、城西几个场子全部收掉,见过老张和光头的人先换住处。” 黑棉袄连忙点头。 “纺织厂那边呢?王长林要是扛不住……” “他不知道多少东西。”九爷打断他,“让人盯着他家里,也盯着公安。谁要是急着跑路,先别拦,跟着他,看他往哪儿钻。” 九爷从椅子上起身,绕过屏风。 他五十岁上下,身形不高,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旧伤。走到中年汉子面前。 “去黑市挨个查。最近突然有钱的、收过枪的、买卖过大批东西的,还有那些外地来的练家子,全给我翻出来。” 中年汉子试探着问:“查到以后,是直接做掉,还是带回来?” 九爷看了他一眼。 “老张带了十几个人和好几把枪,连句话都没留下。你觉得凭你们几个,查到人以后能直接做掉?” 中年汉子喉咙动了动,没敢再接话。 “先找人,别惊动。”九爷重新坐回太师椅,“我要知道他从哪儿来,住哪儿,跟谁来往。敢把手伸进我的锅里,他总得付出点东西。” “明白,我这就去办。” 中年汉子起身退出屋子,放下门帘时,后背的棉衣已经湿了一片。 废品站门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赵峥翻开昨天的报纸,调整了一下坐姿。纺织厂不时传来广播声,几个公安正带着人进出办公楼。 周大爷趴在窗边还想继续看,被门外送废纸的三轮车一按铃,只能骂骂咧咧地出去开门。 第150章 烂苹果看望许大茂 下午,废品站的下班铃准时响起。 纺织厂那边折腾了一整天,公安进进出出,后勤科和车队调度室的门上都贴了封条。附近几个厂子也跟着议论,有人说抓的是贪污犯,也有人说城西死了十几个人,连枪都找出来了。 九爷那边肯定也不会闲着。 面粉厂折了那么多人,货没了,接货的卡车还把纺织厂拖下了水。那老东西只要没老糊涂,就一定会顺着鸽子市和最近失踪的人往下查。 赵峥心里有数,该扫掉的痕迹都扫了,日子却还得照过。 他脱下干活时穿的罩衣,到街口供销社买了两个处理苹果。苹果皮皱巴巴的,其中一个还磕坏了一小块,两分钱一对,不要票。 真让他拿好东西去看许大茂,他又嫌浪费。 赵峥把苹果往棉袄兜里一塞,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去了红星医院。 说是探病,其实就是过去看看许家被娄半城吓成了什么样,再探探口风,看娄家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产业。 娄振华能在四九城把家业撑到今天,靠的肯定不只是有钱。能不惊动公安,半夜进院打断许大茂的腿,还能逼得许家不敢报案,这份手段比易中海那些院里算计高了不止一层。 赵峥来到骨科病房外,还没推门,一股来苏水和药味便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屋里,许父正压着嗓子骂人。 “你脑子让驴踢了?在外头招惹那么多女人!得罪娄家,人家真想收拾咱们,别说你这条腿,你爸妈以后还能不能安生都得看人家脸色!” “爸,你小点声。” 许大茂的嗓子有些哑,说一句便要停下来喘口气。 “我都说了,那条丝巾不是我故意留下的。再说了,我哪知道晓娥能翻出来……” “你还有脸提!” 许父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震得暖水瓶晃了两下。 “早跟你说过,娄家的便宜不是白占的。娄晓娥嫁给你,工作、吃喝、衣裳,哪一样没贴补你?你倒好,拿着人家的钱,在乡下跟寡妇鬼混。现在腿断了,你满意了?” 赵峥听得差不多了,抬手推开半掩的房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屋里的声音立刻断了。 许父还保持着拍床的姿势,许母坐在另一边,手里端着半碗小米粥。两人一起转头,等看清来的是赵峥,脸上的肌肉都僵了一下。 许大茂靠在病床上,右腿裹着厚厚的石膏,被麻绳吊在铁架上。 他额头上那道被搪瓷缸砸出来的伤已经结痂,鼻梁周围还泛着青紫。胡茬从下巴冒了出来,嘴唇干得起皮。 “赵峥?” 许大茂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搭在被子上的手往回缩了缩。 “你怎么来了?” “一个院住着,你腿都断了,我不过来瞧一眼这心里不得劲儿。” 赵峥从兜里掏出两个苹果,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苹果撞在木板上,发出两声闷响。 许父看了看苹果,又看了看赵峥。许母把小米粥放到一边,嘴唇动了几下,勉强挤出一句话。 “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 “嗨,不值钱。” 赵峥拉过一把铁管椅,在病床边坐下,视线落到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上。 “院里人都说,你半夜起夜踩空了,腿正好磕在门槛上。你家那门槛挺有本事,一下就把小腿骨磕折了。” 许大茂喉咙动了一下。 大夫已经说得很清楚,他的伤是被重物正面砸出来的,和摔伤根本不是一回事。可这句话在病房里能听,出了门,他一个字也不敢认。 “赶巧了,摔下去的时候腿又别了一下。” 他说完这句,马上把脸转向窗户,没敢跟赵峥对视。 “那确实够赶巧的。” 赵峥没有拆穿,又像随口闲聊一样问道:“娄晓娥呢?你伤成这样,她没过来陪床?娄家也没人露面?” 许父端水的手停在半空,暖水瓶底磕上床头柜,发出一声轻响。 许母连忙接过话:“晓娥回娘家住几天,家里有事,走不开。大茂这边有我们两口子,用不着再麻烦她。” “妈说得对。” 许大茂接得很快,声音却比刚才更干。 赵峥没有接话,只把许家三口的反应一一记了下来。 许父刚才骂得再狠,一听见娄家,连声音都不敢放高。许母急着撇清关系,许大茂更是恨不得当场再写一份“自愿摔断腿”的证明。 看来娄半城不只派人打断了他的腿,还把后果说得很明白。 许大茂这种人,遇上比他弱的,恨不得踩着人家的脸往上爬。碰到真能要他命的,嘴比谁都严。 这种人谈不上忠心,却很好拿捏。 赵峥站起身,顺手把椅子推回墙边。 “行,你好好养着。骨头刚接上,往后可得留神,再磕一次,兴许就接不回来了。” 许大茂听出这话里还有别的意思,搭在被面上的手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你慢走。” 赵峥没有再问,转身出了病房。 他原本还想从许大茂嘴里听听娄家的产业和人脉,现在看来没有必要。许家已经被打服了,这时候问得越细,越容易让人怀疑他的目的。 赵峥沿楼梯下到一楼。 大厅里挤满了人,挂号窗口、收费窗口和取药处都排着长队,咳嗽声、小孩哭声、家属喊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屋顶的吊灯都像被吵得晃个不停。 赵峥刚走到大厅中间,脚步慢了下来。 收费队伍靠前的位置,站着一个穿旧棉袄的老头。棉袄袖口破了一块,发黄的棉絮露在外面,脚上的黑布鞋也磨起了毛边。 这背影,他见过。 前几天在城南鸽子市,就是这个老头为了给发烧的孙子看病,把翡翠扳指、珐琅彩怀表和一张羊皮残卷卖给了他。 老头已经排到窗口。 收费员低头看了一眼住院单。 “孩子的押金还差二十,后面用药从押金里扣。不够的话,病房会通知你再来交。” “成,先交二十。” 老头低头解开棉袄扣子,把手伸进贴身衣服里,摸出一个油乎乎的蓝布包。 布包裹了好几层。 他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粗看少说也有二三十张。 旁边几名排队的家属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离老头两步远的地方,一个戴破鸭舌帽的瘦男人也抬起了头。 他的脸颊凹陷,鼻梁两侧有两块冻疮。看见蓝布包里的钱后,他先扫了一眼收费窗口旁的保卫人员,又往大门方向看了看,随后压低帽檐,借着身边的人往前挤了一步。 第151章 这小偷摔得,多少带点天意 收费员点完钱,在住院单上盖好章,把收据从窗口下面递了出来。 “单子拿好,别丢了。” “哎,谢谢同志。” 老头接过收据,低头解开蓝布包,把剩下的钱重新叠好。 他把布包裹了三层,又用细绳缠紧,这才塞进棉袄里面的口袋。只是那件棉袄穿了不知多少年,里外都磨得发薄,口袋边上还补着一块颜色不同的旧布。 站在后面的鸭舌帽往前挤了两步,肩膀重重撞在老头背上。 “都让让,家里有急诊,别堵着路!” 老头被撞得往前抢了半步,一只手扶住窗口,另一只手赶紧护住收据。 “你慢点,前面都是人!” “急诊等着救命,我能不急吗?” 鸭舌帽嘴上应着,人已经贴到了老头身后。 他右手藏在袖筒里,半截磨尖的小刀片从袖口探了出来。贴着棉袄内袋的底边的位置轻轻一划,旧棉布裂开一道口子。 蓝布包往下一坠,正好落进鸭舌帽撑开的袖筒。 从碰撞到收手,不过两三个呼吸。 老头还在低头检查住院单,根本不知道口袋底下已经多了一道口子。 鸭舌帽得手后没有往医院正门走,转身便往取药处挤。那边三条队伍混在一起,病人、家属来回走动,只要钻进人堆,再从药房旁边的小门绕出去,保卫人员连他往哪边跑都未必看得清。 赵峥站在大厅柱子旁,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目光从鸭舌帽鼓起的袖筒上扫过。 这人的动作确实熟练。 若不是赵峥从一开始便看见他盯上蓝布包,换个普通人站在旁边,多半只会当他真有急事。 鸭舌帽压着帽檐,脚下越走越快,转眼便到了赵峥面前。 两人错身的一刻,赵峥像是嫌旁边太挤,往外挪了半步。 他的右脚也跟着探出几寸,鞋尖刚好卡在鸭舌帽即将落脚的位置。 鸭舌帽左脚被绊住,右腿却还在往前迈,身子失去平衡,一头扑向地面。 砰! 闷响传遍附近半个大厅。 鸭舌帽连手都没来得及撑,鼻子结结实实拍在地上。血顺着鼻孔淌到嘴边,一颗门牙也滚出去老远。 他捂住嘴,蜷在地上抽了两下。 藏在袖筒里的蓝布包跟着甩出来,布结撞上地面,当场散开。几十张大团结铺了一地,离得近的几个人全都看直了眼。 老头听见惊呼,下意识往怀里一摸。 手指从被割开的口袋底下直接穿了过去。 他低头看见地上的蓝布包,脸上的皱纹一下收紧,连掉在脚边的住院单都顾不上捡,冲过去抱住鸭舌帽的小腿。 “抓贼!这人割了我的口袋!” 老头两只手死死扣住裤腿,手背上的筋一根根凸了起来。 “这是给我孙子治病的钱,不能让他跑了!” 大厅里停了一瞬,紧接着便乱了起来。 “好家伙,医院里的救命钱也敢偷!” “按住他!别让他钻进人堆!” “我刚才就看见他往老同志身边靠,还以为真有急诊,合着是拿大家给他打掩护。” 两个来陪床的工人挤到前面,一个压住鸭舌帽的肩膀,另一个抓住他的手腕往背后一拧。 鸭舌帽疼得直吸气,刚想翻身,旁边又有人朝他腿弯踹了一脚。 “老实点!偷完钱还想跑?” 收费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见外面乱作一团,立刻关上小门,又把柜台上的钱全推到了里面。 医院保卫干事听到动静,快步赶来。 “都让开,别围着打!真把人打坏了,你们一个个都得留下做笔录。” 周围的人往后退了些,却没散开。 保卫干事先把鸭舌帽翻过来,从他袖筒里搜出一把磨尖的小刀片。 看见这些东西,伸手便拽住鸭舌帽的衣领。 “工具带得挺全,今天这是专门过来上工了?” 鸭舌帽鼻梁歪向一边,嘴里全是血,说话直漏风。 “钱不是我的,我就是摔了一跤。你们凭什么抓人?” “不是你的钱,怎么从你袖子里掉出来的?” 保卫干事拎起那把小刀片,又指了指老头棉袄内袋上的口子。 “刀口还是新的。你要觉得这是碰巧,等派出所来了,你慢慢跟公安讲。” 鸭舌帽还想往下赖,保卫干事已经把他的胳膊反扭到背后。 “起来,先去保卫室。” 旁边一名医院职工拿起电话,联系附近派出所。 赵峥没有继续留在前面,顺着往后退的人群绕到柱子另一侧。 刚才那一下,他做得很轻。 周围的人只看见鸭舌帽走得太急,自己摔了个狗啃泥。就连鸭舌帽本人也没弄明白脚下碰到了什么。 钱不是赵峥捡的,人也不是他按住的。 等公安过来,无论怎么做笔录,这事都落不到他头上。 至于鸭舌帽进了派出所以后,会不会把附近的同伙和销赃窝点交代出来,那便是公安的事了。 老头蹲在地上,伸出去的手一直在抖。 他把散落的大团结一张张捡起来,每捡一张都要把边角捋平,再叠进蓝布包里。来回数了三遍,确认一张不少,他才吐出一口气。 只是这回,他没敢再把所有钱放回那个破口袋。 老头从蓝布包里分出一半,塞进裤腰里面,剩下的一半贴身放好,还用棉袄带子在外面扎了一圈。 赵峥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在他旁边停下。 “吃过一次亏就该长记性了。以后别在人多的地方把全部家底掏出来。” 老头正低头系棉袄扣子,听见声音,下意识抬起头。 赵峥往收费窗口看了一眼。 “医院里人多眼杂,你当着一大厅的人掏出那么多钱,不是找偷嘛。今天幸好遇到我,下回未必还有这么巧。” 老头盯着赵峥看了几秒。 鸽子市那晚,买东西的人戴着破帽子,围脖几乎遮住整张脸,连嗓音都刻意压低了。 但是他还是听出了口音的不同。 老头嘴唇抖了两下,忽然伸手攥住赵峥的袖口。 “是您?” 他的手还没有缓过来,抓住袖口时却用了很大力气。 “那天要不是您肯收我的东西,还给了五十斤富强粉,我孙子根本撑不到住院。今天这钱再让人摸走,后面几天的药就全断了。” 老头吞咽了几次,声音才重新接上。 “您这是救了我们爷孙两回。” 他说着便要屈膝。 赵峥托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这是医院,不是你家堂屋。你在这儿闹出动静,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附近已经有几名家属朝这边看。 老头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赶紧站直,用袖子蹭了蹭脸。 “是我欠考虑了。” 他把声音压低。 “恩人,这儿不方便说话。您要是不急着走,咱们换个地方,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跟您说。” 第152章 旧人递门路,九爷撒网查生脸 赵峥看了眼被押往保卫室的鸭舌帽,没有拒绝苏长清。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这里离大厅不远,挂号、取药、喊人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混成一片。偶尔有人上下楼,也没人留意他们。 “孩子怎么样了?” 赵峥靠在墙边,先问了一句。 “烧退了,肺里的炎症也压住了。大夫说再住几天,不反复就能回家养着。” 苏长清说到这里,肩膀才松下来。 “前两天连米汤都喂不进去,我守在床边,听他喘一口,心里都得跟着悬一下。现在能吃东西了,总算把命捡回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冲赵峥抱了抱拳。 “上次走得急,没顾上通姓名。我叫苏长清,以前认识我的,都喊一声老苏。” 赵峥掏出半盒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苏长清双手接住,却没点,顺手夹在耳朵后面。 “赵同志,那晚您没趁我急着救人压价,今天又帮我把钱追回来。这份情我得认。” “说正事。” 赵峥没接他的客套。 苏长清点点头,把声音压低。 “我祖父和父亲以前都在庄亲王府的库房里做事。我从小跟着父亲在库里跑,后来也接过几年账。铜器、瓷器、玉件,不敢说样样都懂,真假好坏多少能看出一点。” “王府散了以后,原来那些人也各奔东西。这些年大家都夹着尾巴过日子,平时很少来往,不过有几家的门,我还能敲开。” 赵峥看了他一眼。 “你想替我牵线?” “是有这个意思。” 苏长清摸了摸耳后的香烟。 “有些人手里还压着旧东西,可他们不愿送信托商店。钱给得少是一回事,更怕让人顺着东西翻旧账。黑市也不敢去,老胳膊老腿抱着值钱玩意儿进去,碰上疤脸那种人,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难说。” “您要真想收,我先替您递句话。人我认识,至于东西是真是假,还得您自己掌眼。” 赵峥没有马上答应。 苏长清说的这条路,确实有价值。 旧王府散出来的东西未必全是珍品,可那批人见过真货,手里留下好东西的可能性远比普通人高。 不过人情归人情,买卖归买卖。 “货先看,价再谈。” 赵峥说道:“东西对,来路没毛病,我不会亏待卖家。东西不对,谁的面子都不好使。谈得拢就成交,谈不拢各走各的。” 苏长清夹着烟的手缓缓松开。 他敢开这个口,就是因为赵峥做事有规矩。 鸽子市那晚,赵峥能一口气拿出五百块和五十斤富强粉,却没趁他孙子等钱救命往死里压价。 这种人未必好说话,却比满嘴仁义的更靠得住。 “您这么说,我就敢递话了。” 赵峥把剩下的半盒烟塞进他手里。 “别急着谢。先见货,其他的往后再说。” “你孙子出院以后,我去哪儿找你?” “灯市口往北,第三条死胡同,倒数第二家。” 苏长清把烟盒收进怀里。 “门楼塌了半边,院里有棵枯枣树,一眼就能认出来。过两天您天黑以后来,我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见生人。” “行。” 赵峥拍了拍他的胳膊。 “孩子还住着院,这两天别往外跑。那包钱回去分开放,裤腰、鞋底、褥子底下都能藏点,别再一把全掏出来。” 苏长清连连点头。 “今天这一下算把我敲醒了。下回交钱,我宁可多跑两趟,也不敢再当着这么多人翻家底。” “真碰上过不去的坎,就去红星废品站找我。跟门房说找赵峥。” 苏长清低声念了一遍,把名字记住。 赵峥没再多留。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回到大厅。赵峥从住院部侧门离开,苏长清则按了按贴身藏好的钱,转身上楼。 他走到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 人已经不见了。 苏长清把耳后的香烟取下来,凑到鼻下闻了闻,仍旧没舍得点,重新夹了回去。 …… 城南,一座不起眼的破院里。 正房窗户糊着旧报纸,屋里摆着一张掉漆木桌。几个穿黑棉袄的男人围在桌边,对着账本和几张鸽子市摊位草图核查。 门帘被人掀开,冷风卷着雪粒钻进屋。 一个左眼蒙着黑布的男人走进来,抓起茶壶灌了两口。 桌后的中年男人仍在拨算盘。 “让你查黑市,查出什么了?” 独眼把茶壶放下。 “疤脸失踪那晚,场子里来过一个生脸。听声音年纪不大,个头挺高,脸裹得严实,出手倒阔得很。” “茅台、大前门、散白,还有一堆日用品,他连价都没怎么还。后来又掏出五百块现钱和五十斤富强粉,从一个老头手里收走几件旧东西。” 算盘声停了。 “疤脸跟出去了?” “带了四个人,一共五个。” 独眼拉过凳子,把手伸到炭盆上方。 “从那晚起,五个人一个都没露面。家没回,落脚点也没人。总不能是约好一起出去躲债。” 桌边几人没说话。 疤脸算不上大人物,手底下那几个却都敢动刀。五个人同时没影,连句口信都没留下,怎么看都不像跑路。 中年男人合上账本。 “九爷让查的是那个生脸。人呢?” “没接上。” 独眼摇头。 “面粉厂出事以后,那人再没去过鸽子市。衣服、帽子都是大路货,脸也没人看清。摊主只记得他出手阔,力气不小,别的全说不准。” “卖旧东西的老头呢?” “也没找到。” 独眼搓了搓冻僵的手。 “只知道有这么个人,五六十岁,穿得挺破,手里却有几件好东西。那晚过后,老头也没再去过。” 负责记账的年轻人抬起头。 “要不要去附近几个医院和药铺问问?听说那老头卖东西是为了救人。”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 “你拿什么问?挨家挨户打听一个没名没姓的老头,是嫌公安不知道咱们在找人?” 年轻人立刻低下头。 中年男人重新翻开账本。 “继续查黑市,先从卖烟酒、粮食和旧货的摊子入手。那生脸买了那么多东西,总有人记得细节。” “还有那个老头,也别放。” “先查常去黑市卖老物件的人,再问最近谁家突然有钱看病、还债或者买粮。查归查,嘴都给我闭紧了。” 第153章 五十块买来的破铜炉,老张头看完手抖了 休息日一早,赵峥骑车去了趟前门。 等他出来,车把上已经挂了两个油纸包。两只烤鸭刚出炉,隔着纸还往外透着热气。 拐进一条没人的背街,他从空间取出两瓶红星二锅头,塞进车后的布袋,随后调转车头去了鼓楼东。 老张头独自住在一间半平房里。院墙不高,木门上的漆早已掉得七七八八。 赵峥停好车,上前敲了两下。 “谁啊?” 屋里传来脚步声,门栓很快被抽开。 老张头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手里夹着半截大前门。看见赵峥,又闻到油纸包里的香味,他先往布袋里瞄了一眼。 “烤鸭、二锅头,你小子这是有事吧?” “没什么事。”赵峥提起东西,“先让我进去,站门口说,香味都便宜邻居了。” “你倒是会替我算账。” 老张头让开门,等他推车进院,又顺手把门栓插了回去。 进屋后,赵峥把桌上的针线笸箩挪开,拆了一只烤鸭。荷叶饼、甜面酱和葱丝都配得齐全,另一只则原样放在桌角。 他拧开二锅头,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老张头夹起一片鸭肉,没急着吃。 “说吧,什么事?” “急什么,鸭子凉了可不好吃。” “无事献殷勤。你不说,我吃着都不踏实。” 嘴上这么说,老张头下筷子却一点不慢。 半杯酒下肚,他脸上多了几分血色。赵峥这才从脚边提起一个旧布袋,把里面的铜炉放到桌上。 咚的一声,桌上的酒盅跟着晃了晃。 铜炉有海碗大小,炉身糊着硬泥,缝隙里还结着绿锈。底足有一块泥已经被蹭开,露出“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沉金款。 老张头夹着鸭肉扫了一眼。 “哪收的?” “烂漫胡同,五十块。” “五十?” 老张头把鸭肉送进嘴里,筷子往桌上一搁。 “款倒是敢刻。现在外头顶着宣德款的炉子,十个里面能有九个半是假的。” 赵峥给自己卷了张荷叶饼。 “先看看再说。” “一个破炉子,还能看出花来?” 老张头伸手捏住炉耳,本想随手提起来,铜炉却只在桌上挪了半寸。 他的手顿在那里。 另一只手里的烟卷掉到油纸上,烫出一个黑点。他顾不上捡,改用双手托住炉底,把铜炉抱了起来。 炉子刚离桌,他的胳膊便往下一坠。 老张头把东西放回去,夹在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他重新摸过炉口、双耳和三足,指腹在铜皮上缓缓擦过,随后低头看向已经露出的底款。 “你买的时候就看见款了?” “卖家屋里太暗,我只看了个大概。东西压手,炉型也顺,五十块不算亏。” “你这哪是觉得不亏,你是早盯上了。” 老张头起身插紧门栓,又把临街的窗帘拉严,这才从棉袄内袋里拿出一只黄铜包边的放大镜。 “把炉子翻过来,底下垫块布,别磕着。” 赵峥把炉子倒扣在旧棉布上。 老张头弯下腰,将放大镜贴近底款。六个字已经露出大半。他顺着字口一笔笔看过去,又换了几个角度观察残留的沉金和边缘磨损。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筷子偶尔碰到盘子的声音。 赵峥继续吃着烤鸭,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头才直起腰。他解开最上面的棉袄扣子,端起酒杯又放了回去。 “先不喝了。这东西真让我手一抖碰坏一块,我得惦记半年。” 他把炉子翻正,从炉口看到炉腹,又摸过双耳和三足。 “炉型规整,铜质也对,入手比一般铜炉沉得多。底下这个款,字口、刀工、磨损都能对上。” 赵峥咽下嘴里的鸭肉。 “到底怎么样?” 老张头没有马上回答,又拿放大镜检查了一遍。 “按我这双眼看,十有八九是宣德本朝的东西。就算不是御铸,也是当年顶好的那批。” 赵峥端起酒盅。 “值多少?” “这种东西没法算。” 老张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刚抬起来,又往门口看了看。 “搁解放前,碰上真正识货又肯出价的主儿,拿去换一套两进院不难。要是赶上两家争,价还能往上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你真就花了五十?” “人家要五十,我总不能硬塞一百。” 老张头盯了他几秒,抬手捂住胸口,慢慢靠回条凳。 “五十块买一只真宣德炉……这事要让琉璃厂那帮老掌柜知道,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赵峥把剩下的酒给他满上。 “张叔,先别替那些老掌柜操心。这炉子一身泥,能不能收拾?” 老张头看了他一眼。 他把酒杯推远,起身去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半盆温水、几根粗细不同的竹篾和两把软毛刷。 “先说好,我只教一遍。以后你要敢拿刀刮、拿砂纸磨,就别说东西经我看过。” “记着呢。” 老张头先用软毛刷蘸水,把炉身上的硬泥稍稍润开,再顺着边缘用竹篾往下剔。 遇到已经吃进铜皮的绿锈,他立刻绕过去。 “浮泥能动,老皮不能碰。拿不准的地方宁可留着,也别自作聪明。” 赵峥站在旁边看着,把每一步都记了下来。 清理并不复杂,真正考验的是分寸。老张头只去掉外层浮泥和松锈,没有追求把铜炉擦亮。 大半个钟头后,炉腹、双耳和三足的线条已经露了出来。铜色依旧沉暗,原有的皮壳也完整保留下来。 老张头换了块干净软布,擦掉表面水汽,捧着铜炉来回看了几遍。 “这才像样。” 他的拇指在炉耳上摩挲了两下,迟迟没有挪开。 “我在琉璃厂看了那么多年铺子,够得上这个分量的宣德炉,也没经手过几只。你倒好,头一回往外收东西,就捡了这么大一个漏。” 赵峥用旧报纸擦了擦手。 “张叔,以后我再弄到拿不准的东西,还得来烦你。” “你可给我少来。” 老张头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干净软布,把铜炉仔细包好。 “真想学,就把今天说的记牢。看东西先看形,再看料,最后才看款。只盯着底下那几个字,早晚让人做局骗个干净。” “成,我记下了。” 老张头把铜炉装进厚布袋,递给赵峥。 手已经松开,目光却仍落在布袋上。 赵峥接过布袋。 老张头转身把桌角那只没拆的烤鸭挪到自己面前,又把剩下的二锅头收进柜子。 “鸭子和酒我留下,算你今天的学费。往后再有东西,先带过来,别仗着胆子大就乱折腾。” “本来就是给你的。” 赵峥提着布袋出了门。 自行车骑出鼓楼东,他拐进一条没人的背街,手掌在布袋上一按,将宣德炉连同外面的软布一起收进空间。 随后,他调转车头去了鸭厂胡同。 第154章 暗中收房 赵峥从老张头家出来,顺路进了趟供销社,买了一包糕点。 骑到鸭厂胡同口,他拐进一条没人的小巷,从空间里取出十来米棉布,塞进车后的布袋,随后熟门熟路地进了胡同。 笃笃。 木门拉开一条缝,白洁先探出半张脸。看清是赵峥,她压在门上的手松开了些,侧身让他进屋。 屋里炉火烧得旺,桌上还摆着她没收完的针线。 赵峥把糕点和棉布放到八仙桌上。 “给你带了点东西,棉布够做两身棉袄,别总穿那件旧袄。” 白洁伸手摸了摸布料,指腹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这布不便宜,你怎么总往我这儿拿东西?” 赵峥没接话,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带到炉边。 白洁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手指攥住他的棉袄领口。她抬头看了赵峥一眼,没有躲,反倒先把门闩插紧了。 炉火在铁皮炉里噼啪作响,门帘慢慢落下。 过了一阵,白洁靠在炕头,拢好衣襟,鬓角还沾着一缕香汗。 赵峥披着棉袄坐在床边,划了根火柴,点上大前门。他抬手一翻,一沓大团结落在炕沿上。 整整一百张,一千块。 白洁的目光落在钱上,手指在被面上攥了一下。 “峥哥,这么多钱……” “拿着,明天替我办件事。” 赵峥吐出一口烟,声音不高。 “去街道办问清楚,九十五号院后院,聋老太太留下的那两间后罩房,你就用自己的名字把房子买下来。” 白洁抿了抿嘴。 “那不是你住的院子吗?” “所以才让你去。” 赵峥看着她。 “院里那帮人盯着我。就着现在可以买卖房屋,赶紧把事办了,过几年政策收紧,房屋就不能买卖了。” 白洁点了点头,把钱一张张理齐,用布包好贴身收起来。 “我明早就去。” 赵峥嗯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 夜里,九十五号院。 易中海站在自家窗后,透过结霜的玻璃往中院看。 傻柱刚被保卫科拦过,饭盒没有了。到了晚上,他却端着一盆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脚下走得飞快,直奔贾家。 贾家门一开,秦淮如接过铝盆,嘴里似乎说了句什么。 傻柱摆摆手,脸上堆着笑,跟着进了屋。 易中海站了半天,手指压在窗框上,没挪地方。 灵堂那档子事刚闹过去,街道办的检讨才写完,傻柱还是一头扎进贾家。再这样下去,傻柱那点工资,全得填进去。 现在秦淮如是指望不上了,傻柱可是他最后养老的希望。 他转身走到立柜前,从最底下摸出一瓶老汾酒,又抓了一把花生米放到桌上。 一大妈正坐在里屋纳鞋底,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晚了,你还喝酒?” “去叫柱子过来,就说我胃里不舒坦,让他陪我喝两盅。” 没多久,傻柱掀开门帘走进来。 “一大爷,您今天怎么舍得翻这瓶酒?” “坐吧。” 易中海拔开酒塞,给两人满上。 傻柱没客气,端起酒盅一口闷了,又抓起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易中海看着他。 “柱子,你今年二十六了吧?” “二十六,怎么了?” “一个月三十七块五,不赌不抽,现在有多少存款了?” 傻柱手里的花生米停在半空。 “一大爷,您这是查我账来了?” “我不是查你的账,我是替你着想。” 易中海把酒盅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以后发了工资,自己留着。我托人给你找个清白姑娘,成个家,日子才有盼头。贾家那边能搭把手,可你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傻柱脸上的笑收了。 “秦姐日子难,我给她送几个馒头,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是几个馒头的事。” 易中海皱着眉。 “贾东旭没了,贾张氏没了,棒梗也没了,她带着两个闺女,日子确实难。可她们家的难,不能全压到你一个人身上。你再这么往里填,钱没了,名声也没了,往后谁家姑娘肯跟你过日子?” 傻柱把酒盅往桌上一磕。 “我跟秦姐清清白白,谁爱嚼舌根谁嚼去。” 易中海压着嗓子。 “外头怎么说不重要?你总得想想自己以后。” “您现在跟我说这个?” 傻柱抬起头,声音也硬了。 “以前开全院大会,您天天说邻里互助,说谁家有难,大伙儿就得帮一把。现在我真帮人了,您又说我不该帮。合着这话从您嘴里出来就算数,到我这儿就不算数了?” 易中海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互助也得有个分寸。不是让你把工资、粮食,连同自己的后路都送给人家。” “我乐意。” 傻柱站起身,低头看着易中海。 “一大爷,您管得也太宽了。秦姐家里有个热乎人,我愿意帮,轮不到您在这儿指手画脚。” 易中海也站了起来。 “何雨柱,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傻柱扯了下嘴角。 “您没儿没女,外头人背后喊您绝户。您听着扎耳朵,就别把自己屋里那点冷清往别人身上套。我跟秦姐走得近不近,您管不着。” 屋里一下没了声音。 一大妈手里的鞋锥悬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 易中海的手还抬着,指尖抖了两下,酒盅从掌心滑下去,酒水洒了一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 傻柱没再看他,转身踹开长条凳。 “酒您自己喝吧,秦姐那边还等着我呢。” 门帘被掀开,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 易中海跌坐回椅子上,胸口起伏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落在傻柱离开的方向。 一大妈想说话,被他抬手拦住。 “你回屋。” 等屋里只剩他一个人,易中海缓缓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酒水和碎花生。 傻柱靠好话已经拢不住了。 赵峥坏了院里的规矩,秦淮如又把傻柱往贾家拽。一个个都不再把他这个一大爷当回事。 易中海伸手拿起老汾酒,朝门框狠狠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 酒瓶碎在门边,酒液顺着墙根往下淌。 易中海站在原地,脸上的皮肉一点点绷紧。 这院子,确实该下狠手洗一洗了。 第155章 房产到手 次日上午,风贴着街面灌进鸭厂胡同,几棵老槐树被吹得吱呀作响。 白洁换上洗净的青布棉袄,把头发挽到脑后。户口簿、亡夫的死亡证明、现住址材料,她来回查了两遍,分开放进衣服内侧,这才锁门去了街道办。 办事大厅里没几个人。 靠窗的桌后坐着一名四十来岁的女干事。白洁跺掉鞋底的雪,走过去问:“同志,我想打听一下,咱们这片有没有能买的房子?最好是两间,能住人就成。” 女干事放下登记表:“你户口在哪儿?家里几口人?” “户口在鸭厂胡同。男人没了,家里就我一个。” 白洁把材料递过去。 女干事先看户口,又对了几处印章,随后把材料平码在桌上:“我姓李,管这片的住房登记。现在国家回笼资金倒是鼓励买房。”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登记册:“你赶得倒巧。最近正清理一批空了有些日子的旧房,能办的都记在这里。你要两间,我给你挑几处。” 李干事翻了几页。 “东四有一间耳房,一个人住够用。帽儿胡同有一间东厢房,四百六十块,不过院子小,七户共用一个水龙头。” “前门外还有一间合住的厢房,做饭、用水都得跟人商量。鼓楼外有一间半,价钱低些,可屋顶漏过,买下来还得花钱修。” 白洁没有插话,只把几个地方一一记下。 李干事又往后翻了一页,手指停在一行登记上:“红星九十五号院也有两间,在后院北边。原住户去世后,一直由街道代管。继承公告登过,期限也满了,没人拿合法手续来认领。区房管部门完成了核查和处置批复,现在定价八百。” “这两间挨在一起,地方比前几处宽敞,离红星轧钢厂也不远。就是院里住户多,就是最近名声不怎么好,所以便宜。你一个人住进去,自己得有点主意。” “那就要这两间。” 李干事看了她一眼:“八百块不是小数。你不再想想?” “想过了。”白洁把手放在膝上,“院里人多,麻烦是多些,可我一个人过日子,夜里真有点动静,喊一声也有人听见。” 李干事重新拿起她的户口簿:“成。九十五号院人多,你住进去以后,票据、房契都收好。该你轮的清扫、防火不能躲,旁人要拿院里的说法压你,你也别稀里糊涂应下。” “我记住了。” “先填申请。” 李干事抽出一张表,把钢笔递给她:“姓名、住址、家庭人口,照户口簿写。房款能一次交齐吗?” 白洁接过钢笔,一笔一画往下填:“能。男人在的时候留过一些,我这些年也攒了些。” 李干事没再追问。 等她填完,李干事在住房情况证明和购房介绍信上盖了章,又在背面写下房号和经办人的姓名。 “拿这个去区房管科,找王干事。房子是按现状交付,傍晚交房时当面写进单子。材料没问题,今天能办下来。” “谢谢李干事。” 白洁把介绍信夹进户口簿,塞回贴身口袋。 出了街道办,她没有直接去区里,而是先回了一趟鸭厂胡同。 赵峥留下的一千块钱还包在旧布里。白洁关紧门窗,把钱数了一遍,分成两包,扣进棉袄内侧,这才坐公交车赶往区房管科。 王干事五十多岁,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看过街道介绍信,从档案柜里调出九十五号院的房屋卡片,把门牌、间数、公告日期和处置批复逐项对过。 “两间后罩房,共八百块,一次付清。” 王干事把登记图转向白洁:“手续没问题,不过规矩得先跟你说清楚。院里的水龙头、过道和公共空地,还是全院共用,你不能因为买了房就往外圈地方。” “房子按现在的样子交给你。以后门窗、炉灶坏了,你自己修。” 白洁看了看图上标出的两间屋:“好,没问题。” “那就去隔壁财务交钱。拿了收据,再回来签契约。” 白洁解开棉袄内侧的暗扣,把两包钱取出来。 八十张大团结平码在桌上。两名财务人员各点了一遍,又拨算盘核过数,确认是八百元整,开出正式收据。 她拿着收据回到办公室时,王干事已经准备好了产权登记表、房屋出售契约和交房单。 “这几处签名,这里按手印。” 白洁照着要求办完。 王干事逐页检查,随后拿起印章,在契约和产权证明上分别盖下红印。 产权人一栏,写的是白洁。 王干事把产权证明、收款票据、交房单整理好,一并推到她面前。 “产权证明别跟别的票据混放,丢了补起来费事。傍晚街道的人带你去现场,屋里的旧桌、木柜、煤炉都要照单点一遍。有缺的,当场记。” “我记下了。” 白洁先收起产权证明,又隔着棉袄按了按口袋。收据和交房单则被她另装进布包。 可从这一刻起,两间房、都归了她。 …… 傍晚,红星轧钢厂的下班铃刚落,九十五号院里已经升起炊烟。 前院很快传来一阵铜盆声。 街道办事员站在垂花门旁,拿木槌连敲几下:“后院交房!各家出来认认新住户,街道也把产权说清楚,省得以后扯皮!” 住户们端着饭碗、裹着棉袄,陆续聚到中院。 周主任披着深灰大衣,身边跟着李干事和另一名办事员。白洁抱着扫帚、抹布站在后面,装着房契的布包贴在怀里。 易中海来得最快,手里还捏着半个窝头。 他先扫了一眼白洁,又看向办事员手里的文件袋:“周主任,这么晚过来,是院里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交房。” 刘海中也从后院赶了过来。棉袄最下边两颗扣子没系,肚子往外挺着。听见“交房”,他脚下一顿,随即挤到了前面。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目光在白洁和文件袋之间转了两趟,没急着开口。 等人到得差不多,周主任展开交房单。 “今天把大伙叫出来,只说一件事。” 第156章 傻柱:我想通烟道;秦淮如:滚 “后院原住户留下的两间房,继承公告和产权核查都走完了。区房管部门批了处置,白洁同志今天交清房款,过户、登记手续也办齐了。” 她朝白洁抬了抬手。 “从今天起,这两间房归白洁同志。她也是咱们九十五号院的新住户,以后照规矩相处。” 人群里没人接话。 有人端着碗,筷子上的白菜帮掉回汤里,汤水溅到棉袄前襟都没察觉。 易中海捏着半个窝头,拇指一点点压进边缘。碎屑落在袖口,又滚到鞋面上。 刘海中先挤出人群。 “周主任,这事办得是不是太快了?” 他指了指后院。 “那两间房空了这么久,院里多少人家住得挤。我们家光天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真要处置,怎么着也该先问问院里有没有人要吧?” 说着,他又看向白洁。 “她原先又不住这儿,怎么一转眼就买下来了?院里连个会都没开,大伙儿事先一点信儿没有,这不合适。” 周主任合上交房单,看着他。 “刘海中,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了?” “房子归谁、怎么处置,房管部门有手续。你家缺房,去单位、去街道申请。人家按手续买下来了,你站出来拦什么?” 刘海中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拦,我就是觉得……” “觉得院里开个会,就能替房管科做主?” 周主任的声音沉下来。 “收起你肚子里那点小九九!”周主任根本不留情面,指着全院的人严厉警告,“白洁同志花的是真金白银,拿的是房管科的红头房契!从今儿起,她就是正大光明搬进来的新邻居。谁要是敢仗着人多欺负她一个单身女人,别怪我街道办不客气,直接通知保卫科拿人!” 易中海掸了掸袖口的窝头渣,脸上挤出笑。 “周主任放心。白洁同志手续齐全,院里肯定配合。往后都是邻居,没人会故意找她麻烦。” “最好这样。” 周主任看了他一眼。 “以后怎么做,比嘴上说得好听管用。” 她从办事员手里接过两把钥匙,对过房号,递给白洁。 “钥匙收好。现在去后院点东西,门窗、煤炉、木柜,哪儿有问题,当面写进交房单。” 白洁双手接过钥匙,手心收紧了一下。 她转过身,朝院里众人点点头。 周主任没再耽搁,带着办事员往后院走。 办事员照着单子,一样样核对旧桌、木柜和煤炉,又看了门窗、锁扣和炕面。 东西都在,门窗也没坏。 周主任签了名字,把交房单副联交给白洁。 “收好了。” 白洁把副联和钥匙一起放进贴身的布包。 等街道办的人离开,院里住户才慢慢散开。过月亮门时,不少人脚步放得很慢,目光总要往后院飘一下。 傻柱刚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两个空饭盒。 他侧身给白洁让路,眼睛跟着人走了几步。等白洁抱着扫帚进了后院,他才碰了碰秦淮如的胳膊。 “秦姐,新搬来的那个,姓白?” 秦淮如端着铝盆,指甲从盆沿划过去,发出一声轻响。 “周主任刚喊了半天,你没听见?” “我回来晚了,没赶上前头。” 傻柱朝后院望了一眼。 “那屋的炉子年头不短了吧?她一个人哪弄得明白。一会儿我带把钩子过去,把烟道捅开,不然一烧炉子,满屋子呛人。” 秦淮如低头搓着被水泡粗的手指,没接话。 她把铝盆换到另一只手,朝月亮门看了一眼。 许大茂已经从医院回来养伤,右腿的石膏还没拆。 他拄着拐挪到窗边,用袖子擦开玻璃上的白霜。白洁从窗前过去后,他还贴着窗缝看了片刻,直到月亮门后没了人影,才把伤腿重新架回凳子。 后院西屋里,赵峥坐在条凳上。 桌上摆着一碟油炸花生米,旁边还有半瓶二锅头。 赵峥没出门。 这种时候,他和白洁越像两条不相干的线,院里人越难往一块儿想。 赵峥给自己倒满酒,夹起两粒花生米送进嘴里。想着以后把四间房都打通的美好生活。 …… 中院的人散得差不多,易中海还站在老槐树下。 一大妈在门口叫了两遍,他才捏着那半个凉透的窝头进屋。 坐下后,他把窝头放到桌上。 拇指压出的凹坑已经裂开,几块碎屑滚进桌缝。 一大妈端来半盆糊糊,见他没拿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赶紧吃吧,再放就真凉了。” 易中海盯着桌面。 傻柱昨晚那句“您没儿没女,别把自己屋里的冷清往别人身上套”,又在耳边过了一遍。 后院那两间房空着时,他还能琢磨。 拿房子给傻柱做婚房,再找个合适的姑娘,把这事撮合成了,傻柱总得记他一份情。 现在房子归了别人,后面的盘算全断了。 易中海拿起筷子,在碗沿轻碰一下,又放回桌上。 “这个白洁,你以前听人提过没有?” 一大妈摇头。 “没有。今天头一回见。听说一直住鸭厂胡同。” “一个靠缝补、浆洗过日子的年轻寡妇,一次能拿出八百块。” 易中海用指腹把桌上的窝头屑拢到一处。 “这钱,总得有个来处。” 一大妈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房管科收了钱,街道也带人交了房。人家的钱从哪儿来,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没说她的钱有问题。” 易中海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 “院里忽然搬进这么个人,总得把底细弄明白。她在鸭厂胡同住了多久,平时给谁做活,常跟什么人来往,都问一问。” “明天找个不扎眼的人过去。别上门,就在附近跟人闲聊几句。” 一大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把糊糊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 同一时刻,东直门外一处废弃仓库里,炭盆烧得通红。 独眼蹲在旁边,用铁钩拨开压在上头的煤块。 门外传来三短一长的敲门声。 他抬了下手,守门的人这才抽开门闩。 一个光头壮汉钻进仓库,肩头还沾着没化的雪。他先把门关严,又跺掉鞋底的雪水,走到炭盆旁。 独眼把铁钩横在膝上。 “让你查的人,有信儿了?” 光头壮汉搓了搓冻僵的手。 “摸到一点。有一个男人最近消费很大,不知道哪来的钱。” 第157章 九爷撒网,我截到一块日本军牌 赵峥没让白洁留在后院过夜。 他站在月亮门后,看着白洁出了院子。 等人影消失在胡同口,赵峥回屋换了件宽大的黑棉袄,围上围脖,也出了门。 他去了清华池。 热水漫过肩膀,赵峥靠着池沿坐了半个多钟头。连着几天没停下来,肩背一直绷着,这会儿才慢慢松开。 可脑子没闲着。 城西面粉厂那一把火,赵峥没亲手点,却把老张和纺织厂的出库单一并留给了公安。 九爷的人手折了,场子也被端了。那人不可能就这么认栽,现在到处都在查他这个人。 还有那个日本特务。 皮片残图、日记本、从旧物里拆出来的线索。可卖东西的人是谁,老物件又从哪儿流出来的,始终没个准信。 赵峥从池子里起身,搓澡按摩一条龙。擦干身子,穿好衣服出了澡堂。 外头风更硬了。 他没走大路,拐进澡堂后头那条废巷。巷子两边堆着厂里拉出来的烂木板和碎砖,白天都少有人走,夜里更没什么动静。 刚进巷口,赵峥脚下停住。 木板堆后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压着嗓子喊疼,接着是鞋底碾过雪面的细响。 赵峥贴到墙边,脚步放轻,慢慢往里挪。 “癞哥,我真不认识疤脸!” 木板堆后,一个干瘦男人缩在雪地里,半张脸沾着血。他两只手护着脑袋,声音发颤。 “你问多少遍都一样。我就在鸽子市倒腾点旧衣服、破铜烂铁,疤脸那伙人干什么,我哪敢往跟前凑?” 一个光头壮汉蹲在他面前,头皮上横着一道硬疤。 他叫癞头。 癞头没急着说话,只把鞋底踩到干瘦男人手背上,缓缓往下压。 那人肩膀猛地一缩,嗓子里挤出一声惨叫。 “九爷让查人,不是让老子听你喊冤。”癞头低头看着他,“疤脸他们几个进了黑市就没影了。你天天在那一片晃,真就一点东西都没看见?” 干瘦男人疼得额头冒汗,嘴唇直哆嗦。 “我想起来了!半个月前,确实有个生脸!” 癞头脚下松了半寸:“说。” “那人蒙着脸,说话不太利索。他从我这儿买走一个旧木盒。” 干瘦男人急忙补道:“我那盒子是干什么的。他给钱痛快,扔下五张大团结就走了。我就见过那一回。” 赵峥站在墙后,手指停在棉袄口袋边。 蒙脸。 汉话生硬。 暗格木盒。 那个死在大杂院倒座房里的日本特务,日记里提过一件从旧货贩子手中买来的东西。线索兜了个圈,竟然落到了这里。 癞头显然不满意。 “老子问的是疤脸。” 他伸手去摸后腰。 赵峥没再等。 木堆后脚步一响。 守在外侧的两人刚回头,赵峥已经逼到近前。 左边那人抡起木棍,赵峥侧肩撞进去,手肘顶在他胸口。那人后背砸上木板堆,压在上面的烂木头跟着滑下来,砸住了他的腿。 另一人刚要扑上来,赵峥反手扣住他的衣领,往前一带,膝盖顶进他小腹。 那人弯下腰,赵峥一掌按住他后颈,把他压进了雪里。 动作快得没给人反应的空当。 拿铁刺的混混脸色变了,咬牙朝赵峥腰间捅来。 赵峥往侧边让了半步。 铁刺擦着棉袄过去。 他一把攥住对方手腕,拇指压在关节上,猛地往下一折。 “咔。” 铁刺落地。 那人张嘴要叫,赵峥已经捡起铁刺,抬手扎进他右肩。 人跪进雪里,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伤口,没敢再动。 眨眼间,三个人倒了。 癞头退了两步,手从后腰抽出一把短刀。 他盯着赵峥,喉结上下滚动。 “朋友,哪条道上的?” 赵峥没答。 癞头脸上的横肉绷了起来:“九爷办事,你也敢插手?嫌命长了?” “九爷在找我。”赵峥开口。 声音隔着围脖,听不出原来的腔调。 癞头一愣。 就是这一愣,赵峥脚尖挑起雪地里的半截冻砖,一脚踢了出去。 砰! 冻砖砸在癞头鼻梁上。 癞头眼前一黑,短刀脱手,整个人仰面摔进雪里。 赵峥跟上去,一脚踩住他握刀的右手。 骨头裂开的声音被风压住大半。 癞头疼得翻身挣扎,左手去够雪里的短刀。 赵峥弯腰捡起铁刺,顺手扎进他的咽喉。 癞头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在雪上抓出几道痕,没了动静。 干瘦男人靠着墙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见过街头斗殴,也见过黑市里抢东西的。 可眼前这个人从露面到现在,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癞头几人连逃的机会都没捞到。 赵峥先走到跪地的混混身边。 嘴里不停念叨:“别杀我,俺也去没看见,俺也去什么都不知道……” 混混抬头想求饶,赵峥已经按住他的后颈,把人压倒在雪里。 随后,他转过身。 被木板压住的两人还醒着,一个抱着腿,一个撑着地面想往外爬。 赵峥走过去,脚下没有停。 片刻后,巷子里只剩风声。 干瘦男人牙齿碰得直响,想跑,腿却软得站不住。 赵峥在他面前蹲下,铁刺上的血顺着尖端滴进雪里。 “那个木盒,从哪儿来的?” 干瘦男人连忙道。 “南城破庙!真是南城破庙!” “前些日子有个老乞丐快饿死了,拿着那木盒找人换吃的。我给了他两个干窝头,才把东西换过来。” “他还说什么了?” “说是大户人家流出来的旧物,别的没说。” 麻杆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后来那老头死在破庙门口。那是他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我看着像铜片,就顺手揣走了。” 赵峥目光落在他身上。 “东西呢?” 麻杆的手摸进棉袄最里面。 他摸了半天,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时手抖得厉害。 “在这儿。我原本想着找个懂行的看看,后来听说九爷的人到处找生脸,我就没敢动。” 赵峥接过油纸包,挑开边角。 里面是一块残缺的黄铜军牌,表面全是污垢,边缘像被利器刮过。 他用拇指擦掉一层黑泥。 军牌上的字大半毁了,只剩中间半个日文刻字。 “寅。” 赵峥认得这个字。 麻杆眼巴巴看着他。 “爷,东西我给您了。今天的事,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您放我一回,我往后见着您就绕路走。” 赵峥把军牌收进掌心,抬眼看了看满地的人。 麻杆不只是听见了几句话。 他看见赵峥动手,也看见了这么多尸体。接下来还会看见什么,更不用说。 赵峥问:“你在鸽子市混了几年?” 麻杆愣了一下:“六、六年。” “六年还没学会一件事。” 赵峥站起身。 “见到不该见的,得闭眼。” 麻杆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了。 他撑着墙想起身,赵峥已经到了面前。 匕首从棉袄下穿过去。 麻杆张了张嘴,手指抓住赵峥的衣角,没抓住。 人慢慢滑进雪里。 【叮!完成恶意清除。】 【奖励:寿命+4年,力量+1,敏捷+1。】 赵峥活动了一下手指,随即抬手一挥。 癞头几人的尸体、短刀、铁刺,还有雪地里最上层沾血的积雪,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158章 两百?我出一半,爱卖不卖! 第二天入夜,雪越下越密。 九十五号院的屋脊、院墙和青砖地都盖上了一层白。风从月亮门里灌进来,吹得窗纸一鼓一鼓。 屋内,赵峥坐在床沿,将一颗颗子弹压进弹匣。 咔哒。 咔哒。 屋里没有别的动静,只剩金属扣合的轻响。 白天在废品站,隔壁红星第一纺织厂的公安一直没撤。周大爷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便说,城西面粉厂的案子已经报到了市局。 后勤科长王长林还在接受审查,纺织厂的车队、仓库、调度室也在逐项查账。 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九爷折了城西的场子,又断了一条运货线,不可能坐着等公安查到头上。 癞头和麻杆昨晚一夜没回去。 赵峥虽然把尸体和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但两个替九爷办事的人同时失联,只要九爷清点一次人手,就知道这条线出了问题。 赵峥压进最后一颗子弹,将弹匣送入枪身。 咔。 他拉动套筒,关上保险,把枪收进空间,又将一把短刀藏进右侧袖口。 赵峥换上宽大的黑棉袄,用灰围脖遮住口鼻,推门走进院子。 他没从前院大门出去,而是绕到后墙,从一处避风的矮墙翻了出去。 雪落得正紧。 赵峥没有走主干道,沿着几条偏僻胡同一路往东。 途中,他在供销社后墙停过一次,借玻璃上的反光看了身后;又从一条胡同穿进另一条胡同,折回半条街。 第三次变换路线后,他站在一处屋檐下等了两分钟。 身后没有脚步。 赵峥这才继续往灯市口走。 来到死胡同外,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贴着隔壁废院的墙根绕了一圈。 院墙外没有新踩出的脚印,也听不见有人压着的呼吸。 四周是干净的。 赵峥拐进胡同,走到那座长着枯枣树的破院前。 门环上全是红锈。 他抬起手,屈指敲门。 笃、笃,笃—— 两短一长。 门后安静了两息,随后传来门闩缓缓抽动的声音。 木门拉开一道窄缝。 苏长清探出半张脸,先往胡同两头看了看,目光落到赵峥的灰围脖上,肩头这才松下来。 “恩人,快进来。” 赵峥侧身进院。 苏长清马上关门,把门闩重新插好,还顺手将一块木楔塞进门缝。 “人都到了?” “到了有一会儿了。” 苏长清压低声音:“都是以前王府里的人,东西的来路没问题。就是这两位脾气不小,价也咬得死。” “先看货。” “明白。” 苏长清领着赵峥穿过堆满烂木板的院子,来到正房。 八仙桌上点了一盏煤油灯。 灯芯压得很低,屋里一半亮,一半暗。 炕沿边坐着两个老头。 两人都裹着旧皮袄,一个留着山羊胡,膝盖上放着褪色布包;另一个满脸麻点,双手一直插在怀里。 赵峥进门后,他们没有起身。 四道视线先从赵峥的灰围脖扫到黑棉袄,最后停在他空着的双手上。 苏长清走到桌边。 “人来了。” 他看向两名老头:“规矩咱们提前说过。东西先看,价钱再谈。能成就钱货两清,不能成也别翻脸。” 山羊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老苏,你放心。我们带来的不是破烂,更不是从土里刨出来的死人物件。” 他说着,把压在腿下的布包放到桌上。 布包足足缠了三层。 解开外面的布结后,里面露出两只分别用旧棉花包好的瓷瓶。 山羊胡小心拿起其中一只,托着底放到煤油灯旁。 “乾隆年间的粉彩赏瓶,一对。” “庄亲王府库房里出来的。老苏以前管过账,他知道我家是什么来路,我犯不着拿假的糊弄人。” 麻脸老头见他把东西摆出来,也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 匣盖推开,里面放着一块未经雕琢的黄石。 石皮细润,灯光落在上面,透出一层蜜黄色。 “田黄,没动过刀。” 麻脸老头用袖口擦了擦木匣边缘。 “这块东西搁早年,东单一个跨院都未必换得来。我要不是家里断了粮,也不会拿出来。” 赵峥没有接他们的话。 他先拿起一只赏瓶,迎着煤油灯看了看胎釉,又翻过底足。 “大清乾隆年制”六字青花篆书款落在底部,笔画规整,青花发色沉稳。 老张头教过他,看老物件不能只盯着款。 先看形,再看胎釉和老气,最后才看底款。 赵峥将两只赏瓶分别过了一遍。 瓶身的粉彩发色、底足磨损和胎骨都对得上,没看出硬伤。 他又拿起那块田黄石。 石头落进掌心,分量不轻。表面的石皮和细密纹理都在,不像后做出来的东西。 至少眼前这三样,不是拿来糊弄外行的赝品。 赵峥把田黄放回木匣。 山羊胡一直盯着他的手。 见他验完了,食指便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既然是老苏牵的线,咱们就别绕了。” “这一对赏瓶,加上这块田黄,两宗货打包。两百块,你拿走。” 麻脸老头没出声,身子却往桌边挪了一点。 赵峥重新放稳赏瓶。 “一百。” 屋里静了片刻。 山羊胡的手指停在桌面上,胡子跟着抖了一下。 “一百?” 他腾地站起来:“你拿我们当叫花子呢?光这一对瓶子,当年就能——” “当年是当年。” 赵峥抬眼看着他:“真能卖两百,你们也不会顶着雪,坐在这间冷屋里等我。” 山羊胡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赵峥指了指桌上的赏瓶。 “送去信托商店,人家先问来路,再问你家里还有什么。问完了,收不收还得另说。” “就算肯收,这对瓶子能给三十上下,已经算厚道。” 他的手又点向紫檀木匣。 “田黄再好,眼下也不能顶粮票。你拿去鸽子市喊四十,看看有几个人敢接。” “我给一百,已经是高价了。” 山羊胡下巴绷紧,右手在皮袄上来回蹭了两下。 “那也不能拦腰砍一半。” “一百,就这个价。” 赵峥把手伸进棉袄内侧,借衣襟遮挡,从空间取出一沓大团结。 啪。 第159章 一百块钱货两清,独眼逼供! 啪的一声,十张大黑十摊在八仙桌上。 山羊胡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伸到一半的手停在桌沿。麻脸老头也把双手从怀里抽出来,指腹来回搓了两下。 赵峥没催,只把价钱又说了一遍。 “一百,现钱。愿意卖,咱们现在就交割;舍不得,就把东西包回去,我不耽误二位。” 麻脸老头先坐不住了,用胳膊碰了碰山羊胡。 “差不多就行了,家里还等着买粮呢。东西再好,今晚也不能扔进锅里煮。” 山羊胡抿着嘴,盯了那沓钱片刻,最终把手按了上去。 “行,一百就一百。” 话音落下,他立刻抓起钞票,手指沾了点唾沫,来回数了两遍。随后抽出五张递给麻脸老头,剩下五张折好塞进贴身口袋,又隔着棉袄按了按。 麻脸老头同样点过自己的五十块,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还是您做事痛快。往后再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我们还找老苏。” 赵峥没接这句客套话,只把两只粉彩赏瓶重新裹好,又合上装田黄石的紫檀木匣,一并放进帆布袋。 “钱货两清。你们从后门走,出了胡同分开,路上小心点,省得叫人盯上。” 两个老头都听懂了。 山羊胡扣紧棉袄,麻脸老头则扯出一截布带,把装钱的内袋在腰间缠了两圈。苏长清替他们打开后门,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风雪,很快消失在后巷。 等后门重新关严,赵峥从内兜里摸出五张一元票,放在苏长清手边。 “这是你的茶钱。人是你找的,地方也是你安排的,不能让你白跑腿。” 苏长清连忙把手往袖子里缩。 “这可不成。您救过我孙子的命,我替您牵两回线算什么?这钱我不能拿。” “一码归一码。” 赵峥把钱往他面前推了推。 “救命是救命,买卖是买卖。你替我找货,我给你茶钱,规矩立住了,以后才好继续来往。” 苏长清低头看着那五块钱,手在袖口里攥了几下,才慢慢把钱收进内袋。 “那我就厚着脸收一回。您放心,下次再有人拿东西出来,我先把来路问清楚,省得让人拿假货坏您的眼。” “货先看,价再谈,还是这个规矩。” 赵峥提起帆布袋。 “他们先前咬死两百,不是东西真能卖两百,是舍不得松口。可家里等着米下锅,他们又耗不起。” 苏长清点了点头,正要接话,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嘎吱声。 鞋底踩进积雪,缓缓压实,只响了一下便被风声盖住。 赵峥搭在帆布袋上的手没有再动。 紧接着,两道脚步分别贴着左右院墙散开,一道奔前门,一道绕向后巷。左侧墙外又传来半声摩擦,像是刀身蹭过了棉衣。 来的人不止三个,而且正在封院子。 苏长清还保持着张嘴说话的姿势。他看见赵峥的拇指按住袖口,喉咙动了动,一个字也没敢往外吐。 赵峥抬起食指,朝他轻轻一压。 苏长清立刻闭嘴,往后退时脚跟碰到矮凳。他急忙弯腰将凳子按住,凳腿只在地上擦出一声细响。 赵峥没想到,对方这么快便从鸽子市和医院摸到了灯市口。九爷手下不全是只会挥刀的混混,至少这张找人的网铺得不小。 赵峥踩住柜边横档,借力攀住房梁,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 风吹得窗纸来回鼓动,遮住了衣摆擦过梁面的声音。 他贴着房梁挪到煤油灯照不到的位置,右手从袖口抽出短刀。手枪就在空间里,但院外人数不明,距离又太近,一旦开枪,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不到必要的时候,这枪不能响。 下方,苏长清扶着桌沿站在原地。他的呼吸压得很浅,手指扣进桌边裂开的木缝,始终没有抬头看房梁。 院门外,六个人已经各自站好位置。 为首的男人戴着一顶狗皮帽,左眼只剩一道凹陷的伤疤。其余五人都在等他的命令,没人敢抢先开口。 他就是独眼。 一个干瘦男人贴到独眼身边,低声汇报: “医院那头对上了。老苏前几天给孙子交医药费,露过一大笔现钱,鸽子市也有人认出他。” 独眼没再废话,抬手朝两边点了点。 两名打手贴住院门,另外两人踩上墙根的烂砖,准备从左右翻进院里。干瘦男人缩在后面,袖口一抖,露出半截刀尖。 独眼竖起三根手指,一根根收回。 最后一根手指弯下去,两名打手同时抬脚。 “砰!” 两扇朽木门被暴力向内踹开。 左边门轴当即崩断,整扇门板沉闷地拍在青砖上,碎木屑混着雪花崩飞。 北风跟刀子似的往屋里灌,八仙桌上的煤油灯火苗被扯得东倒西歪。四道黑影踩着断木,鱼贯踅进正房。 人没全进。 前巷口留了暗桩,后墙根也压着一串极轻的踏雪声。 赵峥倒挂在漆黑的房梁背光处,不用睁眼,凭着风里衣料摩擦的动静,六只“耗子”的方位已如掌上观纹。 独眼倒提着一把带血槽的剔骨刀,两步逼到桌前,一把扯过苏长清的旧棉衣。 “找得老子好苦啊,老东西。” 独眼手背青筋一梗,直接把老头凌空薅起,重重掼在八仙桌上。 桌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苏长清后背撞上桌面,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半天没能把气喘匀。 冰凉的刀背顺势贴上了他的右脸。 “医院那笔钱哪来的?” “你黑市卖的东西,买主是谁?叫什么,住哪儿?” 苏长清胸口一下一下起伏。 他视线不受控制地瞟着脸侧的刀锋,牙关直打冷战:“黑市的规矩……钱货两清。我一个卖死物的老头,哪敢打听买主的底细……” 刀背不轻不重地在他颧骨上拍了两下。 “跟我讲规矩?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独眼单眼微眯,左手如铁钳般锁住老头的手腕,强行将其右手五指平摊在桌沿上。 剔骨刀高高悬起,悬在指节正上方。 “我数三声。” “你不说,我先剁你一根手指。” 独眼俯下身,压低了声音。 “还不说,我让人去医院找你孙子。到时候少手指的可就不止你一个了。” 苏长清的瞳孔骤然放大。 右手拇指往掌心里缩,几根手指死死抠住桌边。他呼吸停了片刻,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发哑。 “祸不及家人!”老头嗓音彻底劈了,“我这条老命你们拿去!孩子什么都不懂!” “三。” 独眼无动于衷,手腕翻转,刀尖对准了指缝。 苏长清闭上眼,肩膀绷得僵硬。 “二。” 刀锋带起微风,决然斩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第160章 抓到九爷的线索 房梁上扑扑簌簌落下一小片积灰。 赵峥紧扣着横梁的五指猝然松开,整个人如同无声的鬼魅,倒坠而下。 人在半空,腰椎如大弓崩弹,右腿带着撕裂风声扫出一道残影。 胶皮厚靴精准无误地轰在独眼持刀的右肩。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独眼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麻袋般横飞出去,将旁边的破衣柜砸得四分五裂。 剔骨刀脱手而出,“噗”地一声死死钉入土墙,刀身嗡嗡震响。 赵峥足尖点地,膝盖微沉,卸去冲力。 变故太快,旁边那名瘦高个喽啰全凭本能拔出后腰短刃,猫腰便朝赵峥小腹突刺。 刀路阴毒,奔着开膛破肚而去。 赵峥侧开半步,刀锋划过。 下一刻,他左手已经扣住瘦高个的手腕。 拇指按住腕关节。 反方向,暴拧! “啊!”瘦高个惨嚎半声,手腕畸形扭曲,短刃清脆落地。 赵峥压根没给他退后的机会。 贴身、送肘。 铁肘如重锤凿入对方肋骨,紧接着右掌顺势兜住他疼得低下来的下巴,往后方承重柱上重重一磕。 “砰!” 红白之物顺着柱子流下,瘦高个连抽搐都省了,直接瘫软。 直到同伴倒下,剩下的麻脸和矮壮汉子才如梦初醒,双眼血红地拎着砍刀和铁刺扑杀上来。 这屋子拢共不过十来平米。 八仙桌横在中间,两人左右夹击,空间瞬间被刀光封死。 赵峥退了半步,背贴着桌沿。 麻脸双手握刀,借着冲锋的惯性当头劈下,刀刃撕破空气。 赵峥右脚脚尖猛地勾起地上的长条木凳,往上一送。 “夺!” 砍刀深深嵌进实木凳面。 没等麻脸撤力拔刀,赵峥已钳住凳腿,借力往自己怀里蛮横一扯。 麻脸重心顿失,上半身直直扑过桌面。 迎接他的,是赵峥钢铁般的直拳。 只听碎裂声响,喉结彻底塌陷。 赵峥大手反扣住他脑门,往八仙桌角凶悍一砸。麻脸半张脸凹陷,倒挂在桌沿上没了气息。 此时,右侧的矮壮汉子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空门。 生锈的铁刺毒蛇般擦着赵峥的手臂递来。 黑棉袄被豁开长口,铁尖擦过皮肉,带出一片火星。 赵峥连眉头都没皱半下,反手将那只握铁刺的手腕死死抓住。 沉肩,转胯。 “咔!” 臂骨呈倒折的反关节绷断。矮壮汉子痛彻心扉,发狠地低下头,如公牛般朝赵峥胸口撞来。 赵峥冷笑,提膝如铁锥拔地,硬碰硬顶碎对方胸骨,随即一记势大力沉的手刀切在颈动脉上。 汉子双眼暴突,翻着白眼重重砸翻了八仙桌。 煤油灯滚落,赵峥左脚一勾、一接,灯座稳稳停在掌心,火光摇曳。 半分钟不到。 满地死尸。 衣柜废墟里,独眼刚挣扎着爬起。看清屋内的惨状,他本就瞎了一只的眼睛几乎瞪出血丝,浑身汗毛倒竖。 跑! 独眼毫不犹豫地掷出短刀拖延,手脚并用地往院里扑去。 那刀擦着赵峥鬓角飞过,扎入木门。 独眼的半边身子已经冲出了门槛,风雪扑面。 身后传来极度压抑的破空声。 赵峥踢出的半截凳腿如贴地飞行的暗器,狠毒地撞碎了独眼的膝窝。 独眼惨叫着在雪地里摔了个狗啃泥。 还没爬起,后脖领已被一只犹如铁铸的手死死抠住,生生倒拖回屋内。 “干你祖宗!” 独眼像离水的王八般疯狂挣扎,左手向后掏去。 赵峥闪身避开,擒拿手顺势一锁,将他的右手死死按在了千疮百孔的门框上。 断木旁,正好倒着一根四寸长的粗铁方钉。 赵峥单手抄起方钉,对准独眼的手背。 没有任何犹豫,掌根雷霆凿下。 “噗哧——” 暗红的血液飙射。 粗糙的铁钉穿透骨缝,将独眼的右手掌牢牢钉死在虫蛀的门框上。 “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还未完全穿透风雪,赵峥粗壮的前臂已然环住他的脖颈。 绞杀发力。 不过十几秒,独眼的双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如同被抽了筋的死蛇般软垂下来,翻了白眼。 赵峥卸力。 独眼就这样被一颗铁钉可笑地悬挂在门边,暂时昏死过去。 不杀,留着还要吐东西。 此时,屋外风雪中,踩踏积雪的声音逐渐靠近。 外头的暗桩听到动静,进院了。 赵峥余光扫向缩在墙角的苏长清:“躲着别动,把眼睛闭上。” 老头死死咬住自己发抖的手背,牙齿磕破了皮都没松口,生怕漏出半点喘息惊了眼前这尊神明。 老头眼睁睁看着赵峥随手拔出土墙上的剔骨刀,如同一滴融入夜色的墨,悄无声息地滑出正房。 太快了。杀人比宰鸡还利索。 苏长清在王府当差时,见过大军阀的卫队,见过不要命的刀客,可没见过赵峥这种狠人。 不过半支烟的功夫。 外面连一句呼救都没传出。只有两声轻微的躯体倒雪声,一切又归于死寂。 老头摸着内兜里的五块茶钱,浑身抖得像过电。 门外。 赵峥解决完前后巷的两个喽啰,甩净剔骨刀上的血珠,拖着残尸抛入隔壁柴垛,清理完脚印,重新折返。 进屋后,赵峥走到八仙桌旁,对着苏长清道。 “去医院。” 赵峥嗓音平稳,连呼吸都没乱,“今晚陪着你孙子,哪儿也别去。明早之前,没人会去找你麻烦。” 苏长清看着门框上挂着的独眼,眼珠子直抖:“可……这满屋的烂摊子……” “我来收。” 赵峥替他把狗皮帽按实,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记住,今晚这院子里的事,烂在肚子里。” 老头喉咙滚了滚,深深弯下腰,鞠了个近乎直角的躬。 随后,他扶着墙壁踉跄走向后门,没入漆黑的风雪中。 院里彻底清静了。 赵峥捏起一把混着冰渣的积雪,粗暴地糊在独眼脸上。 刺激之下,独眼猛地抽搐惊醒。 右手被铁钉贯穿的撕裂痛楚,让他顿时眼泪鼻涕横流。 “醒了就长话短说。” 赵峥拖过唯一完好的矮凳,马刀金刀地坐在独眼面前,手中短刀随手耍了个刀花。 “九爷缩在哪儿了?” 独眼环视着一地的死尸,外面静悄悄的,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牙关打颤,强撑着放狠话:“菊儿胡同……三十八号!你有种去端了我们老总的窝……” “敷衍我。” 赵峥连眼皮都没抬,鞋底缓缓抬起,精准踩在独眼左手的无名指上。 碾压。 “城西面粉厂那一摊子事,现在警察到处找人。这满城的风声鹤唳,九爷还会老老实实在胡同里等查水表?” “咔吧!” 指骨碎裂的清脆声中,独眼疼得眼珠差点脱眶。 “我说!我说!!” 痛楚彻底击溃了混混的硬汉伪装,独眼如倒豆子般尖叫,“永定门!南城永定门外,废弃防空洞!” 赵峥脚下并未卸力:“接着说。” “那地方地下被改成了库房。风声紧,九爷不敢回城,这几天全躲在那底下!” 独眼喘着粗气,“洞口在防空洞东南角,是个塌了半边的土窑!里面铺了三层稻草,掀开底下的厚铁板就是进人的台阶……” “人数,火力。” “里面是老唐管着,我不清白!大哥,好汉!我知道的全吐了,你把我放下来,今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赵峥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袖口的雪末。 “你很配合,我很满意。” 话音未落,赵峥左手闪电般兜住独眼的下颌,右手稳托后脑。 交错一拧。 “咔嚓!”颈骨错位的闷响。 独眼的脖颈折出诡异的弧度,彻底咽了气。 跟渣渣辉,不必讲诚信。 拔下木门上的铁钉,独眼的尸体烂泥般滑落。 赵峥凝视着周遭的尸体与血渍,指尖轻触。 独眼连同地上的三具残尸瞬间凭空消失,被悉数收入随身空间。 紧接着,掉落的兵器、沾血的破烂衣物、甚至渗入泥水的血泊冰块,也仿佛被无形巨口吞噬。 他又去前后巷走了一遭,将那两具尸体一并“打扫”干净。 第161章 迎头一颗雷 下一秒,脑海中响起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 【叮!完成清除,获得奖励:寿命+8年,力量+3,敏捷+3,体质+2,随身空间扩充20立方米。】 赵峥捏了捏双拳。他没做停留,推门没入漫天风雪。 城南,永定门外。 这片地界在六十年代初荒凉得吓人。几座废弃的烂砖窑突兀地立在雪地里,周围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赵峥贴着枯树林边缘无声摸进,很快锁定了东南角的半塌土窑。 土窑前被积雪覆盖的杂草有明显踩踏痕迹。半掩的生锈铁皮门后,两道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两个裹着破军大衣的暗哨缩在火桶旁,手里各自攥着一把磨得泛光的老式驳壳枪。 一条半人高的大狼狗趴在他们脚边,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赵峥刚矮身贴上一截断墙,风向陡然一转,将他身上的生人气味卷进了窑洞。 大狼狗前肢猛地撑地,后臀撅起,鼻翼疯狂抽动。它没有叫,但喉咙深处溢出令人发毛的低沉呜咽,颈部一圈厚实的鬃毛根根倒竖。 “有动静!” 左边的暗哨反应极快,一把吐掉嘴里的旱烟卷,大拇指磕开驳壳枪机头。另一人迅速拎起手电筒,径直扫向赵峥藏身的暗角。 光柱扫落的刹那,赵峥腿部肌肉瞬间拉紧。 胶皮鞋底将积雪下的半截冻砖蹬得粉碎。借着暴涨的敏捷属性,他整个人像头夜豹般贴地射出。 大狼狗刚张开血盆大口准备狂吠,赵峥右手一抖。袖中滑出的短刀在半空拉出一道凄厉冷芒,“噗哧”一声精准贯入狼狗咽喉,把那声狗吠死死堵进了气管。 拔刀,借势滑步欺身。 手电光柱刚晃过墙角,暗哨连人影都没瞧清,右手腕骨已经传来“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手电当啷砸进雪壳子里。未等惨叫出声,赵峥左侧手肘已如铁锤般悍然砸碎了他的喉结。 另一名暗哨刚举枪,赵峥旋身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鞋底重重轰在其太阳穴上。 颅骨凹陷,两具尸体几乎同时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没超过三秒。没有废话,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赵峥搜走两把驳壳枪,拨开火桶后的干草,掀起那块厚重的生铁板。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夹杂着发霉味扑面而来。往下,是一条幽深潮湿的阶梯。 …… 防空洞最深处的重型防盗铁门后。 煤油灯将逼仄的房间照得昏黄。九爷披着貂皮领子的马褂,大拇指飞快地拨弄着手里的小叶紫檀佛珠,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几个大号牛皮箱。 他的头马“老唐”,正带着人在外头大厅清点现金和金条。 九爷心口扑通直跳,今晚城西面粉厂的事让他脊背一个劲儿往外冒凉风。人折了,货没了,公安现在跟疯狗一样到处咬人,这摆明了是有人要借官家的刀挑了他。 “到底是哪路神仙……”九爷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他不信这是局子里的手笔,办案要讲证据。这绝对是道上极其凶悍的过江龙干的。 不过没关系,这防空洞上面压着十米厚的黄土,外头有带响的暗哨,门是两寸厚的死铁。等把钱财归拢好,明晚他就走暗线直奔保定。只要那位大佬不倒,这点风浪迟早能翻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在这时,铁门外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一声破了音的惊恐叫嚷。 九爷拨动佛珠的拇指猛地僵住,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进了马褂衣领。 …… 防空洞大厅,十几个亡命徒正围着几张方桌扎钱捆。 一个去通道解手的喽啰连滚带爬地摔进大厅,裤腰带都跑散了:“张哥他们没影了!狗也没了!有人摸进来了!” 一瞬间,大厅里炸了锅。 所有人扔下钱捆,纷纷抄起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和带血槽的开山刀。老唐一脚踢翻矮凳,端起一把双管猎枪,死死盯住幽暗的通道口,额头青筋暴突。空间里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压抑。 嗒。嗒。 胶皮鞋底踩在石阶上的声音清脆回荡。 赵峥双手倒提着两把刚缴获的驳壳枪,从阴影中缓步踏出。 “干死他!”老唐歇斯底里地嘶吼。 轰!砰砰砰! 狭小的地下空间瞬间被枪口火光照得透亮,震耳欲聋的枪响几乎撕裂耳膜。子弹带着焦糊味如雨点般泼洒过来。 赵峥眼底毫无波澜,【杀戮锁定】被动激活! 周遭的一切在他眼中陡然放缓。喽啰们扣动扳机的手指、火药喷吐的硝烟,悉数被他捕捉。 赵峥脚后跟发力,身体横移,顺势贴地翻滚,躲入一根粗壮的水泥承重柱后。 碎石屑混着白灰簌簌落下。 老唐是个心狠手辣的老油条,见火力压不住,眼珠子一转,扯着嗓门吼:“躲鸡毛!扔瓜雷炸死这逼养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刀手二话不说,拽掉木柄手榴弹的引线,照着水泥柱死角就砸了过去。 这种地下土窑逼仄憋闷,连个躲的退路都没有。 赵峥眼皮猛地一跳,这电光火石间根本来不及躲闪。他一把扯过地上刚死透的一具尸体死死顶在身前,身子迅速蜷缩紧绷。 “轰——!” 第162章 端了九爷老窝 “轰——!” 手榴弹在狭小的密室里轰然炸开。 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几张方桌当场被掀翻。碎铁片打在水泥柱和石壁上,火星一阵乱迸。 赵峥把尸体死死压在身前,肩背缩紧,整个人蜷在承重柱根下。 虽然借尸体挡下了正面致命伤害。 但还是有一块弹片擦过边缘,撕开赵峥左肩外侧的棉袄,在皮肉上拉出一道两寸长的口子。 血很快浸透棉絮。 刺痛感不仅没让赵峥退缩,反而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戾。 借着呛人的硝烟,赵峥从柱后悍然杀出。 大厅里的煤油灯还在晃,光影来回扫动。离爆点最近的两个人倒在地上,一个抱着肚子打滚,另一个仰面不动。 剩下的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有人捂着耳朵张嘴干呕,有人趴在桌后摸枪,还有一个弹匣推了几次都没装进去。 【杀戮锁定】还在生效。 赵峥看得清他们的枪口,也看得清每个人下一步想往哪儿躲。 从承重柱右侧探出半个身位。 砰! 最先抬枪的汉子胸口一沉,后背撞上墙壁。 砰! 第二枪打进眉骨,手枪刚抬到一半便落了地。 砰! 正在装弹匣的汉子喉头一震,两只手还保持着托枪的姿势,人已经朝后翻了过去。 “别挤一块!” 老唐趴在钱箱后面,半张脸被硝烟熏黑,双管猎枪死死抵住肩窝。 “左边两个,右边两个!贴着柱子包他!” 四个拎刀的汉子立刻分开。 中间隔着两张翻倒的方桌,左侧两人贴墙往前挪,右侧两人踩着散落的钱捆,准备卡赵峥的退路。 赵峥扣下扳机。 咔。 子弹空了。 左边那名刀手一直盯着他的枪,听见空响,脚下立刻加速。 “他没子弹了!” 开山刀从斜上方劈下。 赵峥没有后退。 他偏头让开刀锋,右手抡圆了,将空驳壳枪砸在对方鼻梁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刀手双手捂脸,脚下顿时乱了。 赵峥左脚切进他两腿之间,右肩下沉,肩背短促发力,正面撞进对方胸口。 砰! 刀手胸口向内凹下去一块,双脚擦着地面倒退,接连撞翻后面的两个人。 赵峥探手捞起半空落下的开山刀,反手一记狠辣上撩,切断了另一名企图开枪的喽啰手腕。血柱喷涌间,他夺下那把满配弹匣的五四式手枪。 “给我躺下!” 老唐终于等到机会,双管猎枪对准赵峥后背。 赵峥余光扫见墙上的影子,右脚踹中身旁方桌。 桌面翻起。 “轰!” 第一发霰弹把桌板打得木屑横飞。 赵峥借着遮挡扑到第二根承重柱后,左肩撞在地上,刚刚压住的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手肘滴进泥里。 老唐没有停,枪口跟着方桌移动。 “轰!” 第二发霰弹轰碎了桌角,十几颗铁砂全打进后面的墙里。 紧接着,响起枪管掰开的金属声。 老唐要换弹。 赵峥左手撑地,绕到承重柱另一侧,右臂抬起。 砰!砰!砰! 三发子弹钻进老唐胸口。 猎枪还没来得及合上,便从他手中滑落。老唐后背贴着钱箱坐下,嘴里不断往外冒血沫。 剩下的人彻底乱了。 两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刀手一左一右扑来,另外三个枪手则躲在桌后,想重新组成交叉火力。 赵峥没有冲进正中间。 他绕着承重柱顺时针移动,始终让柱体挡住一侧枪口。五四式每响一次,就有一件兵器掉在地上。 一个刀手刚跨过尸体,膝盖便被子弹打穿。 右边的枪手想趁机探头,赵峥已经从另一侧换了位置。 砰! 那人额头撞在桌沿上,整个人顺着桌腿滑了下去。 不到半支烟,大厅里只剩煤油灯燃烧的轻响。 最后两个人丢下刀,跪在泥地上。 两人的额头死死贴着地面,肩膀一下一下地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赵峥换了个弹匣,枪口压向他们。 “九爷在哪儿?” 左边那人把脸从泥里抬起一点,嘴唇直打哆嗦。 “最、最里面……有道铁门。” “九爷进去以后,唐爷就把门锁了。” 赵峥扫了一眼钱箱旁的老唐。 “钥匙呢?” “唐爷腰上!” 另一个人赶紧补充:“一串钥匙,铜的!大哥,我们就是替人看门,九爷干的那些事,跟我们没关系……” 赵峥看了他两秒。 “行,路指对了。” 两人的肩膀刚刚松下一点。 “账还是得算。” 砰!砰! 两具身体一前一后倒进泥里。 钱箱旁边,老唐还剩最后一口气。 他的视线时暗时亮,手指在地上抠了两下,却连半寸都没挪出去。 九爷进铁门之前,只对他说过一句话——外面不管出什么事,拖住半分钟。 老唐当时还觉得,十几个人、十几把枪,再加上手榴弹和枪,别说半分钟,半个钟头也能守住。 直到赵峥的脚步朝他靠近,他才反应过来。 那半分钟不是给他们留活路的。 是九爷拿他们的命,给自己换时间。 老唐嘴里吐出最后一团血沫,头偏向一旁,再没动静。 赵峥蹲到他旁边,先摘下那串铜钥匙,又把双管猎枪和剩下的子弹收进空间。 左肩还在往外渗血。 他从一具尸体身上撕下半幅干净里衣,绕着肩膀缠了三圈,用牙咬住布头,将结收紧。 赵峥活动两下肩膀,把大厅里散落的枪械、弹药、钱捆和账本全部收进空间,这才走向防空洞最深处。 那里嵌着一道厚重铁门。 门上挂着两把锁,锁孔附近没有撬动痕迹。 赵峥试到第三把钥匙,外锁开了。 第五把钥匙插进去,里面传来一声机簧弹动的轻响。 他侧身站到门框外,用枪口顶住门板,缓缓向里推。 铁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门后没有枪响,也没有脚步。 赵峥等了两秒,这才贴着墙迈进去。 手电光在屋里扫过。 这是一间二十多平方米的地下金库,三面墙都钉着木架,地上还垫了厚木板,用来隔绝潮气。 左边整整齐齐码着几十袋粮食。 大米、富强粉、棒子面,还有几袋黄豆和花生。麻袋口全用粗线封死,上面盖着防潮油布。 右边摆着成桶的豆油和花生油,木箱里装满白糖、红糖、盐、茶叶、罐头和香烟。 靠近墙角的位置,还吊着十几条腊肉。 两个蒙着棉被的大木箱里,放着冻得发硬的猪肉和羊肉。 现在是什么年景? 外面有人为一斤棒子面豁出命,这里囤着的吃食,足够几十口人吃上大半年。 赵峥继续向里照。 最里面摆着三只牛皮箱。 第一只箱子里全是大黑十,按照面额分别扎成一捆。 第二只装满粮票、布票、油票、肉票和工业券,其中还有一摞全国粮票。 第三只箱子没有锁。 赵峥把盖子掀开,手电光立刻被一层黄澄澄的颜色反了回来。 大黄鱼。 小黄鱼。 整整码了两层。 他没有急着细数,抬手便把三只牛皮箱收进空间。 金库后方还有一只嵌入墙体的小铁柜。 赵峥暴力打开,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本黑牛皮封面的日记,下面压着一块干硬发黑的皮质残片。 他把日记翻开。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日文。 赵峥又夹起那块皮质残片,从空间里取出之前缴获的另一块,在手电光下放到一起。 两块皮片无法直接拼合。 但无论鞣制方式、墨迹颜色,还是上面使用的标记符号,都出自同一路。 东西落在九爷手里,至少说明他也在碰日本藏宝这条线。 至于他是替人办事,还是想把东西吞进自己肚子里,现在还说不准。 赵峥把两块皮片分开存放,又将黑牛皮日记收好。 随后,他把金库里的米面肉油、烟酒糖茶全部扫入随身空间。 不多时,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金库只剩下空木架和一地碎麻绳。 赵峥举着手电,又把屋里照了一遍。 没有人。 他走到墙角,踢开叠在一起的几床棉被。 下面同样没人。 门是锁着的。 外面的喽啰也亲眼看见九爷进来以后再没出去。 可现在人呢? 赵峥停下脚步,侧过头。 金库深处有一股很轻的冷风,正贴着地面往外钻。靠墙的一张旧报纸被吹得掀起一角,又慢慢落下。 他把手电压低。 木架旁边散着一点富强粉,白色粉末上留有半枚鞋印。 脚印到了木架前,凭空断了。 赵峥走过去,抓住木架边缘往旁边一推。 木架底下装着两只小铁轮。 随着一阵轻微的摩擦声,整座架子向左滑开两尺,露出下面铺着的破麻布。 赵峥掀开麻布。 一块四四方方的铁板嵌在地面,铁环藏在凹槽里,上面还沾着没干透的湿泥。 他抓住铁环,向上一提。 铁板下面是一条向南倾斜的窄地道。 木梯一直伸向手电照不到的深处,最上面的两级台阶上留着新鲜泥印。 赵峥看了眼肩头已经发红的布条,伸手将结又勒紧一圈。 随后,他退出五四式弹匣,换上一个装满子弹的新弹匣。 “我来端你的窝,你倒是跟我玩起了地道战。” 赵峥用手电照清落点,随即关掉光源,扶住洞沿纵身跃下。 第163章 黑暗追杀! 赵峥松开铁环,身体随之落下。 胶皮鞋底陷进湿泥半寸。他双膝一屈,稳稳卸掉了下坠的力道。 头顶垂着一截细铁链。 赵峥反手攥住铁链,缓缓往下带。 嵌在金库地面的厚铁板一点点合拢。最后半尺,他用手托住铁链减速,直到铁板严丝合缝地落进凹槽。 上层残留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很快淡了下去。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叮!清除完成。】 【奖励:寿命+13年,力量+3,敏捷+5,体质+4。】 赵峥没有查看面板。 他打开手电,光柱压低,贴着脚下的黄泥扫了过去。 一串鞋印直通暗道深处。 右脚印深,左脚印浅,步距也不齐。中间夹着一枚膝印和两道手掌撑过的痕迹。 九爷刚过去没多久,落地时还摔了一下。 赵峥蹲下捻了捻泥,又摸向旁边的承重木柱。 木柱表面长着一层绿苔,裂开的木皮下面却很结实,还能闻见桐油留下的味道。 头顶是夯实的拱形土层。 几处受力位置用青砖顶住,又加了新木料进行支撑,砖缝中的白灰也比别处干净。 看来这条暗道不是临时挖出来的。 早年有人修过,九爷占下这里以后,又让人加固了不止一次。 赵峥记住鞋印的方向,抬手遮住光圈,缓缓推回手电开关。 光一灭,眼前只剩下一片黑。 他贴着右侧土壁往前走。 鞋尖先探,确定踩实以后,脚跟才跟上。地上的碎砖、烂木和积水,都被他一一避开。 走出三十多米,赵峥停了下来。 前面十几米外有一道拐角。 拐角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摩擦,像是衣料蹭过了粗糙的土墙。 除此之外,空气里还多了一股苦涩的药味。 药味很淡,里面混着铁锈和陈年木头受潮后的气息。 赵峥没有继续往前。 他在原地站了几息,右脚贴着地面,一点点探向前方。 鞋尖刚送出去半尺,脚踝外侧便碰到了一根绷紧的细线。 细线微微往后一弹。 赵峥立刻停住。 他把右脚原路收回,俯身抽出三棱军刺,用刀尖贴着泥地向前探。 细线横贯整条甬道,高度刚好卡在脚踝上方。 线头没进左侧土墙,里面隐约传来一丝机簧绷紧后的轻响。 赵峥把身体压低,贴着墙根伏了下去。 胸口几乎碰到湿泥以后,他才将军刺从细线下方穿过。 刀背缓缓上抬。 细线开始绷紧。 拐角另一侧,九爷半边身子贴着墙,右手死死攥着一根拇指粗的木轴。 木轴上缠着细钢丝,另一端连着墙里的机簧。 这套机关有两道扣。 来人只要碰到绊线,墙里的弩机便会自行触发。要是对方发现绊线,他也能在拐角后手动放箭。 三支弩箭封住上中下三路。 箭头在毒药里泡了七天,划破一层油皮,也足够让人倒在暗道里。 九爷用左手捂着嘴,只敢从鼻孔里一点点往外送气。 汗水顺着下巴滴进衣领。 暗道另一头始终没有脚步,他攥着木轴的手掌越来越滑,只能一次次收紧五指。 忽然,木轴往前一沉。 “喀嗒!” 墙体深处的机簧弹开。 三支弩箭冲出暗孔,几乎贴着同一条线射过甬道。 赵峥早已伏在墙根。 三股劲风从他背上掠过,全部钉进右侧土墙。 “夺!夺!夺!” 箭身没入大半,尾部还在来回颤动。 拐角后,九爷一动不动。 他竖起耳朵,等了几息。 没有惨叫。 没有重物倒地,也没有人在泥里挣扎的动静。 只有三根箭杆轻轻震颤的余音。 九爷喉结滚了两下。 三支箭全空了。 他依旧没有立刻动身,还想再听一听。 下一刻,拐角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那是鞋底踩过湿泥的声音。 九爷攥着木轴的右手一松,转身便往暗道深处跑。 第一步尚且收着,第二步已经彻底迈开。 鞋底踩进积水,又重重拔出。凌乱的脚步声顺着狭窄甬道一路传远。 赵峥仍旧贴在墙根,没有马上起身。 直到九爷的脚步越过下一处拐角,他才撑住地面,缓缓站直。 赵峥用手掌遮住手电,只从指缝间放出一小股光。 三支弩箭扎在右侧土墙里。 箭头呈三棱形,血槽很深,表面裹着一层黑褐色药泥。箭杆根部刻着一圈细小的十字花纹。 赵峥捏住箭杆后半段,依次将三支毒弩箭拔出,收进空间。 整个过程没耽误多久。 手电再次熄灭。 他踩进九爷留下的脚印,沿着暗道继续向前。 第一处拐角就埋了三支毒弩箭,后面不可能一路无事。 赵峥没有加快速度。 每靠近一处转弯,他都会先停下来听一遍,再用鞋尖和军刺检查地面。 前方的脚步声时轻时重。 有时会突然停住,隔上两三息,又继续往更深处移动。 九爷也在听后面的动静。 可每当他停下不久,那道极轻的脚步便会再次出现。 没有喊话,也没有追赶时的喘息。 距离却始终没有彻底拉开。 往前走了两分钟,地势开始下沉。 两侧的夯土墙逐渐变成青砖,暗道也宽了一些。 九爷的脚步越来越乱。 前面先是传来鞋底打滑的摩擦,接着又响起肩膀撞上砖墙的闷声。 赵峥依然没有追急。 新鲜脚印、墙上的泥痕和滴落的汗水,都在给他指路。 又走出三十多米,前方的脚步忽然消失。 赵峥随即停下。 周围只剩滴水声。 他贴着青砖墙等了几息,确认没有弓弦、机簧或者铁门转动的声音,这才继续往前。 通道尽头向左急转。 赵峥放轻呼吸,侧身贴近转角,缓缓探出视线。 一点黄豆大小的火星正在黑暗中跳动。 贴着墙根,一根浸过油的引线已经被点燃。 火头正顺着引线,瞬息便烧到了尽头。 第164章 第二道催命机关 火星沿着浸过油的引线往前窜,一头钻进了虚掩的青砖缝隙里。 赵峥的鞋尖刚越过转角,后颈的汗毛炸起。 脑子里的警钟疯狂响起,左脚当场拧住,鞋底在干硬的土面上刮出半尺长的痕迹。 身体借力向后倒扑。 “轰——” 埋在墙脚后的炸药炸开,气浪顺着狭窄甬道横扫而出。 赵峥刚退出两个身位,头顶已经传来接连三声脆响。 三根撑住拱顶的老木梁同时断开。 断木、青砖和夯土一层压着一层,朝甬道里砸落。 赵峥来不及继续后退,双臂交叠护住后脑,侧身缩向右侧墙根。 碎砖砸在他的小臂上,接连弹开,只撕破了两处袖口。 一截断梁擦过左肩,撞在墙面上。 前不久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再次崩开,临时缠上的布条迅速洇红。 赵峥左膝一沉,半跪在土面上。 牙关合紧,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 上方的砖土还在往下落。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去抽压在肩边的断木,只把身体贴紧墙根,等着塌落彻底停下。 细土顺着后领灌进棉袄。 耳中的嗡鸣压住了其他声音。 十几息后,最后一块碎砖滚到脚边,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赵峥先活动左手手指,又缓缓抬起手肘。 都能动。 锁骨附近沉得发胀,却没有错位。 刚才砸在小臂上的几块碎砖也没留下伤口。铁砂掌练到如今,他从小臂到手掌这段,远比普通人的骨头结实。 真正麻烦的还是左肩。 旧伤被重新扯开,血已经顺着胳膊流进袖子。 赵峥吐掉嘴里的土灰,抬头看向前方。 被塌下来的砖土填得严严实实。最实的一段有三米多厚,松塌区加起来足有四五米。 靠人拿镐挖,天亮前都未必能通。 塌方另一侧,隔着两道转弯,九爷早已躲到四十多米外。 引线点燃前,他便背靠承重柱蹲下,肩膀缩紧,两根食指死死塞住耳朵,嘴也提前张开。 爆炸声传来,柱身跟着一震。 灰尘从拱顶落下,铺了九爷满头满脸。 他等了十几息才松开耳朵。 废墟方向没有枪声,也没有脚步。 九爷扶着柱子站起来,先咳了两声,随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追啊!” “你不是挺能耐吗?接着追!” 笑声撞上两侧砖墙,又顺着甬道折了回来。 “三层夯土,三根梁!老子给你备的这口坟,够不够厚?” 废墟后面没有回应。 九爷抹掉嘴边的灰,胸口起伏了几次,笑声却越来越大。 今晚这条命,总算捡回来了。 老唐和那些手下死了就死了。人还能再招,钱还能再挣,只要自己能逃出去,一切都能重新来过。 塌方另一边,赵峥已经把五四式插回后腰。 他没有去碰斜卡在头顶的砖层。 那片砖土虽然压住了路,也在替剩下的拱顶分担重量。直接抽空,头顶还会再塌一次。 赵峥贴着右侧墙根蹲下,右掌按住脚边的松土和碎砖。 念头落下。 掌前半尺内的断砖、黄土和碎木全部进入随身空间。 原本塞死的墙根多出一个浅坑。 旁边失去支撑的土块向下一沉。 “沙沙……” 赵峥没有扩大上方,只沿着墙根继续清理。 完整的砖拱不碰。 横向受力的断梁暂时留下。 他只收走松动的土块、碎砖,以及挡在身体正前方的小段木料。 每清出半尺,他便侧身往前挪一步。 右掌再次落下,前方又空出一块。 塌方另一头,九爷的笑声刚刚停下。 “咔。”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一小截失去承托的断木掉在地上。 九爷的嘴还张着,脸上的灰被汗冲出两道痕迹。 他盯着转弯方向,没有出声。 隔了三息。 “沙沙……” 土块相互摩擦的声音再次传来。 一次。 停顿片刻,又是一次。 九爷的喉结滚了两下,耳朵重新贴到承重柱上。 “三层夯土……” 他嘴唇动了动。 废墟内又传来一声断砖落地的闷响。 “操,这都没压住?”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转过身,朝地道出口跑去。 鞋底不断蹬过硬土,凌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下一道转弯后。 赵峥仍在向前清理。 他没有因为九爷逃跑而加快速度。 头顶压着几层夯土,稍微收错一处,整片拱顶都会再次落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赵峥侧着肩膀钻进窄洞,右手越过一根断梁,按住前方的碎砖。 砖块和后面的浮土同时消失。 上方落下少量细土,正好填住左侧缝隙,没有继续下沉。 赵峥等了两息,确认拱顶稳住,这才继续向前。 五六米的塌方区,被他一点点掏出一条只能容纳一人的窄洞。 换成别人,这是堵死的路。 对赵峥来说,只是多花一点时间。 最后一层土墙只剩一掌厚。 赵峥将手电握在左手,指缝间漏出一线光,右掌按在土层中央。 念头落下。 挡在面前的黄土和两块碎砖直接消失。 一股冷风从孔洞里灌了进来。 赵峥没有马上钻出去。 他先用手电扫过前方,又侧耳听了片刻。 没有呼吸声。 更远处只有一串正在远去的脚步。 赵峥扩大洞口,右手按住旁边完整的砖面,侧身从塌方区挤了出去。 他的棉袄左袖被扯开,肩头的布条红了一大片。 前方空无一人。 土面上只有几道凌乱的鞋底刮痕,一直通向甬道深处。 “跑得倒快。” 赵峥重新握住五四式,沿着痕迹继续向前。 他没有追得太急。 九爷能提前准备炸药,前面就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每经过一道转弯,赵峥都会先停下来听一遍,再检查墙脚和头顶。 甬道尽头逐渐抬高,地面变成一段上扬的土坡。 九爷已经跑到了土坡最上方。 头顶嵌着一块铁盖。只要推开,他就能离开防空洞。 他抬手拨开横闩,肩膀往上一顶。 铁盖发出一声闷响,冷风立刻从缝里灌了下来。 九爷先把半个身子钻出去,抬眼扫了一圈。 外面是一片荒地。 雪压着枯草,远处几截断墙黑沉沉杵在夜里,四周没有灯,也没有人声。 他这才翻出洞口,回身把铁盖撑住。 出口旁边堆着一片枯草,下面藏着三只铁皮油桶。 九爷蹲下去,手指掀开草皮,抓住第一只油桶往洞口拖。 桶身刮过冻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工夫多看,抱住桶底,桶口朝着地道里一翻。 “哗——” 汽油顺着倾斜的土坡往下灌。 浓烈的油味钻进地道,沿着甬道往深处飘去。 九爷倒空第一桶,又拖来第二桶。 油液沿着坡面淌过砖缝,汇进地道低处,连墙根的碎木都浸透了。 九爷喘了两口气,手背抹过嘴角,扭头往洞里看了一眼。 “你不是能追吗?” “来,接着追。” 他从大衣内兜摸出一只铜壳打火机。 拇指压下滚轮。 “咔哒。” 第一下没着。 九爷的手背蹭过裤腿,再次拨动。 “咔哒!” 火苗终于窜起,映亮了他沾满泥灰的半张脸。 他盯着洞口,手腕一甩。 铜壳打火机带着火苗,直接落进了地道。 第165章 九爷最后的底牌 铜壳打火机翻着火,斜斜落下。 火星落进坡道上积起的汽油里。 “轰——!” 火光猛地铺开。 砖缝、碎木和土坡上的油迹同时起火,整条坡道一下亮如白昼。 火头顺着汽油流淌的方向往下窜,热浪裹着黑烟灌进甬道,墙缝里的水汽迅速蒸干,发出细碎的开裂声。 九爷趴在洞口边,半张脸被下方的火光映得通红。 “烧!” “你有本事,就从下面爬出来!” 他扯着嗓子连喊两声,唾沫刚飞出嘴边,便被迎面的风卷走。 土坡下方已经全是火。 九爷盯了两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转身便跑。 火势闹得太大,附近只要有人经过,很快就会注意到这边。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冲进雪地,朝远处的公路赶去。 只要能摸上公路,抢辆车也好,扒货车也罢,总能跑出去。 地道下方,赵峥额前的头发被热浪烤得卷起,棉袄表层冒出一缕白烟。 他没有后退。 赵峥看着逼近的火头,呼吸压得很低。 随身空间收不了火。 汽油却是实物。 泡透汽油的碎木、破布,同样能收。 最前面的火头进入收取距离后,赵峥抬起右手,掌心朝向坡道。 念头落下。 脚前两米内的汽油连同几块浸透油的碎木一起消失。 原本连成一片的火带当场断开。扑到坡下的火苗失去燃料,空烧了几下,很快便熄灭了。 上半截坡道还在燃烧。 赵峥运起闭气术,踩进刚刚熄灭的区域,再次抬手。 第二段油迹消失。 紧接着是第三段。 火线从坡底向上一截截缩短,原本压满甬道的热浪也跟着弱了下去。 不到十息,坡道上的汽油便被收得干干净净。 最后两处碎木还残留着小股火苗。赵峥上前一脚一处,直接踩进湿泥里。 地道重新暗了下来。 黑烟仍旧贴着拱顶翻卷,焦土味混着棉布烧煳后的气味,堵得人喉咙发涩。 赵峥没在原地停留。 他踩着仍有余温的砖阶往上走,鞋底落下时,砖缝里不时冒出一缕白烟。 来到洞口下方,他双手扣住边缘,腰腹发力,整个人翻了出去。 “呼——” 风雪迎面扑来。 赵峥落在洞口边,右脚在冻土上退了半步,很快站稳。 雪光映着荒地。 三百米外,一个黑影正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往前挪。 九爷跑不了多快。 他每踩下一脚,整条腿都会陷进松雪,往往要拔上两次,才能继续迈出下一步。短短一段路,他已经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次。 赵峥从后腰拔出五四式,拇指拨开保险。 他没有开枪。 死人不会说话。 九爷能在四九城地下经营这么多年,肚子里应该还藏着些东西。 赵峥压低重心,沿着枯草露头、积雪较薄的地方追了上去。 第一步落下,雪面陷出半尺深的脚印。 第二步迈出,步幅已经拉开。 等速度完全提起来,他每次蹬地都能往前送出数米。身后的积雪接连炸开,留下一个个隔得极远的深坑。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荒野里没有其他声音。 九爷粗重的喘息、鞋底拔出积雪的摩擦,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全被风送进了他的耳朵。 三十米。 二十米。 九爷刚迈出去的右脚停在半空。 他脖子一点点转过去,嘴还张着,胸口那口气却没能吐出来。 赵峥正提着枪追来。 棉袄左肩破开一道口子,半边袖子都沾着血和泥。除此之外,他身上看不到半点被火烧过的痕迹。 九爷的右脚落进雪坑,整个人晃了两下。 “你……” 他嘴唇抖了几次,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下面明明着着火……你怎么出来的?” 赵峥没有回答。 两人的距离还在缩短。 九爷猛地伸手探向腰间,从棉袄里拔出一把黑星手枪。 他的手腕抬了三次,枪口仍旧定不住。 “别过来!” “你再往前一步,老子打死你!” 赵峥继续向前。 九爷的食指一缩。 “砰!” 第一颗子弹擦过赵峥左后方,钻进雪里。 赵峥盯着的不是出膛后的子弹,而是九爷的肩膀、手腕和枪口。 【杀戮锁定】将这些动作牢牢框住。 九爷扣下扳机前,赵峥已经根据枪口方向,先一步改变了奔跑路线。 “砰!砰!” 第二颗子弹从他右侧掠过。 第三颗打在前方雪地,溅起的冰渣擦过棉袄下摆。 九爷还想继续扣动扳机,赵峥的右臂已经抬起。 枪口稳稳锁住他的手腕。 “砰!” 九爷右腕猛地向后一折。 血从袖口里炸开,五指随之松开。那把黑星手枪斜着飞出去,砸进旁边的雪里。 “啊——!” 九爷抱住手腕,连着退了三步。 他的左脚踩中埋在雪下的枯树枝,膝盖一软,整个人仰面摔进积雪。 他试着用左手撑地。 手掌刚扒出去半尺,胳膊便软了下来。 长时间奔逃早已榨干了他的力气。右手腕又不停往外冒血,滚热的血刚落进雪里,便化开一个个暗红色小坑。 九爷的胸口剧烈起伏。 脚踩积雪的声音来到他身边。 咯吱。 咯吱。 最后停下。 赵峥站在九爷面前,右手缓缓下压。 五四式的枪口顶住九爷眉心,继续往下一沉,逼得他把后脑埋进积雪。 “跑啊。” 赵峥开口。 九爷仅剩的左手在雪里划了两下,一把抱住赵峥的裤腿。 “别开枪!” “兄弟,不,大爷……你饶我一回。” “我认栽了,我真的认栽了。” 他的牙齿上下碰撞,舌头也有些不听使唤。 “你留我一口气。城里的场子、暗线、销货的门路,我全告诉你!” “我还能替你办事。真的,我认识的人多,黑白两边都能搭上话!” 赵峥没有接话。 顶在九爷眉心的枪口丝毫没动。 食指慢慢搭上扳机。 九爷的呼吸卡了一下。 “钱!我还有钱!” “你放了我,那些钱全归你!” 扳机继续向后移动。 九爷的喉结重重滚了一次,抱住赵峥裤腿的左手猛地收紧。 “我有东西!” “我有个天大的秘密!” 他这一嗓子几乎喊破了音。 “金百合计划,你听过没有?” 赵峥的手没动。 九爷像抓住了一根绳子,话一股脑往外倒。 “松室孝良!当年日本人撤之前,把从各地搜刮来的黄金埋在四九城地下!” “那地方没人知道!” “藏宝图被拆开了,我手里有一份关键残卷!” “你放我一条命,我带你去找!里面的黄金,全归你!” 九爷说完,胸口一起一伏。 他盯着赵峥的脸,等着对方开口。 赵峥却只是看着他。 过了两息。 赵峥空着的左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块发黑发硬的皮质残片。 皮片边缘参差不齐。 上面的符号,在雪光下露出模糊轮廓。 赵峥把皮片展开,放到九爷眼前。 “你说的,是这个?” 九爷的手指一下松开了。 他盯着那块皮片,嘴唇发白。 “这东西……” 赵峥收起残片。 枪口依旧压在九爷眉心。 “就靠这个换命?” “晚了。” 九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赵峥的手指一点点压下扳机。 第166章 九爷掏空家底,只为买一条命 “大爷,别杀我!我还有钱!” 九爷抱着赵峥的裤腿,左手一阵阵收紧。 “只要您放我一回,我攒下的东西全给您,一分都不留!” 赵峥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停了半分。 他的左手还捏着那块皮质残片。残片边缘的缺口、上面模糊的日文符号,都落在九爷眼里。 九爷盯了两眼,抱着裤腿的手慢慢松开。 他原本还指望拿金百合藏宝图换命。现在看来,这东西根本算不上筹码。 赵峥将残片收进怀里。 “你说的钱,藏在哪儿?” 九爷喉结滚了两下,堵在胸口的气总算吐出来了。 对方肯问,就说明还有得谈。 “炮局胡同!” 他话说得又快又碎。 “从东口进去,倒数第三家。门楣上挂着一块‘陈’字木牌,那是我早些年拿假身份买的院子。” “谁知道那地方?” “没人知道!” 九爷马上摇头,后脑把积雪蹭出一道浅沟。 “老唐不知道,独眼也不知道。我一直拿那儿当退路,平时根本不让人靠近。” 赵峥手里的枪没有挪开。 “怎么进去?” “院门没上锁,只挂了里面的暗栓。” 九爷抬起左手,比画了一下。 “拿薄刀片顺着门缝往上挑,木栓一松,门就开了。我平时也是这么进出。” “东西放哪儿?” “正房东屋,靠左边有张罗汉床。炕洞最深处有块松砖,抠开以后,里面塞着一个生铁盒。” 九爷的上下牙碰出细碎的响声。 “铁盒里有二十根小黄鱼,还有三千块现钱,全是大团结!” 赵峥没接话。 枪管往下压了压,九爷眉心的皮肉随之陷了进去。 “就这些?” “还有,梁上还有!” 九爷的声音一下拔高。 裤裆里的湿痕沿着棉裤往外晕开,刚冒出一点热气,转眼便被寒风吹散。 “东屋正中间摆着八仙桌。踩上去,能摸到最中间那根横梁。上面有个暗格,有一本账。” 赵峥问道:“什么账?” “我这些年给人送钱的账。” 九爷说到这里,嘴唇抖了几下。 “纺织厂的王长林,还有区里几个人,送过多少钱、在哪儿见的、谁经的手,我全记着。那东西带在身上容易出事,我一直藏在梁上。” “地窖呢?” 九爷抬起头。 “您知道地窖?” “说。” 一个字落下来,九爷刚抬起的脖子又缩了回去。 “东屋床脚往下数第三块青砖,那块砖是活的。撬开以后有个铁拉环,下面就是地窖。” “里面放了什么?” “粮食、粮票,还有古董。” 九爷舔了一下裂开的嘴唇,舌尖立刻沾上了血。 “有一只元青花大罐,一对乾隆珐琅彩碗,还有几副画。” 他说着说着,撑在雪里的左臂重新有了点力气。 “大爷,我知道的全说了。” “您拿上钱,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也可以马上滚出四九城,这辈子都不回来。” 赵峥垂眼看着他。 “床脚第四块砖?” “第三块!” 九爷马上纠正。 “从床脚往下数,第三块!撬开就是铁环,绝对不会错!” 赵峥又问了两遍地址和炕洞位置。 九爷的回答没有变。 等他说完,赵峥点了一下头。 九爷绷着的肩膀往下一落,嘴唇刚张开。 “谢……” “砰!” 枪口喷出一团短促的火光。 九爷的脑袋往后一仰,剩下半个字卡在喉咙里。 雪坑边缘落下一层碎雪。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保持着刚才的形状。眉心多出一个血洞,后脑下方的积雪迅速洇开。 赵峥收回手枪。 钱藏在哪儿,和九爷该不该死,是两码事。 这种人活着,只会继续害人。 【叮!清除完成,首恶伏诛。】 【奖励:寿命+10年!】 【奖励:力量+5,敏捷+5,体质+5!】 【奖励:随身空间扩充20立方米!】 一股热流从胸口散向四肢。 赵峥右手缓缓握紧,手背下方的筋肉随之绷起。靴底踩着冻土,硬雪发出一声闷响。 他又变的更强了。 赵峥蹲下身,从雪里捡起刚刚抛出的弹壳。 随后,他抬手对准九爷。 尸体、黑星手枪、染血的积雪,以及下面一层被血浸透的冻土,一并收入空间。 地上顿时空出一片浅坑。 赵峥从两侧刮来干净的浮雪,将坑填平,又用靴底轻轻扫了几下。风卷着雪粒从地面掠过,刚留下的痕迹很快散掉。 他收起五四式,原路返回废砖窑。 防空洞里的火已经灭了。 黑烟贴着拱顶缓慢移动,空气中混着硝烟、焦土和烧煳的棉布味。赵峥运起闭气术,顺着铁梯重新下到大厅。 先前追九爷追得急,他只拿走了趁手的枪械和明面上的财物,现场还没有彻底处理。 现在九爷已经没了,自然要回来扫干净。 入口处的两名暗哨、那条狼狗,还有大厅里的十几具尸体,全被他收入空间。 墙角漏下的土铳、断刀、弹壳、木柄手榴弹残片,也一件没留。 地上的血迹没法直接擦净,他便连同沾血的浮土、碎砖和破布一起收走。地上残留的几处暗印,则用焦黑的灰土重新盖住。 半个小时后,整座防空洞只剩墙上的弹孔、被炸塌的甬道和几片火烧后的焦痕。 就算公安顺着线索找到这里,也只能判断此处发生过枪战和爆炸。 谁打的,死了多少人,尸体去了哪儿,全都无从查起。 赵峥最后检查了一遍入口,这才离开废砖窑。 凌晨两点。 四九城已经被风雪冻透。 街面上看不到行人,远处偶尔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赵峥绕开派出所岗亭和几条主要街道,沿背街一路赶到炮局胡同。 东口,倒数第三家。 门楣上果然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只剩一个掉漆的“陈”字。 赵峥贴墙站了片刻。 院里没有脚步,没有呼吸声,屋内也听不到炉火动静。 他拔出匕首,从门缝探进去,顺着九爷说的位置轻轻往上一挑。 “吧嗒。” 木栓滑开。 赵峥推门进去,随手将院门合上。 第167章 九爷的最后家底 这是一座很小的单进院。地上的雪没有被人踩过,正房窗台下也没留下取煤、倒水的痕迹。 九爷这回没有撒谎。 赵峥踩着墙边积雪较薄的位置,径直来到正房东屋。 推门进去后,他先检查门后和窗沿,确定没有暗线和机关,这才拉上厚布窗帘,打开手电。 光柱从屋里扫过。 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左边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罗汉床。 和九爷交代的分毫不差。 赵峥来到罗汉床边,俯身将手电照进炕洞。 最里面的砖壁落满灰尘。 他伸手摸了一圈,很快摸到一块略微凸起的青砖。手指扣住砖缝往外一拉,青砖松动,露出后面的窄槽。 窄槽里塞着一个长条形生铁盒。 赵峥单手将铁盒拖了出来。 入手很沉。 他掀开盒盖,二十根小黄鱼整齐码在里面。旁边还放着三捆大团结,每捆的封条上都写着一千。 灯光落在金条上,整只铁盒都泛着黄光。 五分钟不到,六七千块的东西到手。 这还只是九爷留下的第一处暗格。 赵峥合上盒盖,将铁盒收入空间。 接着,他搬正八仙桌,踩上桌面,伸手摸向屋顶正中的横梁。 横梁顶端积着厚厚一层灰。 手指往前探出半尺,很快碰到一处木板接缝。赵峥用匕首将木板挑开,里面果然藏着一本巴掌大小的黑牛皮账册。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着日期、金额和经手人。 再往后翻,红星第一纺织厂后勤科长王长林的名字,很快出现在纸上。 某年某月,送粮票一百斤。 某年某月,送现钱三百元。 下面不但记着见面地点,还写着负责递钱的人。 除了王长林,账上还有区里几个坐办公室的人。有些名字旁边甚至注明了对方替九爷干过什么事、批过哪张条子。 赵峥翻了十几页,将账册合上。 这本账一旦落进公安手里,东城区有好几扇办公室的门,第二天就未必还能正常打开。 赵峥把账册收入空间,从八仙桌上跳下来。 屋里还剩最后一处。 他走到床脚,顺着砖缝往下数。 第一块。 第二块。 第三块。 匕首插进砖缝,手腕往上一挑。 青砖被掀开,下面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 赵峥双手抓住铁环,腰背发力。 “咯吱——” 半米见方的石板被提了起来。 下面是一条窄石阶,冷风顺着缝隙往上钻。赵峥用手电照了几遍,确定石阶两侧没有绊线,这才沿阶而下。 地窖只有十几个平方,墙面却修得很厚。 地上铺着防潮木板,角落还放着生石灰包,里面一点潮气都没有。 靠墙摆着两个大樟木箱。 赵峥掀开箱盖。 左边箱里码着油纸封口的富强粉和大米,边角压着十几条腊肉。右边箱里放着成扎的全国通用粮票、各地布票,还有糖票、油票和工业券。 光是这些票和细粮,就足够普通人家安稳过上好几年。 真正值钱的东西,则摆在地窖另一边。 一架黄花梨多宝阁上,只放了四件东西。 最中间是一只青花缠枝牡丹纹大罐。 罐身画工密而不乱,青花发色沉稳。赵峥没有急着看底款,而是按照老张头教过的规矩,先看器形、胎土和釉面。 看完一圈,他心里有了数。 这东西大概率就是九爷说的元青花。 旁边放着一对珐琅彩过枝桃花纹碗,碗壁很薄,手电从侧面一照,胎体隐隐透光。 最下层,还横放着几轴旧画。 画外裹着蓝布,轴头和系带都保存得不错。 赵峥解开蓝布,逐幅展开一角,看了看纸绢、装裱和钤印,没有在狭窄的地窖里全部铺开。 具体是谁的手笔,还得让老张头过眼。 不过九爷既然把这些画和元青花、珐琅彩碗锁在一处,想来也不是拿来糊墙的东西。 这些年,九爷确实没少搜刮家底。 放到后世,这里面随便拿出一样,都够普通人挣上几辈子。 可惜九爷准备得再周全,自己也没能带走一件。 赵峥抬起右手。 心念一闪。 两只大樟木箱、黄花梨多宝阁、元青花大罐、珐琅彩碗、几轴旧画,以及垫在下面的明黄绸缎,一起消失。 地窖当场空了大半。 地面上只剩木箱和多宝阁压过的浅印。 赵峥又检查了一遍墙面和地板,没有发现遗漏,这才转身上楼。 石板重新合拢。 铁环按回原位,第三块青砖严丝合缝地铺好。 赵峥把罗汉床、八仙桌和布窗帘恢复原样,又用袖口隔着手掌擦掉自己碰过的位置。 离开正房后,他从门后拿出一把旧竹扫帚,将院里的进出脚印全部扫平。 大雪还在下。 新雪落下来,用不了多久,扫过的痕迹也会被盖住。 赵峥退出院门,用匕首顺着门缝将木栓重新挑回原位。 轻轻一推。 院门已经从里面栓死。 他收起匕首,沿着胡同墙根离开。几次拐弯后,身影便消失在风雪里。 凌晨四点。 九十五号院,后院。 赵峥翻过院墙,先用脚尖探住墙根,再缓缓卸下身体重量。 积雪只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隔壁没有动静。 他推开房门,将门重新插好,这才脱掉破了口子、沾着血泥的棉袄,连同里面的血衣一起收入空间。 炉膛里的煤球还透着暗红。 屋里温度不低,水壶也还有余热。 赵峥重新添了一块煤,解开左肩的布条。棉布已经被血粘住,扯下来时,肩头的肌肉猛地跳了一下。 他用温水洗去血迹,抹上碘酒,重新换了一块干净纱布。 处理完伤口,赵峥才给自己倒了一茶缸热水。 热水顺着喉咙落进胃里。 他靠在椅背上,肩颈一点点松下来。 这一晚,他从南城破院摸到废砖窑,又从防空洞一路追进暗道,最后连九爷留在炮局胡同的退路也抄了个干净。 九爷死了。 老唐、独眼和手下的骨干也没剩下。 这张盘踞在四九城地下多年的黑网,最要紧的几根绳已经全断了。 可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城西面粉厂的案子还在查,王长林仍被公安扣着。九爷手底下那些没资格进防空洞的小头目,很快就会发现上面的人全失踪了。 有人会跑。 有人会抢地盘。 也有人会连夜烧账、灭口。 公安只要顺着王长林和那辆纺织厂卡车继续查,迟早会摸到更多东西。 赵峥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 外面怎么乱,都不需要他现在出面。 天亮以后,他照常去废品站上班。 听消息,喝茶,看戏。 --- 凌晨四点多,市局刑侦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建国坐在桌后,手边的茶早已凉透。面粉厂案卷摊在面前,旁边压着王长林刚做完的第三份笔录。 王长林仍旧只认收钱、改路线、公车私用。 至于接货的人,他只说认识一个姓张的。 那个“老张”,已经死在面粉厂外。 陈建国用铅笔在这个名字外面又画了一圈。 案发现场的尸体、枪伤、车辆和出库单,看着线索不少,可每一条追到关键位置,都会突然断掉。 尤其是那个救走妇女和孩子的人。 连对方最后往哪个方向走的,都没人能说清楚。 获救者的口供同样简单。 没看清脸。 不知道姓名。 对方打完就走,没有留姓名,也没有开走卡车。 陈建国把案卷翻回第一页,手指在档案上停了很久。 办公室外,天色已经开始发白。 他提起铅笔,在笔录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继续查老张的上线。” 第168章 收获颇丰 清晨。 赵峥靠在炕头睁开眼,没急着起身,而是打开面板看了一下最近的收获。 【宿主:赵峥】 【年龄:21/240】 【力量:78】 【敏捷:79】 【体质:77】 【技能:高级格斗术、中级枪械、铁砂掌、杀戮锁定、闭气术、八极拳、日语精通】 【随身空间:已开启,142立方米】 【特殊体质:百毒不侵】 【特殊物品:随机高级技能书碎片*2】 【注:当前时代成年男性平均综合数值为10。】 三项都快摸到八十,而这个时代成年男人的平均数只有十。 昨夜从防空洞一路打进暗道,又顶着齐膝深的雪追出荒地,他的呼吸始终没乱。要不是九爷手里有枪、有手榴弹,还有提前布置好的机关,那伙人根本拖不了他这么久。 赵峥看了一眼左肩,很快收起面板。 他的注意力转向随身空间看起了昨天的收获。 一百四十二立方米的空间,是一个长 10 米、宽 7.1 米、高 2 米的密闭空间。此刻已经被分成了好几片。 靠左的一大片,全是从防空洞金库搬来的东西。 四五十麻袋富强粉、大米和棒子面,十几桶豆油,几十条风干腊肉,还有两口装满冻猪肉、冻羊肉的大木箱。 这些东西真要扔进黑市,几条街的倒爷都得闻着味找过来。 旁边放着三只牛皮箱。 第一只箱子里全是扎好的大黑十,粗略一数,足有七八千块。 第二只装满全国粮票、布票、油票、肉票和各类工业券。 最后一只箱子最扎眼。 盖子下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层大黄鱼、小黄鱼,满箱都是金色。 炮局胡同搜出来的生铁盒也放在旁边。 里面有二十根小黄鱼,还有三捆大团结,每捆一千,一张不少。 再往后,是元青花缠枝牡丹纹大罐、一对珐琅彩过枝桃花纹碗、几轴尚未细看的旧画,以及那架一起收进来的黄花梨多宝阁。 九爷攒了半辈子的退路,一夜之间,全姓了赵。 赵峥把空间里的东西重新归拢了一遍,这才翻身下炕。 他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蹬上大头皮鞋,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中院水池边,三大妈和几个妇女正凑在一块说话。 也不知道刚才提到了谁,赵峥一出来,几个人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目光跟着他转了半圈。 赵峥扶正车把,照常点了下头。 跨上自行车,直接出了院门。 到了废品回收站,赵峥先把值班室的炉子捅开,又坐上一壶水。 等水烧开,他往大瓷茶缸里抓了把碎茶叶,冲上热水,拉过一把旧木椅,靠着墙根晒太阳。 一口热茶还没咽下,门房周大爷便掀开帘子,快步走了进来。 “小赵,茶先放放。” 周大爷冲外面努了努嘴,声音压得很低。 “外头有景儿看,隔壁又进公安了!” 赵峥放下茶缸,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红星纺织厂的大铁门已经敞开。 门口停着两辆带挎斗的公安摩托,市局刑侦队长陈建国裹着军大衣,下车后没有耽搁,带着四五名公安直奔行政楼。 一路上有人想上前问话,都被他身边的人挡了回去。 不到半支烟,行政楼里便响起一阵桌椅碰撞声。 紧接着,一个女职工追到楼梯口,扶着栏杆扯嗓子喊: “老刘,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两名公安一左一右,从楼里押出两个人。 一个是秃头调度员,另一个穿着车队工装,应该是司机。 秃头调度员脸上全是汗,抬手想擦,手铐一扯,只能重新把胳膊垂下去。 那名司机跨门槛时绊了一下,膝盖差点跪到地上。旁边的公安托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带向摩托。 废品站的工人、路过买菜的居民,还有纺织厂刚赶来上班的人,很快在马路边围了一圈。 “这不是车队的刘胖子吗?” 一个纺织厂工人伸长脖子看了两眼,立刻认出了人。 “就是他!王科长前脚被带走,车队后脚又铐走俩。公安这是顺着派车的线往下捋呢。” 旁边有人忍不住追问: “到底出了什么事?城西人贩子的案子,真跟你们厂有关系?” “谁知道啊!” “连市局的人都来了,肯定小不了。” 赵峥站在人群后面,低头吹开茶缸里的茶叶沫。 陈建国的动作确实不慢。 老张尸体上那张出库单,只要和纺织厂的派车记录、油料登记、司机轮班表对上,谁改了路线,谁开的车,谁负责放行,一个都藏不住。 王长林只是第一个被拽出来的人。 眼前这两位,多半是已经对不上口供了。 不过,公安现在摸到的仍旧只是运输线。 九爷真正用来打通关系的那本黑牛皮账册,此刻还稳稳放在赵峥的空间里。 日期、金额、经手人、见面地点,甚至连对方替九爷批过什么条子,上面都记得一清二楚。 账本只要送到陈建国手里,区里那几扇办公室的门,第二天还能不能正常打开,就得另说了。 不过赵峥不急。 纺织厂这条线才刚被撕开。 账本扔得太早,反倒容易让那些没被盯住的人提前跑路。等陈建国把该找的人找得差不多了,再补上这一下,效果更好。 这时,送煤的老韩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把棉帽往下按了按,先往左右看了一圈,这才低声开口: “你们都猜偏了。” 旁边几个人马上围住他。 “老韩,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老韩朝纺织厂大门里看了一眼。 “城西面粉厂死的那个老张,我以前在车队见过不止一回。他压根不是纺织厂的人,是替东直门那边一个狠角色跑腿的。” 有人将信将疑。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我给车队送了三年煤,谁常来谁不常来,我还能认不出来?” 老韩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 “王长林算什么大人物?他就是收钱,帮人改路线、放公车。” “公安要真顺着这条线往上捋,区里那些收过好处、批过条子的,谁也别想睡安稳。” 说到这里,他喉结动了一下。 “闹不好,真得吃枪子。”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人,一下没了声。 一个工人本想再问两句,刚张开嘴,便被同伴扯住袖口。旁边提着菜篮的大娘也往后退了两步,没敢再往人群里挤。 老张、人贩子、东直门的狠角色,还有区里收钱的人。 这几句话凑到一起,谁都不敢随便往下接。 赵峥吹茶叶沫的动作停了半拍,随后低头喝了一口。 传言有真有假,但大方向没错。 陈建国正在顺着老张往上查,也没有放下对面粉厂无名枪手的追查。 九爷外围那些没资格进入防空洞的人,很快也会发现,独眼、老唐和九爷全都不见了。 两边迟早都会找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可谁能想到,昨夜从正面杀穿防空洞、一路追进暗道的人,此刻就穿着旧棉袄,端着缺口茶缸,站在他们身后听闲话。 到了下午,消息已经传出了纺织厂。 有人说车队被抓了五六个,也有人说公安从王长林家里搜出了三本账。话越传越细,反倒越不像真的。 赵峥照常收废铁、过秤、开条、登记。 有工友凑过来问,他只回了一句: “我就看见公安带人,别的没听见。没准的事,少往外传。” 下班铃响后,赵峥推上自行车,照常回了九十五号院。 傍晚。 吃过晚饭,赵峥插好屋门,又把窗帘拉严。 他站在窗边听了片刻。 院里有人收煤炉,有人催孩子回屋。隔壁许家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没有人靠近这边。 赵峥这才回到桌旁。 意念一动,两块干硬发黑的皮质残片,以及那本黑牛皮日记,同时落在桌面上。 他先把两块皮片摆到一起,重新比了几次。 两边无论怎么调整,都无法直接拼合。只能确定鞣制手法、墨迹颜色和上面的符号属于同一套东西。 赵峥将皮片分开放好,拿起那本日记。 黑牛皮封面已经磨得发亮,边角有几处开裂。翻开以后,发黄的纸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日文。 赵峥拉过椅子坐下,指腹压住卷起的页角,一行一行往下看。 第169章 金百合的真相!人皮残图与惊天秘藏 屋里的煤炉烧得正旺,铝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颤动。 赵峥靠在椅背上,借着旧台灯的黄光,翻开了那本黑牛皮日记。 扉页上的字不是墨写的。 暗褐色的痕迹已经渗进纸里,几处笔画用力太重,粗糙的纸面都被划开了。 那是干透的血。 “昭和二十年,八月十日。” “工程代号:金百合。” “记录人:小本子帝国陆军华北方面军机密工程本部少佐,藤田次郎。” 赵峥的食指压着页脚,没有马上往后翻。 金百合。 是二战后期,日军为了转移、隐匿从亚洲各地掠夺来的财富,启动过一批绝密工程。 赵峥翻过扉页。 正文第一页已经发脆,边缘卷起了一层毛边。藤田次郎早期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都透着军官的刻板。 “八月十二日。” “运输车队历时四个月,终于将华北各省收缴的最后一批特殊物资运抵基地。” “松室孝良将军亲自监督入库清点。” 再往下,是三行单独列出的数字。 “黄金,六十三吨。” “现大洋,共一千七百只标准防潮铁箱。” “全部封存完毕。” 赵峥拿起水壶,正准备往茶缸里添水,视线又落到了后面。 藤田次郎另起了一行。 “商周青铜器、宋代五大名窑珍品、历代名家孤本字画,共装满五十辆军用卡车。” “整个地下库房已经塞满。” “帝国复兴的本钱,就沉睡在我们脚下。” 水壶倾到一半,水线停在茶缸上方。 两滴热水落在桌面上,很快散成一小片水痕。 赵峥扶正水壶,拇指缓缓擦过茶缸边缘。 六十三吨黄金。 一千七百箱现大洋。 再加上五十辆军卡运来的文物。 这些个数字带来的冲击。这绝对是一笔足以在任何时代掀起腥风血雨的泼天富贵。 赵峥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这么大的体量,普通地窖连边都沾不上。 光是一千七百只防潮铁箱,就需要极大的存放空间。再算上五十辆军卡运来的东西,下面至少得有成片的地下库房和运输通道。 这种工程不可能凭空挖出来。 最省力的办法,是借用旧矿、天然洞窟或者现成的地下军用设施,再由重工兵加固扩建。 城内人口密,平原地层也不适合藏下这种规模的工事。几十辆军卡反复进出,更不可能一点动静都不露。 西北面燕山沿线的旧矿,城外靠近铁路支线的废弃工事,还有能够转向天津港的运输线,都值得留意。 赵峥放下茶缸,继续往后翻。 日记的日期跳到了八月十五日。 这一页的字迹已经完全变了。原本端正的笔画歪斜散乱,几处墨团挤在一起,纸背都被戳出了小坑。 “结束了。” “帝国战败的消息传来了。” “松室孝良是个疯子!” “海路已经被美军封锁,物资无法运回本土。他接到了大本营下达的‘玉碎保密’命令。” “为了让地下秘窟永远不被发现,他下令封死了全部主通道,并放下防水断龙石。” “然后,他打开了通风管道里的毒气阀。” 赵峥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 书页边缘散着几处干涸的血点,呈喷溅状落在纸上。 “芥子气混着光气,从通风管道灌进了每一条坑道。” “三千四百多名被强抓来的支那苦力,六百多名负责爆破、修筑的帝国工兵,还有十五名知晓内情的外围军官,全被困在了地下。” “水泥墙后一直有人撞门。” “有人用手甲抠防爆门,指翻了,手指也断了。” “毒气烧坏了他们的眼睛和气管。坑道里的人互相踩踏,咳出的血和内脏碎块铺了一地。” “松室没有打算留下任何活口。” 纸页在赵峥指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拇指压住边缘,没有继续往下挪。 为了封住一座库,松室孝良把四千多人一起封进了地下。 封洞还不够。 还要灌毒气。 赵峥从来不把自己当什么善人,可这帮鬼子做事,连活人都没当人看。 煤炉里传出一声轻响。 一小块烧红的煤渣从蜂窝煤边缘剥落,掉进炉膛底部。 屋里安静了片刻。 赵峥这才翻开下一页。 藤田次郎在后面交代了自己活下来的原因。 “我随身带着防毒面具。” “毒气喷出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戴上了它。可下颚位置的橡胶密封条有一道裂口。” “我还是吸进去了一点。” “肺里一直在烧,喉咙里全是血沫。” “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身边全是发黑变形的尸体。整条矿道都被堵住了,血水没过脚踝。” 藤田次郎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 越往后,日记上的字迹越淡。几句话写到一半,还会突然断掉,隔上几行才重新接续。 “我活不久了。” “内脏正在烂掉。每吸一口气,胸口都会裂开。” “但我不能就这么死。” “松室孝良毁了所有人。我得报复他。” “我要让藤田家的后代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把宝藏挖出来。” 第170章 人皮藏宝图 接下来的内容,让赵峥的指腹停在了纸面上。 “普通纸张保存不了几十年。” “我去了医务室,找到了手术刀、福尔马林和防腐药剂。” “我从四名年轻通讯兵的尸体上,割下了背部保存最完整的皮肤。” “他们死时趴在地上,背部没有沾到太多毒液。” “我用医务室里的药品做了简单处理,再用手术刀蘸着军用墨水,把地下迷宫的路线一笔一笔画在上面。” 赵峥没有立刻往下看。 他的视线越过日记,落到了桌角。 那里放着两块干硬发黑、边缘参差不齐的“皮质残片”。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什么经过特殊处理的牛皮或者兽皮。 赵峥抬起右手,捏住其中一块残片。 皮面粗糙,细看却分布着很小的毛孔。背面还有一层极薄的组织纹路,和普通鞣制皮革的手感完全不同。 再对照日记里的记载,那些原先被忽略的细节,一下都有了解释。 这不是牛皮。 也不是什么兽皮。 赵峥把残片放回棉布上,指尖在边缘停了一下。 藤田次郎拿四名日本兵的背皮,做成了藏宝图。 赵峥压住日记的页脚,继续往下看。 “我把处理好的人皮地图分成四份。” “必须分开。这是保住秘密的唯一办法。” “我从排污渠爬到了下层。” “那里有一条很隐蔽的狗洞。” “负责开凿中段坑道的工头姓陈。他早就看出小本子会卸磨杀驴。” “半年前,他带着几个心腹,顺着地下水脉的方向,偷偷挖通了一条连接外部的密道。” 陈工头给自己留了一条活路。 他猜到了工程结束后,鬼子会封死出口。 可他没猜到,那帮人连封门都嫌不够,还会往里面灌毒气。 “陈工头死了。” “他没能熬过毒气。” “但我顺着他留下的狗洞,一直爬到了地面。” 赵峥看着这一行字,喉结缓缓动了一下。 陈工头挖了半年,最后没能用上那条密道。 反倒是藤田次郎踩着满坑道的尸体,借这条路爬了出去。 日记已经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没有日期。 字迹比前面大了不少,歪歪斜斜地占满整张纸。几处血痕混进墨迹里,已经分不清哪些字是用墨写的,哪些是被咳出的血染红的。 “我的肺快烂穿了。” “一直在咳血。” “我躲在一座破庙里,不敢联系任何人。” “我得把图藏好……” “等风头过去……” 写到这里,笔锋突然向右下方拖出一道长痕。 下面只剩几句断断续续的话。 “外面有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最后一个字只写了半边。 墨迹重重顿在纸面上,旁边还留着一条被手掌蹭开的黑痕。 后面再没有内容。 赵峥合上日记。 “啪。” 黑牛皮封面落下,屋里只剩水壶喷气的细响。 事情到这里,基本能接上了。 藤田次郎逃进了一座破庙。 写日记时,有人进了庙门。 来人可能是乞丐,可能是土匪,也可能是仍在追杀知情者的日本兵。 没有证据能证明藤田次郎当场就死了。 但从那以后,他没再留下一个字,四张人皮残图也没能送回日本,反而散进了四九城的三教九流手里。 那个把木盒卖给麻杆的老乞丐,可能见过藤田次郎,也可能只是后来在破庙里捡到了东西。 不管中间倒过几次手,结果已经摆在桌上。 赵峥手里有两张残图。 其中一张,是从日本特务手里缴获的。 另一张,则是从九爷防空洞里的金库中搜出来的。 日本人拿到了一张。 九爷也弄到了一张。 这两拨人显然都知道,人皮残图和金百合宝藏有关。 赵峥把台灯往前挪了挪,又将一块干净棉布铺平。 左边的残图上画着一段水纹,还有几处断崖般的线条。 右边的残图上则有两条平行虚线,看着很像废弃铁轨。 屋里烘得暖,两块残图已经不像刚取出来时那么僵硬。 赵峥捏住边角,没有用力硬压,只顺着缺口一点点调整位置。 两处不规则的锯齿边缘缓缓咬合。 他松开手。 接缝没有错开半分。 原本断在边缘的崖线顺着切口接到了一起,一条地下水脉也随之连通。废弃铁轨与中段坑道的位置,第一次有了完整的对应关系。 拼对了。 四张人皮残图,他已经拿到两张。 半幅地下路线,就摆在眼前。 赵峥靠回椅背,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个日本特务专门去黑市搜罗旧木盒,说明日本那边一直没放下这批东西。 来过一个,就可能还有第二个。 九爷手里不仅藏着残图,还有藤田次郎的日记,说明四九城本地的老牌地下势力也闻到了味。 日本特务在找图。 本地势力也在找图。 剩下两张残图一旦露面,抢的人绝不会少。 赵峥拿起两块人皮图,又检查了一遍接缝,这才把日记和残图一起收进随身空间。 赵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左肩的伤口已经没有昨晚那么紧,只在抬手时传来一点牵扯感。 四九城这潭水,比他之前想得更深。 六十三吨黄金。 一千七百箱现大洋。 五十辆军卡运送的文物。 日本人从华夏抢走的东西,埋在华夏的土地下面,还想等着后人回来拿? 哪有这种好事。 这块肥肉,他吃定了。 PS:金百合计划由真实事件改编,勿忘小日本都该死!!! —— 赵峥刚准备去洗把脸,中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锣声。 “当!当!当!” 铜锣砸得又快又重,院里几家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紧接着,刘海中那拿腔拿调的声音从中院传来。 “都起来!” “开全院大会!” “各家各户派个人,中院集合,谁也别磨蹭!” 赵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冷风卷着雪沫钻进屋里。 院子里,许大茂拄着两根拐杖,右腿裹着厚厚的石膏,正被刘海中从旁边搀着。 他半边身子都压在拐杖上,眼下泛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窄线。 易中海披着棉袄站在屋门口,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傻柱则站在他们对面。 他两只手揣在袖筒里,下巴往上抬着,嘴角朝一边扯了扯,连挪地方的意思都没有。 许大茂把断腿这笔账,全记在了傻柱头上。 今天这场大会,显然不是来讲邻里团结的。 --- 石膏里的右腿一阵阵抽着疼。 许大茂腋下早被拐杖磨破了皮,隔着棉袄都火辣辣的。他却没低头,只死死盯着傻柱。 红丝巾藏在旧棉袄夹层里。 娄晓娥刚回娘家,娄家的人当晚就找上门,砸断了他的腿。前后接得这么紧,哪有那么巧的事? 肯定是傻柱。 前脚套他麻袋,后脚给娄晓娥递话,再借娄家的手收拾他。 这孙子打得一手好算盘。 至于真正把刀递给娄晓娥的秦淮如,许大茂从头到尾都没往她身上想。 第171章 院里的事,院里解决。 中院。 桌上的煤油灯被吹得只剩豆大一点火苗,灯罩里的黑烟一缕缕往上爬。 赵峥走到游廊柱子后面。 这里能看清八仙桌前的动静,又不用正迎着风。 院里的住户已经围了大半圈。 街道早撤了易中海三人的管事身份,可桌子一摆,他们还是照旧占了原先的位置。 易中海坐在正中,双手拢在袖筒里,眉间压着两道深纹。 刘海中捧着印有“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时不时揭开盖子吹一口热气。阎埠贵扶着眼镜站在另一边,两只手轮流往袖口里缩,鞋底还在地上轻轻跺着。 没了管事的名头,架子倒是一点没少。 桌前,许大茂拄着两根木拐。 他的右腿裹着厚石膏,裤腿从膝盖下剪开,勉强罩在外面。 两只腋窝全压在拐杖上,肩膀一高一低,呼出来的白气一团接着一团。 傻柱就站在他对面。 他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下巴微微抬着,右脚一下下碾着地上的薄冰。 刘海中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人差不多都到了,我先把事摊开说。” “许大茂说,他这条腿不是自己摔的,是让柱子打断的。既然敲锣把大家叫来了,那就当着街坊四邻把话说清楚。” 许大茂立刻用拐杖敲了一下地。 “二大爷,不是‘我说’。” 他抬起右手,直指傻柱。 “就是他打的!” 傻柱把一只手从衣兜里抽出来,掏了掏耳朵。 “你说是我,就是我?” “那我还说你欠我二百块呢。来,先把钱还了。” 人群里响起几声没憋住的笑。 许大茂握着拐杖的手往下滑了一截。 腋窝被粗糙的木头蹭过,他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又把身子撑了起来。 “傻柱,你少跟我耍贫嘴!” “那天后半夜,你摸进我屋,用棍子砸断了我的腿。黑灯瞎火的,你当我认不出你?” 傻柱上下扫了他一遍。 “认出我了?” “那天你可是当着全院人的面说,是门槛绊的。今儿那道门槛改姓何了?” 有人跟着笑了一声。 傻柱朝许大茂的石膏腿努了努嘴。 “医院大夫让你报公安,你也咬死了说是自己摔的。怎么睡了一宿,凶手就从门槛变成我了?” 旁边一个大妈忍不住接了句: “对啊,大茂,那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过了两晚,话就变了?” 许大茂嘴唇动了两下。 他扫过周围那些脸,最后又盯住了傻柱。 “我当时腿都断了,屋里就我一个人。我敢马上说吗?” “我要是把你供出来,你半夜再来一回怎么办?” 傻柱咧了咧嘴。 “你见着我哪回不是扯着脖子骂?” “现在倒说不敢了。姓许的,你装什么孙子?” 易中海抬起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柱子,少说两句。” 他说完又看向许大茂。 “大茂,你前后说法确实对不上。你认定是柱子干的,总得拿出点实在的东西。” “实在的?” 许大茂把左边的拐杖往前挪了一步。 “他跟我斗了多少年,全院谁不知道?” “前些日子小树林那回,套我麻袋的人也是他!” 傻柱立刻把手一摊。 “不是我。” “谁看见了,你把人叫出来。没人看见,少把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 许大茂盯着他。 “你还不认?” “不认。” 傻柱下巴抬得更高。 “我真想收拾你,用得着套麻袋?” “以前哪回揍你,不是在院里当着大家伙的面?我还怕你看见我?” 人群里又响起几声低笑。 许大茂牙根咬紧,右手的拐杖头抬起半尺。 石膏里的断处跟着抽了一下,他半边肩膀往下一沉,只能重新把拐杖杵回雪地。 “行,套麻袋你不认。” “那你敢不敢说,你没去晓娥面前嚼我的舌根?” 傻柱嘴角往下一压。 “我找她说你什么了?” “你下乡那些事,她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许大茂往前探着脖子。 “她前脚知道我在乡下干的事,后脚就回了娘家。当天晚上,我的腿就让人打断了。” “不是你在中间使坏,哪有这么巧?” 傻柱抬手点了点他。 “一会儿说我半夜拿棍砸你,一会儿又说我跑去嚼舌头。” “你到底想让我认哪一样?” 许大茂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反正这事跟你脱不了干系!” “反正?” 傻柱嗤了一声。 “你把全院人叫出来,就凭一句反正?” 刘海中端起茶缸,用缸底在桌面上重重磕了一下。 “都别吵!” “开会不是让你们比谁嗓门大。” 他转头看向许大茂。 “大茂,有人看见柱子进你家没有?” 许大茂嘴唇抿紧。 “没有。” “打你的棍子呢?” 许大茂没说话。 “你看清他的脸了?” “我认得他的身形!” 刘海中皱着眉,把茶缸盖扣了回去。 “那还是没人证,也没物证。” “半夜进屋把人腿打断,这不是小事。你真认准了柱子,就报公安,让公安来查。” 许大茂握着左拐的手又往下滑了一截。 他的视线从刘海中脸上挪开,落到了桌角。 “不用。” “院里的事,院里解决。没必要惊动公安。” 傻柱当场笑出了声。 “腿都让人打断了,还叫院里的事?” “公安一来,你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吧?” 刘海中扭头瞪了他一眼。 “柱子,我让你少插嘴!” 傻柱把手重新插回衣兜。 “成,您接着问。” 刘海中咳了一声。 “大茂,你既不报公安,又拿不出东西,那你今天到底想怎么解决?” 许大茂马上说道: “让傻柱赔我的医药费、误工费,再当着全院给我认错!” 傻柱用舌尖顶了顶腮帮。 “你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没证据,先让我背锅,再让我掏钱。你拿全院人当你家放映场了?片子演什么,全听你一张嘴?” “一个子儿没有,认错更别想。” 许大茂把两根拐杖捏得咯吱响。 “傻柱,你别以为有人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 “谁护着我了?” 傻柱朝八仙桌努了努嘴。 “人都在这儿。你有东西就拿出来,拿不出来,少往我头上泼脏水。” 易中海终于开了口。 “大茂,这件事不能凭猜。” “你愿意报案,我们可以陪你去。你不愿意报案,又什么都拿不出来,院里也断不了。” 许大茂猛地转过头。 “易中海,你就护着他吧!” “全院谁不知道,你还等着傻柱以后给你养老送终呢?” 第172章 傻柱:是他先动手,我只是帮他对称一下 易中海缩在袖筒里的手一点点攥住。 指尖顶住掌心,停了两息,他才把话接下去。 “现在说的是你的腿,别扯没用的。” “我只认一条,没凭没据,谁也不能把事情扣到别人头上。” 阎埠贵扶了扶鼻梁上用胶布缠过的眼镜。 “大茂,这回我也得说一句。” “账不是这么算的。你说柱子打了你,得有人看见;你说他去晓娥面前说了什么,也得有人听见。” “你一样都拿不出来,这会开到明天天亮,还是这些话。” 傻柱朝阎埠贵竖了竖拇指。 “三大爷,您今儿这话还算明白。” 阎埠贵立刻板起脸。 “你也别贫,你们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四周又传来几声笑。 许大茂撑在拐杖上的身子晃了晃。 他看着易中海,又看了看刘海中和阎埠贵,最后把目光钉回傻柱脸上。 “行。” “你们都护着他。” “他前脚套我麻袋,后脚又跑去晓娥面前嚼舌根,把我害成这样,现在还倒打一耙!” 傻柱插在衣兜里的右手一下抽了出来。 他抬手直指许大茂的鼻子。 “我整死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爷爷费这心思!” 他往前跨了半步,嗓门压过了院里的风。 “街坊四邻都在,今儿咱们干脆把话摊开!” “许大茂,你媳妇为什么要跟你离婚,你自己心里没数?” 许大茂喉结动了一下。 傻柱根本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你每次下乡放电影,哪回不是打着厂里的旗号吃拿卡要?” “公社的大公鸡、干蘑菇,一袋一袋往家里提。厂里给你的差事,倒让你干成自家买卖了!” “还有你那双眼珠子,专往人家寡妇、大姑娘身上瞟。” “借着放电影给人留好座,占人便宜。你以为轧钢厂去过公社的人都是瞎子?” 人群里的低语声一下密了起来。 傻柱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许大茂那条石膏腿。 “你那些烂事,厂里知道的人多了!” “娄晓娥嫌你脏,觉得跟你过下去丢人,这才回了娘家。这叫你自己作的!” “至于你那条狗腿——” 傻柱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军大衣。 “指不定是你在外面勾搭了哪个有夫之妇,让人家汉子堵住,找人给敲断了。” “现在赖到老子头上?” “你做梦去吧!” 院里的风向一下变了。 阎埠贵扶住眼镜,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大茂,这些话要是真的,那可不是小问题。” “这作风……有辱斯文。” 几个站得近的大妈立刻往后挪。 有人一把将孩子拽到自己身后,还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 “哟,我就说他整天下乡,怎么总能带回来那么多好东西。” “原来都是这么来的?” “连寡妇都招惹,晓娥跟了他才真是倒霉。” “平时瞧着人模狗样,背地里净干这种事。” 一句接着一句,全钻进许大茂耳朵里。 刘海中一看周围人都盯着自己,立刻又把腰板挺了起来。 他拿茶缸底敲了敲桌面。 “大茂,柱子说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 “作风问题可不是小事。真要属实,厂里必须严肃处理!” 贾家门口,秦淮如站在人群最后面。 听见“娄晓娥”三个字,她的拇指在袖口脱线的地方来回刮了两下。 线头在指尖缠了一圈。 她低头解开,又把两只手一起藏进袖筒,往贾家门柱后面挪了半步。 赵峥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许大茂额角渗出一层汗。 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钻进棉袄衣领。 右腿在石膏里一下下抽动,两边腋窝破皮的地方也被木拐磨得发烫。 “报告厂里。” “作风问题。” “勾搭寡妇。” 四周那些话越挤越近,随后又像隔了一层厚棉花,只剩断断续续的嗡响。 湿毛巾压住口鼻的味道,也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还有贴在耳边的那句话。 “这是娄先生给你的教训。” 报公安? 不能报。 真把娄家扯出来,砸下来的就不只是这一条腿。 可傻柱还站在他对面。 那张嘴一开一合,周围的人也跟着笑。 许大茂的右手缓缓往上抬。 拐杖头离开了雪地。 “傻柱!” 他的声音挤出喉咙时已经变了调。 “我CNM!” 右手木拐被他整个抽了出来。 许大茂只靠左腿撑地,连平衡都顾不上,抡起拐杖便朝傻柱头顶砸了下去。 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呼。 傻柱脚下没退。 木拐落下的瞬间,他腰胯一沉,右脚已经抢先踹了出去。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许大茂唯一撑地的左膝外侧。 “砰!” 许大茂左腿一折,整个人连同拐杖一起摔了出去。 他的后背先砸进泥水,裹着石膏的右小腿紧跟着甩向一旁,重重磕在那块冻硬的半截青砖上。 “咚!” 许大茂喉咙里先挤出半声。 下一刻,叫声猛地撞开夜色。 “啊——!” 他两只手死死抓进雪泥,上半身一下一下往上弓。 石膏里的断处像被人重新扯开,每抽动一下,他的后背就跟着绷紧一层。 刚才还在议论的人全闭了嘴。 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压到一边,院里只剩许大茂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柱子!”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响。 易中海猛地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 傻柱把右脚收回来,鞋尖在地上蹭了两下。 “一大爷,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是他先抡拐砸我。” “我还站着让他开瓢?” “公安来了,也不能说我挨打不许还手吧?” “你!” 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桌上。 “无组织!无纪律!” 话喊得响,他两只脚却还在桌子后面,半点没有往许大茂身边挪。 阎埠贵看了看许大茂满身的泥水,把刚抬起来的脚又收了回去。 刘光天本来想上前。 许大茂猛地扭过头,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滚!” “谁也别碰我!” 刘光天立刻停住,又退回了人群。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看向许大茂。 “先送你去医院。” “不用!” 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趴在泥水里,右手一点点摸向掉在旁边的木拐。 易中海看了他几息,重新把棉袄裹紧。 “原先断腿的事,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院里断不了。” “刚才谁先动的手,大家伙都看见了。谁要报公安,现在就可以去。” 许大茂没有抬头。 “不报。” 刘海中立刻接过话。 “既然不报,那今天就到这儿!” “大茂有证据,可以交给公安。没证据,就不能在院里乱扣帽子。” “柱子,你也给我收敛点!” “散会!” 傻柱转身就走。 经过许大茂身边时,他低头瞥了一眼。 “下回再摔着,记得先看清门槛。” “别一瘸,就往我账上记一笔。” 许大茂撑在泥里的手停住。 他缓缓抬起头,盯着傻柱的后背。 “这事没完。” 傻柱头都没回,只抬起右手晃了晃。 “随你。” 第173章 许大茂设局 院里的人很快散了。 有人端走板凳,有人拉着孩子回屋。煤油灯晃了几下,灯罩里冒出一缕黑烟。 许大茂在雪泥里趴了好一会儿,才把两根木拐重新摸到手里。 他先试着将左脚踩实。 膝盖刚一用力,整条腿便往旁边打了个晃。他停了半晌,重新咬住牙,这才一点点把身体撑起来。 没有人上来扶他。 木拐杵进雪泥,每拔出来一次,都会留下一个深坑。 赵峥站在游廊柱子后面,把刚才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说到底,许大茂不敢报案。 傻柱没猜中是谁打断了那条腿,却当着全院揭了许大茂的老底,还实打实补上了一脚。 真正嚼舌根的秦淮如,已经悄悄退回了贾家。 赵峥掸掉肩头的雪,转身往后院走。 这场大会没断出是非。 只是在两个人原来的旧账上,又添了一笔新账。 后院,许家。 许大茂用后背顶上房门,把门闩插好。 屋里的煤炉早就灭了。 铝壶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窗纸缝里不断往里灌冷风。 他把两根木拐靠到床边,双手撑住床沿,一点点将身体挪上去。 右腿刚放平,石膏里面便连续抽了几下。 许大茂张着嘴,半天没吸进一口完整的气。 左膝也肿起一块。 隔着裤子稍微碰一下,腿上的肌肉便跟着绷紧,好在还能踩住地,骨头应该没断。 两只腋窝早被拐杖磨破了皮。 棉袄往下一蹭,肩膀便一阵阵发僵。 院里那些话还在他耳边转。 “证据呢?” “报公安啊。” “作风问题。” “勾搭寡妇。” 许大茂抬起手,手背重重砸在床板上。 “砰!” 那晚发生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湿毛巾压住口鼻时,有人贴着他的耳边说: “这是娄先生给你的教训。” 这句话,他一个字都没忘。 可他不能说。 娄振华的人能打断他一次,就能再来第二次。 真把公安招来,牵出娄家,他的工作、婚姻和后半辈子都得一起搭进去。 今晚那一脚,全院人倒是都看见了。 可先抡拐杖的人是他。 真闹到派出所,傻柱大可以咬死是还手自保。到时候公安再顺着原先的断腿往下问,最后倒霉的还是他。 傻柱不一样。 要不是傻柱在娄晓娥面前嚼舌根,娄晓娥不会回娘家,娄家也不会派人过来。 至少许大茂认定,这件事就是从傻柱这里起的头。 这笔账,只能算在傻柱头上。 许大茂掀开枕头,把手伸进床板和墙壁之间的窄缝。 摸索几下,一个油纸包被他勾了出来。 许大茂解开外面的细绳,把里面的大团结一张张铺在床上。 二十三张。 这是他这些年,背着娄晓娥一点点攒下来的私房钱。 他的拇指蘸了点唾沫,慢慢数出十张,单独压在枕边。 南站货场有个叫韩老四的,平时带着两个同乡替人扛包。 前年许大茂去通县放电影,跟他喝过两回酒。 韩老四不光替人扛包。 只要钱给够,有些见不得光的活,他一样肯接。 五十块,一条腿。 一百块,两条。 只认现钱,不赊账。 屋外,傻柱的声音还从中院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像是在跟人吹嘘刚才那一脚。 许大茂听了一会儿。 他把十张大团结重新数了一遍。 一张不少。 “你不是问我要证据吗?” 许大茂把钱重新裹进油纸,用细绳一圈圈扎紧。 “行。” “这回,我也不给你留证据。” 他把油纸包压进枕头底下,手掌按在上面,半天没有挪开。 傻柱的两条腿。 他全要了。 —— 清晨,后院的风顺着窗缝往屋里钻。 窗台上的搪瓷缸结了一层薄冰,屋里的煤炉早灭了,灰白的炉膛里连点火星都没有。 许大茂躺在硬板床上,右腿刚动了一下,石膏里的断处便连抽了几下。 他一把抓住床沿。 十根手指抠进木缝,肩背一点点绷紧。那口气在胸口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漏出来。 左膝也肿了。 裤腿紧贴在上面,手指隔着布料碰一下,整条腿便往旁边缩。 中院那头,隐约传来傻柱的声音。 “就许大茂那两下子,还敢拿拐杖抡我?我抬抬脚,他人就趴泥里了!” 后面还有几声笑。 许大茂盯着房梁,腮帮一下一下鼓着。 他闭上眼,喉结滚了两下,再睁开时,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面。 油纸包还在。 十张十元钞,一张不少。 许大茂把钱重新裹好,塞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又伸手拿过床边的木拐。 两边腋窝刚压上去,磨破的皮肉就被棉袄蹭了一下。 他肩膀一缩,停了几息,这才撑着拐杖挪到门口。 院外,一个常替街坊跑腿的半大小子正蹲在墙根踢石子。鼻涕快垂到嘴边,又被他用袖口抹了回去。 “小六。” 许大茂拉开一条门缝,朝他招了招手。 小六跑过来,扒着门框往屋里看。 “许叔,您腿还没好啊?” 许大茂从兜里摸出一张一毛钱,夹在两指间晃了晃。 小六的眼睛立刻跟着纸币转。 “认得南站货场吗?” “认得,我二舅就在那边扛包。” “去找一个叫韩老四的。” 许大茂把钱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告诉他,中午到交道口西边那片塌墙后面。就说通县放电影的许大茂找他,有活。” 小六接过钱,往棉袄里一塞。 “还说别的吗?” “没有。” 许大茂盯着他:“这事别跟人乱讲。” 小六点点头,转身便往院外跑。 棉鞋踩过薄冰,没多会儿就听不见了。 许大茂关上门,把后背抵在门板上。 右腿在石膏里又抽了一下。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嘴里低低挤出一句。 “傻柱,你等着。” 第174章 许大茂买凶 中午,天上压着一层灰云。 交道口西边的废墟背风,半截院墙塌在雪里,几棵烂白菜冻在泥地上,叶子一碰就碎。 平时十几分钟的路,许大茂走了将近一个钟头。 木拐每往前挪一步,他都得停一下。 右腿不能落地,左膝又使不上力。到了塌墙边,他的棉袄后背已经湿了一层,呼出来的白气连成了片。 许大茂靠住墙,抬手擦了擦额头。 没等多久,一股旱烟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韩老四穿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旧军大衣,帽檐压得很低。军大衣下摆沾着煤灰,走起路来,右脚稍微往外撇。 他到了墙边,先扫了一眼四周,随后才看向许大茂的石膏腿。 “老许,几个月没见,混成这德行了?” 许大茂没接这句话。 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直接递了过去。 “先看钱。” 韩老四掂了两下,拆开外面的细绳。 十张钞票,他一张张数完,又对着光看了看,这才重新裹起来。 “正好一百。” 他把钱塞进贴身内兜,抬手拍了拍。 “说吧,弄谁?” “轧钢厂食堂的厨子,何雨柱,外号傻柱。” 许大茂的两只手全压在拐杖上。 “二十六岁,张的跟三十六似的。个头比我矮半头,肩膀宽,平时穿蓝棉袄。晚上从轧钢厂出来,回南锣鼓巷这一带。” 韩老四捏着烟卷,听得直皱眉。 “四九城穿蓝棉袄的多了。” “他走路外八字,左边眉毛有道浅疤。” 许大茂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他会摔跤,力气不小。你们别在亮处跟他碰,先套麻袋。” 韩老四抬起眼皮看了看他。 “许放映员,你花钱就成。怎么干,不用你教。” 许大茂握住拐杖的手往下滑了一截。 “我要他两条腿。” “打到什么份上?” “膝盖往下,给我砸折。” 韩老四嘴里那截烟停住了。 他隔着衣服按了按怀里的钱。 “一百块,打两条腿,这个价没问题。” “不过丑话说前头。棍子没长眼,人要是没扛住,那不算我们的。” 许大茂嘴唇动了一下。 右腿的石膏边缘顶着床单磨出的伤口,哪怕只是靠墙站着,里面也一阵接一阵地抽。 昨晚傻柱那张脸又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下回再摔着,记得先看清门槛。” 许大茂抬起头。 “我只要他的腿。” “成。” 韩老四把烟头扔进雪里,用鞋底碾灭。 “今晚我先让人盯着。他只要从厂里出来,这活就跑不了。” 许大茂又问:“什么时候有信儿?” “天亮之前。” 韩老四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许大茂。 “还有别的规矩吗?” “别让他看见脸。” 韩老四咧了咧嘴。 “拿人钱,替人办事。这点不用你提醒。” 他拉低帽檐,很快混进街上的人流。 许大茂还靠在墙边。 直到韩老四彻底不见,他才一点点挪动木拐,往四合院方向走。 …… 轧钢厂后厨,蒸汽糊住了玻璃窗。 傻柱右手攥着菜刀,案板上的白菜被他剁得四处乱蹦。 “昨儿那拐杖离我脑袋就这么远。” 他抬起左手,比画了半尺。 “我当时要往后退一步,那都算我何雨柱没本事。我脚一抬,正踹许大茂膝盖上,他人直接趴泥里了。” 马华端着一盆切好的土豆凑过来。 “师父,也就是您收着劲儿呢。真要放开了踹,他昨晚就得让人拿门板抬回去。” 傻柱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 “那是。” “我跟你说,许大茂那孙子就是欠收拾。三天不打,他就不知道院里谁说了算。” 刘岚在旁边洗菜,听到这儿,把菜盆往水池里一顿。 水花溅了半尺高。 “差不多得了。” “打从早上进后厨,你都说第八遍了。知道的是你踹了许大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赢了小本子。” 几个学徒低下头,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傻柱瞪了刘岚一眼。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这是教马华怎么对付坏人。” 刘岚把一颗烂菜叶甩进泔水桶。 “坏人没教明白,白菜倒快让你剁成饺子馅了。” 后厨里顿时响起几声闷笑。 傻柱低头看了眼案板。 那堆白菜确实碎得不成样子。 他把菜刀往马华手里一塞。 “笑什么笑?赶紧干活!” 马华接过刀,嘴上答应得快,脸却一直朝旁边偏着。 傻柱用抹布擦了擦手,嘴里还在嘟囔。 “许大茂也就命好。我昨晚才用了一成劲儿。” 刘岚这回连头都没抬。 “一成,你可省着点。再吹一会儿,房顶该让你掀了。” …… 下班前,傻柱掏钱,让马华去厂外打了半斤散白。 两人躲在后厨,就着一碟油炸花生米喝了起来。 马华喝了不到二两,舌头已经开始打结。 剩下的大半,全进了傻柱肚子。 下班铃响后,师徒俩出了厂门。 马华往东,傻柱往西。 分别时,马华还扶着电线杆喊了一句。 “师父,明儿再给我讲讲您那一脚!” 傻柱摆了摆手。 “明儿教你两招真的!” 他说完打了个酒嗝,两只手往棉袄兜里一插,踩着雪往南锣鼓巷方向走。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遮满了天……” 调子一句高,一句低。 偶尔踩到结冰的车辙,他的身子便往旁边晃一下。棉鞋在地上蹭出半圈,又被他硬撑着站稳。 前面的胡同越来越窄。 两边都是塌了一半的院墙,墙根堆着破木筐和烂砖头,平时入夜后很少有人从这里走。 傻柱仍旧哼着曲。 他没看见,胡同深处的废墙后面,有人探出半张脸,又缩了回去。 “老四,蓝棉袄,外八字。” “应该就是他。” 韩老四蹲在一堆破木料后,手里握着一根小臂粗的棍子。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等他走到车辙边上再动。” “先套头,腿上招呼。脑袋和胸口都别碰。” 另外两个人点了点头。 其中一人抖开粗麻袋,慢慢贴到墙根。 胡同外,赵峥骑着二八大杠,从废品站方向回来。 离拐角还有一段距离,他捏住了刹车。 前面除了傻柱跑调的哼唱,还有几道压得很低的呼吸声。 第175章 麻袋一套,傻柱熄火 棍子碰了一下砖墙。 声音很轻,还是没逃过赵峥的耳朵。 他停在胡同拐角,没有继续往前。 街口还蹲着一个望风的。那人右手一直藏在袖筒里,脑袋隔几息便往街面转一次,视线扫过来时很快,没有在赵峥身上停留。 赵峥把自行车推到旁边的塌墙缺口。 车把刚要碰到墙角,他托住车架,将整辆二八大杠收进空间。 随后,他翻过半截矮墙,落到另一侧的积雪里。 望风的人还盯着街口,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赵峥绕过两堆烂木料,停在一棵枯槐树后。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只照到墙头,巷子里面仍旧黑着。 从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里面的动静。 前方的窄巷被两堵半塌的院墙夹住,中间只够两个人并肩通过。左边堆着几摞破木框,右边墙根压着冻硬的烂木头。 风从墙上的豁口钻进去,带起一层碎雪。 赵峥听见了三道呼吸声。 一道藏在破木框后,另外两道贴着右边墙根。 破木框后的人蹲得很低,脚尖朝着巷口。右墙根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一个抓着麻袋,一个把手压在膝盖旁。 只要傻柱走进那处窄口,前后两边都能同时扑上去。 巷子外,傻柱正扯着嗓子哼曲。 半斤散白,大多进了他的肚子。蓝棉袄最上面的扣子敞着,酒气混着热气,一张嘴便喷出大片白雾。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遮满了天……” 傻柱踩着外八字进了巷子,右脚刚落下,便踩上一块翘起的冻砖。 鞋底一滑,肩膀重重撞在墙上。 他扶住墙根,低头朝那块砖啐了一口。 “连块破砖都跟老子过不去。” 傻柱抹了把嘴,脑子里又冒出昨晚许大茂趴在雪泥里的模样。 “许大茂那孙子,昨儿算他命好。” “何爷我就抬了一脚。他再敢拿拐杖比画,我把他剩下那条腿也撅折了!” 他说完,自己先乐了两声。 笑声刚起,破木框后那只鞋便往外挪了半寸。 傻柱离两面墙收紧的窄口,只剩五六步。 三步。 两步。 他刚迈进窄口,麻袋便从后面罩了下来。 袋口扣住脑袋和肩膀,煤灰味、霉味和泔水味一股脑钻进鼻子。 “谁他妈——” 话只喊出半句,袋口的麻绳便被人从后面收紧,卡在了下巴下面。 眼前彻底黑了。 傻柱的手立刻摸向袋口。 酒气还没散,他的腰胯已经往下一沉,右脚朝前蹚了半步。摸到拽绳子的手后,他五指扣住对方手腕,转身便往肩上带。 这是他跟人学摔跤时练过的动作。 拽绳子的人没料到他还能还手,被扯得往前冲了两步,肩膀“咚”地撞上院墙。 傻柱听见动静,左肘顺势往后一砸。 肘尖撞中了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手上的绳子松了半寸。 傻柱还没来得及补上第二下,右侧墙根下的人已经扑了过来。 那人弓着身子,双臂抱住傻柱的右腿,肩膀抵住大腿根,猛地往上一送。 傻柱只剩左脚撑地。 他抬脚便踹,鞋跟擦着对方小腿扫过去。地上结着薄冰,这一下没有借到力,左脚反倒往外滑了半尺。 撞墙的人已经缓过劲来。 他一把抓住麻袋口的绳子,朝后狠狠一扯。 前后两股力同时落在身上,傻柱再也站不住,后背砸进一片结冰的泥地。 碎冰硌得他肩背发僵。 没等他翻身,两个人已经压了上来。 一个人把他翻得脸朝下,膝盖顶住右肩;另一个抓住他的手腕,将两条胳膊拧到背后。 傻柱咬着牙,腰腹猛地发力,竟把压在上面的人顶得晃了一下。 “哪个王八蛋?” “有种把袋子摘了,咱们爷们儿单练!” “敢在南锣鼓巷动你何爷,也不出去打听打听——” 一道破风声从旁边扫过来。 “啪!” 一根胳膊粗的木棍砸在傻柱左边肩背上。 他后面的话一下断了,撑地的手指猛地张开,半边胳膊跟着软了下来。 “操……” 第二棍紧跟着落下。 还是肩背外侧。 傻柱刚抬起来半寸的胸口重新砸进泥里,嘴唇磕破,舌尖尝到一股血腥味。 第三棍落在他的上臂。 右手抽了两下,再也撑不住身体。 巷子里只剩棉衣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傻柱压不住的喘息。 麻袋下,傻柱的脑袋动了动。 平时在街上打架,哪怕心里没底,嘴上也要先把对方祖宗问候一遍。 可这几个人一个收绳,一个扣手,另一个只管落棍。刚才他还想抡肘还手,转眼便连翻身都困难。 他舔了下磕破的嘴唇。 “哥几个,先停手。” 声音隔着麻袋传出来,又闷又哑。 没人应声。 “要钱好说,我兜里有钱。” 傻柱的手指在泥里抠了两下。 “是不是许大茂让你们来的?” 他的喉结滚动几下,语速越来越快。 “他给多少?我加一倍!” “不,两倍!明早就给,现钱!” 站在一旁的韩老四叼着一截没有点燃的旱烟叶,手里握着那根粗木棍。 他低头看了一眼傻柱,没有接话。 收了这边的钱,再替另一边反价,以后这行就没法做了。 韩老四吐掉烟叶,朝两个同乡抬了抬下巴。 两人立刻换了位置。 傻柱刚想把左膝收到腹下,借力顶起身子,韩老四已经抬脚踹在他的膝窝上。 左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冻砖棱上。 傻柱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抠进泥里。 “啊!” 他腰背连续抽了几下,刚才那点硬气散了大半。 “爷们儿,手下留情!” “钱我给,腿别碰……求你们了!” 韩老四仍旧没有说话。 一个人压住傻柱的大腿根,另一个抓住他的脚踝往后拖。旁边一截半人长的废木头被踢了过来,垫在两条小腿下面。 傻柱的双腿被架了起来。 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棉裤被绷紧,也听见木头在冻地上摩擦。 呼吸停了一拍。 “你们要干什么?” 没人回答。 韩老四走到右腿旁边,握着粗木棍在傻柱的胫骨中段敲了敲。 棍身带着木刺,隔着棉裤擦过皮肉。 韩老四往后退了半步。 一百块现钱。 两条腿。 他双手握住木棍,腰背往下一压,棍子抡过半圈,重重砸下。 “咔!” 声音不大,却很清脆。 傻柱的右小腿猛地一沉,脚尖歪向外侧。 “啊——” 喊声撞在两边的院墙上,又折回巷子里。 他的上半身向后弓起,双臂拼命往外挣。十根手指在烂泥里划出深沟,指甲也跟着裂开。 压住他的人没有松手。 韩老四收回粗木棍,转向另一条腿。 傻柱耳朵里全是嗡声。 风声、脚步声和墙外的动静混在一起,越来越远。他听见木棍在地上拖了一下,牙齿跟着碰出细响。 “爷……” “留一条……” 第二棍落下。 “咔!” 左脚弹了一下,随后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傻柱张着嘴,胸口连续起伏,却没能再喊出声。 他的手指还在泥里抓着,抓了两下,慢慢松开。 脑袋歪到一旁。 韩老四等了几息,蹲下去,掀开麻袋一角,用手背探了探傻柱的鼻息。 鼻翼还在动。 “搜。” 两个同乡立刻翻动傻柱的衣兜。 内兜、裤兜全摸了一遍,只找出两毛五分钱,还有几张沾着油点的粗粮票。 拿钱的人把零钱摊在手心。 “就这点?” 另一个人翻了翻傻柱的裤兜。 “裤兜比脸还干净。” “拿了。粮票也别留。” 两人把钱和粮票分别塞进自己兜里。 韩老四抬头看了一眼巷口。 街口的望风者已经站起身,朝里面打了个手势。 韩老四把粗木棍搭到肩上。 “走。” 那两个人转身跟上。 街口的望风者先退了出去,韩老四带着两个同乡紧随其后。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半分钟,墙影后才传出轻微的脚步声。 一步。 又一步。 云缝里的月光越过残墙,落到巷子里的碎雪上。 一道影子从傻柱脚边慢慢压过去,最后笼住了地上昏迷不醒的傻柱。 第176章 承诺!我说过,要砸烂你这只手 地上的傻柱一动不动。 麻袋还罩在头上,绳子收在下巴下面。袋口歪向一边,露出小半张沾着血的嘴。 赵峥用鞋尖勾开麻袋边缘。 几息之后,一缕带着血腥味的白气从傻柱鼻孔里挤出来,很淡,却还没断。 两条小腿搭在废木头上,棉裤已经被血浸透,右腿中段向外折着。 左腿也塌了下去,脚尖软软地偏向一侧。 韩老四收了钱,活干得不算糊弄。 许大茂那一百块,确实花在了刀刃上。 赵峥的视线从两条断腿上移开,落在傻柱胸前。 那只右手还攥着。 哪怕人已经昏死过去,五根手指依旧蜷在掌心,手背绷出几道凸起的筋。 傻柱靠这只手颠过大勺,也靠这只手打过院里不少人。 从轧钢厂后厨的铁锅,到秦淮如家的饭盒,都得从这只手里过。 赵峥抬起右脚。 皮靴压住傻柱的手腕,鞋尖从拳头下面插进去,一点点将那五根手指挑开。 傻柱的右臂被带离胸口,摊在旁边一块结着冰的青砖上。 掌心朝下。 赵峥手腕一翻,一根两尺来长的八棱铁棍落进掌心。 铁棍通体乌黑,棱角上凝着一层白霜。握把与皮手套擦过,发出一声细响。 “我说过,要砸烂你这只手。” 声音出口便散在了风里。 赵峥没再多说。 铁棍抬起。 第一棍落在掌背正中。 “咚!” 青砖往下一沉。 傻柱的右手猛地弹了一下,掌心瞬间塌了下去。几根掌骨被铁棍压断,皮肉从棱角两侧挤出,血顺着砖缝往外漫。 他的肩膀跟着抽动,喉咙里却只挤出半声漏气般的呻吟。 第二棍紧接着落下。 “嘭!” 铁棍砸中并拢的指节。 四根手指同时弯折,骨头断裂的细响混在一起。中指和无名指被压进青砖缝里,指甲崩开,碎片溅进旁边的雪窝。 傻柱的身体在寒冷的侵袭与剧痛的双重折磨下,不受控制地发生着生理性的痉挛。每隔几息,他的腰背就会抽搐一下。 麻袋下那张脸撞在地上,嘴边涌出一团带血的白沫。 赵峥握棍的手没有停。 第三棍横着扫过五指根部。 “咔嚓!” 垫在下面的青砖裂成了两半。 傻柱的右手也彻底失去了形状。 从腕横纹往下,掌骨、指节和皮肉挤成一团。几根手指贴在砖面上,只剩模糊的轮廓,血肉里混着细碎的白色骨碴。 那只手已经成了一团肉泥。 别说再拿菜刀。 以后能不能有手,都得看命。 赵峥收起铁棍。 三棍都落在腕横纹以下。再向上半寸,砸中腕部的血管,傻柱未必能撑到天亮。 傻柱胸口停了几息。 随后又缓慢起伏了一下。 还活着。 何雨柱没死。 可那个能站在轧钢厂灶台前颠勺的厨子,已经死在了这条巷子里。 赵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摊烂泥,眼神里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怜悯。 没有直接下杀手,并不是因为他心慈手软。 对于赵峥而言,一枪打爆傻柱的脑袋,或者是直接抹了这孙子的脖子,实在太便宜他了。死人,是感觉不到痛苦的。只有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一切,才是最残忍的酷刑。 傻柱这一废,四合院的天就彻底塌了半边。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整天把“道德”挂在嘴边,把傻柱当成唯一养老依靠的易中海。 老绝户费尽心机盘算了半辈子的养老大计,指望傻柱给他披麻戴孝、摔盆打幡。 现在,他养的最凶的这条狗,断了双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一个瘫在床上的累赘,还怎么顺饭盒?还怎么在全院大会上当易中海的打手? 还有秦淮如,那个专门吸傻柱血的吸血鬼。 当她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长期饭票,突然变成了一个残废,那副惯用眼泪伪装的白莲花面具还能戴多久?她是继续往病床前凑,还是慢慢往后退? 留着傻柱,比杀了他更有用。 等傻柱受尽人间冷暖,在送他上路。 不急。 他还有别的算计。 一刀杀了傻柱,戏也就散了。 留着他,才够九十五号院慢慢折腾。 更何况,许大茂只花钱买了两条腿。 韩老四也只砸了两条腿。 现在凭空多出一只烂掉的右手,这笔账无论落到谁头上,都对不上数。 许大茂会怀疑韩老四擅自加码。 韩老四得知消息后,也会怀疑许大茂是不是另外找了人。 双方一旦开始猜,便不会再信对方。 这潭水越浑,赵峥越省事。 他手腕微动,八棱铁棍连同上面的血迹一起消失。 随后,他扫了一眼四周。 刚才三棍落下,有几滴血溅到了原本血泊以外。赵峥将那些孤立的血点连同最上面一层浮雪一起收走。 皮靴边缘也沾了一点血。 同样弄干净。 他来时一直踩着韩老四等人留下的脚窝,只有转身砸手时,在青砖旁多留下半枚鞋跟印。 赵峥抬脚后退。 那半枚鞋印连同周围一圈松雪,被空间削去薄薄一层。 新落下的雪片很快填进浅坑。 他没有动韩老四留下的脚印,也没有收走那些拖拽痕迹。 傻柱双腿上的木棍伤,右手上的金属钝击伤,包括周围翻乱的泥雪,全都原样留下。 歹徒动手时带了不止一种家伙,并不稀奇。 等公安勘查现场,首先要找的依旧是那几个套麻袋、持棍行凶的人。 赵峥最后看了一眼麻袋口。 傻柱的鼻孔和嘴没有被堵住,绳子也只卡在下巴下方。那缕微弱的白气仍在断断续续地往外冒。 能不能撑到被人发现,便看他自己的命了。 赵峥转过身,沿着原来的脚印退出巷子。 到了塌墙后面,他翻过矮墙,从空间里放出自行车。 车轮落地,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他推车走出一段,跨上车座,顺着风雪消失在长街尽头。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雪片落在傻柱的棉袄、断腿和那只烂掉的右手上。 一层接着一层。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会亮。 早起扫街的人经过这里,会看见倒在烂砖后的傻柱。派出所、医院和轧钢厂很快都会收到消息。 而九十五号院,也会被彻底掀翻。 第177章 塌天!傻柱腿断了 夜里快十一点。 易家屋里的座钟刚敲完,秦淮如便从自家门口走了出来。 她站在屋檐下,又朝傻柱那屋看了一眼。 门上还挂着锁。锁鼻上的积雪平平整整,一点碰过的痕迹都没有。 往常这个时辰,傻柱早该回来了。 哪怕空着手,他也得往贾家门口转一圈,喊两声“秦姐”,再问一句家里缺不缺什么。 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秦淮如捏住衣角,在指头上绕了两圈,走到何雨水门前拍响了门板。 “雨水,睡了没有?”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门拉开一条缝,何雨水裹着旧棉袄探出头。她放了寒假,刚才已经躺下,头发还乱着。 “怎么了?” “你哥回来没有?” “没有。” 何雨水揉了揉眼睛。 “下班就没见着他。八成又跟马华他们喝酒去了。” 秦淮如朝傻柱门口指了指。 “都十一点了,他再喝也该回来了。外面还下着雪呢。” 何雨水抿了一下嘴。 “他什么时候让人省过心?说不定喝多了,睡在谁家了。” 她说完便缩回屋里,门板重新合上。 门闩落下的声音传出来,秦淮如仍站在原地。 风从中院穿过去,吹得屋檐下那只破簸箕来回磕墙。 她又看了一眼傻柱门上的锁,转身去了易中海家。 易中海还没睡。 他靠在炕头,腿上搭着棉被。一大妈坐在灯下纳鞋底,听见敲门声,抬头看了过去。 “谁啊?” “一大妈,是我。” 秦淮如隔着门说道:“柱子到现在还没回来,雨水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屋里静了几息。 易中海掀开被子下炕。 易中海虽因之前争吵与傻柱心生芥蒂,又对秦淮如彻底失望,可一听到“天黑未归”,眼角猛地抽搐两下。 那可是他谋划了十几年的养老最后的底牌,绝不能出岔子。 第一颗扣子塞错了扣眼。 他低头扯了两下没扯开,索性敞着怀往外走。 “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一直没见他回来,刚才去问雨水,她也不知道。” “厂里下班到现在都四五个钟头了。” 易中海停在傻柱门前,用手推了推锁。 他转身从自家门后拎出那面开大会用的破锣,又拿起木槌。 “咣!” 锣声在院里荡开。 几户人家的灯陆续亮了。 刘海中披着棉袄出来,下面还穿着秋裤。阎埠贵戴歪了眼镜,一边走一边往袖子里伸胳膊。 刘光天和阎解放也从屋里钻了出来。 “老易,大半夜敲什么?” 刘海中打了个哈欠,嘴里冒出一团白气。 “柱子还没回来。” 易中海拎着手电站在院子中间。 “都十一点了,外面雪这么大,别是喝多了摔在哪条胡同里。人命关天,咱们分头找。” 院里没人立刻接话。 易中海朝前院指了指。 “光天、解放,你们沿着轧钢厂回来的路找。老刘去南锣鼓巷口,我和老阎往交道口那边走。” 刘海中听见他直接安排自己,眉头压了一下。 可几户人家的窗户都开着,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转头瞪了刘光天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带上手电。” 阎埠贵扶正眼镜。 “解放,仔细看墙根和背风的地方。柱子真要喝多了,八成会往那儿倒。” 后院西屋没有亮灯。 易中海朝赵峥那边看了一眼,脚在原地停了停,最后还是没去敲门。 许大茂趴在窗台后面,只把窗帘掀开一道细缝。 听见众人要找傻柱,他用拇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韩老四收了一百块。 这会儿,人应该已经躺下了。 许大茂把窗帘放回去,缩进被窝。嘴唇抿了半天,到底没压住那点往外冒的笑。 院门打开。 几束手电光晃进风雪里,很快分散开来。 刘光天和阎解放沿着轧钢厂方向找了二十多分钟。 两人缩着脖子钻进一条死巷。 “这孙子平时嘴那么损,没准真让人堵了。” 刘光天把手揣进袖筒,鞋底踢开一块冻硬的泥疙瘩。 阎解放吸了吸鼻子。 “少说两句吧。真出了事,老易还不得赖咱们找得慢?” 手电光从塌墙上扫过去,又落到几只破木框旁边。 刘光天的脚停住了。 雪地里露着一只鞋。 鞋尖歪向外侧,鞋面上盖了薄薄一层雪。 “解放。” 刘光天抬起手电。 “你看那边。” 光柱重新移过去。 一个人躺在雪中,脑袋上套着麻袋。两条腿搭在废木头旁边,裤腿冻得发硬,暗红色的冰碴一直结到膝盖。 阎解放喉结动了一下。 “不会是……” 他往前挪了两步,用手指挑开麻袋一角。 傻柱半张脸露了出来。 嘴唇青紫,鼻孔下面挂着冻住的血。麻袋里面还有一缕很淡的白气,隔上几息才冒出来一次。 阎解放的手一下缩了回去。 “傻柱!” 他往后退时踩中烂砖,整个人跌进雪坑,手电也脱手滚了出去。 刘光天没顾上拉他,转身便往巷口跑。 “来人!” “找到傻柱了!” 喊声顺着胡同传出去。 易中海最先赶到。 他蹲在傻柱身边,刚伸手碰了一下裤腿,指尖便沾上了半干的血。 “两条腿都断了。” 阎埠贵赶过来后只看了一眼,便扭开了脸。 “先别乱动。光天去借板车,解放去派出所报案,让公安过来看看现场。” 易中海抬起头。 “先送医院,快!” 半个多小时后,红星医院急诊走廊。 板车停在门口,傻柱被转移到医院的推车上。 轮子压过水磨石地面,留下两道断断续续的血印。 两名护士推着人进了急救室。 白漆木门合上后,走廊里只剩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 何雨水披着棉袄坐在长椅上,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她出门时连围巾都没拿,嘴唇一直在抖。 秦淮如靠着墙,手掌在棉裤上擦了几次。 易中海站在急救室门口。 一大妈赶来时给他带了个铝制茶缸,里面装着热水。水已经凉了一半,他却一口没喝。 刘海中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不时往走廊尽头看。 阎埠贵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又擦。擦干净后,他没有立刻戴回去。 “嘎吱。” 急救室的门开了。 第178章 傻柱截肢 大夫拿着几张单子走出来。 “谁是何雨柱家属?” 何雨水扶住长椅站起身。 易中海已经先走了过去。 “大夫,我是他院里的长辈。他怎么样?命保住没有?” 大夫翻了一下检查单。 “命暂时保住了。” “他两条小腿都是粉碎性骨折。左腿有三处明显断口,右腿是开放伤,断骨已经扎穿肌肉。” 走廊里响起几道吸气声。 刘光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往墙边挪了半步。 大夫继续说道:“马上做复位和固定。按现在这个伤势,即使以后接上,他也不可能和以前一样了。重体力活和长时间站立,都别想了。” 秦淮如的膝盖往下一沉,肩膀抵住墙才站稳。 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轧钢厂后厨一天要站多少个钟头,她比谁都清楚。 傻柱站不住,大灶就得换人。 大灶一换人,以后那些装着白面馒头和肉菜的饭盒,还能不能送进贾家门,她心里已经有了数。 易中海握住茶缸,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他盯着大夫,隔了两息才开口。 “大夫,腿慢慢养。” “柱子是厨子,靠的是手。只要手没事,厂里总能给他留口饭吃。”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实在不行,让他坐着切菜、掌勺。柱子有手艺,他饿不着。” 大夫把检查单折起来。 “你先别忙着替他安排。” 他转身朝旁边的推车招了招手。 “把右手的临时包扎打开。” 两名护士把傻柱推到灯下。 大夫拿起剪刀,从纱布边缘剪开。 一圈。 两圈。 沾着血和泥的纱布落进搪瓷盘。 傻柱的右手露了出来。 手腕以下已经塌平。 掌背的皮肉挤在一起,几根手指只剩大致的形状。裂开的伤口里混着泥沙、布丝和细碎的骨碴。 灯光照上去,没有一根手指动弹。 秦淮如抬手捂住嘴,转身扶着墙干呕。 何雨水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悬了几息,最后抓住了自己的棉袄下摆。 阎埠贵重新摘下眼镜。 这一次,他连擦都没擦,直接塞进了口袋。 大夫用镊子碰了一下掌缘。 没有反应。 “腿上主要是木棍一类的钝器伤,右手不一样。” “有人把他的手压在硬地上,用更重的金属家伙连续砸过。掌骨和指骨全碎了,手掌已经没有血运。” 易中海嘴唇动了一下。 “还能接吗?” “接不了。” 大夫把镊子放回盘中。 “手腕下面保不住,必须截掉。伤口里全是泥沙,拖下去一旦感染往上走,连命都保不住。” 走廊里没人说话。 只有搪瓷盘放上器械车时,发出一声轻响。 易中海还看着那只手。 刚才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一遍遍打转。 坐着切菜。 坐着掌勺。 有手艺就饿不着。 可傻柱的右手保不住了。 一个站不住、又没了右手的人,还怎么守着轧钢厂的大灶? 以后谁替他两口子跑前跑后? 谁在院里替他说话? 谁给他养老送终? 易中海张开嘴,吸进去的气只到胸口便断了。 他想喝口水,茶缸刚抬到一半,手指却没扣住缸把。 “当啷!” 茶缸砸在地上。 凉水泼出去一大片,顺着水磨石地面的缝隙往前流。 易中海后退一步,背脊碰上墙。 他的膝盖一点点弯下去,最后贴着墙坐在地上。 两只手垂在腿边。 大夫没有等他缓过来,转头看向何雨水。 “你是何雨柱的亲妹妹?” 何雨水点了一下头。 “他现在昏着,只能由你签字。” 大夫把手术同意书递过去。 “两条腿要立刻复位固定,右手从腕部截除。手术有风险,内容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何雨水接过钢笔。 她低头看着纸,第一笔落下去时,笔尖直接划破了薄纸。 她换了个位置,重新写下自己的名字。 “何雨水”三个字挤在一起,最后一笔拖出去很长。 大夫收起同意书。 “准备手术。” 护士重新包住傻柱的右手,把推车朝走廊尽头推去。 轮子从易中海面前经过。 他仍坐在地上,没有抬头。 手术室铁门打开,推车被送了进去。 “砰。” 门重新合上。 门顶的红灯亮了。 何雨水坐回长椅,两只手按着膝盖。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水珠一颗接一颗砸在鞋面上。 秦淮如站在几步之外。 她朝何雨水走了半步,像是想坐过去。可脚落下后,她又停在了原地。 刘海中熬了不到半个钟头,先抬手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表。 “明天还得上班。这里留这么多人也没用。” 他清了清嗓子。 “光天,你跟我先回去。厂里要是问起来,也得有人把情况说明白。” 阎埠贵点了点头。 “解放也回。家里还不知道消息,省得你妈一直等着。” 易中海没有拦他们。 刘光天跟着刘海中回到四合院时,许大茂屋里的灯已经灭了。 父子俩刚进后院,刘光天便压低声音开口。 “傻柱这回真完了。” “腿断了?” 刘海中推开自家房门。 “不光是腿。右手也让人砸烂了,大夫说保不住,得截。” 隔壁屋里,床板轻轻响了一声。 许大茂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把耳朵贴近墙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说好一百块,只要两条腿。 韩老四当时答应得清清楚楚。 那只右手又是谁砸的? 许大茂伸手去摸床边的水杯,指头碰到杯沿,却没敢拿起来。 是韩老四临时加了手? 还是有人一直跟在后面,等韩老四走了才动手? 他靠在床头,一只手反复搓着被角。 窗纸外的雪光越来越亮。 红星医院里,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秦淮如中途去打了两次热水。 第一缸给了何雨水,第二缸放在易中海旁边。直到水彻底凉透,易中海也没碰一下。 凌晨四点多,手术室门顶的红灯终于灭了。 铁门打开。 一名护士先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只不锈钢托盘,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中间洇开了一块暗红色的印子。 何雨水扶着长椅站起来。 易中海也抬起了头。 护士看了看两人,最后走到易中海面前。 刚才送傻柱进手术室时,就属这个上了年纪的男人问得最急。护士把他当成了家里的长辈。 “手术做完了,人还没醒。” 她把托盘托稳了一些。 “这是截下来的右手。” “你们家属是准备自己带回去埋了,还是交给医院统一处理?” 第179章 划清界限!四合院的众生相 清晨。 红星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前,易中海一脚跨过门槛,鞋底在冻硬的木头上蹭了一下。 一大妈挽着他的胳膊,手指隔着棉袄都能摸到他胳膊上的凉气。 两人从医院回来,一夜没合眼。 平日里,易中海进院总要背着手,先扫一眼前院。 今天他眼皮耷着,脚下发虚,进门时还被门槛绊得晃了一下。 前院,阎埠贵正拿水洗脸。 水盆边缘结着一圈薄冰。他刚捧起水,余光便瞧见易中海进来,手上的动作停在半空。 易中海也看见他了。 阎埠贵没打招呼,端起搪瓷盆便往屋里走。盆里的水洒在布鞋上,他也没低头看一眼。 “砰!” 门板合上。 紧跟着,插销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三大妈正坐在桌边择白菜,听见动静抬起头。 “老头子,大清早关什么门?” 阎埠贵摘下眼镜,在衣角上擦了擦。 “老易回来了。” 三大妈手里的菜叶停住了。 “柱子那边,到底怎么样?” 阎埠贵把眼镜戴回去,声音压得很低。 “右手没保住,从手腕那儿截了。两条腿也都断得不轻,以后能不能好,还得看命。” 三大妈吸了口凉气,手指在围裙上搓了两下。 阎埠贵看着她。 “这两天少往中院凑。柱子自己都得躺着等人伺候,老易还能指望谁?” 三大妈没再接话,只把桌上的白菜往怀里拢了拢。 穿过月亮门,易中海和一大妈进了中院。 易家屋里没点煤炉。 窗缝里钻进来的风,把桌上那张旧报纸吹得翘起一角。 易中海走到床边,膝盖一弯,坐了下去。 他没脱棉袄,双手垂在腿边,盯着地上的青砖缝,一动不动。 一大妈提起暖壶,壶嘴碰在搪瓷缸上,连着磕了两下。 她倒了半缸热水,双手捧过去。 “老易,喝一口。” 易中海没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张开干裂的嘴。 “手没了。” 一大妈眼角的水顺着脸往下淌。她抬起袖口擦了一把,没擦干净。 易中海慢慢抬头,隔着窗户看向对面傻柱那间屋。 屋门紧闭。 “十几年。” 他的嗓子发干,声音像是从胸口磨出来的。 “他闯了祸,我去收场。他打了人,我替他赔钱。他没钱没票,我一点点给他垫。”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膝盖上抓了一下。 “我还等着他以后给我跑前跑后,等着他给我摔盆打幡。” “现在呢?” 易中海盯着自己的手。 “腿断了,右手也没了。以后他穿衣吃饭都得靠人搭把手。” 一大妈捧着茶缸,嘴唇抖了抖。 易中海没有看她。 “柱子没了用处,院里那些人还会听我的?” 茶缸从一大妈手里滑了下去。 “当啷!” 温水洒在地上,沿着砖缝往门口流。 易中海没动。 他坐在床沿上,背越来越弯,像是肩上那根撑了十几年的梁,刚刚断了。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 秦淮如凌晨从医院出来时,只跟护士说家里两个孩子没人照看。 这会儿,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捏着一块发黑的抹布。 灶台上摆着两个铝饭盒。 那是傻柱前天送来的,盒盖边缘还沾着一点凝住的油花。 她盯着饭盒看了一阵。 傻柱没了右手,以后还怎么抡大勺? 易中海要是念着旧情,想让她去医院守着傻柱,她家里这两个丫头怎么办? 秦淮如把抹布往饭盒上一盖。 铝饭盒被遮得严严实实。 她走到旧立柜前,扒开针线筐最底下那层碎布,摸出一把生了绿锈的钥匙。 这是傻柱前几天硬塞给她的。 那时傻柱拍着胸口说,屋里缺粮缺票,缺什么都能进去拿。 秦淮如拿着钥匙,走到煤炉旁。 炉盖一掀,火苗正往上蹿。 她松开手。 “啪。” 钥匙掉进炉膛,落在通红的煤灰里。 秦淮如拿起火钳,把钥匙往里拨了拨,压到燃红的蜂窝煤下面。 做完这些,她拍掉手上的灰,转身进了里屋。 小当睡得不安稳,半个身子露在被子外头。 秦淮如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停了片刻。 窗外,傻柱那屋始终没有动静。 后院东厢房。 刘海中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摆着一碗玉米糊糊和一盘刚炒好的鸡蛋。 刘光天站在旁边,头发乱着,衣领也没扣好。 刘海中拿筷子拨了拨鸡蛋,没急着吃。 “昨晚从医院回来,你没跟老易多搭话吧?” “没有。” 刘光天缩了缩脖子。 “人送进手术室,我就跟着您回来了。院里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刘海中点点头。 “那就好。” 他夹起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阵子,咱们后院少往中院凑。老易要是喊人帮忙,你也别冲得太快。” 刘光天抬头看他。 “爸,傻柱这回真废了?” 刘海中筷子停了一下。 “腿断了,右手也没了。他以前能替老易撑场面,现在自己能不能把日子过下去都不好说。” 他说着,把筷子搁到碗边。 “等街道要重新挑管事的人,这位置,也该换个能办事的坐了。” 刘光天眼睛一亮。 “那您……” “少问,多看。”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 后院。 许大茂蒙在被窝里,耳朵却一直竖着。 外头的议论顺着门缝往里钻。 “右手截了。” “两条腿也够呛。” 许大茂把被角塞进嘴里,牙齿咬得发酸。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一只被死死掐住脖子的鸭子。肩膀在炕席上抽成一团,连带着打着石膏的断腿都在被窝里疯狂颤抖。 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但他根本不在乎。 一百块钱! 就花了一百块!韩老四不仅把傻柱的两条腿砸了个稀碎,居然还超额完成任务,废了那孙子的右手! “赚了……血赚!”许大茂松开被角,在黑暗里咧开嘴,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厨子没手,这辈子都别想再拿大勺。他要让傻柱以后在四合院里天天窝头都吃不上,天天受人白眼,像滩烂泥一样活一辈子。 后院另一头,赵峥屋里。 厚门帘挡住了风。 煤炉烧得正旺,水壶嘴冒着白气。 赵峥坐在炉边,盛了一碗小米粥。 两个白面馒头刚在炉盖上热过,掰开后冒着热气。他夹了几根萝卜干,又剥了半个咸鸭蛋。 外头乱成一锅粥,屋里只有勺子碰碗沿的轻响。 赵峥吃得不快。 喝完最后一口粥,拿毛巾擦了擦手。 他刚起身,准备去废品站上班。 “砰砰砰!” 院外忽然传来砸门声。 紧跟着,街道办李干事的嗓门穿过风雪,在中院炸开。 “易中海!刘海中!” “马上出来!区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陈队长来了!” 第180章 赵峥垫砖! 时间退回昨夜。 塌墙胡同深处,风卷着雪片往断墙上扑。墙根下堆着半人高的烂砖,砖缝里结了一层薄冰。 接到报案后,陈建国连夜带人赶到现场。 手电光贴着地面缓扫过。 胡同里的雪已经被踩烂,正中留着一片冻硬的暗红。血迹旁散落着几块断木,毛刺上沾着血。 几道脚印从巷口进来,又朝胡同外散开。风吹了大半夜,浅一些的鞋印已经看不清了。 一名干警从墙根捡起破麻袋,抖掉上面的雪。 麻袋口被扯开了一道缝,里面混着酒气和泥腥味,还黏着几根短头发。 “陈队,应该就是这个。” 陈建国接过手电,照了照麻袋内侧。 “装袋。” 他蹲到血迹旁,用镊子夹起一块带血的木屑,又看了看周围。 “木棍碎片一块都别漏。脚印能取的取下来。” 旁边的干警搓了搓冻僵的手。 “附近院子都敲过了。有人听见几声喊,还有木头砸东西的动静。问见没见过生人,都说天黑,没敢出来。” “再问一遍。” 陈建国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雪。 “尤其问清楚,几点听见的,前后有没有自行车、板车经过。” “明白。” 凌晨四点多,红星医院的手术灯终于灭了。 一名大夫摘下口罩走出来,先向家属交代完情况,又把陈建国叫到旁边的处置室。 不锈钢托盘上盖着一块白布。 大夫掀开一角,露出已经看不出完整形状的断手。 陈建国低头看了片刻,下颌慢收紧。 “腿和手,伤得不一样?”他问。 “腿伤里清出了不少木屑,和现场找到的断木棍能对上。” 大夫拿起镊子,点了点残肢创口。 “右手里没有木刺。下手的东西表面平整,分量还不轻,可能是铁棍,也可能是别的金属钝器。” “能判断用了几下吗?” “至少不止一下。” 大夫把白布重新盖好。 “掌骨和指骨几乎全碎了。具体是什么东西、谁下的手,那是你们公安的事。伤情上,我只能说到这里。” 陈建国点头,翻开笔记本记下几行字。 木棍,腿伤,有木屑残留。 右手,平整重钝器,多次击打。 他合上本子,没有再作判断。 第二天一早。 两辆挎斗摩托停在九十五号院门外。 “砰!” 院门被拍得直响。 李干事顶着风站在中院,嘴里不断冒着白气。 “易中海!刘海中!都出来!” “区公安分局刑侦队的陈队长来了,有事问你们!” 各家的门陆续打开。 刘海中一边扣棉袄扣子,一边从后院快步赶来。走到陈建国面前,他又特意挺直了腰。 阎埠贵站在月亮门旁,眼镜上蒙着一层白雾。他抬手擦了两下,没急着往前凑。 易中海扶着自家门框,半晌才迈出门槛。 他一夜没合眼,眼皮耷拉着,棉袄扣子也系错了一颗。走到院里后,他便停在原地,再没出声。 陈建国扫过众人。 “何雨柱昨晚在交道口塌墙胡同遇袭,双腿骨折,右手没保住。” “谁知道他最近跟什么人结过梁子?昨晚又有谁见过可疑的人?” 院里静了片刻。 刘海中看了一眼不吭声的易中海,往前挤了两步。 “陈队长,这事我知道一点。” 他抬手指向后院。 “前天晚上,咱们院刚开过大会。许大茂说傻柱打断了他的腿,两个人当场就闹起来了。” “后来傻柱还踹了许大茂一脚,许大茂那条好腿也伤了。” 说到这里,刘海中的嗓门又抬高了些。 “这俩人从小打到大。院里要说谁跟傻柱结怨最深,许大茂肯定算一个。”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没有接话。 陈建国转头看向后院。 “许大茂住哪间?” 刘海中立刻抬手带路。 “后院西厢房,就那间。” 一行人穿过月亮门。 后院,赵峥端着搪瓷茶缸,正在吹水面上的茶叶。 他站在自家门口,没有往前凑,只看着一名干警抬手敲响许家的门。 “许大茂,开门!” 屋里先是没动静。 过了几息,里面才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是木拐磕碰地面的声响。 插销被一点拉开。 屋里没有生炉子,冷气直往人裤腿里钻。墙角摆着没倒的尿盆,红花油和酸馊味混在一起,熏得门外几个人偏过了脸。 许大茂披着棉袄坐回炕上,腿上盖着一床发黑的旧棉被。 看见几名公安进门,他背脊往墙边挪了半寸,手却没从被角上松开。 陈建国走到炕前。 “昨晚六点到十一点,你在哪儿?” 许大茂喉结滚动一下。 “在家。” “有谁能证明?” “我爹妈回老屋了,就我一个。” 话刚出口,他的手指便在被角上抠了一下。 陈建国看着他。 “何雨柱昨晚让人套了麻袋,两条腿被打断,右手也没了。” “你跟他有仇?” “陈队长,您看看我这样!” 许大茂猛地掀开棉被。 厚重的石膏从膝盖一直裹到脚踝,露在外面的脚趾泛着青紫。左膝也缠着纱布,边缘还凝着黄褐色药渍。 “我下炕倒个尿盆,都得扶着墙一点蹭!” 他拍了拍石膏,手掌落下去时又赶紧收回。 “就我这腿,能跑出去给傻柱麻袋?我要真有那本事,我还躺炕上干什么?” 窗外的人一时没接话。 刘海中张了张嘴,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陈建国没有挪开视线。 “你自己去不了,不代表不能找别人。” “花钱雇人打架,在南站那一带不算新鲜事。” 许大茂后背贴住墙,声音一下高了起来。 “雇人?我拿什么雇?” “娄晓娥回娘家了,家里的钱也带走了。我治腿的钱还是我爹妈凑的,开两片止疼药我都得算着来。” 他抬手指向中院方向。 “再说傻柱那张嘴,您出去打听打听!轧钢厂里让他骂过、打过的人有多少?” “他在后厨抖个勺,少给人半勺菜都能结仇。现在挨了打,总不能因为我跟他住一个院,就把账全算我脑袋上吧?” 门外,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这话虽然是许大茂拿来脱身的,可傻柱平日的做派,院里人都见过。 陈建国手指在皮带扣上敲了两下。 目前没有人证。 许大茂的伤也确实让他无法亲自动手。 至于有没有花钱找人,光靠几句院里的旧怨,还定不了。 许大茂垂下眼皮,攥着被角的手一点松开。 韩老四拿钱办事,在南站那边混了这么多年,该知道怎么躲风头。 最好昨晚就走了。 扒货车也好,钻煤车也好,只要先离开四九城,公安一时半会便摸不到人。 退一步讲,就算真让人逮住了,韩老四也得守住嘴。 只要他不吐口,自己就还能往下扛。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风顺着门缝往里钻。 赵峥喝了一口热水,忽然开了口。 “陈队长,我想起件事,不知道有没有用。” 第181章 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睁眼说瞎话啊! 院里的人纷回头。 赵峥依旧站在廊檐下,茶缸捧在手里,语气不紧不慢。 “昨天中午,我去前街供销社买烟。” “回来时看见小六子在胡同口转悠,嘴里一直念叨着南站货场,还提了个叫韩老四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当时没在意,也没听见别的。刚才听您说南站,才想起这茬。” 屋里传来“咚”的一声。 许大茂的手指撞在炕沿上,整条胳膊都跟着缩了一下。 陈建国转过身。 “哪个小六子?” 赵峥抬了抬下巴。 “就住胡同外边,十来岁,瘦得很,冬天总戴一顶破毡帽。” 李干事立即接话。 “我知道那孩子,他妈在火柴厂糊纸盒。” 陈建国看向身后的干警。 “韩老四是不是南站货场那个?” 王强点头。 “是。他因为打架斗殴被处理过两次,平时跟几个盲流混在一起。” 许大茂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他撑着炕沿坐直了一些,声音发干。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建国回头看他。 “我说跟你有关系了?” 许大茂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话。 陈建国抬手点了几个人。 “李卫国,你带两个人去找小六子。别吓着孩子,先把他昨天替谁跑过腿、去过什么地方问清楚。” “王强,你带人去南站货场。” “先找韩老四。人要是不在,就查他住过的地方和来往的人,火车站几个出口也通知过去。” “是!” 几名干警转身出了院门。 鞋底踩过积雪,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胡同外。 陈建国走到门槛前,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着炕上的许大茂。 “你刚才有句话说得没错。腿成这样,你确实没法亲自去打人。” 许大茂刚吸进半口气。 陈建国接着说道: “可腿断了,不代表手伸不出去。” “韩老四要是跟这事没关系,自然会放他回来。” 许大茂抓紧棉被,指甲陷进破开的线缝里。 陈建国没再理他,带着剩下的人走出屋门。 院里的邻居也跟着散开,却没有一个人再往许家门口靠。 门板重新关上。 许大茂靠在炕头,盯着那道紧闭的房门,胸口一阵接一阵地起伏。 别抓到。 韩老四最好已经躲了起来。 就算被堵住,也得把那张嘴闭死。 他脑子里反复响起昨天交钱时,韩老四说过的那句话。 当时,韩老四捏着十张大团结,在手背上拍了两下。 “道上的规矩我懂。” “拿人钱,替人消灾。” —— 没过多久,李干事便领着小六子进了院。 小六子头上扣着顶破毡帽,两只手缩在袖筒里,鞋尖沾满了雪泥。头一回见这么多公安,他站在中院直打哆嗦,说话也不敢停。 “是许大茂叫我去的。” “他给了我一毛钱,让我去南站货场找韩老四,就说中午在交道口西边那堵塌墙后头见。” “别的我真不知道。他给钱,我就跑了一趟。” 李卫国蹲下来,放缓声音问道:“他有没有让你带话?” 小六子想了想,摇头。 “就说有急事,必须让韩老四过去。” 陈建国听完,转身又进了后院西厢房。 许大茂仍靠在炕头,被子盖到腰间。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抬手捋了一把头发,手掌随即缩回被窝。 陈建国站到炕前。 “许大茂,小六子已经说了。是你让他去南站找的韩老四。” 屋里静了两息。 许大茂扯了扯被角,脸上硬挤出一点笑。 “陈队长,我没说没找过他。” “前年我下乡放电影,跟韩老四在村里喝过两回散酒,勉强算个熟人。” 他拍了拍自己的石膏腿。 “您也看见了,我这副样子,吃喝拉撒都得花钱。婆娘回了娘家,家里的钱也带走不少,我连下个月的棒子面都没着落。” “我就想着找韩老四周转几十块,先把眼前这道坎迈过去。谁知道那孙子比我还穷,一分钱没借,话还说得难听。” 许大茂摊了摊手。 “就这么点事。借钱没借成,总不能也犯法吧?” 陈建国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借多少钱?” “五十。” “你以前借过他的?” “没。” “既然没借过,为什么觉得他会借你五十?” 许大茂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道:“那我不是没办法了吗?能认识的都得问一圈,总不能等着饿死吧?” 陈建国看了他几秒,没有再问。 院门外传来摩托声。 王强带着两名干警从南站赶了回来。他把陈建国叫到廊檐下,压低了声音。 “韩老四没在货场。” “问了一圈,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是前天下午。昨天一整天都没露面,住的地方也空了,铺盖卷和两件换洗衣服都不见了。” “跟他混的那几个人呢?” “还在摸。有两个也没上工。” 陈建国转头看了一眼屋里。 许大茂虽然低着头,耳朵却一直朝门口偏着。盖在腿上的棉被微鼓起,藏在下面的手正在来回搓动。 小六子只能证明许大茂联系过韩老四。 韩老四又偏在傻柱出事后没了踪影。 线已经搭上了,却还缺最关键的那一环。 “给孩子做笔录。” 陈建国吩咐道:“通知南站派出所,把韩老四住过的地方和常去的几个窝点盯住。火车站、货场出口也送一份协查。” 王强点头。 “明白。” 陈建国重新走进屋。 “许大茂,今天不带你走。” 许大茂刚要开口,陈建国抬手打断了他。 “但初步怀疑韩老四跟何雨柱遇袭的事有关,你们见面谈了什么,他迟早会说。” “这几天别离开四九城。” 许大茂扯了扯嘴角。 “我腿都这样了,还能往哪儿走?” 陈建国没理会,转身带人离开。 两辆挎斗摩托先后发动,轰鸣声穿过胡同,渐听不见了。 许大茂仍坐在炕上。 过了足有半分钟,他才抬手摸向后背。棉袄里面湿了一片,凉气正贴着脊梁往上爬。 他把手抽出来,在被子上蹭了两下,转头看向窗外。 隔着结霜的玻璃,正好能看见赵峥那间屋。 许大茂的牙关来回磨了几下。 “姓赵的,院里这么多人,就你长了张嘴。” “真把这口锅扣我脑袋上,这笔账老子迟早跟你算清。” 第182章 傻柱出院 接下来的半个月,公安又来过两次。 一次问许大茂到底找韩老四干什么,一次问韩老四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许大茂咬死了借钱的说法。 韩老四却像钻进了地缝,始终没露面。 院里人说了几天,见公安没再带人上门,话头也慢淡了下去。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九。 这天下午,一辆小板车停在红星九十五号院门外。 傻柱出院了。 医院床位紧,何雨水手里的钱也快见了底。大夫见伤口已经稳定,便让她先把人接回家养着,隔几天再去换药复查。 临走前,大夫反复交代,两条腿绝不能落地。 傻柱右边的棉袄袖管空着,袖口叠了几道,用布绳扎在腰间。两条裹着石膏的腿直挺横在板车上,外面套着剪开的旧棉裤。 车板下面只垫了一床薄被。 木轮每轧过一道砖缝,傻柱的肩膀便跟着抖一下。额角那层汗被冷风一吹,很快凉透。 板车卡住时,她就低头搬轮子;傻柱吸凉气时,她也只是停一下,等他缓过那阵再走。 兄妹俩一路没说一句话。 进院之前,傻柱还在往里张望。 一大爷肯定会出来。 这些年他给易家跑过多少腿,替易中海撑过多少次场面,别人能躲,易中海总不能躲。 还有秦姐。 秦姐见了他这副样子,怎么也得扶一把,问伤口疼不疼。 说不准还会端碗热水出来。 板车轧过前院门槛,车身重颠了一下。 傻柱闷哼一声,左手抓住了车沿。 井台边,三大妈正蹲在水盆前洗萝卜。 听见木轮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先落在傻柱空着的袖管上,又顺着两条石膏腿扫到板车。她手里的萝卜“扑通”掉进水盆,溅起几滴凉水。 “回、回来了啊?” 三大妈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没等傻柱答话,端起铁盆便往家走。 “我锅里还烧着水,得看着点。” 她走得太急,盆里的水一路晃出来,打湿了半边布鞋。 “砰。” 房门关上。 紧接着,插销落了下来。 傻柱张着嘴,那声“三大妈”还没出口,门后已经没了动静。 进了中院,傻柱第一眼便看向自己那间正房。 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屋檐下结着半尺长的冰棱,窗户黑着,烟囱里也不冒烟。别说热饭热水,连块提前劈好的引火木都没有。 傻柱左手在车沿上搓了两下。 “雨水,钥匙呢?” 何雨水从衣兜里摸出钥匙,放到他手边。 “等会儿我开。” 东厢房里,易中海正坐在炉边喝水。 听见板车的木轮声,他转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结着一层白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易中海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水面晃了两下,几片茶叶贴上杯沿。 傻柱也看见了他。 “一大爷……” 声音隔着窗户传进屋里。 易中海的喉结滚动一下,指尖捏住窗帘绳,往下一扯。 “哗啦。” 粗布窗帘合拢,把那点炉火映出的黄光遮得严实。 傻柱盯着窗户,左手还举在半空。 北风从月亮门灌进来,吹动他腰间那截空袖管,一下又一下拍在棉袄上。 “易大爷可能没听清。”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解释给谁听。 何雨水仍旧没接话。 就在这时,贾家的门开了。 秦淮如端着半盆洗衣水走出来。 她刚下班不久,袖口挽着,手背被凉水泡得通红。迈出门槛后,她一抬眼,正好看见停在院中的板车。 秦淮如的脚在门槛边停了一下。 傻柱灰暗的眼珠跟着动了。 他撑起上半身,左手紧抓着车沿。 “秦姐!” 这一声喊得太急,嗓子都劈了。 秦淮如先看了看他的两条石膏腿,目光又落在那截空袖管上。她端盆的手往上托了托,水面跟着晃出一圈细纹。 “回来了啊。” 傻柱用力点头。 “回来了。秦姐,我……” “回来就先养着吧。” 秦淮如没等他说完,侧身绕向墙边。 “我屋里还烧着锅,小当和槐花也没人看,实在腾不出手。” 她走到排水沟旁,把灰水泼了进去。几滴水溅上傻柱的板车轮子,她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 傻柱一直看着她。 “秦姐,我屋里炉子还没生。你先帮我……” “雨水不是在吗?” 秦淮如把盆往怀里一夹。 “你们兄妹俩先安顿。我家里也乱着呢。” 她快步回到贾家,进门前连头都没回。 门板合上。 “咔哒。” 门栓落了下来。 傻柱嘴唇还保持着说话的样子,半天没有合上。 他盯着那扇门,左手一点收紧。车沿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留下几枚红点。 傻柱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他想说秦淮如只是忙。 小当和槐花确实离不开人。 易大爷也许真没听见。 可这些话在嘴里打了几个转,最后只剩下一口发干的气喘。 板车侧面绑着医院给的一根木拐,留着以后练习下地时用。傻柱突然伸手扯开绳结,把拐杖抓了起来。 “都他妈躲着我是吧?” 他抡起拐杖,朝贾家房门砸去。 “傻哥!” 何雨水伸手去拦,已经迟了。 傻柱只有一只手能支撑身体。拐杖刚抡出去,他的上半身便带着整个板车往右侧一歪。 木轮压上结冰的砖缝。 车身猛地翻了。 “扑通!” 傻柱从车板上栽进雪泥,半张脸拍在冰壳上。冰壳被砸碎,下面的黑水和泥浆一下糊满他的脸,顺着嘴角往里钻。 两条石膏腿卡在倾斜的车板上。 他身子动不了,只能用左手去撑地。掌心刚按下去,碎冰便割开皮肉,血丝混进了泥水。 何雨水站在旁边,手还保持着拦人的姿势。 两息之后,她才弯下腰,扯住傻柱后背的棉袄。 “别乱动。” “我一个人抬不起来你。” 傻柱没听。 他左手在泥水里来回抓挠,喉咙里挤出一阵发哑的吼声。 贾家的门没开。 易家的窗帘也没动。 几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影,却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这时,前院传来自行车轮轧过雪地的声音。 赵峥推着二八大杠,穿过垂花门。 他刚从废品站回来,车后座绑着一小捆劈好的木柴。车轮转到中院门口,被横在地上的拐杖挡住了路。 傻柱听见动静,撑着冻土抬起头。 他一侧脸上全是黑泥,鼻尖还沾着碎冰。看清来人后,他的手掌又往泥里按了按。 赵峥停下自行车。 目光从翻倒的板车扫到傻柱身上,又落回挡路的木拐。 何雨水攥住傻柱的衣领,想把他往旁边拖。 “等一下,我把拐杖拿开。” 赵峥没催。 也没问傻柱怎么摔成这样。 他只是把车把往右偏了半尺,抬脚踩碎旁边的薄冰,随后跨过那根拐杖。 自行车稳从傻柱身边推了过去。 从停下到离开,赵峥一句话都没说。 傻柱趴在泥水里,脖子用力向后扭,死盯着那道走向后院的背影。 第183章 秦淮如包饺子 腊月二十九下午,何雨水让送他们回来的两个板车汉子把人抬进屋里。 两人皱着眉,一前一后托住傻柱的肩背和腿,把他从雪泥里重新抬起来。 “慢点……腿,先抬腿……” 傻柱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两个汉子没搭话,只想赶紧把这趟活交了。他们侧着身挤进正房,将傻柱放上冰凉的土炕,又把两条石膏腿垫高。 何雨水从贴身布兜里摸出三张毛票。 票子已经被汗浸软了。 她数了两遍,才递过去:“就这些了。” 领头的汉子捻了捻钱,眉头拧了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招呼同伴出了门。 屋门合上,寒气仍顺着门缝往里钻。 何雨水蹲到炉子前,划了根火柴。 “哧——” 火苗刚碰到引火纸便灭了。 她抿住嘴,又划一根,把半截身子都挡在炉门前。折腾了好一阵,潮木头才冒出一股青烟。 烟散不开,贴着屋顶往四周扩散。 傻柱刚吸了一口,胸口立刻往上顶。他偏过头,咳得肩膀一下一往前耸,右边那截空袖管也跟着晃。 左手扣住炕沿,木刺扎进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松开。 窗外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到了他家门口,总会快上几分。直到天黑,也没人进来问一句。 炉子里的火只撑到半夜。 第二天便是除夕。 天气渐暖,风却没歇。檐角的碎雪被刮下来,贴着青砖地滚出一道白线。 往年这个时候,九十五号院门口早挂上了红灯笼。屋檐下还要扯起那面“文明大院”的红锦旗。 今年什么都没有。 院里几根烟囱稀拉冒着烟,闻不见多少油星。小当和槐花缩在屋里,连平时追着狗跑的力气都省了。 隔着院子的东厢房里,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着半袋碎烟叶。 烟纸卷了三次,都没卷成。 细碎的烟末从他指缝往下掉,在桌上积了一小撮。 正房里又传来傻柱的咳嗽声。 易中海的手顿住了。 以前傻柱能抡大勺、能扛粮袋,也能站在院里替他说话。如今两条腿打着石膏,右手也没了,吃喝拉撒都得靠人伺候。 桌边的椅子轻响了一声。 易中海顺着椅背往下滑了半截,盯着桌上那只空茶缸,半天没有抬头。 一大妈从里屋出来,看了看窗外。 “要不,给柱子送碗面?” 易中海捏烟叶的手收紧了些。 “咱家粮食也得算着吃。” 一大妈张了张嘴,最后只把围裙往下扯了扯,转身回了里屋。 前院也没多少年味。 阎埠贵蹲在屋檐下,把几片长了黑斑的白菜帮子泡进冷水盆。 他手背上的冻疮裂开了口,刚碰凉水,指尖便往回缩了一下。 自从被调去学校扫厕所,他每天攥着粗扫帚,掌心磨出一层硬茧。以前除夕,他会把桌子摆到门边,替各家写几副春联,多少能换点瓜子花生。 今年砚台一直压在柜底。 三大妈看了他一眼:“不写两副?” 阎埠贵把白菜帮子翻了个面。 “我现在给人写什么?写茅房清净,扫帚平安?” 三大妈没忍住,嘴角刚动了一下,又赶紧压住。 阎埠贵把冻红的手塞进袖筒,端着盆进了屋。 后院的刘海中倒没闲着。 他特意翻出那件旧干部服,扣子一直系到脖子,在中院和后院之间来回踱步。 易中海不露面,阎埠贵又没了教师的体面。 这院里,总得有人管事。 刘海中走到月亮门下,背起双手,先清了清嗓子。 “今天可是年三十!” 他的声音在院里绕了一圈。 “咱们院就算没评上先进,也不能各顾各的。有困难的,大家搭把手,这才叫集体!” 前院没有动静。 中院几扇窗户也关得严实。 一阵风穿过月亮门,往刘海中的衣领里灌。他抬手压了压领口,等了半晌,没敢再喊第二遍。 西厢房里,许大茂的右腿架在长凳上。 石膏已经拆了,但脚还不能使劲,木拐就靠在床边。 昨天他求爷爷告奶奶的,才硬生生把娄晓娥从娘家接了回来。 可到今天,两人也没说上几句。 炉子冷着,锅里也没烧水。 娄晓娥坐在离床最远的木椅上,两手搭在膝头,视线一直落在脚边那块青砖上。 许大茂隔一会儿便往傻柱屋里看一眼。 他花一百块买了傻柱两条腿,傻柱却连右手都没保住。 这只手究竟是谁砸的,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许大茂的手藏在棉被底下,拇指一遍搓着食指。窗帘只扒开一条窄缝,他没敢全拉开。 娄晓娥忽然开口:“看够了吗?” 许大茂手一抖,赶紧把窗帘放下。 “我看外头天呢。” 贾家窗户后面,秦淮如把院里的动静看得清楚。 中院公用水池边,何雨水正拧开水龙头接水。 大铁桶里的水眼看就要漫过桶沿,她赶紧关上龙头,两只手抓住提梁,用力往上一提。 单薄的肩膀顿时往下坠了坠。 铁桶底部擦过砖面,发出一声闷响。 秦淮如隔着窗户看了几息。 直到何雨水咬着牙将桶拖回正房,她才放下窗帘,回到八仙桌旁。 桌上摆着一盆和好的白面。 旁边的粗瓷碗里,是拌着猪油渣的白菜馅。 秦淮如揪下一块面剂子,擀成薄皮,挑起一团油亮的馅料放进去。 十指翻动几下,一个圆鼓的饺子便落在盖帘上。 炕上的小当盯着那一排饺子,咽了口唾沫。 “妈,什么时候下锅?” 槐花趴在桌沿边,小鼻子一下一扇动,也没舍得移开眼睛。 “急什么?包完就煮。” 秦淮如抖掉手上的薄面,又捏起一张饺子皮。 外面的铁桶又磕了一下。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半息,随即将饺子边捏得更紧。 傻柱没了右手,两条腿以后还能不能站起来都不好说。 轧钢厂的饭盒没了。 往后,这就是无底洞,自己家可万万不能再沾染了。 秦淮如将新包好的饺子码进队伍,伸手去拿墙边的木瓢。 刚将木瓢放回去,她鼻翼轻动了一下。 一股肉香从后院飘了过来。 先是花椒和干辣椒的辛味。 紧接着,炖牛肉的厚香顺着风钻进中院,一下压住了各家炉膛里的煤烟味。 小当从炕上爬起来。 “妈,谁家炖肉?” 秦淮如没有回答。 她重新扒开窗帘,目光越过中院,落在赵峥那间亮着灯的屋子上。 第184章 官迷找抽 后罩房的两间屋还锁着。 白洁回娘家过年去了。自从买下房子,赵峥就没让她正式搬进来。 他闲聋老太晦气,墙皮也已经发黑,屋里还有股散不掉的霉味。等开春,他准备找人把墙皮铲了,屋子重新收拾一遍,用艾草熏上几天,再让白洁搬进来。 此刻,赵峥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大块挂着白霜的牛肉,又拿出几块蜂窝密实的冻豆腐,放到案板上。 厚背菜刀起落有声。 “咚、咚、咚。” 牛肉切成大块,焯水去沫。 铁锅烧热后,干辣椒、花椒和大料一齐下锅。油星炸开,辛香直冲鼻腔。 牛肉倒进去,锅里立刻响起一阵“滋啦”声。 赵峥翻炒几下,添水盖锅,炖肉的香气很快顺着烟囱飘满后院。 别人年夜饭吃什么,跟他没关系。 他手里有九爷攒了半辈子的家底,也有随身空间里的大批物资。关起门来吃顿牛肉,还用不着看谁的脸色。 正房里,傻柱闻见肉味,肚子猛地抽了一下。 他侧过头,干呕两声,只吐出一点酸水。 “雨水……” 何雨水正在整理医院带回来的药,听见声音,赶紧凑过去。 “怎么了?腿又疼?” 傻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去一大爷家问问,借半碗棒子面。等我好了,我还他。” 何雨水手里的药包停在半空。 她看了傻柱一会儿,没说“你还能怎么好”,只把药包压在炕头,起身出了门。 风一吹,薄棉袄立刻贴在她后背上。 她来到易家门前,抬手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屋里没有脚步声,只有一阵刻意压低的呼吸。过了一会儿,连这点声音也听不见了。 何雨水将手慢收回来。 指尖已经冻得发木。 她站了两息,转身走向贾家。 刚到门口,门便被拉开半尺。 秦淮如堵在门缝里,两手往外一摊。 “雨水,你别开口。姐家真没有。” 何雨水脚步一停:“秦姐,我还没说借什么。” “借什么都没有。” “小当和槐花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碗稀粥。棒梗才走没多久,家里这点日子都快撑不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不是姐不念柱子的好。可我一个寡妇,拖着两个孩子,实在帮不起。你们兄妹俩先想别的办法吧。” 何雨水盯着她。 以前傻柱饭盒一进院,秦淮如隔着老远就会迎上去。今天傻柱躺在屋里,她连门槛都没跨出去一步。 何雨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砰。” 贾家的门关上了。 紧接着,门栓轻落下。 何雨水站在风口,鼻尖一点发红。她抬手蹭了下眼角,手背很快留下一道湿痕。 后院的肉香越来越浓。 刘海中在月亮门边闻了几口,肚子里跟着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干部服,又看向赵峥的屋门。 傻柱刚出院,何雨水四处借粮。易中海装聋,秦淮如闭门。 这时候要是他能让赵峥端出两碗肉,院里谁还敢说他管不了事? 刘海中重新背起双手,大步进了后院。 到了赵峥门前,他没有用手,抬脚便踹了两下。 “咚!咚!” “赵峥,开门!” 屋里切菜的声音停了。 刘海中挺起肚子,嗓门又高了几分。 “傻柱刚从医院回来,锅都揭不开。你一个院住着,关起门来炖这么大一锅肉,合适吗?” 屋里没有回答。 刘海中朝两边看了看。 几扇窗户后都有人影,他腰板立刻又硬了。 “我也不让你全拿出来。盛两碗,一碗送傻柱,一碗送许大茂。伤残群众过年,大家都得照顾。” “这事办好了,我去街道还能替你说两句好话。别光顾自己,也得讲点集体——” “吱呀。” 门开了。 赵峥站在门槛里,身上只穿着一件薄毛衣。 屋里的热气从他肩头往外涌,手里那把厚背菜刀还沾着几粒肉末。 刘海中的声音卡了一下。 他先看菜刀,又看赵峥,脚后跟往外挪了半寸。 “你拿刀干什么?我跟你谈的是思想觉悟。” 赵峥看了眼门板上的鞋印。 “拿我的肉,给你自己挣脸?” 刘海中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什么叫给我挣脸?我是替全院说话!” “谁让你替了?” “我是院里的管事大爷!” 赵峥抬了抬眼皮:“街道认的,还是你自己封的?” 窗后传来一声没憋住的轻笑,很快又断了。 刘海中的耳根开始发热。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瞪了一眼,又把脸转回来。 “少扯这些!我这是教你进步。傻柱饿着肚子,你吃肉,你就不觉得——” 赵峥把菜刀换到右手。 左手抬起,落下。 “啪!” 声音又脆又响。 刘海中半句话还含在嘴里,脑袋已经被抽得偏到一边。两只脚错了一步,鞋底踩上薄冰,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 “扑通!” 两百来斤的身子仰面砸在地上,冰壳当场裂开几道白纹。 刘海中捂住左脸,耳朵里只剩一阵嗡鸣。 他张嘴吸气,一口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淌。舌头刚在嘴里顶了一下,一小截断牙便掉在冰面上。 赵峥站在门槛里,没往前迈。 “想做好人,拿你家的粮。” 刘海中撑着地往后挪了半尺。 赵峥的目光落在那只踹过门的鞋上。 “再拿脚碰我家门,我把你腿卸了。” 刘海中喉结滚了两下。 他想说自己是院里的大爷,可左边腮帮刚一动,疼得眼前院墙都晃出了重影。 赵峥没再看他。 “滚。” 门重新关上。 热气和牛肉香在门缝处打了个旋,很快又被挡回屋里。 后院安静了好几息。 刘海中一手捂脸,一手撑地,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最后只能拖着屁股往墙边挪,干部服后襟蹭满了冰碴和黑泥。 贾家窗帘后,秦淮如的手指还捏着布角。 赵峥抬手的那一刻,她肩膀跟着缩了一下。 等门关上,她才松开窗帘,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碰上冰凉的土墙。 刚才还在脑子里打转的那些话,孩子没饭吃、棒梗刚走、邻里互助,这会儿一句也剩不下。 第185章 二大爷的脸,最后让儿子买了单 刘海中捂着肿起的左脸,扶着门框挪进屋。 刚迈过门槛,鞋底便在地上蹭了一下。他赶紧绷住腰,没让自己再摔一次。 二大妈正蹲在炉边添煤,听见动静,连忙站了起来。 她往刘海中脸上一看,手里的火钳停在半空。 左边腮帮已经肿了起来,颜色发紫。嘴角挂着血丝,干部服后襟上还沾着黑泥。 “老头子,你这脸……” 刘海中猛地扭过头。 腮帮一动,断牙处跟着抽了一下。他吸了口凉气,喉咙里滚出两声闷响,到底没把赵峥的名字说出来。 在自家后院,让一个废品站的小年轻一巴掌抽得原地转圈,牙还掉了半截。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背着手在院里训人? 刘海中扫了一眼屋里,伸手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茶缸上印着一颗红星,缸沿缺了几块瓷,里面还剩半缸凉透的茶水。 他抡圆胳膊,狠狠砸向地面。 “砰!” 茶水泼了一地。 搪瓷缸弹起半尺,咣当几声滚到墙角。缸身瘪下去一大块,白色瓷釉崩得到处都是。 坐在墙边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同时缩了下脖子。 刘光福屁股一滑,已经从板凳上蹭了下去。 刘光天抬头看了一眼,刚要往里屋挪,刘海中的目光便压了过来。 “站住!” 声音从漏风的牙缝里挤出来,有些含糊。 “老子进门半天,连口热水都没有。家里还有没有规矩?” 刘光天看了看墙角的茶缸。 “爸,茶缸不是让您刚给……” “还敢顶嘴?” 刘海中一把扯下腰间的皮带。 厚重的铜扣划过桌角,“当”的一声磕在木沿上。 刘光天转身就跑。 “我就说了一句话!” “你还说!” 皮带抽在棉袄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光天抱着脑袋绕桌子躲,凳子被撞翻了两张。刘光福手脚并用,一头钻进床底,只露出半只鞋。 二大妈贴着墙站着,围裙被她攥成一团。 她张了两次嘴,看见刘海中又扬起皮带,最后只弯下腰,把地上的火钳捡了起来。 屋里只剩皮带的破风声。 还有刘光天一声接一声的叫喊。 刘海中在外面丢掉的那点脸,到底还是让亲儿子替他结了账。 …… 中院正房。 门板被肩膀顶开一条缝,冷风卷着碎雪灌了进来。 何雨水侧身挤进屋,转手把门关上。 她在外面跑了一圈,围巾上结着细小的冰碴。两只手冻得不听使唤,怀里的空碗差点掉在地上。 她摸到桌边,把碗放下。 碗底碰上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炕上的石膏腿动了一下。 “雨水?” 傻柱的嗓子又干又哑。 “弄到吃的了没有?一大爷怎么说?你秦姐……” 何雨水站在黑暗里,半天没有出声。 她抬起手背蹭了下鼻尖,才低声开口: “一大爷家没开门。” 炕上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敲门的时候,他屋里灯还亮着。听见我喊,拉线响了一声,灯就灭了。” 何雨水吸了吸鼻子。 “我趴在窗户边叫了一大妈两声。里面有人咳嗽,就是没人应。” 屋里只剩窗纸被风吹动的哗啦声。 “贾家呢?” 傻柱问得很慢。 何雨水低下头。 “秦淮如开了半扇门,没让我进去。” “她说小当和槐花也没吃饱,棒梗才走,家里的日子正难。还说她是个寡妇,院里闲话多,以后让咱们少往她门前凑。” 炕边传来一阵轻响。 “沙、沙……” 傻柱仅剩的左手扣进炕席。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 每吸一口气,胸口便跟着起伏一次。 窗纸破了个小洞。 傻柱偏过头,正好能看见对面的易家。 屋里黑着灯,窗帘后却亮起一点红光。那点红光停了一会儿,又慢慢暗了下去。 易中海正在里面抽烟。 他根本没睡。 斜对面的贾家亮着昏黄的灯。小当问了一句饺子什么时候下锅,紧接着便听见秦淮如压低声音,让她别吵醒槐花。 傻柱盯着那两扇窗户,许久没有眨眼。 以前每天一下班,秦淮如总能在中院碰见他。 有时是借粮,有时是借钱。有时什么都不说,只往那儿一站,伸手接过饭盒,嘴里再喊上一声“柱子”。 现在饭盒没了。 那声“柱子”也没了。 易中海以前张口养老,闭口一家人。今天连门都不肯开。 傻柱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何雨水等了半天,以为他又疼昏了,正要上前,炕上传来一声低哑的呼喊。 “雨水。” “哥,我在。” “立柜最下面,有个两开木箱。” 傻柱望着房梁。 “砸开。” 何雨水怔了怔,摸到墙角的榔头,走到立柜前。 铜锁已经生锈。 她砸了三下,锁扣应声掉落。 木箱刚一打开,一股樟脑丸和旧衣服混在一起的气味便散了出来。 “把最底下那件大衣拿出来。” 何雨水伸手翻开旧被褥,从箱底拖出一件黄呢子大衣。 大衣很沉,领口滚着一圈羊毛。何大清当年离开北京前,把家里能带走的东西都带得差不多了,只留下这么一件像样的衣服。 这些年再难,傻柱也没舍得动。 他原本想着,哪天自己娶媳妇,穿着这件大衣出门,怎么也能撑起几分场面。 何雨水抱着大衣站在炕前。 “哥,真卖?” “卖。” 傻柱吐出一个字。 “天一亮,你就去东直门外的信托商店。” 他顿了顿,喉结慢慢滚了一下。 “粮本和粗粮票还在抽屉里。卖了大衣,先把棒子面买回来。” “煤票也在。剩下的钱买煤,能买多少买多少。” 何雨水抱紧大衣。 呢面蹭着她的下巴,冰凉发硬。 “哥,那以后呢?” 傻柱没回答。 外面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起炉膛里的一点死灰。 何雨水眼皮一闭,一滴水落在黄呢面上。 她赶紧用袖口擦掉,用力点了点头。 “行。” “我天不亮就去。” …… 后院,赵峥屋里。 棉门帘垂得严严实实,窗缝也早被旧报纸糊住。 铸铁炉烧得正旺,炉圈被烤得发红。牛肉在海碗里冒着热气,炖透的牛筋轻轻一碰便颤了两下。 第186章 谋划媳妇 赵峥夹起一块牛腩送进嘴里。 肉炖得够烂,牙一用力便散开了。 他端起二锅头喝了一口,喉咙到胃里像烧过一道火线,连肩背都跟着暖了起来。 中院那些动静,隔着门帘传到这里,只剩模糊的几声风响。 谁家断粮,谁家哭喊,都和他没关系。 赵峥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年一过,他就二十二了。 放在后世,这个年纪不结婚没人多看一眼。可在眼下的北京,工作稳定、手脚齐全,到了二十二岁还没对象,街道大妈迟早得上门问。 他白天要去废品站上班,偶尔还得夜里出去办事。后院这几间房不能一直没人守着。 家里多个女人,能挡住不少视线。 就算偶尔多出点吃食、布料和日用品,也能推到持家有方上,不至于每次都让人盯着他。 这媳妇,确实该挑了。 但不能随便挑。 赵峥夹了块冻豆腐,把认识的、听说过的,还有原剧情里会出现的女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何雨水首先被他划掉。 “嗤。”赵峥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何雨水这丫头长得干瘪不说,还是个绝世白眼狼。原剧情里,傻柱对她多好?一个厨子省吃俭用供她上完高中,还给她置办了一辆自行车。 这年头,亲爹妈能供闺女上高中买自行车的有几个? 结果这女人看着傻柱被秦淮如吸血不管不问,甚至主动把她哥往寡妇坑里推,自己结了婚立马拍屁股走人。 娶这种白眼狼?赵峥怕自己半夜睡醒了忍不住一刀活劈了她。 接着是娄晓娥。 赵峥摇了摇头。娄晓娥出身好是不假,但别人穿破的鞋,玩玩还行,真娶回来当正房太太?他骨子里根本接受不了。 再说了,娄家的资本家身份也是个定时炸弹,他可不想惹一身骚。 于莉呢?长得一般,算计得太精明,整天盘算着几毛钱的利益。 冉秋叶?知识分子出身,条条框框太多。这种女人娶回家,以后他在外面有点什么手段,或者想再养个小,绝对能闹得鸡犬不宁。 把这几个一一排除,赵峥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脸。 秦京茹。 那是秦淮如的堂妹,农村户口,做梦都想嫁进城里。 赵峥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秦京茹这女人,论长相,十里八乡有名的水灵。 论身段,年轻底子好,不仅大还丰满。 更关键的是,这女人极度没脑子,没见过世面,贪慕虚荣却又好哄骗。 只要给足她一口吃的、几件漂亮衣裳,她就能死心塌地、服服帖帖。 原剧情里,许大茂随便几句好话加一顿烤鸭,就把她拿下了,后期更是逆来顺受,最是听话不过。 “农村来的,没靠山,没背景,长得漂亮身段又好,还是个一哄就找不到北的蠢女人……” 赵峥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秦京茹这种纯粹的工具人,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完美老婆人选。 “就是不知道她今年多大了,明天找个媒婆去问问。” 赵峥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到时候,他只需略施小计,就能让她乖乖趴在自己的炕上。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四九城的寒气还压在地面上。何雨水推开正房门,风裹着雪沫子扑进领口,她肩膀一缩,赶紧用下巴压住围巾。 怀里的黄呢子大衣散着浓重的樟脑丸味。 何雨水抱紧衣服,经过中院时,她脚步慢了一下。 贾家的窗帘掀开一道缝。 里面的人往外看了一眼,布帘很快又落了回去,门闩半点没动。 斜对面的易家也关得严实。 何雨水在原地站了两息,白气从鼻尖一团团冒出来。 她低下头,快步出了九十五号院。 东直门外的信托商店初一只开半天,门口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节日值班”。 何雨水赶到时,排门板还没卸。 她站在台阶下跺着脚,手指隔着棉袖来回搓。等了近一个钟头,里面终于传来拖动木板的声音。 伙计刚卸下半扇门,她便抱着大衣挤了进去。 “同志,我卖件大衣。” 柜台后面,戴黑套袖的鉴定员刚往搪瓷缸里倒上热水。他把暖壶放下,接过衣服抖了两下。 黄呢料子厚实,羊毛领也没秃,只是袖口开了两针线,里衬有些发黄。 鉴定员翻过领口,又把袖边捻了捻。 “收购价八块。” 何雨水嘴唇动了动:“同志,这可是羊毛领。呢料也是解放前的好料子,当初做这么一件,少说也得几十块。” “那是当初。” 鉴定员把衣服放回柜台,端起茶缸吹了吹。 “现在谁家舍得拿几十块买旧大衣?袖口开线,里子也放旧了。八块,你要卖就开票,不卖就拿回去。” 何雨水没伸手。 她盯着那件大衣,指尖隔着布料,摸到领口一处细密的针脚。 昨晚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 炉子里只剩半簸箕煤渣。傻柱两条腿打着石膏,右手又没了,一顿饭一口热水都离不开人。 大衣拿回去,不能吃,也不能烧。 “卖。” 何雨水把手收了回来。 “麻烦您开票吧。” 鉴定员抽出收购单,刷刷写了几行,又从抽屉里点出八张一元纸币。 何雨水接过钱,连同粮本、粗粮票和煤票一起攥在手里,转身去了附近的粮站。 五十斤棒子面装了一口袋。 剩下的钱和煤票,又换了两百斤煤球。 煤厂本就有板车往胡同送货。何雨水跟拉车的汉子说了半天,五分钱,让他把棒子面也一并捎到南锣鼓巷。 板车轱辘碾过前院残雪,在地上压出两道深沟。 中院还是没人出来。 何雨水先把棒子面抱进屋,又弯腰搬煤。煤灰蹭了满脸,她用袖口抹了一把,和板车师傅继续往屋里倒腾。 正房冷得伸不开手。 傻柱躺在炕上,两条石膏腿并排架着。右边袖管到了手腕处,软塌塌地瘪了下去。 听见搬东西的动静,他慢慢偏过头。 水缸旁边,多了一口袋棒子面。 墙根下,也重新码起了煤球。 他的目光停了一会儿,又落回房梁上。 何雨水把炉子点着,蹲在炉口前吹了半天。火苗舔上煤球,屋里总算有了一点暖气。 锅里的棒子面粥咕嘟几声,热气顶开锅盖,从缝里往外冒。 不多时,一碗稠粥端上炕桌,旁边放着半块切开的咸菜疙瘩。 “哥,吃点吧。” 第187章 找媒婆 傻柱喉结滚了一下。 他用左肘撑着炕,费力抬起半边身子。两条石膏腿动不了,腰刚抬起一点,便又沉了回去。 何雨水赶紧把被子叠好,垫在他身后。 傻柱以前吃饭一直用右手。 如今换成左手,勺子在碗里刮了两下,好不容易才舀起半勺。送到嘴边时,手腕偏了一下。 “当啷。” 铝勺磕在粗瓷碗沿上,几滴热粥落在他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没有擦。 隔了几息,傻柱把勺子扔回碗里,俯下身,嘴唇贴着碗沿,一口接一口往下喝。 粥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 何雨水站在炕边,手里还捏着擦桌子的抹布。她往前挪了半步,最后又停住了。 屋里只有吞咽声。 往日那个端着饭盒、进院就敢扯着嗓子骂人的何雨柱,再没抬起头。 …… 后院。 铸铁炉烧得通红,壶嘴冒着一股细白汽。 赵峥坐在桌前,用筷子挑开最后一颗咸鸭蛋。红油顺着蛋黄往外渗,夹一小块放进白米粥里,米香里便多了股咸鲜味。 桌边还摆着半盘卤牛肉。 这些东西在他的空间里,连个角都占不上。 赵峥吃完早饭,端起茶缸漱了漱口,又用热毛巾把手擦净。 他打开立柜,换上一身挺括的中山装,脚上的老头鞋也换成了翻毛皮鞋。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年已经过了。 他今年二十二,有正式工作,有独立住房,手里还有一辆自行车。这样的条件一直不找对象,街道上的大妈迟早会盯过来。 与其等别人往他身边塞人,不如自己先挑。 赵峥推着飞鸽自行车出了后院。 经过中院时,他朝两边看了一眼。 傻柱家的破窗户里飘着棒子面味。贾家、易家大门紧闭。 平时一口一个邻里,一声一个互助。 真到了要帮助的时候,门关得比谁家都快。 赵峥收回目光,推车出了院门。 车轮压过积雪,朝南城去了。 …… 柳树胡同,一处矮院门前。 赵峥先前已经打听过,王媒婆常年跑京郊几个公社,城里乡下都有熟人。 他把自行车撑好,抬手敲了敲门。 院里传来鞋底拖地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掀开棉门帘走了出来。她嘴里还嗑着瓜子,棉袄袖口沾了几片瓜子皮。 “您是王媒婆?” “我就是。” 王媒婆上下看了他一遍,目光又转到门口的飞鸽自行车上。 “小伙子,家里谁要说亲?” “我。” 赵峥答得干脆。 王媒婆立刻把嘴里的瓜子皮吐进手心,侧身让开门。 “那快进屋,外头冷。进来说,进来说。” 屋里摆着一张掉漆的八仙桌,墙上贴着几张已经褪色的喜字。 赵峥等她让了座,这才坐下。 王媒婆倒了半茶缸热高碎,推到他面前。 “小伙子贵姓?在哪个单位?今年多大了?” “姓赵,叫赵峥。” 他端起茶缸暖了暖手。 “红星废品站正式工,今年二十二。父母都不在,自己有房,门口那辆车也是我的。” 王媒婆脸上的褶子一下舒展开了。 正式工,有房,有车,还没有公婆压在头上。 这种条件,只要人没毛病,城里姑娘都得抢着见。 “哎哟,那你可算找对人了。” 王媒婆把凳子往前挪了挪。 “我手里正好有几个合适的。前门街道刘主任家的侄女,初中毕业,城里户口,一个月有定量。模样也周正,就是个头稍微矮了点。” “还有食品厂一个女工,二十岁,家里兄弟多,可人家自己挣工资……” “城里的不要。” 赵峥放下茶缸。 王媒婆后面的话停在了嘴边。 她眨巴两下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我只看农村姑娘。” 王媒婆把赵峥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小赵,你可得想明白。农村姑娘没有商品粮,嫁进城也不一定马上转户口。以后有了孩子,定量、户口,样样都是事。” “我找媳妇,不是给家里添一本粮本。” 赵峥用指腹擦去茶缸沿上的水珠。 “人合适就行。” “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公社秦家庄,没定亲,岁数得够。” 赵峥看着她,补了一句: “模样要好。最好是十里八乡挑不出第二个的。” 王媒婆嘴唇张了张。 她说了十几年亲,见过挑成分的,挑工作的,挑屁股大好生养的,也见过专门要城里户口的。 像赵峥这样,放着商品粮不要,点名去乡下挑最好看的,她还是头一回碰上。 “这要求可不低。” 王媒婆捏起一颗瓜子,没往嘴里送。 “秦家庄我倒是去过,可光长得好看不成。家里人口、姑娘脾气、有没有定亲,这些都得打听。” “所以我才来找你。” 赵峥伸手探进中山装内兜,取出一张五元纸币,平平整整放在桌上。 王媒婆低头看着钱,捏瓜子的手停住了。 平常说成一门亲,男方给包糖、给几尺布,再添三四块谢媒礼,已经算大方。 人还没见,先拿五块出来跑腿,她一年也碰不上几回。 “这五块,你先拿着。” 赵峥把钱往她那边推了推。 “今天去秦家庄打听。明天中午,把人带到东直门外长途汽车站,我先见一面。” “要是成了,我再给你五块。” 王媒婆放下瓜子,拿起纸币对着窗户看了一眼。 她把钱折好,塞进棉袄内兜,手掌还在口袋外面按了按。 “成!” “你既然舍得出这个钱,大妈也不能拿歪瓜裂枣糊弄你。” 王媒婆站起来,连桌上的茶缸都顾不上收。 “我吃完晌午饭就往秦家庄去。岁数、家里、模样,我全给你问清楚。明天中午,人准到!” “不是吃完晌午饭。” 赵峥起身扣好中山装。 “现在就去。” 王媒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头巾。 “行,现在去!” “别说你急,大妈拿了你的钱,腿就不是自己的了。” 赵峥没接这句,推门走了出去。 院外,自行车脚撑“咔”的一声收起。 王媒婆追到门口,还想再问几句,赵峥已经骑出胡同。 她站在门槛里,伸手摸了摸内兜里的五块钱,转身回屋拿挎包。 第188章 修房不给钱 赵峥跨上飞鸽自行车,出了柳树胡同。 他没急着回四合院,车把向左一拐,朝德胜门外骑去。 对象要是相看顺利,过不了多久,家里就得添人。后院那两间房冬天漏风,墙皮也掉得差不多了,总不能把人娶回来,继续住那副破样子。 白洁买下的两间也得一起收拾。 那边早就说好了。有人问起,就说白洁出了钱,托他一并找师傅。 自行车拐进一条死胡同。 赵峥在巷口停了几息,听了听周围动静,又抬头扫过两边墙头。 没人。 他单脚撑地,意念一动。 “砰!” 一头冻硬的灰狼落进残雪,四条腿直挺挺支着,身上的灰毛挂着一层白霜。 这是他先前进山弄来的。 空间里还扔着十几头,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 狼皮剥下来还能卖点钱,狼肉却又柴又腥。赵峥空间里猪牛羊肉都不缺,犯不着委屈自己的嘴。 可拿出去抵工钱就不一样了。 灾年虽然过去,粮店里的定量依旧卡得死。普通人一个月能见两回荤腥,就算日子过得不错。猪肉要票,牛羊肉更是碰运气,狼肉再不好吃,那也是能下锅的肉。 至于现金,他手里多得是。 问题不是有没有,而是从哪儿来的。 没有明路的钱拿出去修房,院里那帮人用不了半天就能把脖子伸到后院。狼却不同,往山里一推,就说自己打的。 赵峥用鞋尖踢了踢狼肚子。 他弯下腰,单手揪住狼后颈。 七八十斤的狼尸离开地面,被他稳稳架到自行车后座上。 粗麻绳绕过狼腹和车架,连打三个死结。赵峥扯了两下,确认不会半路滑落,这才重新上车。 链条发出一阵轻响。 自行车载着一人一狼,出了死胡同。 临近中午,街边几个闲汉正靠着土墙晒太阳。 车轮碾过薄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其中一人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到自行车后座,嘴里的半截草根顿时不动了。 一颗硕大的狼头倒垂在车后。 狼吻半张着,几颗獠牙露在外面。车身每颠一下,那颗狼头便跟着晃一下。 “狼?” 旁边那人下意识往墙根贴了贴。 “死的吧?” “废话,活的能这么绑?” 说话的人嘴上硬,脚却往旁边挪了两步,给自行车让出老大一片地方。 赵峥没看他们,踩着车从几人面前过去。 等自行车拐过街角,其中一个闲汉才吐掉草根,探着脖子看了半天。 “这么大一头,够吃多少顿?” 没人接话。 几双眼睛还盯着街角。 德胜门外,一扇掉了大半黑漆的院门前。 赵峥支好自行车,抬手敲了三下。 “谁啊?” 院里响起拖鞋声。 门栓抽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探出身子,左手还捏着一根黄铜旱烟杆。 “找谁?” “孙大拿?” “是我。” 孙大拿刚抬起头,余光便扫到了自行车后座。 旱烟杆停在半空。 他的视线顺着狼尾挪到狼头,又从那几颗獠牙上扫回来。烟锅里的烟灰一歪,落了半截在棉鞋上。 “你这……” 孙大拿用鞋底蹭了蹭青砖,喉结滚了两下。 “从哪儿弄来这么大一头?” “山里。” 赵峥拍了拍后座上的狼,“死透了,不咬人。” 孙大拿白了他一眼。 “我看得出来它死了。” 他走下门槛,伸手按了按狼腿。冻硬的皮肉纹丝不动,灰毛下面全是结实的腱子肉。 “少说也得七八十斤。” “差不多。” 赵峥没有继续谈狼,直接说明来意:“我有四间后罩房要收拾,想请你去看看。” “旧炕扒掉重盘,地面铺青砖,墙皮铲到底,重新抹灰刷白,门窗全换。” 他顿了顿:“你先看房。能不能干、需要多少钱,等看完再说。” 孙大拿又捏了捏狼腿。 “那这头狼……” “谈得拢,就拿它抵一部分工料。” “谈不拢,我再拉回来。” 孙大拿的手指在狼皮上停了两息,转身便进了院子。 “老大、老二!别烤火了,把尺子、线锤都带上!” 院里响起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不多时,两个二三十岁的汉子推着一辆板车出来。车上放着木尺、墨斗、梯子、瓦刀和一卷麻线。 孙大拿又从门后抽出一张破苇席,盖到狼尸上,只露出半截尾巴。 “正月里街上人多,盖一盖,省得一路上净给人看热闹。” 赵峥骑车在前面带路。 三人推着板车跟在后面,直奔南锣鼓巷。 回到九十五号院,前院几户人家都关着门。 只有阎埠贵家的窗帘动了一下。 赵峥看见了,也没停脚,推着自行车径直进了后院。 他先打开自己的两间房,又从兜里取出另一把钥匙,将白洁买下的两间也开了门。 四间后罩房一字排开。 墙皮发黄起壳,窗缝里塞着旧报纸。靠墙的土炕裂了好几道口子,地面高一块低一块,墙角还有返潮留下的黑印。 孙大拿进门后没急着说话。 他先用瓦刀敲了敲墙面,又蹲下抠开一块松动的墙皮,捻了捻里面的灰。 “这墙以前返过潮,光刷白不行,底下的坏灰得全铲。” 他拿起线锤比了比墙。 “墙没歪,墙基也没沉,省下一桩大活。” 两个徒弟架着梯子上了房梁。 孙大拿跟着爬上去,用瓦刀柄逐根敲过横梁和椽子。敲到西边第二根椽子时,声音明显发空。 他拿锥子往里一扎,木屑簌簌往下掉。 “这根糟了,得换。” 孙大拿又摸了摸瓦底,“碎瓦不少,屋脊的灰也裂了。大梁还结实,不用乱拆,换几根坏椽子,再把瓦捡一遍就成。” 孙大拿在四间房里转了两圈,靠着门框掰起手指。 “旧炕拆下来的砖能回用一部分。地砖我去旧料场给你挑,缺角裂缝的不要。” “门窗得全做新的,用晒透的松木。墙面铲灰、重新找平,再刷两遍白。” 他报一项,旁边的大徒弟便用铅笔在烟盒纸上记一项。 算到最后,孙大拿咬住烟嘴,重新核了一遍。 “四间房,连工带料,一百二十七块。” “房顶换椽子、补瓦、重压屋脊,再加二十二块。总共一百四十九。” 孙大拿抬眼看向赵峥。 “这个价不算低,可该换的东西我都给你换。你要图便宜,我也能少报三十,但干完最多两年,还得重新折腾。” 赵峥没还价。 他走到车旁,掀开苇席,露出下面那头灰狼。 “我不出钱。” 第189章 秦京茹 孙大拿夹着烟杆的手顿了顿。 赵峥拍了一下狼背。 “这头算一头。我再补三头差不多大小的,皮肉全归你。” “四头狼,换你把四间房和屋顶全收拾好。” “接不接?” 院里静了几息。 孙大拿蹲下身,重新捏了捏狼后腿,又翻开狼腹看了一眼。 这狼身上没有烂伤,皮子也完整。七八十斤的分量,剥掉皮、骨头和内脏,怎么也能剩下几十斤肉。 四头加在一起,足够他家和几个徒弟吃上一阵。 狼肉比不上猪肉,可现在粮食依然紧,肉更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到的。狼皮硝好以后,还能做褥子、护膝,或者拿出去换钱。 孙大拿把旱烟杆别回腰间。 “剩下三头,也跟这头差不多?” “只大不小。” “什么时候给?” “明晚送到你家。” 孙大拿伸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起身朝赵峥伸出手。 “成,这活我接了。” “屋里的活按刚才说的办。房顶我也替你捡一遍,坏椽子全换,碎瓦补齐,屋脊重新抹灰。” “往后再漏一滴水,你去德胜门外堵我家门。” 赵峥伸手与他握了一下。 “一言为定。” 孙大拿扭头看向两个徒弟。 “别杵着了,量门窗,记尺寸。明天一早把家伙都带来,先拆炕铲墙。” 两个徒弟立刻拿着木尺忙活起来。 一个量门洞,一个量窗框。孙大拿则用粉笔在几处坏墙上做了记号。 忙完以后,他把狼尸往板车中间挪了挪,又盖严苇席。 临走前,孙大拿站在院门口说道:“工期十二天左右。只要材料不断,我能再给你提前两天。” “质量别减,快慢无所谓。” “懂行。” 孙大拿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徒弟推车离开。 板车轱辘碾过后院青砖,苇席下面的狼尾随着车身轻轻晃动。 赵峥站在四间空屋中间,看了一眼墙上的粉笔印。 四头自己都懒得下锅的狼,换来四间房翻修,连屋顶也一并包了。 一张来路不明的钞票都不用往外拿。 —— 客车里混着机油、汗味和旱烟味。 车轮一路碾过冻得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挪了位置。 王媒婆好不容易从车门挤下来,迎面一股冷风便钻进了领口。 她肩膀一缩,没顾上拢围巾,右手先隔着棉袄按住了内兜。 那张崭新的五块钱还贴在胸口。 五块钱。 乡下人忙活大半年,刨去吃喝,手里都未必能剩下这个数。 赵峥却只拿它当跑腿钱。 王媒婆又按了一下,嘴角绷不住地往上提。脚下那双棉鞋踩过土路,咯吱咯吱直响,她倒腾着两条腿,直奔秦家庄。 村口有棵几人合抱的老槐树。 枝杈光秃秃地伸着,树下坐着几个村妇正在晒着太阳。人人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双手抄进袖筒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哟,这不是城里说亲的王婶子吗?” 一个高颧骨妇人眼尖,吐掉嘴里的草根,扯着嗓子问道:“大正月的往俺们庄跑,谁家有好事啊?” 另外几人也停了话头,齐齐看过来。 王媒婆走到树下,先在树根上蹭掉鞋底黄泥,这才拍了拍袖口。 “城里有个小伙子,托我下来寻个对象。” “城里的?” 高颧骨妇人立刻站直了些:“啥条件?多大岁数?” “二十二,正式工。” 王媒婆故意停了停,等几个人全把脑袋凑过来,才接着说道:“人家别的没挑,就想找个十八九岁、模样周正、心眼实在的姑娘。” “那你可算来对地方了!” 高颧骨妇人一把拉住她:“我娘家侄女今年正好十八,身板结实,下地一天不带喊累的。屁股大,好生养!” “拉倒吧。” 旁边的矮个妇人撇了撇嘴:“你那侄女往门口一站,门都得窄半尺。王婶子,你瞧瞧我家二丫头,十九岁,针线活拿得出手,彩礼也不要多……” “行了,行了。” 王媒婆抽回胳膊,冲两人摆手。 “你们说的那几个姑娘,我又不是没见过。过日子都是好手,可人家男方点名要模样拔尖的。” 她把“拔尖”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我把不合适的领过去,亲事成不了不说,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两名妇人的嘴角同时往下一压。 高颧骨妇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斜着眼说道:“王婶子,别是城里条件不怎么样,专门跑乡下来糊弄人吧?” “真有你说得那么好,城里姑娘还能给他剩下?” 她抄回袖筒,拖长了调子:“你要真有本事,就去老秦家问问。人家闺女秦京茹刚满十八,模样在这十里八乡都数得上。” “就是心气高,一般人家可看不上。” 王媒婆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她来之前只知道秦家庄有个姓秦的俊姑娘,具体住哪儿还没摸清。眼前这几张碎嘴,倒替她省了不少工夫。 “老秦家住哪儿?” “村西头,沿着土路走到头,三间土坯房就是。” 高颧骨妇人用下巴指了指:“俺先把话放这儿。你要拿不出真东西,人家大扫帚一挥,你可别怪俺没提醒。” “用不着你操心。” 王媒婆扔下一句,转头便往村西走。 树下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回家,隔着二三十步跟了上去。 这种热闹要是错过,晚上躺炕上都得多翻两个身。 村西头,三间低矮的土坯房连着一座柴火院。 院门是几根木棍绑起来的,门轴一推便吱呀作响。 秦父正蹲在墙根下抽旱烟。 烟锅里的白气刚冒出来,转眼就被风扯散。秦母站在屋檐下,拿着一把带豁口的菜刀,笃笃地剁着晒干的红薯藤。 院里的压水井旁,一个姑娘正弯腰洗萝卜。 她身上的穿着打着补丁的花棉袄。但因为弯腰的动作,那本该臃肿的棉袄硬是让这丫头饱满的身段撑得紧绷绷的。 两条黑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风刮在脸上,把那张水灵的鹅蛋脸冻出了两团浑然天成的胭脂红,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手指浸在刺骨的冰水里,洗洗刷刷,指尖红通通的,透着股生涩的娇憨。 这就是秦京茹。 第190章 说亲 王媒婆眼皮直跳,心里有了底,这模样别说在乡下,就是放进四九城的胡同里,那也是独一份的拔尖。 这趟差事,算是找对人了。 “老秦大哥,大嫂子,忙着呢?” 王媒婆还没进院,脸上先堆起了笑。 秦父抬了抬眼皮,烟杆却没放下。 秦母停住菜刀,将来人从鞋看到头:“你是哪位?找谁啊?” “我姓王,平时在城里给人说亲。” 王媒婆自来熟地拖过一张小木凳,坐到了屋檐下。 她朝水井旁看了一眼:“这是你们家京茹吧?” 秦京茹手上的动作停住。 她把萝卜放回木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往秦母身后挪了半步。身子藏住了,那双眼睛却还落在王媒婆身上。 “说亲?” 秦母把菜刀搁到砧板边上:“给谁说?” “给你家京茹。” “男方是城里的。” 墙外几颗脑袋立刻往上探了探。 秦父在鞋底上磕掉烟灰,声音发闷:“俺家就是个刨土窝子的,攀不上城里人。大冷天的,你别白跑一趟。” 王媒婆干了这么多年,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嘴上说攀不上,耳朵可一点没关。 她也不急,掸了掸膝盖上的土。 “男方今年二十二,红星废品站的正式工。” 秦父含着烟嘴,没出声。 “每月工资四十多块,自己手里攥着工资,不用往家交。” 秦母握着菜刀的手松了些。 “家里父母都不在了,上头没公婆压着。自己有两间房,砖墙瓦顶,门一关就是自家的日子。” 水井旁传来一声轻响。 秦京茹手里的萝卜碰到了木盆边。她连忙扶稳,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王媒婆将几人的反应收进眼底,最后才把最有分量的一件东西抬出来。 “人家上下班不挤公交,也不靠两条腿走。” “骑的是飞鸽自行车,八成新的。” 秦父的烟杆停在嘴边。 秦母手里的菜刀也悬在了半空。 墙外有人吸了口冷气。 正式工,一个月四十多块钱。 有房,有自行车,还没公婆。 这几样条件摆出来,别说秦家庄,城里的姑娘也得托人打听。 秦父从墙根下站了起来。 他没急着接这桩好事,而是盯着王媒婆看了半晌。 “条件真这么好,他为啥不在城里找?” “城里有工作的姑娘,能看不上他?” 秦父往前走了半步,烟嘴朝地上一点:“你跟俺说句实话。那后生是不是腿脚有毛病,还是身上有什么不能见人的病?” 秦母一听,也往旁边侧了侧,几乎将秦京茹整个挡在身后。 王媒婆不但没翻脸,反而笑了。 男方条件好得过头,人家多问两句才正常。要是老秦家连问都不问,直接把闺女往外送,她反倒要多留个心眼。 “老秦大哥,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王媒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昨天才见过那小伙子。个头不矮,腰背直溜,胳膊腿齐全,脸也周正。” “人家不是找不到城里姑娘,是不想找。” 秦父眉头依旧没松开:“为啥?” “嫌城里姑娘心眼多呗。” 王媒婆朝秦京茹那边看了看:“他父母都不在了,就想找个模样好、性子实在的。两口子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省得天天跟一大家子掰扯。” 这话倒说得过去。 可秦父还是没有点头。 王媒婆看了一眼墙外那几颗探头探脑的脑袋,懒得再磨嘴皮子。 她把手伸进棉袄内兜,抽出那张崭新的五块钱。 “啪!” 纸币拍在水缸的木盖上。 院里几人的目光全落了过去。 “看清楚了,这是男方昨天给我的跑腿钱。” “我从城里坐车下来,再走两里土路,就为了替他找个合心意的姑娘。” 王媒婆伸手点了点那张钱:“人家出手大方,办事也痛快。你们要还觉得我在拿老秦家寻开心,那我现在就走。” “秦家庄没有合适的,我再去别的庄问。” “十里八乡这么大,总不能只有你家京茹一个俊姑娘。” 说完,她把五块钱折好,重新塞回内兜,起身便作势要走。 秦父夹着烟杆的手停在半空。 喉结上下滚了一回,他的目光跟着那张纸币,一直看到棉袄扣子重新系上。 秦母在围裙上来回擦了两遍手。 墙外也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嘀咕。 “真是五块。” “就跑一趟腿?” “俺家男人去公社扛几天麻袋,都挣不来这么多……” 高颧骨妇人的手还搭在墙头,指甲在土坯上抠下一小块泥。旁边几人谁也没再说自家姑娘,一双双眼睛全盯着院里。 “王婶子,先别走。” 秦父终于开了口。 他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俺不是不信你。养这么大个闺女,总不能啥都不问就让她跟人走。” “这话在理。” 王媒婆又坐了回去。 秦父搓了搓烟杆:“那你说,这事接下来咋办?” “简单。” 王媒婆竖起一根手指:“明早头班客车,让京茹收拾干净,跟我进城。” “男方在东直门外长途车站等着。先让两个年轻人见一面,说几句话。” “看不上,原路回来,谁也不耽误谁。” 她又补了一句:“要是两边都觉得成,再谈彩礼、日子和领证的事。人家是正式工,跑不了。” 秦父低头抽了两口烟。 秦母转过身,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的闺女。 秦京茹的手还捏着围裙边,指腹一下下蹭着粗布。发现母亲看过来,她连忙低下头,鞋尖却悄悄朝院门方向挪了一点。 “那就……先见一面?” 秦母试着问了一句。 秦父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先见见。” “成,那就说定了。” 王媒婆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明早别误了头班车。我还得赶末班车回城,不在你们家耽搁了。” 她刚走出院门,墙外几名村妇便呼啦一下散开。 有人往村东走,有人直奔自家娘家。 不到半天,消息便传遍了秦家庄。 有人说老秦家闺女被城里的正式工看上了。 有人说男方一个月挣五十块。 传到村尾时,连飞鸽自行车都变成了崭新的,还说男方在城里有一整座院子。 王媒婆只来了一趟,秦家庄半个下午都没消停。 夜深以后,秦家的西屋依旧透着寒气。 秦京茹裹着一床硬邦邦的旧棉被,翻了好几次身。 屋外偶尔传来北风刮过柴垛的沙沙声。身旁的人都睡沉了,她却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飞鸽自行车。 两间砖瓦房。 每个月四十多块钱。 这些话翻过来覆过去,在她脑子里搅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想起堂姐秦淮如当年进城时穿回来的新衣裳,也想起村里人围着表姐问个不停的样子。 那时候,她只能站在人群后头看。 秦京茹把被角往下拉了拉。 屋里冷得吐口气都发白,她的耳根却一直没凉下来。 明天,她一定得进城看看。 万一王媒婆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呢? 第191章 相亲东来顺 临近中午,北风裹着煤烟味扫过街面。 “哧——” 一辆蓝白相间的旧客车冒着黑烟,晃晃悠悠停在东直门外长途汽车站。 车门“哐当”一声打开,背着铺盖卷、拎着蛇皮袋的乘客挤了下来。 王媒婆拢紧围巾,扯着秦京茹下了车。 鞋底踩上平整的柏油路,秦京茹的脚步慢了半拍。 两三层高的红砖楼立在街边,穿深蓝工装的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清脆一响,她便赶紧往旁边让。 她身上的碎花棉袄已经洗得发白,肘弯和下摆摞着三四块补丁。 秦京茹把手缩进袖筒,十根手指缠在一起,掌心渐渐出了汗。 “人呢?” 王媒婆踮起脚,朝站牌那边张望:“说好了在柳树底下等,可别记岔了地方。” 秦京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呼吸停了一瞬。 光秃秃的柳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赵峥穿着挺括的黑色棉中山装,脚下是一双干净的翻毛皮鞋,单手扶着一辆八成新的飞鸽自行车。 他站得很直,肩背撑开衣料,比旁边的人高出大半个头。 几个说笑着走来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了下去。擦肩而过时,脚步不约而同往外挪了半步。 赵峥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秦京茹身上。 秦京茹刚抬起的下巴又收了回去,鞋尖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 王媒婆脸上堆起笑,拉着秦京茹快步过去:“没让你等太久吧?” “刚到。” 赵峥朝她点了下头,目光重新落回秦京茹脸上。 王媒婆把人往前推了推:“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秦家庄老秦家的闺女,秦京茹。” “京茹,叫人啊。” 秦京茹抬了抬眼皮,正好撞上赵峥的视线。 昨晚躺在被窝里练过几十遍的话,这会儿全堵在嗓子眼里。 她往王媒婆身边靠了半步,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声音:“赵……赵峥同志。” 赵峥没急着说话。 秦京茹底子确实不错。 脸盘白净,眉眼水灵,鼻梁小巧。棉袄做得宽大,却压不住已经长开的身段。 胸前鼓鼓囊囊,腰身收得紧,两条黑亮的麻花辫垂在身前,衬得那张冻红的鹅蛋脸越发水灵。 赵峥收回目光:“一路冷不冷?” 秦京茹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冷,车里人多。” “那我先带你转转。” 赵峥看向王媒婆:“王婶,你先忙。傍晚还是这里碰头,误不了回去的车。” “成,你们年轻人自己说话。” 王媒婆答应得格外痛快,顺手又推了秦京茹一下:“去吧,还等人家给你搬凳子啊?” 赵峥跨上自行车,朝后座偏了下头。 “上车。” 秦京茹走到车旁,看着擦得发亮的车架,抬起的腿又放了回去。 她低头拍了两下裤腿,确认上面没有泥,这才侧身坐上后座,只敢虚搭着半边屁股。 两根手指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捏住赵峥腰侧的一点衣角。 赵峥一踩踏板,自行车稳稳驶出车站。 迎着风,秦京茹眯起眼睛,把下巴缩进衣领。 链条发出细密的轻响,路边的国营商店、供销社和红砖楼一间间退到身后。 这可是飞鸽自行车。 她张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 秦京茹盯着脚下转动的后轮,捏着衣角的两根手指一点点收紧,嘴唇也悄悄抿了起来。 车子一路进城,在东安市场外停下。 赵峥锁好自行车,领着她进了东来顺。 刚迈过门槛,一股热气扑到脸上。 炭火味、芝麻酱味和羊肉香混在一起,顺着鼻子直往肚子里钻。 秦京茹咽了下口水。 下一刻,肚子里传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咕噜”。 她赶紧低下头,两只手贴着棉袄下摆来回压了两下。 赵峥像没听见,挑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大堂里坐了好几桌客人,多数只点一盘羊肉,再配白菜、粉丝和烧饼。桌上能摆两盘肉的,已经算是舍得吃了。 一名穿白大褂的服务员拿着单子过来,目光从秦京茹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上扫过。 “几位?吃什么?票带了吗?” 赵峥连菜单都没翻。 “三斤手切鲜羊肉,两盘爆肚。” “再来一份葱爆海参,一份芫爆散丹。” “两份小料,一份糖蒜。” 服务员的笔尖停在纸上。 她抬起头,又把赵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同志,三斤羊肉可不少,外加这海参可是大菜。一共得十一块两毛钱,外加三斤肉票。 票、钱,都得照数先收。” “知道。” 赵峥从内兜里掏出一叠票证和钱。他抽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块钱),又数出一块两毛的零钞,连同三斤肉票一起, 稳稳地压在桌面上。 “羊肉要现切的,别拿放久的糊弄。” 服务员把票一张张点清,原本拖长的语调收了回去。 “成,后厨现切,得等一会儿。” 她拿着单子走了。 秦京茹的目光还停在赵峥手里。 那叠票花花绿绿,少说也有十几张。 乡下为了二两肉票,两家人能在生产队门口扯半天。到了赵峥手里,却跟抽几张废纸没什么两样。 她把脚往桌底收了收,连鞋面都紧紧贴在一起。 赵峥将剩下的票重新装好:“会做饭吗?” “会。” 秦京茹立刻坐直:“烧火、做饭、洗衣裳、纳鞋底,我都会。地里的活我也能干,还能喂猪、打猪草。” “进城以后用不着你下地。” 赵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家里收拾干净,饭做好,别到外面乱说家里的事。” “我不喜欢有人把自家的锅底翻给外人看。” 秦京茹眨了眨眼,马上点头:“我嘴严,家里的事肯定不往外说。” “那就行。” 赵峥没有再问。 他想要的本来就不复杂。 模样顺眼,能操持家里,少给他惹麻烦。至于那些风花雪月,他上辈子见得够多,也早就不信那套东西。 没过多久,紫铜锅端上桌。 炭火烧得通红,清汤咕嘟翻滚,葱段和姜片绕着烟囱打转。 几大盘鲜红的羊肉紧跟着送来,肉片切得又薄又匀,纹理清清楚楚。 秦京茹的眼睛跟着盘子一路挪到桌面,舌尖轻轻碰了下干裂的嘴唇。 赵峥夹起一大筷子羊肉,在滚汤里涮了几下。 肉片刚变颜色,他便捞出来放进秦京茹的料碗里。 “吃吧。” 秦京茹看了看满满一碗肉,又抬头看了看赵峥。 “这些……都给我?” “点来就是吃的。” 她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塞进嘴里。 肉还烫着。 她含在嘴里倒了两下,舍不得吐,只能一边吸气一边往下咽。 羊肉鲜嫩,麻酱又香又厚。 过去十八年,她过年能吃上几片白肉,就算桌上有硬菜了。像这样一筷子夹起半碗纯羊肉,她连做梦都没梦见过。 秦京茹低着头,鼻翼轻轻动了两下。 第192章 钱砸 眼眶里浮起一层水光,她赶紧夹起第二片肉,借着低头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赵峥没说什么,只管往锅里下肉。 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秦京茹面前的碗就没空过。 起初她还顾着小口吃,等一碗热肉下肚,筷子便越来越快。嘴唇烫得发红,她也没舍得停。 直到肚子实在装不下了,她才恋恋不舍地停了筷子。 桌上的三斤羊肉下去了大半,两个爆肚盘也空了一个,不过倒有多半是进了赵峥的肚子。 秦京茹捧着茶杯,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男人,胆子渐渐大了起来,目光敢在赵峥脸上多停一会儿了。 看着赵峥的好胃口,再看看这桌丰盛的席面。王媒婆昨晚说,这人一个月四十多块钱,有房、有自行车,还没公婆压着。 现在看来,王媒婆那张嘴还是说得太保守了——寻常人家,谁敢这么敞开肚皮吃东来顺啊! 赵峥终于把盘里的肉扫空,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看了她一眼:“怎么不吃了?吃饱没?” 秦京茹赶紧连连点头,小声说:“早饱了!峥哥,你胃口真好……我刚才吃得可实在了,这辈子都没吃这么饱、这么好过。” “以后别动不动就说一辈子。” 赵峥抿了口茶,语气随意:“日子长着呢,这才哪到哪。” 秦京茹怔怔看了他两秒,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低下头,脸颊泛着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几下。 “嗯。” 吃完饭,推着自行车出了东来顺。 直奔王府井百货大楼。 没走多远,那栋高大的楼房便出现在秦京茹眼前。 进出大门的人穿着呢子大衣和干净皮鞋,女人头上围着鲜亮的围巾,说话也带着一股城里人的利索劲。 秦京茹站在台阶下,右脚抬起来又放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鞋边沾着的灰,悄悄往旁边的砖缝里蹭了两下。 赵峥已经上了台阶。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她一眼:“跟上。” 秦京茹这才快步追过去。 两人直奔二楼成衣柜台。 玻璃柜后挂着一排排新衣服,布料平整,连褶子都没有。秦京茹站在柜台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件上放。 赵峥扫了一圈,指向中间一件枣红色呢子大衣。 “照她的身量拿一件。” 他又点了点旁边的鞋架:“那双黑色小牛皮鞋,也拿她能穿的号。” 售货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她看了一眼秦京茹身上的旧棉袄,手仍搭在柜台边,没急着取货。 “同志,这件呢子大衣六十八块,还要十尺布票和工业票。那双皮鞋二十四块,也得用工业券。” “你们确定要?” 秦京茹刚要摆手,赵峥已经从内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钱压上玻璃柜台,又放下一叠布票和工业券。 “算账。” 售货员的手从柜台边收了回来。 她拿起钱点了两遍,又仔细核过票,转身去取衣服。 “等着,我给她找号。” 秦京茹站在旁边,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六十八块的大衣。 二十四块的皮鞋。 九十二块钱,快赶上她们一家在生产队干两年能分到的现钱。 “峥哥,这太贵了。” 她压低声音,伸手想碰那沓钱,又没敢真按上去:“我穿原来这身就行。” “买给你的,你就穿。” 赵峥看了她一眼:“往后要跟我进城过日子,就要穿好的吃好的。” 这句话落下,秦京茹的手停在半空。 她慢慢收回手,耳朵一点点染上红色,连脖颈都热了起来。 售货员很快把衣服和鞋拿过来。 “去侧边帘子后面试,鞋不合脚还能换号。” 赵峥把衣服递过去:“换上。” 秦京茹抱住大衣。 呢料又厚又软,带着一股新布才有的味道。她低头把脸埋在衣领边轻轻闻了一下,这才躲进侧边的布帘后。 旧棉袄脱下来,露出里面洗得发薄的夹袄。 红格子呢大衣套上身,肩头正合适,腰间的剪裁将她丰润的身段收得越发利落。胸前圆鼓鼓的,腰却细,衣摆落在膝盖上方,衬得双腿修长匀实。 她又换上黑色小皮鞋,小心踩了踩地面。 鞋跟发出两声清脆的轻响。 秦京茹掀开布帘走出来时,售货员正在整理票据,抬头后动作停了一下。 同样一个人,换身衣服就像换了个样。 枣红色衬得秦京茹脸颊越发的白净,两条又黑又粗的辫子搭在胸前。没了宽大破棉袄的遮掩,发育成熟的身形也显了出来。 售货员上下看了看:“这号正合适。” 赵峥点了下头,将找回的钱装进口袋。 “旧衣服包起来,走吧。” 直到出了百货大楼,秦京茹还在低头看自己的鞋。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有声音。 她走两步便摸一下大衣袖口,又摸摸腰间的扣子,像是非得多碰几次,才能确定这件衣服真穿在自己身上。 路过的两个年轻女人朝她的大衣看了好几眼。 秦京茹的腰背慢慢挺直,原本总往里收的肩膀也舒展开来。 她跟在赵峥身侧,脚步越来越快。 回乡下刨土、挣工分,冬天躺在漏风的土屋里;还是进城住砖瓦房,骑自行车,吃羊肉,穿呢子大衣。 这道账不用算盘,她也算得明白。 傍晚,两人回到长途汽车站。 客车已经开始检票,王媒婆冻得在原地直跺脚。 她一抬头,先看见枣红色呢子大衣,又看见秦京茹脚上的黑皮鞋,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这是京茹?” 王媒婆绕着秦京茹看了半圈,手指在呢子大衣袖口上轻轻捏了一下:“这一身都是新买的?” 秦京茹抿着嘴点头,手掌一直护在衣襟上,生怕被人蹭脏。 王媒婆再看赵峥时,脸上的褶子全堆到了一起。 “赵峥同志,你这出手可真够实在的。” 赵峥从兜里取出五块钱递过去。 “说好的跑腿钱。人你找得不错,这一路还得麻烦你送她回去。” 王媒婆接过钱,飞快塞进棉袄里:“放心,准准当当给你送到家门口。” 检票员在车门边喊了一声。 赵峥看向秦京茹:“回吧,初六我去你家。” “哎。” 秦京茹点了一下头,却没动。 她看了看车门,又回头看赵峥,手指抓着大衣下摆,鞋尖也始终朝着他的方向。 王媒婆拉了她一把:“还看什么?初六又不是明年,赶紧上车。” 秦京茹这才转过身。 她刚抬脚,胳膊忽然被赵峥拉住。 秦京茹身子停在原地,回头看他。 赵峥从自行车前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用麻绳横竖捆紧的牛皮纸包,直接塞进她怀里。 纸包很沉。 秦京茹没防备,手腕往下一坠,赶紧用双手托住。 “带回去,给你爹娘的。” 秦京茹抱紧纸包,手指隔着厚厚的牛皮纸轻轻按了一下。 方方正正,硬实得很。 她的手指停住了。 秦京茹抬起头,眼睛睁得溜圆。 赵峥却已经转过身,推着自行车走进渐暗的街面。 车站的灯光落在他背上,很快又被往来的人影遮住。 “京茹,上车了!” 王媒婆在车门边催了一声。 秦京茹这才回过神,抱着纸包踏上客车。 她坐到窗边,把纸包紧紧压在胸前。 车身缓缓开动。 新呢子大衣贴着脸颊,怀里的东西沉甸甸的。隔着车窗,她始终望着赵峥离开的方向,直到那道背影彻底看不见。 胸口一下接一下,撞得纸包上的麻绳都跟着轻轻发颤。 第193章 峥哥随便漏点,够你们攒好几年 客车轰隆隆驶出四九城。 车窗缝里不断灌风,车厢里混着旱烟、汗味和机油味。几个竹筐塞在过道里,随着车身摇晃,不时碰出闷响。 秦京茹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抱着牛皮纸包,胳膊一刻也没松。 王媒婆挨着她坐,脖子已经往纸包上伸了三回。 “京茹,赵峥给你爹娘带的啥?” 她抬手碰了碰纸包上的麻绳:“包得这么严实,给婶子瞧一眼呗。” 秦京茹立刻侧过身,把纸包压进怀里,连绳结都没让她碰着。 “婶子,这可是峥哥给我爹娘的。” “人家让回家看的,我在路上拆了,回去咋说?” 王媒婆的手停在半空,干笑了两声。 “成,不拆就不拆。” 她又瞄了一眼纸包的厚度,往椅背上一靠:“你这丫头,还没嫁过去呢,胳膊肘就知道护着那头了。” 秦京茹抿着嘴没接话,手掌却又往纸包底下托了托。 客车一路颠簸,开到公社汽车站时,天已经擦黑。 寒风贴着土路刮过,地上的碎石子滚出老远。 站外的矮墙根下,秦京民缩着脖子来回跺脚。两只手都塞在棉袄袖筒里,鼻尖冻得通红。 他伸长脖子看了看空荡荡的路口,小声嘟囔: “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一辆客车拖着黑烟开进站里。 “哧——” 车门折开,里面的人提着包袱、竹筐,挤着往下走。 秦京民赶紧凑过去。 人群中,一个穿枣红色呢子大衣、脚踩黑色小牛皮鞋的年轻姑娘下了车。 大衣又厚又挺,衣摆垂在膝上。皮鞋踩在冻硬的土面上,嗒嗒作响。 秦京民往旁边让了两步。 他怕自己那双沾满泥的棉鞋碰脏了人家的衣裳,仍旧探头往车门里找。 “哥,你瞎瞅啥呢?”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京民脖子一僵,慢慢转过头。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眼,嘴唇动了半天。 “京、京茹?” “不是你妹子还能是谁?” 秦京茹把肩上的辫子往后拨了一下,枣红色衣领衬得脸颊越发白净。 秦京民的目光从她脸上挪到大衣,又一路落到皮鞋上。 “你进城的时候,不是穿的那件棉袄吗?” “那件收包里了。” 秦京茹拍了拍袖口,声音比早晨出门时高了不少:“峥哥说那棉袄穿得太旧,带我去百货大楼现买了一身。” “百货大楼?” 秦京民吸了下鼻子:“这大衣得多少钱?” “六十八。” “多少?” “六十八块,还得用布票和工业票。”秦京茹抬了抬脚,“这双鞋二十四。” 秦京民张着嘴,冷风灌进去都没顾上闭。 九十二块。 他们全家在生产队忙上两年,扣掉口粮、种子、肥料和公分折算,年底也未必能见到这么多现钱。 “走啊,杵这儿干啥?” 秦京茹抱着纸包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催他:“天都黑了,爹娘该等急了。” “哎,走,走。” 秦京民赶紧跟上。 他想帮妹妹拿纸包,手伸到一半,又看见她护得严实,只好缩了回来。 兄妹俩顺着土路往秦家庄走。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正蹲在背风处闲扯。听见皮鞋踩地的声音,几个人一齐抬头。 “谁家来亲戚了?” “穿得够阔气的,那红大衣瞧着就厚。” “脚上还是皮鞋呢。” 秦京茹从树下经过,特意放慢了半步。 月光落在她脸上,树下几个人没了声音。 等兄妹俩走出去十来米,才有人一拍大腿。 “那不是老秦家的京茹吗?” “不能吧?京茹?” “脸还能认错?走,看看去!” 几个人扶着树干爬起来,拍掉裤腿上的雪,远远跟了上去。 秦家正屋里,一盏煤油灯摆在八仙桌上。 灯芯只挑出黄豆大的一点火苗,照得土墙发暗。屋里混着旱烟、泥土和腌萝卜的味道。 秦父坐在炕沿边,低头抽着烟袋。 秦母已经在门口转了好几趟,每听见一点脚步声,便掀起门帘往外看。 秦京茹的大嫂坐在小马扎上补裤腿,针线在灯下穿来穿去。 “娘,您别转了。” 她咬断线头,往门口瞥了一眼:“天都黑透了。人要真相中,王媒婆早领着她回来了。” 二嫂把半颗瓜子磕开,用指甲挑出里面的仁。 “城里人眼光高着呢。” “哪呢看上咱这地里刨食的。” 大嫂把裤腿抖开,抹平上面的褶子。 “要我说,还是隔壁李家那个稳当。人是瘸了点,好歹愿意拿十斤棒子面。” “十斤棒子面咋了?省着吃也能吃半个月呢。” 棉布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我回来了。” 冷风卷进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被吹得歪向一边。 大嫂手里的针停在裤腿上。 二嫂嘴里的瓜子掉在衣襟上,顺着棉袄滚到了地面。 秦京茹站在门口。 枣红呢子大衣贴合着肩腰,两条黑亮的辫子搭在胸前。脚上的牛皮鞋没沾多少泥,鞋面映着煤油灯的光。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捆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包。 “京茹?” 秦母往前走了两步,脚差点踢翻门边的木盆。 “娘,是我。” 秦京茹进门后先低头看了看鞋底,见没踩上泥,这才迈进屋里。 她解开大衣扣子。 里面仍是那件洗得发薄的旧夹袄,可屋里几双眼睛全落在了枣红色呢料上,根本没人再看那件旧衣裳。 秦母伸出手,指尖快碰到衣袖时又停住了。 “娘,你摸呀。” 秦京茹把胳膊递过去:“这料子厚着呢。” 秦母这才把手贴上去。 她顺着袖口摸到肩膀,又从肩膀摸回来。粗糙的手掌在呢料上来回走了两遍,眼眶里慢慢积起一层水光。 “真是城里那个后生给买的?” “嗯。” “头一回见面,他就给你买六十多块的大衣?” “六十八块。” 秦京茹抬脚给她看:“这双鞋还二十四呢。” 大嫂手里的针线垂在地上。 二嫂弯腰捡瓜子的手停在半路,抬头盯着那双皮鞋,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秦父把烟嘴从嘴里拿下来。 “丫头,你先别忙着显摆。” 他用烟袋锅敲了敲鞋底:“那后生到底咋说的?你俩这事成没成?” “峥哥说初六来咱家认门。” “真要来?” 秦父坐直了些:“亲事还没正式定,他就舍得往你身上砸九十多块?” 秦京茹走到八仙桌前,把抱了一路的牛皮纸包放下。 纸包落在桌上,发出沉甸甸的一声。 “这点东西在人家眼里算啥?” 她手指勾住麻绳结,抬眼看了两个嫂子一眼:“峥哥手里随便漏点,都够咱家攒好几年。” 窗户纸外面传来一阵窸窣声。 不知什么时候,窗根底下已经蹲了好几个人。一张张脸贴着窗缝,都在往屋里看。 秦京茹没有理会。 她挑开绳扣,将麻绳一圈圈解下,掀开牛皮纸。 第194章 秦京茹显摆 牛皮纸被掀开后,最上面露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布料。 大嫂“噌”地站了起来。 小马扎被她的腿带翻,在地上滚了半圈。 “这不是细棉布吗?” 她凑到桌边,手指差点碰到布面,又赶紧收了回来。 “公社供销社前阵子来过一批,我排了半天队,柜台上只剩一小截。这布可不好买。” 二嫂也挤了过来,弯腰看着布角。 “颜色也正,织得还密。京茹,这纸包里还有啥?” 秦京茹摇头。 “我没拆过。峥哥只说,给爹娘带了点年礼。” 大嫂把布摊开一截,顺着折痕比了比。 “这怕有十五尺,够咱娘做一身衣服了。” 秦母先在棉裤上蹭了蹭手,这才把指腹放到布面上。 布料又细又软。 她顺着花纹摸了两遍,手指停在一朵白花上,随后把布往回推。 “给我买这个干啥?” 她低头扯了扯衣襟上的补丁。 “我这身还能穿。好布留给京茹,以后过日子用。” “我有新大衣呢。” 秦京茹把布推回她怀里。 “峥哥说是给爹娘的,娘你就收着。布放着也是放着,拿来做衣裳才不算糟蹋。” 秦母没再推,只把布角一点点抚平。 布料底下,又露出两条没拆封的大前门。 秦京茹愣了一下,把香烟拿起来,递到秦父面前。 “爹,你看看。” 秦父手里的黄铜烟袋锅“吧嗒”一声掉在炕席上。 烟灰撒了一片,炕席当即烫出一个黑点。 秦母赶紧抓起抹布拍了两下。 “你倒是看着点,炕席烧着了怎么办?” 秦父顾不上回话。 他捧起一条大前门,先看正面,又翻到背面。手指在封口上来回摸了几遍,最后才小心拆开外包装。 他抽出一盒,撕开纸封,取出一根烟。 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舍得点,转手夹到了耳朵后面。 秦母看了他一眼。 “都拆开了,你咋不抽?” “你懂啥?” 秦父把剩下的烟重新塞好,连包装纸上的褶子都压平了。 “这是城里姑爷头回送的,得省着抽。” 秦母手里的抹布停了停。 “刚才还说八字没一撇,这会儿就叫上姑爷了?” 秦父咳了一声,把烟盒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我说了吗?你听岔了。” 窗户外有人没忍住。 “真是大前门!” “还是两整条!” 窗棂被外面的人挤得轻轻作响。 秦父转头瞪过去。 “瞅啥呢?” “想看就进来看,别把我家窗户纸杵破了!”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从外面顶开。 村头的王二婶第一个挤进来,棉袄扣子都开了一颗。 “老秦,你家这是闺女相亲,还是城里人下聘来了?” 她的视线从细棉布扫到香烟,最后落在秦京茹身上。 “京茹,婶子早就说你模样周正,迟早得找个能耐人。” 后面的人也往里挤。 “让我看看那布!” “你手上全是鸡粪,别碰人家的东西!” “这大衣也是男方买的?” “皮鞋多少钱?” 一会儿工夫,秦家正屋里就站满了人。 门口和窗边也堵着一圈,有人踮着脚,有人扒着窗框,生怕漏掉什么。 秦京茹脱下黑皮鞋,把两只鞋并齐,才盘腿坐到炕头。 王二婶挤到最前面。 “京茹,那后生到底干啥的?” “红星废品站的正式工,一个月四十多块。” 秦京茹理了理大衣衣摆。 “他城里有两间砖房,自己还骑一辆飞鸽自行车。” 屋里的声音停了片刻。 煤油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门口的一个汉子掰了掰手指。 “一个月四十多块,全归他自己?” 旁边的人低声接话。 “那可不就是一个人挣钱,一个人花?” 王二婶又往前凑了凑。 “那他今天带你吃啥了?” 秦京茹的背立刻挺直了些。 “东来顺。” “就是城里涮羊肉的东来顺?” “就是那家。” 她点点头。 “峥哥点了三斤手切羊肉,两盘爆肚,还有一盘葱爆海参。” 屋里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秦京茹说得更细了些。 “我一开始还问他,点这么多,咱俩吃得完吗。他说头一回见面,不能让我饿着。” “铜锅里的炭烧得通红,肉片往里一涮就熟。他把熟的夹到我碗里,让我蘸着芝麻酱吃。” 她停了一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那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我吃到最后,连腰都弯不下去了。” 门口的大汉低声嘀咕。 “三斤羊肉……” “咱家过年也没见过这么多肉。” “他俩拿肚子装的?” 秦京茹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 “结账的时候,人家把钱票算出来,峥哥把大团结和票往柜台上一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大嫂站在墙边,手指捻着衣角的线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硬疙瘩。 二嫂看了看那块细棉布,又低头扫过自己胳膊肘上的补丁,默默把胳膊收到了身后。 秦母守着桌上的布料。 有人伸手想摸,她抬手便拍了过去。 “看归看,别上手。” “手上都是泥,勾坏一根线你赔得起吗?” 秦父则坐在炕沿边。 他没再说话,只是不时抬手摸一摸耳朵后面的那根烟。 摸完还要侧一下脸,恰好让旁边的人看清烟盒上的蓝字。 王二婶出了门,又回头叮嘱: “初六姑爷进门,可得喊我过来掌掌眼。” “老秦,往后你闺女进城了,可别装不认识咱们!” 秦父背着手站在门口。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瞎嚷嚷啥?” 嘴上说得硬,他的手却又扶了扶耳后的香烟。 等人都走远,他才关上门,插好门闩。 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桌上的细棉布和大前门把这间灰暗的土屋衬得亮堂了几分。 秦京茹端起豁口粗瓷碗,连喝几口温水。 说了一晚上的话,她嗓子已经发干。 秦父还坐在炕沿边。 那条拆开的香烟被他拿起来,又放下。没过一会儿,他又拿起来摸了摸。 耳朵后面的那根烟始终没舍得点。 秦京茹抬眼看他。 “爹,峥哥还交代了一句。” 秦父立刻坐直。 “啥话?” “初六一早,他骑自行车过来认门。” 秦父猛地站起身。 “咚”的一声,脑袋撞在了房梁上。 他捂着头弯下腰,缓了两口气,才抬头往屋里和院子扫了一圈。 掉灰的土墙。 熏黑的房梁。 墙角堆着的破筐烂柴。 门边还摆着一个豁口木盆。 院子里,几块冻硬的鸡屎正对着正屋门口。 秦父盯着那几块鸡屎看了一会儿。 “老大!” 他扯着嗓子朝东屋喊: “老二,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 “爹,大半夜的,咋了?” “咋了?” 秦父抄起墙边的扫帚,塞进秦京民怀里。 “人家头一回进门,第一脚先踩鸡屎上?” “我这张脸往哪儿放?” 秦京民抱着扫帚,站在原地没动。 秦父抬手指向院子。 “现在就扫。墙上的浮灰刮干净,门口那堆破柴搬到后院去。” “明儿一早,去生产队借点白灰,把正屋墙根刷一遍。” 他又指向门槛。 “这门槛上的泥也刷掉。拿温水,刷完擦干,别冻上一层冰,回头把人摔了。” 秦家老二揉了揉眼睛。 “爹,离初六还好几天呢,明早再弄不成?” “好几天?” 秦父抄起铁锹往地上一顿。 “眼一闭一睁就到了!” 第195章 许大茂堵门骂傻柱 大年初三,日头难得露了整脸。 房檐下的冰棱被晒得透亮,雪水顺着瓦当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院道里的积雪化开大半,混着泥灰,淌成几条浑浊的细流。 赵峥推着那辆八成新的自行车,跨过穿堂门槛。 中院背风的台阶上,易中海裹着一件发乌的旧棉袄,缩着肩膀坐在那里。 他眼皮耷拉着,眼白里缠满血丝。右手大拇指一直抠着膝盖上的补丁,线头被他扯出来一截,绕在指头上,他也没松开。 失去了养老人,以后的生活暗无天日。 “哟,傻柱,今儿外头暖和,你怎么不滚出来扑腾两下?” 许大茂的声音从正房门口传了过来。 他腋下架着一根拐杖,右腿上的石膏还没拆,身子斜靠在门框旁,脑袋直往虚掩的门缝里探。 “你以前不是挺能耐吗?满四九城横着走,动不动就卸人胳膊、砸人腿。” 许大茂咧着嘴,拐杖往地上一顿。 “怎么着,现在撒泡尿,还得等雨水给你端夜壶?” 屋里静了两秒。 紧接着,炕沿传来“咚”的一声。 “许大茂……操你祖宗……咳咳咳!” 傻柱歪在冰凉的土炕上,左拳一下砸在炕沿上。 木板被砸得嘎吱作响。 他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绷了起来,话还没骂完,冷风便灌进喉咙,堵得他连声呛咳。 鼻涕和眼泪一起淌下来,他想撑着坐起来,左手刚按上炕席,两条打着石膏的腿便跟着抽动。 身子晃了两下,又重重摔回被褥里。 “骂,你接着骂!” 许大茂把拐杖往前挪了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薄冰。 “你那只右手都空空如也了,两条腿也撂在炕上。往后拉屎撒尿,都得靠别人伺候。” “你不是惦记秦淮如吗?人家这几天正眼看过你这屋没有?” 贾家窗帘“唰”地落了下去。 隔了一会儿,窗帘边缘又被挑开一道指头宽的缝。 许大茂瞥见那道缝,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人家在屋里包油渣饺子,你连口棒子面糊糊,都得靠雨水卖了你爹留下的破大衣才换得来。” “我看你也别硬撑了。趁早把这间正房腾出来,兴许还能换几个月口粮。” “真等你死在炕上发了臭,还得麻烦街坊替你抬出去!” 傻柱的左手一把攥住被面,指甲刮过粗布,带出一阵沙沙声。 他的牙咬得咯咯直响,胸口一起一伏,喉咙里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气声。 这会儿,中院已经聚了不少人。 刘光天抱着胳膊靠在后院月亮门旁,阎解放蹲在穿堂口,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啃完的窝头。 三大妈端着簸箕站在自家门前,嘴上说着“大过年的少吵两句”,脚底却没挪地方。 “这俩也真成。” 刘光天压着嗓子嘀咕了一句。 “一个躺炕上,一个拄着拐,腿脚都不利索,嘴倒是谁也没瘸。” 旁边有人没憋住,噗嗤笑了一声。 三大妈朝正房扬了扬下巴。 “大茂,差不多得了。傻柱都成这样了,你堵着门骂也没意思。” “您觉得没意思,那您进去伺候他两天?” 许大茂转头便接了一句。 “端饭、倒尿盆、擦身子,活可不多。” 三大妈嘴唇动了动,把簸箕往胳膊底下一夹,不说话了。 易中海仍坐在台阶上。 听见傻柱屋里传出的喘气声,他抬起眼皮,嘴唇张开一点。可话还没出来,绕在拇指上的线头先被扯断了。 他低下头,把断线揉成一团,塞进了棉袄兜里。 赵峥看了两眼,脚尖挑开自行车撑。 “嘎嗒。” 金属弹开的声音传进中院。 许大茂的话停了半截,侧过脸朝穿堂看去。 看清是赵峥,他握着拐杖的手往上挪了挪,舌尖抵着腮帮子,没有马上开口。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许大茂盯着赵峥看了两三息,目光又落到他推着的自行车上。 “回来了?” “嗯。” 赵峥应了一声,继续往后院走。 许大茂往旁边挪了半步,给自行车让出地方。等赵峥从身边过去,他又扭头朝傻柱屋里啐了一口。 “听见没有?外头这么多人看着,你不是能耐吗?有本事爬出来跟我练练!”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没停。 赵峥连头都没回。 傻柱的两条腿是谁花钱找人砸断的,他清楚。 傻柱那只右手是谁补的,他更清楚。 一个躺着,一个拄拐,偏偏还要隔着门斗嘴。院里这些人自己咬起来,倒省了他不少事。 路过台阶时,易中海抬头看了赵峥一眼。 赵峥推车从他面前走过,车轮碾开一小片雪水,沿着月亮门进了后院。 后罩房那边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敲击声。 孙大拿带着两个儿子和两个徒弟,正趁着天晴赶活。 屋里的旧土炕已经拆净,碎砖和烂泥被装进箩筐,整整齐齐码在院墙根下。 最东头那间屋里,新炕已经盘了大半。青砖炕沿码得笔直,砖缝里的泥浆刚刚刮平。 发霉脱落的墙皮也铲了下来,露出里面一道道砖缝。屋顶换上的新檩条还带着木头本色,几处腐坏的椽子也已经拆走。 院里浮灰不少,可每走一步,都能看见实打实的变化。 “赵师傅,您来了!” 孙大拿正弯腰用抹子找平炕面,抬头看见赵峥,赶紧把抹子搭在砖头上。 他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手,快步迎了出来。 “今天这进度不慢。” 赵峥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屋顶。 “哪敢慢啊。” 孙大拿朝两个儿子抬了抬下巴。 “您拿四头狼抵工钱,咱要是把活干糙了,往后还怎么在这一片接活?” 第196章 我相中了十八岁村花 “西头漏水那块,我把旧瓦全揭了。下面补了两层油毡,再压新瓦。只要房梁不塌,开春下多大的雨也进不来。” 赵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 屋脊上的新瓦压得很齐,瓦缝也重新抹过。墙角原先发潮发黑的位置已经剔开,等晾上两天就能重新抹灰。 “就照这个干。” 赵峥点了点头。 “材料别省,哪儿坏了就换。缺什么,你直接跟我说。” “成,有您这句话就行。” 孙大拿回头喊了一声。 “老大,把窗边那块木尺拿来,让赵师傅瞧瞧新窗框的尺寸。” “不急。” 赵峥抬手探进棉袄内兜,摸出一包封口完好的大前门。 纸封被撕开,他从里面抽出五根,递到孙大拿几人面前。 “先歇口气,抽根烟再干。” 五个人的动作都停了。 孙大拿的大儿子刚伸出手,又看了一眼烟盒,把手缩了回去。 “赵师傅,这烟您留着待客吧。咱抽旱烟就成。” “拿着。” 赵峥把烟往前送了送。 “过年还过来赶活,一根烟我还舍不得?” 孙大拿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过一支。 他没舍得点,顺手夹在耳朵上。 “那我就厚着脸皮沾您一回光。” 另外四个人也各自接了一支。 最年轻的徒弟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赶紧收进棉袄内兜,手掌在外面按了两下。 “师父,我留到晚上再抽。” “瞧你那点出息。” 孙大拿嘴上说着,自己耳朵上的那根同样没动。 赵峥把剩下的大半包烟往屋里的八仙桌上一放。 “这些也留着。累了就歇一会儿,别为了赶工把活干毛了。” 孙大拿一看,赶紧伸手按住烟盒。 “一人一根就够了,这大半包可不成。” “给你们就拿着。” 赵峥朝墙面抬了抬下巴。 “到时候把墙根、炕口和窗缝给我收拾严实,比什么都强。” 孙大拿的目光在烟盒上停了一会儿,最后慢慢收了回来。 “成。” 他朝两个儿子和徒弟看了一圈。 “都听见了没有?赵师傅待咱不薄,谁手底下糊弄,往后就别跟着我出来干活。” 几个年轻人连连点头。 “听见了。” “您放心,活肯定给您做稳当。” 赵峥又去另外三间房里转了一圈。 该换的檩条已经换了,旧炕拆得干净,门框和窗框的尺寸也量好了。照这个进度,十来天确实能收尾。 他从屋里出来,拍掉袖口沾上的一点浮灰。 “这几天敲砖抹墙,屋里灰太大,我去东直门一个表叔家搭几天铺盖。” “你们放开手脚干。白天我抽空回来一趟,有事就跟我说。” “您就放心吧。” 孙大拿拍了拍胸口。 “十二天都用不了。十天之内,我把四间房给您收拾齐整。” “行,辛苦了。” 赵峥点点头,扶起墙边的自行车,推过月亮门。 中院里,许大茂还拄在傻柱门口,只是嗓门已经没了刚才那么高。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没散。 有人盯着傻柱家的门,有人朝赵峥的自行车看,还有人伸着脖子往后院瞧,想看看四间房到底修成了什么样。 赵峥没停,径直出了四合院。 跨上自行车,车头一转,先朝街口的供销社骑去。 在供销社支好自行车,把肉票和钱递进柜台。 “两斤酱猪蹄,半斤猪头肉,再称半斤炸花生。” 售货员用油纸把肉裹好,麻绳绕了两圈,顺手打上活结。 赵峥又买了两瓶红星二锅头,一起装进帆布兜,挂到车把上。 屋檐还在滴雪水。 他抬头看了一眼鸭厂胡同的方向,车头跟着偏了过去。 白洁那里倒是能住,可假期一过,他天天早上从一个年轻寡妇家出来,迟早会落进别人眼里。 九爷那条线刚断,市局还在顺着面粉厂往下查。街面上盯人、打听消息的,比平时多了不少。 白洁那边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赵峥把车头掰回来,骑向鼓楼东边。 到了老张头那,他推门走了进去。 屋顶吊着一只昏黄灯泡。 老张头左手拿放大镜,右手捏着一枚长满绿锈的铜钱,正对着灯光来回转动。 “张叔,救个急。” 赵峥反脚勾上木门。 把酒肉放到桌上,又脱下大衣,挂在门后的铁钉上。 “借您这儿搭几天铺。” 老张头瞥了一眼帆布兜。 “怎么,你后院的房塌了?” “翻修,屋里全是灰,没法住人。” 赵峥拆开油纸,酱肉的香味很快散开。 老张头放下铜钱,从旧柜里摸出两个豁口粗瓷盅。 “有肉有酒,别说住几天,你住到来年我都不赶。” 赵峥咬开瓶盖,先给他倒满,又给自己斟了一盅。 老张头抿了口酒,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你小子不声不响,连房都修上了。怎么,这是准备往家里添人?” “差不多。” 赵峥夹了一块酱猪蹄。 “找媒婆从秦家庄寻了个姑娘,十八岁。我见过一面,模样和性子都还行。” “乡下姑娘大多能过日子,不过娶媳妇还得看人,不能只看她能不能干活。” 老张头夹起一块猪头肉。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初六上门认个路。两边要是都没意见,就把婚事定下来,过些日子领证接进城。” 老张头手里的筷子停在碗口。 “你前脚才说找媳妇,后脚就要结婚了。媒婆都没你腿快。” “合适就往下处,拖着也不能多看出一朵花。” 赵峥拿起酒瓶,给他添了小半盅。 老张头抬起眼皮。 “就见过一面,你看准了?” “初六只是认门,又不是当天扯证。” 赵峥吃掉筷子上的肉。 “人长得周正,手脚也利索。再看看她家里是什么风气,顺当就继续处,不顺当就算了。” “家里什么底细?” “王媒婆打听过,父母兄嫂都在,是正经庄户人家。家里穷点,不算毛病。” 老张头用筷子刮了刮碗沿。 “家穷不怕,就怕一家子心不齐。” “人家一个姑娘肯跟你进城,你就得对人家好。” 第197章 结账 赵峥看了他一眼。 “她进了我的门,我不会短她吃穿。” “我说的是一口饭?” 老张头把酒送进嘴里,空盅往桌上一放。 “她刚进城,两眼一抹黑。你院里又没几个省油的。自己的事自己挡着,别把人娶回来,专门替你堵门。” 赵峥剔着猪蹄上的骨头,没有和他争。 “等证领下来,我不打算在院里摆酒。到时候把人带过来,陪您吃顿饭,也算认个门。” “那成,人来了我好酒好菜招待你们。” “那正好。” 赵峥放下骨头,拿纸擦了擦手。 “你那院子,光听着就闹得慌。” 老张头捏起酒盅,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不过成家也好。屋里有个人开火,日子才算落地。” 第一瓶酒很快见底。 第二瓶只喝了小半,老张头便把瓶口封好,收进桌下的小柜里。 吃完东西,他又把那枚铜钱拿起来,继续给赵峥讲锈色和地章。 “看边上。” 老张头用指甲点了点铜钱。 “真锈不是糊上去的,它吃进了铜骨头里。颜色有深有浅,根却扎得稳。假锈只浮一层,底下发虚。” 赵峥接过铜钱,在掌心掂了掂。 “您这枚是真的?” “假的。” 老张头一把夺回去,随手扔在桌上。 “十年前花两毛钱收的。你连看都没看,张嘴就问真假?” 赵峥捏起一颗花生,慢慢嚼着。 “我不是不会看吗,要是什么都会,还认您这个叔干什么?” 老张头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接话。 他的手却伸进木盒,又摸出一枚铜钱。 “少跟我耍嘴。再看这个,仔细看。” 墙上的挂钟走过十点半,街面早没了脚步声。 赵峥把最后一枚铜钱放回木盒,起身穿好大衣。 “我出去一趟。” 老张头刚靠进摇椅,又睁开眼。 “大晚上的,去哪儿?” “德胜门外,给修房子的把尾账送过去。” “白天不能送?” “白天太扎眼。” 老张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抬手指了指门边。 “手电挂在墙上,自己拿。” “有月亮地,不用灯。” 赵峥反手带上了门。 自行车被他留在墙根。 街面上已经看不见几个人了,四十来分钟后,他到了德胜门外的平房区。 孙大拿家在最里面。 赵峥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在胡同外停了下来。 大路边留着几道杂乱的板车辙,两侧房屋都熄了灯,远处的巡夜脚步也越来越轻。 确认附近没人,他念头一动,三头冻得硬邦邦的野狼落在车旁。 赵峥取出一截麻绳,拢住三头狼的后腿,一路拖进窄巷。 三头狼加起来有两百多斤,对他却算不上什么。 孙家院里的狗闻到气味,喉咙里挤出两声呜咽,掉头缩回了窝。 赵峥把狼拖到门边,抬手敲了三下。 屋里没有动静,他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两下。 “谁啊?” 屋里传来床板晃动的声音。 “这都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 过了片刻,破木门被拉开一条缝。 孙家老大提着煤油灯,把脑袋探了出来。灯光从赵峥脸上扫过,他立刻把门拉开。 “赵师傅?” “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后院的活出问题了?” “活没问题,尾账给你们送来了。” 赵峥往旁边让了一步。 孙家老大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提灯的手往下一沉。 三头冻狼并排躺在雪地上,灰黑色的毛,半张的狼嘴里露着森白犬齿。 “爹,您赶紧出来!” 屋里很快响起穿衣声。 孙大拿披着棉袄出来,扣子只系了一半。小儿子和两个徒弟也跟在后面,一个个趿着棉鞋,袖口都没捋齐。 几个人围到狼尸旁,一时没人开口。 孙大拿蹲下身,先摸了摸狼背,又接过煤油灯,仔细检查狼颈和腹部。 “这三张皮子比上回那张还整。” 他翻起一条狼腿,在毛里扒了几下。 “没有枪眼,也没有箭孔。赵师傅,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打死的?” “撞树上,撞死的。” 赵峥站在门头的阴影下斜了他一眼。 “前面一头,加上这三头,正好四头。你验清数就行。” 孙大拿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数没错,四头齐了。” 狼肉、狼骨和狼油都有去处,三张整皮硝好以后也能换东西。这桩活,孙家有得赚。 赵峥指了指地上的狼。 “我的账结清了,你手里的活也别少东西。” “西屋屋脊、东间墙根、炕口和窗缝,该换的换,该补的补。别看我没天天守着,就拿旧瓦烂木头糊弄。” “不能,绝对不能。” 孙大拿赶紧站起身。 “我在这一片干了二十多年,吃的就是手艺饭。真把活干砸了,往后谁还敢找我?” “那最好。” 赵峥看着孙家那扇歪斜木门。 “真让我查出哪儿在糊弄,下次我还是这个时辰过来。” “不过那时候,就不是来送狼了。” 孙大拿摸着狼皮的手收了回来。 冷风顺着没扣好的棉袄钻进去。他低头扣了两次,才把扣子塞进扣眼。 “您把心放肚子里。原来说十天,我争取八天把硬活收尾。真有漏雨返潮的地方,不用您开口,我自己掀了重做。” “别为了抢日子坏了活。” 赵峥看了他一眼。 “天冷,灰口该养就养。十天也行,我要的是能住人的房子。” 孙大拿连连点头。 “明白。该烧炉子养墙的地方,一天都不会省。” “那就搬进去吧。” 孙家老大把煤油灯递给弟弟,几个人找来木杠,将三头狼一一抬进院里。 最后一头狼进门后,赵峥转身离开。 木门刚关上,里面便传来孙家老大压低的声音。 “爹,这赵师傅到底是干什么的?” “管他干什么。” 孙大拿的声音很快把他压了下去。 “人家账结得痛快,咱就把活干瓷实。少打听没用的。” 赵峥没有回头,踩着来时的脚印走出胡同。 回到鼓楼东边时,已经过了后半夜。 赵峥推开木门。 老张头躺在摇椅上,棉袄盖着胸口,呼吸又沉又稳。炉膛里的煤球封得正好,暗红色火光从通风孔里透出来,屋里还留着暖意。 他关好门,轻轻落下门闩。 第198章 脸疼不?全村围观我那高帅未婚夫 初六天还没透亮,秦家庄第一遍鸡叫才落,老秦家院里便响起了扫帚擦地的沙沙声。 早春的风顺着院墙豁口往里灌,刮得人脸发木。 老大秦京民提着半桶热水,蹲在正屋门口,用一块破布来回蹭着门槛底下的泥点子。白气刚从桶口冒出来,转眼就被风扯散了。 秦父背着手站在台阶下,盯着门槛看了半天。 “底下再蹭一遍。” 他抬了抬下巴。 “那道缝还黑着呢。擦完拿干布收一遍,别弄得湿哒哒的。人家头一回上门,进门先踩一脚泥,像什么话。” 秦京民揉了揉发红的鼻头,没敢说已经擦过三遍,重新把破布按进桶里。 院角的鸡屎昨天就铲去了后边,墙根借来的白灰也刷了一层。屋檐下挂着的破草绳、烂笸箩,全被秦父收进了柴棚。 他从院门走到正屋,又从正屋折回来。 看见鸡窝边露出半截干草,他弯下腰,捡起来扔到了墙外。 几十年没挪过窝的破土院,能收拾的地方都收拾了。连秦家两兄弟结婚时,都没见秦父这么上心。 吃过早饭,秦京茹便出了门。 她穿着枣红色呢子大衣,脚下是那双黑亮的小牛皮鞋,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眼睛一直望着那条通往公社和城里的土路。 这一站就是两个多钟头。 冷风贴着土路卷过来,吹起一层细灰。秦京茹往树后挪了半步,低头看了看鞋面,又用手帕轻轻擦掉鞋尖上的土。 远处只要传来一点车轱辘声,她就会伸长脖子看一眼。 可过去的不是运柴火的独轮车,就是赶着驴车走亲戚的村民。 几个挎筐的妇女从村外回来,走到槐树附近,脚步不约而同慢了下来。 目光先落在秦京茹的呢子大衣上,又往下滑到那双黑亮的皮鞋上。 王二婶抄着袖子,从土坡下面慢慢走上来。 她棉袄前襟沾着一块油污,刚站稳,嘴角就往下一撇。 “京茹,还等着呢?”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 “都快到晌午了。那后生要真把这事放在心上,还能让你在风口站这么久?” 旁边那个端簸箕的胖媳妇接过话。 “城里人嘴甜呗。给你买身衣裳、买双鞋,不等于真愿意认你家这门亲。” 她把簸箕往腰上一顶。 “真有心,天一亮就该进庄了。哪有让姑娘家站村口干等的道理?” 旁边响起两声低笑。 秦京茹把手缩进大衣袖口,拇指一下一下抠着里边的缝线。 她张了张嘴,本想说赵峥答应了初六过来,可视线落到空荡荡的土路上,那句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秦家院里,秦母正拿抹布擦案板。 院墙外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 “老头子。” 秦母朝里屋看了一眼。 “那后生不会是改主意了吧?” 秦父坐在炕沿上,他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急什么,还没到晌午。”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转头看向了窗外。 村口的风一阵紧过一阵。 王二婶见秦京茹不接话,又往前凑了一步。 “京茹,婶子也是为你好。咱庄户人家的闺女,还是找个知根知底的踏实。” 她斜眼看着秦京茹脚上的皮鞋。 “城里的门槛高着呢。人家今天就算来了,将来愿不愿意把你领进门,那还得——” “叮铃——” 一声自行车铃从土路拐角传来。 王二婶后半句话卡在嘴里。 槐树下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土路尽头,一辆黑亮的飞鸽自行车绕过弯,沿着两道车辙稳稳骑了过来。 车把和钢圈上的电镀件迎着日光,不时闪一下。 骑车的男人身量很高,肩背宽直。 黑色呢绒大衣一直扣到领口,被他撑得利落板正。眉骨和鼻梁线条分明,迎着冷风骑了一路,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狼狈。 车轮轧进土坑,又很快抬起。 赵峥握着车把,肩膀只轻轻晃了一下。 后车架上绑着一只军绿色帆布包。麻绳横竖勒了几道,包面被撑得方方正正。 几个妇女原先还盯着自行车,等人骑近以后,视线便停在了赵峥脸上。 胖媳妇抱着簸箕,手肘往旁边的人身上碰了碰。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峥已经骑到了槐树下。 车闸轻响。 自行车稳稳停住,赵峥一只脚落在路边的黄土上。 他先看了一眼围在这里的几个村妇。 王二婶把探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胖媳妇也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拍起簸箕上的灰。 赵峥没理会她们,只转头看向秦京茹。 “路上坑多,没敢骑太快。” 他看了一眼秦京茹被风吹红的鼻尖。 “等久了吧?” 秦京茹绷了两个多钟头的肩膀,总算松了下来。 她赶紧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快步走到车边。 “不久,家里的饭还没下锅呢。” 说着,她伸手就要接车把。 “给我吧,我帮你推。” 赵峥抬手挡了一下。 “不用,你在前面带路。” 他握稳自行车。 “先回去,外头风硬。” “哎,咱家就在前边,不远。” 秦京茹应了一声,转身走在了前面。 经过王二婶身边时,她腰背重新挺直,黑皮鞋落在硬土路上,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赵峥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直到两个人走出去十几米,槐树下才重新有了说话声。 胖媳妇先咽了一口唾沫。 “那是飞鸽吧?” 她盯着自行车后轮。 “我娘家庄里那个大队书记,骑的都没这辆新。” 旁边一个妇女把竹筐换到另一条胳膊上。 “车是好车,人也长得周正。” “瞧那肩膀,那身板。往那儿一站,比公社里来办事的干部还有气质。” 另一个妇女朝后车架努了努嘴。 “看那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王二婶脸上的两道沟更深了。 她盯着赵峥的背影看了几眼,抿紧嘴唇,抬脚便跟了上去。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胖媳妇立刻抱紧簸箕,跟着追了两步。 最开始跟上去的只有七八个人。 等赵峥推着车走过第二排土房,路边几户人家听见动静,男人、媳妇和半大小子也都出了门。 “老秦家的城里姑爷来了!” “真骑着自行车来的?” “人长得怎么样?” “长得可精神了!” 消息沿着土路往前传。 等走到秦家门口,后边已经跟了二三十号人。 没人往赵峥跟前挤,全都隔着几步跟在后面。有人盯着飞鸽自行车,有人打量赵峥身上的呢大衣,还有人伸着脖子猜后架上的帆布包。 “老秦家这回把脸挣足了。” “京茹那丫头要享福了。” “刚才谁说城里人不牢靠来着?” 后边安静了一瞬。 王二婶低头紧了紧袖口,脚步却没停。 赵峥早就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 头一回来秦家认门,本来就是给两边吃一颗定心丸。 秦家那几间低矮的土房很快出现在前面。 秦父和秦京民早就等在了院门口。 看见赵峥推着飞鸽自行车走来,再看清黑呢大衣下那副高大身板,秦父耳朵后边夹着的大前门掉在了地上。 他弯了一下腰,本想捡烟。 手刚伸到一半,赵峥已经到了跟前。 秦父赶紧直起腰,往旁边让出院门。 “爹,峥哥来了。” 秦京茹快走两步,先开了口。 “哎,来了,来了就好。” 秦父双手在棉裤上拍了拍。 “赵同志,快进院。外头风硬,先进屋喝口热水。” 赵峥朝他点了点头。 “秦叔,过年好。” “头一回来认门,出城以后路不好走,耽误了一会儿。” “不晚,一点都不晚。” 秦父连连摆手。 “这才什么时候。快,往里请。” 赵峥推着自行车跨过擦得干干净净的门槛,将车停在正屋窗下。 秦母也从灶屋里走了出来。 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遍,先看赵峥,又看了一眼窗下的飞鸽自行车。 等视线落到后座的帆布包上,她脚步停在灶屋门口,嘴唇动了动,却没马上说出话。 院门外,看热闹的人已经堵了两层。 赵峥没管外边的动静。 他解开后车架上的麻绳,一只手扣住帆布包的提带,将包从车架上提了下来。 第199章 十斤肥膘往桌上一搁,这门亲事还能跑? 帆布包离开后车架,车尾轻轻弹了一下。 赵峥提着包跨进正屋。 秦母赶紧往旁边让。她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指尖把布料拧出了一股细褶。 “快进屋,外头风硬。” 赵峥点了点头,把帆布包放在八仙桌旁。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面像是刚擦过,边角还留着几道湿痕,两条长凳一左一右摆得齐整。 秦父站在桌边,双手在棉裤上拍了两下。 “来,坐。庄户人家没什么好东西,你别挑。” “叔,您客气了。” 赵峥拉开长凳坐下。 秦京茹很快端来一个搪瓷茶缸。热水冒着白气,缸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峥哥,先喝口水。” 她鼻尖被风吹得通红,放下茶缸后却没走,只站在赵峥身侧,手指捏着大衣下摆。 “行。” 赵峥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里屋的厚门帘动了动。 右下角被人挑开一条缝,秦家两个儿媳妇一前一后蹲在门后,脑袋几乎挤到了一起。 院里的人也没散。 西窗上有一块巴掌大的旧玻璃,王二婶半张脸贴在外头。胖媳妇站在她身后,踮着脚往屋里瞧。 “包鼓得倒挺大。” 大嫂压着嗓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谁知道装的啥。王媒婆那张嘴,石头都能让她说出花来。穿得再板正,日子也不能拿衣裳过。” 二嫂没搭腔,只把门帘又往上提了一点。 正屋里,秦父端起自己的旧茶缸,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的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搓了两下,这才开口。 “小赵,有些话叔得先问明白。” “您问。” “王媒婆说,你在城里废品站上班,一个月挣四十多块。”秦父顿了顿,“她是吃说媒这碗饭的,嘴上添个三分五分也不稀奇。” “京茹要是真跟你进了城,以后你们俩的日子怎么过?你一个人的工资,能不能撑得起来?” 赵峥没有急着回答。 他从大衣内兜摸出一包大前门,拆开纸封,先递给秦父一根,又给站在旁边的秦京民和秦京安递了一根。 秦父双手接过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赵峥给自己点上,火柴在烟头上亮了一瞬。 “王婶这回没多说。” 他甩灭火柴,放到桌边的小碟里。 “我是废品站正式工,一个月四十二块五。父母都不在,也没兄弟姐妹要我贴补,工资全归我自己支配。” “后院我那两间房正在翻修,屋顶、墙皮、炕灶全都重新弄。京茹嫁过去,就能住上新房子了” 赵峥弹了弹烟灰。 “我管外头的事,她把家里收拾好。该吃就吃,该穿就穿,我还不至于指着媳妇省下那一口。” 秦母听到这里,攥着围裙的手松了些。 秦父把烟叼在嘴里,却没有马上点火。 “这话听着是稳当。” 门帘后的大嫂往下一撇嘴。 “话又不要钱,谁不会说。” 她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可屋里太静,还是飘出来了一点。 秦京茹立刻转过头。 门帘“唰”地落了下去。 赵峥像是没听见。他夹着烟,另一只手搭上帆布包的拉链。 “刺啦——” 金属拉链一口气拉到底。 屋内屋外的声音都轻了下去。 赵峥从包里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过年上门,总不能空着手。” 他在油纸包上拍了一下。 “一斤白糖,叔和婶子留着冲水。” 西窗外,胖媳妇的脚后跟落回地上。 “真是白糖?” “这么大一包,少说一斤。” 王二婶没说话,鼻尖却已经快贴到玻璃上了。 白糖在城里都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东西,庄里谁家坐月子,能弄来二两冲鸡蛋汤,那是顶好的东西。 赵峥的手再次伸进帆布包。 两只翠绿色玻璃瓶被他一左一右拎了出来。 “咚,咚。” 红星二锅头落在桌上,红色酒标正对着秦父。 “这两瓶酒,叔留着慢慢喝。” 秦父嘴里的烟往下坠了一截。 他赶紧抬手托住,拇指却在酒瓶上的标签来回蹭了两下。 “这酒可不便宜。” 秦父把酒瓶轻轻转了半圈,手却没舍得挪开。 门帘后边,两颗脑袋重新挤了出来。 赵峥接着从包里提起一个网兜。 几块暗红色羊肉透过网眼露出来,边缘还冻得发硬。 “五斤羊肉。” 他把网兜放到桌子中间。 “婶子晌午看着做,炖了也行,涮锅子也行。” 秦母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西窗外传来“咕咚”一声。 胖媳妇用手背抹了下嘴角,小声问道: “真有五斤?” “少不了。” 王二婶的声音更低。 “这都够老秦家吃多少顿了。” 还没等外头的人算明白,赵峥已经伸手探进帆布包底部。 他扣住油纸两端,单手将最后一样东西提了出来。 那是一整条带皮猪肉。 肥膘足有三指多厚,皮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瘦肉只占上面薄薄一层,剩余全是泛着油光的白膘。 “咚!” 十斤猪肉落在八仙桌上。 桌上的两个酒瓶跟着轻轻碰了一下。 屋里只剩炉膛中木柴炸开的一声脆响。 秦父指间的烟灰已经拖得老长,断下来落到棉裤上,他也没抬手去拍。 秦母的视线从肉皮挪到肥膘,又从肥膘挪到赵峥脸上。她呼吸越来越粗,手掌在围裙上抓出一团褶皱。 门帘后面,大嫂想往前挪,脑门“咚”地磕在了门框上。 她捂了一下额头,眼睛却仍钉在那条肉上。 “这肥膘……” 二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熬出来的油,怕是能装一坛子。” 第200章 定亲! 窗外,王二婶往后退了半步,鞋跟正踩上一块土坷垃,肩膀一下撞在墙根上。 胖媳妇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个人谁都没出声。 一斤糖,两瓶酒,五斤羊肉,再加十斤肥猪肉。 十句好话,也不如这一桌东西来得实在。 秦母伸手拉住秦京茹。 她的掌心攥得很紧,秦京茹的手背很快泛起一圈红印。 “小赵,这礼太重了。” 秦母的声音有些发干。 嘴唇抿了几下,朝秦父看去。 秦父这回没有再犹豫。 他抬手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行,这门亲我认。” “以后庄里谁再说三道四,让他当着我的面说。我倒要看看,谁家的姑爷头回上门,能拿出这一桌东西。” 门外静了片刻。 王二婶低头掸了掸袖口,脚步往后挪了半尺。 赵峥掐灭烟头,又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红纸包。 红纸包不算厚,放在那块猪肉旁边并不起眼。 可赵峥一开口,秦父刚捡起来的烟又停在了嘴边。 “刚才这些是年礼。” “这里还有二十块钱,是给京茹的礼金。” 秦父盯着红纸包,眼皮连着跳了两下。 秦家庄这些年娶媳妇,彩礼大多是五六块,再添几尺布。能拿出十块的,已经够全村念叨小半年。 二十块,秦父还真没在庄里见过。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红纸包时又停住了。 “小赵,年礼已经够重了。彩礼按咱庄里的规矩,用不了这么多。” “拿着吧。” 赵峥把红纸包往秦父面前推了推。 “京茹进门要做铺盖、添东西,哪样都要花钱。你们怎么分配,自己商量。” 秦父喉结动了一下,这才把红纸包拿起来。 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把红纸包压在手掌下面。 “行,叔替京茹收着。” 赵峥点了点头。 “我的房子差不多正月十二能收拾好。这几天再烧烧炕,把墙里的潮气烘出去,十五住人正合适。” “我回城以后,让站里把结婚证明开出来。你们这边也跟大队、公社说一声,把京茹的介绍信和户口簿准备好。” “十五那天我一早过来,接她进城。” 秦父连连点头。 “这事不难。明天我就去大队问问。” 赵峥看向秦京茹。 “你自己有没有别的想法?” 秦京茹一直站在旁边。 听见这句话,她耳根一路红到脖颈,手指把衣角揉得皱成一团。 “我没别的想法。” 她抬头看了赵峥一眼,声音不大。 “十五那天,我在家等你。” “行。” 事情说定,秦母猛地转过头,嗓门一下抬高。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俩还躲什么?赶紧出来做饭!” 门帘立刻被掀开。 两个嫂子一前一后出来,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了一处。 “哎哟,小赵妹夫,头回来就拿这么多东西,叫我们怎么好意思。” 大嫂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已经抱住了那条十斤重的猪肉。 肥膘蹭在袖口上,她连看都没看。 二嫂提起装羊肉的网兜,手掌托在下面,唯恐掉下一小块。 “京茹能碰上你,是她有福气。往后你要是想吃庄里的东西,捎句话回来,我们给你准备。” 早上还躲在门后挑话,这会儿已经一口一个妹夫。 秦母跟着进了灶屋。 “先切两斤猪肉炒白菜,羊肉也炖上。今天人多,别抠抠搜搜,让姑爷看笑话。” 灶屋很快响起菜刀剁肉的声音。 院门外的人也慢慢散开。 不过半个钟头,赵峥带来一斤糖、两瓶酒、十五斤肉和二十块彩礼的消息,已经从村东传到了村西。 王二婶往回走时,鞋底把路上的土坷垃踢得四处乱滚。 有人追上来问,她只抄着袖子回了一句: “老秦家这回,祖坟是真冒青烟了。” 临近晌午,秦家灶屋冒起了白烟。 肥猪肉一下锅,油脂很快从锅底煸了出来。滋啦声隔着院墙都听得见,白菜叶子倒进去,油香顺着早春的风飘到了前后几户人家。 隔壁院里的半大小子正啃窝头,鼻子动了两下,嚼到一半便停了。 “娘,老秦家做肉了?” “吃你的窝头,问那么多干什么。” 中午,秦家的八仙桌上摆了几个海碗。 猪肉炒白菜里的肉片压住了菜叶,一大盆羊肉汤摆在正中,热气不断往上冒。 秦父拧开一瓶红星二锅头,先给赵峥倒了小半盅。 “你一会儿还得骑车,叔不灌你。” “我敬您。” 赵峥端起酒盅,在秦父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抿下半盅。 秦京民坐在下首,筷子伸向羊肉盆,在半空停了停,最后只夹了一小块边角。 “峥哥,你那房子十五真能住人?” “能。” 赵峥夹了一块羊肉放进碗里。 “找的是德胜门外的孙大拿。他手艺不差,屋顶这两天就能收完。等墙皮干些,再连续烧几天炕,不耽误住。” 秦父夹了一筷子白菜,嘴里慢慢嚼着。 “小赵,你们城里每个月都有定量。往后成了家,账还是得算着花。” “账肯定要算。” 赵峥放下酒盅。 “不过也不至于抠她那一口吃的。我的定量够用,缺什么再从乡下换。她跟我进城,粮食肉的都不会缺。” 秦母听完,用筷子给秦京茹夹了一片肥肉。 “听见没有?往后进了城,把家里收拾利索,别让小赵下班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知道。” 秦京茹低头扒了一口饭,肥肉还压在碗边,没舍得马上吃。 两个嫂子也轮番往她碗里夹肉。 “京茹,多吃点。” “以后到了城里,可别忘了家里。” 秦京茹的碗很快堆得冒了尖。 赵峥坐在对面,将秦家人的动作一一看了进去。 这家人什么成色,一顿饭已经看得清楚。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吃完以后,赵峥没有久留。 他穿好黑色呢大衣,推着飞鸽自行车出了秦家院门。 秦父秦母一直送到村口,两个哥哥和嫂子也跟在后面。原本在附近看热闹的村民见他们出来,又顺着土路一路送到了老槐树下。 秦京茹走在最前头。 “峥哥,十五那天你早点来。” “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赵峥跨上自行车,一只脚踩住踏板。 “回去吧,外头风大。” “哎。” 秦京茹应了一声,却没有挪步。 车轮沿着硬实的土路往前滚,很快过了前面的弯。 身后,两个嫂子已经一左一右走了过来。 “京茹,外头冷,赶紧回家。” “你的东西还没收拾吧?嫂子帮你。” 第201章 侮辱傻柱! 正月初七。 三辆独轮车一前一后拐进南锣鼓巷。包着铁皮的木轮压过冰冷的路面,发出一阵“轧轧”声。 孙大拿推着头一辆车,两个儿子跟在后面。车上装着青砖、黄沙和两捆新木料,堆得比人胸口还高。 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刚一推开,前院几户人家的门帘便掀起了缝。 有人端着粥碗站在门后,有人弯腰装作提鞋,眼睛却顺着车上的青砖一块块往下数。 赵峥后院的房顶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今天这些料,是用来铺地面和换窗框门框的。再忙活几天,正月十五住人不成问题。 孙大拿刚把头一辆车推到过道口,一双磨平了后跟的黑棉鞋便横在车轮前。 “孙师傅,先停停。” 阎埠贵抄着袖子站在门道中间,黑框眼镜滑到鼻尖,又被他用指头推了回去。 孙大拿捏住车把,硬生生把独轮车停稳。 “阎老师,怎么了?” “怎么了?” 阎埠贵抬手指向旁边脱落的墙皮。 “你们昨天搬木料,把这儿蹭掉一大块。墙是公家的,你们拍拍屁股走了,回头街道问起来,算谁的?” 孙大拿凑过去看了两眼。 墙皮断口发黑,里面还有返潮留下的黄印,一看就不是新蹭的。 “阎老师,这块早就掉了。” “你说早就掉了,它就是早就掉了?” 阎埠贵把袖子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干瘦的手腕。 “我也不难为你。三辆车,每辆卸十块砖,再留两锹沙。墙我替你们补上,省得你回头两头受气。” 孙家老大把铁锹从车上拽下来半截。 孙大拿回头瞪了他一眼,又朝阎埠贵赔了个笑。 “这些料都是主家算好数的。少一块,后面的活都不好交代。您看能不能先让我们过去?” “那不成。” 阎埠贵脚下没动,手已经搭上了最上面那块青砖。 “规矩就是规矩。赵峥回来问,你让他找我。” “找你干什么?” 院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阎埠贵的手停在砖上,五根手指慢慢缩了回去。 赵峥推着自行车跨过门槛,正好撞见眼前这一幕。 赵峥把自行车停稳,走到掉皮的墙边,用鞋尖轻轻蹭了一下。 一小片发潮的旧墙灰落在地上。 “阎所长,这就是你说的新伤?” 阎埠贵怔了怔。 “你叫谁所长?” “叫你。” 赵峥抬眼看着他。 “不是学校里的厕所都归你管吗。厕所的所,所长的长,这外号不正合适吗?” 门帘后传出一声没憋住的笑。 阎埠贵的脸皮抽了两下,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瞪了一眼。 那扇门“啪”地关严了。 “赵峥,你少拿我的工作开玩笑。我那是服从学校安排,不是……” “行了,阎老抠。” 赵峥打断他,抬手点了点墙上的断口。 “你说这是昨天蹭的,给我找出一道新印子。找得出来,我让孙师傅把整面墙重新抹一遍。” “找不出来,就把手从我家的砖上拿开。” 阎埠贵舔了舔嘴角。 他的视线在墙皮和三辆独轮车之间转了两圈,脚尖往旁边挪了几寸。 “我这也是为了院里。” “你要是真缺砖,可以直说。” 赵峥伸手拿起车上的一块青砖,在掌心掂了掂。 “我送你二十块。你拿去学校,在厕所旁边给自己垒个单间,省得天天来回跑。” 这回不止一户笑出了声。 前院两个半大小子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阎家媳妇端着洋瓷盆站在水槽边,脸埋得几乎贴进盆里。 阎埠贵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再碰车上的砖。 刘海中除夕夜挨的那一巴掌,脸上的肿还没完全退。他犯不着为了几块砖,把自己也送到赵峥手底下试试。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阎埠贵贴着墙根让开,临走还不忘给自己找个台阶。 “好心当成驴肝肺,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 赵峥没理他。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随手扔到头一辆车上。 “孙师傅,给大家分了。” 孙大拿赶紧接住。 “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 赵峥拍了拍车上的青砖。 “料一块不少地送进后院。以后谁再拦车,别跟他磨嘴皮子,记住是谁,回来告诉我。” “真有人伸手抢,就直接用铁锹拍。” 孙家两个儿子咧开嘴。 “东家放心,有你这句话就行。” 三辆独轮车重新动了起来。 车轮穿过过道,很快进了中院。 赵峥正要推车跟上,目光却停在正屋门口。 傻柱出来了。 也不知道何雨水求了谁,竟把他从炕上抬到了一把破圈椅里。 他的后腰垫着两床旧褥子,两条打着石膏的腿直挺挺架在长凳上。右手从手腕处没了,剩下的半截小臂包着纱布,搭在棉袄上。 傻柱仰脸朝着太阳,左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 赵峥推着自行车走过去。 “哟!何师傅这日子过得有排面啊。” 傻柱的眼皮抬了一下。 “腿有人抬,身下有人垫,往门口一坐,还能替全院看大门。” 赵峥看了看他架在长凳上的石膏腿。 “就是占的地方大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中院改姓何了。” 傻柱左手里的窝头被捏掉了一块渣。 “赵峥,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只是提醒你把腿往里收收,别挡着人干活。” “老子用你提醒?” 傻柱脖子往前探了探,脸上的肉跟着抖了两下。 “孙子!给我滚远点!” 赵峥停下脚步,脸色一沉。 “啪!” 赵峥的手掌落在傻柱左脸上。 力气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傻柱的脑袋只往旁边偏了偏,身下的圈椅连晃都没晃一下。 可那声脆响从中院传到前院,连刚走到门口的阎埠贵都停下了脚。 傻柱嘴里的窝头渣喷在棉袄上。 他半张着嘴,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左手撑住圈椅扶手,肩膀往上顶了两次,屁股却没能离开椅面。 两条石膏腿稍微挪动,里面便传来一阵钻骨头的疼。 他的呼吸顿时断了一拍。 “赵峥!” 何雨水从屋里冲出来,手上还沾着棒子面。 “你凭什么打人?” 第202章 墙倒众人推! “他骂我,挨一巴掌不冤。” 赵峥甩了甩手腕。 “他都成这样了,你还跟他动手?” “腿断了,嘴也断了?” 赵峥看了一眼傻柱。 “再说,这个院以前谁没挨过他的拳头?” “许大茂不用说。刘家哥俩、阎家小子,哪个没让他推过、踹过?” “怎么,他打别人叫脾气直,我打他一下就叫欺负人?” 赵峥重新扶住自行车。 “何雨水,理不能只给你哥一个人占着。” “这话没毛病!” 许大茂拄着拐出来。 “傻柱打我多少回了?食堂门口、厂门口、院门口,哪儿不能动手?” “今天这一巴掌,算便宜他了。” 刘光天也从刘家门口探出头。 “前年我就多说了一句,他追着我从中院踹到前院。那会儿怎么没人问他凭什么打人?” “还有我。” 阎解放站在过道口,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上回他搂着我脖子往墙上撞,撞完还让我滚。谁替我说话了?” 几个年轻人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傻柱左手死死抠着圈椅扶手。 “都给老子闭嘴!” 以前他这一嗓子出来,院里的年轻人早就低头躲开了。 可这一次,没人动。 刘光天甚至往前迈了一步,隔着院子盯着他。 赵峥看着傻柱。 “以前他们不说,不是因为你占理。” “是因为你的拳头硬,他们不敢说。” 他的视线落在傻柱空荡荡的右手腕上。 “现在拳头没了,账自然就来了。” 傻柱喉咙里挤出一阵粗重的喘气声。 他想把左手边的拐杖抓起来,可指尖刚碰到木头,拐杖便顺着墙滑到了地上。 “当啷”一声。 没有一个人过去替他捡。 赵峥推起自行车,跟在最后一辆独轮车后面进了后院。 何雨水站在圈椅旁边,默不作声。 她看了看许大茂,又看了看刘光天和阎解放,最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拐杖。 傻柱脸上的巴掌印并不深。 可从前院到后院,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是可以打的。 后院里,孙大拿已经带着两个儿子卸料。 新换的房梁刷过桐油,房顶的瓦片重新排得整整齐齐。 西屋的地面被掀开了一小块,下面露出夯实的黄土。 赵峥拿起一截木炭,在靠内墙的位置画了个方框。 “孙师傅,这里再往下挖三尺。” 孙大拿蹲下来,用瓦刀刮开表层黄土看了看。 “东家,再往下挖得做拱券,还不能贴着承重墙。要不然地面一返潮,墙脚容易坐下去。” “离墙脚留二尺。” 赵峥又往旁边画了一道线。 “四面用青砖砌,顶上发券。留一个半米见方的活动口,外面抹上同样的白灰,别让人一眼看出来。” 孙大拿抬头看了赵峥一眼,没有打听用途。 “成。就是多费半天工。”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省料。” “明白。” 赵峥把木炭扔回工具筐。 空间里的东西当然不怕偷。 可等秦京茹住进来,他总不能每次拿钱、票证和稀罕东西,都先把人支出门,再凭空往外掏。 家里留个真正能藏东西的地方,总归方便。 “行就先这样,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孙大拿点头应下。 赵峥骑车离开后,后院很快响起铁锹挖土和瓦刀敲砖的声音。 “咚!咚!咚!” 动静沿着墙根传进中院。 傻柱还坐在门口。 何雨水一个人挪不动圈椅,只能先把架腿的长凳往回拖。 凳脚在地上刮出两道浅沟。 “哥,你抬一下左腿。” “我抬得起来吗?” 傻柱一巴掌拍在圈椅扶手上。 “你不会托着石膏往里搬?” 何雨水蹲下去,两只手抱住那条石膏腿。 她刚抬高一点,石膏边缘便磕在门槛上。 傻柱的后背一下离开褥子。 “轻点!你想弄死我啊!” 何雨水的手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被磨红的手背,重新把石膏腿抱紧,一点点往门里挪。 中院的人各忙各的。 刚才还替傻柱翻旧账的几个年轻人,这会儿全没了影。何雨水咬住嘴唇,足足折腾了小半个钟头,才把圈椅拖回屋里。 屋角堆着她前几天买回来的煤球。 二百斤听着不少,可傻柱整天躺在屋里,炉子要是从早烧到晚,用不了多久就得见底。 何雨水只敢早晚各生一次火。 白天太阳出来,便把傻柱抬到门口坐着,多少能省几个煤球。 她从桌上拿起剩下的半个窝头,递到傻柱手里。 “锅里还有点凉水。等我把炉子生起来,再给你热。” 傻柱没接话。 他张嘴咬下一块窝头。 窝头放了一夜,硬得发干。粗糙的面茬划过口腔内壁,舌尖很快尝到一股铁锈味。 后院的敲砖声又响了起来。 每敲一下,窗框上的旧报纸便跟着轻轻抖动。 傻柱盯着房顶,左手一点点攥紧。 从前他只要往中院一站,刘光天、阎解放这些人连正眼都不敢看他。 今天赵峥只扇了他一巴掌,那些人便全站出来了。 一个翻一笔旧账。 没人替他捡拐杖,也没人帮何雨水把他抬回屋。 傻柱咽了两次,嘴里的窝头还是堵在嗓子眼。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凉水。 指尖离搪瓷缸还差半尺,无论怎么往前探都碰不到。 “雨水。” 何雨水正在炉子前引火,没有回头。 “又怎么了?” “把水拿过来。” 何雨水往炉膛里塞木柴的手顿了一下。 几秒后,她才站起来,把搪瓷缸放进傻柱手里。 傻柱仰头喝了一大口。 凉水灌进喉咙,那团窝头终于被顶了下去。他捧着搪瓷缸,左边脸颊还残留着一层发木的触感。 过去是他打别人。 从今天开始,院里的人已经敢和他唱反调了。 东厢房里,许大茂趴在窗边,看着后院新换的房顶,牙齿在嘴里磨了两下。 “又是青砖,又是木料。” 他用手指敲着窗框。 “赵峥这小子,钱到底从哪儿来的?” 话说得再酸,他也没敢出去。 傍晚,秦淮如从轧钢厂回来。 她进中院时,傻柱家的窗户里刚冒出一点煤烟。 “秦姐。” 屋里传来傻柱的声音。 秦淮如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拢紧衣襟,像是没有听见,推开贾家房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傻柱盯着那扇门,手里的搪瓷缸慢慢歪向一边。凉水沿着缸沿流出来,浸湿了棉被,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 天擦黑时,孙大拿带着两个儿子收了工。 后院的青砖整齐码在墙边,西屋暗窖已经挖出了一半。新翻出来的黄土用苇席盖好,没有撒得到处都是。 三个人推着空车离开。 四合院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傻柱躲在被窝无声的呢喃:“秦姐……秦姐……嗯...啊...” 第203章 完工 又过了几天。 正月十二,多云。 天上压着一层灰云,风倒是停了。孙大拿蹲在西屋墙角,用瓦刀把最后一点白灰压进砖缝,这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拿袖口蹭了蹭额头。 “东家,完活了。” “你从头到尾过一遍。哪儿不对,当面说,我今天就给您改好。” 赵峥没客气,从门口一路走进里屋。 新铺的青砖踩着很实,没有哪一块发空。新盘的火炕烧了半天,炕沿已经暖起来,屋里的潮气也散了不少。 他抬手推了推窗框,又弯腰看了眼墙脚。 门窗严实,白灰平整,排烟口也没有往屋里倒烟。 西屋墙角铺着一张新芦席。 赵峥走过去,把芦席掀开一半,鞋底踩住靠墙第三块青砖,脚尖稍稍用力。 砖面向下沉了半分。 “咔哒。” 盖板下面的木栓缩了回去,旁边半米见方的砖面随之松开,向墙里滑出两寸。 赵峥用鞋尖勾住暗扣,继续往里推。 铺着青砖的盖板慢慢退进墙下,露出一个三尺多深的暗窖。 窖壁用青砖砌成,砖缝压得很细,顶口也发了券。四个墙角收拾得利利索索,找不出一块凸出来的碎砖。 盖板上铺的是同一批青砖。 边缝填过调色的细灰,颜色和四周差不了多少。回头把家具往上一盖,除非有人知道位置,否则谁也找不到。 赵峥将盖板重新合上,在上面踩了两脚。 “这地方做得可以。” 孙大拿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褶子才松开。 “您交代得细,我们就照着做。下面留了通气眼,口子藏在墙根,不会返潮。” “过两个月再看。真返潮,我去找你。” “应该的。” 赵峥把芦席铺回原位,又检查了一遍另外几间屋。 靠近西跨院的那一间,用半堵砖墙隔成了两块。 靠窗的一半做了厨房,墙上钉了两层碗架。另一半摆着一张旧方桌和两张椅子,平时吃饭、放东西都够用。 另外一间盘着火炕。 炕尾靠墙立着旧衣柜。柜门上的合页重新钉过,表面的黑漆虽然掉了不少,开关倒还顺手。 东西不多,却已经像个能过日子的地方。 赵峥收回眼神,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剩下的大半包大前门,随手扔给孙大拿。 孙大拿赶紧用两只手接住。 “东家,工钱都结清了,怎么还给烟?” 赵峥拍掉袖口上的白灰。 “活儿没糊弄,拿去你们抽吧。” 孙大拿低头看了看烟盒,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那我就不跟您假客气了。” “屋脊我重新找过平,底下垫了三层油毡。门框、窗框也都刷了桐油,往后几年不用再动。” 赵峥抬手敲了敲窗框。 “把梯子、瓦刀都清点一遍,别把家伙什落在院里。” “成,我们这就收。” 孙大拿把烟揣进怀里,招呼两个儿子搬梯子。 赵峥回屋掸掉身上的灰,洗了把手。 房门随手关上。 月亮门后,一顶棉帽慢慢露了出来。 刘海中先探出半张脸,朝赵峥那扇门看了几秒。 门关着。 他这才把另一只脚迈进后院。 刘海中赶紧闭上嘴,站在院里四处打量。 赵峥的房子换了新瓦,门窗刷过桐油,屋里铺着青砖。就连屋檐下面的排水沟,都重新砌了一遍。 隔壁白洁的两间屋也收拾得干净。 一边是二十二岁的年轻小伙,一边是刚搬来的年轻寡妇。两家的屋挨在一起,用的还是同一拨泥瓦匠。 刘海中在两扇房门之间看了几个来回。 赵峥那边,他不准备再伸第二次手。 断掉的半颗牙还在嘴里摆着,他犯不着再给自己添个记号。 “吱呀。” 白洁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底碎花棉袄,怀里端着掉漆的红双喜瓷盆。 半盆洗衣水泼在墙根,很快渗进发硬的泥地。 刘海中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往身后一背,慢慢走过去。 鞋底踩在青砖上,一步比一步响。 “白洁,先别忙,我问你两句话。” 白洁抱稳瓷盆。 “刘师傅,您说。” “你这两间屋,也是孙大拿给拾掇的吧?” “是,昨天天就完工了。” “昨天啊。” 刘海中拖长声音,朝赵峥的房门偏了偏下巴。 “赵峥修两间,你修两间。材料跟着一辆车进,师傅也是一拨人,你们怎么会一起修房子?” 白洁扣住盆沿的手停了一下。 “孙师傅就在隔壁干活,我开门就能问,还用得着再跑到德胜门请一拨人?而且一起修能省不少钱呢,用料都能一起买,一起运。” “怎么,刘师傅也要修房吗?” 刘海中往她屋里看了一眼。 从门口望进去,正好能看见新盘的灶台和靠墙摆着的旧方桌。 “咳...咳...没有,我是说你们孤男寡女的一起修房影响不好。” 白洁没有马上接话。 盆沿硌在手指上,她换了个位置抱着,指腹在掉漆的地方缓缓蹭过两次。 中院通往后院的穿堂里,易大妈和秦淮如正好走到墙角。 两个人没有进院,只站在门帘后面听着。 白洁朝穿堂那边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刘师傅,那我该什么时候修?” “等孙师傅走了,我再多花一趟车钱,把人从德胜门请回来,这样您看着才顺眼?” 刘海中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你这叫什么话?我在院里住了这么多年,提醒你一下还错了?” “我以前是院里的管事,你刚搬来,不懂院里的规矩,我这是提醒你。” 白洁的鼻尖被冷风吹得发红。 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修房子的钱都是我自己出的。” “您一口一个一起修,再这么传下去,传到明天,就不一定成什么话了。” “我一个人住,名声经不起人这么糟践。” “您真觉得这里头有事,咱们现在就去街道。把孙师傅和院里的人都叫上,当面说清楚。” 刘海中的嘴张了张,他就是过来想拿捏一下,看看有没有赵峥的把柄,没想到这小寡妇嘴真碎。 他可不敢真闹到街道办。 “行了,我就是提醒,提醒一下,又没说别的。” 刘海中鼻子里哼了一声,刚才挺起来的肚子也收回去几分。 “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一个刚搬来的女同志,我不多照看两眼,回头真出了事,别人还得说院里没人管。” “没事就行。” 他说完转过身,准备回屋。 “吱呀。” 赵峥的房门开了。 门轴只响了一声,刘海中的脚便停在原地。 赵峥跨出门槛。 他低头扣好大衣纽扣,抬眼看向站在院中的刘海中。 刘海中的舌尖碰到断牙,半边脸随之抽了一下。 那天牙齿崩断以后,他喝了好几天水都往牙床里钻。此刻只是被赵峥看着,那股酸麻便又顺着牙根往上窜。 他把两只手重新插进袖筒。 手掌在里面一点点攥住,指缝很快变得湿滑。 “小赵,出门啊?” 赵峥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没有接话。 刘海中抿了抿漏风的嘴。 “我跟白洁说两句话,问问她收拾屋子花了多少钱。” “往后院里谁家再修房,也好有个数。都是一个院的,我没别的意思。” 赵峥依旧看着他。 刘海中的喉结动了一下,脚后跟先往后挪了半步。 “你这房子收拾得不错,真不错。” “那个……我家炉子上还坐着壶。出来半天,别再给烧干了。” 他又退了两步。 第三步迈得有些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歪。 刘海中赶紧扶住门框,这才重新站稳。 他没再往下解释,转身钻进房子。 门帘一掀一落,人很快没了影。 赵峥收回眼神,从门后推出自行车。 白洁抱着瓷盆,往旁边让开半步。 她始终低着头,眼睛看着盆沿那块掉漆的地方。 赵峥从她身边经过,没有停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多说一个字。 小半个钟头后,孙大拿父子把工具清点完,又将剩下的几片瓦和木料归拢到墙边。 “东家,东西都齐了。” “炕再烧几天,屋里的潮气就能散干净。以后有哪儿不对,您让人去德胜门捎句话。” 赵峥点了下头。 “路上慢点。” 孙大拿咧嘴笑了笑,带着两个儿子推车离开。 赵峥锁好房门,也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院。 后院重新安静下来。 刘家厢房的窗户后面,刘光天还趴在窗台上。 他半张脸贴着玻璃,棉袄后腰压在窗沿。前几天被刘海中用皮带抽过的地方一阵阵发紧,他却始终没有挪开。 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积成白雾。 刘光天抬起袖口,在上面擦出一块巴掌大的亮口。 隔着那块玻璃,正好能看见白洁的房门,眼睛里发直。 第204章 买家具 赵峥骑着自行车,沿着东单方向一路过去。 东单信托商店门口挂着一块红漆招牌。赵峥把车停在墙边,拔下钥匙,顺手揣进大衣口袋,又把衣襟往里拢了拢。 他身上这件黑呢子大衣剪裁利落,脚下是一双翻毛皮鞋。放在这个年月,走进人堆里,很难不让人多看两眼。 赵峥推开玻璃门。 陈年樟脑球、旧棉絮和木头受潮后的酸味混在一起,从店里迎面扑来。 店面不小,东西却摆得紧密。东墙边堆着搪瓷盆、旧铁锅和几只掉了漆的暖水瓶。中间的过道摆着一排自行车零件,车圈、脚蹬和车把挨在一起。 西侧全是旧家具,柜子和床架一层叠一层,后面的东西只能露出半截。 柜台后面,一个梳着背头、套着蓝布袖套的中年售货员正拿鸡毛掸子扫灰。 他抬头看见赵峥,掸子在半空停了一下,随后被他搁到柜台上。 “同志,您慢慢看。咱们这儿家具、旧物件都有,想置办什么?” “家具。” 赵峥的目光从店里扫过,没有在那些小物件上停留。 售货员看了看他的衣服,又看了看停在门外的自行车,脸上的笑立刻又深了几分。 “那您往里边瞧。刚收进来几件好料子,平常人家可舍不得买。” 他绕过几只旧皮箱,把赵峥领到最里侧。 这里光线暗一些,摆着几件颜色深沉的家具。雕花太师椅、紫檀拔步床,还有一张带着屏风的罗汉床。木料表面被擦得发亮,边角却留下了岁月磨出来的圆润痕迹。 售货员拍了拍旁边那张太师椅。 “您看看这个。黄花梨的底子,听原来的主人说,是前清宫里出来的手艺。靠背上的螭龙纹还在,没缺角,四九城里这样的可不多见。” 赵峥伸手在椅背上敲了两下。 笃。 笃。 声音沉,木料也实在。 东西确实不错。 售货员见他不说话,又往旁边走了两步,指着那张拔步床说道: “再看这个紫檀床。料子足,卯榫也没松。往屋里一摆,谁来串门都得夸一句。” 赵峥看了看床,又看了看店门外。 他今天这身衣服已经够招眼了。衣服穿在身上,过几天就旧了,这种名贵家具却要长年摆在屋里,院里谁都能看见。 眼下这个年月,把紫檀、黄花梨搬进家门,跟把“我家有钱”四个字钉在门框上没什么区别。 再过两年,外面的风向一变,这就是遭灾的东西。 赵峥收回手。 “这几件不用看了。” 售货员脸上的笑停了停。 赵峥已经转身,朝大厅角落走去。 那边的家具没有雕花,也普通,靠墙立着几只松木柜。木料颜色发浅,表面留下不少磕碰痕迹,胜在结实。 赵峥拉开一只大橱柜的柜门。 合页发出一声轻响,柜门没有下坠,柜底也稳。木头上没有白蚁啃过的细孔,里面只是带着一点旧木味。 旁边放着一个炕柜,正好放在屋里新盘的火炕上。 赵峥又走到窗边,看中了一张老榆木罗汉床。 床面宽,床腿粗。他伸手在床板上压了一下,木板纹丝不动。 夏天不烧炕时,正好能躺人。 赵峥回头叫住售货员。 “这个松木大橱柜,那个炕柜,还有这张榆木罗汉床,给我算个数。” 售货员快步赶过来,低头看了看这几件家具,又抬眼看了赵峥一眼。 “同志,您确定要这几样?要不要再往里看看?刚才那张紫檀床,料子可比这个好多了。” “我用不着紫檀。” “多少钱?” 售货员掏出别在胸前口袋里的铅笔,在小本上写了几笔。 “大橱柜十块,炕柜八块,榆木罗汉床十二块。总共三十块钱。” “行。” 赵峥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三张大团结,放到柜台上。 售货员把钱收好。 “同志,家具我们这儿不负责送。出门往左,街角有拉脚的师傅。您跟他说一声就成。” “知道了。” 赵峥转身走出信托商店。 街角正好停着一辆脚蹬三轮板车。车上的老师傅五十来岁,戴着一顶旧棉帽,正蹲在车边搓手。 赵峥走过去,指了指信托商店。 “拉三件家具,送到南锣鼓巷。三毛钱,干不干?” 老师傅抬头看了一眼店里,又看了看赵峥的自行车。 “家具重不重?” “柜子和床,没拆。” 老师傅站起身,走进店里看了一圈。 “得两个人抬,您搭把手?” “我来。” 两人合力把家具搬到板车上。松木柜压在最底下,炕柜靠边摆,榆木罗汉床横着放在上面。老师傅用麻绳绕了几圈,拽紧绳结,又用脚在车轮旁边踢了踢。 “成,路上不会散。” “走吧。” 老师傅在前面蹬车,赵峥推着自行车跟在车旁。 板车从东单一路往前,经过前门大街,转过鼓楼,再进南锣鼓巷。木轮压过干冷的路面,车架不时发出一声闷响。 赵峥始终跟在旁边,偶尔伸手扶一下最上面的罗汉床。 九十五号院的大门敞着。 前院,三大妈正蹲在水槽边倒炉灰。听见车轮声,她手里的火钳停住,半盆灰差点倒到鞋面上。 她顾不上擦,脖子往前伸着,目光跟着那几件家具一路移动。 赵峥没有停,只朝后院抬了抬下巴。 “师傅,走穿堂。” 老师傅点头,蹬着板车进了院。 家具经过中院时,傻柱也听见了动静。 他撑着左手从炕上坐起来,肩膀抵住墙,透过窗户上糊着的报纸缝往外看。 看见仇人又添新家具了,他的右腕的截口就一阵阵发麻。 板车到了后院。 赵峥推开自家房门,让老师傅把家具搬进西屋。 “柜子先靠里墙。” “成。” 老师傅和赵峥一起又把大橱柜推进东屋。 “就放这儿。” 赵峥抹掉柜面上的灰,检查了一遍柜门。 最后是榆木罗汉床。 赵峥让老师傅把它推到西窗下面。床腿落地时,青砖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下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床板上。 “都摆好了。”老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峥从口袋里掏出三毛钱递过去。 老师傅把钱叠好,夹进棉袄内袋,又低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家具。 “那我先走了。以后还要拉东西,您到街角找我。” 赵峥点了下头。 “慢走。” 老师傅推着空板车出了后院。 赵峥关上房门,脱下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开始整理家具。 炕柜放炕梢,里面正好能放被褥和换季衣服。赵峥拿湿抹布擦过木面,原本被灰遮住的木纹露了出来。 榆木罗汉床摆在西窗下,离炕不远。夏天不烧炕时,可以在这里睡觉,平日也能坐人、放东西。 炕面还有余温,窗缝也没有漏风。 这才像个能住人的屋子。 赵峥把大衣上的灰掸干净,洗了把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大前门。 他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划亮火柴。 黄色火苗舔过烟丝,烟头亮了一下。 赵峥靠在罗汉床上,慢慢吐出烟雾。 第205章 开墙洞 赵峥靠在榆木罗汉床上,慢慢抽完手里的大前门。 烟头烧到尽头,他把烟灰弹进窗台边的旧铁盒,起身走到西屋靠墙的角落。 这堵墙和白洁那两间屋挨着,赵峥关好窗,把炉门压小,又朝院里听了片刻。 没人往后院来。 他意念一动,一把短把铁锤和钢钎出现在手里。 钢钎落在砖缝上,铁锤没有用足力,只一下下敲进泥灰。声音闷在墙里,外面听不出动静。砖缝松开后,他先抽掉最下面的一块,再往两边扩。 半个时辰后,墙根多出一个一米六七左右高的洞口,宽度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砖块、灰土和掉下来的碎木屑,落地前便被赵峥收进了随身空间。地面只剩一层薄灰,他拿抹布擦过两遍,墙脚看不出刚动过。 赵峥把衣柜推到墙边。 衣柜背面正对洞口。他打开柜门,卸下后面的三块背板,在柜体内侧重新钉了一圈木框,又嵌进一块薄木暗板。 暗板两面都装了木扣。 从赵峥这边打开衣柜门,伸手就能解开暗扣。一会儿白洁那边也同样的操作用衣柜堵上。 赵峥推了推衣柜。 柜体纹丝不动,暗板也没有发出声响。 天已经黑透。 隔壁传来火钳碰煤球的声音,叮叮两下,接着便是炉膛里火苗窜动的轻响。 赵峥拉开衣柜门,解开暗扣,侧身穿过墙洞。 白洁在屋里正在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子。 桌上摆着一碗白菜粉条炖肉、两个掺白面的玉米饼,还有一小碟炒鸡蛋。白洁刚起身,身后的墙角便多出一道黑影。 身子停在半空。 “峥哥?” “别喊,是我。” 赵峥扶住暗板。 白洁看了一眼墙角,又看了看他,看来是弄好了。 她快步走到门后,把门栓落了两道。 门闩碰上木槽,发出咔的一声。 她回身时,赵峥已经坐到了桌旁。 白洁从墙边的小木柜里拿出一只干净的粗瓷碗,又给他盛了些饭菜,双手放到桌边。 “你吃点吧,锅里还有。” 赵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粉条和肉。他吃东西不快,几口下去,碗里的热气散开,屋里的味道也跟着浓了些。 白洁坐回对面,拿起玉米饼,小口咬着。 赵峥看了眼她屋里的炉子。 “明天去街面买一车劈柴。” 白洁点头。 “好。” “这两间屋刚盘过炕,湿气太重不能睡人,你这几天就睡我那。而且最近火不能断,白天也得添柴。” 白洁又点了一下头。 赵峥端起茶缸,喝了口温水。 “明早再回来。” 白洁低下头,把玉米饼撕成两半。她吃得比刚才慢了些,咀嚼时几乎没有声音。 屋里安静下来。 炉火偶尔爆开一声,窗纸上的光跟着晃了晃。 赵峥把茶缸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 “过两天,我要结婚了。” 白洁手里的半块饼掉在桌上。 她没有立刻抬头,只伸手把饼捡起来,放回碗边。动作很慢,指尖在桌面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我呢?” 声音出来时,已经比刚才低了许多。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才把后面的话说完整。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赵峥站起身。 他走到白洁面前,抬手托住她的下巴,让她把脸抬起来。 白洁的睫毛抖了几下,没有躲开。眼眶里的水汽压不住,顺着眼角落下来。 赵峥用拇指轻轻蹭掉那滴泪水。 “我要是不打算留你,费那个功夫买这套房子干什么?” 白洁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新娶的媳妇进门,也会认这个理。”赵峥的拇指在她的侧脸摩挲了两下,“在这家里,只要关上门,没有大小之分。只要你安分守己,踏实听话,以后的吃穿用度,没人短得了你的。” “她知道我在这儿吗?” “她进门以前,我会把这些讲明白,你不用担心。” 赵峥的手指从她下颌移开,落到她肩侧。 白洁抿着嘴,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 她抬起袖口擦了两次,脸上的水痕却没擦干净。 “我不求你给我名分。” “我知道自己不配。” 白洁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了几下。 “我就是怕……你把我赶出去。” “这屋子以后就是你的,谁赶你?” 白洁喉咙动了动。 “我……知道了。” “吃饭。” “嗯。” ……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衣柜,回到赵峥的屋里。 刚买回来的榆木罗汉床,开始发出沉闷而极富节奏的榫卯挤压声。 这种纯实木的老家具,承受着极为狂暴的冲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回荡在昏暗的屋子里。 白洁的双手死死抠住坚硬的罗汉床沿。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在木板上刮擦出细微的声响。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汗水迅速在她高高仰起的修长脖颈上汇聚,顺着起伏的锁骨曲线,成串地滑入深处的阴影。 急促的喘息声刚刚涌上喉咙,便被那狂风暴雨般的力道彻底撞碎,化作破碎不堪的泣音,又被她拼命咽了回去。 没有任何保留。这是一种抛弃了所有矜持与底线,只想将自己彻底揉进对方骨血里的疯狂。 伴随着她不受控制弓起的腰背。汗水浸透散乱的发丝黏在脸颊上,她的双眼紧闭,眼角却始终挂着一抹夹杂着痛苦与极致满足的泪痕。 “峥哥……”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直到后半夜。 榆木罗汉床的震颤终于彻底平息。 白洁两眼一翻,像是一滩被抽干了所有骨头的烂泥,软绵绵地陷在被褥里。 布满细密汗水与淤红的身体连动一下指头的力气都已经被榨干,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中,只有胸膛还在遵循着本能,进行着极其微弱的起伏。 赵峥替她把被角掖好,坐到床头。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大前门。 火柴亮了一下,照出他半张脸。烟雾升到屋顶,很快被炉火烘散。 第206章 许大茂:这一拐,我等了整整十年!(好评加更!) 转天清晨,难得出了太阳。 一夜干风把灰云刮得干干净净,天色透亮,照在人身上也有了一丝暖意。 赵峥推着自行车,进了红星废品站。 门房里的周大爷正抱着搪瓷缸子烤火,瞧见他从窗口探出头。 “小赵,今儿不是你当班吧?” “过来办点手续。” 赵峥停下车,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大前门递了一支过去,又抓了几块水果糖,从窗口递进去。 “周大爷,沾沾喜气。” 周大爷先看了看烟,又看了看糖,手里的搪瓷缸子顿时放下了。 “哟,这是要办事了?” “正月十五领人进门。” “好小子,够利索!” 周大爷把烟夹在耳朵后面,几块糖也揣进棉袄口袋,笑得满脸褶子。 “快进去吧。回头把媳妇领来,也让大伙儿认认。” “少不了。” 赵峥把自行车停进车棚,锁好车轮,这才进了行政办公室。 负责开证明的王大姐正捧着杯子喝水。赵峥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包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硬糖。“哗啦”一声,糖块散在略显陈旧的木桌面上。 王大姐愣了一下,立刻把杯子放下。 “小赵,你这是有喜事啊?” “婚事定下来了。” 赵峥把户口簿和户籍证明推到她面前。 “麻烦王大姐,给我开张结婚用的介绍信。” “怪不得你一早就来送糖。” 王大姐拿起户口簿翻了两页,又抬头问道:“女方哪儿的?” “秦家庄。那边的介绍信也在办。” “农村姑娘?” “嗯,性子实在,能过日子。” 王大姐点点头,拿钢笔往表格上填了几行。 “农村姑娘好。家里家外肯下力气,不像有些城里姑娘,挑得跟选干部似的。” 她拿起公章,在红印泥上压了两下。 吧嗒。 红章稳稳落在介绍信下面。 “拿好了。正月十五办?” “就那天。” 王大姐顺手抓了块糖,笑眯眯的放进嘴里。 “那大姐提前祝你们和和美美,明年就抱个大胖小子。” “借您吉言。” 赵峥把介绍信对折两次,放进大衣内袋,随后去了站长办公室。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 赵峥推门进去,把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和一把水果糖放在办公桌边。 “站长,给您送点喜糖喜烟。” 站长摘下眼镜,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婚事定了?” “定了。” “哪天?” “正月十五。” 站长往椅背上一靠,笑道:“日子挑得不错。准备摆几桌?站里的这些老少爷们儿,可都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酒席就不摆了。” 赵峥站得端正,话也说得稳当。 “现在国家提倡移风易俗、勤俭办事。我就不铺张了,也不收礼。到时候把人领进门,给大伙儿发点喜糖,踏踏实实过日子。” 站长夹起烟盒在桌面磕了两下,赞赏地点头。 “觉悟高,办事牢靠,是个好苗子。” “成。终身大事,不能耽误。给你三天婚假。” 钢笔在假条上刷刷写了几下。 站长签完名字,把假条递给赵峥。 “房子都拾掇好了?” “刚收拾完。” “那就好。成了家,好好过日子,工作也别落下。” “您放心。” 赵峥收起假条,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手续办得比他预想的还顺。 从进门到出来,前后连半个钟头都没用上。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中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傻柱家的煤炉昨晚就灭了。 炉膛里只剩一层发白的煤灰,屋里阴冷阴冷的。 何雨水站在缺了角的镜子前,把碎花棉袄的领口拢紧,又低头抻了抻衣摆。 从头到尾,她都没往炕上看几眼。 傻柱仰面躺着,两条腿裹着厚厚的石膏,发黑的旧被子只盖到胸口。 他的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舌头在唇缝上蹭了一下,却连半点水气都没沾到。 “雨水。” 他喉咙里像堵着一把沙子,喊出来只剩一点哑声。 “给我口水。” 何雨水停了一下。 她端起桌上的粗瓷碗,里面是昨晚剩下的棒子面糊糊,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硬皮。 碗被放在炕边上。 “饭在这儿,你自己饿了吃。” 傻柱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只碗。 何雨水拿起半暖壶水,给自己的水壶灌满。 傻柱盯着她手里的暖壶,左手在被面上蹭了两下。 “先给我倒一口。” “里头没多少了。” 何雨水拧紧水壶盖,声音不高,却没有回头。 “我出去还有事,晚上再说。” 现在的何雨水对傻柱可没前些天上心了。毕竟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何雨水本来就是个白眼狼。最近白天也不着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她提起布包,转身出了屋。 木门砰地合上,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傻柱张着嘴,半晌没发出声音。 屋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他等了一会儿,又用左肘撑住身子,一点一点往炕沿挪。 两条打着石膏的腿像坠了两块石头。 傻柱伸长左臂,够着碗。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拐杖点地的声音。 哒。 哒。 本就没有关严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许大茂拄着单拐站在门口,旧大衣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刘光天和阎解放跟在后面,伸着脖子往屋里瞧。 傻柱的左手立刻扣住炕席。 右臂残端也跟着往怀里缩了缩,刚才还粗重的喘气声,停了下来。 许大茂跨过门槛,朝炕上打量两眼。 “哟,何大厨还躺着呢?” “我还当你腿好了,正满院找人练手呢。” 傻柱盯着他,喉结上下动了动。 “孙子,你来干什么?” “听听,还是这张臭嘴。” 许大茂拿拐杖往地上一戳。 “都混成这样了,还当自己是以前那个傻柱呢?” “滚。” “你让我滚,我就滚?” 许大茂往前挪了两步,拐杖抬起来,沾着干泥的杖头在傻柱左腿石膏上敲了一下。 咚! 傻柱整条腿跟着一抽。 那股力道顺着石膏传进断骨,他的后槽牙猛地咬紧,额角一下冒出细汗。 许大茂呲着大牙咧着嘴。 “还知道疼啊?” 这一刻让他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 …… 最近不少兄弟都给打了五星好评!加更!再次祝各位游戏把把都超神,夜夜换新娘。 第207章 许大茂笑疯:你再横一个给我看看! 傻柱的肩膀猛地往前一送。 身体残留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抡起右拳。 可右边只有一截空荡荡的袖管。 袖子在半空甩了一下,什么也没碰到。 他的身子本就挪到了炕沿,重心一偏,左手又没能撑稳。 扑通! 原本壮实的身子从炕上栽了下来。 两条石膏腿先磕在炕沿上,随后整个人砸了下去。 粗瓷碗也被带翻。 冻得发硬的棒子面糊糊扣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屋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许大茂仰头大笑。 “傻柱,你这功夫见长啊!” “以前一抬手打别人,现在连自己都打!” 阎解放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直抖。 “许哥,人家这是换了练法。站着打不过瘾,趴地上练呢。” 刘光天没站在门口看。 他迈进屋,一脚踩住跟着傻柱掉下来的被角。 鞋底在上面碾了两下,留下两块黑泥印。 “柱子哥,你这被子该晒晒了。” “瞧瞧,虱子都快养成家畜了。我帮你踩死几只,省得晚上咬你。”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傻柱侧脸贴在泥地上,鼻腔里全是煤灰味。 他想撑起来,左手刚按住地面,两条石膏腿便拖着身体往下一坠。 胳膊抖了几下,还是没能把胸口撑离地面。 喉咙越来越干。 每咽一下,裂开的嘴唇便跟着往外渗一点血。 傻柱喘了两口气,慢慢把头扭向门外。 易大妈正端着簸箕出来倒灰。 她的目光越过门口,正好落在傻柱身上。 两人对上了视线。 易大妈端簸箕的手晃了一下,炉灰洒在鞋边。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个字也没说。 簸箕往怀里一抱,转身便进了屋。 砰。 易家的门关上了。 紧接着,门栓落进木槽。 前院月亮门后,三大妈端着洗衣盆探出半边身子。见傻柱看过去,她脚下一退,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贾家的门帘也垂得严严实实。 院里没人说话。 只有一扇又一扇门窗,在傻柱眼前合上。 从前他从轧钢厂带饭盒回来,门还没迈进中院,便有人笑着往他跟前凑。 如今他趴在地上,半张脸埋在煤灰里,连个帮他把门关上的人都没有。 傻柱的左手按着地面。 五根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陷进潮硬的泥缝。 刘光天踢了踢旁边的方凳。 “走吧许哥,这屋连炉子都灭透了,待久了晦气。” 许大茂低头看着傻柱,拐杖在他面前点了两下。 “何雨柱,这才哪到哪儿?” “以前你在院里抡拳头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现在你再横一个给我看看。” 傻柱的嘴唇贴着地面动了动。 “许……大茂……” 声音太轻,几乎听不清。 许大茂把手搭在耳朵边,故意弯下腰。 “你说什么?大点声。” 傻柱抬起左手,想去抓他的裤腿。 手才抬到一半,便重新砸回地面。 许大茂嗤笑一声,朝旁边吐了口唾沫。 “慢慢趴着吧。” “什么时候爬得起来,再来找爷们儿算账。” 说完,他拄着拐往外走。 刘光天和阎解放跟在后面,临出门还回头看了一眼。 谁也没替傻柱关门。 冷风顺着敞开的门灌进屋里,吹得窗纸一鼓一鼓。 傻柱趴在地上。 许大茂几人的笑声穿过中院,越来越远。 他耳边先是嗡嗡作响,随后连风声都听不真切了。 左手还抠在泥缝里。 一根指甲从边缘翻起,泥土混着血压进指缝,在地上拖出几道暗红印子。 右臂残端隔着衣袖一下一下抽动。 傻柱把脸转向门口。 嘴唇反复碰着几个名字。 许大茂。 刘光天。 易中海。 秦淮如。 一个都没漏。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擦黑时,院里的烟囱陆续冒起了炊烟。棒子面粥、烤红薯和白菜帮子的味道,顺着风飘进中院。 赵峥推着自行车跨过门槛。 皮鞋踩过干硬的泥地,车轮压到一颗碎石,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他偏过头,朝傻柱家看了一眼。 房门还大敞着。 昏暗的屋里,地上伏着一个人。棉袄、旧被和煤渣黏成一团,若不仔细看,几乎分不出轮廓。 赵峥的脚步没停。 听见自行车轮的声音,傻柱的手指动了动。 他用左肘顶住地面,脖子一点一点抬起来。 这一个动作,几乎耗光了他剩下的力气。 他脸上沾满黑灰,干裂的嘴角挂着血痂。眼白里爬满细密血丝,视线却死死钉在赵峥背上。 赵峥推车穿过中院,没有回头。 那道挺拔的身影很快进了后院。 傻柱仍旧抬着头。 喉咙深处挤出两声低哑的喘气。 “赫……赫……”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他的脑袋才重新砸回泥地。 又过了一个时辰,何雨水才提着布包跨过门槛,屋里没掌灯。 门外漏进来一点月光,照着满地煤灰。她刚迈出两步,鞋尖便踢上一团东西。 何雨水低头看去,脚停在了半空。 傻柱还趴在地上。 棉袄、旧被和煤渣黏在一处,两条石膏腿歪歪斜斜地拖在地上。煤灰味里混着一股尿臊气,直往鼻子里钻。 何雨水抬手捂住口鼻。 背包带子陷进掌心,她站了片刻,还是退了出去。 她挨门求了好一阵,才叫来两个邻居。 两人一进屋便皱起鼻子,一人抬肩,一人托着石膏腿,把傻柱搬回炕上。 人刚放下,两人便松了手。 “雨水,人给你抬上来了。” “往后这种事,你还是早做打算吧。我们家里也有一摊子事。” 两人拍掉袖口上的灰,连凳子都没坐,转身便走。 木门一开一合,屋里重新静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照出傻柱那张沾满黑灰的脸。他嘴唇裂着几道口子,鼻翼一张一合,眼皮却没睁开。 何雨水往炉膛里塞进两块蜂窝煤,又用火钳捅开底下的灰。 火苗慢慢窜了上来。 屋里总算多了一点暖气。 她刷净铁锅,舀进两勺棒子面,添水熬成稀糊糊。锅刚离火,傻柱的鼻子便动了动。 何雨水端着缺口粗瓷碗走到炕边。 傻柱睁开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何雨水脸上,随后便被那碗冒着热气的糊糊勾了过去。 喉结连着滚了几下。 他张开嘴,喉咙里只挤出一阵嘶哑的声音。 何雨水拿铁勺舀起一点,吹了两口,送到他嘴边。 傻柱一口吞下。 第二勺还没递稳,他已经伸长脖子迎了上来。热糊糊烫得他嘴唇发抖,他却连停都没停,喉咙里只剩呼哧呼哧的吞咽声。 半碗下肚,他胸口的起伏才慢下来。 左手从被子上蹭过去,想抓何雨水的袖口。 何雨水肩膀一偏,躲开了。 铁勺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把剩下的半碗糊糊放上炕桌,拿破布擦了擦手,又把板凳往后拖了两尺。 “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第208章 接亲 傻柱看着她。 刚喝进去的热糊糊还压在胃里,他的眼皮却无端跳了两下。 何雨水低下头,鞋尖轻轻蹭着地面。 “我谈了个对象。” “是交道口那边的片警,人挺实在,家里条件也过得去。” 傻柱愣了片刻。 下一秒,他的嘴角一点点咧开。 干裂的伤口重新崩开,一线血珠顺着嘴角往下淌,他却像是没察觉。 公安! 他妹夫是公安! 以后许大茂还敢拄着拐堵他的门? 刘光天、阎解放那几个兔崽子,还敢往他被子上踩? 只要妹夫穿着制服往院里一站,谁还敢拿他当个废人看? 傻柱胸口越起越高,左手在被面上来回拍着。空荡荡的右袖也跟着甩起来,一下又一下抽在炕沿上。 “好……好啊……” 他的声音像从砂纸上磨出来,嘴角却越扯越大。 “雨水,你这回……办了件大事。” “等你们结了婚,你让他先把许大茂抓起来。还有刘光天、阎解放,他们都动过手,一个也别放过。” “对了,还有秦姐……” 话说到这里,他呼吸一滞,眼里的血丝挤得更密。 有个公安妹夫撑腰,院里这帮人还不得重新围着他转? 到时候再让妹夫出面敲打贾家几句,秦淮如还敢不来照顾他? 何雨水看着炕上的人,手里的破布慢慢攥成了一团。 她下眼皮压了压,板凳又往后挪了半尺。 “你想岔了。” 傻柱嘴里的话停了。 何雨水把破布扔到桌角,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围巾。 “日子定在下个月初六。去街道把证领了,不摆酒。” 傻柱嘴角还维持着刚才的弧度。 何雨水把围巾一圈圈绕上脖子,遮住了口鼻。 “咱家现在这个样子,我没脸让他登门。” “真把他领进来,人家心里怎么想我?” 傻柱的左手停在被子上。 何雨水没有看他,弯腰提起自己的布包。 “他不会来。” “以后我也得少回来。马上要结婚了,我总不能天天往娘家跑,伺候一个吃喝拉撒都离不了人的哥哥。” “你也别出去找他。” 她手指搭上门闩,停了停。 “你现在这副样子,让人看了也不体面。” 炕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傻柱张着嘴,喉咙动了好几次,却只挤出一声破气。 “雨……水……” 何雨水拉开门。 冷风卷着院里的土腥气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被吹得贴向一边。 “剩下半碗糊糊在炕桌上。” “饿了你自己吃。” 她跨过门槛,反手合上了门。 砰。 门框上的灰落下来,扑在炕沿上。 傻柱还保持着张嘴的姿势。 刚才那点光亮像是被门板一并关在了外头。他的胸口猛地鼓起,右边的空袖管一阵乱抖,左手死死抠住旧被。 不让妹夫登门。 以后也少回来。 看着不体面。 短短几句话在他耳边来回打转。 傻柱盯着那扇漏风的破木门,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 他从小给何雨水带饭,何大清走后,一口一口把她拉扯大。供她上学,给她买自行车。 如今他只是断了腿,没了右手,亲妹妹却连对象都不肯领回来让他看一眼。 他的喉咙越来越紧。 那口气堵在胸口,顶得肋骨发疼。傻柱猛地偏过头,一口带血的酸水呕在炕沿上。 傻柱往墙角缩了缩,后背贴上冰冷的墙皮。裂开的嘴唇反复碰着几个字,却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太晦气。 太晦气。 这句话在屋梁底下一遍遍绕。 …… 天亮了。 正月十五。 刚立春没几天,清晨的风仍旧刮脸。 赵峥穿上笔挺的黑呢大衣,又拿布把皮鞋擦了一遍,这才推着飞鸽自行车走出后院。 经过中院时,傻柱家的房门闭得严严实实。 门缝里没有灯光,也听不见动静。 赵峥连头都没偏,推车跨出院门。 出了胡同,他翻身上车,一路向城外骑去。 今天是他接媳妇的日子。 九十五号院里那点烂事,还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与冷清的四合院不同,秦家庄一大早便热闹起来。 村东头的老秦家贴满了红双喜。纸是新裁的,墙皮却掉得厉害,边角只能多抹几层糨糊压住。 院子里架着一口大锅。 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白气顺着锅沿往外冒。几个秦家本家的婆娘进进出出,脚下带得尘土直飞。 村里人来了一拨又一拨。 沾亲的进院帮忙,不沾亲的就堵在篱笆外面看热闹。 前几天还说城里女婿未必真来的人,这会儿全伸长了脖子,不时朝村口瞟上一眼。 秦京茹天没亮便起了床。 枣红色呢子大衣穿在身上,黑皮鞋擦得照人。她坐不住,刚在屋里待一会儿,便又走到门口往外看。 秦母瞧得眼晕,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消停会儿。” “这才什么时辰?人家从城里骑车过来,总得有个工夫。” 秦京茹应了一声,脚却没挪。 她的手藏在大衣口袋里,指尖一会儿捏住内衬,一会儿又松开。 忽然,村口传来一阵喊声。 “来了!” “城里姑爷来了!” 几个半大小子沿着土路往回跑,鞋底扬起一串灰。 秦京茹猛地抬起头。 顺着村口的大路看去,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推着自行车朝这边走。 黑呢大衣笔挺,飞鸽自行车擦得干干净净。后座上绑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车把上还系着一小截红布。 堵在路边的几个汉子碰了碰胳膊,主动让开一条道。 赵峥推车进村。 七八个拖着鼻涕的小孩立刻围了上来,边跑边拍手。 “接新娘子喽!” “城里姑爷接新娘子喽!” 赵峥停下车,打开后座上的帆布包。 他伸手抓出两大把水果硬糖,朝前面的空地一扬。 哗啦! 包着彩纸的糖果落了一地,在太阳底下泛着亮光。 孩子们一窝蜂扑了上去。 有个小子刚捡起一块,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第二块;还有两个孩子脑袋撞在一起,捂着额头谁也不肯退。 围观的村妇全闭了嘴。 这年头办喜事,买半斤水果糖都得掰着手指算。赵峥这两把撒出去,少说也有三四两。 秦家老二站在门口,眼角跟着糖块直跳。 这哪是在撒糖? 这撒的都是钱! 赵峥像是没看见,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条没开封的大前门,一半递给秦家老大,一半递给秦家老二。 “大舅哥,二舅哥。” “拿去给大伙儿散散,都沾点喜气。” 秦家兄弟接过烟,手掌在烟盒上来回摸了两下。 前门楼子的图案印得清清楚楚。 这烟别说他们,村干部平时都舍不得整包抽。 秦家老大把腰挺得笔直,撕开包装,扯着嗓子招呼起来。 “都别挤!” “我妹夫给的喜烟,见者有份!” 烟一散出去,方才还站在外圈看热闹的汉子全往前凑。 “秦家姑爷敞亮!” “老秦,你这回可找着好亲家了!” “京茹以后进了城,那就是享福的人喽!” 有人接烟,有人捡糖,恭喜话一声盖过一声。 不知谁点着了挂在树杈上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村口炸开,惊得院墙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满天。 秦父站在门槛旁,背比往常直了不少。 他脸上的皱纹全挤在一起,嘴里一遍遍招呼着乡亲,手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是他在村里最抬头的一回。 屋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 秦京茹抱着红布包袱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枣红大衣没有一处褶皱,黑皮鞋落在土院里,每一步都迈得很小,生怕沾上泥点。 走到门口,她抬眼看向赵峥。 视线落上去,便没再移开。 脸上的热气一路烧到耳根,她抱着包袱的手往怀里紧了紧,指尖隔着红布来回摩挲。 赵峥看了她一眼。 “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秦京茹声音不大,却应得很快。 赵峥点点头,转身朝秦父秦母拱了拱手。 “爸,妈,我带京茹回去了。” “过些日子,我们再回门。” 秦父连连点头。 “好,好。” “进了城,你们俩踏踏实实过日子。京茹要是有哪儿做得不好,你该说就说,别惯着她。” 秦母站在旁边,手背在眼角蹭了两下。 她想拉女儿的手,伸到一半,又落在了红包袱上。 “往后得听小赵的话。” “家里家外勤快点,别耍小性子。” 秦京茹抿着嘴点头。 两个嫂子一左一右围上来,又是帮她理衣领,又是替她拍鞋面上的灰。 “京茹,到了城里别忘了家里。” “过日子可得长点心。妹夫条件这么好,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 秦京茹抱紧包袱,只应了一声。 鞭炮又响了起来。 赵峥把自行车推出人群,拍了拍后座。 秦京茹侧身坐上去,双手先是抓住车座,犹豫片刻,又轻轻攥住赵峥大衣两侧。 赵峥蹬动车子。 飞鸽自行车压过村口的碎石,沿着土路向四九城驶去。 秦家人一直送到老槐树下。 秦母追出几步,又被秦父拉住。两个嫂子站在后面挥手,嘴里还在喊着让她常回来。 秦京茹回头看了一眼。 土房、篱笆、老槐树,还有围在村口没散的人,一点点被甩到身后。 冷风从耳边刮过。 她往赵峥背后靠了靠,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攥着大衣的手指先是收紧,随后慢慢贴实。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黑皮鞋,又看向越来越近的城里方向。 这条路,她盼了不知道多少年。 如今总算走出来了。 赵峥双腿发力,自行车越骑越快。 车轮碾过干硬的土路,载着两个人,直奔四九城。 第209章 外面有女人?那说明我峥哥有本事! 自行车沿着干硬的车辙往前走。 道路两旁的白杨光秃秃地立着,北风从枝杈间穿过去,刮出呜呜的响声。 出了秦家庄十来里,土路渐渐宽了。再往前看,已经能瞧见城墙青灰色的影子。 “吱——” 赵峥忽然捏住车闸。 秦京茹正攥着他的大衣,被带得往前一扑,鼻尖撞在他背上。她赶紧下车,站到路边的枯草上,弯腰看了看轮胎。 “峥哥,咋了?” “车带扎了?” 赵峥单脚撑地,从兜里摸出大前门,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火柴擦亮,他侧过脸拢住风,吸了一口。烟头很快亮起一点红光。 “车没事。” 他甩灭火柴,抬头看向秦京茹。 “京如,有件事情,我想了想还是要提前和你说” 秦京茹呼吸一滞。刚才还揣在怀里的喜悦,瞬间又变成了忐忑。她下意识抠紧了大衣的纽扣,圆润的指甲在衣料上勒出一道深痕。 “峥哥……你说。”她喉咙发紧,声音带了点颤。村里老一辈常念叨,城里规矩多,难道是自己刚才坐车没规矩,惹他不痛快了? 赵峥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是个聪明丫头,应该能瞧出来。凭我在城里的工作、长相,还有这车、这房,真要挑个有城镇户口的黄花大闺女,也就是点个头的事。”赵峥掸了掸烟灰,“可我大老远托媒婆去村里,还偏偏选中了你。知道为啥吗?” 秦京茹抿了抿嘴,没有出声。 缓缓摇了摇头,她这几天确实被突如其来的福气砸晕了,但也暗自嘀咕过。自己除了这张脸,还真没别的能拿出手。 赵峥身板好,模样也不差,还舍得给她花钱。这样的男人,怎么偏偏跑去秦家庄找她? “主要是城里的姑娘太麻烦,她们的思想我也不喜欢。” 赵峥用夹烟的手点了点前面的城墙。 “我娶媳妇,是找个能听话、嘴严、能持家的女人。” 秦京茹马上点头。 “峥哥你放心!我啥都听你的,家里饭我做,衣裳我洗。你在外面的事,只要你不说,我就不问。” “先别急。” 赵峥打断了她。 烟只剩下半截。他屈指一弹,烟头落在路边,被皮鞋踩进土里。 “我外头还有别的女人。” 风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秦京茹的嘴唇还保持着刚才说话的样子,过了几秒才慢慢合上。 她抓着大衣下摆的手越收越紧,纽扣被扯得歪向一边。 “别的……女人?” “嗯。” 赵峥看着她。 “她也知道我要娶你。” 秦京茹低下头,盯着脚上的黑皮鞋。鞋面刚在村口擦过,这会儿只沾了薄薄一层土。 赵峥没有催她。 “当然,这种事没法强求。如果你觉得委屈,接受不了。趁现在还没进城,还来得及。” 赵峥指了指来时的路,“车子掉个头,我把你送回去。你要是嫌丢人,我出钱托媒婆,在帮你找一个,保你风风光光嫁过去。两条路,你自己选。” 赵峥一边疯狂的pUa秦京茹,一边给她另一条路,让她选。 但那真是一条路吗,不,那一定是一条死路。 做为一个合格的黑道大佬,对身边的人怎么能不试探呢。 如果不做试探,她以后发现还有别的女人,不接受又背叛了怎么办。 至少现在是她自己的选择,以后就算后悔,那路也是自己选的。和别人逼着选的路。心里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就算那是同一条路,至少当初有了选择权。 秦京茹死死盯着脚面上那双崭新的牛皮鞋。这鞋真亮啊,连一点灰都落不上。 再想想村里那些为了半斤棒子面大打出手的嫂子们,还有今天老爹那挺得笔直的腰板…… 渐渐地,她原本绷紧的肩膀松懈下来。耳根那一抹惨白褪去,反倒浮起两团异样的红晕。 她的呼吸重新顺畅了。甚至,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反倒落了地。 难怪呢。这么有本事的男人,凭啥偏偏看上自己?原来是外头有相好的,城里大闺女受不了这份气。 可那有什么关系? “我当是多大点事呢……”秦京茹忽然轻笑了一声,手指松开衣扣,上前一步攥住赵峥的袖口,仰起的脸庞水灵又笃定,“峥哥,我理解。” 赵峥挑了挑眉。 “我们村以前有个地主老财,长得跟地缸似的,路都走不稳,还能往院里娶七个姨太太呢!”秦京茹理所当然地接着道,“峥哥你长得这么俊,又有本事,搁在过去那就是大老爷的命。多几个女人伺候,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要是连个相好的都没有,我才真要琢磨你是不是身上有毛病呢。” 赵峥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抽出手,掌心覆在秦京茹小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 “你是个通透的丫头。放心,不管外头有几个,你秦京茹才是我赵峥明媒正娶的媳妇。”赵峥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要你守规矩,在这个家里,永远是你说了算。” “正媳妇”三个字,就像一块裹了蜜的秤砣,稳稳砸进了秦京茹的心窝。 她脑补着自己以后坐在八仙桌上,使唤别的小妖精端茶倒水的场面,心里顿时甜丝丝的,连那点残存的委屈都散了个干净。 “峥哥,我都听你的。咱们快走吧,去晚了人家该下班了。”秦京茹主动跨上后座,动作比刚才麻溜得多。 “还有一件事。” 赵峥重新扶住车把。 “你堂姐秦淮如,也住在我们院。” 秦京茹愣了一下。 “我姐?” “对,就住中院。” 赵峥看着她的眼睛。 “进院以后,跟她少来往。” “家里有多少粮、多少钱票,吃的什么,干了什么,都不能让她知道。更不能从家里拿东西往她屋里送。” 秦京茹把红包袱往怀里抱紧,乖乖的点头。 “我知道了。” “亲戚归亲戚,日子归日子。” “她要真问我家里的事,我就说啥也不知道。” “嗯。” “坐稳了。”赵峥脚下一蹬,飞鸽自行车重新上路,车轮滚滚,把身后的土路抛得远远的。 第210章 秦京茹驾到 半小时后,街道办。 屋里生着铁皮炉子,墙上贴着红底白字的标语。几张办公桌挨墙摆着,桌角放着搪瓷缸和厚厚的登记簿。 赵峥进门先散了一圈喜烟,连角落里烧水的老头都没落下,随后又往桌上放了两把水果硬糖。 “哟,小赵,今天这是办喜事来了?” 负责婚姻登记的王干事抓了两块糖,笑着打量秦京茹。 秦京茹身穿枣红色呢子大衣,黑亮的小皮鞋。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脸蛋红扑扑的,身段丰腴。 在一群穿着灰黑工装的城里人中间,扎眼得像朵新开的月季。进门后便一直贴着赵峥走。 “王大姐,这是我爱人,秦京茹。” 赵峥把两边的介绍信、户口材料放到桌上。 “材料都带齐了,麻烦您给看看。” “行,先坐。” 王干事戴上眼镜,把废品站和秦家庄开的证明逐张核对了一遍。 姓名、年龄、成分、婚姻状况,全都对得上。 “赵峥,二十二岁。” “秦京茹,十八岁。” 王干事抬起头。 “结婚这事,你们双方都是自愿的吧?” “自愿。” 赵峥回答得干脆。 秦京茹跟着点头。 “我也自愿。” “那就行。” 王干事拿出两张带着红色花边的结婚证,把两人的姓名和籍贯填好,又让他们在登记表上按了手印。 最后,她拿起公章,在红色印泥里压了压。 啪! 鲜红的公章落在结婚证上。 两人的夫妻关系,就此定了下来。 王干事将结婚证递过去,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有件事你们得分清楚。” “结婚证是结婚证,户口和粮食关系是另外一回事。秦京茹现在还是农村户口,粮食关系也在秦家庄。要办别的手续,以后再按规定走。” “明白。” 赵峥接过结婚证,随手就递给了京茹。 秦京茹的目光在那两张纸上停了半天,指尖轻轻摸过公章边缘。 “收好。” 秦京茹连忙折了两次,贴身塞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放好以后,她还隔着衣服按了按。 “行了。” 赵峥穿上大衣。 “再按几下,公章都快让你摸掉色了。” 秦京茹抿着嘴,把手放了下来。 “走吧。” “带你认认咱家的门。” …… 正月十五,院里的年味还没散。 前院门口贴着几张被风吹卷边的红纸,阎埠贵蹲在自家门前,拿破蒲扇对着小炉子扇风。 炉子上炖着半锅白菜帮子,锅盖一开,酸气顺着门洞直往外冒。 听见自行车铃响,阎埠贵抬起头。 赵峥推着飞鸽自行车跨进院门,身旁还跟着个年轻姑娘。 枣红呢子大衣,黑皮鞋,怀里抱着红布包袱。身段匀称,脸蛋也水灵,站在灰扑扑的前院里格外显眼。 阎埠贵手里的蒲扇停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大衣上,又往那双皮鞋上扫,最后才挪到秦京茹脸上。 “哟,赵峥。” “这是你家亲戚?” 赵峥脚步没停。 “我媳妇。” “刚领的证。” 阎埠贵嘴角抽动两下。 “这……这么快?” “恭喜,恭喜啊。” 他说着恭喜,手里的蒲扇却越攥越紧,把手都被捏得弯了下去。 赵峥连头都没回,推车进了穿堂。 秦京茹跟在后面,经过炉子时往锅里看了一眼。半锅发黄的白菜帮子浮在水上,连半点油星都没有。 她脚步顿了顿,很快又追上赵峥。 穿过垂花门,便是中院。 傻柱家的破木门半掩着,里面飘出一股药味,混着许久没通风的尿臊气。 水池旁边,秦淮如正弯腰洗衣服。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打了两块补丁。两只手泡在凉水里,手背上全是裂开的冻疮。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用手腕蹭了蹭垂下来的头发。 她先看见那双黑皮鞋。 随后是枣红色的呢子大衣,还有被大衣衬得越发白净的脸。 看清来人后,秦淮如的手指停在水里。 搪瓷盆顺着池沿滑了半尺。 “咣当!” 脏水泼出来,溅湿了她半截裤腿。 她却像是没察觉,只盯着秦京茹。 “京……京茹?” 秦京茹也停了下来。 赵峥路上说她堂姐住在这个院,她还有些不敢信。没想到刚进中院就撞了个正着。 眼前的秦淮如,比上次回村时老了不少。 脸颊没什么血色,眼角多了细纹,泡在凉水里的手裂着一道道口子。 秦京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抬手拢了拢衣领。 “姐,还真是你啊。” “峥哥路上说你也住这院,我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秦淮如的视线在赵峥和她之间来回挪动。 “你们两个……” “今儿刚领的证。” 秦京茹隔着棉袄拍了拍放结婚证的位置。 “正月十五,日子也好。” 秦淮如的嘴唇动了几下。 她低头看见自己裤腿上的脏水,又抬眼看向秦京茹的新皮鞋。 水池里的冷水顺着衣袖往下淌,钻进袖口。她的胳膊缩了一下,呼吸也跟着乱了几拍。 当年她嫁进城,第一次穿着新衣服回秦家庄,秦京茹还跟在她后面,一口一个“城里的姐姐”。 如今两个人隔着一方水池。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刚和赵峥领完证。 一个守着贾家的破屋,用凉水洗着打满补丁的衣裳。 秦京茹走近两步,看了看她泡得发红的手。 “姐,这么冷还用凉水洗啊?” “你手都裂成这样了,怎么也不烧点热水?” 秦淮如把手从盆里抽出来,往围裙上擦了擦。 “家里煤不够,能省就省点。” “日子哪能像你们刚结婚的小年轻,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 “京茹,先进姐屋里坐会儿吧。” “你头一回来,姐有不少话想跟你说。” 秦京茹怀里的红包袱往下滑了一点。 她伸手托住,指尖刚好碰到大衣内侧的结婚证。 赵峥在土路上说过的话,也跟着冒了出来。 秦京茹把包袱重新抱稳。 “今天就不坐了。” “我刚进门,屋里还没收拾呢。等以后有空了再说。” 秦淮如脸上的那点笑僵了僵。 “姐就是想跟你说几句体己话,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以后再说吧。” 秦京茹往赵峥身边靠了一步。 “我这才刚进门,总得先把自己家认清楚。” 赵峥没有插话。 他推起自行车,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秦京茹应了一声,踩着黑皮鞋跟了上去。 两个人穿过中院,一前一后进了后院。 秦淮如还站在水池旁。 盆里的脏水沿着水泥台往下滴,很快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摊。 她弯腰扶正搪瓷盆,把泡在水里的旧褂子捞出来。冻裂的手指刚一收紧,其中一道口子便重新渗出血珠。 秦淮如手里攥着湿漉漉的衣裳,目光却越过垂花门,久久停在后院那道门洞上。 第211章 (感谢“大坎布雷斯岛的道龙皇”大神认证,为义父加更) 木门被赵峥单手推开,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秦京茹跟在他身后,跨门槛前还特意在砖沿上蹭了蹭鞋底,生怕把泥带进屋。 东屋已经被隔成了两半。 外侧摆着方桌和长凳,里侧挂着一道干净的灰布帘,后面便是厨房。新刷的白墙没有半点污迹,阳光透过整块玻璃窗落进来,将榆木罗汉床照得发亮。 门框和窗棂上贴着红双喜。 秦京茹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揪着大衣下摆,鞋尖挪了半天,愣是没敢随便往前踩。 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胸口微微起伏着。 这房子,比村里大队长家还要气派百倍。 “别光站着。” 赵峥掀起厨房门帘,朝她偏了偏头。 “过来看看。” 秦京茹赶紧跟了过去。 厨房里的光线稍暗一些。她刚把头探进去,脚步便钉在了门边。 房梁下整整齐齐挂着一排腊肉,肥膘透着油光。旁边还有风干的肥鸡和野兔,个头都不小。 墙角并排放着几口粮缸。 赵峥走过去,掀开其中两只缸盖。 一缸白面,一缸大米。 粮食离缸沿只剩下一指宽,面上铺着干净的棉布,连一点杂色都看不见。 秦京茹的双手一下捂住嘴,鼻腔里的那口气被堵了回去。 她看看腊肉,又看看粮缸,眼皮连着眨了好几下。舌尖顶着上颚,喉咙里还是发出一声轻响。 老秦家一年到头,能吃几顿纯白面都数得过来。 这里随便一口粮缸,都够她娘家省着吃上几个月。 “看清楚了?” 赵峥把缸盖重新扣好。 秦京茹连忙点头。 “这些都是咱们家的口粮,门一关,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赵峥在粮缸上拍了两下,声音不高。 “可出了这道门,嘴得严。” “别人问起咱家平时吃什么,咱们家顿顿就是棒子面掺野菜。” 他看着秦京茹。 “至于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街道的人问,院里的人问,你爹妈问,都是一个说法。” 秦京茹肩膀收紧,立刻站直了。 “峥哥,我记住了。”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墙外有人听见。 “谁问都一样。咱家平时吃棒子面。屋里有多少粮,我烂在肚子里也不往外说。” “就算我爹娘问,我也这么说。” 赵峥盯着她看了两秒,这才“嗯”了一声。 “记住就行。” 当然隔墙的白洁屋里,他也同样放了一份粮食和肉。 平日里两边就各用各的。 秦京茹跟着赵峥退出厨房,视线仍忍不住往灰布帘后面飘。 她抬手摸了摸贴在棉袄内侧的结婚证。 这张纸,她无论如何都得看牢了。 谁想把她从这个家里撵出去,她先跟谁拼命。 回到西屋,秦京茹把怀里的红布包袱放在炕沿上。 她脱下枣红色呢子大衣,仔细抖平下摆,挂进新衣柜。又弯腰把黑皮鞋摆到墙边,两个鞋码整整齐齐。 包袱解开,里面是一床崭新的红双喜大花被。 秦京茹爬上烧热的新炕,把被子一寸寸铺开。掌心顺着被面来回抚过,连炕角那道不起眼的小褶子也被她捋平了。 她坐在被子中间,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补丁的棉裤,又看了看衣柜里的呢子大衣。 刚才在中院,秦淮如那双手还泡在凉水里。 手背开裂,棉袄袖口打着补丁,裤腿上全是溅出来的脏水。 当年秦淮如第一次穿着新衣回秦家庄时,她只能跟在后面,看村里人围着堂姐问东问西。 如今两人隔着一方水池。 秦淮如守着贾家的破屋洗旧衣裳,她却住进了新修的砖瓦房,炕是热的,柜子是新的,厨房里还有吃不完的细粮和肉。 秦京茹抿着嘴,嘴角还是一点点翘了起来。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说证都领了?” “那不得来道个喜啊。” “赵峥这小子平时不声不响,听说娶回来的媳妇可水灵了。” 前院的三大妈、后院的刘光天,还有几个整日没正事的闲汉、大妈们,三三两两凑到了正房门外。 嘴上说着贺喜,眼睛却没闲着。 三大妈双手拢在袖筒里,脖子伸得老长,顺着虚掩的门缝往里瞧。她倒不是真想看新媳妇,只想知道赵峥家里摆没摆花生瓜子,喜糖又放在什么地方。 刘光天站在人群后面,鞋尖一下下碾着地面。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门缝上,连旁边人叫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秦京茹听见动静,重新穿好大衣和皮鞋,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刚在门槛内站稳,外面的说话声便低了下去。 枣红色呢子大衣收着腰,将她的身段衬得利落。黑皮鞋擦得锃亮,脸颊也被屋里的热气蒸出了一层红。 刘光天的视线从她衣领滑到腰间,喉结跟着滚了两下。 三大妈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几句“乡下姑娘没见过世面”,硬是没能说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补了两层的棉袄袖口,又瞄了瞄秦京茹身上那件呢子大衣,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赵峥挑开门帘,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往门边一站,肩膀恰好挡住刘光天的视线。 “给大伙介绍一下。” 赵峥抬手指了指秦京茹。 “我媳妇,秦京茹。今天刚领的证,以后就在院里住了。” “都是街坊,往后多照顾。” 院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赵峥平时可没这么好说话。 前些天,他一巴掌打掉了刘海中的牙。傻柱都残废了,他照样当着全院人的面扇耳光。 今天说话这么客气,难道是刚结婚,开始顾脸面了? 三大妈的眼珠转了两圈,先挤出一张笑脸。 “哎哟,小赵,你这媳妇可真俊。” “别说咱们院了,就是放到整条南锣鼓巷,也挑不出几个比她水灵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前挪。 “你们小两口刚搬进来,屋里肯定还有不少活。要不我进去帮你们拾掇拾掇,也让我沾沾喜气。” 只要先进了屋,东西放在哪儿便能看个七七八八。 等回头再多说几句好听的,花生、瓜子、喜糖,总能讨出几把。 三大妈抬起脚,鞋尖刚迈出半步。 赵峥脸上那点客气便没了。 他没有说话,只往旁边挪了半步,肩膀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随后,他低下头,看向那只踩过来的棉鞋。 三大妈的脚悬在半空。 刘海中捂着满嘴血往家爬的样子,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紧接着,又是傻柱坐在圈椅上挨耳光的场面。 她的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 小腿跟着抖了抖。 下一秒,那只脚原路缩了回去。她退得太急,后脚跟绊住砖缝,身子晃了两下才站稳。 旁边几个闲汉也闭了嘴,悄悄往后让出半步。 刘光天更是垂下脑袋,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赵峥这才收回目光。 “今天办喜事,喜糖少不了大伙的。” 他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抓出一把散装硬糖。 糖纸颜色有些发旧,是供销社里最便宜的那种。 赵峥手腕一扬。 十几块硬糖划过门前,噼里啪啦落在那群跟来看热闹的孩子们脚边。 “喜糖!” 几个孩子嗷一嗓子,全扑了过去。 三大妈刚才还说自己老胳膊老腿,这会儿腰弯得比谁都快,伸手便从砖缝里抠出两块。 几个闲汉也顾不上装样子,低着头四处找漏下的糖。 赵峥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揽住秦京茹的肩膀。 “砰!” 木门合拢。 门栓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秦京茹在门后站了几秒,才缓缓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赵峥脱下大衣,随手挂到衣架上。 “以后这门你看紧,谁敢伸手,直接把手打回去。” 秦京茹用力点了下头。 “我记住了。” —— 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你们,没有你们的鼓励,我也坚持不到现在。谢谢大家,鞠躬拜谢!!! 第212章 来了,她带着大碗走来了 赵峥朝厨房偏了偏头。 “做饭吧,把鸡剁了,再切点五花肉。” 秦京茹看看整只鸡,又看看案板上的五花肉,手已经先一步伸向菜刀。 “整只都炖啊?” “嗯都炖了,我饭量大,你以后做饭也要多做。” 秦京茹嘴唇抿了一下,抱起鸡便往厨房走。 “那我可真下锅了。” “去吧。” 厨房里很快响起刀剁骨头的闷响。 秦京茹干惯了农活,收拾鸡也利索。鸡肉剁成三指宽的小块,先倒进水里焯了一遍。血沫刚浮起来,她便用笊篱撇干净,把鸡块捞进盆里。 锅刷净,重新架回灶上。 二两五花肉切成薄片,倒进铁锅。 “刺啦——” 肉片贴住锅底,边缘很快打起卷。秦京茹握着铁铲来回翻了几下,肥肉渐渐透亮,锅底也沁出一层油。 她夹起一片看了看,没舍得尝,又放回锅里。 焯好的鸡块全倒进去。 热油猛地炸开,灶台边溅起几点油星。秦京茹往后躲了半步,手里的铲子却没停,鸡肉很快裹上一层亮油。 葱段、姜片、两粒八角下锅。 再沿锅边淋上一勺酱油。 酱油碰上热油,香味一下冲开了厨房门帘。 秦京茹吸了吸鼻子,手上翻得更快。等鸡皮染上酱色,她才倒进热水,盖上沉甸甸的木锅盖。 锅里咕嘟起来后,她把火压小,转身和玉米面。 半个小时后,锅里的汤汁已经收下去一截。秦京茹揭开锅盖,热气直扑到脸上,她偏过头眨了几下眼,又把提前拍好的玉米面饼子贴到锅边。 一圈六个。 饼子下沿挨着鸡汤,上半截贴着滚烫的锅壁。 锅盖重新扣上,再炖一刻钟。 鸡肉、猪油和酱油混在一起的味道,从烟囱和门缝里往外钻。风顺着院墙一兜,前院、中院全闻见了。 前院屋檐下,阎埠贵正端着粗瓷碗吃饭。 碗里是稀得能照见碗底的棒子面糊糊,上面漂着几片发黄的白菜帮子。 香味飘过来时,他夹着菜帮子的筷子停在嘴边。 鼻翼动了两下,喉结也跟着滚了一圈。 阎埠贵低头看看自己的碗,又把脑袋偏向后院,赶紧把那片菜帮子塞进嘴里。 “就着香味,菜叶子好吃多了……” 三大妈坐在门里纳鞋底,听见这话也吸了吸鼻子。 “人家今天领证,吃顿好的也正常。” “正常什么?” 阎埠贵把菜帮子放回碗里。 “不会过日子,看着吧早晚得吃穷。” 三大妈瞥了他一眼。 “嫌人家不会过,你倒是别闻啊。” 阎埠贵嘴唇动了动,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脑袋却始终偏着。 中院,傻柱家。 炉子早就灭了,墙角返着一片潮气。 傻柱趴在炕上,鸡肉香顺着窗缝钻进屋里。 他的鼻翼抽动一下,脑袋慢慢抬了起来。 这味道他太熟。 先用五花肉煸油,再拿鸡块下锅炒。葱姜、八角、酱油,最后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光闻味,他便能猜出锅里做到了哪一步。 傻柱的舌尖蹭过干裂的嘴唇,左手抓住炕沿,胳膊撑着身子往上挪。 他张着嘴大喊。 “何雨水!” 屋里没人答应。 “雨水!我饿了!” 声音撞上墙,又落回炕边。 院里有人从门前经过,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走远了。 傻柱侧过脸,鼻孔里全是后院飘来的鸡肉味。 “都他妈死绝了……” 贾家屋里,小当和槐花趴在破方桌边。 桌上放着三个窝头,还有一碟腌萝卜。 小当鼻子一抽一抽,脑袋已经转向门口。 “妈,后院炖鸡了。” 槐花拽住秦淮如的衣角。 “妈,我想吃鸡肉。” 秦淮如掰开一个窝头。 玉米碴子掉了满桌。她把其中一半递过去,小当没有接,槐花也只盯着门缝。 锅边饼子刚贴上,香味比先前还重。 秦淮如按了按肚子,掌心停了一会儿。 她起身走到水盆前,掬起凉水抹了把脸,又用指腹揉了几下眼角。等眼皮泛红,她才从碗柜最下面翻出一只豁口大碗。 碗沿上落着灰。 秦淮如用围裙擦了几圈,端着碗出了门。 风沿着院墙刮过来,她把脖子缩进衣领,脚下却没停。 秦京茹才进城第一天。 当着赵峥的面,她兴许不好意思答应。可只要把两个孩子搬出来,再提几句娘家亲戚,总不能连口鸡汤都不给。 就算捞不着肉,盛半碗汤回来,也能拿窝头蘸着吃。 后院,赵家的实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秦淮如站到门前,先把耳边的碎发拢好,这才用两根手指轻轻敲门。 “京茹,是我。” 里面没立刻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 “姐过来看看你。” 厨房里,秦京茹正蹲在灶边添柴。 听见声音,她手里的火钳停了一下,转头看向西屋。 赵峥靠坐在罗汉床上,拇指推开打火机盖。 “咔哒。” 盖子弹开,又被他合上。 “去看看。” 秦京茹把火钳放回墙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抽开门栓。 门只开了不到半尺。 她右脚抵住门板,半边身子正好卡在门缝里。 “姐,什么事?” 秦淮如脸上挤出一点笑,把碗往身后藏了藏。 “没什么事。你头一天进院,我这个当姐的总得来瞧瞧。” 她说着便往前挪,肩膀顺势朝门缝里挤。 视线越过秦京茹耳边,把屋里的新方桌、长凳和白墙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不断冒出香气的灰布帘上。 秦京茹脚底一用力,门板纹丝没动。 秦淮如的胳膊撞上门框。 她嘴唇轻轻抽了一下,只得把肩膀收回来。 “屋里正忙着呢,回头我再请你进来坐。” 秦京茹看了一眼她藏在身后的手。 “姐,你拿的什么?” 秦淮如这才把豁口大碗托到胸前。 “京茹,姐就不跟你绕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里浮着一层水。 “你姐夫走得早,家里就我跟两个孩子。小当和槐花闻见鸡肉味,窝头都吃不下,一直闹着要肉。” 大碗又往门缝前递了递。 “你给姐舀半碗汤就行。要是锅里方便,捞一两块鸡脖子、鸡架什么的,也让孩子尝尝味。” 第213章 吃饱喝足洗完脚,接下来是付费内容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正落在碗沿上。 秦京茹没有伸手。 抵住门板的脚也没挪。 “姐,你别难为我。” 她双手抓着门边,说话不快,每个字却都清楚。 “这鸡是峥哥弄回来的,我今天才进这个家,转头就拿家里的东西送人,以后还过不过日子?” “你家要真揭不开锅,就去找街道办,国家是不会饿死你的。” 秦淮如托碗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秦京茹几息,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唇已经抿成一条细线。 声音不大,后院几个人却都听见了。 秦淮如的指尖扣紧碗底,朝周围几扇窗户扫了一圈。 “京茹,咱俩可是没出五服的亲姐妹!” “你进城头一天就炖上整只鸡,给自家亲戚一口汤怎么了?” 她往前送了送大碗。 “这要是传回秦家庄,让你爹妈和村里人知道,你脸上能好看?” 几扇窗户后面都多了人影。 秦京茹的鞋尖在门槛上碾了两下,随后把下巴抬了起来。 “姐,你少拿村里人压我。” “你刚嫁进城那几年,过年穿新棉袄、新鞋回村,全村都围着你看。那会儿你吃商品粮,怎么没见你往我家送过一把棒子面?” 秦淮如嘴唇刚张开,秦京茹又接了上去。 “我今天刚进城,你就拿这么大一只碗来认亲。” 她看了看那只快赶上小盆的大碗。 “姐,亲戚不是这么走的。” 窗户后面传来一声咳嗽。 秦淮如脸上的水痕还没干,碗却往回缩了一截。 屋门口响起脚步声。 赵峥穿着单衬衣走出来,手里还端着搪瓷茶缸。 他来到门边,把秦京茹往身后带了半步。 “秦淮如,你要真是来借口吃的,就直说。” 赵峥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大碗。 “别把亲戚俩字挂门上,当成进我家的钥匙。” 秦淮如肩膀往回收了收。 “小赵,我没别的意思,主要是孩子……” “今天领证,我才把年前换来的鸡下锅。” 赵峥用茶缸点了点她的碗。 “你拿这么大个家伙过来,是想让孩子尝口汤,还是准备把我家锅一起端走?” 秦淮如的手指动了一下。 碗沿碰上指甲,发出一声轻响。 “姐真没想占你便宜……” “贾家的碗以前伸进谁家,我不管。” 赵峥站在门内,声音没有抬高。 “伸到我这儿,不行。” 秦淮如后脚往外挪了半步。 她看见赵峥抬起右手,剩下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赵峥握住门边。 “没别的事,就回去。” “小赵,你听姐解释……” “滚。” 他手腕往回一带。 “砰!” 实木门贴着秦淮如的鼻尖合上。 带起的风掀动她额前的碎发,碗沿上那滴泪也跟着掉在地上。 门栓随即落下。 后院静了几息。 刘家门后传出两声没憋住的笑。 秦淮如端着空碗站在门前。 她咬住下唇,松开时,唇面留下两道浅白的印子。 过了片刻,她低下头,贴着墙根回了中院。 小当和槐花听见开门声,立刻从桌边站了起来。 两双眼睛先看她的脸,又一齐落到碗里。 秦淮如把空碗放在灶台上。 碗底干干净净,连一滴鸡汤都没有。 后院屋里,赵峥把搪瓷茶缸放回方桌。 秦京茹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眼已经插好的门栓,这才凑过来。 “峥哥,我刚才没说错话吧?”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下窄窄的门缝。 “我连门都没让她多开一寸。” 赵峥点了下头。 “做得对。” 秦京茹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赵峥朝院门点了点。 “记住今天这事。进了咱家的门,就按咱家的规矩过日子。” “谁来要东西,都给赶回去。” “嗯。” 秦京茹连连点头。 “行了,看看锅。” “哎呀,饼子!” 她转身就往厨房跑,灰布门帘被带得高高扬起。 锅盖一揭,白汽冲到房梁底下。 鸡肉和五花肉裹着酱色汤汁,在锅底轻轻翻滚。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已经熟透,上半截烤出一层薄壳,下半截吸足了鸡汤。 秦京茹用铲子把饼子一个个起下来,又将鸡肉盛进搪瓷盆。 桌子摆在东屋外间。 赵峥夹了一块鸡腿肉放进她碗里。 “吃吧。” 秦京茹低头看看碗里的鸡肉,先用筷子夹起,送到嘴边吹了两下。 牙齿刚咬破鸡皮,汤汁便顺着舌尖漫开。 她没舍得大口嚼,抿着骨头一点点往下剔,最后连骨缝都嗦得干干净净。 第一块饼子很快吃没了。 她掰开第二块,蘸着盆底的鸡汤往嘴里送。吃到第三块时,额头已经冒出一层细汗,筷子还是没停。 赵峥看了她一眼。 “慢点,没人跟你抢。” 秦京茹含着一口饼子,连忙点头。 速度倒是慢了,眼睛却始终盯着盆里的鸡翅。 等那只鸡翅也下了肚,她才往长凳上一靠,掌心轻轻按了按肚子。 一个短促的饱嗝从嘴里冒出来。 秦京茹赶紧捂住嘴,偷偷朝赵峥那边瞄了一眼。 赵峥只顾低头吃饭,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院里的灯陆续熄了。风擦过窗棂,发出细碎的轻响。 屋里的炕已经烧了几天了,暖哄哄的。 秦京茹收拾完碗筷,把桌面擦了两遍,这才烧水洗漱。 洗完后,她看见灶上的锅里还剩半锅热水,又兑了些凉水,端着搪瓷盆进了西屋。 赵峥正坐在罗汉床上抽烟。 秦京茹把水盆放到他脚边,挽起袖口。 “峥哥,把脚抬一下。” 赵峥低头看了看水盆,又看向蹲在面前的秦京茹。 “你忙一晚上了,歇着吧,我自己来。” “这才哪到哪儿。” 秦京茹伸手替他解开鞋带,声音压得低低的。 “在村里忙起来,恨不得脚打后脑勺。给你洗个脚,还能把我累着?” 她说完,先用手背试了试水温,这才把赵峥的脚放进盆里。 “烫不烫?” “正好。” 热气顺着盆沿往上飘。 秦京茹蹲在地上,两手托住他的脚后跟,从脚背到脚底认真搓了一遍。袖口不时往下滑,她便偏过脸,用下巴往上顶一下。 洗完后,秦京茹拿过搭在旁边的毛巾,把水擦干净,这才端着盆出去。 等她倒完水、洗净手再回来时。 手指绕着衣角转了几圈,才挪到炕边。 “峥哥……” 赵峥把烟头按进烟灰缸。 “被子铺好。” 秦京茹抬头看着他。 赵峥又补了一句。 “先进去把被窝捂热。” 她的耳根很快染上一层红。 拖鞋脱下来时,一只朝里,一只歪在炕沿下。她也顾不上摆齐,踩着炕沿便钻进了大红被子里。 被子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 赵峥走到炕梢,抬手拉住灯绳。 秦京茹的手指捏住被角,呼吸停了半拍。 “啪。” 灯灭了。 屋里只剩下炉膛透出的暗红火光。 —— 哎!下一章不知道能不能过审,能过就多写点,不能就少写哈! 第214章 新婚夜 秦京茹缩在被窝里,被子一直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炉膛里的火光透过风门,在墙上晃出一小片暗红。 她死死抓着被角,掌心很快沁出一层薄汗,耳尖更是烫得像要烧起来。眼看赵峥靠近,她往炕里挪了半寸,脚后跟却抵住了炕柜,再没地方可退。 赵峥在炕沿坐下。 秦京茹的呼吸跟着断了半拍。她刚想开口,赵峥已经俯下身,手掌托住她的脸颊,低头吻了上去。 她的肩膀先是绷得笔直,两只手隔着被子抵住赵峥胸口。过了几息,那点力气慢慢散了,手指顺着衣襟向上,抓住了他的肩膀。 赵峥刚掀开红被一角,动作忽然停住。 后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像鞋底碾过地上的砂粒。 紧接着,又是一阵压得极低的喘气声。 屋里只有炉灰塌落的沙沙声,那点动静便显得格外清楚。 赵峥偏过头,目光落在窗户上。 秦京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手指又抓紧了被角。 窗外,刘光天和阎解放弓着腰,一左一右挤在窗棂下面,耳朵都死死贴着墙面。 许大茂拄着单拐,缩在两人旁边,脖子伸得老长。 三个人等了半天,屋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光天搓了搓手背,压着嗓子问:“怎么没动静?不会睡了吧?” “睡个屁。”阎解放把耳朵又往前送了送,“灯才灭多大会儿,你急什么?” 许大茂吸了吸鼻子,气音里带着笑。 “赵峥平时不是挺横吗?我倒要听听,他到了炕上还有多大能耐。” 刘光天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小点声,别让他听见。” “怕什么?”许大茂嘴上说得硬,脚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隔着窗户呢。” 屋里,赵峥已经下了炕。 他没穿鞋,脚掌踩过地面,一点声音都没带出来。 秦京茹裹着被子坐起半截,嘴唇动了动。赵峥朝她摆了下手,她立刻闭上嘴,只盯着他的背影。 赵峥走到厨房不一会儿,就端出一大盆冰水,来到窗边。 左手搭住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再往左边挪点,我这儿听不清。” “你挤什么?” “嘘,好像有声——” 赵峥猛的一把拉开窗户。 外面的三张脸同时抬了起来。 刘光天还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阎解放的鼻尖几乎抵住墙。许大茂反应快些,拐杖刚往后点了一下,赵峥手里的盆已经翻了过来。 “哗啦!” 一大盆冰水兜头泼下。 “啊——!!!” 刘光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那冰水顺着后脖颈直接灌进棉袄里,里头的棉花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极致的寒冷像无数根钢针,顺着毛孔狠狠扎进骨髓里。 “卧槽!”阎解放更惨,他正仰着脸往上凑,一整盆水直接浇在脸上。水珠顺着鼻孔和嘴巴灌进去,呛得他一阵猛咳,整个人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哎哟,我的腰!” 许大茂站得稍远,只被浇透了半边身子。 可他只有一条腿能使劲,被水一激,拐杖当场脱手。他两只胳膊在空中划拉了几下,最后抱住墙角才没摔下去。 “谁他妈——” 刘光天抹了一把脸,刚骂出半句,声音便卡住了。 赵峥站在黑黢黢的窗口后面,手里还拎着空盆。 “再敢在我家后窗底下待一秒,下一盆浇下来的,就是开水。” 声音不高。 刘光天抬起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他爹缺掉的半颗牙还没补上。傻柱瘫成那样,赵峥照样当着全院人的面抽他耳光。 阎解放扶着墙爬起来,湿棉袄紧贴在后背上。冷风从衣领里一钻,他腮帮子立刻抖了几下。 “走,快走。” 他伸手拽住刘光天,两个人连掉在地上的帽子都顾不上捡,贴着墙根便往中院跑。 许大茂也顾不上骂了。 他弯腰去摸拐杖,第一下没摸着,手掌按进了冰凉的泥水里。第二下总算勾住杖头,夹到腋下便一瘸一跳地往外挪。 走出几步,他还回头看了一眼。 窗口后面只剩一片黑。 许大茂喉结滚了滚,立刻把脑袋转回去,拐杖点得更快了。 脚步声穿过月亮门,很快消失。 赵峥关上窗户,重新落好窗栓,把窗帘拉好。 等他转过身,秦京茹已经把自己裹得只剩一个脑袋。她盯着窗户,肩膀还缩在一起。 赵峥回到炕边。 “人走了。” 秦京茹点了点头,嘴唇贴在被沿上,声音发闷。 “他们怎么连这个都听啊?” “都是闲的,回头我就给他们找点事干。” 赵峥掀开被子上炕,手掌落在她后颈上,拇指来回按了两下。 秦京茹绷着的肩膀一点点落了下去。 “往后睡觉前,把窗户都插好。” “嗯,我记着。” 赵峥再次低头。 这一回,秦京茹没再往后躲。 她先是抓住他的衣襟,随后闭上眼睛,手臂慢慢绕上他的脖子。两个人的呼吸贴得很近,炉火烘出的暖意顺着被窝一点点漫开。 双唇相触的瞬间,秦京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赵峥的吻不似她想象中那般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性。他的舌尖撬开她紧闭的齿关。 秦京茹脑子里“嗡”的一声,周遭所有的声音瞬间模糊远去。她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两人交错的沉重呼吸。 赵峥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上。 秦京茹今天穿的是件碎花棉布的里衣。赵峥的手指灵活地挑开领口的第一颗盘扣。 “啪嗒。” 第二颗,第三颗。 当最后的一颗扣子被解开,赵峥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布料向两边拨开。 黑暗中,借着炉膛映照出的微弱红光,两只大白兔颤颤巍巍的就跑了出来。 赵峥深吸一口气。 白洁的身段已算极好,但此刻跟眼前的秦京茹比起来,竟然还足足小了一圈。 果然是天赋异禀。这吃起胡萝卜来得多爽啊。 “峥哥……”秦京茹察觉到了他视线的停顿,羞得耳根子滴血,下意识想要抬手去遮。 “别动。”赵峥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在枕头两侧。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打在娇嫩的肌肤上,激起秦京茹浑身一层细密的战栗。 赵峥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先上手感受一下。 秦京茹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视觉冲击力极强。 她咬住下唇,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丝微弱的轻哼。 赵峥眸色一暗,不再克制。 “唔!”秦京茹双眼猛地睁大,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汽。她十根脚趾紧紧蜷缩在一起,整个身体绷的笔直。 前所未有的电流感顺着脊椎直冲后脑,她的大脑彻底沦为一片空白。 赵峥拉起红被,遮住了两个人的身影。 屋里的声音渐渐零散。 炕席偶尔轻响一声,红被下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炉膛里的火苗舔着木柴,窗外的风擦过屋檐,将后院其余动静全压了下去。 第215章 白洁失眠 不知道过去多久,屋里才重新安静。由于第一次赵峥并没有用全力。 秦京茹侧身贴在赵峥怀里,发丝被汗水沾湿了几缕,黏在脸侧。 她抬起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到耳后,随后又往赵峥胸口靠近了一点。耳边是沉稳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 “峥哥。” “嗯?” 秦京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跟你进城,没选错。” 赵峥低头看了她一眼。 秦京茹没敢与他对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只剩两只泛红的耳朵露在外面。 赵峥抬手给她掖好被角。 “只要你听话,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嗯。” 秦京茹用力点了下头,手指仍旧抓着他的衣襟。 “我肯定听你的。” 窗外的风一阵吹过一阵。 …… 与此同时。 一墙之隔的后罩房。 那扇隐藏在衣柜后面的暗门,严丝合缝地闭着。 但因为墙体被打通,隔音效果远不如之前的厚砖墙。 年轻的寡妇白洁,此刻正蜷缩在被窝里。 她死死咬住被角,整个人抖得厉害。耳边不断传来隔壁那压抑不住的娇啼。 每一下动静,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她的心坎上。 白洁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呼吸也跟着隔壁的节奏变得急促起来。她的手不自觉地向下伸去,眼底满是复杂的水光。 —— 许大茂夹着拐杖,一瘸一跳地挪到自家门前。 他半边棉袄已经湿透,被冷风一吹,表面硬得发僵。试了两次才把门顶开。 “阿嚏——!” 许大茂吸着鼻子进屋,湿鞋刚踩上地面,便留下两串水印。 里屋传来翻身声。 没过多久,娄晓娥披着衣服出来。她看了看许大茂湿透的半边身子,又看向他头发上不断往下淌的水。 “你这是掉水沟里了?” “少废话,赶紧给我倒热水。” 许大茂的牙关还在打颤,伸手去摸暖水瓶。 娄晓娥没动。 “大半夜不睡觉,拄着拐杖往外跑。你不会趴谁家墙根去了吧?” 许大茂手上一顿。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是出去透口气。” “透口气能把棉袄透湿?” “赵峥那个孙——” 他说到一半,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娄晓娥看着他,脸上的那点睡意散了。 “还真让人泼了?” 许大茂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娄晓娥把披在肩上的衣服拢紧,转身往里屋走。 “活该。” “你给我站住!先把热水——” “自己倒。” 房门“咔哒”一声锁上。 许大茂扶着桌沿站了半天,只能夹着拐杖去够暖水瓶。瓶塞拔开,里面只剩小半瓶温水,倒进搪瓷盆连盆底都盖不住。 他看着那点水,腮帮子一下一下鼓起。 “赵峥,你给老子等着……” 许大茂的手指停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两次,剩下的话到底没敢再骂出口。 —— 清晨。 炕下的炉火还没熄透,余温透过炕席,一点点钻进大红喜被。 秦京茹眼皮动了两下。 她刚想翻身,后腰便是一酸,撑在褥子上的胳膊跟着软了,又跌回枕头上。 赵峥已经穿好了单衣。 他把手伸进被窝,掌心贴住她的后腰,缓缓揉了几下。 “别逞能,再躺会儿。” 秦京茹把脖子往被窝里缩了缩,半张脸埋进枕头,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还不都怪你……” 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几乎全闷在了被子里。 赵峥没接这茬,拉高被角,把她的肩膀盖严实。 然后转身掀开门帘去了厨房。 取出一把挂面、两枚鸡蛋,还有一块卤好的酱牛肉。 灶膛里添上两把劈柴,火很快烧旺。 锅里的水刚冒泡,赵峥便把挂面撒了进去。等面条散开,他沿着锅边磕入两枚鸡蛋。 蛋白遇热迅速凝住,包住里面圆鼓鼓的蛋黄。 赵峥又切了几片酱牛肉。 刀落得快,肉片却厚实。红褐色的切面带着细细的纹理,边缘沾着一层油光。 面条捞进大搪瓷碗,两枚荷包蛋卧在上面,旁边铺上牛肉,最后浇进半勺热汤。 白汽升起来,麦香、卤香混到一处,厨房里很快没了别的味道。 赵峥刚端起碗,中院忽然传来一阵哭喊。 “爹!别打了!” “我真不是出去惹事,我昨晚闹肚子——哎哟!” 皮带抽在棉被上的闷响,一下接着一下。 刘海中家里,刘光天裹着两床旧被,鼻子堵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刘海中却不管这些。 在他看来,儿子半夜跑出去,回来还弄湿一身衣裳,摆明了又在外头给他丢人。 “闹肚子能把棉袄闹湿?你拿你爹当傻子糊弄呢!” “我真没有——” “还敢犟嘴!” 又是一声闷响。 西厢房里,许大茂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脑袋上裹着毛巾,半靠在床头,一阵咳嗽过后,伸手去够床边的单拐。 手指刚碰到拐杖,他便打了个哆嗦,重新缩回被子里。 赵峥端着面碗,站在厨房门边听了几息。 活该。 他收回目光,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起来,先把饭吃了。” 秦京茹撑着胳膊坐起来。 碗刚放到炕桌上,她的手便停在了被面上。 白面条上卧着两个荷包蛋,旁边是一层厚切牛肉。汤面浮着几点油花,香气直往她脸上扑。 她盯着碗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接筷子。 “峥哥,这都给我吃?” “不然呢?” “两个鸡蛋,还有这么多牛肉……” 她用筷子轻轻碰了下荷包蛋,又赶紧收回来,像是怕碰破了。 “在我们村,坐月子也不一定能吃上俩鸡蛋。” 赵峥在炕沿坐下,点燃一支大前门。 “到了我家,就按我家的日子过。” “别磨蹭,面坨了不好吃。” 秦京茹鼻翼动了两下,低头夹起一片牛肉。 肉炖得烂,牙齿刚咬下去,肉丝便顺着纹理散开。她嚼了几口,筷子马上又伸向碗里。 牛肉、面条、荷包蛋,几乎没怎么停。 吃到一半,她额头冒出一层细汗,索性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继续低头扒面。 最后只剩小半碗汤。 秦京茹捧起碗,沿着碗边喝得干干净净。放下时,她还用筷子在碗底刮了两下,连一点牛肉碎末都没剩。 第216章 吃顿烤鸭,怎么隔壁桌全是枪茧子? “吃饱了?” “饱了。” 赵峥抬手擦掉她嘴角的一点汤渍。 秦京茹的脖子立刻缩了缩。 她抓住赵峥的手腕,把脸贴在他掌心上蹭了一下。 “峥哥。” “嗯?” “往后谁要是想把我从这屋里赶出去,我跟他拼命。” 赵峥看了她两眼,抽回手,把烟灰磕进烟缸。 “没人赶你。” “把这个家守好就行。” 秦京茹马上点头。 “我肯定守好。” 吃完东西,她又缩回被窝睡了一觉。 临近中午,屋外的日头升高了些。 赵峥往炉子里压了两块柴,回头看向炕上。 “还能走不?” 秦京茹掀开被子,试着活动了两下腿。 “能。” “那就换衣服,带你出去转转。” 她眼睛一下亮了,马上坐起身。 脚刚沾地,双腿就是一软。她扶住炕沿缓了两口气,这才站稳。 赵峥看着她。 “不是说能走?” “能走。” 秦京茹嘴硬地挺了挺腰。 “哪就那么娇气了。” 她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枣红色呢子大衣,小心拍平衣角,又把黑皮鞋擦了两下才穿上。 两人出了门。 初春的风还有些凉,刚掀开棉门帘便往脖子里钻。 秦京茹却把腰杆挺得笔直。 两人径直去了前院。 阎埠贵端着缺口粗瓷碗,正蹲在倒座房门口喝稀粥。 赵峥推车经过,他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又是上哪儿去?” “带媳妇逛逛。” 赵峥回了一句,推车出了院门。 到了胡同口,他长腿一跨坐上车座。 秦京茹侧身坐上后车架,双手抱紧他的腰。 车铃响了两声,自行车很快拐出胡同。 阎埠贵端着碗追到门口,伸长脖子看了一阵。 “新媳妇刚进门就往外跑,还穿这么好的衣裳。” 他低头喝了口稀粥,咂了咂嘴。 “日子哪能这么过?有座金山也架不住这么造啊。”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 “又没花你家的钱。” 阎埠贵脸一板。 “我这是替他算账。” 自行车已经驶上大街。 轮胎压过化冻后的潮湿路面,留下两道浅浅的车印,没多久便被来往行人踩乱。 前门大街人声不断。 电车从街口经过,车铃叮当作响。路边商铺开着门,风里混着煤烟、点心和炒货的气味。 全聚德。 秦京茹仰头看了两眼。 “峥哥,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吃饭。” 她的脚步立刻慢了半拍。 “这地方不便宜吧?” “进来。” 赵峥没多解释,领着她进了大堂。 服务员迎上来,扫过两人的衣着。 “两位?” “嗯,靠窗找张桌。” 两人坐下后,赵峥拿起菜单看了几眼。 “一只挂炉烤鸭,两笼荷叶饼。葱段、甜面酱都上齐。” 秦京茹听到“一只”,赶紧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膝盖。 “峥哥,咱俩吃不完。” “吃不完带走。” 赵峥取出钱放到桌上。 “您稍等。” 不多时,片鸭师傅推车过来。 刚出炉的烤鸭通体枣红,表皮泛着油光。刀锋贴着鸭身落下,一片片鸭肉被码进白瓷盘里。 秦京茹坐得笔直,眼睛跟着刀走。 师傅每切下一片,她的喉咙便跟着动一下。 赵峥拿起一张荷叶饼,抹上甜面酱,放进葱丝,又夹了两片鸭肉卷好。 他把饼卷递过去。 “尝尝。” 秦京茹双手接住,小心咬了一口。 鸭皮酥脆。 她停住没动,嚼了几下,越嚼越香,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卷。 “这鸭子皮怎么还是脆的?” “挂炉烤出来的。” “我还以为肉皮都得炖烂呢。” 她又咬了一口。 一小块鸭肉掉在盘沿,她立刻用筷子夹回来,连沾在盘子上的甜面酱也一并刮了个干净。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这么贵的东西,掉一点多可惜。” 嘴上说着,她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一只烤鸭很快下了肚。 秦京茹靠着椅背,手掌轻轻按了按肚子。 桌上还剩下的鸭架。 “峥哥,真带走啊?” “鸭架回去炖白菜,够吃一顿。” 她立刻坐直了些。 “我就说不能扔。这上头还有不少肉呢。” 赵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放下茶碗时,他的视线越过碗沿,落在斜对面的桌子上。 那边坐着三个穿灰布中山装的男人。 衣服不新,袖口也有磨损,可三个人都坐得很直。最里面那人背靠墙,正好能看清大堂门口和后厨通道。 靠外的男人夹菜时,袖口往上缩了一截,虎口和食指根部各有一层厚茧。 另一人面前的茶早就没了热气,却一口没动。 每隔一会儿,他便会抬眼扫过门口。 动作很短。 不留意的话,只会以为他在等人。 赵峥收回目光,拿起茶壶,给秦京茹添了半碗茶。 “吃好了没有?” “好了,撑得都快走不动了。” “那就回去。” 赵峥招手叫来服务员,让人把剩下的鸭架包好。 起身时,他随手整理了一下大衣,余光再次扫过那张桌子。 三个人还在吃饭。 没人往这边看。 赵峥也没停留,拎着纸包带秦京茹出了全聚德。 傍晚。 四合院后院重新升起炊烟。 带回来的鸭架被和白菜一起丢进铁锅。锅盖盖上没多久,里面便响起咕嘟咕嘟的声音。 汤汁逐渐熬白,顺着锅盖边缘冒出细细的热气。 秦京茹守在灶边,不时掀开锅盖看一眼。 “峥哥,这鸭架熬汤也这么香?” “骨头里的油都熬出来了,能不香吗?” “城里人真会吃。” “不是城里人会吃,是得先有东西吃。” 秦京茹琢磨了一下,跟着点头。 “也是。我们村连鸭毛都得留着换东西,哪舍得拿整只鸭子下锅。” 饭桌摆好后,两人一人盛了一碗鸭架白菜汤。 秦京茹捧着碗,小口吹着上面的热气。喝到半碗,她抬眼看了看屋里的炕柜、大衣橱,又低头看向脚上的新皮鞋。 “峥哥。” “说。” “我在村里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好的日子。” 第217章 老李头深夜推车 夜深了。 屋里的得火炕烤的屋子暖烘烘的。 秦京茹扭捏的爬上炕,裹在大红被子里,乌黑的头发散在枕边。声音细若蚊吟。 “峥哥。” “嗯?” “我那儿还有点……疼……” 赵峥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俯身贴近,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几乎是一瞬间,秦京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脖颈处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粉色。 过了几息,她乖巧的轻轻点了一下头,张开小嘴。 红被被往上拉了拉。 她的睫毛剧烈地上下颤动,胸腔里挤出的呼吸,被一寸寸撞碎在喉咙深处。 灶膛里的火光透过门缝,在墙上晃了两下。屋里只剩被褥摩擦的细响,偶尔夹着几声压低的呼吸。 她又用大白兔奶糖狠狠的揉搓。 一个多小时后,动静终于歇了。 秦京茹像是一摊被抽去了全身骨头的软泥,顺着墙根滑进被窝里。 她的眼角还挂着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泪痕,胸口急促起伏了几十次,眼皮便再也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昏睡。 赵峥起身替她盖严被子,随手披上衣服,靠着墙坐下。 “刺啦——” 火柴擦亮。 橘红色的火苗在他脸前晃了一下,将大前门点燃。 赵峥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秦京茹图的是城里的房子、粮食和安稳日子,这些东西他给得起。 他要的也简单。 嘴严,听话。 从这两天的表现看,这个媳妇没挑错。 烟刚抽到一半,赵峥的手停住了。 一阵发闷的滚动声,正从前中院的夹道里慢慢往外挪。 一下。 又一下。 声音很轻,每滚动一圈,中间都会出现一点不自然的停顿。 赵峥眯了眯眼。 是板车。 而且有人在这轮上缠了布,把声音压了下去不少。 三项属性接近八十后,他的五感早已不是普通人能比。再加上前世养出来的习惯,越是有人刻意遮掩的动静,他听得越清楚。 谁半夜推车,还怕被院里人听见? 赵峥把半截烟按在炕沿下的青砖上。烟头熄灭,没有掉下一点火星。 他立刻穿好衣服,踩着布鞋出了门。 西屋的门轴早被他滴过机油,开合时只有一丝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赵峥贴着后院西墙,借着屋檐下的暗处进了中院,在垂花门里面停住脚。 前院落着一层淡白月光。 一个干瘦男人弓着腰,正推着板车往大门口挪。绳套勒在他的肩膀上,每走一步,后背都会往下塌一截。 前院老李头。 这人四十出头,没有正经营生,平时靠扛包、卸货和帮人搬煤换口饭吃。 最爱掺和闲事。 老李头每走两步就要偏一次头,先看两边窗户,再看院门。 板车上堆着一大包东西。 发黑的防雨油布从头盖到尾,四周用粗麻绳捆了五六道,连个边角都没露出来。 老李头都推到大门口了,阎家的灯都没有亮。 阎老抠平时算计得比狗还精,晚上院里进只野猫偷鱼,他都能拎着炉钩子窜出来。 可今晚,车轮压在门外不到三米的地方,阎家屋里却连个翻身咳嗽的响动都没有,仿佛全家都睡死过去了一般。 赵峥嘴角慢慢下压。 阎老抠这显然是拿了好处,在这儿闭门装死呢。 赵峥没有走正门。 他原路退回后院,来到墙根,脚尖稍稍力,单手轻轻一搭墙头,翻身便落到了院外。 落地时,他前脚掌先着地,膝盖顺势一弯,连鞋底蹭土的声音都没传出去。 胡同里的风还带着凉意。 老李头把绳套挂上肩膀,两手扶着车辕,一步步往东走。 他喘得厉害,嘴里像堵着一团破棉花,却始终没有停下来歇脚。 赵峥吊在二十多米外。 他不贴近,也不走在月光下,只顺着街边房檐和院墙投下来的暗处往前跟。 老李头推车慢,他根本不怕跟丢。 刚过交道口,远处闪过一道手电光。 老李头立刻低下脑袋,将板车拐进旁边一条死胡同。他连车都没调头,直接用肩膀顶住油布包,防止里面的东西晃动。 不到半分钟,两名巡夜公安从主街走过。 两人穿着棉大衣,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脚步声过去后,老李头又等了十几息。 他先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圈,这才把板车倒出来,继续赶路。 赵峥没有急着下结论。 附近住得久的人,知道巡逻大概会从哪条街经过,并不稀奇。 可又走过几个路口,老李头突然加快脚步,提前拐进了一条窄巷。 这次外面没有手电,也没有说话声。 半分钟后,两名巡夜人员准时从另一头出现,在巷口停了一下,又顺着主路离开。 赵峥靠在墙后,手指轻轻敲了敲大衣口袋。 一次可以说是碰巧。 两次还把时间掐得这么准,就不是运气了。 老李头要么提前踩过好几天的巡逻路线,要么有人专门给他递过消息。 一个在院里靠零工混饭吃的人,什么时候有了这份本事? 赵峥继续跟了上去。 两人七拐八绕,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东直门外。 这边有一片战乱时留下来的旧房。 有些院墙塌了半边,砖缝里长满枯草。附近住户不多,白天都少有人来,到了晚上,更是连盏灯都看不见。 老李头将板车推到一座破院门前。 三长。 两短。 敲完门以后,他立刻两手重新握住车把。 “吱呀。” 木门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门后有两盏罩着黑布的马灯。光线被压得很低,只照亮了门槛前的一小片地面。 “快进来。” 里面有人说了一句。 老李头缩着肩膀,推车挤进院门。木门随即关紧,门闩也被人插了回去。 赵峥没有靠近正门。 他绕到破院后面,踩上一截横倒在墙边的老柳树,手指扣住残破的瓦沿,慢慢探出半张脸。 院里枯草到小腿高。 三个男人围在板车旁,有人压低马灯,有人弯腰去解油布外面的麻绳。 老李头站在旁边,弓着腰不停喘气。 “东西都在这儿,一斤没少。” “先别废话。” 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男人抬起手,扯下挡在脸上的围脖。 马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干瘦的面颊,短粗的眉毛,手指关节很大,虎口和食指根部全是厚茧。 赵峥的呼吸微缓。 竟然是他。 白天在全聚德大堂里,这人就坐在斜对面。 背靠墙,正对大门和后厨通道。桌上的茶凉透了都没喝几口,一双眼睛却始终盯着进出的人。 当时赵峥还以为,这三个人是便衣,在饭馆里等什么目标。 可现在,其中一个竟然出现在城外破院,接老李头送来的东西。 灰衣男人蹲到板车旁,用手压了压油布。 “谁捆的绳?” “我,我自己捆的。” 老李头赶紧回答。 “路上碰见人没有?” “没有。我照您给的时辰走的,巡夜的都绕开了。” 灰衣男人没再说话,只抬手指了指旁边。 老李头马上往后退了两步。 另一个男人抽出短刀,开始割油布上的绳结。 赵峥伏在墙后,没有急着出手。 巡逻时辰果然是别人给老李头的。 这帮人能摸清公安的夜间路线,要么盯了很久,要么里面有人。 最后一道麻绳被割开。 老李头刚想上前帮忙,灰衣男人抬手将他挡了回去。 “别碰。” 老李头的手停在半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立刻退得更远。 院里的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油布边缘,慢慢往上掀。 赵峥贴着冰凉的墙砖,视线落在那道越来越大的缝隙上。 那油布底下,到底装了什么? 第218章 发现鬼子 东直门外,破败的土院里。 一盏马灯挑在枯死的老柳树上,外面蒙着黑布,只漏出巴掌大的一圈黄光。 夜风从塌了半边的土墙间穿过,卷得院中枯草来回摩擦。 板车停在灯下。 “哗啦——” 两个穿粗布短打的男人一左一右,将防雨油布掀开。 一股闷了不知多少年的尸臭混着土腥味,从油布下面冲了出来。 板车上躺着一具白骨。 骨架外还挂着几块烂成布条的土黄色军服,铜扣锈得发黑,领口处依稀能看见日军旧式军服的痕迹。 白骨旁边塞着四五件青铜器。 一只三足圆鼎,两只酒爵,还有两件被泥土糊住大半的铜器,表面爬满了厚厚的绿锈。 灰衣男人走到板车边。 他就是白天全聚德里的那个人。 另外两个男人也在,只是换掉了白天那身灰衣裳。 灰衣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副黑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好,俯身拿起一只青铜酒爵。 左边的短打男人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日语。 “少佐、間違いありません。この遺骨はの先遣隊のものです。” 灰衣男人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右边那人听见“少佐”两个字,脚跟下意识往中间一并,腰背也跟着挺直了一瞬。 赵峥搭在瓦棱上的食指停了下来。 三个,全是日本人。 白天在全聚德那副便衣做派,不过是套在外面的一层皮。 老李头显然听不懂日语。 他的眼珠在三人脸上转了两圈,嘴唇动了动,没敢多问。 灰衣男人把酒爵翻过来,借着马灯仔细看了看底部的铭文,又用拇指擦掉缝隙里的泥。 “东西对。” 他的中文说得很顺,听不出多少生硬。 老李头赶紧搓了搓手。 “爷,看您说得,我哪敢糊弄您?” “那坑都塌得只剩一个狗洞了。我趴在泥里挖了大半夜,差点没让上头的土埋进去。”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始终盯着灰衣男人的内兜。 “您答应的两千块,还有出城落脚用的介绍信……” “货我可一件没少,您看是不是先把账结了?” 灰衣男人把酒爵放回板车。 “急什么。” 他抬手在青铜鼎上敲了两下,侧耳听了听声音。 随后,右手伸进中山装内怀。 老李头的腰一下挺直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连手都提前伸了出来。 灰衣男人掏出来的却不是钱。 是一把五四式手枪。 枪口抬起,顶住老李头的眉心。 老李头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五根手指蜷了两下。 嘴边刚挤出来的笑也没了。 “爷……” 膝盖一软,他跪在了泥地上。 两名短打男人同时动手。 一人扭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拧,另一人踹中他的后脑,将他整张脸压进泥里。 “砰!” 老李头的下巴磕在碎砖上,当场裂开一道口子。 他张着嘴连倒了几口气,胸口贴着地面一起一伏,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含糊的哼叫。 灰衣男人走近,皮靴踩住他的左脸。 鞋底一点点往下碾。 泥沙擦开皮肉,几颗血珠顺着鼻侧淌了下来。 “我再问你一遍。” 灰衣男人垂着眼,手枪仍握在右手里。 “那坑里,除了这些东西,有没有一块巴掌大的皮子?” “颜色发黄,上面画着红线。” 老李头的脸被压得变了形。 他拼命摇头,半边嘴唇蹭着泥地。 “没……没有……” “爷,我真没见着!能挖的地方我都挖了,连那副死人骨头我都是一根不落背出来了!” 灰衣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老李头的瞳孔一直跟着枪口移动,鼻腔里的气越出越短,却没再改口。 灰衣男人把枪口垂到腿边。 “废物。” 他朝持刀的短打男人偏了偏下巴。 “先挑了他的筋,拖进去慢慢问。” 持刀男人松开老李头,从腰后抽出一把剔骨尖刀。 老李头听见刀刃出鞘的摩擦声,肩膀一下绷紧,左腿蹬着泥地往前窜。 “不!钱我不要了,介绍信我也不要了,我——” 压着他的男人往后一拽。 老李头刚挪出去半尺,又被死死按了回去。 刀尖从他右脚后跟上方斜着扎了进去。 持刀男人手腕一压,向外狠狠一挑。 “噗嗤!” 裤腿被血迅速浸透。 老李头的后背弓了起来,十根手指抠进泥里,胸腔鼓到极限。 “啊……” 下一刻,一声变了调的惨号冲出破院。 这一嗓子,正好盖住屋顶滚落的碎瓦。 赵峥动了。 【杀戮锁定】开启。 院里几人的站位、枪口方向、重心和退路,同时落入他的掌控。 灰衣男人握枪。 一人持刀。 另一人压着老李头,离院墙最近。 赵峥脚下两片青瓦刚裂开,人已经从房顶落进院中。 落地时,他前脚掌先沾泥,膝盖顺势一沉。 下一步,人已贴到持刀男人身侧。 那人刚听见风声,脖子才转过一半。 赵峥已经欺身贴近。他右手五指并拢,坚硬如铁的手掌边缘撕裂空气,狠狠劈在汉子的侧颈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毛骨悚然。 短打汉子的颈椎被生生斩断,脑袋诡异地歪向左肩。 他的双眼迅速充血外凸,整个人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便如同被抽去脊骨的软泥,直挺挺地瘫倒在地。 从赵峥落地到人倒下,连一息都不到。 右侧的另一名汉子呼吸猛地一滞,头皮瞬间炸开。他松开老李头,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短刀,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灰衣男人的反应极快。在赵峥落地的瞬间,他已经转过身,抬起右手,五四式手枪平举,果断扣动扳机。 “砰!” 枪口喷出炽热的橘黄火焰,子弹撕裂夜风。 然而,在【杀戮锁定】的锁定下,赵峥早已看穿了对方手腕肌肉的发力方向。在枪响的刹那,他的上半身猛地侧倾。 子弹擦过赵峥的前襟,钻进后面的土墙,打出一团碎土。 灰衣男人的手腕立刻横移,准备补第二枪。 赵峥没有退。 左脚踩进土里,两步跨过中间的距离,直接迎着枪口贴了上去。 第219章 全部清扫干净 他左手扣住套筒前端,拇指卡在准星后沿,其余四指兜住枪口下方。 手腕向上一拧。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两人手中挤了出来。 枪口连着里面的枪管被硬生生扭得上翘,套筒也卡在了中间。 灰衣男人食指又扣了一下。 扳机纹丝不动。 他盯着手里已经变形的五四式,嘴唇张开,却没能发出声音。 赵峥没给他发愣的工夫。 右腿贴着地面扫过去,正中他的左膝外侧。 “咔嚓!” 灰衣男人的膝盖骨被巨力踢得彻底粉碎,整条小腿呈现出恐怖的反向弯折。 他痛得整张脸完全扭曲,身体失去平衡,重重砸向地面。惨烈的哀嚎声终于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最后一名男人已经跑到墙边,双手刚刚抠住墙头。 赵峥脚尖挑起半块青砖,小腿往上一抽。 青砖擦着枯草飞过院子。 “嘭!” 短打男人的脑袋往前一磕,额头撞上墙沿。 扒着墙头的十根手指同时松开。 他翻过半截的身子倒栽下来,砸进墙角的枯草堆,腿蹬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从赵峥落地,到院里只剩两个活口,前后不到十秒。 绝对的碾压,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灰衣男人还在地上翻动,每挪一下,折断的右腿就会在泥里拖出一道深痕。 老李头趴在不远处。 他右脚搭在泥地上,脚尖无力地歪向一边,嘴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赵峥走到灰衣男人身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灰衣男人双手抓住赵峥的布鞋,指甲刮过鞋面,留下几道带泥的印子。 他的嘴边不断涌出血沫。 眼皮撑得很开,视线在赵峥和那把变形的五四式之间来回挪动。 赵峥没跟他废话。 他弯下腰,左手探进对方中山装内侧。 指尖很快碰到一块干瘪发硬的东西。 抽出来一看,是一块泛黄的皮质残片。 赵峥意念一动。 空间里的另外两块人皮残图出现在掌心。 一块来自九爷。 另一块,是从日本特务手里拿到的。 赵峥把三块人皮按在腿上,慢慢向中间靠拢。 第三块金百合人皮残图,到手。 赵峥把三块图收回空间,低头看着脚下的灰衣男人。 “你们还有多少人。” “支那猪……。” 他刚张嘴,赵峥脚下已经发力。 “咔嚓!” 胸骨接连断裂。 灰衣男人的胸口向下陷了一块,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血沫从嘴角溢出,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呼吸。 “算了,我并不关心。” 赵峥转过身,看了一眼老李头。 脚筋已断,血也流了不少。 老李头连翻身都要靠两条胳膊往前撑,更别说爬出这座破院。 今晚,他走不出去。 赵峥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抹。 板车、油布、麻绳、日军遗骨和几件青铜器同时消失。 紧接着,三具尸体、两把短刀、那把被捏变形的五四式,也被一并收进随身空间。 原本堆满东西的院子一下空了大半。 只剩老李头、几摊被踩乱的血,还有树上那盏摇晃的马灯。 老李头的两条胳膊撑着泥地,一点点往墙角挪。 每拖动一下,断掉脚筋的右腿都会跟着抖动。 他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目光却始终钉在赵峥刚才抬手的位置。 板车没了。 白骨没了。 三个大活人死后,连尸体都没留下。 夜风卷进破院,树枝上的马灯来回摇摆。 罩灯的黑布被风掀开一道缝。 一束昏黄的光从院中扫过,正好落在赵峥的侧脸上。 老李头撑地的手停住了。 十根手指慢慢陷进泥里,肩膀一寸寸往下塌。 那张脸,他太熟了。 每天进出前院都能碰见。 骑着自行车,刚从秦家庄娶回一个水灵媳妇的赵峥。 老李头的喉结上下滚了几次。 牙齿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赵……赵……峥?” 老李头趴在泥地里,右腿拖在身后,脚尖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喉结接连滚动了几下。 “赵爷,是您啊……” 赵峥低头看着他。 “认出来就好。” 老李头两只手撑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他想往前爬,脚后跟便拖出一道血痕。 “您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这里发生的事,我一句都不会往外说。” 赵峥没有接这句话。 “怎么搭上他们的?” 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 老李头嘴唇发干,眼睛在赵峥和地上的血迹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刚才那十秒,他看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带枪带刀,原本占着绝对优势。可赵峥从落下来后,就都死了。 这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 老李头咽了口唾沫。 “半个月前,我在南站货场扛大包。就是那个穿灰衣服的,主动找的我。” “他给你什么?” “先给了两张大团结,说事成之后再给两千块,还能弄一张介绍信,让我离开四九城。” 说到钱,老李头的声音又快了一些。 “他说南边塌方的地方埋着东西,让我去挖。我挖了半个月才挖出铜器和骨头,就连夜给他送过来。” 赵峥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他们是日本人?” 老李头的嘴唇抖了一下。 “知道……” “知道是日本人,还替他们挖日军尸骨,运青铜器?” “他们实在是给的太多了,我拒绝不了,他们还威胁我!”老李头急忙解释,“我就是干活的,别的事,我一概不问。” 老李头的手掌在泥地上撑了又撑,脸上的泥被汗水冲出两道浅痕。 “爷,我就干了这一回。真的,就这一回。” 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一个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年轻那会儿还给你家送过蜂窝煤。你看在这点交情上,放我一马。这里的东西我不要了,钱我也不要了,我现在就走,保证不回来。” 赵峥看着他。 “倒卖青铜器,替敌特运货。按规矩,够你吃枪子了。” 老李头磕头的动作停了。 额头贴着泥地,半晌没有抬起来。 周围只剩枯草摩擦土墙的声音。 他撑起上半身,朝赵峥看了一眼。 赵峥站在他面前,手臂自然垂着,脚下没有半点防备的样子。 老李头的右手慢慢缩回袖子。 他常年在货场混,袖口里一直藏着一把削短的匕首。平时用来割麻绳、剖鱼,也防着有人黑吃黑。 刚才被人按在泥里时,他就摸到了刀柄,只是没来的急用。 既然求饶没用,那就拼最后一下。 老李头左膝猛地蹬住地面,双手撑着身体往前窜。刀锋从袖口弹出,直奔赵峥的小腹。 “那你就去死吧!” 刀尖离赵峥只剩半尺。 赵峥没有后退。 他迎着刀锋踏进半步,右手扣住老李头的腕骨,拇指压住虎口,五指一收。 “咔嚓!” 老李头的手腕当场折了。 刀柄从他掌中滑了一下,却没有掉到地上。赵峥顺着他前扑的力道向外一拧,刀尖偏转,贴住了老李头自己的喉结。 老李头的眼睛一下睁大。 “等……” 赵峥手腕向前一送。 “噗!” 刀刃没入喉咙。 第220章 吓得阎老抠赶紧去扫厕所 老李头双手捂住脖子,手指一张一合,喉咙里只剩下漏风的声音。鲜血从指缝里淌出来,落在枯草上,很快浸成一片暗色。 他的左腿蹬了两下,身体便软了下去。 赵峥松开手,任由老李头栽回泥地。 他从腰间取出手帕,把指尖擦干净。 脑海里,那道机械音响了起来。 【叮!宿主击杀三名日本敌特及一名汉奸。】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寿命+4,力量+2,敏捷+1,体质+2。】 【特殊物品:随机高级技能书碎片×1。】 力量、敏捷、体质三项属性再次上涨,原本已经逼近八十的数值,又向前迈了一步。 属性面板: 【宿主:赵峥】 【年龄:21/244】 【力量:80】 【敏捷:80】 【体质:79】 【技能:高级格斗术、中级枪械、铁砂掌、杀戮锁定、闭气术、八极拳、日语精通】 【随身空间:已开启,142立方米】 【特殊体质:百毒不侵】 【特殊物品:随机高级技能书碎片*3】 【注:当前时代成年男性平均综合数值为10。】 赵峥蹲下身,把带血的泥土和枯草刮起一层。灰衣男人中枪的位置、老李头倒下的位置,还有几处踩得最深的脚印,全被他收进空间角落。 土墙上的弹孔也没有留下。 他掰下那块被子弹打松的土坯,连同里面的弹头一起收走。 地面被削薄了一层,只是颜色看着有些新。 至于血腥味,没办法立刻消干净。 赵峥把最重的血泥收走,剩下的味道交给夜风。等太阳出来,气味自然会散掉大半。 赵峥看了一眼天色。 便不再停留,沿着来路离开破院,避开有巡逻的街口,穿过几条偏僻的胡同,赶在天亮前回到四九城。 九十五号院的后墙就在眼前。 赵峥抬手搭住墙头,借力翻了过去。 双脚落在后院青砖上,没有碰响任何东西。 他推开西屋的门。 秦京茹裹在大红喜被里,半张脸埋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赵峥掀开被角躺进去时,她只在睡梦中动了动,腿和手臂便搭了过来。 赵峥替她把被角掖好,闭上了眼睛。 —— 清晨。 东屋的炉子烧得正旺,靠墙的一半是厨房。 另一半摆着张四方饭桌,两只大碗并排搁在桌上。 碗底铺着过水的白面条,上面各卧着两个焦边流油的荷包蛋。厚切的酱牛肉拌着葱花铺在面上,热气一冒,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秦京茹把筷子递给赵峥,自己却没坐。 “峥哥,你先吃。我给你看着炉子,面凉了我再给你热。” 赵峥夹起一筷子面,抬眼看了看她。 “坐下。” “我不饿。” 她话刚出口,肚子便咕噜响了一声。 秦京茹低头扯了扯棉袄下摆,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 赵峥用筷子敲了敲对面的凳子。 “家里就咱俩,又不是开饭馆。以后吃饭一块吃,别站旁边给我当跑堂的。” “哎。” 秦京茹赶紧坐下,双手捧起自己的碗。 她先喝了一口热汤,又盯着碗里的两个荷包蛋看了看。筷子刚夹起一个,便想往赵峥碗里送。 赵峥横过筷子,直接把她挡了回去。 “你碗里那份就是你的。” “峥哥,我吃面就成。鸡蛋留给你补身子。” “我还缺你这一个鸡蛋?” 赵峥低头吃面,头都没抬。 “进了赵家的门,就别把秦家庄那套省到自己嘴上。让你吃就吃。” 秦京茹夹着荷包蛋的手停了一会儿,这才收回来。 她小口咬开焦黄的蛋边。里面的溏心顺着筷子流下来,落进面汤里,浮起一层油花。 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口,连丁点蛋黄都没舍得浪费。 桌上很快只剩下吃面的吸溜声。 赵峥胃口大,一大碗面没多久便见了底。 秦京茹吃得慢些,却也把两个荷包蛋和牛肉丝吃得干干净净,最后端起碗,把汤都喝了。 她放下碗,舌尖在嘴角轻轻舔了一下。 这才叫早饭。 以前在秦家庄,能喝上一碗不照人影的棒子面糊糊,就算灶屋没亏待她。 秦京茹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又瞄了赵峥一眼,手掌贴着膝盖来回蹭了两下。 赵峥点上一根大前门。 “今儿婚假最后一天,带你出去转转。” 秦京茹猛地抬起头。 “去哪儿?” “天桥。” 她扶着桌沿站起来,险些把凳子带倒。 “我这就洗碗!峥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快得很!” “慢点,碗摔了还得买。” “摔不了,我在家洗了十来年碗,一个都没摔过!” 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赵峥叼着烟,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没再说什么。 …… 前院。 冷风顺着倒座房的墙根往衣领里钻。 阎埠贵攥着一把秃了头的扫帚,在老李头门前来回转了两圈。 昨晚,他分明听见老李头推着板车出去。 可今儿一早,老李头的屋门一直关着,连那辆破板车也没见踪影。 阎埠贵搓了搓手,大着胆子凑到窗根底下,探头往老李头屋里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呼吸顿时一滞。 桌上的剩窝头,炕上的烂棉被还是昨天的样,根本没铺开。人,一晚上没回来。 “老东西跑哪去了……”阎埠贵喉咙发紧。 别是让人给按住了吧? 阎埠贵只觉得后背发凉,心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难受。要是真出事,那两毛钱的封口费,别把他也给搭进去。 “不行,这事儿烂肚子里,谁也不能提!” 他赶紧把扫帚往墙角一扔,赶紧回屋收拾一下,去学校扫厕所去了。 …… 吃过早饭,赵峥把自行车推出院门。 秦京茹换上了那件枣红色呢子大衣,脚上穿着黑皮鞋。头发重新梳过,耳边连一根碎发都没有。 她站在车边,低头拍了拍大衣下摆。 “峥哥,穿这个去天桥,会不会太扎眼?” “买来就是穿的。” 赵峥跨上自行车,回头拍了拍后座。 “上来。” 秦京茹抿了抿嘴,跨坐上去。 刚开始她只敢揪着赵峥的衣角。等自行车拐出南锣鼓巷,车轮压过一块凹下去的青砖,她身子往前一晃,赶紧搂住了赵峥的腰。 第221章 天桥 赵峥也没回头,脚下踩得很稳。 一路往南,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公交车从路口开过,车顶拖着电线,发出嗡嗡的响声。 自行车铃铛、售货员的吆喝、远处电车的叮当声混在一起,听得秦京茹脑袋左右转个不停。 到了天桥附近,赵峥把车存在看车处,又亲手落了锁。 两人刚挤进人群,一阵铜锣声便从左边传了过来。 “让一让,借光!” 一个穿蓝布坎肩的壮汉站在圈子中央,双手往大腿上一拍,摆开了架势。 他对面那人个子稍矮,腰却粗得跟水缸似的。 两人刚一搭手,周围便响起叫好声。 秦京茹踮着脚往里看。 矮个男人先扑,胳膊刚抱住对方的腰,蓝坎肩忽然转胯别腿。只听“扑通”一声,矮个男人后背砸在地垫上,震起一层灰。 周围齐齐叫了一声好。 秦京茹抓着赵峥的袖口,手指收得很紧。 “峥哥,这一下摔得不轻吧?” “下面垫着东西,死不了。” “那也疼啊。” 赵峥看了两眼便往前走。 秦京茹又回头瞄了一下,这才快步跟上。 前面围着的人更多。 一个瘦高男人手里打着两块月牙板,嘴皮子翻得飞快,正在说一段《武松打虎》。 “那武二郎往景阳冈上一站,先不见虎,只闻腥风——” 月牙板啪地一响。 前排几个孩子跟着缩起脖子。 秦京茹听得脚下生根,赵峥往前走出两步,她还没跟上来。 他只好停住。 “想听就听完。” “真能听完?” “又不收你门票。” 秦京茹赶紧站到他身边。 说书人讲到武松翻身骑上虎背,巴掌照着虎头猛砸,周围人跟着连声叫好。 秦京茹也拍了两下手。 等人群散开,她才发现赵峥一直靠在旁边等着,耳尖一点点烧了起来。 “峥哥,我是不是耽误你了?” “出来就是转的,不着急,你去给个赏钱咱再走。” 再往前,是一伙曲艺队的人在耍中幡。 几丈高的幡杆顶着彩旗,被汉子从肩头送到额头,又从额头滑向鼻梁。杆子晃得厉害,彩旗几次险些扫到旁边的树枝。 秦京茹仰着头,嘴唇微微张开,连呼吸都放轻了。 等幡杆稳稳落回那人掌心,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赵峥带着她从人群里出来。 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合作摊点,红亮的山楂裹着一层糖壳,斜插在草把子上。 赵峥买了两串,递过去一串。 秦京茹接过糖葫芦,没舍得立刻下嘴。 “这东西就是好看,酸不酸?”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她小心咬开一颗。 外面的糖壳咔嚓碎开,里面的山楂酸得她眼睛眯成一条缝,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赵峥看了她一眼。 “好吃吗?” 秦京茹含着山楂,连连点头。 “甜!就是里面有点扎腮帮子。” 她舍不得大口吃,一颗山楂在嘴里含半天,糖壳化干净了才慢慢嚼。 走累以后,两人在大碗茶摊前坐了一会儿。 秦京茹双手捧着茶碗,视线仍追着街上的人群跑。 拉板车的、骑自行车的、拎公文包的,还有穿着工装往商店赶的女工,一个个从她眼前经过。 在秦家庄,抬眼是地,低头还是地。 到了这儿,一条街都像看不完。 “峥哥,城里天天都这么多人?” “差不多。” “那要是走丢了,去哪儿找人?” “所以让你跟紧点。” 秦京茹立刻把凳子往他身边挪了半尺。 “我不乱跑。” 临近中午,两人取了自行车,往珠市口方向骑了一段。 丰泽园的黑底金字招牌挂在门上,远远便能看见。 赵峥把自行车锁好,带着秦京茹进了门。 饭店里桌椅擦得发亮,穿工作服的服务员胳膊上套着白袖套,正拿铅笔给客人记菜。 见两人进来,服务员打量了一眼赵峥的呢子大衣,又看了看秦京茹脚上的新皮鞋,抬手往里一引。 “二位同志,里面有空桌。” 赵峥挑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 “吃点什么?” “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糟熘鱼片,再来个乌鱼蛋汤。米饭半斤。” 秦京茹放在膝盖上的手动了一下,赶紧压低声音: “峥哥,两个菜就够了,咱俩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完我包圆。” 赵峥从兜里取出两张大团结,又拿出粮票,压在菜单旁边。 服务员接过钱票,语气热了几分。 “成,二位稍等,菜马上来。” 等人走远,秦京茹才凑过来。 “峥哥,这一顿得花多少钱?” “菜还没上,你先算上钱了?” “我就是问问。” “钱交都交了。待会儿多吃两口,比什么都强。” 没过多久,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桌。 葱烧海参酱红油亮,大葱段吸足了汤汁。九转大肠裹着浓芡,酸甜咸香混在一起。糟熘鱼片白嫩滑亮,刚放下,热气便扑了满桌。 最后一盆乌鱼蛋汤端上来,胡椒和香醋的味道直冲鼻子。 秦京茹捏着筷子,半天没动。 “看什么?” “这就是海参?” “嗯。” “长得黑不溜秋的,比肉还贵?” 赵峥夹了一块海参放进她碗里。 “贵不贵,你得先尝尝。” 秦京茹咬了一小口。 海参软糯,葱香和汤汁一下从嘴里散开。她嚼了两下,筷子马上又伸向盘子。 “这个真香。” “不是说黑不溜秋?” “黑是黑,香也是真香。” 赵峥没忍住,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秦京茹吃完海参,又尝了鱼片。 鱼肉入口几乎不用嚼。她低头看了看碗,又抬眼看向赵峥。 桌上这几盘菜要是换成棒子面,够秦家灶屋烧上大半年。 赵峥却连菜单都没多看一眼。 她夹起一块大肠,连掉在碗边的葱末都扒进嘴里,一点没剩。 “慢点,没人跟你抢。” “我知道。” 她嘴上应着,筷子却没停。 最后大半桌菜真被两人吃得差不多。 准确来说,是赵峥一个人扫了大半,秦京茹负责把每样菜都尝了个遍,连汤也喝了两碗。 服务员送回找零时,她看着那几张钱,手指在桌下悄悄算了半天。 一顿饭花掉的钱,顶得上她从前一年到头能摸到的现钱。 走出丰泽园时,她紧紧挽住赵峥的胳膊,脚下跟得比来时更牢。 第222章 两女接触 下午两点。 两人推车回到九十五号院。 赵峥昨夜几乎没怎么睡,中午又带秦京茹在外面转了一大圈。进屋以后,他脱掉外衣,往炕上一躺。 “我睡一会儿,没什么事别喊我。” “哎,峥哥你睡吧。” 秦京茹轻手轻脚关上门。 她先把枣红大衣脱下来,仔细抖平,挂进大衣柜。又脱下黑皮鞋,用软布擦掉鞋边沾着的灰,鞋尖朝外并排放好。 收拾妥当,她换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抄起大扫帚出了门。 从后院月亮门开始,煤渣、碎草叶、墙根的浮灰,被她一下一下归拢成堆。 她刚嫁进来,不能叫人光看见她穿新衣、下馆子。 赵家的媳妇不仅得穿得出去,也得把日子收拾得像样。 对面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洁端着个旧瓦盆走出来,盆里是半盆洗菜水。 她沿着墙根倒进阴沟,又在盆沿上磕了两下,这才抬头看向秦京茹。 “赵家妹子?” 秦京茹停下扫帚。 “你叫我?” “可不是。” 白洁端着盆走近几步。 “我叫白洁,就住你们隔壁。昨儿院里人多,我没好往前凑。” 秦京茹上下看了看她。 白洁约莫二十七八岁,脸生得白净,头发在脑后挽得整齐。身上的棉袄虽然旧,领口和袖口却洗得干干净净。 “白姐,我叫秦京茹。” “名字也好听。” 白洁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大扫帚。 “才进门第二天就把后院扫上了?我刚才隔窗户一看,还当是谁家城里的姑娘呢。” 秦京茹的手在扫帚把上挪了挪。 “我就是乡下来的,哪像城里姑娘。” “乡下来的怎么了?日子过得好,走到哪儿都有人高看一眼。” 白洁抬手替她掸掉肩头一小块灰尘。 “你今儿穿的那件枣红大衣真衬人。我在这院里住这么久,还没见谁穿得比你好看。” 秦京茹的腰杆慢慢挺直,嘴角压了两下,还是翘了起来。 “是峥哥给我买的,我说太贵,他非要买。” “肯给媳妇花钱,那是男人有本事。” 白洁说着,把瓦盆换到另一只手里。 “明儿我想去趟大栅栏的合作裁缝铺,扯点布做件开春穿的单衣。你刚进城,怕是还不认路吧?” “不认。” “那咱俩搭个伴。正好我带你认认路,也省得你一个人出去绕晕了。” 秦京茹握着扫帚,朝自家房门看了一眼。 “我晚上先问问峥哥。他要是说成,我就跟你去。” 白洁搭在盆沿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快,她又点了点头。 “该问。两口子过日子,出门说一声才像样。” “那我晚上问完再回你话。” “成,我等着。” 白洁端着瓦盆回了屋。 …… 天擦黑,屋里亮起昏黄的电灯。 秦京茹洗漱完,穿着一件贴身线衣钻进被窝。 她靠在赵峥胳膊旁边,把白天白洁过来搭话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她说明儿带我去大栅栏的裁缝铺。我没直接应她,说回来先问你。” 赵峥靠在炕头,嘴里叼着半根烟。 “你想去?” “想去看看。” 秦京茹捏着被角,小声补了一句: “我连裁缝铺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去了也不乱买,就认认路。” “想去就去。” 赵峥弹了弹烟灰。 白洁就住,两家又曾经合着翻修房子。 真让两个女人抬头见面、低头装不认识,反倒容易让院里人多想。 一起去趟裁缝铺,明面上的邻里关系顺了,倒能省些麻烦。 “出去以后,家里的事别往外面说。” 赵峥看向秦京茹。 “吃了什么,存了多少粮,手里有多少钱,谁问都别说。” “我记着呢。” 秦京茹立刻往他身边挪了挪。 “谁问我,我就说家里天天吃棒子面,偶尔还得掺野菜。今天那顿饭,我也不往外讲。” “还算没白教。” 赵峥直起身,拉开炕柜抽屉。 借着柜门挡住视线,他意念一动,从随身空间取出一沓钞票和一把票证。 他随手往红绸被面上一放。 十张大团结平码在一起,边角齐整。 旁边是布票、工业券,还有几张零散的日用品票。 秦京茹刚才还在说话,声音忽然断了。 她低着头,视线钉在那十张大团结上,半天没挪开。 屋外有人关门,木门发出砰的一声。 她的肩膀跟着轻轻抖了一下。 “峥哥……” 她伸出手,指尖离钞票还有一寸,又停住了。 “这、这些都是干什么的?” “给你的零花钱。” 赵峥叼着烟,语气跟让她收一把零钱没什么区别。 “布票也拿着。喜欢什么料子就做什么。” 秦京茹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全给我?” 她双手把那沓钱捧起来,一张一张数。 数到第十张,她又从头数了一遍。 在秦家庄,一个壮劳力埋头干上一整年,年底顶破天也就分个十来块现钱。 遇上年景不好,连十块都见不着。 如今赵峥眼睛都没眨,直接把一百块放到她手里,还说是零花钱。 秦京茹把钱和票紧紧按在胸口,指尖止不住地轻颤。 她张了几次嘴,才挤出声音。 “峥哥,我肯定不给你乱花。” “钱给你就是让你花的。” 赵峥伸手点了点那沓钱。 “明儿少带点,剩下的锁柜子里。财不露白,别揣着一百块满街转,更别让人知道你手里有多少。” “哎,我只带十块。” “有人跟你借呢?” “没有!” 秦京茹答得飞快。 “谁来都没有。堂姐来借也没有,娘家人来要也没有。这是峥哥给我的钱,谁敢伸手,我拿擀面杖敲他爪子!” 赵峥看了她一眼。 “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我肯定记一辈子。” 秦京茹把钱重新数了一遍,又找出一块干净手帕,里三层外三层包好。 她打开炕柜,把钱包压在最底下。想了想,又在上面盖了两件旧衣裳,这才锁好柜门。 钥匙被她用一根红绳穿起来,挂在脖子上,贴身塞进衣领。 做完这些,她重新钻回被窝,一把抱住赵峥的胳膊。 “峥哥,你放心。” “放心什么?” “我把咱家的门看死。谁也别想从咱家拿走一粒米、一个子。” 秦京茹把脸贴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抱得更紧。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这间屋,这一柜粮食,还有身边这个男人,都是她从秦家庄那片穷土里挣出来的新命。 谁想伸手,她就剁谁的爪子。 第223章 惊现不要票的八毛钱猪肉 夜色覆盖住四合院的屋脊。 西屋的炕洞里只剩几粒暗红的炭星,炕头热乎乎的。 秦京茹侧身睡在被窝里,半截肩膀露在外面,呼吸又长又稳。 赵峥睁着眼躺了一会儿。 下午回院以后,他从两点多一直睡到天擦黑。那一觉睡得太足,这会儿一点一不困。 他掀开被角下了炕,顺手把秦京茹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 秦京茹含糊地哼了一声,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没醒。 意念一动,一套旧衣落进手中。 灰棉袄没有任何标记,肩膀和手肘各缝着一块补丁,布面浆得发硬,折一下都带响。 他套上棉袄,又换了条肥大的黑棉裤,脚下蹬着一双半旧的千层底布鞋。 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缠住下半张脸,旧羊毡帽往下一扣,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身衣服扔进黑市人堆里,顶多让人当成从乡下进城倒腾粮票的。 赵峥推门出去,又将房门轻轻带上。 他来到后院墙根,右脚踩住一块凸出来的青砖,身子向上一拔。 将近三米高的院墙,他只用一只手搭住墙头。手臂稍一用力,整个人已经翻了过去。 落地时双膝微屈,布鞋踩住墙根的浮土,没有惊动院里任何一户人家。 巷口的风顺着墙缝钻进来,刮得脸皮发紧。 赵峥沿着背街暗巷一路往南,遇见巡夜的手电光便提前拐弯,始终没往大路上走。 附近的房屋渐渐稀疏。 城南一座停烧多年的砖窑厂出现在夜色里。 几座旧窑洞张着黑黢黢的窑口,外面的围墙塌了大半,墙根堆着碎砖和干硬的黄泥。 从正面看,这里连条野狗都不愿意待。 绕过两道断墙,里面却另有动静。 旧木棚、废窑坑和几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窄道,被人临时收拾成了摊位。 入口和高处各蹲着放风的人。 一旦出事,三声短哨传进来,里面的人便能顺着几条小路散进附近胡同。 这里认钱认货,不认脸。 赵峥缩在两面断墙之间,双臂抱在胸前,帽檐压得很低。 三十米内的低语、脚步和衣料摩擦声,一样样钻进耳朵。 烟丝味、汗味和潮土味混在一起。 一个抽旱烟的男人说上两句话,就扭头朝窑口看一眼。 左前方,两个蒙着脸的票贩子贴着墙根说话。 高个子把声音压进衣领里。 “九爷那摊子,真塌了?” 矮个子猛吸了一口旱烟。 “八九不离十。东城那几拨人都在抢盘子,昨儿大栅栏那边又动了刀,听说抬走两个。” “抢盘子算个屁。” 高个子朝四周扫了一圈,身子又往墙边缩了缩。 “沙狼回来了。” 矮个子的脚后跟磕在墙根,烟锅跟着晃了一下。 “你说谁?” “还能有谁,沙狼啊!” 高个子扯住他的袖口。 “昨儿有人在南城看见他了。九爷没了,靠山也断了,那条疯狗正带着几个人四处敲钱。” “敲钱干什么?” “凑跑路的盘缠,准备往南边钻。” 高个子停了停,嘴唇几乎贴到对方耳边。 “前天夜里,倒腾火柴的孙老瞎一家三口,全让他们堵在屋里。孙老瞎的手筋被挑了,最后吐出两千块现钱。” 矮个子喉结滚了两下。 “他一个卖火柴的,哪来两千块?” “卖火柴是幌子,他暗地里倒了十来年票。” 高个子一把按住矮个子的烟锅。 “别问了。今晚先收摊,那条疯狗现在闻见钱就咬,咱俩这点家底不够他塞牙缝的。” 矮个子把烟锅往棉袄里一塞,抱起脚边的布包便走。 两个人贴着断墙,很快消失在窑口外面。 赵峥站在原处,食指在拇指指腹上轻轻搓了两下。 沙狼。 九爷手下最狠的一把刀。 谁不肯交钱,谁想脱离九爷的生意,最后多半都是沙狼上门。 这人手里究竟有多少条人命,黑市里没人说得准。 不过九爷的老窝已经被赵峥端了,金库也在他的空间里。 沙狼只能四处找钱。 赵峥没兴趣替谁主持公道。 可一条背着人命、怀里又塞满现钱的疯狗,要是撞他怀里,那就没有放走的道理。 赵峥从断墙后站直,准备往黑市深处走。 就在这时,最里面的破木棚突然炸开一阵喊声。 “八毛!八毛一斤!” “不要肉票,只收现钱!” 短短两句话,像把热油泼进了人堆。 “别挤!后边排着去!” “让我先看一眼!” “你他妈踩我鞋了!” 人声一层压过一层。 几个守在外围的闲汉刚把木棍抽出来,听见“不要肉票”四个字,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连木棍都掉在了地上,弯腰捡起来以后,也跟着人群往里钻。 原本蹲在墙根讨价还价的买家全站了起来。 卖票的将票子往怀里一塞,卖旧瓷片的赶紧卷起地上的破布,抱着东西也往里挤。 一个老头被撞掉帽子,弯腰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只能先用脚踩住,免得再被人踢走。 刚才还压着嗓子做买卖的黑市,转眼乱成了一锅粥。 赵峥放下抱在胸前的胳膊,朝木棚走去。 前面几个壮汉低着头往里冲,肩膀撞在他身上。 赵峥脚下没动。 撞上来的汉子却身子一歪,连带后面两个人一起退了几步。 最前面那人捂着肩膀,嘴已经张开。等他抬头看清赵峥的身板,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赵峥继续往前。 他没有推人,只将肩背稍稍沉住。挤到他身边的人碰上一下,脚下便不由自主地往两侧错开。 混乱的人群中,硬是让出了一条路。 越往里走,肉腥味越重。 新鲜血味混着热气,从木棚下一阵阵飘出来。 两盏防风煤油灯挂在横梁上,灯芯烧得很旺,把临时拼出的长木板照得发白。 木板上码着三扇刚卸下来的猪肉。 猪皮还带着温气,肉面冒着极淡的白雾。白花花的肥膘足有四指宽,红肉和肥肉一层压着一层。 血水顺着木板边沿,一滴一滴落进下面的破木盆里。 四周的喘气声越来越粗。 一个男人将手里的毛票数了两遍,又用舌尖蘸了一下手指,从头再数。 旁边一个妇女死死捏着布包,眼睛钉在那层肥膘上,嘴唇跟着动了几下,也不知道在算多少钱。 最前面有人已经把手伸过木板。 刀尖贴着他的指头横过来。 那人肩膀一缩,连忙把手藏回袖筒。 这个年月,肉铺的窗口天天有人排长队。 普通人家逢年过节能切回二两肥肉,放进锅里熬出油渣,剩下的油都要留着炒好几顿菜。 眼前三扇猪肉摆在这里,不要肉票,掏钱就能割,谁不抢? 木板两边站着两个壮汉。 两个人都没吆喝,手里的剔骨刀却始终横在胸前,刀口朝外。 谁往前多迈半步,他们的目光便一起瞪过去。 赵峥没有跟着众人看肉。 他的视线先落在那几把刀上。 刀身宽,刀背厚,刃口磨得发亮。 握刀的两只手,虎口全有硬茧。食指根部那层厚皮,也不是最近几天才磨出来的。 显然这两个不是临时找来壮声势的闲汉。 赵峥顺着刀口往后看。 长木板后面,一个胖子踩着半截砖头,手里握着宽背杀猪刀,扯着嗓子喊: “排好队!八毛钱一斤,不要肉票,只收现钱!” “先交钱,后割肉!卖完就收摊!” 前面的人又往前涌了一下。 胖子反手将杀猪刀剁在木板上。 咚! “都他妈听不懂人话?” “谁敢把爪子伸过板子,我顺手给他剁二两下来!” 人群往后缩了半步。 煤油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彻底露在灯下。 赵峥的呼吸停了半拍。 第224章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赵峥太熟了。 是张屠户。 九十五号院中院的住户。 早先,开全院大会时没少奚落赵峥。 这会儿,张屠户的心思全在钱上。 赵峥下半张脸缠着破布,身上套着肥大的旧棉袄,羊毡帽也压得很低。 张屠户忙着收钱割肉,目光只在人群伸过来的手和钱上打转,根本没往他这边多看。 赵峥退进断墙投下的阴影,重新打量木板上的三扇猪肉。 木棚前已经挤成了一团。 “都往后站!” 张屠户抬起宽背剔骨刀,用刀背砸了砸木板。 “八毛一斤,不要肉票!谁先交钱先给谁割!” 这一嗓子顶得上有人在后头推。 几只攥着毛票的手立刻从人缝里伸了出去。 副食店里的猪肉也是七八毛上下,可得凭票排队。有票也未必赶得上肥膘,更别说眼前这种四指厚的白肉了。 普通人家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荤腥。 逢年过节割回二两肥肉,先熬出油,剩下的油渣还得分成几顿吃。眼前的肉只要现钱,不要票,哪怕明知道里面有猫腻,也有人舍不得撒手。 “给我来两斤,要肥的!” “我先来的,钱都递过去了!” “后边别拱了!再拱,篮子都让你们踩烂了!” 张屠户左边站着一个穿灰对襟棉袄的汉子。 那人见最前面的买家快趴上木板,抬腿便踹。前面的人捂着肚子往后倒,连着撞翻了两个人。 可位置刚空出来,后头的人又挤了上去。 汗味、旧棉袄上的酸馊味,还有旱烟烧出来的呛味,全混在肉腥气里。 煤油灯来回摇晃,把一张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最前面有个干瘦老头,半个身子都贴到了木板上。 他的旧毡帽早被挤歪,一只手扒着木板边沿,另一只手从棉袄内兜里摸出几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毛票。 “给我割半斤。” 老头的声音发虚。 他盯着一块肥瘦相间的后腿肉,喉结接连动了几下。 张屠户收过钱,左手揪住猪皮,右手的剔骨刀顺着骨头向下拉。 刀刃刚切开一半,老头伸出去的手便缩了回来。 煤油灯正好照进切口。 里面的肉色不是鲜红,而是带着一层灰。肥膘下渗出来的血水颜色发乌,边缘还黏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紫斑。 老头把鼻尖凑过去闻了一下。 他的两道眉毛挤到一处,攥着毛票的手又慢慢收紧。 “这肉不对。” 声音不大,最前面十几个人却都听见了。 几只已经递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挎篮子的妇女把钱往回收了收,旁边那个穿破棉袄的男人也耸着鼻子闻了两下。 老头指着切口。 “肉都发灰了,血也是乌的,还有股酸味。这不是刚杀出来的肉。” 张屠户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把刀柄转了半圈。 “砰!” 宽背剔骨刀剁在老头手边。 木板碎屑飞起来,溅了老头一脸。 老头脚后跟一软,跌坐进黄泥里,几张毛票也散在了脚边。 四周的人往后缩了半步。 张屠户绕过木板,一把揪住老头的棉袄领子,将人提得上半身离地。 “你个老东西,闻两下就敢说肉有问题?” 唾沫星子喷在老头脸上。 “你懂个屁!” “可这颜色……” “什么颜色?” 张屠户胳膊一甩,把老头推了出去。 “这是赵家沟下午刚杀的猪,现杀现卸,拉进城的时候肉还热着!” “老子冒着吃枪子的风险给你们弄肉,你张嘴就来,是不是想砸我的摊子?” 老头嘴唇动了动。 张屠户一把将人推开,转身又把剔骨刀横在了木板上。 “爱买就掏钱,不买滚远点!” “再有人跟着放屁,一斤涨两毛。老子有肉,还怕找不着买主?” 两个帮手同时上前半步。 刀口冲外。 人群静了几个呼吸。 那名挎篮子的妇女低头看看手里的钱,又看了一眼白花花的肥膘。 她把钱重新递过去。 “给我割一斤,回去多煮两开。” 旁边的男人也将一张一元纸币拍在木板上。 “我也来一斤,肥点儿。” “肉煮熟了还能有什么事?多搁把盐就是了。” “我家半个月没见油星,别给我割瘦的!” 一只只手重新伸向木板。 有人捏着鼻子,有人把脸扭向一旁,可手里的钱照样递了出去。 那个老头弯腰捡起散落的毛票,张了两次嘴,到底没再说话。 后面的人挤上来,将他撞得晃了几步。他只能抱紧棉袄,贴着断墙慢慢退出人堆。 赵峥始终站在五步外。 他盯着刚才被切开的那道口子。 灰肉、乌血、紫黑色硬结,再加上那股藏不住的酸腐味,已经足够了。 病死猪。 张屠户肯定知道,不然不会卖这么便宜。 明知道肉有问题,还敢往百姓锅里送。赌的是别人一家老小的命,挣的是自己兜里的钱。 这种人今天敢卖病死猪,明天便敢往肉里掺别的东西。 这个人,留不得。 赵峥没有出声。 至于买肉的那些人,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他现在掀摊子,已经买到肉的人照样会抱着东西跑。张屠户和两个帮手也会趁乱混进人群,再想找人反而麻烦。 既然已经认出了人,就不急在这一时。 让他卖。 等他收摊以后,这笔账再算。 不到半个钟头,三扇猪肉只剩下几块贴骨碎肉。 最后一个买家蹲在木板旁边,用指甲把沾着油星的木渣都抠进布包,这才抱着东西钻出人群。 张屠户一脚踢开脚边的半截木箱。 “没了,没了!别围着了!” 他扯下腰间油腻腻的围裙,团成一团塞进破筐,又钻到木棚后面的背风处,将两个内兜里的钱全掏了出来。 三扇肉合起来一百九十多斤。 按八毛一斤卖出去,除去剩下的贴骨碎肉,货款正好是一百一十块六毛。 张屠户数了两遍。 十张大团结压在最下面,剩下的是五块、两块、一块和皱巴巴的毛票。 他用手指蘸了点唾沫,捻开最后两张五分票,嘴咧到了耳根。 “一百一十块六。” 张屠户把钱分塞进两个内兜,拍了拍鼓起来的棉袄。 “今儿这趟没白折腾。走,赶紧撤。” “明儿我请你们去东四吃顿热乎的,一人再添二两酒。” 第225章 枪口顶脑门 两个帮手对视一眼。 赶忙收拾东西,又把那把宽背剔骨刀插回腰后。 三个人没有再走黑市正门,而是顺着旧砖窑后面的一条窄道钻了出去。 赵峥仍旧没动。 等三人的脚步走出三十多米,他才从阴影处出来。 旧棉袄下摆被夜风吹起一点,很快又贴回腿边。 张屠户三人走得很快。 他们绕过废窑坑,穿过一道半塌的土墙,又沿着干沟旁边的小路往东走。 赵峥始终隔着三四十米。 前面的人拐弯,他才靠近。前面的人停下点烟,他便站进路边的墙影里。 七八分钟后,砖窑里的人声已经听不见了。 四周只剩风刮过枯草的沙沙声。 前面是一条夹在废院与旧仓墙之间的窄巷。地面冻得发硬,墙根堆着半人高的烂砖,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 张屠户刚走到巷子中间,前面的拐角便站出来两个人。 他脚下一顿。 身后也响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两个帮手同时回头。 三个人从后面围了上来。 前后加在一起,一共五个人。 为首的男人四十岁上下,身量算不上最高,外面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呢大衣,扣子一直扣到领口。 他的脸上没什么显眼记号,双手也空着。 可另外四个人站定以后,全都先看了他一眼。 张屠户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右手也顺着棉袄下摆,慢慢摸向腰后的剔骨刀。 为首男人扫了一眼他的右手。 “别摸了。” “那把刀留着剔骨头,比拿来拼命合适。” 张屠户的手停在腰侧。 “朋友,哪条道上的?” “总不能拦了路,连个号都不报吧?” 男人向前走了两步。 鞋底踩过硬土,只留下两声很轻的闷响。 “沙狼。” 张屠户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动了动。 他身后的两个帮手也没了刚才分钱下馆子的模样,一个喉结来回滚动,另一个悄悄把刀袋换到了顺手的位置。 张屠户挤出一点笑。 “原来是狼哥。” “有事您直说。都是在外头讨生活,犯不着把路堵死。” “这话中听。” 沙狼抬手指了指张屠户鼓起来的棉袄。 “我最近要往南边走。车票、全国粮票、介绍信,再加上沿路的花销,样样都得拿钱说话。” “手头差点儿,找你借两千。” 张屠户嘴角那点笑没撑住。 “两千?” 他往后挪了半步,后腰已经贴上了冰凉的土墙。 “您拿我逗闷子呢?把我连杀猪锅一块卖了,也凑不出两千块。” 沙狼没接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张屠户的两个内兜。 “身上的先掏出来。” “家里藏着的,再带我去取。两千凑齐,咱们各走各的路。” 张屠户的鼻翼连着动了几下。 “我就是替人杀猪,挣点辛苦钱。哪来这么厚的家底?” “今儿卖肉也就挣了一百来块,还得给这两个兄弟分。” “要不这样。” 他抬手拍了拍胸前。 “我身上这些全给您。回头我再想办法凑二百。” “三百多块,够几位兄弟跑一段路了。” 沙狼看了他一会儿。 “回头?” “我大半夜堵你,是来找你赊账的?” 张屠户嘴唇抿紧,没有接话。 沙狼朝他身后装碎肉的油布包抬了抬下巴。 “病死的猪,你都敢按八毛一斤往外卖。一晚上捞一百多,这种买卖你能只做一回?” 张屠户搭在刀柄上的手一下收紧。 “你跟踪我?” “你还不值当我跟。” 沙狼朝砖窑方向偏了偏头。 “那地方嘴多。花两毛钱,什么话听不着?” “钱,我只要两千。” “一分都不能少。” 巷子里静了下来。 张屠户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右手将剔骨刀慢慢抽出半寸。 “沙狼,别把人往死路上逼。” “我手里这把家伙,不是切豆腐的。” 沙狼低头瞥了一眼露出来的刀背。 “那你可拿稳了。” “别手一哆嗦,先把自己腿上的肉削下来。” 两个帮手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 其中一个握住刀柄,另一个往张屠户身侧靠了半步。 沙狼身后的四个人也散开些许,将窄巷前后堵得严严实实。 谁都没有先动。 二十多步外,赵峥站在一段塌墙后面。 从张屠户离开砖窑开始,他便一直跟在后头。沙狼的人从前后合围,到双方开口谈价,每一个字都没逃过他的耳朵。 他原本只是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张屠户处理掉。 没想到半路又接上一窝。 一个拿病肉换钱。 一个拿刀从别人骨头缝里抠盘缠。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峥压低帽檐,原本探出袖口的手指又收了回去。 窄巷里,风从两堵残墙之间穿过去,没人先开口。 张屠户双眼慢慢爬满血丝。 他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颤动,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咯吱咯吱的粗重磨牙声。 跑是没处跑了,交出两千块钱还不如要他的命。 那股子平日里杀猪捅刀的戾气,全在这一刻逼了上来。 “我操你祖宗!” 张屠户一声怒吼,脚底狠狠跺在墙根。 泥灰飞溅,他那副肥壮身躯借力前扑,右手攥着宽背剔骨刀,刀刃带着猪油和血腥气,直奔沙狼的脖子劈去。 沙狼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嘴角往下扯出一个不屑的冷笑。 “杀猪的,就是杀猪的。” 话音未落,右手以极快的速度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手腕极其平稳地向上一抬,拇指顺势拨开保险。 “吧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一把黑洞洞的五四式手枪,稳稳当当顶在张屠户的眉心正中间。 距离剔骨刀劈下,只剩不到半尺。张屠户前冲的身子却硬生生停住。 那股拼命的力道像撞上了一堵墙,刀锋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往前递出哪怕一寸。 张屠户看着枪口,眼睛瞬间清澈,脸上的凶相一点点垮了下来。 手里的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膝一软,重重砸在满是碎砖的泥地上,声音带着变调的哭腔:“爷!我真没两千啊……您饶我这条狗命……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绝对不说半个字!” 第226章 这届反派没有新意 三十步外。 塌墙的阴影里,赵峥靠着残砖,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轻啐一口:怎么这么没出息。 大半夜的,要是真让沙狼响了枪,必定会把巡夜的公安招来。到时候自己想安生回家搂媳妇睡觉都得耽搁,必须速战速决。 赵峥脚尖无声地碾碎了一小块干土,身形骤然启动。 他脚下踩出八极拳的“趟泥步”,贴着墙根拉出一道灰色的残影。连呼吸都压到极低,整个人如同一头深夜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欺近沙狼背后。 沙狼食指已经搭在扳机上。 就在他准备扣下去的那一刻,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背后冲上脑门。 他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赵峥右臂肌肉瞬间鼓胀,大臂带小臂,手掌携带着极具穿透力的威势,一掌拍出。 铁砂掌,黑虎印心。 “砰!” 沉闷至极的肉体碰撞声在窄巷中炸开。 赵峥的手掌毫无花哨地印在沙狼的后心位置。伴随着极其刺耳的骨裂声,沙狼后背的脊椎连带几根肋骨瞬间寸寸断裂。狂暴的寸劲直接震碎了他的心肺。 沙狼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双眼凸出,整个人像一截烂木头般软绵绵地往前栽倒。手枪顺着指尖滑落,掉在张屠户的脚边。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沙狼带来的四个手下,原本正堵着两头看戏。此时瞳孔骤然收缩,死死锁在凭空出现的赵峥身上。 他们看着横行黑市多年的沙狼被一巴掌拍死,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手指控制不住地细微打着摆子。 “狼哥!” 左侧两名手下最先反应过来。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本能,让他们大张着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来壮胆。 两人一左一右,挥舞着手里的三棱刮刀和砍刀,直奔赵峥的面门和腰腹夹击而来。 赵峥身形不退反进,眼神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左脚向前一踏,使出八极拳“迎门三不顾”的硬打路子。 面对两把明晃晃的利刃,他双手如探海蛟龙般探出,手指弯曲成铁钳状,精准无误地扣住两人的咽喉。 指尖发力。 “咔嚓!咔嚓!” 连续两声脆响,两人气管连带颈骨被赵峥生生捏碎。温热的鲜血顺着赵峥的手指缝往下滴。两具躯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瘫软倒地。 右侧剩下的两人看到这惨烈的一幕,下意识地向后连退几步。 他们的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砖墙,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半口凉气,大脑陷入了彻底的停顿状态。 跑! 两人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赵峥已经到了跟前。 步履未停,膝盖微屈。赵峥双手左右开弓,分别攀住两人的下巴和后脑勺。 猛力一拧。 半秒不到。最后的抵抗被干净利落地终结,两具尸体顺着墙根滑落。 跪在烂泥里的张屠户,眼睁睁看着这五个名震黑市的狠角色,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地的死肉。 他嘴唇疯狂哆嗦着,整张脸失去了所有血色。 赵峥扯下蒙在下半张脸的破布,顺手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借着微弱的星光,张屠户看清了赵峥那张平静冷漠的脸。 “赵……赵峥!” 张屠户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双手死死扒着地上的冻土,脑袋疯狂地往青砖上砸。 “砰!砰!砰!” 几下就砸出了浓稠的暗红血水。 “赵爷!赵祖宗!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绝对不说半个字!”张屠户哭喊着,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赵峥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眸,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视线如同在看一块发臭的死猪肉。 之前就看这家伙不顺眼。更何况,这孙子为了挣昧心钱,拿着长了紫黑硬结的病死猪肉往外卖。 天理难容。既然撞见了,就没有留他的道理。最主要的是连求饶都没有新意,你不死谁死。 赵峥右脚脚尖极为写意地往前一挑。 落在烂泥里的那把宽背剔骨刀,仿佛活物一般腾空飞起。赵峥抬腿一脚横踢在刀柄上。 “哧!” 剔骨刀化作一道流光,连柄没入张屠户的心口。 张屠户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他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双眼圆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风声,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仰面栽倒,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清理完毕,赵峥将双手收进肥大的棉袄袖管。 黑暗中,两道急促的心跳声如同乱擂的破鼓,在赵峥的感官里暴露无遗。那是张屠户带来的两个帮凶,此刻缩在角落,吓得肝胆俱裂。 “鬼!他是鬼!” 其中一个瘦高个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连滚带爬地从小巷另一头狂奔逃命。 而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倒是个亡命徒,自知跑不过,索性拔出腰间的杀猪尖刀,双眼通红地从后方朝赵峥扑杀过来。 赵峥依旧背对着他们,双手妥帖地拢在肥大的袖管里,连抽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面对背后袭来的劲风,他脚下微微错步,身形如柳絮般鬼魅一侧。横肉汉子志在必得的一刀瞬间劈空,因为用力过猛,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一个踉跄。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赵峥拢在袖中的手肘看似随意地向外一送,精准无比地撞在汉子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横肉汉子的眼球向外暴突,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瘫软在地,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与此同时,那个瘦高个已经跑出了十来米远,眼看就要窜出巷口。 赵峥眼皮微抬,左脚足尖在那横肉汉子掉落的杀猪尖刀刀柄上一捻、一踢。 “嗖——” 尖刀破空,发出刺耳的厉啸,撕裂了巷弄里阴冷的空气。 奔跑中的瘦高个只觉得后颈一凉。那把尖刀从他的后脑贯入,自眉心穿出,强悍的力道甚至带着他的尸体往前飞扑了数米,“咚”地一声扑到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次呼吸的功夫。赵峥的双手始终没有离开过温暖的棉袄袖管,甚至连粗布衣角都不曾沾染半点血污。 空间展开打扫战场,满地的枪械刀具,连同那些喷溅在地上的血迹和挣扎留下的痕迹,顷刻间全部被收入随身空间。 原本血腥的窄巷,转眼间变得空荡荡的。 赵峥闭上眼睛,意识探入随身空间,快速清点战利品。 张屠户身上的两把票子,加上卖黑心肉换来的一百一十块六,分文不少。 至于沙狼这五个人,身上除了那把五四式手枪和几把管制刀具,倒是穷得叮当响。毕竟九爷的老窝被一锅端了,沙狼没了靠山四处逃命,正是缺盘缠的时候。 至于这些天他们抢的钱,就不知道藏哪了,不过无所谓,他赵峥不差这仨瓜俩枣的。 不过,在搜查沙狼的大衣内兜时,赵峥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样冰凉的物件。 那是一把造型极为古怪的厚重铜钥匙。 赵峥将铜钥匙从空间里取出来,捏在指间仔细端详。这钥匙足有半个巴掌大,表面布满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匙齿的形状复杂得不像普通的门锁。 把铜钥匙和钱收进空间,赵峥把毡帽往下压了压,双手插兜,脚步平稳地走出窄巷。 回到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已是后半夜。 整个四合院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几声零星的狗吠。 赵峥轻车熟路地翻过高墙,双脚轻盈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推开后院正房的门,反手插上门闩。将身上那套沾着血腥味的旧棉袄和布鞋脱下,直接扔进随身空间里。用脸盆里的凉水简单洗了把手和脸。 里屋的炕上,秦京茹正睡得香甜。 她侧着身子,脸蛋红扑扑的,嘴里偶尔还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梦话。 赵峥掀开被角,带着一身凉气钻进了被窝。 秦京茹感受到凉意,不但没有躲开,反而像只粘人的小猫一样,本能地贴了上来。她伸出一条光洁的手臂,熟练地环住赵峥的腰,将脑袋深深埋进他宽厚的胸膛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熟睡。 赵峥顺势揽住她丰腴的腰身。 屋外的风刮得呼呼作响,屋里却是春意盎然,一片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