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经破案小队》 ☆、第一案(01) 警察到现场的时候,现场已经拉好警戒线,不少人站在警戒线外面伸着脑袋围观,恨不得把脸贴在前面人的背上一起进去。 三个穿着蓝色短袖制服的男人从人群后面的警车上下来,拨开人群走到中间——现场已经拉上了隔离带,一个穿着棕色连身裙的女人正蹲在尸体旁,脚边的装备箱摊开。 “曼姐。” 走在最前面的警察叫了女人一声,然后弯腰自觉地在她的装备箱里翻出三双手套,给后面人一人发了一双。 协助维持秩序的交警走了过来:“你们好。” 年轻警察点点头:“你好,我是区分局的李华。” 后面十分醒目的那个身高接近一米九,体格健壮的男人:“方家荣。” “井翔。” 说话的是走在最后面的警察,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记录仪。 交换了证件,交警开始给他们介绍情况。 “今天早晨六点左右,一对出门跑步的母女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发现这个花坛下面渗出了大量染红的水,觉得不对劲于是上前看,发现里面有具男性尸体,就报了警。” 方家荣点点头:“麻烦你们帮忙把围观的群众先疏散了,这条路估计要封两个小时左右,你去联络电台,让他们及时更新路况。另外,如果有记者来也请他们暂时站在一边不要进来。” “好。” 正说着,井翔从后面拍了拍他肩膀:“师傅,老唐来了。” 方家荣回头,果然看见老唐带着他的小弟们走了进来。 也许是几个人戴着墨镜穿着警服提着装备箱的样子太过拉风,以至于周围已经有围观群众握着手机的手开始蠢蠢欲动。 “那边那位小兄弟。”李华指了指一个背着书包的男生,“现场不能拍照,谢谢合作。” “老唐,这逼装得有点儿过了啊。” 他转头对摘了墨镜正在戴手套的男人说道。 “你们装不了逼,别羡慕。”老唐开了一波嘲讽,然后拎着箱子走到已经起身的女人身边,“小吴?你不是今天放假吗?” 吴曼扯了扯自己的裙子,露出一副和她美貌完全不相符的丧气表情:“大早晨把我薅起来,老大说就我家离得近,我能反驳?” 她指了指还扭曲在花坛里的尸体:“死者是男性,20-25岁,初步判断死因是后脑勺被钝器重击致死,因为尸体被泡在水里过,所以我只能先判断死亡时间是8-11小时前,也就是昨天晚上的八点至十一点之间。” 唐亦超点点头,开始带着小弟拍照取证。 那边,李华正四处张望着:“是谁报的案?” 交警把他带到路边:“就是这个小姑娘报的警,旁边是她母亲,就是他们两个人发现的尸体。” 那个交警口中的小姑娘,一米六五,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运动短裤,双腿修长笔直。李华看过去的时候,女孩正吊儿郎当地靠在墙边,不耐烦地用手扒拉着她早起没梳的一头炸毛。 看到女孩背影的时候,李华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等她转过脸来,他感觉自己的右眼皮开始疯狂跳动。 偏偏小姑娘冲他露出一个善良的微笑,还眨眨眼:“警察叔叔您好......您怎么眼皮儿直抽筋儿啊,夜生活不和谐?” 李华:“......我就比你大两岁,差辈儿了。” 还有,你夜生活才不和谐。 李华挠挠头:“早知道发现尸体的是你,我就在家多睡一个小时了。”他拱拱手,“不愧是芜城柯南,厉害厉害。” “别这样,我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女孩谦虚地笑笑。 旁边的交警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互动。 李华指指她,一脸嫌弃地介绍:“这是我们队的,叫汪小山”他拉了拉她的袖子,“你证件呢?拿出来给交警哥哥看看。” 汪小山:“我出来晨练的带什么证件?” 她把他的爪子从自己袖口拍开:“别动手动脚的,我妈在呢。” 李华这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汪小山她妈,忙松开手对旁边的中年女人道歉:“不好意思啊阿姨,我们平时在单位上开玩笑惯了。” 汪小山的母亲穿着一身运动服,体型微胖,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不过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中年女人的脸色有点苍白。 汪小山拍拍他:“你先找个人给我妈带局里录口供去,她刚才吓着了,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放心。”李华冲她眨眨眼,“我会好好照顾咱妈的。” 说完,李华扶着汪小山母亲的肩膀往警车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叨叨:“阿姨,我跟您说,我这个人特别靠谱,等会儿问您几个问题,您回答完就能回家了啊。” “师傅。” 汪小山走到方家荣身边,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只见下一秒,这个一米九的壮汉就朝隔离带外面的围观群众冲了过去。 吓得几个大妈花容失色。 方家荣跑到人群边,一伸手就抓住了那个刚转身的人的领子。 “去哪儿啊?” 汪小山慢悠悠地从后面走过来。 方家荣把那人拽进隔离带,众人一看,原来是个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肩膀上还挂着个男士背包。 被拽出来的时候,男人狼狈地一个踉跄:“你干什么!” “你从六点多就在这儿了。”汪小山抱着手臂吊儿郎晃到他面前,围着他转了半圈,“打扮得整整齐齐,六点多出门,不是着急上班,难道是专门为了看我们发现尸体?” 白衬衫男人皱眉:“你说什么?”他眼珠转转,“我也算是发现尸体的人,万一我留意到什么对破案有帮助的细节呢?” 汪小山挑眉:“好好好,那你说说你都留意到什么大家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了?” “我......”白衬衫男刚开口就迅速反应了过来,看向对面女生的眼神带了几分警惕,“等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汪小山一扬下巴后退一步,拍了拍李华的肩膀:“华仔,告诉他我是谁。” 李华面无表情地把她推到一边:“这就是个路人,不用理她。” 汪小山被推到后面,郁闷地鼓起腮帮子:“我以后晨跑要带证件,拉屎也带证件,洗澡把证件夹在沟里行不行!” 李华面无表情:“你没沟,滚犊子。” 白衬衣男人看汪小山朝另一个方向离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料他这个小动作却被李华尽收眼底。 “虽然她没有权力问你,但我们还是有的。”李华转头拍拍方家荣,“师傅,把他带回局里协助调查。” 一听要协助调查,男人的眼神里立刻闪过一丝慌乱:“不用了,其实我也没看到什么......”他抓紧自己手提包的包带,“我还急着上班去呢!” 说着就要走。 “等等。”方家荣一伸手抓住他的后领,“刚才不急,现在着急了?”他上下打量了男人一圈,“在哪高就?” “我......”男人犹豫了一下。 “师傅。” 方家荣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回头看,是井翔,后面还跟着吴曼。 “现场环节结束了,抓紧走,有嫌疑就拉回局里。” “知道了。”他朝周围看了一圈,“小山呢?” “回家拿证件去了。” 方家荣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领子还在自己手里的男人:“走?” 两辆车浩浩荡荡离开,现场只留了几条封锁线,交警在维持秩序。 下午。 “谁惹你了?”井翔从外面进来,看到李华正对这档案发呆。 “没人惹我。”他保住自己脑袋,“小山那家伙还挺厉害,花坛里那人果然有问题,整个过程中支支吾吾,心理素质也不够好,被师傅吓了两句就开始漏洞百出。” 井翔:“不过呢?”他了解李华,下面必有转折。 “他没有作案动机,可能只是个知情者。” 井翔打开这个案子的档案——“李栋,三十二岁,在芜城大学食堂做厨师。死者张肖凡,芜城大学大二学生......啪!”他合上档案,“两个人都是芜大的,这么明显的关系,从这个角度下手查,肯定能找到线索。” “还真不一定。”李华刚从芜大回来,“我中午去找了这个张肖凡的舍友谈了谈,他家庭条件不错,从入学到现在一直不是叫外卖就是自己出去吃,连食堂的门都没进过,和李栋也从没有过接触。”他摊手,“难不成这个李栋会因为张肖凡从来没有吃过食堂的饭而心生怨恨杀了他吗?” 他长臂一伸,从井翔的桌上把报纸扯了过来:“无聊哟!” “劝你还是收敛着。”井翔指指门口,“一会儿新队长就要来了,精神点儿。” 说到新队长,李华突然脚底一蹬,连人带椅子都凑了上来。 “老二,听说新队长好像历史挺辉煌的?不过他以前是缉毒的,系统里都没什么他的资料,那天的会是你去开的,给我说说呗。据说开会那天人家连面都没露,就是远程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据说打电话那天还在云南排毒呢。”李华眨眨眼:“这么牛逼的人怎么屈就,上我们这儿来干个小小中队长呢?” 井翔翻了个白眼:“想想你我是怎么来的这儿。” 李华了然:“得,明白了,肯定又是一惹事儿精。” 作者有话要说: 开开开!不开不督促自己!这次是推理言情!希望可以日日日日日日日日更!监督我监督我! ☆、第一案(02) “老远就听见你小子骂我。”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汪小山吊儿郎当地走进办公室,“嘭”的一声巨响把包甩在桌子上。 “说你哪用得着‘惹祸精’这么文雅的词儿啊。”李华呲着牙,看着她一字一顿,“事、儿、逼。” “嘴瓢狗?” “正好这会儿没事儿训练场走着?” “来来来今天不揍死你我就不姓汪!” “咳咳......” “咳咳咳!” 手里还抓着井翔头发的汪小山转头怒吼:“听见啦听见啦!肺都快......”——她转头,发现身后除了一脸尴尬的井翔,还站着个陌生男人。 男人比井翔高半个头还多,目测身高一米九,穿着一件黑色T恤,下半身是一条同色休闲裤,军靴,手上还提着个行李袋。 汪小山眼珠转了转——唔,脸是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有点儿严肃。 “别闹了!”李华趁机一把推开他。 陌生男人朝井翔的方向微微侧脸:“哪来的猴子?” 汪小山上前一步:“你这人也太不礼貌了,李华他虽然长得黑点瘦点,你也不能自来熟一上来就叫人家小名啊!” 李华翻了个白眼:“他是在说你,母猴子。” “你们俩都闭嘴!”井翔急忙制止两人,“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是我们的新队长,蒋东川蒋队长,去年全省通报表扬的就是他,缉毒那边的红人,你们都听说过。” “蒋东川?”汪小山摸摸下巴,“通报表扬不记得,上个月大会上点名批评的好像也是叫这名?什么事儿来着?”她想了想,“好像是不顾人质安危强行击毙毒贩,造成人质受重伤差点没抢救回来。” “真的假的?” 李华和她一唱一和,“66666不愧是红人,要是换了我等屁民早就被开除了。” 而一边的井翔则是拍拍身边男人的肩膀:“这帮猴子以后就麻烦你了。” 蒋东川点点头,然后低头看表:“现在是三点半,四点叫齐所有人来办公室开会。”说完,就提着行李包走进了属于他的那间办公室。 “哇,好有气派好棒棒哦!”汪小山敷衍着拍了拍爪子,把踩在椅子上的腿收回来,学着他的语气,“现在三点半,四点叫齐所有人来开会......上任还没三分钟就摆狗官架子,这么牛逼怎么不直接空降局长啊。” “怎么说也是上头点名夸过的缉毒英雄,拿过一等功的。”李华看向井翔,“老二,你不是搞毒的吗,听没听说过他?” 什么搞毒...... 算了,井翔也懒得反驳了。 “何止认识。”他说,“我之前在警校教毒理的时候,他选过我的课,成绩全班第一。” “呦呦呦,还是大学霸。”李华鼓鼓掌。 “不是说去大学调查吗?”汪小山看看表,四点开完会就该下班了,调查个屁。她抬眼问,“今天谁值班?” 李华:“咱俩。” 汪小山挠挠头:“哦。” 然后低头给家里发了个短信,说不回去吃饭了。 等方家荣回来,他们人就齐了,五个人排成一列纵队,由副队长井翔带着,敲开了新队长的办公室大门。 蒋东川已经把办公室收拾整齐,被他们堆得乱七八糟的会议桌也清了出来,让人不敢相信这是半小时内就能昨晚的——他甚至还有时间给每个人泡了杯茶。 “大家请坐。” 几个人对视一眼,乖乖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汪小山还装模作样地拿了个笔记本。 这是她专用开会本,打开里面都是她的鬼画符。 “先自我介绍一下。”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都背脊笔直地挺着,皮肤是小麦色,短袖T恤下是一副结实的好身材。 “我叫蒋东川,今年29岁,中国公安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已经七年。从前一直在缉毒大队工作。虽说查案也讲触类旁通,但始终刑侦方面还是各位是专家。”他扫了一圈在场诸位,发现除了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埋头苦写的汪小山以外,大家都还算认真,“希望可以相互学习,相互配合。” “好!” 李华带头鼓掌,汪小山也跟着拍了拍爪子。 蒋东川点点头,然后翻开手上的资料:“来的路上我大体看了看今天上午那件案子的资料,但还想听你们介绍一下目前调查的具体情况。” 井翔作为副队长,率先清了清嗓子:“那我先说。” “今天早上6点12分的时候,区派出所接到报警电话,称在路口花坛发现一具尸体。于是我和师傅......方家荣,还有李华我们一起赶到现场。参与验尸工作的是法医吴曼,根据她刚刚送来的验尸报告,我们已经修正了死者的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他看向李华。 李华打开手里的验尸报告:“死者张肖凡,男性,十九岁,芜城大学管理学大二年级学生。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也就是6月19日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 “更正一下。”方家荣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我刚从死者的大学调查回来,昨天晚上八点四十分的时候,死者张肖凡才离开寝室,同寝室有三个男生可以证明。所以死亡时间是应该是昨天晚上八点四十分到十点之间。” 李华继续说道:“验尸报告上说,死者身上有大量被殴打过后留下的淤痕,内脏也有出血现象,死亡原因是胃内容物吸入呼吸道导致的窒息而亡,失去生命体征后才被人扔进花坛。” 蒋东川点点头:“那就是被揍死的。” “就是被揍死的。” 一道女声和他完美重合。 蒋东川顺着看过去,发现说话者也楞了一下,随即撇撇嘴低下头。 井翔倒是一脸高兴的样子:“小山,看来你和蒋队挺有默契的啊。” 汪小山腹诽:默契个蛋蛋。他是瞎猫撞死耗子,而她是经验之谈,能一样? 哼。 方家荣也开始说他刚刚从芜城大学了解的情况:“芜城大学一共有东南西北四个门,其中东南西三个门是每天晚上八点三十分封闭,学校只留北门,也就是最大的正门供出入。我已经把昨天晚上北门监视器的录像拷回来了,晚上我会加班把它看完。” 井翔也打开自己手里的报告:“技术部门那边,在现场尸体指甲缝里发现有衣服的纤维,经化验是普通的纯棉质,属于死者自己身上穿的那件衬衫。另外在死者的裤脚处检验出微量由磷脂、胆固醇、脂蛋白和脂肪酸组成的物质,也就是——” “食用油。”蒋东川接道。 井翔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是的。” “继续。” “好。”井翔点点头,“我们已经取回了疑犯所工作的学校食堂的猪油进行比对,结果还在等。” 蒋东川一直在记录的笔顿了一下。 “说说这个李栋。”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汪小山。 汪小山本来低着头,但无奈周围人的目光太过热情,她只得叹了口气,然后翘着二郎腿开口。 其实汪小山本人还是长得十分秀气的,一六六的身高,九十五斤的体重在一身警服的包裹下显得十分干练。可当视线移到她的脸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叹息——这孩子太吊儿郎当了。 不过好在她虽然气质不正经,但对待工作还是认真的。 “从我发现尸体到师傅他们来,之间大概有一小时左右的时间。而那个叫李栋的从一开始就像个路人似的站在一边围观。他穿着衬衣西装裤,但是袖口却频繁系起又解开,明显是心情紧张,再加上穿这身衣服让他觉得很束缚。”汪小山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另外,他早上六点多就出门了,却因为一件他没有目睹也没有参与的案子留在现场将近两个小时,似乎并不着急上班,所以我觉得他有问题。” “不过目前我们并没有发现李栋和死者张肖凡之间的联系,也没找到他的犯罪动机。”井翔补充道。 蒋东川点头:“很好。”他看向身边的男人,问,“平时都是谁负责分配任务?” 井翔一愣:“王队走了以后一直是我,不过现在你来了,应该你分配了。” “我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各位擅长哪些方面。今天还是你来指挥,把我当普通队员就好。”他说。 他说的也有道理,井翔点点头。 “那还是老规矩,小山你去学校对做进一步调查,师傅去调查李栋,华仔看监控,我整理法医和技术那边送来的报告,有线索随时沟通。”他看向蒋东川,“蒋队,你准备去哪个环节?” 汪小山低头祈祷他不要找自己。 “我和她一起。” “好。”井翔点点头,“那麻烦你照顾小山了,她平时毛毛躁躁的,正好得有个人看着她。” 叮—— 蒋东川已经接受邀请,加入您的队伍。 “对了,我们平时说话都在微信群里的,不如把你也拉进来。”井翔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半分钟后。 ——陌生人蒋东川加入群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一案(03) 去学校这种地方查案自然不能开公车。 汪小山不用看,都直到身边这男的绝对是个有钱人,虽然不喜欢他,但是可以蹭车还是美滋滋。 可谁想到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警局门口,在烈日暴晒下面面相觑。 “呃......蒋......同志。”汪小山不想叫他队长,“你的车呢?” 男人看向她,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如果我不去,你自己怎么去?” 汪小山指了指墙角一辆拉风的黑白色小绵羊。 蒋东川抱着手臂,沉默不语。 汪小山瑟瑟发抖:“我觉得咱们俩的体重可能不太行......” 话音刚落,就看见男人朝自己的小车走去。 蒋东川在电动车前站定,扫了一眼:“你的电瓶是60V,载重量100-250Kg,你姑且算45,我70,没问题。” 这么壮才70公斤?汪小山不信。 半小时后,她的小绵羊稳稳地停在了芜城大学的门口。 原本她还挺显高的,可奈何身后坐着个接近190的长腿大汉,头上还戴着个奶牛花纹的头盔,实在是有些引人注意。 “赶紧下来!”汪小山刚说完就自己忍不住先跳了下来,嘴里嘟囔着,“等会儿你自己打车回去,我不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学校,先找到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不在,是他的秘书接待的他俩。 秘书姐姐打开蒋东川的证件,看着上面的平头帅小伙有点瞬间窒息,再看看眼前和照片几乎无二致的男人,便自动忽略了跟在后面的汪小山。 “蒋队长跟我来,我带你先去找张肖凡的辅导员,他最清楚张肖凡的情况。”她领着蒋东川走在前面,笑靥如花,“领导对这件事非常重视,下午连开了好几个会,要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在传这件事了,领导的意思是尽快破案,您看您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们会全力配合。” 蒋东川瞥了她一眼:“你挺高兴?” 秘书嘴咧得像荷花:“嗯?” “死了人还笑得这么开心。”男人面无表情。 “噗!” 汪小山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还有,在学校里不要叫我蒋队长,叫蒋先生就可以了。”蒋东川补充道。 秘书的表情已经十分尴尬:“啊,好的。” 走出办公楼,蒋东川就放慢脚步,和后面的汪小山并肩。 他瞥了一眼,发现她正拿着手机刷微博。 “网上怎么说?” 汪小山楞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再问她。 “哦。”她下意思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讨论的人还很少,毕竟是被杀不是自杀,学校又有心压着,目前连个热搜都没上。” 傍晚的校园逐渐热闹起来,从教学楼里经过的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夏天天气热,女生们飞扬的裙摆和五颜六色的打扮是最亮丽的风景线。 蒋东川和汪小山都是警校毕业,在学校里都要穿制服,学校也不允许染发,平时即使大家走在一起,也不敢肆意大笑。 比起其他学生,平静的他们俩反倒成了不和谐的音符。 尤其是蒋东川身材高大,又长了一张俊脸,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 从校长楼走到辅导员的办公楼不到五分钟,进门之前秘书姐姐嘱咐两人。 学生的父母也在里面,今天下午来的时候情绪就不太好,偷偷说一句,校长就是被这俩人闹走的。 蒋东川和汪小山对视一眼,男人敲了敲门。 门的另一边辅导员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几声敲门声无疑是天堂来的救赎钟。 他急忙起身走到门口,一开门,一男一女。 “您好,我们是玟中区分局的。”蒋东川和汪小山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辅导员一手一个急忙拉了进来:“哎呦你们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他一边走一边转身对后面两个中年男女说道,“这两位就是负责张肖凡案子的警察同志,你们聊。”说完就把两人按在沙发上。 “我去给你们倒水啊!” 汪小山无语地看着辅导员逃命一样窜出办公室的门,叹了口气。 “警察同志。” 蒋东川的身板很有威慑力,单是坐在那儿就不怒自威,原本看见汪小山走在前面表情刚狰狞起来的父母一看蒋东川,就立刻蔫儿了下来。 “张肖凡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今天过来是想和你们了解一下他平时的情况。”汪小山趁机开口,“他平时和你们交流得多吗?” 张肖凡的母亲擦了擦眼泪:“小凡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孩子,只有高考完了挑大学的时候是他自己做的主。我们本来也想着他去别的城市能多开开眼界,谁想到现在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而比起母亲的难过,父亲显得更加没那么理智:“不是说凶手当场就抓到了吗?怎么还调查?” 进门前汪小山看过张肖凡家里的资料。他的母亲是外省某市国家机关的公务员,父亲则是企业职工,家境殷实,双方都没有案底。 “是这样的。”蒋东川说道,“我们只是在现场找到一名嫌疑人,但是目前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就是杀人凶手,也没发现他和你儿子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充分的杀人动机。” “杀人需要什么动机?”中年男人一拍桌子怒目而视,“有些杀人犯就是心理变态,杀人取乐,既然知道他是凶手,你们尽管抓!我们不缺钱,一定要告到他偿命!” 辅导员见状急忙递上一杯水:“学生家长您也冷静一下,配合警察的问话,他们是来帮咱们的。” 等张肖凡父母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们两人又问了一些问题。 出门的时候,汪小山的表情有些凝重。然后低着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滑动着看些什么。 蒋东川也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两个人出了办公楼,汪小山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蒋东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年轻的一男一女,他们站在图书馆门口的树下,之间的距离大于五十公分,男生想伸手去搭女生的肩膀,却被女生表情不耐地扫开。 汪小山眼珠转了转,转身对身旁的男人说:“蒋大队长,人有三急,我去那边图书馆解决一下,你先去找学生宿舍,找到等我哈。” 蒋东川也不拆穿她:“好。” 然后在她的目送下转身朝学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看着蒋东川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汪小山这才若无其事地朝图书馆走去。 越靠近树下,那对年轻男女的说话声就越清晰。 “......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你直到现在别人都怎么说我吗?说我水性杨花到处给他戴绿帽子啊!” 男生闻言摆摆手:“算了,咱们最近还是尽量不要见面,你......” “潘烁?” 男生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他回头,皱起的眉头还没来得及舒展开。 汪小山一脸惊喜:“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呢。” 潘烁的眼中划过一丝迷茫:“你是?” “我是张肖凡的朋友。”汪小山说,“我叫汪小山。” 话音刚落,她看见潘烁在听到张肖凡名字的瞬间表情有点不自然。不过男生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略带警惕地看着她:“抱歉,我没听张肖凡提起过你。” “我和他实在游戏里认识的。”汪小山解释道,“他给我看过你们的合照,你和高中没什么变化,所以我刚才路过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肖凡点点头。 站在他旁边的女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汪小山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她是张肖凡的女朋友。” “嗯。”潘烁点点头,“不过已经不是了。”他顿了一下,解释道,“是在凡哥出事之前就分手了。” 汪小山听到“出事”二字,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她说,“前几天还和他在网上聊天,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 她扯了扯嘴角,“是他父母通知的我,我从外地直接赶过来了。”她的眼神很温柔,也带着悲伤,“其实我还有点喜欢他的,没想到竟然......”说着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 潘烁见状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她递过去:“别太伤心。” “对了。”汪小山接过纸巾擦擦“眼泪”,“我刚才在辅导员办公室看到张肖凡的父母了,还正好看见两个警察来了解情况。” “警察来了?”潘烁有点紧张,“不是说在现场就抓到凶手了吗?” 汪小山眸光一闪:“你怎么知道的?” 潘烁愣了一下:“大家都这么说。” “哦。”汪小山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潘烁的手机突然响了。 汪小山礼貌地笑笑:“见到你很高兴,我等会儿还有事,现在也该走了。” 潘烁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冲她点点头摆摆手。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结束!明天开始日更! ☆、第一案(04) 另一边,蒋东川到了宿舍楼下,径直往里走的时候被宿管大爷一手拦下。 “同学你找谁?” 蒋东川看了大爷一眼:“402宿舍。” 大爷把本子推到他面前:“你不是这个宿舍楼的学生,给我看看你的学生证,顺便登记。” 蒋东川把自己的证件扔给他。 大爷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皮套,伸手拿起来打开,一个硕大的国徽差点闪瞎大爷的老眼。 “别到处传。”蒋东川把登记好的本子推回去,从大爷手里抽回证件。 大爷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急忙点点头:“402宿舍在4楼东头,出事之后几个学生回家了,现在应该只剩两个人。” 蒋东川点点头:“谢谢。” 他顺着台阶走上去,一路上看见穿着裤衩的年轻人抱着脸盆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偶尔经过几个宿舍门口,里面还传来不怎么宜人的气味。 上了四楼,找到402。 “咚咚。”他抬手敲门。 眼前的门没反应,倒是对面碰巧出来个男生,看见他杵在门口,好心说道:“你找谁?他们宿舍的人都出去了,现在可能没人。” 蒋东川看了一眼门锁,没说话,继续敲。 “你是谁的家长吗?” 男人不理他,男孩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凑了上来:“你是不是张肖凡的家属?” 听到他说张肖凡的名字,蒋东川敲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和他很熟吗?” 男孩一愣,然后挠挠后脑勺:“我和他只是同班同学,一起打过两次游戏,算不上很熟,他们宿舍的人倒是跟他关系都不错,平时也是他们一起玩,偶尔缺人才叫上我。”他问,“您是他的什么人?” 蒋东川:“我是他表哥,他爸妈今天来了,现在在辅导员办公室,让我先过来收拾收拾他的东西。” “那你俩长得挺不像的。”男孩点点头,表情突然有些惆怅:“昨天晚上还听见他在宿舍里生龙活虎的吵架,谁能想到......” “昨天晚上?” “嗯。”男孩点点头,“大概七点多,我正好刚吃完饭回来,就听见他们宿舍吵架来着,吵得还挺凶的。” 蒋东川如有所思:“可你刚才不是说他和舍友玩儿地挺好的吗?” “应该也只是偶尔吵架。”男孩说,“这几天凡哥和女朋友分手了,大概是心情不太好。” 两个人正说着,蒋东川背后突然传出了开门声。 “咔嚓咔嚓。”一个鸡窝头穿着只穿着短裤拖鞋的男生出现在蒋东川面前。 和蒋东川聊天的男孩一愣:“晨哥?你在宿舍啊。”他耸肩,“既然你在,那我走了,这位是凡哥的亲戚,来给他收拾东西的。” “你是张晨。”蒋东川进了门,把门从里面关上,“我是区分局的警察,我姓蒋。”他把证件递给他。 张晨接过证件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是张肖凡的亲戚?”他指了指中间的下铺,“那张床是张肖凡的,你要是不嫌晦气就坐那儿。” “上午我的同事来的时候你不在。”蒋东川扫了一眼面前的床,毫不在意地坐下。 “哦。”张晨眼中还有几分刚睡醒的茫然,“上午有课,我上课去了。” “一个人?”蒋东川环视一周——根据方家荣的汇报,他上午来问话的时候宿舍里有三个人,张晨还有一个请假回家的同学不在,而现在只有张晨自己。 张晨撇嘴:“有一个人去签到就够了。” 第一次和警察面对面坐着,虽然是个没穿警服的,但清醒过来以后男孩比刚才拘谨了许多。 蒋东川起身在宿舍里走了一圈。 “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我在这儿睡觉。”张晨揉了揉自己的鸟窝头,“说实话,凡哥这突然一走我们心里也有点接受不了,本地的几个都回家了,我也准备考完试就走。” 男人的眼神从每个角落里闪过,最后在一张桌子前站定,指着地面问:“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什么?” 是几片闪光的碎片。 张晨凑上去看了看,“哦,是昨天不小心打破水壶,没扫干净。”他眼神一暗,叹了口气,“说实话,昨天要不是我没忍住,凡哥也不会被我气走,一晚上没回来,最后还出了意外。” 蒋东川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机:“能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详细地说一遍吗?” 张晨点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凡哥打游戏打得好,又是学霸,就算是快到期末考试,他也不用学习。昨天晚上我在图书馆看不进去书,就准备回来问凡哥,结果他忙着打游戏一直不理我,我就生气说了他一句。”他一边说,两只手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凡哥最近刚吹了女朋友,心情也不好,我们俩说着说着差点打起来,幸亏潘烁回来才把我们拉开。” 他指指地砖缝里那片反光的碎片:“推搡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水壶。”他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还在想,今天是不是该买个水壶赔给凡哥,谁知道竟然听说他被人杀了。” 说是男人,其实也就是个半大的男孩。 蒋东川沉思片刻:“张肖凡走的时候都说过些什么?” 张晨想了想:“都是些气话,也没说自己要去哪儿,说完就甩门走了。” “他一晚上没回来,你们不奇怪吗?”蒋东川问。 男孩摇头:“凡哥经常去网通宵打游戏,我们早就习惯了。” 走的时候,蒋东川又问了一句:“对了,张肖凡被杀的消息你是听谁说的?” 男孩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上课的时候有人说的,具体是谁......抱歉,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那你想起什么细节再联系我。”蒋东川说完就出了门。 巧的是,下楼的时候他又遇见了那个对面宿舍的男孩。 “您要走了?” “是啊。”蒋东川点点头。 男孩看看他空着的双手,问:“您不是要帮凡哥整理东西吗?” “哦。”蒋东川表情没有半分不自然,“他爸妈打电话让我先过去一趟,晚点儿他们再来收拾。” 下了楼,看见汪小山在门口和一个男生说话。 蒋东川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才确定她确实没有问和案子有关的事,只是在跟人家搭讪。 男人眼睛眯了眯,走过去毫不留情地直接卡住她的后颈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走了,耽误时间。” 汪小山知道自己插科打诨被发现了,连忙朝后面的人挥挥手:“我爸爸来接我了,下次再聊啊小哥哥!” 蒋东川脚步顿了一下,蹙眉:“我是你爸爸?” “我长得这么嫩,你又这么显老,没问题的爸爸,走。”说完,她就一步三跳地到他身边,两个人肩并肩往外走。 “刚才和潘烁聊了什么?”男人问。 汪小山转转眼珠:“聊了......是不少,不过没什么有用信息。”她状似无意,“你呢,和舍友哥哥聊得怎么样?” 蒋东川眼里闪过一丝好笑:“聊了不少,不过和你不一样,我听到的都是有用信息。” “是吗?”汪小山两眼发光,“问出了什么?” “第一,死者从入学开始到现在一年的时间,从来没进过食堂。” 汪小山点点头:“张肖凡的父母也说从来没见过李栋这个人,也没听儿子提起过,那就是说两人的矛盾很可能是私人矛盾。” “第二,张肖凡是因为和舍友吵架,所以才在昨天晚上八点之后临时决定在外面过夜。” 汪小山:“所以这不是有预谋的谋杀。”她皱皱眉头,“可是这种突发奇想的谋杀案,通常凶手在杀完人之后都会很慌乱,紧张,他完全没有必要再把尸体放在花坛这样一个随时可能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没错。”蒋东川说。 两个人边走边聊,期间蒋东川还接到了方家荣的电话。 “蒋队,我现在在李栋住的地方。”方家荣此刻站在传达室里,眼前是昨天晚上大门口的监控录像回放,“门卫证实他昨晚一晚都没回家。而且根据门卫和邻居的口供,李栋以前都是晚上八点左右到家,最近半个月都是十点多才能听见开门声。” “好,我知道了。” 蒋东川挂了电话:“李栋没有不在场证明。” “张肖凡生前遭受过反复的殴打,一种可能是李栋和他有深仇大恨,另一种可能是李栋本身性格暴躁,有反社会倾向。”男人顿了一下,“看来要联系个精神医生给李栋做个精神鉴定。” 两人现在正朝李栋工作的芜城大学第二食堂走去。 因为李栋的事,区分局已经第一时间联系学校,将整个二食堂都暂时关闭,并且嘱咐食堂不能打扫卫生。 出示了证件后,两人见到了食堂的负责人马经理。 “我们这个食堂是外包的,一共三层,下面两层是蓝晶大酒店承包,最上面一层是个人的。”马经理给两人简单说了说情况,“一般学生用餐在一二楼,三层主要是承接一些毕业聚餐,或者是小型活动之类的。” 汪小山四处看着:“李栋在哪个窗口?” 马经理指指头顶:“一般是在二楼,不过三楼有活动的时候也会叫他。” “我想看看你们这里最近一个月活动申请的记录。”蒋东川说。 “好。”马经理点点头,“你们可以先四处看看,我去办公室给你们拿。”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更新!监督我!爱我! ☆、第一案(05) 马经理刚走,汪小山也溜了。 蒋东川从二楼转了一圈,中间打了个电话,正准备上三楼的时候,就听见汪小山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别的你先别管,你就记好张肖凡的舍友昨天晚上和他争吵过,你就从他同学关系上入手,刚才我已经确定第一案发现场了,你马上叫老唐带着他的小弟过来......什么?他们被那个姓蒋的已经叫过去了?妈的晚了一步......好好好,后面鉴证那边有什么报告都先传给我,知道吗!” 挂了电话,汪小山鬼鬼祟祟地回头朝四周忘了忘,然后才晃晃悠悠地从安全通道出来,低头看见蒋东川正从另一边过来。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汪小山故作放松地问。 男人看了她一眼:“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了,要过去看看吗?” “是吗?”汪小山还以为自己很快,“我就不去了,等老唐过来再说。” 两个人一起上了三楼,马经理也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这是最近一个月的申请表。”他递上来一叠用夹子夹得整齐的单子,“不管是谁申请在三楼办活动都需要提前和物业申请,再找学院领导盖章签字才可以。六月份申请的大部分都是大四和研三的学生,其他年级的学生也一般都会避开这个月。” 蒋东川大致翻了翻。 汪小山在旁边伸着脑袋看。 几乎每隔一天就有申请,大部分都是将毕业的学生,但也有少数几个...... 蒋东川指着其中一行,严肃地问:“这个‘女装大佬放肆爱’协会是做什么的?” “噗!”汪小山正想喝水,一口喷了出来。 蒋东川从警多年,这点小小危险下意思就躲开了,可是马经理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喷了一头。 “你你你!”汪小山用肩膀蹭着嘴角的水珠,幽怨地看着那个男人,“你以后别用这种语气说出这种台词行不行?” 一个接近一米九的男人一脸认真的地说出“女装大佬”这四个字,真的很想一巴掌扇过去啊啊! 蒋东川把登记本递给她:“我真的不明白这个‘女装大佬放肆爱’是什么意思。” 汪小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蒋东川:“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女装大佬放肆爱’。” 汪小山:“求求你别说了哈哈哈哈我肚子疼啊哈哈哈哈!” 蒋东川上前一步,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女、装、大、佬、放、肆、爱。” 男人温热的气息扑在汪小山的耳廓,她一边扇风一边推开他:“走开啊哈哈哈你这个坟蛋!” 于是李华带着老唐和他的小弟匆匆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咳咳。” 李华本来就喉咙干哑,这一咳差点没收住,自己一个人扶着墙咳了三十多声。 老唐趁他咳嗽的时候一根棉签戳进他嘴里,在口腔上转了一圈:“怀疑你是慢性咽炎,回去来我这儿拿点儿药。” 而汪小山则是一边捂着肚子一边走到李华面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两个人一个拼命咳嗽,一个面带微笑,场面乱诡异的。 “走走走,我带你们先去现场。”汪小山推着李华右手牵着老唐,转头对蒋东川说,“你在这儿慢慢查那个‘女装大佬同好会’,我先走一步哈!” 说完就带着刚爬上三楼的人浩浩荡荡下到二楼。 马经理看着身边的男人,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刚才那位女警......” 蒋东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翻看记录本:“哦,她脑子有点毛病,别管她。” 马经理:“......”我看你们俩脑子都有病! 从二楼下去转过第三个窗口,玻璃上用红纸贴着“炒菜”字样。 汪小山从老唐箱子里取了鞋套手套,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老唐作为经验丰富的技术员,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灰色的......玩偶?用塑料袋套住,放在窗台上。 汪小山:“......这是啥?” 老唐见她就要伸手急忙扑过去:“别动别动!”他赶紧把她拉开,“今天双鱼座的幸运色是灰色,利西南,这样说不定能保佑我多找到点证据,你可别破坏我的风水!” 看着他焦急而又严肃的表情,汪小山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了警局的内网论坛。 玩笑过后,老唐他们开始在后厨这十几平米宽窄的房间里开始采证。 “有血液反应。”老唐收起紫光灯,对站在一旁记录的警员说,“不过这里是食堂,经常会处理带血的食材,不确定是否是人血。” 汪小山蹲在那块发蓝的一小片旁边:“张肖凡是被人殴打致死,身上没有明显破损的伤口。我问过下面的其他厨师,今天没有人进过这个窗口。如果这是人血,那有很大的可能是属于那个凶手。”她问,“能采集到DNA吗?” 老唐摇摇头:“地面被消毒水擦洗过,没办法。”他抬头看了汪小山一眼,“你不用上去和蒋队一起吗?” 汪小山突然意识到什么:“对啊,我不跟他一块儿,万一他找到什么线索不告诉我怎么办?”说完她感激地锤了老唐一拳,然后飞快冲出房间,脱了鞋套盖在了那个灰色玩偶的头上。 匆忙冲上楼,蒋东川刚刚放下活动记录。 “怎么样?” 汪小山凑过去,被男人不轻不重瞥了一眼。 “我发现你只会说这三个字。”蒋东川的手掌“啪”地一声按在活动记录上,“只会问别人‘怎么样’,你的水平似乎没有传说中那么好。” 汪小山恬不知耻:“传说中都是怎么说的?” 蒋东川不上这个当:“不管传说中怎么说,在我看来你的能力似乎不够,稍后我的报告上可能会体现这一点。”他顿了一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档案室那边有个同事好像刚请假回家生孩子去了,她的位子空着,不知道谁能去填一下呢?” 汪小山的脸色由黑转白再转红。 “同志。”她严肃地看着他,“我有重要线索向您汇报。” 蒋东川和汪小山肩并肩在三楼溜达。 “老唐说,在下面的窗口后面发现大量挣扎打斗的痕迹,地面也有血液反应。另外在地缝里找到不锈钢碎片——”汪小山说,“张肖凡在昨天晚上曾经和舍友发生口角,争吵过程中不小心打破了水壶,我觉得这个碎片很有可能是内胆碎片溅到张肖凡的身上,再由经他带到了食堂里。” 她说:“就算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也足可以证明张肖凡曾经来过这里。” 说完,汪小山一脸期待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蒋东川沉思片刻:“我好像只告诉你他和舍友发生过争执,没提过还打碎水壶的事?” 哎? 天边飘过一朵尴尬的云,砸在了汪小山呆滞的脸上。 “是......”她转了转眼珠,“哦对了!”她一拍大腿,“是我和潘烁聊天的时候潘烁告诉我的,我忘说了。” “哦。”蒋东川若有所思,“看来记性不太好。” 汪小山:“......我还想起来一件事!” 蒋东川洗耳恭听。 “潘烁似乎和张肖凡的女朋友有不正当关系。”她说,“张肖凡的女朋友沈茜算得上是院花,我去芜城大学的论坛里转了转,发现还真有人发过关于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帖子。”她眉飞色舞地说着,仿佛自己就是那发帖人,“那个人说,张肖凡本来就是第三者插足,沈茜是他从潘烁那儿撬来的。但是沈茜和张肖凡好了一段时间以后就后悔了,又重新勾搭上了潘烁。据说沈茜和张肖凡正式分手,就是因为张肖凡亲眼看见沈茜和潘烁在一起亲热。” 蒋东川点点头:“忘得快想得倒是也挺快。” 汪小山:“不管反正我都报告你了,你不能调我去看档案。” 蒋东川诧异:“我什么时候说要调走你?看档案有空缺是上个月的事了,前两天新调来一个档案员,你想去也没空了。” 汪小山恼羞成怒:“你是在耍我!”套取她的情报!骗子! 蒋东川一脸无辜:“没有,我也只是刚好忘了。” 汪小山:“......” 老唐他们采证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后来井翔开车来,把李华蒋东川和汪小山拉了回去。 “张肖凡的父母已经同意做进一步解剖,曼姐手快,已经开始切了,等咱们回局里估计就能拿到更多资料。”井翔对蒋东川说,“在张肖凡的背部找到木屑,怀疑攻击物是木制长板状物,但这些伤痕都是死后才造成的,真正的凶器应该是直径约3-5厘米,长度60cm-100cm,上细下宽的金属制棍状物。” 汪小山在内心模拟了个凶器画面:“上尖下宽,难不成是魔棒?” 李华翻了个白眼:“我手里有魔棒直接一棒捅死了,那么细一根敲到哪年能把人活活打死?”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来啦! ☆、第一案(06) 蒋东川:“是甩棍。” 汪小山:“咦,是甩棍吗?”她猥琐地朝坐在旁边的李华的腰间摊去,“小弟弟,把你的随身的棍棍给姐姐看看~” 李华捂着自己的警棍没好气地推开她:“滚!” 汪小山摸摸下巴:“甩棍这种东西到处都有卖的,我们那个年代个别学生身上就会带着这东西,用来欺负同学,打打群架什么的。现在小孩儿都不用这个了。” 她顺手一模,还是把李华的警棍掏了过来。 这是芜城市统一配发的警棍,全钢制成,磁吸式,三节,手柄处压花防滑处理。棍盖上有“公安部监制”字样,带防伪标志,真皮棍套上有“POLICE”的压模图案,且每根都有编号。① 李华说:“经过老唐那边的比对分析,殴打张肖凡的甩棍可能是仿警棍做的,有没有必要查查周围户外用品店哪家出售仿警棍的甩棍?” “但凡有证的户外用品店都禁止仿警棍,而且现在网络购物这么发达,这样实在不好查。”蒋东川回头说道,“张肖凡是昨天临时出的门,不管打他的人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甩棍一定已经买了一段时间,我们需要和学校领导还有他们的辅导员合作,查一下最近张肖凡周围的人谁买过甩棍,或者是和人放过狠话起过争执。” “好。”李华点点头。 井翔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忍不住在等红灯的时候侧过脸夸赞道:“不错啊蒋队,这么快就上手了。” 蒋东川别有深意地看了汪小山一眼:“是啊,多亏个别队员配合得好。” 第二天早上五点,汪小山从毯子下探出脑袋,揉揉眼睛从弹簧床上翻下来,顶着鸡窝头进卫生间,正好碰见刚从里面出来的蒋东川。 他脸上还挂着水珠,眼底有些疲惫,看来是熬了个通宵。 汪小山侧了侧身,看着他走进办公室。 几分钟后她冲完厕所出来,又看到他穿着背心短裤运动鞋走了出去。 不愧是一线缉毒警,身材真不错啊。 汪小山看着他背后的肌肉线条,内心毫无波澜。 七点,汪小山从外面跑步回来,顺便给刚起床的诸位带了早饭。 “我说小山,咱们能不能有点儿创意?”李华扒拉扒拉塑料袋,又趟回沙发上,“每次都是豆浆烧麦。” 方家荣凑过来领走自己那份:“我觉得不错啊,一个星期吃一次也不算频繁。” 井翔数了数:“怎么只有四份,你没买蒋队的?” 汪小山撇撇嘴:“我忘了。” 正巧蒋东川从外面进来:“没事,我已经吃过了。”他手里拿着个黑色的警棍递给井翔,“回头把这个送到老唐那里,让他看看和伤口的吻合度怎么样。” 井翔在手里颠颠那根警棍:“好像比咱们配的轻一点儿。”他又自习看了看,“没编号,仿的,从哪儿弄的?” “经过网的时候看见一男孩手里拿着的,我买了。”蒋东川说,“他说自己这个甩棍是从网上买的,地址我也要过来了,回头查查看看。” 他把自己的手臂凑上去,只见小麦色的手臂内侧写了一串字母加数字。 “是个微信号啊?”李华凑上去抄了下来,叼着烧麦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对了。”蒋东川说道,“今天上午把张肖凡那几个同学都叫回来正式录一份口供。” 李华从电脑后面比了个“OK”。 九点多的时候,几个学生一起到了公安局门口。李华出去接的他们。 “别紧张,就是录个口供。”李华说。 “警察大哥。”潘烁似乎有点紧张,“找到杀张肖凡的凶手了吗?” “不好意思,我们是不能透露办案进度给各位的。”他带着几个男生到办公室,指了指沙发,“你们现在这儿坐一会儿。”说完还给四个人倒了水。 “那个叫潘烁的,好像格外紧张。”蒋东川抱着手臂站在监视器面前,转身说,“你昨天见过他,你去。” “我?”汪小山急忙摇头,“我昨天见他的时候说自己是张肖凡的网友,现在去他不就知道我是骗他的了吗,怎么还会相信我?”她眼神躲躲闪闪,抬手指了指监视器上其中一个男生,梗着脖子,“喏喏喏,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昨天你还骗他说你自己是张肖凡的表哥呢!” “那我去和他谈,你去找潘烁,这样公平吗?”蒋东川眯了眯眼。 汪小山没得说,只能答应。 四个人被分别带到四个不同的房间,方家荣负责张晨,井翔负责张肖凡的前女友沈茜,昨天那个住在对面的学生赵立鑫由蒋东川负责,李华和汪小山就一起负责潘烁。 潘烁在小房间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水喝了好几杯也不见上厕所,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交叉摩挲着。 终于,门口传来脚步声,潘烁急忙收回双脚,双手也乖乖放在桌面。 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先进来的是李华,后面跟着汪小山。 潘烁在看到汪小山的脸的瞬间突然一愣,脱口而出:“哎,你不是昨天那个......”他脸色突然一变,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汪小山今天穿的是制服,齐肩的中短发也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儿,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又利索。 “不用紧张。”她一开口,还是那副慵懒的调调,“昨天怎么和我说的,今天原话再重复一遍就行。” “我,我忘了昨天自己说了什么了。”潘烁的表情似乎有些绝望。 “好,那我就提醒提醒你。”汪小山身手打开桌子上的录像机,自己翻开笔记本,抬头看了潘烁一眼,“不如就从一个月前,你们社团在食堂三楼聚餐的时候说起。” 潘烁眼睛闪了闪:“社团?什么社团?” 汪小山盯着他:“格斗社啊。”她翻翻名单,“你,张肖凡,赵立鑫,都在里面,不记得了?” “这个社团的社长是我们系的一位学长,系里好多同学都参加了,不只是我们三个。”潘烁说。 “当然。”汪小山点点头,“住在一个寝室,还报同一个社团参加活动,看来你们的关系是真的很好了?” 潘烁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和沈茜是怎么回事?” 潘烁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她和我是老乡,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李华从电脑上调出一张照片,转过屏幕给他看,上面赫然是他和沈茜脸贴脸的合照,“高中同学这么亲密?” 潘烁盯着那张照片,上面的两人笑得很甜,仿佛一切回到三年前。 “是,她曾经是我的女朋友,我们高中毕业之后在一起,但是大一开学之后,沈茜喜欢上了张肖凡,我们就分手了。”他的眼中闪过几分落寞,“没几个人知道我们谈过,后来大家知道也是沈茜和凡哥分手以后的事了。” “被人抢了女朋友,什么感觉,不怨恨吗?”汪小山靠在椅背上。 潘烁下意识地攥了一下衣角,原本伸直的双腿也缩了回来,这些小动作直接被墙角的镜头一一记录,汪小山只是稍微一歪头,就能从李华的电脑上看到。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的感情已经淡了。”潘烁得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我没理由拦着。况且凡哥是个不错的人,我没理由不放手。” 汪小山盯着他:“把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再说一遍。” “什么?”潘烁愣了一下,随后硬着头皮重复道,“凡哥是个不错的人,我没理由不放手。” “再说一遍。” “凡哥是个不错的人,我没理由不放手。” “再说一遍。” “......”潘烁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地说,“凡哥是个不错的人我没理由不放手。”他声音中带了些许怒气,“这位女警,这样有意思吗?” “很有意思。”汪小山翻开资料,“你对张肖凡抢走沈茜的事一直怀恨在心,所以一直想要报复。你知道自己很容易被人怀疑,就让李栋帮你杀人,是不是?” 潘烁咬了咬下嘴唇:“没错我承认,我是讨厌张肖凡,但这不代表我杀了他。”他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再说,那天晚上张肖凡走了以后我根本就没出过宿舍,张晨可以证明,我们俩白天都复习得很累,他又刚和张肖凡吵完架,我们都十点多就睡了。” 汪小山和李华交换了个眼神。 “我出去一下。”她拍拍李华的肩膀,推开门走出房间。 正好对面的井翔也走了出来。 “怎么样?”她问。 “沈茜承认,她和张肖凡在分手以后曾经多次收到他非常极端的短信,而且还被他当面骂过好几次。”井翔说,“她的室友说,她前天晚上九点多左右曾经出去接了个电话,时间大约半小时。我问过她,她说那个电话是潘烁打来的。” 汪小山挑眉:“也就是说潘烁在九点到十点之间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实在和李茜打电话?”他刚才可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这件事说出来明明会对他洗脱嫌疑很有利,可他为什么没说呢? 汪小山从办公桌上拿了两张纸,各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井翔:“一会儿经过师傅房间的时候给他。” 她自己则是拿着那张纸走到一扇门面前,抬手敲了敲。 “请进。” 汪小山把纸条递给蒋东川。 ☆、第一案(07) 蒋东川看了一眼纸条,就把它塞进口袋里。 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对面男孩的眼神——还盯着他的口袋没来得及收回。 “你好奇心挺重的。”男人收回手,看着他。 赵立鑫尴尬地收回目光:“我第一次来录口供,觉得新鲜。” “是吗。”蒋东川翻开手边的档案,“昨晚的八点四十到十点这段时间你在哪儿?” “八点四十......就是凡哥离开的那个时间?”赵立鑫想了想,“昨晚我一直在宿舍的,凡哥走了以后,我还去他们帮着一起劝了劝晨哥,大概九点多回到自己宿舍,看了会儿书就睡了。” 蒋东川点点头,状似无意的问:“沈茜说她昨天晚上给潘烁打了个电话,时间差不多也是九点左右,你有印象吗?” 赵立鑫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哦,对对,我走的时候潘烁确实接了个电话,因为安全通道就在我的宿舍旁边,他在那儿接的电话,我能听到他一直在说话。” “电话打了多久?” 赵立鑫一愣:“这我好像没注意。” 蒋东川挑眉:“那就是时间不长咯?” “不不不!”赵立鑫立刻矢口否认,“我想起来了,他那天晚上讲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到最后我被他吵得实在看不进去书,才去睡觉的。”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大概半小时左右。” 蒋东川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这儿坐会儿。”说完就推门走了出去。 赵立鑫看着他的背影,双拳紧握,眼神突然变得阴沉。 “怎么样?” 中场休息,几个人在蒋东川的办公室碰头。 “很明显,他们四个人都有问题。”方家荣看着手里的本子说,“刚才我问张晨,潘辰昨天晚上是否曾经接过一个半小时左右的电话,他很肯定地说确实接过,而且也很肯定,电话打来的时间是在九点半以后。” 蒋东川说:“赵立鑫说自己听到潘烁讲电话的全过程,大约在九点左右,耗时半小时。”他顿了一下,“这个男孩很狡猾,他说半小时这个时间段,很可能是他自己猜的。” 汪小山翘着二郎腿坐在桌面上:“潘烁和沈茜两个人的手机上都有记录,电话是从9:08分开始,9:36分结束,通话时长是半个小时。” 井翔皱了皱眉:“也就是说这四个人还是有串供互相做伪证的嫌疑。” “这三个男生的宿舍都在走廊尽头,靠着安全通道,想出去也不难。”蒋东川说,“上次我去的时候,门卫告诉我,安全通道的小门是上锁的,平时钥匙只有他这里有一把,且好几年都没开过。”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数字。 “老唐,蒋东川。”男人吩咐,“你派个人去死者宿舍安全通道后面的小门取一下证。” 放下电话,蒋东川看了看表:“现在是十一点,等会儿我让下面送盒饭上来,吃完饭接着问,重点问他们和李栋的关系。” 方家荣点了点头:“可惜李栋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发烧,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否则以他的心理素质,早就被我们攻破了,哪还用和这几个小孩费劲周旋?” 汪小山拍了拍他肩膀:“还不是你太凶把人家吓的。” 方家荣摸摸自己的脸,有点难过:“也不是我自己想长成这样的。” 井翔笑了:“上头昨天刚下了通知,让我们审犯人的时候态度严肃认真,不能恐吓威胁。” 汪小山把自己的脸拉得老长凑到方家荣旁边,学着他的表情,捏着嗓子:“局长,臣妾实在做不到啊!” 方家荣抬手就是一掌:“滚!” 汪小山差点被他从桌子上推下去,幸亏旁边的蒋东川手快抓着她的领口把她拽了回来。 下午的审讯快了很多,不到半个小时,几个人就纷纷从房间里出来,坐在一起。 老唐拿着报告上来,递给蒋东川:“安全通道小门的锁上确实有被撬过的痕迹,那个锁很久没被碰过,所以角落积攒了不少灰尘。锁面上却有两个指印,但是开锁的人带着橡胶手套,所以采不到指纹。但是在门附近我们采集到几组鞋印,一会儿我会申请把这几个人的鞋都拿回来比对。” “好。”蒋东川点点头,“我已经申请了搜查令,彻底搜查这两间宿舍。” 汪小山半瘫在沙发上:“虽然他们都不承认自己认识李栋,但是现在已经可以合理怀疑他们和案子有关,搜搜,说不定能把我们想找的东西都翻出来。” 学生的生活圈其实很窄,今天在这里的三个男生都是外地人,平时偶尔去网通宵,其余时间都在宿舍,要想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当然要从他们生活的地方下手。 办了相关手续,几个人无耻地把方家荣留下,下午用来接待几个年轻人从外地赶过来的家属,自己则是上了车溜了溜了。 “放心,家属看见师傅的脸就不会想闹事了。”——汪小山 半路医院打电话来通知说李栋目前状况不错,车子就绕了个弯去了趟医院,放下了井翔。 李华带着蒋东川和汪小山,怀里揣着热乎乎刚盖章的搜查令,一路疾驰到了学校,车上又多了一个校长秘书一个党办的主任。 “两位警察同志,不知道现在案子查到什么程度了,能稍微透露一点吗?”校长秘书忧心忡忡,“从上到下都很重视,也引起了特别不好的社会影响,这马上就要到高考报名了,我们的压力也很大。” 蒋东川在看文件,汪小山在发呆,这俩人根本没搭理他的意思,搞得校长秘书有点尴尬。 李华见状开口道:“放心,我们明白校园环境的特殊性,你看今天我们就连警服都没穿。” 校长秘书扯了扯嘴角——你们是没穿警服,可你们开着警车呢! 上到二楼,老唐手底下的几个技术员就坐在安全通道那儿聊天,看见蒋东川和汪小山,立刻一脸疲惫地爬了起来,不过当蒋东川打开宿舍门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又立刻犀利了起来。 有条不紊地将每一个细节看过,物品小心翼翼地搬开。 “看来潘烁是真的很喜欢沈茜。”一个技术员从潘烁的钱包里找到一张两人的合影。 “他也很恨张肖凡。”汪小山晃晃手里皱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红色的笔写满张肖凡的名字——这是她刚才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嗡——” 汪小山掏出手机,是井翔。 “怎么了老二?” 井翔在那边说道:“我从李栋手机的支付宝转账记录里找到三天前的一笔三千块的记录,转账人的名字叫‘李小鹿’,有点可疑。” 汪小山记下这个名字:“好,我查查这个人。” 挂了电话,她给校长秘书单独说了几句,十几分钟后,之前匆匆见过一面的辅导员就穿着粗气跑了进来。 “等等!”汪小山急忙把他拦在门口,“别进来!” 辅导员擦了擦汗及时刹住车。 “我想问问,你带的这几个班丽有没有一个叫‘李小鹿’的同学?”汪小山问。 辅导员拿出手机查了查,摇摇头:“没有。” 蒋东川正好路过:“那你有没有印象,谁的支付宝昵称是这个名字?” 辅导员笑了:“这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他们......”他突然顿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对了,上次全年级收班费,我曾经让他们把钱以宿舍为单位打到我支付宝里,我可以试着看看。”他一边拿出手机看一边念叨,“不过每个宿舍只有一个人负责打钱给我,所以很可能这里面找不到你们想找的那个......”话还没说完,他手上动作一停,抬头看向对面的一男一女,吞了口口水,“还真找到了。” 他把屏幕反过来对着两人。 之间屏幕上显示转账人的名字正是李小鹿,下面还留了一句话:9号楼216宿舍6人,全。 216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件宿舍。 “这个号是潘烁的还是张晨的?” “都不是。”辅导员看了看他们俩,“是对面宿舍赵立鑫的。” 一小时后。 “解释解释。”汪小山把李栋的手机推到赵立鑫面前,“不是不认识他吗,为什么给他转三千块钱?” 赵立鑫听到她的话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我没给他转过钱。” “这是你的账号。”汪小山一拍桌子。 赵立鑫低头冥思苦想一番,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我想起来了!”他上半身前倾,急切地解释道,“我前几天是打过三千块钱给别人,不过是一个老家的亲戚跟我借钱,我的三千块是打给那个亲戚的。”他说,“肯定是手机号不小心打错了,才发错人的。” 蒋东川挑眉:“不是这么巧?” 赵立鑫也一脸无奈:“警察大哥,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满巧合,我也没想到的。” “好。”汪小山点点头,“我就当你这件事是巧合。”她把一个透明袋拍在桌上,“那这张开了户外用品的□□你怎么解释?我们去问过了,你半个月前从那间店订了一根仿警棍的甩棍。”她瞄了一眼价格,“还不便宜呢。” 作者有话要说: 坚持日更!我冷我骄傲! ☆、第一案(08) 赵立鑫还在死撑:“什么甩棍?我没买过也没用过,你们别想冤枉我!” “我们没兴趣冤枉你。”汪小山说,“我们从你光顾过的那家户外用品店找到了监控录像,还有这张□□。”她挑眉,“那家店的老板还保留着你信用卡签单时候的签名,要不要也拿来给你看看?” 赵立鑫咬咬嘴唇:“那也不能证明我曾经打过他。甩棍是我借给潘哥的,我不知道他用来做什么。” “好,这个我们先放在一边不谈,就说说你在张肖凡死后还用木板打他尸体的事儿。”汪小山说,“我们在你中午吃完饭擦过手的纸巾上化验出木屑,已经证实和死者张肖凡后背找到的木屑属于同一种木质。” 正说着,老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相机。 蒋东川和汪小山都起身,老唐坐下:“我现在要开紫外光灯,请三位闭上眼睛。” 说完就打开了灯。 赵立鑫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抬手一档——“咔嚓”一声,快门声在此时想起。 “你可真配合。”老唐低头查看照片,“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我要拍哪儿。”说完把相机递给蒋东川二人,“手上果然有伤。” 赵立鑫看向自己的手掌:“什么伤?哪里有伤?” 蒋东川拉过他的手掌用力一按,他立刻疼得将手缩回去。 “你手掌上的木屑,是你在张肖凡死后用木板打他的时候留下的,木板是有棱角的长方体,所以你的虎口就留下了震击后的淤痕。”老唐放下相机,“以为肉眼看不到伤口就能瞒天过海,也太小看我们了。” 见事情实在是瞒不住,赵立鑫才说道:“是,我是在张肖凡死后打过他,但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打他两下出出气而已。” 汪小山和蒋东川对视一眼。 “那你就是承认,昨天晚上你并不在宿舍。”她说,“而且不仅是你,潘烁,张晨和沈茜三个人都不在。” 赵立鑫脸色一僵,没说话。 “现在还不说?” 汪小山翻开手上的资料,“赵立鑫,你的家庭情况挺好的,父母经商,家里还有个刚上初中的妹妹,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立鑫叹了口气,原本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失去了生机。 “打死张肖凡的是潘烁,我们只敢在他打死人以后才上去补两下。” 蒋东川看着他:“前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说一遍。”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里,听见对面在吵架,就出去看。” “......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就说了我要在宿舍复习,你还故意敲键盘声音这么大,考得好了不起?”张晨直接把书摔在地上。 张肖凡眼睛还盯在电脑屏幕上一动不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要学习去图书馆自习室啊,宿舍不是学习的地方。” 张晨“哼”了一声。小声嘟囔:“真不愧是不要脸撬人家女朋友的人。” 这句话可激怒了张肖凡。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转身指着张晨:“你说什么?” 张晨也直言:“我说你不要脸撬潘哥女朋友!”他打掉对面人的手,“还好意思和潘哥称兄道弟,我看了都替你脸红啊!真不知道人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张晨你说什么!”潘烁突然黑着脸推门进来,“吵什么吵,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还翻出来!” 张肖凡扯扯嘴角,目露讽刺:“你看人家潘哥都没说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下一秒只见张晨拿起手边的水壶就朝张肖凡扔过去,张肖凡下意识歪头多开,水壶砸在地上,里面幸亏没有热水,但是却摔坏了外壳,内胆也碎了一地。 此时一直在门口凑热闹的赵立鑫也赶忙进来拦住张晨:“晨哥晨哥,别冲动!” 潘烁站在一边盯着张肖凡,眼神复杂。 而张肖凡似乎是被张晨的行为吓到了,干脆一推键盘,拿着手机,扔下一句“神经病”就夺门而出,剩下三个人站在宿舍里面面相觑。 “潘哥我真替你不值。”冷静下来的张晨一边扫着地上的碎片一边说,“张肖凡又自私又讨厌,那个沈茜也是瞎了眼才看上他。” 赵立鑫戳了戳他,他才发现从刚才开始,潘烁就一直站在床边没说话,眼神晦暗不明。 “潘哥,你别......” “鑫子。”潘烁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你之前不是买了个甩棍吗?借我用用。” 赵立鑫一愣:“潘哥你说什么?”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表情变得严肃,“你别冲动。” 潘烁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放心,我就是想揍他一顿。” 张晨上前一步,搭上男孩的肩膀:“潘哥我支持你,这小子早就欠揍了。” 三个人从后门出去,在食堂二楼找到了他。 张肖凡一般晚上都有出来吃东西的习惯,二楼食堂只有一个窗口开着,就是李栋的窗口。 “其实那个点儿食堂已经要关门了,灯都黑了一半,那个厨师给他做完之后就一直在等着他,可是凡哥一直磨磨蹭蹭不肯走。我们看没人,就直接把他拉进后厨,我和张晨按住那个厨师,潘哥在旁边打张肖凡。”赵立鑫叹了口气,“可能是下手太重,凡哥一会儿就不动了,当时我以为他是在装晕,就用厨房里装修用的木板又打他。不过打了几下以后我就发现凡哥一直没反应,这才发现原来他已经死了。” 汪小山和蒋东川都在听着,看他停下,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们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先把甩棍和木板都扔掉,又清理了后厨。我给了那个厨师三千块钱,逼他帮我们把凡哥的尸体运出去,说如果他不做,就告诉警察他也是同犯......”他捂着脸,声音充满了懊悔,“我们真的不是故意杀死他的,对不起。” 汪小山看着他指缝里红彤彤的眼眶,真想颁给他一个奥斯卡最佳戏精奖。 “戏演完了吗?”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真是被你感动地快要哭了。” 赵立鑫愣了一下,缓缓放下自己的双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汪小山敲敲桌子:“转账记录很清楚显示,你是在案发的三天前给李栋转的三千块钱,而不是你刚才说的案发当晚。”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把我们当傻子耍?” 他刚才的一番话简直漏洞百出。 汪小山一字一顿:“你找到李栋,以没带饭卡为借口转给他三千块,威胁他配合你们,这一切确实发生过,不过是在半个月之前。杀张肖凡,根本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划!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一时失手,你在半个月前,甚至更早就开始计划,找机会杀掉张肖凡!” 蒋东川缓缓开口:“或许,你的目标其实并不是张肖凡。” 赵立鑫脸上的表情快要挂不住:“什么意思?” “你想要的,其实是掌控一切的感觉。”男人沉声道,“你和潘烁关系不错,你们还是一个社团,在某次社团聚餐的时候,潘烁又开始抱怨张肖凡。他说尽他的坏话,甚至可能还说出‘真想杀了他’这种话。于是你提议,找一个时机,真的去杀了他。” “你们准备了半个月的时间,找到了人帮你们处理尸体,让沈茜给潘烁打电话,四个人互相作证制造不在场证明。”蒋东川说着,像是自己亲身经历一样。 从赵立鑫逐渐苍白的脸色可以看出,他说的基本都是对的。 井翔推门进来,送上一份李栋的口供。 蒋东川没看,直接压在手底下。 “这都是你的推测。”半晌,赵立鑫喃喃道,“人是潘哥杀的,尸体是李栋处理的,他们只是想拉我下水才这么说的,一切都和我无关!买甩棍只是为了防身而已!而且我只是在张肖凡死后打了他几下而已,顶多也只是个从犯!” “是吗?”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老唐突然开口,“我们从尸体的肩膀上找到两个掌印,还有几个很深的手指按压的痕迹,都是死前造成的。相信是有人按住他的肩膀,让死者强行跪在地上。如果照你所说你当时是在按着李栋,那为什么李栋的身上没有淤痕,而张肖凡的身上有?我们现在只需要测量一下你手掌的宽度和指尖之间的距离,就能知道当初是谁按住他的肩膀。” “你不仅策划组织了这此谋杀,还直接参与了整个殴打过程,就算你请得起再好的律师,我想也不能帮你打成你想要的从犯或者是胁迫。”蒋东川“啪”地一声合上手上的资料,“你的家人马上就来了,想想怎么和他们交代这件事。” “啊——” 汪小山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 李华走过来放下报告:“已经联系了精神科的医生,一会儿会过来给赵立鑫出一份精神鉴定。他这种反社会的心态,幸亏还是初期,如果任其发展,说不定会成长成连环杀手。” “不错啊蒋队,一来就开门红。”井翔进来。 蒋东川揉揉太阳穴:“我倒情愿少一点这种事。” “蒋队。” 方家荣从外面探了个头,“张肖凡的父母来了。” 蒋东川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往外走。 “蒋队。”方家荣叫住他,“赵立鑫的父母也到了,小心一点。” 汪小山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 “等等。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下一秒,她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我出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此案还没完! ☆、第一案(未完待续) (1) “蒋东川!” 汪小山从一路飞奔,终于看到男人的背影,急忙从后面叫了他一声。 “我觉得还有点不对。”她跑过去,表情严肃,“根据我们推测,李栋是被他威胁才被迫帮忙的,可是我刚才模拟了一下当天晚上的情况。”汪小山连说带比划,“张肖凡在被殴打的时候一直是清醒状态,肯定不会乖乖躺在那儿挨打,所以一定要有人控制住他。据赵立鑫所说,当时打人的是潘烁,他按住张肖凡的双肩,张晨在旁边帮忙,那么这个时候——”她顿了一下,“李栋在做什么?” 根本没有人管他,那他为什么不走? 食堂经理说过,他们做学生食堂,虽然工资不高,但也有每个月三千多块。李栋在这里工作半年,平时没什么兴趣爱好,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每个月八百块房租,单身独居,三十多岁的男人,实在不像是会被区区三千块和几个学生几句威胁就做帮凶的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审问的最后,汪小山曾经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把尸体扔进花坛?” 赵立鑫当时的回答是,当时他们太害怕,就把抛尸的事交给了李栋,让他随便找个地方扔下。 可是这个“随便”实在是有些精巧。 早上五点洒水车会往花坛里浇水,水会带走很多尸体上原本的证据,极大阻碍采证和查案。更重要的是,把尸体放在随时都会被人发现的路口,摆明了就是要引起社会恐慌。如果不是碰巧发现尸体的人是汪小山,这件事现在必然已经红遍网络。 蒋东川点点头:“刚才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李栋还没出院,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赵立鑫和张肖凡的家属碰面......”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一个警察在不远处喊了一句:“赵立鑫的家属在吗?过来签字办手续。” 坏了! 蒋东川和汪小山对视一眼,彼此在对方眼里看到这两个字。 两人立刻转身朝说话人跑过去,默契地一个跑向家属等待区,一个把那个刚刚说话的警员拉到一边。 “怎么回事?”汪小山把那个警员扯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没看登记表?外面是被害人和凶手的家属,你怎么能在外面直接喊名字?以为这是银行呢?” 年轻的警察吓了一跳,“我我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那边已经开始传来骚乱声。 汪小山回头一看——之前见过一面的张肖凡的父亲正扯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衣领不放手,蒋东川站在两人中间刚把他们分开,那边张肖凡的母亲又扑了上去,旁边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的瘦瘦的小女孩,一脸惊恐地连连后退。 “快去叫人!” 年轻警察反应过来的时候,身旁的女人已经冲到那个小女孩旁边,从背后把她捞到自己身边。 另一边蒋东川轻易制住了张肖凡的父亲,沉着脸喊道:“都干什么?这里是公安局,想被拘留吗?” 他人高马大,一句话说出来让现场混乱的人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而更多的警察从里面跑出来,很快就把两边的人分开。 “刚才太危险了,你坐在一边,别过来,好吗?”汪小山微微弯腰,嘱咐那个女孩。 女孩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惊恐。 汪小山刚准备起身,衣角却被小女孩伸手拽住。 “警察姐姐。”女孩小心翼翼地问,“我哥哥他真的杀人了吗?” 汪小山看着她的脸,心头突然划过一丝惆怅。她扯扯嘴角:“抱歉,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已经这么大了,要看着爸爸妈妈,这里是公安局,千万不要和别人起冲突,否则爸爸妈妈可能会受伤的。” 女孩点点头。 另一边,张肖凡的母亲跪在地上痛哭不止,他的父亲也站在一边,盯着赵立鑫的父母,满眼都是愤怒。 半小时后,汪小山沉着脸走进来。 李华从电脑后面露了个头,瞥了她一眼:“很少看你这么垂头丧气的,怎么,被家属揍了?”他瘪瘪嘴,“我听说前面刚刚差点打起来,你怎么样,没受伤?” “没有。”汪小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等会儿我准备去医院一趟,谁跟我一起?” “带着师傅去,他没事儿。”李华说,“咱们队好久没完整办一次案子了,我得赶紧把报告赶完,省的夜长梦多。” “你......”汪小山刚开口,就看见蒋东川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家集合一下我有事要说。”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办公室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向他,唯独汪小山自己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东川抱着手臂:“医院刚才打来电话,说李栋从医院里消失了。” “什么?”井翔皱着眉头,“这不可能,昨天我明明安排了两个便衣在那儿看着他的。” 汪小山也一下子回过神,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直勾勾地看向他。 蒋东川眉头微微拧起:“他说要下楼转转,两个便衣都跟着,谁知道出电梯的时候正好赶上人挤人,就被他甩了。” 汪小山问:“那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申请在内部系统发通缉令,他刚刚恢复精神应该走不远。”蒋东川顿了一下,“放跑李栋使我们的责任,刚才上面打电话通知我,说这个案子的后续会正式移交给三队。大家把手头的报告和资料整理一下,等会儿三队的人会过来移交,他们负责抓李栋回来。” “嘭!”李华把键盘推开,没好气地砸了下桌子,“还以为这次能一雪前耻,没想到又被人截胡。” “这算什么。”汪小山翻了个白眼,“后面还有批评会检讨会报告会等着我们呢!” “好了。”蒋东川敲敲桌子,“做事。”说完转身进了办公室。 井翔撇撇嘴:“蒋队也挺惨的,熬了两个通宵,功劳还是别人的。” “做咱们的头是要有这个觉悟的。”李华自己又把键盘拉了回来,刚才写报告噼里啪啦恨不能键入一百,现在看着满屏幕上的字,郁闷地一个也打不出来,“要不王队是怎么走的?” 一提王队,汪小山的表情突然沉了下来。 李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山,我不是......” “行了,下次大家都注意。”她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抬头看表,“看来今天能正点下班了,怎么样,喝酒去?” 李华第一个同意:“好啊,正好蒋队来了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择日不如撞日,我进去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说完就猴似的窜进办公室。 “蒋队。” 蒋东川正在整理报告:“什么事?” 年轻的男警察搓搓手:“您看您新官上任就有大案,我们都没来得及举办个欢迎仪式什么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晚上,我们请客去喝酒怎么样?” “今天晚上恐怕不行。”蒋东川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眼神闪过一丝温柔,“要去接女儿放学。” 李华从办公室出来。 “他说要去接女儿放学,改日再约。”他微微蹙眉,“我记得看过他资料上面写的是单身啊,单亲爸爸?” 井翔作为知情人,听到他提起蒋东川的女儿,心头有些惆怅:“他女儿不是他亲生的,是他领养的。” “领养?”李华更奇怪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想要孩子自己结婚就好了,难不成......”他压低声音,“莫不是不太行?” 井翔翻了个白眼:“行不行你自己去试试。”他解释道,“他女儿是他五年前从云南领回来的。”他解释道,“那个小女孩一大家子都是种罂粟的农民,刚出生父母就在一次行动里被毒贩打死了,剩下的亲戚也到处逃窜,蒋队看小女孩没人照顾,就自己领回来了。名义上是在他哥名下,但他哥长年在国外,实际上一直都是他妈帮他带。这不现在调回来了,就自己带着了。” “哇塞。”李华拍拍手,“我真对他另眼相看了。” 而一旁的汪小山睁着眼听完这个感人的故事,翻了个身睡着了。 ———————————————分割线———————————————————— 难得正点下班,汪小山换了警服优哉游哉从院子里找到自己的黑白小绵羊,刚跨上去,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妈,什么事?”她接起电话。 “小山啊!”电话那边声音很嘈杂,“妈妈今天晚上和吴阿姨他们约了打麻将,你去接小湖回来,我在冰箱里给你们留饭了,回去别忘了吃啊!” 汪小山翻了个白眼:“当初说自己生自己带绝不拖累我的,现在倒好......” “啊?你说什么?我这边太吵听不见!”那边有人在喊她妈妈的名字,她妈妈立刻飞快地说,“好了就这样,有什么事微信联系,么么哒。” 电话被挂断,汪小山只能认命地调转车头,戴上头盔一路往幼儿园的方向骑去。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不然怎么是破案率最低的队呢:) ☆、破碎的家庭(01) 汪小山到了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她们家汪小湖正在滑梯旁边低头抹眼泪,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蓬蓬裙,扎着两个马尾辫,班主任赵老师正坐在旁边安慰她,旁边还站着个比她高一点的短发小姑娘。 她加快了步子走过去:“汪小湖。” 小女孩听见她的声音,立刻抬起头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抱着她的大腿,眼泪汪汪:“姐姐!” 汪小山摸了摸她的头顶,看向赵老师和那个小女孩:“老师,这是怎么了?”她看向旁边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比汪小湖高半个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大大的,但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直直站在那儿,嘴角抿得很紧。 汪小山问:“是不是她和这个小姑娘起矛盾了?”她说,“小孩子之间的暴力有时候比我们大人想的要严重,我想我要和她的父母谈一谈才可以。” 话音刚落,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男声。 “凭想象办案就是你的本事吗?” 汪小山回头,看见男人从她身边走过,径直走向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安安静静的拉住男人的大手,清脆地喊了一声“爸爸”。 赵老师也急忙解释道:“姑娘你误会了,刚才确实是有小朋友和小湖起了矛盾,但不是小静。”她越过汪小山的肩膀指指后面,“喏,刚才小湖就是和那个男孩绊了两句嘴。” 汪小山回头,正好看见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自己的儿子往门口的方向走。 她立刻喊道:“等一等!” 那对母子停了下来,回头看她。 汪小山快步走过去:“这位妈妈,不知道刚才我妹妹和你儿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来就看见她自己在滑梯旁边哭。” 汪小湖跟在她后面抽抽搭搭地过来:“早上赵老师给我小红花,他没有,刚才他就趁我出来玩,去我的书包里拿我的小红花,幸亏小静发现。他还说,我的作业是妈妈帮我做的,不算数,可是我的作业真的都是自己写的。”说着她鼻头又红了。 “我知道作业都是你做的,也和你道歉了。”小男孩说道。 “现在不是作业是谁做的问题。”汪小山严厉地批评道,“小红花是别人的,你想要可以自己好好写作业,为什么要去偷拿别人的呢?小时偷针长大偷金,许多盗窃犯都是小的时候小偷小摸,大了就养成偷窃癖。” “哎,这位家长。”后面男孩妈妈听不下去了,“我儿子已经道过歉了,回家以后我会好好教育他,不用上升到盗窃癖这么严重。” 汪小湖也不哭了,抓着汪小山的衣服下摆不声不响。 汪小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重:“抱歉,我只是想让家长知道,孩子小时候养成好习惯真的很重要。” 看着那对母子离开,汪小山也蹲下身,摸摸汪小湖的脑袋:“告诉姐姐,你喜不喜欢小红花?” “当然喜欢!”小湖点点头,“每朵小红花我都会贴在本子上。” 汪小山点头:“那既然小红花是小湖喜欢的宝贝,小湖就要好好收藏它,别人动你的东西虽然不对,但自己也要记得,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保存好,知道吗?” 汪小湖有些为难的眨眨眼:“那如果小静想看,我可不可以给她看?” 汪小山看了一眼那个叫小静的小姑娘,转过脸说:“当然可以啊,小静是你的好朋友,给好朋友当然要分享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说完,她拍拍自家妹妹的小肩膀:“进去收拾书包,我在这儿等你。” “好!”说完赵老师就领着她朝教室走去、 汪小山起身,这才想起背后还杵着一堆父女。 “抱歉。”她弯腰对那个叫小静的小女孩说,“刚才姐姐不该怪你的,你帮了小湖,谢谢你。” 小女孩和小湖一样大,可是人却沉稳许多,听见她的道谢加道歉也只是后退一步,板着脸说:“不客气。” 汪小山直起身,看着蒋东川:“这么巧,你女儿和我妹妹在一间幼儿园。”她有些尴尬,“以前没见过你。” 蒋东川一只手牵着女儿:“以前都是我妈负责接送。” 汪小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哦对,你以前......比较忙。” “那我先走了。”男人酷酷地扔下一句话,就带着女儿转身离开。 汪小山松了一口气——两个人不熟,她刚才还害怕就这么站在一起尴尬呢。 蒋东川的车离开,汪小湖也背着她粉色的小包走了出来。 “姐姐。”汪小湖说,“小静的爸爸长得好帅啊!” 汪小山点点她脑门:“你眼神挺好啊,还能看出谁长得帅?” “当然!”小姑娘捧着脸,“以前我们都以为小静只有奶奶,没有爸爸的,原来他爸爸长得这么帅。我们班上好几个女孩子都说要和小静换爸爸呢!如果是我,我也会把他藏在家里不让他出来!” 汪小山失笑。 一大一小两个人回了家,家里果然没人。 汪小湖打开冰箱,踩着凳子不负众望地从冷藏的第一层发现了自己亲妈给留的一盒中午的剩菜。 汪小山接过来,连保鲜膜都懒得撕开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去玩会儿,我订外卖。”她把汪小湖从椅子上抱下来,抱着手机走进客厅。 汪小湖自己打开电视找到动画片看。 “对了。”订完外卖,汪小山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头问,“你刚才说好多小朋友觉得小静没有爸爸,那有没有人当着小静的面说过这件事?” 汪小湖想了想:“那倒没有,小静平时很少说话,今天如果不是她帮我,我们也不会成为好朋友的。”她眨了眨眼睛,嘟囔道,“不过最近我们班有个男生就很惨的,大家都在说,他可能要区别的幼儿园了。” 汪小山有一搭没一搭:“为什么?” “他叫何浩然,听说他爸爸没钱了,上不起我们的幼儿园了,所以要转走。” 汪小山点点头。 汪小湖所在的双语幼儿园虽然不是什么要交很多钱的贵族幼儿园,但在玟中区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一个月学费要三千多,如果家里经济不是很宽裕,真的会生活的紧巴巴。 汪小山撇嘴:“照你说的,那个何浩然家里又没钱,又要换幼儿园,最近情绪一定很低落咯,你要多和他一起玩,不要让别的小朋友欺负他才好啊。” “嗯!”汪小湖点点头,“我和小静商量好了,明天要和他坐在一起吃午饭。” 汪小山看着自家单纯善良的妹妹,内心有点纠结。 一方面她很想让她就这样单纯地活下去,另一方面她又想从小就给她灌输“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观念。 算了算了。 她摇摇头。 汪小湖才五岁,就让她顺其自然。 晚上睡了一个美觉,第二天继续上班。蒋东川去楼上开会,剩下的人一上午喝茶看报聊八卦不亦乐乎。 “他去挨批,我们在这儿享受,不好。”李华蔫儿蔫儿的。 井翔看了他一眼:“你先从沙发上滚下来再说,躺了一上午了。” “我看我们中队干脆全员转后勤算了。”汪小山把手里的漫画书往天上一扔,“巧合”地掉在李华脑门山。 “汪小山你个傻-逼我跟你拼了!”李华从沙发上翻身而起,结果没翻对方向,直接摔地上了。 一瞬间全办公室爆发出激烈的笑声。 刚走到门口的蒋东川和秦副局长脚下同时顿了一下。 “他们平时就这样。”秦副局长对身边这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说,他斟字酌句一番,最后憋出六个字评价,“作风比较活泼。” 蒋东川眼角一抽:“您谦虚了。” 这哪是活泼啊,这是一群神经病。 “咳咳。” 两人一走进办公室,正在打闹的两个人立刻跳开,剩下看热闹的人也自动合上下巴站起来。 “秦副局长!” 四个人齐声喊道。 秦副局长一脸头痛便秘的表情:“坐,都坐,别站着。” 几个人乖乖坐下。 “我知道你们现在可能心里有情绪,东川刚来,这个案子就当是给你们练练手,相互磨合磨合。”秦副局长说,“李栋虽然还没抓到,但这件事既然交给三队,你们就不要再想它,把手头的档案翻翻,看有什么悬案,整理整理线索。” “是。”几个人对视一眼,乖巧地点头。 “蒋队!” 正说着,外面跑进来一个接线警员,看见秦副局长,先楞了一下:“秦局也在呢。” 秦副局长摆摆手:“什么事?” 接线员说:“刚才有人报警,说庆忠小区八号楼有个一男一女从楼上掉下来摔死,接着有个男的报警,说自己杀了人。” 所有人接着跳起来:“我们走。” 迅速出警。 两辆车,蒋东川汪小山方家荣井翔第一辆,李华在后面带着老唐和吴曼还有两个助手第二辆。 一路警笛加闯红灯,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案发地点,庆忠小区八号楼楼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案正式开始! 我们山川真是有缘呢!(哎好像是我安排的?) ☆、破碎的家庭(02) 警察到之前,保安就在现场帮忙维持了秩序,围观的附近居民很多,但那场景有些血腥,好多人也只敢远远地张望。 “什么情况?”方家荣和李华去拉隔离带,蒋东川则是叫来了保安。 “是这样的。”保安说,“大约十一点多的时候,有住户打电话过来,说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我就赶紧过来,就看见那个女的已经这样了。我刚想打电话报警,又看见一个男的也掉了下来,我吓了一跳,当然赶快报警了。” 而汪小山也带了第一个发现女人尸体的人。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怀里还抱了一只小狗。 她似乎是被吓到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路边浑身发抖,直到汪小山把她带过来,几个人走到树荫下,她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理智。 “我是下来遛狗的,谁知道走到楼下,就看见这个女的趴在地上,一看那样就知道是从楼上掉下来的。”她不敢回头看,只敢就这么描述,“我先打电话给了保安,然后又报了警,后来保安来了以后,又从楼上掉下来一个男的。”她叹了口气,“造孽啊造孽啊,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蒋东川点点头:“也就是说你并没有看到这个女人摔下来的过程?” “没有。”中年女人遥遥头,“我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了。不过我记得自己下楼的时候曾经从楼上往下看过,还没有死人。从我下楼到走到这儿,大概也要十分钟。” 汪小山:“不好意思能看一下您的通话记录吗?” 中年妇女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找到手机,翻出通话记录递给她。 汪小山看了一眼——11:17分,通话时间19秒。也就是说女死者的死亡时间是上午11:07分左右。 她抬头看向中年妇女,“请问您认识这个女死者吗?” “她的头都摔烂了,我看一眼就吓死了,哪认得模样咯!”中年妇女拍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嗯......”站在一旁的保安开口说,“我知道她是谁。” 一时间三个人六双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保安吞了口口水:“她是住在1302的孙姐,我认得她的裙子。” 蒋东川点头:“那后来掉下来的男的呢?” 保安摇头:“男的有点面生,好像不是这给小区的住户。”他接着就补充道,“不过也不一定,因为这个小区有两个区,也有两个大门,他可能是别的区的住户,经常走另一个门也说不定。” “老二,给他做份笔录。” “好。”井翔点点头。 吴曼验完尸从安全隔离带里走出来。 “初步判断两人都是从高处掉落摔死的,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掉落高度都是一样,应该是从同一个位置摔下,初步估计应该是这座大楼的十三层或十四层。” 汪小山看了蒋东川一眼:“刚才保安说,这个女的就住在十三楼。” 蒋东川带着汪小山和老唐一行人一路上了十三层。 这个小区是新小区,建了不到五年,一梯两户还是学区房,能住进这里的一般家庭情况都不错。 1302的门是开着的,汪小山的手按在枪袋上走进去,刚一踏进这家玄关,就看见抱着膝盖坐在墙角的男人。 “先带到外面。”蒋东川收起枪,吩咐两个警员。 两个警员立刻上去把他架起来往外走,经过两人身边的时候,汪小山能清楚地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没有任何焦点的眼神和颤抖的嘴唇。 老唐带着小弟进去采证,蒋东川和汪小山则是把视线都放在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缩成一团的男人身上。 蒋东川走过去:“我们是玟中区中队的,请问刚才是您报的警吗?” 男人没抬头,不过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蒋东川凑上去,只听见男人嘴里不断地重复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先生,你先冷静一点。”汪小山再次问,“刚才是您报的警吗?” 这次男人好像稍微有了点回应,他慌乱地点了点头,但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汪小山的问题。 两人无奈,只好先拜托一个同事看着这个男人,转身走进1302房间。 老唐抱着手臂站在房间中央。 四室两厅的房间,走进玄关就是客厅,客厅东侧是阳台,落地窗大敞,玻璃碎了一地。再看客厅里也是乱七八糟。地毯翻起,地面上好几个明显的黑色脚印;四处都有打斗的痕迹,沙发上还有多处利器的划痕;卧室里所有抽屉都被打开,衣服被扔了一地,几个首饰盒如今全成了空的。 汪小山在卧室里发现一张全家福,递给蒋东川——上面是一家三口,右边应该是死者,而站在最左边的那个男人,赫然就是现在蹲在门口,报警说自己杀了人的那个! 两人对视一眼。 “这家应该还有个小孩子。”汪小山说。 蒋东川想了想,拿着这张照片走了出去。 男人还抱着双腿坐在地上,双眼盯着墙角的方向发直。 “这是你儿子吗?”他直接把照片递到男人面前。 男人眼中的焦点渐渐聚在一起,眼神里也有了些温度。 “浩然,这是我儿子浩然。”他指着照片,语无伦次地说,“我儿子浩然在哪儿?他人呢!”男人突然站起来,发疯似的就要往房间里冲,蒋东川见状急忙拦下。 屋里的汪小山听见动静也快步走出来,一出门就看见男人的双手被蒋东川反剪在身后,浑身颤抖,脸上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我的儿子不见了,我要找到我儿子!” 汪小山皱了皱眉头,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那张照片。 “这是不是你儿子?” 男人疯狂点头。 她盯着照片想了几秒钟,开口问:“今天不是双休,你儿子是不是应该还在学校上学?” 男人听到这句话,突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也安静了下来:“是啊,我儿子现在应该在幼儿园的。”蒋东川松开他,他两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顺着墙面滑坐在地。 “浩然,是爸爸不好,爸爸救不了妈妈,爸爸还杀了人......” “蒋队,我从物业那拿来了住户信息。”电梯打开,方家荣从里面走出来。他手上拿了一个文件夹,走到两人面前的时候他抽出其中一张。 “业主登记的名字是何寿,男,三十二岁。妻子孙慧,女,三十岁。他们有个儿子叫何浩然,今年五岁。”方家荣念道。 汪小山突然皱了皱眉:“何浩然?” 蒋东川立刻问:“有什么不对劲吗?” 汪小山看了两人一眼:“昨天小湖跟我提过,她们班也有个叫何浩然的小朋友。这家儿子叫何浩然,而且年龄也是5岁,不过这个片区应该不该上那家幼儿园的......”她立刻问方家荣,“师傅,看看他儿子在哪家幼儿园?” 方家荣顺着资料找了找,抬头和她对视一眼,顿了一下。 “玟中区双语幼儿园。” 汪小山心头一沉。 就是小湖的那家幼儿园了。 蒋东川看向她:“昨天小湖为什么会提起何浩然?” 汪小山眉头紧锁——她当时在看手机,汪小湖说起这个事儿的时候,她听得有一搭没一搭,根本没往脑子里去,所以现在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算了,先别想了,回去问问小湖。”蒋东川转头对方家荣说,“打电话去幼儿园,找同事去把孩子接回来,再查查他在芜城还有没有什么亲戚能联系上,通知他们照顾好孩子。” 他对方家荣说:“把何寿带回局里。” 而他则是和方家荣何寿汪小山一起下了楼,目送方家荣带着何寿上车后,才转身到吴曼那边。 “曼姐,怎么样?”汪小山隔着隔离带问。 吴曼摘下手套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从助手手里接过夹子。 “我刚才初步看了一下,两个死者的死因都是高处坠楼致死,死状比较惨烈,尤其是后来掉下来的男的,脑袋差点掉了。不过奇怪的是我们找到了这个。”她递过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这是我刚才从女死者身子下面找到的尖刀,看形状应该是普通的厨房刀具,刀刃上沾了不少纤维,也有少量血迹。” 蒋东川接过来:“刚才楼上房间里好多地方都有划痕,看来很可能是这把刀造成的。” 汪小山抢过刀,隔着塑料袋握在自己手里,比划了两下:“女死者拿刀自卫,也应该朝人砍,没道理墙上沙发上都这么多痕迹的?”她摸摸下巴,“如果女死者气急败坏一顿乱砍,只能说明对面的人对她威胁真的很大,她急于摆脱。” “又靠想象破案了吗?”蒋东川扯扯嘴角。 汪小山反驳:“这叫案情重演。” 两人拌了几句嘴,汪小山才想起来证物还在自己手上,忙转身递还给吴曼。却看到吴曼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两人。 “快拿着,我们还有事儿呢。”汪小山怕她嘴里再出什么骚话,赶紧把刀递了上去。 吴曼伸手接过:“昨天老二还说,怕你们相处得不好,现在看来蛮和谐的嘛。” 汪小山翻了个白眼:“恶心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赶紧更新了我去看直播啊啊啊啊啊啊2:0了!如果这波OMG3:0我明天双更!!!!! ☆、破碎的家庭(03) 现场尸体搬走以后,地上还有一摊暗红色的血水,要等老唐取证完才能清洗。 蒋东川一行人先回了警局,在回去的路上,汪小山反常地一直盯着窗外没说话。 李华则是把案件相关的资料先发到了每个人的手机上:“女死者孙慧,三十岁,本地人,银行柜台员工,七年前和何寿结婚,五年前生下儿子何浩然并全家搬家来这个小区,现在是全职太太。嫌疑人何寿,三十二岁,冀省人,十六岁来芜城上学,毕业后进了本地一家药品公司从事销售工作,三年前辞职自己创业,现在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老板。”他翻了一页,“我查过李华的那家公司,除了第一年盈利,第二年和第三年都处于亏损状态。” 蒋东川问:“其他财产情况呢?” 李华继续说:“两人名下共有两处房产,其中一处位于花山路的六个月前已通过中介售出,总价是一百五十万。另外何寿名下有一台汽车,大众新辉腾,出事之前,他正找人出手这台汽车。” “看来他们家的财政状况出了不小的问题。”井翔点点头,“那男死者呢?” 李华扣下手机,摇摇头:“男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和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目前我们已经找画师过来画像,希望能有帮助。” 汪小山听到井翔说“财政状况”,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等等。”她突然转过头来一拍(李华的)大腿,“我想起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昨天汪小湖是说,班里有个叫何浩然的男孩要转园了,而且还说他们家是因为没有钱,上不起了才走的。”她说。 井翔皱了皱眉头:“现在的小朋友太早熟了,有钱没钱这种事都讨论。” “可别拿小孩子不当大人。”李华吐槽道,“他们现在一个个可精着呢。” “总之,先回去问问何寿发生了什么再说。”蒋东川一拍板,开车的井翔脚底下猛踩油门,车子一路疾驰回警局。 “现在情绪怎么样?” 汪小山坐在他对面,问。 而何寿身上还穿着居家服,甚至脚上的拖鞋也没换,耷拉着脑袋,双眼浑浊,整个人不像资料上说的三十二岁,反而更像四十二。 听到汪小山的声音,何寿抬起头来:“谢谢,好多了。”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好吗?” 何寿点点头。 “姓名。” “何寿。” “年龄。” “虚岁三十三。” “家庭住址。” “福一路庆忠小区八号楼。” “手机号码。” “13854896524。” “好。”汪小山点点头,“那现在能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讲一遍吗?” “可以。”何寿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已经多了几分清明。 “昨天早上,我像以前一样出门上班,十一点回家吃饭。可是走到门口,我却发现家里的门敞着,就急忙冲进去。” “我冲进客厅,发现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落地窗开着,我叫我老婆的名字没人答应,想先过去关掉窗户,可是谁想到低头一看,我老婆竟然掉下了楼摔死了!” “我刚想打电话报警,没想到从卧室里冲出一个男人,直接朝我扑了过来!那个男的先杀了我老婆,现在还想杀了我灭口,我当时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只想给我老婆报仇,就连命都不要冲上去,没想到我没收住力气,就把那个男人也推下了楼。” 回忆完当时的场景,何寿狰狞的表情也渐渐褪去,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已经无法挽回,只能先报警。”他一边说一边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不过不管我怎么做,老婆都活不过来了。” 李华递了张纸巾给他,他伸出手来接的时候,汪小山看见他手心上有道划痕还在微微渗血。 “你手心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何寿楞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我没注意,大概是和那个男的纠缠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 “这个何寿还真是惨,不仅老婆死了,现在自己也成了杀人犯。”从审讯室回到办公室,李华坐会自己的电脑前感叹。 井翔说:“要我说最可怜的是他们俩的儿子。听师傅说,虽然已经联系到了他姑姑,但他姑姑一直在外地,即使是到这儿最快也要明天。” “那怎么办?”汪小山问。 “蒋队说先接到局里来,在休息室对付一晚上,等明天他姑姑来了再说。”井翔说,“不过好在从何寿的供词来看,他完全是自卫杀人,请一个好一点的律师,做无罪辩护也不是不可能。” “还不能这么快下定论。” 老唐从外面走进来,后面还跟着蒋东川。 几个人立刻凑到两人身边。 “老唐,你这话什么意思?” 蒋东川晃了晃手里的报告:“十分钟后法医那边上来,所有人会议室开会。” 十分钟后,李华推开电脑:“调试好了。” 所有人都看着大屏幕。 老唐坐过去,打开自己两张照片,说道:“我们在客厅那扇大落地窗旁边找到三组脚印。其中两组来自男死者和女死者,另一组来自何寿,三组脚印都凌乱切没有章法。”他打开另一张照片,“另外我们还找到一组属于女死者的脚印。” “咦?”汪小山皱了皱眉头,“这对脚印很完整,而且很清晰。” “是。”老唐点点头,“形成这样的脚印,说明这个人至少是有过一段时间站在窗边,双脚保持不动,这样脚印才会清晰完整。”他将两张图片放在一起。 蒋东川看出了些端倪:“这三组脚印,混乱的那三组有正有反,反的应该是属于男死者和女死者,正的那组属于何寿。根据何寿的口供,当时的男死者和女死者都是背对落地窗被推下去,而何寿则是正对落地窗。但似乎无法解释女死者的另一组鞋印为什么是正向。” 李华若有所思:“孙慧是被男死者推下楼,照理不会留下正向且清晰的脚印。” “那有没有可能这样。”汪小山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窗户前,“假设我是孙慧,我和男人起了争执。” 离她最近的蒋东川起身配合地抓住她的双臂。 “我手里拿着刀,男人不敢靠近。”她胡乱挥着手,刚开始蒋东川还站在她一步远的地方,但很快她露出了破绽,男人趁机上前将她的双手抓住,反扣在身后,把她压向落地窗。 汪小山感觉到男人结实的胸膛压在她后背,双手动弹不得。 “可是就算这样她的双脚也可以挣扎。”汪小山低头看看自己闲着的双脚,一脚毫不客气地踩上男人干净的黑皮鞋。 蒋东川立刻撤回脚收了手,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真是小心眼。” 汪小山揉着手腕回到座位上:“也就是说有两种可能,一是当时的情形并不像何寿说的那样,二是那组鞋印并不是当时留下的。”她再次看向那张照片,“会不会是出事之前女死者正在家中的落地窗前看风景,所以才留下的?” 老唐说:“死者家的扫地机器人设置的时间是上午十点,这组鞋印应该是十点到女死者死之前留下的。而且现场只有这三人的鞋印和女死者光着脚踩在地上的脚印,没有其他人。” “我已经取了两位死者胃里面的物质去化验,化验报告还在等。”她从大屏幕上放出一张照片,“不过我确实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地方,你们看。” 照片上是女死者的手,上面除了有擦伤的痕迹,还在虎口位置有一道蓝色的划痕。 “死者穿着居家服,从皮肤表面的状态来看,应该在死前1小时之前曾经洗过澡,就是说这道墨痕实在死者洗完澡之后留下的。”她说。 老唐一愣:“可是我们在现场并没有找到刚刚写过字的本子或纸。” 方家荣点头:“也就是说女死者应该在死前写过字,但是并没有留在现场,那么有可能就是被人带离了现场。”他分析道,“监控录像证明何寿确实是八点左右离开小区,一直到十一点才回来。而在男死者的身上也没有发现任何字条之类的纸张。” “邻居那边呢?”蒋东川问。 “因为是双休日,另一户人家都去上班了,我们也问过楼上楼下,没人听到有争执,也没人看到有人从楼上掉下来。”李华说。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没办法判断女死者究竟是不是被男死者推下楼的,但可以确定的是,推男死者下楼的是何寿。”蒋东川想了想,转头对方家荣说,“我记得每栋楼下面也有摄像头,怎么没有那些资料?” 方家荣:“我问过了,那个摄像头只是个摆设,平时根本不开。” 一群人正讨论着,外面突然敲了敲门。 “蒋队,可能查到男死者的身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庆祝LPL胜利第一更! ☆、破碎的家庭(04) 一位同事走进来递上手里的资料:“我们根据画像从系统里比对,发现一个很接近你们要找的男死者的人。” 李华接过资料,打开念道:“李德良,三十四岁,现居住地是清江路186号,离异,有一个三岁的女儿跟着妻子生活。之前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收入不错。这下面还有一张他的生活照。”他把资料递给吴曼。 虽然只是证件照,但吴曼扫了一眼:“从脸型和五官来看,有九成像。” “好。”蒋东川看了一遍李德良的资料,开始派任务,“李华,你继续审何寿,争取问出更多细节,老二留在这儿,等老唐和吴曼的报告,师傅去再仔细调查一遍孙慧的人际关系。” “我留在这儿和李华一起审何寿!”汪小山自告奋勇。 蒋东川瞥了她一眼:“你和我一起去李德良家。” 汪小山:“我今天没骑车来!” 蒋东川:“没事,我开车了。” 最终汪小山还是不情不愿上了蒋东川的车。 在路上源源不断关于李德良的资料传过来,汪小山也挑着重要的给他说了说。 “这个李德良家底还蛮厚的。”她翻了翻,“芜城本地人,大学毕业以后进了证券公司,年收入七八十万,离异多金,还在清江路上有别墅,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去别人家偷东西的。”她继续往后翻,是一张李德良的大学毕业证。 “咦?”汪小山突然顿了一下。 “怎么了?”蒋东川问。 汪小山掏出自己的小本子一阵狂翻,终于看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条。 “这个李德良和死者孙慧都是芜城大学毕业的。”她对比了一下,“不过不是同届,还是不同专业。” 蒋东川一边开车一边说:“他们两个一个辞职前在银行,一个在证券公司,也未必不是工作后的交集。” 车子停在李德良的别墅下。 李德良的资料上是独居,蒋东川和汪小山都以为家里可能会没有人,谁成想刚按下门铃,就有人给他们开了门。 门里是个保养得宜的年轻女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左右。 “您好,李太太。” 蒋东川问,“请问李德良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年轻女人靠着门框上下打量了蒋东川一番,眼神在他双腿之间停留了一秒扫过,再移到他脸上:“李德良是住在这里,不过我不是李太太,我是他前妻。”她目光定在蒋东川的脸上,好像旁边的汪小山根本不存在似的,“你们是谁,找他干什么?” 汪小山踮起脚往里看了两眼:“李先生不在吗?” 年轻女人伸出一指手指顶着汪小山的额头把她推了回去:“小姑娘,现在是工作日,他当然是去上班了。” 蒋东川想了想,还是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您好,我们是玟中区分局的警察,我姓蒋,有事想找李先生,您能联系到他吗?” “警察叔叔啊。”年轻女人挑眉,“是姓□□的‘蒋’吗?” 说完便转身放两人进屋。 蒋东川自然也没搭腔,倒是汪小山抬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偷笑。 “我还想找到他呢。”她说,“我昨天回来,本来是想和他商量点事,谁知道等了他一晚上他都没回来,不知道又和哪个狐朋狗友喝酒去了。” 年轻女人顿了一下,突然笑了笑:“忘了介绍自己,我姓宋,宋美龄的宋,全名宋昕。”她靠在沙发上,“你们来找李德良,是不是他出什么事儿了?” “宋小姐。”蒋东川假装没听懂她的潜台词,“如果不妨碍,可不可以让我们取一些李先生的生活物品回去化验?” 宋昕的脸色这才慢慢认真了一点:“李德良真的出事了?” “你最好赶快联系一下你前夫那些狐朋狗友,确认一下他有没有睡在别处。”汪小山看她心理承受能力挺强,索性直说,“我们发现一具男尸,经过画像比对和你的前夫有九成相似。” 宋昕一听,立刻拿起手机走上楼。 不一会儿下来的时候,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两位,我问了他的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他昨天确实没找他们。” 汪小山从沙发上站起来,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手套和证物袋:“请问你前夫的卧室和他经常用的洗手间在哪里?” 宋昕指指二楼:“二楼第二间,他的房间有洗手间。” 两人上楼,从洗手间拿走了一只电动牙刷和剃须刀,保险起见又拿走了一只卧室的枕头。 而宋昕则是一改刚才的轻浮,整个人双手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蒋东川打电话给了井翔,让他找个人来取证物。 “警察同志。”宋昕终于忍不住,“李德良他,他是怎么死的?” 汪小山说:“第一,我们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死者就是你的丈夫;第二,你已经和他离婚,从法定关系上来说,你们不是家属,所以我可能不能把死者的讯息透露给你。” 宋昕脸色一白。 十五分钟后,来了个骑摩托车的警员把他们两个找的东西带走,而宋昕那边也还在锲而不舍地给李德良的朋友打着电话,得到的消息自然都是不想听到的。 汪小山二人因为基本已经从心里确定了死者就是李德良,所以自然也开始和宋昕了解关于李德良的情况。 经过一番聊天,他们知道了李德良和她是在上个月协议离婚的,而离婚的原因,是两边的感情都淡了。 “他心里没有我,我看着他也不舒坦,这样的婚姻要了干什么?”宋昕从茶几下拿出烟夹在手指间,问了问对面两人,“介意吗?” “您最好还是不要在室内抽烟。”蒋东川说道。 宋昕挑眉,烟也没有放回去,就这么在手指间夹着。 “趁着孩子还小,还能彼此再找个新对象。”她说。 “那您听说过孙慧这个人吗?”汪小山从手机上调出一张照片,“就是这个女人。” 宋昕瞥了一眼:“不认识。”她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两个结婚本来就是一时冲动,冲动过去了,结果孩子来了,生完孩子以后发现冲动还回不来。”她扯扯嘴角,“我们一年前就开始各玩各的了。” “听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打给他的‘狐朋狗友’。”汪小山问,“他的女性朋友呢?你没问过吗?” “小姑娘。”宋昕用看孩子的眼神看着她,“我们一年前就各玩各的了,我怎么还会知道他身边女性朋友的联系方式呢?就算是你们现在问他,他也不知道我身边男人的电话。” “那么他的经济情况呢?”汪小山自觉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忙换下一个。 “这我倒知道。”宋昕托着腮想了想,“他钱挺多的,离婚的时候很干脆的和我对半分,我分了九百万和一辆车,还有一栋小房子,他连眼睛都没眨。”她叹了口气,“说实话如果不是真觉得这样耗着也没意思,他还真的算得上是一个挺好的饭票,平时也没什么不良嗜好,不上班的时候除了看看书,就是在家看股票期货那些东西。” 蒋东川顿了一下:“他平时都看些什么书,能带我们上去看看吗?” “倒没问题,不过你们得开个证明,说明一下是你们动的他的书,从前我一碰他就紧张的跟什么似地,还以为我稀罕呢,都是想逗逗他罢了......”她突然意识到身后这两个人是警察,也想到了他们这次为什么到这里来,后面的话突然梗在了喉咙里。 半晌,她开口:“我的意思是说,万一你们验DNA发现尸体不是他,或者按照平时,他现在已经快要下班回来了......”她越说声音越小。 蒋东川和汪小山对视一眼——其实这个女人,并没有外表表现出来那么不在乎,面对一段感情最后只剩下离婚这个选项,也只是逼不得已的下下策。 宋昕深吸一口气:“好了,我带你们上去。” 这间别墅一共四层,根据宋昕介绍,两人离婚前房间在三楼,但一年前开始各玩各的之后,李德良就搬到了二楼,而他的书房也在这一层。 “刚才你们去过卧室了,这是他的书房,他平时办公看书都在这里。” 宋昕说完,就自动靠在门边。 李德良的书房和他资料中反映出来的信息差不多,处处透着严谨和严肃。普通的棕白色调,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书架上的书也按照用途摆的十分整齐,每一类型的书都用标签标注,看得出来他是个很有条理的人。 汪小山想起他今天早晨堕楼时的装束——衬衣歪七扭八,裤脚上沾着泥巴,头发出油,似乎和眼前的书房并不能对号入座。 宋昕指指第二层:“这一层是他经常看的书。” 蒋东川顺着看过去,打开书橱外的玻璃门,指尖从一排书脊轻扫而过,在划过某本书的时候顿了一下,抽了出来。 “你真会选。”宋昕说,“这就是他经常抱着看的那本,普通的工具书而已,没什么意思。” 蒋东川打开翻几页——确实如宋昕所说,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工具书,可是...... 当他的手掌按在这本书的封面上的时候,却感觉到手掌下有轻微的凹凸不平。 为了确认,他又把书递给汪小山。 汪小山也摸了摸,然后掀开这本书的封皮页,在外皮和内皮的中间轻轻戳了戳——一张照片从里面飘了下来,落在她脚边。 作者有话要说: 庆祝LPL胜利加更! ☆、破碎的家庭(05) 汪小山弯腰捡起照片翻过来——是一张毕业照,看上去有一定年月了,照片的边缘已经泛黄,上面是三十多个穿着学士服的年轻学生,最上面还有一行红字:芜城大学2005级经济学一班毕业合影。 宋昕也凑上来看了一眼,眉头一拧:“他不是学金融的吗,弄一张经济学一班的合影在这儿干什么?” 汪小山把照片递给她:“你看看这上面有没有李德良?” 宋昕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这就对了。 “宋小姐,这张照片我们要带回去。” 宋昕摆摆手:“拿走,他以前天天看书,还以为他真爱学习,没想到是在看自己梦中情人呢。” 汪小山眉头一皱:“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们?” “我什么都不知道。”宋昕翻了个白眼,“瞎猜的。” 从李德良家出来已经是快五点,蒋东川看了一眼表,问身边的人:“今天晚上不用加班,你回家还是去幼儿园?” 汪小山想了想:“去幼儿园。”她正好也想去看看那个叫何浩然的小男孩。 两人开车到幼儿园门口,车刚停下,站在门口等他们的方家荣就迎了过来。 “蒋队,小山。” “何浩然呢?”蒋东川问。 方家荣指了指里面:“我刚才进去说了半天他怎么都不愿和我走,现在小湖陪他玩儿呢。” 汪小山撇嘴:“这小孩儿艳福不浅。” 三人走进去,就看见还是在相同的滑梯旁,何浩然正爬上爬下玩儿的不亦乐乎,汪小湖和蒋家小静正在一旁咬耳朵。 看见汪小山和蒋东川,两个小天使一个叫着“姐姐”一个酷酷不说话但是脚步飞快地跑过来。 “小湖,我跟你商量个事儿!”汪小山把妹妹拉到一边,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小女孩频频点头,然后拉着小静两个人跑回到滑梯旁,招招手把男孩子叫下来。 “行得通吗?”方家荣凑上来。 汪小山斜了他一眼:“不是我说你,师傅,你还真以为谁家小孩儿都跟你儿子似的,能在你这张硬汉脸上看出柔情?我妹妹长这么可爱,一出马肯定拿下啊!” 两分钟后,汪小湖:“姐姐,何浩然不愿意跟我走。” 方家荣:“哼哼,可爱也没用咯。” 汪小湖冲过去打了方家荣的小腿一下:“方叔叔最不可爱!” 蒋东川掏出手机,给驻守在局里的李华打了个电话,然后把手机交给自己的女儿。 小静走到何浩然身边,把自己的手机给他看。 何浩然看到屏幕上的人,立刻抓紧手机,站得笔直,乖乖地问:“爸爸,妈妈今天怎么还没来接我?” 屏幕对面的何寿看到儿子,眼神也软化了很多:“浩然,今天爸爸要加班,妈妈也不在家。你身后那个高高的叔叔是爸爸的朋友,今天晚上你先去叔叔家住好不好?” 何浩然乖乖点头。 “好,浩然听话,明天姑姑来看浩然,会给浩然买很多礼物。”何寿说。 听到姑姑要来,何浩然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再次乖巧地点头。 汪小山在一边看着,歪头对蒋东川说:“何浩然好像和他爸爸并不是很亲近。” “不止。”蒋东川盯着还不到他腰那么高的小男孩,说“他很害怕何寿,现在隔着手机屏幕他都吓得站得笔直,更别说是面对面。” “从何寿的话里可以听出来,何浩然的姑姑来看他,会给他买礼物,小孩子最喜欢礼物,但何浩然听了却并没有高兴的样子。”汪小山接过话,看着那个穿着衬衣短裤的小男孩若有所思。 “浩然。”汪小山想了想,蹲下身,朝小男孩招招手。 男孩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臂背在身后。 汪小湖在男孩耳边说:“放心,这是我姐姐,她是警察,不是坏人。” 何浩然这才放心走到汪小山身边,眨眨眼睛:“姐姐好。” “你好。”汪小山问,“浩然的爸爸刚才说姑姑回来看你,但姐姐觉得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地样子,为什么啊?” 何浩然噘了噘嘴:“姑姑特别凶,她每次来我们家,妈妈就特别不开心,所以我不喜欢姑姑。”他牵起汪小山的手,问,“姐姐,我今天晚上是去你家里住吗?” “不是。”蒋东川开口,“今天晚上你住警察局。” 还以为小男孩会被男人吓到,没想到何浩然一听自己要住在警察局,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兴奋地在原地蹦来蹦去:“我要住警察局啦!” 汪小山:“男孩子真好哄。”她看向身边的男人,“你哄孩子还挺有一套的。” “嗯。”蒋东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小时候就这样。” 汪小山脑补了一个面瘫小男孩听到自己要住在警察局的时候兴奋地满地跑然而脸上却依旧保持冷静的场景,忍不住笑了笑。 半小时后—— “所以你们就把这儿当幼儿园了?” 井翔太阳穴突突突地直跳。 李华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啪!”一个警帽从远方飞过来,直直砸在井翔腿上。 李华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对不起啊老二。”汪小山走过来,“何浩然住局里,小湖和小静也非得一起,我想照顾一个也是照顾,看三个也是看,所以就都带回来了。”她眨眨眼,“你看现在,气氛多活泼,心情多美丽?” 井翔:“......” 李华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不要动手,不要动手。” 蒋东川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井翔的哭脸,转身看向那三个孩子,“啪”地一声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在原地站定,沉声道:“都过来。” 以小静为首的三个孩子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乖乖走到他面前站好。 “现在是六点,六点半吃饭。吃完饭写作业,你们去我办公室,我在外面,可以说话,但说话声音不能让我听到。”他看向何浩然,“重复一遍。” 小男孩在小静和小湖的提示下支支吾吾重复了一边。 “好。” 三个小孩跟在他后面进了办公室。 “啪啪啪。”李华鼓了鼓掌,“咱们蒋队真厉害。” 方家荣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我就吓不住他们呢?” 李华搭上他的肩膀:“师傅,你是靠脸吓人,蒋队是靠气场。要是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只能是煞神转世了。” “审何寿有新结果吗?”蒋东川从办公室里出来,问。 李华的表情立刻严肃了下来:“有。” 几个人围在李华的办公桌旁边坐下。 李华调出下午的审讯视频,跳到其中一段:“这里我是我把李德良的照片拿出来,问他认不认识的时候。” 屏幕上的何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眼里开始慢慢凝聚恨意,最后他想伸手去拿那张照片,被李华及时抽了回来。 “这就是杀了我老婆的那个男人!”何寿红着眼,双拳紧握,不停地捶打着桌子。 李华按了暂停:“虽然看上去挺悲伤的但我总觉得......”他皱了皱眉头,“演戏的成分很大。” 他又往后跳了几分钟。 “还有这里。”他说,“我问何寿关于最近家里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答‘什么事都没有’,可是明明他卖房卖车,还给儿子换幼儿园,经济上已经捉襟见肘。当我提出这一点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然后说这些都快要解决,不算什么大事,才一时没想起来。” 他顿了一下:“我觉得他实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井翔拍了拍他肩膀:“行啊你小子,看来我们中队要出个侧写师了。” “什么侧写师啊。”李华扯扯嘴角,“只是不对劲而已,一般人都能看得出来啊。”他回归正题,“不过话说回来,我越和何寿聊天越觉得他这个人心事重重,似乎隐瞒了很多事似的。” 蒋东川点点头:“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把他当成一个完全诚实的证人。” “目前来说他的证词中还有疑点。”李华说。 井翔也拿出了法医和鉴证那边刚送来的报告:“老唐那边的报告出来了,说从孙慧胃里找到的食物中化验出一些胼类化合物和反苯环丙胺,这是单胺氧化酶抑制剂的主要成分,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抗抑郁的药物。” 蒋东川眉头轻轻一动:“孙慧有抑郁症?” 李华说:“我在医院系统里查过,并没有孙慧领过这个类型药物的记录。” “抗抑郁的药都是处方药,试着查查她周围的朋友,看有没有人开过这类型的药物。”蒋东川吩咐。 李华:“OK。” “还有。”井翔继续说,“吴曼复检孙慧尸体的时候,发现她有一根肋骨有曾经断过的痕迹,而且应该是近一年受的伤,外伤虽然愈合,但骨头上的伤痕还比较明显。” “关于这个我倒是查到了。”李华抽出一张纸,“孙慧曾经在一年前因为一次意外进了医院,其中她的左侧第三根肋骨断裂,差点插进内脏,幸亏送医院及时,才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那出事原因呢?”汪小山问。 李华的手再次摸向鼠标:“来看看这一段。”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的感情线我想走一个循序渐进的路。男女主的互动会穿插在案件之中,让感情看上去更水到渠成。 也实在是看那些一上来男女主角噼里啪啦就看对眼的剧情烦了,正常人生活中就算一见钟脸也没发展这么快的。像我看TVB的电视剧,男女主角一开始离婚啊,有男朋友什么的,只要剧情顺畅自然,最后大家都不会说什么啊。 至于男女双C那种变态标准就更是扯淡了,我也不是十几岁的学生了,写不出十几岁学生时代的那种纯情文(虽然文笔可能还是十几岁的水平),男女主二十好几快三十的人了,个体都是成熟理智的,所以希望在感情线方面大家理解一点,可能会推的较慢。 谢谢大家啦! ☆、破碎的家庭(06) 屏幕上,李华坐在何寿的对面,从桌上拿过一张孙慧一年前的就医记录。 “病历上显示,孙慧曾经在一年前因为意外进医院,身上多处淤青,左侧第三根肋骨有骨裂现象,内脏轻微出血。”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何寿盯着上面的诊断结果想了一会儿,说:“那次啊,是我老婆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去了,蛮严重的,不过幸亏去医院及时。” “但是曼姐在复检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刚刚才显现出来的伤痕,虽然这些伤痕颜色已经很浅,但你们看。”屏幕另一边,李华把照片递给自己的队友们。 方家荣接过照片扫了一圈:“脸颊、嘴角,腹部,还有小腿的伤颜色比较深,其他颜色浅一些。” “孙慧服食过抗抑郁的药物,说明她本身可能有抑郁倾向。”汪小山盯着照片分析,“有些患有抑郁症的人除了精神萎靡之外,也会产生自残,甚至自杀的想法。”她点点这些痕迹,“这会不会是她自残的结果?” 蒋东川蹙眉:“这不像是自残,倒更像是......” “这些都是被何浩然的爸爸打的。”一道稚嫩的童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几个人同时回头,发现是蒋东川的女儿小静站在办公室门口。 蒋东川下意识看向她身后—— “放心。”小静走过来,伸手拿过那张伤口照片举到脸前,“他和小湖正在看动画片,没听到你们说话。” 汪小山看着那个异常冷静的小女孩,企图从她脸上找到她是穿越者或者喝了什么 ☆、第一案(未完待续) (2) APTX4869之类身体变小药剂的痕迹。 “呃......”难得连一向沉稳的井翔也有些不知所措,挠了挠头,问,“你怎么知道的?” 蒋东川抱起女孩,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何浩然以前一直是她妈妈每天下午来接他回家的,可是上个星期四,他早晨来的时候就不太开心。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说妈妈晚上不会来接他了。”小静回忆着当天发生的事,“她妈妈不工作的,那天早上他爸爸送他来,我当时以为是因为她妈妈生病了。结果他说,是因为他半夜醒来,发现他爸爸在打他妈妈。” 几个大人互相对视一眼。 蒋东川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有必要关于这件事问一问何浩然。” “可是现在何浩然还不知道他妈妈死了。”小静的手按在两张照片上,撇了撇嘴,“我妈妈死的时候我还小,所以没什么感觉,但是何浩然已经大了,他如果知道自己妈妈死了,会很伤心的。” 蒋东川看着自家已经五岁高龄的“大人”,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虽然她从不抱怨,但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这孩子其实还是想要有一个母亲的。 可偏偏他这个父亲前几年在家的时间也屈指可数,小静小小年纪拥有超出同龄人的老成,想来也是没有被父母宠着才变成这样。 回过神来,蒋东川的大掌拍拍小静的脑袋:“你刚才也说过,何浩然已经是大人了,有些事情我们不能骗他,他也有权利知道的,是不是?” 小静想了想,点了点头,小声说:“没错,现在骗他,以后他可能会更伤心。” “蒋队。”井翔及时拦住,“要不他妈妈去世的消息还是缓缓再说,先问出她被打的事。” 蒋东川点点头,对女儿说:“去帮爸爸把何浩然叫出来,我们有事问他。”他又嘱咐了一句,“先不要把他妈妈的事情告诉他,好吗?” 小静点点头,然后跳下蒋东川的大腿走进办公室,不一会儿,何浩然揉着眼睛从里面出来。 “叔叔,小静说你们有问题想问我。”何浩然白白净净的,眉眼间都像极了孙慧,汪小山看着他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别的想法。 李华刚想开口说话,她抬手拦了一下,随后在方家荣耳边耳语几句。 方家荣听罢清了清嗓子,然后冲何浩然招招手:“浩然,来叔叔这边。”然后在男孩移动到自己面前的时候,男人突然攥紧双拳,飞快地在男孩脸前虚晃两下! 没想到何浩然竟然直接跌坐在地上,熟练地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打我!求求你!” 几个人互相对望,彼此都在对方眼神里看到几分惊讶。 而男孩依旧不肯抬头,声音中带了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求求你们不要打我!” 井翔立刻俯身过去,半蹲在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浩然,浩然!” 男孩拼命地挣扎,井翔只能压住他:“浩然,没有人要打你,我们不会打你的!”他说,“你看,刚才的叔叔攥拳头并不是想打你,而是想要捶自己的腿,你看!” 劝了好久,何浩然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抽泣着看向方家荣,看到他确实是在捶自己的腿,才伸出小手开始擦眼泪。 李华心疼地递了纸巾给他:“我们都是警察叔叔,警察叔叔是不会打小朋友的。” “嗯!”何浩然带着哭腔点点头。 “浩然。”看他心情平复了点,井翔问,“能告诉叔叔,谁朝浩然挥过拳头吗?” 何浩然扭过头不说话。 蒋东川突然冷着脸说:“那个叫汪小湖的女孩看上去很皮,我看有可能是她打的。” “不!不是汪小湖打我的!”可能刚才真的被吓到了,男孩一边着急反驳还一边打嗝:“我,是我在幼儿园和别的男生打架,老师叫我爸爸来,爸爸很生气,然后就打了我。”他继续磕磕绊绊地说,“后来晚上妈妈回家,爸爸问妈妈去哪儿了,两个人就开始吵架,接着爸爸还打了妈妈。”他最后还没忘告诉蒋东川,“真的不是汪小湖打我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一招竟然让何浩然顺利地把何寿打过孙慧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带着对男人的不满,汪小山瞪了蒋东川一眼,然后回过头来问何浩然:“爸爸打妈妈是不是上个星期四的事?” 男孩想了想,点了点头,又突然摇了摇头:“爸爸说,不让我告诉别人的。” 小孩子就是这么单纯,明明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孩子身上,却还仗着自己的父亲身份让孩子隐瞒挨打的事实。 看男孩刚才抱着膝盖防御的姿势如此熟练,相信这样的拳脚相加不会是第一次。 几个人忙着安抚何浩然的情绪,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李华过去接起来:“您好,玟中区公安局。” “你好。”那边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看到电视上你们登出来的照片,说是见过那个男人的可以提供线索。” “请您稍等一下。” 李华朝井翔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把何浩然抱进办公室。 他回头打开免提:“您可以说了。” “呃......我是在小区门口卖早饭的。”电话那边的人说,“今天早晨出摊儿的时候,我见过那个男的。” 李华一边飞快地记录着一边问:“您怎么肯定就是这个人?” “他就在路边坐着,坐了好长时间,我收摊的时候他都还没走。”电话里说道,“我看他穿的还挺整齐,不像是个要饭的,就多看了他几眼,所以印象特别深。” “那您出摊和收摊的时间是几点?”李华问。 电话那边说:“六点半到九点。收了摊我就走了。”他还说了自己摆摊的具体位置,就在小区门口附近。 “谢谢您,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局里吗,我们给您录一份口供。”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汪小山错了错拇指和食指,李华立刻补充道,“而且还要给您支付线索费。” “好好好,我这就过去!”电话那边一口答应。 “也就是说今天早晨一大早,李德良就在何寿的楼下呆了超过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这期间只是坐着,别的什么都没做?”李华皱皱眉头,“他这是什么意思?” “想知道什么意思很简单。”蒋东川沉着脸,“我记得刚才那个买早点的说的位置附近虽然并没有摄像头,但对面有个小超市。”他看了看表,时针指向八点,“如果幸运,今天值夜班的店员可能和昨天是同一批。” “我去。”方家荣主动请缨。 “老二李华,你们在这儿等送线索的人和看好这几个孩子。”蒋东川起身,“汪小山,我们突击审问何寿。” 距离何寿被带回警局带现在,才过了仅仅八小时。 八小时后,一切他编造的故事,将从此刻开始推翻。 何寿被带了进来,蒋东川和汪小山已经准备好。 他看上去状态不错。 “律师刚走,是不是有好消息啊?”汪小山坐定,问。 何寿苦笑:“老婆现在都死了,再好的消息都不算好消息了。”他顿了一下,“只不过律师告诉我,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我自卫杀人被判无罪的可能性很大。” “是吗。”汪小山似笑非笑。 “对了。”何寿问,“我儿子现在怎么样?” “你还挺关心他的。”汪小山盯着他,“昨天晚上打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他是你儿子啊?” “什么我......”何寿眉头一皱,急忙否认,“我什么时候打过他?你们听谁——不可能,我昨天晚上根本没打过他!” “那你哪天晚上打过?”汪小山紧追不舍。 “不就是——”何寿差点脱口而出。 汪小山上半身前倾,盯着他的脸替他补完后面半句:“不就是上周四晚上吗?”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进展十分顺利,哦也! ☆、破碎的家庭(07) 何寿知道自己瞒不住了,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是,我承认我那天是心情有点不好。”他叹了口气,“生意连续两年亏损,那天早上财务给我看了今年的利润表,又是亏损,我的心情已经很差。下午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说我儿子竟然在幼儿园跟别人打架......”他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实在是很对不起我老婆。不过我马上就和她道歉,她也原谅了我,我们还决定要一起面对今后的生活,一起努力。” 说着,他的眼眶又红了。 “那一年前的那张病例呢,你怎么解释?”汪小山继续问。 何寿愣了一下:“那是她不小心摔下楼梯......” “从哪里的楼梯?” 何寿:“我们住的那栋楼上的楼梯......” “你们家住在十三楼,那天电梯也并没有出故障,为什么你老婆会走楼梯?”汪小山看着医院档案问,“记录上显示你们是在晚上十点零八分就医,这个时间你老婆下楼干什么?”她的语气咄咄逼人。 “我怎么知道她下楼干什么!”何寿已经有点崩溃。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她的伤根本不是摔下楼的时候摔的!”汪小山一砸桌子,“她是被你打的!” 何寿双眼通红:“我没有!” “你有。”汪小山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你生意失败,就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在她身上,隔三差五就打她来出气,是不是!” “我不是我不是!”何寿双拳紧握,重重地砸在桌上,“是她先和那个男人眉来眼去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什么老同学,呸!” 汪小山和蒋东川对视一眼。 “你说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就是另一位死者李德良?”蒋东川问。 何寿咬着牙不说话。 “原来是这样。”汪小山恍然大悟,“所以今天上午你回家,发现家里竟然有别的男人,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你认为的那个与你老婆有染的李德良,所以你恼羞成怒,先杀死了孙慧,再杀死李德良,是不是!” 何寿的精神已经全面崩溃,他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没有杀我老婆!我老婆不是我杀的!” “因为你的长期家暴,导致孙慧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倾向,她的精神状况给你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困扰,你忍无可忍,所以在冲动之下杀了她!”汪小山继续逼近。 何寿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低下头:“不是的,不是的......” “嗡——” 蒋东川的手机这时候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李华发过来的一段文字。他扫了一眼,然后快速把手机递给了身边的人。 汪小山看了一遍手机上的文字,突然抬头看着何寿。 半晌,她突然冷笑了两声。 “我知道了。”汪小山说,“你根本不是情绪失控一时冲动杀了孙慧,而是早就有预谋的要杀她!因为你知道孙慧给自己投了巨额保险,一旦她被人杀了她就可以领到五百万的保险金!” 何寿瞪大了眼睛:“我不......” “你生意失败,高利贷都不借给你钱,亲戚朋友没有一个人相信你可以东山再起,于是你就打上了保险金的注意、”汪小山面色阴沉,说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一点点刺进对面人的胸膛,“刚才你的律师来,告诉你的恐怕还有这件事。”她突然探身向前,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你申请的保险赔偿已经在走程序了,不过可惜,只能到走程序了。” 她看着他,满眼都是讽刺。 “不是不是......”何寿抱着脑袋,痛苦地摇着头,“我是想要那笔保险金,可是我真的没有杀我老婆!” 汪小山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那你说啊,你老婆怎么死的?事到如今你还敢说是李德良杀的?” “不是......”何寿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他像快破布一样摊在椅子上,痛苦地闭上眼睛,“我老婆......她是自杀的。” 汪小山一怔。 他叹了口气,缓缓讲述着那些过去的事。 “我和我老婆七年前结婚,结婚不到两年她就怀了孕,我们生活很幸福。尤其是儿子出生那一年,我辞职创业,竟然让我一年就赚了一百多万!可是后来,公司的生意开始出现问题,连续好几年都是亏损,我开始每天很焦躁,根本静不下心。那时候,老婆和儿子就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只有每天晚上回到家看到他们,我是才有努力工作的理由。可是一年前的某一天——” 何寿的眼里开始有愤怒聚起。 “那天晚上我回家,发现家里竟然有个别的男人。我老婆说那个人是他们大学里一起玩的朋友,好多年没见面。可是我看得出来,那个男人看我老婆的眼神,和当年追她的时候的我一模一样!而我老婆,她竟然也笑得那么开心——自从我生意失败后,很少看见她笑得那么美,她一定是跟那个男人有一腿了!”何寿双拳紧握,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起,“我那天实在是生气,就在她送那个男人出门的时候,在后面推了她一把。” 何寿眼里的恨意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哀伤。 “我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可是我何尝不是呢?”他面上流露出几分懊悔,“我真的很后悔,当时我就给她道了歉,还保证自己再也不会打他。她当时还答应我,说我们会一起面对现在的困难。”他抬头看向对面两人,“你们说,我怎么会杀她呢!” 他继续说道:“十一点多的时候我下班回家吃饭,可是进门却发现我老婆站在窗边,她竟然想自杀!我劝她她也不听,最后,她还是跳下去了......后来,那个叫李德良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也来了,他竟然说是我杀死我的我老婆,还扑过来要杀我!” 他抿了抿嘴:“后来发生的事,就和之前说的一样了。我和他打架的过程中,不小心把他推了下去......” 汪小山将信将疑:“那你为什么说是李德良杀死了孙慧?” 何寿苦笑:“就像你刚才猜的那样。那个男人掉下去以后,我在家里很害怕,还打电话报了警。但是我刚放下电话,就想起来我老婆还有保险的事,就想,干脆将计就计,骗你们说是那个男的杀了我老婆,这样我就能拿到五百万,不仅能让公司起死回生,房子也不用卖了,儿子也不需要转学......”他摇摇头,“是我太贪心了。” 从审讯室出来,蒋东川突然拉住了汪小山的手臂。 “什么事?”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男人问。 两人并肩往外走。 汪小山扯了扯嘴角:“你相信吗?”她目光沉静,“一个打老婆孩子,在杀了人之后还能冷静的想到保险,并且把整个现场布置成被洗劫过后样子的人给的口供,反正我不敢信。” 两个人拐进办公室,正好看见井翔正在和两个男人说话。 “蒋队。” 看见两人进来,井翔起身介绍道,“这就是刚才打电话来提供线索的陈先生,我刚才已经给他做完了笔录。” 蒋东川看向另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位是?” 那个男人上前一步:“我是1301的住户,听说隔壁出了事,所以带了我们家的监控过来,看能不能提供一些线索。”他解释道,“是这样的,这是我们家大门上面的摄像头,虽然照不到隔壁家,但是这个是摄录一体的,能录音。它大概是录下了今天上午邻居家吵架的声音。” 汪小山和蒋东川对视一眼,彼此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亮光。 半小时后,两人重新回到审讯室。 此刻他们手里拿到的,是提取了视频中的音频后,经过处理整理出的一份文字记录,上面清楚地记着两人说过的每一句话。 同样的一张纸,也出现在了何寿的面前。 “看看。”汪小山说,“11:08分,你说‘你就知道给我添麻烦,要死怎么不早死’。”她顺着往下念,“11:12分,你说‘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什么忙都帮不上,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冲到马路上找辆车撞死,这样就有保险金了’。” “11:14分,孙慧说‘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11:15分,你说‘如果你敢自杀,我就把你儿子也送下去陪你’” 何寿拿着纸的手开始颤抖:“我,我是说过这些话,可是我老婆她,她确实是自己跳下去的!” 蒋东川则是拿出了另一份资料:“我们在你家的落地窗旁边采到一组脚印,证实是你老婆孙慧的,这组脚印是正向面对落地窗,说明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又拿出另一张纸:“这份是孙慧胃里提取出来的残余物的化验报告,里面有抗抑郁药的成分。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就是你打完孙慧后和她和好,她是真心想和你一起走下去的,所以她才会在第二天,在窗边站了很久之后,最终放弃了自杀,还吃了抗抑郁的药。”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口口声声说求自己原谅的丈夫,原来心里最想的是她被车撞死,然后就可以拿那五百万的保险金。”汪小山冷眼看着他,“孙慧确实是自己跳下去的,在这之前她和你大吵了一架,甚至还用水果刀吓唬你,还划伤了你的手。但你并没有安抚她,反而还不停地用最恶毒的语言去逼她。” “你回家的时候看到李德良站在你家楼下,知道如果他看见孙慧摔下楼以后他一定会上来找你,你就在孙慧坠楼后在家里布置好一切,等李德良上来再把他推下楼,把你老婆的死嫁祸给他!”汪小湖说,“孙慧的手上有墨水,我猜大概是她在吃药之前已经写好了遗书,被你后来在伪造现场的时候找到销毁。” “你说你劝你老婆不要死,我看你根本就是一开始就惦记上了那笔保险金!”她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她当时是做了多少努力才让自己从悬崖边走了回来,而你,又亲手把她推了下去!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汪小山双眼通红,双拳紧握,全身肌肉紧绷,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低吼出来。 “够了。”一旁的蒋东川立刻身手按住她的拳头,用力往下一压,把她的颤抖包裹在自己手掌中,“够了,不要再说了。” 他沉声道。 他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是他知道,不能再让她这样说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故事可能要开始讲讲我们小山的往事了 ☆、破碎的家庭(08) “马上就大功告成!” 李华在电脑前疯狂敲着报告,当然还不忘点拨两句在对面发呆的少女,“我告诉你汪小山,这回你就老老实实坐着别作妖,老子这个月奖金已经揣了一半在兜里了,你要敢给老子整没了,老子就去勾引你妹妹!” 汪小山撑着脑袋翻了个白眼:“我妹妹是颜控,你没戏了。” 她拿起桌上的日历翻了翻,看到上一张某个画了红圈的日子,突然嘴角笑容消失,跳起来抓着桌上的钥匙:“我出去一趟啊!” 说完就猴一样蹿了出去。 “回来别忘了带早饭——”李华揉了揉肩膀,喊。 她骑着自己的小绵羊,一路突突突到了龙山。 登了记,又买了一束大菊花,被保安没收了一袋子吃了一半的小笼包以后,她才慢慢悠悠往里走。 停在一座墓碑前,她弯腰放下花,然后直接席地而坐。 “老王,我们今天破了个案子。”她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神软的一塌糊涂,“那女的和你一样,也有抑郁症,而且长得挺漂亮,你在下面要是碰着她就开导开导,说不定还能老树开花迎来第二春。” 微风轻轻吹过,树荫把烈日挡在了外面。 “这地儿还不错,坐北朝南,通风散热,左右邻居又都是大学教授,你最喜欢打麻将咯,现在是不是随时都能凑齐人呢?”她看着照片上穿着衬衫不苟言笑的男人,额头磕上大理石的碑面。 “你说说你,穿了一辈子警服,临了最后的照片都不能放张穿警服的,这白衬衫真丑,没有蓝色的好看......” 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多小时,汪小山看了一眼时间,这才慢吞吞地想爬起来。谁知道腿盘的时间太长供血不足,起来的时候身子一晃,眼看就要血溅墓碑,结果下一秒她腰间突然伸出一只结实的手臂,卡主她的小腹直接把她拉了回来。 后背撞上一堵肉墙,汪小山下意识推开腰间的手跳出来,转头一看——“你怎么会在这儿?” 穿着黑色T恤牛仔裤的男人收回手,插进裤兜:“以为你出来买早饭迷路了,出来找找。” 汪小山“哦”了一声:“李华告诉你的。”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肚子,“刚才谢谢你。” “下次上班时间别随便跑出来才是谢谢我。”蒋东川的视线扫过墓碑前的菊花,最后落在照片上,“这是老王?”他端详着他的脸,“似乎以前开会的时候见过一面,人挺乐呵的,人缘不错。” “人缘不错那也是工作之外的。”汪小山蹲在墓碑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一点点擦着照片上的灰尘,“死了以后嫂子求爷爷告奶奶奔走了那么久,也没能给他换面国旗盖。” 照片也不大,两下擦完。 汪小山站起来,毫不留恋地转身:“走。” 见男人没动作,她直接上手抓着他的小臂往外扯:“老王做了一辈子队长,大风大浪磐石不移,你顶了他的位子还敢来他坟前炫耀,小心他晚上找你。” 男人双手还在口袋里,跟在女孩后面悠哉地往外走:“我倒希望和他聊聊,问问他当初是怎么管你们这群幼儿园小朋友的。” “何寿怎么样了?”汪小山问。 “不知道。”蒋东川理所当然地说。 他和她一样,半夜从审讯室出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不过何浩然的姑姑刚才给我们打电话,说已经到芜城了,上午就能来局里。”他扯了扯嘴角,“这小孩儿算是乐不思蜀了,刚进来的时候还知道找找他爸,现在估计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两人带着早饭回局里,煎饼果子往桌上一放,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指望你们俩带饭回来,我们早就饿死了。”李华指了指垃圾桶里的外卖袋子,“你们自己吃。”他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报告打完美滋滋,蒋队,我申请回家睡觉。” 蒋东川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之前回来。” “不用不用。”李华摆摆手,“我吃完午饭就回。”说完就去朝更衣室走去。 汪小山左拥右抱,一人怒磕两个煎饼果子,然后吃饱了撑的摊在沙发上揉肚子。何浩然叼着豆浆吸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揉肚子。 汪小山本来闭着眼,结果一睁眼看见自己身边站着个男孩吓了一跳。 “姐姐。” 何浩然的眼神十分清澈,“你是怀了小宝宝了吗?” 办公司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冲天大笑。 井翔一边手忙脚乱地抽纸擦着自己面前刚喷出来的水,一边问:“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怀上的,孩子爸爸是谁快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汪小山:“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自拍一张给嫂子发过去然后说这孩子是你的?” 井翔立刻举手头像:“饶命饶命!” 而问出这个问题的何浩然看着两人聊天一头雾水地站在一边。汪小山看了看他,冲动了几次想要把他父母的事情告诉他,但每次都是嘴张开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最后索性作罢。 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外面的同事领了一男一女进来。 彼时何浩然和小湖小静都被蒋东川送去了幼儿园,其他人在整理相关后续资料。 “二哥。”同事拍了拍靠门最近的井翔,“这两位是何寿的家属,你们把情况给他们说说。” 身后是一男一女,一个是何寿的姐姐,一个是她丈夫。 “您好您好,请坐。”井翔搬了两把椅子给他们,方家荣倒水。 井翔把整件事大概说了说:“是这样的,根据我们现在手头掌握的证据,已经完全可以告何寿教唆自杀和误杀两项罪名。”他从桌子上拿过来几张纸,“这是我们的家属告知书,你们在下面签个字就......” “签什么字!”何寿的姐姐扯过那两张纸直接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吓了一跳,方家荣更是第一时间就起身走到井翔身边。 何寿的姐姐站起来,踩在告知书上踩了两脚,指着井翔的鼻子:“你们警察肯定是收钱了!我们家属什么都不知道,昨天刚通知我们来今天就破案?” 而何寿的姐夫也已经举着手机站在一边,俨然一副熟练地样子。 原来是有备而来。 方家荣立刻走向举着手机的男人:“同志,这里不能摄像,请你把手机收起来。” 而男人则是后退一步躲过方家荣的手,对着手机屏幕一阵大喊:“大家快看,警察暴力执法了!” 何寿的姐姐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眼泪瞬间喷涌而出:“哎呦我可怜的弟弟,你从小到大都这么听话,考上名牌大学,接了婚以后拼命在外面赚钱,现在老婆被人杀了,还得被人扣屎盆子!”她跪在地上干嚎,井翔和汪小山都上前拉她,可是怎么也拉不动。 “您先起来好吗?”井翔好言相劝,“我们的审讯过程都是完全公正的,绝对不存在任何不规范行为,何寿杀了人是事实,我知道你们可能一开始不太好接受......” “什么不太好接受!”何寿的姐夫伸手打掉了井翔扶着何寿姐姐的手,凶神恶煞地说,“我们来之前打听过了,那个叫李德良的男的家里特别有钱!肯定是他家给你们塞钱了!” 而何寿的姐姐还在哭嚎:“我可怜的弟弟,被屈打成招啊!” 身后的男人一直举着手机,方家荣连伸几次手都没抢到,最后没办法,使出了真本事,一个箭步上前三两下就把手机抢到了自己手上。 男人想冲上来,又被其他赶过来支援的同事从后面控制住。 视频总算是给删了,人也被架了出去,那个告知书的残骸井翔扫进垃圾桶,然后又打印了一份:“真是给自己找晦气,一开始就邮寄不就完了?” “总算是没掀起大风波。”方家荣想起自己刚才删完视频说出要扣留手机的时候对面两人的表情,叹了口气。 “没事?高兴太早了。”汪小山冷哼一声,“刚才那个男的进来就一直摸手机,后来开摄像头的速度简直堪比香港警察,看着,明天......哦不,今天晚上就能送你上头条。” 方家荣摸了摸后脑勺:“是不是要有记者来?我得洗个头。” 井翔:“......我给蒋队打电话。” “怎么了怎么了?”李华蓬头垢面地冲进来。 刚才接到方家荣的电话他脸都来不及洗就飞奔过来了,袖子都撸起来了,没想到进来以后发现大家都在自己办公桌前面安安稳稳地坐着。 “先别说别的,把手机里的视频删了。”汪小山扔给他一张SD卡。 李华皱着眉头打开电脑:“听说我们又要上头条了?” “可能。”井翔说,“刚才蒋队带着咱办公室的摄像头去楼上开会了,现在已经过了......”他低头一看,“......三十分钟的时间,按理说也快该下来了。” “现在的家属可真厉害,公安局都敢闹,要是普通派出所他们不得直接砸了?”他飞快地操作着电脑,“碰瓷儿碰到公安局了,这辈子还真没见过。”他视线一直黏在屏幕上,“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刚才态度怎么样?” “温柔亲切。”汪小山撇嘴,“老二都快跪下叫那两人爹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悟空传上映了,现在心里真是此起彼伏。 老实说,今何在的悟空传是我初中时候看的,影响了我很多年,时至今日我打辩论的时候提到大圣和唐僧都会鼻酸流泪都是这本书的功劳。 没看过原著的宝贝儿们赶快去补,这是本绝对不能错过的好书。 至于电影嘛......还是单纯当做一部电影去看心里会比较好受。 ☆、破碎的家庭(09) 李华作为自封的电脑小天才,修复个手机视频自然不在话下。 “好了。”他打开视频看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这两个人真戏精,比汪小山还能演。” 他把视频保存在自己电脑上,然后再把手机里的痕迹清楚,拔下数据线:“这手机还回去的时候是不是还要再看见那两个人一次?” 汪小山扯扯嘴角:“我自费,给他们发个顺丰。” 几个人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李华突然有点后怕:“你说不会给我们记过?” 井翔皱眉:“我们这次态度已经够好了,要是再记过,真有点儿寒心了。” “这个破公安系统什么时候不让人寒心?”汪小山在旁边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老王立过那么多功,你看他们什么时候......” “小山!”井翔打断了她,“过去的事了,没必要翻旧账。” 办公室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蒋东川沉着脸走进来:“门口来记者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会,这么快?”李华吞了口口水,“这不可能!” “那两个人完全是有备而来,摄像机带着,记者也是提前找的。”男人走到电脑前,“我先看看当时情况。” “哦好!”李华立卡把视频又播放了一遍,蒋东川看完没说话,但身上的寒气也已经散去。 他抱着手臂说道:“既然这件事不是咱们的错,那你们就不用管了,正常走程序,剩下的我来负责解决,何寿案子的资料整理好了就送进来,外面的记者不用管,等不到人他们自然就走了。” 说完,蒋东川就朝办公室走去,刚要关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说:“视频发给我一份。” 李华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还好个屁!”汪小山跳过来打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然后底下头在他耳朵边小声说,“这视频也发我一份!” 李华蹙眉:“你要干嘛?” “我不相信他。”汪小山指了指办公室大门,“万一后面出事,至少咱们多手准备。” 下午正常下班,几个人换了便服,一起下楼。 “今天好不容易蒋队也没事,案子也破了,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了!”李华对着电梯镜子整整自己的头发,“蒋队,你想吃什么?我知道附近刚开了个日本料理店,好像还不错,就是有点小贵......” 汪小山阴阳怪气地搭腔:“哟,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上个月不知道是那个贱人工资最多呢。” 李华哭笑不得:“那是你们自己作死好吗!我又乖又听话,当然拿全工资咯。” 蒋东川嘴角微微上扬:“好了,今天晚上我请,就当是奖励你们下午在办公室表现得好。” “耶!” 李华欢呼:“以后我一定把群众当亲妈一样孝顺!” 汪小山恶言恶语:“你亲妈不早就被你这倒霉儿子气死了吗?” “汪小山你个傻-逼!上个星期你吃的馄饨还是我妈包的!”要不是在电梯里,旁边还站着蒋东川,李华早就扑上去和汪小山互相撕扯头皮了。 打打闹闹到一楼,电梯一开就听见门口闹哄哄的。 办公室的老刘从旁边匆匆走过,被汪小山一把拽住。 老刘回头看见是他们几个,立刻转过身来双臂一张把他们五个人推到拐弯处,小心地回头确认没人注意以后,才一脸紧张地说:“你们怎么还敢露面啊!” “这不准备吃饭去吗。”李华指指后面,“怎么了这是?” “就刚才来的那个何寿的家属!”老刘一脸愁容,“还带着芜城新闻网的记者和不知道从哪儿招来的人,一大群人在外面连滚带爬的,怎么劝都不走。”他指了指门口方向,“看见没有,大字报都贴出来了,明天就快该挂横幅了!电视台的记者都来了,今天晚上你们就等着上晚间新闻。” 剩下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对了。”老刘看向方家荣,“刚才我听着里面有个女的跟记者说,是个高高壮壮的警察打的她,我一猜就是你,你到底有没有碰她?” 方家荣憨厚的脸上浮现出欲哭无泪的表情:“我发誓,我最多就是抓着她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打她?现在谁敢啊!” “那就好那就好......”老刘点点头,“不说了,我去前面支援了,没你们什么事,你们该下班下班,不过记住千万别走正门,直接从停车场开车走啊!” 说完,他就深吸一口气,快步朝前门走去。 “可我电瓶车还在前面院儿里放着呢。”汪小山说。 李华说:“他们没见过我,我知道餐厅在哪儿,等会儿走正门帮你骑过去。” 至于剩下的四个人,坐蒋东川的车正好。 “好。”蒋东川嘱咐,“离远点儿,他们说什么都别管,也别凑上去。” “嗯。”李华点点头,朝门口走去,剩下的人则是走安全通道下到停车场。 “人家医院有医闹,咱这个是不是得叫‘警闹’?”井翔坐上副驾驶,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你们说奇怪。以前普通老百姓都害怕警察,一听上警察局恨不能整个人都吓得哆嗦,现在倒好,都带着人打到你门口了。” 汪小山看着窗外:“以前警察晃晃枪就能把他们吓走,现在人家精了,知道你手里是和平之枪,赌的就是一个你敢不敢开。”她懒懒地缩在座位里,掏出手机刷微博,“咱就是一服务行业,还真别拿自己太当回事儿。拼命的时候他们看不见,掏枪的时候眼睛恨不能都是八千万像素摄像机,还能捕捉慢动作的那种。” 说着,李华来了条微信。 “哟。”汪小山眼睛一亮,直起身子,“前面可能要上□□了。” 蒋东川皱了皱眉头:“这么严重?”他打了几下方向盘,车子掉了个头,朝门口的方向开过去。 “刺啦——” 他猛地一踩刹车,汪小山的脑袋直接装上副驾驶的座椅。 只见一个男人躲闪不及,趴在前车盖上差点被撞到,回过神来还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 蒋东川粗略估计了一下,前面至少有三十多个人。 方家荣盯着窗外,喃喃道:“五百万的保险金就能把这些人逼成这样吗?” “行了,别看了。”蒋东川的车开出大门。 没扔□□,只是调了一队特警过来。七八个黑漆漆地特警拿着枪守在门口,警察开始抓闹事的人,这些人总算是害怕了,扔下大字报就往外跑。 路上几个人都没说话。 “小山,你想什么呢?”方家荣问。 汪小山头也不抬,眯着眼:“我在想,当警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她看向窗外,外面的每条街他们出任务都不知道走过多少遍,但现在看上去仍然很陌生。 “常静分局有个姓赵的副局长还记得吗?”汪小山问。 井翔从副驾驶回过头来:“我记得,之前咱们办案的时候碰见过他。” “前天晚上出去吃饭,回家的路上被家属报复,捅了十几刀,当场就死了。”汪小山看着窗外,说,“人家领导怎么说的,下班时间不算办公,被人捅死不算殉职。”她冷笑一声,“天下领导一般黑,祝你我以后坐不上领导之位。” 一日做警察,就有两个愿望,要不就是平平安安到退休,要不就因公殉职,除了这两样,其他死的都窝囊。 吃饭的地方距离警局不远,很快就到了。几个人刚下车,李华也骑着汪小山的小绵羊赶到。 “好消息。”停下车,李华过来汇合,“何寿的姐姐姐夫都被抓,一个没跑了。视频传到网上也第一时间被发现然后和渣浪那边联系撤下来了。” “你看蒋队现在还没收到局里的夺命CALL,我们就知道肯定没事儿了。”井翔揽着他的肩膀往里走。 李华一愣:“那你们一个个都哭丧着个脸,咋了?” 蒋东川把在前台拿了个菜单,瞥了一眼表情阴郁的汪小山:“有人喂了一波毒鸡汤,结果呛着自己了。” 汪小山面无表情:“哦,今晚我要喝鸡汤。” 蒋东川:“这是日本料理店,没鸡汤。” 汪小山:“我不管我就要喝。” 李华:“走了走了进去了你自己爱吃啥吃啥去不管你了。” 反正最后汪小山还是慢吞吞地脱了鞋爬进房间盘着腿坐上榻榻米。 梅子酒米酒都是现成的,那边李华他们点菜的时候,汪小山这边已经开始自斟自酌起来。 蒋东川坐在她对面,看了她一眼,然后自己也拿了个空杯子出来。 汪小山抬手顺便给他倒上。 “开会的时候领导都说什么了?”他们当时光顾着诉苦,都没问蒋东川的开会情况。 男人轻描淡写:“问了问案子的情况,没别的。”他和她轻轻碰杯,梅子酒的清香飘在空气中,“你不回家谁带小湖?” 汪小山皱了皱眉:“我妈带她打麻将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过百!明天双更!谢谢大家支持~ ☆、旧事重提(01) 礼尚往来,汪小山也回问一句:“小静呢?” “我妈带她在家看韩剧。”男人有些无奈。 “哎哎哎!”李华在桌子那头敲敲,“汪小山同志,我和你相依为命四余载,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你给我到过酒吗?” 坐在汪小山旁边的井翔自觉从她手边把酒瓶拿过来,再给李华倒上:“相依为命四余载,你难道还不知道她根本没良心吗?” “平心而论老二,当年你媳妇儿刚生的时候是谁每天冲奶粉,是谁每天换尿布,是哪位花季少女开大会的时候抱着婴儿被领导嘲讽是未婚先孕?”汪小山的脸颊已经有点发红。 “好好好!”井翔主动给汪小山满上,“就帮我带了一个星期孩子你能吹一辈子是。” 说话间,所有人的酒杯都满了。 “来,让我们庆祝蒋队来到我们二队,而且带着我们连破两个大案!”井翔作为副队,率先举杯。 “欢迎蒋队!”李华欢呼,“奖金加加加!” “咚!” 五只杯子碰在一起。 日本酒喝起来甜甜的不容易醉,但蒋东川开车来也不敢多喝,只是小小抿了一口。 被对面的汪小山看见,直接伸手上去捏住男人的下巴,另一只手抓着杯子往里硬灌!蒋东川一时不妨喝了两口,但是他反应也极快,下一秒伸出手抓住女孩的手腕掰开,杯子也安安稳稳带着剩下地半杯酒放在桌子上。 李华:“......你俩这是打架还是吃饭呢?” 蒋东川喝了酒之后嘴唇微微发红,眉头拧在一起,抽出纸巾擦了擦洒出来的酒。而汪小山这边则是端着自己的酒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能喝?”汪小山挑衅地挑眉。 蒋东川坐着比对面的女孩高一个头,但是一只手托着腮的时候可以堪堪平视。 男人声音带了几分沙哑:“比你能。” “呵呵!”汪小山表示不相信。 一小时后—— “你,你们俩,不带你们俩这么玩儿的!”李华趴在方家荣宽厚的肩膀上,“我第一次喝日本酒喝到晕。” 井翔还比较清醒:“明天不是双休,你们俩收敛点儿。” 而主角汪小山则是红着眼,盯着对面的男人,毫无遮拦地释放着她的招牌恶言恶语:“我特别讨厌你。” 蒋东川向后靠在墙上,气质有些迷蒙,但眼神还算清明:“我不讨厌你。” “你不讨厌我我还是讨厌你!”汪小山摇头晃脑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你一空降兵凭什么一来就是队长?我,我们老二熬了这么些年,就一直是老二?这公平吗!” 一旁被cue到的井翔看向汪小山的眼神有些感动——他一直以为汪小山不待见蒋东川的原因是她觉得男人的到来是抢了老王的位子,没想到她还有这层想法。 “老王尸骨未寒,上头就急着派你来了。”汪小山眯着眼,冷笑一声,“我告诉你,论领导能力老二可能不如你,但是论背黑锅,没人比得上我们老二!” 井翔:“???” 说了几句,酒劲儿上来,汪小山顶着一张大红脸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要去外面吹吹风,李华看她走了,嚷嚷着也要一起去,结果被井翔一把按下来,转头对靠在墙边的男人说:“蒋队,你去看着小山点儿,我怕她喝多了闹事儿。” 蒋东川顿了一下,然后起身往外走,表面上看上去步伐稳健,但是快到门口的时候却差点被李华伸在外面的蹄子绊倒,幸亏身体多年训练保持的警觉度还在,条件反射般撑住了门框,才保住了自己的形象。 他们呆的是单间,听不见什么声音,外面大堂里还是挺热闹的,年轻人比较多。 蒋东川跟在汪小山后面朝门口走去,“哗啦”一声,女孩拉开门,一股热浪迎面而来,她“哗啦”一声又关上了门。 “这讨厌的夏天......”女孩念叨着,转身正好碰上一个服务员。 “美女,我们后院有樱花树,你可以去那儿转。”说完服务员还补充了一句,“而且也不是很热。” “哦。”汪小山不喜欢花花草草,但她现在迫切需要自然风吹散那股酒气,就朝后院走去,蒋东川则是抄着手跟在她后面,看她勉强正常地掀开帘子走进后院,找到一条石凳坐下,眯着眼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蒋东川坐过去。 “还是热。”半晌,汪小山开口说道,“以为我们傻呢?夏天哪有樱花。” 背后这棵树倒是像模像样,只不过是颗假的。 汪小山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你出来干嘛?” 蒋东川不看她:“怕你惹事。” “嗤!”汪小山鼻孔里出气,“我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怎么可能惹事?” 男人挑眉:“档案里写你在警校的时候带着同学翻墙出去吃烤串差点被开除。” 汪小山皱眉:“那次是那个老师故意找我茬!”她现在想起来还一肚子气,“整个年级就四个女生,都背景硬硬的,不是这个局的局长就是那个厅的厅长,只有我,白板一个,所以就针对我呗。” 蒋东川沉默了几秒钟:“汪小山。”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女孩“嗯”了一声。 “你绝不觉得你最近态度有点问题?”他想了想,“戾气太重。” “哈哈戾气重......”汪小山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要是戾气不重,现在早就升官了,那还用在这儿混前线?”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的耳后有一道疤,只有从现在她这个角度才能看得比较清楚。 “还有你,如果你没戾气也不会来这里了。”汪小山说,“咱们在前面跟狗一样拼,功劳永远都是别人的。” “你破案仅仅是为了功劳?”蒋东川反问,“先不说局里,就是派出所,有多少四十岁以上的刑警现在还在前线,难道他们都是因为没背景所以升不上去吗?不见得。” 汪小山沉默了。 “我知道,老王的事情可能对你有点打击,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并不是很公平。老王在这个岗位上奋斗了一辈子,最后却只能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你可怜他。”蒋东川顿了一下,“其实你是害怕自己也变成这样。” 被人戳中内心想法,汪小山的心头有一丝不舒服。 “何寿家属这种情况毕竟是少数,要是都像你这种心态,医院里的医生还不能治死人了?”男人的声音带着磁性,开口闭口之间,连空气中的酒香都跟着变浓变淡。 “医生,警察,都是这样。”蒋东川说,“我们需要内心的那种信念才能支撑自己坚持下去,只要还记得自己一开始为什么选择警察,升不升官在不在一线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汪小山突然笑了:“你这报复心是怎么回事?不就刚才逼着你喝了两口酒吗,现在轮到你给我灌鸡汤了?” 男人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他说完了,她的酒也醒了。 同时心里似乎也豁然开朗了。 “以前你们缉毒的是时候......”汪小山抿抿嘴,“是不是都这么互相激励对方的?” 蒋东川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这点程度可不够,我们那时候都背党章,每天晚上不背完二十遍不睡觉。” 汪小山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男人看她的样子,笑意染上眼眸:“当然是假的,骗你玩儿的。” 单是抄党章怎么够?他们这些每天九死一生的人,能活着回来的,每天支撑他们从梦里醒过来的,不是什么誓言什么信念,而是同伴的遗物和骨灰啊。 吹了一会热风,两人决定回去宣布散场,谁知道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汪小山脚下不稳,差点撞到正好经过的服务员。 “抱歉抱歉!”她回身道歉,却看到那人在转身和她对视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竟然浮现出了“害怕”这种情绪。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种情绪并不是针对她,而是身边的男人。 而蒋东川在看到那个女服务员的脸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汪小山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这回彻底清醒了。 什么情况? “对不起。” 女服务员低下头转身想走,却被蒋东川长臂一伸按住肩头。 “你怎么会在这儿?”男人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漠。 女服务员眼神躲闪,语焉不详:“我,我......” “说了多少次,不要再跟着我!”蒋东川的态度可以说是十分强硬。 汪小山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女服务员——她穿着一身黑白的制服,身量显瘦,皮肤有点黑,眼眶内陷,有血丝,有点像个东南亚人。看年纪大约和蒋东川相仿,不过皮肤很粗,可能真是年龄会比看上去年轻一些。手指关节突出,指甲发白。脚上穿了一双帆布鞋,边缘已经起了毛。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人还在不停道歉。 蒋东川冷冷地盯着她:“你最好自己辞掉这里的工作,二十分钟以后我去问这里的经理,如果你还在这儿就别逼我直接让他开除你。” 女人抿着唇,眼睛躲闪双手不安地攥在一起:“好好好,我辞职,我辞职。” 说完转身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第二更在晚上,不过我中间要出去一趟所以可能不会八点更新,会十点左右,大家等我! ☆、旧事重提(02) 汪小山站在一边看了场的戏。 直到那个女人落荒而逃,她才看了身边男人一眼——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他的心情。 回到房间,蒋东川一改刚才喝酒像小猫舔水那样斯文的模样,日本酒度数不高但也一杯杯灌下去,吓得李华他们一愣一愣。 “你刚才出去对我们蒋队做了什么了?”井翔传李华的话问汪小山。 汪小山挤了挤眼睛,然后拿出手机,把除了蒋东川外的三人拉到同一个微信群群里。 【汪小山:刚才在外面遇见了个女人,好像是他熟人,两个人碰撞了几次,就成这样了。】 【李华:???碰撞??】 【汪小山:就是吵了几句,不过是蒋东川单方面压制,那个女的吓得连话都不敢说。她本来在这儿干服务员,结果蒋东川逼她辞职。】 【井翔:蒋队逼人辞职?感觉他不是这么咄咄逼人的人啊。】 【汪小山:刚才你是没看见,这人脸色差到差点把那女的吓哭,我在边上屁都不敢放,害怕听多了被灭口。】 【李华:是不是前女友之类的啊,老二你不是以前是蒋队的老师吗,知不知道内幕?】 【井翔:据我所知蒋队还是单身,上学期间也没女朋友,工作以后就一直在缉毒一线更不可能了。】 【汪小山:八成是云南那边带过来的孽债,我看那女的长相挺东南亚的。】 【方家荣:别猜了,怎么说也是人家的私事,跟我们没关系。】 蒋东川注意到桌上的四个人从某刻开始就全都抱着手机开始聚精会神地聊天,但是他没说什么,还是喝自己的酒。 散场的时候,李华偷偷把单子拿过来看了看——酒竟然比饭前要贵好几倍,一顿饭吃了他一个月的工资。 蒋东川刷卡的时候眉头也没皱。 几个人最后叫了个代驾,折腾两趟才把五个人外加一个小绵羊运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紧锣密鼓地交接材料,证据整理完毕后全都移送到了芜城中法,汪小山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因为那些人不来警察局闹,改去中法门口静坐了。气得那边接待处的处长天天跟蒋东川打电话,刚开始他还接起来敷衍几句,后来直接只要看到是中法办公室的电话就让井翔替他接,开会出任务生病接孩子,什么理由都用遍了。 “恭喜蒋队成功登上中法黑名单。”李华拍拍手。 汪小山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咱们全市警队都在中法的黑名单上,不差他一个。” “铃铃铃——” 井翔摊手:“每早十点,中法的电话比挂钟还准时。” 他看了眼办公室里,蒋东川朝他摆了摆手,他叹了口气,接起来——十秒钟后,他捂着话筒朝办公室里喊:“蒋队,南信路派出所的电话!” 蒋东川接起电话,和对面人说了几句,表情有点凝重。随后他挂了电话走出来。 “南信路派出所那边说要转过来一个案子,李华你和他们那边的人对接一下。”男人拉了个凳子坐下。 方家荣探了探头:“是不是一个女孩的虐杀案?” 蒋东川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方家荣猜对了,干脆凑过来:“我家就在南信路上,和那边派出所的人还算数,前一阵子这案子还挺轰动的。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的尸体被发现扔在荒地里,经过检验身上有多处伤痕,下体也有撕裂伤,死状挺惨烈。”他挠了挠头,“我记得这个案子当时锁定了一个嫌疑人,是个住在南信新村的男人,平时在附近的印刷厂打工,离过婚,深居简出,性功能有障碍。不过因为一直找不到证据所以案子就一直拖着。” 他问:“怎么要转到咱们这儿来?” “蒋队,资料发过来了。”李华快速打印了五份,分给每个人。 “这是这个案子的大致资料。”蒋东川一边看一边说,“就像师傅刚才说的,这个案子本来是他们派出所那边负责,不过就在昨天晚上,他们又在附近发现了一具女尸。” 资料的第二页是尸体照片。 “手脚有捆绑痕迹,嘴角撕裂,身上多处瘀痕,下身也有撕裂伤痕。”汪小山抬头,“和那个案子的尸体表现很相像。” 蒋东川点点头:“上次案子锁定嫌疑人后,那边派出所的民警一直监视着嫌疑人每天的动向,可以证明这个案子并不是那个嫌疑人做的。他们认为自己可能盯错了人,而且这个案子也转成连环案交给我们处理。” 第三页是那个嫌疑人的资料。 杨贵,男性,四十二岁,家住南信新村五十六号,和妻子两个人住,没有孩子。他白天在印刷厂做工人,晚上回家,生活规律,性格内向。在第一个被害人遇害的那天他请假在家没有去上班,所以被锁定为犯罪嫌疑人。且在后面的调查中警察发现,这个叫杨贵的男人有性功能障碍,生殖器官不能勃-起,因此综合女孩的伤口情况,将他锁定为了第一嫌疑人。 “第二名死者的死状和第一名这么像,同一个凶手的可能性很大。”井翔说。 “有没有可能性不是我们说的。”蒋东川转头说,“通知法医去派出所领尸体,技术员跟我们去现场。” 南信新村位于玟中区的边缘,再往西和隔壁市就隔一条高速公路。而南信新村的居民大多都是一直住在那儿的农民,这些年也有不少外地来的打工的人图房租便宜在那里租房子,慢慢地就形成了一片外地打工者的聚集地,人口流动性很强,人员素质也参差不齐。 “我都快忘了咱们区还有这么一片地儿啊。”汪小山看着窗外,感叹,“这两年一直创城创得我都快神经麻木了......就这么一片地在,芜城永远也别向创出那个文明城。” “芜城虽然是省会,但招商引资一直做得不好,这里又太偏,投资商都不愿来。”井翔下车,环顾四周,“不过换个方面想,如果真的开发了,那这些外地来的又买不起房子的不就没有这么一块‘世外桃源’了吗?”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汪小山也下了车,“有一个合理的城市规划是多么重要。”她打了个响指,“gogogo!” 南信路派出所的刘所长和南信新村街道办事处的马书记早就等在了村口,看见他们的车,快步走上来。 蒋东川戴着墨镜走在最前面,分别和刘所长还有马书记握了握手:“我是二队的蒋东川,后面是我的同事。” “各位好,各位好。”马书记点了点头,“这一路过来也挺远的,要不先去办公室喝口水解解乏?也好跟你们说说案情。” “不用了。”蒋东川直接回绝,“案子我们在路上已经大体了解,麻烦您找人带我们直接去现场就好。” 马书记愣了愣:“好好,那就跟我过来。” 路上一边走,马书记一边介绍南信新村的情况。 “这一片你们现在看过去,平房基本都是原来的那些居民,剩下的二层三层小楼,就都是外来务工人员住的,两边加起来大概三千多人,原居民五百多,剩下都是外地打工的。”他说,“平时这边人口流动性很大,每天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我们街道办这边也不太好做统计工作,基本是每个月统计一次。” “昨天晚上尸体是谁发现的?”蒋东川问。 “是一个晚上下班回家的工人,路过这片荒地的时候尿急,找地方小便的时候发现的。我们接到报警的时间是晚上的九点十三分,具体口供我都发给你们那儿的一个叫李华的人了。”刘所长说。 大约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他们口中两次发生命案的荒地旁。 本来汪小山还以为只是一小片,没想到这片荒地的面积非常大,粗略看得有两三亩。 “这里以前是玉米地,后来村子里的壮年都去工厂打工,地没人种,就荒废了。”刘所长指指荒地的东南角,“第一具尸体就是从那边发现的,距离马路边有二十多米的距离。”他又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第二具尸体比较靠外,距离马路也只有两三米左右。所以被那个工人一下子就发现了。” 尸体发现的周围还拉着警戒线,一个警察站在那里守着,看见刘所长带着一群人乌央乌央过来,他也向侧面撤了一步,抬起警戒让提着工具箱的老唐和技术员进去。 “谢谢你们。”蒋东川在即将靠近警戒线的时候停下了步子,转头看向赵所长和马书记,“如果有需要向你们了解情况的,我们会和你们联系。” 两人一听就知道他是在请他们二位离开。 马书记和他再次握手:“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他低头看了看表,“这样十二点的时候咱们回村里吃饭?” “不用了。”蒋东川再次回绝,“给我们叫个盒饭就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到家,赶快爬上来更新! ☆、旧事重提(03) 现场昨天已经采证过一遍,今天早上本来东西都撤了,听说案子转分局又给拉上的警戒线,所以里面基本该破坏的不该破坏地都差不多了,汪小山粗略估计了一下那个被压平的人坑,躺进去三四个人没问题。 果然,老唐进去转了一圈就提着箱子出来了,当场没发作,只是说了句“没什么好看的了”,但那铁青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情,现在十分糟糕。 所以最后蒋东川他们还是到了街道办公室,盒饭也改成了桌餐。 汪小山自从通过了公安系统内部考试加入二队之后就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左边坐着所长,右边坐着街道办书记,主陪位子坐着副区长。 不过当她抬头看见斜对面主宾位子上的蒋东川的时候,立刻心情平衡了一些——这男人刺客挺直腰杆板着一张俊脸,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而老唐干脆以“要交接证据”为由先溜为快,剩下二队几条柯基刚想跟着开溜就被手快的刘所长强行留下。 “蒋队,你看你刚从缉毒那边调过来,咱们还没正式见过面。”那位姓赵的副区长握着白酒瓶子就伸手就去拿蒋东川的杯子,被男人直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手腕。 “对不起,下午还要工作。”蒋东川说。 副区长楞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那好好好,我们就以茶代酒。”他说,“其实我和你们以前的队长关系处的还不错,我记得姓刘是?” “啪!” 对面直接把玻璃杯怼到桌面上。 所有人都看向玻璃杯的主人。 汪小山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王队也提起过您。”她还特地加重了那个“王”字。 气氛多尴尬。 副区长大概也意识到今天这顿午饭吃得很不合在座大部分人的心意,于是干脆开门见山:“是这样蒋队长,这个案子的社会影响现在 ☆、第一案(未完待续) (3) 挺大,已经出现了两个相同死法的被害人,基本可以确定是个连环杀手了,那咱们能不能把工作重点先放在这个案子上,尽快侦破?” 蒋东川喝了口茶:“第一,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两名死者的死法是不是完全相同,要等法医那边的报告。第二,连环杀手可不是件小事说定性就定性,我们刚刚接手这个案子,就连资料都还没拿全,有些结论还不敢随便下。”副区长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男人这边看到,顿了一下,“虽然我们手上同时还有好几个案子跟,当然不能只跟着一个,但如果最后结论是确实有存在连环杀手的可能,我们一定会把这个案子作为工作重点,这个您放心。” 副区长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行,那如果有需要我们配合的,您就直接找小刘,他那里资料挺全。” 蒋东川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等会儿吃完饭,还要麻烦刘所长帮我们把发现这两起命案的人都叫来,还有死者家属,我们要挨个询问情况。”男人说,“另外这个地方离分局太远,每天来回跑麻烦,能不能给我们准备个住的地方?” 刘所长一愣,然后在副区长眼神示意下连忙答应:“好好,我这就去办。”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不欢。 汪小山更是被那三个人官僚主义极重的作风给恶心到,就喝了两碗汤。 那位刘所长给他们安排住在南信新村的招待所,本来蒋东川还想拒绝,后来听说这招待所目前只住着他们一队人以后就勉强接受了。 李华在焦头烂额地给刘所长带来的那一群人编号,让他们在自己的房间等着,方家荣的房间是暂时的审讯室。 汪小山支好摄像机,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为什么刚才那个副区长这么想让你快点破案?” 蒋东川头也不抬:“快点破案不好吗?” “也不是。”汪小山挠挠头,“就是觉得同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特别市侩,好好的事儿也整的别有用心似的。” 蒋东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最近快要......”他刚想说什么,又顿住,最后摇了摇头,在女孩期待的眼神中说道,“没什么。大概是太急功近利,毕竟侦破连环杀人案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功绩。”他准备就绪,“叫第一个人进来。” 第一个进来的是昨天晚上发现尸体的男人。 这村里的人对警察还是有点忌惮,进来的时候束手束脚,汪小山让他坐在床上的时候,他还有点紧张。 “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一遍。”坐在椅子上的蒋东川开口。 男人点点头,咽了口口水,说:“昨天晚上我大概九点多从工厂出来,走到那片荒地旁边的时候,有点儿想尿尿。我一看旁边也没别人,就往荒地里面走,谁知道走了几步就发现自己好像脚底下踢到什么东西,用手机一照,妈呀,竟然是个死人!”男人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当时吓了一跳,接着就尿了,然后我就拼了命地往外跑,跑到路灯底下才想起来要报警——” 蒋东川点点头:“昨天晚上七点到九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在工厂!”男人着急地说,“最近厂里接了好几个大项目,兄弟们加了好几天班了,我那一个车间的工友都能证明!” 看他急得都快跳起来,汪小山给他递了杯水:“别着急,没说和你有关系,就循例问问。” 男人伸出手来接杯子,汪小山眼神闪烁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问:“您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男人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哦,这个啊,大概是被树枝划的。” “请您现在配合我们不要动这个伤口,待会儿我们的技术员回过来给您做个**取证。”汪小山说。 男人眼神躲闪:“哦,好啊。” “平时性生活怎么样?”蒋东川继续问。 这个问题对于训练有素的警察来说司空寻常,可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有点羞耻。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略有些不好意思:“挺,挺正常的,一次能弄一个多小时。” 汪小山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人想知道你一次多久靴靴! 第二个人是个中年女人,第一位遇害的死者周小燕的尸体就是她发现的。 “您能仔细回忆一下那天早上的情况吗?”蒋东川问。 中年女人想了想,然后说道:“那天早晨正好有大集,我和几个同事约着一起去赶集。我图快,就想直接从那片荒地中间传过去,没想到走了一多半,闻见血的味儿,就顺着往旁边走了两步,就看见一个小姑娘浑身是血躺在那儿,然后我就赶紧报警了。” 蒋东川的笔顿了一下:“您说她当时满身是血?” 中年女人嘴角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呃,也有可能不是。”她摆摆手,“反正我当时是吓坏了,就瞅了一眼,血呼啦的就不敢再看,可能也没有那么多血,谁知道呢......” “你认识死者周小燕吗?”他问。 中年女人点点头:“认识,小燕他爸跟我们是一个厂的,他妈中午有时候带着小燕一块儿过来送饭,我们还见过。” “案发前一天晚上你在哪儿?” 中年女人吓了一跳:“警察同志,你不是怀疑我?我那天晚上在家睡觉,我男人和儿子都在家,他们都能证明的!” 汪小山给她递了杯水,发现她的手有轻微的颤抖。 “您要知道,亲人的不在场证明是无效的。”她轻声说。 中年女人立刻绞尽脑汁:“怎么办,我那天晚上从工厂回家就一直带在家里没出去,不不不不!我出去过!”她突然想起来,“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儿子想吃苹果,我就去对面水果摊买了苹果,那个老板可以给我作证的!” “您不用紧张。”汪小山安慰道,“我们只是循例问问。” 第三位,是第二位死者李英梅的父亲。 “您请坐。” 男人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头发和胡子都已经泛白。 “唉——”还没开口,他就先叹了口气,“警察同志,怎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您别着急,我们就是来帮您找到杀您女儿的凶手的。”汪小山递上一杯水。 从水中她看到这个中年男人的倒影,他悲伤全在脸上。 “昨天晚上七点以后,李英梅都做过些什么?”蒋东川问。 “都怪我,都怪我。”李英梅的父亲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昨天晚上,英梅六点多就下学回家,我在做饭,她哥哥还没回来,我就让她去帮我到超市里买瓶醋回来,晚上我好给他们做个糖醋鱼,没想到她哥哥回来了,她就一直没回来。大概八点多,我和他哥哥出门去找,围着村子转了好大一圈都没找到,结果后来才听人说,在荒地里发现她,那个时候已经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管说什么,汪小山都递上一杯有用之水 谢谢各位给我的留言!**有的时候会抽风,留言刷不出来,大家可以等个几分钟再回来刷新,基本就能看到啦! ☆、旧事重提(04) 汪小山闻言,摸了摸下巴,问:“从您家去买醋的超市距离多远?” 李英梅的父亲皱了皱眉头:“出了门往左拐,下一个路口就是,来回用不了十分钟。” “来回用不了十分钟。”汪小山说,“您说您让您的女儿出去买醋是在六点半左右,您和儿子出去找她是八点,中间隔了一个半小时,这段时间您在做什么?” “我女儿她......”中年男人顿了一下,“她平时经常自己偷跑出去找同学玩儿,这次没回家,我们也以为她是去找同学了,所以没怎么在意。后来过了一个小时才觉得不对劲,他哥又给她同学打了一圈电话,谁知道根本没人见过她,我们才想起前两个月出的那个事儿,就赶紧出来找,最后谁想到......唉......” 李英梅的父亲出去之前,汪小山突然问:“哎。” 男人回头。 “您不是说等着她的醋做糖醋鱼吗?最后做了吗?” 李英梅的父亲沉默了两秒钟,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做了,不过是红烧的。” 在最后一个人进来之前,汪小山和蒋东川在一起整理之前问的笔录。 蒋东川这个人本来话就不多,除了该说的,其他都不说。而汪小山则是一肚子话憋着不想给他说,可奈何房间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只能眼珠子转了好几轮,才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戳了戳身边的男人。 “喂。” 男人侧过脸看她:“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刚才我们问的这几个人都有点问题?” 蒋东川停下手里的工作:“你怀疑他们几个有可能是凶手?” “那倒不是。”汪小山若有所思,“但很肯定的是,他们绝对都有所隐瞒。” “第一位昨天晚上发现尸体的男人,他手上有伤,比起树枝划痕,更像是被人抓的。” “后面进来的两个月前发现尸体的女人有两个地方值得怀疑。一是她说看到尸体的时候,尸体浑身是血,可是现场照片显示,当时尸体上的伤痕都是淤伤,□□虽然有撕裂但出血量并不足以造成‘浑身是血’的视觉效果。第二——” “第二,你递给她水的时候,她双手有些发抖,而且从一开始进门到出去,她是最紧张的一个。”蒋东川补充道。 “别抢我话!”自己发明的“送水审问法”被识破,汪小山恼羞成怒地呵斥。 男人笑了笑,表示洗耳恭听。 “再说那个李英梅的父亲。”汪小山说,“女儿出去这么长时间,还有工夫和儿子在家做红烧鱼?别的不说,这个重男轻女太严重了,估计闺女从小在家也没少受冷落,说不定身上还有他爸打的陈年旧伤......你看我干什么?” 蒋东川收回自己的眼神:“没什么,觉得你说得很好。” 汪小山“嗤”了一声:“不怀疑我的能力了?” 男人低声笑:“我怕我再不说点什么,你会怀疑我的能力。” 他从地上捡起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两个月前死者周小燕遇害的时候,南信路派出所给做的所有证据和口供的记录。 “周小燕的母亲在录口供的时候曾经说,自己的女儿身上带着一只过年的时候她刚给她打的金手镯,而当时在现场没有找到这只手镯。因此南信路认为,这只手镯应该是凶手在行凶后将其拿走的。” 蒋东川长臂一伸,把摄像机摘下来,回放刚才录制的内容,在有中年女人出现的地方暂停了一下。 “你看这里。”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处。 屏幕不大,汪小山凑得很近,才发现其中端倪。 “她的手腕这里好像有一道红色的勒痕。” 蒋东川看着女孩毛茸茸的脑袋挤在自己胸前,抬手略有些不自在地把她推开。 汪小山皱了皱眉头,还想扒上去看,男人索性就把摄像机塞到她怀里。 “周小燕十五岁,且体型纤瘦。按照她手腕粗细打造的手镯你我这类成年人要想戴进去应该比较困难。偷手镯的人也一样。”蒋东川不露痕迹地往旁边坐了坐。 汪小山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个女人她之所以紧张,不是因为看见警察,也不是因为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害怕,而是因为她偷了死者周小燕的手镯,并且还天天带着。因为手镯并不合她的尺寸,所以手腕会有红痕。” 蒋东川:“这目前只是个看上去合理的推测。” 他让汪小山把录像调到三十分钟后,是发现李英梅尸体的那个男人。 “李英梅的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的九点到十点。我故意问他昨天晚上七点到九点他在做什么,当他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明显有一个松了一口气的动作。”蒋东川指指屏幕。 可是汪小山来回看了五遍,也没发现他说的“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有可能不是直接伤害李英梅的人,但他也很可能当时看到了什么。”男人说,“让李华别放他们走,这几个人务必都要带回局里再仔细问问。” 汪小山低头给李华打电话:“哦。” 最后一个。 他进来的时候汪小山正在打电话,蒋东川也侧着身重新把摄像机装回三脚架。等他们做完手头上的事,就看见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正在关门。 男人身上穿了一件灰扑扑的背心和短裤,露出来的四肢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皮肤黝黑,还有点驼背。 这就是当初南信路派出所锁定的犯罪嫌疑人——杨桂。 等他转过身来,汪小山正准备倒水,就看见身边男人的脸色突然一变,眉头深深拧起:“你怎么在这里?”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呃......”汪小山问,“你认识他?” 蒋东川盯着对面男人的脸:“杨贵。” 汪小山低头看了看档案:“没错,就是杨桂。”说完还朝他招招手,“来,您请坐在这儿。” 杨贵被人认出,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而是平静地在蒋东川对面坐下。 “蒋队长,好几年没见了,你比以前胖了一点。”杨贵的声音一听就是抽了几十年烟的老烟嗓,牙齿也黄得不像样。 胖? 汪小山看向身边的男人——她看过他的体检表,一米九的身高一百五十斤,体脂百分之十,可以说是十分标准,怎么也和“胖”这个字沾不上边。 不过她再看杨贵的身板......嗯,还是她最胖。 蒋东川点点头:“我早该想到的。”他把手里的本子往旁边一放,汪小山也配合地关了摄像机。 “那天碰见了她,我就该想到你也在芜城。”他顿了一下,“你们俩住在一起?” “她是我媳妇儿,当然跟我住一块儿。”杨贵想从口袋里摸烟,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蒋东川扫了他一眼:“都没钱吃饭,还有钱买眼?” 杨贵楞了一下,摇摇头:“我这身子前些年都给糟蹋完了,吃什么也补不会来,估计也每两年可活的,还不如抽抽烟,混混日子,多攒点儿,以后留给小英......” 汪小山眼皮一跳。 “你以为她会缺钱?”蒋东川冷冷地说道。 杨贵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频频点头:“是我说错了,我是想多攒点儿钱,留给我媳妇儿。” “你们赚再多钱都没用。”蒋东川居高临下地盯了他几秒,然后扔下这么一句话。 “好了,开始。” 摄像机重新打开,对准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先说说,你自己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被当做嫌疑犯。”蒋东川说。 杨贵本来也不知道,可派出所的民警前后找过他十几次,这两个月还时不时把他抓回派出所“强化记忆”,那些东西他闭着眼也能说出来。 “六月十五号晚上没有不在场证明,性-功能障碍,有打架斗殴的前科,还有吸毒史——” 汪小山终于明白,刚才蒋东川为什么说他“赚再多钱都没用”。 虽然她不是缉毒那边,也几乎从没接触过毒贩,但她也知道成功戒毒的概率有多大。就算是在戒毒所强制戒毒成功,出来以后两个月之内复吸的比例也是接近百分之百。 眼前这个男人,她不认为他会是意志坚强能戒毒成功的那种。 “你现在有什么要说的吗?”蒋东川问,“关于六月十五号晚上你到底在哪里,还有你究竟认不认识死者周小燕,有没有在六月十五号晚上以残忍的手法杀了她?” 杨贵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她,也从来没见过她。”他说,“我和晓红三个月前才到芜城,一来就在南信新村最东边的小楼上花了三十块钱租了个单间。平时晓红在城里打工,只有周末才回来,我在印刷厂给人打扫卫生,和那些工人都没说过话,怎么可能认识年轻的女孩?” “杀人不需要认识。”蒋东川说,“你完全可能一时兴起杀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上瓢泼大雨,一阵妖风差点把家里的纱窗吹烂...... ☆、旧事重提(05) 不同于其他人被怀疑时候的紧张,杨贵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蒋队长,你现在是已经认定人就是我杀的了吗?”他问。 他的皮肤粗糙得如同干枯的树皮,眼下的眼袋不知道堆了多少层,眼球浑浊,但眼神却十分平静。 “我好不容易才过上正常的生活,何必做杀人这么愚蠢的事?”他盯着对面的男人,问。 蒋东川眼里闪过一丝愤怒。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飞快将手伸向杨贵,一把擒住他的手腕,猛地一反转,指着他手臂中间的地方沉声道:“这就是你说的正常的生活?” 汪小山拿出相机对着他的手臂拍了张照片,放大后才发现,原来在那干枯的皮肤上,竟然布满了针孔。 蒋东川干脆不审了,直接打开门出去,几秒种后井翔进来,带着杨贵出了房间。 汪小山:“....???”发生了什么? 她在房间把摄像机和笔记本都收拾好交给李华后,闻着烟味儿独自一人顺着招待所的楼梯走下去,果然找到了一个人靠在墙边抽烟的男人。 他靠在墙上,旁边是招待所后门,没灯,有点儿黑,很安静,汪小山走过去的时候,还能听见他吐烟的呼气声。 “怎么?”他问。 汪小山走过去,在他身前一米处站住,抱着手臂看着他:“你现在这个状态,很难让人不怀疑你的能力。” “那是以前发生的事情,抱歉。”他向她道歉,但是不打算告诉她那些“以前发生的事”。 “我看那个叫杨贵的未必是凶手,你逼他太紧了。”汪小山说,“持续吸毒的人身体素质会下降,以我的个人意见来说,他之所以一直不肯说自己当天晚上做了什么,很有可能是他吸毒吸断片儿,忘了。” “吸了毒的人也未必不能杀人。”蒋东川把烟头在指尖掐灭,“毒品虽然会破坏人的精神系统,但同样会让他的行动力在某一层面达到顶峰,或许他杀了人,自己忘了也说不定。” 汪小山耸肩:“我不知道你们以前有什么矛盾,但我很肯定你对他有偏见。”她摊摊手,“我不介意加班打份报告给副局长让你临时去跟别的案子。” 蒋东川突然直起身子,转身走向她,把那个口出狂言的小女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威胁我?” 汪小山刚想硬着脖子呛回去,脑子里突然闪过他的体检报告——百分之十的体脂率,她惹不起。 于是瞪眼变成了咪咪眼,嘴角也狗腿地咧开:“怎么会,您是我敬爱的队长啊。” “那就好。”男人向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地说,“收拾东西,把这几个人全都带回局里。叫着派出所的技术员和法医一起。” “哦。”汪小山眨眨眼睛,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弯处。 这世界上还有柠檬味儿的烟吗? 她鼻子动动,撇撇嘴,抬腿跟在男人身后上了楼。 局里派了车,蒋东川他们把相关人先都送了回去。 “蒋队长。” 有人在后面叫他。 他回头一看,是那位副区长。 “您还有什么事吗?”蒋东川问。 副区长眼中似是有几分不解:“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蒋东川说:“调查比我们预想中要进行得顺利,剩下的工作我们回局里做会更方便一些,如果后面案件有什么进展我会通知您。” 说完强行和男人握了握手,转身上了车。 “快开车。”蒋东川这三个字一出,原本挤在后面的三个人立刻放弃了抢空间大战,楞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始狂笑。 被吓成这样,可以说是十分狼狈了。 “蒋队,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啊。”有头儿的吩咐,李华把赛车开得跟GTA5似的,一阵尘土飞扬地上了国道。 “也难怪。”方家荣笑得方脸都快扭曲了,“那个副区长,从中午到现在打了至少十几个电话,一会儿找人送矿泉水,一会儿又亲自买水果的,要不是家里小女儿才上小学,估计还得捧在手里送过来和我们队长结个亲家呢哈哈哈哈!” “那我们队长岂不是亏大了?”井翔也跟着凑热闹。 “没事没事,我看汪小湖挺喜欢蒋队的,不如让蒋队再等她二十年!”李华也狗胆包天地开起了蒋东川的玩笑,“就是不知道二十年以后我们体脂百分之十的勇猛队长是不是还‘雄风依旧’啊!哈哈哈哈!” 汪小湖拾起手边的抱枕,从后面“啪”一下拍到李华脸上。车子摇晃了一下,然后又走回正轨。 “闭上你的臭嘴,辣鸡,好好开车。”——First blood! 蒋东川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二十年以后你再来找我,我让你试试我是不是还‘雄风依旧’。” Double kill! 李华受到了**和精神的双重打击,开车手法也渐渐飘忽,车子就这么东倒西歪,索性最后是一路安全地回了警局。 反正下车的时候,汪小山快被他晃吐了。 早早带着证据回来的老唐正在和吴曼坐在办公室里讨论案情,听到脚步声就转头看向门口,就看见蒋东川带着其他人走进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汪小山,嘴巴紧闭,脸色发青,瞳孔中隐隐有怒火。 “案子很难办吗?”老唐贴心地走上前,“要不看看证据这边的分析报告?还有小吴的尸检报告也出了,我们刚才还在讨论几个疑点,对你们一定有帮——” 他还没说完,汪小山就捂着嘴冲了出去。 天哪,事态严重了。 他和汪小山认识四年,看她从一个上蹿下跳的野丫头变成现在一个上蹿下跳的野女人,她还从来没情绪这么激动过,甚至都哭了! 老唐看向其他人,大家都闷着头不说话。老唐的心里不禁燃起熊熊怒火——一定是案子没有进展,或者是在南信新村那边受什么委屈了才会这样!他就说,穷乡僻壤出刁民,那些—— 正想着,汪小山扶着门框回来了。 脸上还带着眼泪。 老唐赶紧迎上去,给她递上毛巾。 汪小山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低头嘟囔了一句话。 “什么?” 老唐凑上前。 汪小山咬牙切齿:“麻痹的狗华,车技太差了,晃得老子把中午饭都吐出来了......” 老唐:“......”他刚才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案子没有进展?受了委屈? 汪小山把毛巾塞进他手里,冲他感激一笑:“谢谢啊老唐。”然后扒拉着自己头发朝着自己的座位走过去,经过李华的办公桌的时候还脚底下一顿,伸手飞快抽走了李华的凳子!李华一个没反应过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草泥马汪小山你个皮猴子老子宰了你!” “来啊来啊怕你啊!” “噼里啪啦咣咣咣——” 老唐:“......” 我向穷山恶水生活的善良百姓道歉!对不起误会你们了哦! 该喝水的喝水,该眯一会儿的眯一会儿,总之半个小时后,大家全都坐在了蒋东川的办公室内。 “哎呦~~~”汪小山捂着肚子躺在沙发上,“我不行了,我看我今天要早下班回去歇着了——” “局长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说就算加班加点也一定要尽快破案,除非家里发丧否则不准请假。”蒋东川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在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的耳边拍了两下手,“他还说我们每倒下一个,他就从别的队抽调出人来补上。案子一定要破,但谁破的无所谓。” 此话一出,刚才还在嚷嚷着“这吸血鬼单位玛德辞职”的某人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起来,在众人的注目下健步如飞地走到长桌边,拉开凳子坐下:“咦,好像突然不难受了呢!” 其他人:“......” 蒋东川:“咳咳。” 老唐翻开自己的报告:“那我先说。根据南信路派出所提供的现场证据和我们的现场勘查来看,发现尸体的荒地就是案发的第一现场。死者死前所穿的衣物是南信二中的夏季校服,除了从肩膀处提取到的一枚死者父亲的指纹外,其余全都属于死者本人。不过我们在死者的面部有一些发现。” 吴曼配合他在大屏幕上放出一张死者脸部在紫外线灯照射下拍摄的伤痕照片。 “死者脸色两侧有两个红色的淤痕,应该是曾经被人单手掐过脸颊。”她说。 老唐接着说:“我们检测到,凶手和死者的身体接触并不多,除了脸上的这两块淤痕,并没有留下别的痕迹,凶手很小心,但还是被我们看出了破绽。” “第一,凶手行凶的时候,带的是棉线手套。” “第二,我们在脸颊淤痕对应的皮肤上,化验出了甲醛、烷基酚多元醇及松香的成分,也就是印刷油墨的原材料,是一种松香改性酚醛树脂。这种树脂的特点是具有良好的溶剂混溶性,在纸张上的快速释放性和印刷过程中的良好的适应性,因此多被用在高档胶印中。” 老唐说完环视一圈,发现几乎所有人眼前都是一片茫然,就差头顶四个大字“你在说啥”。 于是他收敛起自己的装逼光环,假装咳嗽了两声:“通俗来讲,就是我们在死者的皮肤上发现了印刷用的高档油墨,这种油墨可能是通过凶手所带的的棉线手套传递到死者脸上。” ☆、旧事重提(06) “这条线索的指向性并不是很强。”李华说,“据我所知,芜城最大的印刷厂就在南信新村东边,在那里住着的大部分外来务工人员都在这家印刷厂打工,他们都有可能沾到这种油料。另外也不一定是只有印刷厂的工人才能接触到油墨,如果买到油墨不干的劣质书,也一样容易沾到手上。” “小伙子听讲还是不专心啊。”老唐摇摇手指,“我刚才说了,这种油墨比较高档,所以一般不会大面积用在所有的印刷机器中,我们可以查查有哪几台机器里面装的是这种油墨,又是哪些工人负责这几台机器,至少能缩小一下范围。” “法医那边呢?”蒋东川问。 吴曼点点头,祭出自己庞大的照片库。 “死者是女性,十五岁,身高159公分,体重35公斤......” “35公斤?”井翔皱了皱眉头,“真轻。” “经过检验,死者有中度营养不良,化验胃里物质的时候也几乎找不到食物残渣。”吴曼说,“据我估计她应该已经有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了。” “另外,死者身上一共有六十四处钝器打击的伤痕,其中十二处,就是照片上我用红色笔圈起的这些,是同一种伤痕。”吴曼说。 老唐接过话来:“第一种凶器的长度大于三十五公分,直径4.5厘米,表面有不规则花纹,倒刺,和不平整的凹陷。”他从桌子下面掏出一根棍子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应该是这种木棍。当然,它只是这个凶器的一部分,整根棍子的长度可能在三十五公分到一米二之间。” 吴曼:“第二种凶器造成的是这种类似鞭痕的伤痕,照片上用蓝色标注,全身共有三十七处。” 老唐晃晃手里的树枝:“第二种凶器是类似这样的树枝,细长,有韧劲,造成的伤口有轻微渗血,覆盖于第一种凶器造成的伤口之上。” “第三种凶器直径是七公分的圆柱体。”老唐拿起自己的水杯,“形状跟这个类似。”他顿了一下,“剩下就是最后一种凶器。” 老唐:“最后一种凶器,是直径2.5-4厘米,长度大于十公分的圆台体,目前还没有找到相似的物体。不过死者下半身及阴-道内的伤口,都是由这种凶器造成。” 汪小山:“如果只有一个凶手,那这个凶手完全是手边有什么就捡着用什么。” 蒋东川:“这次咱们要处理的事情人证和无证都比较多,南信路派出所那边派过来个同事帮忙,井翔一会儿接待一下。这几天给她安排点儿打杂的活儿,咱们的报告都别给她看。” 井翔:“哦。” “今天晚上先把资料汇总汇总,找找疑点,晚一个小时下班,明天汪小山和我去印刷厂,老二李华师傅你们留家里把那三个人再审一遍。”说完他刚想起身又顿了一下,改口道,“明天上午全员出外勤,审讯下午回来再说。”男人面无表情,“先晾24小时再说。” 分配完工作。几个人拍拍屁股准备散火,外面突然有个同事敲了敲门。 “蒋队你们开完会了?” “嗯。”蒋东川看向他。 “外面有个女的等你半天了。”男警低头看了看登记册,“登记的名字叫宋昕。” 蒋东川眉头轻轻一皱,扔下一句“散会”就出了门。 众人面面相觑,唯独汪小山一人老神在在,翘着二郎腿抖着脚,就差在脑门上贴一句“快来问我我知道啊”的牌子了。 吴曼凑上去戳了戳她:“哎,这个宋昕是谁啊?” “她就是——”汪小山脑袋绕了一圈,还没等说后面的话就被李华一手按住。 “也不怕拧断了脖子。” “去去去!”汪小山不卖关子了,压低声音告诉他们,“是李德良的前妻!” 她绘声绘色描述着上次和蒋东川去李德良家的情形,当说到那句“我姓宋,宋美龄的宋”的时候,就连平时走高冷御姐路线的吴曼都在桌上趴着笑得花枝乱颤。 李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小山,你当时应该这么说。”然后,他扭着腰学着汪小山刚才描述中宋昕的动作,拧着腰把自己的胸肌送到她面前,眼神神秘而冷酷。 “老子姓汪,汪精卫的汪。” 还没说完就自己捂着肚子,“噗哈哈哈明明你们俩更配啊!” 汪小山摸摸开始揉手腕,晃脖子。 “哟,别冲动!”李华脸一僵,立刻转头往外跑,临出去之前扒着门框对屋里的人说,“我记得李德良前妻长得挺漂亮的,去看看,先走了!” 汪小山深吸一口气。 “李!狗!华!” 另一边,蒋东川下楼走到接待大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人。 不是他对她印象多深,而是她穿得是在是惹眼。 一身天青色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脚下踩着同色系的高跟鞋,在旁边一群男人的衬托下更显得温婉,像是上世纪海报里走出来的美人。 蒋东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又恢复平静。 他走过去,两只手习惯性插在裤兜里。 宋昕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是他,脸上闪过惊喜。 她起身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蒋东川这才注意到,她手上还拎着个淡蓝色的手包。 这个包能装东西吗? 男人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 “蒋队长,好久不见了。”宋昕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但她躲闪的眼神出卖了她内心的紧张,“抱歉,我弄丢了你留下的电话,但又想找到你,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了。” 蒋东川带她到了角落一点的地方,问:“有什么事吗?” 宋昕一米七的身高,即使踩上高跟鞋也还差眼前的男人一个脑袋这么多,这种差距让她充满了安全感,她越来越坚定自己心中的想法。 “你......”她顿了一下,突然问道,“你几点下班?” 蒋东川没料到她竟然问这种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道:“平时五点,今晚六点。” “那就还有一个小时。”宋昕朝他露出一个自己最美的笑容,“我有事想对你说,这样,我在这儿等你下班,反正只有一个小时,六点,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说完,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男人微微皱眉:“有什么事情不能现在说吗?” 宋昕很果断:“不能。” “那好。”蒋东川想也没想,“六点我下来找你。”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宋昕还没来得及高兴,抬头就看见男人想要离开的背影,忙开口叫住他:“蒋队长!” 蒋东川停了下来,回头看她:“还有事吗?” “能把电话号码留给我吗?”她有些紧张地握紧手袋的带子,“我是想,如果一会儿我有事,或者你临时有事......” 蒋东川指了指门口的警察:“你有事可以告诉他,我有事我也会找人告诉你。” 宋昕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心头突然有一丝惆怅。 她慢吞吞地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身材凹凸有致,旗袍的每颗扣子都扣得本本分分,万年不穿打底裤的她今天还在旗袍里穿上了黑色的丝袜。 想起刚才蒋东川冷酷的表情,她疑惑地歪歪头。 她不够好看?还是她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这边,蒋东川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头顶传来低声的交谈。 “你快点走!他来了!” “李狗华你踏马磨蹭什么!” “卧槽那女的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是太好看了!” “你站得远没看见,刚才咱们蒋队指着门口那个同事宁愿让人家传话都不给电话的时候,大美女的表情哟!” “小声点!快走快走!” 然后就是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蒋东川的太阳穴突然突突直跳——他这是带了一群幼儿园小朋友吗? 走进办公室,所有人都坐的整整齐齐。 尤其是汪小山,竟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老老实实地翻着档案,那认真的表情钻研的动作让人以为她要从书里挖什么宝贝。 “嘭!” 蒋东川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关上。 外面的一群人立刻原形毕露。 刚才没敢跟上去偷看的老唐立刻凑过来小声问:“你们猜,咱们蒋队今天晚上会不会去赴那个‘六点钟晚宴’?” 吴曼眨眨眼睛:“当然,对方可是比我还漂亮的大美女,是男人都会喜欢?” 方家荣摸摸下巴:“这倒是,而且咱们蒋队快三十的人了,一直是单身狗,这么优秀的爷们儿,也该有个伴儿了。” “他带着个五岁的女儿,对方丧夫且有一个三岁的孩子,男俊女美,挺合适的。”井翔是警局出了名的月老,就喜欢干给人家介绍对象这种活儿,现在更是心痒痒,“哎小山,那个宋昕是什么职业?” 汪小山想了想:“记不太清了,似乎是搞金融的,不过赚钱挺多的。” “绝配!” 井翔拍板,“咱们警队终于又有个要脱单的人咯!” 汪小山:“切!” 李华:“切!” 吴曼:“切!” 汪小山看向吴曼:“你个已婚妇女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吴曼冲她抛了个眉眼:“小山妹妹,你太不关心我了,我前天刚和我老公......哦不对,是前夫签了离婚协议,现在我也是单身。” 汪小山:“切!” 作者有话要说: 要更新才想起今天晚上有直播,打开已经打完了...... ☆、旧事重提(07) 是夜, 万籁寂静。 一个叫“玟中分局大刀队”的微信群却异常热闹。 【井翔】:这里是老D,现在对时, 北京时间18:32。 【汪小山】:老A已就位,北京时间18:32。 【方家荣】:老C已就位, 北京时间18:32 【......】 【井翔】:李华呢?还没到? 【李华】:到了到了!北京时间18:33......玛德根本说不出老B这种荤话好吗!好好地抽什么签?按年龄排不是很好吗? 【汪小山】:闭嘴老B。 【井翔】:老D这边,目标已经停下车进了酒店。 【方家荣】:最新情况!目标进了一楼的房间,房间名“翩若惊鸿”。 【汪小山】:啧啧, 老子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进过帝王花园的包间呢!听说低消三千,他们俩吃金子? 【李华】:老B现在在传菜口......现在目标两人正在谈笑风生。 【李华】:蒋队干嘛老看手机? 【井翔】:等等......我记得好像....... 【蒋东川】:好玩吗? 【汪小山】:.....ver! 【李华】:......出师未捷身先死,溜了溜了。 【方家荣】:我是被逼的。 【井翔】:我也是。 【系统提示:“玟中分局大刀队”已改名为“玟中分局优秀党支部”】 另一边, 蒋东川频繁看手机的动作也让宋昕十分奇怪。 “是有什么急事吗?”她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 男人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眼中还带着来不及隐去的笑意:“没什么,是同事们在闹。” “哦。”宋昕点点头, “你同事们还都挺可爱的,就像上次那个小姑娘。” “她?”蒋东川脑袋里不知道浮现出怎样一副画面,突然笑了笑,“皮猴子一只。” 【汪小山】:蒋东川说我是皮猴子:) 【井翔】:小山你还在传菜口呆着呢?我们都下来准备走了!快点, 李华车都开过来了! 【汪小山】:......酥皮鱼翅佛跳墙。 【李华】:卧槽他俩吃国宴呢?? 屏幕上不听跳出信息,最后蒋东川干脆把手机翻了个面, 扣在桌子上。 “蒋队长。”宋昕突然笑了笑, “你是不是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啊?”从进来到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说,他只有在听到她问他的时候,才会回答几个字。 蒋东川吃饭的时候腰板也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餐桌上。 “还好, 平时也不习惯说很多话。”他回答。 宋昕撇撇嘴。 “何寿的姐姐姐夫有点儿奇葩,后续走程序的时候如果遇见小心一点。”蒋东川提醒道。 宋昕立刻耷拉下眼角:“已经碰到了。”她说,“准确来说不是碰到,是他们找到李德良家,就是你们那天去的那座房子那儿去了。” “李德良走得那么突然,他才刚刚通知了他父母,准备把那栋别墅卖了,换成钱给两位老人寄回去,所以最近就一直在让中介帮我出手房子。”想起那天的事她还有点后怕,“那天我刚带着一个看房子的人到那儿,就看见门口鬼鬼祟祟站着两个人,上前一问才知道那是何寿的姐姐和姐夫,他们一看有人上来,接着就在门口拉横幅,还鬼哭狼嚎的,非得说是李德良他儿子坐牢,一定要让李德良赔钱给他们。”她拍拍自己胸口,“幸亏那天我机灵,没自报家门。” 蒋东川静静地听着:“然后呢?” “然后保安就把他们叉出去了。”宋昕说,“吓得我好几天都没敢再去。” 餐桌上又恢复了安静与祥和。 宋昕害怕自己说话太多显得聒噪,所以一直也在安安静静的吃。 吃完买单的时候,自然也是蒋东川先一步结了账。 “蒋队长,这顿饭我......”宋昕刚要掏卡,就被男人虚按住手腕。 “八项规定现在管得严,我们不能私底下接受家属的感谢,这顿饭就当我请你的,没事。”他面不改色地刷了自己的卡,仿佛那四千多块钱一顿的饭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宋昕被“八项规定”四个字砸在头上脸都快僵了,本来还准备结账的她一下子被对面男人背后射出来的红光吓了回去。 “那......那等李德良的事解决完了,我不是家属了的时候,再请你吃饭好吗?”她问。 两人现在站在饭店的门口,天已经黑了,门口灯光不好。她一身旗袍,气质婉约地立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眼里带着期盼的光。 蒋东川本来已经在嘴边的拒绝的话绕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以后再说。”他说。 开车送宋昕回去后,蒋东川没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把车开回了警局。 “哎蒋队?怎么又回来了?” 门口的小吴给他打开电门,顺便打了个招呼。 蒋东川落下窗户:“回来加班。” “是那个虐杀案?” “嗯,上头催得紧。” 一路走上楼,好几个办公室都亮着灯——一线警察的工作向来没有白天黑夜,从前在缉毒队的时候更是如此,为了盯毒贩,三天不睡觉都是常事。 不知道为什么,蒋东川今天晚上有些心烦意乱。 他不想回家,所以就干脆回单位,反正他办公室里有张以前王队留下来的弹簧床,实在累了可以对付一晚—— 办公室里亮着灯,他一推门,一个穿着歪七扭八的警服的女孩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汪小山听见开门声,一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下意识动作麻利地把手机塞进沙发缝翻下来。 等看清楚来人,女孩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摔进沙发里:“我还以为局长来查房呢,吓我一跳。” 蒋东川看着她衣冠不整的样子皱皱眉头:“警服有你这么穿的吗?要不就整整齐齐的要不就干脆别穿!” 男人的语气有些严厉,脸色也不是很好。 汪小山诧异地看着他:“吃枪药了?” 不过饶是这么说,她还是把外面的短袖警服脱了下来工工整整挂在一边,穿着里面的短袖T恤重新晃了回来。 “怎么不回家?”蒋东川从李华桌子上拿起上午的摄像机,翻看着之前的录像。 汪小山偷瞄他:“小湖跟着我妈回娘家了,家里没人,回去没什么意思。”她眼珠转转,“你呢,跟美女吃饭感觉如何?” 男人不轻不重瞥了她一眼:“肾疼。” 汪小山:“......别告诉我最后是你结的账。” 蒋东川看向她,她竟然从男人的眼神中看出一点幽怨。 “我去那可是三千的包房啊!”她皱了皱眉,“你一个月工资不才六千多?” “是啊。”蒋东川也有点儿惆怅,“八项规定在那儿摆着,我也不好让她请我吃饭。” 汪小山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你就这么跟人家解释的?” 男人点点头。 “噢我的上帝!”汪小山一拍额头,“你没救了,兄弟,注定单身一辈子,五十年以后你女儿抱着她的孙子对他讲,太姥爷之所以孤寡一生,就是因为当年有女人请他吃饭,但他却用‘八项规定’拒绝了。” 蒋东川索性把摄像机放在一边,揉了揉太阳穴:“没那么夸张。” “那个宋昕明显就是对你有意思,你直接别把她当家属看,普通朋友吃吃饭不好吗?”汪小山纳闷。 蒋东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她的消费观念和我不同,圈子也不一样,即使做普通朋友也不合适。” 汪小山点点头:“你嫌弃人家是二婚?” 蒋东川皱眉:“怎么可能。” “那就是你害怕她以后对小静不好,虐待她?” “我没想那么远。” “那就奇怪了。”汪小山嘀咕,“人都是看脸的,这么漂亮的女人站在你面前跟你示好,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蒋东川挑眉:“我早就不是十几岁的年轻人了,什么心动不心动的。” 男人起身,走到放资料的架子旁,抽出其中两本扔在汪小山桌子上:“既然留下了,就帮我看看资料。” “这什么?”汪小山拿过来翻开。 “南信新村这些年有档案的流动人口,你看看,挑挑哪些人有可疑。”蒋东川说,“下面是周小燕和李英梅的资料。” 汪小山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说:“对了,刚才留置室那边的小吴过来,说你那个老熟人情况不太妙,大概是毒瘾快犯了,我已经打电话给戒毒所那边让他们派人来了,你是现在过去看看,还是等他被打了镇定剂,拖拖拉拉三四天以后恢复神智再录口供?”她晃晃手机,“我这儿正好还找到了一点别的线索,大概可能备不住还真能用上。” 蒋东川扯了扯嘴角:“是小吴说的还是你自己想去?” “嘿嘿。” 汪小山重新套上警服短袖,这一次她规规矩矩把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看资料有什么意思?” 审讯室里,汪小山和蒋东川整理着资料,小吴把杨贵带进来。 杨贵的脸色看上去确实不好,眼神浑浊,手臂上青筋凸起,手指轻微颤抖,这些都是要犯毒瘾征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读者说男女主的感情进度太慢,我想说......这书还没三分之一呢,感情总是要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培养的不是吗!亲亲各位! 对了,我最近在追《月光奏鸣曲》,大作家和小编辑的故事,文笔成熟好玩儿,去看去看~ ☆、旧事重提(08) “想起来6月15号晚上你都去了哪儿了吗?”汪小山问。 杨贵看了她一眼:“姑娘, 脑子里根本没有的东西难道还能想起来?” “说的也是。”汪小山点点头,“不过为什么会没有呢?”她又看了一眼他颤抖的手, “是不是那天晚上吸毒了?” “没有。”杨贵盯着她。 比起一个正常人类,深抠的眼眶和毫无波澜的声音让他看上去更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我在戒毒中。”他低头卡看向自己的手臂, 视线从密密麻麻的针孔滑到颤抖的虎口,“虽然才几天,但我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 以后不再吸毒了。” “这样的保证我听得多了。”蒋东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想靠自己的力量戒毒几乎不可能。” 杨贵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从骨子里逐渐明晰的痒感。 “您也说了, 是几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更何况, 我现在并不只是靠我自己的力量。” 汪小山看了身边男人一眼,再转过头去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这个决定很艰难,你能这么想,也一定是因为有人支持你, 给你力量?”她问。 杨贵似乎是陷入了某段回忆中,几秒钟后才回过神来:“是我老婆, 她怀孕了。”他叹了口气, “就是6月15号那天晚上,我带着我老婆去了医院,我当时就决定,为了孩子, 我一定要戒毒。” 蒋东川微微蹙眉:“哪家医院?” “四院。”杨贵说,“你们可以去查,那天晚上我们七点多去,早晨赶最早的公交车回来的。” 蒋东川:“之前为什么不说?” 杨贵抿了抿嘴:“我和晓红都是来打工的,没户口,生了孩子就得把户口重新迁回去——说实话,我们来芜城,就从没打算再回去。”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蒋东川,“您当时把小静带来这儿,肯定也没想过让她再回去。” 蒋东川沉默片刻。 半晌,他开口道:“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查,至于戒毒,你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行,等会让戒毒所那边来人,让他们给你普及点儿相关的知识,开点药。” 杨贵一愣:“蒋队长,您......” “药钱自己出。。” 说完,蒋东川收拾收拾东西站起来,对汪小山说:“走。” 汪小山也赶忙收起摄像机,叫小吴进来把杨贵带回去,然后这才转身一溜小跑跟上蒋东川。 快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男人突然停住脚步。 汪小山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一路你瞄了我十九次。”蒋东川转过身来,挡在办公室门和走廊中间。 汪小山瞅准机会两次想从他腋窝下面突破,都被男人无情地挡了回来。 “挺好玩儿是!”她怒视。 “好玩儿。”男人点点头,“反正今天晚上没事儿,我愿意陪你在这儿玩儿一宿,就是万一被人看见了可能影响不太好。” 此话一出,汪小山泄气了。 “算了算了。”她摆摆手,“你让我过去我就告诉你,站在走廊里像什么事儿啊。” 蒋东川顿了一秒,撤回一只手,汪小山立刻趁机钻孔从他旁边挤了进去,跑到沙发上一头栽进去。 “哎呀好困,我先睡一会儿啊!” 蒋东川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耍赖,也不跟她计较,抬手关掉办公室一半的灯,然后自己拿起刚才没看完的那堆资料坐在另一边继续看。 这才不到十点,汪小山装睡装了十分钟就浑身难受。 十五分钟后,她掀开毯子睁开眼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盘起腿。 “哎。” 蒋东川没抬头:“什么事。” “我刚才其实就是想问问,你第一次见那个杨贵不是讨厌地跟什么似的,怎么今天还会主动提出要帮他戒毒呢?”汪小山一口气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是不喜欢他,但他和我之间没有个人恩怨。死刑犯尚且有改过从新的机会,他如果愿意戒毒,最后能成功,对于其他吸毒者绝对是一种激励。”男人回答道,“去年我们国家戒毒成功的人你知道有多少个吗?” 汪小山猜:“一百个?” 蒋东川摇摇头:“四个。”他说,“这成功戒毒的四个人今年在全国各地一共给他们安排了二百场演讲,介绍自己戒毒成功的经验......你说一个戒毒成功的人重不重要?” 汪小山:“wow。” 她趁机问,“那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啊?” 男人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想知道?” 女孩头点得跟打桩机似的。 蒋东川:“我不告诉你。” 汪小山:“......” 当晚杨贵毒瘾发作,挠墙撞头的动静不小,但最后竟然被他奇迹般地忍了下来。不过因为折腾一晚上有点儿虚脱,凌晨的时候又被医院的车拉走了。 第二天一早,二队全队集合,再次出发去了南信新村。 “头儿,你被局长点名表扬了。”李华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说。 蒋东川目不斜视地开车:“他说什么?” 李华:“说你人在重案心在汉,还说你是缉毒队派过来的卧底,嫁进来的媳妇儿还不忘贴补娘家......” 汪小山惊叹:“咱们张局什么时候文化底蕴这么深了?” “别忘了局长夫人可是大学历史老师,估计晚上那枕边风都是文言文。”李华盯着手机屏幕说。 汪小山想也不想就戳开局长的头像,在对话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上“局长,李华说您夫人晚上吹枕边风都是文言文”。 十分钟后—— 李华:“哎?局长给我留言了?” 下一秒——“汪小山我操您妈!” 汪小山:“哟您口味真重。” 李华:“......下车!以后这队有我没你!” 汪小山:“谁搭理你,略略略。” 李华:“......” 一路闹腾着到了目的地。 来之前李华就打探好了,今天派出所会派个人来和他们接头,副区长和所长都出差了。 这不还没下车呢,他们就看见一个穿着彩色条纹T恤的女孩站在路边朝他们挥手,长发扎成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一张小脸青春靓丽。 几个人下了车。 那女孩迎上来,先和蒋东川握了握手:“蒋队长您好,我是南信路派出所的,所长说今天让我负责带着你们,给你们提供帮助。”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证件递上去,“这是我的证件。” 李华在一旁问:“你怎么知道他就是我们队长?” 女孩笑嘻嘻的:“所长把你们的照片都给我看过,贵中队每个人的名字和脸我都能对的上号。” “白萝贝。”那边接过证件的男人下意识念出了女孩的名字。 白萝卜? 有人会起这样的名字吗? 汪小山不好意思笑出来,只能硬生生板着脸,自以为僵硬的表情其实已经略显扭曲。 女孩面上闪过一丝无奈:“从小到大我每次自我介绍的时候下面的人都是这反应,我都习惯了。”她摆摆手,“你们叫我萝卜也行。” 井翔作为善解人意的副队长,自然要在这个时候给他不省心的队员和队长们擦屁股:“女孩子叫萝卜多奇怪,我们就叫你小白。” 小白显然比萝卜听上去没那么搞笑,于是女孩欣然接受。 一行人开始往村子里面走。 “小白,之前你们调查周小燕的案子的时候是怎么找到杨贵身上的?”井翔问。 小白想了想,说:“我记得当时我们是从周小燕回家的路线开始查起的。她就读的那所初中就在村子的西头,平时上下学的路线都是固定的,所以我们排查了从学校到她家这一路上的人,最后锁定了几个嫌疑人。”她说,“之所以锁定杨贵的原因,第一,他家就在周小燕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第二,杨贵没有工作,平时深居简出,而且当晚有邻居看见他出门了;第三,我们在给杨贵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发现他的性功能存在障碍,虽然不是完全丧失,但很难勃-起,精-子也不是很有活力,附和我们队犯罪嫌疑人的初步侧写。”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当我们在问到那天晚上他去了哪里的时候,他就是不肯说出实话。” 说完,小白挠了挠头:“其实我已经看过您早上传过来的报告了,也一大早就去四院核实过,那天晚上杨贵确实是和老婆一起在妇产科挂了号,并且两个人当晚还在医院附近的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搭成一早的公交车回来。”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间带着几分向往和崇拜:“您真厉害,仅仅一晚上时间就能让他开口,不愧是重案组,效率真高。” 走到村口,蒋东川停下了脚步,开始分配任务。 “我和汪小山去周小燕和李英梅家,井翔和方家荣去他们俩的学校。”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孩,“小白,你带着李华去印刷厂,可以吗?” “印刷厂?”小白有点疑惑。 “具体情况李华会在路上跟你讲。” 小白点点头:“好。” 蒋东川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要去走T台的型男。 “原地解散。” 作者有话要说: 十分对不起大家今天更新晚了!晚上去和一个国外回来的好朋友吃饭,多聊了一会儿所以耽误了更新!sorrya !为了补偿大家在这章下面留言的亲爱的们我都会送红包! 对了,把这件案子目前涉及的人给大家说一下 第一个死者:周小燕 第二个死者:李英梅 杨贵(前嫌犯)、晓红(杨贵老婆)、李英梅的父亲、发现周小燕尸体的女人、刚出现的新人白萝贝、副区长、赵所长 ☆、旧事重提(09) 李英梅是最近的一个受害人, 所以蒋汪二人决定先去她家。 来之前他们打电话去李英梅的哥哥就读的高中问过,学校那边知道李英梅的事, 也批准了李英梅哥哥的假,所以两人就直接找上了门。 李英梅家算是最早来芜城打工的一批人之一, 李英梅更是从南信新村出生。比起其他打工者,李英梅家有自己的房子,孩子也上了户口, 已经算得上是芜城人了。 门铃按了几次一直没有人应。 “没在家?”汪小山皱了皱眉头,“李华说昨天晚上他打过电话过来,嘱咐过让他今天别出门的。” 蒋东川没说话。 汪小山问:“会不会出事了?” 蒋东川检查了一遍大门:“门锁是好的, 没有被撬过。”他直起身子围着这个二层小楼转了一圈, “窗户也都完好,屋内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他说, “李建很可能是自己走出的房子。” 汪小山想了想,打了个电话回局里。 “小吴,让李英梅的爸爸接电话。” 等了几秒钟,那边传来一个沧桑中带着小心翼翼的男声:“喂?” “你儿子平时除了去学校和回家以外, 还有没有喜欢去的地方?” 电话那边想了想:“在他上学的路上有个网,叫萤火虫网, 他逃学的时候我都是从那儿抓到他的。” 汪小山:“还有别的地方吗?” “没有。”那边的语气倒是很坚定, “这小子就认这一个地儿,每次我一抓一个准。” “好的。” 挂了电话,蒋东川发现她正盯着那扇房门出神。 “怎么了?” 汪小山目光闪烁:“我只是在想,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一夜之间妹妹被人残忍杀害,父亲也彻夜未归,难道还有闲情逸致上午一个人去网玩儿?” ———————————————————————————————————— 另一边,白萝贝带着李华到了那家“全村一半人都在里面工作”的印刷厂。 “这里是整个芜城最大的印刷厂,工人一共2142名,其中623人是正式合约,剩下都是合同工,且时间从三个月到三年不等。”白萝贝随身带着的本子上记录了她要告诉他的一些重要内容,“其中周小燕的父母签的都是短期合约,分别都是三年;而李英梅的父亲是正式员工,根据记录,他已经在这间印刷厂里工作了十七年,现在也算是个小领导,是五条生产线的组长。” 因为来之前已经打过招呼,所以厂长也亲自从外地连夜赶回来,就在门口等着他们。 李华从包里掏出记录仪递给身边的女孩。 女孩愣了一下:“干什么?” “记录啊,难不成我拿着摄像机你问?” “哦。”白萝贝接过记录仪,打开,在旁边乖乖跟拍。 “这里就是我们的车间。”厂长带着他们走到车间里,车间噪音很大,而且夏天非常热,李华和白萝贝两人穿着短袖都很快汗流浃背,更别说穿着工作服的工人。 “老周他们两口子在最东边那台机器上,老李算是他们的组长。”他说。 李华点点头,问:“你们这儿哪条线用的是油墨材料是松香改性酚醛树脂?” 厂长转头跟身后的工人耳语几句,然后回头说:“我们这个厂 ☆、第一案(未完待续) (4) 虽然面积大,线程多,工人多,但大部分都是一些基础印刷工作,接的也都是商家批量印刷的订单。松香改性酚醛树脂这种材料我记得从前也有用过一次,但后来觉得性价比不高,就很少再进了。” 后面的工人递上来一个大本子。 厂长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对李华说道:“您真是走运了,我们上个月确实接了一个八百万的订单,对方企业指名要用的材料就是JC2120高酚树脂。”他的手指顺着往后面走,“是在九号线。”他突然“咦”了一声。 李华问:“怎么了?” 厂长说:“九号线上周有台机器出现了故障,现在还在检修,所以这个订单现在是暂停状态,所有工人都暂时分配去了别的线。” “你们的检修师傅也是这个村子的人吗?” 厂长摇头:“普通的日常维护是我们厂里自己的维修部负责,但是九号线的机器是我们今年刚换的新机型,厂里维修部的员工还没有组织培训如何维修新机型,所以当时应该是从外面请的技术员来这儿进行的检修。” 白萝贝心头一动:“那麻烦您帮我们看看,六月份是不是有同一批技术员来这儿检修过机器?” 李华看着她兴奋的样子,不由耸耸肩,不计较她抢了自己想说的话这件事。 果然,厂长一翻查记录,说道:“是的,六月十二号二号线的机器因为工人操作失误停止运转,我们请了技术员来检修。”他看了看,“我们的设备是从同一家公司买的,所以来检修的技术员也是他们的人。” 白萝贝着急地问:“那公司的名字是?” “新自动机械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厂长说,“我把他们市场部的联系电话给你们。” 从工厂出来,白萝贝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 李华刚跟新自动机械贸易公司那边取得联系,挂了电话就看见她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这是什么?”他伸头过去看。 白萝贝立刻捂住,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这是我的日记!” 李华挑眉:“你记日记我不管,但你要把案情记在里面就不行。” “为什么?”白萝贝问,“我第一次觉得查案的效率这么高,只是说了几句话,竟然就能活的这么多重要情报,这么高兴的事儿,为什么不能记下来?” 李华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在前面走:“第一,你不能保证你的日记本绝对安全,这些线索属于机密,它和你手上公家的小本子不一样,万一在路上掉了被凶手捡到,知道了我们的调查进展怎么办?第二,这个本子记了和案情有关的东西,以后上庭就可能作为呈堂的证据,你确定想让自己的日记本在法庭上被所有人传阅吗?” 白萝贝咬咬下嘴唇,想了想,还是把刚才自己在日记本上写的那一页果断地撕了下来。 “同样都是女人,你比另一位听话多了。”李华撇撇嘴,想起那只每天只知道上蹿下跳的野猴子,刚放进口袋的手机又拿了出来。 ————————————————————————————————————— 这边,蒋东川挂断李华打过来的电话。 “他说什么?”汪小山虽然在旁边,两人现在就在“萤火虫网”门口,又不能公放,所以她听蒋东川“嗯”了半天,也不知道电话那边到底说了什么。 “李华查到第一起命案和第二起命案发生的时候都有同一批技术员去印刷厂检修过设备,他现在和白萝贝两个人一起去那家设备公司。”蒋东川说。 “外来人?”汪小山问。 “不一定。”蒋东川回答,“先进去找人。” 萤火虫网在整个南信新村十几家网里不算规模多大,蒋东川二人走进来打眼一看,也就三十个机位,上网的人大部分都是十几岁的孩子,嘴上叼着最便宜的烟,面前摆着方便面,不知道几天没洗澡,脸色蜡黄眼神浑浊。 说实话,汪小山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此情此景,以为自己走进了连加三个大夜班的办公室。 不吹,和这一模一样。 蒋东川也是在缉毒一线混起来的,跟那边一比这里干净整洁得多。所以两个人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地就进了网。 “你们等一下!” 刚走了两步,就有人在后面把他俩叫住。 回头一看,是小跑过来的网管:“里面没机子了。” “我们找人。”蒋东川说完,转身扫视了一圈不大的网,用大家正好能听见的声音喊了一声,“李建。” 左边第二排正在吃泡面的一个男生拍了拍身边戴着耳机的同伴:“建哥,好像有人叫你。” 李建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我爸被警察请进局子下午才回来,怎么会有人叫我呢?” 那男生回头看了一眼,泡面搁在桌上,又推了他两把:“不是,建哥,那俩人真朝咱们这边走过来了。” 李建给游戏里的队友打了个信号,摘下耳机,顺着男生指的方向回头,看见逆着光似乎是一男一女已经走到自己旁边。 “李建,能出来一下吗,我们有点事要问你。”汪小山的语气还算和善。 李建游戏没打完,一看两人他又不认识,自然转过身去继续打游戏:“你们谁啊,找我干嘛?” 蒋东川和汪小山对视一眼。 男人直接伸手摘下了他的耳机。 “你到底是谁啊!”男孩一拍桌子跳了起来,眼神凶狠。 蒋东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会想在这儿知道我是谁的。” 网里的气氛一时安静了下来,刚才跟在后面的网管现在连句话都不敢说。 半晌,李建咬了咬牙:“行,有什么话出去说。” 作者有话要说: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明天又要星期一啦! ☆、旧事重提(10) 李建叼着烟, 蒋东川也不说话,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钟, 男孩认命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现在可以说了。” 蒋东川从口袋里掏出□□:“妹妹刚死, 老爸被带走,你一个人倒是乐得清闲。”他瞥了男孩一眼,“没人管着你, 挺自在是。” 男孩一脸不耐烦:“我和我爸都没杀人,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赶紧问。” 汪小山面色不佳:“死的是你妹妹,你不追问凶手是谁, 反而一直撇清自己和你父亲的关系, 着急什么?” 李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半晌, 他开口说道:“实话告诉你们,其实我和我那个妹妹没什么感情,所以她死了我除了觉得挺可怜的,也没什么别的感觉。” 男孩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淡淡的嘲讽, 眼神一直盯着墙角,脚在地上来回摩擦。 “她是你妹妹, 怎么会没什么感情呢?”汪小山问。 “她一个小女孩儿, 什么都不懂,我跟她本来就没什么共同语言。”他说,“我爸说了,花在女孩儿身上的钱都是别人的, 女孩生了就是给别人养媳妇儿。” 汪小山:“......你爸放屁!” 蒋东川立刻身手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身侧,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抬头看向那个男孩,突然开口问道:“吃早饭了吗?” 李建愣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我们也没吃呢,要不要一起?”男人补充了一句,“我请你吃。” 于是五分钟后,三人在一个早餐摊前面坐下。 李建要了包子和豆腐花,蒋东川给他和汪小山一人点了一碗馄饨。 “我还以为你们要把我一起抓回去呢。”比起刚才,男孩似乎放松了一点。 蒋东川也乐得和他聊:“你刚才不说自己没杀人吗,没杀人我们抓你干什么?”。 李建一愣,随即点头:“也对也对。” “能给我们说说,李英梅死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建拿着勺子的手不可见地抖了抖。 “那天晚上,我在网里。大概八点多的时候,我爸来找我,说我妹妹出去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回来。然后我们两个就围着整个新村里面找,大概找到九点多,就在家门口碰见对门卖水果的老头,他告诉我们前面荒地里发现了个死人,好像是我妹妹。” 说到这里,男孩的心情好像突然恶化,没有任何征兆地搬起脸,筷子也“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人都已经死成那样了,你们不去查别人来查我?我好歹也是他亲哥哥!” 汪小山也把筷子拍桌上,而且比他的声音还响:“亲哥哥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亲爹打成那样?” 李建一下子呆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的法医验出李英梅身上是新伤叠旧伤!”她瞪着他,“别告诉我这是她自己走路摔的!” 李建被她吓了一跳,低下头小声嘟囔:“可能她就是小脑发育不好呢......” “我......”汪小山又被身边男人按住了手腕。 “李建。”蒋东川说,“给我留个你的电话,如果后面我们有事还会打电话找你。至于你的父亲如果没什么事明天就能回家了。” 男孩点点头,接过男人的手机,在上面留下一串数字。 蒋东川按下绿的键,下一秒男孩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这是我的电话,我姓蒋,如果你想起什么事也可以告诉我。”他起身,还没忘拉着身边的女孩一起,“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身后的李建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心头涌上一股烦躁。 “放开我。” 汪小山用力拽了两下,没能挣脱开男人的钳制。 她用另一只手上去抓住男人的手背掰了掰,可是蒋东川的大手像是一只铁爪一样,不管她怎么挠都始终不松开。 “蒋东川!”她干脆站在原地不走了。 男人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身后的女孩,和她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的眼眶。 目之所及,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一些。 汪小山趁机抽回自己的手腕揉了揉:“你干嘛,疯了?” 蒋东川盯着她:“你疯了。” 汪小山翻了个白眼:“神经病。”她转头朝前走,“我们是先去问问那卖水果的老头,还是先去周小燕家?” 蒋东川脚下步子微微加快,追上前面的女人。 “我记得也就是在昨天,你说你不相信我的能力,是因为我的表现太不专业。”他说,“我现在可不可以把一样的话还给你?” “不可以。”汪小山板着脸,停下脚步,抬头盯着他,“老头还是周小燕家,快选一个!” 蒋东川和她对视了一秒钟,随即移开眼神,转身指指她身边的小楼:“周小燕家就在这儿了。” 汪小山:“......” ———————————————————————————————————————— 要去的那个公司离得太远,打车又打不到,最后还是白萝贝借了辆警用摩托车骑在上面一路带着李华,两个人拉风地到了目的地。 看着眼前写字楼三楼挂着的“新自动机械贸易有限公司”的牌子,李华终于松了口气,从摩托车后座跳了下来。 白萝贝兴奋地拍拍摩托车的大脑袋:“这车骑起来就是爽。”她眨眨眼,“我还是第一次骑摩托呢,怎么样,很稳!” “什么?”李华睁大眼,“第一次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摇了摇头,感叹自己真是命大。 “您好,请问找谁?”前台把两人拦住。 “警察。”李华出示自己的证件。 前台点点头:“张经理在右手边第三间办公室。”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敲敲门。 “请进。” “张经理你好,我是玟中区分局重案二队的李华。”李华上前。 张经理连忙起身和他握手:“您好您好,请坐。”说完,他抬手招呼外面的人,“秘书,送两杯水进来。” 李华:“不用客气。我们来之前已经在电话里沟通好了的,不知道我说的那些人您......”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张经理搓搓手,“他们这个维修队一共四个人,正好有两个请假回家了,现在只有两个人,但他们今天都不上班,现在正往这儿赶,要不您二位......”他的笑容未达眼底,“......在这儿等会儿?” —————————————————————————————————— 六层的迷你筒子楼,住着超过三十户人。 周小燕家在六楼最角落的屋子——两个月前,他们本还有一间六十多平米的平方和一个四十平米的院子。可是自从周小燕死后,她的父母就卖掉了从前的房子,租下了这个不到二十平的房间,两个人搬来了这里。 敲门的时候,汪小山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劲儿大一点就把房门敲烂了。 因为提前打过电话,所以周小燕的父母一早就和印刷厂那边请了假在家等着,此刻听到敲门声便急忙起身来开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从里面打开,蒋东川和汪小山看见的是两张沧桑的面孔。 “您好,我市玟中区分局重案二队的警察。”蒋东川两人递上自己的□□,“今天来是想和你们了解一下周小燕的案子。” 周小燕的父亲眼睛一亮,赶紧把两人迎进来:“快请进快请进。” 二十多平米的小屋子,只有一张床,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个灶台。唯一现代化一点的,就是墙上的电视机和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警察同志,你们坐。”周母给两人到了茶水,杯子上的标签都没来得及撕掉。 “警察同志。”周父搓搓手,“我们听说,你们已经把凶手抓回去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盼。 “是这样的。”蒋东川说道,“我们现在只是把几个案子相关的人带回去问话,到目前为止这几个人里并没有嫌疑人,或者是凶手的存在。” 周父一愣:“不对?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们把那个杨贵带走的!” “杨贵?” 汪小山说:“实际上我们已经排除了杨贵的作案嫌疑。”她解释道,“我们查到在案发当晚杨贵和他的妻子两个人去了医院,并且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这......”周父和周母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唯一认定的凶手竟然被排除了嫌疑,看似快要了解的案子又没有了头绪,周小燕父母二人实在有点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要不这样,二位先说说周小燕的情况。”蒋东川转移话题。 周小燕的父亲叹了口气:“小燕从小就特别乖,也很听我们的话。我们两个人都是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后来一块儿来了这儿,白天要上班,有时候晚上也不一定几点下班。小燕就自己上学放学,早上起来自己做饭带到学校。她学习成绩虽然不是最好,但我们对孩子也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她自己想学成什么样就学成什么样就好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但提起女儿,周父还是忍不住一说再说。 墙上挂着周小燕的照片,架子上摆着她的书包和校服,就连床头上贴着的也是当时报道这件案子的报纸。 足可见两人是多么急切的想抓住杀自己女儿的凶手。 想到李英梅的父亲和哥哥,汪小山忍不住一阵唏嘘。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我在单位,码字效率很高。但是,今天,我无意间打开一本,小说,叫做,蚀骨危情,没错,就是辣种,非常狗血的,小说,虐女主不行不行的,但,我竟然觉得,非常好看。看到下午,还下了个从没听说过的APP,还花钱买了章节...... ☆、旧事重提(11) 周小燕长相清秀, 性格内向,朋友不多, 成绩中等偏上,很听父母的话, 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生。 而周小燕的父母在来芜城之前有一点积蓄,到这里来也是为了让女儿有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可谁能想到现在女儿死了, 凶手也没抓到。 汪小山看着墙上的剪报和相片,在看看眼前两个明明四十左右,却看上去像六旬老人的夫妻, 觉得大概是女儿的去世, 让这整个家都垮了。 “周先生。”蒋东川突然问,“周小燕平时有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周父楞了一下:“应该没有。至少我们在搬家的时候, 没有看到有日记本。” 蒋东川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电脑上。 “那台电脑是谁的?”他问。 周父和周母对视一眼,回答道:“是我的。” 蒋东川点点头:“不过我看见电脑键盘旁边贴了很多贴纸,应该是您女儿也在用?” 说到这个, 周母的眼眶又有点泛红:“小燕还在上初中,我们怕影响她学习, 一个星期只允许她玩一个小时, 她也很听话,每次时间一到就自动把电脑关上去学习......” 汪小山递给周母一张纸巾:“阿姨,我们想把这台电脑带回局里,可以吗?” “这......”周母有些为难的看了自己丈夫一眼。 周父冲她摇摇头, 然后转头对汪小山说:“你们要带就带回去。还有这屋里的东西,你们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拿走。” 说着,他起身走到床边蹲下,从床下拉出一个纸箱,纸箱上盖着块布,里面堆满了东西,把布顶的微微凸起。 “警察同志,这些都是当初从派出所领回来的小燕的遗物,我们没动过,你们有需要就都拿走。” 蒋东川看过去,那些东西外面还套着印着“南信路派出所”字样的透明袋,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男人接过纸箱,严肃地说:“放心,我们会保管好这些东西的。” “东西还是次要的。”周父叹了口气,“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否则小燕就算走了也不能安心啊......” 从周小燕家出来,蒋东川就一直抱着那台笔记本电脑闷声不响地往前走。 汪小山很少见他这样,觉得新鲜,就在后面给他拍了张照片,发在“玟中分局党支部”群里。 【优秀党员汪小山】:案情最新进展,你们敬爱的蒋某人现在拿了人家的笔记本电脑以后就魔怔了,亲生儿子似的抱着不撒手。 【不优秀党员李华】:先别说蒋队了,我也快魔怔了。 【党支部副书记井翔】:我这边进度正常,老师和同学的口供全都采集完毕——话说回来一个学校两个月内死了两个女生,这学校的小孩儿们竟然都没拿着当回事,也是6。 【不优秀党员李华】:我和萝卜在这儿等了一个小时了:) 【优秀党员汪小山】:故意晾傻子呢? 【不优秀党员李华】:刚才我都快跟他直接挑明了,但他一直赔笑脸,搞得我这股火就一直憋着没发出来,难受死了! 【党支部副书记井翔】:别在那儿耗了,直接给他们老总打电话。 【不优秀党员李华】:老二你今天真硬。 【党支部副书记井翔】:......我好像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回去再给你们说! 下午四点,蒋东川和汪小山踏进办公室的门,至此,所有人都回到了办公室。 “整理整理手头上的资料,十分钟之后开会。”蒋东川把手里的电脑交给李华,“把这个电脑从头到尾翻一遍,里面肯定有问题。” 李华接过电脑:“十分钟?我不太行。” “那再给你十分钟。”男人的声音不容反驳。 李华:“......那我申请三秒钟时间找外援。” 蒋东川摆摆手:“准了。” 李华转头喊了一声:“萝卜,你过来!” 角落里看录像回放的白萝贝慢吞吞地起来,走过来,从李华桌上拿过电脑,自己找了个空办公桌坐下,开机,然后就是一阵键盘的“噼里啪啦”。 方家荣叹为观止,扶着李华的肩膀:“你是怎么发现小白这个能力的?” 李华面无表情:“下午那经理不是耗了我们俩小时吗?后来可算把那群技术员盼来,一个个进来开始就抱着电脑叭叭半天,说他们有工作日志绝对不可能私自出去,每天拉屎撒尿都有记录,结果被我们俩直接把他们那‘办公记录’破解了。感情这一群人俩小时不来就在后面现做了个假的工作程序想糊弄我们。” 方家荣:“......你们牛-逼。”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在办公室里排排坐。 蒋东川已经在白板上写下了所有和这件事情有关的人的名字。 今天之前,这块白板上只有“周小燕”、“李英梅”、“杨贵”的名字,现在,随着调查的深入,所有人都把自己的调查结果添在了上面。 首先是汪小山走到白板前,用她那堪比狗爬的字体在上面写下几个名字。 李英梅的哥哥李建。 李英梅的父亲李水华。 周小燕的父亲周胜。 周小燕的母亲邱霞。 李华在李英梅和周小燕之间画了一道弧线,在弧线上标注了“新自动贸易公司维修队”。 而井翔则是走上来,在周小燕的名字旁边写下一个陌生的名字:马晴。 在周小燕和李英梅哥哥李建中间,连上一条线。 而最后一个上来的白萝贝,有些紧张的在周小燕的名字旁边写下一个名字:赵义龙,然后这个新名字,和李建连载了一起。 “我先来说。”井翔走到白板前,点了点自己刚才写上的那个名字,“马晴,周小燕同班同学,今天上午我们去学校的时候她主动找上了我们。” 他还记得当时的情形—— 当时,他和方家荣刚从李英梅班主任的办公室出来,本想按照班主任提供的名单,先去找李英梅的朋友,但刚走了几步,他就觉得背后好像有人在窥探他们。又走了几步,这种感觉更加明显,于是他和方家荣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同时回头,正好捕捉到正在探头的一个女生还未收回的眼神。 井翔走过去绕到柱子后面——那是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看见他们过来一副欲言又止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女孩一见他们过来,急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井翔和方家荣跟在她身后,终于到了一处隐蔽无人的地方,女孩才停了下来。 “警察叔叔,我知道你们是来查案的,我有事给你们说。”女孩小声的说道。 井翔打开手机录音,抬头看到她紧张的样子,又让方家荣出去望风,女孩的神色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没事,你慢慢说。” “我有个朋友两个月前死了。”她脸色有点发白,眼眶微红,“我觉得我可能知道是谁杀的她。” 井翔一愣,立刻意识到她说的那个人可能就是周小燕。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突然不说了,而是问道:“叔叔您是派出所的吗?” 井翔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诚实地告诉她:“我不是,我是区分局的。” “那你们是归谁管?” 井翔:“当然是市公安局。” “市比区大......”女孩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然后好像突然豁然开朗一般,伸手抓住井翔的手臂,催促他弯下腰。 井翔微微弯腰,女孩凑上来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周小燕死的那天,我听见赵义龙说要‘搞’她!” 井翔蹙眉:“赵义龙是谁?” 女孩说:“赵义龙是我们班上的一个男生,他喜欢周小燕,但是周小燕不喜欢他,还说他像个小混混,他就说自己一定要‘搞’她,还说要给周小燕一点颜色看看。”说完还强调,“这是我亲耳听到的。” 井翔问:“既然你知道这个赵义龙可能杀了周小燕,那为什么之前警察来查的时候不告诉他们呢?” 女孩抿抿唇:“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爸爸,我爸爸说,赵义龙的爸爸是区里的大官,我们家得罪不起。”她抓着井翔袖子的手又紧了紧,“但是叔叔,你们也是区里的,还是警察,应该不怕他爸爸的,是不是。” 井翔点点头:“当然。”他看了一眼手表,“同学,你能不能带我去找找这个叫赵义龙的同学?” 女孩摇摇头:“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学了。” “就这样。”井翔说,“这个女孩叫马晴,她说的那个男孩叫赵义龙,关于赵义龙的资料我们已经联系了学校申请调阅,学校那边目前还没有给我回电话。” 他继续说:“不过我们通过问周小燕的同班同学,知道这个赵义龙平时是个经常逃课打架的叛逆少年,曾经好几次把别的学生打伤,但学校却从没处罚过他,估计他爸爸这个‘大官’在后面做了不少工作。”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男孩到底和周小燕的死有没有关系,毕竟以正常的思维来说,一个叛逆的男孩可能会经常和别人打架,但不一定有勇气和能力用那么残忍的手法去杀人。”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差不多快二百了,我努努力,明天双更!(但是明天上午要连跟两场新闻发布会,所以.....我会疯狂码字的!) ☆、旧事重提(12) 汪小山撇撇嘴:“区里的大官儿啊.....”她托着脑袋, 漫不经心地开口,“对了, 那天把我们当祖宗供着的那个副区长姓什么来着?” 井翔脸色一变:“姓赵。” 汪小山一愣,摸摸鼻子:“不会这么巧?” “去查。”蒋东川言简意赅。 得到上司的首肯, 李华立刻扯过电脑开始噼里啪啦敲键盘,一边敲一边回头戳了戳在一旁愣神的白萝贝:“刚才就看你在这儿发呆,都查完了?” “嗯。” 一时间办公桌上五个人十二只眼睛都盯向她——多出来的两只属于刚进门的老唐。 老唐没见过白萝贝, 但是觉得这个气氛自己似乎不该说话。 长桌的有一张空椅子还没人坐,面前的桌上放着个箱子,老唐坐过去, 戴上手套——蒋东川刚才把他叫过来, 说有一箱周小燕的遗物,让他过来翻翻有什么线索。 “咳咳......”第一次这么受瞩目, 白萝贝还有点紧张,“呃,我在这台电脑里面发现了一份一个月前前被删除的文件夹,刚才我试着恢复了。一共有四个文件, 共3172个字。从文件名的格式和修改时间来看,应该是一周写一个。从内容上看, 留下这份东西的人应该就是周小燕。” “里面都写了什么内容?”井翔问 白萝卜想说什么, 但稍稍犹豫了一下,转而低头看向电脑屏幕:“这样,我给你们读几段。” 【5月19日今天下午,赵义龙突然跑过来说喜欢我。真不知道他抽的什么风, 明明之前从来没和他说过话的。他说他觉得我不错,想跟我‘处处’,可是看他平时‘处’的那些都是什么人?都是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女生。他学习不好,还经常打架,我才不要和他‘处处’呢。】 【5月30日 ......好讨厌啊,赵义龙烦了我快一个星期了。每天早晨都堵在教室门口,还故意过来用一些小学生都会的问题问我,我不理他,他就叫他的‘兄弟’在旁边起哄,教室里这么多人都在旁边看着,真的好尴尬。我该怎么避开他呢?真的好苦恼。】 【6月6日 ......今天我的书又被人扔下楼了。昨天是有人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全都倒在我桌子上,前天是作业不知道为什么被撕成碎片......有人告诉我是赵义龙做的,可是我只是拒绝了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6月13日 ......我找赵义龙摊牌了。我告诉他我们两个人不可能,还把他臭骂了一顿。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但今天果然就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听说赵义龙又找了个新女朋友,应该不会再理我,那这件事应该是解决了?】 白萝贝抬头看向其他人:“周记里涉及到赵义龙的就这么多。” “周小燕是15号被杀,最后一篇周记是13号,里面提到她在拒绝了赵义龙之后‘生活恢复了风平浪静’。”方家荣问,“是不是就意味着,赵义龙和她的死没有关系?” “那可不一定。”井翔摇头,“你别忘了,周小燕的朋友马晴说,她是亲耳在6月15号当天听到赵义龙说,要‘搞’周小燕。” “查到了!”李华打了个响指,“想从公安系统藏人,天王老子也得掂量掂量。”他说道,“赵义龙确实是那位赵副区长的儿子。” “那还慎着干什么?”汪小山挑眉,“把那小孩请到这儿问问情况啊。” “这恐怕不好办。”李华说,“我刚刚查了查航空公司的记录,赵义龙买了去日本的机票,昨天早晨就走了。” 汪小山翻了个白眼:“溜得真快。” 看其他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白萝贝忍不住小声问身边的李华:“你怎么有这个权限的?” “你别管他。”汪小山似笑非笑,“这王八蛋有最高权限和全局所有人的密码,包括局长的。” 而李华则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蒋东川皱着眉头:“白萝贝,你刚才说,这些东西是哪天被人删除的?” 白萝贝被点到名,回过神来:“哦,7月14号。”她说,“不是普通的删除,而是被人直接粉碎了文件。”她说,“根据这几篇word之前打开的记录来看,除了6月13号最后一次编辑外,再一次打开是7月10号,从10号开始这几个文档被频繁查看,直到14号被彻底删除。” “这个电脑一直都是周小燕的父母在用,也就是说这些内容他们可能也会看过。”汪小山问李华,“你说,如果你是周小燕的父母,你会不会因为里面写的东西而去找这个叫赵义龙的男生?” 李华想了想:“这不好说。毕竟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凶手是杨贵。单凭这样几段文字,也不好把一件杀人案就这么和一个十五岁的男孩联系在一起。” “赵义龙平时都和什么人来往?”蒋东川问。 井翔说:“赵义龙在学校里也算个‘叱咤风雨’的人物,物以类聚,他周围的朋友也都不是什么正经学生。” “查他周围的朋友。”蒋东川说,“找不到本人,我们就从他身边的那些‘兄弟’下手。” “要我说,最可怜的就是周小燕的父母。”井翔叹了口气,“我去学校问的时候,周小燕的班主任告诉我,自从那女孩死了以后,她几乎每天上学和放学的时候都能看见周小燕她爸在学校附近徘徊,上去叫他他也不进去,说是只想在附近转转,看能不能发现可疑的人。” “等等。”汪小山突然开口。 井翔被她打断,转头看向她。 只见她正眉头紧锁,眼神中有几分茫然:“刚才我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但那想法跑得太快,我没抓住。” 李华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吗。” “别说话!” 汪小山有些粗暴地打了他手臂一下,低下头闭着眼想了两秒,突然睁开眼,转头看向李华,“快帮我查查,周小燕父母的财政情况,主要是银行存款。”她说,“我记得周小燕死之前,他们家自己有房子,后来房子被卖,应该也有一大笔钱。” 李华揉揉手臂嘟囔:“自己怎么不查,就知道指挥别人,一小丫头片子以为自己多大的官儿......” 蒋东川:“查。” 李华:“......TAT!” 十分钟后—— 查到了。 “周小燕父亲周胜在建设银行的户头7月20日15:13分转入一笔两万,然后在16:23分在ATM机上提现。”他把鼠标继续往下拉,然后在某一行上停下,“8月16日转入一笔173,050。” “还找到了房屋买卖合同的电子版,合同上的付款方式是全款。”李华说。 井翔:“虽然南信新村算是芜城郊区,但据我所知因为人流量大,这些年房价也涨到六千左右,没道理全款才十七万多。” 汪小山:“还有她妈妈邱霞的账户。” 李华一查:“邱霞的银行账户是新开的,上面有十万零10块。” “二十七万,乱七八糟的费用加上,如果着急出手,五千一平也还算合理。”井翔算了算,说。 “同一笔房款为什么要打到两个人的□□里?”方家荣问。 “谁知道,可能人家有别的计划呢。”李华撇撇嘴,“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小孩儿都懂。” “我想我大概知道为什么。” 一直在旁边默默翻箱子的老唐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只见他从箱子里摸出一张薄薄的卡片夹在手指间晃晃,卡片上印着蓝色的建行标志:“不出意外的话,这里面可能有十万块钱。” 外面下雨了。 下得还不小。 一小时前开完会,井翔就联系到了一个赵义龙“兄弟”的家长,顶着雨出去了。汪小山坐在一边对着白板发呆,李华刚刚和白萝贝一起审完新自由贸易公司的那个维修队,拿着本子快步走进办公室。 “查到了,这个维修队的队员两次去维修机器解决的都挺快,为了拖时间不想回公司上班,几个人就一起去按摩,两次都是同一家按摩店,刚才我让方家荣顺便去按摩店核实了一下,他们两次都用了身份证登记,并且在店里过夜到第二天才回去。” 白萝贝点点头:“那也就是说,他们没可疑。” 李华转头看见汪小山,俯下身子小声问:“萝卜,她咋了?” 白萝贝摇摇头:“从刚才散会开始就一直这样了。” “喂。” 李华凑过去,“你看出什么来了?” “几乎一模一样。”汪小山直直盯着白板上的两张照片,说道。 李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同一个凶手做的,自然一样。” “可是这也太像了。”她指指李英梅的尸体,“你看,如果把她身上的旧伤全都遮去,剩下的伤口无论是数量还是走向,都和周小燕的尸体有八成相似。”她皱眉扭头看他,“为什么我们一开始没看出来这点?” 作者有话要说: 连跑两场发布会后,晚上又被人拖了出去,十分钟前刚进门,赶紧码完最后一点结尾发上来——今天二更是没戏了,三天以内必双更! ☆、旧事重提(13) “蒋队。” 李华敲了敲蒋东川的办公室门, 走进去,“小山有个想法, 想叫您出去听听。” 蒋东川放下手里的尸检报告,眉心微微锁起:“正好我也有个猜测想说。” 他起身跟着李华走出去, 汪小山已经站到了白板前。 “我怀疑这两个案子的凶手有可能并不是同一个人。”汪小山开门见山。 蒋东川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桌边:“说说原因。” 汪小山把刚才对李华说的又给他讲了一遍。 “凶手就不能有强迫症吗?”男人挑眉。 “关于这个我刚才咨询过赵医生。”汪小山说,“他说从第一具尸体上伤痕的分布情况来看, 凶手患有强迫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她表情有些严肃,“我们之前一直认为凶手是同一个人,所有的想法也都是基于这一认识而展开的, 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能考虑一下, 凶手是两个人的可能性?” 蒋东川点点头:“还有吗?” “还有。”汪小山神情严肃,“如果凶手是两个人, 且能够让第二个死者身上的伤痕和周小燕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就意味着凶手二可以接触到第一件案子的资料。” 她顿了一下,抬起手,在赵义龙名字上画了个圈:“赵义龙的父亲是副区长, 想要拿到案子的资料还是比较容易的。” 蒋东川垂眸思索片刻:“所以你的猜测是,赵义龙是杀死周小燕的凶手, 赵义龙的父亲为掩饰儿子的罪行, 偷走了第一件案子的资料,以相似的手法杀掉第二个人,只为掩饰第一件案子的凶手,将实现转到调查凶手2, 而忽略凶手1?” 汪小山点点头:“大概就是这样了。” “完全没必要。”下一秒,男人就毫不留情地否定了她的推测。 汪小山皱眉:“什么意思?” 几个人重新坐下。 “在咱们接手之前,这个案子一直是南信路派出所负责,而那个时候,他们的怀疑对象是谁?”蒋东川问。 “杨贵啊。”汪小山说。 蒋东川点头:“他们怀疑的人是杨贵,而且盯了他整整两个月。如果再拖一段时间还不能找到杨贵杀人的证据,这个案子很可能就会变成一桩悬案,就这么积压在派出所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凶手。后来是我们接手了这个案子,才查到赵义龙的。” “是啊。”白萝贝也在旁边附和,“我在所里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杨贵身上,从没有人想过这个案子竟然还能牵扯出这么多人。” 蒋东川看向汪小山:“所以,副区长会不知道这个案子一旦演变成连环杀人案就会转给我们这件事吗?”他说,“本来是一件自己完全可以掌控在手的杀人案,他为什么要冒着真凶会被查出来的风险去再次犯案?” 汪小山沉默了两秒,最后点点头:“你说得对。” 也就是说,她刚才自以为合理的推论,实际上却根漏洞百出。 汪小山有点沮丧,可是一旁的人却听出了一点门道。 “哎?蒋队刚才只是否认了赵副区长和赵义龙是杀人凶手这件事,可是却没有否认,这个案子依旧存在两名凶手的可能性。”李华突然开口。 蒋东川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示意他继续。 “小山和蒋队刚才的对话倒是提醒了我,我们不仅没考虑过是否存在两名凶手的可能,其实我们还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点。”李华抬头看向其他人,“我们,是怎么参与到这件案子里的。” “出现了第二起凶杀案,怀疑是同一凶手连环作案,案子转到我们这里,我们才加入的呗。”白萝贝很自然的蹦出“我们”二字,显然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两种可能。” 蒋东川在白板上写下—— 【一、凶手2不想暴露身份,模仿作案只为嫁祸凶手1】 【二、凶手2不希望南信路派出所继续调查这个案子】 “当然。”男人补充道,“这是建立自‘凶手有两个人’这个推论的基础上。” “第一个不可能。”汪小山摇头,“凶手1身份尚且不明,凶手2就这么把罪案往他身上推,那他怎么能确定凶手1在李英梅死的那天晚上没有不在场证据呢?” “那么又有两种可能。”蒋东川继续写—— 【一、凶手2认识凶手1,知道凶手1杀了周小燕,并且还确定凶手1在李英梅被杀当天没有不在场证据】 “这样才能方便他嫁祸。”男人说。 【二、凶手2是凶手1的崇拜者】 蒋东川写完,回头看向白萝贝。 小姑娘盯着白板,咬着拳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你说说,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男人问。 白萝贝一愣:“啊,我?” 蒋东川点点头。 白萝贝看着白板上的一行行字,只觉得自己脑子一团乱麻,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我......”过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白萝贝终于放弃,她迷茫地摇头,“我不知道。” 蒋东川也不勉强她:“李华,你说。” 李华点点头:“下一步我们要做的,找找看这两起凶案发生的当晚有没有人的不在场证据有疑点。”他说,“如果两个凶手的可能性成立,那么不管凶手2处于什么心理模仿作案,他一定认识凶手1,并且有渠道知道凶手1表现在尸体上的所有细节。” “我们之前在调查涉案人员的社会关系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现在是时候把他们的所有口供都整合起来,让他们说过的话发挥真正的效用。”蒋东川说。 白萝贝听完李华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其实我刚才就想这么说来着。”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刑警除了思维开阔度和逻辑性要优于常人意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汪小山拍拍白萝贝的肩膀,“就是要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即使是错的也无所谓,至少还能帮助排除一种可能性不是吗。” 白萝贝重重地点头。 “好了,现在把我们这几天录的口供都拿出来重新看一遍,一定有什么我们忽略的线索。”蒋东川拍拍手。 李华把这几天整理好的资料复印了几份,耳边是复印机的轰鸣声,他突然想起一事儿。 “哎蒋队。”他问,“刚才我进去的时候你不是说也有个猜测吗,是什么?” 蒋东川拿着杯子,一边喝着水一边走过去,走到白板前停下了,。 “我的猜测啊......”男人挑眉,“都在白板上面了。” 李华忍不住感叹:“不愧是蒋队,真是未雨绸缪高瞻远瞩奇思妙想远见卓识——” “切。”汪小山托着腮咬开一包速溶咖啡,“怕不是马后炮哦。” 正说着,方家荣从外面风风火火走进来,**的伞直接往地上一扔:“蒋队,我把人带来了。” 李华震惊:“师傅什么时候出去的?” 方家荣:“......我都走了两个小时了。”他抬头看表,“对了,你们吃饭了吗?食堂还有十分钟就关门了。” “去啥食堂。”汪小山摆摆手,“我刚尿尿的时候顺道过去看了看,今天晚上又全素。” 李华点点头:“厕所就在旁边,你尿完还能‘顺道’去地下二楼的食堂看看,可真了不敌。” 蒋东川走过来:“人呢?” “在门口呢。”方家荣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二位进来。” 汪小山和李华疑惑地对视一眼。 下一秒,周小燕的父母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一看见蒋东川,夫妻俩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是这样。”蒋东川先招呼他们坐下,然后从桌上的箱子里取出一张□□,推到两人面前,“我们在整理周小燕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这张卡。” 周小燕的母亲一愣,伸手过去把卡拿起来:“是我不小心掉进去的。”她说,“谢谢您,要不是您发现了,我可能现在还不知道它丢了呢。” 蒋东川微笑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您以后一定要注意保管好。”他顿了一下,“今天大老远把你们请到这儿来,是有些事想和你们说明一下。” 一直在一旁的汪小山突然起身,走到白板边,一伸手把它反了过来。转身正好和周小燕的父亲对上眼。 “抱歉,我们的调查进度不能告诉您。”汪小山冷冷地说。 周小燕父亲被逮了个正着,立刻讪讪地收回眼神:“对不起,但是我们确实很想早点知道,究竟是谁杀了小燕。” 蒋东川瞪了一眼汪小山,回头柔声对夫妻俩说道:“虽然我们确实有这个纪律,但其实现实操作里没有那么严格,大体的进度还是可以通知一下家属的,况且今天找你们来要说的这件事,也和我们现在的调查进度有关。” 周胜感激地双手合十:“那我就谢谢警察同志了。” “是这样的。”蒋东川说,“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调查,我们发现,杀您女儿的凶手和杀李英梅的凶手,很可能是两个人。” “两个人?”周小燕父亲皱起眉头,“可是我听他们说,前几天死的那个小女孩和小燕的情况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一个人杀的呢?” 蒋东川解释道:“具体过程不能和您详细说,但结果确实如此。”他盯着对面中年男人的双眼,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因为查出这一点,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不过您放心,案子还会继续查,只是不归我们管。” 周小燕父亲楞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蒋东川:“我们要把这两个案子拆成两个个案,然后重新交给南信路派出所。” 作者有话要说: 方家荣小声:案子接了还能退回去? 李华:嘘——这是蒋队正忽悠人呢! ☆、旧事重提(14) “什么!”周小燕的父亲似乎有点激动, 手上一用力,纸杯子都捏扁了, 水洒了一身都注意,只顾着盯着对面的男人, 一脸震惊,“蒋队长,这, 这......哪有接了案子还退回去的道理?” “我们是重案组,每天要处理很多案子,而且每个案子的恶劣程度都不在您女儿被杀这个案子之下。”蒋东川解释, “其实现在查出的东西已经比这个案子刚转过来的时候要多得多, 您放心,我们会把所有证据都转交过去, 包括我们现在的调查进度和报告——” “不行!” 周胜一拍桌子站起来,“这个案子不能转回去!” 汪小山看着周小燕父亲激动地样子,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白板上面的一行字—— 【二、凶手2不希望南信路派出所继续调查这个案子】 周小燕的母亲见状急忙起身拍拍男人的后背安抚他,而中年男人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点激动, 深呼吸后,又坐了回去。 “对不起蒋队长, 我的意思是——”周小燕父亲想了想, 开口道,“你们现在调查得这么顺利,这个案子根本也花不了你们多长时间就能破了!”因为情绪激动,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小燕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之前一直都是派出所的人在查,可是他们查到什么了?” 他双拳紧握,搁在膝盖上:“从一开始就说杨贵有嫌疑,说什么只要一直跟踪他一定能找到他杀人的证据,这一跟就是两个月啊!两个月什么都没查到!” “案子到了你们手里,才两天,你们就说杨贵不是凶手。”他指指那块被翻过去的白板,“而且你们还查出了这么多东西!” 周小燕的母亲也红了眼眶:“蒋队长,算我们求求您,这个案子还是你们查,好吗?” 蒋东川有点为难:“这......”他说,“实话告诉你们,其实这次我们把案子交回去,完全是上面的命令。” 周小燕的父亲一愣,喃喃道:“上面的命令......”他突然用手捂住脸,“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我们普通老板姓,花多少钱都斗不过‘上面’的人啊!” 蒋东川眉心微动:“上次,花钱?”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视线落在还在周小燕母亲手里攥着的那张银行卡上。 蒋东川突然有点头疼。 周小燕的父亲叹了口气:“这几个月,我前前后后找了好多人,托了不少关系,钱花了不少,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托的人到最后都过来跟我说,这个案子真的没办法转。”他无力地摇摇头,“要不是你们接了这个案子,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呃,周先生,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汪小山抱着手臂靠在白板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 周小燕的父亲楞了一下,抿抿唇,眼神有些闪躲。 “如果你不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们,这个案子我们真的爱莫能助了。”她说。 中年男人犹豫再三:“我现在说什么还有用吗?” “你说出来有没有用我不知道。”汪小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是你不说出来就是绝对没用。” 几秒种后,男人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我说!” 剩下几人对视一眼,李华赶快找出记录仪拿在手上打开。 “其实也没有什么。”他说,“就是小燕死之后,派出所一直没有进展,每次问他们都说‘还在调查’,说什么跟踪杨贵,我去看过,那两个警察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把车往印刷厂门口一停,两个人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到中午才回来。” “刚开始我以为他们只是懈怠,于是我听别人的建议,托了关系,也......”他顿了一下,低下头,“也塞了点钱。” “头几天确实有好转,看他们办事态度也认真了。不过谁想到过了几天,他们又开始像之前那样混日子。”他的眼神中带着愤怒,“又一次竟然被我看到他们停下车以后进了足疗店!气得我当时就想上去和他们理论,正好他们其中一个人出来接电话,我就跟在那个人后面。” “结果被我听到,他们根本就不是因为懒,而是上面有人故意不让他们用心查案!”他双拳紧握,咬着牙,“我还听见他们说,要把这个案子一辈子压在派出所里,还说再混一段时间就没人记得了。” “可是我记得啊!”他用力地捶着自己的胸口,眼眶有些湿润,“那是我女儿!她死得那么惨,那些王八蛋有把她的命当命吗?” “我听说如果案情眼中,案子就有可能转到区分局或者市局。我就把房子卖了,想着不管花多少钱,我也要把这件案子转出南信路派出所!” “可是谁知道这个时候,又有个女孩死了,而且死状还和小燕一模一样。”他苦笑,“如果派出所的人能好好查案,这个女孩也不会死。” “蒋队长,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周小燕的父亲把自己粗糙地手搭在蒋东川的手背上,用力往下按,“我不知道派出所为什么压着不查这件案子,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们,所以能不能不要把案子转回去?转回去,小燕就一辈子死不瞑目啊......” “您放心,这个案子既然转给了我们,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蒋东川拍拍他的手,“您刚才说的对我们帮助很大。” 周小燕的父亲将信将疑:“您说的是真的?” “放心,这个案子我们会继续查。”蒋东川嘱咐,“这段时间你们只需要在家休息,调整调整心情。”他瞥了一眼周小燕母亲手上的银行卡,眼里闪过一丝寒意,“这种事以后也不要再做了。” “是是。”夫妻两人讪讪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问清楚。”蒋东川说,“8月21号晚上7点到9点这段时间,你们二位在哪里?” 夫妻俩对视一眼。 “那天一早我们就去市区了,第二天才回来的。”周小燕的父亲说,“有个朋友帮我们介绍了个挺有名的律师,我们和他约了时间资讯案子的事,一直说到六点多,我们还和律师一起吃了饭,吃完饭也要八点多了。”他说,“我可以把律师电话给您,您去问问他就知道了。” 见他神色如常,蒋东川没有再追问。 == “再查赵义龙。” 方家荣带着周胜夫妻去录口供,等他们离开,蒋东川转头看向李华,“给航空公司那边打电话,一有赵义龙的消息就立刻通知我们。” “得令!” 李华在一边打电话,汪小山则是发现蒋东川脸色不太好,周围空气的温度都比刚才低了一个季节。 汪小山晃晃悠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有人的地方就有**,但这事儿如果涉及到自己的官运前途,就是钱送到手里,好多人也不敢要。”她伸手摸起桌面上的那张卡片,夹在手里,虽然感觉不到它的重量,但她知道这张卡片意味着什么。 “如果刚才不是老唐当着所有人的面儿从箱子里翻出来这张卡片——”她顿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你会接受吗?” 下一秒,汪小山清楚地看到对面男人原本波澜不惊的眼里迅速聚起风暴。 就当她觉得下一秒男人就会跳起来抽她耳光的时候,那风暴好像碰到了冰霜,在眼中凝注了。 同时,她的后颈寒毛全都竖起。 “哎那个谁,空调关小点儿!”她回头喊了一句,并没有人回应。 她转头,发现男人的视线还在她身上。 “不收就不收,我就随便问问,也没怀疑你人品的意思。”汪小山有点不耐烦,“真的,我这人有什么问什么。你说我问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她还解释,“这种事儿很多,以前八项规定出来之前,每到逢年过节咱们局长门口就堆满了无名包裹,之前有次去外地办案,王队就夸了一句说当地的大米好吃,结果那派出所的所长直接亲自扛了两麻袋......你一直在缉毒前线呆着,这种应该见得少。” 蒋东川收回目光,顿了一下,半晌,他开口道:“这种事我见得比你多。”他瞥了她一眼,“为了钱对毒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甚至主动找毒贩收保护费的......呵。” “哦对。”汪小山点点头,饶有兴致地问,“那有给你塞钱的吗?” “有。”男人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左边是四十斤的大金佛直接放在家门口,右边一把刀,让我选。” “那你选了什么?”汪小山问。 “想知道?”蒋东川起身,“案子结束再告诉你。” 汪小山:“......老二怎么还不回来?李华你到底有没有打电话过去催啊!” “对了。”走到办公室门口的男人回头说道,“你和师傅一会儿去把李建也带过来。” 他看向窗外,黑夜降临,但胜在天朗气清,月亮挂在天上如此清晰。 “我有种预感,如果效率高,今天晚上这案子就能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好歹憋出来了,这个案子三章以内结束!这案子太长,耽误我们山川发展感情了呢! ☆、旧事重提(15) 汪小山和方家荣两个人开车到了李建家门口, 敲门无果,转战萤火虫网, 还没进去呢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那不是老二的车吗?” 汪小山一看,果然, 黑色的别克车就停在网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朝网里面走去。 网管还记得汪小山。 “又是你啊姑娘,这次又来找谁?” “和上次一样, 李建。”汪小山这次祭出了自己的警察证,“查查他在哪台机器上。” “不用查了警察姐姐。”网管小哥拿过证件翻了翻,指指门口, “刚才有个三十多岁的男的进来找人, 然后被李建和其他几个男生带着出去了。” “三十多岁的男的?”汪小山一愣,“是不是戴着眼镜, 头发偏分,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衣?” 网管点头:“对对对,就是他!” 两人快步走出网。 汪小山掏出手机打给井翔。下一秒,似乎有微弱的音乐声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 飞快地顺着音乐声走去。 从网旁边的一个小巷子拐进去,是个黑漆漆的胡同, 里面没有路灯, 从他们两人这个角度看,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晃。 音乐声突然断了,汪小山打开手电筒照过去:“老二,你在那儿吗?” 声音刚响起, 就看见几道身影顿了一下,然后耳边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几道身影飞快向胡同另一头跑去。 “别跑!” 方家荣立刻追了过去。 汪小山则是快步朝里走,同时手电筒朝刚才那个方向照过去——一个人靠着墙坐在地上。 她瞳孔骤缩:“老二!” 汪小山急忙蹲下查看情况——井翔靠着墙坐着,胸膛急促地起伏,眼睛微微眯起,脸上全是泥点。分头乱成一团,白色衬衣也乱七八糟,眼镜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的脚边还有一根棍子。 汪小山瞬间红了眼,从头到脚给他检查了一遍,确定井翔看上去很严重的只是皮外伤,骨头都还完好无损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掏出报了警,再给蒋东川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 “......没事,别急。”井翔浑身无力,说话的时候也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看着挺严重,实际上没什么事儿嘶——”他刚想抬起手,却不小心扯到被打的地方,咬着牙差点叫出来。 “我才不着急呢,你也别急。”汪小山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浑身是谁伤的样子,“让你平时多锻炼不听,知道自己是战五渣就别往上冲,说是孩子也是十六七的人了,三五个一起上你怎么受得了......”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掏出手机。 井翔顾不得疼痛,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别告诉你嫂子。” “你都这样了!”汪小山不敢用力挣脱他,只能任他按着手腕。 “帮我给她发个短信,说今晚加班,不回去了。”他松开手,说道。 汪小山抿抿唇:“我不发。” “那你给我拨通号码,我自己说。”他皱了皱眉头催促道,“快点。” 汪小山和他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好,我给你拨。” 电话号码拨出去,她举着听筒放在井翔耳边。 “老公?” “小舒,我今天晚上加班,不回家了,你带着儿子先睡,不用等我了。” “.....你嗓子怎么了?怎么感觉你好像在大喘气似的。”那边敏感的听出了井翔声音的不对劲。 井翔刚想开口,手机却被汪小山拿了过去:“小舒姐,我是小山。” 在井翔紧张的眼神中,她说,“我们这儿电梯坏了,副队刚爬楼上来,现在正喘着呢,没事没事。我给他作证,他真的是正儿八经加班呢。” “嗯,好,哎小舒姐,我们队长叫我了!”她说完,把电话重新给井翔。 “明天早上不回去吃饭,嗯,晚安。” 挂断电话,井翔长舒一口气。 这边汪小山的电话响了,是方家荣。 “小山。”那边也喘着粗气,“李建和老二要找的那个男孩被我逮住了,剩下两个跑了,我现在回 ☆、第一案(未完待续) (5) 网那边。” 不愧是二队武力值扛把子,以一追四还能抓住俩。 汪小山:“老二被揍了,不过没伤着骨头。你带李建过来就直接开车回,我开老二的车。” 挂了电话,她去旁边网找了两个人帮忙把井翔抬到了车上。 “你行不行,用不用先去医院?”她问。 “没事,先回局里再说,回头我让小吴给我看看。”井翔说。 “看清打你的都是谁了吗?” 井翔点点头:“一共四个人,除了李建,还有蒋队让我找的赵义龙的朋友孙吉,剩下两个也记得长相。” “那就好,咱们直接回去。”说完她发动车子,看着后视镜靠近的警车——托周小燕父母的福,现在她对这个派出所没有半分好感。 “等走完他们的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 汪小山带着井翔一路飙回局里,吴曼半夜被叫起来,一听井翔被揍了也不敢怠慢,直接赶过来,还带了个帮手。 井翔第一次上解剖床,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说小吴。”他浑身别扭,“咱能在沙发上检查吗?” “沙发没这么大地儿,你伸不开腿。放心,这解剖床我每次都消毒。”吴曼转头看向汪小山,“听你刚才那语气我还以为他要不行了呢,现在看上去还不错嘛,骨头都没断。” “别开玩笑了曼姐,你快给他看看。”汪小山无奈。 “活人我可看不了,得找专业的。”吴曼拍拍自己旁边男人的肩膀,“你去给他看看。” 汪小山看他眼生。 吴曼眨眨眼:“我男朋友。” 汪小山:“......牛逼。”她看向井翔,“老二你在下面歇会儿,我先上去了。”说完就扭头出了吴曼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发现方家荣也回来了。 “老二怎么样?”他问。 “骨头没断,都是皮外伤。”汪小山想起漆黑的小巷里井翔一团烂布一样坐在那儿的画面,心头就是一股火气,“他说他是在找一个叫孙吉的男孩,和我们上次一样,孙吉的父母说他应该在萤火虫网,老二就找过去,结果人刚找到就被一群男孩拉到胡同里揍了一顿。” 她气得狠狠一拍桌子:“等会儿那个李建我审,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我主审,你在旁边看着。”蒋东川从办公室走出来。 汪小山跳起来:“不行!” “不行也得行。”蒋东川瞥了她一眼,“来不来?不来我自己审。” 汪小山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收拾收拾东西,换好警服。 “嘎吱——” 门推开,蒋东川和汪小山走进去。 坐在对面的少年歪着脑袋,听见开门声眼珠动了动,嘴角挂着讽刺的笑。 “胆子不小,敢打警察?” 汪小山冷眼看着他。 李建的表情有些茫然:“是吗,他是警察吗?我们不知道。”他说,“那个男的一进来就要找小吉,我们怎么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好人坏人,所以先揍一顿再说是。”她说,“你知道袭警是什么罪吗?” “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他是警察。”李建有点不耐烦,“我说警察哥哥姐姐,你们找我回来到底是什么事,我妹妹的案子还没找到凶手呢,你们很闲是不是?” 汪小山刚想继续说话,蒋东川那边塞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男人龙飞凤舞的字——我审。 “李建,咱们上次见过,还记得吗?”蒋东川问。 李建翻了个白眼:“当然,这才过了一天。” 蒋东川:“我记得咱们上次聊得还算愉快,今天不高兴?” “谁被带到抓到公安局都不会高兴。”李建说,“哦对了,你们不带我过来我还没想起来,我爸呢?不是说昨天就放回去吗,怎么好几天了还没回家?” “你爸几天都没回家,现在才想起来?”蒋东川问。 “哼。”李建撇嘴,“我巴不得他不回来,就知道管这管那......说实话,有的时候我还挺羡慕我妹妹的,我爸也不管她,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蒋东川顿了一下:“今天跟你一打人的几个都是什么人?” 李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认识。” “刚才你还叫他‘小吉’,现在就不认识了?”蒋东川说。 李建表情僵了一下:“哦,小吉认识,其他人不认识。” “好。”蒋东川继续问,“小吉有个朋友叫赵义龙,认识吗?” “没听说过。”李建说。 另一边同一个房间,李华和方家荣在审孙吉。 不比李建的吊儿郎当,孙吉更像个普通十六岁少年,坐在审讯室里,整个人紧张的手脚发抖,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竟然也冷汗频频。 方家荣黑着脸问了他几个普通问题,他刚开始还哆哆嗦嗦,眼神回避,但后来被方家荣一拍桌子就击溃了心理防线。 二十分钟以后,李华和方家荣从审讯室出来。 “咚咚。” 李华敲响隔壁的门。 汪小山来给他开门。 “什么情况?” “这小子很滑,蒋东川正问他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分散他的注意力。”汪小山说,“你那边呢?” 李华摊手:“结束了。” “什么?”汪小山眉头一皱,“这么快。” “那小子不经吓,师傅拍拍桌子他就全秃噜出来了。”他说,“他那边给的供词的重点我都写在这张纸上了,你拿进去。” 递给她的时候他还善意地提醒她:“看之前有点心理准备。” 汪小山接过那张纸扫了一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一个字。 “操。”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好的!二更来了!!! ☆、旧事重提(16) “蒋队长。” 汪小山站在门口, 表情严肃,“出来一下。” 蒋东川起身准备出去, 转身的瞬间,余光看到李建的嘴角似乎微微翘起, 露出一个略得意的笑容。 “怎么了?” “孙吉那边审完了,口供在这里。” 蒋东川伸手想接那张纸,抽了两下没抽动, 皱着眉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孩。 汪小山抓着纸没松手:“刚才张局打电话过来,说要咱们先暂停一切调查行动,这个案子得转回南信路派出所。他的原话是, ‘反正证据你们也找的差不多了, 就把案子转给人家,让下面的基层人员也练练手。’” “呵。”蒋东川冷哼一声, “好的不灵坏的灵,本来是为了套话编的瞎话,现在竟然成真了。” “我看这老张现在是为了抱大腿脸都不要了。”汪小山的脸色也不好看,她抬头问,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蒋东川手上一用力,从她手中抽出那张纸, “该怎么办怎么办。他不是说证据差不多了吗?咱们就直接把凶手摆在他面前, 看他还能说什么。” 他顿了一下,挑眉道:“再说了,我们抓李建回来是因为他殴打警务人员,可不是因为什么凶杀案。” 嗯, 可以说是十分不要脸了。 汪小山看着男人一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的样子,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王队。 说起作风,他和王队是在太不一样了。 如果说整个中队是一个大家庭,那么王队就像是一位严父。她永远不会忘记,是王队把她从派出所的冷板凳上捞起来,是他教给她作为一个警察应该掌握的技巧,在她迷茫的时候点醒她,在她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给她力量,拉她重新站起来。 蒋东川则更像是带着家里孩子大闹天宫的混蛋哥哥。 不同于王队的在队里绝对的话语权,这个看似冷脸不好说话的男人其实会听进每个人的意见,面对她明显的针对也从来不往心里去,在他们想搞个大新闻的时候,就像现在,他会很自然的说,“去做”。他来了以后,他们做许多事甚至从没考虑过后果,因为有了这个男人,似乎这并不是他们应该担心的事。 这大概也是一种安全感。 蒋东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汪小山:“还愣在那儿?再拖一会儿老张就来了。” 汪小山回过神,赶紧跟上。 李建很聪明。 他知道孙吉并不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那次杀人的冲动来的很突然,他没有时间一个个去挑选像样的伙伴,可和赵义龙结交,却是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对面两个警察出去一趟回来面色不比刚才,李建看在眼里,更高兴了。 “刚才我们副局长亲自打电话下命令,要求我们立即暂停一切审讯工作,这两起杀人案,我们会重新交给南信路派出所。”蒋东川盯着李建,说。 李建似乎难以控制内心的喜悦,嘴角微微上扬:“是吗。”他的眼神也比刚才放肆了许多,“可惜这跟我没关系,我又没杀人,谁审都无所谓。” “不过你可能想错了,你还是不能走,我们要扣留你四十八小时,还要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你。”汪小山开口。 李建耸肩:“你们刚才自己说的,要‘立即’暂停一切审讯工作。”他表情无辜,“工作不想要了?” “挑衅警察,命不想要了?”汪小山原话奉回,“别忘了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被抓回来,是因为你殴打警务人员。” 她上半身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你以为一个副区长的能有多大权力?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还能保你?”她看着对面男孩的脸色一点点黑下来,还不忘补刀一句。 “乖乖交代,别做梦了啊。” 蒋东川和汪小山在里面大杀四方,在外面的李华却心里有点忐忑。 “这样行吗?”他看了一眼屏幕,微博下面评论和转发数在一个个往上跳。 “蒋队说出事儿他全担。” 说话的是刚从楼下包扎完上来的井翔。 “不过我觉得你这样不太行。”李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要不你把上衣脱了。” 井翔想了想:“好。” “把蒋东川给我找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怒吼,张副局长从外面黑着脸走进来。 井翔朝李华使了个颜色,后者立刻站起来朝张副局长扑了过去。 “局长!您可来了!”李华皱着眉头,一脸愤怒,“您看看老二都被他们打成什么样了!” 张副局长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井翔光着上半身,后背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手腕还缠着纱布,手上还拿着个碎了的镜片的眼镜。 看上去要多惨有多惨。 张副局长见状一噎,后面的话就没说出来。他走上前,想伸手拍拍井翔的肩膀,却没处下手,最后晃了一圈又背到了身后。 “好好休息。”张副局长脸色比刚才温和了少许,“把警服先穿起来,这样像什么样子。” 井翔叹了口气:“这不是刚才为了拍照吗。”说完就伸手慢吞吞地抓过上衣。 张副局长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皱起眉头:“什么拍照?” 李华搓搓手:“刚才太生气,一不小心就拍照发微博了。”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张副局长,“你看,才半个小时,转评赞就过五百了,咱中队什么时候这么火过......” 张副局长弯腰看了一眼,立刻瞪大眼:“胡闹!赶紧给我删了!” “现在删除?”李华有些为难,“局里有规定,引起社会热议的微博不管是删除还是修改都要和网信办那边通电话备案的,您看咱们是不是先给那边打个电话?” “你,你们......”气得张副局长叉着腰站在中间直喘粗气。 半晌,他突然幡然醒悟:“你们是不是搁这儿给他蒋东川拖时间呢?” 他立刻转身冲出门,一路小跑到审讯室门口,从窗口往里一看—— “咔哒。” 门被从外面打开,张副局长露了个头:“蒋东川,带着你的人出来,三分钟以后办公室开会!” “知道了。”男人如同长在了椅子上纹丝不动。 “听见了还不动!”张副局长气得吹胡子瞪眼。 “不是还有三分钟吗。”他起身走到门口,当着张副局长的面“啪”地一声关上门,“三分钟后见啊老张。” 不管副局长在窗口的脸色如何黑,李建脸上的表情多懊悔,蒋东川都岿然不动。 “警察叔叔。”李建一脸颓废地叹了口气,“我什么都说了,您还想听什么呢?” “8月21号晚上。”蒋东川再次重复。 “我说了多少次了。”李建无奈地说,“那天晚上赵义龙真的是和我呆在网里。八点多我爸来找我的时候他还在,最后看尸体的时候他还跟我一块儿去的,怎么可能是他杀的我妹妹?” 汪小山正想开口继续问点什么,身后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 还是黑着脸的张副局长。 “现在出来,立刻!” 汪小山二人收拾东西跟在张副局长身后回到办公室。 李华井翔还有方家荣三个人乖巧地已经在长桌旁做好,每个人面前还送上一杯贴心地热咖啡。 可是现在张副局长的脸色比他面前的咖啡还屎。 “我先汇报一下按目前的调查情况。”蒋东川的声音冷静而平稳。 “6月14日晚死亡的女学生周小燕,现在已经确定是一起多人参与的谋杀案,犯人是以下三人:李建,男,十九岁;赵义龙,男,十六岁;孙吉,男,十五岁。”他说,“这其中,李建和孙吉二人还涉及殴打我对警务人员井翔,致其身上多处受伤,我们会考虑一并起诉他们涉嫌妨碍公务罪和故意伤害罪。” “证据呢?”张副局长冷着脸问。 “还要什么证据啊?”汪小山翻了个白眼,“老二都被打成这样了,浑身都是证据。” “我说的是杀人案!”张副局长一拍桌子。 “证据有。” 老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这是我们上午从发现周小燕尸体的那个女人刘翠兰家找到的。”他把袋子放在桌子上,里面赫然是一个宽约五毫米的金手镯,上面还有精美的花纹凹陷。 “这只手镯属于周小燕,刘翠兰在发现尸体的时候起了贪念拿回了家,后来一直锁在柜子里不敢戴出来。”他指指手镯表面的花纹,“我们在这些凹陷处找到了属于李建的皮屑,相信是她在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摩擦到犯人的皮肤留下的。另外我们还找到一组不属于李建和孙吉的DNA,经过和公安数据库里比对,和一位叫赵志超的现任副区长的DNA相似度为99.8%,所以我们有理由确定,那组不知名的DNA属于他儿子赵义龙,其当时在场,并且参与了对周小燕的虐杀。” 张副局长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说老张。”井翔皱着眉头,有些不解地问,“这点儿我就不明白了,你和那个赵副区长都是正处级干部,你怕他干什么?” 蒋东川突然起身:“老张,出来一下,我有事想给你说。”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出了办公室。 “东川,你......”张副局长刚开口,就被蒋东川打断。 “你当初是不是收了周小燕父母的钱,在这个案子转过来的过程中‘帮了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给我留了长长长长的留言,让我特别感动。其实写文已经四年了,说是文笔还在进步,但我知道自己其实进步非常缓慢。我是个特别需要别人督促和给我提出不足的人,同一篇文我自己也是反反复复会看很多遍,晚上也会想,怎么写才会让整个案子更加出彩。对于目前这篇文造成的一些问题,比如人物过多,案情不够有起伏等等问题,在后面我都会逐渐让自己多注意这些方面。 希望每个案子都能让大家看到我的进步。 谢谢各位的监督和指导!(虽然有点官腔但真的是我内心想说的话!!) ☆、旧事重提(17) 张副局长皱眉:“你胡说什么呢, 我缺他们那点钱?” 蒋东川眯了眯眼,沉声:“我没说他们送了多少, 你怎么知道就一点儿?” 张副局长冷哼一声:“那两个工人能有多少钱.....”他顿了一下,“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个?”他的脸上挂着薄怒, 抬手指着年轻男人的鼻子,“谁允许你用这样的方式质疑上司的人品!” 蒋东川沉默了一秒。 “对不起。”他说着道歉的话,可是眼底却毫无歉意。 “东川, 我刚才的语气是冲了一点。”张副局长深吸一口气,“这样,这个案子既然已经查出凶手, 下一步工作就交给南信路派出所。我保证, 这几个男孩没有一个会逃出法律制裁,这样行吗?” 蒋东川眉心微动:“查出凶手?不, 我们只是查处了杀周小燕的凶手,李英梅的案子还没办完。”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不过三十四岁就坐上了副局长的位子,只比他小两岁的井翔却还只是个副队长。 “老张。”蒋东川略微斟酌了一下, “做人没有必要八面玲珑,一件事要办到所有人都满意实在是太难, 这件事一出那位副区长的下场你也知道, 他的威胁已经不足为惧,到时候狗急跳墙反咬你一口恐怕更麻烦。你想往上走,难道这都看不出来?” 张副局长突然豁然开朗。 他咬咬牙:“行,我不管了, 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张副局长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的额男人,“是不是我主动上交那笔钱,你就能......” “老张,人都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负责。” 蒋东川眼里没有一丝感情,“你既然控制不了别人,就先管好自己。” 门里,汪小山他们正趴在门上偷听。 此话一出,门后的人立刻作鸟兽散。 只有蒋东川一个人推门进来。 汪小山正襟危坐:“局长呢?” “他有事先走了。”蒋东川打开刚才的笔录,“我们继续。” 案子查到现在,他们算是已经站在了真相的边缘。 从一开始所有线索都像烂线头一样摆在他们面前,到现在顺藤摸瓜逐渐把每个点都连起来,距离真相越进,汪小山的疲惫感就越强。 从接到案子的踌躇满志,到中期的紧张紧绷,再到接近破案的茫然。 她突然脑子一阵空白,蒋东川说案情的声音带着男人的磁性,冷静而沉稳,但她却好像在听天书一般,什么都没进脑子。 “咚咚。” 汪小山回过神,发现是蒋东川伸手敲了敲桌子。 周围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汪小山自觉留到了最后。 “还要继续审李建吗?”她打起精神问。 蒋东川看到她眼底的疲惫,摇了摇头:“回去休息,明早九点上班。”他低头看了看表,“现在就走还能睡够六个小时。” 汪小山也觉得自己现在确实需要休息,就点了点头,木木地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别骑你那电瓶了,我送你回去。”蒋东川说。 汪小山一愣:“明天早晨我还得上班......” “我去接着你。”男人脱了警服,里面是黑色的T恤,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先下去取车。” 汪小山憋了两秒钟:“这多麻烦你......” 男人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身后女孩的话停住,转身看了她一眼:“我可不希望咱们队明天再上一个‘女警半夜骑车回家撞上护栏横死街头’的头条。” 出了门被凉风一吹,汪小山的脑子清醒了很多。 从坐上车到进家门,她竟然越来越清醒。以至于看了一眼熟睡的母亲和妹妹躺在床上之后,脑子还在疯狂运转。 就像过电影,而且还是十六倍速。 画面从那天他们从车上下来,蒋东川和赵副区长握手的那一刻开始到刚才男人把她送回来开车离开。 李建和孙吉已经认罪,也有了关键性的证据,杀周小燕的凶手已经找到,可是杀李英梅的凶手呢? 李建当天晚上在萤火虫网,他说赵义龙当晚也和他在一起。李建的父亲来网找他的时候是八点左右,之后他再次见到赵义龙就是在犯罪现场附近,如果那段时间赵义龙出去杀了李英梅再躲在现场周围,等人发现尸体的时候在出现,也倒讲得通。 可是,要知道发现尸体位置距离马路边很近,而那条路又是工厂下班的必经之地。那天晚上李英梅只是碰巧出现在那里,如果赵义龙临时起意杀人,是如何做到悄无声息地将一个女孩活活打死呢? 可除了赵义龙孙吉和李建,还有谁能清楚地知道第一件案子中周小燕身上所有伤痕的位置,并能精准地复刻在李英梅的身上呢? 汪小山想着想着,意识渐渐稀薄,就这么淡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叫醒她的是手机铃声。 她埋在杯子里伸出手摸向手机,习惯性地向上滑——滑了好几下,手机还在响。 汪小山从被子里钻出狗头眯着眼一看——不是她的脑中,是蒋东川打来的电话。 礼貌挂断表示已经听到。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脑子里还是昨天晚上那个问题——究竟还有谁,能把周小燕身上的伤痕完美复刻到李英梅身上。 汪小山揉揉头发,视线在屋子里胡乱扫着,转手拿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框——里面是她们一家的全家福,那时候小湖还刚出生,父亲也还建在。 她看着那张照片出了一会神,突然浑身一颤,那一瞬间,仿佛窗外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直接照进她的大脑! 汪小山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随便套了件T恤短裤拿着手机就往外冲。 “哎哎,干吗去啊!”汪小山的妈妈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从桌边飞驰到玄关,运动鞋一套就往门外冲。 “紧急任务!”她顾不得系鞋带,一路冲下楼。 蒋东川的越野就停在楼下,汪小山直接绕过车头冲到驾驶座旁边,把刚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男人直接怼了回去。 “蒋东川!” 她气喘吁吁,按着车窗边缘盯着车里的男人,“我大概知道杀李英梅的凶手是谁了!” 车里的男人立刻目光一凛:“上车再说。” 汪小山点点头,绕过车头,蒋东川则是探过身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她一上车就急忙对他说:“周小燕他爸是不是给了你那个律师的名片吗?你有没有带在身上?” 汪小山一看,男人身上的外套貌似还是昨天那件,就急着直接伸手去翻他的口袋,手还没伸进去就被蒋东川一把握住。 男人一只手握着她的手,一只手从左边口袋拿出那张名片,汪小山似乎丝毫不在意地把手抽出来,然后指着名片:“现在八点四十,律师行应该已经上班,快给他打电话,问问8月15号晚上的事情!” 她飞快地说,“加入赵义龙真的不是杀李英梅的凶手,那么熟悉周小燕身上所有伤痕位置并且在李英梅被害当晚还不能确定不在场证据的就只有周小梅的父母。咱们去过她家,一共二十平米大的屋子放了至少十几张周小燕的照片,墙上也贴满关于这个案子的剪报。周小燕的死状那么惨,你猜她的父母会不会为了查出女儿死亡的真相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蒋东川立刻按照名片上的电话给律师行打过去。 幸运的是,上面的电话直接能打到那位律师的办公室,而电话也只是响了两三声就被人接了起来。 蒋东川自报家门并询问了当天晚上周家父母的离开时间。 因为他的手机号是公安局给配的号码,律师行平时也没少和警察打交道,看到这个号码虽然也有点犹豫,但对方并没有问咨询的具体细节,只是问了离开的时间,便也据实相告。 在听到蒋东川说出“吃饭吃到八点多”的时候,律师一愣。 “没有啊。”电话那边说,“他们下午三点多到我的事务所,因为我晚上有约,所以四点多结束咨询后就婉拒了二位的邀请。”他还补充道,“我们这儿有监控,如果你需要,带着申请过来就可以拿到登记处的录像。” 四点多从市区回来,最多两小时。 其实蒋东川原本已经吩咐了井翔今天早上一上班就打电话去律师行那边确认。周小燕的父母不可能天真到以为他们不会去查证这句话,如果他们清清白白,何必去编这样一个谎话。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汪小山所说的那种可能。 蒋东川立刻一个电话打到办公室,接电话的是方家荣。 “蒋队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去局里的路上,你现在马上派人去周小燕的父母家,把他们带回来。”汪小山接过电话举在他耳边,男人飞快发动车子。 “不用了蒋队。”方家荣顿了一下,“我今天早晨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门口了。听门卫说,今天早晨五点多就来了,已经在门口站了三个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连刷了三部电影,总体感官体验是《大护法》>《闪光少女》>《建军大业》。闪光少女的片子还行,台词略有点幼稚,就是宣发是粪坑里捡的;建军大业晃眼,要不是主旋律和有周一围,顶多三分,其中一分还得给大场面。 ☆、旧事重提(18) 一路疾驰到单位。 临下车汪小山才发现自己的T恤都穿反了。不过她现在可顾不得这些, 飞快换了警服进了办公室。 正好蒋东川也走了进来。 周小燕的父母就站在办公室的中间,听见脚步声急忙回头, 看见是蒋东川,夫妻俩对视一眼, 然后红着眼眶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李华刚从门口进来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走上来想拉一把两人, 却被后面的方家荣一下拽住手臂。他看向蒋东川,发现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站得笔直,没有一个人有上去扶的意思。 “蒋队长, 我听说你们找到杀小燕的凶手了。”周胜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终于,终于啊......”他不停地说, “谢谢您,谢谢各位,谢谢,谢谢......” 而蒋东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半晌, 他开口:“李华,准备审讯室。” 李华一愣:“怎么......” “我去准备。”汪小山朝李华使了个眼色, 然后走到周小燕父母的面前, 弯腰扶他们起来。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你们也一样。”说完,她朝方家荣使了个眼色,后者上来用手铐扣住两人的手。 “周胜邱霞, 我们怀疑你们和李英梅被虐杀案有关,请你们配合我们的调查。另外,鉴于你们之前曾经给过假口供,我们不会排除稍后控告你们妨碍司法公正罪的可能。”汪小山说,“稍后我们会带着搜查令去你们家里搜查,如果你们想找律师,现在可以打电话了。” 对面两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后露出苦涩的笑容。 “还找什么律师呢。”周胜叹了口气,“我们俩今天来,就是想坦白交代所有事情。”他沧桑的眼角布满褶皱,像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很难想象他今年还只有四十岁。 审讯室—— “既然想坦白交代,那就自己说。”蒋东川说。 周胜抬头看了一眼惨白色的白炽灯管,闭上眼,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是小燕死后大约快过了一个月的事了。” “上个月10号,我在用电脑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小燕保存在文件夹里的日记。里面写了一个叫赵义龙的男生总是纠缠她。那段时间派出所一直没有任何进展,我和她妈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想不出究竟是谁这么残忍要杀了她。当时看到赵义龙这个名字,我们就想去碰碰运气。” “那天我去学校,看到了那个叫赵义龙的男生,他似乎不是很想提周小燕,我一说起,他就赶紧和那帮小混混一起走了。当时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就跟在他们后面,谁知道他们竟然在走到一个墙角那儿停了下来。” “他们等了一会儿,等到了一个比他们大一些的男孩,就是那个叫李建的。那个李建问赵义龙,要不要出去躲躲,避过风头再回来。赵义龙说没事,他爸是副区长,只要这个案子还在南信路派出所,就没人敢查到他们头上。” “当时我就猜到,小燕是他们杀的。” “后来我又去找过几次赵义龙,可是每次一看见我他们就跑了,那个李建更是个十足的小混混,天天混在网,除了那天听到他们亲口说出来,我们再也没找到什么证据证明是他们杀了小燕。” “派出所里的人都是一张嘴,我们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就算再托关系也没办法改变什么。我们就变卖了房子,取出所有积蓄,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律师,希望他能帮上忙。可是那个律师一开口就是五十万,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 “那天从市里回家的路上,我不经意间从网上看到人家说,如果案子变成连环案,或者社会影响特别恶劣,就会转到上一级公安局审理。” “正好那天我的情绪很差,再加上那个长期以来没有休息好,所以就生出来一个可怕的想法。” “我知道其中有个叫李建的男孩,他的妹妹也是南信二中的学生,如果我们把她妹妹牵扯进来,警察一定会朝这个方向查,到时候一定能查出李建这个人有问题!” “于是我在学校门口等着,等到五点半放了学,就跟在那个小姑娘身后。她回家的路上人太多,天又亮,我也不敢下手。还好老天帮我,那天晚上七点多,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又从家里出来,我就偷偷跟在她身后。” “李英梅是无辜的,而且她和你女儿年龄相仿,你怎么忍心对她下手?”汪小山忍不住打断。 “是啊,一开始我也很犹豫。”周胜苦笑,“可是那天一经过那片荒地,我就想起小燕死在这里的时候的情景,还有她身上的伤痕。再说我本来就没打算杀死那个小姑娘,只是照着小燕尸体上的伤痕重新打了她一遍,打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很用力,只想在她身上留下伤痕,让警察可以联想到小燕的案子,并没有真的下重手啊!”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在你们打她之前,她已经超过一天没有吃饭了!”汪小山怒目而视,“她的体重只有三十五公斤,你们两个成年人的力气再小,能留下那么明显的伤口一定不会很轻。周小燕无辜惨死,难道李英梅就不无辜吗?” 周胜半天说不出话,倒是旁边的邱霞捂着脸,红着眼眶:“对不起,我们真的没想过会这样,我们没想到她会死,当时我们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就赶紧离开了,在我们走之前她明明还是活着的......” 蒋东川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邱霞一愣:“我说,我们走之前她还活着......” 蒋东川问:“你们看清来的人是谁了吗?” 周胜说:“看清了,是工厂的小许,我听说也被你们带回来了。”他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是我们手下没轻没重,打死人家闺女也应该偿命,唉......” 汪小山心头还有个疑问。 “你们当时是怎么打的李英梅,说仔细点儿。” 周胜:“当时我们都是从荒地里找的粗细差不多的工具,照片上的伤痕什么样,我们就照着打的。当时真是鬼迷心窍,看见她就想起她那哥哥做的缺德事,手下就每个轻重,唉......” “只是打人?”汪小山冷哼一声,“周小燕当时身体**部位也受了侵犯,你们如法炮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就算这姑娘活下来,下半生可能也会被你们毁了?” “不不不!” 邱霞闻言连忙摇头,“您在说什么呢,我们只是打她身上,绝对没碰她的**部位啊!” 周胜也着急否认:“事到如今我们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我们已经承认了人是我们打死的。但你们说的那个什么**部位,我们绝对没动!”他苦笑,“我们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 汪小山和蒋东川对视一眼。 “您能再仔细讲讲您二位离开时候的情形吗?”蒋东川说。 周胜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的回答:“当时我们被愤怒冲昏了头,打完以后才开始害怕,那个姑娘还活着肯定会供出我们,但我们已经不想在继续错下去了。” “我们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就躲到一边,就看见一个人走过来,我们能认出那是场里的小许。他提了个酒瓶子,身上还有酒气,我和她妈不敢在那儿呆着,就赶紧走了。” 压在心头的事全都说了个干干净净,周胜和邱霞两个人瘫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被抽掉气力一般。 蒋东川和汪小山对视一眼,同时起身离开。 见两人要走,周胜想要站起来,却被后面的警察按着肩膀压了回去。 “蒋队长!” 蒋东川回头,对上一双满是渴求的双眼。 “那几个凶手,会得到惩罚的是不是?”周胜的声音沙哑而沧桑,带着浓浓的无助。 而蒋东川的眼睛里,早已惊不起波澜。 半晌,他缓缓开口:“每个犯罪的人都会收到惩罚。” 从审讯室出来,蒋东川打了个电话。 “白萝贝,你现在在哪儿?”他问。 电话那边还朦胧初醒:“我在家啊,案子破了,我们队长让我放一天假。” “现在马上去李英梅被杀现场,一个小时后老唐去那儿和你汇合,在那之前你要保证没人靠近那里。”他飞快地说。 白萝贝愣了一下:“哦,好。” “注意安全。” 蒋东川留下四个字就挂了电话。 而这边的白萝贝捧着电话在床上发了几秒钟的呆,立刻跳下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 “蒋队。”李华跟上蒋东川的脚步和他并肩往办公室走,“赵义龙回国了,飞机刚刚降落在芜城机场,我让师傅带了几个小弟过去了,也联系了机场的保安,希望能从机场就把他带回来。” “嗯。”蒋东川大步流星,“之前我们带回来的几个录口供的人都回去了吗?” “李建他爸放回去了,其他两个您当时说有问题,现在还扣着呢。”李华说。 蒋东川:“我记得当时让法医给那个叫许杰的做了**取证。” “吴姐给他化验过,那个伤口是树枝划的,在现场搜集回来的证物里面并没有沾着他血迹的树枝。”李华说。 两人拐进办公室。 “蒋队。” 李华叫住了蒋东川,“周小燕的父母真的是杀李英梅的凶手吗?” 蒋东川走到桌边拿起电话,一边低头拨号一边说:“不一定。” ☆、旧事重提(19) 候审室的灯光和嘈杂的气氛无一不让周胜头晕脑胀, 但这不影响他内心一片开阔,空空荡荡。 女儿死后, 他和老婆就没安稳地睡过一晚。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看见墙壁上的照片, 就会想起当时警察拿着照片找上他时候的情景。 人生就像陷入了黑暗,只有抓住凶手,为女儿报仇, 似乎才是唯一的出路。 现在凶手抓住了,自己也杀了人,下半生估计要在牢房里度过。 他想, 或许自己身体不济, 能早点离开,也能和女儿在地底下再团聚一回。 唯一对不起的, 就是那个叫李英梅的女孩,如果以后再地下见到了,那就再做牛做马给她赎罪—— “周胜,周胜。” 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但他觉得好像总是隔了一层在耳朵边什么似的, 声音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先打电话给吴医生!”他听见有人这样喊。 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 眼前一片刺眼的白, 脑袋轻轻一动就是一阵晕眩,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拿两把小锤子不停敲打似的。 妻子邱霞原本趴在床边,见他睁开眼睛立刻站起来, 声音颤抖:“老周你醒了?别着急,我先去叫医生。” “你在这儿,我去叫。墙角坐着的警察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这......”周胜声音还有些虚弱,“我这是怎么了?” 邱霞擦了把眼泪:“没什么,医生说你太累了,身体撑不住所以才昏倒。”她顿了一下,急不可耐地跟他分享刚听到的好消息,“你知道吗,赵义龙已经被蒋队长他们抓回来了,就从机场直接押回来的,还有那个李建,孙吉,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周胜闻言,忍不住长舒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那就好,那就好啊......” 半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强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看向妻子,眼里带着疑惑:“对了,你怎么能在这儿守着我?” “是蒋队长给我特别申请的,时间也没有很长,半个小时以后我就得走了。”邱霞握着周胜的手,喃喃道,“女儿已经走了,你要是也跟着去,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还怎么从这牢狱里撑下去。” 周胜苦笑:“咱们杀了人,不是死刑也得是无期,那还盼得着出来的那天啊。” 邱霞抿了抿唇,说:“老周你知道吗,刚才蒋队长对我说,其实那姑娘不是我们杀的。” 周胜摇摇头:“当时咱们对人家女孩儿下了重手,心已经黑了,人是不是我们杀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医生进来给周胜做了检查,嘱咐好好休息然后就出去了。 李华站在邱霞旁边点了点自己的手表,中年女人点点头,握着周胜的手站起来。 “老周,我先走了,你万事别急,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知道吗?”她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周胜手背上还打着点滴,一边“哎哎”答应着,一边看着她被其他警察带出病房。 “周胜。”李华站在他床边说,“我们会控告你和邱霞故意伤害罪和妨碍司法公正罪,你好好休息,等着上庭。” 说完,他转身就想离开。 “等一下!”周胜还是开口,“警察同志,刚才邱霞说人不是我们杀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华:“我们找到了凶手,他叫许杰。” 一小时前—— 白萝贝大汗淋漓地站起来,手里的铲子“咣”地一声扔进箱子。 “找,找到了!” 她插着腰喘着粗气,“娘的,这小子埋得还挺远!”她朝走过来的老唐比了个大拇指,“唐老师您真厉害,我在这儿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您看两眼就挖到了。”她凑过去小声问,“老实说,您手腕上那个表是不是分金定穴用的?” 老唐抽抽嘴角——多好一孩子,怎么在猴子堆里呆了两天就变成这样了? 白萝贝把瓶子递给老唐:“这里面全是土,还过了这么多天,能取到证据吗?” 老唐戴上手套接过瓶子扫了一遍,茶色的玻璃酒瓶,瓶身的商标被撕去,只留一个光秃秃的瓶子,里面装满了泥土。 “不好说。”他围着埋瓶子的地方转了一圈,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突然蹲了下来,从口袋里取出镊子,夹起地上一片叶子,叶子下面有个东西——他转头看了白萝贝一眼,白萝贝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突然笑了。 “许杰。”汪小山坐在男人对面,“公安局的招待所条件不错?” 许杰看上去有点紧张:“还行,还行。”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美女,我什么时候能回家?我都出来五六天了,我老婆她还不知道我在这儿呢。” “你的家人我们已经通知过了,他们知道你在这儿。”她看着对面的男人,手上是他的资料。 许杰,男,三十七岁,在印刷厂工作五年,和现任妻子三年前结婚,没有孩子。十九岁那年因为打架致人重伤曾进过监狱三年。 “你还知道想着老婆啊。”汪小山冷哼一声,“杀人的时候想老婆了吗?” 许杰一愣:“什么杀人?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杀人?我是发现尸体的人,我到那儿的时候那个女的已经没气儿了!” 汪小山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这个瓶子,是我们从案发现场周围的地里挖出来的,眼熟吗?” 许杰:“这不就是一般的啤酒瓶吗?” “你倒是不害怕。”汪小山放下袋子,“也对,当时你带着棉线手套,甚至啤酒瓶子也没开,最后又在土里埋了这么多天,什么都没留下也挺正常。我们只在瓶子里检验出了李英梅的DNA,但没有你的。” 对面男人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庆幸。 “不过......”她又拿起另一个袋子,“我们在周围的一片树叶下面发现了一个瓶盖,在这个瓶盖上,我们不仅验出了李英梅的DNA,还验出另一个人的。”她顿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语调听上去悠哉,但实际却字字冰霜,“你猜,这个DNA是谁的呢?” “我其实一直想不通最后一件凶器是什么,原来是个啤酒瓶。”开完报告会,吴曼若有所思。 “那位赵副区长连夜辞职,妨碍司法公正罪估计没得跑,许杰我们会正式起诉他故意杀人罪,还有李建。”李华叹了口气,“只是可惜,赵义龙和孙吉都才十五岁,法官轻判肯定是少不了。” “没办法。”汪小山伸了个懒腰,“谁让您国有未成年人渣保护法呢。” “说什么呢!”井翔毫不客气地打了她后脑勺一下,“让人听见还想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汪小山撇撇嘴。 她的视线投向办公室,穿过半掩的门,能看到里面男人正认真看着手里的报告。 “咚咚。”汪小山敲了敲门。 “进来。”蒋东川头也不抬。 “那个......”汪小山双手插进牛仔裤口袋,“刚才戒毒所的人打电话过来,说杨贵似乎情况不太好,你要不要过去看卡?” 蒋东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汪小山点点头就要出去,刚转身,身后就传来男人的声音。 “等我整理完报告,你和我一起。” 汪小山嘴角微微上扬:“好,我知道了。” 在去戒毒所的路上汪小山已经想过电话里说的“情况不好”是有多不好,但当她见到被弹力绳捆在床上不断挣扎的那个骨瘦如柴的人的时候,真的有点震惊。 准确来说那已经不能称作人了,说是披着一层人皮的骷髅更合适。 “蒋队长。” 一个女人站在蒋东川身后,轻轻叫了他一声。 汪小山回头,看见身后那个似曾相识的女人——哦对,是那个那天在那家日本料理店,惹得蒋东川大发雷霆的服务员。 她手里拿了两个水杯,眼神落在病床上的杨贵身上,带着心痛和悲凉。 原来她就是那个“晓红”。 蒋东川看着床上的杨贵:“怎么会这样?” 夏晓红看上去很平静:“他吸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一时半会说戒就能戒的。再加上之前身子都快糟蹋坏了,现在戒起来,也比其他人难得多。”她笑了笑,“不过好在这里的大夫都说他意志够坚定,就是底子太差。” 汪小山开口安慰道:“戒毒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要着急。” 夏晓红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小心地开口问:“蒋队长,小英现在......” “她现在不叫小英。”蒋东川生硬地打断了她。。 夏晓红讪讪地点了点头:“对,对。小......” “小静。”汪小山不敢看身边男人的表情,对夏晓红说,“她现在叫小静,安静的静。” 夏晓红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小静现在跟着蒋队长您也好,她不该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姑姑姑父。您放心,等过段时间贵哥的情况好一些,我就带着他去晋城。那里有他一个叔叔,我们去那边也能互相照应着。” 蒋东川垂眸沉默几秒,半晌,他开口道:“如果需要钱,可以打电话给我。” 夏晓红一愣,随即红了眼眶:“谢谢蒋队长,我们......还有点积蓄,谢谢,谢谢。” 感谢的不是他的钱,而是他的原谅。 回去的路上,汪小山总算是觉得这件天压抑的心情稍微散了一些。 “谁告诉你小静的‘静’是安静的‘静’?”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突然开口。 汪小山“啊”了一声,然后转头问:“那是哪个‘静’?” “干净的‘净’,她的全名叫蒋清净。”蒋东川平视前方,侧脸线条立体,鼻梁高挺,像个英俊的雕像,“我希望她这辈子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周五入V,大概是从25章左右开始,入V当天三更,所以今天更新完,明天和后天可能就不更新了(如果效率高可能还会更一章),大家可以静待开V,会有期待的感情进展和新的案子的出现,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阴暗面(01) “风萧萧兮易水寒, 蒋某人一去兮——”汪小山眨眨眼,“——不复还。” “不至于。”李华从电脑后面探了个头出来, “我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感觉局长的声音是笑着的呢?” “那你肯定听错了。”汪小山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一个大蒲扇,上上下下地扇着, “就算他现在高兴,也有乐极生悲的时候。” “咱们不是刚破了个大案吗,局长没道理还批评蒋队啊。”李华纳闷。 “你懂啥。”汪小山说, “还有两个月领导班子就要换届,别人我不知道,咱们局长可是指望着破案率升官发财呢。破大案有什么用?人家一队三队哪个不是破大案的队, 凭什么你二队破案率就比人家低这么多?” 她拨拨自己的耳朵:“每次都是一样的话, 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哎,小山。” 井翔拿着报纸从外面走进来, “最近你可得小心点儿。” 汪小山一愣:“怎么着,局长终于决定要那我开刀了?”她皱皱眉头,“不能够啊,我可是正儿八经有编制的!” “不是你。”井翔把报纸扔给她, “最近南方不是有好几个幼儿园孩子被砍了吗,听说那个犯人现在一路北上, 很有可能就来我们芜城, 提醒阿姨接小湖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儿。” “有这事儿?” 汪小山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一个人的微信头像,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道—— 【最近幼儿园砍人那流窜犯很可能来咱们这儿,提醒小净小心点儿。】 过了三十秒, 蒋东川那边回复道——【内网上出消息了,还有他的照片,很模糊。】 传过来一张图片。 汪小山打开一看——呵,她就是8.0的眼也看不出这一屏幕的马赛克上的人长什么样。大概是因为路边摄像头拍的,男人上了公交车,镜头拍到了他的侧脸,带着帽子,一米七左右,深蓝色外套和灰色裤子。络腮胡,略有些驼背。 挺普通的。她扫了一眼就关了。 【汪小山:下午我想请个假。我妈找人给稍的东西,得去汽车站拿。】 【蒋东川:几点?】 【汪小山:三点半。】 【蒋东川:保持联络。】 到了两点多,汪小山就收拾了收拾东西骑上自己的小绵羊去了汽车站。 芜城的汽车站就在火车站对面,汪小山在一辆长途汽车旁边小山一样的包裹中扒翻出了她母亲秦女士的那个。 她夹着盒子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她妈打电话。 “喂,妈,我拿到了。”她抬头看看毒辣的太阳,眯着眼,“你这是从哪儿找的代购,怎么都不包个邮?” “你舅舅的代购!”秦女士在那边笑得开心,“他最近不是去海市出差了吗,我让他给我捎回来的。对了,你回来的时候小心点儿,那两盒海参好几万呢!” 汪小山撇撇嘴,把那两盒海参塞进小绵羊的后备箱里。 芜城是省会,火车站不管什么时候都人满为患,汪小山顺着走着走着发现自己逆行了,便伸着脖子找路口。 这时候身边匆匆走过一个男人。 起初汪小山并没有在意,但男人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抱歉抱歉。”汪小山低头,发现那个男人身上穿着一件蓝色外套,下面是灰色裤子。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清晰度不高的图片。 “你等一下!”她伸出手抓住那个男人的领子,“小偷别跑,把我的钱包还给我!” 她故意掐尖了嗓子,一出声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男人。 汪小山也趁机打量着他。 身高似乎比照片里高几公分,应该是脚下那双鞋的功劳;下巴光滑,没有胡子;手里提着一个大约五十公分长的旅行袋,微驼背。 当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神先是躲闪,随后抓着旅行袋的手背青筋暴起,没有胡子遮挡的下颌也开始紧绷。 “喂!”汪小山一副蛮横无理的样子,“你是不是拿我钱包了?快还给我,否则报警了!” 男人咬了咬牙,低声说:“我没拿你钱包!” “你刚走过去我包就开了,难道不是你拉开的?”汪小山不依不饶,伸手向过去抓男人的手提包,却在伸过去的时候被一只大掌狠狠握住。 她抬头对上男人凶狠的眼神。 “我说了我没偷你钱包,也不知道你的包为什么会开。” 汪小山飞快地抽回手,把自己的背包拉开给他看:“你看,我的钱包没了,肯定在你身上!” “我说了没有!”男人转身想走,却被几个人挡在身前。 “别发脾气兄弟。”一个路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小姑娘解释清楚就行。” 男人瞪了汪小山一眼,飞快地把自己的口袋全都翻开:“你看,里面什么也没有!” “不可能!”汪小山眼珠转了转,视线落在他的手提包上,突然伸出手指向那个黑色的包,“他肯定是刚才藏在包里了!”她说,“你跟我去警察那儿开包验验就知道了!”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不行!我没偷你钱包,你凭什么开我的包检查?”他转头开始朝人群外面走,“我还有事,没空在这儿跟你耗!” 汪小山一见他要走,刚想喊,但看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伸向拿个旅行袋,又害怕激怒他。这里人来人往,怎么办? “小姑娘,是你钱包被偷了?”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两个穿制服的人。 是火车站巡逻的特警。 汪小山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察,然后指指那个男人,小声说:“他就是那个在南市砍小孩的通缉犯!” “就是他,他偷了我的钱包!”她转头拔高声音喊。 男人本来已经穿出人群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看到汪小山追过来,先是后退一步,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就没再继续逃跑。 “小姑娘,我真没偷你钱包。”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向旅行袋,手指搭在拉链上,他的嘴角语速放缓,嘴角上扬出一个诡异的角度,“不信,我给你打开看看?” 汪小山刚钻出人群朝他走过来,两个特警前面还有几个人。 八米,五米,三米。 “哗啦!”男人把自己的手提袋拉开,从里面抽出一把四十多公分长的西瓜刀,袋子随手一扔然后冲向对面的女孩。 刀面反射阳光,晃得汪小山差点睁不开眼。 “啊——” 周围立刻响起尖叫声,走在后面的两个特警早有准备,一个人负责稳住周围路人,一个人小心地绕到男人后面,瞅准机会直接扑了上去! 汪小山体能虽然不咋地,但好在她还有爆发力。 她侧过身躲过致命一击后脚腕一扭直接坐在了地上,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个拿着砍刀的男人已经被扑过来的特警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刀也脱了手滑到一边。 “没事?”一个中年妇女把汪小山扶起来,拍拍胸口,“哎呦可不得了,这人随身带着刀呢,小姑娘幸亏你躲得快!” 没过半分钟就又小跑过来两个特警,几个人一起把那个男的架起来,给他铐上手铐。 “姑娘你没事儿?” “真是福大命大捡回条命啊!” “钱包是小命是大,姑娘你以后可别再冒这种险了啊!” 周围路人围了上来,纷纷热心询问汪小山的情况。 “谢谢大家,我没事了。”汪小山朝周围人点点头。 刚才维持秩序的特警走了过来,把汪小山塞给他的警察-证还给她:“原来是分局的同事,怪不得能看出他不对劲呢。” “这儿人太多,我害怕跟丢他,只能随便扯了个钱包丢了的理由。”汪小山晃晃脚腕,“你们来得也挺快的,多亏你们,要不我一个人可招不住他。” 周围人这才明白,这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依不饶的小心眼女生,原来竟也是个警察!所谓“偷钱包”的桥段,不过是她临时编出来的戏码。 汪小山在众人的注释下有点不自在,在和那个特警表示了自己现在还有事,如果需要录口供可以直接去分局找她的意思后,就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的小绵羊旁边,靠在车上休息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 她打开背包,拿出那两盒海参——嗯,如果秦女士不嫌弃其中一盒已经压扁了的话——很显然,秦女士一定会嫌弃。 半个小时后,她到了家。 从出租车后备箱把自己的小绵羊卸下来,停在院子里,她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开门,进门。 秦女士正在打电话,汪小山就直接把海参放在桌子上,进了房间查看自己的伤势。 这一下扭得还不轻,脚踝外侧已经一片青紫。 她拉开抽屉拿出云南白药,“嘶嘶嘶”地喷了一通,然后再晃晃。 感觉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开V啦! 第一更。 这一案中小山会面临生命威胁,当然也会机智破案,顺便和队长发展一下感情! PS:此案中我们队长的头上会长出一片青青草原,敬请期待! ☆、阴暗面(02) “汪小山!” 门外传来秦女士的声音。 “来了!” 汪小山飞快换上居家服, 慢吞吞地走出去:“干嘛?” 秦女士皱着眉头拿着那两盒海参:“怎么上面这盒被压成这样了?” 汪小山挠挠头:“不知道,我拆开箱子的时候就这样了, 大概是在汽车上被压的。” “这还怎么吃啊。”秦女士很苦恼地看着它。 汪小山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反正都是海参,只是扁了而已又没影响里面的营养, 你要嫌不好看就别用这盒做汤,熬粥的时候放进去或者剁碎了包饺子也成啊。” “一万块钱的饺子,你富二代啊!”秦女士心疼地抱着她的海参去厨房了, 汪小山则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姐姐你回来啦!” 汪小湖从房间冲出来跳到沙发上,抱着汪小山的手臂蹭来蹭去。 “今天老师都教什么了?”汪小山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扶住她,以防她摔下沙发。 汪小湖噘着嘴:“老师教了珠心算。不过小净都会, 她比老师算得都快, 特别厉害!”她双眼放光,“老师还说, 要让小净去参加全市的心算比赛呢!” 她对对手指:“我也想像小净那么厉害。” 汪小山一听,从手机里抬起头看向自家妹子,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朋友之间相互学习是好事。”她问,“但是我想知道, 你到底喜不喜欢学珠心算?” 汪小湖想了想,犹豫了半天, 最后还是摇摇头:“可是珠心算成绩好, 老师会夸奖,还会发小红花。” 汪小山笑了:“你不是有好多小红花了吗?”她看小女孩儿皱起眉头,一张胖脸嘟起来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既然不喜欢珠心算,那就学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啊。之前文艺晚会的时候你不是代表你们班上台表演舞蹈吗?我看小净就不会跳舞,可她看到你拿小红花的时候也很开心是不是?” 汪小湖点点头。 “每个人都有喜欢不喜欢,擅长不擅长的东西,你还小,不用勉强自己学不喜欢的东西。”她说,“对了,你说小净最近要参加全市的心算比赛?” 提到这个,汪小湖有点兴奋:“是啊,就是这个礼拜六,我们全班都回去给小净加油,姐姐你也来。” 汪小山转转眼珠:“如果那天我不上班就去,好吗。” “耶!” 汪小湖从沙发上跳下来,开心地说:“我要去跟小净打电话,让她叫着她爸爸一起!” 汪小山一脸好笑:“你怎么这么喜欢小净她爸爸?” “嘿嘿嘿。”汪小湖捧着脸,“小净的爸爸好酷啊!”说完她蹦蹦跳跳地往自己房间跑,“我去打电话啦!” 房间里传来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说话声,汪小山在这边翻了个身,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她就顺手搜了搜那个男人。 原来三年前在南市曾经发生过一起恶性砍人事件,犯人因为情感受挫想报复社会,就持刀到了一所小学门口,趁这所小学下午放学人来人往的时候溜进学校,冲进学校合唱队的训练室,砍死两名学生和一名老师,另外还有十几个学生受伤。 这件事当年砸南市影响十分恶劣,这所小学也因为安保疏漏现在已经停办。 据说这个犯人魏某抓到的时候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在法庭上法官也没有手软,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但就在他被执行死刑的当天,监狱收到一封信。 写信人用非常强硬的语气威胁道,如果不立刻取消魏某的死刑,就会有“严重的后果”。 信是打印的,上面没留下任何指纹。 当时南市负责这个案子的检察官把信交给魏某,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寄的这封信。魏某 ☆、第一案(未完待续) (6) 听后表情十分微妙。 他想了很久,说:“不是我不想死,是有人想借我的名义大开杀戒。” 原来当时魏某失恋,情绪十分低落。他无意中在贴里说了自己的故事后,就有人私信他,把他拉到了一个QQ群里。 他去小学砍人这个主意,就是那个群的群主“旺哥”给他出的主意。 “那个群里一共有一百多个人,但只有旺哥经常说话。旺哥说,这个世界是留给运气好的人,如果他们被砍死了,只能说是运气不好,死了也是注定的。我们是上天派来帮助人类优胜劣汰的使者,所以不必有心理负担。”魏某说。 当时南市的警察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魏某的那个QQ群已经解散,而群里的所有人除了那个“旺哥”以外都是从网上购买的小号。也就是说,那个群就是为了魏某一个人成立的。 目的就是为了给他洗脑,击溃他的意志,让他拿着刀出去报复社会。 至于那个“旺哥”每次上网的IP都在不同网,警方通过接近三个月的侦查,才确定了“旺哥”的真正身份,也就是今天下午汪小山抓到的那个男人——孙树旺。 但是孙树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在警方查到他身份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失踪两个月。直到三个月前,孙树旺在南市的一间幼儿园放学时候持刀砍死两个大人一个小孩震惊全国,警方这才再次锁定他。 而他竟然能躲开警方的追捕一路北上,相继又在两座城市犯罪之后,才在芜城火车站被汪小山正巧撞上并抓到。 截止到今天,孙树旺手上已经有了超过十条人命。 当然,以上资料不是汪小山百度来的,而是她从警局内网上翻出来的。 看着案件的全部资料,汪小山忍不住陷入沉思。 显然这个案子中有许多疑点尚且不明。 比如当初孙树旺为什么会挑中魏某做他的执刀者,那封恐吓信是不是他寄的,在案发后的三年他神秘消失到底是去了哪里,三年后回来为什么会选择亲自作案,作案后又是如何逃过警察的追捕逃窜两座城市频繁作案等等。 汪小山有一种预感,这件事可能并不会随着孙树旺的被抓而结束。 “小山!” 汪小湖踩着拖鞋“嗒嗒”出来,“小净的爸爸说要跟你说话。” 汪小山愣了一下,然后从小湖手里接过她粉色的电话手表,插上耳机。 “喂。” 男人的声音穿过耳机传过来。 “什么事啊小净她爸?”汪小山问。 “孙树旺是你抓的?”那边问。 “对啊。”汪小山把下午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还感叹一句,“是不是很巧?我也觉得神了,以前李华叫我‘芜城柯南’我还不大乐意,现在看我大概真的是一种体质,不是吸引尸体,是吸引罪犯。” “呵呵。”男人轻笑两声。 她转转眼珠,问:“这个案子现在是谁负责?” “南市那边有专案组,明天一早来芜城。”蒋东川说,“正好人是你抓的,刚才老张给我打电话,听他的意思,大概要我们二队和南市那边的专案组一起配合破案。” 汪小山顿了一下:“人都抓住了还破什么案?” “别装了。”电话那边的男人一下子就戳破了她的小心思,“被说你没自己搜这个案子的资料。” 汪小山“嘿嘿”两声:“知我者莫若您。我刚在脑子里整理疑点来着,您就给我送来这么个好消息。” “这个案子可比表面上要复杂很多。”男人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一会儿我传给你一些资料,你再仔细看看。” “哦。”汪小山在手表这边点点头。 “对了。”蒋东川说,“明天早上你去接一下南市来的专案组。” “我?”汪小山晃晃自己的脚腕,白药的药效下去了,开始疼了,“不行啊,我今天躲刀的时候扭着脚了,走路都是问题。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最近别给我安排外勤了啊,我残废。” 蒋东川:“......你是怎么从警校毕业的?” 汪小山:“也不怕告诉你,我给我们辅导员塞钱了。” 蒋东川:“听你的语气还挺骄傲?” “那是!”汪小山晃晃脚丫子,“那一年所有塞钱的都被查出来了,就我没有。” 蒋东川:“我挂了。” 第二天,汪小山骑着她的小绵羊优哉游哉到单位门口。 保安室的老李一边给她开门一边调侃她:“小汪,你现在可是红人了,行啊!” 汪小山捂着嘴笑:“哎呦您这是什么话我不一直都是全局的红人吗哈哈哈哈!” “这回可不一样!”老李趴在窗口跟她说,“连我们小区门口卖煎饼果子的大爷都认识你了,今天早上还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呢!”他摆摆手,“我跟你说,他那儿子虽然自己生意做得挺大,但我见过,人长得真不好看,而且个子也不高......” “打住打住!” 汪小山听出不对来了,“怎,怎么连卖煎饼果子的都认识我了?不可能!” 老李一愣:“你没看昨天晚上的芜城台的新闻?你上电视了姑娘!”他兴致勃勃地说,“昨天下午在火车站,那个砍人的被抓了这事儿你知道?” 汪小山皱眉头:“废话,我能不知道吗,这人就是我和火车站的特警一块儿抓的啊。” “对啊!”老李一拍桌子,“这不昨天新闻接着就报道了,说你是临危不乱,机智勇敢,还有路人把你躲刀那一段拍下来了,虽然给你脸打了马赛克,但是提到了你是咱们玟中区分局的。别人不知道,但我在这干了这么多年,一看那摔在地上那样儿就知道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阴暗面(03) 一听打了马赛克, 还没曝出她的名字,汪小山算是松了口气。 “老李。”她凑过去, “你知道归知道,可千万别往外传啊!” 老李摆摆手:“放心, 我没跟别人说,你们一线我知道,都曝光了还怎么搞工作?” 汪小山点点头:“那就好, 那我进去了啊!”她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嘱咐,“还有, 千万别给我介绍对象!” 一进办公室, 汪小山就忽略井翔调侃的目光,一瘸一拐走到自己座位上, 打开电脑,翻出昨天的芜城新闻。 欣赏了自己打着马赛克的脸摔在地上的英姿后,她面无表情关上视频。 “好消息。”井翔探了个脑袋出来,“刚才李华说, 南市来的专案组已经看过你的视频了,纷纷称赞你前途无量。”他笑着说, “好好表现, 说不定明年你就能评副科了。” 汪小山“呵呵”两声不予置评。 “你说这专案组也不周一来,明天就周六了,这不请等着加班吗。” “谁说不是呢。”井翔打开微信,脸色一变, “专案组上来了。” 两分钟后,走廊里出现嘈杂的脚步声。 “......这就是我们的办公室,里面嵌着个小会议室,主要是为了方便,可能不那么宽敞,这几天就委屈各位在这儿办公了。”还没进门呢,就听见李华的声音由远及近。 “没事,我们也不在这儿常驻,等孙树旺的案子结了就走。” 声音越来越近,汪小山朝门口看去,走进来三个人。 李华把他们引到小会议室:“您三位就先在这儿,插排,饮水机网线都准备好了。”他看几个人似乎在环视办公室,就介绍道。 “那边是我们蒋队的办公室,他早上开会去了马上就到。那边靠墙的桌子是方家荣的,这张桌子是我的。”他走到井翔旁边,“这是我们副队长井翔,那位——” 李华的手滑向汪小山:“那位就是汪小山警员。” 专案组的三人齐齐看向汪小山,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看向汪小山的时候眼含笑意:“这原来就是视频里抓人的那个,小姑娘挺厉害啊。” “不不不,一般厉害,一般厉害。”汪小山和他们三人一一握手,“我就是运气好正好撞上了。这也就是碰到我,我体能不好,要是碰上我们队其他任何一个人可能都不用周旋,当时就按地上了。” 中年男人微笑:“谦虚了。”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南市公安大学犯罪学系教授,我姓白,这两位是南市公安局的小梁和小徐。” 汪小山点点头,略有些疑惑:“不是说专案组一共十几个人吗,怎么就您三位?” “哦,是这样的。”白教授说,“我们这边还有一位犯罪心理学的专家,姓陆,他带着一队人直接去看守所了,晚点会带着孙树旺一起过来。”他指指自己和身后两人,“我们有一些情况,需要先给你们介绍介绍。” “那就等蒋队来再说。”井翔说,“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九点,蒋东川准时踏进办公室,和专案组三个人寒暄了几句,所有人就一起进了会议室。 李华打开电脑,打开白教授他们早就准备好的PPT。 “相信这个案子的大概情况你们已经了解。”白教授介绍道,“犯人孙树旺,涉嫌在三年前的策划并诱导29岁本地男子魏长鸣于4月15日作案,有两名学生和一位老师当场死亡,还有十三名学生和两个保安受伤。此后孙树旺就消失了长达三年零两个月。然后,就在三个月前,也就是本年的6月2号,南市一幼儿园发生恶性砍人事件,经过现场目击者的描述和案发现场的录像,锁定了嫌疑人孙树旺。在此后,孙树旺又途径湘市和郑市,在次二市分别作案两起,死亡三人,受伤二十八人。” 白教授看向汪小山:“姑娘,你可是帮了我们个大忙。”他有点好奇,“我看视频里孙树旺和三年前我们发布在网上的那张照片差距还是蛮大的,你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汪小山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根本没看过三年前那张清晰的照片的原因,我看的就是几天前在郑市监控拍下来的照片。他虽然刮了胡子也穿了增高鞋,但跟他在擦身而过的时候,我和他对了个眼儿,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静,沉稳,没有一丝感情。 经验告诉她这个人有问题,但当时她还没把这个人和那个全国通缉的恐怖杀人犯联系在一起。直到她看见男人手上提的那个旅行包。 “他身上就这一个包,还是瘪的,就说明里面根本没装多少东西。但奇怪的是包的两头却被撑起,说明里面装的是个长形物。”汪小山说,“再加上他走路的时候有点驼背,在我想要打开他的旅行袋检查的时候他不是单纯的抗拒,而是有点犹豫,似乎在抉择是不是该打开。” “我猜那个时候他是想过拿出刀鱼死网破,但周围人太多,不确定因素也太多,我只能把他引到开阔的地方,在配合特警抓住的他。” “啪啪啪。” 专案组的小梁带头鼓掌:“想不到芜城还有这么优秀的警察,实在是精彩,可以写进教科书当经典案例了。” 白教授的表情却严肃了下来:“听完你刚才的过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他说,“你说想把孙树旺引到开阔的地方,那当时孙树旺到了开阔地的时候做了什么?” 汪小山:“他掏出了刀,想挟持我......或许也是想杀我,但被我躲了过去。” “当时周围的人多吗?” 汪小山想了想:“挺多的。其实那片所谓的开阔地也只是停车场前面的一小块空地而已。” 白教授点点头:“根据孙树旺从前的方式来看,他选择的作案地点都是幼儿园、小学等地方,孩子的反抗能力要弱很多,能最大限度的满足他想要报复社会的心理。可是火车站周围人来人往,还都是成年人,他大可以选择一个更好的时机逃脱,为什么要选择在还没有出火车站周围的开阔地亮刀子呢?” “这......”汪小山皱着眉头,“您的意思是,他也觉得那是一个最好的时机,所以才会选择把刀拿出来,而不是继续和我像之前那样周旋?” 说完,她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当时我身后有两个特警,他怎么也跑不了......” 蒋东川突然开口:“可是孙树旺并没有看到这两个特警。” 于是就出现了变数。 那两个赶过来的巡逻特警,就是孙树旺的变数。 大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白教授起身走到大屏幕旁边:“这是我们让芜城火车站给我们传过来的视频截图,当时你站在这个位置,孙树旺在这儿。” 照片是摄像头角度拍摄的照片,从高处俯瞰。 蓝色的圈里是汪小山,红色圈是孙树旺。 “你看,他在看到你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而是先后退了一步,眼神看向左边。”白教授放大了这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确实如他所说,瞄了一眼自己的左边。 “您的意思是,这边有接应他的人?”井翔皱着眉头,“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蒋东川:“当时现场不够混乱,又是在视线相对开阔的地方,他如果贸然逃走,很可能会暴露同伴的位置,也不利于他们下一步的逃跑。” 汪小山恍然大悟:“所以他选择拿出刀来砍我,一来是我激怒了他,而且我是女孩,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对付我;二来他是想制造混乱,然后趁机和同伴一起逃跑。” 白教授点点头:“之前我和小陆就一直认为,孙树旺的身后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组织,这个组织里的人很可能都是孙树旺这样有严重反社会心理的人,也有可能是像魏长鸣那样,被利用情绪的普通人,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孙树旺的犯罪,但很可能在他逃跑,甚至是他消失的三年里都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可怕的不是出现一个杀人狂,而是在抓住了这个杀人狂后人们突然发现,像这样的人可能还有不知道多少个,他们都隐藏在暗处蓄势待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用自己手里的镰刀收割着无辜的生命。 白教授说:“我们这次专案组全员出动,就是想借孙树旺被抓住的这个时机,找到他背后的组织,一举捣毁。” 他看向王小山,神色严肃:“有件事我必须先提醒你。” 汪小山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什么事?” “如果他背后真的有一个组织,而那个接应他的人又在现场见过你——”他顿了一下,“你一定要小心,那些人为了报复,很有可能会找上你。”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专案组的小陆是谁(检验老粉的时候到了) ☆、阴暗面(04) 井翔听了以后挺担心的, 散会以后还特别嘱咐汪小山要注意安全,这两天最好别骑她的小绵羊改开车上班, 反而是人身安全收到威胁的某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大惊小怪。” 比起担心被人包袱,汪小山更感兴趣的是这个罪犯被抓后所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对于孙树旺的被抓, 网上自然是一片欢腾,但是像这样的信息其实往往都有双面性。有些人认为应该多曝光这类型案件,让普通民众可以提高警惕, 但还有一些人觉得,这无疑是给那些潜在的犯人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本,告诉他们, 原来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宣泄情绪。 这就是为什么每次发生这种社会性动乱事件的时候, 相关部门拼命把相关消息往下压,把影响降低到最小的原因。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普通人能有保护自己的意识, 还不如从源头上就不给那些潜在犯罪分子提供这些犯罪方式。 这也是每次发生这种事的时候,宣传的人每天晚上都熬夜开会,宣传处处长才提升三年就从一头浓密黑发变成地中海的原因。 她正发着呆,蒋东川带着专案组的人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井翔李华和方家荣也收拾好东西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汪小山见状有点茫然:“哎,你们干嘛去?” “看守所啊。”李华说, “我们准备去看看那个孙树旺, 顺便和专案组的其他人碰个头。” “哦。”汪小山点点头,推开椅子起身,“那等我一下,我关上电脑就——” “你留在办公室。”蒋东川直接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为什么!”汪小山挣扎了一下, 男人力气太大,她反抗不得。 蒋东川瞥了一眼她的脚。 汪小山就像撒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眼睁睁看着李华他们出外勤,那恬不知耻的竟然还来她桌子上拿走了她仅剩的一只签字笔,美其名曰“后勤部就在楼下都不用走路坐电梯就能到正适合你这种残疾人”。 妈的。 她晃晃自己的脚腕,由衷的觉得自己真的应该练练体能了。 “没事儿小山姐。”白萝贝凑过来,“这不还有我跟你一起值班吗。” 汪小山吓了一跳:“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萝贝一脸郁闷:“我刚才和你们一个会议室开的会啊!” 汪小山:“???” 白萝贝兴奋地和她解释:“蒋队说今年队里还有一个借调名额,我本来想要不就拼一把,委屈一下自己潜规则一下蒋队,谁知道蒋队十分上道,我在他家门口刚脱了外套他就说已经同意我的借调申请了。”末了她还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汪小山:“......社会社会,佩服佩服。” “哎小山姐,你当年是怎么调到队里来的?” 汪小山一脸认真:“我全-裸在局长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白萝贝:“......呀好像有电话进来了!” 看着她蹦蹦跳跳跑去接电话,汪小山似乎看到了曾经充满朝气的自己。 而现在...... “找我就说我不在!” 说完,她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摸摸肚子上的肉,开始考虑中午吃什么。 “您好,二队值班刑警。”白萝贝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 “请问您是有线索要提供吗?”她又问了一句。 电话那边还是没声音。 白萝贝查了一下电话号码,发现正好是在警局附近的一个小卖部打出来的。 “您不方便讲话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找您。”她试探性地开口。 电话一下子挂断。 白萝贝看着电脑上的地址皱了皱眉头,然后起身往外走。 “谁的电话?” 汪小山漫不经心地问。 “不知道。”白萝贝说,“接起来就一直不吭声,看位置应该离这儿不远,我出去看看。”说完就要往外走。 “回来。”汪小山从沙发上坐起来,“这种还用你去?”她一瘸一拐走到电话旁边,拿起来啪啪啪按了几下。 “喂,老李,有人刚刚在咱们东边那个‘亮亮烟酒’打了个电话到我办公室,萝卜接的,电话那边也没说话。”汪小山一只手撑着桌子,眼睛瞥着电脑屏幕,“你找个人过去看看什么事。” “好!”老李痛快地答应。 汪小山扣下电话,回头看向白萝贝:“记住以后能不自己动手的事儿就别自己干,尤其是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你真的出去了,才叫浪费警力。”她挑挑眉,“金科玉律,好好学着。” 果然,老李半小时后打电话回来。 “我找了两个人过去,什么事儿都没有。那个烟酒店的老板说刚才是有个男的在这儿打电话,但也没说话,挂了电话等了五分钟就走了。”他在电话那边说,“小店儿没监控,不好查。” “我这边先记录一下,谢了老李。”汪小山挂了电话,冲白萝贝挑眉。 下午四点多,李华他们回来。 “那个姓陆的检察官,太恐怖了。”他一进来就把包往地上随便一扔,说道,“你们今天下午没去真的很可惜,长见识,真的长见识。” “陆检察官?”白萝贝倒是很有兴趣地凑过来,“不是说是专案组吗,怎么有个检察官?” “好像是为了这次的案子特意请来的,和白教授他们一样。听说那检察官以前是刑警,后来才做的检察官。”李华说,“七年前的孙三阳案知道吗?” 白萝贝点了点头:“看过改编的电视剧。” “他就是里面那个韩警官的原型。” 白萝贝看上去很激动:“他真的是韩警官的原型?哎,帅不帅?” 李华翻了个白眼:“都快四十的中老年人了,什么帅不帅的。” “挖,大叔哎!我喜欢!”她双手合十星星眼。 汪小山“嗤”了一声:“狗华,你干脆改行说书得了。” 李华看她撑着下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了然道:“你们这不是没去吗,我就给你们讲讲,别误会,可不是炫耀。” 他继续讲道:“你们是没看见,那个陆检察官在孙树旺面前坐着,才两个小时,就把那个杀人犯问得差点崩溃。”想起当时的场景,李华还是有点热血沸腾。 明明里面的男人一直背对他们,他们能从监控里看到孙树旺的表情,耳朵里听到那位陆检察官的声音。 抛出的每个问题看似毫不相关,其实都是链条中的重要一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点突然连成一串,打人个措手不及。 而不管对面的答案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男人的声音却始终沉稳冷静。 偏偏就是这种沉稳冷静的声音,听得人热血沸腾。 “他现在是我的新偶像。”李华一拍板。 汪小山“切”了一声。 “如果你知道你那位新偶像今天问的所有问题都是昨天晚上和咱们蒋队商量了一整夜拟出来的,你是不是又多一个偶像?”井翔从他后面绕过来,“好消息,明后天专案组要和连开两天会,还有南市那边会陆续有资料传过来,综上所述,明天休息,后天上班。” “耶!” “什么!” 汪小山和李华同时大喊出声。 前者拖着自己的瘸腿走向排班表,后者拉住井翔。 “你说的真的?” 在得到井翔的肯定之后,李华双手捂脸,“哦买嘎,蒋队帅帅帅!” “哎,老二,明天谁值班?”汪小山站在排班表下面问。 井翔过去看了一眼:“这上面的三个字我确定是你的名字。” 汪小山皱了皱眉头:“可是我明天有点儿事儿,有人能跟我换换班吗?” 安静如鸡。 难得可以休一个周六,谁换班谁诺贝尔圣母奖。 “呃......其实我可以的。”角落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 白萝贝举起手,“明天我没事,可以来值班。”怕办公室的其他人怀疑自己的能力,她还强调,“放心,之前我在派出所的时候经常值班的。” 汪小山走过去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乖孩子,我保证明天是你最后一次自己值班。”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了!” 李华皱皱眉头:“别欺负新人啊!......算了,明天我和萝卜一起值班。” 汪小山笑眯眯凑过来也想过来摸摸李华狗头,被后者一巴掌拍掉爪子。 —————————————————————————————————————— 换到班美滋滋,汪小山周六一早就被汪小湖从床上摇了起来。 “唔......”汪小山还有点迷糊,“干嘛啊?” 汪小湖已经穿好了她们幼儿园的校服,正骑在汪小山身上:“去看小净比赛啊!快起床快起床!我刚才打电话给小净,她和她爸爸已经快到咱们家了!” 汪小山这才想起自己换班的初衷,起床洗漱,吃饭,换完衣服,正好这时候门铃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以后还会日更,希望大家不要放弃我们山川啊!!! ☆、阴暗面(05) 打开门, 先看到的是蒋东川的T恤领口卡的墨镜。 他还是一如往常的黑T恤,牛仔裤, 旁边的小净也是穿着黑色的小裙子,背着手站在门口, 沉稳的样子和旁边的男人如出一辙。 “小净!” 汪小湖穿着可爱的小睡裙跑出来。 汪小山一看就笑了:“你刚才还催我,自己怎么还没换衣服?” 汪小湖拉着小净的手:“我让小净进去帮我挑!”说完两个小姑娘就手拉手朝里面跑去。 汪小山看向蒋东川,男人的眼尾也带着几分笑意。 “进来坐会儿。”她撇撇嘴, 转身自然地蹲下打开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叠鞋套放在男人脚边。 蒋东川低头扫了一眼:“局里拿回来的?” 汪小山有点郁闷:“鞋套都长差不多,这你也能看得出来?”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我就是随便一诈。” 汪小山:“......你穿袜子进来!” 汪小湖拉着小净挑裙子挑了二十分钟, 导致他们到会场的时候距离比赛开始仅剩五分钟。她们班主任刚想开口埋怨家长的时候, 蒋东川上前一步挡在了汪小山面前。 “抱歉,路上堵车。” 班主任不知道是被蒋东川的容颜晃到还是被他一米九的身高吓到, 总之是沉默了两秒,就转身放弃了和汪小山的沟通,扔下一句“家长请跟在小朋友身后”就低着头带着小朋友们进入会场。 虽然微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走。” 蒋东川假装看不到汪小山调侃的眼神,伸手带了一下她的手臂。 另一边, 白萝贝到了办公室。 进休息室转了一圈,发现夜班的方家荣并没有在, 李华也还没到。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边, 把怀里抱着的一盆绿植放在桌角,深深地吸了口气——从今天开始,她就要成为一名正式的刑警了。 去年她怀着对刑警多年的憧憬经历了毕业、公考、分配、培训,最后进入南信路派出所成为一名普通的民警, 一年的时间在那个充满了懒散、不公、暴力的地方,她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热情,甚至在参加那起虐杀案的调查之前,她已经打好了辞职报告——不过幸好,她遇到了这个队伍,而且很幸运的是,她现在是这个队伍的一员。 一切都会更好的。 白萝贝这样告诉自己。 “叮铃铃——” 电话声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她走过去接起电话。 “您好,值班刑警。” “你好,我是后勤部的,你们昨天晚上打电话过来说要两箱签字笔是?” 两箱...... 不愧是世界通用的丢笔传统,白萝贝扯扯嘴角:“应该是。” “办公室里有人是,等会儿我们这边有人给你们送上去。” “有人,上来。”挂断电话。 不到两分钟,就有个男人搬着两箱签字笔出现在门口。 白萝贝赶紧迎上去:“不好意思啊,麻烦......” 搬着箱子的男人突然抬起头,阴霾的眼神把白萝贝吓了一跳,脚底下也顿了一下。 她余光扫过男人的衣服,突然发现他箱子后面的蓝色衬衫和警服很像,但在胸口的编号那里居然是空白的! “你不是——啊!” 话还没说完,男人就把手中的两个大箱子朝对面的女人扔过去! 白萝贝虽然反应过来躲掉其中一个,另一个箱子却没能躲过,箱子的棱角直直地砸在她胸口! 白萝贝只感到胸口一阵剧痛,然后就倒在地上,眼前发黑,半天说不出话,浑身也动弹不得! 箱子的顶盖弹开,里面装满签字笔的小盒子撒了一地。 穿蓝色衬衫的男人走到她旁边,抬起脚重重踢了一脚她的侧腰,白萝贝在地上滚了半圈,痛苦地发不出声音,然后耳边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这只是第一个警告,***,以后不要多管闲事!” 另一边,蒋东川和汪小山正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 实话说这个比赛做的还挺精致,赛制什么设计的也很精彩,汪小山带着充电宝来,本来打算在下面看三集电视剧的,没想到竟然被比赛吸引住了。 “现在的小孩儿真恐怖。”第一局休息的时候,她转头对身边的男人说,“我幼儿园的时候就得过一个奖,还是运动会组织的用脚传皮球比赛,赢了个书包高兴了好几天。刚才小净做的那些题目,我小学毕业都口算不出来。” 蒋东川笑了笑:“现在的心算高手都是从很小开始培养,等到年纪再大一点,还可能会被部队专门招去做心算速算方面的专家。”他的视线投到舞台上,其他孩子都在旁边说话,只有小净自己在安静地低着头坐着。 “不过我倒是希望小净能普通一点,和别的孩子一样嘻嘻哈哈的。”他说。 “你这话要是被别的家长听见,非得往你脸上砸臭鸡蛋。”汪小山挑眉,“不过你这话倒是错了,你怎么知道小净在算这些题目的时候不开心呢?” 蒋东川看向身边的女孩——她带着棒球帽,中短发扎了个小辫子在脑后,一身运动服,看上去像个大孩子,总觉得上蹿下跳比坐在这儿和他聊天更适合她。 “依我看,小净就是这样的孩子。”汪小山说,“聪明,智商高,情商也高,成熟。像这样的小孩有时候是没办法和大部分同龄人玩到一起去,对于他们来说,自己呆着可能会比被迫和别的小孩一起玩来的更舒服。” 她顿了一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睛闪闪亮来:“人以群分,你说小净这么喜欢和小湖一起玩儿,是不是意味着我妹妹蠢笨的外表下也藏着一颗大智的心?” 有亲姐姐这么直说自己妹妹蠢笨的? 蒋东川:“......你高兴就好。” 第二局比赛还有十几分钟才开始,汪小山饶有兴致地拉着蒋东川想去后天看看,谁料到刚站起来蒋东川的电话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办公室的。” 接起来—— “蒋队,你现在在哪儿?”是李华的声音。 蒋东川:“小净今天有心算比赛,我在比赛现场呢。” “汪小山在你旁边吗?我一直打不通她的电话。”那边声音有点急促。 蒋东川:“在我旁边。”说完他问身边的女孩,“李华说一直打不通你电话。” 汪小山掏出手机一看,果然屏幕上有三个未接,都是李华的。刚才她调了静音,又被比赛吸引,所以才没注意电话。 “两个事儿蒋队,你先让汪小山打电话回家里问问情况,她家那个小区刚才出了火警。”李华说。 蒋东川立刻转头问:“你妈在家吗?” 汪小山一愣:“应该不在,早上不是你把她送去棋牌室的吗,她一般都在那儿待一天。怎么了?” “李华说你家那个小区刚才出了火警。”蒋东川说。 汪小山眉头一皱,立刻拿着手机走到一边。 “还有什么事?”蒋东川问。 李华顿了一下:“刚才有个男人假冒后勤的来办公室袭击了萝卜,用箱子砸了她的胸口,室上性心动过速,刚被五院的急救车接走,跟着去的同事说刚开始心率一直190,不过现在已经抢救回来了,正在输液,老二现在正在赶过去。” “我现在就回办公室。”蒋东川挂了电话,正好汪小山这时候也挂断了电话。 “白萝贝被人在办公室袭击了。” “我妈她不在家。” 两个人同时开口。 “袭击?”汪小山脸色一变,“怎么样?” “现在人在五院,已经没事了。我要先回办公室,你——” “我跟你一起回去。”她说,“这比赛还有一个半小时,我让我妈来接他们俩。” 和汪小湖的班主任交代好之后,两个人立刻离开比赛现场。 一路疾驰。 “叮——” 电梯打开,两个人快步走出来,刚拐过弯,就看见老唐蹲在门口,李华站在他旁边。 “什么情况?” 蒋东川问。 办公室的地上还散着两个大箱子,里面的小盒子掉了一地,还有盒子的签字笔散了出来。现场有些狼藉。 “8:24分的时候门卫老李接到萝卜打过去的电话,说刚才有个男人来咱们办公室袭击了她,身上穿着假警服,一米七五左右,头发是两边剔平中间三到五厘米左右长度的发型,皮肤微黑。她让老李务必守住大门不要让这个人逃出去。”李华说,“当时老李听着萝卜声音不对,就锁了大门并且立刻给巡逻的保安打了电话,120是保安叫的。” 他走进办公室,站在电话机旁边:“最后一个电话是萝卜打到保安室的。我查过。8:12分有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自称是后勤要上来送签字笔。” “人抓到了吗?”汪小山问。 李华摇摇头:“没有,昨天晚上九楼的空调坏了,今天早晨一早来了一队工人维修,萝卜打电话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刚走,估计那个男的就是混在维修队里进来的,又是这样逃了出去。” 正说着,他手机突然一震。 李华低头一看,是他消防那边的朋友给他发的消息。 “哎对了。”他转头问汪小山,“你们家小区着火那事儿知道了吗?” 汪小山正盯着那个签字笔箱子看,没抬头:“我打电话问了,家里没人。” “以为报警及时,现在火已经灭了,无人伤亡。”李华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起火点是九号楼,你家住几号楼?” 汪小山猛地抬头:“什么?” 李华看她的样子一愣,吞了口口水:“别告诉我......你们家门牌号是902。” 作者有话要说: 报复开始了 ☆、阴暗面(06) 汪小山立刻给秦女士打过去电话, 告诉她接到小湖以后不要回家,她会过去接她们俩。秦女士虽然不明就里, 但听汪小山说话的语气有些严肃,也就没再说什么, 只是嘱咐她也要小心。 “等会儿我去接。”李华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你现在恐怕已经被盯上了,再加上腿脚又不灵便, 就别到处乱窜。” “你也别去了,我找个人去接。”蒋东川沉着脸说。 汪小山低着头和秦女士聊微信,几乎是每隔十分钟就确认一遍她的位置。 “我安排了局里的宿舍, 先带着你妈和小湖暂时在那住下。”蒋东川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申请暂时......” “不用。”汪小山扣下手机, “只要我妈和小湖安全我就放心了。”她盯着地上散落的签字笔——那两个箱子少说也有二三十斤,砸在一个人胸口有多疼可以想象。 “那群人猖狂成这样,我如果还怂逼似的躲起来,那我真是对不起身上这身衣服。”汪小山起身, 咬着牙,下颌线紧绷, “房子要真是他们烧的, 我一分不少都要从他们身上讨回来。” “蒋队,监控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方家荣站在门口说道。 蒋东川点点头:“我们这就过去。” 监控室内—— “这个人真狡猾。” 李华看着屏幕上的人说道,“局里的监控几乎已经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了,竟然没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他的正脸。” 汪小山盯着屏幕:“他带着口罩, 而且咱们楼安全通道里的摄像头坏了两个月都没保修,这些都是漏洞。” “厕所里不允许安装监控设备,局里去年的打架事件之后征求了所有男性员工的意见,最后才决定在男厕安装一个固定摄像头,但女厕一直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李华双手撑在桌子上,“他选择去女厕变装,只能说明这个人很了解我们这儿的设备,而且很可能从去年开始就经常出入这里。” 蒋东川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老唐,蒋东川。带几个人把从九楼到三楼的安全通道全部封锁,还有三楼的女厕也暂停使用。” “嫌疑人从九楼下来以后从安全通道下到三楼,在三楼的女厕换了衣服出来。”汪小山看着本子上自己刚才做的记录说道,“现在的问题是,他手上的箱子是哪儿来的。”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总不可能是早就藏在安全通道里的?” 蒋东川问:“后勤那边怎么说?” “刚才打电话下去的时候没人接。”李华掏出手机,“我打刘主任的手机,顺便让她上来开会。” 响了十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刘主任吗,我是二队的李华。” “李华,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电话那边是刘主任的声音,“我们部门的小冯被人打晕在三楼的安全通道。” 李华立刻打开免提。 “现在人怎么样?”他问。 “已经醒了,在办公室。”刘主任在电话那边说,“你们还是先过来,有什么要问的自己问他。” 几人对视一眼,留下李华在这儿拷贝监控视频,蒋东川和汪小山则是坐电梯下到二楼。 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小冯和站在他旁边的刘主任。 小冯正在揉腰,表情虽然看上去有点痛苦,但眼神还算清醒。 “小冯,能给我们说说当时的情况吗?”汪小山给自己和蒋东川都拉了个凳子坐在他对面。 小冯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说道:“今天早晨八点多我第一个到了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就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说要签字笔。” 汪小山昨天是打过一个电话到后勤,她点点头:“然后呢?” 小冯:“然后我就签了单子,去库房搬了两箱签字笔,因为电梯一直都在楼上不下来,我就想反正就一层楼,就走了安全通道。走到拐弯的地方,我就想把箱子放下来喘口气再走,结果刚起身就被人从后面电了腰,后面醒了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刘主任了。” “那你注意到他的什么特征没有?”汪小山问。 小冯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我刚回头就被电晕了,对那人没什么印象,应该是个男的,一米七五左右,穿着一身维修工的深蓝色制服,脸没看见。” 出了后勤办公室,蒋东川和汪小山两人转身进了安全通道。 “先上九楼,再从九楼走安全通道到二楼,在二楼三楼中间打晕小冯,抢了他的箱子,上三楼换了衣服,再去办公室袭击小白......”汪小山皱着眉头,“这个安排太精细了,其中每一环都不能错。” 她一个人喃喃自语:“昨天九楼才给维修站打电话说空调坏了,说明一切计划都是从昨天晚上开始的。”她转过头问,“你说会不会是小白以前的仇家?” “这个等白萝贝状况好转之后再说。”蒋东川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她,“老唐取证还需要时间,你和我现在出去一趟。” 汪小山一愣:“去哪儿?” “你家。” 两人到的时候,火已经扑灭,楼下还拉着警戒线。警车停在旁边。 汪小山站在楼下抬头向上看,看到九楼的窗口还有灰色的烟缓缓飘出,空气里都是被火烧过的味道。 “哎呦小山啊你好歹回来了!” 手臂被人大力一掐,汪小山低头一看,是住在自己楼下的吴阿姨,“你们家着火了!” 汪小山一转身,吴阿姨才注意到她身上还穿着制服。 “放心吴阿姨。”汪小山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的手,“家里没人。” 吴阿姨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您家没事儿?”汪小山问。 “我家倒是没事儿,就是你——” “吴阿姨。”汪小山打断了她,“我现在要上去看看情况,等过后再跟您细聊。”说完就转身走到蒋东川旁边,两人掀起警戒线往里走。 吴阿姨想追上去,却被消防员拦在了外面。 楼道的地上都是水和干粉。 电梯还可以运行,两人就直接坐了电梯上去。 一开电梯门,首先看到的就是敞开的家门——大门的内侧被烧黑,旁边蹲着两个技术人员,抬头看见他们俩,其中一个往里面喊了一声“陈队,来人了!”就又低头忙活自己的。 被称作陈队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是个一米七五左右的中年男人。 “你好。” 蒋东川走上前,“我是玟中分区二队的队长蒋东川,这是汪小山,我们想先看看现场的情况。” 因为之前已经通过电话沟通过,所以陈队也没多说,直接领着两人走进火场。 汪小山家是四室两厅,一百五十平米,只有她,秦女士和汪小湖三个人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 这个房子是秦女士用自己半辈子的积蓄全款买下的。 被烧到半黑的墙上原本是秦女士货比三家挑了一个星期才定下的墙纸,淡黄色暗花纹,贴墙纸的胶还是无污染的土豆胶,也是秦女士自己开车从建材市场拉回来的。 客厅的地毯已经只剩下一个边角,大件家具倒是还都能看出原型。 汪小山一路走进来,很难相信几个小时前,这还是那个自己每个角落都充满温馨的房子。 蒋东川走到茶几前,弯腰用带着手套的手拿起一只玻璃杯——这是早上他喝茶用的那只杯子,厚厚一层烟灰下面还能看见没来得及倒掉的茶叶。 心念一动,他直接走进最里面那间卧室。 这间被烧得最轻。 但是粉色蕾丝的纱帐让整张床都毁于一旦。地上躺着几只残缺不全的毛绒玩具,黑乎乎地几乎看不出从前的颜色。 但是衣橱却没这么严重,从外表上看上去只是侧边发黑。 他伸手拉开衣橱的大门,用手挥开灰尘之后,里面安安静静挂着十几条精致的小裙子。有粉白有嫩黄,似乎它们并没有经历这场大火,这个衣橱是这个房间仅有的世外桃源。 “小湖知道她的宝贝裙子还在,一定很开心。” 汪小山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找到起火点了。”她指了指对面那个卧室,“那是我的房间。” 蒋东川跟在汪小山身后走进她的卧室。 “这张床和旁边那个小孩子房间的床烧毁程度差不多,但那张床之所以被烧得严重是因为那片纱帐,而这张床才是整个房间的起火点。”陈队递给他们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是个已经被烧烂一半的银色打火机,“这个应该就是起火的原因,很明显是有人蓄意纵火。” “陈队。” 刚才蹲在门口的技术员跑进来,“大门上发现门锁被撬过的痕迹,另外在阳台的花盆下面发现一张纸条。”他看向汪小山,把纸条递过来,“应该是给你的。” 汪小山抬手接过来。 纸条上只有手写的五个潦草的字—— 这只是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我会大面积修改错别字!我要让自己O错别字!!!!yes !!!!! ☆、阴暗面(07) “这张纸是普通的A4纸, 从现场情况分析来看,很有可能就是从书房打印机里拿的。而写字的笔也在现场找到, 已经烧毁,没有提取到任何可供比对的指纹或DNA。” 一小时后, 分局三楼大会议室里,二十多个人整整齐齐围着长桌坐下。左侧是专案组的成员,包括之前见过的白教授, 还有那位李华的新晋偶像陆检察官。 右侧是二队成员还有三队调来帮忙的几位同事。 白萝贝输完液也和井翔一起回来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弓着腰, 胸前抱了个靠枕, 表情认真而严肃。 老唐把火场情况做了个简单的说明。 “根据现场烧毁的情况分析,起火的时间是在今天上午的九点十七分, 起火点在西边第二间卧室的床上,点火的工具在现场已经找到,是一个烧了一半的打火机,经过初步化验, 在上面同样提取不到任何可以用来鉴别的指纹或DNA。” “现场找到的那张纸条,经过鉴定, 书写人可能具有以下特征:第一, 书写人虽笔迹潦草,但从其写字时候的运笔和字的间架结构来看,应该接受过一段时间的书法培训;第二,书写人留下这五个字, 是为了威胁看到这张纸条而产生对其的恐惧,从这一点来看,书写人心智绝对正常,且受过良好教育。”老唐说。 李华:“现场的报警电话是在九点二十分的时候由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打出,这个手机我们也在现场找到,在起火点附近,已经全部烧毁,查不到任何手机里的资料。但这个号码我们查到是属于一个本市二十一岁的大学生,这个号码在今天早上的十点零二分显示已挂失。我们已经联系到了这个学生,他说手机是昨天晚上被人偷走,今天早上他一直在上课,下了课才去营业厅办理挂失手续。”他顿了一下,“我们有理由相信,报警电话就是纵火者本人在火灾现场附近打出的。” “那今天早晨警员在办公室遇袭那件事呢?”白教授开口问。 “这个暂时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和火灾一样属于报复性行为。”井翔说,“不过一旦有证据证明两起案子之间有联系,我们会立刻作并案处理。” “不用并案。” 一道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 说话的是那个一直没出声的陆检察官。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衣坐在蒋东川身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不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存在感,可一旦开口,却有能力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纵火者选择放火烧了汪小山的家,现场也留下了报复性的字条,但是却在起火之后的四分钟就打电话报警,而且特意选在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的时候,这就说明他的本意只是想对你发出警告。”他说,“同样,你们那位姓白的同事在办公室遇袭也是如此,凶手身上有电棍,为什么不直接电晕她,而只是选择把箱子扔在她身上?” 不论哪一边,都只是想对她作出警告。 “公安局的维修工程每年都会重新招投标,而现在负责维修的公司是今年第一年中标,他又经常出入局里,应该不难打探出汪小山的办公室。”陆检察官说,“办公室昨天下午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边没有声音,我相信这只是一个试探。” “试探什么?”李华问。 “汪小山在火车站摔倒伤了脚,这个电话只是想确认她是否在办公室。”陆检察官平静地说道,“或许他们本来计划昨天就下手。” 他没有半分波澜的眸子转向汪小山:“多亏了你的警觉性很好。” 汪小山则是眉头紧蹙:“照你这么说,这个组织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那他为什么会袭击小白?” 那位陆检察官从面前的文件下面抽出一张纸。 “这是我刚才路过你们办公室的时候撕下来的。”他看了一眼那张纸,伸出手点了点其中一个地方,“今天本来应该是你值班的,但现在你的名字被划去,改成了白萝贝。” 汪小山下意识地看了白萝贝一眼,对方也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小白是替我挡了一劫。”她喃喃道。但是下一秒,她就摇了摇头,“不对,那个组织既然能选择我们全家人都不在家的时候去烧房子,没理由不知道我今天并没有来局里。” “陆检察官的意思是——”蒋东川看向他,“烧房子和袭击白萝贝的可能是两伙人。”他说,“至于理由,有可能都和孙树旺有关,也有可能都无关。当然,最大的可能是,这两起事件其中一起是为了报复你在火车站抓到孙树旺,而另一个人则是打着孙树旺的旗号,实际上是对你实施私人报复。” 汪小山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私人报复.....”她干刑警四年,和不计其数的犯人打过交道,如果说哪个存着狭私报复的心,她没办法确定那人是谁。 “细腻点儿妹妹。”李华皱了皱眉头,“别挡了人家的路,多管了别人家的闲事自己还不知道。得,现在让人找上门来了,还连累了人家萝卜。” “等等!” 坐在一边的白萝贝突然开口,“我好像想到一件事。” 众人纷纷看向她。 她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一只手撑着脑袋回忆道:“刚才李华哥提到‘多管闲事’,我突然想起来,好像在晕过去之前,我听见那个男人在我耳边说过一句话,也是什么‘......不要多管闲事’的。” 蒋东川皱着眉头:“如果这个人只是想打着孙树旺的名号,那这句话很可能是他为了误导我们编出来的,内容是什么意义不大。” “不管怎么样,现在小山的处境很危险。”井翔提议,“反正房子也烧了,要不这两天还是在办公室呆着别乱跑了。” “不行。”汪小山坚决拒绝。 让她坐办公室好几天,还不如放她去和犯人大眼对小眼。 “我的脚已经好了,凭什么不让我出外勤?”她转了转眼珠,“再说了,小白在办公室好好待着都能受伤,我看这警局也没那么安全,还不如让我跟着你们,这么多人保护我不是更好?” “好了。” 蒋东川拍板,“我们人手不够,你可以继续跟着。”话音刚落,眼看着对面女孩的嘴角开始上扬,又补充道,“只一点,禁止私自行动。” 汪小山狂点头:“只要不让我坐办公室,我同意我同意!” 解决了汪小山的问题,蒋东川说:“那么袭击白萝贝的案子我就交给三队的同时帮忙去查,起火案李华负责和红角区分局的陈队沟通跟进,他的联系方式我等会儿给你。” 李华:“好。” 说完,蒋东川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那位陆检察官点点头,沉声:“下面我们来讨论一下关于孙树旺的重点突破工作。” 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专案组的人一起离开了会议室,祝天宝则是走到白萝贝旁边。 “抱歉,小白。”她半蹲在她身边,看着对面女孩依旧苍白的脸色,“我不该跟你换班的,这次算你救了我。” 白萝贝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小山姐。其实我现在反而有点庆幸我们俩换班了,否则如果你真的受了伤,再加上家里出事,真的会撑不住的。”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说,“我伤得并不严重,休息几天等淤青退下去就好。” 汪小山看着对面的女生,眼神坚定:“不管怎么样,这是我欠你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给你。” 白萝贝顿了一下。 “好。” “小山。”李华从会议室外面招呼她,“阿姨和小湖来了。” 汪小山走出会议室,转头看见李华走到白萝贝旁边,弯下腰和她说话的样子,放心了一些,转头快步走进电梯,下了楼到办公室。 秦女士正坐在沙发上,小湖在房间里此处乱晃,蒋东川从她面前经过,手里端着两杯水。 看见她,男人脚步顿了一下,弯腰把水放在桌子上。 “我已经给你们申请了单位的宿舍,家属楼二号楼204,两室一厅,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家用电器都是全的,先将就一下。”蒋东川说。 秦女士皱着眉头:“谢谢蒋队长。”她看向汪小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来麻将打得好好的,突然一个电话让她去接小湖,路上十分钟一条微信定位,本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结果后来同栋楼的邻居给她打电话她才知道,原来是家里起火了。 秦女士爱财,但更惜命。她和汪小山一样,听到家里起火第一件事就是松一口气,庆幸所有人都没在家。但庆幸过后,她忍不住开始心疼起自己的家。 现在,经过一个小时,她也渐渐意识到了,这场火灾的背后可能是危险正蠢蠢欲动。 “妈,我没法跟您细说。”汪小山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我只能告诉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您和小湖都必须带在蒋队长给你们安排的宿舍里,您也别打麻将了,小湖那边幼儿园我也请了假。” 秦女士看向她:“那你呢?” 汪小山摇摇头:“我跟着蒋队长他们没事的,但是一定要你们两个安全,我才能放心工作,明白吗?” 汪小湖凑过来,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 秦女士把她抱过来放在腿上,叹了口气:“那我不问了,你的安排肯定是最好的。”她顿了一下,“只是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阴暗面(08) 下了班, 汪小山就带着秦女士和小湖到了单位宿舍。 对于小时候一直住筒子楼的汪小山来说,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除了有点像宾馆套间以外没什么别的毛病, 毕竟非常时期也不能要求单位给她安排个大别墅不是。 让她颇感惊讶的是汪小湖。 从小娇生惯养,椅子上没有坐垫从来不坐的小姑娘, 进了这间屋子后竟然一句牢骚不发,抱着IPAD自己窝在沙发里看上午比赛的视频,乖乖巧巧的样子。 三个房间转了一圈出来, 汪小山坐到汪小湖身边:“小湖,晚上和妈妈睡一个房间好吗?” “好啊。”小姑娘点点头,视线就没离开屏幕。 汪小山顿了一下:“那这两天小湖也不能去幼儿园了。” 汪小湖想了想:“小净说会把老师讲的东西给我补上的。” 汪小山:“那漂亮裙子也没办法穿了哦。” 汪小湖摆摆手:“我又不出门, 穿什么漂亮裙子。” 这下汪小山更好奇了, 撑着脑袋侧躺在她旁边:“哎?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汪小湖放下IPAD,凑到她耳朵边小声说道:“蒋叔叔都告诉我了, 说你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让我乖乖听你的话。他还说,如果我表现好,等事情结束之后, 他就送我一个礼物!” 汪小山一愣,回想起来大概是刚才还在办公室的时候两个人聊的, 毕竟汪小湖这么喜欢“很酷的小净爸爸”。 她不禁感叹, 果然是有女儿的人,哄孩子的水平一流。 正说着,门铃突然响起。 从猫眼往外一看,汪小湖乐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过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自己连开门的动作都比以前着急。 “蒋东川?”她有些诧异,“进来坐。” “不用。”男人越过她的头顶看了一眼房内,汪小湖正开心地朝他摆手。 “我过来只是想说,我就住隔壁,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他说。 “隔壁?” 蒋东川点头:“局里给留的房子。” 正说着,他电话突然响起。 蒋东川拿着手机走到一边。 “喂。我还在家。六点?”他低头看了看表,时针已经快要走到数字6,“七点,六点我赶不过去。”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和开会时一样,微微蹙眉。 电话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蒋东川听了很久,最后“嗯”了一声。 “既然这样,那就下次再说,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蒋东川一转身一抬头,正好对上汪小山调侃的眼神。 “怎么?”男人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没事。”汪小山挑眉,“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您距离恢复单身也实在不远了。” 蒋东川勾勾唇角,似乎不太愿多说这件事。 一夜无事。 第二天八点,专案组给她发短信说办公室开会。 进了办公室才发现,里面除了她只有一个人。 就是那位陆检察官。 “呃......”汪小山觉得有点尴尬,但还是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下,环视一周,没话找话,“他们都还没来吗?” 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就你一个人。”他指指旁边的椅子,“坐近点儿,我有事问你。” 汪小山皱了皱眉:“陆检,您......” “叫我陆藏就好。”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过来坐。” 汪小山起身坐在他对面。 “孙树旺已经转移到这边,待会儿提审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去。”陆藏说。 汪小山心领神会:“您是想利用我来刺激他?”她摇了摇头,“我觉得不行。孙树旺虽然做不到绝对的冷静,但也不会被这种简单的小伎俩骗到。” “你认为这是小伎俩?”男人低头看了看表,“走,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小伎俩’。” 说完便起身朝外走去。 汪小山急忙起来跟上。 “那我等会儿该说些什么?” 陆藏脚步一顿,低头朝下看了一眼:“你的脚好了吗?” 汪小山原地跳了两下还把脚撇成卓别林那样一百八十度,拍拍胸口:“翻十个跟头都没问题!” 陆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是吗。”他转头平视前方,“等会儿进去的时候记得装瘸。” “咔哒。” 铁门从外面打开,首先看见的是一只戴着铁链的脚。 一个男人从那边走了进来,双手被手铐遏住搭在身前,下半身还是火车站见到那天那条灰色裤子,上半身穿了一件同色的长袖棉质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再往上看,前天还光滑的下巴上已经长出了青色的胡茬。下颌线紧绷,汪小山看的出,他正咬着牙。 他紧张了。 至少在对上他的眼神之前,汪小山是这么认为的。 下一秒,两人对视。 男人的自从进门开始就在很专注地看着她,眼中带着一贯的凶狠,还有那么一点兴味。这点兴味让汪小山不寒而栗。 “旺哥,昨天晚上睡得好吗?”陆藏坐在他对面,双腿交叠,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 汪小山看他沉默寡言的样子,以为他的审讯风格会是和蒋东川那样一针见血型的,没想到一进来竟然先跟犯人套起了近乎。 她顿了一下,别开眼神,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能看出她的脚有些不自然。 孙树旺的嘴角轻轻翘起。 陆藏问他话,他也当没听见,只是盯着汪小山,把她从头看到脚,似乎想把她每一处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汪小山刚开始还和他对视,后 ☆、第一案(未完待续) (7) 来就索性低下头假装翻文件。 孙树旺这才移开眼神,缓缓看向陆藏:“又是你啊。” 声音和那天在火车站并不一样,看来那天是警惕地做了伪装。 真是个不简单的人。 汪小山始终垂眸,耳边听着两人的对话。 “托你的福,我睡得很好。”孙树旺看着陆藏,“但是你旁边这个小姑娘似乎睡得不好。” 汪小山能感觉到有视线再次落在她的头顶,她缩了缩脖子,抿唇,双拳紧握。 “仅仅是扭了脚,应该不至于是这个反应。”他顿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眼尾的两条褶子都透着精明,“总不会......是家让人烧了?” 汪小山闻言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开口质问:“你怎么知道?” 说完,她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太不冷静,陆藏也不轻不重地看了她一眼作警告。 “哈哈哈哈!” 孙树旺却笑得很开心。 “小女孩啊小女孩......”他看向陆藏,“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是个笨的,带她来审我?呵。”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陆藏看着他,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然话已经到这,我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他上半身前倾,盯着对面的男人,“你怎么知道,她家着火?” 孙树旺的笑意凝固在眼里,但却没有褪去:“昨天我就告诉你了,我的‘朋友’无处不在,他们会告诉我所有我想知道的事。” 他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游走,双脚伸长,神态放松。 “你真的以为你无所不能吗!” 汪小山终于爆发,一巴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尖:“我告诉你,别猖狂!” 孙树旺笑眯眯地看着她:“姑娘,好好说话,手别抖啊。” 汪小山浑身一僵,然后缓缓坐下。 “你以为你们警察把我抓进来,我就走投无路,什么也做不了了吗?”孙树旺轻蔑地看着两人,“没用。我想做的事,就算我死了,也会有人替我完成!” 他把视线从汪小山身上移开,落在陆藏的脸上。 “别看我。”陆藏挑眉,“我以前遇到过一个人,她和你说过差不多的话,不过你比起她来,差远了。” 说完,他起身。 “走。” 汪小山拿着自己的东西站起来,脸上没有了刚才僵硬,眼中的恐慌也荡然无存。推开椅子走向门口的时候,那双脚自然的交叉迈出,丝毫看不出受伤的迹象。 孙树旺原本带着笑意,但当汪小山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什么,表情一边,“腾”地站起来,双手拍在桌上:“等等,你站住!” 他的表情扭曲,挣扎着想要冲过来,却忘了脚上还带着脚镣,用力迈步的同时被脚镣重重一扯,重心一个不稳朝前摔去! 站在后面的两个警察急忙上来把他先稳住他,再顺势按在地上。 “你们两个给我回来!” “嘭!” 关门声把男人的怒吼隔在了铁皮后面。 汪小山晃晃脖子:“艾玛,刚才可把我憋坏了。” “演得不错。”陆藏说道。 两人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孙树旺屠杀的对象一直都是小孩、学生这样的弱势群体,这些人防备心不重,又和他之间存在较大的体力上的差距,可以满足他的发泄目的。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残疾或缺陷,只是心理极度自卑,欺负比他弱小的人可以让他获得更多成就感。”陆藏说,“你表现得越害怕,他就会越膨胀,这个时候才会露出越多的破绽。” 男人转头看向她,问:“这个‘小伎俩’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汇报个情况,昨天之所以没更新,是因为我临时来了个编剧活儿想赚点儿小钱,没想到和画分镜的哥们儿在群里撕逼了,吵了一晚上,今天白天还在吵...... ☆、阴暗面(09) 汪小山有点无语。 她跟在男人后面走回办公室, 边走边在微信群里说—— 【山鸡哥:这个陆检察官什么来头?一开口说话我就想抽他,真是吊得一匹。】 【井翔:他跟你说话了?】 【山鸡哥:说了不少呢。】 【井翔:那你挺幸运的, 我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一直不理我,后来我问别人才知道原来他就这样, 不说话是因为觉得和我智商不对等(微笑)】 【蒋东川:链接:百度百科-陆藏】 【山鸡哥:......挖槽!这个男的这么厉害?】 【李华:听说要不是父母以死相逼强迫他留在国内,现在早在美帝飞黄腾达了。】 【山鸡哥:社会社会!我再也不说他装逼了,牛逼本逼就是他!】 【井翔: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蒋东川:十分钟后全员办公室集合。】 【山鸡哥:叫着牛逼大神吗?】 【蒋东川:不用。】 十分钟后—— “就是这样。”汪小山郁闷地窝在沙发里,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进去演了出戏说了三句话就出来了。” “说什么呢?”蒋东川从外面走进来。 李华伸了个懒腰:“小山在说她刚才跟着我偶像进去审孙树旺的事。” “哦?”蒋东川靠在桌边,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说说看有什么收获。” 汪小山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第一, 有人在孙树旺进来以后还能给他通风报信。”她说,“他知道我家被烧。这点他一点都不掩饰, 好像很自信,就算我们知道也查不出那个人是谁。” 井翔皱着眉头摸摸下巴:“孙树旺是昨天下午从看守所转来咱们局里的,如果有内应,那这个人有可能是看守所的。”他顿了一下, 然后看向其他人,表情晦暗不明, “不过, 也有可能是咱们局里的。” “大家来看。”因为受伤一直在办公室呆着的白萝贝突然眼睛一亮,把电脑屏幕旋转一百八十度对着其他人,说,“你们看这个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我怀疑这个就是曾经袭击我的人。” 只见屏幕上显示的是芜城市佳安电子信息科技公司的官方网站, 在首页的新闻栏里有一篇文章,标题是《庆祝我公司通过市级相关部门抽检,再获“最佳”殊荣》。正文一开头就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两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正握着手看着镜头笑。 “这个人可能就是袭击我的人呢。”白萝贝点点角落处,“根据维修队办公室主任所说,当天他们维修队里有一个人有事,所以就拉了个临时工来帮忙。那边提供了一个叫杨柏的名字,和他的身份证复印件,我查过,这个身份证是偷来的,今年六月份已经在系统里挂失。但是很巧的是,维修部的主任把这张复印件发到朋友圈里,马上有人认出来,这个人曾经也在他们公司干过很短一段时间。” 白萝贝说:“就是这个佳安电子信息科技公司。”她说,“我打电话过去问过,公司那边同样说他干了几天就走了,没留下任何影像资料,公司也没有朋友。” 李华:“把网址发给我。” 他回到自己电脑前,打开软件导入这张照片,尽自己所能把清晰度调到最高,但依旧很模糊。 “你怎么确定这就是那个袭击你的人?明明糊得连他妈都不认识。我刚才调色的时候一度以为这是只狗。”李华盯着屏幕上的马赛克人,都快成了斗鸡眼。 白萝贝过来再一看那张照片,表情也有些迷茫:“其实我刚才也是不知道怎么了,看了一眼就直觉他就是那天袭击我的人,现在你让我仔细看,我还真不敢确定了。” “继续查这个人。”蒋东川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汪小山,“孙树旺就只提到了你家被烧的事情吗?” “嗯。”王小山冷笑,“我家被烧了,他的心情还不错。” “这就肯定了纵火的人和袭击白萝贝的并不是同一伙人。”蒋东川说,“如果按照我们之前分析的,白萝贝是做了你的替死鬼,那么孙树旺没道理只提到房子被烧,不提你被箱子砸受伤的事。” 井翔抿唇:“又让那位大神说准了。” “小白,你把资料整理整理发给三队的宋队。”蒋东川说。 “蒋队长。” 陆藏突然出现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个信封。 众人看向他,他走进来,把信封放在桌上:“这是刚才有人送来的,你看看。” 蒋东川看他手上戴着手套,抬头和对面的男人对视一眼,拉开抽屉取出手套戴好——“等等!” 老唐冲进来,一把把信封从桌上摸过来。 “请交给技术员谢谢。”这个四十岁的男人甚至还一扭一扭地把蒋东川挤到一边,俯下身子虔诚地看着那个信封。 李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局长每次开会都说要培养全面发展型的刑警,鼓励技术员上一线查案,别人都抢着出外勤,也就你还坚守办公室孵蛋。” “那个抢着出外勤的不就是你吗?”老唐低着头,反复折腾着那个信封,“当初你从我办公室走的时候还假惺惺地流了两滴鳄鱼泪,我这边还感动着呢结果回头还不是看见你无比欢快地跑上楼......” 他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举起信封,眼神闪了闪,“这信封很普通,肉眼观察没有留下痕迹。” 信封没有封口,他取出里面的信,打开——“这人挺喜欢用A4纸的。”他随口说了一句,然后看向信的内容。 【立即释放孙树旺,否则后果自负】 “笔迹和上次倒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老唐说,“但看得出这个组织挺有文化的,‘释放’、‘后果自负’这样的词非常精炼。” 汪小山若有所思:“你刚才说,这个人挺喜欢用A4纸......”她皱着眉头,“我记得当时我家的书桌上除了打印机还有汪小湖用来画画的本子,而且相比来说本子的位置还更靠近门,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是纵火者,一定会找自己最顺手的纸来写。除非对他来说,比起从本子上撕纸,他更习惯掀开打印机去拿A4纸。” “写信人很有可能做的是办公室工作。”老唐说,“好听点儿叫利用资源,不好听叫占公家便宜。” 汪小山余光瞥到旁边的陆藏,从刚才开始就一言未发。 “陆检,您有什么高见?”她问。 陆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高见没有,就是觉得你们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最后能推理出这么多线索,还蛮厉害的。” 虽然是在夸人,但他脸上还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 “虽然有了线索,但这张纸条上的内容还是不容小觑。”方家荣说,“什么叫‘后果自负’?”他说,“难道还能放火把咱们局烧了不成?” “如果他真的是冲着个人来,倒还不怕。”蒋东川脸色凝重,“就怕他现在知道我们有所防备,转而在我们控制不了的地方搞事。”他提醒面前的诸位,“别忘了他们擅长的是什么。”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了下来。 井翔:“从昨天开始全市的所有幼儿园和小学都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消防和公安一律不允许请假。” “所以说这封信的出现并不能给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现在的突破口还是在孙树旺身上。”陆藏说,“根据刚才的审问,我认为有人在他递消息,但这个人不是你们局里的人,也不是转移过来之前看守所的人。” 汪小山:“怎么说?” “还记得我问他,为什么知道你家着火的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吗?”陆藏问,“他说,他的朋友无处不在。” 汪小山点头:“所以我们怀疑内应在局里。” “恰恰相反。”陆藏摇头,“这条线索是他主动告诉我们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怀疑有内奸,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因为他知道,我们如果从内部开始查起,根本查不到这个所谓‘内奸’,而且还会牵扯大量精力。”他说,“外部的人也未必不能传递消息,如果有心,从派出所转移过来的路上有很多可以传递消息的可能。” “孙树旺是我亲自跟着转移过来的。”方家荣开口道,“从出派出所的侯问室到进大门,整个过程我都在他旁边,没有看到周围有任何可疑的人出现。车窗户我们也在里面拉上黑布,路上他也没和任何人交流。” 蒋东川:“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停留?” “一路开回来的。”方家荣肯定地说,“不过在回来以后,在楼底下碰见了李华。” 众人齐刷刷看向李华。 李华莫名有些紧张:“你们干嘛?刚才还说不怀疑同事以免自乱阵脚的。”他解释道,“我当时在楼下送那个红角分局的陈队来着,蒋队让我负责跟他交接案情的。” 蒋东川:“就他自己?” “不是。”李华想了想,“还有两个技术员,就是当时在火场提取证据那两个。”他突然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 他吞了口口水,看向众人:“当时师傅带着孙树旺从我们身边走过去,我没说话,但是有个技术员凑了上来,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他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抓耳挠腮半天。 “对了!” 他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他说,‘这就是那个火灾的元凶’。” ☆、阴暗面(10) 白萝贝一脸茫然:“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汪小山转脸问李华, 突然问:“你那天联系的哥们儿是消防队的还是红角分局的?” 李华挠了挠头:“消防队的啊,我看火警出到你们那个小区, 才让他留意的。” “帮我问问他有没有把那是我家的事告诉别人。”她说。 李华点点头,打开微信, 一边打字一边说:“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现在上班时间,说不定人家正水里来火里去......”下一秒, 屏幕的左上角变成了“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李华晃晃手机:“你还挺幸运。”他看了一眼回复内容,对汪小山说,“放心, 他谁都没说。” 汪小山皱着眉头走到办公室的白板旁边, 白板上都是他们记的线索,东一条西一条乱七八糟。她用马克笔写下“技术员”三个字, 然后圈起来,重重点了点:“这个人有问题。” “那天蒋队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在旁边,他只是说火灾牵扯到现在正在调查的案子,并没有透露房子的主任是我, 是后来到了现场以后,在只有我们三个人的情况下, 才对他说明的这件事。也就是说, 当时除了我们三个人,应该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那是我家。” 汪小山看先蒋东川,男人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显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继续说:“可是后来有个技术员从门口跑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张纸,说是从花盆下面找到的,当时他是直接看着我,说——” “‘应该是给你的。’” 蒋东川说。 他不应该知道这张纸条是给汪小山的。 李华主动请缨:“我去查这个人。” “我去洗手间。”汪小山沉着脸转身走出办公室。 从电梯一路上天台。 推开天台的大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了她满脸,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一直压在身体里的闷气全都呼了出去。 十月,六点多的天就已经暗下去大半,对面写字楼的led墙已经亮起,巨大的广告从红色变成蓝色。 烦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好消息是不停有新线索慢慢浮出水面。从房子被烧到现在才过去了短短一天,汪小山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那封威胁信余韵未消,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群隐藏在黑暗里的怪物,他们随时都会集合起来,带着怨气和怒气,把它们全部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 所以她必须打起全部精神。 即使现在的线索告诉她,这种无孔不入的怪物很可能就在自己身边,是一起查案的同事,是擦肩而过的维修工,是任何一个可能多看她一眼的路人。他们的目的不仅是为了报复她,可能还会盯上他们全队人,甚至是小湖和秦女士—— 所以她必须打起全部精神。 汪小山再一次告诉自己。 那边只是一群自卑的胆小鬼而已,而他们这边是警队精英+专案组大神,怎么可能怕? 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对面led墙从广告变成表白墙,年轻的男孩女孩选择用这种方式表白出内心的情感,让人看了心也会微微回暖。 汪小山带着一身凉意下楼,出了电梯搓搓鼻子,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儿想感冒。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一抬头,正好和里面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看清对面人的脸,她笑着打招呼:“来了,怎么......” 下一秒,那人连理都没理她就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快步走向电梯,伸出手暴躁地按下“下楼”的按钮。 汪小山纳闷地看着那人走进电梯,转身拐进办公室。 办公室陆藏和蒋东川都不在,剩下的几个人围在白板前讨论着什么。 汪小山给自己倒了杯水:“蒋东川和陆藏呢?” “白教授刚才把他叫走了。不过咱们那位现在情绪可不太好。”李华指指大门紧闭的办公室,小声说,“刚才差点翻脸。” 汪小山皱了皱眉:“我刚看见宋昕了,不会吵架了?” “比吵架还严重。”李华撇撇嘴,“你是没看见刚才,阴风阵阵冰冻三尺,我都做好要上去帮领导顶巴掌的准备了。” “这么夸张?”汪小山突然想到那天在他家门口男人接的那个电话,当时她还开玩笑说他再继续这样可能就要恢复单身,没想到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这个地步。 “我都快吓死了。”李华夸张地抱着手臂,怕她不信还主动cue了一下在旁边发呆的白萝贝,“萝卜你说是不是?” 白萝贝一愣,然后狂点头。 “小山姐,刚才你一走那个女的就进来了,上来先是问蒋队今天一天为什么没回她电话,蒋队说自己有工作没看见。然后那女的就开始当着大家的面数落蒋队,说他对她一点儿都不上心,吃饭吃饭约不到,电话也不接,还说让我们多分担点儿蒋队的工作,让他能从百忙之中抽出一丢丢时间来回他女朋友的电话。”白萝贝讲得绘声绘色的。 汪小山:“我记得以前宋昕说话没这么阴阳怪气啊。之前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你们女人,就是作。”李华“哼”了一声,“当初死缠烂打非得追我们蒋队的时候态度多好,蒋队当时的态度也很明确啊,不能接受这种工作性质就不要在一起,是她自己说没问题的,现在又来局里闹,埋怨蒋队不给她回电话......”李华义愤填膺,仿佛被指着鼻子骂的是自己。 “那后来呢?”汪小山问。 “后来蒋队就说,他会在工作之余最大限度地配合她,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到他的工作。”白萝贝继续说,“他还说,他不知道门口的保安为什么会放她进来,还当着她的面打电话给老李把老李骂了一顿。”她摇摇头,“这实在太狠了。” 井翔收了白板走过来:“蒋队说的也有道理,一个人是不可能和他的职业完全分开的,尤其是我们做刑警的,家属必须理解。”他耸耸肩,“要不然我当年为什么追你们嫂子追了八年才追上?她爸妈完全是被我的诚心和人品所感动。” “不过我觉得分手也好,那个女的和蒋队明显就不是一路人。”白萝贝看了一眼办公室,压低了声音,“而且我觉得,蒋队好像根本不怎么喜欢她。” “蒋队只看重两样东西,工作和家人。”作为一个过来人,井翔的看法很客观,“外人来看可能他身边是缺一个照顾他的女人,但这个女人可以是母亲,保姆,但不会是女朋友。对于现在的蒋队来说,女人应该是可以并肩作战同甘共苦的,而不是在家洗手作羹汤痴痴等着他的家庭主妇。” “并肩作战同甘共苦?”白萝贝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汪小山,眼珠一转,试探性地开口,“二哥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小山姐和蒋队还蛮合适的。” “我?”汪小山翻了个白眼,“算了,他不想要家庭主妇,但我想要在家每天脱光了在床上等我的家庭煮夫。” “这要求......过分了。”白萝贝抽了抽嘴角。 “萝卜。”李华郑重地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蒋队上辈子一定是你的杀父仇人,不然你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呢?” “那个技术员的资料红角分局已经发过来了。” 方家荣走过来,一个人给了一张纸,“梁虎,三十三岁,10年从下面派出所调过来,半年前因为肝脏手术休息了三个月,现在身体已经恢复。”他说,“不过因为这个病,他失去了一个升职的机会,最近他的同事说他确实因为这件事产生了不好的情绪。” 汪小山接过资料扫了一圈:“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什么会被孙树旺背后的组织盯上了。” “还有。”方家荣抱着手臂,“梁虎的同事说,最近经常能看到他在工作中间看手机,有时候是在跟人聊天,但更多时候是在看某个网页或是论坛。之前我们不是一直在考虑他们通过网络交流的可能性吗?毕竟如果真的触角伸得这么远,比起一些需要去主动出击才能吸纳成员的Q-Q群或者微信群,传统的论坛网页贴确实可能性更大。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查一查。” “交给我。”李华冷笑,“不管这群王八蛋藏得多深,我都能把它们挖出来。” 方家荣点点头:“那你和陈队那边对接,我去把情况给蒋队汇报一下。” 他转身朝办公室的方向走。 汪小山:“他怎么还敢去触霉头?” 李华:“嘘——刚才吵架的时候他去楼下拿资料了,不在。” 令人失望的是,蒋东川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说话间并没有带什么情绪。外面几人听说以后纷纷觉得,可能原本男人就没什么情绪,即使是和女朋友吵架,也丝毫不会影响他对工作的热情。 汪小山在心里默默为蒋东川日后的女友点蜡。 作者有话要说: 技术员说话是在第(6)章 ☆、阴暗面(11) 事实证明, 汪小山虽然不是个老刑警,但还有一些成为老刑警的潜质。 一切都怪那该死的预感。 晚上踏出办公室大门时候突然狂跳的右眼皮现在想起来似乎已经昭示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 汪小山床头的诺基亚疯狂震动。 她从洗手间冲出来接起电话。 “十分钟后,门口带好装备, 全员出动。”是井翔。 汪小山脸色一变,立刻换上鞋一路冲出宿舍,朝门口飞奔——路上至少有二十几个人和她朝同一方向奔跑, 而且表情都很凝重。 院子里停了五辆车,汪小山换完衣服拿完装备跑出来正好看见李华站在不远处,就朝他那边跑去, 谁知道刚抬起腿手臂就被人从后面拉住。 汪小山回头一看, 是方家荣。 “上这辆车!” 汪小山来不及问,就跟着他一起跑到最后一辆车——这辆是指挥车, 她不认为自己有资格上来,但现在来不及想这么多,只能按照方家荣说的利落地跳到车上。 一抬头,面前站着一群大佬。 站在中间的是市局的方局, 周围站着号称玟中分局百家姓的“赵钱孙李”四位局长,左边是特警的展队长, 右边白教授、陆藏和蒋东川。 每个人都表情严肃。 方家荣把她送上车后就从后面拉上了门, 也把外面嘈杂的交谈声和脚步声隔了开来。 一群人人本来都低着头在商量什么,听见关门声纷纷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汪小山。 汪小山一头雾水,视线投向蒋东川。 “呃......我是不是上错车了?”她讪讪地开口。 局长们互相对视一眼,方局长转身拿起对讲机:“人到齐了, 出发。” “局长,我还不知道什么事儿呢!”汪小山上前一步。 车子启动,汪小山身子晃了晃,连忙抬手抓住一旁的扶手。 “东川,先把情况给她说说。”赵局长吩咐。 蒋东川沉着脸:“今天早上七点三十二分接到报警,双语小学闯入四名歹徒,他们手持武器绑架了一个教室的学生,根据现场传回来的情况,教室里一共有一名女老师和三十二名学生,学生的年龄在7、8岁左右。目前已经有老师和三个孩子收了伤,不过都不重。” “什么!”汪小山心里一咯噔。 “第一,目前现场秩序非常混乱,等会儿我们到了以后,疏散围观人群的工作就交给罩局指挥。不管是普通群众还是记者媒体,一律不准靠近,”方局说,“在周围一百五十米拉警戒线,我已经从附近的派出所和分局调了人,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把把中间这一块地方清理出来。” 赵局点点头:“是。” “另外,在封锁现场之后,排查所有可疑人员。包括不提供身份证明的、言谈举止和穿着打扮明显违和的、故意遮挡面部或身体某些部位的、身上有可疑外伤的、企图接近现场并多次通话的、还有携带中大型包裹的,还有久停的可疑交通工具等等,这些都是重点关注对象。”方局沉着冷静地布置着任务,“同时还要注意有没有群众受到胁迫的现象。因为我们不排除歹徒在外面有同伙接应,如果出现挟持群众的情况,一定要优先保护群众的安全。” “第二,仔细搜索教学楼和校园,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方局看向左边的中年男人,“老钱,这个就交给你了。所有搜索人员分成四组,你是总指挥,二十分钟之内,必须把除了目标教室以外的地方全部搜索完毕。” 钱局后背一挺:“是!” “四名歹徒的身份目前只知道一名,剩下人的身份需要尽快确定。”方局长说,“老李,你负责汇总所有资料,能查的都给我查出来,尽快联系他们的家人,在本市的立刻接到现场。” “老孙,等会儿市里的领导可能要来,你负责带人保护好领导的安全,重点是看好他们,千万别让他们给我们添乱。”方局说完,低头再次看了一遍桌上铺着的双语小学的平面图。 “领导。”汪小山抿抿唇,问,“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给我派任务。” 车里除了她都是领导,她知道自己不会无缘无故站在这里,一定是有特殊任务需要她去办。 方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汪小山。”他朝她点点头,“在火车站抓孙树旺的事我听说了,有勇有谋,不错。”他眼中渐渐聚起锋芒,沉声道,“你放心,我们不会用自己同事的安全和歹徒做交易。” 汪小山一脸不解。 “歹徒在挟持人质之后主动打电话报警,说如果想让人质都平安活下来,就要答应他们的条件。”蒋东川站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瞳孔一点一点缩小,“电话里他们给了我们两个选择,一是释放孙树旺到他们指定的地点,二是——”他顿了一下,“把你交给他们。” 汪小山心头一沉。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会用同事的性命和歹徒做交易。”方局长给她吃了一粒定心丸,“但是你在现场会对歹徒的心理产生影响。”他说,“白教授和陆检察官都是研究犯罪心理的专家,他们会指导你该怎么做。” “方局,快到了。”旁边操作电脑的技术员回头说了一声。 这边汪小山还在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身上的装备。 防弹背心穿进衬衣里面,□□别进腰间,头发扎成马尾,耳机藏进耳朵里。 从上车到现在,汪小山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没空思考等会儿自己应该怎么做,而是快速而又机械地记忆着陆藏和白教授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有和歹徒面对面对话的机会,切忌一定不要用过暴躁的语言激怒歹徒,但也不能太过软弱,这类歹徒很特殊,千万不能求饶,否则很可能会引诱出他们的凶性。” “陆藏会作为谈判专家分散歹徒的注意力,进去之后你要注意听他的话,他往哪个方向说,你就往哪个方向。” 汪小山重重地点头。 马上就要到双语学校,汪小山站在车门口,手紧握在门把手上,后背贴着车壁,不停地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跳。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开枪。”蒋东川走到她身边,伸手抓住她的手抬起来,把一只军刀塞进她的袖口,“其中一个歹徒已经确定是梁虎,他是退役军人,也有十年警龄,警惕性非常高,里面的人很可能会让他作代表和你对话,他的妻子两年前和他离婚,但他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 男人的声音非常平稳,汪小山听他着他的声音,奇迹的是心情竟然平静了一点。 “还有。”男人叮嘱,“虽然他们的条件是要你,但我们已经安排把孙树旺从局里转移到现场,即使到时候把他放回去,这个地方被我们围得水泄不通到时候他们一样插翅难飞。你是最后一条线。”他像是怕她记不住似的,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要记住,等会儿进了现场,不管发生什么事,是不是有人受伤或者死亡,都不是你的错。没有白教授和展队长的命令,你就在特警队后面跟好了,千万不要冒头知道吗?” 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只一秒钟,她就感受到无限的力量。 “安全最重要。” 车门打开,一身黑衣的展队率先跳下车。 汪小山回头朝蒋东川笑了笑,抬起拳头砸了一下他的肩头。 “等我回来请我吃饭!” 说完就转身跳下车,跟在展队后面一路往前狂奔。 警车后面跟着的特警车上下来十几个包裹得黑漆漆的特警,他们手里拿着□□,快速跟上前面的展队。 在他们到来之前,周围派出所消防协警巡警全部出动,已经勉强维持住了现场的秩序。 警车把校门挡住,蒋东川从车里往外看,周围至少聚集了五六百人。 汪小山的背影已经消失,他转头看向车里的其他人。 方局长把手里的铅笔往平面图上一扔。 “行动。” 汪小山平时体能就不行,几天前又因为抓孙树旺扭伤脚,本来以为已经恢复,但经过早上和刚才的一阵疾跑,现在扭伤的地方又开始微微作痛。 旁边的特警都训练有素,上楼的时候一步三个台阶,她勉强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摔倒,幸亏后面的人一直在帮着她,她才一路连滚带爬的到了犯人和人质在的楼层。 “T1已经到位,目前无法锁定目标。” “T2已经到位,目前也无法锁定目标。” “T3已经到位,目前视野良好,可以看到教室里一共有四名匪徒,全部为男性。小孩和老师都在窗户前站着,无法锁定目标。” 为了方便展队统一指挥,汪小山的耳机和旁边特警队用的是同一频道。 当听见“小孩和老师都在窗户前”站着的时候,她眉头一皱。 如无意外这应该是梁虎的主意,他是经验丰富的刑警,知道如何干扰警方视线和最大限度利用人质。 “陆检,你现在在什么位置?”展队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陆藏:“我已经在楼下了。” 汪小山他们此刻都在走廊上,身子贴靠墙的这一边,对面就是一米多高的栏杆。她闻言微微伸头往楼下的方向看了看,果然看到几个蓝制服的站在下面。 “楼上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请释放人质,双手抱头从里面走出来!” 陆藏的声音经扩音器放大,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汪小山立刻集中起全部精神,因为她知道,这场仗,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紧张紧张! ☆、阴暗面(12) 陆藏的声音刚落, 就听见教室里传来小声的惊呼,接着是“啪”一声。 “T3看到刚刚歹徒A走到窗边, 抬手打了一个孩子一耳光。推测应该是那孩子站在窗口挡住了歹徒的视线。” “那个叫梁虎的把歹徒A按了回去。” 果然,下一秒, 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以为我已经把条件都说给你们了。”他声音不大,楼下的陆藏根本听不见。 梁虎脸色阴霾地站在窗户边,眼睛有意无意地往门口的方向瞥。 “外面的人能不能给我个扩音器?”他起身走到门口, 透过窗户盯着看上去“空无一人”的走廊,“既然你们想让我和下面的人对话,连工具都不给我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转角处的展队摆摆手, 后面上来一个拿着扩音器的队员, 还没走出去,梁虎的声音又响起。 “让那个叫汪小山的女警送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我知道她在外面。” “不行。” 耳机里传来蒋东川的声音,“答应他我们就会陷入被动。” “我同意蒋队长的意见。”陆藏的声音响起,“从目前梁虎的行为举止来看,状态和三年前的魏长鸣不太一样, 我怀疑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救孙树旺,而是另有目的。” 汪小山:他才说了两句话你就能听出这么多东西? “我去送。”展队沉声道。 说完, 他贴着墙缓缓靠近, 把扩音器放在门口,再缓缓撤回。 展队:“OK。” “梁虎。”陆藏站在院子中间,一只手举着扩音器,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扩音器在门口,汪小山也在门口,你只有拿起扩音器和我们对话,我们才能满足‘你’的要求。” 他特意咬重了“你”这个字。 “操!”屋里一个原本蹲在墙角的男人站起来,一脚踹在旁边的男孩身上,男孩不敢哭出声,只能把头埋在膝盖里浑身颤抖,“我看那些警察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他转头扫了一圈,视线定格在刚才那个男孩身上,弯腰抓着他的后领就这么直接把他提了起来! “先杀一个,要不然他们还以为我们在跟他们做游戏!”男人冲男孩一咧嘴,一口黄牙加口气,男孩终于没忍住哭了起来。 耳边哭声响起,男人越来越烦躁,他想起孙树旺曾经和他分享过的砍人的快感,手缓缓伸向腰间别着的长刀—— “别冲动。” 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 梁虎扫了男孩一眼:“放下他,把扩音器拿进来。” “梁哥!” “快去!”梁虎低吼了一声,“现在就杀人我们还拿什么资本和他们谈判?” 男人不甘地把一甩手,男孩摔在地上,班主任是个年轻的男人,他立刻爬过去把男孩拽到自己面前,紧紧按在怀里。 男人拎起桌上的黑色提包,走到门口,缓缓打开一条缝——扩音器就在眼前,他伸出手,飞快地捡起地上的东西,“嘭!”地一声关上门。 “梁哥,给。”他把扩音器递给梁虎,不甘心地啐了一口,“跟那帮警察谈,让他们放了旺哥,再给我们准备五百万现金!” “T1看到扩音器已经送到梁虎手里,而且刚刚开门的那个人手里提了一个黑色的袋子,怀疑袋子里有□□。” “是TNT。” 钱局长此刻就在教学楼的二楼,他们在厕所的水箱上面找到一个黑色包裹,拆弹专家已经拆解了这枚□□,此刻他们正在走廊里。 “从用量来看,我们找到的这枚只能炸毁一个教室,但不知道他们手里的威力是多大。”他皱起眉头,拳头狠狠砸在墙上,“这群疯子!” “方局,已经查到教室里四个歹徒的身份。” 指挥车内,电脑前的李华回头,“除了梁虎以外,剩下三个人分别是王林,四十一岁,青山化学研究所保安;张强,二十九岁,卖手机配件;郑小飞,三十三岁,网老板。”李华的目光从电脑文字上一行行飞速掠过,“除了王林以外,剩下两个人都曾在05-07年在华北某省当兵,和梁虎是战友关系。” “查王林,联系青山化学研究所,问他们丢了多少TNT。” 方局俯身打开话筒:“大家听好,歹徒一共四人,刚才出门拿扩音器的叫王林,右边黑衣服的男人叫张强,左边站着的是郑小飞。除王林以外,剩下三人是战友,并且在服役期间立过二等功。”他说,“另外,歹徒手里有□□,突击队原地待命,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狙击手现在角度怎么样?” “T1可以锁定王林。” “T2无法锁定目标。” “T3可以锁定王林。” “T4无法锁定目标。” 看来他们是早就计划好把王林推出去当靶子。这三个人都是退伍军人,自然知道如何在建筑物中隐蔽自己。 陆藏听完耳机里的对话,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不要伤害人质,说出你们的要求。”他举起扩音器。 扩音器还在王林手里,他闻言立刻打开扩音器喊道:“装什么装?我们的要求早就说了!放了旺哥!然后把那个姓汪的女警——” 话没说完,扩音器就被人粗暴地抢走。 王林转头一看,梁虎正眼神阴霾地盯着他。 他一愣:“梁哥,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在他们四个人当中,他最害怕的就是梁哥。当初这个男人主动找上他,说要一起把旺哥救回来。他唯唯诺诺一辈子怎么敢?但是他真的很想体验一下旺哥在群里说的那种杀人的快感,便咬咬牙答应了梁虎。至于其他三个人也是梁虎找来的,说都是旺哥的信徒,但他们平时并不和他多交谈,眼神也很凶,他根本不敢主动上前和他们说话。 梁虎当然知道王林不敢反抗。他眼里闪过一丝鄙夷,拿着扩音器走到窗边一米处,确定自己不会暴露在射击范围内。 “我要求和你们的最高领导对话。”他说。 陆藏:“我是南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陆藏,论级别高于芜城市公安局局长,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提。” 梁虎目光闪烁:“正好,我要芜城市公安局局长方海来这儿见我。” 指挥车内,所有人都看向站在屏幕前的方局长。 只见他盯着窗外,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局,您和梁虎认识?”白教授板着脸,“这么重要的信息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方海并没有被他的话和语气惹怒,反而平静地转过头:“不,事实上我根本不认识他,而且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他没有关话筒,声音传到现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现在怎么办?对方点名要您过去。”白教授问。 “把孙局叫回来,现场由他指挥。”方海转身看向蒋东川,“东川,把你的装备给我。” 蒋东川站在原地没动。 方海不怒自威:“蒋东川,这是命令!” “方局。” 陆藏的声音响起,“对方刚才说,不允许你携带任何武器,防弹衣也不能穿。” 方海一愣,双拳紧握。 “老方!” 孙局气喘吁吁地跑到车边,“省里领导刚才命令,不允许进入现场。” “他们懂个屁!”方局长一拍桌子,“那个姓汪的小姑娘都敢进现场我堂堂一个局长不敢?”他直接往门口的方向走,“这些年见过的罪犯多了,我会怕他?” “方局。”蒋东川上前一步,“我陪您进去。”他转头对孙局说,“我会保证方局长的安全。”说完就和方局长一起跳下指挥车,朝现场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教室里,王林正一脸诧异地看着梁虎。 “梁哥,你刚才在说什么?方海是谁?不是说好直接要人吗?那个姓汪的女警已经在门口了,旺哥也在路上!”他茫然地望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 梁虎别开脸,朝旁边使了个颜色,本来一直在一边沉默的另外两个男人立刻冲上来,三下五除二就把王林按在地上,其中一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绳索把王林的手脚利落地捆住。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王林不断在地上挣扎着,可手上的绳结是曾经当过兵的郑小飞打的,他根本无法挣脱。 “张强,郑小飞,梁虎,你们三个原来是一伙的!”他强撑着靠在墙上,双眼通红。 可惜剩下三人连看都不看他, 郑小飞从望远镜里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走过来,转头对梁虎说道:“梁哥你看,那是不是方海?” 梁虎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似笑非笑:“是他。” 而此时门外,汪小山面对这千变万化的形势,不知道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而开心,还是为方局长捏一把汗。 “T3锁定目标梁虎,请示是否开枪。”耳机里突然传出一句话。 “不要开枪,原地待命。” 展队长摆摆手,一个人从汪小山身边弓着身子走到他身边,只见展队长朝他比划了几下,那人便点点头,回来的时候还带走了两个突击队队员,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汪小山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心头也有了个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这剧情发展想不到! ☆、阴暗面(13) 汪小山本来跟着展队长蹲在拐弯处, 她想了想,慢慢转身后撤到队伍的最后, 打开自己的话筒。 “我有个想法。”冷不丁从耳机中听到自己的返麦的声音有点奇怪,“咳咳, 我刚才看了一眼这个学校的构造,三楼以下都加装了防护窗,而且一个教室配了两台空调机, 墙上也有水管,是不是可以找人从后面爬上去找找机会?” 她刚说完,蹲在她前面一个特警小哥转头看向她, 摘下面罩告诉她:“刚才展队已经派人去了。” 汪小山“哦”了一声, 想起刚才几人的手势交流和悄悄消失的两个人,讪讪地关了麦。 抬头看见前面背对着他的展队长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我是芜城市公安局局长方海。”方海从陆藏手里接过扩音器, 身上只穿着普通的外套长裤,就这么站在楼下,抬头盯着楼上的教室门,“梁虎, 郑小飞,张强, 王林, 你们找的人是我,把孩子和老师都放了,我来当你们的人质。” “你开玩笑呢?”梁虎冷笑一声,扫了一圈围着窗口站着的学生,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你一个人能挡住外面的狙击手和突击队几枪?还当我和十年前一样傻吗!”梁虎沉着脸,一拳砸在面前的玻璃上。 十年前。 方海眉头一皱:“十年前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十年前我们是不是有过交集?” “哈哈哈哈!”梁虎大笑,“记不清了?”他转头对自己身后的两人说,“你们听见了吗?他说他记不清了!” 话音还没落,他的眼底就闪过一丝阴霾。 下一面,一直站在旁边的郑小飞立刻走到那群孩子们面前,伸出手掐起一个男孩的脖子,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一时间角落里又响起细碎的抽泣声。 “你干什么,放下他!”年轻的班主任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梁虎用冰冷的枪管抵着额头按了回去。 郑小飞提着男孩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打开窗户。男孩被卡在窗台上,半个身子已经伸出窗外! “方局,后窗有个孩子被郑小飞卡在窗户上,随时有可能掉下去。”耳机里李华说道,“特警已经在靠近,您尽量拖时间。” 方海立刻喊道:“梁虎,你不要冲动!”他顿了一下,“不管我十年前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你们也总要告诉我,我才能想办法去弥补。” 楼上没了声音,似乎在思考他刚才说的话。 方海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和王林不一样,你们是当过兵的,尤其是你梁虎,你在公安系统干了十年,我相信你绝对不可能伤害无辜的人。”他放缓语调,上前一步,“这样,在我们达成共识之前,先不要伤害人质可以吗?” 指挥车里,李华有些苦恼地抓抓头发:“十年前他们三个人刚退伍,那时候方局还是分局的一个副局长,他们自己和家人又都没有案底,怎么想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啊?” “十年前......十年前倒是有一件大事。”站在一旁的白教授倒是想到了什么,“芜城市的市委-书记贪污,数额不小,连中央都惊动了,当时拿他直接抓了典型,从头到脚彻查一番,牵连了上下大大小小十几个官,你们方局好像也是因为这件事立了功,才从副局提正局的。我是外地人,只记得有这么个事,具体细节记不太清了。” 蒋东川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问:“他们三个人为什么只有梁虎进了公安系统?” 李华回头:“他学习能力挺强,是自己通过考试考上来的。” 男人目光一凛:“查查十年前有没有民政部门的官员收到那个案子牵连的。” “哦。”李华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查到了,那个□□的老婆就是当年民政局的党委书记。” “方局。”蒋东川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十年前您参与侦办过市委-书记贪污的案件,当年的市委-书记的夫人,也就是民政局的党委书记也因贪污受贿罪一并双开。” 方海眉头一皱,低声说:“这件事我有印象,她这个人很谨慎,所有事都撇的一干二净,后来要不是我查到她在老家的弟弟的账户,她可能现在还在民政局享清福。” “梁虎三人虽然当的是义务兵,但三人在服兵役期间曾经参加过一次行动,并且凭借出色的表现获得了二等功,退役后理应享受国家分配工作,可现在唯一一个在体制内的梁虎还是通过自己考试才当的痕检。”蒋东川说,“我怀疑当年的事情可能影响了一部分军人的分配,梁虎、张强和郑小飞,他们都是那部分军人中的一员。” “看来他今天来,是为自己被耽误的十年找个说法。”他说。 另一边楼上,汪小山在特警的掩护下撤出了现场。 在跑到指挥车前的时候,她回头,看到方局长连防弹背心都没穿的背影,一时间竟然有些怔忡。 “愣着干嘛?快上车!”电脑前的李华转头催促了她一句。 汪小山回过神来,抬脚想上车,结果脚腕一用力,疼得她差点摔下去,幸亏蒋东川反应快,一步迈到门口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一下子拉了回来。 “嘭!” 她撞上男人的胸膛。 “没事?”蒋东川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汪小山松开抓着他手臂的手:“没事。” 她把耳机拆下来看向屏幕——正面已经有特警游绳吊在五楼与四楼中间,随时准备着下楼破窗;背面的特警也已经在两边隔壁教室的窗外,后背紧贴墙面。四名狙击手的视野范围下,已经可以锁定郑小飞和王林,但张强和梁虎两个人却十分狡猾,尤其是梁虎,始终在窗前来回游走,站在窗前的孩子们是他的盾牌。 “这些人搞这么大,到底想干什么?”汪小山皱起眉头,“以他的能力想报复方局,完全可以埋伏个把月把方局单独绑了——” “汪小山!”孙局在旁边低声呵斥。 汪小山缩缩脖子。 蒋东川闻言,盯着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对李华说:“在系统里查查梁虎的升职报告。” 李华应了一声,转头就想像平时一样开工,但是手指接触到键盘的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收了手,转头看向蒋东川。 “那个......蒋队,梁虎是红角分局的人,我没有这个权限。” 汪小山摆摆手:“那好办,孙局不就是红角分局的吗?”她看向旁边的中年男人,“孙局,麻烦您借一下您的权限——” “不行!”中年男人冷硬地拒绝。 两次说话被打断,要不是看出男人的神色有异,汪小山真以为自己是被针对了。 蒋东川自然也看出来。他朝李华使了个颜色,李华立刻把电脑转了回去:“我看这个也不重要,咱们还是继续看现场情况。” 但是手底下却在飞快地打开一个又一个窗口。 “嗡——” 半分钟后,蒋东川的手机一阵。 他拿出来,是李华给他发的信息—— 【李华:梁虎的报告是孙局亲自驳回的,理由是梁虎曾在十年前参与过向时任民政局党委书记张军霞行贿。】 接着又来了一条—— 【李华:孙局还以梁虎的身体状况为借口给陈队发了一封内部邮件,内容是建议梁虎申请提前内退,陈队没有回复。】 蒋东川把手机反手扣在桌子上,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屏幕前的孙局。 汪小山凑过去摸起手机,见男人没反对就打开消息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想法。 看样子孙局早就知道十年前的事,甚至在听到歹徒里面有梁虎的瞬间就知道,他的目标并不是汪小山和孙树旺而是另有其人。 但他选择了隐瞒。 李华的信息还在源源不断地发过来—— 【资料显示方局当年和出事的那位书记走得很近,但因为他揭发出书记老婆贪污的事,借此成功撇清了自己的关系。后来案子调查结束后,方局扶正,孙局也从一个科长提到了副局长。因为当年立了功而得到提升的官员,有不少还在芜城的系统内。】 【孙局的权限也不够,我查不到这些人的名单。】 落马的人很多,但借此机会上位的人也不少。 政治上的博弈与纠纷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梁虎三人运气不好,成为了被斗争波及的牺牲品。 既然是来讨个说法,或者是为了报复带给自己不公命运那些人,那为什么要等十年那么久? 汪小山百思不得其解,但无意间瞄到屏幕上的时间,却让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细节。 梁虎他们进入学校的时间是7点15分,公安局7:30接到报警,这15分钟他们把自己的炸-弹布置在学校各处,甚至匆忙到就放在厕所水箱上那么明显。但是在7点15分之前,他们却有足够的时间在外面布置好一切。 如果他的目标不是学校,甚至现在已经知道他们带进去的□□根本不足以炸毁教学楼,那么他的目的是为了转移警察的视线,其实真正的目标就有可能就是—— “汪小山。” 就在她表情风云变幻,即将脱口而出内心的想法的时候,蒋东川及时叫住了她。 同时,李华的声音响起:“青山化学研究所刚刚回复了我们的邮件,邮件里说这次研究所丢失的TNT数量是——”他的视线从一排排英文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一个数字上,瞳孔剧烈收缩。 他抬起头来看向其他人,吞了口口水,声音颤抖:“——100公斤。” 100公斤,足以将他们脚底下踩着的这块地和门口停着的所有警车都炸上天。 作者有话要说: 说白了,梁三人就是回来报复的,把这些人都炸上天~~想想就激动呢! 而他为什么选择十年后才来呢?且听明日分解! ☆、阴暗面(14) 陆藏引导的谈判取得了一些成效, 梁虎同意先释放二十名学生出来。三名特警正护送着这二十个幸运的学生跑出校园,剩下的孩子依然并排站在窗前。替屋内的人挡着狙击手的视线。 另一边, 汪小山和蒋东川两人跳下了指挥车。 学校周围一百五十米都被拉上了警戒线,指挥车就停在门口的马路中间, 正对着学校大门,背面是居民小区,里面的居民也已经全部疏散。省里领导的车在指挥车前方靠近门口的位置停着, 几个穿着衬衫西装裤的男人正小声交谈。 汪小山和蒋东川两人背对背站着,视线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汪小山:“不会在脚下,下水道一旦爆炸威力太大。” 蒋东川:“对面的小商店都是居民小区的门头房, 不可能放在里面。” 两人的视线绕过一百八十度, 最终汇集到同一个点—— 汪小山立刻回到指挥车上:“帮我把频道调到只能和钱局长一个人对话。” 李华立刻开始操作。 孙局皱着眉头:“汪小山,你想干什么?这里我是总指挥, 你如果有什么想法和计划可以先向你的上司汇报一下!” 汪小山看都不看他,而是低着头调试设备:“孙局,我不知道十年前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是个惜命的人, 不想做你们的陪葬,所以现在请听我的。”她语速惊人, “咱们现在马上就要全体螺旋爆炸, 所以也别跟我扯什么服从什么命令的,从现在开始我听不懂你说的中国话。” 说完她看向李华:“好了吗?” 李华:“从你刚才说到‘螺旋爆炸’的时候就接通了。” 汪小山:“......咳咳,钱局,现在线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说, 我该怎么做?” 汪小山:“我们怀疑梁虎把炸-弹藏在学校的保安室里。” “我现在带着拆弹专家过去。”钱局立刻明白,声音从耳机里响起,“放心,TNT炸药的状态很稳定,只要他那边不引爆,我们就还有时间。” “那拜托您了。对了,过来的时候不要直接进保安室,我和蒋队长在指挥车那里等着您。”她拆下耳机拍在桌上,转头对孙局说,“孙局,麻烦您让方局尽量拖时间,我和蒋队搞定炸-弹就会通知您。” 说完走到门口,把身上的防弹背心一扯,直接跳下车,朝保安室的方向走去。 李华瞄了一眼孙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孙局叉着腰自己站在原地气了半天,感觉有人在看他,转头瞪了回去,吓得李华一缩脖子。 “看什么?还不赶快恢复通话!”他一掌拍在桌上,“玟中分局刑侦二队,还真是名不虚传!” 另一边,汪小山刚走到保安室门口就被正好推门出来的蒋东川拉到一边。 “你防弹背心呢?”男人眉头一皱,脱下自己的就往她身上套。 “哎你别给我。”汪小山向后退了一步推了推他的手,“刚才在车上装逼一时爽,下来我就后悔了......你穿着比我穿着有用,放心,等会儿要是真炸了我肯定第一个跑。”她扯扯防弹背心的带子,“再说了,要是真炸了这玩意儿顶什么用。” 她越过他朝保安室里面看去:“怎么样,里面有炸-弹吗?” “在桌子下面。”蒋东川揉了揉眉心,“三个大包,我打开看了看,都是遥控的,重量大概在30公斤左右。” “30公斤。”汪小山眉头紧皱,“这和100公斤差远了!” “现在有两种可能。”男人抬头看向校门的方向,钱局长正带着突击队的人朝外跑,“一是梁虎他们还在别的地方放了炸-弹,二是他们根本就没把那100公斤TNT全部用上。” 汪小山转到他身后帮他把防弹背心扣上:“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明显第二种。”蒋东川转过身扫了一眼学校对面的居民楼,“等会儿我带人去对面楼上看看,梁虎想要同归于尽,但也要真的能保证所有人都在炸-弹的爆炸范围内在行。” 汪小山看向他:“你是说他还有同伙?” “我让李华查了,当年和他同一批被那件事影响的退伍兵还有两个,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但是今天都没去上班。”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耳机递给她,“这个频道只有我们队里的人才能收到,李华控制着,等会我带人过去,听我信号,我这边一结束马上通知拆弹专家拆弹。” 汪小山看着从前面车跑过来的方家荣,有点不放心:“这事儿是不是交给突击队更好?” “突击队来不及换装备,真有危险我会叫支援。”他把手-枪别在后腰,和方家荣汇合后,两个人顺着墙根朝居民楼摸了过去。 汪小山知道此刻保安室肯定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她不能站在这里太久,只能装作什么事没发生,走到领导那边的车旁边,找到站在外面的井翔。 “放心。”井翔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安慰道,“方家荣年年十项全能第一,蒋队又是从缉毒前线下来的,鬼门关下面走过好几次的人,还对付不了两个退伍十年的义务兵?” 另一边,梁虎的情绪已经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放出去一半人质之后,他看着面前一张张惊恐的面容,靠在桌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虎。” 楼下的方海经过和指挥车那边的一番讨论,最后说,“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两千万现金不是小数目,我们需要时间准备。另外你要的车我们也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在等半小时运钞车就会赶到。” 听不到上面的声音,方海继续喊道:“请你相信我的诚意。对当年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我们会最大限度弥补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人质是无辜的,请你们不要伤害人质!” 谁成想这一句话出来,没有平息梁虎的怒火,反而引燃了他心底埋藏的火种。 “方海!别再道貌岸然了!你自己什么嘴脸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他几乎要冲到窗边,所幸被身后的郑小飞及时拉了回来。 梁虎的手抠着桌子边缘,目眦尽裂:“当年你和张军霞两个人狼狈为奸,明明都收了钱后来却一脚踹开她自己上了位,别人不知道你这个公安局长怎么来的可是我知道!”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学校,门口的每一个警察都听得一清二楚。 方海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梁虎,你胡说八 ☆、第一案(未完待续) (8) 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梁虎好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那我的升职报告上为什么会写着我曾经参与过贿赂张军霞的案子?我们几个人那个时候刚退伍回来哪有钱贿赂别人?还是民政局党委书记,这种阶层的人我们怎么能接触的到?还不是你害怕自己受贿的事被翻出来和张军霞狗咬狗,结果我们那年所有退伍兵没一个人能分配到工作!” “行贿这么大一顶帽子就这么扣在我们几个人头上,我还好,其他人过得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拼了命换来的二等功,为的就是退伍的时候能分配个稳定的工作,这一切都被你们毁了!”梁虎的眼眶已经泛红,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方海,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被噩梦惊醒吗?在那个局长的位子上坐得还安稳吗?” 他冷笑:“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自认倒霉。我们这些普通平民百姓无权无势,只能靠自己的一点儿能力过日子。本来我已经忘了这件事,但是后来可能老天也替我们觉得不公,竟然让我无意间看到升职报告上的批复。要不是这样,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隔了十年还能被你再扣上那个屎盆子!” 男人的手伸向自己的腰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握在手里,面目狰狞:“我本来不想伤害别人,可是从早上八点你站在下面到现在两个小时,竟然还不敢面对你的错误。”他闭上眼睛,“其他人无辜,难道我们就不无辜吗?这个社会没有人会可怜你,没有人牺牲你们从来也不会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方海立刻上前一步:“梁虎!你别冲动!”他一咬牙,“是,当年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收钱,不该黑吃黑,都是我的错耽误了你们,我愿意付出代价,你千万不要冲动!” 郑小飞和张强也走到梁虎身边,一边一个按住他的手。 “虎哥,我们再等等。”郑小飞说。 “T1锁定梁虎,请求开枪。” “T2锁定郑小飞。” “T3锁定张强。” “行动!”展队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 下一秒教室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十几个特警从门口冲了进来,后面窗户等待许久的人也游绳打破玻璃直接跳进教室。 梁虎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想要按下手中的按钮,却被一枪直接打中手腕! 遥控器掉在地上,最前面的展队一个翻身捡起遥控器,而后面的人立刻冲上来把梁虎按在地上。 郑小飞站在距离窗户最近的地方,在特警冲进来的瞬间他转头看向楼下——方海正松一口气,把扩音器扔在地上,抬手擦汗。 这么短短的零点几秒他竟然看出他在笑。 郑小飞立刻举起手-枪,对准楼下的男人—— “呯!” “噗!” 在子弹打进方海胸口的同时,一个弹孔出现在郑小飞的额头中央。 ☆、阴暗面(15) 梁虎、张强、王林被抓, 郑小飞被当场击毙,另外现场人质中那位年轻的班主任老师受轻伤, 其他学生安然无恙。 展队长提着装着□□的黑色旅行袋经过汪小山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 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所有人都在往学校里冲,但汪小山却和李华两个人转身看向对面居民楼的方向——十分钟前那里上去了一队特警,她从耳机里亦是听到了方家荣叫支援的声音。 不是说搞定了吗? 眉头拧起。 “别在这儿傻站着了, 想看就过去看看。”李华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汪小山挑眉:“别闹了,现在所有人都兵荒马乱的,你我二人是想成就最美逆行?” 李华鄙视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回头啊。”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了十几步。 “行了行了走走走。”汪小山推着他, “心烦着呢, 别哔哔。” 两个人从另一边悄悄摸到居民楼下面,找了半天没找到入口, 就在马路上贴着墙等了十几分钟,才听到某个楼道传来脚步声。 两人下意识摸向后腰,等看到第一个冲出来的人是方家荣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他身后跟着的是特警队的队员,还有两个低着头满脸伤衣衫不整的男人脚步虚浮地被架出来。 两人从汪小山身边走过, 她捂起鼻子隔开那浓浓的血腥味。 “哎。”她戳戳方家荣,“你揍的?” 方家荣朝她挤了挤眼, 指指后面, 小声说:“对外就说是我。” 汪小山回头看了一眼,蒋东川刚刚一条腿迈出居民楼,看上去也有点狼狈——衬衫揉成一团抓在手里,黑色T恤从领口被扯烂一半, 露出锁骨和胸前浅浅的凹陷。下巴到耳后有两道不短的划痕。 男人沉着脸,紧盯着前面男人的后脑勺,整个人都杀气腾腾。 汪小山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蒋东川瞥了他一眼,眼中的杀气淡了些,仔细看竟然还带着几分憋屈。 “要不要我们帮你解释解释?”汪小山凑过去看了看他的伤口,还好不深,但一看就是被人抓的。 她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这个角度“咔嚓”一声,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颓废男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扫黄去了呢。”她保存下照片,美滋滋。 蒋东川摸摸自己的伤口,又从李华手里接过外套穿上:“我现在这个样儿是我扫黄还是黄扫我?”他一边走一边问,“前面情况怎么样?” 汪小山:“梁虎、张强、王林被抓,郑小飞被击毙,另外在他倒下去之前打了方局一枪,被120拉走了,生死未卜。” 蒋东川:“......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你能控制一下你自己别笑得这么明显吗?” 一行人回到广场上,孙局正指挥着打扫现场,回头看见他们,尤其是看到汪小山,脸色还是没忍住黑了黑。 “孙局。” 蒋东川走过来,“在后面居民楼上抓到两个同伙,现场这么乱,就不用再给我们派车了,我直接叫井翔把他俩一块儿拉回去。” “蒋东川。”他沉着脸看着虽然有些狼狈,但依旧挺直了腰杆的男人,咬了咬牙,“我现在还是这里的总指挥!” 蒋东川耸耸肩:“恐怕您现在已经不是了。”他看向他身后。 孙局回头,发现一辆车刚好停在指挥车旁边,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推开车门下来。 孙局长一愣:“张厅长?” 张厅长走到几个人中间,先是转头看向蒋东川:“这两个犯人你先带回去。”然后瞪了一眼孙局长,“那边正缺人还在这儿聊天?跟我回厅里开会!” 看着孙局长跟在张厅长后面灰溜溜地朝校门走去,汪小山刚想夸赞自家队长一波,一抬头却又看到他眉头紧锁的样子。 “厅长都能请来还愁?”她问。 “年轻人。”方家荣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再想想刚才张厅长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动作。” 汪小山一顿,脑子里把刚才的场景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张厅长下车,走到他们中间,先是转身面向他们——等等。 她刚才只是从张厅长说出的话判断他是在帮他们这边,但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身体语言,却是却把孙局长护在了身后。 汪小山意识到这一点,表情立刻变得像吃了苍蝇一样。 以为自己叫了个助攻但实际上却是个对方派来的卧底。可想而知身后的男人此刻应该有多憋屈。 所以在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一度十分压抑。 汪小山自觉开窗通风,看着车子调头从校门口开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嗅到空气中的□□味,可是什么都没有。 但是她知道,上一场仗他们打赢了,可下一场还没开始,他们却已经输了。 果然押送犯人的车刚到了警局门口,就立刻有省厅的车在门口等着“交接”。蒋东川刚开始还不同意,但张厅长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私人手机,两个人通话时间持续了半小时之久,最后还是以蒋东川铁青着脸回来,摆摆手让把人接走作为收尾。 二队全员站在警局门口眼睁睁看着省厅的车把人拉走,感觉自己活像五个傻逼。 十月的风吹凉了所有人的心。 半晌,李华幽幽的开口:“我想辞职。” 汪小山撇撇嘴:“实不相瞒我早有此意。” 刚从办公室出来迎接却碰上此情此景的白萝贝:“......别这样喂!我才刚调过来!” 这种压抑的气氛持续到了中午。 蒋东川从办公室里出来,脸上的伤口已经消毒完,身上的T恤也换了一件。 汪小山瞄了他一眼,发现他并没换上警服——什么奇怪的倔脾气。 她看他走出门口,也连忙起身,转头招呼其他人:“走走走吃饭去。” 当然出门的时候她没忘了从衣架拿了件外套。 “喂!” 汪小山走到正在等电梯的男人旁边,举手把外套递给他,“好歹现在还在局里,装装样子也成啊。” 蒋东川的语气有些硬:“心情不好,不想装。” 汪小山直接把外套塞进他怀里:“我心情也不好,你自己拿着。”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但总有人要冷静,以前是所有人都爆炸只有蒋东川自己一个人稳,现在既然蒋东川炸了,剩下所有人就必须强压心头怒火,用尽任何办法,等待他们的领头羊调整过来。 有一句诗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 在食堂碰见刚从现场回来的三队的时候,汪小山心里就一个“咯噔”。 “蒋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队的队长宋毅。 蒋东川面无表情地朝他点点头:“宋队。” 宋毅自觉走到蒋东川旁边,把原本站在男人身边的汪小山直接挤到一边,扭头就开始和蒋东川说着什么。 而汪小山刚想凑上去,又被三队的一个男队员拉开。 “他们队长聊公事,咱们就别上去凑热闹了?” 汪小山看着他小人得志的脸就气不打一出来,手臂一挥直接把肩膀上那人的手甩了下去:“既然是公事我为什么不能听?贵队官僚气息这么重可千万别传染给我,比起跟在人家后面捡便宜的哈巴狗我还是更像当个直立行走的人!” 说完她就大迈一步,直接钻进前面两个男人中间。 宋毅对汪小山向来无可奈何,见到此情此景也只能向右迈了一小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头对蒋东川说:“这次的事情省厅非常重视,刚才命令已经下来了,由三队接替你们继续查。”他还拍了拍身边男人的肩膀,“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一个犯人。” “不过一下子抓回来四个人,今天的工作量真的还挺大的。”刚才被汪小山甩开的那个队员开口说,“今天晚上本来我们还安排了突击扫黄的任务的,现在恐怕——” 汪小山直接炸了,她把手里的铁盘往面前的大理石台子上一磕,转头气势汹汹地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半仰起头盯着他:“你有完没完?” “哟,这是怎么了?”男人后退一步,双手挡在胸前,“这,有困难的时候咱们几个队互相帮忙不是很正常的吗?我们和一队也经常帮你们二队收拾烂摊子啊。” “你——”汪小山直接红了眼,刚想开口,就听见蒋东川的声音。 “你说得对。”男人走到汪小山身后,“我们今晚确实没事,扫黄任务就交给我们。”他顿了一下,目光锁定在对面那个男人脸上,声音冷静而又沉稳。 “不过你们也要考虑清楚,有的时候自以为是便宜,实际上可能又是一个烂摊子。而且这个烂摊子,你们还真不一定有本事能收。”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为这就是最憋屈的?后面还有呢!憋死蒋东川! ☆、阴暗面(16) 最后当然还是宋毅上来主动认错, 给自己的队员擦了屁股。 汪小山觉得自己刚才表现得很神勇,给自己加了个鸡腿, 买的时候看到前面男人的饭盘里全是才,转转眼珠又买了一个。 “蒋队吃鸡。” 蒋东川刚坐下, 就一个鸡腿从天而降砸进他面前的盘子里。 他抬头,就看见一张冷酷的脸,一只手拿着鸡腿一只手按着桌面, 撕扯皮肉时候狰狞的五官仿佛手里的肉类不是鸡,而是宋毅和刚才那个男队员的肉。 男人本来中午不想吃肉,现在看到她这样也没办法, 只能无奈地夹起鸡腿咬了一口。看着对面女孩吃得香, 他竟然也不知不觉间把整个鸡腿都吃光了。 回到办公室,井翔问:“晚上真去扫黄?” 李华伸了个懒腰:“好啊好啊, 队长带头谋福利,我这就给我妈打电话说晚上不回家睡——” 话还没说完就被汪小山一本书砸在后脑勺:“福利个屁,不怕得艾滋?” 一边的白萝贝也投来奇怪的眼神。 李华讪讪地捡起书放在桌上,低下头假装很忙地收拾东西:“开个玩笑, 开个玩笑。” 汪小山专心低头玩手机。 她微信上有个八卦群,里面好几百口子人, 都是她这四年期间在全国各地查案的时候臭味相投的朋友, 大部分是警察,但也有一些经常打交道的医院工作人员等等,大部分虽然交情不深,但三观相符空间距离就不是问题, 更何况网络是如此便捷。 现在这个群就在讨论上午发生在芜城的学校劫持事件。 她打开的时候,里面正好刷到了方海的情况。 早上方海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后来因为案子被三队接了过去,他们整理了一下午的交接材料,也没注意关心医院这边的情况。 【三军医王晓:最新消息,方局抢救回来了,刚推ICU。】 “方海抢救回来了。” 汪小山把手机一扔,“这世界真是恶没恶报。上救护车的时候明明有进气儿没出气儿,竟然还能被抢救回来。” “三军医把已经退休的池院长都找来了,起死回生也就时间的问题。”井翔阖上手里的报纸,“今天晚报的编辑还挺良心,没把咱们几个人的照片放上。” “不过虽然我们不能查梁虎的案子,但是白教授那边今天下午也表态了,说专案组不打算和别的队合作,所以孙树旺的案子还是归我们。”李华说,“等明天王林过来,咱们就又有活干了。” “不用等王林。”白萝贝拍拍自己的电脑,“别忘了咱们还有一个线索。” 被她这么一提醒,汪小山恍然大悟:“那个袭击小白的人!”她想了想,“王林的身高也就一米七左右,但那个‘袭胸狂魔’至少一七五。” 抓到了梁虎,火烧汪小山家的凶手落网。可是真正令人恐惧的,还是那个可以穿过公安局层层限制,独自一人到办公室成功袭击了白萝贝还安然无恙的人。 白萝贝查了查自己的邮箱,果然有封新邮件。 “是佳安电子信息科技公司发过来的。”她点开快速扫了一眼,说,“之前咱们不是查到这个人用了□□,化名林泽在这个公司做过一段时间吗?那边的主管给我回信说,他们曾经在那段时间里举办过一个活动,那次活动留了不少照片,他把有‘林则’出现的打了个包给我们发了过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白萝贝下载压缩包,解压——里面有三十多张照片,她随便点开了一张——这张是在办公室里拍的,拍照者站在门口,剩下的人站在两侧,每个人的脸都入了镜。 “就是他。”白萝贝眼睛一亮,伸手指着其中一个人的脸,“这张照片总算是清楚了,你们看,就——” 一回头,却发现旁边所有人的表情都有点凝重。 白萝贝一愣:“怎么了?” 她又转头确认了一遍照片,“没错,很清晰啊。” 蒋东川这个时候从办公室出来,白萝贝抬手招呼:“蒋队过来看,袭击我的那个人有高清大图了。” 男人脚步转了方向朝他们这边走来,看其他人都皱着眉头黑着脸的样子,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是李栋。” 井翔抱着手臂盯着电脑屏幕:“他现在是通缉犯,竟然胆子这么大,敢一个人闯公安局?” “重点是最后真的让他毫发无损地逃了。”李华有些惊愕,“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白萝贝一头雾水:“李栋是谁?” 李华给她解释道:“是蒋队刚来办的第一个案子的其中一个从犯,他在整个调查过程中一直扮猪吃老虎,搞得自己的所有举动都是被逼迫的一样,可以说把所有人我们都成功耍了一遭。”他皱着眉头,“最后他也是趁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像前几天这样消失了。后来我们被举报,这个案子转给了三队,三队也不上心,发了通缉令就草草了事。” 白萝贝抿着嘴:“那我们现在知道了这个人是李栋,这个案子岂不是要转给三队?” 想起三队那帮人的嘴脸,汪小山第一个摇头:“绝对不行!” 白萝贝:“那现在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蒋东川。 好不容易查到线索,难道又要拱手让人?而且还是让给三队那几个不靠谱的,那何年何月才能把李栋抓回来? 蒋东川思索片刻,问白萝贝:“你这个邮箱是单位的地址吗?” 白萝贝摇头:“我的私人邮箱。” “李华,和三队那边沟通一下。”男人点点头,转身一边朝办公室的方向走,一边吩咐道。 “蒋队!”汪小山上前一步,眼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蒋东川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脸:“我的意思是,问问他们今天晚上扫黄的地点和爆料人的电话。” 李华面露喜色,原地敬了个礼:“是!” 汪小山也松了一口气。 只有白萝贝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李华一脸恨铁不成钢:“还不赶紧把照片包保存下来然后把邮件删除?” 虽然李栋还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但好歹也算是给二队这几层千年寒冰浇上了一壶热水,就连出门扫黄的时候脸上也温和了许多,让等在门口想看他们笑话的三队吃了个瘪。 车子停在芜城著名的“会所一条街”街口。 “没想到是这儿。”汪小山跳下车看了一圈。 这条路上会所颇多,说实话,都还算正规,每个老板背后都有点儿背景,早就收到风打点好一切,不干净的人换一换,上不了台面的交易收一收,到时候就算你上上下下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翻一遍也只会落得个无功而返。 看来三队是铁了心想让他们白忙一晚。 扫黄的过程没什么意思,就是登记本看看,房门敲敲,证件查一查。 前两家规模都不大,进去转了一圈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第三家会所叫“皇家御赐”,是整条街上规模最大,也是装修最豪华的一家。蒋东川他们照常进去,走到前台出示证件。 “警察临检,把你们的负责人叫出来。” 前台小姐明显早就知道他们要来,点点头柔柔地说:“请各位稍等。” 李华小声吹了个口哨,和井翔咬耳朵:“大会所就是不一样,前台都比别家的好看。” 经理在保镖的簇拥下很快出现。 “玟中分局刑警二队蒋东川。” 站在前面的男人把自己的证件递给他,“请配合我们的检查,把后台登记系统打开。” 经理点点头,前台小姐才配合地打开前台一侧的小门把李华放进去:“您请便。” “这位队长看上去有点儿眼生。”经理说,“贵局三队的队长宋毅我见过几次,也算有点交情,之前也是他的人负责这个片区,不知道今天为什么......” “宋队长今天有事,我们来帮忙。”蒋东川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光,“其实我和老宋关系不错,我们平时两个队也是互相帮忙,您不用见外,老宋他们以前来了怎么安排,你们还怎么安排就行。” 经理早就知道今晚要扫黄,但没有想到来的不是相熟的三队,而是从没见过的二队。刚开始他还存着几分防备,但看蒋东川的神色,又一细想,扫黄这种又油水的工作一般没人愿意放给别的队做,就放下了防备,笑着搓搓手:“想不到宋队今天没来,倒是给我们和蒋队您牵了个线。咱们初次见面,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他顿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说,“我们这儿的温泉不错,要不我先带各位去那边转转,咱们先从温泉区查起?” 他的逻辑无懈可击,但可惜他遇到的是二队。 全市唯一一个不喜欢扫黄,甚至有点讨厌扫黄的清水队。 蒋东川闻言点点头:“那就经理带路。” 于是经理带着一行人进了电梯,下到负二层温泉。 “各位不用担心。”经理说,“我们这儿有单独的小泉眼,和普通会员的区域是隔开的,一般就适合六七个人一起泡,女士如果不方便,我们也可以——” “没事,她和我们一起。”蒋东川说。 经理一愣,再看向汪小山时候的眼神就带了几分暧昧。 电梯门开,服务员已经在更衣室门口站好。 经理吩咐:“这几位一定要照顾好,知道吗?” 他转头对蒋东川他们说:“各位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上面还有事,就不陪着各位了。” 蒋东川:“好,您请便。” 看着电梯门关闭,蒋东川转头看向自己的队员们,挑眉:“泡温泉?” 汪小山:“反正我不泡,你们随意。” 井翔摊手:“我没兴趣。” 方家荣皮笑肉不笑:“同上。” “那好,我们走。”说完蒋东川就转头按了电梯,把微型摄录机扣在掌心,装进口袋——录音加照片,三队和会所之间利益互换的证据算是掌握在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蒋队长自然不能让三队就这么恶心他们。 至于让他吃瘪的事,我心软了一下,留到明天 ☆、阴暗面(17) 他们刚一上电梯, 服务员就用对讲机call了经理,把情况汇报给他。 “你说他们临时决定不泡了?”经理皱了皱眉头。 “是。”服务员走到转角处笑声说道, “他们上了电梯,直接去了客房层。”她问, “需要跟着他们吗?” “这倒不用,从监控里看着就行。”经理说,“咱们早就有准备, 他们什么都查不到。” 收了线,经理越想越不对劲,一个电话打给了宋毅。 另一边宋毅正在审讯抓回来的梁虎, 对方十分不配合, 什么也不肯说,让他白白在审讯室里坐了两个小时, 正窝火呢,手机突然震动,低头一看,就拍拍身边的同事, 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就拿着手机走到安全通道。 他点了支烟,接起电话。 “不是说我晚上要工作, 不能接电话吗?什么事?” 经理:“宋队, 今天来会所检查的二队队长那个姓蒋的有点奇怪。” 宋毅现在正心烦,什么话都不想听,但还是硬着头皮敷衍:“怎么?” 电话另一边也听出对面情绪不高,就长话短说道:“他们没泡温泉, 直接上楼了。” 宋毅掐灭烟头,烟雾缭绕中眼神异常疲惫:“他就是这个性格,不用管他。不是早就都准备好了吗,让他们随便查。” “哎好好好,那宋队您忙。”挂了电话,经理算是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蒋东川转了一圈没什么收获,就准备收工。 “不知道宋毅他们审得怎么样。”站在电梯前,李华双手撑在脑袋后伸了个懒腰。 “放心,啥都没问出来。”汪小山晃晃手机,朝他挤挤眼。 “行啊小山。”李华怼了怼她肩膀,“三队里都有你的人?” “我哪有这个本事。”汪小山挑眉,“是内勤的人,说刚才看见宋毅自己一个人站在安全通道抽闷烟。” “叮——”电梯门打开。 这边汪小山还在眉飞色舞:“今天收工早,等会儿回宿舍的时候我得顺便回趟办公室,偷偷去看看三队那群废柴无计可施的样子,想想就激动——”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往里走,因为是倒着所以不小心碰到了后面电梯里的人。 汪小山回头一看,是一对正在拥吻的情侣。 本来女的被男的按在电梯墙亲得难舍难分,被汪小山不小心一撞打断,男人转过头来表情不悦。 “对不起对不起!”汪小山急忙回头道歉,但是当男人转身,露出身后女人的脸的时候,她一愣,剩下的话卡在嗓子里,“你——” 她这么一卡,走进电梯的其他人也看向原本电梯里的一男一女。 男的中长发,下巴和脸侧有胡须,穿着一件印花T恤,手臂上还有纹身,不认识。 但是后面那个女人——长发,一米七,发丝因为刚才的激吻还留了几根在嘴角,口红晕得乱七八糟,眼里的水光还没有完全褪去。 在看到汪小山一行人的瞬间,女人浑身一僵,然后再视线落在那个随后走进电梯的男人脸上时,表情更是迅速沉了下来,眼神有些慌乱地移开。 汪小山没说话,转头看向蒋东川。 隔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的眼神死死锁在女人的脸上。 纹身男看到五个人身上的制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察觉到了电梯内诡异的气氛。 “你们......”纹身男往侧边站了一步,直接让身后的女人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你们认识?”说完,经验丰富的他脑子里立刻闪出一个可能,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女人,“你说你男朋友是个警察,不会就是他?” 说着还看向蒋东川。 女人眼神躲闪,后背贴在电梯壁上,空气中回响着纹身男北方口音的普通话。 汪小山表情平静:“宋小姐又见面了。”她强压住内心的怒气,挤出一个微笑,“上次见面还是在警局,您来领前夫遗物的时候呢。” 宋昕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是啊,上次多亏汪警官你的帮忙,谢谢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她穿着旗袍,开叉的地方露出大半个大腿,丝袜已经被人扯了个洞。她下意识地把腿往后收,但她那些小动作又怎么能瞒得过对面五个刑警。 纹身男一愣:“这里面没你男朋友?” 宋昕勉强扯了扯嘴角:“其实我刚刚是骗你的。我前夫刚去世没多久,我怎么可能有男朋友呢?” “叮——” 电梯到一楼,蒋东川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剩下几个人礼貌地和身后两人点点头,跟在自家队长身后出了电梯。 经理还在前台等着,看见蒋东川他们几个脸色都不太好,自己也是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快迎上去。 “蒋队长,各位领导。”他满脸堆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井翔没等蒋东川开口,就抢先一步走到经理面前说:“没事没事,你们这里很合规,是刚才我们接了个点电话,临时有任务,所以要走了。”他说,“谢谢经理的招待。” 经理送了一口气,把五个人送到门口,几个人又寒暄几句,这才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新华高中学生会会长李华:......】 【井翔:......】 【方家荣:......】 【山哥好比春江水:......】 【白萝贝不是白萝卜:???你们咋了?不是扫黄吗?没扫到?】 【山哥好比春江水:扫是扫到了,就是扫到咱们队自己人的头上了。】 【井翔:要我说蒋队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那个女的,他们俩明显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蒋队玩儿不过她的。幸亏蒋队和她交往时间短,而且也没被她占到什么便宜,否则亏大了!】 【方家荣:大家别说了,一个大男人在自己的部下面前被女朋友带了绿帽,蒋队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再加上白天受的气,说实话,刚才我都想上去打那个女的两耳光。】 汪小山放下手机抬起头,转身看了看坐在身边的男人,眼珠转了转:“啊,不如我们晚上去撸串!”她一边说一边转头朝后排挤眼睛,“上个月我的奖金还没花完,现在□□里太多钱真的很难受!今天晚上我请客,不知道大家赏不赏脸?” 李华立刻响应:“啊对啊,我也挺想吃小龙虾来着......小山你那点儿奖金够吃多少啊,我这儿也剩了几百块,咱们一起凑凑。” 井翔附议:“对啊对啊,今天我老婆带孩子回娘家,我也不用早回家,叫上小白,咱们一起去!” 蒋东川:“你们上个月奖金都被扣了,哪来的剩?” 众人瘪瘪嘴。 “把白萝贝叫出来,我请你们。”男人顿了一下,开口道。 “耶——”汪小山举手欢呼,两只眼睛笑弯成月牙,“蒋队万岁!” 蒋东川扯了扯嘴角,抬手把窗户拉开——冷风灌进来,把他脑子里正常的乱成一团的思绪全都吹没了。 ——————————————————————————————————————— 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回局里,换了衣服就直奔烧烤店,从外面找了张大桌子坐下。 白萝贝第一次参加集体娱乐行动兴奋异常,开口就是一打啤酒。 “一打怎么够?”李华把菜单抢过来,“先来两箱青啤两箱燕京,两个大份小龙虾。”说完看向其他人,“你们吃什么?” “肥牛!” “掌中宝!” “翅中!” “烤韭菜!” 一群人看向白萝贝。 白萝贝讪讪地收回手:“怎么,不能吃烤韭菜吗?烤韭菜很好吃的......要不换成金针菇也行......” 汪小山摆摆手:“哎呀好不容易一起出来撸串当然吃自己想吃的啊,烤韭菜烤韭菜!” 芜城的夜生活百分之八十都在烧烤摊上,从前王队身体不好,所以每次庆功他们二队都总是少一个人。 汪小山一杯啤酒下肚,看着方家荣和井翔这两个酒量奇低无比的男人搭着肩膀吹牛逼,李华抢过白萝贝手里的韭菜咬了一口然后一脸便秘的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四个特别老土的字。 岁月静好。 烧烤摊是个神奇的地方,在这里没有官位高低,没有明争暗斗,甚至连性别界线好像也不那么明确,所有人酒后说出的话都是真的,当然也都不是真的。 减肥的姑娘拿起了烧烤签,唯唯诺诺的男人端起了啤酒杯。每个人都释放着自己压抑的情绪,但也不会过分大胆,还保留着一点带着理智的矜持。 汪小山举杯对月感叹几秒,低头从盆里抓了一个小龙虾,把龙虾衣服扒得干干净净刚想送进嘴里,突然发现自己旁边男人的面前只有零星几根签子,垃圾盘里也干干净净。 汪小山停下自己手里的工作,转过身看向他。 男人穿了一件黑色薄薄的卫衣,袖口挽到手肘,端起酒杯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会凸起。 “蒋东川。”她撑着脑袋叫他,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带着凉意和酒香,“你难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一定绿帽扣在蒋队头上!戴稳了您呐! ☆、阴暗面(18) “还好。”蒋东川回答道, “警队也是官场,我们无心和别人争, 但不能阻止别人把你当竞争对手。” 汪小山不满地撇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的。” 他说的道理她当然知道。 宋毅和他们二队的梁子是王队还在的时候结下的,王队为人文和, 对外强硬,和上级关系处的不好,宋毅经常利用这一点给王队和整个二队不痛快。而蒋东川虽也无心官场, 但他比王队更能适应这个环境。 男人闻言,手里那着的啤酒杯隔回桌上,微微挑眉:“这么八卦?” 他喝了酒, 尾音带着沙哑。 汪小山托着腮:“这是关心队长的个人生活, 哪能叫八卦?”她观察了一下他眉宇间的神色,眼珠转了转, “你难道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蒋东川嘴角抽了抽,“我没事儿给自己顶个绿帽子玩?”他喝了口杯子里的黄色液体,“我毕竟是个男人,刚进电梯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有点生气, 但跨出电梯的时候我竟然松了一口气。早就想分手了,本来打算等几天等她主动开口提, 没想到今天倒是让我捡了个机会。” 汪小山皱眉:“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答应和她在一起?”她问, “忘了那顿好几千的饭了?” 男人顿了一下,半晌,开口道:“小净挺喜欢她的。”他说,“她没有工作, 时间很多,我又很忙,这段时间她帮我带着小净,我很感激她。” 汪小山又剥一颗小龙虾:“你这哪是找了个女朋友,这是找了个保姆啊。”她还补充一句,“还是没工钱又见不着人的那种。” 蒋东川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汪小山看着男人,突然觉得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 一晃半年,刚来的时候她还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现在两个人竟然能在路边摊并膝而坐分享心事。她真是佩服自己,竟然有如此出众的社交能力,而且人见人爱呢~ 说到“见不着人”,汪小山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邪恶的想法。 她低头看看自己眼前的盘子,攒了一堆红彤彤的虾肉。她想了想,把盘子推到身边的男人面前,一脸谄媚:“蒋队,吃肉肉。” 蒋东川看了看面前的龙虾肉和女孩脏兮兮的手,用筷子夹了一颗放进嘴里:“有话直说。” 汪小山凑过去,碰了碰他膝盖,小声地问:“你们俩交往了几个月,有没有......深入交流啊?” 她的语调实在是太猥琐,蒋东川后颈一凉,全身差点起鸡皮疙瘩。 “快说啊快说啊!”汪小山一脸猴急,“宋昕这么漂亮,应该活儿不错的。”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男人,用自己沾满油的手拍了拍男人的肩头,“你的身板看上去也不错,应该没有这方面隐疾的,怎么会被那个纹身男后来者居上呢?” 蒋东川不动声色的往她相反的方向挪了挪:“光天化日,耍流氓?” 汪小山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天:“都十点了哪来的光天和日?”她说,“当时看那个纹身男和宋昕亲得热火朝天,肯定是你平时对人家太冷淡了.....”她又挤过去,挤眉弄眼的,“快告诉我告诉我啊,偷偷给我说。” 男人挑眉:“真想知道?” 汪小山双眼放光,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蒋东川朝她勾勾手指,她小脑袋凑上来,感觉到男人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耳廓,脸颊微微发热。 “我跟她......”蒋东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头在女孩的小耳朵前大喊一声,“啊——” “啊!” 汪小山捂着耳朵跳起来,五官皱成一团,刚想回头埋怨,却发现男人正笑个不停。 她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笑得眉飞色舞,眼睛亮闪闪的。 桌子上的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没事。”汪小山急忙坐下,“刚才不小心被签子扎了一下。” “被签子扎了一下?”李华狐疑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视线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这么简单?那为什么蒋队笑得这么开心?” 汪小山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可能喝多了犯病呢。” 后来的一个多小时,汪小山当身边的人不存在,化悲愤为食欲连喝带吃,最后站起来的时候肚子太饱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还是被蒋东川及时伸手托住后背。 几个人都醉得歪七扭八,唯一清醒一点的蒋东川结了账给他们叫了车,一个个把他们扶上去,看着车子离开,才转头看向站在路边的汪小山。 汪小山喝得头昏脑涨,虽然理智尚存,但明显身体动作已经和脑子配合不起来,只能站在路边吹吹凉风,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里离警局不远,我们走回去!” 看蒋东川又想掏出手机叫车,她冲过去一把把手机按下,但因为控制不了力道,所以脚下没刹住,一头栽进了男人的怀里。 蒋东川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开,她笑笑,借着他的力稳住身子,两个人沿着马路往警局的方向走。 “你们家的房子怎么样?”蒋东川问。 汪小山愣了一秒,才反映出男人是在和自己说话。 “那天听我妈说,保险公司大概能赔一半左右,”她叹了口气,“其实赔多少倒无所谓,我们家还不缺钱,就是要重新装修房子是个大工程。不过我妈已经联系工程队了,等过几天带着工程队去现场看看再说。” 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对了,局里的宿舍我可以住到什么时候?” 蒋东川看她马上就要撞树,赶紧伸手把她拉回正道。刚松手她身子又想歪,男人眉头一皱,干脆抓着她的小臂,把她固定在自己身侧。 “宿舍就放心住着,什么时候房子装修好了再回去。”蒋东川说。 “不收钱?”汪小山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臂。 “不收。”蒋东川说,“你的房子好歹也是因为查案才被烧的。不过我查了查梁虎他们的家底,都不是很殷实,赔偿就别想了。” “还赔偿呢......”汪小山撅着嘴,“要赔也得是那个姓方的给我赔!”她指了指警局的方向,“罪魁祸首,呸!” 她瘪瘪嘴:“你说郑小飞还当过兵呢,开枪爆头都不知道,这么老土打心脏,看,打偏了!” 十二点了,路上几乎没人,距离警局还有一段距离,蒋东川也就任由她大放厥词。 “明天!”汪小山突然拔高声音,“明天我就去医院,我要带着菊花,穿一身白去看他!我看他在ICU能挺多久!我......” 她一顿,突然摇摇头,“不行,我不能去,我不能惹事,” 蒋东川有些意外地看向她——鲜少看她这么谨慎,有些不正常。 汪小山还在摇头,声音也压低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三队那群王八蛋吗?”她眼皮沉重地几乎睁不开,但为了走路还是眯着眼。 蒋东川扶住她:“为什么?” 汪小山沉默了两秒钟。 “他们说我是‘惹祸精’,说二队只要有了我,就永远扶不上墙!他们还说,说王队就是被我气死的,如果不是我总惹事,上面根本不会总批评王队,王队也不会抑郁到要跳楼自杀——”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委屈,“那时候王队刚走,老二一个人忙前忙后,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听见别人骂我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知道自己偶尔不守规矩,容易出格踩线。但队里的人一直宠着她,王队也包容她,要不是那次听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给整个中队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所以自从王队走后,她收起了全身的倒刺,规规矩矩,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上头分配下来的任务按时完成,查不出的案子就像别的队一样把它们搁置一边,浑浑噩噩地混日子,一天一天过得飞快,有时候她坐下来想想,根本想不起过去一周自己干过什么。 蒋东川来之前,她甚至写好了申请报告,准备转去做文职。 可是后来,这个男人来了,把一个死气沉沉的队伍又重新调动了起来。所有人都像重生一般,从前那个随时都像打了鸡血的二队又一点点苏醒。 可是麻烦也随之而来。 三队不依不饶,上面又一团乱麻,她得罪了孙局,又差点因为自己的冲动导致两个队在食堂打起来。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可是汪小山还多了对自己的闷气。 “蒋东川。”她抬头看着路灯,明晃晃的光照的她眼睛疼,“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做一线啊。” 蒋东川看着不远处的公安局大门,突然停了下来,连带着旁边的汪小山也住了脚,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 半晌,她听到了男人在她耳边沉稳而笃定的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互相扎心 ☆、阴暗面(19) 前一天宿醉, 难得第二天所有人上班的时候都准时打卡精神奕奕。 白萝贝更是两眼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我总感觉自己在做贼, 嘿嘿。”白萝贝伸长脖子看向走廊拐弯处。 “喂!”汪小山拍了拍她肩膀,“别暴露, 小心点儿!” “哦。”白萝贝缩回脑袋,眼睛不停往外瞟着,“小山姐, 没想到你们分局内部竞争这么激烈,宫心计似的,好刺激啊!” 她指指自己:“我, 刘三好。” 手指翻过来指向汪小山, “你,姚金铃。” 然后两只手握在一起, 眼神迷离:“三好,金玲,我们一定要两个守望相助哦!” 汪小山皱皱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了看表——和接头人约的时间已经过了两分钟。如果八分钟还等不到,就表示那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找到共鸣的白萝贝撅撅嘴:“小山姐, 你没看过这个电视剧?不可能!” 汪小山扯扯嘴角:“我看宫廷剧从来不过脑子的。” 白萝贝不屈不挠:“那你高中的时候都看啥?” 汪小山:“案发现场。” 白萝贝:“......初中呢?” 汪小山:“重案六组。” 白萝贝咬咬牙:“小学呢!” 汪小山:“不好意思,鸭子侦探。” 白萝贝:“没得聊了呵呵。” “嘘!”汪小山突然抓住白萝贝的手腕, 警惕地竖起耳朵, “有人来了。” 果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轻,步子小,是个女人。走路的时候外套轻微摩擦, 穿的应该是涤纶外套。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白萝贝紧张地抓住汪小山的外套下摆,心跳加速,双腿疯狂的抖动—— “你俩干嘛呢?” 一个女人从走廊另一边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蹲在转角处的两个人。 汪小山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拍了拍外套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指指白萝贝:“来了个新人,我正指导她进行模拟跟踪训练呢。”说完她转头问身后的人,“好玩儿吗?” 白萝贝拍拍胸口:“刚才真的很入戏,如果灯光再暗一点就更完美了!” 对面的女人一脸无语。 “咳咳。”言归正传,汪小山介绍道,“这位是三队的队花周阳阳同志,我队安插在三队的交通员。” “别闹。”周阳阳白了她一眼,“你要真有良心,就赶紧想办法把我调走。”她眼中带着丝缕愁绪,“再对着宋毅那张脸,我真怕我有一天会被他活活恶心死。” 汪小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瞪大眼睛看着她:“你可是伟大的共产-党-员,无产阶级反抗资本主义一线战场的士兵,怎么能说撤就撤呢?**还要靠你实现呢!”她笑眯眯地说,“我看你还是仔细琢磨琢磨怎么把宋毅干下去自己上位比较妥当。” 周阳阳按了按眉心:“不是我说你,我走之前你们不是还相敬如冰吗?怎么我休了个产假回来比以前还剑拔弩张呢?” 汪小山撅嘴:“反正不是我们先找的事儿。” “好了说正经的。”周阳阳神色一凛,“我刚回来,他们也没让我跟最近的那个案子,正好让我有时间能帮你找想要的资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进汪小山手里。 “我看了看,他们就查到李栋曾经在兴城县坐过五年牢,罪名是制造假-币。出来以后现在兴城县找了份保安的工作,后来到了芜城,在芜城大学食堂做厨师。半年前卷入芜城大学杀人案后消失,距今已有半年之久。” 汪小山皱眉:“这和我们查到的差不多。” 周阳阳挑眉:“但有一点你们肯定不知道。” 汪小山:“什么?” “昨天晚上宋毅和几个人一起审了梁虎一晚上,竟然有一个意外收获。”周阳阳顿了一下,“你们还记不记得孙树旺当年在教唆魏长鸣杀人之后,曾经消失了三年没人知道他去哪儿?”她说,“梁虎交代,当年孙树旺其实是替一个伤人的富二代去坐了三年牢。” 她指指优盘,“这么巧,他坐牢的地点,也是兴城县监狱。我找了个兴城县的朋友帮我查了查记录,这两个人坐牢的重叠时间是一年零十个月,而且两人在同一件牢房,还是上下铺关系。” 原来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的原因。 周阳阳骄傲地甩了甩头,一脸“快来夸我”的表情。 可是对面的汪小山却脸色阴沉。 “怎么了?”周阳阳疑惑问道。 汪小山表情凝重:“既然宋毅他们已经查到孙树旺坐牢的事情,只要把当年一起坐牢的名单一查,自然也就发现李栋,那这个案子最后不还是得转给三队?” “Nonono,非也非也。”周阳阳摇摇头,“他们现在只知道孙树旺曾经做过三年牢,现在正在集中查当年安排他去坐牢的富二代家庭。至于李栋的案子发生在半年前,且他们当时接手以后也只是随便查查就了事,没这么容易联想到的。再说现在关于袭击案的所有材料都在你们手里,你们怕什么?” 汪小山点点头:“昨天下午三点前,幼儿园伤人案和劫持案的所有资料也都在我们手里,现在呢?” 周阳阳撇嘴:“那我就无能为力了,反正情报我传递到了,现在对于你们来说只有——”她顿了一下,说出了那句巨经典的话,“留给你们二队的时间,不多了。” 周阳阳走后,白萝贝钦佩地看着她:“小山姐你真厉害,三队的人都能搞定?” “低调,她和我在外面是死对头关系。”汪小山攥着U盘回到办公室,招招手把大家都集合起来,然后把U盘和周阳阳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其他人听。 “卧槽!”李华一拍桌子,“怪不得这个李栋踩着这么准的时间点儿来办公室袭击,原来他和孙树旺是老相识,故意转移视线呢!”他顿了一下,问,“你们说他会不会知道梁虎的事呢?” 蒋东川皱着眉头:“如果他不知道,那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救出孙树旺,现在王林被抓,孙树旺也还在关押中,他很可能还会采取其他措施;但如果他原本就知道梁虎的计划——” 他走到办公桌边,一个电话打到羁押室。 “小吴,我是蒋东川。”男人语气不容置喙,“十分钟后我要提审梁虎。” 小吴在电话那边有点为难:“可是宋队刚打电话过来,说半小时后他也要提审梁虎,不如你们商量商量,错开时间?” “中间还隔着二十分钟,难道不算错开时间?”蒋东川说,“我们想问他一些关于袭击案的事。”他抬头看表,现在是八点四十分,“九点十分之前一定结束。” “李华,你分析U盘里的资料,另外查兴城县派出所,务必把孙树旺和李栋当年坐牢时候的事全都扒出来。” “白萝贝,你把袭击的经过再仔细回忆一遍,老二师傅,你们俩帮她找找还有什么可能遗漏的细节。” “小山,你和我来。” 蒋东川布置完任务,汪小山并未觉得不妥,从自己办公桌上摸起笔记本就往外走。 “咦?”李华转转眼珠,“你们有没有听见刚才蒋队是怎么叫汪小山的?”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小——山呐!这么亲切!” 几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说起来昨天晚上我们几个都被送上车,最后也是蒋队和小山单独留下。”李华继续说道,“长夜漫漫,蒋队又刚刚失恋,职场爱情双失意,**,你说他们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小腿就被不知道谁狠狠踢了一脚。 李华“啊”了一声,抬头看向对面的井翔,皱着眉头疑惑地问:“老二你干嘛?” “他们会不会怎么样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 李华讪笑着回头:“嘿嘿,小山妹妹——” 汪小山恨不能把手里的本子直接拍在对面张猥琐的脸上,要不是她刚才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没带笔,还听不到这么一场好戏。 不过她现在有事必须争分夺秒,只能狠狠瞪了李华一眼,然后抓起笔转身离开,完全听不见李华弱弱的那句“那是我的笔”。 走到审讯室,小吴看上去有些紧张:“蒋队,你们可要抓紧时间。”他倒是不害怕蒋东川,但是宋毅的脾气是全局出了名的毒,连带着队员说话也阴损,他可不想受他们的气。 蒋东川面色不改:“很快就出来。” 后面的汪小山补充道:“放心,如果宋毅来了你就说,是汪小山拿枪指着你让你提犯人的,一切都往我们俩头上推。” 说完就转身跟在蒋东川后面进了审讯室。 梁虎一脸疲惫地抬头。 “换人了,这次又是什么策略?”他看向汪小山,瞳孔突然紧缩,身体绷直。 “放心。”汪小山急忙开口宽慰道,“我不是来为我家房子报仇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阴暗面(20) 梁虎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汪小山这么说。不过这一句话出来,就把整个审讯室原本凝固的气氛打破了, 三人都比刚坐下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梁虎,我们今天来只想问你一件事。”蒋东川瞥了汪小山一眼, 转头问,“李栋知不知道你的计划?” 梁虎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李栋是谁?” 汪小山想起李栋的□□,纠正说:“就是杨柏。” “哦, 他啊。”梁虎眉头皱了皱,“你们把他也抓来了?”问完又摇头,“不对, 你们应该还没抓到他, 否则不可能来问我。” 蒋东川沉声:“这个李栋假冒杨柏的身份接近你,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并且这个人涉及到我们之前调查的一桩杀人案,所以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这个问题。”说完,他补充道,“当然, 这破案有帮助,我们会为你申请轻判。” 梁虎低着头想了几秒, 审讯室陷入安静。就在汪小山和蒋东川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 他说:“我能先问个问题吗?” 蒋东川眉心微动:“说。” “方海死了吗?”梁虎盯着对面的两人,状似无意地开口问。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两个人的眉头一起拧起。 汪小山隐约觉得梁虎这个问题不太对劲,还想借着追问, 但身边的男人却将椅子后撤,果断起身,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梁虎:“谢谢你的配合。” 然后转身就往审讯室外面走。 汪小山也起身跟上,关门的时候听见小吴压低但惊诧的声音:“审完了?” 蒋东川点点头,快步走到拐角处,掏出手机拨号。 汪小山皱着眉头走到旁边,猜测:“给宋毅?” 话音刚落,电话接通。 “宋毅,我是蒋东川。”男人一边说着,随手调大通话音量,让走在旁边的汪小山也能勉强听到对话内容。 宋毅此刻正在回局里的路上,身边人帮他打开免提。 “蒋队长?”他眯了眯眼,“有何贵干?” 蒋东川声音严肃:“方局还在医院吗?” 宋毅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现在想起问候领导了?刚才孙局和我聊天的时候还提起昨天贵队的汪小山,把自己当厅长了,越过局长指挥全局。” “方海现在还在医院吗?”蒋东川又问了一遍,这次干脆直呼方海大名。 或许是蒋东川的语气太过认真,宋毅干脆把车停在路边,脸色也沉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怀疑有人要去医院杀方海。”电话那边蒋东川说道,“你最好让你的下属二十四小时守在ICU。” 宋毅皱眉:“武警医院防卫森严,ICU更是全医院最安全的地方,有特护和医生在就算就算有人想杀他,也根本进不了病房的门。” 这傻逼! 电话这边蒋东川还没说话,一边听着的汪小山先急了,抬起手一把抓住身边那人的手腕硬生生把电话拉到自己耳边,就着男人手中的电话对着那边喊道:“咱们分局也戒备森严,办公室更是全局最安全的地方,到处都是警察,结果怎么样?那个杨柏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来去自如啊!” 她翻了个白眼:“你爱听不听,现在我和蒋队赶过去,我们通知到了任务完成,在你用那种让人讨厌的语气冷嘲热讽别人的时候最好先想想,ICU里的方海出了事你是不是能负全责?” 说完果断按下红色“挂断”。 “这人的队长是走后门送礼来弄来的!”挂了电话,汪小山叉着腰气呼呼的。 强迫自己深呼吸平静心情,她看向身边的自家队长,“接下来怎么办?” 男人晃晃手机:“你不是在电话里都说了吗,汪厅?” “那好,厅长命令你去开车,我去叫方家荣,等会儿门口见。”汪小山没计较他打趣自己,自顾自扔下一句话就飞快地冲进安全通道。 另一边宋毅的电话被汪小山强行挂断之后,立刻从工具箱里拿出警灯粘在车顶,启动车子,在最近的路口调头往医院的方向开。 副驾驶上的下属也急忙打电话联系守在病房的同事。 “队长。”下属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手机没人接。” 宋毅闻言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打给医院。”他咬了咬牙,“方局要是出了事,咱们整队人都得完蛋!” 这边汪小山和蒋东川方家荣三人也是一路狂飙,走到半路的时候李华来了电话。 汪小山接起来,打开免提。 李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蒋队,我登进军医院的系统了。” 蒋东川:“情况怎么样?” 李华说:“整个医院在十分钟前突然停电,不过ICU和手术室都有备用发电机,目前还在正常运转。” 汪小山这边刚松了口气,电话那边却突然穿来一声巨响。 她瞳孔一缩:“李华,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扬声器的声音乱七八糟,像是在收拾什么,李华的声音也忽近忽远,“刚刚不小心把水杯打翻了。” 李华手忙脚乱地把水杯扶起来放在一边,扯了几张纸巾盖在水渍上。 此刻医院里也是兵荒马乱。 ICU的张主任刚从病房出来就接到电话——“主任,ICU也停电了!” 他心一沉,脚下步子加快:“发电机还能坚持多久?” 电话那边也很着急:“最多五分钟!” “准备简易呼吸器,我现在就上去。”张主任挂断电话,果断走进安全通道,一路疾跑,等他狂奔进病房的时候,护士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主任,维修部刚才来电话,说最快也要十分钟以后才会来电。”话音刚落,站在呼吸机前的护士就喊道,“主任,呼吸机停了!” “上简易呼吸器。” 他一边指挥着医生护士们有条不紊地撤呼吸机,一边走到方海所在的床位,朝旁边站着的警察点点头,俯身亲自为方海更换呼吸设备。 将枕头拿开,托起方海的下颚,张主任朝后一伸手,:“呼吸器。” 身后没人回应。 张主任回头,看见拿着呼吸机的护士正在盯着充满气囊发愣。 “干什么呢!”他吼了一声,那个护士立刻回神,动作有些犹豫。 张主任见状,索性扯过呼吸器,熟练地将面罩扣在方海的脸上,拇指食指紧紧扣住面罩边缘,右手有规律地按压球体气囊,将氧气输入方海的肺中。 刚按了几下,方海的身体就开始剧烈颤抖。 张主任意识到不对劲,忙把呼吸器移开,面罩脱离的瞬间一阵浓浓的臭鸡蛋味弥漫在空气中迅速散开。 他沉着脸扒开方海的眼皮,发现瞳孔已经开始放大。 “推手术室,马上准备抢救!另外联系池教授和院长,让他们马上来ICU!” 几个护士立刻上前帮忙,把方海抬上推床,张主任的手微微颤抖,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呼吸器。 宋毅的下属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问:“张主任,怎么了?” 张主任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个呼吸器举到他面前:“有人把呼吸器里的氧气换成了硫化氢,你最好快点通知相关领导过来。”他把呼吸器塞到他手上,“这个就交给你了,我现在去手术室。” 说完转身跟着推床一起跑了出去。 另一边,李华收拾完桌面再看向电脑屏幕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一个电话打给蒋东川。 “蒋队,已经恢复通电了。”他看了一圈,“不过ICU刚刚断了三分钟的电,不知道有没有出事。” “我们已经到医院了。”蒋东川一边说着,一边把车停在路边。 几个人下了车,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的宋毅几人。 “宋队。”蒋东川点点头。 “蒋队。”宋毅难得讲礼貌。 他的外套抓在手里,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走,一起进去。” 供电恢复,电梯也可以运行,一行人直接一路上了ICU。 “宋队!” 等在电梯外面的下属第一时间冲上来,刚想开口又看到后面的蒋东川他们,顿了一下,表情严肃,“方局刚进手术室抢救,情况不太妙。” 宋毅立刻板起脸:“小郑,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有人来过?” “不是。”一群人站在手术门口听那个叫小郑的三队队员解释,“刚才医院停电,ICU本来有自己的供电系统所以没事,结果等了一会儿ICU也停电了,张主任就和医生护士一起帮病人把呼吸机换成简易呼吸器。” 意外来的太快,小郑也是在张主任推着方海离开ICU之后才慢慢冷静下来。 “继续。”宋毅看了一眼手术室上面的红灯,咬了咬后槽牙。 小郑接着说:“张主任给方局上了简易 ☆、第一案(未完待续) (9) 呼吸器,刚送了两下,方局就开始浑身抽搐,瞳孔放大,张主任说是那个呼吸器出了问题,里面的气体不是氧气,而是硫化氢。” 他刚刚已经把呼吸器放进了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现在拿出来递给宋毅,“高浓度的硫化氢吸一口就能致命,好在张主任当时以为里面是氧气,送氧的时候调了浓度,方局吸进去的不多。但是他昨天刚受枪伤,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阴暗面(21) 汪小山和方家荣刚回办公室就被吓了一跳——几十平米的办公室挤满了人。 她脚下一顿, 原地扫了一眼,后勤的, 办公室的,痕检的, 技术的,甚至连法医还有两个。 李华和白萝贝被淹没在人海之中,看见两人进来, 忙从人群中挤出来,也可以说是被后面的人推到了汪小山和方家荣的面前。 “你们回来了!” 李华像看到亲人一样冲过去,一个趔趄抓住方家荣健硕的手臂, 指着他和汪小山转头对其他人说,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喏, 他们两个刚从现场回来,你们有什么问他们啊!” 汪小山张了张嘴,刚后退一步想溜,一转头发现门已经被人锁上, 痕检的晓月冲上来抓住她的手,问出了大家心里都想问的那个问题:“小山姐, 方局真的死了吗?” 所有人眼里都闪烁着光芒。 汪小山闻言皱了皱眉头, 把手抽出来,诧异地问:“谁说他死了?” 晓月一愣,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是刚才听到有人这么说, 才想来问问你的。” “那你们呢?”汪小山问其他人。 奇怪的是几乎所有人都说不出是谁先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可是——”晓月还想再追问,却被人打断。 “好了好了,大家散了。”最后还是方家荣站出来,挡在了汪小山身前,“我们刚从医院回来,方局已经被抢救回来了,大家不要担心,快回去工作。” 他的表情严肃而真诚,大家很快相信了他。 一群人零零散散地离开了办公室,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汪小山等人才放松紧绷的神经,李华更是半死不活地瘫在了沙发上。 白萝贝扶着桌子坐下,喝了两口水压压惊:“真不知道方局人气这么高,生死牵动着全局所有人的心。” “他们就是想看热闹好!”李华翻了个白眼,“你们要是再晚点回来,我们俩就挺不住了。”他转头问,“蒋队呢?” “楼上开会去了。”汪小山靠在桌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眼下发青,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疲惫。 她拉开抽屉拿出扫描器,围着办公室走了一圈,桌下花盆里,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没有监听。”汪小山关上设备。 不是她过于谨慎,而是李栋这个人无孔不入,稍有一点不小心就会被他钻了漏洞。 李华从沙发上翻坐起来,走到白板前,扣着顶端翻过来:“根据记录,早上医院停电的时间是9:32分,二十二分钟后,也就是9:54分的时候ICU停电,10:02分全院恢复通电。” “三军医以前也出现过停电的现象,上一次是在两年前。”白萝贝念着她找到的资料,“那次停电持续了四十二分钟,期间有五位病人因为停电而被迫终止手术转去了其他医院,不过好在这五名病人最终都痊愈出院。过后三军医曾花大价钱改造了自己的供电系统,但很显然,成效不大。” 回局里之前方家荣去查看过军医院的供电系统,从设备的耗损情况来看,重要零件确实有更新的痕迹,但大型设备却十分老旧,有些地方甚至还生了锈。两年前那笔用来改造的“大价钱”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被层层克扣,肥了中间人的钱包。 方家荣抱着手臂:“三军医目前拒绝提供供电室的监控,不过ICU的到给的挺大方,视频被技术组拿去了,那个呼吸器现在在老唐那里。” 正说着,那边老唐的电话就来了。 “三队这边有人盯着我,我尿遁出来在厕所里长话短说!”老唐现在背靠瓷砖,捧着自己的诺基亚小声切快速地说着,“那个呼吸器里的气体是氧化硫,而且不是只有方局那个是氧化硫,那一批所有呼吸器里都是,所以不管拿哪一个给任何一个人用,那个人都会死。”他深吸一口气,“这是个无差别攻击。” 汪小山沉默了两秒,皱着眉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是有人故意偷换,还是这批呼吸器本身在出厂的时候就有问题。这样,你先回去继续检查其他证物,我们这边等蒋队开完会回来再说。” “好,加油。”老唐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飞快扔下一句“记得我向着你们二队啊”就挂断电话,手机塞进袖口,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了马桶上的冲水。 另一边,十二楼大会议室里—— “我觉得还不能这么早下定论。” 蒋东川沉着脸,“不能否认,从停电到呼吸器里的气体被换,这一连串事故的发生确实太过巧合,但不能因为巧合就认为这中间有人为因素的存在。” “但不能排除蓄意谋杀的可能。”宋毅掷地有声,“只要有这种可能,我们就要调查。” “那请宋队先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蒋东川斩钉截铁,毫不退让。 “好了。” 张局一拍桌子,打断了两个男人的针锋相对。 “之前南市来的专案组现在在哪儿?” “在我的队里。”宋毅说,“那位陆检察官带了一堆人先回去了,剩下白教授和几位专家还在。” 张局:“宋毅,你现在专心做好孙树旺梁虎案子的收尾工作,医院的是就交给东川。对了,还有一件事。”他看顿了一下,瞪了宋毅一眼,“咱们分局从来就没有中队之间互派任务的规矩!”他指着宋毅的鼻子,“你有什么权利把你们队的任务派给二队?” 宋毅下意识开口解释:“可是那天我们临时接了二队的工作,晚上有很重的审讯任务——” “那要我这个副局长干什么用!要你们的大队长有什么用!”张局看上去很生气,又是一掌拍在桌子上,吹胡子瞪眼,“我告诉你宋毅,你现在最好别惹事!方局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要不是蒋东川打电话提醒你你能自己意识到要回医院?” 宋毅碰了个硬钉子,只能硬扛下张局的怒气。 散会之后,张局率先大步流星地出来会议室,他现在一脑门官司,还要考虑如何和市里省里汇报这件事,实在没有心思再看他们队长和队长之间的周旋。 而宋毅则是走到蒋东川旁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蒋队你——”话还没说出口,面前的男人就拿着本子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宋毅:“......”他咬了咬牙,拳头攥紧又松开。 等蒋东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之后,他从口袋里套出手机,给自己的队员打了个电话。 “喂,查那个杨柏到底何方神圣。”他揉揉眉心,“我总觉得蒋东川好像特别看重他似的。” 蒋东川并不是没礼貌不理人,而是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一心想着快点回办公室,根本没听见宋毅说话。 他下到三楼,大步走进办公室,发现自己的队员们都在头碰头商量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汪小山抬头招呼他:“蒋队快过来,我们有个计划......等等。”她顿了一下,“还是你先说说开会情况。” 男人自然地坐在他们中间:“李栋的案子归我们了。” “Yes!”众人一握拳。 “那我就放心说了。”汪小山先扔出一句□□,“刚才我和师傅再回来的路上灵感突发,就自己做主,刚才一起骗警局的其他人人说方局抢救回来了。” “什么,你自己做主?”李华露出懊悔的表情,“我还以为是蒋队的大招呢,原来是你的鬼主意,还‘灵感突发’?” “我是这么想的。”她继续解释道,“方海的死当然有可能是巧合,但更大可能是人为,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最可能完成整个计划的就是李栋。他把所有的呼吸器都换成含氢化硫气体的有毒呼吸器,就是因为他必须确保方海能死,而他又没办法在现场亲自操作。” 白萝贝眼睛一亮:“所以他根本可能还不确定方海到底死了没有!” “没错。”汪小山说,“经过这一次,整个医院一定会加强警戒,我刚才已经申请了派出所的便衣把ICU重重包围,当班的护士医生全部改口,让李栋更相信,其实方海还没死。”她把手里的笔一扔,双手抱在胸前,“只要他还想杀方海,他就一定会回来。” “这个办法还不错......先别急着笑。”蒋东川话音还没落,就看见女孩的嘴角已经拉开,果断一盆冷水浇上去。 汪小山撇了撇嘴,收回笑容。 “这是一场大戏。”蒋东川说,“警局的同事,方海的家属,医院的医生,护士,清洁工,病人——任何一环都不容出一点错。如果方海的死真的是李栋一手导演,他是个可怕的人,我们不能低估他各方面的能力,尤其是耐性和细心。” 汪小山眨眨眼:“可是我话都放出去了,现在怎么办,难道再对大家说,其实方海已经死了,我说他抢救过来了只是在逗大家玩?” 男人一只手低着额头,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也不是没有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了死了,但蒋汪还是想搞一波事 ☆、做戏(01) 戏名:偷梁换柱 导演:蒋东川 副导演:汪小山 目标:李栋 男主角:老唐 女主角:吴曼 特约嘉宾:其他。 行动代号:守株待兔 李华看见这张纸就急了:“我们这么重的戏份, 怎么就成‘其他’了呢?” “废话。”汪小山翻了个白眼,“咱们这几张脸早就成了烂大街的熟脸了, 更别说我还上过电视,万一被人认出来不就完了?” “人我已经都布置下去了。” 蒋东川的面前是一张医院周边一千米的地图, “ICU病房整个病区封锁,不允许任何人上去,里面的医生护士都是真的, 但病人是假的,每天所有日常看护都照旧。医院刚刚发生事故,依然会加强戒备, 李栋不会在这几天动手, 换句话说,我们会安排‘方海’在ICU住五天, 这五天李栋不会动手,真正的时机是在五天后。” 他在另一张医院的平面图上一边标注一边讲解道,“五天后,‘方海’会转移到普通病房, 检查过病情后,医生会建议他回家休养, 他的‘家人’会开车把他接回家。” 男人眉头轻皱, 笔尖在地图上重重点了点:“这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李栋都有可能出现,为了放松他的警惕,我们二队全员都不能露面, 而且在整个过程中要像平常一样出警办公。” “那我们岂不是最轻松的?”方家荣抱着水杯笑了笑。 蒋东川起身走进办公室,再出来的时候戴上了手套,手里多了一盒卷宗,“啪”一声放在桌上:“看看就知道轻不轻松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井翔找了一块抹布把卷宗上面厚厚的灰尘擦干净,让这个黄色的纸盒露出它的真面目。 “我打赌这个档案的年纪大到都没录进电脑。”汪小山手在脸前挥挥,嫌弃地捏住鼻子。 “那倒不至于,咱们分局2000的时候就已经档案电子化了。”李华眯着眼看档案上的日期,惊叹道,“哇塞,竟然是十五年前的案子?” “两年前芜城市政府批给恒骏地产一块地,规划建设一片旅游文化城,占地面积80万平方米。这片地自批下来开始就一直在施工当中,其中占地20万平方米的自然公园于今年3月开工,两天前工人在挖人工湖的时候,发现了两具白骨,立刻报了警。”蒋东川说道,“经法医检验这两个人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十年,从骨髓中中提取DNA和我们DNA库中作比对,证实这两具尸体属于一对在十五年前失踪的情侣。” 蒋东川把已知线索写在白板上。 “苏康,男,失踪时21岁。赵娜娜,女,失踪时21岁,两个人都是金鼎健身中心的教练,同时也是恋人关系,并且同居中。两人在参加一个户外俱乐部组织的爬山活动的时候失踪。两天后,赵娜娜的家人因为一直没联系到她所以选择了报警,警察在两人的家里发现了大量血迹和打斗的痕迹,而且血迹全部属于赵娜娜,根据出血量判定两人家就是第一案发现场,而因为现场只有苏康和赵娜娜的指纹,因此当时警方把苏康锁定为第一嫌疑人。” “但是最后始终没找到赵娜娜的尸体,苏康也下落不明,这个案子就成了悬案。” “恒骏文化城这个项目还真是命途多舛。”井翔咬着笔头,“地刚批下来的时候就因为强拆和钉子户起冲突死了两个人,赔了四十多万,现在又出这个事。” 打印机一阵轰响,白萝贝把复印好的档案一人发一份。 “凶手在家里杀了赵娜娜,然后掳走了苏康,也就是说两个人不是一起死的。”李华皱着眉头,“既然最后埋在一起,那为什么不一起杀了呢?” 汪小山:“说明凶手可能和苏康认识,或者他对苏康还有别的需求。” 李华伸了个懒腰:“都十五年了,物是人非,还怎么查啊。”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蒋东川说,“这个苏康和赵娜娜都是本地人。”他拍了拍档案盒,“虽然是为了迷惑敌人,但既然有案子也不能敷衍。抓李栋的行动我来负责沟通,你们就专注手上这个案子。” ---------------------------------------------------------------- 远抛近埋,他们把调查对象首先锁定在十五年前年在埋尸地点附近的人。 幸运的是那片地上的房子在拆迁之前是一个企业的员工宿舍,已经有超过二十年的历史。后来政府把地批给恒骏地产之后,原本住在那儿的人全都统一迁到芜城新城区的一处小区里。 赵娜娜的家人现在也住那儿。 汪小山和蒋东川此刻就站在赵娜娜家门口。 十五年了。 汪小山和身边男人对视一眼,抬手按向门铃。 响了两声,门被从里面打开。 是个穿着居家服的男人,年龄在四十岁左右。 “请问您是赵晗吗?”汪小山问。 赵晗愣了一下,下一秒看到两人穿着警服,立刻反应过来,有点局促地让开身子:“我是我是,二位请进。” 房子不大,只有**十平米,装修十分简单。电视正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站在最中间赵娜娜笑得很美。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娜娜才十八岁。”看汪小山盯着照片看,赵晗也有点感伤,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转头问,“对了,两位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他叹了口气,“都十五年了,我什么都承受的住,你们尽管说。” 蒋东川:“我们找到赵娜娜的尸骸,特地来通知你。” 赵晗似乎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吗?”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眼眶突然就红了,“十五年了,我一直以为这辈子都可能再也找不到她了。” 汪小山递给他一张纸巾。 男人接过擦擦眼泪:“当年娜娜死的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没有,我爸妈又因为她的死精神恍惚,在去派出所的路上出了车祸。”他双手捂住脸,“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娜娜的尸体,抓住那个凶手——” 说到这里,赵晗泪眼婆娑地抬起头,伸手一把抓住蒋东川的手臂,“警察同志,那个凶手他——” 蒋东川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们在发现赵娜娜骸骨的地方,同样发现了苏康的骸骨。” 赵晗身子一晃,表情有点僵:“也就是说,那个苏康不是凶手?” “赵先生。”汪小山斟酌着说,“我们不排除任何可能。” 赵晗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又擦干了眼泪,起身给两个人倒了杯水:“抱歉,刚才有点儿激动了。”他叹了口气,“能不能问一下,你们是从哪儿找到娜娜的?” 蒋东川:“恒骏地产文化城刚开始挖的人工湖里。” 在听到“恒骏地产”四个字的时候,赵晗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吞了口口水:“您的意思是,娜娜就被埋在我们家以前的房子下面?”他突然站了起来,恍惚地走到窗边,疯狂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他突然转身,目眦尽裂,满脸不可置信,“我们有可能就在娜娜的尸体上生活了十年?” “究竟是谁......”赵晗一边呢喃着,一边一拳打出去,“哗啦”一声,墙上的相框晃了晃,最后还是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赵晗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拳头再次抬起朝墙面砸去。 蒋东川瞳孔一缩,三两步冲到他面前,抬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冷静点!” 说完反手一甩,把赵晗直接甩到沙发上。 赵晗情绪有些崩溃,脸埋在沙发中痛哭,仿佛想把这十五年的思念与痛苦都化成眼泪流个干净。 十五年前赵娜娜21岁,他又何尝不是刚刚大学毕业。拿到工作合约回家,却听到妹妹失踪的消息。和警察反复沟通,找到那个户外俱乐部的人打听情况,本来稍稍有了点眉目,却又被告知妹妹很可能已经死亡。 父母心力交瘁一夜未眠,第二天去派出所录口供的时候出了车祸双双身亡。 经历了一连串打击后的赵晗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就是脑子里紧绷着一根弦——他相信失踪的妹妹并没死,他还等着有一天门铃被按响,推开门之后是自己的妹妹。 汪小山和自家队长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走到沙发上的赵晗身边,说:“赵先生,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当年杀死赵娜娜的凶手,为她讨回个公道。你是她仅剩的亲人,她一定不希望你因为她的死变成这样。” 她从口袋掏出便利贴,留了电话,“这是我们办公室的电话,如果你情绪平复下来,或者想起什么当年的细节,可以打这个电话。” 出门之后,进了电梯,汪小山还有点担心:“赵晗状态不对,会不会做什么傻事?” “不会。”蒋东川说,“他还要亲眼看到我们抓住凶手。” 另一边,蒋汪二人走了之后,赵晗还趴在沙发上。 “嘎吱——” 卧室的门打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走到客厅,走到那堆碎玻璃旁边,弯腰捡起一块在掌心掂了掂,嘴角轻轻一勾,玻璃掉在地上,摔成更小的碎片。 “演得不错。”男人抬手把掌心沾上的一丝血迹抹去。 赵晗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在沙发上坐起来,随便撤了张纸巾按在伤口上,深吸一口气,有点忐忑地看向面前的男人:“他们真的不会查到我吗?” “放心。”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他们敢耍我,自然也要付出一点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夏季赛终于要暂停一下,我也可以结束每天更新拖到八点以后的陋习了 ☆、做戏(02) “2002年7月15日晚, 赵晗接到赵娜娜的电话,说一周后, 也就是7月22日,会和男友苏康一起参加途远户外俱乐部组织的三天两夜爬山活动, 目的地是位于茂城南侧107公里的天峡山风景区。” “7月21日晚,赵晗再次给赵娜娜打电话,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另外他送了一部小灵通送给赵娜娜。” 白萝贝嘴里叼着的铅笔在手上转了个圈反手插进发包里:“02年的时候正好是小灵通最火的那年,我记得价格可不便宜。” “没错。”汪小山点点头,“为了买这部小灵通, 赵晗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 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众人点点头,李华继续讲—— “7月22号早上八点, 所有人在金鼎健身中心门口集合。同行的共有26人,这26个人的名字在当年的报告中都有记载。其中的14人是金鼎健身中心的员工,剩下12人都是在健身房锻炼的会员。” “02年的时候健身房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能有去健身房锻炼这个意识的人很少, 应该普遍都是中产阶级以上的人了。”方家荣说。 李华点点头:“没错。这份名单上还有个大家都很熟的名字,看看。” 众人应声低头看向名单, 顺着往下找。 “咦, 梁小英!他不就是恒骏地产的三公子?”白萝贝惊讶道,“原来他是茂城人啊。” “恒骏地产当年是在茂城起家,后来总公司迁去沪市以后才慢慢把这边的业务都停了。”李华说,“喏, 就说这个金鼎健身中心,也是恒骏地产第一个引进茂城市的,是当时全市第一家连锁健身房。名单上除赵娜娜和苏康以外的的24个人中,如今要打算重新联系,最难的估计就是这个梁小英,他现在人在国外,而且身价早已经今非昔比。” 白萝贝转转眼珠:“要不,到时候如果真的需要找他,我试着联系联系他。” 汪小山搭上她的肩膀,流里流气:“哟,没想到我们小师妹还有这么深的门路啊!富二代?” 白萝贝吐吐舌头:“我那点儿身家你们也知道,怎么可能呢,就是我有一学姐现在混娱乐圈,好像和梁小英有交集,也就是试试,不一定成的。” 短暂歪楼后,蒋东川敲敲桌子把大家的思绪拉了回来。 “报告上说,赵娜娜和苏康是在第二天下午失踪的,因为当时已经分开活动,所以真正发现失踪是在晚上大家回到营区之后。”李华继续说,“第三天早上,也就是24号上午,户外小组的其他人联系了当地的巡山员一起在山上找了几小时,下午所有人回到市区后报警。警察在山上寻找一天后,于25号的下午在赵娜娜和苏康同居的屋子里发现了大量血迹和打斗痕迹。” “现场的所有血迹都属于赵娜娜一个人,从血量来计算,基本可以确认死亡。另外,现场所有痕迹都属于赵娜娜和苏康两人,而苏康在案发后却一直不知所踪,所以最后杀人嫌疑锁定在了苏康身上,并且发出了对苏康的通缉令。” “检验报告根据大门的痕迹和现场其他证据推算,赵娜娜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25号的上午。”老唐把薄薄两页纸半分钟看完,摘下眼镜揉揉眼眶,“照片上显示现场到处都是凌乱的血迹,凶手很难在事后处理掉自己的痕迹。所以不管他是什么时候进的这间房子,他一定是全副武装,有备而来。” 汪小山摸摸下巴:“人工湖上原来那片小区是企业职工大院,建于1979年,赵娜娜就是在那个大院出生。大院里的其他邻居也都是企业的职工,和赵娜娜的父母关系很好,如果凶手也住在那个大院里,他就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掉赵娜娜,没必要去他们俩的出租屋下手,再把尸体运回大院埋在地下这么多此一举。” “也不一定啊。”李华耸肩,“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谁也想不到自己妹妹在城区另一边的屋子里遇害,尸体却被人运回家里埋在地下。” “对了,老唐。”汪小山看向老唐脚边的塑料盒子,“证物方面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老唐把盒子搬上来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 “本来衣服呢埋进土里十五年,应该大部分都已经腐烂,就算剩下一点半点残片也只能勉强看出衣服的款式,但这次我们可以说是运气不错。”他拍拍左边的袋子,“这边这袋是赵娜娜的衣服。她当时穿着的是户外运动的专业服装,表面有防水涂层,就算埋在地下,腐烂的速度也相当缓慢。” 大屏幕上出现衣服展平后的照片。 “衣服表面没有凶器造成的裂口,但衣服上有大量的血迹,从这些血液流淌的方向来看,出血点应该是在脖子以上的位置,应该是被人割了颈部大动脉。”老唐说。 “现在还不好判断是被人从后面直接割大动脉,还是死者失去意识后被放血。”井翔补充。 “另外这包是苏康的衣服。”老唐点点头,拍了拍旁边的袋子,“上半身衣服是棉质,已经基本腐烂,颜色也被尸体腐烂时候的尸水染色,只能判断出是件浅色的短袖T恤。下半身是牛仔裤。” 蒋东川若有所思:“两个人都没有穿鞋。” “在家里遇害当然穿的是拖鞋,没穿鞋也说得通。”李华说。 汪小山皱了皱眉,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我查过,02年天峡山风景区还没有正式成立,想从茂城市区去天峡山除了自己开车之外,只有每天早晚五点两趟车可以来往。赵娜娜和苏康没有自己的车,所以他们想回市区只有坐晚上五点的大巴车。这样估算两人到家的时候应该是晚上8:00左右。” 她转头看着屏幕,“如果第二天上午赵娜娜死的时候身上还穿的还是户外服,说明她当时应该是正准备出门。” 但在出门之前突然有人敲门,她打开门把外面的人迎进来,结果却是她被杀,失血过多而死,而苏康则是被掳走。 不对。 汪小山眉头紧皱。 这里面还缺少一个环节,准确来说,是一个理由。 “凶手在现场杀了赵娜娜,却放过苏康,难道仅仅是为了把杀人的嫌疑推到苏康身上吗?”汪小山说,“他完全可以等赵娜娜一个人落单的时候再杀了她。处理一个人总比处理两个人要轻松?” 她觉得自己的思路突然被打了个结,如果不把这个结解开,她就永远停在原地无法继续前进。 “这是因为凶手的真正目标不是赵娜娜。” 门口传来一道女声,众人抬头一看,是吴曼拿着记录本走进来。 “根据对两句骸骨的检验。赵娜娜的颈椎靠动脉一侧有一道划痕,她的死因是被人割开大动脉失血过多而死。”李华给她拉开椅子,她点点头坐下,“而苏康的骸骨上有许多细小的伤痕,脊椎腰椎变形,另外胸骨和肋骨都有断裂过的痕迹,所以我认为,他在死前应该遭受了殴打和虐待。” 吴曼的白大褂还穿在身上,说话的时候一只手压在本子上,语调没什么起伏,还是和从前一样冷冷清清,“而且我怀疑,苏康和赵娜娜根本不是一起死的,甚至他们两个的死亡时间,可能相隔超过一年。” 办公室里立刻陷入了沉默。 “何以见得?”半晌,蒋东川问。 吴曼眼睫微微低垂:“我刚才说过,苏康的胸骨和肋骨有断裂‘过’的痕迹,其中胸骨应该是在死前一年至一年半之前断裂的,而且伤得很重,应该差点插进肺部性命垂危,即使是一年多的时间也没有完全恢复。而肋骨则是死之前的新伤。”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认真的地听着。 “苏康失踪之前三天还和女朋友一起去参加户外活动,如果这个伤是在死之前一年到一年半之间造成的,那么以他当时的恢复程度,根本不可能去做像爬山、攀岩这种高强度的户外运动。更何况苏康是个健身教练,失踪之前并没有请过长假,所以这个伤一定是在他失踪之后造成的。” 白萝贝目瞪口呆:“也就是说,凶手杀了赵娜娜之后,又对苏康进行了虐待和殴打,长达一年到一年半之久。” “我的推断是这样。” 吴曼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透明袋,“另外我还在骨裂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个拉链。” 她把袋子扔给旁边的老唐:“你们的检验员不太细心啊。” 老唐嘿嘿一笑,抬手接住袋子,隔着袋子看了看那个薄薄的拉链,当看到拉链上的花纹时,他皱了皱眉:“咦,这个是——” “Louis Vuitton的拉链。”吴曼轻飘飘地开口,“02年能买LV的人,才是真正的有钱人。” 汪小山看向白萝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看来这次真的要拜托我们的新人发光发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做戏(03) 白萝贝抱着手机在一边疯狂敲打, 十分钟以后她回到座位上,霸气一丢手机, 手机磕在桌面上发出“啪”一声巨响,她心疼地又把手机捧了回来。 气势全无。 “呃, 成了,我学姐给了我梁小英的私人手机号,说已经帮我打好招呼了, 随时可以打电话过去。”她摸摸自己的手机,不解地问,“十五年前恒骏地产虽然不像现在那样称霸房地产市场, 但在芜城也算数一数二, 梁小英有什么理由要杀赵娜娜和苏康呢?” 汪小山摸摸下巴:“那就要问问梁小英本人,还有当年一起去户外爬山的这20多个人了。” ———————————————————————————————— 金鼎健身房, 现在已经改名为恒骏金鼎健身中心,坐落在恒骏广场四楼,十五年前的员工李华一个个打电话联系过,不少已经换了号码、去了外地或换了工作, 唯二两个还在金鼎工作的,就是当年的一对情侣, 现在已经结婚生子的孙青和王莉。 汪小山到健身房门口的时候, 看到坐在椅子上等她的蒋东川。 男人穿着黑色的运动外套和同款运动裤、运动鞋,双腿微微打开,上半身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垂眸看着手机。 好几个女生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拿着手机偷拍他。 汪小山撇撇嘴,不就高点儿帅点儿身材好点儿吗,这样的人局里一抓一大把,怎么搁生活里就成稀罕生物了? 她径直朝男人走过去,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脚下步子连停都没停:“走了。” 蒋东川身手敏捷,直接抬手抓住女孩后脑勺山羊尾巴一样的小辫子,汪小山反手就是一掌,迫使男人松开自己头发后转身曲起膝盖用力向上一顶。 被男人大掌用力按住。 两人面对面站着,时间仿佛静止。 “这么大男人还扯别人辫子,幼稚。”汪小山挑眉。 蒋东川收回手:“四年‘老刑警’还只知道踢男人下半身,老套。” 对敌动作“老套”的“老刑警”下巴一扭:“招式不在新不新,有用就行。” 男人和她并肩往健身房里走:“不知道是谁上次躲个刀还崴了脚。给你报名了局里的自由搏击课,下周开始上。” 汪小山:“......队长我错了队长!我不想上课啊!你让我给你当牛做马好不好!哎!队长你别走这么快啊!” 任她如何吵闹,蒋东川也当听不见看不着似的,目不斜视走到健身房的前台。 前台小姐看见帅哥总是微笑的:“您好,第一次来吗?” 蒋东川刚想开口,后面的汪小山立刻扑到前台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脸:“我们预约了孙经理。” 前台的视线还黏在蒋东川脸上:“您是蒋先生,这边来。” “好的好的。”汪小山抢着走在前面,转身招呼,“蒋......哥您慢点走就行,不用着急,要不我扶您?” 蒋东川:“我残废?” 汪小山连连摇头,眼神谄媚:“大哥英明神武,怎么会残废呢?你不是残废,我也不是残废,那个搏击课......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蒋东川:“我已经报名了,你自己去找局长。” 汪小山搓搓手,讪笑:“我哪有那个胆子直接和局长对话呢......” 蒋东川:“你是厅长啊,怕什么。” 汪小山:“......”好吗,在这儿等着她呢。 孙青的办公室就在第二间。 两个人跟在前台小姐的后面走到门口。 蒋东川敲敲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孙青你好,能让我们先进去吗?”汪小山礼貌地打招呼,并且出示自己的证件。 孙青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两位请进。” 办公室装饰普通,桌子上放着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此外就是一些文件和表格。 见蒋东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运动衣上,孙青解释道:“虽然现在坐办公室,但我们健身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什么级别都要穿运动服。”他递给两人两杯水,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我和王莉我们俩在金鼎做了二十四年了,年轻的时候是健身教练,后来年纪大了就转做主管。十五年前我们和娜娜、苏康都是同事,关系还算不错。”想起那时候的事,孙青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最可怜的是娜娜,她失踪以后,她的父母也出了车祸,就剩下赵晗一个人,对于一个家庭来说真是毁灭性的打击。” 汪小山和蒋东川对视一眼,转头问:“你也认识赵晗吗?” “当然。”孙青点头,“他很疼这个妹妹,经常来给娜娜送东西,有的时候也来接她回家,我们当时一起工作的同时都认识他。” 他顿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其实事情过去了十五年,具体细节我真的记不清了。” 蒋东川:“那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年赵娜娜有没有比较要好的朋友,这个人对她比较了解,而且可能没有工作,或工作时间很灵活?” 孙青皱着眉想了半天,摇头道:“对不起,过了这么久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有一个人。”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三人看过去,原来是办公室的侧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脸色有点苍白,无精打采的样子。 汪小山扫过她的脸,又看向桌面上的三人合照。 “王莉?” 王莉点点头:“对不起,我早上突然有点发烧,刚才支撑不住,所以在休息室里睡了一会儿。” 孙庆立刻紧张地起身扶着王莉坐在沙发上。 “你刚才说有这么一个人?”蒋东川问。 “是。”王莉点点头,“我老公他是男的,不太了解,但我们经常凑在一起聊八卦的女人还是知道更多赵娜娜的事的。” 蒋东川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王莉定了定神,说出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名字:“你们知道梁小英吗?” “全国找不出几个不认识他的。”汪小山心头一动,但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不过我确实在你们当年健身房会员的名单上看见了他的名字,听说他当年也参加了那个户外活动。” 提起梁小英,王莉似乎有几分不屑:“他那个人很喜欢和女生开玩笑,女朋友换得不知道多勤。刚开始只是勾搭女会员,后来又招惹女教练。他最喜欢的就是娜娜,但是娜娜和苏康的感情一直很好,有的时候梁小英给娜娜送东西她都不收的。” “你们户外活动那几天,梁小英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异常举动啊......”王莉想了想,“好像没有。他和我们不一样,他家里有钱,参加户外活动还带着司机一起,吃喝起居都是那个司机在一直照顾着他。” “等等。”蒋东川一抬手打断了她,“你说梁小英带着司机?那他是自己开车去的?” “是啊。”王莉点点头,“我们其他人是大巴车,梁小英坐自己的私家车去的,比我们还早到半个多小时呢。” “那你记不记得,梁小英那天是不是带了一个奢侈品牌子的运动旅行袋?” 王莉笑了笑:“警察同志,02年那个时候我们哪认得什么奢侈品牌子,就算他带了,当时根本不会留心,也就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赵娜娜有没有LV的旅行袋?”汪小山问。 王莉摇摇头:“没有。” 从健身房出来,差不多也是晚饭时间。 汪小山虽然心系案情,但心里还想着那个搏击课的事儿,索性一咬牙:“蒋队,我请你吃饭。” “哦?”蒋东川瞥了她一眼,眼尾带着笑意,明显已经看穿她心里的小算盘。 汪小山也知道瞒不住他,但还是厚着脸皮:“咱俩合作了半年多了,一直都是你请我吃饭,我也没请过你,择日不如撞日,您看——” 蒋东川表情有点为难:“可我晚上约了别人吃饭。” 汪小山只当他是在推脱自己,坚持道:“蒋队,您朋友就是我朋友,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今晚我做东,一起请你们吃顿大餐!”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您朋友不介意就好。” 蒋东川若有所思:“她......应该不介意。” 听到“他”字,汪小山松了口气——应该只有一个人,要是约了一群,她的小钱包可支撑不起。 “对了,蒋队,你和朋友约在哪里?” 蒋东川:“就约在这儿。” 汪小山:“真巧啊,这是不是就叫缘分呢!” 蒋东川:“嗯,刚改的地方。” 汪小山:“......” 两人坐在餐厅里,汪小山撑着下巴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逐渐多起来的人。 “梁小英有车,如果他杀了人,运尸体应该很方便。”她说,“LV旅行袋的拉链应该是在运尸体的时候不小心掉的,会员里当时有这个财力的,也就是梁小英了。”汪小山皱眉,“可是他会杀人吗?只是求而不得,对他来说换个目标不就好了,也不至于杀人这么严重。” 她用筷子在盘子上面划啊划的:“怎么想怎么不合理。” “是不合理。”蒋东川看她无聊,干脆先给她点了一块小蛋糕。 汪小山转转眼珠:“此话怎讲?” “有人在故意引导我们查梁小英。”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评论过500辣!感谢大家的支持,明天双更! ☆、做戏(04) 蛋糕上来, 虽然小巧,但装饰很美。 “您请用。” 汪小山没顾得上看那块美美的蛋糕, 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的男人:“快说,你怎么知道的?” 女孩的眼神太过炙热, 看得蒋东川的喉咙有点发痒。 他喝了口水,别开脸:“刚才见孙青和王莉之前,李华给我汇报了个情况。”说起案子, 他的心也沉静下来,“有一个人打电话到办公室,说记得十五年前赵娜娜死的前一天, 曾经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楼下, 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开走。十二年前芜城还没有奔驰的4S店,要买奔驰系列的车就要从帝都或是沪市订。李华查过, 01年的时候梁小英确实在帝都的奔驰店订过一台汽车,这部车上的也是芜城的车牌。” 蒋东川给对面的女孩添水,“那人在电话里说,因为当年他还从没见过奔驰车, 所以才格外留心看了很久。” 汪小山皱眉:“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十五年前不说?” “那人说自己只是在朋友家接住, 第二天中午就走了, 也不知道那里发生过命案。后来又一直在国外,最近想起来,是因为他回国和旧朋友见面,朋友又聊起这件事, 他才想到这个细节。”男人答道。 “这么巧......”汪小山若有所思,“那梁小英的嫌疑岂不是更大了?” 蒋东川:“这些线索在十五年前被全部避开,又在十五年后我们重新翻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全都出现,而且距离我们接这个案子才过了两天,同样的巧合跨越了十五年再次出现,与其说是我们运气好,倒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故意引导我们把矛头指向梁小英。” “但也不能排除梁小英是凶手的可能。”汪小山用叉子胡乱叉起一块塞进嘴里,“我跟你说,那些富二代手上没几个不见血——” “bing!” 蒋东川仿佛听见有人在他耳边敲响了三角铁。 与此同时对面女孩的眼睛突然亮了。 蒋东川:“是不是想到什么线索?” 汪小山狂点头,而且嘴开开合合说话也听不清楚:“唔唔......唔唔唔!” 蒋东川递过去一杯水:“咽下去再说,不着急。” 汪小山摇摇头:“我舍不得咽!” 蒋东川:“???” 汪小山热泪盈眶:“这蛋糕吼吼吃啊!” 蒋东川:“......” 小盘子被推到他面前,女孩恋恋不舍地咽下蛋糕,眼睛里闪着感动的水光,“快尝尝快尝尝,炒鸡好吃!” 蒋东川感动地把盘子推了回去:“你自己吃。” 汪小山只是知道蒋东川约了朋友吃饭,但不知道他约的是谁。 所以当一个穿着香奈儿的陌生的女人走到他们桌边站定,柔声柔气地问“先生是不是姓蒋”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自动往里挪了个座位。 “你坐你坐!”她咽下蛋糕,“不用管我,你们说你们的。” 女人愣了两秒,然后施施然落座。 等女人开始自我介绍,汪小山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靠,这人居然是来相亲的! 她咳了两声,差点没把水喷对面的男人一脸。 旁边的女人给她递了张纸巾:“你没事?” “没事没事......”汪小山擦了擦嘴,然后尴尬地起身,“那个啥,队长,我吃饱了,你朋友来了我就走了,有事明天上班再说哈!”说完没等蒋东川反应过来,拿起自己的包就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又想起自己答应了要请人家吃饭,就转身三两步走回桌边,“啪”一声把自己的□□拍在桌上,“你刚才放在我这儿的□□,不好意思,我走了,走了啊!” 来去如风。 对面的女人张了张嘴:“你的......同事还挺活泼的啊。” 蒋东川扯扯嘴角不接话。 汪小山直接溜回了家。 当然,她家还是那个公安局宿舍。 推开门,秦女士在看电视剧,汪小湖坐在地毯上和小净一起搭乐高。看见她回来,小丫头朝她招招手。 汪小山走过去蹲下,抬手揉揉她的脑袋:“你怎么又把人家小净拐到我们家来了,她爸爸回家看不到人会着急的。”说完她看向小净,问,“小净,你来我们家这件事,是不是忘了告诉爸爸?” 看她俩的状态应该已经在这儿玩儿了几个小时了,她一下午都和蒋东川待在一起,要是小净打过电话,他应该会告诉她。 果然,小净听了以后脸色一僵,有点着急地从地上爬起来:“坏了,我忘了打电话告诉爸爸了!” 汪小山看她着急的样子笑了笑,把她按了回去:“好了,你和小湖放心玩儿,我去给你爸爸打电话,好吗?” 说完就在小净面前掏出手机晃晃,改蹲为坐,找出蒋东川的电话拨了过去,在等对面接通的同时拍拍秦女士,让她把电视声音调小一点。 电话响了十几声也没人接,正当汪小山以为蒋东川和美女相亲迷昏了头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 “蒋东川,你是不是太重色轻——” 刚说了两句,汪小山就觉得电话那边的声音不太对。 不是说话声,而是沉重的喘息声,旁边丝毫还有脚步声和打斗的声音。 她脸色一沉,立刻一只手捂住话筒,起身朝阳台上走去。 刚站起来,小湖就抬手拉住了她的裤脚:“姐姐,你干什么去?” 汪小山小声说道:“蒋叔叔要和姐姐讲工作上的事情,小孩子不能听的!” 汪小湖和蒋清净虽然性格迥异,但从小都是灌输过,在家里姐姐/爸爸的工作是第一位的这个想法,所以就算他们俩都经常在陪家人的时候接到通知离开,两个孩子心里虽然不开心,但总能乖乖听话,好好配合。 这次也不例外,汪小山一说起“工作”二字,汪小湖就立刻松开手,并且朝她做了个“快走快走”的手势。 汪小山拿着手机起身,本来想去阳台,想了想还是干脆出了门,走到安全通道,才松开捂在话筒上的手。 听筒里打斗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好像是大街上嘈杂的声音。 “喂,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汪小山问。 “你是他的同事吗?”电话那边传来一道略显狼狈的女声。 汪小山一愣,觉得这声音有点熟,再一细想,这可不就是一小时前在餐厅里和蒋东川一起吃饭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吗! “我姓汪,我们刚才在餐厅里见过面了。” “那太好了。”那个女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刚才我们从餐厅出来的时候被两个人袭击,蒋队长为了保护我被人打了一下后脑勺,现在状态不太好。” “什么!”汪小山靠在墙上。 “现在是我在开车。”女人一边说,一边略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副驾上的男人,“他坚持要回局里,我现在把他送过去。” 汪小山:“喂,你——” “汪小山。” 男人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和平时一样平稳,但仔细听似乎能从那平稳下面听出一点尾音的颤抖。 “蒋队,有什么指示?” “打电话给李华,让他——”男人似乎顿了一下,“——让他回办公室加班,还有你,你也回来。”他往窗外看去,说,“我伤得不重,马上就到了,你在门口等我。” 说完电话就挂了。 汪小山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立刻按照蒋东川的吩咐给李华打了电话,那厢李华本来已经打开游戏准备撸一把就洗洗睡,接了电话二话没说立刻拔电源,抄起电脑包就出了门。 而汪小山也是快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门内一阵“嗒嗒嗒嗒”的脚步声过后,汪小湖给她开了门。 汪小山没进屋,直接在玄关换鞋。 “姐姐,你又要去工作了吗?”汪小湖手里还那这个乐高小人,身上穿着汪小山给她和小净买的一粉一蓝两件款式一样的小熊睡衣,坐在小凳子上问她,模样乖乖巧巧的。 “是啊。”汪小山摸摸自己家妹妹的脑袋,“你就带着小净在这里玩儿,九点半准时睡觉,陌生人敲门——” “千万不要开嘛!”汪小湖奶声奶气地接下来。 她跳下小凳子走到汪小山旁边推了推她的腿,“你快走快走,蒋叔叔等着你呢!” 看到如此懂事的妹妹,汪小山点点头,转身就出了门。 宿舍到大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汪小山干脆骑上自己的小绵羊,一溜烟儿到了门口。 “老李,蒋东川回来了吗?”她朝保安室伸了伸头。 老李刚想摇头,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朝着门口开过来,他努努下巴:“喏,来了。” 车子停在门口,刚才从餐厅见到的那个女人从驾驶座推门下来,汪小山走过去和她换了位置,她坐上驾驶座,女人则是打开了后座的门。 汪小山坐上车,先看了一眼副驾上的男人—— “先开车。” “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做戏(05) 刚才上车的时候汪小山扫了男人一眼, 没看出什么明显的外伤,但也借着车里的灯光观察到男人的脸色不太好。 车子瞬间开到楼下, 汪小山熄了火下车,从另一边提男人打开车门, 伸手把他扶出来。 蒋东川靠在车门上,看着比自己矮接近一头的女孩费力扶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扣住她的脑袋把她推开。 汪小山:“??” “我被打了头, 不是残废。”他说。 说完就自己往前走,腿脚比范伟都麻利。 汪小山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和副驾驶下来的女人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办公室里方家荣值班, 见蒋东川去而复返, 急忙走上来问什么事。 蒋东川指指那个跟在他们身后的女人:“刚才在怀宁路和信阳路交叉口附近的一个小胡同里被人袭击,她和我一起的, 你带她去做个笔录。” “是。”方家荣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小姐,你跟我——” “叫我方和就好。”方和说。 方家荣点点头,“这么巧, 我也姓方。”说完就带着叫方和的女人离开办公室。 “方和?”汪小山看着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皱皱眉头, “我记得方海的女儿也叫这个名字, 不会这么巧?” 蒋东川刚才冷不丁被人敲了一闷棍,幸亏他下意识偏了偏脑袋,才堪堪躲开要害,但还是被棍子打中肩膀, 刚才整个左边手臂都是麻的,现在才稍微好了一些,恢复了点知觉。 “没这么巧,她就是方海的女儿。”蒋东川说,“今天是我计划约她出来,吃饭是假,本意是试探李栋有没有跟着她,没想到刚从广场出来,拐进胡同,就出来两个人想袭击她。” “原来如此。”汪小山点点头,“那袭击你的人是李栋吗?” 蒋东川嘴角微微上扬:“看身形很像。” 汪小山点点头,突然抬眼盯着他:“对了,刚才方和在电话里说你头被打了,现在怎么样?” “不是头。” 蒋东川揉揉肩膀,“刚才半边手臂都是麻的,根本开不了车,现在好多了。”他尝试攥了攥拳头,修长有力的手指动了动,还并不能握实。 汪小山拉着凳子坐在他身边,扯开男人的T恤领口看了看他的肩头——一片青紫。 “不愿去医院明天也要让曼姐给你看看。”她松开领口,给他把领子重新拉正,说。 蒋东川点点头。 “蒋队我来了。” 李华风风火火跑进来,一进来包一扔就开始骂骂咧咧,“妈的李栋那傻逼竟然敢袭击你?听汪小山说当时旁边还有个女的?妈的要不是那方和在那个李栋肯定早就被打死了!” 他转到沙发后面弯腰伸出手,“蒋队你被打哪儿了我看看?” “没事。”蒋东川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他想打我头,被我躲过去,打肩膀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松了口气。 汪小山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那女的是方和?” “我刚才看见师傅带着她去录口供了啊,查方海资料的时候我见过她的照片,挺漂亮的。”李华看向蒋东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蒋东川看出来了:“有什么就说。” 李华点点头:“蒋队,我只是觉得咱们是一个队的,虽说抓捕李栋这件事上面交给你负责,但如果你的计划中需要我们帮忙,一定要说出来。” 汪小山这次很赞同李华说的话:“是啊,如果当时我留下来没走,说不定李栋出现的时候我们就能抓到他——” “你觉得如果我们俩都在的话,他还会出现吗?”蒋东川看着对面年轻的队员,说内心不被触动是不可能的,但看他们的脸色在听完他的话后隐隐发黑,便补充道,“我没有责怪谁和故意隐瞒的意思,今天把你们两个叫过来,就是想对你们说一下我目前的推测和下一步的计划。” 男人喝了口水:“李栋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什么?”李华皱眉头,“不可能啊,我下午去医院看过,演得简直天衣无缝,就连好多医生护士都以为方海还活着。” “他知道是因为他有个帮手,” “是谁?”汪小山问。 “我还不确定。”蒋东川说,“但一定是我们接触过的这几个知情者中的一个。”他抬笔圈出那几个名字,“孙青,王莉,那个看到梁小英车的邻居胡树才。”最后他又把最上面的那个名字也圈了起来。 “赵晗?”汪小山若有所思,“不会,他可是赵娜娜的哥哥,他会杀了自己的亲妹妹吗?” “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蒋东川说,“而且还要做好准备,他的帮手有可能是这些人里面的一个,也有可能是很多个,甚至可能他们全部都是。” “他今天晚上袭击我,就是想告诉我,我们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掌握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清楚知道我们每一项计划。”男人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当然,这是他以为的。” “他觉得方海已经死了,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布一个局,一个抓他的局。他不甘心自己被耍,想报复我们。” 李华有点不知所措:“那他都知道了,是不是医院那些人要撤回来?” 部署了那么久,熬夜做出的计划,好几个组都在忙这件事,难道就要这样放弃? “不。”站在白板边的男人摇摇头,“相反,计划要继续进行。至于后面的计划内容是什么——” 他看向两个人期待的眼神,买了个关子,“不是瞒着你们,而是......”他想了想,“就算个惊喜。” “切!”两个人同时摆手。 “那这么说,这些人里面很可能会有不诚实证人?”汪小山咬着笔,含含糊糊地问,“还有,我其实一直不明白,当所有证据都指向梁小英的时候,你为什么这么确信他就不是凶手?” “常识。”蒋东川的肩头隐隐作痛,干脆回到沙发上坐下,给对面两个人分析道,“第一,梁小英是富二代,开着豪车带着司机,背的包穿的衣服都是奢侈品,如果去杀人,这些东西都太容易被人认出来;第二,我查过梁小英的一些资料,他晕血。”他说,“当然,最让我怀疑的,就是那枚LV的拉链。一个富二代没道理买得起奢侈品却买不起一个几十块的普通旅行袋。” “是啊。”汪小山点点头,“用LV抛尸,实在是太奢侈了一点。”她看向男人,“其实就像你在餐厅里说的,我们接手这个案子才两天,凶手似乎就这么直指梁小英本人,那当年查了那么久,却什么都没查到,简直不可能。” 李华:“有没有可能当年梁小英贿赂了查案的警察,掩盖住了自己的杀人事实呢?” “那就应该连卷宗一起销毁。”蒋东川说,“但是档案中,当年的口供、笔录,包括那份会员名单都清清楚楚,既然贿赂警察,何不彻底销毁这些证据呢?赵娜娜家只是工薪阶层,她的父母又在她出事后双双去世,家里只有一个没权没势的哥哥,凭梁小英的财力,大可以破财免灾,何必留着这些祸根。” 汪小山和李华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蒋东川则是起身,端着水杯走到窗边,看着黑蓝色的天空和弯弯的明月,肩头还在痛。 可是心里却一片清明。 明天,怕是要决战了。 当时他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可是在局长面前立了生死状,因为计划的执行要消耗太多的警力人力和财力,必须保证能真的抓住李栋才行,否则—— 当时省厅的领导怎么说的来着。 呵,不就是再回缉毒一线吗,又不是没去过。 他转头看向白板旁的两人,还在小声交谈着案子相关的细节,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这种压力,还是他自己来扛。 虽然现在只有一边肩膀,但也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井翔拿着早报冲进办公室。 “大新闻来了。” 几个人鲜少看见井翔这么不冷静,互相对视一眼后凑过来。 “怎么了?”方家荣拍拍他后背,“慢慢说。” 井翔把报纸展开其中一版:“先看看这个。” 众人看过去,是芜城早报的头版头条——《双语小学伤人袭击案告破,嫌疑人或被判死刑或无期》。 继续往下看,前面是简单描述了一下现场的惊险过程,第二段开始,就是—— “......市公安局局长方海主动请缨,轻装上阵,运用高超的谈判技巧与匪徒周旋,为突击队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但在抓捕过程中,方海局长胸口中枪,情况危急,被送往医院抢救。经过医生几天的努力,日前,方海局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身体也在快速好转。昨天下午,省、市领导去看望方海局长,对他的贡献做出表扬,并叮嘱他好好休息。方海局长表示,自己虽然是局长,但身上穿着警服,就还是一名普通的人民警察,保护群众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李华念道。 下面还配了张照片。 照片上方海躺在病床上,虽然手上还连着点滴,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旁边是省里的几位领导,还有市局的几个副局长。 井翔掏出手机:“不是只有报道,还有视频呢!” 他点开新闻视频,方海躺在病床上,领导问他的问题他都能流畅回答。 就算现场所有人都知道方海已经死了,也知道这是蒋东川计划的一部分,但看到视频里方海活生生的样子,还是觉得有点背后发凉,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七夕特辑】血色联谊 汪小山从来不过七夕, 因为七夕不是法定节假日。 但这不妨碍办公室里的另一对情侣对七夕节的到来报以百分之一千的热情。 “宝宝,这是送给你的玫瑰花!” “天呐好漂亮!谢谢亲爱的, mua!” 井翔合上报纸,把手边的靠枕抓起来直接朝秀恩爱的那两个人扔过去。 李华搂着白萝贝的腰闪过他的攻击。 “老二, 你就是嫉妒我们。”他得意洋洋地亲了怀里女朋友的额头一口,“你和我嫂子结婚多少年了,七年?七年你送过她花买过礼物给她吗?跟我学学老哥!” “跟你学只会越学越骚。”井翔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白萝贝抱着玫瑰花走回自己的桌前, 把花瓶里的富贵竹无情地扯出来扔进垃圾桶。 李华又凑到她跟前,小声和她咬耳朵:“我跟你打赌,老二现在绝对在外面偷偷给嫂子订花呢!哈哈!” 骚扰完井翔, 李华又盯上了刚走进门的汪小山。 “小山妹妹~~~~~ ☆、第一案(未完待续) (10) ~” 李华扭着屁股就上去了。 汪小山被他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后退一步:“骚成这样, 昨天晚上破处了?” 李华:“......你一小女孩儿能不能嘴巴干净点儿?” 汪小山翻了个白眼:“谢谢您,咱俩同事六年终于想起我是个女孩儿了。” “不不不,我正经问你。”李华贼心不死,“今天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汪小山想了想:“星期四?” 李华忍不住:“今天是七夕!” 汪小山点点头:“就是那个庆祝‘仙女被直吊癌偷了衣服还被迫生孩子最后被囚禁多年一朝被王母娘娘成功解救’的节日?” 李华:“......你小学语文课本跟我学的不是一个星球的?”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牛郎织女。”汪小山伸了个懒腰, 晃晃鼠标等电脑屏幕亮起,“我还要赶报告, 你自便。” 七夕晚上九点二队全员还在办公室赶报告, 这应该是史上最悲催的情人节了。 正说着,蒋东川进来了,目不斜视走过汪小山的办公桌前。 衣角被拉住。 男人停下脚步,垂眸看向那只细白的手。 手的主人巴巴的看着他:“队长, 狗华刚才问你怎么过七夕?” 蒋东川:“报告写完了?” 汪小山眨眨眼:“刚开了个头。” “那好,不是要过七夕吗,报告让李华帮你写。” 李华:“......队长,我不是,我没问,她冤枉我。” “那就谁也别写了。”蒋东川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日常严肃脸,“收拾东西走,有案子。” 几个人立刻收东西关电脑拿装备,十分钟后就整整齐齐坐在了车上。 李华发动汽车:“队长,去哪儿?” “芜城大学。” “怎么又是芜大。”汪小山忍不住吐槽,“这大学是柯南世界吗?” “报告队长!”李华咧开嘴一脸讨好,“既然今天晚上有案子,那报告能不能往后推一天?” 蒋东川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你的奖金也往后推一年好不好?” “......别说了蒋队,作为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所在,一日做刑警,终身赶报告!” 汪小山“呸”了一声:“狗腿子!” 半小时后,一行人来到芜城大学。 他们先见了等在门口的分管学生活动的杨主任,一边往里走,杨主任一边给他们介绍情况。 “这是我们学校学生会自己组织的‘七夕单身夜’的联谊活动,参加活动的共三十六个学生,除了两个主持人以外,男生女生各十八人。活动晚上六点半开始,原计划十点左右结束。” “晚上八点半左右,联谊的第三个活动开始。这个活动的内容是全场关灯,男生女生自由组合,在黑暗中找到自己喜欢的一方,并且把手环交给她,如果女生收下,这两人就算是配对成功——对了,忘了告诉你们,这个活动在入场前每个男生都会领到一个蓝色的手环,女生是粉色,上面有编号,而且手环是夜光的。” 黑暗中难免会发生身体上的碰撞,更有甚者还会有更亲密的接触,利用这一点增加男女之间的好感度,不得不说,这个学生会还挺会玩儿的。 汪小山想。 杨主任:“大约八点四十五分灯亮起,他们就发现编号12号的男生躺在墙角,匕首插在心口,已经断了气。” “就算关上灯,还会有光线从门缝、窗户外透进教室,不可能什么都看不见的。”白萝贝首先提出质疑。 “我刚才了解了一下,为了营造气氛,现场窗户门缝都蒙上了黑布,关了灯以后确实是漆黑一片,大家推推撞撞,根本没人会注意这个男生是怎么死的。” 杨主任叹了口气,“唉,这么好的日子,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为了配合他们的调查,校方把参加联谊活动的学生都赶到了另一间教室里。 几小时前还是三十六人,现在只剩了三十五个。 他们本来两三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看见门口有人进来,立刻纷纷噤声,目光集中在进来的几个人身上。 普通人对警察有天生的敬畏之情,更别说是昨天晚上刚经历过一场凶杀案的学生们,一个个面有菜色,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一个扎着马尾辫五官靓丽的女生走到汪小山身边,把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这是参加活动的所有人的名单,还有活动流程。” 汪小山点点头:“你是主持人。” 女生抿唇,“嗯”了一声。 汪小山扫视一圈,问:“你们当中谁认识死者齐宇扬?” 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那低眉顺眼的样子让汪小山一恍惚,以为自己进了扫黄现场。 “嗯......是这样的。”那位女主持人开口说,“这是学生会的活动,从前年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三年。每年情人节和七夕的前一个星期我们都会在学校里张贴海报,大家把自己的个人资料发到邮箱,我们经过筛选最后定下了三十四个人参加活动。这里面有全校各个学院、不同年级的学生,大部分彼此都不认识。” 她指了指文件夹,“这里所有人的资料,我都打印出来放在后面了。” 汪小山点点头:“那你们筛选资料的条件是什么?” 女主持想了想:“首先单身是必须的,其次......”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提高我们活动的成功率和可观赏性,一般挑选的都是颜值比较高的。” 她一边说,汪小山一边翻着资料,找到齐宇扬那张的时候抽出来看了一眼—— 【姓名:齐宇扬】 【学院班级:商学院经济学专业14级3班】 【特长爱好:吉他、篮球】 后面还附了一张生活照,抱着篮球坐在长椅上,看上去是蛮阳光的一个男孩。 “你们有活动录像吗?” 李华问。 “有。”女主持点点头,把单反的内存卡拆下来递给他,“但是关灯的那个环节我们并没有录像。” “为什么?” 女主持表情有些尴尬:“因为往年这个环节都会有相互喜欢的男生和女生在黑暗里接吻,或者......总之录像的话,实在有点难为情。再说当时觉得反正全黑也什么都拍不到,不如就干脆不拍,后期做视频的时候用特效过度。” 李华点点头,把读卡器插在电脑上。 视频打开,晚上活动的声音再次在教室中响起,电脑里的年轻男女在笑着,电脑外坐着的人们却面色苍白,如坐针毡,没有一个人再高兴得起来。 关灯前还在一起做游戏的男孩,灯再亮起的时候就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换谁经历这一幕都会留点心理阴影。 “等等,回到五秒前。” 汪小山突然开口说道。 李华依言倒回五秒前。 电脑上正在播放的是他们三十四个人刚进场时候的场景,这是活动刚开始,男女生第一次互相正式打招呼和近距离接触。 女生站成一排,男生一对从女生面前排队走过。 “啪。”李华敲了一下空格键,视频暂停在一个画面上。 “就是她。”汪小山目光犀利。 “那位坐在一点钟方向第二排的女生。” 与此同时,蒋东川的声音响起。 大家纷纷顺着蒋东川的目光看过去,坐在第一排的女生也转过头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女生身上。 周围的人表情惊恐,下意识地往旁边挪挪。 她立刻被孤立了出来。 “你好像很紧张。”蒋东川说。 女生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齐刘海下小脸苍白,声音细小:“刚,刚才有人死了,我害怕。” “你是害怕。”汪小山的视线幽幽地落在她身上,“不过你是怕被人发现,你和死者是认识的。” 女生的拳头握的更紧,裙面被抓地全是皱褶。 汪小山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她再次播放那段视频。 “齐宇扬走到你面前的时候,你们两个人的握手时间比其他人长了一秒钟,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用手指挠了你的掌心,而你的眼神十分厌恶,为什么?” “我,我......”女生深吸一口气,“我不喜欢轻浮的人。” “是吗?”汪小山把视频拉到熄灯之前,女生一个人站在靠门口的位置,齐宇扬站在场中间,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你的外套,是正反两穿的。”汪小山指指画面上她的外套,“左边手臂上的玫瑰花刺绣图案去哪儿了?” 大家看过去,发现手臂上该有花纹的地方现在空空一片。 教室里沉默了几秒钟。 旁边有人认出了她,小声说——“这不是艺术院的苏燕吗?听说私生活挺乱的,她不是单身,怎么还来参加——” 女生突然抬头看向说话者的方向,目光凶狠。那女生接触到她的目光,立刻脸一白,别开眼神低下头,不再说话。 “呵。”正当大家以为这个叫苏燕的女生会再次反驳的时候,她却突然笑了。 苏燕起身,走到蒋东川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团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是一双沾了血的塑胶手套。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女孩双拳紧握,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手套,似乎想用眼神它烧出个洞。 “他活该,他该死!他是个强-奸犯,我恨不得把他剁碎了喂狗!”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苏燕的眼神中没有悔恨,只有释怀和放松。 “其实我们两个人去年也参加过这个活动,同样的环节,在黑暗里,他亲了我,把手环给了我。”她缓缓说道,“当天晚上,他骗我去酒把我迷晕,然后强-奸了我。” “他有很多女朋友,我只不过是他发泄的工具,我不喜欢他,躲着他,他就四处在我们学院诋毁我,说我是万人骑的婊-子。后来,他带着他的兄弟一起轮-奸了我,还拍了照片和视频威胁我。” “我不想自杀,我只想杀了他!可是他从来不会单独出现,到处都有他的兄弟监视着我。后来,我听说他又报名参加了今年的七夕活动,我知道最好的机会到了。于是我也报了名。”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教室里只有她的声音。 “他很在乎他的形象,从来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认识我。” “终于等到关灯的环节,我在黑暗里找到他,把他拉到墙角,然后用匕首趁他不注意捅向他的心脏!” “幸运的是他死了。”苏燕笑着看着眼前的人,“他死不瞑目,我多高兴。哈哈,哈哈哈......”她蹲下,手臂环抱着自己的腿,把头低下,不停地笑着。 从进教室到离开,不到一个小时,案子宣布告破。 押着苏燕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好多学生都在旁边围观,李华皱着眉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女孩的头上,一只手压着她的后脑勺,一边快步向前走。 上车之前,苏燕突然停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汪小山的方向,眼眶通红:“警察姐姐。” “什么事?” “强-奸我的那些人,他们曾经把照片和视频都发给我过。”女孩的声音轻盈得像是从天边飘过来。 汪小山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上前一步问:“你还保存着吗?” 女孩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的名字我全都记得,还有那些视频,昨天晚上我都看过,他们每个人的脸,都在里面出现过。还有......”女孩哆哆嗦嗦,双手紧紧抠在一起。 “好了。”汪小山忍不住打断了她,“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那些不堪的记忆要自己亲手再次翻出,已经腐烂的伤口亲手撕开,该是何等的残忍。 她竟然自己做了这一切。 没有人知道她承受了什么样的痛苦。 “警察姐姐。”女孩的眼眶又开始泛红,声音中带了哭腔,用近乎哀求地语调,“我杀了人了,你说,我还能告他们吗?” 冷风中,汪小山紧紧握住她的手:“可以的,可以的。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向你保证,一定,一定。” 后记: 芜城大学经济学专业14级2班王钊英,男,20岁,犯故意强-奸罪且情节恶劣,判处有期徒刑12年。 芜城大学体育人体科学专业13级1班付毅强,男,19岁,犯故意强-奸罪且情节恶劣,判处有期徒刑12年。 章百锋,男,26岁,无业,犯故意强-奸罪且情节恶劣,判处有期徒刑15年。 苏燕,女,19岁,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七夕过去了,但还是想出个特辑给大家。另外,我想把这个特辑放在微博上,买了这章vip的宝宝请在评论区回一个“爪”字,我会给大家发红包的补偿的,谢谢啦~ ☆、做戏(06) “这, 这......”白萝贝摸摸自己的手臂,已经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小疙瘩。 “咦?”站在一旁的方家荣却愣了一下, 指了指视频右上角,“这个花篮不是......” 井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也立刻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汪小山也忍不住拍手称赞:“这技术很不错,不知道是哪个外包公司做的。” 正说着, 李华端着咖啡顶着黑眼圈从她身边走过,“呵呵”一笑:“就是不才在下这个外包公司做的。” “啊?”白萝贝惊叹,“这个视频是假的?” “视频倒不是假的。”井翔指指屏幕中间躺着的方海, “只是这个人是假的而已。” “看到右上角那个果篮了吗?”汪小山解释道, “那是上个月咱们分局的郝书记脑溢血住院的时候我们中队送的。郝书记是厅长的女婿,他住院的时候不少省厅的领导去看他。这段视频是当时虽然拍了下来, 但后来想了想觉得影响不好,就在新闻播出的时候剪掉了,所以除了当时在场的我们这些人,没人知道这段影片。” 白萝贝看向李华的目光多了几分崇拜:“李华哥, 你一晚上就做出来了?好厉害啊!” 李华扯扯嘴角:“一晚上?” 他想起两天前的半夜,蒋东川突然打电话把他吵醒, 给他发了这段影片过来, 要求他把病床上郝书记的脸换成方海的。 “队长,我不会做视频。”李华第一时间拒绝。 “那就学。”电话那边的男人说,“这件事不可以泄露出去,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这一晚上哪能学会啊......”李华挠挠头。 “我相信你。”男人声音沉稳, 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李华被这种声音蛊惑,在电话这边点了点头:“放心蒋队,我会努力的。” “好。”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李华抱着手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反应过来,当即翻身而起走到墙边,“咣咣咣”撞了三下才恍恍惚惚走向书房,打开电脑,开始了全新的学习...... 回想起来都是血和泪。 偏偏白天还要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天知道他这两天喝了多少咖啡抽了多少烟。 “李华哥?”白萝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华晃晃脑袋,回过神来。 “一晚上有什么不对吗?”女孩纳闷道。 “没有,没有。”李华摆摆手,“我就是昨天一晚上做出来的......其实也不是一晚上,这么简单,只用了两个小时而已。” “真的!这么厉害!”白萝贝眼中的崇拜之情更盛。 李华:“一般,一般厉害啦,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看到视频了?”蒋东川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嘶——”李华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看到了,可是不知道李栋会不会看到。”井翔摸摸下巴,“这么一出好戏,没了观众哪还行?” 蒋东川双手抱在胸前:“既然他一直知道我们的动向,自然就不会错过这个视频。”他说,“一个小时后护送‘方海’回家的车会从军医院的前门启程。是辆SUV警车,车牌号芜A1204Q。” “他一直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把我们玩弄在鼓掌之中,张海活着的新闻打乱了他的计划,就算不动手,他也会想办法确认车上究竟是不是张海。” “从军医院到方海的家,最方便的地方就是两处,一是刚出医院,二是进家门之前。”蒋东川在白板上画道,“一队的赵队会和我们配合,假扮方海的就是视频里的郝书记,负责保护郝书记的是展队长的特警队。” “那咱们呢?”汪小山趴在桌上有点无精打采。 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他们有什么活儿干,难不成真的就在办公室坐着? 她就趴在蒋东川旁边,男人闻言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几分委屈,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别忘了,我们还有案子要查。” 他的动作太自然,现场其他人都没觉得有什么奇怪,除了被摸头顶的汪小山本人,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自然地直起身子。 “李华,把赵娜娜苏康案所有之前我们调查过的涉案人员都叫到局里来,今天上午十点前,务必到场。”蒋东川吩咐道。 李华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我就告诉他们已经抓到凶手了,他们一定会来。” 另一边,赵晗家——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赵晗提着包子刚进门,就看见李栋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双手攥拳,眼神凶狠,嘴里不停地在说着什么。 “李先生,发生什么事了?”他走近问。 沙发上的男人突然转头愤怒地盯着问他,面容扭曲,抬手抄起一个玻璃杯就砸向他! 赵晗下意识一闪,玻璃杯砸在墙上,“哗啦”一声巨响碎了一地。 李栋斜着眼看他,目眦尽裂,如同刚从地狱中爬上来的魔鬼。 “你不是说你亲眼看到方海死了吗?”李栋冷冷地开口。 “是啊是啊!”赵晗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把手上的包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转身走到桌边,双手颤抖得厉害,只能背在身后交握在一起,勉强稳住心神,“我那天在手术室门口,确实亲眼看见医生走出来的时候对站在门口的警察摇头的!” “摇头就是死了吗!”李栋伸手掐住他的肩膀,“你亲眼看见医生给他盖白布了吗?其他警察的表情呢?家里人的反应呢!” 赵晗不知所措:“我,我......”他咬了咬牙,“当时那里全是警察,我哪敢多看?摇头不就是没救了吗,怎么会没死呢!” “刚才新闻里都播了,方海身体恢复得很好,领导还去看他呢!”李栋一把把他推开,“你真是太蠢了,破坏了我的全部计划!” 赵晗后背撞在墙上,脚不小心踩到玻璃片。 他“嘶——”一声,看着脚底从袜子渗出来的血迹,红着眼看着对面的男人,硬声道:“对!你聪明!” 他伸长脖子,抬起手指着他的脸,“当初警察找人围住ICU的时候我就问你,会不会方海没死,你说那是那群警察故布疑阵想设局害你!是你自己想太多还怨别人!”他也抬手推了对面的男人一把,咬着牙,“我说是你活该啊!” 李栋面若寒冰,冷笑一声:“哼,现在长本事了,觉得有恃无恐了是不是?”他指着自己脚底下的那块地,“当初是谁跪在这儿求我,说让我帮他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直接插进赵晗的胸口。 “你囚禁自己的妹夫两年,每天都在虐待他。这两年你留下了多少破绽?要不是我帮你,你早就被那些警察查出来了!”李栋眯着眼靠近他,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我告诉你,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我被抓了,你也别想活!” 两个人剑拔弩张,赵晗的拳头已经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睛直直盯着对面的男人,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因为愤怒而颤抖。 “铃铃铃——” 一阵电话声响起。 赵晗在原地站了几秒,最后还是“哼”了一声,转头走到电话旁边,深吸一口气接起——“您好,赵晗先生吗,我是区分局刑侦队的汪小山,我们上次见过面的。” 男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往常一样平和:“是,我记得你。上次真是不好意思,我的情绪有点失控。” “没关系。”电话那边的人问,“那您今天的情绪怎么样,方便来局里录个口供吗?” “今天?”赵晗有点犹豫,“几点?” “十点以前。”电话那边说,“和您一起过来的还有当年您妹妹的同时孙青和王莉,听说你们也是认识的,他们上次提供了一些关于您妹妹和一个叫梁小英的会员之间的一些事,我们主要想跟您再了解一下。”她顿了一下,“您知道您妹妹和梁小英的关系吗?” 赵晗面色微缓,假装思考了几秒钟,才会回答道:“好像听她提起过。” “那太好了。”电话那边好像很高兴,“那今天上午十点钟,您到分局来,我们同事会在门口等您。” 赵晗看向李栋,心里又是一阵烦躁,与其在家里面对这个男人,还不如去听听警察那边查到什么地步了。 “好,我会在十点之前赶到的。” “谢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再见。” “你去哪里?”李栋的面色阴沉不定。 “警察说想问问我妹妹和梁小英的关系。”赵晗说。 “呵呵。”李栋冷笑,“这些垃圾,果然按照我设定的方向去查梁小英了,不过可惜,他们只会白费力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表,想起刚才的新闻,走到门口对赵晗说:“我上午出去一趟,警察那边有什么进展随时通知我。” 说完就“嘭”的一声摔门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做戏(07) 十点。 “汪小山你尿了二十分钟了, 尿血吗?” 厕所里,汪小山接到李华的电话。 她“嘿嘿”一笑:“马上, 马上就出来。” 挂掉电话,汪小山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手机, 指纹解锁,视频右上角出现自己的大脸。 中间还是那盆熟悉的盆栽。 “你在厕所开视频?”男人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无奈。 汪小山翻了个白眼:“拜托,我又不像你有自己的办公室。”她的表情突然变得猥琐, “我还没穿裤子呢,要不要看?” 回应她的是蒋东川直接关了视频聊天。 汪小山又打了回去。 直接是电话。 刚才开视频是为了看地图,现在地图已经在脑子里了, 自然只打电话就行。 “护送方海的车队已经出发, 李栋没有出现,目前看上去唯一的机会就是方海家。”蒋东川顿了一下, “有什么想法吗?” 汪小山脑子里闪过刚才的路线图,突发奇想:“没有机会我们可以创造机会。”她说,“我记得沿途有三个711。” 蒋东川想了想:“这样会不会目的太明显。” “是明显啊。”她晃晃脑袋,“但这个诱惑太大, 如果我是李栋,即使冒着被抓的风险, 我也会不顾一切想去靠近那辆车, 只为确认方海是不是活着。”她托着下巴,眉眼飞扬,“现在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咱们手里,随便玩儿, 蹲到就是赚,蹲不到顶多就是亏点儿钱嘛。” 蒋东川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隔着卫星信号,两个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多米的人,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好,我来安排。”男人声音沉稳而坚定。 “嗯。” “你出来,人快全了。” “好。” 汪小山挂了电话,冲了水,走出洗手间,和电梯里刚出来的赵晗碰了个正着。 “赵先生,又见面了。”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但赵晗好像没听见她的声音一样,双手插在口袋里匆匆擦肩而过。 “赵晗先生?” 汪小山又叫了一声。 赵晗的背影一僵,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女警,把耳朵上的耳机拽下来,眼神躲闪:“有什么事吗?” 汪小山走上前:“我只是想提醒您,进办公室前要关掉手机。” “好。” 赵晗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走进办公室,李华看见他,冲他点了点头:“赵晗是,现在就等你了。”他指指会议室,“请去会议室里。” “呃......”赵晗环视一周,看到各自忙碌的警员和门半掩的会议室,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靠近李华,低声问,“你们真的把梁小英找回来了吗?” 李华指指会议室的大门:“就在里面呢。”他接过赵晗的手机放进盒子里,盒子里已经有了两个手机。 他转头看向赵晗,突然问了一句:“你知道李栋吗?” 赵晗眼神有点茫然:“那是谁?” 李华摇摇头:“没事了。”他努努下巴,“进去。” 赵晗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他急忙回头,正好对上李华的目光。 “这......”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后背升腾起一股痒意,头皮有汗珠缓缓渗出。 “警察同志。”赵晗站在门口,“其他人呢?” 李华笑得很慈祥:“没有其他人,就你自己。” 他们只是耍了个小花招,给王莉说九点,告诉赵晗十点,等两人都到了以后再通知孙青十一点到。 赵晗进办公室的同时,另一个大会议室中,王莉也如坐针毡,直到井翔推门而入。 “警察同志,我什么时候能走?”会议室里没有表,王莉不太确定自己在这儿呆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 但刚才这位警官也只是问了她一些当年的事情,说了没几句就被人叫了出去,她一直一个人坐在偌大的会议室中,心气越来越浮躁。 “再稍等一下。”井翔给她倒了杯水,“梁小英现在已经在路上了,等他到了我们再问几个问题,你就可以离开。” 他在她对面坐下,旁边的摄像机还在记录着两个人说下的每一句话。 井翔翻开手里的本子:“刚才出去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话的人自称是当年在皇鼎工作的一位健身教练,叫秦露,你认识吗?” 听到这个名字,王莉的表情突然出现微妙的变化:“......认,认识。” 她点点头,抬手不自然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但是我和她不是很熟,再加上她大概05年的时候就辞职去了国外。”她顿了一下,“我们十几年没见面了。” 井翔点点头:“虽然过了十二年,但她对你的记忆还蛮深的。” 王莉的笑容已经开始变得有点勉强:“哦,是吗?” “她说你和孙青刚进皇鼎的时候就是情侣,一直感情很好,当初结婚的时候她在外地没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一直挺遗憾的。”井翔说。 会议室空调的温度很适宜,但王莉却搓了搓手。 “对了。”井翔翻了一页,低着头,“刚才秦露在电话里还和我们说了一件事。” 王莉紧张地绷直了后背:“什么?” “啪。”井翔阖上本子,抬头看她,“你当年和赵娜娜的关系,真的像你说得那么好吗?” 王莉张了张嘴——面前的人好像跟二十分钟前他出门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之前一直很温和很好说话的那个男人,眼神和言辞都突然锋利了起来。 井翔:“当年梁小英和赵娜娜关系最好,但是似乎你对梁小英也有一些别的想法。” 王莉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我和孙青交往17年,我们......” “这是秦露05年离职之前和你的合照,这张照片里你的脖子上带了一条项链。当时你们准备结婚,经济压力很大,这条项链的市价超过一万块人民币,是怎么来的?” 井翔步步紧逼,“我们拿这张照片给梁小英看过,他说这条项链是当年他送给赵娜娜的。” 王莉终于崩溃。 “是!”她大喊一声,“这项链是我从她那儿偷的!” 与此同时,蒋东川办公室传来一声惊呼——“成了?” 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高,汪小山忙捂住自己的嘴。 蒋东川放下手机,点点头:“成了。”他看着对面女孩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也露出一丝微笑,“不过展队受了点小伤。” “小伤嘛无所谓,展队生龙活虎很快就恢复了!”汪小山双眼放光摩拳擦掌,“倒是李栋,我半年没见他了,我倒要看看他现在是个什么妖魔鬼怪,竟然敢凭一己之力接二连三的插足我们的案子。” “认识抓住了,可现在的问题是。”蒋东川敲敲桌子,“我们能告他什么。” 一盆冰水浇了汪小山个透心凉。 能告的很多,但全加起来刑期可能还超不过十年。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还不能证明方海的死和他有关系。 她咬着指尖。 半晌:“医院那里还没查出什么来吗?” “配电室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值班人员也不在,他很会找机会。军医院的整个电力系统已经很久没更新,从设备老化的程度来说不能排除自然断电的可能。”蒋东川说,“技术组那边现在给了一份供电系统、低压配电系统、照明系统和应急电源系统全方面分析报告,可惜老唐并没有任何证据方面的收获。” “明明知道有人在配电室里搞事,但就是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人确实存在过;监控明明拍到有人换了ICU的呼吸器,但也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个人就是李栋。”汪小山捂着心口,“非常难受,我现在难受得一匹。” “凡是走过必留下痕迹。”蒋东川起身走到窗前,“之前我们一直都把重点放在如何抓到李栋,现在既然已经抓住了,那我们就有更多时间去做我们擅长的事。” 男人背对着窗户,身后仿佛圣光普照:“证明他有罪,我们是专家。” 二十分钟后,押送李栋的车停在分局楼下。 汪小山特意下楼迎接,站在楼口看见车门缓缓打开,展队长先跳下来,紧接着是戴着手铐被一左一右两个警察按着推出来的李栋。 她看向那个男人——半年不见,他比之前壮实了不少,腮边和下巴蓄了胡须,头发半长,皮肤变成小麦色。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下半身是牛仔裤,运动鞋。 汪小山知道他一直盯着自己,可是她偏偏不和他说话,而是绕过他走到展队长身边。 为了方便任务,车上的人没有一个穿警服的,展队长也是一身休闲装,黑色口罩遮住大半边脸。 “展队长。”汪小山凑过去,“我是汪小山啊。” 男人点点头:“我记得你。” “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她关切的眼神已经把他浑身上下扫了一个遍,也没发现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提到受伤,展队长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表情有几分不自然,他抬手扯了扯口罩,摇头道:“小伤,没事。” 汪小山转身看着李栋虽然被按着但依然挺直的背影,活动了活动手指关节——来,她已经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休息一天!出去刷银魂+敦刻尔克! ☆、做戏(08) 在蒋东川的授意下, 李栋被押着强制分别在两个会议室门口走过。 赵晗从窗口看到李栋的侧脸闪过,手不自觉地抓了抓。 李华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随意摆了摆手:“哦,那是个通缉犯, 逃了半年,刚抓住。” 赵晗的笑容有点勉强:“半年啊,能逃这么久也挺厉害的。” “半年有什么的?”李华低着头翻看着本子上的内容, 饶有兴致地和他聊天,“一个案子办一年半载是很正常的,再说你想想新闻上那些百名红通的, 哪个不是携巨款外逃十几年, 最后老老实实被抓回来。” 赵晗脸色发白:“那岂不是有些警察熬到退休也不一定能抓到犯人?” “抓犯人和警察个人没什么关系。”李华笑了笑,“老警察退休还有新警察, 一个犯人的寿命不过百年,就算死了,档案也会一辈子躺在电脑里,等百年后挖出骸骨, 也算是抓到凶手成功结案。” 李华感叹,“对警察来说, 犯人就是犯人, 多长时间都能等,可犯人自己等得起吗?那种对心态的考验和良心的煎熬,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他看向窗外,“就拿刚才那个人来说, 才逃了半年心态就崩了。人一着急就会露出破绽,没有人能永远保持理智。” 而另一边,王莉吼完那一句之后,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井翔表情没有什么起伏:“什么意思,你偷了她的项链?” “是。”王莉仿佛被抽走了浑身力气,比刚才感觉沧桑了十岁。 她叹了口气,“现在想起来,当年也是年轻,什么事都要挣个高下。在同一个俱乐部工作,可是赵娜娜的人缘就是比我好,我们都有男朋友,长相也各有千秋,凭什么她的业绩就高过我?那些来俱乐部的男会员都喜欢和她说话,就连梁小英,也是明知道她有男朋友还频繁地送她礼物。” “梁小英送给赵娜娜的礼物她都收下了吗?”井翔问。 王莉摇摇头:“基本都退回去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只有被我偷走的那条项链还留着。后来我知道这件事之后只觉得自己实在太可笑,那条项链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那时候的我是多么的贪婪。” 年轻人的虚荣心如果不加控制,心中的黑暗种子就会飞速发芽膨胀,最后被**吞噬,每一步都会后悔一生。 可惜,李栋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现在他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他的老熟人,汪小山和蒋东川。 “不是你们厉害,是我放松了警惕。”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让你放松警惕,就是我们的厉害之处。”汪小山坚信,从来没人能在嘴炮上赢过自己。 李栋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很可惜,就算你们抓了我,也告不了我。”他耸耸肩,放肆地打量着对面两个人,“考虑清楚,是告我被人胁迫做了从犯,还是刚才在你们便衣同事扑上来的时候出于自卫轻轻划了他一刀呢?” 蒋东川挑眉:“我看你记性好像不是很好。”他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怕是忘了自己是怎么伪装维修工人进来袭击警员了?就在隔壁办公室,需要叫她进来认人吗,杨柏?”他直接戳穿了他的假身份。 李栋“哼”了一声别开脸。 “开始。” 汪小山抬头看了他一眼,“姓名。” 李栋一声不吭。 汪小山又问了一遍,“我说,姓名!” 李栋挑衅地转过脸:“我要求请律师。” “好。”汪小山像是早就知道他想做什么,痛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你可以委托我们帮你聘请律师,也可以打电话寻求场外亲友帮助。”她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啊,对了,我记得你好像是孤儿来着,没有亲人,那有朋友吗?” 她朝后面的小吴使了个眼神,小吴把电话拉过来摆在李栋面前。 男人冷笑一声,把电话往前一推:“你们安排,但律师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蒋东川和汪小山从李栋这边出来,又接到李华那边的求救信号。 三个人围着办公桌坐下,李华说,“赵晗在看到李栋的脸的时候是有一些慌乱和紧张,可后来听我问到梁小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渐渐冷静了下来,然后一口咬定赵娜娜的死肯定和梁小英有关。” “那他说了什么?”蒋东川眉头紧皱。 李华:“他说自己突然想起当年赵娜娜确实和他抱怨过梁小英对她的追求,还说梁小英曾经当着苏康的面放狠话,说赵娜娜迟早和他分手然后跟自己。” 蒋东川看着会议室里的录像,手撑在下巴上:“从他的反应看,我能肯定他和李栋肯定是认识的,而且还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他反复播放赵晗说凶手是梁小英时候的那几句话。 画面上赵晗双掌贴在桌面上,上半身前倾,眼神紧紧盯着对面的男人。 “凶手肯定是梁小英。”他说,“一定是他。” “这句话他重复了两遍。”蒋东川说,“梁小英是杀死他妹妹的凶手,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带着很深的恨意,反而更像是在机械地重复。” 汪小山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他只是想说服井翔相信他的话,但他心里对这句话其实并不认同。”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其实凶手就是梁小英呢?”李华皱皱眉头。 “从目前掌握的犯罪时间上来看,梁小英只有可能是杀死赵娜娜的凶手。”汪小山说,“而且我们不能不考虑另一个人——苏康。苏康死的时候梁小英人可是在国外,而且我们也了解过,那两年他一直都是在国外进修,学校老师同学,人证遍地都是。” “你们都在啊。”井翔走进来,自己拉开个椅子坐下,“王莉那边有进展。” “当年她趁晚上和赵娜娜住一个帐篷,偷走了她的项链。后来赵娜娜失踪和苏康双双失踪,她一直没敢把项链拿出来,直到三年后赵娜娜还没出现,她才放心戴出来。” “不过王莉在那三天里都是和所有人一起行动,从天峡山回来之后她还和孙青一起回了老家,大约一周后才返回芜城。” 井翔说,“她应该不是凶手。” “凶手——”汪小山摸摸下巴,再次天马行空,“你们说,赵晗可不可能?”她先抬手阻止了其他人的反驳,“我只是觉得,他的态度实在是很奇怪,就算不是凶手,也可能在为真正的凶手隐瞒。” “蒋队!” 白萝贝一路小跑进来,手里还抱着一份文件。 “怎么了?” 白萝贝深吸一口气,把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梁小英的律师刚刚送来的一份文件,他说这里面有梁小英对当年事情的说明。梁小英的意思是,能叫他回来的只有律师函和法院的传票,如果没有这两样,请......”她咬了咬牙,把剩下的话都说完,“......请我们不要拿这种小事烦他。” 说完她急忙摆手,“这是他的原话,我完全是转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桌上的那份文件上。 之前其实不仅是白萝贝,他们也官方联系过梁小英方面几次,但每次接电话的都是助理,而且一提到“赵娜娜”三个字就闭口不谈,这样消极的态度十分可疑。 这次竟然能主动给他们提供当年的事情说明,所有人都没想到。 蒋东川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文件,抽出里面的A4纸,快速扫过。刚放下第一张,就手快的汪小山抢走。 “梁小英说,当年他确实是喜欢过这个叫赵娜娜的女健身教练,但被屡次拒绝之后,他就没有在继续追求。而且后来因为一直在忙着办出国的相关事宜,参加完那次户外活动后他就没有再去过皇鼎,也没有再联系赵娜娜。”蒋东川说,“他在后面附上了自己的出国资料,和近十五年的出入境记录,并且说当年他和自己的司机几乎是寸步不离,所说的所有事情司机都能证明。” 李华结果那张十五年的出入境记录,和他查到的做了个对比,果然一条不差。 “李华。”蒋东川放下手里的文件,“把梁小英的私人电话给我,我有事要问他。” 李华掏出自己的小本,写了一串数字给他。 蒋东川拿出手机,直接播了过去。 响了大约三四声,就被接了起来。 “您好,哪位?”电话那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梁先生您好,我是芜城市玟中区分局刑侦二队的队长蒋东川,关于十五年前赵娜娜被杀的案子,还有个问题想问您。” 那边沉默了两秒:“我记得我让我的律师拿了一份文件给你们。” “我看过了,但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梁小英顿了一下:“你说。” “您当年为了追赵娜娜,曾经送过她不少礼物对吗?” “是。”梁小英说,“不过大部分都被她退了回来。”他似乎是笑了笑,“说实话,当年很少有我花钱追不到的女孩,所以我才追了她很久,好像还造成了她和男朋友之间的矛盾。不过后来因为我的家人让我出国,所以我就没有再继续追她。前几天听说她竟然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我也很伤心,毕竟她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梁小英顿了一下:“提起礼物,我在出国前送给她了一条项链当做纪念,当年她说要还给我,可是一直到我出国都没等到她的电话。” “那她当年失踪的事您知道吗?” “我不知道。”梁小英说,“当年我追她的事给她和她男朋友之间的关系造成了很大影响,我以为我联系不到她是因为她在躲着我。” “谢谢您的配合。”蒋东川在挂断电话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对了梁先生,您当年有没有一只LV的旅行袋?”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一波we! ☆、做戏(09)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没有。”半晌, 梁小英开口说道,“我没有过。” 电话这边的其他人互相对望一眼。 “梁先生。” 蒋东川说, “一只旅行袋而已,你为什么要隐瞒呢?” “如果坚持否认, 我们会把你列入不诚实证人,你刚才说的任何话,每一句的真实性就都值得怀疑。”男人顿了一下, “还是说,这个旅行袋有什么特殊之处?” “蒋队长。”梁小英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您现在是在审犯人吗?” 蒋东川眯了眯眼, 强硬地怼了回去:“如果您继续不配合, 我想我们的对话不会只局限于电话之间。” “我是香港籍,你没有资格这么审问我。” “幸亏您是香港籍。”蒋东川双腿交叠搭在桌上, 大长腿目测得有一米五,“香港和大陆的引渡机制已经非常成熟,如果您是美国国籍,我们可能还要费些功夫。” 说完, 蒋东川突然觉得有人在注视着他,回头一看, 自己的队员们正严肃地盯着自己, 看他回头,所有人默契地朝他举起大拇指。 你,学坏了。 梁小英在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想起来了, 我好像是有这么一个旅行袋。”他说,“刚才一时没想起来,是因为它被偷了。” “被偷了?” “对。”梁小英说,“就在我们参加户外活动的那天,我的旅行袋被偷了。我所有装备都在里面,如果没有旅行袋,我在户外根本无法过夜。所以在知道旅行袋被偷的时候,我就直接回了芜城市里。” “您回去的那天是第几天?”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梁小英按了按眉心,“我知道赵娜娜也是那天下午消失的,可她的消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我们倒是在出发之前就说好了,她还给我项链,那次户外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等从天峡山回来就不会再联系。” “第三天晚上,赵娜娜给我打电话,说项链找不到了。我那时候正好在她家附近,就说要不干脆见一面,把话全都说清楚。没想到刚到她家楼底下,还没上楼就听见他们两个在楼上吵。我不愿触这个眉头,就一直在下面等着。后来等着等着就在车里睡着了,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一醒过来,听见楼上还在吵,我实在是等不下去,就开车走了。” “也就是说,第三天早上赵娜娜还活着?” “绝对活着。” 蒋东川点点头:“好,谢谢梁先生,您提供的线索对我们非常有用,还有......” “好了好了,如果我说假话天打雷劈全家暴毙恒骏明天就破产行了。”梁小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以后千万别再烦我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来,把时间线顺一遍。” 蒋东川一拍桌子,李华立刻把白板拉进蒋东川的办公室,所有人坐在前面。 【23号中午,梁小英离开天峡山回到市区】 【23号17:00左右,大家发现赵娜娜和苏康失踪】 【24号晚,赵娜娜和苏康在家吵架,一直持续到25号早上7:00左右】 【25号上午,赵娜娜死亡】 【25号下午4点28分,警方到达案发现场,苏康失踪】 “现在有几个问题。”蒋东川站在白板旁边。 “第一,赵娜娜和苏康为什么会在第二天下午离开景区返回家中。” “第二,25号7:00-16:28分之间发生了什么。” “第三,凶手为什么会有梁小英的旅行袋。” 汪小山手上是王莉的口供,她盯着白板上的时间线,突然开口:“会不会是因为王莉偷了赵娜娜的项链,赵娜娜不知道,以为自己忘在家里,想要回家去取,所以才会提前离开了景区?”她越想越觉得合理,“梁小英说,他和赵娜娜在出行前就商量好再也不会联系,所以她想回去去了项链,再坐第二天一早的大巴车回来把项链还给梁小英,让这件事在这三天内解决完,以后就彻底一拍两散。” “那苏康为什么要一起离开呢?”李华摊手,“如果苏康知道这件事,那赵娜娜又何必执着于这一天两天,等回来再给也一样啊。” “苏康不知道啊!” 汪小山一拍桌子,觉得自己脑子里好像突然出现了一根线,把原本凌乱的证据全都串了起来,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 “赵娜娜很可能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回去,第二天早上再回来。到时候顶多随便编一个理由,说是迷路了也好掉坑里甩进去了也罢,虽然可能会让大家紧张一晚上,但只要把项链还给梁小英,他们就两清了。而且梁小英也说,他追赵娜娜这件事让赵娜娜和苏康之间的关系持续恶化,如果赵娜娜很想挽回这段感情,很可能会选择这种做法。” 白萝贝双眼放光,接着说道:“而苏康一直关注着赵娜娜,发现了她想偷偷回去,就跟她一起下了山,然后上了同一辆大巴车。但赵娜娜一直没发现他。等回了家,赵娜娜翻箱倒柜都找不到那条项链,然后第二天想早出门赶回去,却发现了等在门口的苏康。之后两个人吵吵停停,停停吵吵,知道25号上午,有人闯入了赵娜娜的家,杀了她们两个人。” 完美。 汪小山和白萝贝惺惺相惜地对视一眼,击掌以表示对对方的赞同和欣赏。 李华翻了个白眼:“脑洞这么大的故事,也就是你们这些脑子里装着‘爱恨情仇’的女人才能编出来。” 汪小山下巴一撇:“承认自己情商低有这么困难吗?” 蒋东川听得很认真,在她们讲完之后,思考了半晌。 “其实除了凶手,我们谁也不知道在赵娜娜死亡和警察到现场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第一个问题我当你们已经解决,那现在重点就是在第三个问题——凶手为什么会有梁小英的旅行袋。” 井翔:“梁小英说他的旅行袋是在第二天下午被偷的,偷他旅行袋的人可能是参加那次户外活动的成员,也有可能是赵娜娜和苏康,当然,也不排除第三人的存在。” “如果有第三人,那这个第三人可真是厉害。”李华说,“他要偷走梁小英的旅行袋,然后还要知道赵娜娜和苏康的住址,在25号上午跑过去杀了他们,并且这个人还知道赵娜娜的老家,埋尸之后虐待苏康两年,再把他们俩埋在一起。”他扯扯嘴角,“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是当时一起参加户外活动的成员。” “这么说最有可能的就是王莉。”汪小山摊手,“她和赵娜娜关系最好,其他人和她都是一般的同事关系或者教练和学生的关系,没有亲密到知道她老家地址,也没有恨到要虐待苏康长达两年。” “王莉在25号下午就离开芜城回了老家,并且在老家呆了一周才回来。”李华顿了一下,“你们说,会不会是王莉和孙青一起干的?” “调查王莉和孙青名下的不动产,还有她老家的房产,包括租的房子,都要查。”蒋东川说,“要囚禁一个人长达两年之久,就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场所。地下室、车库、乡下的仓库,废弃的小屋,这些是重点侦查对象。” 他扫了一圈对面的人,最后视线定在李华身上。 “蒋,蒋队,我......我刚熬夜做完视频,精神不振,实在不适合出差......” “那正好,你和方家荣你们俩都放两天假,出去轻松一下。”蒋东川翻开资料,“王莉的老家在沐霖市,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很适合休息。” 李华:“我......” 蒋东川:“放心,我会联系当地派出所抽调警力配合你们。” 方家荣:“是。”他还转头安慰李华,“其实出去也挺好的,留在这儿肯定要熬夜突击审讯,出差还能享受个卧铺。” 李华:“......是。” “蒋队,那我们干什么?”白萝贝问。 “之前有个打电话到办公室来,自称是赵娜娜邻居的人,你再联系一下他。”蒋东川说,“梁小英在楼下都能听到楼上吵架,没道理邻居听不见。” 白萝贝:“好。” 蒋东川:“老二你叫着老唐,两个人晚上去赵晗家一趟。” 井翔:“??”他有点为难,“蒋队,这是非法取证,就算找到什么也没法用的。” “我只需要你们去他家找找,看有没有李栋留下的证据。”蒋东川皱起眉头,“我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和李栋在一起。” 井翔:“队长,万一被人发现——” “带着老唐就不会被发现。”蒋东川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们自己还是要小心一点。” 汪小山笑眯眯地揽过井翔的肩膀:“按照规章流程查案那还是我们二队的风格吗?你是不是安稳日子过惯了,忘了从前我们那些惊涛骇浪了?” 井翔:“......对不起,我年纪大浪不动了。” 饶是这样说,半夜井翔还是带着老唐摸去了赵晗家。 作者有话要说: 来,猜猜谁是凶手! ☆、做戏(10) “紧张什么, 人都有上前线的时候。”赵晗家门口,老唐递给井翔一双脚套。 井翔苦笑:“以前我都是只背黑锅, 没想到亲自下海干坏事是这种感觉。”他摸摸胸口,心跳很快。 老唐看了他一眼, 恨铁不成钢,“翻个垃圾桶而已,干嘛搞得像要去做贼似的。” 井翔套上手套脚套, 口罩挂在耳朵上:“都怪蒋队,翻个垃圾桶而已,说得那么邪乎, 搞得我以为要来翻赵晗家呢。” 一边说一边翻开绿色垃圾桶的盖子, 一股子酸气扑面而来。 “呕——”井翔干呕两声。 老唐神色如常,拿着大铁叉在里面搅了搅:“这垃圾估计三四天才清一次, 啧啧。” “呕,我说。”井翔五官蜷缩着抬头看了一眼,“这个楼里有十几户住户,公用这一个垃圾桶, 你这么翻太费事了。” “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呕......就是赵晗平时要上班, 不会有时间照顾李栋的吃喝, 如果李栋真的在这儿住过,那他不能出门,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叫外卖。” 老唐:“我记得李栋以前在学校食堂当过大厨,他不能自己做饭吗?” 井翔指指楼上的排烟管:“这是赵晗自己的房子, 赵娜娜死之前他就住在这儿,周围邻居应该也清楚他们家的事。另外,这种老式小区油烟机的管道都在外面,家里没有人但有油烟冒出来,会惹人怀疑。” 井翔一边说着,一边从手机上点开一个外卖软件,定位到现在这个位置,下面立刻出现了一竖排外卖店的名字。 “找找塑料袋或者饭盒,注意上面的印记......呕......应该会有收获。”他掀开口罩想透透气,谁知道进来的又是一阵恶臭,“呕......还有,他们有可能吃泡面,泡面盒子也带回去。” 井翔说完,撑着墙缓了一会儿。 “你没事儿?”老唐看他状态不太好,“要不你去外面透透气算了,顺便帮我望风。” 井翔:“呕......我正有此意。” 说完就头也不回,摇摇晃晃走到院子里,冷风吹过,他掀开口罩深吸一口气,总算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凌晨0:32分,两个男人不在家搂着老婆睡觉,反而在人家楼下翻垃圾桶。井翔摸摸口袋拿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支烟。 刚抽了两口,感觉自己肩膀被拍了两下。 井翔以为是老唐,抬手把肩膀上的爪子拍了下去:“来了来了......” 转身,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同时鼻尖传来浓浓的酒气。 “哥,哥们儿。”男人眼眶发红,井翔后退一步,肌肉紧绷,做出防御的姿势。 “别,别害怕。”喝醉酒的男人摆摆手,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只是提醒你,这地儿,不能抽烟。”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旁边。 井翔这才注意到,他旁边对着一堆纸箱。 在余光扫到纸箱后面的一处时,他的眼睛突然一亮。 醉酒男人看他灭了烟,转身就想走,却被井翔一把按住肩头。 “兄弟。”井翔松开手,指着纸箱后面,“那是什么地方?”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瞥了一眼靠近地面的墙上那几排铁栏杆:“地下室啊。”他挠挠头,有点不耐烦的样子,“这楼太老了,地下室每家都有,但很少有人用了。” 他转身继续晃晃悠悠地走,井翔也没留他,反而是盯着那两根露出的铁栏杆出神。 另一边,老唐翻完垃圾桶,把里面的泡面盒子和快餐袋子都收了起来,扔进车子后备箱。去找井翔的时候,发现他正面朝墙蹲在那儿。 怪诡异的。 老唐拿刚才翻垃圾的叉子捅了捅他:“哎,老二,中邪了?” “老唐,你记不记得出门之前蒋队是怎么说的?”深夜里,井翔的眼睛仿佛在发光,脸上浑噩的神态一扫而空,“注意地下室、车库、废旧的小屋。” 他抬手指指纸箱后面的铁栏杆,“赵晗家这么巧就有个地下室,去看看?” 老唐凑过去,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摘下手套换了一双新的。 “行啊你。” 两个人走进楼洞,顺着一楼继续下去,两个手电筒把地下照得透亮。 顺着一排铁门找过去,终于在锈迹斑斑的门框下方找到对应的门牌号。 “319,这个是!” 老唐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蹲下身观察地下室的铁门。 “锁和门面上落了不少灰尘,看来是很久没开过了。” “能开吗?”井翔问。 老唐看了一圈,摇摇头:“很容易被发现。” 再怎么说他们现在也不是合法抄家,怀里没有那张批条就是不好直接下手。 “哎。”井翔拍拍老唐肩膀,“你从这儿开着手电,我出去看看对应的是哪个铁窗。” 说完就小跑出去,回到那堆纸箱旁边。 他把箱子一个个挪到一边,在挪到第三个纸箱的时候,就看到渗出的手电筒的光。他打开手电筒闪了两下,对方那边光立刻暗了下来。 井翔在地上扑了一张塑料布,然后跪爬在地上,俯下身打开手电筒,朝铁窗里面看去——大概十平米左右的大小,东西不多。左边一个破沙发,右边是个桌子,地上还有一些散乱的垃圾。 手电筒照过去可以看到上面覆满灰尘。 “我现在开始有点儿毛骨悚然了。”老唐摸摸手臂,“你说会不会真让蒋东川这小子说准了?” 井翔搓搓手:“你的鲁米诺能喷多远?” 老唐:“......你当那是洒水器呢?” 手电筒的光尽量照到每个角落,“看样子很多年没进去过了。”他关了手电,“先回去,看他们那边审处什么,说不定能用这个诈一下赵晗。” 两人回到局里的时候,办公室只有白萝贝一个人。 “蒋队和小山呢?”井翔在门口没进去。 白萝贝:“审王莉呢。”她看男人只露了半边身子,纳闷地问,“怎么不进来?” 井翔把手里硕大的证物袋往门口的方向拖拖:“我先和老唐一块儿放下这堆东西再回来。”他问,“对了,地下室的事儿说了吗?” “说了。”白萝贝比了个“OK”的手势。 02:32分,李华的电话打了过来。 沐霖和芜城之间并不远,为了方便最后还是选择开车过去,路上三个小时。傍晚十分两个人就到了市区。但是王莉老家在沐霖东边,所以又折腾了一个小时,到晚上八点多,车子才在土路上颠颠簸簸进了村。 白萝贝敲敲审讯室的门,汪小山走了出来。 “李华电话。” “喂。” “小山,我们这边基本已经摸清楚了。”李华声音十分疲惫,“王莉家有一间二层小楼,没有地下室。至于没主的小房子几年前还有几间,但后来又建新农村又修路的就全给拆了。” 汪小山“唔”了一声。 “王莉他爸说,王莉自从到了芜城以后,每年基本都只是过年时候回家,每次呆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星期。而且他们也从来没听说过赵娜娜和苏康这两个人。”李华说,“具 ☆、第一案(未完待续) (11) 体情况等明天早上我再问问,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王莉。” 汪小山若有所思:“村里人际关系比较简单,要想隐藏一个人长达两年,而且还要虐待他到重伤需要去医院那么严重的话,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她说,“你和师傅好好休息,我把情况和蒋队说说,看下一步怎么办。” “好。” 然后两边就收了线。 汪小山按了按太阳穴,转身朝审讯室的方向走,却被白萝贝伸手拉住手腕。 她眉心微皱,回头垂眸看她。 白萝贝晃晃手机,眼里有一丝欣喜。她的手机正在震动,有个人正打电话进来。 “是赵娜娜的邻居。”她说,“一起听完再走。” 说着就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张先生您好。”白萝贝开口。 电话那边还带着混沌的睡意:“警察同志,你是不是给我打电话来着?”说完还打了个哈欠,“抱歉,我上午刚出差回来,睡了一觉,没听见电话响,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十五年前的事。”白萝贝开门见山,“您还记得您看到奔驰的那晚,有没有听到隔壁有吵架声?”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啊”了一声。 “对,对,是有吵架声!”他说,“我记得那天晚上楼上有人吵架吵到很晚,一直到凌晨才停。后来到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又有吵架的,所以我才早起下楼透气,看到了那辆奔驰车。”像是记忆匣子被突然打开,电话那边滔滔不绝,“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到处都吵架,吵到半夜那家好不容易消停了,早上起来另一家又开始吵,真是闹心......” “等等。” 汪小山突然打断了他的,“您说,早上起来吵的是另一家?” 电话那边的男人愣了一下:“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我是值班刑警我姓汪。”她的语气有些急促,“请您回答我的问题。” “哦......”男人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有几分茫然,“是啊,是另一户啊。女人的声音完全不一样。晚上吵架的那家女人声音挺尖挺细的,早上起来吵架的那家人里面的女的声音有点儿中性。” 他说,“后来我还劝我朋友,说这地儿太吵了,让他早点儿搬家来着。” “您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那朋友没过多久确实就搬家了,我还拿这件事调侃过他,说他成天听那些家长里短,早晚有一天得神经衰弱。” 汪小山抓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又问了一遍:“您确定,那天吵架的是两家人吗?您只是听到女人声音不一样,男人呢?” 电话那边的张先生愣了一下:“男人声音都差不多......其实具体什么声音我也不记得了,但只记得当初我是因为觉得女人声音差的太多,才判断这是两家人的。” 汪小山转头看向审讯室的方向,心提了起来——她记得赵娜娜的声音是甜美的,那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应该属于她。 那么,另一个听上去有些中性的女声,是谁的? ☆、做戏(11) 汪小山接完电话回来, 再次坐在王莉对面的时候,王莉发觉, 这个女警看她的眼神似乎和刚才不一样了。 带着几分猜疑,还有偶尔的凌厉。 这种眼神让她不敢和她对视。 蒋东川也察觉到了汪小山的变化, 后背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孩变幻着的眼神和坚毅的侧脸,把审讯的空间全部给了她。 “王莉。” “嗯?”王莉没有察觉, 自己在应这一声的时候,尾音不自觉地颤抖。 “从天峡山回来的第二天上午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她的问题, 都像是一把剑直直插进了对面女人的脑子里。 太阳穴从左至右直接穿过, 搅碎了她的理智。 王莉的表情僵了一下:“那天下午,呃, 我们准备回老家,所以上午应该是在家里收拾行李。” “你说谎。” 汪小山果断地否定了她,“你那天上午根本不在家。” 王莉两只手下意识扣住椅子扶手,嘴唇紧抿。 “我再问你一遍。”汪小山拍了一下桌子, “那天上午,你在哪儿。准确来说, 应该是七点左右的时候, 你在哪儿?” 王莉:“我,我真的在家......” 汪小山双臂抱在胸前,突然敛了全身的气势。 “王莉,你的声音很有特色。”她突然说道, “尤其是和赵娜娜的声音对比起来,你们两个的嗓音都很有辨识度。” 汪小山顿了一下,双眼紧盯着对面的女人,一字一顿,“尤其,是在和苏康吵架的时候。” “2002年的7月25号早上7点,你在哪儿。” 没等王莉开口,汪小山继续说,“你和赵娜娜是00年的时候金鼎健身俱乐部认识,那时候她比你晚来一年,工资比你少50块。你们两个是俱乐部唯二的两个女教练,所以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你和孙青,她和苏康,你们四个人经常在一起打牌吃饭,感情很好。01年梁小英开始在你们那儿健身,他年轻多金又大方,吸引了许多会员的目光,其中也包括你。但是梁小英却看上了赵娜娜,流水一般地送给她礼物,她每一样都退了回去,甚至可能还和你抱怨过,并且希望你不要把这些事告诉苏康,免得让他误会,但是你嫉妒了。” 汪小山平静地讲述着十几年前发生的故事,每个细节都精确到像是自己就是当年的旁观者一般。 “你把梁小英追赵娜娜的事情告诉了苏康,满意地看到两人因为这件事情吵架、冷战。但你没想到的是,苏康和赵娜娜之间的误会很快就解除,两个人的关系和好如初。而让你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梁小英还在喜欢着赵娜娜。” “其实论外貌,你们两个都能称得上是‘美女’,你想不明白为什么赵娜娜比你讨人喜欢,而你空有一副好皮囊,只能嫁给孙青那样平凡的男人。赵娜娜可以拒绝梁小英,但你却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去户外那天,你看到赵娜娜的钱包里放着一跳项链,你知道那是梁小英送给她的,所以你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计划。” “灵机一动”这个词用的是最骚的。 王莉的脸越来越惨白。 蒋东川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膝盖在桌子下面看不见的地方碰了碰女孩的腿,示意她收敛点。 “接下来还用我说么?”汪小山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说出来的话依旧冰冷刺骨,“你是怎么偷了梁小英的旅行袋,又是怎么把赵娜娜杀死,然后用这个旅行袋抛尸嫁祸给梁小英......” “我没杀赵娜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王莉突然激动地捶了一下面前的桌板,眼眶通红,“我没杀她!” 她喘着粗气,眼神混乱:“不可能,你们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她抬起头看着对面两个人,明显已经失去了理智,“是谁告诉你们的?是谁说我杀了赵娜娜的?”她的动作有些疯狂,手脚都在无意识的挣扎着。 倏地,她停了下来,翻着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对上王小山的。 “是苏康告诉你的是不是?他根本没死是不是!” 汪小山下意识想反驳,却被旁边男人抢了话。 “是。” 蒋东川稳稳地说道,“就是苏康告诉我们的,他什么都说了。” 王莉一下子失了力,瘫在椅子上。 “他说赵娜娜是我杀的?哈哈......”她目光一凛,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你们都被他骗了,人根本就是他杀的!” 蒋东川蹙眉:“抱歉,之前你说了太多次假话,我们现在已经不相信你的证词。” 说完,两个人站起来就想离开。 “等等!”王莉慌张地要起身,被后面的警察按着肩膀按了回去,“你们别走!我这次一定说真话!你们相信我!” 蒋东川还是一副为难的神色:“真的?” “真的真的!”王莉的脑袋点得飞快,“你们不要相信苏康!他根本就是想把一切都推给我!我只是偷了梁小英的包,我没有杀人!” 蒋东川和汪小山对视一眼。 “好,姑且再给你一次机会。” 两人重新坐了回去。 这些年来,王莉一直逼着自己忘记那几天发生的事。 不再妄想其他,安安分分结婚生子,本分生活,乌云似乎已经被逼到了角落没了影踪。但是当那天接到警察的电话,说挖到了赵娜娜和苏康的尸骨的那一瞬间,关着往事的盒子被再次打开,所有记忆再次袭来,每天都失眠,闭眼睁眼都是赵娜娜的脸,明明已经过去十五年,却清晰得还像发生在昨天。 她累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充满疲惫。 “没错,是我偷了梁小英的包。” “他没了装备,自然没办法继续参加活动。看见他下山以后,我就偷了赵娜娜的项链,她找不到项链,以为是落在了家里,就急急忙忙想回去拿,还说她和苏康保证过,一定要在在这次登山期间和梁小英断得干干净净。” “我去找苏康,说我听到赵娜娜和梁小英打电话,她在电话里说要甩了他和梁小英在一起,还说两个人约好一起回家,来个先斩后奏。果然,听完我的话,苏康很生气地追了出去。” 王莉扯了扯嘴角,“我承认,那个时候我心里疯狂地嫉妒赵娜娜,我甚至有点恨她。所以只要她不开心,我就浑身舒坦。一想到他们可能会吵得天翻地覆,还有可能分手,我心里就很舒服。” 汪小山看着她,眼底一片冰凉。 “我们所有人在山上找了他们一晚上也没找到,最后有人提议报了警。” “从天峡山回来,我很想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分手。但打了好几次他们两个人的电话,都没有人接。终于,25号早上,我一早出了门,去了赵娜娜家里。” “谁知道一进门,我就看见赵娜娜倒在地上,周围全是血,苏康的身上也是。” 说起当时的那个场面,王莉仍是心有余悸——这么多年,那副情境曾经多次充当她的梦魇,半夜惊醒,她甚至觉得自己就躺在一片血泊之上。 “苏康看见我来,语无伦次地说自己根本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和她吵架,吵到激动之处才拿起刀。” “他跪在地上求我,说让我想办法帮帮他,他不想坐牢,不想死。我当时想起家里还有一个梁小英的旅行袋,赵娜娜很瘦,应该也能装进去。我就回到家里,取了旅行袋给他送过去。就这样,我们把赵娜娜的尸体处理掉了。” “你们两个人是怎么把尸体运走的?”汪小山问。 “我借了我舅舅运货的面包车。”王莉说,“当时苏康说,要拉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埋起来,而且这个地方我也不能知道,我就把车借给了他,让他用完车之后直接把钥匙还给我舅舅。” 王莉摇摇头:“要不是你们挖到那副白骨,我可能不会知道赵娜娜就被他埋在那里。” 她精疲力竭,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警察同志,我已经把所有的实话都告诉你们了。我发誓,前面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汪小山若有所思:“既然连你都不知道赵娜娜埋在那里,那么杀苏康的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王莉愣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她突然反应过来,“你们诈我?” “谢谢你的配合。”汪小山和蒋东川起身,这次他们是真的要离开了。 “别忘了在笔录上签字。”当然走之前,她没忘提醒王莉。 “嘭!” 关门声把审讯室内女人的尖叫声隔在了里面。 “照她这么说,杀赵娜娜的人是苏康,她把梁小英的旅行袋给他,是想把这件事嫁祸给梁小英。” 出了审讯室,两人没急着走。汪小山靠在墙上,叹了口气,“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看了一场好戏的蒋东川倒是心里头还有点儿疑问。 “之前你自己单口那一段,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你不是让白萝贝去查赵娜娜的邻居吗?刚才我出去接李华电话的时候,正好那位张先生回电话过来,说他当时确实听到有人在吵架,但晚上和早上吵架的声音不一样。” 汪小山解释道,“那位张先生对声音还算敏感,我一开口,他就听出我和小白不是同一个人。梁小英在楼下,又隔着车皮,对音色的分辨可能不那么清晰,听不出说话人的变化也是有可能的。” 男人点点头:“所以你选择相信那位张先生,从而做了一个冒险的推理。” “嗯。”汪小山等了几秒,没等到意料之中的夸奖,只能自己抬起头看了男人一眼,问,“我是不是挺牛逼的?” 蒋东川斜着眼看她:“有点冒险。” 汪小山瘪瘪嘴。 就知道在这男人嘴里听不出夸自己的好话。 “不过确实牛逼。” 在她脑袋垂下去的瞬间,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笑意,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儿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正点儿! ☆、做戏(12) 苏康杀了赵娜娜, 那么谁杀了苏康? “老二。”蒋东川心里有数,抬手拍拍身边人肩膀, “你刚从他家回来,你去审。” 井翔摩拳擦掌, 眼睛瞪得像铜铃:“放心蒋队,我一定问得他屁滚尿流。” 蒋东川满意地点点头:“去。” 井翔野狗一样窜了出去。 汪小山看在眼里,忍住没把老二拉住——她好像记得他比蒋某人还要大五岁, 怎么现在被哄得跟小孩儿似的? 不过可能刚刚在王莉面前用了太多功力,现在一进办公室反而有些困顿。汪小山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蒋东川吩咐完井翔,一回头就正好对上女孩揉着眼睛的模样, 再看看其他人, 也是困倦不堪的样子。 时针已经走过三点。 “今天晚上没别的任务了,大家休息一会儿。”他话音落下, 却没几个人动。 蒋东川无奈地摇摇头,“还不抓紧时间?只剩四个小时了。” 话音刚落,汪小山率先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小毯子,从会议室的桌子下面拉出弹簧床, “哗啦”一声撑开,警服都来不及脱就蒙上了脑袋。 白萝贝也抱着毯子走到沙发上躺下。 蒋东川看在眼里, 勾了勾唇角, 转身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还是要早点把报告赶出来。 修长有力的手指敲打着键盘,不知不觉时间过了半个小时,手边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他拿起来一看,是汪小湖家的电话。 眼睛瞥了眼右下角的时间, 已经是凌晨的三点四十。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举到耳边——“喂?” “爸爸——”那边传来女孩软软糯糯的声音。 蒋东川皱了皱眉头:“小净?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女孩穿着睡衣窝在沙发里,抬手揉揉眼睛:“刚才做了个不好的梦,醒了,睡不着了。”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落,“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蒋东川的表情比刚才温和了许多:“爸爸要工作,不是昨天打电话的时候说了吗?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去接小净回家了。”他顿了一下,问,“怎么,在小湖家玩得不开心吗?” “也不是......”小净瘪了瘪嘴,“只是我看到小山姐姐虽然不在家,但是还有自己的妈妈可以照顾她。” 电话这边的男人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 他把小净带回来之前,就想过这些问题。自己一个男人,始终给不了孩子母亲一样的温暖。但这些年小净一直很懂事的没有提过,他自己工作又忙,就也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如今午夜梦回,在最脆弱的时候,蒋东川突然又意识到了,小净即使再懂事,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听到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回应,小净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于是赶快说道:“我不是想要妈妈,我只是......我只是想爸爸了。” 蒋东川心头有点酸。 他柔声安慰道:“爸爸答应你,今天晚上就去接你好吗?”他转了个话题,“对了,秦阿姨有没有告诉你们,明天你们就可以回到去幼儿园上课了?” 提到幼儿园,小净的声音也高兴了很多:“嗯,阿姨说了,我和小湖都很高兴。” “那就快去睡觉,要不然明天又要困了。”蒋东川又说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再看向电脑屏幕的时候,也没有了继续写报告的兴致。 “喂!” 调皮的女声从耳边响起。 蒋东川回过神,一转头,正好对上女孩盈盈的笑眼。 汪小山身上裹着毯子坐在他对面,抱着膝盖看着他。 “刚才不是睡了吗?” 男人有瞬间的怔忡。 汪小山指指他手边的电话:“刚才是小净的电话。”她晃晃自己的手机,“刚才小湖也给我打了一个。” 蒋东川眼里染上淡淡的笑意,不过很快,笑意就慢慢褪去。 汪小山看在眼里,眼珠转了转:“其实我刚才也多少偷听到了一点你们的对话。”她伸伸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净想要个妈妈了?” 蒋东川沉默了两秒:“如果我说,我不想因为小净缺少一个母亲,而强迫自己勉强找一个人,是不是有点自私?” 汪小山一脸“你终于想通了”的表情看着他:“其实你之前和宋昕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说这事儿了,但当时觉得你有女朋友,就没好意思开口。”她眨眨眼睛,“你应该相信自己以后喜欢的人,一定会是一个能接纳小净,喜欢她的人?如果她根本接受不了小净,这样的人你会喜欢吗?” 蒋东川仿佛醍醐灌顶一般。 如果这个人不喜欢小净,他还会喜欢她吗? 多半不会的。 他自问不会一见钟情,即使是有好感,也会在开始之前向对方主动说明自己的全部情况。如果对方无法接受小净,可能连发展都不会继续发展下去,又谈何深爱呢? 很现实,也很真实。 蒋东川看向对面的女孩,她正裹紧毯子,吸了吸鼻子。 男人起身走出办公室,从女孩的桌上拿了她印着爱心的水杯,走到办公室的饮水机前。 汪小山连忙开口:“一杯咖啡,谢谢!” 蒋东川动作一顿,晃晃杯子:“这么晚了还喝咖啡,不睡了?” 女孩把两只手臂从毯子里抽出来,伸了个懒腰:“你自己一个人赶报告肯定是赶不完的,等会儿老二出来,你还要听他汇报。我帮你一起啊。” 蒋东川刚才关了办公室的灯,只留下桌子上一盏小小的台灯。 台灯灯光昏黄,女孩的笑容也半明半暗。 蒋东川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打开橱子手伸向咖啡,还没摸到又顿了一下,转拿了一包旁边的巧克力粉。 倒进杯子,热水冲泡。 巧克力的醇香立刻充斥在空气中。 “喏。”他把杯子递给她,“要不要帮你把电脑拿进来?” 汪小山接过杯子抱在手里,咧着嘴:“谢谢队长!” 于是敲键盘的声音变成了两个,女孩和男人时不时低声交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四点半,井翔低着头敲了敲蒋东川办公室的门走进去:“蒋队,赵晗已经全招了,这是笔录,你——” 他一抬头,看见汪小山正背对着他趴在办工作上睡得正香,身上还披着毛绒绒的毯子。 蒋东川起身:“我们外面说。” 谁知道下一秒,汪小山就迷迷糊糊睁开眼:“别,别出去说,我醒了!就在这儿说!” 男人又坐了回去。 井翔从外面搬了椅子进来坐下,嘴里还絮絮叨叨:“东川,我真是有点佩服你了,你竟然能未卜先知,真是深不可测,深藏不漏,神机妙算,神通广大——” “够了。” 蒋东川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汪小山也叹了口气:“老二,让你平时别老跟狗华混一块儿,你看你原来多老实一人,也被他带坏了,满口马屁话。” “我这是发自内心。” 井翔收起玩笑,认真开口,“苏康是赵晗杀死的。” “当年赵晗在家一直没等到赵娜娜的电话,就自己跑到赵娜娜和苏康租的房子那里去找,谁知道正好看见苏康鬼鬼祟祟把一个大旅行袋往车后备箱搬。于是他上前询问,看苏康表情闪躲,觉得不对劲,情急之下就几拳打在苏康头上把他打晕了,再拆开旅行袋,才知道原来苏康就是杀死赵娜娜的凶手。” “他把赵娜娜的尸体和苏康一起带回家,把苏康关进地下室。本来他打算第二天就去报警,结果第二天他的父母就出了车祸,双双死亡。赵晗承受不住妹妹和父母几天之内接连离世的打击,就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苏康身上。” “他先是把赵娜娜的尸体埋在了老家的花坛里,又囚禁虐待苏康长达两年时间。” 井翔把本子递给对面两人,“这上面还记录了一个诊所地址,吴曼说苏康曾经有胸骨骨裂的那次重伤,赵晗说就是在这个诊所做的手术。手术做完后苏康恢复的并不好,再加上赵晗持续的虐待,在第二年就承受不住病痛折磨死了。他死后,赵晗就把他和赵娜娜埋在了一起。” 蒋东川:“那他有没有提过,自己是怎么遇上李栋的?” 井翔点点头:“他说自从那两具尸体被挖出来之后,他就做好了被警察发现的准备。但是有一天,李栋突然主动找上门来,说知道他就是杀那两个人的凶手,还说要他帮忙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李栋让他把案子的细节都告诉他,他会教他怎么把这两条人命推给别人。” “那件事应该就是让他去军医院的ICU病房,确认方海是不是已经死亡。”蒋东川说。 “是。” 汪小山纳闷:“奇怪,李栋是怎么知道赵晗就是凶手的?” “这就不知道了。”井翔摇摇头。 他们查了这么多天才查出的真相,另一个人竟然早就洞悉,甚至还先他们找到了凶手,并且编织出一个虚假的故事,把所有线索引向另一个人,浪费了他们不少时间。 汪小山忍不住回头看向审讯室的方向——这样的人幸亏现在坐在里面,否则假以时日,该是一个多么令人恐怖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在讨论未来伴侣的问题了,四舍五入就是要生孩子了呢! ☆、做戏(13) 审李栋的时候, 来了一群领导。 先是开碰头会,再是敲定主审, 所有中队开会,最后在大家慈爱的目光下, 宋毅和汪小山走进了审讯室。 没错,是宋毅。 这是李栋主动提出来的,他说他曾经袭击过蒋东川的队员, 怕其会在审讯过程中对他作出不理智行为,所以要求换一个和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主审,否则他将一个字都不会说。 基于李栋的要求, 最后领导在讨论后决定, 由三队的队长宋毅代替蒋东川,汪小山是助手, 由这两位一起完成对李栋的审讯。 “我绝对不会进去。” 在办公室里,汪小山一脸阴沉,“前面所有工作都是我们做的,凭什么宋毅来捡这个便宜?我拒绝和他坐在一起, 我讨厌他。” 与此同时,办公室外, 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已经密密麻麻挤了一走廊, 刚从王莉老家赶回来,睡了几小时就匆匆被叫回局里的李华穿越人海好不容易挤进办公室,烦躁地扒拉扒拉头发。 “这些记者谁叫过来的?轰出去轰出去!不就是审个犯人吗?大惊小怪!”他撸起袖子就准备往外冲,走到一半突然回头看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你们怎么不拉我?” 井翔:“人是张局叫来的, 你想轰就去。” 李华:“......”有点憋屈地挠挠头,“至于么?” 井翔摊手:“咱们芜城难得出个人物,不好好报道报道哪对得起咱们这些天风里来雨里去?”他眨眨眼,“听说张局还给前一阵子来过的白教授和陆检察官打电话来着,结果人家两个人觉得太小儿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你是没看见当时张局那个脸黑的,太搞笑了。”井翔捂着嘴小声说道。 李华点点头,心头的躁郁总算去了一点。转脸看向汪小山:“你又怎么了?” 白萝贝把他拉到一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于是在众人的沉默中,汪小山拿着设备跟在宋毅身后,进了审讯室。 蒋东川带着其他剩下的人一起站在镜子后面,旁观整个审讯过程。 审讯开始。 李栋很配合,每个问题都诚恳回答。三队的人站在外面,看着旁观的领导们频频点头,脸上露出略有些傲慢的笑容。 “哼,都是些基础问题,神气什么?”李华小声嘀咕。 他看了站在前侧的蒋东川一眼——男人背脊笔直,双臂抱在胸前,长袖衬衣扎进腰间,显得十分干练。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自家队长正在认真地听着里面的每一句话,目光如炬,镜子另一面那人的每一个动作都完全尽收眼底。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李华觉得自己仿佛透过男人的背影,看到了一座沉寂中的火山,现在欠缺的,只是轻微的地动山摇,3级就够了。 身为女生的白萝贝反而没有这么深的领悟。 她戳戳李华,凑到他耳边问道:“你看看咱们蒋队现在心情怎么样,我怎么这么着急上火呢?”她撇撇嘴,“你看三队那几个瘪三儿小人得志的样子,真想冲上去给他们几巴掌。” 李华一副仙风道骨的大师模样,摸摸不存在的胡子:“天机不可泄露。”他看着自家队长的背影,“等着,一会儿有你扬眉吐气的时候。” 果然,半小时后,李栋和宋毅的气场完全反了过来。 话语被主导,再硬着头皮审下去也只会越来越被动。 刚开始的自信满满变成了词不达意,面对对面坐着的那个长相平凡,脸上云淡风轻的男人,他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猛地一颤,然后彻底断裂。 一片空白。 口袋里的手帕掏出来,擦了一把额头,又放进去,表情出现裂缝。 汪小山在旁边做足了一个助手应该做的姿态,眼观鼻鼻观心,宋毅要资料她翻本子,宋毅喝水她递上,总之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一个字都不舍得往外蹦。 张局黑着脸打断审讯,把汪小山叫了出来。 “宋队之前没跟过这个案子,好多细节都不知道,你别在旁边装死,长点儿心。”他虎着脸说。 汪小山一脸诚恳:“张局,不是我不想帮忙,是刚才在审讯开始之前宋队特意嘱咐我,让我在整个过程中都不要插嘴,尤其是在最胶着的时候,千万不要说话,以免让李栋有机可乘。”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我和宋队没有培养过什么默契,无法做到心有灵犀。” 张局一拍桌子,指着她的脸,“你你你”半天也没“你”出什么东西,最后索性摆摆手,“先在外面呆会儿,等会儿再进去。” 而宋毅也黑着脸从审讯室出来,本想去洗手间,却正好撞上张局的视线。 “老宋,你过来!”张局把在汪小山这儿吃的亏一股脑全都撒在了他身上。 “你怎么回事?那么低级的错误都能犯?” 宋毅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这个李栋是个高智商罪犯,他很擅长抓住人话语间的漏洞进行反审讯。” “他智商高你的智商就很低吗?”张局气得五官都歪了,“我告诉你宋毅,现在所有记者都在房间里,照你这样继续审讯下去,对不起,我丢不起这个人。” 宋毅听懂他话语间的用意,一愣:“张局,刚才是我有点分神了,您再让我进去问他几个问题,我一定......” “别一定了。”张局果断拒绝了他,“现场这么多媒体,没人等你调整状态。当初是你在我面前立下军令状,说一定会把审讯李栋的事办得漂漂亮亮,但是现在我已经严重怀疑你的水准。”他顿了一下,“等会儿换人。” 宋毅真急了:“局长,我的人可都在外面看着呢,您这个时候换人,我的脸往哪儿搁?” 张局冷哼一声:“你和那几个夜总会老总吃饭洗温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的脸往哪儿搁?”他手里的档案“哗啦”一声全都扔在桌子上,“那件事是我给你压下来的,还是看在你在警队这么多年,也算破过不少案子立过功的份上。我现在话就说在这儿了。” 他上前一步,一字一顿地说道,“别得寸进尺!” 另一边,汪小山缩着脖子走进审讯室旁边的房间,贴着墙根走到他们的小团体旁边。 李华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哥,你戏太足了,论装孙子我还是输你一筹。”他顿了一下,然后自我否定,“不不不,你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真孙子,本色出演?” “滚。”汪小山推了他一把,“没你哥我的精湛演技,怎么换来我们二队的出头之日?”她指指站在前排的几个记者,说,“刚才我进来的时候那几个哥摄像头都关了,我看这次老宋悬了。” “老宋被开除那天,别忘了军功章也有我一份。” “啪!” 汪小山话刚说完,后脑勺就被人打了一巴掌。 井翔从后面沉着脸凑过来:“就你骚话多。”他指指门口,“主审变成秦队,蒋队在外面指导。”他看向身边的女孩,“助手还是你,这次别有抵触心理了,好好配合秦队,知道吗。” 汪小山点了点头:“老二,你知道吗,刚才我仿佛看到了刚当选上副队长时候的你,官腔十足,非常欠抽。” 井翔额头上青筋突突地跳:“快滚可以吗。” 汪小山进门之前带上了耳机。 听见蒋东川的声音呢从耳边响起,她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一半。 李栋本来在假寐,听见开门声缓缓张开眼。 “哟,换人了啊。”他舒展了一下肩膀,晃了晃脖子,“实不相瞒,我对贵分局还是有一定了解,历史悠久,人也不少,但混子实在太多。其实在第一个案子发生之后我就没想逃,谁知道在家里等了一个星期都没有人来找我,我就想,要不然上街试试?结果是我不进走在了街上,还去了便利店,逛了商业街,甚至一点伪装都没有走过你们分局门口。” 他在说这些的时候,似是调侃,没有半分轻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打在站在审讯室外的宋毅的脸上。 几个记者也开始对宋毅指指点点。 宋毅冷着脸,把自己的下属叫到身边,低声问:“那些记者是怎么知道我们负责追捕李栋这件事的?” 下属一脸茫然。 旁边的李华吹了声口哨,转过头对井翔故作担心地说:“哎呀,老二,是不是咱们俩刚才在洗手间聊天的声音太大,被记者听见了?” 宋毅猛地转过头来:“你们!” 他声音有点大,刚开口又让记者们频频侧目。 “宋队,别管这些了。”李华努努下巴,“看样子秦队快要有收成了呢。” 听他这么一说,宋毅立刻看向镜子——审讯室内,李栋看似放松的坐着,可是双腿小幅度的不停抖动,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秦队问出了让他紧张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开学忙了一天,整个人心态都崩了,今天出去买了一堆收纳装饰的东西回来,好歹把宿舍打扫出来个人样。说今天更新,但更新的时候也不算是今天了,真的很对不起大家。 ☆、做戏(14)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你熟知赵晗的案子, 是不是因为有人给你看过十五年前的档案?”秦队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宋毅愣了一下,低下头翻问题大纲, 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都没找到这句话的出处。 “别翻了。”蒋东川关闭麦克风,转头看向他, “这是我临时加的。” 这个问题并不在计划内,是昨天晚上蒋东川在和汪小山一起整理报告的时候商讨出来的。 赵娜娜和苏康被杀案凶手已经伏法,现在唯一的未解之谜, 就是李栋是如何先所有人一步知道赵晗就是凶手。 在他们找上赵晗之前,案子还仅停留在挖出两具骸骨上,而且几乎是在公布骸骨身份的同时警方找上的赵晗。在整个调查过程中, 他们并没有发现李栋和赵晗案所涉及到的人有任何前尘往事, 最重要的是,蒋东川也不相信李栋透过那两具在新闻中一闪而过的不知名的白骨, 就能推断出凶手的身份。 唯一的可能,就是李栋比他们更早知道白骨的身份,并且先他们一步看过了十五年前的档案。 虽然档案室和内网都没有调阅过这份档案的记录,但连李华都能横行内网全身而退, 蒋东川相信对于在电子公司工作过的李栋来说,不是没有可能。 审讯室内外的人都在盯着李栋, 摄像机的红点闪烁着, 记录下每个细微的变化。 “我们查到档案有被调阅过的记录。”秦队乘胜追击,故意诈他。 对面的人眉心微动。 正当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时候,秦队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震动。 大家的视线一下子全都集中在了手机上,只有蒋东川和汪小山不约而同地没有移开视线, 而是紧紧盯着李栋——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放松,而是和其他人一样看向手机的方向。 他也很紧张这个电话。 蒋汪两人再次看向秦队,却发现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却一直盯着手机屏幕,迟迟没有接起电话。 李栋像是笃定了什么,彻底放松下来。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几分挑衅。 “怎么不接电话?”他耸耸肩,“接,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呢。” 秦队还在盯着手机屏幕,耳朵里是张局的声音——“不管发生什么,千万不能中断审讯!” 他沉默片刻,最后搁在桌上的拳头紧了紧,推开桌子起身,同时一只手划开手机屏幕:“您好,我是秦纵。” 经历了换将风波,好不容易才略有起色,一通电话打回原形。 张局已经濒临崩溃,几乎是直接冲出了门,皱着眉头走到秦纵身后,抓着他的肩膀想把他扳回来,扳了两下面前的人都没有反应,直到第三下的时候秦纵才板着脸回过头来,爸手里的电话举到他面前。 一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张局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这个电话蒋东川可能会更熟一点,是缉毒局的电话。 “秦队您好。我知道你们现在正在审讯李栋,但是的情况有些复杂,你必须暂停审讯。抱歉。” 审讯室隔壁的房间里,记者和其他队员都暂时被请了出去,秦纵把手机递给蒋东川,也走了出去。 蒋东川接过电话,扫了一眼那个号码就猜了个大概,眉头紧紧拧起,“他是线人?” “准确来说,是你我的同事。”电话那边顿了一下,“他和曾经的你一样,是我们安排在齐仲青身边的一只眼。” 听到那个名字,电话这边的男人脸色骤变。 齐仲青,云南地区的毒老大,发家自金三角,生意遍布全国,前两年还开拓了北美南非的线路,位列禁毒局通缉名单的第一名。 他是一个人,也可能是很多人。 在十年前,“齐仲青”只是一个代号,每个省市都有人打着这个名号进行毒品活动。后来出现了一个人,他以席卷之势垄断了所有毒品交易市场,他的名字,也叫齐仲青。后来就没有人敢再叫这个名号,但凡说起“齐仲青”三个字,指的就是那位。 没人见过他的长相,也没人能准确描述出他的身形。 蒋东川可以。 因为一年前,他赏给蒋东川致命一刀,直接把他从云南送回了芜城。 蒋东川后腰已经愈合的伤口隐隐有些发痒。 电话那边是芜城禁毒局的副局长章平,他和蒋东川也是老熟人了,当时也是他最后拍板同意蒋东川从一线调回刑警队。 “从08年开始,他就被我们派到兴城县监狱,目的就是为了接近当年替齐仲青坐牢的孙树旺,争取接近齐仲青的机会。整个局里只有我和他的联络人知道他的身份,现在又多了你。” “他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别人不懂,但你能理解。” “章局。” 蒋东川沉着脸,声音平静,“您不用告诉我培养一个卧底有多么艰难,这些我都知道。我现在想说的,是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观察,认为李栋有很严重的反社会倾向,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他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踩过界,我认为他不适合再继续卧底。”他顿了一下,忍不住说,“其实早在我们发出通缉令的时候,您就应该意识到他的危险性,停止他的卧底活动,把他的资料全都报给我们。” “我知道。”章平的声音也颇无奈,“但当时我们根本联系不到他——” “联系不到?”蒋东川的声音多了几分怒意,“那赵娜娜案子的档案是谁给他看的?”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东川,你也做过卧底,应该也知道卧底大部分的要求我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顿了一下,“况且李栋他也确实没有亲手杀过人——” “那您现在想怎么办?”蒋东川直接打断了他。 章平叹了口气:“别这样。”他说,“你知道齐仲青是什么人。我们这些年为了抓到他牺牲了多少卧底和线人?李栋是最接近他的一个人,我们在他身上投资了八年的时间,如果就这么功亏一篑......” “很心痛。”他的语气听上去很无力,“东川,真的很心痛。” 一年前的那场意外让他们失去了蒋东川,现在他们不想再失去李栋。 蒋东川沉默片刻:“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他说,“我们现在已经掌握到足够的证据,能够证明李栋曾经进警局袭击警员,按法条规定,三年以下。”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章平问。 “我才疏学浅。”蒋东川扯了扯嘴角。 两边沉默。 “最后一个问题。”蒋东川问,“李栋从兴城监狱出来以后就一直在芜城,说明齐仲青就在这个城市,是不是?” “是。” 章平这次回答得很果断,“这些年齐仲青的贩毒集团活动中心在不停北上,尤其是最近几年,北方毒品市场的龙头大换血,我们怀疑和齐仲青有直接关系,但是终于在半年前,我们得到了重要情报,并且成功缩小了搜查范围,确定了'齐仲青'本人就在芜城市内。” “东川,你和齐仲青接触过,你应该了解他是多么狡猾的人。这次机会难得,我说什么都不会放弃。” 十分钟后,蒋东川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外面。 “李栋的案子可能会出变故,我们要取消今天的审讯。”他说。 说完,男人走到外面,对靠墙站着的记者们说:“对不起各位,今天我们的案情临时有变,恐怕接下来的审讯不适合继续拍摄,实在抱歉。” “另外,我们等会儿有同事会带你们去九楼技术部,把大家刚才拍过的照片和视频全部删除。” 此话一出,立刻引发现场记者们的哀嚎。 从上午九点开始,到现在已经快到十二点,三个小时的拍摄全部作废。 还不管饭。 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但这些平均身高一米八,扛着摄像机和照相机的大汉们强行忍了。虽然他们对面只有蒋东川一个人。 送走记者,蒋东川在门口碰见正好往外走的宋毅。 宋毅按住他的肩膀:“从我掌握的资料上来看,所有证据都很充足,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你能说出'案子有变故'这几个字。” 蒋东川站在原地没动:“对不起,你还没有这个权力让我告诉你原因。” 说完就往里走。 宋毅也憋了一肚子火,看到蒋东川爱答不理的态度更是气上心头,转头拔高嗓门喊道:“我知道,不就是走关系了吗!你蒋东川多清高?还不是得乖乖听上面的命令?” 蒋东川猛的回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停下手里的工作,转头看向他们。 汪小山直接朝宋毅大步走了过来,抓着他的手腕撤下他的手臂。 “宋队,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女孩一脸坚毅,眼神之凌厉,竟然让他怔了一下,没有立刻甩开她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感情上的进展! ☆、做戏(15) 回过神来, 宋毅愤怒地打掉汪小山手:“汪小山,谁给你的权利让你可以对我动手动脚?我虽然是三队队长, 但也是你的领导!” 汪小山丝毫不退让:“领导也不能是非不分,领导也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你说我们队长受贿, 说有人送钱,你看见了吗?有证据吗?” 他眉毛几乎要飞出额头,说话的时候鼻翼外扩, 声如洪钟:“证据?你进警队才四年,我在这儿已经干了十几年,就差盖棺定论的案子突然翻盘, 不是有人走后门送钱还能是什么?” 汪小山恍然大悟:“原来案子翻盘就是有人送钱走后门。” 她双手背在身后, 向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 “咳咳。” 宋毅只当她是故弄玄虚, 鼻腔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2013年5月31日,芜城市福江路顺园小区的杀妻案,死者的丈夫,也就是芜城某工业企业董事长张某被以故意杀人罪起诉, 在法庭宣判之前,宋队您呈上了一份新证据, 证明死者并非他杀, 而是自杀,死者丈夫当堂无罪释放。” “同年9月14日,工商局副局长的儿子梁某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另一辆相撞电动车上老人和小孩两人当场死亡, 原本证据确凿,宋队您却在三天后呈上一份新的监控录像,证明该驾车的并非梁某,而是他的朋友赵某。最后梁某释放,赵某被判无期徒刑。” “2015年6月9日,大旗酒店发生事故,广告牌掉下砸到行人造成三死一伤,大旗酒店董事长拘留十天之后被释放......诸如此类还有很多。” 汪小山站在原地,用最清晰的语言把这些恐怕连宋毅自己都不记得的案子一个字一个字说给他听。 如数家珍。 “请问宋队。”汪小山冷笑一声,“这些案子都是后期翻盘,那依照您的逻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些您都收了钱,嫌疑人也都是通过走后门才洗白的呢?” 宋毅上前一步,指着对面女孩的鼻子:“你!”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汪小山面前。宋毅的手腕被人抓住,硬生生移开。 “宋队,我们现在要商讨下一步的计划,您的队员也还在外面等着,我想您也是时候可以离开了。”蒋东川目光冷峻,居高临下地看着比他矮十几公分的男人,“我虽然才来不久,但就本性来说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尊老爱幼的人,请您不要擅自批评我的队员,也不要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宋毅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双手背在身后悄悄握拳。 这一切都没逃过蒋东川的眼睛。 “三思啊宋队。”男人的语气带着几分嚣张和挑衅,“我打了您,照样能继续留在警队,但是......您行吗?” 宋毅一直怀疑蒋东川有后台,但查了几次也没查出什么名堂。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蒋东川会站在他面前,大剌剌得告诉他,是,我有后台。 而且你也斗不过我,又何必白费心思。 宋毅脸色铁青,呼吸急促。 “呀,宋队你看上去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啊。”汪小山还凑上来火上浇油,“不如早点回去休息,晚上才能有精力继续扫黄啊。” 她“扫黄”二字故意咬得很重,气得宋毅无处安放的双手又蠢蠢欲动,但是又顾忌一旁的蒋东川,他硬生生咽下这股怒气,勉强扯出一个不怎么友善的冷笑。 “年轻人。”宋毅的视线从蒋东川和汪小山脸上扫过,咬着牙,一字一顿,“谁都有潮涨潮落的时候,我奉劝你们,做人做事都别太嚣张!” 说完转身夺门而出。 “嘭!” 连地板都在震动的巨大的关门声。 看宋毅离开,汪小山却一点放松的心都没有。 从刚才突然中断审讯,到后来蒋东川一个人接电话长达二十分钟之久,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但她不能问。 很想知道,但不是蒋东川主动说的,她就不能问。 她现在要做的,只能是等待最后的结果,和下一步计划。 她从男人的表情和状态可以看出他现在的心情有多么糟糕,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作为队长,他一定是承受了比其他人多许多的压力。所以,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至少有她在,就不可以。 “是要通知所有人开会吗?”汪小山转身问。 男人周身弥漫着低气压:“是,让小吴那边找人看好李栋,其他人先回办公室。” 汪小山点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手刚摸上门把,又被叫住。 “等等。” 汪小山回头,看向男人,“什么事?” 蒋东川表情稍缓:“刚才谢谢。” 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汪小山的心突然猛得一跳。 她皱皱眉头,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蒋东川注意到她的动作,上前一步:“怎么了?” “没事。”她摆摆手,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神色恢复如常。 她双手插进上衣口袋,朝男人耸耸肩,笑笑:“刚才没什么。有人欺负我的队长,我怎么能忍?”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 她的队长。 汪小山走得急,没看见在关门的瞬间,站在房间里的男人也抬起自己的右手,缓缓按向心口。 因为特殊原因,对于李栋的一切调查和审讯都暂停,缉毒局那边章平也在一小时后匆匆赶到玟中分局,和蒋东川在他的办公室里见了面。 这边全队的人都在办公室里,商讨下一步的计划,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有力的脚步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走进来,锐利的视线从他们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他们队长身上。 “东川。”男人嘴角微微翘起,眼神中带着笑意。 蒋东川起身,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走向他,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这谁?”李华胳膊肘怼了怼汪小山。 汪小山摇摇头:“不认识,看上去他俩像是老熟人。” 井翔的表情有些无奈:“让你们平常多去参加参加警队的活动。”他压低声音,“这是市局缉毒局的章平副局长。” 章平上下扫了一圈面前的年轻男人,大掌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点了点头:“身体素质还不错,看来这一年不在一线,锻炼一点没落下。” 蒋东川没说话,只是挺直背脊,双脚“啪”得一声并在一起,认真且稳稳地敬了个礼。 章平脸上的笑容浅浅淡去,一只手改为搭在男人肩膀上,拍了拍:“好,好啊......” “这位是缉毒局的章平副局长,从前在部队里他做过我一年的教官。”蒋东川介绍道。 竟然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剩下几人立刻站起来朝中年男人敬礼。 “直接说正事。”章平走到长桌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李华接过去,链接在电脑上,并把电脑的操作权交给章平。 章平打开其中一个文件夹,点开一张照片。 是一张个人资料表,是公安内部系统的格式。 可当视线移到右上角那张证件照上的时候,除了章平和蒋东川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了。 “这是......李栋?”白萝贝小心翼翼地开口,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他,他是......” “他是我们在八年前派到孙树旺身边的卧底,目的是为了接近齐仲青。”章平站在屏幕前介绍道,“他在兴城县做了五年牢,出来后经孙树旺介绍,成为齐仲青身边保安队的队长。三年前进入齐仲青旗下的兴达电子公司工作。后来辗转换过好几个工作地点,共帮助我们破获过多起跨省贩毒大案,是我们所有派到齐仲青身边的卧底中,最接近他的一个。” 章平转身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我知道各位为了李栋的案子这些天一直在奔波,但是我们缉毒这边的工作就是这样,尤其是涉及到卧底,更是慎之又慎。这次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暴露他的身份。” 汪小山皱眉:“什么叫没有别的办法?” “李栋在被你们抓到之前,手里有一批价值一亿八千万的货,现在只有他知道货存放的位置和接头信息。”章平说,“为了这一亿八千万,齐仲青一定会想方设法联系上李栋,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把救出去。” “我们在李栋的身上下了太多功夫,不可能就这么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他说,“我已经向你们蒋队保证,一旦抓住齐仲青,我们会立刻把李栋送回来,到时候他犯了什么罪,该负什么责任我都不会再过问。” 大家面面相觑。 “我能问您个问题吗?”汪小山托着下巴,“协助抛尸,袭击警员,杀方海,帮赵晗。这些事情你知道多少?又有哪些在你们计划之中?”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因为我这周开学,所以更新不稳定,但上周,我,作死申请了榜单。 今天站短告诉我,我还差6000字。 所以,明天上午大家可能会看到6000字的更新......而我,则会爆肝一上午 ☆、似是故人来 这么长时间的辛苦追查, 不是一句简单“对不起”就能获得原谅。 章平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轻叹一口气。 “大约半年前, 齐仲青想要在芜城尝试开拓市场,但挑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自己满意的联络人。正巧被李栋那时候碰上几个学生在他的后厨房杀人, 于是他临时决定将计就计,假装被威胁,协助那几个学生抛尸, 还把尸体摆放在显眼的路口。这个举动果然吸引了齐仲青的注意。他认为李栋做事果断,手段残忍。就在事发之后安排他变换身份,逃过公安的通缉, 还派他去其他公司办事。” “后来孙树旺出狱来到芜城, 齐仲青派李栋作他的街头人,得知他一心复仇之后, 又吩咐他留在孙树旺身边帮助他。”章平说,“其实那个时候,齐仲青还没有完全相信李栋,于是派他来警局袭击当时上了电视的汪小山。” 他看向汪小山, “李栋从新闻里知道你受了伤,怕自己下手太重让你伤上加伤, 但又要完成齐仲青的吩咐, 只能转而袭击了另一位女警员。” 白萝贝下意识摸摸胸口,小声嘀咕:“那他下手还真够狠的。” 章平朝她点点头:“对不起,事情结束之后,我会让他亲自来向你致歉的。” “不用了不用了。”白萝贝连连摆手, 脸色灰白惨淡,“我看他的脸有心理阴影。”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章平的表情突然严肃下来,“我们已经得到消息,齐仲青会在最近采取行动把李栋救出去,但我们并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下手。缉毒局内部有齐仲青的眼线,我们自己的人不能参与进来,所以我只能来这里寻求你们的帮助。” 他看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开口的蒋东川:“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当年——” “好了,老章。”蒋东川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的要求我已经知道了,具体行动由我负责和你联系,不过现在我们要商量一下如何和领导汇报这件事。” 章平愣了一下,表情有些苦涩:“唉,你还是......”他摇了摇头,“算了,既然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我也不打扰你们。齐仲青现在为了那一亿八千万一定会非常谨慎,这几天关于他的情报全断,等会儿我先回局里看看有没有新情况。对了,李栋这边还请你们不要泄露已经知道他身份的事情。” 说完,他朝蒋东川点点头,起身离开办公室。 当然,走之前他也没忘留下六份保密协议。 身份转换太快,又黑到白,饶是章平已经离开半小时,剩下的人把李栋的资料反反复复翻了五六遍,还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现在怎么办?”李华皱着眉头,U盘在手里颠了又颠,“真的要放了他吗?我怎么这么不甘心呢。” “不用。”汪小山伸了个懒腰,有点无精打采,“没听见刚才章局长说吗,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那个齐仲青来救人就好。” “齐仲青......”井翔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转头看了蒋东川一眼,眼神有几分担忧,“他本人就在芜城,而你也是退下来之后回的芜城,前后时间差不多,会不会......” 蒋东川表情有些阴霾:“不知道。” 当年他在云南曾和齐仲青有过一次近距离接触,那是在黑暗中,他被一枪打中后腰。不过齐仲青也被他用军刀插入胸口,自那以后就一直销声匿迹长达半年之久。 没想到竟然在同一个城市这么近。 齐仲青,他来芜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男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如窗外的天色。 原本对即将到来的风雨有所防范,但没想到回来得这么快。 晚上九点十三分,汪小山一边挂断电话一边小跑下楼。 “哗啦!” “嘭!” 她跳上停在楼前的车,转手拉上车门。 “什么情况?” “发现一具男尸,打架的时候被捅死,打架的其中一方是齐仲青的人,蒋队和章局已经都赶过去了。”李华发动车子,摸了摸方向盘上新换的皮套,“好久不开车,感觉都快认不清自己定位了。” “你什么定位?”汪小山缩在椅子里。 李华踩下油门:“各位大佬的专属司机啊。” 地点在福顺路和二环路中间酒一条街旁边的一个小胡同里,两边参与打架的人数超过十人,在警察来之前全部都跑了,除了留下的那个永远跑不了的。 “......陈旭,外号皮刀,一直在这个街区混,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还经常赖账不还,在街头上租了个几平米的阁楼住,这周围的人都认识他。”章平围着担架上的尸体转了一圈,“腹部三刀,背部两刀,大腿外侧一刀。” 几个人赶到现场的时候,正好听见章平在介绍尸体情况,忙凑过去听。 担架上的男人有张年轻的脸,额头的伤疤和脖子上的纹身,处处都显露出他活着时候张扬的性格。 汪小山下车过来的时候走的有点急,快靠近尸体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拉了一下手臂。 是蒋东川。 男人松开手,指指她脚下:“刚才打架砸了十几个啤酒瓶,现场还没打扫干净,小心别踩到。” 汪小山顺着看过去,借着路灯的光果然看到一些绿色的玻璃反射着冷光。 “哦,好。” 她说着,抬脚小心地避开那几块玻璃。 男人越过她走到尸体旁边:“从尸体身上发现了一张呼吸器购买单据。” 他举起一个证物袋。 其他人看见这个袋子,立刻联想到什么,互相交换了眼神,心照不宣。仔低头看向这具尸体的时候,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齐仲青选择了牺牲一条性命,只为换李栋出来。 “蒋队,我们从陈旭的家里找到一个旅行袋,里面两套工作服。一套是公安制服,蓝色短袖上衣加深色长裤,不过警号是瞎编的,一看就是某宝上买回来的假制服。另一套是蓝色工作服,后面印着芜城市武警医院。” 一个警员掀开隔离带走进来,提着两个大透明袋说道。 蒋东川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又和自己的队员们对视一眼。 “准备得倒是还真挺齐全。”他摘下手套,“技术员和痕检留在这儿打扫现场,其他人跟我回去。” 他说完转身看向章平,眉头微皱:“老章,你的身份不能跟我们一起走,你......” “正好我等会儿还要在附近办点事,你们不用管我。”章平说。 蒋东川点点头,带着其他人上了车。 “把所有嫌疑都推到别人身上,好让李栋能无罪释放,这个齐仲青还真有点本事。”上了车,李华抬手调整后视镜。 “你可别小瞧他。”井翔说,“齐仲青在十年前是金三角的风云人物,史上权力最大,也是最神秘的华人毒枭。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就听说过他,每年各省市派到他身边的卧底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个能够成功接近他,所以这么多年,我们压根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要配合他把李栋放了?”李华问。 “不用急。”蒋东川打开窗,感受着略带寒意的冷风吹进车里,“抓他的事不必操之过急,对待这种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耐心。我们虽然要配合他,但太顺利反而显得刻意。” 他想了想,说,“明天先联系李栋的律师,就算真的要无罪释放,该走的程序也必须全都一步不落,必要的时候还要对李栋离开做出点儿阻挠的举动。”他从副驾驶座上回身看向后面的所有人,严肃地说道,“你们要记住,我们只是暂时释放李栋,目的是为了配合章局的工作,这并不能改变他本身是个危险系数极高的犯人的本质。” “一定要密切监视李 ☆、第一案(未完待续) (12) 栋的一举一动。”男人冷静地下达着下一步的计划,“另外,陈旭的命案还是要继续查下去,有我们在前方的调查,卧底的行动可能也会更顺利一些。” “记住,我们这次的任务是配合缉毒局抓住藏匿在芜城的毒枭齐仲青,任务一旦成功,立刻对李栋实施抓捕。” “是。” 审讯室内—— “啪。” 几个大大小小的证物袋被扔在李栋面前。 “很好,你很有本事。”蒋东川从男人面前走过,脸色阴沉着,“你的同伙为了保你,竟然能牺牲别人的生命。” 李栋的视线在证物袋上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眼神中带着不屑:“可是在我看来,明明是你们警察冤枉好人,现在真凶出现了,但是死了,于是你们就恼羞成怒,异想天开地说我还有同伙。”他摊摊手,“我哪还有什么'同伙'?我的同伙不都被你们抓进来了吗?” “你别太嚣张!”蒋东川一掌拍在桌子上,俯下身子逼近他,“我一定会找到你作案的证据,还要亲眼看着你下地狱。” 李栋毫不畏惧,直接抬眼对上男人的眼神。 半晌,他向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我要见律师。”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似是故人来(02) 第二天早晨八点, 汪小山准时打卡上班。 “刚才大厅里坐着的那个西装男是谁啊?”白萝贝跟在她后面挤进更衣室的小门,“蛮帅的!” 汪小山回想了一下, 刚才进门的时候确实在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等待区。腿上摊着一本书,右手边还有根手杖。 她皱皱眉头:“帅吗?看年纪应该已经四十岁了。” 白萝贝挤挤眼:“四十岁的男人才有魅力啊!”她摸摸下巴, “小山姐,你猜猜他是什么职业?” “律师。” 汪小山微微一笑。 白萝贝一脸疑惑:“你就这么确定?” 汪小山系上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对着镜子整了整自己的领口, 把外套旺臂弯随遍一搭,转头看向她:“因为他就是李栋的新律师。” 白萝贝双眼整得老大,一听这个马上匆匆忙忙穿好外套, 跟在汪小山后面一路小跑:“新律师?之前咱们不是给他请过一个吗?” “今时不同往日, 有人一心一意想捞他出去,自然方方面面都要做到万无一失。” 白萝贝点点头:“对了小山姐,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认识那个律师的?” 汪小山:“听说过律师界的魔鬼申吗?” 身后的女孩拧着眉头想了想:“就是那个号称一个案子都没输过的申江?”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捂住嘴,小声问,“我听说他现在的出场费是天价啊!” 她一脸惊叹:“为了一个李栋, 至于吗?” “有人觉得值得就行。” 汪小山一边说着,一边拐进办公室, 正好和站在办公室中间的男人对了个正着。 “申先生您好, 久闻大名。” 汪小山立刻摆出端庄脸,微笑着迎上去。 申律师脱下手套,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汪警官,你好, 我来办理李栋的取保候审手续。” 男人白色的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深蓝色暗纹的领带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个金丝边眼镜,汪小山瞥了一眼就判断出,这眼镜很贵,而且是平光。 真·装逼用的眼镜。 汪小山低头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却被男人噼里啪啦打断。 “对已被依法拘留的犯罪嫌疑人,经过讯问、审查,认为需要逮捕但证据不足的。这是指就被拘留人可能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但缺乏证明其有犯罪事实的足够证据,在拘留的法定期限内不能收集到相应证据,而需继续收集证据的情形。”申律师推了推眼镜架,“如果出现这种情形,我的当事人完全可以合法办理取保候审手续。” “准备充分逻辑清晰口齿伶俐。”汪小山拍拍手,“不愧是'律师界的魔鬼申'。”她顿了一下,“不过您大概是误会了,我们没有想阻拦您的意思。我只是想说,您要办手续不应该来办公室,应该去旁边的休息室等待,一会儿会有法务部的同事去协助您填写报告书和申请表。” 她朝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我就不带您过去了,您请。” 申律师听着她把话说完,脸上也没有任何要生气的意思。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把手套重新带回去,拿起手杖和随身的公文包,优雅地走出办公室。 “我收回夸他帅的那句话。”白萝贝搓搓自己的手臂,“都一把年纪了还装逼,真让人看着浑身难受。” “人家赚得多,自然能摆得出想要的排场。”汪小山拍拍她肩膀,“好了,先去准备陈旭的资料,等会儿蒋队来了还要开会呢。” 白萝贝“哦”了一声:“话说我昨天晚上查了查陈旭这个人,发现他还和方局长有点渊源。” 汪小山手上的动作一顿:“什么渊源?” “喏。”白萝贝把手上的资料夹递给她,“这是我从交警那边找到的资料。三年前方海曾经在从外地开会回来的路上和一辆摩托车发生刮擦,造成摩托车驾驶员当场昏迷,这个摩托车驾驶员就是陈旭。后来在交警那边备案以后,方海这边还承担了陈旭的一切治疗费用。不过最后查出来是陈旭酒后驾车,所以才没有追究方海的责任。我查过医院的记录,陈旭当时伤得不轻,除了轻微脑震荡,小腿骨也被车轮碾压。法医那边也说过,小腿骨上的伤虽然是三年前的,但恢复得并不好,所以他平时走路很可能还会有点跛。” 汪小山合上资料,若有所思:“车是方海亲自开的吗?” “不一定。”白萝贝摇摇头,“这上面签字的人是孙启源,这个人我也查了,他原来是是方海的司机,一年前因为妻子工作单位的变动,一家三口都搬去了内安省。现在在内安省万全市的一个国有企业做董事长助理。” “万全?”汪小山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离芜城够远的啊。” 一东一西两座城市,几乎跨了一个时区。 “谁要去万全?”李华走进办公室,把双肩包往沙发上一扔,“汪小山你终于要被调走了?” 汪小山皮笑肉不笑:“是啊,我要被调到你们家楼下的那个派出所了。” 李华一脸惊恐:“哇,那我可要赶快准备准备搬家的事宜了,现在哪儿的房子最便宜?” “当然是牢房最便宜。”汪小山挑眉,“这么巧李栋走了正好空出一间,要不要我走走后门把你安排进去?” 李华扯扯嘴角:“哪用您亲自开后门啊,我现在一巴掌打爆您狗头就能在里面住一辈子,岂不美滋滋?” “啪!”一物从天而降拍在李华脑门上。 “别骚了。”蒋东川从后面走过,颠了颠手里的文件夹,“进来开会。” 李华摸摸自己的脑门,有点儿委屈:“为什么每次都和汪小山一起骚,最后挨打的都是我?” 汪小山扬起下巴:“很简单,因为他爱我。” 话音还没落,文件夹直接从办公室里飞了出来,擦过女孩的头顶,“啪嗒”一声巨响摔在地上。 办公室一片寂静,直到里面的人再次发声。 “捡了拿进来。” 于是下一秒汪小山在众人想笑不敢笑的注视中爬到文件夹旁边捡起来,转身冲所有人竖了个中指。 李华调试好会议室的设备,大家才一窝蜂涌进去。 “关于陈旭的调查进行的怎么样?”蒋东川从汪小山手里接过自己的文件夹,低着头问。 白萝贝抱着自己的电脑凑过来,把刚才和汪小山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蒋东川眉心一动:“也就是说方海从都到位都没有出面是不是?” “这个我们大概还要后面联系这个叫孙启源的司机了解一下情况。”白萝贝说。 蒋东川:“这份记录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如果说刚来的白萝贝还有些小心翼翼,现在已经可以说是百无禁忌:“交警系统里扒出开的。上面记录的名字也是孙启源,但是在事故过程的记录中提到了一句,说当时孙启源是在执行公务的过程中发生事故。他是方海的专职司机,公务不就是为方海开车吗?” 她把自己的推理过程一一道来,“于是我就去查了查三年前的报纸和新闻,发现事故发生的当天有方海在外省开会的新闻,然后我就判断当时方海应该是坐在车上的。而整个事情的发展,包括给陈旭垫医药费什么的,明显都是为了不让事态发展,想尽快解决才做的。出面人是孙启源,实际上背后是方海授意。甚至我觉得有可能方海才是当时开车的司机,孙启源只不过是背临时拉过来顶包的。” 蒋东川听完沉默了半晌,几秒钟之后才点点头:“分析得不错。” “也就是说,这件事很可能除了当事人之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汪小山说,“方海已经死了,孙启源也去了内安,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就只剩下陈旭本人。齐仲青要挑出一个人为李栋顶罪,这个人还必须要和方海之间有点儿仇。芜城虽然人多,这样的也是屈指可数,更别说是发生在三年前,一场当事人根本都没有出面的车祸了。” 井翔问:“会不会是陈旭为了上位,自己主动说的呢?” “不太可能。”蒋东川说,“我问过老章,陈旭这个级别的小混混,齐仲青来之前不跟大哥也没拜山头,即使是后来跟着齐仲青手底下做事,也只是在最底层,做做在夜总会发散装粉的工作,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核心人物。再者说如果齐仲青大范围寻找和方海有过交集的人,章平手底下不只一个线人,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也就是说只剩下一个可能。”汪小山说,“齐仲青,或者是他身边的亲信,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方海和陈旭之间的事,于是瞒着陈旭导演了这么一出戏,再把事先准备好的证据放在他身上和家里。” “调查陈旭身边的人,问他们有没有人听陈旭提起过关于车祸的事,还有他最近见过什么人,消费状况等等。”蒋东川吩咐。 “那咱俩去哪儿?”汪小山低着头随口一问。 会议室瞬间安静。 汪小山抬起头看看其他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点歧义。 “怎么了。”她装作若无其事,“不是一直都是我和蒋队搭档出外勤的吗?” 蒋东川“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你和我去一趟芜大。”男人说,“齐仲青派给李栋的最后一份工作在就在芜大,我想去那儿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八点回来的我激动吗! ☆、似是故人来(03) 分配完任务, 汪小山收拾好东西坐在一进门的大厅里玩手机。 蒋东川从她身后经过,丢给她一串钥匙。 汪小山愣了一下, 然后把钥匙串在手上掂了掂:“最近我的驾照给我妈扣分用了,开不了。” 男人上下瞅了她一圈, 眼里有一丝无奈:“这是你的钥匙。” 汪小山后知后觉看过去,果然在钥匙环上发现一个熊本熊的蠢萌小挂件。 “车送去保养了,今天开你的车。” 男人一脸平静地从身后掏出一个黑色的头盔。 汪小山:...... 大哥, 最骚的还是你!哪有人戴着这么拉风的摩托车头盔坐小绵羊的! 站在自己的小绵羊千,汪小山再次回头确认了一遍:“你确定——” 卧槽!什么时候口罩和护膝都已经穿戴好了?! “我确定。”男人长腿从小绵羊上方跨过去,轻松撑在地上, 一只手推开头盔前的护目玻璃, 英气的眉毛向上飞扬,“走, 我带你。” 汪小山从后座祭出自己的奶牛花纹头盔,慢吞吞地系上,再慢吞吞地爬上后座。犹豫再三之后,伸出手抓住了前面男人的外套, 把脸埋了进去。 妈的,真丢人啊! 这是两个人时隔半年第一次来芜大。 上次的杀人事件让几个年轻的学生背上牢狱之灾, 校长也撤职另换新人, 新校长听说是个和善的人,刚一进学校就废除了学校从前好几条过于严厉的规定,深得学生们的喜爱, 蒋东川把小绵羊停在学校门口, 两个人步行走进校园。 寒风吹过,汪小山想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两下才突然想起今天穿的是自己的外套,没有口袋。 一低头眼前多了一副男士手套。 一抬头看见男人正看着她抓在一起的小手。 她眨眨眼:“谢了。” 接过来把手放进去,整个身子都因为这双密不透风的手套而暖了起来。 两个人走进食堂,蒋东川凭借过人的记忆力找到二楼的经理室,抬手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道男声。 两人推门进去,本以为会看到熟悉的脸孔,谁知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相貌很是陌生。 “您好,请问马经理在吗?”汪小山开口问。 那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也不起身:“马经理上个星期已经离职了,我姓赵。”他打量了一圈面前的一男一女,“你们是学校的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有事想找马经理。”汪小山顿了一下,“请问马经理为什么离职呢?” 赵经理想了想:“好像是说家里出了什么事,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他的联系方式,你们可以打他的电话找他。” 赵经理低头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着:“我记得有一张名片来着......啊,找到了。” 他起身拿着名片走到两人面前,递给他们:“这个电话应该能找到他。” 蒋东川接过名片,看都没看一眼就随手装进口袋:“其实我们不是必须要找马经理,既然他已经离职了,我们找您也行。” 赵经理一愣,转头指了指沙发:“那好,请坐。” 两人落座。 蒋东川:“是这样,我们芜大的学生,今年正好毕业整整十年。我们下周想着在学校餐厅办个十周年聚会,大概三十人左右。”他说,“我记得从前一直是马经理在负责这个事情,所以一进来就想找他。” “哦,是这样啊。”赵经理点点头,从桌面上拿了个本子翻了翻,“下周没什么活动,你们想要哪天办?” “周六。”蒋东川说。 赵经理用笔在本子上做了标注,点点头:“那在几楼呢?” 蒋东川想了想:“我记得我们那个时候好像只有三楼可以承办这种聚会活动。” 赵经理笑了笑:“那是十年前。现在咱们食堂在原本四层的基础上又加盖了两层,一共六层,三楼变成普通食堂,五楼和六楼用来承办活动。” 蒋东川点点头。 一旁的汪小山突然神秘兮兮地凑上来,一脸八卦地问:“赵经理,之前我听同学说,咱们学校三楼的食堂发生过杀人案,所以现在才改成普通食堂,是不是真的?” 赵经理眼神闪烁:“没有,我怎么不知道?” 汪小山作势想了想:“大概是半年前的事了,听说是几个学生在食堂杀了另一个学生,家属闹得挺凶,好像还上本地报纸了呢。” “哦。”赵经理恍然大悟,“你说那件事啊。”他摆摆手,“我听说其实根本没发生什么命案,都是外面谣传的,其实就是几个学生打架,伤得比较严重而已。后来学校也给他们处分,都退学了。” 汪小山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她眨眨眼睛,“对了,以前三楼上有个年纪挺大的厨师,做的好几道菜都特别好吃,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三楼的厨师大部分都调到六楼去了,你说的那个人姓什么?”赵经理问。 汪小山皱着眉头想了想:“姓什么我不知道,反正我大概记得那个大叔个自不高,眉毛浓浓的,有点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赵经理思考了几秒,眼睛一亮:“啊,你说的是老刘。”他笑着看向对面的女孩,“老刘现在确实是在六楼。不如我就帮你们订下六楼?” “先不急。”蒋东川说,“我们今天是先来问问情况,具体要顶几层,我们还想去新建的几个楼层看看再说。” “好。”赵经理点点头,“那你们就去看,我还有工作,就不带你们过去了,从这儿出去左转就是电梯,直接上去就行。”他从桌上拿了一张名片给两人,“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定下来打电话告诉我就行。”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走到电梯旁等电梯。 “马经理突然离职,会不会和李栋的事有关?”汪小山问。 “学校对命案向来讳莫如深,辞掉几个知情的员工也可以理解,如果里面有内情,刚才那位新经理也不会这么痛快的把马经理的电话给我们。” 蒋东川手上把玩着的是马经理的名片,“把这个电话给李华,让他打电话过去问问,必要的话就亲自去一趟,务必问出当年是谁介绍李栋来这里工作的。”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夏天,现在已经寒风阵阵。 “蒋队。” 汪小山刚才把大衣外面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现在说话隔着一层衣服,含糊不清的。 “嗯。”男人微微低下头看她。 一男一女在这样的天气里并肩走在校园中,即使是寒冬也拦不住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被这种朝气和活力感染,再加上女孩手上还带着男人的手套,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让男人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最后竟然停在了原地。 汪小山走了两步,发现身边的人没了踪影,便停了下来,转回身。 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的毛衣看上去也不怎么厚实,露出小麦色的脖颈和半截锁骨,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呼吸间有微弱的白气。 冬天大家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三十多岁的男人也可以趁机伪装一把小鲜肉。更别提这个男人还有一张英俊的脸和一米九的身高。 汪小山站在原地看着他,两个人仿佛韩剧的男女主人公一样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汪小山先挺不住,在周围路过学生的注视下快步走到他面前,别过脸,小声问:“你站这儿干嘛,快走啊?” 男人不为所动,只是在原地定定地望着她。 女孩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帽子扣在头顶,周围一圈白毛把她的小脸遮去大半,依稀可见灵动的双眼和秀气的鼻梁。 似乎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旖旎。 “你刚才叫我,是想说什么?”男人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汪小山见周围走过的人都会看他们两人,更觉得尴尬,听见男人的问题,眉头微微一皱:“你就问这个?我回答了咱们就走?” “嗯,你说了咱们就走。” 汪小山咬咬牙,眼睛看向男人胸口的外套拉链:“其实我就是想问你......咱们今年过年的放假安排!” 旖旎瞬间消失。 蒋东川却低声笑了,胸腔微微震动。 “好了好了快走!”汪小山深受碰了他手臂一下,冲他眨眨眼,“周围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呢,走?” 男人眼中笑意仍在,点点头:“好,走。” 找了个长椅子坐了几分钟,汪小山等到了李华的电话。 “喂,小山,你刚才给我的名片我打电话过去问了,那个马经理说当时李栋是自己应聘进来的,当时他看李栋外表老实,做饭也确实有一手,就把他留下。至于案底的事情,他真的不清楚。他虽然是食堂的经理,但学校的一切人事聘用都归学校的人事部管理,对于李栋的资料他知道的其实并不是很多。” “OK,我知道了。” 这边汪小山挂了电话,那边男人正好把烟掐灭。 “走。”他说,“去人事部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点儿感情进展憋了我一晚上 ☆、似是故人来(04) 这应该是汪小山一年多以来办的最轻松的一个案子, 没有任何压力,也没人催促。接任务的时候领导也明确说, 是和缉毒局的合作,所以一切以这个案子为先, 因此结束前就不安排别的任务给他们。 在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这个时间点来说,真的是再轻松不过的差事。 从人事部出来,蒋东川拿出自己自己的手机, 上面三个电话,全都是来自章平。 他皱了皱眉,电话拨回去。 “东川, 你在哪里?” 蒋东川抬头呼出白气, “外面,怎么了?” “两个小时前新律师办理完所有手续, 带着李栋离开警局。我在办公室追踪他们的信号,一直到芜城大学附近然后就消失了,你派人去芜大一趟,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蒋东川站在原地没动, 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在手上把玩:“老章,你和他以前都是怎么联系?”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有安全屋, 我们定期会在安全屋见面。” “那下次你们什么时候见面?” “约定的是三天后。” “那就等三天。”蒋东川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枝, 沉声道,“李栋刚被释放,齐仲青对他不一定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只是一个追踪信号消失而已,我以前工作的时候, 忙起来可能几个月都没消息。” 他顿了一下,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老章,你今天怎么了,这么沉不住气?” 电话那边的章平抬手按了按眉心,眼下有几分疲惫:“大概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觉得自己有点力不从心。” 他靠在墙上,抬头看着斜上方。二楼人家的防盗窗上摆满花盆,花盆里蝴蝶兰开了满满一阳台。 “东川,你说我是不是要考虑退休了?”他的声音有些沧桑,“你还记得老陈吗,我们同年毕业的,他现在已经退休了,每个月拿万把块钱,天天出去和老婆旅游......” 电话那边的年轻男人低声笑了:“老章,叫你个'老'字你还真倚老卖老了?四十多的人想什么退休,况且现在你也不用上一线。”搁着电话线,章平听见那边打火机开合,点火的声音。 “前两天还听说你要高升,怎么样,有谱吗?”蒋东川叼着烟,一个阶梯一个阶梯地往下走。红色羽绒服的女孩走在前面,低着头看手机,脚下差点踩空,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拉回来。 章平听见一声女孩的轻声尖叫,顿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男人稳住女孩的身子,松开手。 汪小山去骑自己的小绵羊,留蒋东川站在原地继续讲电话。 小绵羊停在校园外的一个公交站旁边,汪小山一路看着手机过去,走到公交站抬头一看,站牌下空空如也。 汪小山皱皱眉。 不会,两个小时,难道被人偷走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监控,低头按下一个号码。 “嘟——嘟——” 眼睛无焦点得四处看着,却突然在不远处的低上发现一个熟悉的物件——她奶牛花纹的头盔。 “您好,交管中心。” “不好意思打错了。”汪小山挂断电话,朝头盔的方向走过去。 右手边就是马路,人流算不上如织也是不断有人走过。她走过去,弯腰捡起头盔,在手里掂掂,转头朝左手边的小巷看去——她的小绵羊正静静躺在里面。 汪小山朝小巷里走进去——前后都是马路,她走了十二步,走到小巷中间。 “用这种方法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站在中间,视线缓缓扫过每个角落,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背在身后,悄悄打开录音。 没有声音。 目光最后落在自己的小绵羊上。 她走到车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最后在蒋东川的黑色拉风头盔里面发现一张纸条。 【明晚八点,风华俱乐部二楼】 来不及细想,汪小山先把便利贴收进口袋,先推着小绵羊走出小巷。 蒋东川从门口出来,正好看见女孩站在小绵羊旁边沉思。 怀里还抱着他的黑色头盔。 男人走过去在女孩身边站定:“怎么了?” 汪小山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她把头盔递给他,“去哪儿?” “回去等着。”男人带上头盔,跨上小绵羊,“井翔和方家荣都回局里了,咱们也先回去。” 汪小山坐上后座,一只手抓住男人的外套,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确定那张纸条还在。 ———————————————————————————————————— 风华俱乐部是个私人俱乐部,去年被某五星级酒店收购,发展成该酒店承办大型年会和各种发布会、拍卖会的场所。 今天晚上在风华俱乐部举办的是一个拍卖会,汪小山此刻坐在车中,扯了扯自己身上黑色的小礼服裙,动了动脚踝,十厘米的高跟鞋虽然阻挡不了她依旧步履生风,但足以让她浑身难受。 主要原因还是坐在身边的那个男人。 一身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衣,黑色暗条纹领带,抬手整理袖口的时候可以看到隐约闪着幽光的和蓝宝石领带扣配套的袖扣。 下巴干干净净,嘴唇微抿,鼻梁高挺。睫毛虽然不长,但胜在浓密,微微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块阴影。 再往上,是微皱的眉心和光洁的额头。 汪小山忍不住捂住胸口,呼吸不畅一秒。 车子停定,蒋东川从一边出门,绕过车头走到另一边,微微弯腰伸手拉开车门,看向车里的女孩。 汪小山深吸一口气,搭着男人的手腕下车。 “等等。” 男人探身,从车里取出一条宝石蓝色的披肩,搭在她□□的肩膀上。 “小心冷。” 汪小山一只手抓住披肩,点点头:“谢谢。” 因为是拍卖会,所有人在登记之后都找到座位坐下。 汪小山和蒋东川坐在一楼,二楼是VIP区。 周围还有人陆陆续续进场。 汪小山抬头看向二楼,是一间间半封闭的小房间。 “蒋队。”她凑近身边的男人,“你说齐仲青会在哪一间?” 蒋东川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据我所知,齐仲青对古玩并不感兴趣,所以他应该不会来参加拍卖会。” 汪小山点点头:“你的意思是,他只是来参加酒会?”身前走过一个人,她又往男人身边靠了靠,“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来参加酒会?” “别忘了我们是拿着章平的请柬来的。”男人压低声音,“他看上了一个民国时期的鼻烟壶,让我们代他拍下来。” “哇塞。”汪小山搓搓手,“多少钱?” 男人看她眼冒金光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按下她的手腕:“矜持点,至少对得起你身上这条裙子。” 汪小山身上的裙子是秦女士买给她相亲穿的,但一直到一小时前为止这条裙子还都在柜子的深处静静躺尸。 汪小山安静地玩儿了十几分钟手机。 “......我还是想知道那个鼻烟壶多少钱。” 蒋东川翻着手里的册子:“起拍价两万,老章说五万之内应该可以拿下。” “哦。”她点点头,“老章还挺有收藏头脑的。”汪小山想了想,说,“其实这些年我也攒了点钱,买了新房子以后还剩下万把块,你帮我看看这册子上有没有便宜又适合我的?我也投资投资。” 男人认真翻了翻手上的册子,停在其中一页,指着说:“这个就不错。” “是吗?”汪小山凑过去,整张脸差点呼在册子上。 “这什么啊......” 等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女孩立刻触电似的挺直背脊,嫌弃地看着那本册子,“怎么拍卖会还卖夜壶?这东西买回去干嘛,插花吗?” 待她看清楚价格,更是频频摇头:“买不起买不起疯了疯了,这帮有钱人都疯了。” 蒋东川看着她的眼里一直带着笑意,直到拍卖厅里的灯暗下来,音乐响起。 拍卖会晚上六点半开始,藏品一件一件地掠过,有的起拍价草草收场,有的喊出天价,蒋东川手里的牌子也举过几次,但只是为了凑凑热闹。 七点五十分,距离纸条上人说的八点已经只剩十分钟。汪小山刚刚起身,就听见台上的主持人喊道——“下一件9号藏品,民国十二年无由大师制作的花鸟鼻烟壶。” 她想了想,又坐了下来。 屏幕上出现了鼻烟壶的照片,主持人介绍完藏品的属性后,说,“9号藏品的起拍价是两万元,每次加价最低一万元,请开始。” 蒋东川举起手中的牌子。 “36号,两万元。” 坐在第二排的一位女士也举了牌子。 “17号,3万元。” 蒋东川再一次举牌。 “36号,4万元。” 主持人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叮咚”声。 是VIP客人的房间。 主持人抬头看了一眼—— “VIP3号,10万元。” 蒋东川皱了皱眉,下意识转头向上看——只能看到冰冷冷闪着黄色光的数字“3”。 汪小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正好20:00。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似是故人来(05) 汪小山顿了一下, 面上一切如常。 “什么啊,还真有人抢这个东西。”她小声抱怨, “咱们现在怎么办,还加价吗?” 蒋东川看着三号VIP房间的灯牌沉默了几秒, 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看出什么端倪的时候,男人回过神,摇了摇头, “咱们不夺人所爱,不加了。” 喊价一次是一万,这个人一下子从四万加到十万, 就是在告诉所有竞价的人, 这件鼻烟壶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既然这样,其他人还凑什么热闹呢。 十万人民币, 这个鼻烟壶自然是落在了三号VIP房间的主人手中。 再下一件藏品出来之前,汪小山朝男人比了个wc的手势,起身越过他朝后面走去。在询问服务员洗手间的位置之后,拐弯走进旁边走廊。 她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向后一照,从镜头里看见西装革履的男人还坐在座位上等待着下一个藏品上场。她收起手机, 脚下方向一转, 从安全通道上了二楼。 三号vip房间在他们俩一楼位置的正上方,除了突出去的数字3号灯牌,在一楼没有任何角度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情形。 汪小山原本拿到纸条的时候还不确定自己猜得是否准确,但经过刚刚可以说是非常刻意的“争抢”行为, 她几乎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确认房间里的人就是那位给他纸条的神秘人。 门口的服务人员负责任得把汪小山拦在外面:“对不起,这里是VIP房间。” 汪小山看不见黑漆漆地房间里是什么情形,只能赌一把:“是李先生约我来的。” 服务人员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稍等。” 他转身打开房间门,探进去半个身子,问了句什么,随后退出来。 “小姐您好,刚才很抱歉。” 说完替她推开门。 汪小山踩着十公分的鞋踩上房间的大理石地面。 “怎么单独约我出来?” VIP房间面前有个巨大的屏幕,可以看清现场任何一个角度的场景,屏幕前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一本画册,和一楼汪小山他们拿到的小册子功效一样,只不过这一本印刷更加精致,且关于藏品的描述更佳细致。 屏幕前背对着她坐着一个男人。 听见她说话,男人转过椅子。 房间虽然从外面看漆黑一片,但里面却光线充足,汪小山可以清楚地看见男人眼底的阴霾。 “单独?”男人冷哼一声,“我可是看见你和蒋东川一起走进来的!” “你误会了。”汪小山靠在墙上,“我和他到这儿来是执行另一项任务,和你没关系,他不知道纸条的事情。”她说,“否则他现在不可能放我一个人上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对面的男人,“章平那边好像说联系不到你,怎么回事?” 昨天刚放出来的男人,走的时候下巴上还满是胡茬,头发好几天没洗浑身散发出怪味,现在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身西装坐进VIP房间。 李栋沉着脸:“你知道我手上有一批货的事情,是。” “是。”汪小山点头。 不止是“一批”货,还是一批价值一亿八千万人民币的货。 李栋点了支烟:“齐仲青已经联系好了卖家,明天一早我会带着货开车从芜城到丰岛,后天凌晨1:30在丰岛四号码头交货。” 汪小山眉头一皱:“这件事章平知道吗?” “实话告诉你,我现在不相信他。”他看向她,“他害过我一次......算了,从前发生的事情我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现在我把交货的地点和时间都告诉你,你想办法把这批货截下来。但截货的时间要在我收了钱之后。” “这件事我自己恐怕无法完成。”汪小山干脆地拒绝。 “我知道丰岛海关你有熟人。”李栋吸了口烟,“这件事我现在只相信你。你那个队长是章平的朋友,我不能冒险。” 汪小山还是有些犹豫。 “一亿八千万的毒品,200公斤。”李栋挑眉,嗓音是被烟熏出来的沙哑,“你知道这么多毒品一旦流入市场,意味着什么吗?” “你必须帮我。”男人说,“货船会在1:15分左右入港,你把这件事告诉你位朋友,他会知道怎么做。”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如果你是尿遁出来的,现在应该回去了。” 汪小山:“好,我答应你。”她说,“但我一旦发现你在这其中做什么手段,或者想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你会亲手在把你抓回去,我保证。” 回到座位上,时间刚好过去二十分钟,蒋东川也只是侧身给她让出走路的空间,没对她产生一点怀疑。 随着最后一件藏品被VIP3号房间买走,拍卖会结束,接下来是供各位收藏家可以认识交流的酒会。 汪小山挽着蒋东川的手走进旁边的会场,身边走过的人中不乏有眼熟的企业家。 这不,蒋东川刚在墙边靠着站了一会儿,就有人上来拍他肩膀。 两人回头,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是蒋队长。”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面上笑容还算温和,“咱们半年多前因为案子曾经见过一面。” 他伸出手,“我是芜大的校长......”他顿了一下,“不,应该是前校长。” 蒋东川伸出手和他交握:“关校长,您好。”他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贵校人事变更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不知道您现在在哪高就?” 关校长抬手拿了一杯香槟在手里:“在一个本地的二本学校,还是校长。” 蒋东川点点头:“那还不错,老本行,干几年就回来了。” “人啊,就是看命。”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命不好,摊上事儿,有福也难消受。但是侧面想想,人也不能总是一帆风顺,始终有上有下才是常态。” 两个人聊了几句,门口的方向突然人声嘈杂。 汪小山探了探头:“谁啊,排场这么大?” 蒋东川视线投过去,瞳孔突然剧烈收缩。 汪小山意识到他的不对劲,立刻捏了捏他的手臂。 男人眼中的凌厉渐渐散去,但肌肉还是紧绷。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让自己松弛片刻。 “是他吗?” 虽然章平说没人见过齐仲青的真实长相,但自己身边这个男人毕竟是唯一一个和他交过手的人。 蒋东川垂眸,眼中深浅变幻莫色:“从身形看很像。” 汪小山侧身,背对齐仲青的方向:“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要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很简单——” “不用了。”男人盯着那个方向,沉声道,“那不是他。” 咦? 汪小山转身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落在那个被保镖护在中间的男人身上——从背影看,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体型偏胖,平头,白色衬衫,外套搭在臂弯,头歪向一个方向,似乎在和身边的人交谈。 “他的眼神不对。”蒋东川笃定地说。 一年前他和他的见面,虽然是在黑暗中,但他明显能感觉到一种威压和气势充斥着整个房间。而今天他在看到那个身型相仿的男人的时候,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他就十分肯定,这个人不是他。 只是一个替代品。 当初在云南的时候,他们也是从无数“齐仲青”中寻觅了好久,排除无数,才找到真正的那个人。 今晚也不是无功而返,至少证明真的像章平说的那样,齐仲青的爪牙已经渗透进了这座城市。 男人不说话,汪小山也在忙着盘算如何安排明天晚上的事情。 手机点开某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头像,想了想,发了个“在吗?”过去。 “你今天晚上......” 汪小山下意识把手机翻转一扣,快速背在身后,“什么?” 蒋东川顿了一下,微微抿唇:“我们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如果你有别的事,现在就可以走了。” 汪小山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太过刻意,一时间竟然有些慌张。 “我没什么事!”她说完,有发现自己太过急躁,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别过脸,“反正我就是没什么事,不过这里我呆着也不是很习惯,咱们走。” 蒋东川刚才看她躲躲闪闪,心里有点不适。但看她现在窘迫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扯了扯领带:“那你等我几分钟。” 汪小山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站在大厅的角落,再看手机,微信有几条未读。 【小山?本人?】 【好久不见,不,也不算好久,之前还在电视上看见过你】 【有什么事吗?】 汪小山想了想,把李栋交代给她的这件事连续发了几条语音发给了他,并且在两分钟之内点了撤销。 她其实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蒋东川。 李栋担心的问题她完全没有在意,因为她相信他的人品,知道他完全不是这种人。 她在犹豫的,是李栋找到她做这件事的目的。 给人当枪使的事儿,她可得好好考虑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似是故人来(06) 虽然没有见到真正的齐仲青, 但蒋东川相信,他一定就在附近。 汪小山没明说, 但也赞同他的想法。 李栋如今刚放出来,身上又有一批价值接近两亿的的货, 如果她是齐仲青,也不会让他在这种时候擅自离开自己的视线。 汪小山一边系上自己刚刚换上的女服务员的旗袍最上面的一颗盘扣,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大框眼镜架在鼻梁上。 右耳挂上同款蓝牙耳机, 在塑料外壳上敲了两下,下一秒耳机中传开两道同样的敲打声。 可以。 细高跟换成三分小高跟,走起路来轻松了不少。 她重新走进会场, 在门口刷了自己的工作证, 和穿着西装带着墨镜的男人擦肩而过。 “我上二楼。”擦肩的瞬间,她说。 “好。” 男人动作行云流水, 转身拐进一楼走廊。 拍卖会已经结束,二楼的VIP房间也已经人去楼空。 汪小山站在3号房间的门口,定定神推门走进去,确定周围无人后蹲下身, 从墙角的位置抓起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握在手心——这是她刚才进这个房间的时候, 趁李栋开灯之前扔在这里的。 是李华刚从技术室申请的, 小巧好用,链接无线信号,表面涂层会根据温度自动变色,只要不仔细观察基本很难被发现, 实乃正室捉奸,偷听监视之居家旅行必备品。 她掀开自己裙子的下摆,把摄像头收进榜在大腿上的内袋中。 其他VIP房间没什么收获,她从二楼向下看,发现保安打扮的蒋东川也已经站在大厅中央。 她打开耳机,转身就想往下走。 “汪小山?” 黑暗处有一道略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她的心颤了颤,随机回忆起这道声音的主人。 “我不相信他。” 同时,脑海里闪过李栋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章局?”她松了一口气,朝声音来的地方走了两步。 章平从黑暗处慢慢走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蒋队刚才看见齐仲青了,但周围都是保镖,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们不确定他现在在哪儿,就打算分头找找。”汪小山歪歪头,“您呢,为什么会在这儿?” 章平身上是和蒋东川一样的打扮,手里捏着墨镜。 “我也是收到风说齐仲青今天晚上会在这儿出现,怕你们遇到麻烦,就过来看看。”他说,“你也知道,他和你们队长也算有点过节,我怕他认出东川,趁机对他不利。还有——” 终年男人顿了一下,上前一步,上半身微微前倾,“我发现一件事。”他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刚才你们看见的那个,可能不是真正的齐仲青。” 汪小山惊讶地问:“不是真的?”她眉头一皱,“可是蒋队他并没有看出来。” “这也难怪。”章平说,“他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接触齐仲青,自然不了解他在这一年间的变化。” 他半靠在围栏上,说,“我们的情报显示,这一年间他曾经频繁出入医院,并且身形也比在云南的时候瘦削了不少,我们之前猜测过,他可能是患上了什么疾病需要治疗,才被迫把生意的重心从金三角移到内地。” 汪小山思索片刻:“芜城市立医院在心血管疾病研究方面全国有名,会不会是这方面的疾病?” “这个我们也考虑过。”章平摇摇头,“但很可惜,我们翻查过市立医院近一年的就诊记录,也秘密调查过心血管相关的医生,都没有什么进展。” 他叹了口气,“现在唯一的希望都在李栋身上,偏偏他还在这个紧要关头闹失踪......” “闹失踪?” 汪小山先是有些茫然,紧接着上牙咬下唇,眼珠乱看,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不是植入了芯片吗?怎么会......” “不知道怎么回事。”章平看上去很冷静,“他失踪了。准确来说,是和我们失去了联系。” 他脸色有些阴霾:“我们现在几乎已经有理由相信,李栋已经有变节地预兆。” 汪小山将信将疑:“真正变节不会只是在这短短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里就看出来,应该在以前就已经有先兆。会不会是那边太谨慎,对于刚放出来的李栋还没有足够的信任,所以格外防备一点?” “我不知道。”章平的表情有些苦恼,“从一开始我就不能保证自己能完全掌控住李栋,他很聪明,善于变通,这些年多少生死之间的困难也都被他化解。有时我在和他交谈的时候,甚至会为他的某些想法感到恐惧。”中年男人转过头来,看向她,“你知道他的理想是什么吗?” 汪小山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他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毒品交易。”他说,“至少中国境内不会再有。” 汪小山问:“这不是很好吗?”她有些不解,“坐卧底如果没有理想信念,漯如何支撑自己扛住诱惑?我的理想还是天下无狗呢,着有什么不妥吗?” “有理想没有不妥。”章平扶着栏杆,视线投向远方,“不妥的是你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理想仅仅只是理想。没有犯罪,那是每个人都向往的世界,可现实点来说,这世界不可能完全不存在任何犯罪,我们没有重建秩序的能力,所做的工作只是在最大限度地维护社会秩序在一个平衡点之上。” “可是李栋却一直在逼着自己接近这个理想。” 章平从口袋里掏出烟,示意汪小山,汪小山抬抬手,请他自便。 “他不相信毒贩会改过自新,不相信吸毒者能摆脱毒品的诱惑。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漯会选择为了自己的理想而采取一些非常极端的手段。” 汪小山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他接近齐仲青,不是想抓住他,而是想杀了他?” “是。” “那你们大可利用这一点。”汪小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明的光,“利用他杀了齐仲青,扶他上位,自上而下,一举拔掉齐仲青所有的线。”她越说越夸张,“最好能把他捧成世界一哥,建立毒品市场新秩序,以吸猫取代吸毒,何不乐哉?” 她摊手。 章平有点哭笑不得:“虽然没你说得这么无厘头,但是......”他眼中本来就很浅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的想法有一些真的和你不谋而合。比如建立新秩序,比如彻底拔出世界上所有的毒品线。”他说,“而他,是真的有一个明显的规划,在一点点推进着。我们谁都不能阻止他。” 从二楼下来,汪小山还沉浸在章平刚才说的话中,直到坐上车,她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看来刚才老章说了不少。”蒋东川从侧面上车,扯下耳机往抽屉里随手一丢,领带也摘下来,衬衣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线条感十足的锁骨。 “蒋队。” 汪小山转过头来,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看向男人的侧脸,幽幽地开口:“你和章平认识多久?” 蒋东川沉思片刻。 “七年了。”男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那时候我还在部队当兵,被派往云南,有一天班长突然把我们一群新兵叫到一起,说上面来了个首长来我们这儿视察,精神面貌好的还可能被首长挑去做勤务兵。” 男人用他惯有的,不轻不重的声音讲述着往事,就像老电影开始时的念白,没什么起伏,却富有莫名的吸引力,让挺的人不自觉沉浸在故事中。 汪小山侧着身子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 “那时候周围的战友大部分都是学习成绩不好的义务兵,当兵只是想图个出路。边陲地区都很乱,各方势力都在拉扯,没人想在那儿一直呆着。所以听说首长要来挑勤务兵的时候所有人都很高兴,洗澡洗脸,剪头发刮胡子,每个人都把自己弄得人模狗样。” 男人扯了扯嘴角,仿佛当时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汪小山笑了笑:“让我猜猜,你一定是和别人不一样,把自己往邋遢里收拾?” 蒋东川看了她一眼:“是啊。” 他打开车窗,点了支烟,也不抽,就架在手指间。 淡淡的烟味在空气中,汪小山头一次觉得,车内的昏黄色光和香烟真的是绝配。 “我没洗脸,没洗头,穿着前一天训练完没洗的衣服,就这么吊儿郎当得站在队伍地最末尾。那位首长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最后停在我身边,指着我说,'就要他'。” “当时所有人看我都是羡慕的眼神,我就在这些人的眼神中,直接拒绝了他。” “我当时说,我大学毕业,不找工作,不继续深造,来云南当兵,从基层兵种做起,就是想来前线保家卫国的,不是给首长当勤务兵的。” 汪小山看着这个男人,几乎能想到七年前的他是多么意气风发,桀骜不驯,在一众人面前昂首挺胸,赌上自己前程,勇敢地拒绝领导的安排。 那是一种英雄情怀,是一种让人着迷的勇敢和气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晚了! ☆、似是故人来(07) 蒋东川还记得, 七年前他说完这番话之后,那位来选“勤务兵”的首长看他的眼神。 似是欣赏, 也像鞭策。 “你,跟我走, 这是军令!” 初生牛犊的新兵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最后还是班长过来,在男孩耳边劝了几句,他才勉强跟着那位首长穿过大半个训练场, 走进办公室。 当时他心中就已经做下决定,如果那位首长真的铁下心挑选他,他就打报告申请退役。 推开办公室的门, 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身便服, 灰色的夹克外套,牛仔裤, 登山鞋。表情和善但眼神中透着锐利。 这是蒋东川和章平相见的第一面。 章平当时看到跟在后面走进来的蒋东川,先是眼神一亮,起身绕着他走了两圈,上下打量好几遍, 最后摇摇头。 “人倒看着挺机灵,就是长相太出众了。” 蒋东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已经开始对眼前人来不对挑人的目的产生了怀疑。 自古首长挑勤务兵都是先看外形, 怎么到他这儿就成“太出众”了呢? 刚才过去把蒋东川挑出来的人上前一步,说:“在来之前,赵团长就给我们推荐了他,我看过他的资料, 各项指标都很符合,学习成绩不错,大学生士官肯从基层做起,说明他也很有吃苦的精神。进部队两个月,一直服从命令,表现出众。” 外面有人敲门,递进来他的档案。 那位首长接过来翻了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突然笑了。 “大学时候还因为打架记过呢?” 年轻的士兵脸上没有丝毫愧疚的神色。 “是。”他说,“朋友被人骗钱,我和几个兄弟去找他理论,他们先动的手。” 首长点点头:“资料看上去确实不错,至于长相......这样也行。” 他走到蒋东川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的各项指标都很符合我们的标准,愿不愿意做卧底?” 蒋东川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卧底?” 不是勤务兵吗? 男人看出他的疑惑,也不忙解释,反倒是问道:“听说过齐仲青吗?” 蒋东川点点头:“金三角的华人毒枭。” “派你去接近他,敢吗?” 两个男人一高一低,互相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敢。” 年轻的士兵眼里带着压不下去的激动。 “好!” 中年男人后退一步,向对面的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你好,我是章平,芜城市禁毒大队大队长。” 蒋东川回以一礼:“领导好,我是蒋东川。” 汪小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他是你的联络人?” 蒋东川摇头:“不是,是那个挑我出来的人。整个禁毒局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我是卧底。” 如果是这样,那么章平的可信度就很高。 汪小山摸摸还躺在自己口袋里的摄像头,打开手机,微信对话框里还有一个人的消息没回复。 她到底该不该帮助李栋。 “你问我和章平认识多久,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价值。”蒋东川把一口没抽的烟掐灭,“在牢里关着的杀人犯,他们哪个不是和周围朋友认识十几年,他们的朋友能想象到身边人会犯罪吗?” “相信是一回事,本质是另一回事,一个是感性,另一个是理性。二者不相矛盾,所以就算是被出生入死的兄弟背叛,失望是一回事,接受也是另一回事。” 说到这里,男人不知是触动了那根神经,神色突然一怔。 “总之。”蒋东川看了身边沉思的女孩一眼,抬手摸了摸她羽绒服上的白毛,“别人的话,相不相信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怀疑,不用问我,也不要让我和他的关系影响到你,自己在心里打一个问号,凡事小心就好。”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对我也是一样。” 汪小山眨眨眼:“你的意思是,不让我太相信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蒋东川眼泛笑意:“是。” “可是——”汪小山靠在椅背上,眼睛晶晶亮亮,像是星空的倒影,“我就是很想相信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相信,如果连你都是坏人我一定悲痛欲绝三观尽毁。” 男人一愣。 “所以,你一定要做个好榜样啊,年轻人。”汪小山装模作样地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我们还要一直共事下去呢,我的队长。” 她的队长。 她的队长。 她的。 男人在脑中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心底突然生出一种难以忍耐的冲动。 而旁边的汪小山还没察觉到男人眼神的骤暗,还在自顾自不知死活地撩拨。 “呐,我们现在可先说好了,如果你想叛变,提前告诉我一声。”女孩调皮地歪着脑袋,“我们家现在还在重新装修,攒下的那点私房钱基本快花光了,听说捞粉血赚,我——” 蒋东川实在忍不住,伸手直接掐着女孩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脑袋扶正,逼着她看向自己。 两人脸的距离瞬间拉近。 汪小山一懵,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别说了。”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汪小山的下巴被他抬起,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我,我就是随便一说,不是真的打算去捞粉的......” “那也不要说了。” 蒋东川觉得手中女孩下巴光光滑滑手感甚好,松开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手指还在皮肤上摩挲了一把。 “我不会背叛,你也不会,我们对彼此的信任不是只有感性,还有理性的分析。”男人重新看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秒,才低头启动车子。 而汪小山则是转了个身朝向窗户,在男人看不见的方向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下巴上的触感已经消失,但刚才那一下带来的心尖的悸动,却如同蝴蝶效应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成一阵飓风。 这个案子快些结束。 她想。 他想。 第二天上午,二队在会议室开了个讨论会。 “死者的身上共有三十多处伤痕,其中大部分都是拳脚伤,致命伤是后脑撞击墙面导致。脖颈正面有掐痕,应该是被人掐着脖子按在墙上。”吴曼简单说了一下尸检情况,“另外,从死者的胃中检测出安眠药的成分,另外他血液中的酒精浓度是每百毫升140毫克,相信在死之前曾经有过巨量饮酒。还有,他的手臂上有针孔,血液中检测出□□,相信在4小时之内应该注射过毒品。” 她合上验尸报告,看向众人,“总而言之就是,你们交给我的尸体,是个芜城最常见的小混混,这个城市最底层最见不得光的垃圾。” “大量饮酒加注射毒品,光是这两样就足矣让他神志混乱,完全没必要在放安眠药进去。”李华说,“很明显,这是个局。” “除了是个局之外,这还说明一个问题。”汪小山托着腮,“就是这个陈旭的酒量不错,不是千杯不醉也至少能喝遍全城无敌手,否则也不用加安眠药这么麻烦。” 井翔点点头:“根据我们对陈旭周围朋友的调查,陈旭能喝酒、会喝酒确实是他们这一带人都知道的事。”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陈旭今年二十五岁,五年前他离家出走来到芜城,租住了一个十平米的阁楼作为落脚地。白天在附近的一个酒做服务员,月收入三千左右。喜欢赌博,酒量很好,人缘也不错。三年前出车祸造成右脚残疾,走路时有轻微跛脚。半年前染上毒品,并开始作拆家给娱乐场所带货,赚钱不少,但都又花在了毒品上。” 井翔说,“他的朋友都知道他曾经遭遇车祸这件事,但没有一个人听他说过车祸的起因,只知道他车祸之后发了一笔小财,不过很快就被他挥霍一空。” “那最近呢?”蒋东川问,“最近他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或者是周围有没有发生怪事,例如有人搭讪,跟踪。” “没人注意。”井翔说,“他们这种小混混,狐朋狗友和仇家一样多,陈旭更是时不时就要因为各种原因和人打架,至于跟踪什么的,对于他们来说更是家常便饭,见怪不怪了。” 蒋东川点头:“也就是说,我们没办法从他身边人下手调查了。” “也不一定。”井翔补充,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女人的照片,“好多人和我们提过,陈旭有个同酒上班的女朋友,叫安妮,交往了几个月,还算打得火热。自从陈旭那天晚上出事之后,这个安妮就消失了,到现在为止一直没出现过。” “安妮出现了。”白萝贝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说,“刚才接到下面派出所的电话,说今天凌晨有人报警在河里发现一具女尸。”因为匆忙,她用手机拍了屏幕上的照片就进来了。 “蒋队你看。” 蒋东川接过手机,其他人也凑过来。 屏幕上的女尸经过河水的浸泡已经发涨,但依然能从长相判断出,这就是陈旭那个失踪了的女朋友,安妮。 作者有话要说: 暧昧不过三秒 ☆、似是故人来(08)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 “如果献祭陈旭是为了救李栋, 那为什么连他女朋友都不放过?”李华有些不解。 “两种可能。” 汪小山竖起手指,“第一, 安妮的死和陈旭的死没有任何关系,是个巧合。第二, 安妮知道一些对方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换个角度,意思就是——” 她顿了一下, 身边的男人替她把剩下的话补充完。 “——陈旭的背后可能还藏着其他秘密。” 安妮本名刘小翠,江北省人。两年前来到芜城,和陈旭在同一间酒工作。 “从死者生前的照片来看, 她是个爱漂亮, 赶时髦的女人。” 一干人等都在河边做现场勘查,白萝贝则是自己支了个折叠凳坐在不远处, 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找到的安妮的微博。 李华凑过来一看:“哟,十三万多粉丝,还是个小网红呢。” 上一次更新是在三天前,她转发了一个美妆视频, 并且推荐了几款她喜欢的化妆品。 白萝贝在她的消息中发现几个广告商的私信,里面提到的几件商品正好是她之前转发的微博中推荐的。 “她的经济状况应该不错, 怎么银行存款就这么一点?”白萝贝皱皱眉头, “支付宝,微信钱包我都查了,加起来也没有几万块。”她指指屏幕,“可是就这两 ☆、第一案(未完待续) (13) 个广告商给她的钱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了。” “淘宝账号呢?”李华问, “我虽然不懂什么奢侈品,但也能看出来这女的挺能花钱的,包和衣服应该都蛮贵。” “也都是买一些小东西。”白萝贝说,“我查了她的银行流水,大部分钱都是打进去的瞬间就被转出,转向的都是同一个账号。” 李华凑过去:“谁的?” 白萝贝对着电脑敲打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单子。 “咦?” 电脑上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上面显示“您的访问受限”,然后电脑屏幕突然蓝屏! “靠!”她忍不住骂了一句,“怎么这个时候掉线!” “我来。”李华表情严肃地拿过电脑,白萝贝把折叠椅让给他,看着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串串代码。 这边兵荒马乱,那边还算有条不紊。 “经过初步检验,死者的尸体在水里浸泡的时间应该超过了八个小时,口鼻周围有蘑菇样白色泡沫,落水的时候还活着。”吴曼起身摘下手套,“死者肋骨骨折,但没有皮下出血和肋间肌出血的情况,伤应该是死后在河中造成。” “具体死因还要回去解剖之后再给你答案。”她说。 蒋东川点头。 “蒋队。” 井翔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在那边发现了死者的衣物。” 发现衣物的位置在河的上游,因为是冬天,所以衣服特别多。 内衣,秋衣秋裤,毛衣毛裤,牛仔裤,羽绒服,毛线帽,手套,袜子,雪地靴。从内到外从头到脚一应俱全。 旁边还有个小手提包。 “跑这么远来跳河?”汪小山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拨弄了一下地上的衣物,“不过穿得这么整齐,又不像有寻死念头的人,倒像是来约会的。” “河边找到几组清晰的鞋印,还有光着脚的脚印。”老唐走过来,说,“口袋里有一张打车票,日期是昨天下午的六点二十三分,费用是十九块三。我刚才打电话给这个司机问过,他记得这位'长相漂亮'的小姐,也记得她是从金华小区门口上的车。” “刘小翠的家就在金华小区,她是从家直接过来的。”蒋东川说。 汪小山:“......人家姑娘有艺名,叫安妮,别刘小翠刘小翠的,小心她半夜去你家找你。” “找我更好,最好告诉我谁是凶手。”蹲在地上的男人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包里的东西呢?” “一点零钱,三支口红,化妆镜,纸巾。”老唐说,“都是女人包里平时会有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包。”汪小山说,“这就很不正常了。” “蒋队。” 方家荣从围栏翻过来,一路小跑到几人面前。 “我问过对面的商店,他们说昨天是有一辆车停在马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反正是呆了很久才走。” “没人看到车主吗?”蒋东川问。 “没有。”方家荣回答。 汪小山叉着腰,叹了口气:“上个星期一场大雪,这条路上的摄像头都坏了,怎么就这么巧——”她突然顿了一下,下一秒,眼中风云变幻。 老唐看见她这个表情,一下就猜出来她脑子里又蹦出什么想法。 “怎么?” “可能是多想了。”汪小山沉着脸,眉头微微拧起,“我只是记起了有一个人,他上次也是凭借几个坏掉的摄像头,轻而易举地侵入了咱们局。” “你是说李栋?”老唐若有所思,“他不是前几天刚被放出去吗,这么说来她也可能是杀人凶手!” 汪小山深色复杂:“应该不是他。” 拍卖会的会场到这里打车最少也要一小时,他们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是八点以后,他最快到河边也要九点多。 安妮六点半就到了这里,难道会等他三个小时? 汪小山陷入沉思,其他人也在做着收尾工作,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除了身边站着的那个男人。 “汪小山。” 蒋东川叫了她一声。 “什么?”汪小山回过神,抬头看他。 “叫上李华,去刘小翠家。”他说。 “那现场调查......” “有井翔和老唐在这儿。” 汪小山点了点头,转身眼神四处搜寻着李华的踪影。 终于在远处的一棵树下发现挤在一起的李华和白萝贝。 她走过去站在两人面前。 “工作时间,别谈恋爱。”她抱着手臂敲了敲电脑后壳。 李华满脸愁苦从电脑后面露了半张脸出来:“别开玩笑了,我哪有心情谈恋爱,电脑都快被人炸了。” 他挠挠头,把电脑还给身边的白萝贝,叹了口气,“人外有人,今天碰上真高手了,等回局里把电脑给技术部的同事让他们帮你重装一下。” 汪小山疑惑:“怎么了?” 白萝贝认命得把电脑收起来,一边收一边给汪小山解释倒:“刚才我和李华在查安妮的银行流水,本来都好好的,结果突然那边有人干扰我们,取消了我的权限。”她说,“那人也不是银行那边的人,我们在这儿和他斗了快一小时了,结果两败俱伤。” “那边的电脑应该也废了。”李华脸色有些阴郁,“这人的技术不是普通人,我敢说整个芜城有这种水平的不超过二十个人。” “二十人这么多,还说什么不超过。”汪小山撇撇嘴。 “你懂什么。”李华叹了口气,“你不是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来当个小刑警,三年前我独孤求败,现在短短三年,我没有放下计算机,但已经有二十个人超过了我,这已经是很可怕的了。” 别人不知道李华的底,可整个二队除了白萝贝之外都对他当年的事一清二楚。 “让技术部的人去查。”汪小山勾勾手指,“蒋队让咱俩和他一起去安妮家一趟。” 李华收拾了收拾东西,黑着脸去开车,从上车开始一直到遇见的第一个红灯停下,他一直没说话,而且双手紧握方向盘。 汪小山从微信里把刚才发生的事大体和蒋东川说了说,明面上两个人也没追问,只是把案情给李华大致梳理了一下。 “他们越是防备,出动的高手越多,就越证明这个安妮有问题,我们就越有查下去的必要。”汪小山说。 按照白萝贝发过来的地址,他们把车停在了金碧小区的门口。 “我知道这个地方。”下了车,汪小山就狠狠吸了几口气,感觉空气中都有金钱的味道,“别墅区,房子九万一平。” “直接说我们不吃不喝一年都买不了一平米不就行了。”李华从车上下来,反手甩上车门。 空气中突然多了一丝酸酸的醋味。 “是啊。”汪小山搭上李华的肩,“想当年哥你也是能动动手指就十套八套房的人,现在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呢,唉,真是造物弄人。” 李华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听了她的话脸更黑。 “好了,别闹了。”蒋东川瞥了一眼门口的指示图,带着两个人朝小区里面走进去。 这是个新小区,建成两年,是距离市中心最近的高档小区。因为隔三差五就会上演“原配打小三”戏码,又被人称作“二奶小区”。 “萝卜查过安妮的财政状况。”李华一边走一边说,“每个月平均下来都能赚个十几万,但所有钱只要一经她的银行卡,就会立刻划款到另一个账号里去。我们当时就是在查这个账号的时候突然被反入侵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似是故人来(09) 寒风刺骨。 汪小山三人依照门牌号找到安妮的家, 和周围的别墅一样,三层, 红顶金色的墙面。铁门锁得很牢,没有撬过的痕迹。 李华打开门, 首先是个十几平米的长满荒草的小院子。 “住这么大的房子,不知道请人打理。每个月明明赚那么多钱,也没有多少存款。”李华吐槽一句。 “开门密码是多少?”汪小山站在防盗门前问。 李华捧着电脑敲敲打打, 等了几分钟,“8199”。 “明明是正经搜查,怎么每次都搞得像做贼似的?”他收起电脑夹在手臂下, 跟着前面两人进了别墅。 走在最前面的蒋东川停下回头看了年轻的警员一眼, 皱了皱眉头:“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从现在开始别说话了。” 李华:“......” 他憋屈地在汪小山幸灾乐祸的眼神中找了个角落,把工具箱里的探测器拿出来, 默默沿着角落开始搜查。 自讨苦吃,呸。 安妮的别墅,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汪小山只能想到这样的词, 来形容眼前的“豪宅”。 三层楼的大宅,里面零星摆放着的家具凑起来, 也就勉强填满一个八十平米的房间。 地上随处可见头发丝, 废纸团,带着汤汁的外卖盒子,还有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过的衣服。 一楼空空荡荡,三人上了二楼。 蒋东川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第三个房间, 推开门——床上摊着几件衣服,衣柜半开,一张床,一张桌子。是安妮的卧室。 “队长,你怎么知道这个就是她的房间的?”李华抱着电脑挤进房间。 “很简单。”蒋东川扫视了一眼这个乱七八糟的房间,“这扇门的把手最干净。” 客厅的种种迹象显示,安妮不是个生活自理能力很强的人,不讲卫生,生活习惯极差,连地面都不打扫的人,怎么会费心去擦客房的门呢。 桌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中间有个浅浅的长方形印记。 “这里应该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蒋东川说,“从桌面灰尘情况来看,拿走的时间应该在三天之内。” 他扫了一圈床和衣柜,床单揉搓在床上,半边垂下来遮住床底。 男人蹲下身,掀开床单,木地板上有堆叠的划痕。 他想了想,探身进去,手摸索了一会儿,手指碰到一个冰凉凉的金属表皮,他一用力,从床下拉出一个铁箱。箱底和木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划声。 铁箱没有上锁,蒋东川抓住铁箱盖子边缘,掀开盖子—— “我知道刘小翠每个月划走的钱是用来做什么了。” “什么东西?”汪小山闻声过来,蹲在他旁边,李华也凑了过来,瞄了一眼,本来吊儿郎当的表情缓缓褪去。 “这么多工具......她吸毒!”李华一拍大腿,“对了,陈旭不就是搞这个的吗?我早该想到的!” 他自言自语道,“陈旭每个月能拿到的毒品量不大,而且都是散装,以刘小翠账户每月划出去的金额估算,她的需求量一定不是陈旭这种底层差家能供应得起的。”他眼睛一亮,得出结论,“一定有更高层的人为她提供毒品。” 而且这个高层能雇得起电脑高手随时监控安妮银行账户的动态,绝不简单。 他还心心念念着刚才拜下风的交手。 蒋东川打了个电话给老唐,老唐那边正好已经收尾,一口答应等会儿就带着人过去。 “东川,你那儿是不是信号不好?”老唐抬头看了看太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这儿听你的声音总有干扰。” 蒋东川走到窗边:“这样呢?” “好多了。”那边说。 蒋东川抬头,视线在墙上扫了一圈,发现墙角的摄像头。随机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还在研究铁箱的两人。 “咳咳。” 两人抬头。 男人指指头顶。 “这个摄像头对着外面,不一定能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李华查看一番,说,“留给老唐,反正他快到了。” 可喜可贺的是在爬上去查看摄像头的时候,李华意外的在窗帘后面找到了一个无线信号发射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着跑到楼下客厅,果然在电视柜下面找到一个接着网线的路由器。 汪小山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捧着那个路由器笑得像个傻逼。 李华笑了一会儿,渐渐停下来,转头看向汪小山,两眼放光。 “有了这个,只要安妮的手机没碎成渣渣,我就能找到它在哪儿。”他摩拳擦掌,“还有,只要连过这个无线网络的人,我都能找到。” 蒋东川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今年帮你申请升职加薪,好好干。” 李华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恨不能现在就把那个路由器拆下来带回去。 为了六千块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汪小山路过,无奈地摇了摇头。 傻子。 所有人都放出去一整天,晚上自然要回办公室开会。 “从安妮每个月划出去的钱来判断,她的毒品需求量很大。”汪小山说,“我们从网上找了几段安妮近一段时间的直播视频,发现她虽然画着很重的妆,但从眼神可以看出,她应该是非常疲惫。” “是吸毒过量的脸。”蒋东川只一眼就定论。 男人坐在长桌的一端,一只手托着下巴,“陈旭和安妮的死都和毒品有关,除了男女朋友关系,毒品可以把这两个案子联系在一起。” “第一,我们要知道安妮每个月都把钱打给谁。从她打钱的数目估算,她一个人绝对吸不到这么大的量,而陈旭并没有吸毒迹象,所以我们可以推测,陈旭在夜场兜售的毒品,很可能是安妮通过上家卖进来之后,在转手提供给他的。” “第二,安妮的死和陈旭的死之间究竟有没有更深层的联系。陈旭出事之后,安妮一直躲在家中,直到昨天晚上六点一个人打车到这里。她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他杀,这个凶手杀安妮的原因,会不会和陈旭有关。” “第三。” 蒋东川顿了一下,神色逐渐变得严肃,“现在在芜城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我希望大家都不要松懈,接下来的工作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男人一边说,一边扫过每位队员的脸,“我不说什么一切以完成任务为先的屁话,我只是告诉你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明白吗?” 其他人眼中都带着几分震动,点了点头。 “大点声告诉我。”男人目光一凛。 “明白!” “还有。”蒋东川最后补充了一句,“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要同时调查两件命案,另外还要配合禁毒进行对齐仲青的调查行动,事情虽然很杂乱,但你们遇事不能擅作主张,就算事情紧急,过后也一定要上报,知道吗?” 汪小山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等男人的目光扫到她这儿的时候,她略带心虚地移开自己的眼神。 她下意识以为这段话就是说给她听的,半天都垂着脑袋,但再抬头看向蒋东川的时候,男人已经在低头看文件,她略松了一口气,目光移向墙上的时钟—— 已经九点,距离李栋说的在丰岛码头交易的时间也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有事?”蒋东川的声音响起。 汪小山一惊,转头发现男人正看着她。 她下意识扯扯嘴角:“没事,就是觉得有点累。” “累就进去睡一觉。”蒋东川起身走到李华身边,弯腰看他电脑上的数据,注意力被他的屏幕吸引,“进展怎么样?” 汪小山话都说了,自然不能收回,于是便拿着手机走进办公室,拉出弹簧床躺在上面,毯子蒙过头顶。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进来。 【准备就绪,不过这次行动我没和领导报备,所以带的人不多。】 屏幕的白光打在她深色复杂的脸上。 【多谢,遇到危险记得立刻叫支援,】 她关上手机,寂静之中,能清楚地听见自己明显加快的心跳声。 心里有事儿,必然睡不安稳。 汪小山感觉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结果睁开眼发现才1:25。 打开手机,微信没有回复。 她翻身下床,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毯子,走出门,发现大部分人都睡了,又只剩蒋东川一人还在白板面前站着。 办公室里空调很足,男人脱了外套,身上只剩一件黑色的毛衣。从后面看,宽肩窄腰,手臂上还有微微隆起的肌肉。 听见背后有声音,男人也不回头,只是淡淡说了声“过来”。 汪小山抓着毯子的手紧了紧,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五分钟,她现在急于想要知道那边的情况,她后悔从里面出来,应该缩在弹簧床上一个人独自等待那边的消息。 “又看时间?” 蒋东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看着她。 “今天凌晨一点半,丰岛四号码头,一批价值一夜八千万的毒品将在那里进行交易。”男人上前一步,缓缓开口,“但是交易的人很狡猾,提前了交易时间,提前两小时,从1:30改成了11:30。”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似是故人来(10) 汪小山看着对面的男人,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而男人还在一步步逼近,双手插在口袋里, 声音沉稳没有半分急躁。 “两百公斤毒品,伪装成酒坛, 以海运的方式出海,走丰宁河道,在宁市八号码头停靠半小时, 转陆路,火车途径南省,西省, 再转水路, 从西令江进入松海湾,最后进入松海海域, 到丰岛,停靠四号码头。货船船身印有蓝色斧头标志,靠岸时以三短一长灯光闪烁作为暗号。” 他已经走到汪小山面前,高大的身子挡住了身后办公桌上小台灯微弱的光芒, 把她完全笼罩在了下面。 “因为时间紧急,所以验货是随机抽取三个酒坛砸碎, 如果货对, 先付一半定金也就是九千万。” 男人还在说着,“本来整个过程可以在半小时内结束,但因为买家很小心,所以他选择把交易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 并且把交易地点从四号码头改到了八号码头。” 蒋东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凌晨1点39分,距离交易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小时三十九分钟,如果我没猜错,你的那位朋友应该还在四号码头苦苦等着货船的到来,而且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你给的所谓毒品交易的信息其实是假消息。” 汪小山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想要离开办公室,却被身前的男人眼疾手快,在她转身之前身手关上了她身后的大门。 “砰。” 她的后背撞在门板上。 门板冰凉,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睛睁得很大,双拳在手边紧紧攥起,呼吸声也开始变得有些急促,头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但仅仅是一闪而过。 可这一闪而过,足以让她出了满身冷汗。 男人还在继续说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吗?每一个细节,李栋告诉你的,每告诉你的,我都知道。” 他微微俯下身,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因为,这场交易的买家,就是,我。” 汪小山瞳孔急剧收缩。 “你,在说什么?”她几乎是咬着牙,下颌线紧绷,胸前起伏不定。 他知道李栋和自己见过面,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知晓所有自己根本没听说过的交易的细节,甚至说自己就是这场交易的买家—— 汪小山的心底突然升腾起无限的恐惧。 她测视力年年5.3,此刻却觉得自己看不清对面男人脸上的表情。 他告诉她这些做什么?或者,他想要她做什么? 男人直起身子,改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睛张大,眼睑微抬。”男人后退一步,盯着她的脸,“惊讶。” 汪小山:“......”哎? “嘴巴张开,眉毛上扬,鼻孔放大。恐惧。” “眉头紧皱,嘴唇颤抖,双手攥拳。愤怒。” 男人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你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告诉我,你因为我的话而感到愤怒和恐惧,你在抗拒我所说的内容,是因为你在潜意识中选择相信我说的话。” “相信我的话,却质疑了我的人品。” 蒋东川把手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女孩,“这就是你在车里对我宣称的,百分之百的无脑信任吗?”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边,在女孩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拿起一张纸。 “这张纸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摆在我的桌面上,它是在八点三十二分传真过来的,你没有看它。”男人把纸送到她面前,“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成这种循规蹈矩的人了?我不是说遵守纪律不好,而是过于循规蹈矩,容易把自己固定在一个牢笼之中,而丧失了作为一名刑警所该具备的基本素质——敏感和好奇。” 汪小山结果这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 这张纸上清清楚楚地记录了刚才男人口中说的,这次行动的每个细节,数字和时间的地方用了打井密码。 “我做了这么多年卧底,也不是事事都向上级汇报的。”蒋东川说,“就像你也永远不能把信任交给其他人,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他向她解释道,“当年在云南,想要接近齐仲青比登天还难,我从底层一点点混上去,用五年时间接近他,已经算是神速。除了我自己小心,当然也离不开里面人的帮助。李栋年轻气盛,虽然聪明,但却不够有耐性。这次要不是提前有人通知我改变交易时间的事,恐怕不仅你的朋友要白等一晚,更重要的,是这两百公斤毒品流入市场,会造成更大的灾难。” 墙上的钟表指向1:50分。 男人用二十分钟的时间,给她上了一节生动的教学课。 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偷藏纸条,私见李栋,隐瞒交易,擅自做决定等事,汪小山这才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幼稚和不成熟。 “那现在......”她咬咬下唇,问。 “我提前通知了丰岛海关,毒品被查扣,李栋带着现金逃走,买方那边抓了六个,跑了三个。”男人说,“更换交易时间这件事李栋也不知道,这次他逃回去,应该不会被怀疑。” 汪小山蹙眉:“那你的那位朋友呢,会有危险吗?” “那位朋友是个谨慎的人,既然决定把消息发出来,那就必定能想到脱身的办法,不用担心他。”蒋东川回答道。 “哦。” 汪小山还沉浸在被教育和被善意欺骗的阴影的笼罩中久久不能自拔。 奇怪的是,她竟然不觉得生气。 只是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的思考和反思一下自己,反正也睡不着了,她就干脆拿了电脑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蒋东川看出她隐忍的委屈,想了想,还是决定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感觉到身边沙发陷下去,汪小山回过神来,看向身边即使是坐下也依然高大的男人。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他转头看她,“你和李栋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但还是想要了解一点细节。 一句话提醒了汪小山。 她点了点头,把那天从头盔里发现纸条,到联系李钟泽把情报告诉他,包括后面两个人的聊天内容。 “那个李钟泽就这么相信你?”蒋东川问。 汪小山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之前在咱们分局呆过一段时间,和我关系......还算不错。后来调取海关,做得也不错。” 她有些紧张。 “哦?不错......不错到什么程度?”蒋东川饶有兴致地追问。 汪小山抿唇:“其实也就是多说了几句话。但其实他这个人.....三观和我不太合,所以没多交往。” 蒋东川点点头:“把他后来为什么离开这里去海关?” 汪小山哭笑不得:“这我怎么知道!要不这样,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问好不好?” 她的情绪是不对劲,也没想瞒过身边这个男人,本以为他会见好就收,但没想到他这么恶趣味,不仅察觉到了她对这个名字的反应,反而变本加厉,不停追问。 看女孩快被逼急了,蒋东川收起眼中的笑意,话锋一转。 “对了,听你刚才说,拍卖会那天李栋就是3号VIP房里的人?” “是啊,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汪小山问。 男人若有所思:“那天齐仲青的替身替他出现,后来我们找遍整个会场都没找到真正的齐仲青。如果是有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以替身的面貌出现,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出现了不确定因素。” 汪小山眉心动了动:“你的意思是,这个不确定因素就是指你我?” “准确来说,应该是你。” 男人说,“如果我的推测正确,李栋其实一直在齐仲青的监视中。他离开的原因,很可能就是知道了你和李栋的见面。” 汪小山脸色一沉:“那他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不一定。” 蒋东川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芜城凌晨两点的夜。 “李栋很聪明,他不可能不知道齐仲青对他的控制。他之所以这次肯铤而走险,是因为在齐仲青建立的毒品交易体系下,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男人靠在窗台上,两条大长腿交叠在一起,“买见货,卖要钱。” “如果他这方是买家,那么只要货不丢就行;如果是卖家,那么只要钱拿回来了,货去哪里无所谓。” 他说,“李栋带着钱逃走,只要能成功回去,他就不会受到齐仲青的刁难。”他突然顿了一下。 大约过了一两秒钟,他开口道,“以后如果李栋再来找你,你要小心一点。” 汪小山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是在利用我?” 章平也和她说过同样的话。 “如果我是他,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蒋东川以自己的经验推测。 “自荐成为双面间谍,不仅有机会套取齐仲青方面的情报,还可以增加和你,或者其他警察光明正大接触的机会。”男人越说眉头皱得越紧,“但这个办法我当年用过,如果齐仲青记性不好,加上李栋的演技精湛,或许他还可能有成功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李栋:蒋东川你出来,你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没你聪明,演技没你好?你出来咱们比比!嗨!气死了! 蒋东川:幼稚。 ☆、似是故人来(11) 1月26日, 夜。 21:32分。 “家主,栋哥回来了。” 站在窗边的齐仲青转身, 把抽了一半的雪茄交给身边站着的男人,走到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下。 “叫他进来。” 传话的人鞠了一躬, 退出房间。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壁炉的火光跳跃着。 男人接过雪茄,收进木盒, 再把盒子放进墙上的玻璃柜中。 “家主打算怎么惩罚他?”他转头问。 壁炉旁的男人沉思片刻:“老成,你觉不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老成跟了齐仲青十几年,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思忖片刻, 回答道:“李栋不如他。” 齐仲青一怔, 随即笑了:“是啊,那孩子可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好的一个苗子。” 两个人话音刚落, 门铃响了两声。 老成按下墙上的按钮,门打开,李栋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从外面走进来。他一身清爽,不见丝毫狼狈, 只是表情有些严肃。 刚走近,老成就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你知道家主的规矩。” 李栋点点头, 停下脚步, 把箱子递给他:“幸不辱命,钱我都带回来了。”箱子打开,整整齐齐的绿色钞票,“这里是五百万现金, 另外账户上的两千五百万相信家主您凌晨也已经收到了。” 齐仲青扫了一眼箱子里的美金,眼神毫无波澜:“不是说先给一半定金吗,怎么给了全款?” “他们说这次的货很纯,以后还想和我们继续合作,付全款表示他们的诚意。”李栋叉着腰站在门口,“不过幸亏他们付了全款,这次货全都被条子查了,那边的人也杯抓了一半,他们这次的损失很大,但我们一点损失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只不过以后可能没机会合作了。”他看向齐仲青,“家主,您不会因为这件事处罚我?” 齐仲青似乎是笑了一下:“你都把钱带回来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美金,我还有什么理由处罚你呢?” 他顿了一下,似是无意,“对了,前两天你不是约了那个姓汪的女警见面吗,聊得什么?” 李栋脸色一青。 老成打开醒好的红酒,倒进玻璃杯中,递给壁炉旁的男人。 这是他十几年的老习惯,睡前半杯红酒,帮助睡眠。 “其实......”李栋刚开口,就被沙发上的男人打断。 “想好再说。”齐仲青抬手接过红酒,晃了晃。 李栋耸耸肩:“这有什么好想的,家主面前我当然要实话实说。” “那天我被那群警察抓进去,他们本来是想问我前几宗案子的事情,但是后来多亏了家主神机妙算,再加上阿旭仗义,我才能脱身。不过那些警察就趁机知道了我为您办事的事,于是盯上我,让我给他们做线人。”李栋两只手插着腰,把前几天发生的事娓娓道来,“阿旭为了救我出去送了命,我不能辜负他。正好我手上有一批货要出手,可以借这次机会,先摆脱他们。” “不过我早已经有了脱身的计划,到时候只要保证能把货款全都带回来,也算是能挽回点损失。” 他看着对面的男人,说,“家主放心,现在那个女警很信任我,应该后面还会联系我。我进去之前听说最近有别人想来抢我们的生意,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女警,把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全都赶走,到时候北方市场也尽在家主您的控制之下了。” 齐仲青一直没说话。 “不过......”李栋摸摸后脑勺,讪讪道,“这次确实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咱们损失了一个大客户,如果家主想惩罚我,我也愿意承担。” 沉默的五秒钟。 房间里还是只有壁炉中火焰跳动时的“噼啪”声,以及三人都互相不可闻的呼吸声。时间凝固了空气,昏暗的灯光把沙发上的男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沉睡的猛虎,也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李栋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保持着最高的警惕,神经紧绷。可偏偏他面上一片平常,只是在沉默中表现出了合时宜的怯懦与紧张。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包括胸前的起伏程度,都在控制之内。 “咚——咚——” 墙上的挂钟敲响,闷钝的钟声响过十下。 齐仲青像是如梦方醒,回过神来看向李栋,突然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和李栋身高差不多,但周身不自觉释放出的威压,即使是隔着厚厚的屏风,也能让李栋双腿发软。 齐仲青突然笑了。 “我怎么会罚你呢?”他转身走到老成旁边,一只手从钞票表面滑过,“三千万美金一分不少,我们的人也一个都没被抓,这是好事啊。” 他说,“至于你担心的问题,刚才你进来之前,我刚和买房那边通过电话。那边说这次交易出事纯属意外,他们愿意用这批货作为和我们长期合作的见面礼。” 他说话的时候眼角下弯,面容和蔼。 可是李栋看得到,他的笑意从来未达眼底。 “你和那个女警的事,我们还要商量商量,不过这次你做得很好,不枉费我做了这么多工作把你换出来。” 齐仲青坐回到沙发上,喝了一口红酒,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对了。” 李栋刚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是?” 齐仲青手指摩挲着玻璃杯表面,“有空去给陈旭上柱香,烧点纸。怎么说他也是为你死的。” 李栋后背一僵,咬咬牙。 “是,我知道了。” 门关上,整间房间又只剩下齐仲青和老成两个人。 “家主,李栋脑子转得挺快,在年轻一辈里面,算是出类拔萃的人才。”老成斟酌片刻,说道。 齐仲青晃晃杯子里的残酒,透过玻璃反光表面看见自己的脸。 “他是聪明。”他顿了一下,“不过也可能是自作聪明。” “还是家主想得远。”老成微微弯下腰,“十点了,家主休息吗?” 齐仲青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杯子搁在桌上,起身拍了拍上衣的褶皱:“不了,今晚我还有事,不会来睡了,你先下去休息。” 他走到窗口,看着年轻男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 另一边,李华从安妮家的无线信号接收器上采集到了十几条手机号码,他把所有号码都打印到一张纸上,分给办公室里的所有人。 “来来来,都醒醒!”他蹦跶着走近房间拍拍井翔的脸再踹一脚打盹汪小山。 他把电话号码贴在白板上,然后刷刷刷抄下链接次数最多的三个号码。 蒋东川听见声音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其他人揉揉眼睛凑过来围在白板前。 “经过我的分析,在所有链接的电话号码中找到了三个可疑的号码。” 李华边说边在白板上标注着。 “最多的这个号码,在移动公司登记的名字是刘小翠本人。” “第二条号码三天前已经注销,但通过分析这个号码注销前的联系网分析,这个号码应该是陈旭的。” “至于第三条号码——” 李华换了一只红色的马克笔,在这个号码周围画了好几个圈。 “这个号码只在她家连过一次,时间已经超过三个月,但是这个号码不是芜城本地的号码。”他看了一眼蒋东川,继续说道,“是云南的。” 蒋东川面色一沉。 “章平说过,齐仲青从云南过来只带了自己的心腹,加起来不到十五个人。”他说,“这十五个人的身份的神秘程度不亚于齐仲青本人,他们之中我也只接触过三四个,但他们既然敢来芜城,必然是不怕被人认出样貌。” “我的定位上显示,这个号码的使用者在芜城大学。”李华看向汪小山,“你和蒋队那天不是去芜城查李栋吗,查出什么来了?” 汪小山语气无奈:“食堂经理让我们去找学校人事部,人事部又告诉我们这个人是领导亲戚,批条进来的。可我们问到是哪个领导的亲戚的时候,他们又说你知道,是校长办公室打过来的电话。校长办公室一共十三个人,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反正最后有盖着章的批条过来,他们就只认批条了。” “涉及到行政,学校和普通机关单位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级压一级,这些基层员工就算知道也不敢说。”井翔深有体会。 “我说......” 李华弱弱地举手,“你们是不是不知道我的这个定位,还有持续追踪的功能啊?我在这儿等你们问我很久了,你们好歹也寻求一下我的帮助!”他指指自己的黑眼圈,“我可是熬了一夜啊!” 周围人看他委屈的样子,哄笑成一团。 “好了。” 蒋东川收起上扬的嘴角,“说说,你这个高科技怎么用?” 李华立刻兴奋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我花了一晚上时间编了个app,你们等会儿安上之后,就能和我的电脑相连,可以随时看到这个电话号码的位置。” 他露出一个拼命压抑住内心激动的扭曲笑容,“李氏傻瓜跟踪器,你值得拥有!”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似是故人来(12) 汪小山一行三人从车上下来, 看到芜城大学门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半圆形的拱形气球上书十一个大字“庆祝芜城大学运动会召开”。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停在东南角的绿色原点:“怪不得这人一直在操场上呢。”她抬头看了看蓝天白云大太阳, 耳边能听见操场上音乐的欢呼声和喇叭声。 “人这么多,估计不好找。”她扭头看了一眼刚摘下墨镜的蒋东川, 询问,“要不咱们改天再来?” “改天干什么啊!” 蒋东川还没说话,李华倒先凑上来了。 他也潇洒地把墨镜摘下来别在领口, 甩了甩不存在的刘海,“反正无事可做,走, 进去凑凑热闹。再说人多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我们也不那么扎眼。” 汪小山:“......你墨镜看着眼熟。” 李华挤挤眼,小声说:“当然眼熟, 蒋队同款!”他得意洋洋,十足一个追星的脑残粉。 汪小山有点无语:“他那墨镜又防反射又什么那什么偏光的,两千多,你舍得花那么多钱就买个墨镜?” 李华一脸鄙视:“汪小山同学, 你知不知道有个软件叫淘宝?”他把自己的墨镜打开,在太阳下反复比了比, “看见没, 一模一样,150。”他还挺兴奋的,“我看那家店里这款的还有女士的,要不要发个链接给你, 咱们整个情侣墨镜?” “呵呵。” 汪小山扯扯嘴角,“这么高端的东西您还是留着自己用,我等**丝弄两片胶卷糊眼睛上就能对付。” 芜城大学作为全省唯一一所重点大学,拥有东南西北中五个校区,其中位于芜城的主校区是最小的,这次为了开运动会估计是把五个校区的人都凑起来了,操场观众席都坐得紧巴巴,更多的学生选择站在外面或者坐在三三两两坐在跑道边、草地上。 汪小山几人走进去站在场边倒也不显突兀。 手机上的绿点一直没有移动过,这个人要么一直都在原地呆着不动,要么就可能把手机放在了某处。 几个人贴着操场的边缘朝绿点的方向靠近。 路过主席台,绿点的位置突然开始移动。而且有越来越向操场边缘移动的趋势。 几个人同时皱眉——从绿点现在的位置看,他应该是在观众席上,而越靠近操场的边缘,就意味着他的位置越高。 越高,就越显眼。 蒋东川第一个抬起头看向观众席的最上方,果然有一个人正在往上走,走到最上面一阶的时候停下。 他低头看向屏幕上的绿点,发现绿点也停住了。 男人微微眯起眼,看向那个人。 虽然隔得很远,但蒋东川能感觉到,那个站在高处的男人,也在看他。 他在等他。 汪小山也注意到了远处的那个人,转头刚想向蒋东川汇报,就看见自家队长脸色凝重,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一言不发。 偏偏李华那二傻子还在四处乱看,嘴里还嘟囔着:“这人怎么走外面去了,难道我们还要出去不成?” 话音刚落,就看见蒋东川身子动了动。 他转身看向身后两人,沉着脸。 “我去看看,你们找个不晒的地方等我。” 汪小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只有你们两个人,可以吗?” 蒋东川脸上没什么表情:“那里是开阔地,这么多学生在,他不敢做什么。再说——”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人站的方向。 “——我和他是老熟人了。” 蒋东川把自己黑色的大衣脱下来,露出里面的卫衣,连手机也交给了她,转身就这么轻装踏上台阶。 要不是汪小山知道他腰里别着枪和手铐,口袋里和鞋子侧面还有刀片,她几乎以为他是要去英勇就义的。 “哎?蒋队去干嘛?”李华凑过来,顺着蒋东川走的方向看过去,一愣,“卧槽!那上面那人是谁?” 他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上的绿点,再看看那人,惊了,“那是我们要找的人?” 汪小山翻了个白眼:“狗华,你当初是走后门进的警校?” 李华纳闷:“是啊,而且我爸是公安局局长这事儿你不是知道吗?” 汪小山扭头就走。 李华看一眼蒋东川,再看一眼头也不回的汪小山,想了想,还是跟上汪小山,一边走一边问。 “你就这么放心让蒋队一个人过去?” “他自己都放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汪小山连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 “那人是谁?” “不知道。” “蒋队会不会有危险?”李华一个人在后面碎碎念,“你说咱们二队不会克队长,之前是王队,现在又轮到——” 汪小山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冷冷地看着身边的男人,把他吓了一跳。 “别说这种话。”汪小山顿了一下,眼神微软,“求你。” 另一边,蒋东川正稳稳地朝那个等着他的人走过去。 越来越近,直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几天不见,你好像老了不少。”蒋东川看着那个男人泛青的眼下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双手插在口袋里,“现在还这么辛苦吗?” 对面的中年男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先坐下,站着太显眼。”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了下来。 “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蒋东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晃,“办公室里的一个小朋友搞了个软件,可以定位到手机信号,我们跟着手机信号来,找到了你。”他毫不避讳说出找到他的办法,“是你的手机吗?” 他问。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重重吸了两口,沉默良久才回答。 “是。” “这信号是在一个叫安妮的女孩家找到的,虽然只出现过一次,但手机卡登记的是云南。” 蒋东川朝中年男人勾了勾手,男人默契地把烟盒递给他,看他叼在嘴上后,又凑过去给他点上。 “啪嗒。”打火机关上重新收起。 蒋东川吸了一口:“我记得规矩是每换一个地方就要切断和从前所有的联系。”他侧脸看向身边的男人,“前几天你给我打电话用的不是这个号码。” “那个也不是我的。”他拿出手机在手上颠颠,“这个才是。” “我和安妮认识三年了。” 他说,“比那个叫陈旭的小子还他妈早。” 蒋东川沉默了几秒钟:“情人?” 他记得男人在云南有家室。 “老婆。” 男人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死在我手上。” “咱们今天不能聊太久,我今天找你来,就是因为知道你们在查小翠的死,所以我干脆告诉你,人是我杀的,你们就能腾出精力去干别的,省得你们像无头苍蝇四处乱转。”中年男人看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压抑的疯狂,“你既然能追踪我到这儿,那就继续追。就这个手机信号,最晚明天,你就能找到他。”他咬咬牙,“我要亲眼看着他死。” 蒋东川眉心微动:“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他说出心中的猜测,“是芜大的老师?还是更高级别的领导,部门主任,还是......”他顿了一下,“......校长?” 中年男人的表情始终未变:“你别问了,我不能告诉你。” “既然要合作,那干脆就开诚布公。”蒋东川挑眉,“这样最后我还可以为你争取——” “你什么都不用为我争取。”男人打断了他,“我现在只想保护我女儿,然后为我老婆报仇。” 他看蒋东川还想继续在说的样子,干脆摇摇头,“别劝我,你也在这行待过,知道规矩,我不报仇一辈子都不能安宁。” 两个男人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巨大的遮阳板把他们笼罩在阴影之下。 “走了。” 中年男人掐灭烟,率先站起来就想走。 “程叔。” 蒋东川也跟着起身,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被叫做程叔的男人脚下停也没停,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径直向下走,直到淹没在人群中。 “哎,动了,又动了!” 另一边大树下,李华捅了捅汪小山的手臂,“那男人动了。蒋队的信号还在原地......糟了!”他突然站起来,“不会出事了?” 汪小山也沉着脸起身,两个人一齐朝蒋东川的方向跑去,结果刚跑进操场大门,就看见他们队长闷着头直直地朝他们走过来。 “嘿!” 李华在他即将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及时按住他的肩膀,“怎么了?”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见没什么受伤的迹象,便放心松了口气,但还是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蒋东川回过神来看向两人,眉头锁得更紧。 “回去再说。” 汪小山和李华对视一眼,彼此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担忧。李华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受伤,但她想得更复杂。 刚才那个高处的男人,很可能是杀死安娜的凶手,也有可能是齐仲青集团的核心人物,她几乎能想象到,这个人和卧底时期的蒋东川一定相识。 这相安无事的二十分钟,意味着两个人的关系可能还不错。 汪小山看向男人的背影,平时一向挺直的背脊竟然有一点弯曲——她相信他绝不会徇私枉法,但她担心他会难过。 她更担心的是这种难过会累积在他身体里,一旦堆叠的足够高,不会影响周围人,却可能足以让他自己崩溃。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补全补全补全!!今天刚放假回家开开心心!希望大家双节快乐!(明天补全后可能还会有一更当然也可能没有!芽儿哟~) PS今天是十一,我果然没有做到补全之后还有一更。因为今天我在打游戏的时候突然遇到了一个土澳留学的好好好朋友,她邀请我打了一下午排位,所以......祝大家节日快乐! ☆、似是故人来(13) 回去的路上, 蒋东川一直没说话。 他紧绷下颌线,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神情搞得人精神紧张。李华等红灯的时候想说两句什么缓解一下气氛, 结果转头看到副驾一张如此严肃的脸差点吓得双脚离地。 坐在后面的汪小山更是担忧地看着男人的挺直的背脊,有一肚子疑问却不敢说出口。 正襟危坐的男人就像寒冬腊月里刚下过雪以后的东北铁栅栏, 谁也不敢伸出舌头先舔这一口。 结束这种僵硬气氛的是一阵电话铃声。 汪小山和李华都知道这个铃声,是为小净单独设置的。 “喂。” 蒋东川接起电话的瞬间,车内的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男人的语气终于温和了一丢丢。 “蒋爸爸, 我是幼儿园的赵老师。” 蒋东川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女声,语气进一步缓和。 “赵老师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赵老师是知道蒋东川的职业的, 从前开家长会的时候两个人也单独聊过, 蒋东川那时候就说过,他平时可能很少能接到她的电话, 如果接起来,就说明工作并不忙。 于是她也就长话短说。 “蒋清净在幼儿园打架,您现在有时间能来一趟吗?” 蒋东川眉头一皱:“打架?” 汪小山也竖起耳朵听着。 “是的。”赵老师说,“和班里两个男孩打架, 把人家鼻子打破了,还差点推他们下楼。” “好, 我现在过去。” 蒋东川挂了电话, 转头看向李华,还没说话,李华就识相地把车停在了路边,熄火, 车钥匙拔下来递给他。 “喏,快去,我打车回去。” 蒋东川接过钥匙:“写日记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说今天在校园里什么也没找到。” 李华犹豫了一下:“那信号的事,我写手机主人发现我们,特地耍了我们一遭可以吗?” “随便你怎么写,只要先瞒下这件事。”男人眉头微皱,“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那如果章局问起呢?”李华问。 蒋东川顿了一下:“也先不要说。” 说完他转身和李华换位置,汪小山也从后面下来,趁蒋东川还没发动车子之前钻进副驾驶。 “小湖现在肯定和小净在一起,小净沉稳,小湖喜欢撺掇,打架的事说不定她也有份。”汪小山动作麻利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说完抬头看见驾驶座上的男人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看我干嘛?”汪小山皱着眉头拍拍方向盘,“开车啊。” 李华自己站在车旁,寒风吹来,眼睁睁看着车子绝尘而去,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抱着手臂吸了吸鼻子,认命地掏出手机叫了个滴滴。 = = 开往幼儿园的车,车速已经到了90。 汪小山抬头看了一眼限速80的牌子,张了张嘴没说话。 下了车,男人脚步飞快,汪小山倒也没在意,只是连走加小跑地跟在后面。 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女压路机一样开进幼儿园,带起来的风差点挂倒几个小朋友。 直奔办公室。 敲门进去,赵老师转身看向门口,旁边站着两个小男孩和他们的母亲,小净低着头站在一边,小湖牵着她的手。 两个小女孩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眼睛中都闪过亮光。 尤其是汪小湖,她当下就想冲进汪小山的怀里,但却被后者一瞪,讪讪地低下头,乖乖站在原地眼巴巴看着她。 “抱歉,老师。”蒋东川三两步上前,一米九的男人站在办公室里,瞬间显得整间办公室都拥挤了不少。 他的长相原本就有些严肃,现在板下脸,看上去更让人望而生畏。 赵老师,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被他无形的威压吓得直接站了起来。其他两个男孩的母亲也已经不自觉挺直了后背,连自己脸上的愤怒消失也没意识到。 蒋东川看向小净,眼神虽然没那么强势,但还是很严肃。 “怎么回事,打架?” 其中一个男孩的妈妈开口:“你看你女儿把我儿子——” “我在问我的女儿。” 话没说完,直接被男人打断。 这种好不这样的怒气让整个办公室的气压一下子低了下来。 汪小山自认作为房间里现在唯一一个敢开口说话的成年人,有义务提醒一下身前的男人现在他面前不是犯人,他们也不在审讯室。 可是谁成想她没开口,她妹妹却勇敢地站了出来。 只见汪小湖一个闪身挡在那个男孩的妈妈面前,直面蒋东川的黑脸。 小女孩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勇敢地开口,奶声奶气地说道:“叔叔,老师说打断别人说话是不对的。” 蒋东川看着汪小湖,半晌,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刘海,表情温和了不少。 “抱歉,刚才是叔叔做得不对,谢谢你。” 说完他起身看向刚才被自己打断话的中年女人,沉声道:“抱歉。” 可是态度还是很吓人,那中年女人讪讪地点了点头。 蒋东川继续看向小净,示意她可以开始说了。 小净偷瞄了一眼赵老师,赵老师现在可没胆子打断,她便抬起脸——眼圈红红的,明显有哭过的痕迹。 “他们俩平时就欺负我,说我没妈妈,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冷静下来的小净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和成熟,与身边的小湖形成鲜明对比。 “是我先动手打的他们,对不起。”小净转身看向那两个小男孩,表情严肃一如身后的男人,“但你们以后也不可以再这样说我了。” 了解到事实的蒋东川内心的怒气已经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对小净懂事的心疼和对自己的反思。 可谁想到小净还没说完。 她表情认真,一字一顿地朝对面两个男孩说道:“虽然我没有爸爸,但是我的爸爸比你们妈妈要厉害多了。不信你们看,刚才我爸爸进来的时候你们的妈妈都不敢说话了。” 屋内的大人们都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变换各异。 两个男孩的母亲脸色并不好看,但汪小山却是毫不遮掩地咧开嘴笑了,就连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板着脸的蒋东川面上也出现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果然就算再成熟,也只是个五岁的小女孩而已。 而汪小湖也不甘示弱,一手拉着小净一手指了指站在蒋东川后面的自家姐姐,骄傲地扬起小下巴:“对!我姐姐也比你们妈妈强!我姐姐就是小净的妈妈,你们以后别再来惹小净了,否则我让我姐姐用□□打你们!” 汪小山:“......” “猪队友”这三个字说的就是你!汪小湖! 她下意识看了身前的男人一眼,正好男人也转头看她,两人眼神相对,她率先移开——妈的,这两个不省心的孩子! 事情真相大白,气氛也赵老师也叹了口气。 “其实刚才我已经了解整件事了,确实是不能都怪小净,但打架也是不对的。”她说,“希望两边家长能够回去有针对地教育一下自己的孩子。” 她转向两个男孩那边:“你们,不要再欺负蒋清净。” 又看向小净:“蒋清净,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以后也不要随便打别的小朋友,有问题可以告诉老师,老师帮你解决,好吗?” 小净点点头。 两个男孩也点点头。 男孩的家长看着自家孩子已经止住的鼻血和碰破皮的膝盖,还想再说句什么,却被一旁的汪小山抢先一步上前。 她背对着两个男孩的母亲,面对蒋东川,低下头突然一只手抓起他的手腕,疑惑地问:“咦,你的袖子怎么了?” 说着就把男人右手的衣袖撸了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臂外侧的一道旧伤疤。 伤疤看上去有段年头了,但还是让人触目惊心。 汪小山“无意”地露出这个伤疤,并且还抓着男人的手臂向外翻了翻。 两个女人的脸色一变,对视一眼,立刻想起了对面站着的这个男人的职业,内心产生一股惧怕。 见两人不再有说话的念头,蒋东川也轻拂开女生的手,把袖子放下。 “袖子不小心划破了而已,没事。” 一场见家长的事件就这么乱七八糟地结束。 告别了赵老师,小净跟在蒋东川后面出门,汪小山则是牵着汪小湖走在后面。 “小山。”汪小湖拉拉汪小山的手,“刚才蒋爸爸好吓人,你说他回去会不会打小净啊?” 汪小山想了想:“应该不会,你看刚才蒋叔叔还冲你道歉呢,态度多好啊。” “那是因为周围刚才有很多人,他不好意思打我,等会儿回家,只有他和小净两个,小净挨了打我也不知道。”汪小湖表情很纠结,最后下定决心,“小山,等会儿你把小净接来我们家,我害怕她被打。” “呃......”汪小山思考片刻,“那这样,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我就帮你去问问蒋叔叔,怎么样?” 汪小湖点点头表示答应。 汪小山问:“老实说,小净打人这事儿有没有你的份,是不是你在旁边撺掇的?” 汪小湖撅了撅嘴:“那刘毅强和秦凯勇当时可凶了!再说我们也是两个人,他们也是两个人,我们不怕他们的!” 汪小山无奈地摇头。 说了实话的汪小湖心系自己的小伙伴,在后面不停推搡着她的腿:“你快去你快去,他们俩要上车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去了一趟云台山,结果三天都在下雨...... ☆、似是故人来(14) 自家妹妹有求, 汪小山自然必应。 她快走两步上前,在男人把小净塞进去关上后车之后走到他身边, 手里还牵着一脸期待的汪小湖。 “嗯?” 男人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天不怕地不怕的汪小山被这个眼神瞬间秒杀, 已经在嘴边的话“呃”了半天愣是没“呃”出来。 蒋东川干脆转过身靠在车门上,微微垂眸看她:“还有什么事吗?” 汪小山灵机一动,一把把汪小湖推到前面:“是小湖!她想今天晚上和小净一起住!你把她带到你家去。” 说完她还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样。” 蒋东川抱着手臂:“我妈今天不在家,我带两个小女孩不方便。” 汪小山低头朝汪小湖挑眉——这就怪不得她了。 但是—— “蒋叔叔, 你可以把我姐姐也带去啊, 这样她就可以照顾我和小净了!”汪小湖瞪着她天真无邪的眼睛,眨巴眨巴。 汪小山恨不能捂上汪小湖的嘴:“这可不——” “这倒是个好办法。” 哎? 汪小山抬头, 对上男人的眼神。 眼神中没有笑意,反而好像是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个提议。 “就这么定了。”蒋东川看向她,“现在案子基本到了停滞期,除了等待卧底那边主动往外送齐仲青的消息, 以便制定下一步计划之外,我们能做的目前只有等。” 他摸了摸口袋, 似乎想抽烟, 但手也只是动了动,目光再触及到一边站着的汪小湖的时候又收了回去。 “走姐姐!”汪小湖没听懂蒋东川后面一串话,她只记住前面那句了。 说完没等汪小山开口,她就绕到另一边, 拉开后车门跳上了车,在车里打开窗户朝汪小山招手,“汪小山,快上车!” 坐在一旁的小净也难得开口帮了句腔:“小山姐姐,你来我家住,我们家有房间,睡得开的。” 最后汪小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脑子抽风答应了这三个脑子更抽风的三个人,还给秦女士打了电话回去,说晚上会带小湖去小净家住。 而恐怖的是秦女士竟然也答应了。 她上车之前还挣扎了一番,打电话回办公室,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工作要做。结果接电话的白萝贝苦着脸告诉她,作为目前全局最清闲的一个队,刚刚上面又派下来了扫黄任务。 那边刚进门的李华远远叫嚣着“不是扫黄,是让我们去派出所帮忙哦!派出所哦!”,被推开以后还在狂嚎说晚上要借机放纵一把,被身后拿着经过的井翔反手就是一文件夹拍在额头上。 开车的蒋东川隔着半米也能听到听筒那边传来的哀嚎声。 “李华又怎么了?”他问。 后座的小湖和小净在说悄悄话,汪小山拉下中间的隔板,声音微微压低:“派出所人手不够,李华他们被叫去帮忙。” “以前王队在的时候你们也经常接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蒋东川皱着眉头问。 汪小山表示很无奈:“王队老 ☆、第一案(未完待续) (14) 好人,有时候明知是吃亏的事也不愿和别人争抢,打捞尸体,调节纠纷什么的也不得不做。”她顿了一下,“你不可能没听说过,我们二队就是整个分局的分所,一年接不了十几个案子,平时最多的时候就是喝喝茶,看看报纸,晚上吃完饭撸个串唱个歌什么的。” 蒋东川若有所思:“我记得我来之前,你们还有个副队的,他没什么作为吗?” “他?”汪小山冷哼一声,“他作为可大了,都直接作为到丰岛去了。” “就是你那个海关的朋友?” 汪小山没有遮掩:“嗯,其实......也算不上朋友,走之前也是闹掰了的。这次要不是为了那批货的事,我也不会主动联系他。” 她靠在座位上,双手垫在脑后,“其实大部分刑警队都是这样,闲得时候很闲,忙的时候连妈都不认识。后来我们就想,反正下面派出所人数确实也不够,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帮他们做点事儿。” 她无奈地撇撇嘴,“这也是老王搞得,怎么样,老好人。” 蒋东川却没笑。 “这是我的不足之处。” 汪小山一愣。 男人依然很认真。 “我来之前听说过他,是个难得的好人。”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社会上多的是优秀的精英,但却缺好人。” 汪小山沉默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别过脸去,看着窗外。 “是啊,不过可惜,好人不长命。” = = 那边李华带着白萝贝百无聊赖地站在大街上,听着两家相邻店铺大打出手,不过是因为玻璃不知道被谁砸了这种琐事。 办公室里,井翔在整理档案,方家荣趴在电话边睡觉。 这边蒋东川在看齐仲青的资料,汪小山伺候完两个小公主吃饭,沙发上躺尸。 他们都以为,这个晚上就会一直这样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九点了。” 蒋东川从书房里走出来,揉了揉太阳穴,坐再沙发上,拍了拍小净的脑袋:“带着小湖去睡觉,明天还要去幼儿园。” 小净乖乖点头,拉着小湖的手两个人上了楼。 汪小山听见说话声,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茫然地看了一眼周围。 “我睡着了?” 男人看着她:“你累了。” “哦。”汪小山点点头,顺手摸过自己的手机——有一个未接电话,是半小时之前的。 是陌生号码,她也就没理,把手机放到一边,整了整自己的头发。 “还困吗?” 汪小山摇了摇头:“清醒多了。” 男人点点头:“我要出去散步,一起吗?” 汪小山挑眉:“现在?九点了。” 蒋东川顿了一下:“才九点。” 汪小山一梗,认命地起身——没错,九点对于他们这种经常熬夜的人来说根本不算啥。 于是穿起外套出门,和小湖小净交代好之后,两个人走在小区的小路上。 一月份的晚上九点有点冷。 汪小山这才想起来,原来他们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跨过了旧年,来到了全新的一年。 没有写日期的机会,所以竟然也没意识到。 “上次你问我过年放假安排。”走在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我帮你问了。” 汪小山怔了一下:“啊?” “2月3号正式放假,除了初一,办公室六个人每个人值班一天,初八上班。”蒋东川说道。 汪小山点点头:“那还好,能休息六天,或许现在就应该开始计划一下,是不是该带小湖去南方玩儿几天。” “南方?” “嗯。”汪小山眼里浮起一丝笑意,“这孩子想去迪士尼想疯了,但我又总抽不出时间,冬天的上海太冷,看来只能去香港——” 她一边说一边走,没注意脚下,一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哎呦!” 她惊呼一声,上前冲了两步稳住身子,旁边的蒋东川也飞快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 “没事没事,谢谢。” 汪小山拍拍衣服,转头去寻找地上害她绊倒的元凶,本来以为会是一根树枝什么的,结果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条腿。 一条人的腿。 这条腿上布满了新鲜的伤痕,皮肉外翻,还在向外渗血,裤子破破烂烂碎成一团烂布,脚上的鞋底也全是污泥。 靠近的时候可以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旁边是个花坛,腿是从花坛里伸出来的。 蒋东川也看出不对劲,迅速掏出口袋里的手电筒打开。 “花坛里有人,你往后退。”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电筒递给她。 汪小山接过手电筒,按照男人说的向后退了一步,并且让光顺着这条腿一直往花坛里扫,同时另一只手也拿出手机,“110”已经按出了“11”。 光一点点网上,汪小山也迅速在脑内收集着此人的信息—— 男性。 一百七十五公分左右。 体型匀称。 小腿有鞭伤,上半身有肋骨骨折现象。 手电筒照到花坛里躺着的人的脸,汪小山手上按键的动作却突然停了。 蒋东川也看到了这人的脸,皱了皱眉没说话,回头,两人对视一眼。 汪小山迅速把手电筒关闭,朝男人使了个眼神,手扶在腰侧的枪套上,谨慎地在花坛周围转了一圈。 三分钟后,她小跑回来。 “周围没人。”她看向花坛里的人,觉得有点头疼,“他怎么办?” 蒋东川想也没想,低头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先带回家。”他说,“打电话给吴曼,让她带着老唐,再个医生过来。叮嘱她路上小心,可能有人跟踪。” 半小时后,吴曼和老唐还有吴曼的学生小陈,三个人按响了蒋东川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汪小山。 她把三个人放进来。 “嘘,小声点,楼上有小孩在睡觉。” 说完四个人轻手轻脚走进客厅。 客厅的地毯上躺着一个人。衣服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浑身上下狰狞的伤口。 他身上的血污已经在吴曼他们来之前被汪小山和蒋东川清理干净,但现在他隐隐有发烧的迹象,额头上全是虚汗。 “李栋?”老唐诧异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抬头问蒋汪二人,“他怎么搞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似是故人来(15) 汪小山撸起袖子, 叉着腰站在一边,累得擦了擦头上的汗:“你们先弄活他, 再让他自己告诉你们。” 吴曼和老唐对视一眼,助手小陈递上医药包, 老唐也蹲下开始采集李栋身上的衣服。 忙碌了接近一个小时,才勉强把破破烂烂的男人收拾出个人样来。 “身上一共有十一条鞭伤,二十三处棍棒击打, 十一处宽五厘米长短不一的伤痕,应该是皮带抽打所致。另外肋骨骨折,虽然没插入肺部但我建议还是立刻送去手术。”吴曼说完看向对面两人, 顿了一下, “当然,如果你们还想让他活下来的话。” 蒋东川看着地上那只在昏迷中依然眉头紧锁的男人, 同意了吴曼的建议:“可以,但我们不能出面。” 老唐从洗手间出来,擦了擦手:“你邻居是什么人?” 男人眉头一皱:“不太熟,不知道底细。” “其实我们送也不是不行。”汪小山若有所思, “抓他是必然的,但我们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那送去我家的诊所。”小陈说。 “不, 送军医院。”蒋东川说, “既然必须送,那就正大光明的送,打电话叫救护车。”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呼啸着停在蒋东川家楼下, 担架抬着还在昏迷的男人上了车。和小净小湖交代好后,汪小山和蒋东川都跟车去了医院。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在外面等待期间,汪小山还是主动联系了李钟泽。 她知道那次交易以后李钟泽肯定会派人跟着李栋,但没想到她刚一个微信发过去那边电话就打了过来。 “正想打电话给你,我们这边的报告已经打上去了。”李钟泽那边说,“李栋失踪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汪小山问。 “还记得上次交易吗?一亿八千万,两百公斤货。” “当然。”汪小山皱眉,“不是被你们全都缴了吗?” “但经过我们几天的检验,那批货其实只有一百公斤。”他说。 “不可能。”汪小山想当然否认,“我看过你们的行动报告,报告上说你们是在验货以后才冲进去的,对面不是傻子,如果货不纯怎么可能付钱?” “卖家做了个扣,赌了一把。”电话那边说,“他们把一百公斤的货做成酒坛,五十个酒坛中二十五个是纯海-洛-因,剩下二十五个是面粉做的。” 一般验货的时候买家会随机验货,百分之五十这么高的概率,一旦被抽到作假的酒坛,那有可能当场见血,而且也会损害两边的信誉,而毒品交易最重要的就是信誉,一般没有卖家会冒这种险。 汪小山沉下脸。 李栋笃定埋伏在外面的人一定会在交易成功的瞬间进来抓人,即使是在对方临时把交易时间提前了两小时,自己这边还有一半的货是面粉的情况下。 真的头铁。 除了“豪赌”她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 他是用自己的命在赌。 赌一个百分之五十活下来的机会。 可是现在—— 汪小山看向担架上的人,耳边是救护车的鸣笛声,看他随着车子的摇摆无意识地也跟着摇摆着的时候,她真想问他一个问题。 你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什么样的信念,能让你拼上自己的命,去做一件所有人都想不通原因的事? 半晌,她才重新把电话放回耳边。 “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她问。 “我们为这个案子成立了专案组,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内部的三个人。”李钟泽补充了一句,“他们都可信。” “能不能帮我先瞒几天。” “我要知道原因。”电话那边也很谨慎。 汪小山看了蒋东川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李栋现在在我们这里。”她说,“他和齐仲青的关系你也知道,现在我们这边遇到了一些问题需要他的配合,但是他现在不能有一点闪失,所以恳请你帮忙瞒几天。” 李钟泽那边沉默了几秒:“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最多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 汪小山点头,道了“谢谢。”后收了线。 三小时后,几乎包扎成木乃伊的李栋被医生从里面推了出来。他已经醒了,露在纱布外面那只眼睛半眯着,当医生推着他从汪小山身边经过的时候,他的眼睛猛地一睁,扎着吊水的手挣扎了一下,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牢牢抓住汪小山的手。 车子停下,汪小山立刻蹲下身凑到他旁边:“你想说什么?” “货......”他的声音很虚弱,手上也没什么力,但汪小山顺从地蹲在他身边,并没有挣开他的意思。 “你慢慢说,我听着。”她耐心地说道。 李栋断断续续地开口,旁边蒋东川让医生和护士都暂时退到一边之后,也走了过来,在一边听着。 “我有九千万的货,一百公斤。”他在打斗的时候伤了喉管,现在说话声音嘶哑,而且异常费力,“这次,我是卖家。”他选择尽量简短地说出自己的意图,同时眼睛紧紧盯着汪小山,“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他顿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名字,“尤其是章平。” 蒋东川眉头一皱:“你怀疑他?” 李栋眨了一下眼睛,用力的说出两个字:“黑......警。” 蒋东川瞬间看穿他的计划:“你想自导自演一场交易,然后把这个消息只透露给章平,以此来测试他究竟是不是黑警?” 李栋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费劲地点了点头。 蒋东川起身:“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你想让我们帮忙可以,但我们必须要知道你受伤的原因和现在的处境。”他对病床上的人说,“你先休息一天,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起身。 医生和护士走过来重新推走了李栋,蒋东川布置好保护任务,和汪小山一起站在下楼的电梯中。 “你相信他的话吗?”汪小山问。 蒋东川脸上没什么波澜:“我不会否认任何一个可能性。”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以前发生过的事。”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和章平相处的点点滴滴,从见第一面到最后一次交谈,所有我能记住的事。” 蒋东川靠在电梯的墙壁上,眼神淡漠:“我说过,相信一个人这件事并不会影响我跳出来,客观的看待和这个人相关的事,这是作为一个刑警应该有的基本素质。” 汪小山显然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翻脸不认人”的思维模式,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点了点头:“哦,那还真是个大工程。” 电梯门开,两个人一起走出去。 “结果呢?”汪小山问,“想到了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这里人太多,静不下心。” “想归想,可别忘了他刚才说的另一件事。”从车库找到车,汪小山拉开车门坐进去,“那一百公斤货,还有他那个一句话就带过的计划。”她说,“九千万的货,只为了试探章平是不是黑警?” “九千万的货,本来就应该收缴,如果能再多一个用处解除章平的嫌疑,给李栋吃下一颗定心丸固然是好事,可一旦结果查出来章平真的是黑警——”汪小山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我们从开始调查这件案子开始的每一步的计划可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还有那些没曝光出来的卧底,如果逼得他不得不鱼死网破,那么损失最惨重的是我们警队。” “是。” 蒋东川完全赞同她的想法,“之前我们一直由着李栋在外面自己发展,而我们只是在被动的配合他。” 他没有着急发动车子,而是看着前方,目光凛然。 “现在轮到我们反客为主了。”他说,“李栋冒险留下的这一批货或许真的能发挥出巨大的效用,但必须把这种效用发挥到极致。” “一切还需要从长计议。” 送完小净和小湖去幼儿园,两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去局里,所有二队的人关上门,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是整个二队的行动,除了在场的人之外,不能牵扯到任何一个部门、同事。我所说的话,也不能对外有任何泄露。” 蒋东川说完这句话,在大家的注视下,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一百公斤,九千万。 “李栋有一批货,但我们不知道他放在哪里。他计划利用这批货引出一个他怀疑的黑警对象,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想办法让这批货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他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两道横线,然后一个箭头拉到另一个名字旁边。 齐仲青。 “这个人始终是我们的终极目标。” 蒋东川两只手撑在桌上,“根据我对毒品市场的了解,一百公斤这个数目并不大,但作为见面礼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丰厚。”他说,“在齐仲青构建的毒品交易世界中有这样一条规矩,那就是每发展一个固定的客户,都会由他亲自和对方签下长期合约。之前也有过和卖家在交易前聊天投机而提前见面的先例,虽然是七八年前的事,但也可以作为一个参考。” 他手中的笔敲了敲白板,“我们把这一百公斤拱手送到他面前,你们猜能不能换取到和他一个面对面交谈的机会?” “我看不一定。”井翔摇头,“齐仲青为人谨慎,区区一百公斤,他不一定会亲自出面。” “那如果,再加上一个卧底呢?”蒋东川淡淡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卖了卖了,新鲜卧底五块一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似是故人来(16) 第二天, 刚刚恢复精神的李栋就被强行带回警局。 方家荣没什么耐性,李栋被毫不客气地扔在沙发上, 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皱着眉头:“这位大哥, 你就不能稍微温柔一点吗?惜香怜玉懂吗!” “你是香还是玉?”汪小山坐在他对面,“叫你来不是和你聊天的,收起你的流里流气, 正经点。” 李栋的笑容更耐人寻味:“哟,一向最讨厌‘循规蹈矩’这四个字的汪女警竟然对我说出‘正经点’这三个字,这听上去可没什么说服力啊。” “是吗?”被点名的女孩站在他对面, 冷笑着摆了摆自己的手指, 关节“咔咔”作响,眼神阴霾, “挺了解我的啊。那你应该知道,我汪小山可是以一招‘疑似严刑逼供’火遍系统的。” 她从上到下扫了他一圈,眼神最后落在男人身上唯一看上去还算完好无损的部位——两腿之间。 “要试试吗?”她真诚地问。 李栋下意识紧紧双腿,扯扯嘴角:“还是不劳烦您了。” 蒋东川走过来, 代替汪小山坐在他对面。 “说出你的计划。”他开门见山。 李栋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眯了眯眼:“这么多人一起听?我会怯场。” “这个计划只有三个人不可能完成。”蒋东川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并且第一时间拒绝了他的要求, “这不是个小计划,我们办公室的所有人都必须参与。” 李栋眼神渐渐凉了下去。 “既然蒋队长这么坚持......”他冷眼看着对面的男人,“我只能无可奉告。”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眼神集中在蒋东川身上。 只见男人听了李栋的话之后, 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知道你是个出色的卧底,也知道你很聪明。”蒋东川盯着他的眼睛,“我也做过卧底,相信你也知道,我比你的成就要高出很多。” “你最后还是失败了。”李栋下巴轻抬,“可是我不会。”他眼神坚定,一字一顿地说,“我会亲手把齐仲青抓住,然后看着他被判死刑。” “这是我的使命,也是你的。只不过你没本事把它做完,但我有。”李栋说。 “要抓齐仲青,视线你的使命,就不可能只靠你一个人。”虽然被质疑和轻蔑,但蒋东川的声音依旧稳如泰山,没什么波澜。 “卧底工作表面上只有你一个人,但背后也要凭借无数人的牺牲去支撑。”他说,“你比我差的地方,就在于你不懂如何有效利用所有资源,尤其是最基本的团队协作。再说——” 蒋东川故意停了一下,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伸长交叠在一起,视线落在李栋身上,从上扫到下。 “再说,如果你真的有本事,也就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了。” “你!” 李栋挣扎了一下,奈何昨天刚手术完,胸口一动就疼痛不已,浑身颤抖一阵后,只能无奈地重新躺回沙发上。 “情绪这么容易激动,还说自己是做卧底的料?”汪小山翻了个白眼,一条腿抬起来踩在他脸边,“喂,要不咱们先不说计划的事儿,你先告诉我们,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弄的。”她转转眼珠,“是不是和那九千万的货有关?” 李栋表情未变:“什么九千万,我怎么听不明白?” 汪小山“呵呵”两声,“昨天晚上被揍断片儿了把,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李栋眉头一皱:“我自己说的?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汪小山一转身蹲在他面前,捧着脸,“你昨天晚上神志不清地晕倒在蒋东川家的外面的花坛里,要不是我们正好路过捡到你,你现在早就上天去实现你的梦想去了!” 提到昨晚,李栋的脸又阴沉了下来。 “我到底说了什么?”他咬着牙问。 汪小山故作思考状:“你啊——你说得可多了!”她在他脸边蹲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着,“你说你当时在出那批货的时候使了个诈,一百公斤掺上面粉当二百公斤交易;你还说你当时可紧张了,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就生怕对面抽到!对了,你还说......”她一边说还一边掰着手指数。 “行了。” 李栋打断了他,“够了。” 他听得脑仁疼。 而且她说的那些,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汪小山捧着脸笑嘻嘻。 “哎,是不是你的卧底身份被齐仲青揭穿了?”李华凑上来问。 “被他揭穿了我哪还能有命回来?”李栋摇摇头,沉着脸,“是上次和我交易的那个买家。”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他的怒气就压抑不住。 “上次在码头货被查,而我带着钱回到齐仲青身边。本来我以为这一次我会搞黄买卖两边的关系,没想到买家那边决定继续和齐仲青合作,这次的两百公斤就当做见面礼既往不咎。”他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听。 “可谁知道昨天晚上,买家那边竟然找人把我绑了直接一顿猛揍。”他抬手摸摸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幸亏那边还顾念着齐仲青的面子,留了我一条贱命。” 蒋东川若有所思:“齐仲青那边知道你受伤这件事吗?” 李栋摇摇头:“不知道。” 他马上又意识到自己说得有歧义,更正道,“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老实说,上次被你们抓回来又放回去以后,我就觉得齐仲青对我的态度有点暧昧。”他用力去描述那种感觉,“不说重用也不流放,还是像以前一样,什么变化都没有。” “那还不错。”蒋东川抱着手臂靠在桌边,“以我对他的了解,这说明他还在观察你。”他放下手,看着他,“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他顿了一下,眯了眯眼,“你凭什么认为章平是黑警?” 李栋沉默了两秒钟。 半晌终于开口。 “这你不要问,你就说帮还是不帮。” 蒋东川也没犹豫:“帮。”他坐在桌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倾,“但目标不是黑警,而是齐仲青。” 李栋一愣:“你的意思是......” “就按照你的想法,用这一百公斤货当做见面礼,引齐仲青出来。” “不行。”李栋瞬间否定,“一百公斤这种小数目,还够不上让齐仲青亲自和卖家见面。退一步讲,就算齐仲青觉得这一百公斤很有诚意,他至多也只会派身边人。比如那个阿成,他跟了齐仲青二十几年,为人老奸巨猾,我们想要见齐仲青,还要过他这关。” “他那边我会想办法。”蒋东川说,“你只需要把藏货的地点告诉我们,然后回到你的夜总会里,该唱歌唱歌,该桑拿桑拿,剩下的都交给我们就行。” 李栋盯着他,突然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蒋东川,你以前也是做卧底的,应该知道齐仲青的家底。”他的笑容很讽刺,“一百公斤,你真以为他会看在眼里吗?” “谁说是一百公斤?”蒋东川长腿一迈,从桌子上跳下来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百公斤装成二百公斤,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既然你敢赌,我为什么不敢?”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光,“不过我比你胆子更大一点,我有一吨的货。” “十分之一的概率!你疯了?” 李栋瞪大了眼睛,恨不能现在就拆掉身上所有的绷带跳起来,狠狠抽对面男人一耳光,希望能把他从梦里打醒。 “如果成功,这十分之一的概率就能百分之百换到抓住齐仲青。”蒋东川俯身,压低声音,“换成你,你当然不敢。”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李栋却在那种淡漠下听出了一丝压抑的疯狂。 像即将沸腾的热水。 “哈哈哈哈!” 李栋突然笑了。 笑的时候胸腔震动,整个身子都痛得发抖,但他还是在笑着。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天分的卧底了。”李栋双眼发红,“好!我把地址告诉你。不过有一点,抓住齐仲青的时候,我必须在场。” “好。” 两个男人击掌为誓。 仿佛两头在草原上单独寻找猎物的雄狮突然遇到了一起,两只森林之王的组合,任谁看到都不敢靠近。 = = “真的要一吨吗?” 月黑风高,老唐和蒋东川、汪小山三人按照李栋给的地址找到位于芜城西边的一个废旧村屋,在村屋下面的地窖里找到了剩下的一百公斤海-洛-因。 蒋东川打开其中一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包白色粉末,在手上掂了掂,末了扔给老唐。 “称称这包有多重?” 老唐接过那包粉放在称上。 “一公斤。” “嗯。”蒋东川点点头。 他转身扫了一眼面前的三只大箱子,转头对老唐说。 “那我们需要的,就是九百九十九公斤面粉。” 男人转头,意料之中看见身后两人诧异的表情。 他抓起称上那包白色粉末晃晃。 “至于真货,这一包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蒋队长就是肆意胆大 ☆、似是故人来(17) 地点:齐仲青的私宅 “家主, 越南那边给了消息,说他们因为资金紧张, 所以想暂时中止和我们的合作。”老成拿着一份文件站在壁炉旁,递了上去, “这是他们开出的补偿条件。” 壁炉前的沙发上坐着的人伸出一只手,接过文件打开看了一眼。 下一秒,文件夹被“啪”地一声阖上, 然后用力扔了出去,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而老成则是面不改色站在旁边,朝门口使了个颜色, 立刻有人快步走上来把文件捡起收好。 “区区三十包就想打发我?这群越南仔越来越不会做人了!”齐仲青说话中带着怒意。 老成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家主您自从去年受伤之后就一直鲜少露面, 最近更是有谣言传出,说您其实已经重伤不治。”他缓缓说道, “可能是因为这样,这些新合作的买家才会如此胆大妄为。” 提到养伤,齐仲青忍不住一只手探向腹部的伤口,冷哼一声:“我和那个叛徒一起受伤, 听说他倒恢复得不错。” “张医生说家主的伤也已经痊愈。”老成说道。 齐仲青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深蓝色的夜空。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我们现在的生意是大不如前了。”他的语气似乎有些追忆往昔的意味。 “云南那边盯得紧, 大陆市场又一时间难以展开,不仅是买家,就连货源最近也开始紧张。”他说道,“散家太多, 我们还是应该像从前一样,有几个固定的货源。” 说着,齐仲青顿了一下,转头问,“最近有联系我们的卖家吗?” “有几家,东南亚和欧洲那边都有。”老成汇报道,“不过都还在考察中。” “嗯。”齐仲青点点头,“一定要严格把关,不能出一点纰漏。” “是。”老成点点头。 “对了。” 齐仲青眉心微动,“李栋怎么样?” “昨天晚上进医院了,肋骨断了一根,小腿也差点骨折,伤得不轻。” “毕竟那边少了人也没了货,找个小的出出气也能理解。”齐仲青眯了眯眼,“把刚才那份文件给越南那边发回去,三十包不要了,打伤人的事我们也不计较,两边就当从来没合作过,不过以后如果再想回头合作,我齐仲青不欢迎他。” 换成三年前,此话一出,整个金三角都不可能再有人敢卖货给他。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老成跟着齐仲青一路走来,眼看着他的帝国由盛转衰,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三天后。 “你确定可行吗?” 李栋此刻在包房外面的走廊上,皱着眉头打给蒋东川,“十分之一的几率,玩儿的不是你的命,是你同事的命。” “我不会拿任何人的命做赌注。”电话那边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稳如泰山,“还有,不要再打电话来了,你的地盘也不是百分百保险。” 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个李栋本来挺狠的,怎么受伤之后变得有些婆婆妈妈的?”汪小山走到男人身边,和他肩并肩站在一起,“哎,给我看看。” 蒋东川往旁边迈开一步,让出望远镜。 汪小山凑过去——对面是金庭夜总会的总统包厢,也就是他们一切计划的起点。 “卧底就是这样,经常会患得患失,好一点的会自己调节,意志力不强的到最后就会被淘汰,严重的还会变节。”蒋东川站在一边,视线投到对面五层建筑高调的LED大屏上,“李栋自己现在正处于瓶颈期而不自知,如果我们不拉他一把,他很可能走向另一个极端。” “我明白。”汪小山直起腰,“就像走火入魔是不是?” 另一边,李栋挂了电话,把扔在地上,右手用拐杖把它捅到花盆下面,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监控死角,一瘸一拐地朝房间走去。 “对不起,您不能进去。” 门口看守的人伸出手拦住他。 李栋瞪大眼,伸手指着自己的脸:“你们看清楚我是谁,李栋!” “对不起,栋哥,我们也不想为难你。”看门的男人板着脸,“只是成哥吩咐,他正在里面见很重要的客人,谁都不能进去打扰。” “我当然知道是很重要的客人啦!”李栋无奈地扯扯嘴角,“你们看我现在这个样,也闹不出什么事儿来。”他说,“我就是想进去看看他谈得怎么样了——” 说着就伸过手去想开门。 没想到门把手还没摸着,门就从里面开了。 老成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站在他面前,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他。 “哟。”李栋被吓了一跳,“成叔,这么快就谈完了?” 老成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怎么样?”他凑上去问,“成没成?” 眼神不老实地往屋内瞟,直到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后面走出来,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老成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成没成你现在也管不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先把自己的伤养好再说。” 说完就朝身后的人使了个颜色,两人迅速上前一步把李栋隔在后面,同时房间里有出来几个人护送着后面的人一直到电梯门口,一群人一起进了电梯,两个人一左一右才松开钳制住李栋的手。 “对不起栋哥。”两人低下头。 李栋的伤才刚恢复了几天,刚才被这两个手底下没轻没重的就这么扯了几下,现在伤口又有些隐隐作痛。 他盯着关上的电梯门,揉了几下伤口处最痛的地方,瞪了旁边两人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找轮椅,推我回办公室!” 按照流程,他们现在应该要去看货。 十分之一的概率。 李栋还是忍不住攥了攥拳头。 真的可以吗? 他还是怀疑。 可是一开始他不是认为他们连第一关都过不了吗?但是从刚才老成的反应来看,似乎并没有对蒋东川找来假扮卖家的男人产生怀疑。 他想起刚才的匆匆一瞥,那男人神色淡漠,看脸应该三十岁左右,是个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 能让老成对他没有半分疑心,看来这个男人也是个人才。只是不知道等会儿能不能度过接下来的一关。就算侥幸让他赌赢,再往后的一环才是这个计划的重中之重。 和齐仲青见面。 齐仲青阅人无数,城府极深。如果被他看穿身份,所有的计划不仅会前功尽弃,而且还会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最重要的是会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抓住他就难上加难了。 在三天之前,李栋脑子里从来没有“团队”这两个字。不过今天,他似乎有点儿明白,为什么蒋东川那天执意要队里的所有人都参与进这个计划中了。 除了团队,还有“信任”。 这两个陌生的词让他不禁陷入沉思,甚至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或许,等抓到齐仲青之后,他也应该申请复职,像蒋东川那样找个刑警队呆上一段时间。或许也会有一批对他死心塌地的兄弟,他也可以把自己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交给别人。 23:21分,金庭夜总会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对面人手里接过房卡。 “成先生安排得很周到。”男人神色淡漠,朝对面人点了点头,“你可以离开了。” 对面的人点头哈腰,但脚下却纹丝不动:“陆先生,我们成哥吩咐,您是贵客,下榻这种酒店确实委屈了您,您就在这儿安心休息,我们就住对面房间,您有什么吩咐就播内线。” 男人点头:“麻烦了。” 说完就转身打开门进了房间。 门关上的同时,两个男人随行的高个壮汉立刻横在门口,一脸警惕地看着刚才和男人对话的人。 那人见男人进房间,便也转身打开对面房间的门走进去,只是他是开着房门,以便随时都能观察到对面的动向。 另一边,男人进了房间,打开灯和空调,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领带也扯了扯。 洗手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一道身影从里面闪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男人背后。 “跟了齐仲青二十年的老人,竟然还能是蒋队长的线人。”沙发上的男人闭着眼开口,“不得不承认比起那个李栋,你的确是个更高明的卧底。” 他微微睁开眼睛,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身后转到面前。 “区区一晚上就能看个明白,陆检察官也是名不虚传。”蒋东川靠在桌边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自从上次的小学恐慌解决之后,这位陆检察官就跟着专案组回了南市,算起来两人也有快半年时间没见过面,但当所有人都为如何找到一个可以和齐仲青如常交谈的人而发愁的时候,他却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今天晚上只是个热身,见面验货都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蒋东川说。 “我已经至少十年没见过心理素质比我好的人了。” 这位陆检察官说话还是一样充满自信,甚至有些不可一世。 “那就拜托你了。”蒋东川信得过他的能力,“不过还是要提醒你,齐仲青很敏感,而且警惕性很高,如果到时候情形不对,要立刻发信号给我,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陆藏勾了勾唇角:“放心,我一定会成功。你那些救人的准备,就留给那个走路还需要拄拐的小卧底。”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最近白天忙着上课(和看比赛),所以最近一段时间的更新可能都会在这个时间,大约就是凌晨左右。不过会保持日更,因为有个一周两万一千字榜单要肝,刚从小黑屋里爬出来的我简直瑟瑟发抖 ☆、似是故人来(18) 等了一周, 陆藏打电话过来,说那边给他消息, 齐仲青已经同意和他见面。 时间定在明晚,地点到时候有人会来接他。 “这样看上去你那位老家主也没传言中那么精明谨慎嘛。” 汪小山翘着二郎腿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上, 嘴里还叼着泡面叉子。 “他着急了。” 蒋东川面前也摆着泡面,不过他十分钟之前就吃完了,而且还擦干净了嘴, 漱了口,现在整个人清清爽爽好像无事发生。 泡面火锅辣条,这三样食物吃完之后一般很难有人能做到浑身清爽的。 不过明显眼前这个男人是个有着良好生活环境的异类, 他甚至还把泡面的汤全都留着, 而不是像汪小山一样捧着碗一饮而尽,并且在喝的过程中害不小心把汤洒在了自己上衣前襟上。 “北方市场从前一直是由另一个龙头掌握, 此人去年1.25行动中被抓,手底下的人乱的乱散的散,这才给了齐仲青能在芜城落脚的机会。”蒋东川说,“这一年来他既要养伤, 同时还要处理各种人脉关系,已经分身乏术, 更别提现在供货商和资金链同时出问题。他现在迫切希望有人能出现替他解决燃眉之急。” “所以你就主动朝他伸出一根'救命稻草'?”汪小山挑眉。 齐仲青性格多疑, 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如果放在三年前,他绝对不会再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决定和陆藏见面。 可是现在内忧外患,情势所逼, 而且毒品市场从来也都是卖方市场,没有货源寸步难行。这些都导致他不得不亲自和供货商接洽,以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当然,这其中其他人的帮忙也功不可没。 比如说汪小山素未谋面,但已久仰大名的“成哥”。 “那现在怎么办?”汪小山问,“要不要通知李栋?” 蒋东川摇头:“齐仲青虽然答应见面,但也不可能毫无防备,这次谈话至多只能是双方之间的一次互相试探,李栋如果沉不住气,很可能会破坏我们全部计划。” 此刻两个人所处的地方,正是陆藏放货的“货仓”。自从那天验完货,他们二队就两人一组分成三组,每天一组人在仓库值班,一组人回家休息,另一组人在局里值班。等了一周,终于等到齐仲青那只老狐狸率先沉不住气。 仓库里只有一个吊在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灯泡,一张简易木桌,两把凳子,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两台电脑。 时间是晚上十点半。 蒋东川看了一眼手表,转头看向电脑前的女人 “睡,明天看来不能休息了。” “行,三点叫我。”汪小山打了个哈欠,从包里翻出漱口水冲掉了嘴里的方便面味,抱着小毯子盖在身上。而蒋东川则是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夜深露重,不过这个仓库在地下,除了有点闷,其他还勉强可以接受。 汪小山很快入睡,甚至还做起了梦。 她梦见自己还是警校学生的时候,站在学校门口,朋友走到她身边,说班里有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女生突然退学,而且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朋友说那个女生叫汪小山,梦里的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场景就突然转换。她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中,身后有人在追她,它虽然手上拿着匕首但还是害怕地在不停奔跑。终于她躲进一个角落,身后追着她的人脚步也慢了下来,她能听到身后人手中的刀划过墙面的声音,那声音让她很不舒服。 睡梦中的汪小山眉头紧皱,下一秒突然张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男人的脸。 “你......” “嘘——”男人捂住她的嘴,表情凝重。 耳边传来轻微的铁链撞击的声音。 蒋东川已经关掉仓库里的灯,桌上的电脑也收了起来。 而汪小山也发现,自己入睡前明明趴在桌上,现在已经被转移到了一个角落里。面前是成堆的箱子。 她很快明白了目前的情形,肾上腺素迅速飙升。 “有人进来了?”她没开口,只是长了张嘴,通过口型问。 蒋东川点点头,然后用手比了个“七”。 是齐仲青的人。 那个老奸巨猾的狐狸果然没那么轻易相信别人。 蒋东川当在汪小山身前,两个人缩在角落里——他们面前的箱子是空的,被钢钉固定在地面上不能移动,透过木板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到目前仓库其他地方的情形——这也是之前为了以防万一,蒋东川在这个仓库中布置的。如果形式紧急,他们的身后还有一条通往外面的地道。 狭小的蹲着两个成年人是不太舒服,但此刻蒋汪二人都无暇顾及这些。 因为铁链撞击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连贯,这就意味着,外面的人已经打开了铁链上的锁。 果然,下一秒就传来了铁链被“哗啦”一声抽走的声音。 汪小山立刻屏气凝神,透过木板缝隙死死盯着仓库中央。 而蒋东川的右手中已经抓着匕首,弱化自己的呼吸。 耳边传来脚步声,同时几道手电筒的光在眼前滑过。 蒋东川立刻转身用后背把门版的缝隙挡了个严严实实。但是这样就看不见仓库里人的动向,也就意味着它把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了那个不堪一击的木头箱子,和越过他肩头,还能勉强看见外面情形的汪小山。 汪小山向他打手势,示意两个人可以换换位置,她挡在前面,他来观察,被男人果断拒绝。 这个时候连稍重的呼吸声都会引起敌人注意,更别说是两个人换位置这么大的动作。 汪小山比了个“提高警惕”的手势,然后缓缓向上探头,在手电筒的光扫过去之后,才敢在门板后露出眼睛。 进仓库里的一共有三个人。 从汪小山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们的下半身,并不能看见他们的长相。 “阿飞,你确定家主说的就是这儿?”一个男人低声问。 “当然。”被称作阿飞的男人回答道,“成哥亲自交代的任务怎么会有错?”他一边说着一边掀开其中一只箱子,里面被码得整齐的一包包□□让两人看了眼睛直发红。” “哎。”阿飞吞了口口水,在安静的仓库中声音尤为明显,“你说这些得值多少钱啊?” 第一个说话的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管他值多少钱,我们的任务就是来检验一下这批货的质量,你可别打这些玩意儿的主意,家主惩罚人的手段你也不是不知道。” 阿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手里的那包粉也像烫手山芋一般,转头直接往后一扔,落在另一个提着工具箱的男人的手里。 “先验这包。” 提箱子的男人打开工具箱放在桌上,摆弄了几分钟调试好仪器,从袋子中拨了些粉末出来,放入仪器中。 “百分之九十九点六点六,纯度很不错。”他说。 “乖乖。”阿飞感叹一句,“这批货质量真不错,和我们帮里最好的货一样,看来这次这个卖家家主是一定要好好款待了。” 他又打开另一只箱子,从里面随便摸了一包扔给操作仪器的男人,三个人一边检测着□□纯度,竟然一边聊起天来。 “你们见过这次那个卖方牌过来的代表吗。听说他是那边的少爷,以后一定要继承生意的,长得也不错,我那天老远看了一眼,带着眼镜,高高瘦瘦的,像个搞学问的。”阿飞说。 “不过这人也挺神秘的。”摆弄仪器的男人接话道,“听说成哥给他安排了好多节目,接过人家愣是什么都不干,在宾馆房间呆了七天。” “太可惜了。”另一个男人搓了搓手,“成哥给安排的那肯定都是顶级享受,他不愿去可以让我去啊。”他眼神猥琐。 “滚滚滚。”阿飞没好气地摆摆手,“这儿哪能轮到你?什么时候你也能拿出者一仓库的货,你就能有这种待遇。” “九九点六。”操控仪器的男人说,“这包也没问题。” “看来这仓库货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阿飞摇摇头,“保险起见,还是再挑一包。”他的目光从所有箱子上扫过,最后眼神定格在角落的一个箱子上,“就那个箱子里的。”他指了指,“那边放得远,就查它。” 话音刚落,另一个男人就朝那个箱子走去。 而此刻正在箱子后面的汪小山一只手忍不住抓紧了眼前男人胸口的衣服,另一只手和男人一样,已经握紧了匕首。 耳边脚步声渐进,最后在汪小山和蒋东川两人藏身的箱子前停下。 汪小山此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以找到一个好的角度去制服这三个人。 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她看着男人抬起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哗啦!”箱子顶被掀开,男人面前是慢慢的排列整齐的粉包。 和之前打开的箱子毫无二致。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似是故人来(19) 男人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包粉, 刚想转身,眼神瞄到什么, 脚下动作却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他转回身,手电筒照过去——箱子左下角, 一块蓝色的布料。 阿飞闻言也凑了过来,看到那块布料,脸色一沉, 手一伸挡在旁边男人身前,另一只手摸向后腰,再拿出来的时候一柄黑色的□□已经抓在手里。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 阿飞走在最前面, 做出防御的姿势,同时一只手去拉那块蓝色的布料—— “切。” 阿飞送了口气, 晃了晃手上的布条:“只是一块布条而已。” 旁边的男人接过摸了摸:“工装材质,可能是搬运的时候不小心刮下来的。”他低头翻了翻那个箱子,确认下面全都是货之后,几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阿飞打开袋子凑过去闻了闻, 一脸迷醉地抬起头:“不检验也知道这货绝对不错。” 仪器前的男人冷笑一声:“给我。” 男人撇撇嘴,扔过去。 “九十九点四, 没问题。” 阿飞伸了个懒腰, 恋恋不舍地扫了一圈仓库:“这么多货,简直是天堂。” “走。” 旁边人走上来拍他肩膀,“这次是家主亲自派我们来办事,还愁没钱买好货吗?先回去复命才是真的。” 阿飞点了点头, 三个人整理好残局快速离开。 仓库里沉默了十分钟左右。 “滋啦——” 木箱摩擦地面的声音。 蒋东川先从箱子后面出来。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同时一个电话打到外面。 “蒋队,那三个人走了。”守在地面上的井翔在电话那边说道。 半小时前他还在床上睡大觉,接到李华电话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床,一路开车过来的时候双手都在出汗。 不过还好,仓库里的两人都平安无事。 “可以了,出来。” 蒋东川打开灯,走回箱子旁边,伸出手搭了一把,把藏在里面腿麻了的女孩拉了出来。 汪小山一个踉跄,扶住男人的手臂站好。 心跳还未平复。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木箱,松了口气——就差五十公分。他们躲在旁边的箱子里,连呼吸都不敢。在刚才那个男人弯下腰的瞬间,她几乎以为两边要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枪战——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幸亏早有准备。”汪小山掀开刚才男人动过的木箱,也拿出一包在手里掂了掂,“刚才那三个男人怎么也想不到,这里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陆藏的仓库。” 她环视一周,“而是齐仲青的仓库。” 而她手里拿着的也不是什么糊弄人的面粉,而是货真价实的高纯度海-洛-因。 七百公斤纯海-洛-因,齐仲青现在仅剩的一个货仓,已经有了买主,但还没出货。 这个仓库的位置只有齐仲青最信任的亲信才知道,这三人充其量也就是个中层,自然是上面让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蒋东川和老成正是抓住这一点,成功做了个局,让这三个人来验货,进一步降低了齐仲青的戒心。 果然,十分钟之后,陆藏再次发消息过来,说刚才齐仲青那边又派人来和他沟通,确认了明天的见面事宜。 “那人就等在我房间门口。”陆藏靠在酒店的窗户旁看着窗外,“我猜他一定是在你们那边做了什么小动作想试探我的虚实,但被你们成功解决。” 蒋东川嘴角勾了勾:“是啊,刚才算是千钧一发,如果不成功,你那边可能就要成仁了。” “他有枪,可惜我不是靶子。”陆藏一如既往的嚣张,“我从不做没有把握成功的事,不过如果是因为你们的原因导致行动失败,我可能会直接撤出行动。” 蒋东川挑眉:“正巧我也不做没把握的事。” “那就好。”陆藏一边讲着电话,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朝着窗外打了几下。 几秒钟后,对面也闪了几下光。 第二天早上十点,陆藏的门准时被敲响。 他穿着睡袍开门,脸上还挂着没褪去的睡意。 “陆老板,我们家主请您上楼。” 外面人恭恭敬敬地站着。 陆藏眯着眼:“请齐老板稍等,我洗漱一下再换件衣服。” 另一边,齐仲青在楼上等了足足两个小时。 当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接近铁青。 “老成。”他敲了一下手杖,“下去看看陆老板为什么还没来。”他目光阴冷,“一个小毛孩子,竟然还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家主别生气,我这就去请陆老板。”老成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打开门,和正要进门的陆藏撞了个正着。 “陆老板。” 老成后退一步,“您终于来了,家主等您半天了。” 陆藏抚了一下自己的衬衣领口,闻言快步走进房间,径直朝客厅走去——客厅的中间放着一扇屏风,陆藏从屏风下面可以看见一双穿着皮鞋的男人的脚。 他脚步一顿。 “早就听说齐老板为人神秘,没想到就连见面也要中间隔着屏风。”他叉着腰挑了挑眉毛,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一句,“这么见不得人吗?” 此话一出,房间中的空气立刻凝固。 半晌,屏风后面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 “陆老板幽默风趣。” 屏风上有摄像头,齐仲青手边摆着显示屏,他能清晰地看到屏风另一边年轻男人的一举一动。 “这是我多年的习惯,对初次见面的客人来说,确实是有些怠慢。”他说,“不过如果今后我们的合作关系更加亲密一些,我想陆先生还是有机会一睹我的‘芳容’的。” “哈哈哈!” 陆藏大笑几声,“看来齐老板也是个幽默的人啊。好,对我脾气!” “陆老板请坐。”齐仲青说。 陆藏长腿一迈,在沙发上坐下,两只脚习惯性地交叠,毫不客气地翘起二郎腿。 “齐老板想要开拓大陆市场勇气可嘉,在正式谈之前我还是有个问题想问齐老板。”陆藏眼里带着几分兴味,“云南虽然严打,但市场还是比大陆要宽松不少,您为什么会放弃那片成熟的市场来这边呢?” “成熟的市场意味着它已经达到饱和,很难再有新的突破。”齐仲青说,“大陆市场看似不好发展,实则拥有无限潜力,这么多年没有人敢进,可是我敢。” “好!”陆藏拍了拍手,“果然是曾经称霸金三角的‘齐家主’,不管是勇气还是眼光都比别人高出不少。” 他说,“说实话,我父亲其实和您有一样的想法,他也很看重大陆市场,但就是一直找不到靠谱的合作方。”他顿了一下,双手垫在脑后靠上沙发背,“跟您透露个消息,其实早在两年前我们就已经接洽过帕雷,而且几乎已经快要成功。但1.25事件之后帕雷和被抓,他好不容易记建立起来的大网一夜之间全部崩溃,我和父亲觉得很遗憾。而去年您来了芜城,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在观察您,您的手段远远高于帕雷,同时您的处事风格雷厉风行,很对我们父子俩的胃口,所以我父亲才会这么快派我过来和您接洽,希望能够某得一个长久的合作关系。” 屏风后面传来两声轻笑。 “原来还有这种机缘在。”齐仲青说,“看来你父亲和我脾气相投,如果我们两个人见面,说不定会成为至交。” “不过很可惜最近我父亲一直都在国外。”陆藏挑眉,“如果后面我们能合作,到时候我做个中间人,替您二位引见。” “对了。”齐仲青话锋一转,“听说你的货源是从欧洲那边来的,我以前也认识不少欧洲的卖家,不知道你那边的供货商是谁,说不定从前我还在云南的时候还有合作过呢?” 陆藏面色不变,听到他的问题后,故作思考状。 “其实货源那边一直都由我父亲亲自负责,卖家那边我还在真没见过几个。”他顿了一下,“不过去年我记得父亲曾经请过一个叫比尔森的来家里吃过饭,在吃饭期间他提过曾经和您有过合作,还夸奖您是个非常讲诚信的商人。只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您放弃了金三角的市场,也来了内地,所以他才断了和您之间的合作。” 齐方川闻言眼中的戒备稍稍褪去,抬头看向老成,朝他点点头。 老成从屏风后面拿出一份合同,递给陆藏。 “陆老板,这是我们家主拟的合同,请您先过目。”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陆藏一页一页翻合同的声音。 “齐家主想要我们仓库里的那批货?”他从合同中抬起头,问。 “是。”齐仲青说,“不瞒你说,我们现在急需要这批货周转资金,价钱方面——” “价钱方面没什么好谈的。”陆藏打断了齐仲青的话。 屏风后的中年男人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就按照您身边这位成先生和我说的价格就行。”陆藏假装没感觉到房间内突然剑拔弩张的气氛,“毕竟我追求的是和您的一个长期的合作,价格方面实在不好意思再给您多要。” 齐仲青听到这番话,面色算是彻底缓和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个词叫“分-身乏术”,没想到晋江竟然口口了“分-身”这两个字,**啊,你敏感过头了?先把“**”这个词也河蟹掉好不好?! ☆、似是故人来(20) 偌大的房间被一扇屏风分成两边。 一边坐着吊儿郎当的陆藏, 另一边端坐的齐仲青背脊挺直。 合同一页页翻到最后,陆藏干脆不看了, 一把推开,表情充满不耐烦:“不看了不看了, 我最讨厌看的就是这种条条框框的东西。”他转了转着手上的戒指,顿了一下,“不过, 最后的数字我看了,价钱我很满意。” 他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大名,抬头的时候露出一个略带贪婪的笑容。 被屏风后面的齐仲青尽收眼底。 “合同也签完了, 齐家主, 溜冰场我都找好了。”陆藏伸了个懒腰,“一起玩玩儿?” 屏风后面的人也站了起来。 “不去了。”他笑着说, “那都是你们年轻人的玩意儿。”他转头看向老成,“老成,一会儿你跟着陆老板去仓库交易。” 老成双手交握在身前:“好。” “哪需要再等一会儿啊。”陆藏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挑了挑眉, “昨天晚上齐老板不是已经派人验过货了吗,直接打钱。早点交易完您放心, 我玩儿得也舒心。” 齐仲青闻言, 眼神一暗:“看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陆老板。” 陆藏耸耸肩:“其实我也理解齐老板,毕竟咱们是第一次合作,彼此小心一点还是有必要的。” 齐仲青看了老成一眼,老成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他思考了半晌, 点了点头。 老成抱着电脑走到屏风外,看着陆藏在电脑上敲上自己在瑞士的银行账号,然后鼠标轻轻一点。 “好了。” 陆藏“啪”一声阖上自己的电脑,起身径直走向屏风。 老成挡在他身前,被他摆摆手挡开:“放心,我只是想和我们未来的大客户握个手,庆祝一下而已。” 他走到屏风边缘,跨过屏风伸出自己的右手。 等了大约五秒钟,就在他即将收回自己的手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他的。 陆藏勾勾唇角,回握住。 “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很少有人见过你的真面目。”他一直没松手,就这么握着。 那只大手厚实有力,热度源源不断从掌心处传递过来。 “你想不相信,其实通过一个人的手,可以了解很多信息。”陆藏饶有兴致地说道,“譬如这个人的职业,习惯,爱好,甚至是生平,一个简单的握手,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齐仲青笑了笑:“是吗?想不到陆老板竟然还对手相命理感兴趣。”他说,“这听上去倒像是我们这些老一辈人喜欢的东西。” “不知道齐老板有没有兴趣听听我从您的手上看出了什么?” 不等他回答,屏风这边的男人就自顾自说道,“您的手掌手背都很粗糙,虎口有枪茧,年轻的时候应该当过兵。” 齐仲青眸光一暗。 “当过兵的人对毒品大多很是痛恨,您一个部队里出来的,走上这条路,除了一个‘钱’字,我好像一时也想不到别的什么理由了。”陆藏双脚微微叉开,空着的另一只手摸向后腰,“来之前我也查过您,仅仅三年时间就做到金三角的头把交椅,我相信依仗的,不仅仅是您从部队里养成的好习惯。禁毒局里谁是您的人?张局,刘局?还是——” 陆藏的目光瞬间犀利,声音压低,“还是,您自己本来就是一个缉毒警察?” 齐仲青反应极快,在他话音没落的时候就迅速地抽出自己的手,可陆藏反应更快,一个反手将齐仲青的手腕扣下,转身一脚踢翻屏风,早就准备好的手-枪掏出来一个转身扣住齐仲青的同时将枪口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谁都别动。” 陆藏还是那副懒散的声线,但他的动作和锐利的眼神却让他整个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齐仲青一只手被扣在身后,脑门上顶着枪,空出来的那只手悄悄摸向腰侧。 但他的手还没伸过去,后腰的某个部位就被身后的人用拳头狠狠揍了上去。 “啊!” 他痛苦地哀嚎一声,弯下腰跪在地上,脑门上冷汗直冒。 一年前的那个伤口,恢复得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 “所有人把枪放在地上,用脚踢过来,然后双手抱头面向墙壁蹲好。”陆藏一边吩咐,一边弯腰把齐仲青身上的枪搜出来,扔到一边。 众人面面相觑。 “按他说的做。”齐仲青咬着牙,强忍着痛说道。 屋内的人立刻把自己手上的枪扔在地上,陆藏带来的人也开始一个个搜他们的身。 “嘭!” 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一个脑袋上还缠着绷带,一只手还拄着拐的男人慢慢走进来。 “齐仲青,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一步步走进,最后在还跪在地上的男人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齐家主,齐老板,还是说,我应该 ☆、第一案(未完待续) (15) 叫你——”他看着男人的脸,一字一顿的说出那三个字,“章局长。” 齐仲青抬起头,那张脸赫然就是几天没有路面的章平! “李栋,我没想到先出现的竟然是你。”章平一只手捂着后腰,一只手撑在地上,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李栋冷着脸看着他:“从你自以为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开始骄傲自负的那天开始。” 他说,“我做卧底三年,从最底层的小喽啰一直往上爬。根据我提供的线索抓到过街头差家,也捣破过工厂。这期间一直都是你在指导我,对我来说你是上司,但像是老师,更像是父亲。” 他咬了咬唇,眼框微微泛红,“就算是后来齐仲青受伤消失,你也突然没了音讯的时候,我都从来没有把你们两个人联系在一起的想法!” 李栋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激动,索性停了下来,平复了平复心情,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直到来到芜城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尤其是方海死之后,我四处躲警察,老地方不敢回,只能自己一个人躲在一间出租屋里。那天晚上,出租屋没有电,我坐在冰凉的床板上,突然觉得自己很累。于是我开始反思,我在反思自己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我做的这些到底有没有用。然后我就突然意识到,三年了,我提供了这么多线索,可结果呢?齐仲青在云南的生意竟然不减反增,而且势力也越做越大。” 他鼻腔里“嗤”了一声,“如果不是那次蒋东川让你受伤,你可能还会继续黑白通吃,把你的生意继续发展下去。” “所以你开始怀疑我。”章平嗤笑一声,“不错,还算机灵。”他微微抬头,眼神阴霾,“不过,我既然能当你这么多年的上司,教你这么多东西,难道你还天真的认为,我连你一个路都走不顺畅的人都对付不了吗?” 他猛地抬起头,冷不丁朝对面的人扑了过去! 下一秒,李栋的瞳孔剧烈收缩。 可是想后退已经来不及,因为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 “噗呲!” 匕首入肉的声音。 陆藏在打电话,听见声音立刻转头,一脚把压在李栋身上的男人踢开,可惜已经来不及。 他只看见李栋胸口上的匕首,和章平脸上还没收起的狰狞的笑容。 “老板,快走!”老成趁乱从后面冲上来拉起地上的章平,两人跑到墙壁一推墙壁,消失房间里。 是暗门。 狡猾如他,最后还是给自己留了后路。 “发生什么事?”蒋东川带着队里的其他人正好在这个时候也冲进房间——他们收到陆藏的信号就立刻冲了过来,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听到房间里一片混乱。 陆藏指着暗门的方向:“老成带着齐仲青从暗门走了!” “我去追。”蒋东川扭头就朝暗门冲去。 “等等。”陆藏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蒋东川回头面露疑色。 “齐仲青就是章平。”陆藏说。 蒋东川眼神剧烈震荡,不过稍纵即逝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严肃而凝重的表情。 “知道了。” 只是三个字,就足以让人安心。 说完男人带着一队人转身追了进去。 “我去叫人封锁整个酒店。”井翔也沉着脸走了出去。 汪小山原本是跟着蒋东川一起冲进来,现在看他追进暗门,担心地不得了,也想跟进去,却被陆藏叫住。 “汪小山。”陆藏朝她使了个眼神,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躺在地上的李栋。 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匕首,匕首插得很深,刀刃已经完全没入胸膛。 鲜血染红了他胸口的绷带,顺着流淌在地毯上,已经开始慢慢凝固。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神中还带着残存的惊恐。 汪小山不可置信地看了陆藏一眼,然后迅速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颈侧的动脉——已经没有任何跳动。 “他刚才闯进来和齐仲青说了几句话,结果一时大意,被齐仲青出手偷袭。”陆藏看向地上那具已经没有任何生气的躯壳,眼神中带了几分怜悯,“我当时在给你们蒋队长打电话,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冲过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断气了。” 汪小山愣愣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李栋,喃喃道:“他昨天还跟我说,等齐仲青死之后,他要养好伤,回云南,继续做卧底的。” 那天白萝贝给他找了副拐,他还嫌拄拐影响他形象,结果刚走两步就摔了个狗吃屎,最后自己爬到拐边扶着拐站起来的,走了两步,临走还嘟囔了一句“这玩意儿还挺好使”。 就这么死了。 一句话没交代。 可他还有什么想说的呢? 想说的话早想做的事都已经说过已经在做了。 只是戛然而止。 汪小山沉默半晌,起身,转身走到暗门前,转头对陆藏说:“陆检,这里就拜托你了,有什么事可以找井翔商量。” 说完,她拿着枪头也不回地推开暗门冲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了,李栋死了。 ☆、似是故人来(21) 暗门推开是隔壁房间, 她刚一出去就敢到耳边一阵轻微的风呼啸而过,她下意识一躲, 一只手向后狠狠一劈,一个男人哀嚎着倒地, 手里的刀子也被女孩利落地踹飞,砸到墙面掉落在远处。 汪小山三下五除二用手铐把他的手铐在门把手上,然后转头冲进套间, 尽头是总统套间转用的vip电梯。 她皱了皱眉头,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被靠在门旁边的那个男的走过去。 那人刚缓过神,抬头就看见汪小山气势汹汹的样子, 忍不住抖了抖, 身子向后一缩。 “说,他们去了几楼?” 她掏出枪来抵着他的额头, 目光冰冷且凶狠,“我现在心情很糟糕,我的心情一糟糕,我的枪就容易走火。” 那人饶是害怕, 但仍是抿着嘴紧咬牙关。 汪小山完全失去耐性,一把扯过男人的衣领, 手里的枪开保险, “咔咔”两声上膛。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快说!” “停车场!他们去了停车场!” 那人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大喊道,“家主早就安排了车在停车场等着, 只要交易一结束就立刻从这个暗门离开。” 汪小山继续欺身上前,表情凶恶:“他们要去哪儿?” 那人缩了缩脖子:“我只是一个看门的,老大去哪儿我怎么知道?” 停车场。 汪小山立刻打电话给井翔。 “老二,你现在在哪儿?” “楼下守着停车场,怎么了?” “进出的车你都查了吗?”汪小山问。 井翔一边弯腰检查着身前的车,一边说道,“当然,他们一遍我一遍,除非他们不开车走,否则不可能从我面前就这么离开。” 不在停车场,他们走的不是停车场。 汪小山站在电梯前,看着那个一直停在26的数字,咬着指甲冥思苦想。 不开车,这个酒店也没有停机坪,章平唯一能逃脱的方式就是步行离开。这个酒店一共有两个大门,刚才他们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在下面守住。 除了这两个大门,一定还有可以离开的地方——她的眼前浮现出十分钟前看过的那张酒店的平面图。 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负三层是停车场,有井翔在那守着;负二层是温泉,全封闭;负一层是餐厅......等等! 汪小山突然眼睛一亮,下一秒飞快按下电梯按钮踏进去——她刚刚想起,在负一层有一个员工通道,专门往外面运送厨余垃圾的小门! 她看着电梯一层一层往下降,人也深吸一口气,站在数字板旁边紧贴电梯侧壁。 “叮咚——” 电梯门打开,汪小山手里举着枪,一个闪身出去——本该是人来人往的厨房现在空无一人,料理外侧东西乱七八糟,一看就知道是慌忙之下丢掉造成的。 地上有红色粘稠的液体,汪小山蹲下身捻了一点在手指嗅了嗅——是番茄酱。 地面脚印凌乱,眼尖的汪小山还在一处桌角附近找到一颗空弹壳——7.62毫米子弹,发出它的是6-4式手-枪。 警用□□就是6-4式,那么就意味着打出这一枪的人有很大可能是蒋东川本人。 在墙上找到一个弹孔,但一直走完整个厨房都没有再找到新的弹壳,汪小山虽然暂时松了口气,但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她一直贴着桌边向前挪动,一直到厨房尽头那扇半开的小门前。 汪小山显示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起初很安静,但当她习惯了这种安静的时候,隐约的说话声就开始传来。 距离她大概在二十以外,五十米之内。 她小心地打开门,闪身跳到垃圾桶后面,微微露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负一层的后门通往地面吗,打开门就是一个四面环绕的筒子楼,中间有一大片空地。筒子楼的楼梯都是铁制的,踩上去无疑就是主动暴露自己。 汪小山定了定神,贴着一楼的外墙弓着腰往前快速地前进着,直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清晰到足以让她分辨出说话人的身份,也能看清所有人的位置。 跟着蒋东川一起出来的特警队员此刻不知道去了哪里,空地上只剩他一个人站在下面。 “......当初你是被我一手从部队挑出来的,去年要不是我放你一马,你早就已经死在云南!” 章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汪小山顺着向上一看,果然说话的人此刻就站在三楼,一只手抓着半人高的铁栏杆,另一只手捂着后腰处的伤口。 老成侧身站在他身前,小心地观察着周围。 “这些年始终是我骗了你,我也不求你原谅我。”章平继续对站在院子里的男人喊道,“只求你看在我们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我发誓,只要你这次放我一马,我们之间所有恩怨都就此一笔勾销,下一次你要是再见到我的时候,你尽管抓,我绝不会反抗!” 蒋东川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怜悯:“放你一马?凭你齐仲青的本事,这次放你一马,下次我还有机会能抓到你吗?” 他果断地举起瞄准楼上男人的脑袋:“下来!你害了这么多人,我不可能放你走!” 章平看到他脸上坚决的表情,竟然有几分怅惘:“果然,你还是这个性格。五年前我看中的就是你脸上这种倔,那种不服输的表情和追求正义的热血让我想起刚当兵时候的自己。” “可惜就是你丢了所有军人的脸。” 蒋东川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砸向楼上的人,“你的部队会为有你这样一个兵而感到羞愧,你的朋友会因为有你这样一个战友而感到耻辱!”他的嘴唇在不可见地颤抖,他的眼眶在一点点变红。 “你曾经无数次地告诉我,毒品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虽然是去卧底,但千万不要碰毒。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就会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蒋东川上前一步,眼神仍然死死地锁定在楼上的男人身上,“这些都是你说的。” “你说你培养了无数卧底,没有一个能像我一样出色的完成每一个任务,你还说等你老了,举不动枪了,就去云南。” 他一步步上前。 “你说举不动枪那就举锄头,挥不动拳那就挥镰刀,总有一种经济作物能取代罂粟开满整个金三角。” 章平耳边听着这些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些话你都记着。” “是!” 蒋东川说,“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在心里,李栋也是一样。不过很可惜,你自己却早就已经把自己说过的话全都忘了!” “我真开心,能有你这么个好徒弟。全心全意地信任我,还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章平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微妙,“不如这样,你别做警察了,跟着我一起干,你的本事加上我的人脉,不用几年,我们一定会拥有比原来还要广的版图,我们不仅要做中国大陆,金三角、北美、非洲......” 他越说眼神越疯狂,“东川,我们合伙一起干,只要我们一起,这些都是我们的!” 蒋东川冷冷地看着他:“对不起,你说的那些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此话一出,刚才还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的幻想中的章平突然换了副嘴脸,变得凶神恶煞。 “蒋东川!我好给你直条明路,你别不识好歹!” “抱歉,你的明路我走不了。”蒋东川依旧重复着刚才那句话,“下来,否则我就开枪。” “开枪?”章平嗤笑一声,“你要开枪?开枪打谁?你的师父我吗?”他突然冷静了下来,站在三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男人,“你我都当过军人,又都是缉毒警出身,你要是真的想抓我,敢不敢放下枪,我们打一架。” 章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输了,我就跟你走,绝不反抗。但如果你输了,你就要放我走,三天之内不能派人抓我!”他突然又面目狰狞,“蒋东川,你敢吗?” 蒋东川率先放下枪,还是如往常一样沉稳冷静:“我不会输。” “好!” 见他如此,楼上的章平也痛快地把手里的枪往地上一摔,转头走进楼梯道,下楼梯的声音响起,鞋子和地面疯狂敲击着,不一会儿赤手空拳的章平就出现在楼梯口。 蒋东川转身看向他——那种眼神章平很熟悉,每次蒋东川审犯人的时候,都是这种眼神。 冷漠,厌恶,甚至还带着点怜悯。 老成跟在章平后面下楼,有些不放心地一直举着枪。 “老成,把枪放下。”章平淡淡地吩咐。 “啊对了。”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快看看,这是我们社团从前最有潜力的孩子,叫蒋东川,你那时候和他感情最好,现在见到他这么出息,刚才还差点亲手杀了自己如兄如父的上司,是不是觉得很惊喜?” “是啊。”老成看向蒋东川的脸,顿了一下,缓缓开口,“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做海报做到昏厥,但是为了榜单还是要坚持更新,明天,不,今天,加上这一更还会有两更,可能是在下午也可能是在晚上 ☆、似是故人来(22) 汪小山猫在柱子的后面, 看着不远处站在院子里的三人,默默为蒋东川捏了一把汗。 她知道这个时候几个人都不希望自己出现, 所以干脆按兵不动,给井翔报了自己的位置后就蹲在一边静观其变。 老成放下手中的枪, 在两人注视下把它扔到一边。 先动手的是章平。 他是部队训练过的职业军人,退伍之后又是一样的缉毒民警,在一线锻炼了近二十年。这一拳带着凶狠和毫不留情的凌厉, 用了十成的力气。 汪小山估计,这一拳如果打到人身上,不当场吐血也至少半天直不起腰来。 但他面对的是蒋东川。 如果说在半小时前他还在门外的时候, 对于章平黑警的身份还有所怀疑, 那么现在在他眼中,这个把他一手从部队里挑出来, 培养多年的男人,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犯。 在面对罪犯的时候,蒋东川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也不讲什么“手下留情”。 所以在这一拳刚刚在半空中划过的时候, 蒋东川已经迅速反应过来。右脚后撤,身子后仰, 左手成掌从侧面推开男人的拳头。 那原本杀伤力极强的一拳在一撤一推间力道就散了大半。 反倒是章平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呵。”章平稳住身子, 双手挡在脸前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我差点忘了,以前你当兵的时候曾经得过全团的武术第一。” 蒋东川收回手,就这么直直地站在原地, 也摆出一个和他一样的姿势:“那你一定不知道,这些年部队的散打比赛也一直都邀请我回去参加,每年我都是第一名。” 话音还没落,一条腿就踹了出去。 章平堪堪闪过这一踢,但还是被男人的脚尖甩到了侧脸。 他擦了擦嘴角,眼里露出一丝嗜血的兴奋,迅速调整好姿势转身又扑了上去,一把扣住蒋东川的肩膀。 蒋东川也不遑多让,下意识用出一模一样的招数,反手扣住他的肩膀。 “还记得这一招吗?” 他手上暗暗用力,蒋东川被他带的身子微微颤抖,但他还是极力在反抗着。 两人一时间胶着在原地,身上的每一分肌肉都在发力。两个人像是摔跤选手的对抗,饶是两人的额头上都已经有青筋隐隐曝出,但没有一方愿意主动松手。 与此同时,脚下也在你争我夺。 蒋东川反应非常迅速,好几次都踢得章平差点跪在地上,但每次都被经验老道的后者勉强化解。 章平盯着对面的年轻男人,眼里露出一丝久违的激动。 “这么多年没运动了,人不行了。”他喘着粗气,身上的劲突然一泄,蒋东川来不及收回力道,抱着他的肩膀就把他甩了出去。 但章平的双臂却像章鱼的脚一样缠上他的手臂,下半身在半空中划过之后,他和蒋东川竟然抱在了一起! 蒋东川身子一僵。 “这个你也记得。” 章平的手按住蒋东川的后腰,微微用力。 蒋东川的身子微微颤抖,下一秒立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毫不留情地一拳打向章平后腰同样的部位。 “呃!” 章平闷哼一声,松开手,全身无力地趴在地上,痛苦地颤抖。 胜负似乎已分。 不远处的汪小山松了口气,低下头给井翔发消息,让他带人过来。 “坚持了这么久,不容易。”蒋东川眼神中的波澜慢慢恢复平静,“投降,你打不过我。”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刚才打他的那只拳头去摸自己腰间挂着的手铐。 不锈钢的碰撞声回荡在空气中,他半跪在地上,去伸手抓地上男人的手腕。 可就在这时候,刚才还痛苦□□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眼神一片清明。 “咔哒。” 下一秒,黑色的枪管递上蒋东川的心口。 蒋东川的动作顿在了半空中。 汪小山抬起头看到此情此景,吓得几乎要抓不稳手里的手机。她立刻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四处看了两眼,飞快闪身进了旁边的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二楼,一口气跑到章平的背后,蒋东川的正面。 一只手对着章平举起手-枪,瞄准他的背心。另一只手朝下面的男人比划着什么。 ——是否开枪? 她用手势问。 下一秒,她看见蒋东川捶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扣了两下。 ——等等。 “放下手铐。” 章平站起来,旧伤的疼痛让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扶着腰。 但他手上有枪,只需一只手就能制服对面的人。 蒋东川眼神闪烁,听话地松开手。 “当啷。” 手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章平一脚把手铐踢走,微微俯身伸出手去在他身上搜出配枪,胡乱插进自己的口袋。 “刚才的李栋,也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制服我了,可是现在呢?”他笑得张狂,忽然又板起脸,眼神阴霾,“你别着急,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你不敢杀我。” 蒋东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你心里最想成为的那个人,杀了我,就是杀了你自己。” 章平眼神骤变,瞳孔剧烈收缩。 “你说什么?!” 枪口又用力顶进去几分,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冰凉的枪口下的按捺不住的硝火味。 “你开枪啊。”蒋东川眯了眯眼,挺直身子,主动迎上枪口,“伤了我,就转而培养李栋。但李栋对你来说是个失败品,杀了他你一点都不心疼。但我不一样。” 他一步步向前走,顶着那个枪口,竟然逼得章平也跟着一步步后退。 “你培养我,但是我的发展超出你的想象。你曾经也想向我这样,从部队毕业,做卧底,功成名就,恢复身份回到警队,有自己的队伍。”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你自己想活,所以你舍不得杀我。” 从蒋东川开始说话,章平的脸色就开始一点点变白,知道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章平的脸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他眼神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男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反驳他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个年轻男人刚才每个字都他妈的不偏不倚戳进他心里。 “你别说了,你闭嘴!”章平的眼神有几分癫狂,“我想成为你?笑话!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很厉害?我在金三角说句话,没人敢说一个‘不’字,人人见我都要尊称我一声‘家主’,我赚的钱你几百辈子都赚不来,我会羡慕你,我会嫉妒你?” 二楼上的汪小山在疯狂打信号。 ——是否开枪? ——是否开枪? 得到的答案永远是“等等、再等等。” 眼看着章平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汪小山咬了咬牙,再次抬起手瞄准章平的背心——比起犯错误背处分,她更怕看到意外发生—— “呯!” 枪响声在耳边炸开。 汪小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发誓自己刚才没有碰到扳-机! 可如果开枪的不是她,那...... 汪小山机械地探出身子,朝下一看。 章平和老成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院子中间只站着一个男人。 “蒋东川......”汪小山念了一声,然后突然回过神来,玩儿命地奔下楼,冲到男人面前,正好接住了男人即将倒下的身躯。 “伤在哪里了,伤在哪里了?”汪小山扶住他,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摸向他的胸口,刚才枪口顶着的地方。 一手鲜血。 “能说话吗?看着我!”她不顾一切地扶住男人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她还是能看见自己着急的表情,“别睡,打起精神!井翔就在附近,你在挺一分钟,就一分钟!” 汪小山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用自己的身子撑着男人,缓解着他下滑的趋势。 “章平......” 蒋东川张了张嘴。 汪小山凑近听,听清之后恨不能直接把他扔在地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念着章平?”汪小山差点跳起来,“他再重要也只是个罪犯,你能抓住他一次自然也能抓住他第二次!为什么刚才一直不开枪!” 男人闷哼一声。 汪小山这才想起她还没看她的伤口,急忙手忙脚乱地朝他胸口摸去,明明心脏已经快要跳出喉咙,连指尖都在剧烈颤抖,依然还不停地对男人说着,又想是在安慰自己,“快你放心,井翔那边有急救设备,他马上就来——” “先别吵。”男人沙哑中略带痛苦的声音从女孩耳边响起, 刚才的打斗加上那一枪,让蒋东川一时间有些疲惫。章平离开后,他放任自己靠在汪小山身上喘息了两秒,耳边不停传来女孩暴躁的声音,有些头疼。 蒋东川额头上满是冷汗,“中枪的是肩头,不是胸口。” 章平,终究还是不忍心。 不是不忍心杀他蒋东川,而是不忍心杀死那个心里的自己。 听到他暂时没事,汪小山再也支撑不住他的重量,身上的力道一松,两个人双双跪倒在地。 “蒋东川,你疯了。” 井翔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男人半跪在地上,女孩在他身侧,一件外套被揉成团按在伤口上,地上有一小块滴落的鲜血。 “蒋队!” 他冲过来,打开随身的急救箱。 “伤的是肩头。” 汪小山见井翔来了,立刻起身,扔下这句话以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失去女孩的支撑,蒋东川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歪去,手肘下意识地撑在地上,肩头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剧痛。 “嘶——”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才走开两步的女孩脚下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但双拳握了握,最后还是咬咬牙,直直往前走。 井翔把外套挪开,把蒋东川的身子顺势放平,转头看了汪小山一眼:“怎么了这是?你都伤成这样了,她还去哪儿?” 大概是生气了。 蒋东川忍着剧痛,指了指女孩离开的方向,吩咐道,“叫人跟着她,老成和章平刚才往那个方向跑了。” 井翔一听脸色一沉,立刻转身叫了几个人,那几个人听完后飞快转身跟上才走开不远的额汪小山。 汪小山步子很快。 她强迫自己忘掉刚才发生的事,忘掉那个以为男人出了事差点崩溃的自己,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如果没记错,那个老成带着章平就是从这个方向离开的。 蒋东川说过,在决战的这天会有个人在内部帮助他们,这个人就是老成。他没有明说老成是线人还是卧底,但不管是那种,从他刚才几次把章平救走的行为来看,他压根就没有想要帮助他们,他的主人还是只有章平一个。 走到一个巷子口,突然听到又一声枪响。 “在那边!” 汪小山身后的一个特警率先冲了出去,她也紧随其后,在几个人的保护下朝枪响的地方冲过去。 拐进一个小巷,刚转过去就看见章平跪在地上,额头上一个圆形的血窟窿,血滴顺着鼻梁留下来,滴在地上。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男人,枪口还贴在他额头上。 “呯!” 又是一枪。 相同的位置。 身后的特警冲了上去,瞬间把男人扑到在地,抢也掉在地上,被甩到角落。 那人也不挣扎,任由几个特警压在他身上,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用手铐铐起。 汪小山则是走到章平面前,站在他对面。 眉心连中两枪,他不可能还活着。 但是他的眼睛还睁着,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前方,里面好像有不甘,还有挣扎。 但就是没有后悔。 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汪小山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伸手一推——失去生命迹象的男人倒在地上,脑袋重重地撞上灰绿色的砖石。 一场行动以老成被现场逮捕,李栋、章平双双死亡,蒋东川肩膀中枪为结局收场。 汪小山回来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停在了酒店门口。 在救护车前签字的井翔抬头看见她,抬手把她招呼过来:“哎,正好你来了,你跟车,老唐和曼姐一会儿都过来,我在这儿等着他们。” 救护车的门大敞,里面担架上躺着的那个男人听见声音,微微抬眼。 汪小山一改往常,有些沉默。 “你跟。”她说,“我留在这儿等他们。” 她没问一句蒋东川的情况,甚至似乎连眼神都不愿施舍给车里的男人。 井翔一愣,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了?” “暂时不想看到那个人。”汪小山拍了他手臂一下,“行了,你跟车。好好伺候着,要是这个再死了,我们二队可能就要就地解散了。” 最后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井翔听了有点扎耳朵。 “小山,你怎么这么说话?我——” “老二。” 救护车里的人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井翔刚皱起的眉头舒展开,转头往里看了一眼,“蒋队什么事?” “没什么。”男人的伤口已经被紧急包扎好,血液暂时止住,“就是问问车什么时候开。” “随时。” 刚才迟迟不走就是因为在等汪小山,现在她既然不知道闹什么脾气不跟车,那他也不想耽误时间。 想到汪小山,井翔再转身的时候,身后原本站着的女孩已经走远。 井翔摇了摇头,转身跳上车。 = = 晚上九点半,汪小山拖着一具快要累垮的躯壳打开家门。 秦女士和汪小湖都还没睡,两个人窝在一张沙发里看电视剧,听到开门声回头一看是她就没说话,转身继续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好在汪小山现在也懒得在意这些。 她走进客厅,把自己摔进单人沙发里,一只手臂挡在眼前,挡住天花板耀眼的白光。 再一觉醒来就是十点半。 对于累极的人,有时候只是短短一个小时的睡眠就能让他们恢复半身精力,尤其是汪小山这种工作兴致,平时经常连续工作,只能休息很短时间,所以她自身的生物钟也很自觉地有工作模式,经常只休息一会儿醒来就能精力充沛。 秦女士的房间已经熄了灯,而汪小湖的房间半开着门,里面还亮着黄色的光。 所以这会儿她倍儿精神,一个人坐在沙发边,开始慢慢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按照程序她今天晚上应该回局里加班赶报告,可是她现在只想找一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地方静静待一会儿。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从二楼上冲下来,看到男人捂着胸口,前襟全是鲜血,站在原地摇摇欲坠的场景。 在那一刻她承认自己是真的晃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在颤抖,感觉到脉搏跳得飞快。 她太在乎他了。 她太怕失去他了。 为甚么会有这样的情感?为什么会在他出事的时候害怕地话都说不清楚?甚至当她知道他只是肩头中枪并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她全身无力比收了伤的他更加严重? 汪小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回家之前洗了好几遍,但那种站着男人鲜血的感觉却像被烙在上面一样久久不散。 是因为不想再失去一个队长才会这样的吗? 真的是害怕二队从此以后就会解散,她被逼去干自己最不喜欢的文职的吗? 不是。 汪小山心里有一个清楚的答案,当这个答案在心里徘徊的时候,总是没有什么存在感。 “我担心他。” “我喜欢他。” 她喃喃道。 嗯,这种存在感很踏实了。 汪小山向后倒在沙发上,眼前出现自家妹妹的小脸。 “小山,你不开心吗?”汪小湖挪到她身边,脑袋枕着她的手臂躺下,“可是我晚上和妈妈看新闻,看到你们抓住了个大坏人,你还被点名表扬了呢!” 她摸摸她的手臂,“以前抓住坏人你都是很开心的,怎么这次不是呢?” 汪小山想起李栋临死前都不敢相信章平会对自己开枪的那种眼神,轻轻摇了摇头:“因为有警察为了抓住坏人牺牲了。” 汪小湖有些疑惑:“什么叫‘牺牲’?” 汪小山抬手摸摸她的头发:“牺牲就是死了,再也见不到了。” “警察抓坏人,死的应该会死坏人,为什么会是警察?”汪小湖还在追问。 汪小山这才意识到,自己从事着这样一份高危的职业,却从来没有和汪小湖讨论过关于生死的问题。 而她自己也以为,见过了这么多死亡应该都已经麻木的内心,今天竟然会因为蒋东川的受伤而剧烈颤抖。 作者有话要说: 0点之前疯狂赶稿,终于赶上了,小黑屋掰掰,oh ho ~~~~~` ☆、似是故人来(23) 有了这个想法, 汪小山干脆起身坐正了身子,盘起腿, 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 汪小湖见状,也学她的样子正襟危坐, 瞪着两只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她。 “小湖,你知道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汪小湖歪歪脑袋:“当然知道啊, 警察嘛。” “那姐姐刚才给你讲了‘牺牲’,那你知不知道,姐姐有一天可能也会‘牺牲’?”汪小山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她本以为会看到自家妹妹梨花带雨的模样, 可没想到小姑娘只是眨了眨眼睛, 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啊!” 汪小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牺牲’就是死,你知道‘死’的含义的?” “我知道啊!”汪小湖又点头。 这次汪小山真的哭笑不得了:“那你怎么还......” “是小净告诉我的。”汪小湖老实地说,“就是有一天小净突然对我说,她说她有点羡慕我。我就问她为什么, 然后她说如果你死了,我们家还有我和妈妈, 但如果她爸爸死了, 她就只剩一个人了。” 汪小山的心脏忍不住颤了一下。 “这是小净给你说的?” “嗯。”汪小湖点点头,“她说她四年没见过爸爸,好不容易的等到爸爸回来,不想再失去他。” 说到这里, 女孩的表情有几分困惑,“小山,‘失去’是什么意思?” 汪小山摸摸她的脑袋:“‘失去’就是姐姐不在小湖身边了,以后小湖也见不到我了。” 汪小湖一听这个,立刻眼眶泛红地扑进汪小山的怀里,奶声奶气地说:“那我不要‘失去’小山。” 汪小山也有点动容,伸手揽住她:“但是你要知道,姐姐做的工作非常危险,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汪小湖打断。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说完竟然脸一变,从刚才的哽咽变成嚎啕大哭。 “哎你别哭啊!”汪小山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按在她脸上,“你看人家小净什么时候哭过?也不学着点儿,哎呦......” 这一哭不要紧,刚睡着的秦女士被吵醒,寻着哭声下来,看见汪小山一脸疲惫和无奈的样子也就明白了一半。 “你又跟她聊啥了?” “没什么。”汪小山叹了口气,“今天有个同事牺牲了,我心情不好,就想和她分享点儿关于生离死别的看法,没想到刚开了个头,就成这样了。” 秦女士弯下腰把汪小湖抱起来,朝着汪小山翻了个白眼:“她平时是挺懂事儿的,但怎么说也是个五岁的孩子,就算要教育也得循序渐进不是?” 说着还不忘数落她,“你看你眼底下的黑眼圈,都快耷拉脖子上了。赶紧去洗澡睡觉,我哄这个小祖宗。” 说完秦女士就抱着汪小湖往房间里走。 走到门口又顿住,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正在发呆的大女儿。 “你没受伤?” 汪小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 = 第二天一早八点半,汪小山睡足八小时神清气爽,打完卡准时拎着早饭进了踏进办公室。 办公室的气压莫名其妙地低。 “怎么了?”她问。 李华一脸幽怨地抬起头,“你怎么这么开心?” 汪小山眨了眨眼:“斜对面那个推着小车卖煎饼果子的大叔不是前一阵消失了吗?今天又回来了。”她指指桌上的煎饼果子,“我最喜欢吃的就是他家的煎饼果子,今天失而复得,能不开心吗?” “你是开心了,我昨天在这儿赶了一晚上报告。”李华托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 汪小山这就纳闷了:“以前天天熬夜赶报告都不见你这样,不习惯了?” “倒还真不是报告的原因。”李华抬手指指办公室里,低声说,“蒋队不是肩膀挨了一枪住院了吗,上头说这几天不能没人带着,就找了个人暂时带着我们。你猜是谁?” 看他有气无力的样子,汪小山就已经猜中了大半。 “不会是宋毅?” 李华翻了个白眼:“还不如宋毅呢,你自己进去看看,老熟人。” 老熟人? 汪小山皱了皱眉头,三两步靠近办公室,探了探头——蒋东川的办公桌前坐着个男人,脸被电脑挡住,看不出是谁。 她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请进。” 汪小山走进办公室,终于看清坐在电脑后面的那个男人的正脸。 她一愣:“李钟泽?” 李钟泽冲她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先坐。”男人把面前的文件一阖:“齐仲青和李栋的事情因为有我们丰岛海关的参与,所以我必须回局里做一些交接。正好在老张办公室的时候,听说你们新队长在行动的时候受伤了,现在群龙无首,他正发愁没人能带你们几天,我就自动请缨过来了。” 汪小山回头看了办公室外的李华一眼,后者正伸着脖子看她,两人一对视,他立刻做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坐,怎么还不情不愿的?”李钟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前两天我还帮过你的忙,不会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怎么会。” 汪小山坐下,看向对面男人的眼神有些复杂,“就是好久不见,感觉你好像和从前变得不一样了。” “当然。”李钟泽笑了笑,“算算也有一年的时间了。当初我离开的时候正好王队刚出事,我都没来得及去送他最后一程。” 他顿了一下,“对了,说到王队,下午我想去陵园拜祭一下他,你和我一起去吗?” 汪小山扯了扯嘴角:“我前几天刚去过,你自己去。”末了补充一句,“不过他想不想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李钟泽轻轻叹了口气:“你果然还在怨我。”他解释道,“当初我调职去丰岛海关的事王队也知道,这是上级的命令,我不能违抗。” “这不是你在行动那天擅自离开位置去接电话的原因。”汪小山一拍桌子,上半身前倾,“你知不知道就是你这个电话害得王队......”她一顿,摇了摇头,重新靠了回去,“算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李钟泽摇了摇头:“我知道如果我不出去接那通电话,王队就不会有机会从从楼上跳下去。”他看着汪小山,“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就算当时在房间里拦住了王队,但我能二十四小时看着他吗?你能保证他不会再有轻生的念头了吗?” “算了。” 汪小山别开眼神,“现在是办公时间,我不想讨论私事。” 她冷硬地说。 汪小山起身:“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出去了。” “等等。”李钟泽也跟着起来,从办公桌里面绕出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女孩眼神中的冷漠,嘴角的笑容也有几分苦涩。 “等会儿我准备去医院看看你们那位中枪的队长,一起去吗?” 汪小山刚想拒绝,就听见他又补充了一句,“刚才我问老二他们,他们都去。” 既然是集体行动,汪小山自然不再抗拒。 “行。” 说完就转身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煎饼果子,此刻心里也没有了吃的念头。 “一年没见,比以前更人模狗样了。”李华凑过来。 汪小山冷哼一声:“你也知道是狗样,刚才怎么不告诉我?”她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早知道是他,我就打报告休年假了。” “他说前两天你们还联系过,怎么回事?”他问。 汪小山叹了口气:“就之前李栋那一百公斤货的事,不是在丰岛港口进港吗,我就找他帮忙去盯一下,顺便把人和货都带回去。”她按了按太阳穴,“别提了,我现在都在后悔,当初怎么就脑子抽风找他帮忙去了。” “就是。”李华撇撇嘴,“你还不知道他那个人?他求别人的时候,涌泉之恩当滴水相报,别人求他的时候又恨不得别人用命去还给他。”他有些幸灾乐祸,“你这回可惨了,小心他用这个要挟你,逼你跟他在一起哦。” “他先能要挟得了我再说。”汪小山翻了个白眼,“你放心,就算他救了我全家我也不会用以身相许去报答他的。” 白萝贝看见两人聊天,在旁边偷听了个大概。当听到“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按捺不住,弓着腰跑过来,蹲在汪小山腿边。 “小山姐,你刚才说什么在一起啊?”她转了转眼珠,突然捂住嘴,指了指办公室,“难道你和办公室里新来的那位曾经——” “打住!” 汪小山伸手直接捂住白萝贝的嘴,“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她翻了个更大的白眼,“我像眼光这么差的人吗?” 她转头看向李华,“有空在这儿开玩笑,不如帮我想想怎么感谢他。” 李华瘪了瘪嘴:“他当年爱你爱得那么深沉,现在还为了你从丰岛追回芜城,除了以身相许,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了。” 汪小山盯着办公室看了一会儿,突然下巴一抬,嘴角微微上扬:“等会儿不是要去医院看他吗?就让他帮我想个注意。”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似是故人来(24) 医院, 李钟泽抬手敲敲门。 护士从里面开门,看到这么多人愣了一下。 “你们是......” 李华从后面挤到前面, 指着自己的脸:“护士妹妹你认识我,昨天就是我送伤者来的, 咱们见过面。”他指了指其他人,“这些都是我的同事,来看里面的人的。” 护士昨天见过李华, 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通道,放后面的人进病房。 汪小山别别扭扭地跟在所有人身后,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正低头看报告,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遮住伤口。 唔, 至少脸色看上去还不错——虽然是很难从男人小麦色的皮肤上看出什么“脸色”。 蒋东川闻声抬起头,看到众人时, 脸上严肃的表情褪去,稍稍温和了少许。当然,目光和人缝中的汪小山对上时因为对方的主动移开而稍稍顿了一下,随后蜻蜓点水般略过。 “蒋队长, 久闻大名。” 李钟泽笑着朝病床上的男人伸出手。 蒋东川低头看了一眼男人伸出的右手,顿了一下:“抱歉, 我的右肩伤了, 抬不起来。” 李钟泽愣了一下,从善如流换了左手。 两人握手。 “我也听说过你,李处。”蒋东川点了点头,“这次我受伤, 辛苦你帮我带几天队。” 李钟泽收回手,插进口袋里,低头笑了一下:“直接叫我名字。辛苦谈不上,毕竟说到底我还是二队出去的人,不管去了哪里,总归是离不开这个地方的。再说我和小山老二都是老朋友了,相处起来没什么障碍,尤其是昨天一踏进这间办公室,就让我想起以前大家并肩作战的日子。” 还并肩作战。 人群后的汪小山差点没吐出来。用力地翻了个白眼,没来得及收回,正好对上前面男人回头看她。 “小山,我等会儿有个会,先走了。”李钟泽低头看了看表,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对她说。 汪小山纳闷地皱眉。 走就走,做什么还要专门和她汇报? 礼貌起见,她还是点了点头:“哦。” 朝众人点了点头,李钟泽离开病房。 李华不知死活地凑上来。 “哎,你们俩不会旧情复......” 汪小山转头冷冷地看着他:“你敢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 李华一噎,多年的默契让他知道眼前的女孩是真的生气了,也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李钟泽这么一走,病房里僵硬的气氛烟消云散,剩下的人也放松了许多。 蒋东川盯着门口的方向,问汪小山:“这个就是之前帮你的那个人?” “这个人是戏精,你不用理他。”汪小山虽然回答了,但还是低着头不看他。 现场唯一的知情者井翔无奈地轻轻摇头。 其他人则是压根没看出汪小山的不对劲,只是一股脑挤上去,把挑了半个小时的果篮随便扔在地上,一群人围着蒋东川开始叽叽喳喳地汇报工作。 “蒋队,老成特别配合工作,昨天我们本来想趁热打铁审审他,结果人家自己说让我们回去休息不用担心,第二天来审他还是会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白萝贝腆着脸挤到最前面。 病床上的男人闻言皱了皱眉头:“不行,你现在就打电话回去,准备提审。” 白萝贝不解:“为什么?” “你们以为程建是什么身份?”蒋东川问。 程建是老成在芜城用的名字。 李华挠了挠头:“不是你的线人吗?”他说,“昨天晚上我们也知道了一些事,他说了你们那次在操场上见面的事。还有,那个安妮是他老婆,章平逼他杀了自己老婆,所以他才会在最后杀了章平为安妮报仇。”李华扯了扯嘴角,“就是那个陈旭有点儿倒霉,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 “安妮是他情人。”蒋东川说,“他老婆早在章平还在云南的时候就被他转移到乡下去了。” 李华愕然:“那他......” 蒋东川抬起左手摸摸自己右肩的伤口:“章平身上的枪早在李栋制服他的时候就被李栋收走了,如果说身上能藏个匕首我还相信。后来逃跑的时候只有他和程建两个人,那他后来用来打伤我的枪是从哪儿来的呢?” 井翔脸色一沉:“你是说,章平的枪是老成给他的?”他若有所思,“借章平的手杀了你,他再杀了章平。如果逃得了,以他这么多年跟着章平,章平的生意大部分都是他在经手,他就可以取代章平,成为一个新的‘齐仲青’,反正也没有多少人见过‘齐仲青’的真正面目。” “我这就去安排。”井翔说完,转身拿着手机走出了病房。 李华也皱着眉头:“如果是这样,那他的证词我们就要再谨慎一点了。” 说完和白萝贝对视一眼,两个人也说自己要先回去修改报告,离开了病房。 方家荣在办公室值班本来就没来,现在几个人一走,就只剩下昨天晚上回家睡觉的汪小山站在原地。 她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愿施舍给他。 蒋东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你怎么样?” 半晌,他开口问,“昨天让你担心了,抱歉。” 汪小山还是不说话。 蒋东川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严肃:“抱歉,我不该只想着自己,而忘记了自己除了是我自己,还是一名警察,还是你们的队长。” “还是小净的爸爸,你妈妈的儿子。” 汪小山冷冷地打断了他。 蒋东川难得脸色一僵,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既然都开了口,汪小山也不端着了,干脆扯过椅子直接在病床边坐下,定定地看着他:“我是在生气,但是我气得是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这条命有多重要!” 她想起昨天晚上和小湖的对话,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或许已经早就和小净交代好,说你做这份工作很可能随时都会受伤,也有可能有一天再也不会回去,但是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我这种成年人可能都接受不了的话你凭什么认为一个五岁的孩子就能完全理解和接受呢?” 汪小山是真的心疼小净,尤其和自家无忧无虑的妹妹一比,更加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不会做一个父亲。 “对她来说,你是她等了四年的爸爸,这是你自己决定带回来收养的,那她就是你亏欠了四年的责任。” 蒋东川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是。” 他认真地说,“从前是我不对,等我回家以后,会和小净好好聊聊的。” 汪小山“哼”了一声,算是对他这个态度勉强接受。 蒋东川看着女孩的侧脸,微微歪了歪头,淡淡地开口:“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汪小山此刻心情已经好了很多:“问。” 男人原本一直靠在床头,现在背脊挺直:“那个叫李钟泽的,是你的前男友?” “怎么可能!” 汪小山从床边一下子跳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鞭炮,一脸怒容,“我知道了,肯定又是狗华那个八卦王说的是不是?什么前男友啊,他也配!呸!叛徒!” 一股脑喷了半天,她余光撇到男人略带惊愕的表情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了。 汪小山讪讪坐下:“其实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只是当年王队自杀的事情和他有点关系,后来他又调职、高升,甚至连王队的葬礼也不来参加,我和他其实早就恩断义绝了。这次要不是为了李栋的事,我也不会联系他。” “他以前喜欢你。”蒋东川若有所思。 汪小山尴尬地摆摆手:“其实也都是李华他们猜的,那个人也没说过喜欢我的话,只是表现地有点暧昧而已。” 蒋东川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继续追问道:“那你一点也没感觉到他喜欢你吗?”他指指门口,“刚才从进门开始,他的余光就一直在你身上,离开的时候还特地和你报备。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应该还是喜欢你的。” 汪小山听着他的推理,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哟,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她现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话语间带了点刻薄。 蒋东川挑眉:“我发现好像你对情感的感知有点迟钝。” “那又怎么样?”汪小山翻了个白眼,“李钟泽的感情,我不想感知也没兴趣感知。” 男人声音沉静:“他的感情你没兴趣感知,那我的呢?” 汪小山诧异地看向他,从他的眼睛里,她似乎看到了一些平时没有的东西。 好像快要沸腾的水,又仿佛猛兽要破土而出。 “我的感情,你能感知得到吗?” 男人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休息了两天,恢复日更! ☆、传销风波(01) 汪小山闻言顿了一下, 突然有些别扭地转过脸去,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 “我怎么知道我感知的是不是对的。”她低着头, 两只手握在一起,小声嘟嘟囔囔。 蒋东川饶有兴致地探身向前, 故意压低声音:“那你问问我不就知道了?” 汪小山转头,正好掉进男人含笑的眼眸中。 她的胸口本就憋着一股气,此刻听到男人这么问, 也不遮掩了,干脆就这么直接了当地看着他。 “是你让我说的哦。” 汪小山的眼睛是圆圆的杏眼,认真盯着别人的时候往往没有什么威慑力, 反而有种卖萌的可爱感。 “我觉得......你喜欢我。” 这句话说出来, 她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焦虑了。 “对吗?” 她看着对面的男人,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可是眼神中隐隐的期待和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手却出卖了她。 蒋东川大约等了几秒钟,终于在面前女孩快要等不了,脸上表情也已经绷不住的时候,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大掌带着温热, 可以把她的双手完全包裹在里面。 一个简单的动作,让汪小山原本悬在半空中的心突然落了地。她下意识抬起头看他, 眼神接触的一瞬仿佛有电流经过, 刹那间心跳如鼓。 “我要收回我刚才说的话。” “哎?”汪小山愕然。 男人眼带笑意:“你的感知能力确实还不错。” 他的右手覆盖在女孩的手上,没有受伤的左边手臂绕过女孩的肩膀,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我是挺喜欢你的,怎么样, 高兴吗?” 汪小山忍不住笑,傲娇地撅起嘴,说话的时候连眼角眉梢都是飞扬的。 “就......一般般。” 但双臂却伸出来,用力环上男人的腰身。 耳边能听到他心跳的感觉,真的是舒服又安心。 “以后你不仅是警察、队长、父亲、儿子。”汪小山靠在男人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还是我的男朋友。”她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我一定要给你这么大的压力,否则你不能认识到自己究竟有多重要。” 蒋东川把女孩揽在怀中,尽管肩头的伤口因为小幅度的拉扯而隐隐作痛,但内心却是充实而快乐的。这种快乐他从没体验过,是不同以往的,独一无二的欢愉。 “好,我答应你。”他说,“不过你也不能再莽莽撞撞的了,知道吗?” 他抬手摸摸女孩的头发,想了想,印了一个吻在她的头顶。 汪小山浑身一震,揽住男人身躯的手臂紧了紧,微微泛红的脸颊离开男人的胸口,取而代之的也是一个吻。 落在他心口。 = = 蒋东川在医院住了两天就申请了回家休息。 出院那天李华来开车接他,看到蒋东川的身影后刚推门下车,就看到男人从医院门口走出来,左手还牵着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 女孩不停地说话,男人只是偶尔应答一句,但眼神却始终专注在女孩身上没有移开过。 仿佛连风都是温柔的。 李华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双眼放光地盯着春风满面的蒋东川——手牵手,女朋友?!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爱学习的李华】:惊天八卦!!!!快看这张图!!!!!十亿中国人都流泪了!!!!图片 白萝贝率先响应。 【白白的萝卜】:这是蒋队????这一脸宠溺的表情是被人灌了□□,怎么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浪的感觉啊?旁边那是手牵手吗?女朋友吗???? 一连串的问号把她内心的懵逼表现地淋漓尽致。 【二师兄】:恭喜脱单@蒋东川 【方师傅】:早生贵子@蒋东川 【白白的萝卜】:......卧槽,来真的??等等,旁边那个女的我看着眼熟! 两人越走越近,李华忙收起手机,等看清男人身旁女孩的脸的时候,他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汪小山?” 李华觉得这个世界都不对了。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后者牵着身边男人的手从他身边略过,替他打开后座的车门,担心地看着男人的伤口,确认他已经安然无恙坐进去之后,女孩这才走到另一边。 手刚搭上把手,汪小山动作突然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正在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李华,皱了皱眉:“愣什么神儿呢?上车啊。” 说完自己拉开门准备上车。 “等等!” 李华一声大吼,把汪小山吓了一跳。 只见他气势汹汹地绕过车头走过去,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臂把他扯到一边,走到墙角的位置,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你和蒋队在一起了?” 汪小山毫不避讳:“是啊。” “那......”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车上,再三确认车里的男人听不见两人的对话,这才小声开口,“那李钟泽怎么办?” 汪小山翻了个白眼:“他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李华恨铁不成钢:“你这个傻子!全办公室除了萝卜谁不知道那逼就是冲着你来的?我告诉你,我可是昨天在系统里发现了一封他刚刚提交上去的申请书,你猜内容是什么?” 汪小山看他严肃的样子,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想:“他想调回来?” “你知道啊!”李华摇了摇头,“他现在对你情根深种,你这个节骨眼和蒋队在一起,这不是刺激他吗?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心理多变态,之前王队不过说了他几句,他转脸就把王队抑郁的事散播了出去!还到处散播谣言,说王队打压下属,妒忌人才。要没有他添油加醋,王队也不会......你看这招多狠啊,杀人不眨眼的。” “你也知道啊。”汪小山斜眼看他,“那天看见你们俩在门口勾肩搭背的,我还以为你把这事儿已经忘了呢。” “我那不也是没办法吗!”李华苦不堪言,“他怎么说现在也是上级,和宋毅可不一样。宋毅和咱们蒋队是平级,咱们还能借着蒋队的势狐假虎威一把。可是现在这个李钟泽,表面笑嘻嘻,心里还不知道搞什么坏水儿。硬碰硬咱们倒是不怕,我就是怕他借题发挥,在背地里搞蒋队。” 汪小山沉默片刻。 “你的意思是,我们俩好的事儿,要瞒着大家?” 李华也很纠结,最后一拍自己大腿:“反正都是那个李钟泽的锅!他要是不来,你们想怎么公开就怎么公开,我现在说这么多,其实只是害怕他搞事。” 说完他补充一句,“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但我实在是害怕了。” 汪小山一愣。 原来除了她,队里的每个人都是如此重视蒋东川,害怕再失去这样一位优秀的队长。只是每个人表达和保护的方式都不一样。 她的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温暖。 半晌,汪小山抬手拍拍李华的肩:“放心,我和蒋队有分寸的。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与其被动地等着他背后使坏,还不如大大方方公开,也好有个防备。” 李华也没什么注意,索性摆摆手:“那你们自己决定。”他拿起手机,看见上面疯狂闪着的消息提示,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在群里发了两个人的照片。 点开微信群,果然看到白萝贝在疯狂刷屏。 【白白的萝卜】:是小山姐啊小山姐! 【白白的萝卜】:卧槽卧槽卧槽! 【白白的萝卜】:一万个点赞一万个祝福! 【白白的萝卜】:绝配绝配! 【山哥好比春江水】:嗯,是在一起了,谢谢小白的嘱咐,么么扎! 【白白的萝卜】:鸡冻!那你们等会儿来局里吗? 【山哥好比春江水】:我和李华先送蒋队回家,然后再回局里。这事儿咱们内部知道就行,别出去瞎宣传啊。 【白白的萝卜】:晓得晓得!我的天哪我太激动了。我的男神和女神在一起了,我又相信爱情了! 【爱学习的李华】:你的男神不是我吗? 【白白的萝卜】:呸!自己心里有点儿逼数好吗! “等会儿我也回局里。”蒋东川突然说。 汪小山扣下手机:“老张不是给你批了半个月的假吗,干嘛急着回去?” “发错报告了。”蒋东川说,“下午正好开会,我要在会上做个简短汇报,” 汪小山揶揄地看了他一眼:“哟,你也能写错报告?” 蒋东川无奈地看着她:“要不是某个人从昨天生气地从现场离开,一个电话也不大过来,好不容易来了病房还不理人,我会不小心发错报告吗?” “噗” 明明是被埋怨,汪小山却忍不住笑喷。 “你刚才说话的神态好像个怨妇。” ☆、传销风波(02) 走到办公室门口, 汪小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 转身碰了碰男人的手。 “你的办公室现在是李钟泽在用。” 蒋东川 ☆、第一案(未完待续) (16) 安抚地反手握住她的手:“没事的。” 刚才在车上他也听了一些关于李钟泽和王队之间发生的故事,对于汪小山在讲述中始终贯穿着的个人情感不予苟同, 但李钟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也有数。 蒋东川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 抬起头往外看,在看到汪小山的时候脸色微缓,但嘴角的笑容还来不及展开, 就在看到她身侧的男人的时候顿了一下, 收了起来。 “蒋队。” 李钟泽推开椅子起身走出去,“不是批了半个月的假休息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看向对面男人的肩头,“伤恢复得怎么样?”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毛衣,牛仔裤,头发向后梳, 用发胶根根分明地把发丝固定在头皮上。他本人可能觉得十分利索,可落在汪小山眼里, 只觉得油腻得不忍直视。 “还不错。”蒋东川朝他点点头, “不过我不是来复职的,昨天有份报告发错了,就顺便来办公室拷贝点资料回去。” “哦!”李钟泽恍然大悟,面露难色, “不过我现在正登陆着系统有点事,可能要等半小时,可以吗?” 蒋东川表情未变:“拷贝资料而已,耽误不了几分钟。” 一旁的汪小山更是先他一步走进办公室:“我帮你。” 李钟泽眼神微微闪动:“那好,正好我上去找张局聊几句,你请便。” 说完看了汪小山的背影一眼,转身离开办公室。 “我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汪小山靠着门框,抱着手臂看着他,“这个人真的有问题。” 蒋东川从她面前走过抬手抓着她的手腕:“好了,先进去帮我把资料拷贝下来。” 而门外的李华则是盯着李钟泽离开的方向皱了皱眉头,抬脚跟了上去。 果然,在安全通道看见他正在点烟。 “他们俩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听见脚步声,李钟泽也不回头,问。 李华警惕地看着他:“不管怎么样这都和你无关,你只是代班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呵呵”李钟泽轻笑,“你还是从前那个性格,小山也是,你们都没怎么变。” 李华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是啊,你也没怎么变。” “我已经给上面递交了申请书,申请调回来。”李钟泽说。 李华摇头:“不可能,你——” “李华。” 男人打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 他掐了烟,烟头随地一扔,脚踩上去碾了几下。 “千万不要相当然地说话。”他说的时候,双手插进口袋,嘴角微微上扬,“申请书通不通过不是你能决定的。去年我能调去海关,今年同样也能调回来。” 李华闻言,脸色铁青:“你知道这里没人欢迎你吗?” 李钟泽抬头看他,面露不解:“不欢迎你们可以离开啊,反正你有个在税务局当局长的老爸,再找到一份工作简直信手拈来,不过就是可惜了老二,女儿明年就要上小学,自己却失业了,这可怎么办?” 李华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嘴,还有那仿佛是涂着毒液的獠牙,脑袋里幻想自己已经一拳打爆他的脑袋,脚踩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喊自己爸爸。 但现实中,他还是忍住了。 “行。” 李华挑眉,“李钟泽,算你很,我看你能狐假虎威到什么时候!” 说完转身离开,大步流星地回到办公室。结果一进门,就看到所有人都在走来走去,俨然一副要出任务的样子。 看见他站在门口,白萝贝把桌上的钥匙串扔给他:“别傻站着了,有案子,走。” 他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问。 “什么案子?” 李钟泽站在靠在墙边好整以暇地问。 白萝贝看了李华一眼,然后说道:“是起堕楼案,老唐去现场检查以后发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让我们过去看看。” 李钟泽低头看了看手表:“好,十分钟以后楼下集合。”他四周看了一圈,眼神落在路过的井翔身上,“老二,你开车。” 井翔眉头一皱:“以前都是——” “好了。” 李钟泽打断了他,“快去准备。” 说完就走进办公室。 汪小山和蒋东川还在里面。 李钟泽点点手表的表面,示意时间紧急。 “你怎么还不去准备?”他问。 汪小山指指电脑:“资料还没拷贝完。再说蒋队受伤一个人不方便,我要送他回去。你们先去现场,我等会儿就赶过去。” 李钟泽脸色一沉:“我虽然是代队长,但下的命令也不是就可以随便拒绝的?” 汪小山干脆直起身转身看向他:“我不是在违抗‘代’队长的命令,只是去医院接蒋队出院,并且把他安全送回家,是张局直接给我的命令。况且现场少我一个不少,我等会儿送完人会尽快赶过去的。” 她语气也很冲,没给对面男人一点好脸色看。 “好了。” 坐在电脑对面的男人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弯腰取下U盘,收进口袋里,起身对王肖山说。 “我今天不回家,就在宿舍住,你不用送我了,去准备任务。” 汪小山脸色稍霁,看向他的眼神还是有几分担心:“那你回去以后注意点,尽量别用右手。对了,小净在家里吗?我妈今天没事,要不要让她帮你带着小净?” 蒋东川摇头:“我妈带她回外婆家了,放心。” 汪小山摸摸他的手背,朝他眨眨眼:“那我晚上回来再去找你。” 两人间自然的亲昵让站在一边的李钟泽如芒在背。 他“咳咳”两声,脸色已经黑到不能再黑。 “还有两分钟出发。” 汪小山和蒋东川一起出办公室,看着他进了电梯,她才转身回办公室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赶在李钟泽从办公室出来之前和白萝贝一起冲进电梯。 电梯门刚一关,白萝贝就松了口气。 “刚才真是修罗场。”她拍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你刚才可能没注意到,我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你和蒋队说话的时候,那个李钟泽的表情太可怕了,好像要冲过去把你们俩活撕了的感觉。” 她担心地问,“你和蒋队现在好,是不是有点刺激他?万一他变态,一个疯劲儿上来把我们都杀了怎么办?” 汪小山耸肩:“那正好,那我就是烈士了,以后小湖高考还能加十分,美滋滋。” 白萝贝翻了白眼:“别闹。” 看着电梯数字一个个变小,白萝贝突然叹了口气。 “唉,本来开开心心的一件事,现在被那个人搞得,提心吊胆还不够。”她撅着嘴,“要是没这个人,我们今天晚上非得出去大吃一顿给你们俩庆祝庆祝!我可是你们最大的CP饭啊!” 汪小山扯扯嘴角:“那你以后可别嫌弃我们俩在你这只单身狗面前发狗粮就行。” “讨厌!” 两个人一边聊着一边上了车。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被人打开,车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刚才还轻松愉快的气氛瞬间当然无存。 驾驶座上坐着的还是李华。 好在李钟泽看到了也没说什么,没有继续不依不饶。 车子一路行驶到飞霞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后门外,隔离带已经拉好,现场勘查也基本结束。 老唐朝他们的车子招招手,转身把找到的几件东西从助手手里接过来。 “老唐。”李华走在最前面,剩下的人跟在后面,“什么情况?” “今天早上六点半左右,厨房的孙师傅从后门出来倒垃圾,结果看到一个男人趴在地上,身下全是血,一看就是从堕楼身亡,就报了警。法医的初步检测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天晚上一点到三点之间。” “死者的身份呢?” 李钟泽问。 老唐看见说话的人也难得的愣了一下:“李钟泽?” 李钟泽主动伸出手:“老唐,好久不见了。” 老唐心情复杂的和他握手:“是啊,一年了。” 当年的事他也听说过一点,具体细节不清楚,但也知道当年王队的死就和眼前这个男人有关。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温度淡了少许。 “老唐,死者什么身份?”李钟泽问。 老唐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袋递过去,里面是一张身份证:“这个人叫吴家英,安省曲潮市人,去年跟着公司搬到丰岛,又在半年申请调来芜城。这是他押在总服务台的身份证,还有他的一些其他行李都整理送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案子来了,从后面开始我们蒋汪cp就要当着嫌疑人、凶手、被害者、李钟泽四种生物的面开始疯狂秀恩爱了,嘎嘎~ ☆、传销风波(03) “还有, 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老唐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小袋子。 汪小山伸手接过。 【吴家英于xx年1月3日欠xxx两百万元,一年内偿还, 并支付xxx利息2万元。如果不还,则以老家房产一处抵押】 “是张欠条。”李华凑上来看了一眼, “下面还有手印。不过可惜,债主的名字被水湿了,有点看不清楚。” “这倒简单。”老唐在旁边脱下手套和鞋套, “去年咱们局从外省高薪挖过来一个学痕迹学的年轻人,那小子笔迹鉴定很有一套,别说是被水湿了, 就算全糊了, 他也能复原出原来的字。” “我看看。” 一只手冷不丁伸过来,夺走了那张欠条。 李钟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张欠条是一年前的,看时间已经过了时效。”老唐看到李钟泽的动作微微蹙眉,但没有立刻表示出什么,“堕楼前还攥在手里, 看来堕楼的原因很可能和这张欠条有点关系。” “我看不一定。” 井翔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只见他走到证物堆旁,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是个蓝色的布袋——这些都是死者行李箱中的物品。 布袋是蓝色的, 正面印着“财缘广进”四个黄色的大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反面还有个二维码。看上去只是普通的、路边会有人硬塞进手里的广告袋。 “看这个。”井翔把那个袋子举到几人面前,“这是一家叫做'财缘广进'的公司发的宣传袋。五年前他们曾经大范围活跃在北方城市, 名义上是理财,实际上是个具有传销性质的非法集资的团伙,骗得不少人倾家荡产。后来他们的头目被抓,这个团伙也被捣破。” “两年前这个组织又有死灰复燃的苗头,不过这次他们聪明了很多,和警察打游击,踩边界,但我们都知道不过是新瓶装旧酒,实际上还是传销。” 汪小山立刻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财缘广进”四个字,果然搜到了不少当年的新闻报道。 “你的意思是,死者堕楼的原因可能会和传销团伙有关系?”她问。 井翔点点头:“其实这已经是最近两个月第三个堕楼的了。不过前两起都发生在丰岛市,两个人都是因为挪用公款,最后导致公司债务周转不灵,借了高利贷无法偿还而自杀的。如果吴家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死的,那就是芜城的第一个。” “行啊老二。”李华听完走上前,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真是知识渊博,隔壁市的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哦,是这样,我最近想考个社会学的博士学位,这是我备选的研究课题之一。”井翔推推眼镜,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汪小山:“......” 医学博士毒理学博士刑侦专业研究生学位。 现在还要再考个社会学博士。 这位学神,你可以的。 汪小山正想着,余光恰好瞄到一旁李钟泽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冲上去劈手把他手里的东西夺下来:“你想干什么?” 声音有些尖锐,引得周围所有人手里的工作都停下,转头看向她。 李钟泽一愣,随即解释道:“我只是想把它拿出来看看。”说完还晃晃自己的手,“我有戴手套。” “不是戴不戴手套的原因。”老唐过来把证物袋小心封好,说道,“你虽然一年没做过刑警,但应该还记得我在现场的规矩。” 李钟泽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强撑着笑了笑:“当然,‘现场所有处理好的证物都只能隔着袋子看’嘛。” 老唐脸色缓了缓,伸手拍拍他肩膀:“放轻松,我没怪你。”他说,“听说你写报告申请调回来?怎么,海关那边的工作有什么困难吗?” “那倒不是。”李钟泽和老唐并肩朝男人摔下来的地方缓缓走着,边走边说,“虽然是去做领导,但太清闲了,而且工作千篇一律。相比那样的工作,我还是更喜欢在一线。所以就写了申请报告,当然同不同意还得看上面的决定。” 老唐的笑容有些淡:“既然想好了,那这次就好好干。” 他意有所指。 李钟泽当然也听得出来。这次他回来,当然早就做好会被所有人冷眼相看的准备。 “当年的事,我其实有不能说的苦衷。”他叹了口气,“我离开以后,每天都活在自责之中,一直想着该怎么做一些事去弥补我的过错,可惜小山老二他们对我的态度一直很抗拒,所以这个代队长当的也是里外不是人。” 老唐目视前方:“那你可要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而且这可能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李钟泽点头:“是。” 现场采证已经结束,老唐就先带着人把证据全都运回局里,其他人则是留在现场。 “死者吴家英是从这家酒店十七层的房间的窗户摔下来的。”说话的是刚从大堂录完现场口供回来的方家荣。 “根绝酒店的登记记录,吴家英是来出差的,同行一共四人,两男两女。他和同公司的另一名男员工住在这个酒店的1712房间。其他三个人昨天晚上一起出去聚餐,等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那时候吴家英已经不在房间里。直到今天早上酒店员工发现吴家英的尸体,他们才知道原来他已经死了。” “吴家英不在酒店,难道这三个人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汪小山问。 “根据和吴家英同住一个房间的男人说,是因为当天晚上他们本来约的是四个人一起出去吃饭,但是吴家英在临走之前突然说自己有点事不去了,而且还告诉他们今天晚上他要出去,明天一早回来。所以他们回到酒店看不到他,也没觉得奇怪。” 方家荣说,“但酒店的员工调了监控,在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有个穿着黑色衣服带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曾经进过吴家英的房间,呆了大约十几分钟就离开。随后就再也没看见吴家英出过门。” 李华:“看来这个男人的嫌疑很大。”他眉头一皱,“不过酒店人来人往,房间的打扫也不会很及时,里面除了采集到吴家英和另一个男人的指纹痕迹之外,还采集到许多组指纹,无法作比对。” 汪小山抬头看了一眼。 从下面看上去,只有十七楼的窗户敞开着。 “走,咱们上去看看。” 飞霞酒店是个三十二层的四星级酒店,二层以上每个房间的窗户都是上下分开,下面窗户部分距离地面大约有一米三高,玻璃高五十公分,且不能打开,而上面的窗户从一米八的位置一直到天花板,这短距离是可以打开的。 吴家英就是从上面的窗户堕楼。 “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但窗边的痕迹很凌乱。”老唐的高徒小韩领着汪小山他们进门。 “窗台上放着一把椅子,上面的有吴家英当时穿着的皮鞋的鞋印。”小韩说。 “你的意思是,吴家英是自杀吗?”李华问。 “你看这里。”小韩指着椅子上明显的脚印,“这个脚印看上去非常清晰,但是你仔细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不对劲?” 几个人都凑上去,盯着那个鞋印。 “这是两个鞋印叠在一起。”汪小山说道,“虽然这个人尽力想让两次踩在同一个位置,但两次的脚印是不可能完全重合的。” “没错。”小韩的点点头。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穿着吴家英的鞋子踩在凳子上,把吴家英从上面推下去,然后踩过凳子下来,把鞋子扔下去,伪造成自杀的样子。”李钟泽说。 “没错。”小韩刚想继续往下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接起来。 “喂,唐老师,什么事?” 下一秒,他抬头看向汪小山。 汪小山一怔,指了指自己。 小韩点点头,把手机递给她:“唐老师找你。” 汪小山还纳闷,找她干嘛不直接打她的电话,结果一接过手机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好像是刚才帮蒋东川拷贝文件的时候放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忘记拿了。 “老唐。” 那边说了几句话,汪小山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突然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李钟泽。 李钟泽也是一愣,好笑地指着自己:“不会老唐也有事找我。” 汪小山挂了电话,眼神有些复杂:“不是他有事找你,而是我们有事找你。”她走向男人,站在他面前,“李钟泽,我现在正式的通知你,你将不能继续参与这个案子的调查。” 她顿了一下。 “除非你能说明,为什么吴家英在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捏着的那张欠条上面,债主写的是你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对于评论里的一些问题做一个回答。 就是关于前面李栋的案子的一些我觉得还需要解释的地方,会在后面的章节中陆陆续续在正文中体现,不过不会长篇大论了,可能只会几句带过。 最后。 大麦网傻-逼!抢了一天的票,精疲力尽。 ☆、传销风波(04) 蒋东川回到家, 母亲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菜。 “回来了?” 蒋母朝房间里喊了一声, “小净,爸爸回来了!” 蒋东川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妈你今天怎么来了?” “小山给我打电话, 说你今天晚上回来。” 看见他的动作,蒋母眉头一皱,急匆匆放下手里的菜走到他旁边搭了把手, “伤口刚包扎好别乱动。” 蒋东川有些无奈:“妈,我没那么脆弱,我——” “我知道。”蒋母打断了他的话, “你受伤习惯了。我为你心惊胆战也习惯了, 所以受伤这种事以后就不用和我说了。” 虽然是在对他说话,眼神却从他身上冷冷地滑过。 蒋东川跟上去:“妈, 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 他在餐桌旁坐下,解释道,“一下现场我就被送到医院了,然后又整理了两天报告。” “咣!”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整个玻璃桌面都震了震。 男人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小净面无表情地端着汤盆砸在桌上。 “不是有手机吗?”她盯着他, “为什么不打电话回来?” 多说无益,蒋东川知道这件事百分百是自己的错。 于是他看看左边的女人,再看看右边的女孩,叹了口气, 底下头。 平时习惯板着的面孔也温柔了许多:“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错,我反省检讨,下次绝对不再犯了,可以吗?” 蒋母听这种话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蒋东川于是先带着期待的目光看向自家闺女。 小净想了想,最后还是耐不住男人哀求的目光,勉强点了点头。 “不过你最近要早点回家。”她补充了一句。 “放心。”蒋东川摸摸她的脑袋,“爸爸最近受伤,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家休息。” “真的吗?”小净眼睛一亮,“多久?” 男人想了想:“大概,两个多星期。” “两个星期!”小女孩开心地差点跳起来。 不过还是被身经百战的蒋母按了下去。 “小净,听姥姥说,爸爸说这种话不算数的,只要他还喘气,他就随时都可能被电话叫走。”知子莫若母,蒋母的眼神也很无奈,“让他老老实实在家里呆两周,他还待不下去呢。” 小净摸摸后脑勺,表示有点没听懂。 蒋东川看了蒋母一眼,主动伸手拿饭勺:“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可是他忘了自己受伤的是右手,刚抬起手臂就“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行了行了你别动了!” 蒋母眼里最后一点埋怨也消失了,剩下的全是担忧,“你说你当过兵,还当了这么多年一线,怎么还这么经常受伤呢,是不是最近没怎么锻炼?” 她瞄了他一眼,“之前不是还记得你说要带着小山去健身的,怎么样?” 蒋东川低着头吃饭:“最近......有点忙,等伤号以后再说。” 吃完饭,蒋母在厨房收拾残局,小净靠着蒋东川在沙发上看电视。蒋东川面前摆着电脑,正写着关于上个案子的报告。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打着,在写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突然一顿,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拿过手机,在屏幕上敲击几下,拨出去一个号码。 “老唐,我蒋东川。” 男人看着屏幕上光标停顿的地方,问,“当初我记得方海死的时候三队不是去查配电室的证据了吗,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我想想......”随后响起了鼠标点击的声音,“哦对了,后来宋毅把报告给我了,上面写着那次医院的停电是因为配电室设备老化,所以李栋稍稍动了点手脚就让整栋楼的都瘫痪了。” 老唐换了只手,“之前你们去查的时候那边不是一直吱吱呜呜什么都不肯说吗,就是因为医院采购部的主任吞了这笔换供电装置的钱,怕你们查出来。”他又仔细看了一遍那份报告,边看边跟电话另一边的蒋东川说,“还有,病房里那一批呼吸器是一个姓卢的当班医生换的,那个医生也是齐仲青的门徒,一周前从医院辞职,不过昨天三队的人已经从他老家附近的一个镇上找到他了,今天应该能带回来。” 蒋东川这边“嗯”了一声,顺手在报告里加上刚才老唐说的这个情况。 老唐:“我还以为你打电话过来问我那张欠条的事呢。” 蒋东川一愣:“什么欠条?” 老唐想了想,也明白大概汪小山那边还没来得及打电话通知他,于是说道:“反正这事儿最后还得落你头上,我这也不算泄密。就是今天上午小山他们不是去一个堕楼案吗,那个堕楼案的死者手里攥着一张两百万的欠条,上面债主的名字是李钟泽。” 他说,“欠条上的债主的指纹我们也在系统里比对过,确实是李钟泽本人的。” 蒋东川因为不知道案子细节,所以还想再追问几句,结果还没开口就正好有个电话进来。他一看,正是井翔的。 “你接电话,估计是那边打电话过来叫你过去接盘的。”老唐口气揶揄,“受个伤也不让你消停。” 说完就挂了。 蒋东川眉头皱了皱,滑开接听键。 “蒋队,你快过来,我们群龙无首了。”那边是李华的声音,“刚才我给张局打电话了,他的意思是如果你伤得不重就还是你来主持大局。” 蒋东川:“李钟泽出事了?” “您真料事如神。”李华说,“我开车过去十五分钟,现在就出发行吗?” 蒋东川点头:“可以,十五分钟后门口见。” 说完挂了电话。 抬起头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又在干巴巴地看着他。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蒋东川现在竟然被她们活生生瞪得向后退了一步,背脊发凉头皮发麻。 “呃我......”他酝酿了两秒钟,最后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男人晃晃手机,“我要出去一趟,案子出了问题,等会儿李华来接我。” 以为会有一场狂风暴雨,没想到他话说完以后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两个女人一个进了房间,另一个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就像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一样。 蒋东川苦笑。 十分钟后,他穿戴整齐站在门口,拿了钥匙准备出门,后面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女孩的声音。 “八点之前一定要回来,十点不回家一定要打电话。” 他回头,发现自家闺女正严肃地看着自己,认认真真把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蒋东川笑了笑。 “好,遵命。” 他出门,李华正好载上他。 “蒋队!” 他小跑过去从蒋东川手里接过电脑,回头朝门里的小净打了个招呼,等门关上才问,“刚回家就把你叫出来,阿姨和小净没说什么?” “我妈早就习惯了,倒是小净,没想到她这么懂事。”蒋东川上车,左手拉过安全带扣上。 李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我倒觉得汪小山有句话说得挺对,小净这孩子看上去成熟,实际上心里比其他孩子更没有安全感,蒋队你以后还是把任务别都揽在自己身上,抽时间多回来陪陪她才是真的。” 蒋东川挑眉:“哦?那以后有加班的工作都分给你好不好?” 李华一噎,脚底下一滑,车子差点熄火。 等平稳了车身,他才赶紧摆摆手,讪笑:“别别别,蒋队您还是给我一条生路......对了,我看汪小山平时挺闲的——” 他又是一噎。 白痴啊!他怎么忘了现在蒋东川和汪小山是什么关系了? “——啊我的意思是,汪小山平时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回家陪陪小净嘛。还有她妹妹小湖和小净又是好姐妹,现在两边家长又亲上加亲,真好啊真好啊......哈哈......” 李华尴尬地结束了自己这段失败的推锅。 蒋东川笑了笑:“说说案子。” 李华闻言打起精神,把案子从头到尾给他说了一遍。 飞霞路距离公安局的距离并不远,案子说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车子也到了酒店下面。 因为办案的关系,警方临时封锁了死者吴家英堕楼位置东西方向的那条窄路,但酒店还是照常营业。 “这家酒店的经理已经安排把十七层原来的客人全都转移到了别的楼层,现在十七层还封锁着。”李华说。 蒋东川伸手掀开隔离带,走进案发现场的房间。 汪小山和其他人也在里面,看见蒋东川来,所有人都迎上去,而他身边的那个位置不用让,早就让汪小山泥鳅似的钻了过去,黏在那儿。 只见她直接走过去,隔着外套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小腹,点了点头:“不错,吃饭了,看来阿姨和小净还没生你气。” 蒋东川抓住她的手捏了捏,眼中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一扫而空:“你在电话里没少帮我说好话。” 汪小山骄傲地挑起下巴:“那当然!我告诉你,现在我在阿姨那儿形象好得很!” 李华:“......行了行了,工作时间赶紧查案好吗!” 蒋东川立刻进入状态。 他松开汪小山的手,走到床边,打量着那扇一米八高度的窗户,目光自然地顺着凳子上的鞋印看到地面。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传销风波(05) 目光自然落在椅子表面那个明显的脚印上。 “这个脚印......” “刚才那个谁也看到了。”汪小山撇撇嘴, “说是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蒋东川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有别的想法。 “你怎么看?” 汪小山走到窗边:“如果死者是穿着鞋跳楼,他堕楼后鞋应该还在脚上。但发现尸体的时候死者的鞋是在附近找到的, 那么有两种可能。” 她靠在窗边,“第一, 死者自杀,跳楼前自己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这听上去好像很合理,毕竟有些人自杀前是会把鞋衣服都脱了跳的, 可是仔细一想就不对了。”她说,“死者要脱鞋,为什么上凳子之前不脱?站上椅子之后再脱鞋这个动作不是难度很高吗?” 蒋东川对于汪小山的言论不说赞同也不说反对, 只是沉着脸围着椅子转了两圈, 走到窗边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转身问:“对了, 李钟泽是怎么回事?” 井翔把来龙去脉又仔细解释了一遍。 “现在他就在隔壁房间,师傅和他在一起,要不要去问问?”他问。 “先等会儿。”蒋东川说,“老二, 你去把和吴家英一起出差的同事都叫到一个房间,等会儿我去问点儿事儿。” 井翔领命出门。 “我呢我呢?”李华挤到前排。 蒋东川推开他的大脸:“你去查吴家英的财务状况......他的家人通知了吗?” “通知了。”李华点点头, “他是丰岛人, 老家在农村,除了老婆孩子之外还有不少亲戚,刚才萝卜说他老婆接到电话就说会立刻赶过来。” “嗯。” 蒋东川点点头。 剩下一个汪小山,蒋东川走过去拍了拍她的头顶。 “还在想脚印的事?” 汪小山点点头:“吴家英的钱包里有全家福, 行李箱里的芜城特产我看了看,也都是些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说明他是一个很重视家庭的人。这样一个人如果想自杀,不可能什么信息都不留给自己家人的。”她指了指椅子表面,“再加上这个重叠的鞋印和一系列反常的举动,我觉得他应该是是他杀。” 她拿出手机,调出刚才从酒店那边拷贝下来的监控录像。 “而且你看这个人。” 监控上那个戴着帽子口罩,低着头靠着墙边走的男人,走位谨慎,始终都没被摄像头拍到一个正脸。 汪小山认真地说:“不论是从身高、走路姿势、发型各个方面来看,我都觉得这个人就是李钟泽。” 说完,她看着对面的男人,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观点,“这就是李钟泽,是吗?” 蒋东川眼中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和从前一样的平淡与深不可测。 “小山,我们先去给吴家英的同事录口供,好吗?” “我需要把这件事写进报告里。”汪小山抓着他的袖口,一字一顿地说,“我必须这样写。” 蒋东川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把手覆了上去:“不,你不行。” “蒋东川!” 如果不是顾及他肩膀上的伤,她真想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摇醒,“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受伤上面给你最后的定性是什么?他们说你行事太过冲动,可能很难承担队长的重任!张局让你好好养伤,李钟泽又在这个节骨眼申请回调,如果上面真的批准了,你可能就不是队长了!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 蒋东川也有自己的原则,语气生硬,“我受伤确实是因为我自己冲动的原因,怨不了别人。就算不再做队长,这也是我应受的惩罚。把子虚乌有的罪名按在别人身上来换自己的队长位子,我真的做不到。” 汪小山松开他的袖口,后退一步,眼眶有些发红:“那你想过我们吗?我们这些人凭什么要因为你的冲动而承担再一次失去队长的后果?你知道李钟泽是个什么样的人的,就算他和吴家英的死没有丝毫关系,他也不会是一个好队长的。”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中是宾馆里那种闷闷的味道,憋得汪小山喘不过气。 她深呼吸,慢慢平静心情。 “我承认,是我动了歪脑筋,对不起。”她先开口,“监控里那个人确实除了性别其他的和李钟泽一点都不像。”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等着来自男人的批评。 “你说得对。” 哎? 汪小山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 蒋东川表情认真,看上去不像是为了安慰她而在说敷衍的话,“我的意思是,我确实应该为了重新做回你们的队长做些什么,不是通过把李钟泽定性为嫌疑人这种方式,而是应该趁他不在的时候把案子破了,和所有人证明,只有我做队长,才是二队最好的选择。” 男人的声音笃定而沉稳,给汪小山打了一剂效果极佳的强心针。 工作时间不能谈情说爱,但汪小山还是觉得控制不住自己,她飞快地踮起脚尖“唧”一下亲在男人的侧脸上,然后又飞快地跳开跑到门口,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紧张和兴奋。 “快来,井翔已经准备好了!” 那边站在房间中央的男人抬起左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勾了勾唇角,迈开长腿跟上前面的女孩。 隔壁1714,井翔已经带着和吴家英同公司的三个人坐在里面。 两个女人看上去脸色有点苍白,她们俩坐在床上,紧紧靠在一起。另一个比吴家英看上去年轻几岁的男人则是站在床边,手指间还夹着半支点了一半的香烟。 汪小山和蒋东川进门,坐在床上的两个女人立刻站了起来,有些不安地看着他们。 “蒋队。”井翔指了指他们,“就是这三位。” “三位请坐。”蒋东川拉了个椅子过来坐下,双腿交叠,视线从三个人身上扫过,“你们不用紧张,我来只是想了解一下关于吴家英的情况。” “这位警官。”那个男人先开口。 “鄙姓蒋。” “蒋警官。”男人皱着眉头看着他,“我听说老吴是自杀,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叫过来了解情况?” “是不是自杀还要看最后的调查结果。”蒋东川说,“关于吴家英的死还有些疑点,你们都是他的同事,应该也多少了解他一点,所以来问你们几个问题,都是关于他平时生活的。” 一男两女,男的叫钱亮,左边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长发戴着眼镜的女人叫刘晓雯,右边三十多岁的女人叫冯琪。 蒋东川先看向钱亮,问:“你和吴家英住同个房间,那平时关系怎么样?” 钱亮想了想:“老吴和我不是一个部门的,这次是因为一个业务才临时组成了小组,平时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交情。不过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发现老吴这个人业务能力是很强,但脾气也有点倔,听不进去别人的不同意见。这让我们在讨论的时候经常陷入争吵,不过这种争吵也只是工作上的,我们彼此都绝不会针对对方本人。” 蒋东川点点头,看向刘晓雯。 刘晓雯扯了扯嘴角:“我是今年刚进公司的实习生,这还是第一次出差,跟着冯老师,以前也根本没见过吴老师。” “我和老吴关系还不错。”轮到冯琪,她先叹了口气,“我们差不多同一批进公司,认识十几年。老吴这个人平时不太喜欢说话,但工作很认真。他平时不太喜欢参加公司组织的聚餐活动,所以公司其他人和他的关系一般都是尊敬,而且保持一段距离。” 蒋东川问冯琪:“你和吴家英关系好,知不知道他最近一年有没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或者有没有急需用钱的表现?” 冯琪想也没想:“有。”她说,“他妈身体一直不好,前两年还中风,差点就不行了。他当时还和公司申请贷款,我们老板人不错,没走公司账,私底下借给他十几万。这两年他也经常请假回去伺候,最近听说好像身体恢复得还不错,都能自己下床做饭了。” “他没借过你们的钱吗?”蒋东川问。 冯琪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没找我接过钱。”她摆摆手,“再说了,他这些年也有积蓄,再加上老板借给他钱,照顾他妈绰绰有余,哪还需要我们献爱心?” “不是啊。”一旁的刘晓雯突然开口,“我听办公室里其他人说,吴老师好像之前还投资失败,在外面欠了不少钱。” 冯琪皱眉:“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蒋东川看像刘晓雯:“能具体说说吗?” 刘晓雯两只手交握,手指紧张地缠绕在一起:“其实我也只是听办公室里其他前辈说的。有一次吴老师早退,他们就在那儿聊,说吴老师最近经常早退的原因是因为他在外面接了私活。而他接私活的原因,就是之前投资失败,还欠了别人好多钱。” 作者有话要说: S7结束了,WE和RNG双双回家。可是我心里却没有很难过。 不是因为我们主场就一定要拿冠军,在鸟巢也没有什么特殊buff。电子竞技真的就是实力说话,我们lpl个人能力找不出一个可以和李哥媲美的,团战也和韩国有差距。但作为一批新人(除了狗爹),他们从s5、s6过来已经进步了很多。 我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未来的某次S赛上终将捧起冠军奖杯的LPL战队。 看微博上一群人发什么“我的青春结束了”,那好,你们的青春随便结束,我的青春一直在。 只要LOL还在,LPL还在,我就会一直支持下去。 还有,别说什么“全华班”,我喜欢RNG,是因为那是一个LPL俱乐部,不是因为里面有五个中国人,甚至我是因为香锅才喜欢RNG,而不是UZI。而我喜欢WE,才是真正爱着WE这两个字母,爱着这个俱乐部的每一个瓜皮。 所以等以后真的组国家队的时候再来全华班,S赛真的不需要这三个字。 ☆、传销风波(06) 蒋东川顿了一下, 没有对她的话做出第一时间的回应。 而刘晓雯像是害怕对面的男人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一样,又一次强调道:“这真的是我从办公室的前辈那儿听来的, 不过真实性有多少我就真的不敢确定了。” “说说昨天晚上你们出去聚餐的事。”蒋东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转头问旁边的钱亮, “你们昨天几点安顿下来,什么时候决定聚餐,几点告知吴家英, 又是什么时候被他拒绝,这些都要说明。” 汪小山本来是站着的,现在也拉了把凳子坐在蒋东川旁边。 “我们大约是下午两点左右入住的酒店。”钱亮回忆道, “安顿好之后, 冯姐和晓雯就来了我们房间,一起讨论策划案的事。大约五点左右, 晓雯说饿了,我们就决定出去吃饭。当时吴老师是和我们一起下的楼,但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好像突然收到一条信息, 表情都变了,当时就说不和我们一起吃了, 让我们先走。” “你们没问他发生什么事吗?”蒋东川问。 三人对视一眼, 纷纷摇头。 “我们三个人里面只有冯姐和吴老师熟一点,可冯姐又是女的,不好问人家的私事。”钱亮说。 蒋东川点点头:“继续。” “然后我们就去了距离宾馆大概两条街的一家泰国餐厅,在那一直吃到八点左右。”钱亮说着, 眼睛突然一亮,“对了,吃饭的时候吴老师还给我发过一个短信,说他有点私事要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他。” 冯琪也点头:“是这样的。因为我知道老吴在芜城这边有不少朋友,所以当时只是以为他要去见朋友,就没多想。” 钱亮把自己的手机递上来:“喏,就是这条短信。” 蒋东川接过手机,李华拿着相机在旁边拍照取证。 微信界面显示,吴家英发过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在18:34分,内容如下—— 【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李华拍完照,抬头对钱亮说:“这个手机等会儿我们可能要带回去做个检查,等检验结果出来以后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回给你送回来。” 钱亮有些犹豫:“那如果有人联系我......” “放心。”李华说,“我们会保证你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如果有人打电话或者有急事找过来,你可以留个号码,我们帮你转接,也会帮你说明情况。” 钱亮想了想,看了看身边的冯琪:“要不就留下冯姐的号码。” 冯琪在纸上写下一串自己的好吗递给李华,李华也把钱亮的手机收进证物袋。 钱亮叹了口气:“都怪我,昨天晚上如果我回宾馆住,说不定还能赶在吴哥跳楼之前拦住他。” 他在芜城有个亲叔叔,昨天晚上吃完饭他就直接去了叔叔家,也没回房间。这个他在一开始就已经告诉了李华,李华也确认过,昨天晚上他确实一整晚都在叔叔家,没回过酒店。 “谢谢三位的合作。” 蒋东川合上笔记本,“这几天请你们一直保持手机开机,我们可能随时需要你们的帮忙。” 三个人都站了起来。 冯琪说:“这倒是没问题,反正本来我们这次出差就是一周左右的时间。最重要的是老吴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至少也要等到嫂子来了,陪陪她才安心。” 三个人离开房间,李华在整理刚才的口供,汪小山面对着墙角窝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蒋东川也从1704走到1703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井翔开门,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关上门出去。 屋内的李钟泽看见门口的男人,抬起手臂来晃了晃:“我就知道他们得再把你找回来。”他两只手交叉垫在脑袋后面,身子半靠在床头,“我这个代队长没想到做了几天就要结束了。”他勾了勾嘴角,充满讽刺意味。 “你和案子无关,自然没有人会把你怎么样。”蒋东川在他对面坐下。 “我想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说,“吴家英是否和你有关,欠条上的名字是不是你的,说实话,最多只会让你避嫌,但如果他的死和你有关......” 他话没说完,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李钟泽不可能不懂。 他原本就是个深谙人情权术之道的人,这次在欠条上栽了个跟头,连自己都没想到。 李钟泽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饶是肩膀受了伤,三天前还躺在担架上被人浑身是血抬进来,但今天他把所有的伤口遮掩住,正常无比地坐在他对面,竟然让他不自觉地就把自己放在了犯人的位置。 “欠条是我写的,上面的名字是我的,手印也是我的。”李钟泽开门见山,“吴家英是我妈在老家的表哥,他是通过我妈找到的我。那时候他以给妻子治病的名义找我借钱,一借就是两百万,我当然很犹豫,不想借。但我妈和我担保,说和吴家英从小玩儿到大,知道他是个忠厚老实的人,绝对不会把这笔钱用在歪门邪道上。后来我也和吴家英接触了一段时间,觉得他这个人确实可信。况且当时吴家英也承诺会以高出银行利率两倍的利息来偿还这笔借款,并且还钱的方式还是通过每个月分期付款这样的形式,他承诺到一年期限结束之前,每个月都会固定打给我一万块钱,算是支付利息。” 他说,“钱存在银行里就那点儿利,我又不会理财,听到这样当然心动了。” 蒋东川听着他的话,眼微微眯了眯:“两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你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八千多块。” “我妹妹自己做生意。”李钟泽说,“这两百万里有一百五十万都是我妹妹放在我这儿,以后给我爸妈养老用的钱,剩下五十万是我自己的钱。” “两百万就这样借出去了?” 李钟泽耸肩:“或许在你听来有点草率,但事实确实是这样。” “后来呢?”蒋东川继续问。 “后来确实就像吴家英自己说的。”李钟泽回答道,“他每个月都会往我的银行卡上打一万块钱。” 两个几小时前还在办公室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此刻面对面坐着,气氛说不上很轻松愉快,但也顺利地一问一答,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收拾的僵局。 “3号晚上6点到9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蒋东川问。 “5点半下班之后,我开车回家,到家差不多是6点左右,然后就再也没出过门,直到今天早上上班。”李钟泽撇撇嘴,“我是独居,没人能给我作证。” 蒋东川低下头看自己的采访记录:“你家住星华家园,那是芜城的高档小区,每条小路上都会有摄像头,你离没离开家门一查就知道。”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对面的男人,“那在昨天晚上你有没有联系过他?”蒋东川问,“毕竟去年的昨天就是你们签下那份借条的日子。很明显,他现在是没有能力还上那两百万的。” 李钟泽点头:“没错,我昨天晚上是打过他的电话。”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准确来说,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会打他的电话。” “吴家英给我的回复是,他现在有一笔外面的欠款还没收回,等收回那笔钱,他就能凑够两百万一口气还给我。”李钟泽说,“我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其实是想告诉他我最近也急等着用钱,他如果还没凑够可以不用一口气还给我,像以前那样先还一部分也行,但被他拒绝了。” “他一定要一次还清这两百万。”他说,“吴家英在电话里说,这两百万压得他太累,零割肉无法减轻他背上的重量,只有一次性还清,才能让他彻底抛掉过去,轻轻松松继续往下走。” 蒋东川若有所思:“吴家英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是种什么语气?” 李钟泽回忆片刻。 “应该是充满信心和期望的。”他说,“现在想起来是这样,但当时的我确实是有点听不进去,在电话里冲他发了一顿脾气还挂断了电话。” 李钟泽扭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吸收了天地间所有的污秽。 “现在想想,我当时的态度可能也太强硬了,让吴家英错以为没有让步的余地,成为压死骆驼的其中一根稻草,导致了他的堕楼。”他说,“不管是自杀也好他杀也罢,一个内心充满希望,求生欲极强的人,是不会在房间里一点挣扎打斗的痕迹都留不下的。” 蒋东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导致一个人死亡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但最直接的一定是凶手最后给他的致命一击。不管这个凶手是外人还是他自身,你身在其中自然难辞其咎,但也不必让自己背负过多的责任。” 李钟泽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你是在安慰我?” “不是。” 男人起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床头的他,“我的话可能让你听上去会有点放松的感觉,但我的本意并不是安慰你。还有一句话,临走之前向告诉你——” “你是不是凶手都和我无关,但只要我还在,二队的队长只能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决定偷懒明天更的,但洗完澡之后想了想,还是决定更出来。虽然是凌晨了,但希望看到这里的你们能安安心心睡一觉,起来之后继续活力满满! ☆、传销风波(07) 汪小山倚着门口的墙。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已经齐肩的头发扎在脑后, 食指上套着一个细细的金色戒指。 酷得手上就差夹根烟了,从头到脚写着“冷漠”两个字。 不过这一切都在旁边的房间门从里面被人打开的瞬间破功。 “谈得如何?”汪小山一步迈到男人面前, 伸着头看向他身后——李钟泽也跟在后面,和她对上眼神的时候露出一个苦笑。 她原本咧开的嘴渐渐收回,眼神中的笑意也散去。 “回去再说。”蒋东川拍拍她的手臂, “给李华说一声,收工了。” 汪小山点了点头,目光在李钟泽的脸上扫过:“那他呢?” 蒋东川转身看向李钟泽。 “回去休息几天, 这个案子就交给我。”他说。 李钟泽没说话,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越过他直接走到汪小山面前。 汪小山后退一步, 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充满防备。 李钟泽扯了扯嘴角,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现在这种情况更是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但我还是要说——” “等等。” 汪小山抬手制止了他, “你什么都不要跟我说,我只是个小警察, 你还是想想怎么为自己洗脱嫌疑。” 说完双手插进风衣口袋, 对着蒋东川说:“我去通知李华。”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向电梯方向。 蒋东川的肩头也有些隐隐作痛,看见汪小山离开,自己也转身朝身后的男人点了点头:“你回去。” 转身刚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 “对了。”他顿了一下, “你虽然现在是我们的怀疑对象,但明天不用像其他嫌疑人那样来局里报到了,在家好好休息休息,顺便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线索能提供给我们。” 说完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脚底下还快走了两步。 李钟泽上前两步,探过头去,看到男人追上正在等电梯的女人,两人一个仰头一个低头,相视一笑。 真是刺眼。 李钟泽站在房间门口,双拳攥了攥,再无力地缓缓松开。 楼下,李华和方家荣带着钱亮他们三个开车回去,剩下的汪小山等人站在路边打的。 井翔看着两个人从出电梯开始就自然地牵在一起的手,“啧啧”两声。 “我怎么觉得你俩谈个恋爱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他脸上露出慈父般的笑容,“以前的汪小山是个上蹿下跳的皮猴子,现在——” 汪小山皮笑肉不笑:“现在怎样?” 只可惜她这一套只能吓吓李华,在井翔这儿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所以他依然是面不改色地说了下去,“现在被人治得服服帖帖,眼珠子粘在人家身上抠都抠不下来。” 蒋东川闻言眼中也不免染上几分笑意。 汪小山吭哧吭哧地把男人的手一把甩开,叉着腰扬起下巴:“我汪小山才不会被别人影响,我想做的事只是因为我想做,和别人无关!” 她扭头看向蒋东川,后者的手还垂在身侧,刚才被她冷不丁甩开,现在孤孤单单垂在那里,看上去还怪可怜的。 汪小山在两人的注视下大方抓住他的手,还摇了两下:“我就是喜欢牵他的手,怎么样?”她斜眼看着李华,“我说老二,听说嫂子最近带着我大侄子回了娘家,你是不是空闺寂寞,见不得我们恩恩爱爱啊。” 井翔翻了个白眼:“才好了一天就说什么恩恩爱爱,小姑娘你矜持点儿行吗?”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蒋东川突然动了动,把自己的手从小姑娘手里抽出来,大掌扣上她的后脑勺。 “让她矜持,她就不是汪小山了。” 汪小山刚想反驳,就被后脑勺上的大掌硬生生把脑袋固定在原地。 “车来了,上车。”男人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井翔摇头笑了笑,看着女孩别扭地挣脱开男人的钳制,然后被连推带搡地塞进后座,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是灰白色的,他猛然想起天气预报里似乎说,今天可能有雪。 还有两天就是年三十了。 他猛地想起,去年年三十的时候下了雪,王队在群里被一群猴子怂恿着发了一堆红包,他们抢的不亦乐乎。当时抢钱最多的李华还说那天是他的幸运日。 结果谁都没想到初一凌晨三点,一个案子把他们从床上叫了出来。灭门案,四条人命。 忙起来的时候昏天黑地,等案子破完报告交上去,这个年已经快要结束了。 “老二,老二!” 井翔回过神来,看见汪小山摇下窗户冲他招手,“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啊!” “哦,马上。” 他应了一声,拉开车门坐上去。 汪小山喋喋不休地和两人讲着她脑子里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他一个耳朵听着,脸却对着窗外。 但愿明年的第一场雪,可以像童话里写得那么洁白无瑕。 == 上午九点,汪小山打着哈欠从办公室出来,梦游进洗手间,再晃晃悠悠出来,一个走神和对面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她清醒了几分,有气无力地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好在对面人并没介意,反而还很兴奋地把手中的盒子举到她面前晃晃。 “小山!” 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 汪小山定睛一看,努力睁开眼:“哦,小翠啊......啥事儿大清早的这么兴奋?” 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 小翠看她这样也放下了手里的纸箱子,看了看她眼下的黑眼圈:“怎么,案子很难办吗?” 汪小山摇摇头,靠在墙边:“案子倒是不难,就是找资料太难了。”她说,“那个传销公司的资料摞起来有一个人那么高,好多都没入电子档案,害得我们全组人整晚都在翻那些旧档案。” 她整个人都贴在墙上,并且有逐渐下滑的趋势,“我现在才知道,熬夜写报告是个多么幸福的事,至少不会这么累。” 翻了一晚的档案,她的肩膀都累得抬不起来了。 小翠撇撇嘴,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那辛苦你了。”她指指脚边放着的箱子,“我刚才去领发的年货,好像就你们二队没领了,等会儿别忘了找人帮你们搬回来啊,今年发的东西还都不错呢!” 说完弯腰抱起箱子哼着歌离开。 汪小山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揉着自己的肩膀,嘴里还嘟囔着:“每年都是柴米油盐的,有什么好不好的......” 说完转身朝办公室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看见门半掩着,啥也没想就推门进去,半眯着眼摸索着往里走,刚走两步就差点被脚下的箱子绊倒。 “哎呦!” 她飞快地伸手扶住墙面稳住自己的身子。 低下头一看,是两个大箱子,里面是花生油和大米。 汪小山立刻脸上的不耐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笑脸。她拍了拍箱子:“哟,这谁这么自觉,把年货都搬回来了?” 白萝贝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她面前走过,抬手指指后面。 汪小山转头,在看见搬着箱子的李钟泽的时候,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嗨。” 李钟泽把怀里的箱子放在地上,直起身子来拍打了拍打身上的灰尘,“回来了,累吗?” 汪小山对他这种熟稔的问候方式并不感冒,反而后退一步,冷着脸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来报到啊。”李钟泽叉着腰,“虽然你们蒋队说我可以不来报到,但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做,就索性来办公室转转,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对不起没有。” 汪小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她神色严肃,语气不容置喙,“还有,你现在不是休假,而是嫌疑人。你该去办公室找人给你盖章,然后立刻走人。这里是我们讨论案情的地方,我现在怀疑你进来就是故意为了探听我们的调查进展。” 李钟泽脸上的表情一僵:“小山,没必要这样。” “我想你想多了。”汪小山毫不留情,“我一直都没对你客气过,你应该习惯我对你的这种态度。” 气氛很僵硬。 “怎么了?” 刚从楼上开完会下来的蒋东川出现在门口。 他刚出电梯就听见自家女孩略带冷漠的声音,脚下步伐立刻加快几分。在看到门口站着的李钟泽的时候,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先生。” 蒋东川看向门口站着的人,“我记得我昨天说过,你可以不用来报到的。” 李钟泽耸耸肩:“反正我在家也闲着没事做。” “那等会儿去办公室盖完章你就可以离开了。”蒋东川本来和李钟泽就没交情,现在说话的语气也只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他的眼神扫过李钟泽脚边的箱子,朝他点了点头,“谢谢你帮我们把这些东西搬过来,但现在你身份特殊,办公室不能对你开放,抱歉。”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补齐!么么各位! ☆、传销风波(08) 李钟泽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蒋队长, 我有话想和你单独说,可以借一步吗?”他看向对面的男人。 蒋东川眼神暗了暗, 顿了一下,才开口回复道:“当然可以。” 说完转身指了指地上的年货, 对李华说,“找人把这些搬进去,别堵在门口。” “哦。”李华点点头, 听话地拉着门口围观的几个人撸起袖子一人抱起一个箱子。 蒋东川抬手动了动外套的领口,站在一旁的汪小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抬手自然地帮他脱下外套, 抱在怀里。 男人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 抬手指指里面:“去我办公室。” 李钟泽被这把毫不掩饰的狗粮秀昏了头。 他曾经不止一次把自己和蒋东川放在一起比较。 论年龄来说,李钟泽确实小蒋东川几岁, 但他自问一毕业就做刑警,到现在也有五年时间。蒋东川是从缉毒过来的,不过一年而,论资排辈, 他还算得上是前辈。 李钟泽看着对面男人眼角微微的细纹,和因为肩膀枪伤而微微前倾的上半身, 一股自信突然由下而上滋生。他昂首走在男人前面, 忍不住产生了一种“这个男人其实很弱”的错觉。 两人走进办公室,蒋东川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把正在探头探脑的汪小山挡在了外面。 汪小山反应神快,抬手撑了一下门板, 从门缝往里看,换来男人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只能收回手,耳边“咔哒”一声。 汪小山把怀里的外套挂好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扯过昨天晚上钱亮三人的口供,问李华:“哎,这仨人呢?” “回去了。”李华双手撑着下巴,给自己泡了两小时内第二杯咖啡,“说是策划书还有细节没和甲方敲定,这次出差本来就时间紧任务重,不想失去同事的同时再失去工作。” “啧啧。”汪小山摇了摇头,“看来这个老吴的人缘还真是不怎么样,刚死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同事就都当没这人一样。”她“啪”一声阖上口供,“死者的家人呢?不是昨天就通知了吗,丰岛过来高铁一小时,就算是普快也该到了?” “今天早晨刚到芜 ☆、第一案(未完待续) (17) 城。”井翔走过来,“我刚联系上了,来的是吴家英的妻子和父亲。昨天老头听说自己儿子死了当时心脏病就犯了,晚上身体恢复了一点,说什么也要跟着来,这不就拖到了早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快到了,等会儿我去接待室,你们谁跟着?” 汪小山看了一眼依然紧闭的办公室门,转头说:“我去。”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 “嘭!” 李钟泽手里的玻璃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他脸色铁青,忽的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靠着坐在桌子后面的蒋东川。 蒋东川脸色未变:“你可以再大声一点,最好让外面的人都听见。” 李钟泽的双手撑在桌面上:“你明明才来一年,怎么会有——”他顿住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 “我虽然才在这儿一年,但不妨碍我对以前的事情感兴趣。” 说这话的时候蒋东川依然端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眼神中没有威胁,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李钟泽却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意未达眼底,“我还以为你蒋东川是个多么伟光正的人物,原来也是拿着别人把柄就想狮子开口的人。” 他抱着手臂看着对面的男人,“说,你想要什么?” “你以为我要用这个和你换什么?”蒋东川摇摇头,“这些东西在你进门之前就已经躺在局长的邮箱里了。” 李钟泽脸色一变:“你!” “别作妖了。”蒋东川认真地看着他,“以办案的名义让你卸除职务,是我给你最后的尊严,这也是看在你这两年来还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心怀愧疚的份上。” 李钟泽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他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他刚才下意识拿出来想给什么人打电话,却在下一秒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把所有事都办好,最后只是来通知他一声。 嘿,你的死期到了。 而他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半晌,李钟泽终于咬了咬牙。 “好。” 他认命地把手机放回口袋,“谢谢蒋队长的帮忙。” 蒋东川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签到表,在下面签上了他的名字,日期,然后收起来,抬起头认真地说:“明天记得来报到。” 李钟泽头也不回地转身出了门。 “咔哒。” 门从里面被拉开,李钟泽对着办公室里的人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 没人搭理他。 李钟泽离开以后,李华迈着小碎步跑到办公室门口,探了个头进去。 蒋东川在弯腰拿起刚才李钟泽喝水的玻璃杯,把里面的茶叶倒掉,站在洗手台旁边清洗杯子。 “我来我来。” 担心蒋东川的肩伤,李华忙过去接过手。 蒋东川擦了擦手,回到办公桌前坐着。 “蒋队。” 李华问,“刚才我在外面听到挺大一声响,是发生什么事了?” 蒋东川头也不抬:“我不小心摔了杯子。” “哦。” 李华嘟囔,“我还以为你们俩从里面打起来了呢。” 把玻璃杯放回橱子,李华突然想起什么。 “吴家英的老婆和父亲来了,老二带着汪小山过去了。” 蒋东川处理资料的手一顿:“家属情绪怎么样?” “老爷子昨天就晕过去一回,今天醒了以后反而冷静下来了。”李华说,“刚才我过去看了一眼,还帮我们劝着吴家英的老婆呢。”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夸起了汪小山,“说起来汪小山还真比以前进步了不少,要说前两年让她去和死者家属沟通,她每次都恨不能最后和人家吵起来,现在竟然能心平气和的说话,还能允许别人抓着她衣服擦眼泪,啧啧。” 蒋东川浅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我过去看看。” 他刚出办公室,就看见汪小山迎面风风火火地走过来,脚底下步子飞快,低着头从他身边直接略过。 蒋东川没细想,直接伸出左手抓住她,汪小山也条件反射地甩了一把,就听见一声闷哼,男人捂着肩头靠在墙上,眉宇间似有些痛苦。 她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哎你怎么刚才不出声啊,我还以为......怎么样,很疼吗?” 刑警如汪小山,一般警惕性都很高,每次被人从身后拍肩或靠近的时候都会精神高度紧张,有时候甚至会直接反剪来人的双手。 看见眼前男人疼的额头上冷汗都出来的样子,汪小山突然一阵庆幸,幸亏她刚才有些分神。 “我去找吴曼——” “不用了。”蒋东川再次伸手拉住了她,这次用的是完好无损的右手,“我没事。” 汪小山眉头紧皱:“你疼得满头是汗,怎么可能没事?” “伤口没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扯开毛衣领口,露出白色的纱布,“你看。” 汪小山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伤口没有裂开,这才松了口气。 但她的脸色还是煞白。 “没事的。”蒋东川看她被吓到的样子,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顶,“是我刚才没注意,用左手拉的你。不过也幸亏刚才我下意思地卸了你的力道,否则现在我可能真的要再进一次手术室了。” 汪小山虎着脸:“自己的伤自己不注意着,还有心情开玩笑。” “对了。” 蒋东川问,“刚才走这么快急着去哪儿?” 汪小山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她扯扯衣服下摆,表情有些无奈:“看,这是刚才弄的,被吴家英老婆拽着擦眼泪鼻涕,拦都拦不住。”她指指办公室,“我制服还在里面,等会儿先换上将就将就。” 蒋东川点点头。 汪小山往办公室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他。 “你。” 她抬手指指男人,“千万别到处乱动,否则我要向老张打小报告强制你回去养伤了啊。” “哦对了。”汪小山说,“那边虽然乱七八糟的,但相关情况问得也差不多了,等会儿换完衣服我就在里面给你回报汇报,别乱跑啊。” 蒋东川笑了笑:“Yes,madam.” 十五分钟后,井翔也回了办公室。 “就等我了?” 他抱着笔记本走进来。 眼尖的众人发现井翔也换了警服,和汪小山两个并排坐在一起,和周围穿着便装的其他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俩怎么回事儿?”方家荣笑了笑,“穿这么整齐,跟领导似的。” “还不都是那个吴家英的老婆。”汪小山想起刚才自己的惨状,后怕地摇摇头,“抓着我的衣服就是一顿狂蹭,要不是我逃得快,不仅要换衣服,还要洗澡了。” 井翔苦笑:“你是跑得快了,把我撂那儿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汪小山语重心长地说,“谁让你是副队长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传销风波(09) “去去去。”井翔往旁边靠了靠, 嫌弃地推开汪小山,“别妨碍我汇报工作。” 说着他打开笔记本, 把刚才了解到的消息汇报给坐在长桌一侧的男人。 “两年前,吴家英的母亲患上尿毒症, 家里所有的存款几乎都用来给他母亲治病。直到一年前吴家英母亲去世,他们家的经济情况才好转了一些。” 井翔说完,汪小山用笔敲着脑袋接着说道。 “根据吴家英老婆的回忆, 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吴家英突然拿出一笔五十万的存款。”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那张从死者身上搜出来的欠条。 她抖了抖, “虽然不想承认, 但这钱的来源,应该就是李钟泽。” 白萝贝皱了皱眉头:“李钟泽借给吴家英两百万, 这里可是只有五十万。” “因为剩下的一百五十万都在这儿。” 汪小山弯腰从箱子里拿出另一件证物——一个蓝色的布袋,“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指了指上面的字。 “‘财缘广进’?”白萝贝皱皱眉头,“这是什么?” 屏幕上出现一页资料。 “‘财缘广进’, 五年前活跃在全国各省市的传销组织,其头目被抓之后此组织销声匿迹, 两年前死灰复燃, 但行事比以前更加隐蔽,也更加谨慎。”井翔介绍道,“这个组织最近多活跃在北方城市,尤其是以晋省为中心的周边。” “我联系过晋省的公安局, 那边最近也发生了几起类似的自杀案,死者无一不是散尽家财走投无路,他们怀疑这些案子也和‘财缘广进’这个传销组织有关。”他看向蒋东川,“不过晋省那边大概需要我们过去1-2个人和他们接洽,必要时候可能还要和传销组织成员接触,我觉得——” “我可以去!” “要不就我!” 举着手的汪小山和伸着脖子的白萝贝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兴奋的火苗,嘴上也同时改口。 “要不就我们俩!” “不行。” “不行!” 第一个开口的是蒋东川,几乎同时大声反对的是李华。 蒋东川和汪小山的关系大家都知道,他反对大家能理解,可是李华—— 一时间李华成了所有人目光的汇集点,包括眼中略带疑惑的白萝贝。 “咳咳。”李华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不敢直视对面的女孩,“那个,我,我想先听听蒋队的想法。” 蒋东川表情严肃:“传销组织内部极其复杂,和传销组织接触的人都需要经过训练,汪小山和白萝贝都没有过。” 李华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眉飞色舞,“再说了,去传销组织的那都是什么人?看咱们队的俩姑娘都水灵灵的机灵样儿,哪像会信那个的!” 汪小山斜眼看他,揶揄道:“哟,什么时候从你嘴里能听见夸我的话,还真是稀奇。”她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白萝贝,“说起来我还真是沾了小白的光呢。” 白萝贝扯扯嘴角:“小山姐,你别开玩笑了。” 她看向蒋东川,表情认真,“说真的,蒋队,我觉得我真的是咱们队里最合适的人选了。”她说道,“我没上过任何媒体,平时基本都呆在办公室里。而且我以前参加过心理学方面的培训,传销组织根本洗不了我的脑。” “那也不行!” 李华一拍桌子,“多少女大学生研究生都被传销骗呢?还有,他们万一看你长得好看,起坏心眼儿怎么办?不行不行!” “刚才还夸人机灵呢,现在又拿大学生研究生说事儿了。”坐在一边的方家荣默默吐槽。 李华一噎,干脆别过脸去:“反正不行。” “好了。” 井翔无语地看着他,“我只是说‘可能’会派1-2个人去‘接洽’,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接触传销人员,又不是让人做卧底也不是派人打进传销组织内部,你急什么?” 李华一愣,随即耳根一烫,干脆缩起脖子不说话。 “还有你。” 说完李华,井翔看向蒋东川,“三十的人了,还因为一点儿没谱的事儿就这么不稳重。”他转头看向汪小山和白萝贝,“你们两个也别急着表积极,这还只是晋省那边给我的消息,等我打个报告交给上面,看领导怎么安排。” 汪小山还想开口,却被蒋东川瞪了一眼。 她缩缩脖子,识相地闭嘴。 “这件事暂时一放。” 看汪小山老实了,蒋东川才继续说道,“继续说案情。” 该发言的那个人还盯着对面的人看。 办公室一片寂静,白萝贝本来别开脸不看他,现在也没办法,只能看回去,挤挤眼,再咳嗽两声。 “啊?”李华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的人,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了,忙把手里的资料乱七八糟一顿整理,“对对对,该我了该我了。” 从一堆纸里扒翻出自己想要的那张,他的理智也回来了七七八八。 “是这样的,我和萝卜昨天晚上又把案发前后的监控录像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一个问题。” 大屏幕上出现一张监控录像的截图,图中男人正低着头往电梯方向走。 李华放大这张图。 “根据录像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估计。”他说,“这个男人身高大约一米八左右,体型偏瘦,鞋子的大小在39号到41号之间,短发。但在我们反复看这段录像和观察男人走路形态的时候,我们发现事实并不是如此。” 他起身走到屏幕边,一边比划一边讲。 “第一,这个男人的鞋里垫了增高鞋垫,而且鞋垫的高度至少在三公分以上,所以他的身高并不是一米八,而是170-177之间。” 白萝贝把白板拉到自己身边,李华每说一句她就在白板上记录下一条。 身高:170-177 “第二,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但大衣有垫肩,所以他的体型比我们视觉看到的还要瘦,大概是50-60公斤之间。” 体重:50-60 “第三。”李华切换到另一个十秒钟的片段。 视频中男人走到1712号房间的时候顿了一下,上半身微微前倾,似乎看不清房间号。在确认这是他要找的房间的时候,才抬手按门铃。 当然,他的手上也带着黑色的皮手套。 汪小山看出了不对劲:“这男的近视。” “没错。”李华点点头,“他带着口罩和帽子,很明显就是不想被人认出自己。而他选择把眼镜摘下来,就说明他平时是有戴眼镜的习惯的,甚至这副眼镜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 特征:近视 白萝贝写下最后一个字,转头说:“据我所知,李钟泽的视力非常好,而另一个和死者吴家英同房的钱亮也是不戴眼镜的。” “那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是外来人。”汪小山摸摸下巴,“如果吴家英堕楼和他有关,他就算不是凶手,也有可能是刺激吴家英导致他跳楼的元凶。” “李钟泽说自己虽然给吴家英打过电话问他那笔钱什么时候能还,但因为他最近并不急需用钱,所以也没有催得很紧。”蒋东川说。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最大的嫌疑人,我们最有可能的突破口——”汪小山抓起手边的袋子,“还是它。” 袋子上“财缘广进”四个黄色的大字刺入每个人的眼睛。 “你们说——”汪小山突然语重心长地来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只见她指尖捻着笔,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你们说,这些搞传销的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啊?” “切!” 李华把手上东西一推站起来,敛了敛刚才不小心弄散的纸,“那些人晚上睡觉都枕着钱,说梦话都是在算计人的,哪还有闲工夫做噩梦?” 说着,小腿上一疼。 “哎呦!” 李华哀嚎一声又摔回椅子上。 汪小山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还没说散会呢,着急什么?” 李华揉着自己的小腿:“哎呦疼死了,你不知道自己的高跟鞋踹人很疼吗?” “我高跟鞋?”汪小山恨不能把鞋脱了举到他脸前,“这单位发的皮鞋就是有一点点跟而已,哪算什么高跟鞋,别瞎喊了。” “等等。” 蒋东川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抬头盯着汪小山,眉头微微皱起,脸色沉了下来,“你刚才说什么?” 汪小山也是一愣:“单位发的皮鞋有一点点跟,不算高跟鞋啊,怎么了?” “就是高跟鞋。” 蒋东川立刻转头看向井翔,“老二,你现在马上去确认一下和吴家英一起来的三个人现在在哪儿。” 井翔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自己现在来不及多问,便点了点头立刻起身出去。 “怎,怎么了?”李华也一头雾水。 “把刚才那段视频在放一遍。”蒋东川说。 李华立刻找到视频,打开重新播放了一遍。 看完视频,蒋东川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心里的猜测也再一次得到证实。 “这是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传销风波(10) “女的? 所有人收拾东西的动作都一顿, 齐刷刷抬头看向蒋东川。 “她走路和动作的体态都在刻意模仿男人,而且模仿得非常精妙, 差点骗过所有人,但是她漏掉了一点。” 蒋东川突然转身看向汪小山, 摆了摆手,“去,把你抽屉里的增高垫拿出来用用。” 汪小山一愣, 梗着脖子:“我没有什么增高垫啊。” “快去。”男人一脸笃定地看着她。 汪小山沉默了一秒钟,咬了咬牙:“你狠。” 说完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弯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一边找一边问:“要多高的?” 蒋东川:“最高的。” 汪小山撇撇嘴, 抽出一双五公分的关上橱子,走到男人面前递给他。 “喏。” “别给我, 给李华。”蒋东川指指她身后,“李华,你垫上走两步试试。” 李华接过鞋垫,好笑地看了一眼满脸憋屈的汪小山, 被后者瞪了一眼后,悻悻地拉了个椅子坐下, 脱下鞋把增高垫垫进去。 “说实话, 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穿过这玩意儿。”他重新穿上鞋,站起来,人整个比刚才高了五公分。 李华眼睛一亮:“哇塞,原来一米八五是这个感觉啊, 太爽了!” “先别忙着爽。”蒋东川开口,“走两步。” 李华闻言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上半身,脸上带着骄傲的表情:“不是我说,我在体能测试的时候平衡感那一栏可是优秀。” 说完就自信地迈开一步。 走了一步觉得还行,李华有点膨胀,原地摆了个pose之后立刻开始大步流星——起初还算流畅,结果刚走几步就看见他的脚踝一阵不正常的扭曲,紧接着两个腿疯狂拧成麻花以后撞到桌腿。李华妄图摇摆手臂维持身子的平衡,但最后结果还是—— “啊啊啊啊——” “嘭!” “哗啦——” “哈哈哈哈哈!” “卧槽......”李华一个人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的下半身满地打滚。 “一般男人在穿增高垫的时候都会不适应,而这个人走路的姿势却非常自然。”蒋东川敛去眼中的笑意,说。 其他人也收起笑容,表情渐渐严肃下来。 “那不一定。”汪小山眨眨眼睛,“万一那人是个伪娘,平时就喜欢穿高跟鞋呢?” 蒋东川挑眉:“那对他来说,扮成女人不是更得心应手吗?” 男人说完,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钱亮三人口供的那一页:“这三个人的口供很一致,之前没怀疑的时候看觉得很完美,现在再看,其实还是有漏洞的。” 他把口供平摊在桌面上,所有人都凑过来。 李华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先把害他摔倒的那两个增高鞋垫抽出来甩到一边,然后也一瘸一拐地靠过来。 “根据钱亮的口供,他们当时是四个人一起下楼。快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吴家英看了一眼手机,才对他们说临时有事。” 蒋东川徐徐说道,“他们是从丰岛开车来的,这家酒店的停车场都在地下,他们去饭店也是开车,所以必然会有一个人是从车库下电梯而不是一楼。” 他看向李华,“调出前天晚上的监控录像。” 李华还没缓过劲,于是白萝贝抱着电脑过来:“我们只拷贝了大堂的监控,电梯的没要,不过这个摄像头可以看清大门和电梯,就先凑合着看看。” 一边说着,手底下一遍找到昨天晚上钱亮三人下楼的那段监控,调出来。 17:14:25,视频中电梯打开,第一次暂停。 “确实是四个人都在电梯里。”白萝贝说完继续播放。 17:14:31,钱亮和吴家英并排着走出来,但冯琪和刘晓雯却留在了电梯里,两个人一起继续跟着电梯往下走。 “这两个人。”方家荣伸手点点屏幕上的两人,“她们并没有看到吴家英接到短信,决定不去吃饭的情景,却在口供中把这段描述得像是亲眼所见。” 他皱了皱眉,“但是我去他们三个人吃饭的地方核实过,有服务员记得,他们三个当天晚上确实是在这里吃饭,而且一直吃到了八点左右才离开,因为用餐的时间太长,所以好几位服务员都有印象。” “普普通通一顿饭,需要吃这么长时间吗?从她们这两天的言行举止来看,时间紧任务重,策划案也没有完全确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在吃饭上,这很不合理。”蒋东川说,“再说,从饭店到酒店,往返最多二十分钟。而那个不伦不类的‘男人’从进酒店到离开一共才用了十七分钟。” “你的意思是,他们三个人是串通好的,而且还怀疑冯琪和刘晓雯里面有一个就是那个神秘人?”汪小山问,“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蒋东川围着桌子套了一圈走到汪小山的旁边,伸手拿起桌面上那个装着蓝色布袋的证物袋。 “这恐怕就是原因。” = = 钱亮三人此刻正坐在休息室里。 分局的休息室闭着窗户,窗帘也把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门在刚才他们三个进来以后也被出去的人从外面关上,现在整个房间里闷得很,似乎喘气都困难。 钱亮有些不安,双手扣在自己膝盖上,不停抖着腿。 “冯姐,你说他们把我们又找回来是为了什么啊?”他扭头看向旁边的中年女人,“是不是——” 冯琪适时地使了个眼色,把他后面要说的话按了下去。 她想了想:“估计就是来给我们说一声,说老吴自杀的事儿已经定了,让我们节哀顺变。” 说完,她看向右手边的年轻女孩——从刚才进门开始,女孩就一直沉着脸,一副沉入自己世界的样子。 “晓雯,晓雯?” “啊?” 叫了好几声,刘晓雯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她,“冯姐,什么事啊?” “你想什么呢,叫你好几次都听不见。”冯琪眼中带了几分责备。 刘晓雯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害怕。”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听说老吴的尸体现在就在这栋楼上——” “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冯琪一巴掌打在她手背上,瞪了她一眼,“等会儿警察来了不准乱说话,听见没?” “是。” 刘晓雯乖乖点头。 “咔哒。”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走进来的是方家荣、井翔和汪小山。 原本坐着的三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警察同志,我们——” 汪小山朝其他两人使了个颜色,三个人同时套出手铐冲上去,一人一个把他们制服,按在地上。 三个人被突袭,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全都是眼前一花,下一秒人已经趴在了地上。 “带去审讯室。”蒋东川站在门口吩咐。 “是。”方家荣点头。 钱亮和冯琪对视一眼,两个人又一起看向刘晓雯——刘晓雯此刻也是惊慌失措,她的头发散开,凌乱地散在脸侧,表情无助。 冯琪用几乎不可见的动作朝刘晓雯摇了摇头,然后刘晓雯原本茫然的眼神渐渐找回焦距。 这一切都落在站在门口的蒋东川眼里。 “蒋队,怎么分配?”人交给审讯室那边,井翔过来问。 “把钱亮和冯琪关在一起,先审刘晓雯。”他说。 刘晓雯被人带到审讯室,背后的手铐改铐在身前,浑身不自在。 汪小山进来的时候见状,立刻转头对守在门边的人说:“哎小张,你这是干什么,她现在只是嫌疑又不是犯人,把人家手铐给解了。” 明明刚才是她在门口拉住自己,说要好好看好这个人,千万不能松铐的! 小张刚想开口辩解,肩膀上就搭上一只男人的手。 一回头,是蒋东川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不是让你把手铐解了吗?快去。” 小张只能把一腔冤屈咽回肚子里,苦着脸凑过去把手铐打开,还在汪小山的指示下给刘晓雯倒了一杯水,这才得到恩准可以退下。 汪小山坐下没干别的,开口之前先顶着刘晓雯看了足足十秒钟的时间。 看的对面的人心里发毛,主动移开视线,才收回目光。 “上次见你的时候好像没听你提过你近视啊。”汪小山指了指她的眼睛,“看出你戴隐形眼镜了。” 刘晓雯扯了扯嘴角:“哦,我度数不高,平时不戴眼睛也可以看清东西的。上次我来的时候你们也没问我眼镜的事,我以为不是很重要呢,就没说。” “嗯。”汪小山点头,“昨天是不重要,不过今天很重要。” 她说完又上下打量了对面的人一圈,“刘晓雯你多高啊?” “170。” 汪小山眨眨眼:“哦,那是蛮高的哦。”她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头也不抬地问,“那为什么还要在鞋里垫增高垫呢?” 刘晓雯感觉自己呼吸一滞。 汪小山笑眯眯地看着她:“你穿这种鞋挺有一套的,走路也很自然,不像我我每次穿高跟鞋都会让自己摔个狗吃-屎。”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刘晓雯却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的剧情里我们二队要一起去出趟差,终于有经费去外地浪了,嘎嘎~ ☆、传销风波(11) 汪小山和井翔几乎同时打开审讯室的门, 对视一眼,表情各不相同。 汪小山这边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春风满面, 井翔那边则是苦着脸。 “这是咋了?” 路过的李华看了一眼井翔,“头发怎么回事儿, 至于愁成这样?” 井翔的脑袋现在像鸡窝。 这个(准)中年男人每天早晨起来往自己头发上抹的发蜡现在全都变成一缕缕面条,凄惨地贴在他的头皮上。 井翔叹了口气,指指审讯室里:“你进去转一圈, 出来不一定比我好看。”他苦笑,“我现在知道隔壁分局的行动组的梁队为啥总是在朋友圈发自己脱发的照片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同时降临, 我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有点儿吃不消。” 他扶着墙缓了一会儿, 叹了口气,“幸亏蒋队没亲自来, 否则伤口都能气裂了。” 李华听得云里雾里,转头看向汪小山:“你怎么一点儿事儿没有?” “老二审了两个骨干,我那个只是个被蒙蔽的普通群众。”汪小山撇撇嘴,“在我的开导之下, 她已经洗心革面大彻大悟了,而且还说会配合我们说出她所有知道的信息。”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摄像机扔进李华怀里:“上次这玩意儿用完是不是忘清卡了?才录了半个小时就没空间了。” “哦。”李华点点头接过来, “等会儿我帮你换一个。” 三个人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哎。”汪小山对其他两个人说, “刚才刘晓雯说,他们这个组织这两年特别喜欢招有学历的大学生,尤其是像她这种年轻的。如果不是这次被我点醒,再过一阵她说不定都能混成骨干。”她若有所思,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李华眉头紧锁:“别告诉我你还在想去晋省那事儿啊。” “我只觉得机会这么好,浪费了可惜。”汪小山说,“刚才我通过和刘晓雯聊天,觉得她现在还蛮信任我的,如果我能趁这个时机——”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 头顶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 蒋东川一只手抓着汪小山的领子把她直接提进办公室,当着剩下两个人的面扔下一句:“楼上会议室开会”后,“嘭”地一声关上门。 李华:“......这招管用吗?” 井翔斜了他一眼:“对猴子管用,对小白不管用。” 门口,蒋东川松开手,汪小山双脚沾地,笑嘻嘻地把手里的本子奉上:“这是刚才的口供,收获很大,请领导检阅。” 蒋东川接过本子快速看了一遍,“啪”地一声阖上。 “不让我冒险,自己就赶着往火坑里跳?”男人的声音仿佛带着外面树上还没化开的冰凌子。 “都说了是火坑,我不跳万一烧死更多人怎么办?”汪小山低头嘟囔。 “那也要服从命令,不能莽撞。”蒋东川严肃地批评道,“从前还能听几句,现在一句都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汪小山乖巧地摇头:“不是。” 蒋东川看她这样,也没了脾气。 他无奈地看着她,转身从她办公桌上拿起她的保温杯,弯腰接了半杯温水递过去:“晋省那边很重视这件事,派了个分局的局长亲自过来交流情况,现在人已经在老张办公室。刚才打电话下来,说十分钟之后开会,分派下面的工作。” 汪小山撅着嘴:“我刚才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刘晓雯拉回正道上的......” 她接过保温杯在怀里抱着,冰凉的手暖了许多。 “这么不冷静,我怎么放心你去晋省?”男人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汪小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朵根,两只眼睛冒出的星星都能汇成银河:“你的意思是——” 蒋东川抬手压下她兴奋的小脑袋:“我的意思是,等会儿开会的时候表现得稳重一点,别让人家晋省的同僚都觉得咱们芜城人一惊一乍的。” 汪小山搓搓手:“放心没问题。”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几个分局的局长副局长都到齐,汪小山走进去的时候定睛一看,发现市局的方书记也从大东边不辞辛劳地赶了过来,正坐在桌旁和红角分局专门负责打击传销组织的梁队长低声交谈。 方书记的左侧坐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家棕色的皮衣,条纹衬衫,风尘仆仆但却很精神,眼中透着凌厉,她想这应该就是晋省来的那位局长。 蒋东川和汪小山坐下后人就到齐了。 “这位就是晋省山原市的秦局长,他这次特地从山原市赶过来,为了什么大家也知道。”张局长开门见山,“前几天发生在咱们芜城的一起堕楼案,怀疑和一个叫‘财缘广进’的传销组织有关系——”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井翔举手,“不是‘怀疑’,是已经确定和这个传销组织有关。” “是吗?”张局愣了一下,“不是人刚带回来吗,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汪小山看向张局,开口说:“张局,我来说一下情况。”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我现在来给大家梳理一下案发当天的情况。” “死者吴家英和同事钱亮、冯琪和刘晓雯四个人,是在北京时间16:12分在酒店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其中吴家英和钱亮住在同一间房,也就是1712,而冯琪和刘晓雯住在对面的1713。” “在短暂的整理之后,四个人集中在1712房间商讨关于公司策划案的问题。大约是在五点左右,刘晓雯提出去吃完饭。” 汪小山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关于这段时间他们四个人在房间中的对话我已经询问过嫌疑人刘晓雯,她坦言在这接近四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并没有讨论关于策划案的问题。真实情况是钱亮和冯琪在带着刘晓雯和吴家英两人‘做功课’,也就是背诵他们组织内部流传的一本‘致富经’,通俗地说就是钱亮和冯琪在给刘晓雯和吴家英洗脑。” 解释完这里,她继续往下讲。 “17:15分左右,四个人一起乘坐电梯下楼。在到达一楼的时候,钱亮和吴家英下了电梯,冯琪则是带着刘晓雯一起去车库提车。” “钱亮和吴家英走到门口的时候,吴家英收到了一条短信。这条短信是钱亮假借李钟泽的名义发给的吴家英,内容是让吴家英晚上不要离开酒店,他有事来找他商量。于是吴家英就借口和人有约回到宾馆房间,并在房间里等了一小时左右。” “这时候他又收到一条短信,短信中‘李钟泽’说自己临时有事,改和他约在外面,所以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并且还给钱亮留了信息,说自己晚上可能不会回宾馆。” “但在这个时候,伪装成男人的刘晓雯从外面回来,在进入吴家英的房间后,按照冯琪和钱亮事先教好的话再次对吴家英进行逼迫,目的是让他投入更多的钱。但是他们并不知道,其实这个时候吴家英早就已经没有了积蓄,借来的两百万中,除了给母亲治病的那五十万,剩下的钱全都投进了传销组织当中,并且一年时间组织‘返还’的金额仅仅够他养家糊口。” “所以,在刘晓雯离开之后,吴家英意识到了这是个越陷越深的无底洞。自己不但逃脱不了,而且还欠下了两百万。于是他一时想不开,自己寻了短见。 “确认是自杀吗?”晋省来的那位秦局长皱了皱眉头,问。 汪小山拿出他们最开始采集的脚印:“这张脚印是我们从案发现场的椅子上采集的,椅子上的鞋印很深,而且反复踩了两次,所以给我们造成了‘是凶手穿着死者的鞋把死者推下楼再伪造成死者自杀’的假象,让我们认为有可能是谋杀。但就像我们之前说的,在那段时间只有刘晓雯一个人进入了房间,如果她是凶手,她穿了死者的鞋,那么这个鞋印就不可能从中间到四周都是实的。” 她举起那张鞋印,“这双鞋的鞋码是43好,而刘晓雯的鞋码只有37号,小脚穿大鞋容易造成的结果,就是鞋印中间实两边虚。而这两个鞋印都是实的。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死者在自杀的时候有些犹豫,反复上下椅子两次。” 汪小山眨眨眼:“案子的整个经过就是这样。” 所有人都沉浸在案情中,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 半晌,还是秦局长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不管是不是自杀,这个案子都和‘财缘广进’这个传销组织脱不了关系。”他顿了一下,看向汪小山,“刚才我听你说,那个吴家英还欠了别人两百万,那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奖励双十一还在努力更新的我(其实是因为垃圾校园网让我什么都没抢到,辣鸡辣鸡!呸!) ☆、传销风波(12) 汪小山顿了一下:“呃, 那个是......” 李钟泽的名字在嘴边转了一个圈,徘徊着要不要冲出口。 “那个我们调查过, 只是亲戚之间的普通借钱,利息也低于银行利率。”蒋东川自然地接过话。 秦局长点了点头, 没再追问关于借钱的事情。 “既然案情已经清楚,我们的计划就可以提前进行。”他说,“刚才我和张局也在商量这件事, 他说现在二队这边手头没有正在跟进的案子。所以我也算是腆着脸求张局了,能不能你们这边出两个人,跟我回晋省, 一起参与打击这个传销组织的行动?” 他补充道, “当然,这个传销组织捣破之后, 这两位就能回来。” 秦局长也把晋省那边现在的情况向所有人做了个说明。 “我们发现这个传销组织的死灰复燃,是因为我们局里有位同事的家人被拉了进去。这个组织谎称自己在从事的是一个叫做‘金理财’的国家微观经济调控工程,背后是财政部在支持,目的是为了增加国民的富裕度, 藏富于民。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就出现了像吴家英这样倾家荡产, 最后只能自杀的情况。这一年多以来, 我们也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调查这个传销组织,但发现这个组织的内部结构远比五年前要复杂许多,而且组织高层非常精明。” 他扯了扯嘴角,“别人都是狡兔三窟, 他们有成千上万个窟,每次行动都扑空。当然我们也派过警察到组织内卧底,其中最成功的一个已经混进中层,但还是一直没机会接触到核心管理层的人员。” 说到这里,秦芃的脸色一沉,“我们一直怀疑,这个传销组织很可能早就已经渗入我们晋省的公安系统,而且有极大的可能,是这个组织的管理层,就是我们市局,乃至省局的高层人物。” 所有任务互相对视一眼。 汪小山立刻想到了某位刚在抢救室过世不久的局长。 任我行对令狐冲说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而官场是个比江湖还要恐怖的地方。 不论是普通单位还是国家机关,藏污纳垢之事不胜枚举。一个庞大的传销组织在全国各地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但在他大本营的所在地,却依然能大摇大摆,光天化日之下横行街市。这其中的利益纠葛,恐怕连身在其中的人都理不清。 “这次我来芜城,整个过程都是保密的。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来你们这儿‘借兵’。”秦芃说,“最好是刚加入工作不久,比较机灵聪明,意志力又比较坚定的年轻人。” 他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视线落在白萝贝身上,抬手指了指:“我看这个女孩子和她旁边坐着的小伙子就还不错。” “不行!” 李华下意识绷着脸开口。 说完就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快,忙解释道,“我不是说我不行,是说她不行。” 秦芃也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是我太仓促了。毕竟传销组织不是一般的组织,他们中的成员,特别是管理者,都有很强的洗脑能力,如果没接受过专业的训练,是很难在那样的环境中还保持头脑清醒的。” “那个其实......”白萝贝无视旁边男人快要冒火的眼神,举手说道,“我有修过心里学的。” 秦芃眼睛一亮:“是吗?” 他看了李华一眼,“不过这件事就像这个小伙子说的那样,需要慎重考虑。这样,等会儿张局这边给我一份那个小姑娘的档案。”他对白萝贝说,“小姑娘,你也再考虑一下,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白萝贝认真地点头:“不用商量,他们都同意的。” “哈哈。”这回换秦芃笑了,“热情这么高?不过我还是要看过你的档案,再和张局斟酌一下,再定人选的事。” “不是说两个人吗?”那边刚跳起来一个,这边的汪小山也按捺不住,指了指自己,“我也行的。” “你不行。”这回摇头的是秦芃本人。 “为什么?”汪小山不解。 “你太出名了。”秦芃说,“在火车站单枪匹马解决孙树旺,还上了中央新闻,视频我们都是看过的啊。” 汪小山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人太优秀也是罪,发过光的的金子就变不回以前那块破铜烂铁。 唉。 会一结束,白萝贝就被李华黑着脸拉了出去,汪小山看了一眼,有些担心。 “狗华这个人从他平时对我的行为来看八成是有暴力倾向的,小白会不会挨打啊?” 蒋东川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那你也有暴力倾向,我要不要担心自己会挨打?” 汪小山撅了撅嘴:“怎么会,我这么柔情似水~” 井翔收拾好东西走到他们两人旁边:“哎,听说刘晓雯很配合你,能不能顺藤摸瓜,先把芜城的窝给他们端了?” 蒋东川一听,眼中的笑意立刻褪去,脸色一沉:“这件事还要尽快。三个人同时和那边失去联系,这个组织又谨慎,耽误时间就可能会把他们再次放走。” 他转头吩咐道,“立刻去联系心理专家,用最快的时间确定刘晓雯是否可信。” 井翔点点头,接了命令出去。 汪小山:“那我去看看钱亮和冯琪。” 此话一出,已经走到门口的井翔停了下来,转头冲着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然后闪身出门。 因为刚才井翔的要求,所以这次冯琪被上了手铐,在玻璃后面坐着,并且还增加了两个看守人员。 “怎么样,情绪缓过来了吗?” 汪小山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视线扫过中年女人的脸——她记得她上一次见到她还是昨天,话不多,坐在一边脸色有点苍白。 “挺会演戏的。”她带着笑容,“昨天演得不错,不过可惜——” 她顿了一下,“好戏结束了。” 汪小山翻开手里的本子:“说实话,我没去过几次丰岛,不过我有个前同事现在调去了丰岛海关,他如果现在还在,应该能和你们聊上几句。” 她从里面抽出一小摞纸,用手弹了弹,纸张拍打空气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是一份地名的名单,当我读到你们大本营的位置的时候,就冲我做个表情示意我一下,可以吗?” 听到这里,冯琪眼里露出轻蔑的神色。 汪小山的手指着她的嘴角,眼神盯着她的脸,“很好,就是这个表情,看不起我手里的这份名单是,好,保持住。” 冯琪立刻板起脸。 “顺扬路嘉华小区8号楼613。” “上海路明景豪庭二期3号楼501。” “华中街86号4单元703。” “......” 汪小山一个地址接一个地址地往下报,眼睛一直在名单上,甚至都不抬眼看一眼对方的人。 “凤阳路万科帝景一期15号楼901。” “盐城路汇佳新城12号楼402。” 说到这里,汪小山的突然顿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人。 女人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缩脖子。 “盐城路汇佳新城12号楼402。”汪小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址,低头那笔在纸上把这个地址圈了起来,“这是第一处。” 冯琪面上闪过一丝惊恐。 “别害怕,不是我,我一点也不厉害。”汪小山指指天,嘴角带着笑,但眼神却淡漠如薄冰,“你们做了这么多缺德事儿,是老天在帮我。” “厉害了,老天。” 方家荣抱着手臂玩笑道。 秦芃勾勾唇角,眼神落在冯琪脸上——汪小山手里的那份名单,是蒋东川带着队里的所有人昨天晚上连夜整理出来的,上面的地名都是从丰岛这两年来所有对外出租的房子中筛选出来的。当然,离不开丰岛那边公安的配合。 他们提供了一份系统内有记录的,各个小区出现过异常情况的出租房,比如租下房子后很少出门,外来人口又不断增加等。虽然不多,但帮他们锁定了不少重点关注的目标。 一小时后,汪小山推开隔壁房间的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饮水机,给自己灌了两杯水。 “啊——” 摸摸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汪小山总算把自己快要冒火的喉咙救了回来。 “喏。” 她把手里的一摞纸递给朝她走过来的秦芃,“上面画圈的都是您刚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一共五处,您再核对一遍,没什么问题我就发给丰岛那边了。” 刚才在审讯室里,她这边低着头年名单,摄像头的另一边正是秦芃一直在观察着冯琪的微表情和小动作,从她对汪小山说出的地名的反应中找出哪个是他们需要地名。 “老秦当年在美国进修过两年的犯罪心理,全国智库,给你们几个小毛孩打下手,还不赶紧趁这次机会跟秦局长好好学着。”张局教育在场的两人,“一个个平时破了几个案子就牛得不行,是时候找个人来让你们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秦局确实有一套。”汪小山真诚地称赞了几句,“早几年其实我也有出国留学的想法,不过我想学的是侦缉类的课程。” 秦芃把名单递回给她:“想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晚,不用拘泥于时间地点。” “张局。” 外面有人敲门,“丰岛市局刘处的电话。” 张局应了一声:“我马上过去。” 说完回头问秦芃,“你跟我一块儿过去,估计是确定晚上视频会的事。” “好。” 秦芃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冲着汪小山点点头,“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秦芃离开之后,汪小山还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方家荣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怎么了?”他看眼前女孩的眼神慢慢回焦,有点纳闷,“以前也不是没挨过领导的表扬,怎么这回反应这么奇怪?” 汪小山眼神有些复杂:“我觉得这位秦局长本事不小,以后如果抓住机会,很可能会一战成名,成为下一个李昌钰。” 方家荣叹了口气:“全中国两百万警察,出名的也就那么一个李昌钰。再说了,做刑警的,太出名不是什么好事。荣誉越大责任越大。” 汪小山撇撇嘴:“说得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好几个小时的关于江歌案的资料,现在心里非常堵 ☆、传销风波(13) 不得不说, 丰岛作为全省除芜城以外的第二大城市,这些年不仅经济发展得快又好, 公安的办事效率也比芜城这种老旧体系下快得多。 专案组连夜组件,收到汪小山这边传过去的地址后更是以最快的速度调查取证, 三天后的夜晚,风和月丽,丰岛出动五百多名警察, 共捣破了七处传销窝点,抓获传销人员100余名,另外教育并劝返参与传销的群众600余人。 报告到汪小山手里的时候, 她忍不住“哇”了一声。 “后面还有照片。”井翔拿着杯子走向饮水机, “七十平米的房子里挤着八十二个人,平均每个人占还不到一平米。最多的还有一百零三个人的。” 他靠在桌边, 说,“而且警察到场把那些人带走的时候,被骗的普通老百姓还不相信这是传销,堵在门口不让警察走, 非说这是政府的阴谋,挡了他们的发财路。” 汪小山用报告抵着下巴, 两条椅子腿翘起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他们虽然也是受害者, 但有时候真的也想上去一巴掌把他们打醒。” “你打他们?”李华撑着脑袋歪着头,“他们集火攻击你你还真不一定抗——” 白萝贝走进办公室,目不斜视睛地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李华立刻坐直,在女孩经过自己桌边的时候企图伸手拉她, 却被后者灵活的走位躲掉,然后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开电脑。 动作行云流水。 汪小山和井翔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看向李华。 李华表情有些沮丧,看着对面女孩面无表情的脸,好几次想开口都没有勇气。 “通知下来了。” 蒋东川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红章的纸。 汪小山破天荒没凑过去,而是随手抓起眼前的报告挡住自己的脸。 “行了别遮了。”男人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单独找过张局,他也答应让你一起去。”眼看着女孩的嘴又要咧到耳根,他立刻沉下脸,故作严肃,“但是——” 笑容僵在嘴角。 “但是,通知上说。”蒋东川平静地念出纸上的字,“二队全体成员,包括队长蒋东川,副队长井翔在内,所有人前往晋省山原市,协助秦芃局长调查,并服从秦芃局长的指挥。时间暂定为20天,也就是1月22日至1月10日。具体日程视具体情况而定。在执行任务过程中,二队所有成员应牢记自己的身份职责,不做踩线越轨之事,服从上级命令,争取以最快的时间保质保量地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 随着蒋东川把通知上的内容念出,办公室里所有人原本紧绷的表情都缓了下来,就连从进门开始就黑着脸的白萝贝脸上的阴霾也散去大半。李华一听到是二队全体人员出动,则是长长舒了口气。 “全员出动?”井翔皱皱眉头,“那办公室和手头上的卷宗——” “办公室锁门,大家手头上没完成的工作交给一队。”蒋东川念完,抱着手臂靠在桌边,眼神投向汪小山,“这次满意了。” “算张局还有点儿良心。”汪小山高兴地抖起了腿,“还让我们过完年再出差。” 她哼着小曲儿爬到年货堆里,整个人埋进年货箱子。 “哇塞!今年有干果箱哎!” “哇塞!葡萄干葡萄干!芒果干芒果干!” “哎不对啊我今天早晨看见小翠喝可乐来着,这种碳酸饮料简直是过年必备啊——” 话没说完,她就被人从后面提着领子拽了起来。 怀里还抱着一包葡萄干。 “嘿嘿嘿。” 汪小山冲着身后的男人咧嘴傻笑,“你伤还没好,快放下我,别扯着伤口。” 蒋东川的右手还搭在女孩的后颈,扯扯嘴角:“我伤得是左边。” 另一边,李华凑到白萝贝跟前,露出一副谄媚的嘴脸:“萝卜,这次是你加入咱们队以来第一次全员出动,我回头把注意事项给你整理一份word发你微......邮箱里好吗?” 白萝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有要说的吗?” “有有有!” 李华搓搓手,态度诚恳言辞真挚,“我承认我昨天说的话里面确实有性别歧视的意思,那句‘你们女生就乖乖坐办公室’就当我放屁,我脑子犯浑,不知道怎么就冲口而出了。我昨天回家已经深刻反省过。现在咱们警局的女同志从以前的1:10上升到1:3,而且女领导也越来越多,这说明整个国家整个社会都在慢慢进步!而我。”他拍拍自己胸脯,“我脑子里竟然还有那种封建守旧的思想,实在是太落后,太错误了。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吸取教训,男女平等,好吗?” 白萝贝“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她收拾收拾东西站起来,“行了,word回头发我微信。” 她揉了揉耳朵,“刚才听你哔哔那么一长串,头疼。” 下午五点半正式打卡下班,标志着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也过完了。 “新年快乐。” 临走的时候,所有人都这么说。 每个人领了五大箱年货,汪小山连同蒋东川两人的堆满了整个后车厢外加半个车后座。李华本来还想蹭蒋东川的车回家,但一看这情况也摆摆手,低头该叫滴滴去了。 “好了。” 把最后一箱搬上车,汪小山直起身擦了擦头上的汗。 蒋东川站在一边,怀里抱着女孩的外套,见此情况走上前把外衣递给她:“穿上,外面冷。” 汪小山接过外套往身上胡乱一披,叉着腰撑着车门平复呼吸,看着因为肩膀手上而不能搬重物的某男人在旁边好整以暇站着的样子,心里略有些不平衡。 不过一想到那天他中枪,满身鲜血在她面前倒下的样子,她的心就抽动一下——如果左臂真的废了,就算让她帮他搬一辈子重物,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车钥匙给我。”汪小山直接手伸向他腰间。 男人一把抓住:“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汪小山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男人的眼神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期待,但嘴角却还是习惯性的抿着,不过仔细看的话,可以观察到他的呼吸很轻。 好像稍微重一点就会吓跑她一样。 汪小山原本都已经摸到男人腰间的手腾出一只,顺着腰线、胸膛滑上去,感受到隔着一层薄毛衣下面男人突然紧绷的肌肉,眼底露出一丝狡黠。 手停在了男人的肩头。 汪小山勾起唇角,手上微微用力,向下一压—— 男人皱眉。 “怎么了?”他问。 汪小山手指头戳戳伤口周围:“就是想试试你伤口恢复得怎么样,现在行不行?”在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她故意探身向前,在男人耳边重复了一遍。 “怎么样,你行不行?” 蒋东川眼神暗了几分。 女孩身上独有的清冽的香气就在鼻尖萦绕,这种味道一如她的人,让人感觉舒服而又快乐。 半晌,他开口:“其实认真地说,我现在是不行。” 面对她的调戏,他无比严肃地回答道,“不过和你共进晚餐,再看场电影,我还是行的。” 汪小山闻言,似乎有些苦恼:“那怎么办,我答应了我妈和小湖晚上要回家给她们做饭吃的。而且今天是大年三十,你难道不在家看春晚吗?” 蒋东川一只手搂着女孩的腰,反身自己靠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把玩着车钥匙上的毛绒玩具:“大学毕业就去当兵,当完兵就一直在一线,年都没安慰过过几个,哪有什么时间精力关注春晚呢?” 他甚少用自己过往的经历博取同情,所以汪小山听到这里,脑补了一下前几年每年过年男人凄凉的场景,不由得有些心酸。 “其实......”男人继续说,“其实我也答应了我妈和小净回去吃饭。” “那你刚才还约我?”汪小山气鼓鼓地看着他。 蒋东川耸肩:“随便约的,没想到你真的答应了。” 汪小山抬起手,拳头眼看就要落在男人胸膛上的时候,手突然在半空中一顿。 她看向男人,眼睛闪闪亮亮:“其实还有个很简单的好办法的!” 半小时后,蒋东川家门口—— “爸爸!” 小净从里面小跑出来,扑进蒋东川怀里,抬手抱着他的腰蹭来蹭去,“我还以为你不回家过年了呢!” “怎么会,我不是答应你和奶奶了吗?”蒋东川伸手摸了摸小净的脑袋,向旁边侧一步,露出被挡在后面的汪小山。 “小净,和小山阿姨打招呼。” 小净对上汪小山笑嘻嘻的脸,立刻兴奋地抛弃爸爸扑向她:“小山姐姐!”一边叫还一边往她身后看,“小湖也来了吗?” 汪小山看着今天异常兴奋的小净,不由得感叹,就算平时再冷静,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对于过年这种一年一度的盛事,还是抱有满腔热情和期待的。 想起两人商量好的计划,汪小山蹲下身,和小净平视,问:“小湖在姐姐家里呢。小净,姐姐问你,你今天晚上愿不愿意到姐姐家去,和小湖一起过年三十?” 小湖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表情有些纠结:“那奶奶和爸爸呢?” 汪小山笑笑:“奶奶和爸爸当然一起来啦。” 小湖闻言,刚刚褪去的笑意又重新回来:“那就没问题!”她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奶奶!奶奶!我们今天晚上去小湖家!” 汪小山急忙直起身子,看到蒋母一边擦手一边从厨房出来。 “阿姨您好。” 虽然和蒋母也见过几次面,但这一次身份不同,她自然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紧张。 “小山来了啊。”蒋母的态度还是一如往常,“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坐。” “哦哦。” 汪小山换了拖鞋走到客厅,自己找了个沙发的一角坐下。 “我在做饭呢。”蒋母说,“除夕晚上的饭是得丰盛点儿,这不,我三点多就开始准备了。” 言下之意,就是饭已经半上桌了,就不两地折腾了。 “阿姨,我和蒋队是这么商量的。” 汪小山话还没说完,手就被人拽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男人,从男人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应该是对“蒋队”这个称呼有点不满。 汪小山示意等会儿再聊这件事,转过头继续对蒋母说。 “是这样阿姨,我开车过来的,等会儿我下去把年货搬上来,就有地方放东西了。您把您现在在准备的东西都直接运到我家去,正好我妈自己一个人在家也很无聊,您去了一来把我妈介绍给您,让您俩认识认识,而来人多过年也热闹,您说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到蒋母身边,乖巧地像是亲女儿。 蒋母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好。”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过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事事顺心! ☆、三十夜(01) 这边搞定, 那边就好办。 秦女士不喜欢做饭,一般家常菜做两个, 年夜饭特殊日子多加两个,四个菜, 里面还得有两个凉拌。 所以电话里一听蒋东川要带着母亲和小净一起来,还带着菜,秦女士立刻撂下手中的菜刀开始开开心心收拾房间, 等收拾得差不多,门铃一响,就立刻指挥着小湖过去开门。 “叮咚叮咚!” 门铃又响了好几遍。 “来了来了!”汪小湖蹦跶到门口, 踮起脚尖刚想开门, 突然想起妈妈和姐姐的叮嘱,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大声问,“外面是谁?” 门外无人应答。 “妈妈!外面没人说话!”汪小湖回头喊了一声。 “应该是你姐姐。”秦女士从厨房里探了个头出来。 汪小湖看着大门,有点犹豫。她咬着自己的手指头,左右为难。 过了几秒钟, 她从玄关拉了自己的专属小凳子过来,站在上面, 打开猫眼往外看。 门外空空如也。 “妈妈, 门外没有人!” 她从椅子上下来,回头喊。 厨房里的秦女士这才感觉到似乎有点不对劲,急忙仍下手里的东西冲到门口,一把把就要伸手去开门的汪小湖拉到身后。 “别开门!” 秦女士一脸警惕地盯着门口。 汪小湖窝在她的怀里一脸困惑:“怎么了妈妈?” 秦女士起身看了一眼猫眼, 确定外面抱着汪小湖走进客厅,把她安放在小沙发上,严肃地说:“你在这儿坐着别到处走,妈妈给姐姐打个电话。” 汪小湖懵懂地点了点头。 秦女士回到卧室,快速拨通了汪小山的电话。 此刻汪小山刚刚从蒋东川家出发,看到来电显示,一边靠边把车停下,接起电话的时候还笑着说:“看,肯定是我妈催了,她这个人,有好吃的又不用自己动手做的机会从来不放过——” 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 车里的其他人见状也安静下来,都看向她。 汪小山听秦女士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皱了皱眉头:“也有可能是恶作剧,别多想。” “可是好不容易装修好的房子,我怕再被烧怎么办。”秦女士还是有些焦虑。 “妈,小湖现在怎么样?” “小湖在客厅。”她突然站起来,走到房门口朝客厅望去,看到小女儿还好好 ☆、第一案(未完待续) (18) 地坐在沙发上,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边的汪小山听见脚步声,根据步数推测她现在应该是站在客厅。 “这样。”她想想,决定还是谨慎一点,“你和小湖在家里,不要开门,我们马上就到。” 又安抚了几句,汪小山挂掉电话。 “小山姐姐,怎么了?” 汪小山转头笑了笑:“没事,是秦奶奶太想见小净,打电话催我们快点走呢。” 说完她朝蒋东川使了个眼神,后者点点头。 “妈,我们下车买点东西,你们在车上等一下。”蒋东川说。 蒋母也听出不对劲,点了点头,顺便把小净拉回来,和她扯开话题。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下车走到一处角落,蒋东川停下脚步问。 汪小山表情复杂:“我妈说刚才有人按了好几次门铃,她以为是我们,就让小湖去开门。小湖长了个心眼从猫眼里往外看,结果看不见人。”她说,“你也知道我们家以前被人放火烧了一次,现在好不容易装修好搬回去,我妈对这种事就有点儿敏感。” 蒋东川沉声:“多点防备心是好的。” “我让我妈打电话叫物业先看看什么情况。”两人并肩往车的方向走,“说不定就是我妈自己想多了。” 果然,她刚回到车上,就接到了秦女士的电话。 “没什么事,是个送快递的。”秦女士看着快递盒上的单子说,“这单子上的电话有点模糊,估计快递员以为家里没人,又看不清电话,就给放门口了。” 汪小山松了口气:“那就好,在家等着我们,我们到潮环路了,再有十分钟就到家。” 她晃晃手机,心情又多云转晴。 到了小区,车子开进车库,几个人手上拎着大包小包。走到门口,汪小山抬手按门铃。 几秒钟后,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糯糯的声音问:“谁啊?” “是我,姐姐,快开门。” “咔哒。”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穿着粉色小纱裙的汪小湖飞扑上来,正好扑到站在正中央的蒋东川的身上。 “小湖你好。” 蒋东川抬手拍拍她的后背。 发现自己抱错了人,小湖也不尴尬,而是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从男人的肩头探出头来,给后面的蒋母和小净打招呼。 “蒋奶奶好!嗨小净!” 蒋母笑着捏捏小湖的小脸蛋:“你好啊小湖,咱们好久不见了。” 汪小山则是一脸紧张地把自家妹妹赶紧弄下来放在地上,然后视线落在男人的肩头,用眼神询问他。 男人则是勾勾唇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秦女士也从客厅里迎上来,满脸笑容:“都来了!快,快进来坐。” 汪小山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蒋东川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母亲的笑容表面灿烂,但细看上去却有几分奇怪。 “家里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 秦女士早就泡好了茶,也罢准备好的点心端出来招待客人。 “是啊。”蒋母脸上也是挂着笑容,“我儿子之前一直在当兵,后来又在云南,这么多年我都只是和小净两个人过年。去年虽然是三个人,但也感觉家里冷冷清清的。现在好了,咱们两家一起过,这才有过年的气氛嘛。” “就是就是。”秦女士看向旁边,看到汪小山和蒋东川挤在一个单人沙发里正在小声聊天的样子,忍不住眼角染上几分笑意,“看他们俩这样,说不定咱们两家以后都能一直一起过年呢。” 蒋母也一脸欣慰:“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以后的生活还是他们自己决定,大不了以后过年咱们两姐妹一起过也挺热闹啊。” 秦女士点点头:“对了,听小山说你厨艺高超?我这个人手特别笨,做的饭从来是那几种样子,别说俩女儿,我自己都吃腻了。一会儿你可得教我两招啊!” “别等会儿了,现在就去,我材料都准备好了!”说完这对老姐妹就起身进了厨房。 汪小山看着她俩离开的身影,笑了笑,转头对身旁的男人说:“看我们家新装修的怎么样?” 蒋东川环视一圈:“和从前一样?” 汪小山眼中的笑意加深:“卧室墙纸的颜色换了,去看看?” 男人盯着她的眼睛,环着女孩肩膀的手捏了捏她的肩头:“别闹。” “去看吗?” “去。” 小湖早就拉着小净去了她的房间,汪小山也就牵着蒋东川进了自己的卧室。 一进门男人就反手把门关上。 汪小山来不及开灯,眼前一片黑暗,后背贴在门板上,身前空气中满是那个男人的味道。 说不上来是什么香味,但却让她心痒。 “不是说好了看壁纸吗,你这样我摸不到灯的开关。” 蒋东川牵着女孩的手一路向上走,贴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那被肌肉包裹住的强烈而坚定的心跳。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缓缓开口:“我身上也有个开关,你猜猜在哪儿?” 平时不苟言笑的男人突然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内容还是这样暧昧的**,汪小山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和耳朵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 “你说什么啊——”她刚想收回手,换来的却是男人更紧的压迫,她的前胸直接贴上他的胸膛,严丝合缝,没有半分空隙。 “喂!” 她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咱们还在家呢,等会儿要去帮她们做饭的,别闹。”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一对柔软带着几分湿濡的唇印在自己耳后的皮肤上。 她的身子一下子就软了。 男人的唇在上面贴了一会儿,离开,转到前面,轻啄女孩的嘴角。 “难得有时间......”他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就因为这句话,本来想推开他的汪小山手上的力道又撤了回去——通知上说让他们二队全队人大年初二就要跟着秦芃去晋省,接下来的任务也不知道是难是易,这对一对刚刚确定关系,又在同一个工作环境中的男女来说,确实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感觉到女孩身体的软化和放松,男人这才在黑暗中轻轻挑眉,借着门缝里的一点点光对上女孩的瞳孔,在她的注视下印上她的唇。 汪小山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慢慢吮吸着男人的下唇。 他在车上吃了一颗小净给他的糖,葡萄味的,虽然他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但口腔里依然还有淡淡的甜味。 所以当他撬开她的牙关的时候,她被这种甜味蛊惑,主动冲他敞开门户,欢迎带着甜味的男人入侵她,占有她。 眼前是漆黑一片,耳边能听到两人交织的喘息声,眼睛不自觉地闭上,全心全意享受这个强硬又略带温柔的吻。 一如男人这个人。 “哗啦!” 打断这个吻的,是耳边突然传来的盘子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蒋母的一声惊呼。 蒋东川离开汪小山的唇,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一只手打开卧室的灯。 灯光刺眼,汪小山适应几秒后主动握住他的手移开,但视线却黏在了男人的脸上——往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为褪去的激动,眼里泛着水光,喉结上下起伏,嘴唇上还泛着水光。 “噗。” 汪小山看到他这幅样子,突然捂着嘴笑了。 蒋东川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严肃不到哪儿去,索性也不板着脸,好笑地看着她,伸手点了点女孩的额头:“还笑我,你自己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 红扑扑的脸颊像可口的苹果,眼睛水汪汪,唇色潋滟,让人还想俯身狠狠地压住攫取。 “刚才好像听到摔碎东西的声音?”汪小山连忙岔开话题。 蒋东川点点头:“好像是,走,出去看看。” 两人打开门走出去,蒋母正好从面前走过,看见汪小山,问:“小山,你们家医药包在哪儿?” 汪小山问:“怎么了?” “你妈不小心摔了个盘子,又急着低头捡,不小心划破手了。”蒋母说。 汪小山眉头一皱,立刻走到电视机旁边的柜子里找到碘酒棉签和纱布,快步走进厨房。 秦女士正开着水龙头冲伤口,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着,秦女士的伤口也已经没有血迹,但她却没反应,站在洗手台旁边出神。 直到汪小山走过去关上水龙头,秦女士才回过神来。 汪小山拉着她走到餐桌旁让她坐下,自己则是坐在旁边为她的伤口消毒。 “平时不是很仔细的人吗,怎么这回这么不谨慎?”她低着头,一边在伤口上涂碘酒一边说,“肯定是只想着和蒋阿姨说话,自己注意力没集中。”擦完碘酒,她吹了吹,然后给她贴了个创可贴。 “幸亏伤口不深,以后可别用手捡——”她抬起头,看到对面秦女士的表情,突然愣了一下。 “妈。”汪小山冷下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发生了什么!好害怕!怎么办妈妈!快来救我!(戏精本精就是我了) ☆、三十夜(02) 秦女士闻言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眼神有几分闪躲:“你说什么呢,什么事都没有, 就是刚才打碎了个盘子吓着了。” 汪小山还是一脸怀疑地看着她:“不是,你是那种会被打碎只盘子就吓成这样的人吗?”她按住秦女士放在膝盖上的手, 皱眉,“你在发抖?” 秦女士抽出手:“真的没事。” “妈。” 汪小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刚才你打电话过来说按门铃那事儿, 最后是有个快递在门口是吗?”她问,“我什么也没买,是你最近买东西了?” 中年女人的眼神更加凌乱。 汪小山一下子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扫视了一圈现在的房间——如果快递真的有问题, 秦女士不可能把快递放在她或者小净的房间, 为了不让汪小山发现,她只有把它藏在自己的房间里。而从小到大她都了解她妈, 藏东西都只藏在那一处地方—— 汪小山的视线落在那三个红棕色原木的衣橱上,中间那个衣橱的门缝露出个衣角,应该是刚刚开过的。 她起身就想往那边走,却被秦女士一把抓住。 “小山, 别——” “小山。” 正在这时蒋东川出现在门口。 他本来想问候一下秦女士,谁想到走到门口就隐约听到里面两人的对话, 觉得不对劲, 就推开门。 果然一推开门就看见汪小山一脸寒冰,而秦女士死死拉住她的手,眼眶发红。 汪小山朝衣柜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蒋东川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走到秦女士旁边,说:“阿姨, 我妈刚才说,让您过去帮她摘菜。” 秦女士还是不肯松手。 “阿姨放心。”男人拍了拍她的肩头,“有我在,这里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您现在去厨房,我和小山解决,好吗?” 秦女士这才松开手,担忧地一步三回头。汪小山冲她摆摆手,最后看她走得太慢,干脆走过去一把把她推了出去,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 送走秦女士,汪小山回头和蒋东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看向中间那个衣橱。 蒋东川走到衣橱边,汪小山则是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右手递给男人一块干净的丝巾。 男人隔着丝巾打开衣橱的门,伸手拨开一排大衣,在大衣的下方,发现一个长方形的快递盒。 盒子不大,表面的胶带已经被秦女士拆下,后来大概是因为害怕,又匆匆忙忙贴了回去。 蒋东川拨开胶带,打开纸箱,旁边举着手机的汪小山屏住呼吸——里面只有一张纸。 蒋东川拿起那张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收手,否则你全家不保】 下面还贴着一张照片,照片明显是偷拍的。 照片上的蒋东川和汪小山都是背影,应该是前几天两人一起下班的时候被拍到的。 最后还有个落款。 “财缘广进。” 汪小山抬头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发现他也是眉头紧锁。 “我妈也真是傻。”汪小山叹了口气,“这种东西应该早拿出来给我们看才对。” “阿姨也是担心你。” 蒋东川一个电话拨给井翔,那边响了很多声都没人接听。正当他想挂断点话的时候,那边传来井翔的声音,“蒋队。” “老二,有人寄了一封恐吓信到汪小山家。” 那边的井翔吞了口口水,呼吸有几分急促:“那封信上是不是写着‘收手,否则你全家不保’,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他说,“你猜怎么着,刚才方家荣也给我打了电话,说收到一封恶作剧恐吓信。我还有五分钟就到家了,我先回家看看,说不定我也有。” 蒋东川脸色一沉:“那我打电话给李华和白萝贝,你通知方家荣,带上那封恐吓信,半小时后办公室集合。” 他挂了电话,汪小山拉住他的袖子问:“是不是老二和师傅也收到了?” 蒋东川点点头。 汪小山立刻拿着手机朝阳台走:“我打电话问问李华和小白,你出去给我妈和你妈说一声。”她说完嘀咕了一句,“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大年三十都不让人消停。” 这边蒋东川到厨房给两位母亲说了说情况,没有意外,蒋母立刻拉下脸,把天然气一关锅铲一扔:“不行!” 蒋东川抿唇。 “哪有大年三十还把人叫回去开会的?警局没有你们就破不了案子了?”蒋母双臂交叉抱在胸口,别过脸,“不行,我不同意!” 站在一边的秦女士因为知道他们开会的原因大概是什么,但又不好开口,只能配蒋母一起坐在餐桌前。 “妈。”蒋东川走到餐桌边,半蹲下来,和母亲平视,“我的工作您也知道,一直都是这样的。今天我和小山把您接到阿姨家,本来就打算着两家人一起过年,但是现在有任务,我必须走,我也不想这样。” “走走!” 蒋母扭头看向另一边,硬气地说,“反正每年都是这样,我习惯了。” 饶是如此,说完这话,蒋母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其实我自己倒没问题,我就是心疼小净。你知道她今年要和爸爸一起过年她多开心吗,刚才在车上她还跟我说,晚上一定不要早睡觉了,今年一定要和爸爸一起守岁。” 蒋东川听到这些,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那边汪小山打完电话走到厨房门口,正好听到蒋母的这番话。她想了想,开口说:“要不你就留在家,我去和他们商量商量,很快回来。” “那也不行。” 蒋母擦了擦眼泪,“你们都在,他这个队长不在像什么话?”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妥协了,“算了,你去,走得时候就别和小净说了,等会儿我告诉她。” 蒋东川点点头。 另一边,汪小山也安慰秦女士:“妈,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不会再出现上一次的事。恐吓信千万不要让蒋阿姨知道,我们连着那个快递箱子一起带走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呆在家,不要出门,有任何异常情况就赶快打电话给我,我的手机一直开机,好吗?” 秦女士到底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点了点头,只不过脸色还有些白。 “那你快点回来。” “嗯。”汪小山说,“小湖那边刚才我已经和她说好了,她会照顾小净,你不用担心。” 秦女士点点头。 “今天是年三十。”汪小山抱了抱眼前的中年女人,温柔地说道,“新年快乐,妈妈。” 两人悄悄地收拾好东西,然后出了门。 “李华那边收到了恐吓信,但是小白没有。” 汪小山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老二那边我又打电话问了一次,他也受到了恐吓信。” “恐怕是因为小白调来没多久,而且几乎不露面,所以对方才不知道她的存在。”蒋东川说。 汪小山扯了扯嘴角:“这样也好,还不至于全军覆没。” 天已经黑了,街上人也不多,大部分人都在家守着电视准备着年夜饭。黑色的车在稍显空旷的马路上飞驰而过,半小时后停在警局门口。 看门的老李一看是蒋东川的车,就立刻给开了门。 警局除了值班的,大部分人也放了假,两人刚把车停下,就看见井翔的车开进来,停稳后井翔和李华下车。 “师傅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到了。” 井翔说。 “小白呢?”汪小山朝门口的方向张望。 “她刚出门,马上就到。”李华说。 “咱们先上去,走。”蒋东川带着寒意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剩下的人跟着他上了楼。 “要说这个‘财缘广进’的能量怎么这么大?”井翔有些纳闷,“刘晓雯明明说芜城就他们三个这一个窝点,怎么还有人能找到我们?” “现在害怕的是秦局长来的事已经被对方知道,那我们的计划就要重头再来了。”李华说。 “秦局长来的事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蒋东川说,“刚才我在车上问了秦局,他说他来的这几天山原市那边一直还有人在替他正常打卡上班,他来的一路上没人跟踪。住在咱们局的招待所这几天也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你们都收到恐吓信了?”白萝贝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看着桌上堆着的几封信,看向他们,“我确定,我把家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连门口的花坛和隔壁家门口都看过,确实没收到。” “你平时不太出面,所以送恐吓信的人可能并不认识你。”汪小山挑眉,“那你还真是逃过一劫了。” “现在怎么办?”李华看着那张恐吓信就气不打一处来,“知道我一个人住竟然拍我和我的狗?”他差点笑出声。 “他拍的我女儿。” 方家荣面容冷峻,双手攥拳。 蒋东川面无表情:“我和小山也差不多。” 办公室的气氛有些紧张。 “操。” 好脾气如井翔也黑着脸一拳打在桌上。 “你什么时候收到的恐吓信?”蒋东川问。 井翔摇摇头:“一回家就放在门口了。家里没人,所以不知道。” “我家收到是七点二十六。”汪小山说,“我妈以为是我,差点就让小湖去开门了。”她看看其他人,“现在想想真是有点儿后怕。” 几个人坐了一会儿各怀心事。 直到秦芃走进来。 他其实今天晚上应该飞回山原的,可以说是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飞机,听到这个消息又着急着赶了回来。 “你们收到了恐吓信?” 他一进来就看见桌子上五张白纸。他拿起来,视线落在纸上的照片上——每张照片都一一看过,脸色凝重。 “你们这次不能去晋省了。”他说,“他们既然能拍到你们的照片,还能在差不多的时间假扮快递员投递到你们家中,证明这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你们的信息一定也早就泄露。” 蒋东川突然看向他:“我们没说过收到恐吓信的细节,您怎么知道送信的人假扮快递员,还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送到我们家门口?” 其他人也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呃,那个......是我。”李华弱弱举手,“刚才我来的路上有打电话给秦局,他说的那些细节都是我告诉他的。” “我们家门口有监控,可以看到是一个快递员打扮的人把快递盒放在我家门口。”李华说,“还有,我的信收到时间是七点十二分,十分钟后老二给我回电话说自己家门口也有,然后七点五一蒋队给我打电话,所以我推测大家收到的时间都差不多。” 秦芃点头:“我收到李华电话以后立刻打电话回晋省,设法联系上了之前我们安插在那个组织里的卧底,他说今天晚上那些管理层确实临时开了个会。”他说,“丰岛这么长一根链条断了,再加上媒体这些天不断曝光,他们肯定会有所防范。” “那我们的行动要取消吗?”李华问。 秦芃一脸沉重:“现在看来确实要取消了。” “那个。”一道女声从后面响起。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是白萝贝。 “大家忘了我了吗?我没收到恐吓信啊,准备了这么久的行动就这么取消,多可惜。” ☆、三十夜(03) “我觉得不......” 李华立刻上前一步, 刚开口,就被白萝贝瞪了一眼。 他下意识闭上嘴——上次吵架冷战的事他至今还心有余悸。 秦芃眉头紧皱:“我们不知道他们掌握了多少我们的计划, 所以这件事还是先放放,我去和你们张局商量。” 说完他抬头, 看到所有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大家也不用这么紧张,本来这次计划就有点仓促, 细节还需要在布置,轻视了敌人的强大是我的错。”他说,“正好, 不用出差, 你们也可以安心过个好年了。” “恐吓信都送到家门口了,谁还有心思好好过年啊。”汪小山小声嘟囔。 “好了。” 秦芃瞥了她一眼, “你们都回去,张局一会儿就过来,我在这儿等他。” 李华问:“那这些信怎么办?”他说,“其实今年我市自己在芜城过年, 可以回来帮忙的。” “我也可以。”汪小山抢着举手,“那些人知道我家住哪儿, 让我呆家里我也不安心, 还不如上班——” “今天晚上都回去。”蒋东川冷冷地打断她。 他站在秦芃旁边,虎着脸,“这时候瞎积极什么?这就不是个赶时间能完成的任务。把证据放下,都回家等通知!” 他看向井翔, “老二,你初四再来上班。” 井翔一愣,随即摇头:“东川,我知道你是照顾我家里有老人孩子,但纪律就是纪律,我可以退出这个案子,但不需要搞这种特殊。我还是初二来上班。” 蒋东川和他对视两秒。 “好,那就一切照常。” “那你呢?” 几个人都走了,汪小山从后面拉了拉蒋东川的衣角,“你可是答应了你妈和小净今晚一定会回去的。” 男人的大掌捏了捏她的手,“你先回去,我晚一会儿。” 汪小山咬咬下唇:“我也留在这儿帮你。” “不行,咱们两个人不能都不在家。”蒋东川果断拒绝,“你妈当时看到了那封恐吓信,咱们这种事见得多,可你妈看见那种话得多害怕?如果我们都不会去,她还指不定想到哪儿去了,对吗?” 女孩点点头:“那好。”她想了想,说,“要不要我回家的时候去物业要一份昨天傍晚的监控录像?” “行。”蒋东川说,“我想他既然敢确定那个时候我和你都不在家,之前可能也踩过几次点儿,问问保安,看看这一周内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在小区内徘徊三次以上的。” “好。” “自己小心。”蒋东川嘱咐。 出了办公室,汪小山快走几步追上还在等电梯的井翔等人。 毫无例外每个都心事重重。 自己家门口被人放了恐吓信,家人的生命受到威胁,自己明明是警察,明明牵涉其中,满腔的热血却被一盆冷水浇下。 “我就不知道,为什么蒋队不让我们都留下!”李华愤愤地说。 站在前面的井翔回头,神态颇为严肃:“你觉得自己现在的态度和情绪适合留下来吗?”他重新看向电梯,看着两扇门之间的缝隙里,白光不断闪过,“不仅是你,我们这些今天晚上被临时叫过来的,都带着情绪。这样的状态查案,只会让自己急于求成,犯下更严重的错误。” 李华羞愧地低下了头。 “咱们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家庭地址被人知道很正常。让我们暂时退出不代表整个警队的妥协,难道别人要你的命,你就要把头送上去吗?更何况他们用来威胁你们的是你们家人的生命。” 井翔这时候发挥了自己副队长的作用,几句话就把几个年轻人焦躁的心按了下去。 “又不是没有别的案子查,一个个浮躁什么?”他说,“蒋队还照顾我,让我初四上班,照我说都要初二来,放假时间长了心也散了。” 汪小山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井翔:“汪小山,你说什么呢?” 女孩抬起头,冲他一龇牙:“我说你说话真像班主任。” 井翔绷着脸:“我要是班主任,第一个把你开除,给多少红包都不管用!” 门口的喧闹声消失后,秦芃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身想去拿桌上的恐吓信。谁知道手刚碰到证物袋的边缘,袋子就被一只大手按住。 秦芃看向手的主人:“蒋队长,怎么了?” 井翔离开的时候顺手关了办公室的灯,现在只有会议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的脸有一半隐藏在黑暗中。 “他们都走了。”蒋东川盯着他,腰背挺直,“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了吗?” 他坐在办公桌上,比对面的中年男人矮一个头。 秦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我才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蒋东川随手默契一个档案袋,手套都不带,直接拆开把里面的恐吓信拿出来,在手上抖抖:“找人拍我们的照片,再做恐吓信送到每个人家门口,你不想我们都参与进这件事,是吗?” “你们人太多,目标太明显。”秦芃毫不避讳,“早晚有一天会有人和我做同样的事,但不同的是,我现在这样做是为了救你们,但如果真的是那些人动手,你们的家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蒋东川把袋子摔在桌上:“白萝贝那天去找你说了什么?”他问,“所有人都收到恐吓信,照片还都是最近的。尤其是我和汪小山的那张,还是我们一起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拍的。拍得到我们俩的人会不知道白萝贝的存在?” 秦芃情不自禁地鼓掌:“真不愧是连我们厅长都曾经亲口夸过的蒋队长,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你看穿了。” “二队的人都不是傻瓜,最多两天,你这点小伎俩就会被他们发现。”蒋东川说。 秦芃不可置否地耸肩:“可惜到时候我已经带着白萝贝回晋省了。”他低头看表,“准确来说是五个小时之后,现在白萝贝应该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蒋东川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是她?” 他能一眼看穿他的安排,却想不通这背后的缘由。 当初白萝贝写了申请来分局,他曾经看过她的档案。中国警察学院刑侦探测专业毕业一年,学生会主席,成绩也不错。家里没有一个从警的,在这个不走关系根本上不了警校毕不了业的年代,完全实打实靠自己的成绩,足可以看出这个小姑娘的优秀。 但他觉得,这还不足以成为能入秦芃眼的理由。 “三年前,山原市发生一起命案。” 秦芃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回忆道,“三个人卧轨自杀,但经过调查却发现,这三个人虽然都生活在山原市,但彼此之间没有一点交集,他们的朋友也彼此不认识,可以说是拥有完全不同的交际圈。就这样的三个人,一起自杀了。” “他们三个都是传销组织的人?”蒋东川猜测。 秦芃点头:“就是这个叫‘财缘广进’传销组织。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它叫‘311国家阳光扶助工程’。在我们把这个传销组织的管理层一网打尽之前,全国受害人数达到了几十万人,涉案金额上百亿。单是山原市,就有一万多人加入这个传销组织。” 蒋东川:“这和白萝贝有关系?” “白萝贝的姑姑全家,都是这个传销组织的受害者。”秦芃双手抱着水杯,眼睛盯着桌角,“不仅如此,她的姑姑,就是一开始我和你讲的,那三个卧轨自杀的死者之一。” 蒋东川沉默了半晌。 “从来没听她说起过。” 不仅没听她说起,平日里这小姑娘笑起来没心没肺,和汪小山两个人狼狈为奸勾肩搭背,怎么也不会想到背后竟然有这样的一段伤痛。 现在想想,难怪在秦芃来晋省之后,白萝贝就一直很积极地想要参与案子的调查,恐怕也是想亲手抓住那些让人倾家荡产的恶魔。 “她那天去找我,把这件事一说,我就知道,她是最合适的人选。”秦芃说,“因为在她姑姑死后,她的姑父并没有离开那个传销组织,而是一路发展,成为了传销组织的高层,也就是管理者。” “她说她姑父曾经多次打电话告诉她这个项目有多么赚钱,想拉她入伙,甚至在知道她是警察的情况下,还依然锲而不舍。”秦芃问蒋东川,“你说,单论这段经历,她是不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但这很危险。”蒋东川说,“刘晓雯虽然已经把所有事和盘托出,但她毕竟从前受过传销组织的蒙蔽,如果这次由她带白萝贝回去,难免不会被再一次洗脑。” “我只想带走白萝贝,刘晓雯是江省人,当然会留在江省。”秦芃说,“那个传销组织有我们的人,到时候他们会接应白萝贝。” 蒋东川沉默了半晌,仍然无法说服自己放白萝贝出去冒险。 “她是我批准加入二队的,我必须对她的安全负责。” “蒋队。” 一道女声从门口的方向响起。 二人顺着看过去,赫然是白萝贝站在门口。 “抱歉偷听你们两人讲话,我早就觉得,这点小伎俩不可能瞒得过您,刚才您主动留下,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讨论我的事,我就自作主张回来了。” 在两人的注视中,她走到蒋东川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蒋队,谢谢你这半年来对我的教导,我真的很幸运能够加入二队,我学到了很多,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谢谢您。”她直起身子,长马尾扎在脑后,一张干净的小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坚毅的表情。 “姑姑的死对我来说是个心结,当年他们陷入传销的时候曾经打电话给我,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能回家一趟,或者多劝他们几句,说不定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结局。”她的眼里泛着泪花,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蒋东川的脸,“这次是个机会,不管结局是什么,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您对我负责,我很感谢,但我也要对我自己负责。” 蒋东川看着她,良久。 “你的父母同意吗?” 白萝贝抬手擦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嗯。我从小就是个特别有想法的,我做的决定我爸妈从来争不过我。我也和他们都说好了,不管我打什么电话回来,都不要给我钱。我怕他们不忍心,还把家里的一部分存款都存在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密码的□□里,队长,我相信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里面有卡的密码,你抽时间去改一下,等我回来再告诉我。” 蒋东川沉默了几秒钟,才在她期盼的眼神下,抬手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 “什么时候走?” 白萝贝和秦芃对视一眼:“早上五点的火车,和您说完,我就要回家收拾东西了。” “那就现在回去。”他点了点头,“早去还能早回。” 白萝贝刚憋回去的眼泪,听到这句话又喷涌而出。 “蒋队长!”她“嗷”的一声,哭着扑上去抱住面前的男人,“其实我特害怕!你看钱亮和冯琪都被洗脑成那样儿了,万一我也被洗脑,回不来了怎么办啊!” 蒋东川抬手拍了怕她的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你这么个哭法儿我还以为自己又多了个女儿呢。别哭了,就你这样还警察呢,还没小净冷静。” “我爸比您温柔可亲多了。”白萝贝抽抽搭搭地松开手,擦擦眼泪:“小净从小跟着您,学得跟您一样面无表情,都快成变态了。” 蒋东川作势打她。 白萝贝吓得一缩脖子,急忙转身往外跑:“我走了,以后有缘再见啊队长!” 蒋东川脸上的笑意随着她的离开渐渐淡去。 谁能想到,从缉毒一线下来的他,竟然还是不习惯身边有同伴的离去呢。哪怕只是一个相处了半年的小姑娘。 他的心头突然生起一丝烦躁。 从前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战友,所以从几个人一起进入组织,拼到最后只剩他一个。现在他也害怕,怕这个看似稳定的队伍,不知不觉有人一个一个离开。先是白萝贝,下一个不知道又是谁。 那么到最后,是不是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这可能是做过卧底的人的通病,就是患得患失,不敢相信别人,且没有安全感。蒋队长不是一个完美的男人,虽然平时carry全场,但在关键时刻也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这就导致了他就算在努力去改变,但在心底最相信的还是自己。就像当时和章平决斗的时候,明明汪小山就在章平背后举着枪,但他还是选择自己去赌一把。他宁愿相信自己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也不愿相信别人。这不是蒋东川对汪小山不够信任或者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这些年的经历让他无法一时适应有人和他并肩作战。 不过请大家相信蒋队长,他会勇于战胜自己的心魔,越来越成熟哒~ ☆、三十夜(04) 另一边, 汪小山从回家以后就一直心事重重。 小湖那个没心没肺的看不出来,小净也一直都在盯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在玩儿什么, 蒋母已经接受了儿子今年不回来过年这个现实,只剩下秦女士一个人。 她吃完年夜饭以后就回到自己卧室, 视线无意间扫到衣橱——刚才在那里面放着的那封恐吓信,始终是个挥之不去的心结。 秦女士环视自己的房子,刚装修好的房间, 一尘不染的墙面,谁能想到这里一年前曾经被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她用自己微微颤抖着的双手从床头柜上拿起相框,抚摸着相片上站在最左边的那个人的脸。 摸着摸着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 于是改摸为戳, 嘴里还念叨着:“你说是你们老汪家的人都命不好,还是我嫁过来和你们八字不合?先是你, 再是房子,现在女儿也受到恐吓信。”她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同意她考警校。” 蒋东川十一点推开家门的时候,三个大人加两个孩子, 五个女人齐刷刷坐在电视前包饺子。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但他却看出了每个人笑容背后的勉强。 汪小山在想恐吓信的事, 秦女士在为未来担心, 蒋母看不见自己儿子心里发慌,小净想爸爸,小湖看见大家都不开心,自己也提不起兴致来。 “哟, 小净和小湖都在帮忙啊。”面对两个小女孩笑靥如花的小脸,蒋东川脸上的冰霜也融化了少许。他扫了一圈,目光从汪小山脸上滑过,“看来不需要我帮忙了,那我去楼顶转转,等会儿下来。”男人朝几个人摆摆手,转身的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蒋母见状赶紧抬起沾满面粉的两只手,用手肘蹭了蹭身边的女孩:“你和他去聊,这里有我们就行了。”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个儿子工作的时候是严肃一点,如果批评你,你也别往心里去。” 汪小山恍然大悟——原来蒋母以为两人分开回家是因为吵架了。 她解释道:“我们没吵架,是他真的还有别的工作我不方便在旁边听着。”她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起身说,“放心阿姨,我去和他说说话。” 汪小山洗了手上的面粉,打开门往天台上走。 天台的门开着,晚上的风有点凉,她身上只穿了一件T恤外面罩了件开衫毛衣,被冷风一吹浑身一抖。 蒋东川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 汪小山裹了裹身上的毛衣,缩着脖子走过去:“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传到男人耳朵里。 他回头看见她只穿了很少的衣服,立刻眉头一皱,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板着脸:“上楼也不知道加件衣服,这么冷的天,万一生病了,新年多不吉利。” 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把汪小山裹得严严实实,她心里一暖,突然笑了。 蒋东川被她这一笑闹得没头没脑。 女孩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要不是我要你,你可能注孤生了。哪有男生在女生说冷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的?电视剧没看过吗,里面的男主角都是直接把女主角搂进怀里的。” 男人一脸认真:“哦,是吗?那再来一次。” 汪小山笑了笑,但到底还是心疼他在冷风里冻着,穿着他的外套下楼拿了自己的,再看他穿上大衣以后,才放心得靠近他怀里。 男人也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 除夕夜,万家灯火。 快到零点,个别偷偷放烟花的人已经就位,城市的不同角落零零星星响起鞭炮声,眼前也能捕捉到大的小的红的绿的烟花。 偷偷的绽放几秒,然后化成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就像浩浩时间长河中人的生命,耀眼却短暂。 “那几封恐吓信,是不是秦芃找人放的?”汪小山看着眼前的灯火,问。 蒋东川一点也不惊奇于她已经猜到真相,毕竟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女孩是个鬼精灵,平时看上去不太靠谱,实则心思细腻,遇到问题脑筋转得比谁都快。 汪小山看他不说话,知道自己猜对了,便继续大着胆子猜:“是不是和小白有关?” 这到让男人刮目相看了。 他紧了紧环着她的手臂,鼻尖蹭了蹭她的鬓角,在她耳边低声问:“怎么知道的?” 这样的耳鬓厮磨让汪小山忍不住耳廓有点烫。 她朝他怀里躲了躲,寻觅了一处舒服的地儿继续窝着:“你还记不记得李华家那张照片?” 蒋东川想了想:“他和他家狗的?” “嗯。”汪小山点点头,“后来我问过,那张照片是周四,也就是前天才拍的。我们的照片都是上周拍的,按道理说没理由李华的照片等到几天后再拍。上周末李华请了一天假,说是送他妈去火车站回老家。我想是因为小白和李华的关系,下意识不想牵扯进他的家人,所以才等他妈走了以后才去拍的他,所以照片上只有一人一狗。” 她说完挠了挠头,“其实这只是个小细节,我也没往心里去,但是在刚才大家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我看见小白特意和秦芃打了招呼才走的。他们俩如果只见过几面,根本不会这么熟。” 蒋东川赞许地摸摸她的小脑袋:“真聪明,给你一朵小红花。” 汪小山觉得有点不对劲,抬手一摸,还真从自己头发上捋下来个东西。 看着手上那张红色彩纸剪得歪歪扭扭的纸红花,她瞬间破功:“噗!这是哪儿来的?” 蒋东川挑眉:“小净在班里当了老师的小助手,昨天晚上老师让她回来剪一百个小红花,我帮她剪,顺手留了几个,准备以后你表现好的时候就奖励你。” 汪小山翻来覆去看了看手上的小红花,嫌弃地撇嘴:“一点都不好看,歪七扭八的。” “对了。”她低着头一边摆弄着小红花一边问,“那最后你们怎么商量的,真的派小白一个人去吗?” “这是她的个人要求,她的愿望虽然很强烈,但我还在考虑。”男人说,“她虽然有点儿心理学底子,但总归是没受过专业训练,我怕她空有一腔热情去了,最后折在里面。” 汪小山沉默了两秒钟。 半晌,她伸出手搭在男人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上。 “或许,你应该说服自己,去相信你的队友。” 她的手露在外面看上去有些凉,男人企图握住,被她轻巧地拨开:“我不冷。” 蒋东川看着她:“你冷。” “相信我。”汪小山用温热的手掌覆上男人冰凉的手背,“学着相信别人,而不是仅仅靠自己的想法。”她说,“现在的你不需要像以前在缉毒队里一样处处提防,单打独斗,我们是你的队员,是你的伙伴。” 她靠在男人怀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她知道,他有在认真听她讲。 “既然你当时同意了小白的申请,就代表你认可她的能力。这次去晋省我们没办法在她身边帮忙,那么能做的就只有支持她,而不是阻止她。” 男人没说话,只是眼神隐隐透出他的若有所思。 汪小山也深知,一个习惯独行的人是不可能很快转变他的观念,所以也不再多说,专心窝在男人怀里。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独来独往惯了的人,竟然这么快就能习惯有个女朋友在身边——”她眼珠转转,“哎,我不是翻旧账啊。听说,我是指听说。我听说你们缉毒的卧底为了打入贩毒集团内部,一般都要和他们打成一团,像你这样从小混混做起的,是不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沾过啊?” 男人挑眉:“这样都不算翻旧账?” “当然不算!”汪小山撅起嘴,“这顶多算是我对你以前的事情好奇而已!当然,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蒋东川认真地想了想:“齐方川手下有很多生意,利润最大的是毒和军火,这两样我在正式打入内部之前都没碰过。我这个人不喜欢吃喝嫖,所以就选了赌。连续在赌场赢了三天,赢到的钱全都撒给当天的客人,就和当时分管赌场的飘哥搭上了线。” 汪小山有点兴奋:“你逢赌必赢?” “当然不是,我出老千的。”蒋东川捏了捏她的肩膀,眼神中带着几分回忆,“以前不对里有个战友很喜欢赌,后来还因为赌被开除出部队。我找了他搭档,杀遍所有地下赌场无敌手。” 想起当年的时光,男人的眼中仿佛有流星划过。 “那个战友后来去哪儿了?” “后来......” 蒋东川表情微微一僵,眼中的星星渐渐黯淡,“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发现原来他也是卧底,不过他执行的是另一个任务。三年前在一次打-黑行动结束以后卧底身份暴露,被他们帮派的大哥活活打死,尸体用塑料袋装着,随便扔在了一个垃圾桶里。”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面无表情地把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洗干净,给他还算完整的脸拍了张照片。 一年前他回到芜城之后,辗转到了一个南方城市,按照地址找到一户人家,把那张照片塞进一个信封,投到了门口的信箱里。 他没勇气面对面把照片交给他的家人。 因为他其实从心底总是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只留下一张照片,由别人转交给他的母亲。 蒋东川看着眼前的黑夜,这才猛然意识到,哪怕已经离开了一线,他的心里,还是在害怕啊。 作者有话要说: 蒋队长终于可以直面自己了 ☆、婚礼惨案(01) 在天台吹了半个多小时的风, 在终于把汪小山温暖的小手也吹冰了,两人这才手挽手下了楼。 饺子已经煮好, 门开的时候一股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蒋东川作为唯一的男人加入了忙碌的队伍中。 十二点, 所有人坐在电视机前,守着每年虽然不看但依旧会一起倒计时的春晚,在“零”字结束后相互碰杯, 祝福所有人“新年快乐,一帆风顺”。 第二天还要出去拜年,初四才上班, 汪小山自打加入警队后就没放过这么长一个新年假。如果没有初二那天下午收到的那张请帖, 一切就真的太完美了。 = = 大年初二,天气晴, 预报夜间有雪。 各家各户都在走街串巷,汪小山也不例外。 她一只手牵着小湖,另一只手拎着旺旺大礼包。秦女士在按门铃,小湖的神情有些不耐烦。 “怎么了?”汪小山捏捏她的手, “这个阿姨家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等会儿你可以和她一起玩。” 汪小湖还是一脸蔫蔫儿的样子:“我不喜欢和她玩儿, 我想和小净一起玩儿。”她撅起小嘴, “我听小净说,今天她爸爸要带她去动物园,我也想去动物园。” 汪小山失笑:“上周不是刚带你去过吗?” “那不一样。”小湖说。 汪小山逗她:“怎么不一样?” 小湖想和小净一起玩,但又害怕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会让姐姐伤心, 于是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来,把汪小山惹笑了,在原地肩膀抖个不停。 笑着笑着,听见口袋里手机铃声大作。 她拿出一看,是李华。 滑动接听,心情倍儿棒:“喂,狗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李华随便应付了几句,开门见山,“曹桐风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汪小山一愣:“大学时候教我们预审学的那个曹桐风?他不是结婚了吗?我记得我毕业那年他儿子才满月啊。” “离了。”李华说,“他老婆怀孕期间他就出轨了,孩子出生之后就离婚了,孩子归前妻,他净身出户。” “哦。” 常年浸淫各种离奇案件的汪小山对这件事并不怎么感兴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正说着,门开了,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秦女士先带汪小湖进去。 门从背后关上,她走到窗边。 “怎么没关系?” 李华在那边大惊小怪,“你这两天没收到婚礼请帖吗?” 汪小山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今天早晨是有个人给她发了请帖,不过这个人不是曹桐风,是她当年的大学同学,一个叫苏燕的女生。 她突然反应过来,扯了扯嘴角:“别告诉我那个让曹桐风出轨抛弃妻子的小三就是苏燕!” “你果然没仔细看那张请帖。”李华顿了一下,问,“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汪小山表示自己很有兴趣:“哪天啊?” “明天。” 呃...... “反正我和蒋队都去,老二八成也是要去的,你在家闲着也没什么事儿干,不如跟我们一起去。”李华循循善诱。 曹桐风曾经做过蒋东川班一年的辅导员,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友善,但她却清楚的记得井翔当年被迫从学校辞职,曹桐风也曾经在里面插过一脚,这两个人可是有仇的。 “老二同意了?” 汪小山问。 李华“啧啧”两声:“人家老二什么修为?一句‘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轻飘飘地就答应了。”他在电话那边摇了摇头,“要知道当年要不是曹桐风睁着眼说瞎话,老二现在也不至于还在一线混!”他催促道,“快点儿,决定没有?去的话我就回复苏燕了啊。” 初三她确实没什么事做,想了想,就答应了:“行,就当去看热闹。” “OK。”李华在微信上敲上他和汪小山的名字,“别忘了准备红包,我们商量好了,一人六百,你别悄悄多给。” “我有病才多给。”汪小山翻了个白眼挂了电话。 正好电话结束,秦女士也带着汪小湖出来。 汪小山站在门口收起电话,走上前和那家人道了个歉。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下楼的时候汪小山问,“不多玩儿会儿?” 秦女士看了一眼小湖,说:“我看小湖和他们家孩子也实在玩儿不到一块儿去,就出来了。早回家咱们还能休息休息。”她抬手敲敲肩膀,“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肩膀很酸。” 汪小山和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六年,看她的动作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肩膀酸痛的原因一定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而至于为什么没睡好就更不必说,肯定是被那封恐吓信闹的。 也怪她,昨天晚上睡觉前忘了把恐吓信的事跟秦女士解释一下。于是汪小山一回家就先把这事儿告诉了她,嘱咐她放宽心,安安稳稳过年。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汪小山从床上滚下来,看着天花板,揉了揉眼睛,感叹自己许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懒觉了。 从衣橱里翻出一件去年过年秦女士给她买的,但她却几乎从没穿过的暗红色小裙子套在身上,给自己画了个妆,打量着镜子里婊气四溢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刑警队虽然平时女的当男的用,但看汪小湖也知道,她从小也是被当做小公主养起来的。 她看着镜子,再次点点头。 嗯,不错,美美哒。 蒋东川的手还不能开车,鉴于这次的婚礼整个二队除了方家荣和白萝贝以外都有份参加,最后大家一起商讨的结果,就是还是由李华开车,四个人一齐去婚礼现场。 汪小山的家是最后一站,她拉开车门的时候,高傲地迈着自己的小细腿一步跨上越野车的时候,车上的三个男人都静默了两秒。 “迈这么大步子也不怕把裙李华小声吐槽子撕裂了。”。 井翔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难得穿这么好看,动作也淑女一点,别给我们二队丢脸。” 汪小山又是一个大大的白眼:“我可是警花好不好警花!”她捋捋自己的头发,“带着我出去,别提给你们这些老爷们儿脸上增多少光好吗!” 李华面无表情发动汽车:“呕。” “当然啦,你们家小白长得也不错,和我平分秋色。”汪小山故意打趣。 提到白萝贝,李华的表情有几分郁闷:“什么‘我们家’的,以后这种话别说,容易让人误会。” 汪小山好奇地看向他:“还没追到呢?” 车里开了空调,她把外套脱下来,蒋东川自然地接过去整理好,放在自己腿上。 李华从后视镜看到两人如同老夫老妻一般相亲相爱的样子更加郁闷:“我说二位领导,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萝卜现在人在晋省生死未卜,我开车在去参加同学婚礼的路上,还要看你们两个秀恩爱——” 原本一直看着窗外的蒋东川听到这里,转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刚才说的话,点了点头:“嗯,是挺惨的。” 李华:“......” 他还是好好开车! “不过话说回来。”汪小山拍了拍副驾驶上的井翔,“老二,你的是不计前嫌,心甘情愿来的?” “那还能怎么样,难道记仇一辈子?”井翔苦笑,“说到底他和现在这个老婆当年在一起这件事还是我第一个知道的呢。” “嗯?” 李华也竖起了耳朵。 井翔撇撇嘴:“要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当年那件事原本和他无关,他还要上来推我一把?我的学生给我送材料,我去学生宿舍下面等,结果正好让我撞见曹桐风送一个女学生回宿舍,两个人还在楼下吻别。” “你把这事儿告诉他老婆了?”汪小山想了想,“我记得他前妻好像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离婚之后就调去外地了。” 井翔点了点头:“我当时确实找了他老婆,不过可能是我的说话方式过于委婉,也可能是她懂了装不懂,总之我说过以后她也没什么反应,直到孩子出生两个月之后,才听说他们离婚的消息。” 汪小山恍然大悟:“所以他是为了报复你,才故意说自己曾经看见你抽屉里有红包的。”她摇了摇头,“领导当时觉得曹桐风没有理由诬陷你,相信了他让你自己辞职,还不是因为你老二平时做老好人惯了?” 井翔摆摆手:“以前的事别提了。我这次来其实只是想看看以前的老同事。当年我出事的时候,其实有不少同事都在为我说话,只是当时走得匆忙,一直没来得及谢谢他们。这些年大家工作也都很忙,彼此都有心结,所以也都没联系。现在想想也挺对不起老朋友。” “要我说最对不起大家的就是今天的新郎。”李华撇撇嘴,嘲讽道,“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没点儿B数?婚内出轨逼走原配扔掉亲生孩子还有栽赃嫁祸同事,这种人品败坏的渣滓竟然能在老师的岗位上屹立不倒,足可见我们的母校是多么的‘清正廉明,刚直不阿’。” 作者有话要说: 死神小队来参加婚礼,这场婚礼的结果可想而知 ☆、婚礼惨案(02) 婚礼地点定在芜城唯一一个五星级酒店, 车停在酒店门口,李华也享受了一把外面有人给开车门的待遇。 “请问几位是来参加婚礼吗?” 良辰吉日, 酒店同时举办了两场婚礼,汪小山指了指门口左边的那个海报:“这位曹桐风先生的婚礼。” 侍者做了个“请”的动作:“西厅五楼。” 汪小山挽着蒋东川, 半边身子靠在他手臂上,小声嘱咐:“你肩膀的伤还没好,喝酒最多一杯, 知道吗?” 她语重心长,“说到这个‘酒’啊,真不是个好东西, 容易让人头脑不清不说, 还伤肝伤肾。” 蒋东川点头,挑眉:“已经不是上个星期在办公室哭着喊着说自己酒瘾犯了要喝酒, 结果被书记听见以后罚写五千字检查的那位了是不是?” “嘿嘿。”汪小山腆着脸笑,“都上周的事儿了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男人面无表情:“因为那份检查是我帮你写的,你还记得吗?” 汪小山打哈哈:“啊哈哈,我们快进去, 婚礼就要开始了呢!” 电梯打开,蒋东川四人在门口上交了两千四百元的巨款并签上自己的大名后, 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看见了正和别人聊天的曹桐风。 事实证明, 再豪华的酒店只要和“婚礼”沾边就会变得无比接地气。汪小山看着那满场的粉色蓝色气球,脑子里只有“浪费”二字。再看看那些无处不在的拿着气球满场飞的小屁孩儿们,更觉得头疼。 汪小山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想现在就出门把那六百块钱要回来。 这一群人站在这儿也挺显眼, 曹桐风这边正聊天,身边的人突然顿了一下,指了指汪小山他们的方向:“你好像有朋友来了。” 他扭头一看,立刻和身边朋友交代了几句,就转身朝这边走过来。 四个人站在原地,也不迎上去,就这么等着,看着曹桐风满面笑容地走到她们面前。 “蒋东川!” 男人朝蒋东川伸出手,“好久不见,早就听说你从云南回来,可惜一直没时间见一面。” 蒋东川和他握了握手:“恭喜。” 曹桐风耸了耸肩:“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酷。” 蒋东川面上云淡风轻,不可置否。 说完,曹桐风的视线滑向蒋东川身边的汪小山。 汪小山不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上下打量,而且视线明显在她的胸部和腰部上比别的部位多停留了一秒。 她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汪小山,苏燕的同学。” 曹桐风和她握手之后,看向她和蒋东川紧紧靠在一起的手臂,马上了然:“我和苏燕走到一起,而你和苏燕的同学交往,看来咱们还挺像的哈。” 不过蒋东川似乎并不买他的帐。 “我和她是同事。” “是吗?” 曹桐风脸上表情自然,似乎并没有听出他的画外音,而是冲着汪小山点了点头,“女孩子做刑警应该蛮辛苦的,不过好在蒋东川是你上司,也能平时多照顾你一点,对。” 汪小山纳闷:“我自己能完成工作,为什么要他照顾?” 曹桐风的笑容似乎有点僵硬。 蒋东川微笑着捏了捏她的肩头,转头对曹桐风说:“是啊,她可比我厉害多了,大部分时候还是我要向她请教呢。” 下一个是李华。他也是苏燕的同学,以前只是修过曹桐风的课,和他并没有什么接触,所以简单地握手之后,曹桐风的视线就落在左边的那位身上。 “井翔。” 男人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脸上客套的笑容一收,换上一副歉疚的表情,“井哥,我真没想到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咱们这么多年没见,当年的事其实我——” “以前发生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井翔微笑着看着他,“今天是来参加你的婚礼的,顺便见见老同学和老同事,离开学校以后和他们也很久没见了。” 曹桐风闻言一愣,忙不迭点头附和:“是是是,刚才我还和老王聊天,他说自从你走了以后,痕迹学很多年都没出什么研究成果了,上个月老宋的国家项目也没批,痕迹学研究算是没落了。” 井翔面不改色:“痕迹学不会因为我离开而没落。这个学科的实践性很强,只要有人肯下功夫钻研,早晚都会成就。” “是啊。” 曹桐风随着感叹了一声。 又聊了两句,似乎听见那边有人叫他。他回头应了一声,转头对汪小山四人说:“抱歉,有校里领导来了,我先去招呼一下,你们自便,玩儿得开心点儿啊。” 说完就匆匆离开。 汪小山看着他殷勤的样子,鼻腔里“哼”了一声:“还敢请领导来参加婚礼,要点儿脸成吗?” “他父母都是学校的老师,这些领导来可能也只是卖他父母个面子。”李华转身,“好了走,先进去找个地儿坐下,等会儿占不着好位子可看不成好戏。” 几人顺着圆桌找过去,桌上粉色的纸标注了桌子上客人的身份。 井翔在“新郎同事”那桌被留了下来,而剩下三人则是随便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汪小山环顾一周,别说,还真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有昔日的老同学,也有只在网上见过照片的明星教师。她正犹豫自己要不要主动上前打招呼的时候,就有人看到了她,主动朝她走了过来。 “汪小山!” 一个女孩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盯了她几秒,然后突然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汪小山吓了一跳,连忙打量面前的女生,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史玫玫?”她试探性地问。 女孩激动地点头:“是我啊!” 汪小山也有些高兴,起身和她拥抱在一起:“哇,咱们自从毕业以后四年没见了,你现在变样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史玫玫是汪小山的大学同班同学,是个不爱说话的女生。本来汪小山也不会和她有什么交集,但谁叫她是 ☆、第一案(未完待续) (19) 个闲不住的,平时没事儿就喜欢找人聊天,各个宿舍乱窜,一来二去两个人也就熟了,不算是亲密的朋友,但也有共同话题可以说在一起。 “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碰上你的。”史玫玫拉着汪小山的手坐下,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说实话,咱们班同学没几个来的,我也就是听苏燕说请了你,才想来碰碰运气。”她说着抬起手生气地打了汪小山手背一下,“你也是!毕了业以后手机号码微信号QQ全都换了,害得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汪小山“嘿嘿”一笑:“这不赶上刚工作就被派了任务吗,联系方式都换了,后来时间一长,也忘了通知你们。” 史玫玫的余光看见一边的李华,觉得有些眼熟:“这位是......” 汪小山看李华的脸色有些郁闷,哈哈大笑:“狗华,你这四年班长可算是白当了,这才几年,人家就连你的长相都不记得了。” 史玫玫恍然大悟:“哦对,你是班长!”她忙伸手过去和他握了握,“抱歉啊,不是他的错,是我大学时候实在太内向,又不愿意和男生交谈,才不太记得男生都长什么样子。” 汪小山见到她,就想起班里其他朋友,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你一个人来的吗?有没有碰到其他同学?” 提到这个,史玫玫就忍不住拉下脸,压低声音:“说实话,苏燕当时给全班都发了请帖,但是大家都不是傻子,当年的事都知道,所以基本没有人搭理她,估计今天也不会有别人来参加婚礼了。” 汪小山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又聊了几句,她发现史玫玫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自己身边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正式介绍蒋东川给她。 说起来蒋某人今天穿得实在有点帅得显眼。笔挺整洁的白衬衣外面,一件黑色的长风衣,修长结实的腿包裹在黑色的裤子中,脚上还是一双军靴。往那儿一站再带个墨镜就可以直接上T台。跟别提他轮廓分明的线条和坐在那儿生人勿近的气场,从坐下开始,已经有好多来参加婚礼的女孩在偷偷讨论着他了。 汪小山拉了拉正在低头看手机的蒋某人,看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眨了眨眼,转头介绍道:“玫玫,这是蒋东川,我男朋友。” “史玫玫,我的大学同学。” 蒋东川点了点头:“你好。” 史玫玫一脸八卦:“小山,你这男朋友是什么职业啊,这么有气质。” 汪小山耸肩:“同行。” “哇。”她撅了撅嘴,“果然帅哥都上交给了国家。” 汪小山笑了笑:“这么喜欢警察,怎么不在身边找一个?” “身边?”史玫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摆摆手,“我哪有什么身边啊,我现在不做警察,转行了。” 汪小山:“咦?” “我现在是记者。”史玫玫拍拍自己的包,“相机我都随身带着,等会儿还准备找个好角度,多拍点儿狗男女的照片发到同学群里,也让大家吐槽吐槽。” 作者有话要说: 红黄蓝会成为晋江的敏感词吗? ☆、婚礼惨案(03) 史玫玫还在兴奋地摆弄着自己的相机, 那边台上一阵骚动。 司仪上台,距离婚礼正式开始只有不到十五分钟, 音乐响起,跳上去几个小丑打扮的人——是曹桐风特地请来变魔术的表演嘉宾。 整个会场的灯光变成浪漫的紫色, 会场两边的屏幕一直在循环着今天这对新人的结婚照。照片上苏燕年轻的面容和曹桐风略带沧桑的脸形成鲜明对比,两人粘腻甜蜜的笑容看得时间长了,让人有些作呕。 “真是刺眼。” 史玫玫转过头, 一个人对着眼前反光的白色盘子,话语间有点儿愤愤不平,“我虽然没上过黄老师的课, 但也听说过她是个很温柔很有才华的人。看看照片上的曹桐风满脸写着‘猥琐’两个字, 我就替黄老师觉得不值。” 汪小山问:“对了,我听说黄老师辞职了, 后来怎么样了?” 史玫玫摇摇头:“我也打听过,不过只知道她好像带着女儿出国了,再也没有别的消息。”她“哼”了一声,“这种渣男, 远离最好!就是可惜老天不长眼,竟然还能让这种渣男活得逍遥自在!要我说, 他早就该遭报应了!” 她说着, 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起身四处望了望:“趁婚礼还没开始,我先去个洗手间。”走之前她还没忘嘱咐汪小山把旁边的位子给她留好,别被其他人占了。 史玫玫一走, 汪小山也松一口气——说实话,她和史玫玫实在算不上很熟,又多年没见,没想到几年过去,那个原本文静的姑娘竟然变得这么活泼,让她有点儿不太适应。 蒋东川一直在低头看着手机,汪小山转头看他,发现他用的不是平时的手机,而是另一只黑色的非智能机。 汪小山立刻反应过来,他现在应该是在和白萝贝那边联系,而白萝贝用了这种手机,那就说明她已经成功打入了传销组织内部。 蒋东川把最后一条消息打完,就把手机收了起来,除了汪小山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她怎么样?” 汪小山问。 “目前还算顺利。” 台上的司仪已经开始说开场白,喇叭的声音很大,汪小山要靠近身边的男人,才能听得见他说的内容。男人见状,索性手撑着脸,侧身面向她。 “和我们设想的一样,刘晓雯什么都没说,但也被悄无声息地驱逐出了组织。白萝贝按照计划通过她姑父的介绍,和之前安排在传销组织内部的卧底里应外合,再加上曾经给我们寄恐吓信这种‘功劳’,也算混过了第一关。” 汪小山点了点头:“那我们能做点什么吗?” “不排除那个传销组织会派人来查白萝贝的底,你们只要认真演戏就好。”说到这里,男人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那当然。”女孩拍拍自己胸口,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可是全局公认的影后。” 两人在交谈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周围声音的变化。只是在骚动声越来越无法控制的时候,才发现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舞台上没有人,时间已经十二点过五分,司仪站在舞台的一侧,皱着眉和身边的人交谈,原本应该出现在舞台中央的新郎和新娘此刻都不知人在何处。 “怎么了?”汪小山低头看表,“十二点五分,照理婚礼应该已经开始了。” 她四处张望,正好看见朝自己这边快步走过来的史玫玫。 “小山!” “玫玫,这儿出什么事了?”王小山问。 史玫玫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气喘吁吁:“新,新郎不见了!” “不会。” 汪小山皱眉,“婚礼开始前还看见他站在舞台旁边和司仪说话,怎么这一会儿功夫不见了?” “不知道。”史玫玫东张西望,“我从洗手间出来,就听人说时间到了婚礼还没开始,当时我看见新娘提着婚纱从另一边上了楼,还以为是新娘出了什么问题,结果找了个人一问,才知道是时间到了,新郎不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不想让他结这个婚呢。” 末了,她还吐槽了两句。 为了和苏燕结婚,曹桐风可以说是抛弃妻子,还得罪了院里不少同事,好不容易这几年风波平息了一些才敢办婚礼。刚才在门口汪小山还看见他整个人红光满面的,怎么会在婚礼就要开始的节骨眼突然玩儿失踪呢? 正当她纳闷着,远处一个男人朝蒋东川他们这桌的方向跑了过来。 汪小山认得那个男人,是今天婚礼的伴郎,也是当年他们的同班同学之一,叫郑启。 郑启绕开其他圆桌直奔他们这边。李华和他关系不错,起身想迎上去,谁知道刚站起来就被他拉到一边。 李华一头雾水:“怎么了?” 郑启看了旁边的蒋东川,有些迟疑。 李华看出他的意思,说:“这是蒋东川,我的上司,玟中分局刑警二队的队长。” “那太好了。” 听到这个,郑启镇定了许多,“你们都跟我过来。” 他说,“曹桐风出事了!” 蒋东川看他的表情心里已经预感到什么,听他这样说也不浪费时间,和汪小山李华一起,三人立刻跟着郑启从会场后面快步穿过,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一边上楼,郑启一边说道:“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发现老曹不在舞台边,于是开始四处找他。苏燕听说他不见了,就有点生气,一气之下要回房间。结果到了房间门口想起房卡不在自己身上,就找酒店服务员开门,结果一打开门发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几个人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服务员,旁边还有个经理模样打扮的人。他们正在低头交谈,看见郑启上来,忙走过来。 “郑先生,我们已经报了警。”经理上前说道。说完,他的目光落在郑启身后的三人身上,“这几位是......” “他们是死者的朋友,今天来参加婚礼的,都是刑警。”郑启说。 死者。 汪小山心里咯噔一声。 蒋东川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沉下脸,转头吩咐李华:“打电话叫井翔上来,和酒店的保安沟通好,暂时关闭一楼大门,所有参加婚礼的宾客都不能出去。另外,让婚礼司仪上台安抚宾客,就说因为设备原因,婚礼推迟一小时。警察来了带他们走西边的通道,别经过现场。” “好。” 李华点点头,转身下楼。 蒋东川和汪小山则是走进面前的房间。 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半小时前还生龙活虎的曹桐风正仰面躺在椅子上,两只手垂在两侧。凑近观察,只见他眼睛和嘴都紧闭着,脸色微微发青。 是中毒的迹象。 曹桐风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新郎礼服,但是领带却抽下来放在床上。 脚边不远处有一滩不知是谁的呕吐物,汪小山仔细观察,发现里面带有黑色的血丝。 蒋东川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一个白色的药瓶,药瓶上标明这是安眠药,但他隔着纸巾打开瓶盖闻了闻药瓶里面的气味,却觉得有些刺鼻。 他起身回头问郑启:“他临死前吃过什么东西吗?” 郑启摇头:“这我不知道。”他指了指楼下,“我一直和其他伴郎站在舞台旁边等婚礼开始,老曹也一直在外面招待宾客,直到快开始的时候才过来,和司仪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吃没吃过东西。” 蒋东川点点头,问一边的汪小山:“有什么发现?” 汪小山起身:“死者瞳孔缩小,面色发青,应该是急性中毒死亡。呕吐物中由黑血,说明毒是被他直接口服。”她走到桌边,桌上放着个保温杯,“杯子里的水还是热的,那边的水壶也没有烧过水的痕迹,那么这个水要么是他去别的房间接的,要么是有人替他准备好的。” 她突然想到什么,转身问,“对了,新娘呢?” 从刚才开始她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原来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新娘并不在现场。 郑启抬手指指隔壁房间:“我让她先去隔壁了,伴娘正在陪她。” 汪小山点点头,正好看见井翔进来,就把自己观察到的线索和他说了说。 井翔得知曹桐风出事立刻上楼,此刻看见他的尸体,神色有些复杂。 “好了老二,先办案。”汪小山拍拍他的肩膀。 井翔点了点头,隔着纸巾接过蒋东川递过来的药瓶闻了闻,然后走到那滩呕吐物旁边,蹲下观察了几秒钟,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全部拉上,然后在几人的注视下走到房门口关上门,再关灯。 随着“啪”的一声,房间里立刻漆黑一片。 除了那滩呕吐物。 井翔凑近,发现在呕吐物里,隐隐有零星的白光。 “好了,打开灯。” 汪小山走过去打开灯。 房间重新恢复明亮。 井翔起身:“初步判断是吃了含磷物导致的急性磷中毒,但是不能确定死者是不是吃了药瓶里的药片中毒的。还有,具体吃下去多少还需要尸检以后再出结果。” 郑启睁大了眼:“磷中毒?这是怎么知道的?” 井翔看了他一眼:“死者是无明显特殊症状的快速死亡,死后瞳孔缩小,嘴角有轻微白色泡沫,药片和呕吐物中均有轻微蒜味,再加上磷质在黑暗中发光——” 他转头面向郑启,表情严肃,“这么多条件摆在面前还判断不出来,你当年法医毒理学这门课多少分?” 郑启有点惭愧地挠挠头:“好像重修了......” 井翔不再理他,转头看向蒋东川,说:“蒋队,这个案子我只能查到这里了,剩下的我恐怕不方便参与。” 蒋东川面露疑惑。 井翔看了一眼椅子上的曹桐风:“因为我在十一点五十分的时候曾经来房间找过他。除了凶手,我想,我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 ☆、婚礼惨案(04) 此话一出, 郑启看向井翔的眼神发生了些许变化。 “对了。”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当初井老师您辞职那件事, 我听说也和老曹有关。” 井翔点头:“事实上我来找他,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回想起过往,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别的表情,语气也十分平静。 “其实被辞退那件事——” “是辞职。”汪小山打断了他。 井翔摇摇头:“都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想骗自己,说的是辞职, 也只不过是当时我自己实在气不过才这么说的,事实上大家都知道,我就是被辞退的。我被辞退的原因大家也听说过, 是因为有学生向学校举报, 说我收红包。这件事本来一直没有任何证据,是那个学生的一面之词。可是后来, 曹桐风说从我的抽屉里看到过红包,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抽屉的锁,里面真的有个红包。那个学生也说这个红包就是他给我的,还有照片为证。” “那事实是什么呢?” 郑启问。 “事实当然是我从来没收过红包, 我也不知道红包是怎么到我抽屉里来的。红包上有我的指纹,抽屉是上锁的, 钥匙只有我自己有。” 他说到这里,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几个警察站在房间门口,为首的那个指着房间里的人,表情严肃。 “你们几个是谁?这里是案发现场,不能随便进出!” 汪小山走上前, 从口袋里掏出□□:“我们是玟中分局的,死者是新郎,我们今天是来参加他的婚礼。”她把自己的和照片怼到那个警察的脸上,低下头,压低声音,“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嘘,低调点。” 汪小山深知自己火车站力擒通缉犯的视频已经火遍大江南北,所以她决定还是低调一点。 为首的警察接过汪小山的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递回去:“对不起,我没听说过你。” 汪小山:“......” 她冲上去揪住那人的领子,指着自己的脸:“你仔细看好,我!是我!你不觉得这张脸很眼熟吗?不觉得我的身手很矫健吗?” 三十多岁的中年警察被她吓得后退一步,忙用眼神向身边的其他人求助。 最后还是蒋东川无奈地上前一步,抓住汪小山的后领提到自己身后。 “抱歉,贱内淘气,见笑了。” 男人递上自己的证件:“我已经和市局打过招呼,这个案子由我们支队负责。” 那警察接过证件,一看名字,表情突然变了。 只见他“啪”地一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表情激动,眼神中带着隐隐的兴奋。 “你原来就是蒋东川啊!”他伸出手主动求握手,“去年省里开表彰大会的时候我也去了,不过是坐在最后几排!” 汪小山:“???” 那警察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那天我听了你的报告,对你的传奇经历非常感兴趣,而且也很钦佩。我们国家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军人,这样的警察,才会变得如今这样富强安定!” 汪小山:......夸张了? 蒋东川也没想到自己在系统内还有这样的热情粉丝,心里虽然有点招架不住,但面上还是和平时一样波澜不惊,甚至自己的手被对面的男人握了超过一分钟,脸上也没表现出丝毫不快。 “真不愧是做过卧底的人啊,不管碰到什么事都这么冷静。”那警察松开蒋东川的手,点了点头,“既然这个案子有你在,我也就退居二线了。不过我还是要留在现场,蒋队有什么吩咐,直接找我们的人就行。” 蒋东川点点头:“谢谢您。”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死者叫曹桐风,是警察学院的副教授。今天是他的婚礼,我们都是来参加他婚礼的宾客。大约十二点十分左右,死者被发现死在这里,发现尸体的是死者的新婚妻子苏燕,她因为受到惊吓,现在在隔壁房间休息。等一下我要去隔壁房间问一下苏燕发现尸体的经过,你叫个人上来先封锁现场,我的技术员和法医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 “好。”那人点点头,就要往外走。 蒋东川又想起一件事,刚想开口叫他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刚才这个警察的名字,不过正巧那个警察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快走到门口又回了头。 “对了。”蒋东川问,“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那警察恍然大悟,突然想起自己打进门开始还没自我介绍,就连忙从口袋掏出自己证件递上去:“我姓苏,蒋队你叫我小苏就行。” 蒋东川看看证件上的名字:苏立国。 他递还证件:“那就再麻烦苏队派人下去收集一下宾客的口供。”他说,“大厅里大概有一百七十人左右,不知道你......” 苏立国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放心,我再打电话叫几个人过来帮忙。” 蒋东川点头:“那好,麻烦您了。” 苏立国带着手下离开,蒋东川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井翔。 “我刚才问过,二楼的一排房间都是曹桐风实现预定好的供宾客休息的房间,等会儿你找一间没人的进去休息一下,需要你提供线索的时候我们会过去找你。” 井翔点点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曹桐风的尸体,转身离开房间。 “剩下的人,你们——” 蒋东川一回头,才发现应该站在自己身后的汪小山此刻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李华指了指墙角——一个孤独的蘑菇蹲在那里,浑身散发出阵阵丧气。 汪小山为籍籍无名的自己而感到悲凉。 明明上过电视,明明也被表扬过,怎么就没人记住她的脸她的名字呢? 她转过头来瞪了某个有名的男人一眼,决定自己一定要抓住线索,主动出击,争取一个在明年大会上被表扬的机会。 此刻的蒋东川被自己的女朋友莫名其妙瞪了一眼,还不知道眼前的女孩心里已经因为刚才的差别对待,给自己默默立下了一个远大的志向。 “走。”李华伸了个懒腰,晃了晃手腕,“这里就留给老唐和吴曼,我们去隔壁房间,问问那位倒霉的新娘。” 三人离开案发现场走向隔壁房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交谈声。 “......这些事情不现在计划什么时候计划?”这个声音汪小山有印象,是苏燕的。 “可是老曹才刚死,你这样会不会——” “咚咚咚。” 随着敲门声响起,里面的谈话也戛然而止。 接着是高跟鞋的声音,几秒钟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粉色伴娘裙的女人。 “请问你们是?”她眼神警惕地看着眼前三个人。 而她身后坐在床上的苏燕也被门口的声音吸引,抬头透过门缝看见外面的人,认出了他们,连忙说道:“菲菲,这些是我大学同学,让她们进来。” 郑菲菲闻言“哦”了一声,把门打开,让三人进了房间。 汪小山走进房间,看见苏燕还穿着一身婚纱坐在床上,高跟鞋被随便扔在一边。她卸了妆,脸色有些苍白,眼眶红肿,地上散落了不少纸团。 “对不起。” 苏燕一开口,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我现在状态不是很好,顾不上招呼你们了。” “我们不需要招呼。”汪小山指指旁边的男人,“这是我们刑警队的蒋队长,也是曹桐风的高中同学,他的案子现在由我们负责。” 苏燕一愣,旁边的吴菲菲连忙递上纸巾,她擦了擦眼泪,勉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是不是要问我关于老曹的事情?”她定了定神,抬头看着蒋东川,“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我也想早点知道老曹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这么狠心杀了他,还是在他结婚的这天!” 蒋东川原本正想坐下,听到她的话动作又一顿,抬眼盯着她的脸。 “你怎么确定曹桐风是人被谋杀的?” 苏燕哽咽着回答:“这次婚礼是我和老曹用了四年的时间,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我们都很用心地在准备,他不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自杀的。” 蒋东川看她还算清醒,于是问道:“能把你发现尸体的过程详细描述一遍吗?” 汪小山拿出手机在旁边打开录像。 而李华则是用酒店的本子和笔在做记录。 苏燕点点头,回想起半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当时已经十二点,按照计划婚礼应该开始,我在侧门等了几分钟,发现不对劲以后就找人帮我问,结果问的人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新郎不见了。当时我很生气,以为他是后悔不想娶我了。当时外面坐着这么多宾客,里面有我的亲人,也有学校的老师和我以前的同学,我觉得这让我很没面子。于是我就生气地想回房间。到了房间门口我才想起自己身上没有房卡。于是我就让服务员帮我打开门,结果一开门,就看见老曹躺在椅子上。已经死了。” 她叹了口气,眼眶又微微发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晋江后台又抽风,电脑怎么都进不了 ☆、婚礼惨案(05) 苏燕也是刑侦专业的学生, 虽然这些年一直留校做行政方面的工作,但一些基本常识还是知道。 “在发现老曹已经死了以后, 我当时有点崩溃,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苏燕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是服务员找来了菲菲,她扶我到了隔壁房间,并且叫人下去通知了你们——” 她说着, 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汪小山的手,泪眼婆娑:“小山,我知道你们和井老师现在是同事, 老曹也和井老师有过节, 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帮忙找到害死老曹的凶手,好吗?” 汪小山虽然被她突然靠近的举动吓了一跳, 但理智还在,还能听出她话里有话。 “你的意思是,怀疑老......井翔是杀害曹桐风的凶手?” 苏燕吸了吸鼻子:“当年的事确实是老曹对不起井老师,他这些年也很后悔。他一直都有和我说, 想找个机会和井老师解释一下当年的事,和他道个歉。后来想来想去, 借助婚礼把他请来, 然后郑重地道个歉,这个办法可能比较好。于是就给井老师发了请帖。”她顿了一下,说,“但送请帖过去的朋友说, 井老师当时看到请帖,二话没说就把请帖扔进了垃圾桶。” 她的表情有几分苦涩,“这些年我们背负了太多骂名和不理解,想要赎罪都没有机会。人们不会相信浪子回头,也不会相信迷途知返,他们只觉得一个犯过错的人就永远是罪人。所有的辩解都是洗白,就算承认错误也是逼不得已。” 她摇了摇头,“这种日子太难过了。” 汪小山没说话,倒是旁边的李华冷冷地开口:“苏燕,说句不好听的,你们有现在的结果纯粹是罪有应得。犯了错误的人总要受到惩罚,不能认识到错误道过谦获得了原谅就可以不承担后果,这世界上没有这种好事。” 苏燕一愣,半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是我们应得的。” 她的表情却在下一秒突然变得凶狠和扭曲,“但这也不是老曹必须付出生命的理由!” 苏燕的眼神带着悲凉,刚才还搭在汪小山手背上的手现在转而一把将她推开。 力气之大,让汪小山差点连人带椅子都翻到一边,幸亏一边的蒋东川眼疾手快,把她拽了回来。 等汪小山稳住身形,再看对面的苏燕,仿佛已经变成另一个人。 头发披散在脸边,扭曲的面容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们滚!” 她用尖锐的嗓音喊道,“你们就是想包庇凶手!我不要你们调查老曹的案子,是你们害死的他!”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平静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不知道哪个方向,眼神没有焦点,“没错,就是这样。”她喃喃道,“一定是你们计划好的,你们要报复老曹,你们都要害他,你们都看不得他好......”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一旁的吴菲菲坐在她旁边不停安慰着她。 蒋东川见状起身,把汪小山和李华一起叫出房间。 三个人站在走廊上,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低头往下看——刚才还混乱的宾客此刻被分成了几部分,井然有序地坐在一起。当然,在回答完警察的问题之后,还是会互相低声交流,并且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楼上。 “实在不好意思。” 三分钟之后,吴菲菲从房间里出来,把房门虚掩,转头对门口的三人说,“苏燕的情绪有些激动,刚才吓到你们了,抱歉。” 她身上的伴娘裙已经换下,脸上的妆也卸掉。 “你是伴娘?” 汪小山突然开口问。 吴菲菲捋捋头发,回答道:“是,我是苏燕的闺蜜,平时一直在京城,这两天为了参加苏燕的婚礼才特意回来的。” “那边有空房间,我们能去谈谈吗?”汪小山问。 吴菲菲点头:“当然可以。” 正好这时候老唐带着人从下面上来,和面对着他的李华抬手打了个招呼。 李华看见老唐,对蒋东川说:“蒋队,老唐来了,我去和他一块儿,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蒋东川点头同意。 剩下三人朝刚才汪小山指的房间走去,没想到刚走到门口,蒋东川就把两人叫住。 “等一下。” 两个女孩转头看他。 男人走到吴菲菲面前,问:“吴小姐,你参加婚礼的这两天住在哪里?” 吴菲菲愣了一下:“我就住在这家酒店。” 蒋东川点头:“那我们能去你的房间谈吗?” 此话一出,吴菲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她的这个细微的表情当然也没逃过蒋东川的眼睛。 他的眼神从她的头顶一直滑到腰间,最后停留在女孩的手腕上。 吴菲菲下意识缩了缩手。 “吴小姐,你手腕上戴着的这条手链很漂亮。”说完,蒋东川还解释道,“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好看,想买一条送给我女朋友而已。” “是吗。”吴菲菲的表情更加不自然,“我是从网上买的,等会儿有时间我把链接发给您。” “人都死了,有些事也没必要再隐瞒。” 蒋东川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后退两步,靠在二楼的栏杆上。 他的一只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袋子,袋子里装着一张白色的纸条:“这是我刚才在曹桐风的西装内袋里发现的,是张购买单据。如果我没猜错,这张单据上标明的一条价值一万两千五百元的手链,就是你现在手上的这条。” 吴菲菲笑容有些勉强,下意识捂住手腕:“怎么会呢。我这条只是淘宝买的高仿,不到两百块钱而已。” “那请找出你的购买记录。”汪小山上前一步。 三个人就这么在走廊里僵持着。 最后,还是吴菲菲顶不住,叹了口气。 “去我房间谈。”她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吴菲菲的房间在这座酒店的十一层。 她用房卡打开门,灯光在房卡插进取电槽的瞬间全部亮起。 蒋东川和汪小山走进去。 吴菲菲的房间和下面的房间布局完全一样,右边的地上是她打开的行李箱,桌上是保养品和化妆品。 “两位请坐。” 吴菲菲坐在椅子上,给自己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抽吗?”她问蒋东川。 男人摆摆手:“不抽,谢谢。” 吴菲菲收起烟。 “没错,曹桐风是在追我。”吴菲菲开口说道,“不过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从来没想破坏苏燕和曹桐风。” 她抬起手腕,铂金色的链子在灯光下闪烁着精致的光。 “这条手链是他前天送给我的。我不想和他发生关系,所以拒绝了,谁知道他说这只是一份见面礼,他不求用手链换到什么,我想了想,就收下了。”她笑了笑,“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小姑娘。”她看向汪小山,“我自问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家妇女,曹桐风也不是好货,我收下他的礼物,却没和他搞在一起,已经很对得起苏燕了。” “你和曹桐风什么时候认识的?”蒋东川问。 吴菲菲想了想:“大约两年前。”她说,“两年前曹桐风到京城出差,苏燕让他给我捎点儿特产,他就带着东西去我家了。说实话,我实在瞧不上这个人,为了小三踢走原配,连自己亲女儿都不要,这么没良心的人也就苏燕稀罕。” “那次他从北京回芜城之后,就开始经常没话找话地和我聊天。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我就是想吊着他,看看他是不是也能为了和我在一起再一脚踢开苏燕。”吴菲菲说,“上个星期我接到苏燕的电话,说她和曹桐风要结婚了,想找我当伴娘。前天我到芜城,当天晚上曹桐风就来找我,还拿着这个手链说要送给我。”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结婚证对他来说就是一张废纸,只要我同意,上面的名字就能换成我的。”吴菲菲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这样的男人真不要脸。” 她现在懒懒地靠在椅子上,由内而外却透露出一种锋利的气势,和刚才在苏燕旁边姐妹情深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蒋东川:“你们平时通过什么方式联系?” “微信。” 吴菲菲把和曹桐风的聊天记录翻出来,手机递给他,“其实我们两个很少聊天,我工作忙,没时间应付他,倒是他,天天哈巴狗似的往上凑,给我发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蒋东川翻了翻聊天记录,果然大部分都是曹桐风在自说自话,中间还夹杂着不少低级的黄段子。相反吴菲菲的回复只有寥寥数语,但也是看似冷淡,实则故意再和他保持着一种暧昧的关系。 “你们两人的关系苏燕知道吗?”汪小山问。 吴菲菲翻了个白眼:“哈?怎么可能!她那个脾气,要是知道我和曹桐风有一腿,还能心平气和邀请我来当她的伴娘?”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婚礼惨案(06) “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在什么时候?”汪小山问。 吴菲菲顿了一下, 皱了皱眉头:“能别用‘死者’这个词儿吗,我反应不过来。” “好。”汪小山顺她的意思改了口, “你最后一次见到曹桐风是在什么时候?” 吴菲菲别过脸吸了口烟,扯扯嘴角。 “不就是前天他给我手链的时候咯。”她摆弄了一下手上的链子, “在他家里。苏燕那时候还在厨房里给我泡茶呢。”她嗤笑一声,“说起来也好笑,不过曹桐风那个贱男人就喜欢这个, 觉得偷情好玩儿,刺激......”她抬手揉揉眼角,“就那么回事。” 李华低头看看自己笔记本上写的内容, 问:“在11:45-12:15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吴菲菲摇头晃脑, 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忘了。” “前天送你手链的时候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就忘了?”这种蹩脚的理由显然没有人会相信。 吴菲菲倒是理直气壮:“忘了就是忘了, 人的记忆都是有曲线的,最近发生的事记不住但是能几天前的却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很正常的啊。” 李华有点儿怒极反笑:“懂得还真不少。” 吴菲菲还真把这当对她的夸奖了,很是受用:“是啊, 没两把刷子也当不成小三。” “严肃一点。”坐在旁边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 他面容冷峻,语气带着不容置喙, “不配合现场口供, 下面随时有车送你去派出所。” 被蒋东川这么一吓,吴菲菲才后知后觉,自己对面这三个穿着西装和小礼服的人并不是单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而是专业的警察。 自己那点小伎俩骗骗曹桐风这种人还可以, 却瞒不过对面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想通这一点,吴菲菲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就像是在哗众取宠,突然有点兴致缺缺。 “说。”蒋东川看着他,嘴角下弯,“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是,我是见过她。” 吴菲菲耸耸肩,“他叫我去他房间,我就去了。结果那个贱男人竟然用我之前曾经发给他的裸-照威胁我,我和他说了没两句话,就甩门走了。” 汪小山蹙眉:“你给他发裸-照?” 吴菲菲自然地点头:“是啊,我不想当他的情妇,也不想和他发生什么身体关系,不吊着他,时常给他点儿甜头,让他有点儿盼头,他怎么舍得心甘情愿在我身上花钱?” 汪小山:“你上楼找曹桐风的时候大约是几点。” 吴菲菲想了想:“婚礼开始之前,快十二点了。” “我就不明白了。”听了吴菲菲的谬论,汪小山难得无语一秒,“你和苏燕是闺蜜,你又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示自己不想破坏她的婚姻,可你和曹桐风之间的这种关系已经在破坏你好闺蜜的婚姻了,我想你应该不会不明白?” 吴菲菲听了汪小山的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小姐,各取所需而已。”她说,“你以为曹桐风喜欢我吗?当然不,他最喜欢的是他的钱,他家里的那些古董,他的名利他的仕途。他给我送东西,讨好我,只是为了我的身体,或者可以说,他只是想要一点新鲜刺激感。就算我拒绝了他,他也会去找别人。与其让他找个真正的小三把这段婚姻彻底破坏掉,还不如让我来,至少我除了钱,什么也不图。他和苏燕的婚姻可以维持,我也可以有钱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难道不是对谁都好吗?” ......好像是,蛮有道理哦! 汪小山和李华对视一眼,表示自己无法苟同此人的三观。 只有坐在旁边的蒋东川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继续平静地发问。 “所以你有没有可能因为自己被威胁,而想杀了他?”男人分析道,“你本来已经想要结束这段关系,但是你没想到曹桐风竟然敢在未婚妻的家里和你**,还在婚礼就要开始的时候抽空用照片威胁你。苏燕是个暴脾气,也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当年你目睹过她是怎么逼走曹桐风的前任,你害怕自己的事败露被苏燕知道,换来的是更残酷的报复,所以你决定杀了他,删除他手机里的照片,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是吗?” “当然不是,我......” “你有充足的杀人动机,而且你曾经在十二点左右单独和曹桐风在房间里,而曹桐风就在十二点左右遇害。” 蒋东川句句紧逼,虽然表情未变,语调平淡,但此刻在吴菲菲眼中,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已经变成了拿着镣铐凶神恶煞的牛头马面。 “他单独和你见面,想让你在他结婚后做他的情妇,但是你却拒绝了他。他用照片威胁你,你一气之下杀了他,是不是?” “不是,我只是和他吵架,并没杀他!”吴菲菲有点慌了。 “但是能证明你没杀人的那个人,现在就躺在隔壁的地上。除非——”蒋东川顿了一下,“除非还有别人能证明你离开房间的时候曹桐风还是完好无损的。” “不不不!”吴菲菲连忙摇头,大脑飞速转动着,眼睛突然一亮,“等等!我想起来了!”她说,“我去曹桐风房间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人正从他房间离开!” 蒋东川:“那个人是谁?” 吴菲菲闭着眼想了几秒钟,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记得他穿了一身西装,是个男人,至于他的脸,我想我应该是不认识他,否则我应该会有印象。” 她的表情很是懊恼。 “蒋队长,这样能不能说明我没杀人?”半晌,吴菲菲问。 “并不能。虽然可能有人看见你走进曹桐风的房间,但没人看见你什么时候出来,也没有人能证明你在房间里什么也没做过。”蒋东川把本子一阖,看上去是准备结束对她的问话。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谢谢您的配合,在我们结束调查之前,您最好就在这间酒店里不要外出,一会儿会有同事来给你做一份更详细的笔录。” 说完就带着汪小山和李华往外走。 吴菲菲烦躁地掏出烟盒,磕了好几下才掉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刚想点上,却发现打火机也没气了。 操。 人倒霉的时候诸事不顺。 她伸手拿过自己随身的包,从包的内袋里熟练地翻出一盒火柴,取出一根,擦了边缘。 火苗亮起,人凑过去,烟雾再次升腾起。 吴菲菲感觉自己心头的烦躁并没有消失。 “唰——” 走在三个人最后面的汪小山听到这一声短促的,火柴擦过火柴盒的声音,突然转头盯着吴菲菲。 “吴小姐平时有随身带火柴的习惯?” 汪小山一面拉住蒋东川让他先别走,一面问道。 吴菲菲一愣,点了点头:“是,有时候打火机会没气,荒山野岭害怕没有小卖部,就随身带着火柴。” 汪小山走到她面前:“能把你的火柴借我看看吗?” 吴菲菲不明就里,但还是大方地给了她:“这就是酒店的火柴,我昨天刚装包里的。” “等会儿把这个交给老唐。” 出门,汪小山把火柴盒交给李华。 “吴菲菲说自己看到的那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老二。”李华说。不过他刚说完就摇了摇头,“今天来穿西装来参加婚礼的人不少,尤其是那几个伴郎——”他顿了一下。 蒋东川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婚礼之前有很多事需要确认,当然也会有突发事件,比如在婚礼开始前十五分钟新郎突然自作主张回房间。” 三人对视一眼。 “这一定不是个正常的举动,所以可能会有很多人注意到新郎的离开!”汪小山兴奋地说。她从二楼俯瞰,可以看到整个婚礼大厅的全貌。 “尤其是当二楼还是开放式走廊的情况下。”她拍拍手下的白色栏杆,眼神扫过楼下正在人群中穿梭的几个人,最后落在苏立国身上,“刚才你的这位粉丝既然这么急于表现自己,那是时候该检验一下他这一个小时的工作成果了。” 安排好人看守苏燕和吴菲菲之后,汪小山三人下了楼,重新回到宴会大厅。 现场不少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都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人,其中也不乏汪小山三人从前的大学老师、校领导,甚至还有几个退休的老教授。 他们知道办案程序,也很配合苏立国和他的下属。 “蒋队。” 苏立国走过来,说,“现场的笔录已经快采集完了。”他叉着腰环顾一圈四周,感叹,“幸亏宾客加起来才不到两百人,其中还有一些熟悉流程的直接把经过写在纸上给了我们,这才能这么快统计完。” “很好,辛苦你了。”蒋东川点点头,“有什么进展吗?” “是这样的。”苏立国说,“现场一共有一百七十三名宾客,一个摄像团队共七人,魔术团队三人,婚庆公司员工包括司仪共六人。另外还有五个伴郎和四个伴娘。加上楼上的新娘和那个叫吴菲菲的伴娘,还有你们四个人,一共是202人。其中一直在现场没有上过二楼,且有两个以上人证的一共有197人。” 他把最下面一张纸抽出来,递给身边的男人,“这张名单上的人,就是没有两名以上证明他们当时在一楼的证人的人。” 蒋东川结果名单,汪小山和李华也凑了过来。 只见名单上写着5个名字。 吴菲菲 郑启 井翔 史玫玫 陈忠杰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本来应该昨天凌晨更新的,但昨天我回家了,家里的电脑没有稿子,所以就今天凌晨了,那么明天凌晨会继续更新!对了明天是我男神生日。唉,说起男神就想起某篇被我坑了的青春校园文...... 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希望明天凌晨能借他生日这个机会和他说一句生日快乐,顺便骗几句聊天。 哦豁~ ☆、婚礼惨案(07) 看到名单汪小山愣了一下。 “史玫玫?” 她突然想起来, 自己这位大学同学确实在婚礼快要开始的时候说去洗手间,她中间去了多久来着? 汪小山绞尽脑汁, 无奈她当时心思根本不在史玫玫身上,所以也没注意她离开了多久。 “二十三分钟。” 蒋东川说。 汪小山看向他, 眼神中带着那么点怀疑,“你当时不是一直在和小白那边谈工作吗?” 蒋东川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比你厉害才能做你的队长,你的男人。” 汪小山:“......这突如其来的杰克苏台词是什么!” 蒋东川面无表情:“李华教我的, 说这么说你就会含羞带臊。” 汪小山一脸诧异:“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希望我含羞带臊??” 蒋东川:“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更想说出来,看看你什么反应。” 汪小山无语:“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是个严肃正经的正常人来着。” 蒋东川挑眉:“没办法, 近墨者黑。” “蒋队。” 苏立国打断了两人的窃窃私语。 他指了指身后等得颇有些无聊的吃瓜群众, 说,“如果没有别的要求, 是不是可以先让其他人都离开现场?” 蒋东川表示可以。 宾客们都在闹哄哄地离开的时候,一只长满皱纹的手拉住了蒋东川的衣袖。 “东川。” 男人回头看见来人后,神色立刻变得恭敬。 “徐老师。”——这是蒋东川念大学时候曾经很欣赏他的一位教授,如今近十年的光景过去, 教授也已经年逾七十,后背虽然已经略显佝偻, 但还算精神矍铄。 旁边站着他的夫人, 已经六十多岁,从前在学校的财务处工作,如今也已经退休。 徐老教授叹了口气,转身数落身边的老伴:“我就说别来, 你还非要过来,凑这个热闹干什么?看现在,出事了!” 老伴还嘴:“说的就像我不来,就不会出事了一样。” 老教授转头看向蒋东川,问:“新郎官真的出事了?” “嗯。”蒋东川点头,“案子有点复杂,现在我们中队已经接手了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老教授叹了口气:“早就说曹桐风那小子心不正!当初小黄多好的女孩不要,非要那个女学生!本来听说小黄出国了,这事也算翻篇了,没想到今天又——”他顿了一下,突然抬头看向蒋东川,问,“东川,你说小曹死的这件事,会不会和小黄有关?我觉得......” “好了好了。”站在一边的老伴忍不住挽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外拉,“都退休好几年了还成天琢磨着动脑子呢,本来就眼瞎耳背的,别给人家年轻人添乱。”她冲着蒋东川抱歉地笑笑,“东川,我们这就走了,你们抓紧查案子,不打扰你了。” 蒋东川礼貌地点头:“二老慢走,路上小心。” 十几分钟后,整个婚宴现场就只剩下工作人员、民警和名单上的几个人。 其中在名单上的史玫玫此刻正抱着她的相机,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旁边站着个清秀的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正望着地面发呆。 这个人应该就是那位陈忠杰,现场参与魔术表演的小丑。 “现场两台摄像机拍摄的视频画面已经全部导入电脑中了。”李华抱着笔记本坐过来,“我检查了一下案发前后半小时的录像,两台摄像机都拍到了曹桐风离开的画面,时间是11:42分。” 他指了指舞台的侧面,“大约在11:30分的时候,舞台上的小丑表演结束,从画面左侧离开。11:44分,郑启从画面左侧离开,12:10分返回舞台旁边。11:47分,另一台摄像机拍到史玫玫去洗手间的画面,12:11分回到会场内。而老二是在11:43分的时候离开了现场,11:58分返回。” 他一边说,汪小山一边在旁边的本子上整理出一条时间线。 11:30 小丑(陈忠杰)离开 11:42 曹桐风离开 11:43 井翔离开 11:44 郑启离开 11:47 史玫玫离开 11:58 井翔返回 12:00左右吴菲菲进入曹桐风房间,进门时疑似看见井翔离开房间 12:10 郑启返回 12:11 史玫玫返回 12:15左右苏燕回房间,发现曹桐风死亡 “小山,史玫玫交给你。”蒋东川安排道,“李华郑启,方家荣负责陈忠杰。” 李华:“得令!” “蒋队。”苏立国小跑过来,说,“和酒店这边协调过,他们愿意给我们一间小会议室作为暂时的办公室,就在二楼曹桐风房间的左边。”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房卡递给他。 蒋东川结果房卡,点头谢道:“辛苦你了。” 另一边,领到任务的汪小山走到史玫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抱着照相机发呆的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成功看到女孩被吓一跳,回过神来。 “走。” 她努努嘴。 史玫玫听话地站起来,当然,怀里依然抱着相机。 汪小山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相机。 两人走到僻静处,面对面坐下。 “能把你的相机给我看看吗?”汪小山盯着她怀里的东西,问。 史玫玫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双手捧着这个相机,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一样,她是傻子才看不出这里面有猫腻。 果然,史玫玫犹豫了一下。 “一定要看吗?”她咬了咬下唇,表情抗拒。 汪小山:“现在是出了命案。你也看到了,我们从下面派出所借了很多人来办这个案子,你知道为什么吗?”她轻叹口气,“死的人是曹桐风,他虽然是个道德品质不怎么样的渣男,但他始终是警察学院的老师。现场除了学校的领导,还有不少公安大佬,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凶杀案,重视程度可想而知。所以——” 她伸出手,虚扶了一下相机,“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主动说出来。” 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汪小山还没有把话挑破。 史玫玫闻言长叹一口气。 “我没杀人,你不用怀疑我是凶手。” 汪小山伸手去接相机,这次她没固执,而是顺着她的力道任她把相机拿走。 她顺着最近的照片一张一张看回去,发现里面有大量曹桐风和其他女人站在一起的照片,其中还有曹桐风和吴菲菲的。 照片是在晚上拍的,时间显示日期是1月23日的23:56分。照片上曹桐风穿着居家服和拖鞋,吴菲菲则是一身外出的衣服,地点应该是在曹桐风的家门口。曹桐风叉着腰背对着镜头,吴菲菲则是抱着手臂,连别向一边。 “这是......” 史玫玫只能把事情和盘托出:“一周前,有人给我发了个邮件,让我跟踪曹桐风,拍下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时候的照片,酬劳是十万块。” “有人?” “其实我看到邮件的时候就猜到,这个人应该就是苏燕。”她说,“所以我才答应下来,而我的银-行-卡上第二天就收到了五千块的订金。” “你确定给你发邮件的人就是苏燕吗?”汪小山皱眉。 史玫玫撇嘴:“本来我是确定的,可是今天来到婚礼现场之后,我和苏燕见了一面,和她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却装作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样子。” 汪小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这个曹桐风还真是够缺德的。”史玫玫又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你看相机里这些照片,他晚上经常去酒,凌晨才出来,身边总会有不同的美女陪着。”她指着相机里的照片说道,“你看着几个,我去查过,都是酒里认识的女人。” 照片一张张切换着,照片上的女人不断变化。 “还有这几个。”史玫玫指着照片上衣着暴露的女人,“是隔壁夜总会的小姐。唯一一个看上去像正经人的,就是前两天拍到的这个女人。” 她所说的那张照片,就是刚才汪小山看到的那张。 “结果我去一查才知道,这人原来是苏燕的闺蜜,三天前来芜城,就住在她家。”史玫玫说。 汪小山把相机关机放在一边:“这个相机等我们把里面的照片全部拷贝出来后就还给你。” 史玫玫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同意了。 “现在可以说说,你在11:47到12:11中间去了哪里吗?” 汪小山问。 史玫玫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拇指互相摩挲着。 “我.....去了二楼,在监视曹桐风的房间。”她小声说道。 汪小山集中精神:“你在二楼哪个位置?” 史玫玫抬头扫了一眼二楼,指了指其中一根柱子:“我当时就在那根柱子后面。” “你看到了什么?”汪小山问。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看到井老师上了楼,敲开了曹桐风的房门,过了没几分钟就从房间出来。”史玫玫挠挠后脑勺。 汪小山皱起眉头:“那你记不记得井翔离开的时候,曹桐风还是不是活着?” 史玫玫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点点头:“应该是活着的,因为井老师刚走,那个叫吴菲菲的女人就来了,她敲门的时候是曹桐风开的门。”她说,“吴菲菲也在房间里呆了几分钟就出来了,离开的时候急匆匆的样子,门都忘了关,还是有人从里面把门拉上的。” 她说完还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后来呢?” “吴菲菲下楼的时候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我怕她看见我,就在她下楼以后也跟着下了楼。”史玫玫扯了扯嘴角。 也就是说,井翔和吴菲菲先后进过曹桐风的房间,且吴菲菲离开的时候曹桐风还是行动自如的。 急性磷中毒发病快,且症状很明显,如果是井翔下毒那么吴菲菲不可能没有丝毫察觉。所以如果史玫玫说的话是真的,就可以排除井翔杀人的可能。 想到这一点,汪小山微微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补全! 刚才和男神聊了微信,男神回复了我两句话,和两个表情......好......我实在太困了,明天再见各位~ ☆、婚礼惨案(08) 但是这样一来, 最后一个从曹桐风房间里出来的吴菲菲就有了最大的嫌疑,当然, 这是建立在史玫玫没有说假话的基础上。 汪小山把所有的资料都整理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低着头心不在焉地上楼, 来到刚才苏立国所说的给他们准备的会议室。 一推开门,蒋东川和李华已经站在里面。 白板上是刚才整理出的时间线,除了一开始的时间点之外, 两人已经分别在上面添上了新的时间点。 “哎呦喂。” 李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抬手揉揉肩膀,“话说你们有人还记得今天是大年初三吗?” 汪小山放下手里的本子瞥了他一眼:“我记得去年你也说过同样的话, 不过不是大年初三, 是大年初一。”她扯扯嘴角,“这样是不是心理平衡了一点?” 蒋东川走过来, 从她手里接过本子,余光瞄到她一直晃动手腕,想起她前两天一直喊着手腕酸疼的事,干脆把女孩的手扯过来捏在自己手里, 轻轻重重地按。 汪小山享受地眯了眯眼。 李华无语地盯着两人,发现在他眼神源源不断的高压下, 那两个无耻的人一直装看不见他。 正好这时候方家荣走了进来, 于是李华干脆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开始说自己刚刚的审问结果。 “郑启说,他当时一直站在舞台旁边和其他伴郎聊婚礼的细节,有人就说等会儿上台的时候有个喷烟火的装置, 之前和曹桐风提过一次,需要他经过的时候去踩一下布置在地上的开关。” 李华顺手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当时舞台的平面图,在左下角的位置标注了一个红点。 “这就是按个开关。” 他继续说,“当时郑启觉得应该在婚礼开始之前再提醒曹桐风一次,于是就离开了会场去了他的房间,又提醒了他一遍,顺便还催他说婚礼快开始了,让他抓紧时间下楼。” “他下楼之后觉得肚子不太舒服,于是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婚礼已经开始了几分钟,可是会场里却没有音乐。他急匆匆赶回去一问,才知道婚礼开始了,新郎却不见了。” 汪小山一只手撑着脑袋:“他不是知道曹桐风在房间吗,为什么不立刻找人上楼看看?” 李华说:“据郑启说,因为当时他准备找人上楼的时候,发现苏燕已经在往楼上走了。他觉得既然苏燕已经上去了,自己就没有再上楼的必要,所以就和其他人一起等在原地。” 他从桌子上一堆口供的最上面拿起两页,晃晃:“这是其他伴郎的口供,他们也说当时郑启回来的时候发现婚礼没开始,就提议上楼找他,但是几个人都看见苏燕上楼,商量之下就都没上去。” “看上去我这个人最简单。” 方家荣抱着手臂靠在桌边,“陈忠杰,24岁,婚庆公司请来的魔术表演团队的小丑演员,他说自己和新郎新娘在婚礼之前只见过一次面。十一点半的时候自己离开会场,是因为魔术表演结束,他想先卸妆,然后再和自己的同伴一起下班回家。所以从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之间,他一直都呆在洗手间卸妆。他脸上的油彩很难卸,所以卸了很久,当时有很多人去过洗手间,应该都能证明他一直都呆在那儿。” “既然这样,就没道理怀疑他啊,他为什么在嫌疑名单上?”李华问。 “苏立国说他当时问过现场的宾客,确实有几个人看到洗手间有个小丑在对着镜子卸妆,但因为他脸上的油彩很重,所以不能确定是不是他。”方家荣回答道,“而且查了查这个陈忠杰的资料,还发现了一件事,你们绝对猜不到。” 他顿了一下,揭晓答案,“这个陈忠杰是黄嘉欣同母异父的弟弟。” “啊?” 汪小山和李华都长大了眼睛,就连蒋东川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眼神暗了暗。 黄嘉欣,曹桐风的前妻,四年前和他离婚,带着自己的女儿远赴国外,从此再也没有消息。 她竟然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而且今天也出现在了姐姐前夫的婚礼现场。做表演嘉宾。 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方家荣从三人眼中看出了疑问,点了点头:“确实,我也问过陈忠杰,他说自己知道这次这个人是姐姐的前夫,但姐姐和这个人已经断绝关系,而自己也需要工作赚钱,就没想那么多。不过来到现场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所以才想早早卸妆,卸了妆就赶快离开。” “他是什么时候回到大厅里的?”蒋东川问。 “他一直在洗手间,直到同事过来告诉他新郎死了这件事他才从洗手间出来。不过他说自己不想参与这件事,就想尽快离开,是在门口被保安拦下,才没走成。”方家荣说。 大家若有所思,下一个轮到汪小山。 她把自己刚刚问到的说了一遍以后,李华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这个曹桐风也太不要脸了?”他气不打一处来,“这样的人真是死有余辜。” 方家荣也忍不住摇头:“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在高校做老师,真让人为他的学生担忧。” “不过这样一来史玫玫就没什么嫌疑了。”李华说,“毕竟她一直在房间对面。”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起身伸手把电脑拉到自己身前,飞快地调出婚礼大厅摄像机拍摄的画面,果然,在其中一个机位捕捉到的画面中,找到了史玫玫。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画面中的史玫玫猥琐地猫在柱子后面,怀里抱着相机,时不时朝房门口探头。她在那儿大约呆了十五分钟,在12:08分的时候从她身后不远处的安全通道下了楼,12:11分回到大厅。 “嗯,这样时间就全对上了。” 李华暂停在史玫玫回到大厅的画面上,“如果她说的都是真话,那至少老二的杀人嫌疑就洗脱了。” 他吐槽道,“老二也够倒霉的,怎么老是和这个曹桐风扯上关系?先是被他冤枉收红包丢了工作,现在人死了还不忘拉他下水——”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蒋东川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李华一愣:“蒋队,你啥意思?” 男人沉声:“我是说,现在就排除井翔的杀人嫌疑还太早。” “不是! ☆、第一案(未完待续) (20) ” 李华有些纳闷,“难道你怀疑老二杀了曹桐风?” 蒋东川摇头:“从情感上来说,我不相信,但从理智上来说,井翔杀人的可能性还存在。”他眯了眯眼,“刚才你们去采集口供的时候,我重新上了二楼,和吴菲菲谈了谈。” 汪小山:“又谈?” “她第一次和我们说话的时候有所隐瞒,而且我也有其他问题要问她。”男人说,“果然,她对我们隐瞒了很多事。” “什么事?” 蒋东川起身走到白半边,把已经标注好的时间线,在井翔出来的时间点,划了一道横线。 “这个时候,曹桐风已经死了。” “啊?” 三个人同时皱眉。 “没错。”蒋东川双手插在口袋里,“我上楼的时候本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吴菲菲的。第一,她说曹桐风曾经发给她裸-照威胁她。这张照片我在她给我们看她和曹桐风以前的聊天的时候,虽然她很快划过去,但我也注意到确实是有这样一张照片。但是我们在现场曹桐风的手机里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照片的聊天记录。第二,她说自己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但是刚才老唐给我打电话,说从现场找到一组高跟鞋的鞋印,我想看看这鞋印和她当时穿的鞋是不是一样的。” “果然,她最后还是告诉我,其实她在进那间房间的时候,曹桐风就已经死了。” “曹桐风当时发微信给她,让她来房间。吴菲菲是伴娘,苏燕所有随身的物品都是她帮忙收着,所以她是用自己的房卡打卡的门。进门之后,她就发现曹桐风死了。” “所以她就没出声,把曹桐风手机里自己的照片和所有聊天记录都删除,然后离开现场?”汪小山接话。 蒋东川点头:“她当时是把高跟鞋脱下来提在手上,在翻找东西的时候,高跟鞋就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留下了鞋印。我对比过,是一样的。” “但也不能排除吴菲菲撒谎的可能性。”李华说,“毕竟她可以进去杀了曹桐风,再把自己的照片删除,离开现场。” “是。” 蒋东川点头,“所以不管是吴菲菲还是井翔,史玫玫的证词已经不足以证明两人没有杀人了。” 李华点点头。 “等一下,不对!” 汪小山突然开口,“我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对。”她抓抓头发,表情凝重,“可是我说不出什么地方不对。” 她的眉头纠结在一起,脑子里所有线索飞快地缠绕成一个线球。她看到线球中间似乎包裹着一个亮点,但她始终就是看不清那个亮点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身体不太好,不是内部的,主要是在电脑前面坐的时间太长,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打字导致的肩肌劳损。右手臂几乎抬不起来的程度......考虑要不要去做个理疗试试,听说校医院还有针灸拔罐什么的,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年轻人大家不要熬夜,赶快睡,一个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贪贪爱你们么么哒~ ☆、婚礼惨案(09) “我想起来了!” 汪小山突然站了起来。 她抬手摸摸自己的手臂, 发现上面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等等,这屋空调太冷了, 我去调大一点。”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墙边,摸索到空调调控板的边缘, 看着面板上的二十八度,手指顿了顿,轻轻扣在边缘。 “冷吗?”李华还一脸奇怪, “我觉得挺暖和的啊。” 蒋东川看出她的不对劲,起身定定地看着她:“你想到什么了?” 汪小山回头,扫了身后的三人一眼。 “史玫玫曾经说过, 吴菲菲出门的时候, 因为走得匆忙忘了关门,她亲眼看见, 是有人从房间里面把门关上的。”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温度突然降了好几度。 “那只有一种可能。” 半晌,李华开口,“这两个人有一个在说谎。” “还有一种可能。”汪小山吞了口口水, “那个房间里原本就还有一个人。” 一阵冷风刮过。 汪小山继续说道:“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间房里,如果老二没有说谎, 曹桐风就是在老二出去之后, 吴菲菲进入房间之间被杀的。” “急性磷中毒有这么快吗?”李华疑惑道。 也是巧,他刚问出这个问题,老唐的电话就来了。 蒋东川打开扬声器。 “呕吐物里的物质和你们送回来的火柴盒里的物质我们验过了,确定是同一种磷。”电话那边, 助手帮忙举着本子,老唐一边脱掉手套,一边说道,“不过现在的火柴都是安全火柴,那样的火柴即使一整盒都吃下去,也不会引起足以致命的中毒症状。” 他把手套扔进垃圾桶,走出化验室。助手在旁边小碎步跟着,兢兢业业地捧着手机。 “但是你们送来的火柴有点特殊,它的火柴头是红磷掺黄磷的。黄磷的毒性远大于红磷,他的成分是——” “直接说结论。”眼看老唐越说越兴奋,蒋东川及时开口打断了他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 他一梗:“好......这一定是起有预谋的杀人案!” 十分简洁明了的结论了。 汪小山和身边的男人对视一眼,问:“磷中毒从毒发到致死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老唐想了想:“根据死者胃容物中磷的含量来估计,应该是在五分钟到十分钟之间。” “辛苦了,谢谢。” 蒋东川挂掉电话。 屋内的几人相互对视,凶手似乎已经昭然若揭。 另一边,吴菲菲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从刚才被蒋东川用一套审问技巧套话之后,她就一直出于一种焦虑的状态中。 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之后,吴菲菲是在忍不住,起身朝门口走去,站在门前定了定神,伸手抓住把手一转,往外一拉——门口靠墙站着玩手机的陌生男人突然浑身一震,收起手机转身挡在门口。 “抱歉,你不能出去”那人说道。 吴菲菲咬牙:“我要去洗手间。” 看门的民警指了指房间里的洗手间。 吴菲菲刚想发作,突然想到什么。 只见她脸上的肌肉慢慢放松,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似的靠在门框上,眼波流转:“警察同志,我身体不舒服。” 门口的民警瞥了她一眼,像是没看见她妩媚的神态一般:“我知道,软骨病。等会儿我会向苏队汇报,加进你的档案里。” 吴菲菲:“......” 这些臭警察! 她一跺脚,转身把门用力甩上。 门“砰”地一声巨响,民警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觉得有点好笑,摸摸鼻子刚转身,正好对上往楼上走的三人。 他立刻挺起胸膛站好。 “蒋队。” 蒋东川在他面前停下,目光落在门板上,“怎么样?” “刚才那女的想出来,被我劝回去了。”年轻的警察一本正经地说。 蒋东川点点头:“看好她,别让别人进去。最好开着门,以防万一。” “好。”年轻的警察顿了一下,“您现在是要进去吗?” “不,我们只是路过。” 说完,他朝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住,眼睛盯着门上的猫眼看了两秒,随后移开视线,转身朝旁边走去。 汪小山目睹这一切,小声和旁边的李华说:“你信不信,刚才咱们说话的时候,那个吴菲菲肯定趴在门板上听呢。” 李华扯扯嘴角:“至于吗。” 至于,怎么不至于! 吴菲菲刚才一直扒在门板上,透过猫眼往外偷窥着门前发生的事。当她听见蒋东川说不进门的时候,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 但当她透过猫眼往外看,正好看到蒋东川正在一动不动盯着她的时候,突然吓得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她感觉男人的眼神像是能够穿过猫眼,看穿她内心的恐惧一样。 那个幽深的眼神让后背一阵发凉。 她甚至从那个眼神中能看出男人想说的话。 “我知道你还有隐瞒的事,不过我可以给你时间。仔细考虑清楚,我等会儿再回来找你。” 这是那个男人从她房间出去之前留下的。 此刻,她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腿一软,顺着墙面坐在了地上。 她想,她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我调查过了,死者这次举办婚礼还真算是个大手笔。”苏立国带着蒋东川一行人在走廊里,一边走一边说道,“除了给每个从外地赶过来的宾客都报销路费之外,还给他们在这家酒店里订了房间。” “刚才下面的人去问过酒店前台,这场婚礼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八十多万。曹桐风一家人都是老师,父母是老教授,已经退休,退休金是一月一万一,”苏立国说,“他自己月收入六千,但前年贷款买了新房,每个月房贷五千,去年又换了新车——”他顿了一下,感叹道,“现在老师都收入这么高吗?” “他在做老师之前做过两年辅导员,而且不幸的是,就是在我大一大二那两年。”汪小山一脸生无可恋,“所有荣誉明码标价,班委三千,入党五千,而且在我大二下学期的时候这个价格好像还涨了一次。”她嘴角带着一抹讽刺,“不仅是这个,还有挂科、处分各个都有价位,想要什么都有。不过他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收了钱人家真办事儿。” 苏立国拧着眉头,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真的有这样的人?” 李华也颇为无奈:“可不是吗,当年我们那批学生都讨厌死他了,但说到底我们也都是学生,没什么家庭背景,根本奈何不了他。” 说到这儿,汪小山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用胳膊肘怼了怼李华:“哎,你们那年是不是——” 李华一脸无辜。 汪小山翻了个白眼:“别装了快说!” “就是我们。”想到这里,李华眼里也带了笑意,“毕业那年我们全班二十多个男生,在他下班的路上埋伏他,把他套在麻袋里狠揍了一顿,每个人都踹了一脚,解气!” 几个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三楼。 三楼和九楼,是曹桐风安排宾客入住的楼层,其中郑启的房间在三楼,陈忠杰和他的团队也有一个房间也在三楼,是专门用来化妆和放随身物品的。 他们先去了郑启的房间。 郑启毕业以后回了东北老家,这些年也只有去年的同学聚会出现过一次。这次是专程回来给苏燕作伴娘的。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郑启当年和苏燕有过一段时间的暧昧关系,不过两人并不是正式的男女朋友。 这件事发生在大一,到大三的时候苏燕已经偷偷和曹桐风好上。 从服务生那里要来了房卡,几个人当着郑启的面打开他的房门。 郑启刚才被警察带上来,知道几个人要看自己房间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陷入了沉默,一直跟在几人身后没说话。 房间和下面苏燕、吴菲菲的房间是一样的,双人间。 “和你住同一间的是谁?”汪小山问。 “原来安排的是朱教授,但朱教授的儿子正好来芜城出差,就给他安排了别的地方住。”郑启回答道。 汪小山点点头:“这么说这个房间只有你一个人住?” “是的。” 郑启就这么靠在墙边,看着方家荣和苏立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方家荣注意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面干干净净。 “郑先生。” 郑启正在发呆,被他叫了一声回过神来,“啊?” 方家荣问:“你抽烟吗?” 郑启摇了摇头:“不抽。” 方家荣:“那烟灰缸旁边的火柴盒去哪里了?” 郑启愣了一下:“火柴盒?” 他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最后摇了摇头,面带愧色,“对不起,我对火柴盒实在是没有印象,或许是服务员忘了摆上。” 蒋东川用眼神示意方家荣继续找。 方家荣转身继续在房间里翻找,好像刚才那个问题和案子毫无关联。 方家荣找得很仔细,每一个抽屉,窗台上,窗帘后的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找了好几遍。时间不知不觉就在这间房里流逝了二十分钟。 “差不多了。” 随着蒋东川声音响起,方家荣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郑启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几分:“是啊,我就说我不可能是杀人凶手的。”他还拍了拍李华的肩膀,“你们支队办案还真是够仔细的。” “郑启。” 汪小山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起。 男人回头,脸上还带着轻松的笑容:“怎么了?” 汪小山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你刚才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看自己的行李箱,怎么,里面有什么怕我们看到的东西吗?” 郑启的笑容先是凝固在脸上,而后渐渐褪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考试,所以可能周一再更新啦!不过也是周二凌晨...... ☆、婚礼惨案(10) 大年初三下午三点, 天上突然下起了毛毛细雨。 刚开始是细雨,但气温低, 雨下了十几分钟就成了雪。 人们纷纷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拜年之旅,匆匆赶回家。 少倾, 鹅毛大雪变成了小冰雹,噼里啪啦砸在房顶和车顶上。成功拖住了外面人回家的脚步,也打乱了屋里人的心跳。 “可以打开你的行李箱给我们看看吗?” 蒋东川站在原地, 又重复了一遍。 他也不逼郑启,只是和他静静面对面。 一场无声的对峙。 郑启也知道自己的箱子既然被提及,打开也是早晚的事。便放弃挣扎, 叹了口气, 整个人脱了力似的向后退了两步,小腿撞到床角, 跌坐在床上。 “你们开。”他摆摆手,垂着脑袋,“密码是0539。” 李华深深地看了郑启一眼,主动上前去开行李箱——上学的时候他和郑启就住隔壁宿舍, 两个人经常一起打游戏,有很深的革命友谊, 只是毕业之后不在一个地方工作, 两人的联系才渐渐少了。饶是如此,今天上午到场之后见到彼此,两个人还是激动地拥抱了对方。 难道在和自己拥抱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杀人计划了吗? 密码锁用力按了半天都没开, 李华低下头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些分神,按错了数字。 他定了定神,重新输入密码,“啪嗒”一声打开行李箱。 行李箱打开。 左边整整齐齐摆放着男人的衣物,右边则是一个长方形的纸盒。 李华把纸盒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郑启的目光落在纸盒上,眼神突然染上了几分伤感。 “这是什么?”李华问。 郑启扯了扯嘴角:“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华打开纸盒。 里面是一摞照片,和一个小小的首饰盒。 照片保存地很好,但大概是因为经常被人拿在手中翻看的缘故,有几张已经起了毛边。李华把照片全都扑在桌上,惊讶地发现,这些照片的主角他非常熟悉,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人竟然曾经有过这么多张亲密无间的照片。 汪小山也凑上来扫了一眼,忍不住愣了:“这是......” 郑启耸耸肩,虽然在笑着,但让人感觉比放声痛哭还要难受:“你们也想不到我和苏燕曾经是男女朋友关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汪小山不敢相信还有她不知道的八卦。 郑启抬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那大概是......大一那年的4月,到第二年九月。”说完他自嘲地笑笑,“因为我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她‘分手’的。” “刚开学的时候,她看上去是那么文静单纯,在一群闹哄哄的女生当中,我一下子看中了她,算是对她一见钟情。当时我没把这种心情告诉任何一个人,因为我害怕你们也会注意到她的存在。我只是个普通的穷小子,和其他人相比实在是没什么竞争的资本。” 讲起当年的事,郑启连声音都透着一丝沧桑。 “追了她大概一个月,总算等到她答应我。她说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们在一起,我只当她是不想被周围的人打扰,就放心地陪她玩儿了一年多的地下恋情。我虽然家庭并不富裕,但也会攒下生活费给她买礼物,和她一起旅游。我从一个连手机拍照都不会的直男修炼成会P图的摄影师。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她也是,直到大三暑假放完,开学的那第一个星期。” “她接我电话的时候,叫出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而让我不能接受的是,那个人竟然是当时我的辅导员,曹桐风。” “从那以后她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短信。我当时脑子很乱,原本打算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公开,可是没想到短短几天,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和曹桐风已经搞在一起。如果我这时候公开和她的关系,不就是把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扣吗?所以我选择了沉默,眼睁睁看着她逼走了黄老师,在毕业以后成功留校,和曹桐风继续亲亲我我。我只能催眠自己,说那两年的交往就是一场梦,我就当现在的自己只是醒了过来。” 听了他的故事,汪小山皱了皱眉头:“她背叛了你,为什么你不恨她,反而还在行李箱里装着她的照片,还来当她婚礼的伴郎?” 郑启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就因为她当年的背叛,导致我自从和她分手以后,就对所有的女人失去了信心。心理医生建议我去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最好能够面对面和当年给我留下创伤的人交流。所以我带了从前的照片,主动打电话给她,要求做她婚礼的伴郎。”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和苏燕见面?”蒋东川问。 “我已经见过了。”郑启看着桌面上的照片,说,“昨天婚礼彩排的时候,曹桐风有事先离开,我就有机会和苏燕单独见了一面。” “我把照片拿给她看,和她很平静地回忆从前的事情。”郑启平静地说,“我发现现在和我对话的这个苏燕,和我印象中的她完全判若两人。她泼辣、无赖、无情,口口声声把当年分手的原因安在我头上,说我每天只顾着学习和打游戏,根本不把她这个女朋友放在心上。我这才意识到,这个才是真正的她。和我谈恋爱的那个苏燕,只是她装出来的假象,是个不存在的人。” 他看向对面的三人,“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我的心结就彻底解开了。既然我当年爱的都不是这个人,那她劈不劈腿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你就释怀了?”汪小山还是不可置信。 “那能怎么样?”郑启摇了摇头,“人家都结婚了,我还能怎么样?如果说前几年我还有报复的念头,那么这短时间我最想的,就是尽快解开自己的心结,重新找一个爱人。至于其他人,都过去了,也和我没关系了。” 从郑启的房间出来,汪小山忍不住问。 “你们相信郑启是这么圣父的一个人吗?”她觉得自己很难理解他的想法,“自己的女朋友给自己戴了绿帽子,当年一声不吭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心甘情愿跑回来给她当伴郎?那么一大盒照片,只是为了解开心结?解开心结一张照片不够吗?” “就算他有杀人动机,我们现在也没找到直接证据证明他和杀人案有关。” 蒋东川话音刚落,那边苏立国把陈忠杰带了上来。 陈忠杰和黄嘉欣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都是白白净净,带着眼镜,虽然职业是魔术师小丑,但卸了妆之后还是带着一身书卷气。 从李华查到的资料来看,陈忠杰确实是在两年前从学校毕业之后就经人介绍转行做了婚礼表演,平时自己住在租的房子里,上个月刚交了个女朋友,生活平平淡淡,没什么特别。 汪小山对这小伙子印象还不错,所以在剩下几个人进房间的时候,她则是靠在门框上,和陈忠杰聊起天来。 “小陈,你姐当年离婚的时候为什么就能这么干脆一走了之?”汪小山一脸嫌弃,“那两个可是渣男和小三哎!” 陈忠杰耸肩:“没办法,我姐就是那个性格。与其留在这儿和渣男渣女拼死拼活,还不如按照正常程序离婚,把所有的财产该拿的拿到之后就一拍两散。”他说,“事实上从这些年的情况来看,我姐当时的决定也是正确的。不然现在可能两个人还在互相争斗,弄得三家人都不太平。” 汪小山叹了口气:“不过就是苦了孩子。” “苦什么啊?”陈忠杰挑眉,“孩子一点儿都不苦。现在在美国也上了幼儿园了,英语说得比我这个过了六级的大学生都溜,交了好多好朋友,也不想她那个渣爹。” “要我说,他死了也是报应,自己作的。”陈忠杰朝着楼下的婚礼现场看了一眼,几小时前还铺满花瓣的舞台,现在还没来得及打扫,花瓣彩带撒了一地。 “他在婚礼上发过誓要一生一世爱我姐,现在因为违背了誓言而死在自己的婚礼上,也算是首尾呼应了。” “陈先生。” 蒋东川朝门口走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 视线先是从汪小山脸上一扫而过,然后落在陈忠杰俩上。 陈忠杰看到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身子下意识站直,手也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乖乖贴在身侧。 “您有什么事?” 蒋东川举起手里的火柴盒,晃了晃,里面只有空气相互撞击,空荡荡的一根火柴都没有。 “这里面的的火柴呢?” 陈忠杰先是怔了一下,紧接着想了起来。 “哦对,是这样的,我们的表演环节里有用得着火的环节,但我们临上场之前突然找不到打火机,所以就只能找服务员要了火柴,先凑合着用用。” 他说。 对面的男人眯了眯眼:“可是视频里你们并没有用到火。” 他说的是婚礼开始之前他们表演的内容。 陈忠杰:“其实我们本来今天中午一共准备了时长为四十分钟的节目,其中包括四个环节,用的到火柴的环节就是最后一个。但是在我们表演完第三个环节,站在舞台旁边休息的时候,有个女的过来找我们,说她们都是新郎新娘的同事,想在婚礼开始之前在台上唱唱歌祝福她们。所以我和朋友们一起商量之后,决定把第四个环节取消,算是提前下班。” 作者有话要说: 剩下的一千字明天补上! ☆、婚礼惨案(11) “那火柴呢?节目没表演, 火柴应该也没用上。”李华问。 陈忠杰“哦”了一声,转身走到装道具的大包旁, 蹲在地上翻找了很久。 “怎么会没有呢?” 他半跪在地上发了半天呆,突然起身, “想起来了!” 陈忠杰跑到衣橱旁边,打开门,摸向自己的大衣口袋。 “咦?我记得我放在这里面了啊。” 他摸了两遍, 确定火柴盒不在口袋里,才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缓缓走回门口,还一边挠着头, 一边嘀咕, “不可能啊,这次我不会记错的......” “几位。” 陈忠杰看向对面几人, 面带困惑,“我明明记得火柴在口袋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找不到了。” 李华好心提醒:“是不是同伴带走了?” 陈忠杰挠挠头:“那你们等一会儿,我......”他下意识想摸手机, 手伸到牛仔裤口袋里才一顿,“对了, 忘了手机已经上交了。” “写下你那几个同事的名字, 我们会和他们联系。”方家荣递上纸笔。 汪小山一直注意着蒋东川的表情。 根据她的猜测,这逼神态凝重,肯定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于是她悄悄后退一步,然后拽了拽前面男人的袖子。 “picipici!” 蒋东川回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大大的眼睛冲她眨巴眨巴。 他无奈地微微弯腰,听汪小山在耳边说了一句话。听完,摇了摇头,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各位。” 陈忠杰搓搓手,“现在是不是没我什么事儿了?我还想早点走,路上看看有没有还开着的商店,买点儿过年贴的对联福字什么的。”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转身收拾着地上刚刚被自己翻乱的道具。 “我还有个问题,陈先生。” 汪小山上前一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脸酷。 陈忠杰被她的气场震了一下:“你,你问。” 汪小山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道具,和卫生间洗手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化妆品:“明明有单独的房间可以卸妆,为什么要去公共卫生间呢?” 而且一卸就是一个小时。 陈忠杰的表情僵在脸上。 “不用着急,回局里的路上可以慢慢想。” 她说完,转身勾勾手,让门口的警察进来,“吴菲菲,郑启,还有他。先把他们三个带回局里,做份正式的笔录。” 方家荣说:“我也跟着回去,顺便把老二的事给上面汇报一下。” 蒋东川点点头。 汪小山一直保持着抱着双臂的姿势,直到方家荣带着陈忠杰的背影消失在酒店的大门口。 “嘿嘿嘿,嘿嘿嘿......” 从李华这个角度看见汪小山的肩膀正在诡异地上下抖动。 他小心翼翼凑近:“哎你——” “哈哈哈哈!” 汪小山突然仰天大笑。 蒋东川的神色颇为无奈。 “太爽了,实在是太爽了!”她转身,爪子搭在蒋东川肩膀上,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你们看见刚才陈忠杰的表情没?就跟吃了屎一样啊哈哈哈哈!” 李华翻了个白眼,想自己身边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粗俗的女人。 “哎。” 汪小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捶了蒋东川一拳,“以后有这种装逼的机会还给我好不好?太他妈爽了!Yohoo~~” 可以,这个yohoo是最骚的。 李华看着扭着腰迈着猫步走远的汪小山,拍了拍蒋东川的肩:“老哥,和这种戏精谈恋爱什么感想?” 蒋东川面无表情:“联系白萝贝让她回来,我有个更好的人选。” 此刻远在晋省某小区楼房里的白萝贝打了个哆嗦:“怎么觉得有点冷。” 身边蹲着的刘晓雯伸过手来,帮她把后背披着的被子往上拽了拽,自己也吸吸鼻子:“没办法,前两天下雪了,屋里也没暖气,能不冷吗。” 事实上她的一双手泡在冷水里半小时,也几乎快没了知觉。 “唉。” 刘晓雯叹了口气,“快洗,马上就要到一点,马经理要过来检查工作的。” 白萝贝面带愧疚:“对不起啊晓雯,都怪我,我不该赖床的,可是我实在是受不了每天都只睡两个小时。” 从前在队里的时候她明明能熬个三天也当无事发生,现在不知道怎么的,每天除了困就是累。 “嘘!” 刘晓雯警惕地四处看看,压低声音,“你应该就是太累了。没事,再坚持一下,我听说马上要有新人进来,新人来了,你就不用洗碗了。” 白萝贝心思一动:“这批新人多不多?” 刘晓雯想了想:“好像得有几十个人。最近组织人员流失挺大的,我那天还听马经理说,这批新人要认真‘培养’。” 白萝贝:“那王总会不会回来?” 刘晓雯摇头:“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白萝贝点点头,眼神落在两人泡在盆里的手上:“真是辛苦你,本来没你什么事,现在还要陪我一起洗。” 刘晓雯面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别说这种话。要不是你们,我说不定也会像老吴一样家破人亡。” 两人小声说着话,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传过来。两颗原本凑在一起的脑袋立刻分开,手底下也重新忙活了起来。 另一边,送走吴菲菲,郑启和陈忠杰后,又让史玫玫也跟着车一起回了局里,蒋东川汪小山和李华三人站在大厅聊着案情。 “咔哒。” 楼上吴菲菲房间的门突然打开,还穿着婚纱的苏燕提着裙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走到二楼栏杆旁边,冷冷地看着楼下的三人。 “哎呦!” 李华猛拍自己大腿,“怎么把她给忘了。” 他上前一步,抬头问二楼的苏燕:“苏燕,你在楼上等我们一下,我们等会儿找你问点儿事儿。” 苏燕隔着栏杆看着下面的三人,通红的眼眶和鼻翼出卖了她刚才在房间里都在做什么。 “等等!” 她两只手紧紧抓着裙摆,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哭哑。 她这一开口,成功叫停了正准备上楼的李华。 三人都抬头看她。 “还是我下去找你们。”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咬牙,“我这就下来。” 蒋东川听出她声音的不对劲,立刻就往她站的方向冲过去。可惜苏燕动作很快,只见她抬腿直接跨过了二楼的栏杆,整个人眼看就要摔下楼。 李华也被吓到,下一秒就从楼梯口冲了过去。 可惜也没接到她,眼睁睁看着苏燕从二楼直接跳下来摔在地上,滚了两下脸朝下趴在地上。 “苏燕!” 汪小山也立刻冲过去,抓着地上女人的肩膀翻过来,却发现她只是满脸痛苦地低声呻-吟,意识很清醒。 蒋东川把视线从扯破的婚纱下摆上收回来,松了口气:“多亏是二楼,而且摔下来的时候婚纱勾住栏杆,起了点缓冲作用。” “你傻啊!” 汪小山气不过骂了她一句,把她翻过来,把她脑袋放在自己腿上,大致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伤。 所幸除了扭了脚踝以外没有什么外伤。 而苏燕在经历过摔下来的疼痛以后,此刻只是定定地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流下。 “小山,是我做的孽。”她喃喃道,“是报应,他们回来报复我了。”她缓缓闭上眼,声音哽咽,“可是这些都是我的错,他们要报仇来找我啊,怎么能让老曹就这么死了呢?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啊。” 她的手紧紧抓着汪小山的衣袖,“我等这场婚礼等了四年。毁了,全毁了,现在什么都没了......” 李华在一边冷冷地开口:“还不是你活该?” 汪小山看了他一眼,但并没制止他。 因为她也觉得他说得对。 “你们两口子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搞地下情还劈腿给男朋友戴绿帽,勾引有家室的辅导员逼走原配;另一个在老婆怀孕期间出轨自己学生还在老婆生了孩子之后抛弃妻子,为了升职诬陷同事收红包。” 李华用鼻腔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自己想想,你们这种人可能有好下场吗?” 苏燕愣愣地听完李华的话,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我活该。” 看她理智慢慢回归,汪小山也松开手,自己起身,任她一个人在地上坐着。 “找到杀老曹的凶手了吗?”半晌,苏燕开口问。 “还有一点事要问你。”汪小山说。 苏燕抬手抹了把眼泪:“在这儿问?” “你要是能走,等会儿上去换件衣服,我带你回局里。” 苏燕在汪小山的搀扶下站起来,再由李华背上楼。 “好了,你换衣服。”李华把苏燕放在床上,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她床边的茶几。 他不动声色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手伸进另一边口袋,发现没打火机。 “你房间有火柴吗?”李华指指自己的烟盒,“忘带打火机了。” 苏燕摇头:“上午老曹想抽烟要和你一样找不到打火机,他就拿走了。” 李华诧异:“他拿了一整盒?” 苏燕想了想:“好像是。我们房间不知道为什么没火柴,他才从菲菲房间拿的。” 苏燕小心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李华收起烟盒,“我再去服务台要个打火机。” 说完就转过身去,从门口等着。 五分钟后,苏燕换完衣服从里面走出来。 “放心,这里所有物品我们都会记档,你的贵重物品等会儿去了警局之后先列个单子,这些流程你都知道的。”李华说。 苏燕点点头。 和还在现场的技术员交代完工作,几人就离开酒店上了车。 苏燕和后面的苏立国坐一辆车,蒋东川他们做来的时候李华的车回去。 一上车,汪小山就察觉出李华有问题。 “你想什么呢?”她问。 李华:“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废话。”汪小山翻了个白眼,“你刚才闯了个红灯自己都不知道呢!” “是吗?” 李华有点尴尬。 “有事就说。”蒋东川开口。 李华皱着眉头:“我刚才送苏燕上楼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没有火柴,就多嘴问了一句火柴去哪儿了。” 汪小山纳闷:“那是吴菲菲的房间,她的火柴不是被我们搜出来了吗?” “不是。”李华摇头,“苏燕说这个房间的火柴是上午被曹桐风借走的。”走之前他们也问过服务员,并没有人来跟他们专门要过火柴。 “苏燕还说,她和曹桐风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火柴,所以上午曹桐风发现没带打火机的时候才去吴菲菲那儿借。”李华说。 汪小山和蒋东川闻言,对视一眼。 如果说吴菲菲身上的火柴很可能又来自曹桐风的房间,而在曹桐风房间和身上都没有搜到火柴的话——那原本应该在他身上的那盒火柴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单元应该改名叫《神奇火柴在哪里》 ☆、婚礼惨案(12) 趁着李华去停车的时候, 汪小山走到一边给秦女士打了个电话。 “喂,妈。” 听着电话那边隐约传来的汪小湖的笑声, 汪小山的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所以后面本来要说的话也哽了一下, 就没说出来。 秦女士一边分神看着汪小湖,一边回问:“什么事?” 汪小山“呃”了半天:“那个,你们在哪儿呢?” “我带着小湖和小净在公园玩儿呢, 还有你蒋阿姨。” “那你们好好玩,我——” “我知道,你和小蒋今天晚上又要加班, 对。”秦女士看了一眼不远处也在接电话的蒋母, 无奈地笑道,“你蒋阿姨也在接电话呢。” 汪小山闻言一愣, 抬眼朝四周看,果然看见蒋东川也在打电话。 秦女士那边还在不停嘱咐着她,无非就是晚上早点回来,回家的路上慢点骑车之类的话, 不过今天多了一句“照顾好小蒋”。 “我照顾他?”汪小山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顺便用力翻了个白眼, “他一个大男人哪用得着我照顾啊!” “他不是伤还没好利索吗!”秦女士在那边严肃地批评她, “你没事别去闹人家,知道吗?” 汪小山敷衍着:“是是,我知道了。他磕了我帮他打水,他累了我给他捶腿, 他要是想洗澡我还得捧着毛巾伺候他擦背行不行?” 电话那边秦女士哭笑不得:“你这熊孩子......” “好了好了我挂了啊,天这么冷,您也早带着小湖小净回去啊,小心别冻着。”说完就挂了电话。 几乎同时,那边蒋东川也收了线,朝她这边走来。 走到女孩面前,发现女孩的眼神在接触到他的瞬间竟然主动移开,一副别扭样。 “怎么了?” 他抬手整整她背后羽绒服的帽子。 汪小山把他的手臂拉下来,挎在自己臂弯:“我妈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别让你累着。” 蒋东川挑眉:“我记得今天晚上咱们两个都要加班,我恐怕没时间,也没精力让你‘累着’。” “是吗?”汪司机逢车必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我竟然找了个没‘精力’的男人哦,怎么办,为了你的尊严,为了生活的和谐,我只能继续刻苦修炼我的演技了。” 蒋东川眼神有点危险。 刚从停车场回来的李华:“......我刚停了车你们就坐上火箭了?” 进了办公室,汪小山先跑到自己橱子前面拿出自己的饭盒。 “打饭打饭,谁吃饭我可以一起给捎上来!” 李华送上自己的饭盒:“人家办案费脑子,你汪小山办案用胃,牛批牛批。” 汪小山一把推开他:“你不饿别腆着脸把饭盒送上来啊。” “好了。” 井翔从门口走进来,把所有人的饭盒都收了收,揽在自己怀里:“你们办案,我闲着没事儿干,帮你们打饭总可以。” 看到井翔,几个人都围了上来。 看他还穿着警服,大家也松了口气。 “怎么样,领导说啥?”汪小山问。 井翔推推眼镜:“说是让我自由活动,我想了想,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就申请去实验室帮忙一周。”他晃晃怀里的饭盒,“所以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帮大家打饭,珍惜。” “什么最后一次!”李华不高兴了,“不就是一周吗,一周以后还要回来的是!” 井翔扯扯嘴角。 “对了老二,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汪小山看着井翔,问,“当年你那红包的事儿,怎么可能就轻轻松松逼得你辞职了呢?一般的学校也就罢了,那可是警校,这么多大牛随随便便一看不就破案了?”她说,“还有老夏,当时,老夏不是咱们系的主任吗,他没管?” 井翔瞥了她一眼:“小姑娘,你还是太年轻啊。” “那时候我和曹桐风都是讲师,整个学院只有两个升副教授的名额,其中一个给了刚从公安大学引进的一个年轻人,剩下那个名额我和曹桐风,大家各凭本事。说实话,曹桐风当年陷害我的手段那么拙劣,老夏能看不出来?他捏着这件事一直不往上报,就是在保我。可后来,谣言四起,学校里所有人都在传我收了红包,学校开始重视这件事,老夏一个人挺我,但曹桐风用一段移花接木的监控录像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怎么搞的,还不是他那对好父母?那时候曹桐风的父亲是科研基金评审组的组长,所有老师科研经费都要从他手下走。谁敢得罪他们?还因为我的事,弄得老夏的科研项目久久批不下来,老头成宿成宿地睡不着。一来二去的时间长了,有天发现学生们上课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就觉得拖着实在也没意思,有点儿心灰意冷了,就干脆辞职,出去休息了半年。” 汪小山说:“不过我本科那会儿全校所有人都已经知道曹桐风是个什么人了,就是没人敢搞他。听说没,我们班当时毕业的时候把他堵在停车场揍了一顿,每个人都踹了一脚出气呢。” 井翔笑笑:“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挺解气的。”说完一扬手,“行了,我给各位爷打饭去。” 和井翔聊完,汪小山有点儿抑郁。提着自己的水瓶子就进了蒋东川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老蒋,你说曹桐风这个人是不是挺该死的?”她掰着手指头一边数着一边说,“诬陷、出轨、**、抛弃妻女、婚外情......渣男能干的事儿他一个人全干了。”她撅起嘴,“尤其是老二那事儿,不能在他活着的时候听到他道歉,真是太可惜了!” 蒋东川抬手搂住小姑娘的腰:“那这个案子还查不查?” “当然查。”汪小山瘪瘪嘴,“毕竟死人了,曹桐风固然是个渣男,杀人犯也不是什么好鸟。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这么冲动人总该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三观没崩就好。”蒋东川摸摸她的脑袋,“等会儿我把口供音频发给你们,整理出文档以后就可以下班了。” “哦。”汪小山点点头,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自己外套上的抽绳。 现在是晚饭时间,井翔上来之前大家都还算放松。 蒋东川随手打开中午婚礼现场的视频,两台摄像机两个窗口,一起看。 汪小山本来在玩手机,后来视线也被屏幕上的内容吸引。 “刚才走过去的那个好像是冯老师?这才几年没见,他怎么老成这样了?” “还有还有这个,张老师,脑门都秃了哈哈哈!” 会场里不少熟人,汪小山现在可算是认了个遍。 十一点魔术表演开始,陈忠杰化妆而成的小丑跳上台,渐渐吸引了台下宾客们的注意。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半,表演结束,陈忠杰从舞台后面提着一个包离场,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这时候视频的左下角走过来一行人,汪小山一看就笑了。 “这不是我们吗?” 她和蒋东川牵手走在前面,李华跟在后面,井翔被熟人拉住。然后落座,史玫玫穿过好几张桌子朝她们这边走过来,怀里抱着她的相机。 第一视角经历过的事情经过上帝视角的重新回放,可以让人看到当时许多没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现在。 “等等。” 汪小山突然探身过去按下暂停。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的史玫玫想着什么。 “怎么了?”蒋东川问。 “史玫玫当时告诉我,她之所以来参加这个婚礼,是受人雇佣来拍曹桐风出轨证据的。”她指指屏幕,把时间倒回五分钟前,“刚才我一直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你看,在我们没来之前,她的位置。” 蒋东川看向屏幕,眼神突然暗了几分。 “她既然是来拍曹桐风的,为什么会一直站在舞台边?”她指指史玫玫旁边站着的人,“当时郑启也在舞台边,她没选择去找自己的老同学,反而是和吴菲菲站在一起,两人之间还有交谈,长达五分钟的时间,直到看见我,她才离开吴菲菲朝我们这边走。” “她和吴菲菲是认识的。”汪小山得出结论,“但是当我从她相机里发现吴菲菲和曹桐风照片的时候,她却并没有表现出认识她的意思。她是在掩饰她们俩之间的关系。” 汪小山摩拳擦掌:“这可是个大突破,不行,晚上我得再好好问问吴菲菲。” 其他人录完口供都已经回家,只有随身带着有毒火柴盒的吴菲菲被扣在警局里。 发现这个新线索让汪小山十分兴奋。她回头“唧”一口亲在男人的额头上,“噢!我的队长,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男人眼中带着微微的笑意:“你也是我的幸运星。” 说完,他转头看向屏幕,将刚才汪小山暂停的那个画面截图,放大。 红色的笔找到某个角落,用线条圈起。 “你看这是谁?” 视频虽然高清,但放大之后依然有点糊。 汪小山整个人几乎贴在屏幕上。 她看了几秒钟,有些不确定地回头看他:“这......是黄老师吗?” 蒋东川调出一张照片,两厢一对比,更加明显。 黄嘉欣,曹桐风的前妻。 中午的婚礼,她也在现场。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在这里统一回复一下大家,贪贪现在研一第一学期,学习任务还挺重的,所以更新改成了隔日更,而且一般更新时间都是凌晨......看看我这个睡觉时间也该知道我现在实在是有点忙......并没有在酝酿什么新题材,因为脑子根本不够用233333 ☆、婚礼惨案(13) “蒋队, 我全都找完了。” 李华一开口,汪小山和蒋东川立刻走到他身边。 “我把视频里黄嘉欣所有出现的片段全都剪了出来。”他说, “大约11点的时候,她进了现场, 没有在门口徘徊,直接走到靠墙一个最偏僻的桌子坐下。11:18分有个人认出她,和她说了几句话。”他暂停视频, 指指黄嘉欣旁边的男人,“这个人我认识,是原来政教处的罗主任。” 旁边正在喝水的方家荣撂下杯子就往电话旁边走:“我去联系那个罗主任。” “而且大家继续看, 和那人交谈了几句, 黄嘉欣就起身离开了座位,镜头只能拍到她朝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 虽然楼梯也在这个方向,但不能确定她是不是趁这个时间上了楼。”李华扭头看向身后两人。 “大家都在啊。”老唐拿着报告进来。 汪小山往两边看看:“明明就三个人,哪来的大家?” “这话也就是在我面前说说。”老唐瞥了她一眼,“小姑娘啊, 要是被有心人听见,告到主任那儿, 就等着挨批。” 汪小山挠挠头:“最近这么敏感吗?” “今年换届啊。”老唐靠在椅子上, 白大褂也不穿好,扣子不扣就这么大喇喇敞着,翘着二郎腿,“咱们分局的老大可能要升, 新老大要从原来三个老二里选,你说敏不敏感?” “是吗。”汪小山饶有兴致,“那你觉得,老张有戏吗?” 老唐撇嘴:“有你们这么争气的手下,他当然有戏。”说完直接把手里的报告摊开,“来来来,我给你们讲讲刚发现的线索。” 汪小山:......我觉得你就是在敷衍我。 “经过化验,死者的死因是由于实用过量磷化物导致的中毒,磷化物的来源应该是用火柴浸泡含磷的灭鼠药加黄磷粉,火柴自然就是携带毒物的介质。”老唐说,“另外,我们在死者手背皮肤上发现一块五平方厘米大小左右的红疹,应该是曾经接触过会引起死者过敏的过敏源。” 他拿出另一张纸,“幸运的是我们找到死者的病例,发现他曾经因为重金属油彩涂料过敏而进过医院。” “是陈忠杰。”蒋东川眼神一暗,“他在翻找道具包的时候,我曾经闻到他装涂料的瓶子散发出很刺鼻的涂料味,我想他大概是为了节约成本,购买了质量并不算好的涂料。” “那这不就和你一开始的猜测更吻合了?”汪小山看向男人。 蒋东川点了点头:“而且我们刚才还在现场找到黄嘉欣。” 汪小山若有所思。 “哎哎,你们在说什么呢?”李华两只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表情颇为不满,“解释一下给我听好吗?” 汪小山闻言坐下,摆出一副说书的架势。 “话说——” 旁边传来一道威胁的眼神。 汪小山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急忙话锋一转,正襟危坐。 “其实这件事是这样的......” “噗!”这次是李华忍不住笑了。 从前王队在的时候,汪小山这只皮猴子还算估计唐长老的威严,人模人样的。后来王队走了以后,整个二队群龙无首,汪小山就上蹿下跳闹翻了天,成天就知道欺压他,一副自己要当大王的样儿,完全没把井翔那个副队长放在眼里。 而现在蒋东川来了。 这可不是好脾气的唐长老,而是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杨二郎。汪小山这只猴子在蒋东川的手下屡屡吃瘪,看在李华眼里,怎一个爽字了得? 回过神来,见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李华忙扯着自己嘴角,把笑意硬逼了回去:“对不起对不起,继续继续。” “还记得我们在去搜查陈忠杰的房间的时候,出门前我问了他一个问题吗?”汪小山刚要继续说,被身边的男人按住肩膀。 “等等。”蒋东川看向年轻的队员,“你说。” 李华一拍桌子一挑眉:“考我?” 他仔细回忆一番。 “我记得当时你说的是,‘明明有自己的房间,房间里也有洗手间,为什么不回去卸妆,反而要去人来人往的公共洗手间?’”他好整以暇看向汪小山,“是不是这样?” 汪小山给他点了个赞。 “刚才老唐说曹桐风颜料过敏,这让我有了个猜想。”她说,“黄嘉欣是十一点来的,这个时间她的弟弟陈忠杰已经站在舞台上开始表演,而11:20左右她就起身离开,11:30陈忠杰表演结束,11:42曹桐风才离开。这中间有十分钟这么长。” 她说,“足够黄嘉欣和她弟弟见上一面,叙叙旧了。” 所以他没有选择回房间,是因为他要在洗手间门口,单独见自己的姐姐。 所有人都在沉思。 “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井翔出门之后,吴菲菲进门之前。”李华站在白板前,盯着白板上的时间线,“当然,这是在两人都没说谎的前提下。根据史玫玫和吴菲菲的讲述,两人这一出一进之间也就不到二十秒钟那么短。” 汪小山转着笔:“是啊,他还得在这二十秒内吐一场再死。” “两个结论。”蒋东川一只手撑在白板上。 第一,凶手需要在所有人之前进入房间,这个人目前来看可能性最大的,就是黄嘉欣。 第二,吴菲菲在说谎,她进去的时候,曹桐风很可能还活着。所以她的嫌疑依旧没有解除。 “操,这个吴菲菲气死人了。” 李华忍不住锤桌。 他“扑腾”一下站起来,眼神阴霾,“等会儿我就去提审她,满口谎话的狐狸精!这不是妨碍司法公正吗!” 另一边,方家荣也回来了。 “你们猜怎么着。”他说,“黄嘉欣根本没逃,她就在中午那家酒店住着呢。” 蒋东川点点头:“那这样,待会儿吃完饭,李华,你和方家荣留在这儿重新审一遍吴菲菲,我和汪小山回酒店,去见黄嘉欣。” “刚回来又去?”汪小山抬头看了男人一眼,点了点自己腕上的手表。 蒋东川这才想起现在并不是平时工作时间,而是放假中。 他思索片刻,叫住正在整理材料的李华二人:“等一下。” 两人看向他。 男人清了清嗓子:“那个,今天晚上不用工作到很晚,尽量在八点之前结束。” 李华扯扯嘴角:“没事儿的蒋队,我们早就习惯了。等忙完这个案子我都想好了,今年年假提前休,我去西北那边转转,旅旅游。” “西北?”井翔抱着一摞饭盒进来,“你小子不会要去找小白?” 看李华露出尴尬的表情,井翔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抽出李华的饭盒递给他:“我跟你说,人家小白现在正在为亲人报仇,认认真真执行任务,你可不能去扰乱军心啊!” “我?”李华自嘲地笑笑,“我能扰乱她什么啊,人家哪稀罕我呢。” 眼看气氛有点僵,汪小山忙凑过去扒拉自己的饭盒。 “来来来快吃饭啊,吃完饭干活,干完活早回家哈哈哈哈。” 可能觉得自己笑得太干,对面李华的气场又太过阴郁,汪小山顶着压力扒拉了两口饭,还没尝到菜味儿就抱着饭盒溜进了蒋东川办公室。 吃完饭,李华带着一身怨气和方家荣去了审讯室。 为吴菲菲悲惨命运短暂哀悼之后,汪小山和蒋东川也启程,时隔两小时,又看到了普皇酒店的霓虹招牌。 汪小山熄火下车,缩缩脖子,在原地跳了两下,哈出白气。 蒋东川看她情绪不高的样子,走过去主动牵起她的手,两个人并肩朝酒店走过去。 速度不慢。 “知道吗,刚才我看了看李华给我的普皇酒店的资料。”男人边走边说,“这个酒店的前身是普皇丽天大酒店,始建于民国时期。抗战胜利后被收为国有,三十年前才被现在的老板买下,重新装修。到现在已经有九十三年的历史了。” “哇!”汪小山忍不住感叹,“这么久了啊。” 难怪大厅中间的舞台看上去这么像旧社会夜总会的舞台,角落里许多陈设也有浓重的民国风,她起初还以为是酒店老板的偏好,原来是人家历史就是这么悠久。 “从有巡警总局以来,这家酒店九十三年中一共发生过三百九十七起命案,单是现在这个老板接手后,就有七十二起之多。”男人讲道。 “这么多?”汪小山吓一跳,“以这种高档酒店来说,都可以直接炒作说诅咒了?” 蒋东川撇了她一眼:“二十七年前的‘邢村灭门案’记得吗?” 汪小山点头:“就是一晚上杀了十七个人,抢了三万块钱的那两兄弟?我记得他们当时抢了钱就进城了,吃了一顿高档自助餐,还找了个高档酒店住下——” “嗯。”男人挑眉,眼神高深莫测。 汪小山突然感觉背后凉凉的。 她下意识指了指那个酒店大门,脚下一顿:“不会就是在这里被抓的?!” 这么邪门? 蒋东川上前两步,转头,幽幽地望着她:“你说呢?” 汪小山:“TAT!” 蒋东川:“当然不是。” 汪小山:“......” 蒋东川:“邢村离这儿十几公里呢,半夜也没车,过来多远啊。他们去的隔壁良邱市。” 汪小山:“......” 蒋东川:“基础不过关,年终考核扣分。” 汪小山:“......”你过来,我有一句“分手”一定要讲!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终于赶在八点之前更新了一回,各位宝宝不用等到凌晨了~ ☆、婚礼惨案(14) 黄嘉欣坐在房间里。 她在等。 半小时前她收到老同事的电话, 电话那边支支吾吾,语义委婉, 顾左右而言他地寒暄一通后,老同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刚才有警察打电话来问你的事。”老同事试探地问, “嘉欣,今天中午小曹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黄嘉欣在电话这边笑了笑:“老罗, 你还不知道我?我要是有心报复他,四年前就不会那么痛快地走。再说在别人婚礼上杀人,在场的一半是警察一半是专家, 我哪会这么傻。” “也是, 也是。” 老罗讪讪地挂了电话。 收了线,人却突然陷入回忆中。 从六年前嫁给那个人, 到四年前离婚,再到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 林林总总,梳理下来,不知不觉时针已经走到八点。 直到门铃声响了三四声, 她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走到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手, 想了想还是顿了一下,从猫眼看出去。 “咔哒。”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是你们啊。”黄嘉欣虽然料到他们回来,但此刻看到一男一女站在他面前,还是搓了搓手, 有些无措的样子。 蒋东川和汪小山亮出自己的证件。 “我们是玟中分局的,想就今天中午曹桐风被杀的案子问你点事。” 黄嘉欣的视线落在汪小山脸上,似是陷入回忆:“我见过你,你是曹桐风还当辅导员时候班里的团支?” 汪小山点头:“黄老师您好,好久不见了。” 黄嘉欣穿着一件棕色的居家服,齐肩的卷发就这么随便披在脑后,额头比四年前多了几道皱纹,后背略有些佝偻。 当年潇洒的离开,扔掉前尘旧事,却依旧没有阻挡岁月对她的追赶。 门外吹进来阵阵凉意,黄嘉欣转身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四年没回国,和很多人都是好久不见了。” “那怎么选这个时间回来?”蒋东川反手关上门,问。 黄嘉欣冷笑:“实不相瞒,我挑这个时间回来,原本就打算在他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做的那些破事全都揭穿。” 她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我的人生被他毁了,凭什么他却能左拥右抱不用负任何责任?” “据我所知,在离婚后,曹桐风每年都按时支付你和孩子抚养费,大概是三万美金,比之前法庭上规定的十万人民币还要多。”蒋东川说。 “给了钱就是负责了吗!”黄嘉欣有些激动,双手紧紧扣住椅子把手,“当年我怀孕的时候他搞外遇,女儿刚生下来就要和我离婚。当年我为了女儿的人生,匆匆结束这边的事就出国。四年了,足够我在那边站稳脚跟。今年我父母也去了美国,而我也该回来了结一下我们俩之间的事了。他是个伪君子,他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婚礼。” “你的计划是什么?”蒋东川问。 黄嘉欣斜眼看他:“你以为我想杀他?不,我只是想把他这些年做的好事都告诉大家而已。他勒索学生钱财,买卖班委和党员资格,还有他陷害井老师那件事——我通通都要说出来。”她顿了一下,“但是很可惜,他死了,不过这并不影响我揭开他虚伪的真面目。” 她起身走到墙角,打开行李箱,从侧面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给两人。 “这份文件上的所有条条状状都是这些年他利用学校这个环境而做的不法勾当,每一条我都有证据证明。这是一份打印版本,电子版我已经存到邮箱里,只要一过十二点,这些邮件就会自动发到学校所有老师和领导的邮箱中。” 蒋东川翻着那份文件,汪小山也凑过来看,在那份文件上,他们看到许多张很熟悉的照片。 “是你雇史玫玫跟踪曹桐风的?”汪小山问。 “是。”黄嘉欣点头,“曹桐风这个人喜新厌旧,本性难移。当年我就是在26岁的时候被他抛弃,现在苏燕也已经26岁,一旦有更年轻漂亮的女孩出现,曹桐风这种人一定不会放过机会。以前我很恨苏燕,觉得都是因为她的出现,才毁掉了我原本的人生,可是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曹桐风,而苏燕也不过是被他欺骗的一个可怜人而已。” 蒋东川抬眼:“你没有杀人?” “当然没有。”黄嘉欣笑笑,“如果真是我杀的,那我怎么还会坐在这儿等你们来呢?” 蒋东川不以为意,视线从房间的每个角落扫过,最后停在门口衣架挂着的大衣上。 “我能看看你衣服口袋里的东西吗?” 黄嘉欣闻言脸色突然一变:“你们没有证据怀疑我杀人,这不好。” “那请你说明一下,今天中午11:20分,也就是你和罗长永交谈完之后去了哪里?后来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汪小山问。 黄嘉欣面色坦然:“我去得太早,怕被原来的同事认出来,一看还有几十分钟婚礼才开始,就回我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是吗?” 蒋东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扣子会出现在曹桐风的房间?” 他摊开手,上面赫然躺着一枚木纹的扣子。 ☆、第一案(未完待续) (21) 汪小山拿着那枚扣子走到衣架旁,抬手拉开那件大衣,倒数第二颗扣子那里只剩下线头。她往一比对,和其他扣子完全一样。果然是出自这里。 “这不可能!”她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我根本没去过曹桐风的房间,扣子怎么会掉到他那儿?” 黄嘉文双拳紧握,浑身肌肉紧绷,“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在陷害我!” “不用紧张。”蒋东川的视线始终在她脸上没有移开,“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这颗扣子根本不是在曹桐风房间找到的。” 还没等黄嘉文松一口气,他的下一句话紧接着又把刚刚爬到井口的她又踹了下去。 “因为这颗扣子,是在你弟弟陈忠杰的身上找到的。” 蒋东川说,“你离开宴会厅,在洗手间门口等到了你四年没见面的弟弟。还听到井翔和曹桐风打电话,约他在婚礼前上楼了结一下以前发生的事。于是你在见完陈忠杰之后就先所有人一步来到曹桐风的房间。你偷了苏燕放在吴菲菲包里的房卡,进了曹桐风的房间,把事先准备好的毒-药倒进曹桐风的茶水杯中。本来你做完这一切之后就想离开,但这时候曹桐风来了,所以你只能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井翔走后,曹桐风毒发,你又想离开,可这时候吴菲菲进来了。曹桐风还没死,而她也看见了你。”蒋东川把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个字一个字地讲出来,清晰地像他当时就在现场。 “你用史玫玫给你的照片威胁她,让她配合你完成这个计划。你或许还承诺了她一些其他的物质条件,总之你们达成了一致,她销毁手机里的裸-照和你手中的照片,而你,能杀死曹桐风离开现场。” 黄嘉欣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分析地不错,可惜你没有证据。” 蒋东川靠上椅背:“我有。” 还站在衣架旁的汪小山伸手从她的大衣内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在手上颠了颠。 “你不抽烟,拿着这盒火柴干什么?”隔着盒盖就能闻到的黄磷的刺鼻气味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别说你有随身携带这种化学药品的爱好。” 黄嘉欣的脸色先是一僵,然后整个人慢慢放松了下来。 “没错,就是我杀了曹桐风。”她看向蒋东川,“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我杀了他,我不甘心他可以风风光光的活着,我要先杀了他,在毁了他的名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人,让他没有机会再出去害人!” 她撕心裂肺地喊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崩溃了似的蹲在地上。 蒋东川盯着她看了许久,末了还是叹了口气。 墙上的时钟指向酒店,距离他们进门也不过是过了半个小时。 房间里只剩下黄嘉欣抽泣的声音,她扯着嘶哑的嗓子伏在地上。 “带我走,带我走......” “黄老师。” 汪小山忍不住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您再好好想想,替人顶罪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黄嘉欣原本抽动的肩膀突然顿住,她抬起头,双眼通红,满脸写着错愕:“你说什么?” 蒋东川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大衣柜,“不愧是姐弟,连藏都习惯藏在一个地方。” 说完,他抬脚走到衣柜面前。 黄嘉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阻止他,但谁料刚才哭的时候太用力,现在冷不丁起身腿一软,又摔倒在地上。 蒋东川一只手摸向后腰,另一只手拉住衣柜的其中一个把手—— “蒋队长,不用掏枪了。” 衣柜被人从里面推开,陈忠杰举着手从衣柜里走出来,“我就在这儿,抓我。” 蒋东川收起枪。 陈忠杰也放下手。 他走到黄嘉欣面前,俯身跪在地上,慢慢地把她扶起来。 “姐姐,人本来就是我杀的,你不要再犯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八点来的是陈忠杰,蒋东川和汪小山是八点半来的。 ☆、婚礼惨案(15) 黄嘉欣看到陈忠杰走出来, 整个人都扑了上去,按着男人的肩膀就往柜子里塞。 “你出来干什么?回去!回去你回去!”她力气非常大, 表情慌乱,“你快给我回去!你这个傻孩子!” 她眼神错乱, 动作完全没有章法,手底下也不知道轻重,直接一掌拍向陈忠杰。陈忠杰没稳住身子, 整个人被她推倒,脑袋撞到柜门,痛苦地哀嚎一声。 “姐, 你干嘛?” 见陈忠杰痛苦地捂着后脑勺在地上翻滚, 黄嘉欣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愣愣地盯着男人, 缓缓举起双手,捂住脸:“我明明,明明已经快让他们相信了......” 听到这里,汪小山忍不住开口说道:“其实我们一开始就不认为你是凶手。”她说, “反而是你承认自己是凶手的时候,我们更能确定, 凶手其实是你弟弟陈忠杰。” 她叹了口气, “你们在洗手间交换了身份,由你代替陈忠杰在镜子前面卸妆,而陈忠杰则是上楼,用房卡打开门完成整个杀人过程。”她说, “不过最引起我们怀疑的,就是他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间卸妆,偏偏要在人来人往的公共卫生间。不是因为牵强的他想和你见一面,而是他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去洗手间的人每个人都在不同时间点见过他,但没有一个人能确认从头到尾在镜子前卸妆的都是同一个人。” 她看向两人,“陈忠杰的不在场证明,显然是不成立的。” 蒋东川补充道:“小丑脸上的油彩非常难卸,虽然换了衣服,但脸上的油彩却还在,所以为了掩饰,你可能带了帽子口罩手套。”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但包裹得再严实,眼周的部分还是会露出来。曹桐风的衣橱里有许多衣服,你当时慌张地钻进去,肯定会在衣柜里留下线索。”他说,“曹桐风衣柜里衣服的化验报告上说,在其中一件西装外套的肩膀处发现了油彩的痕迹。” 就在他们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老唐的一通电话,把这起案子最关键的一个证据送给了他们,也让蒋东川想清楚了所有经过。 “案发之后,你和陈忠杰再一次交换身份,你换上了他的衣服,也把这个火柴盒带回了自己房间。”男人说道。 早就缓过来了的陈忠杰此刻靠在衣柜门上,静静地看着黄嘉欣。 “姐,我不是早就让你把它扔了吗?为什么你还会带着?” 汪小山替她回答道:“因为她想替你顶罪。” 黄嘉欣喃喃道:“都是那枚扣子,都怪我不小心......天意,天意啊。” “你说这枚扣子啊。”汪小山闻言一怔,举起刚才蒋东川用来当做关键证据的那枚纽扣,那枚灯光下泛着粉红色光泽的木质调扣子。 “这是刚才进门的时候我从你的大衣上扯下来的,原本就是为了诈你一下,让你讲出实话”她解释道。 那么明显的化学气味不去除,反而还把大衣挂在一进门的架子上,让人忍不住猜想她这样做的原因,一定不是因为粗心大意。 黄嘉欣抬起头望着对面的男人,终于还是没忍住泪流满面:“这本来就是我的主意,方法是我想的,药也是我配的,我这次从国外回来就是想杀了他!我唯一做错的,就是不该把你拉下水。” 陈忠杰坐在柜子边,整个人也像失去所有力气一般。 “其实我在离开曹桐风房间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抓住。”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和吴菲菲打过照面,虽然我威胁了她,但谁知道她会不会供出我?还有最明显的一处痕迹你们可能没有发现。”他指指自己的脚,“我的鞋印。” 汪小山这才想起,刚才打开柜子的时候陈忠杰就是站在柜子里的。 “但是我们在曹桐风的衣柜里并没有发现鞋印啊。”她疑惑地看向蒋东川。 陈忠杰也是一愣:“我还不小心把我变魔术用的丝巾掉在房间里了。后来我和我姐换完衣服才意识到,想回去拿,但那时候他房间门口已经站满人了。” 蒋东川和汪小山对视一眼。 他们搜证的时候根本没见过那个脚印,更别提那么鲜艳的魔术丝巾了。 汪小山立刻沉着脸走出门给老唐打了个电话。 “确定吗?”她问。 “我很确定。”老唐在电话那边说,“从陈忠杰房间找到的证物中并没有你们说的那条魔术丝巾。”他顿了一下,问,“其实丝巾不一定是掉在房间里,你也说过,他自己也是到了洗手间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丝巾不见了,有没有可能是他在逃离现场的时候把丝巾掉在其他地方,被当时经过的小孩子捡走也说不定?” 汪小山在电话这边却摇了摇头。 丝巾可能被人捡走,但脚印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 = = 局里接到电话后迅速派人赶到了酒店,把陈忠杰和黄嘉欣押上车,带回了警局。 一行人往车的方向走,汪小山在后面拉住蒋东川的手臂,把他拽到一边,小声问:“等等,那个丝巾和脚印的事你就当没听见了?” 蒋东川一脸无奈地停下来,看着女孩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我问你,当时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谁?” 汪小山:“苏燕啊。”她说,“我把你拉住就是因为我怀疑她,我觉得她很可能已经知道吴菲菲和曹桐风的事,对这两个人都恨之入骨。当时进门的时候看到曹桐风死了,正巧又发现了衣柜里的脚印,所以把脚印抹去,帮凶手掩饰!” “可苏燕是怎么知道衣柜里藏过人,又怎么知道那里有脚印的呢?” 见汪小山回答不出,蒋东川又继续问,“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们上去的时候,苏燕在哪儿?” 汪小山想了想:“她被吴菲菲扶去隔壁房间了啊......”她眼睛突然一亮,“对了,吴菲菲啊!” 吴菲菲进去的时候曹桐风还没死,她见过陈忠杰,当然知道他躲在衣柜里。而且她还在所有人上楼之前就经过那个房间,如果真的是有人藏起了那条丝巾,那个人最有可能就是吴菲菲。 两人回到警局已经是十点多。 李华已经从审讯室出来十几分钟,坐在办公室整理报告。 抬头看见蒋东川和汪小山走进来,立刻挂出一副不甘心的嘴脸:“求求你们别秀了,我都用我高超的审讯技巧让她招出凶手就是陈忠杰,没想到刚出来想给你们打电话,就听说人已经被带回来了。” 汪小山靠在他桌边:“那你高超的审问技巧有没有告诉你吴菲菲在苏燕发现尸体后还做了什么好事啊?” 李华愣了一下:“她还干什么了?” 汪小山指指审讯室的方向笑眯眯:“自己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李华坐在原地不动。 汪小山走了两步又转头回来看他,他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喂,蒋队可还等着你的报告呢。”她催了一句。 李华打完文档的最后一个字,把电脑往前一推:“喏,这不就是了。” 汪小山走过去:“不是说让你再去问问吴菲菲有没有......”她的视线落在李华的屏幕上,突然一愣,“哎,你怎么——”她突然反应过来,抬手捶了他一下,“你耍我!” 李华洋洋得意:“每次都被你们秀,今天我也秀一把。”他浏览了一下自己的报告,润色了几个词后,手脚麻利地发给蒋东川。 “搞定!” 他晃了晃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汪小山,“对了,刚才吴菲菲说她把那条魔术丝巾放在苏燕的包里了,你们回头别忘了找个人去苏燕那儿要回来啊,我下班咯~” 看着李华欢脱的背影,汪小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蒋东川从后面按住她的肩膀:“结案了还一副不高兴的样。” “没有。”她向后靠,后脑勺贴上男人的结实的小腹,“连狗华都已经进化出智慧,我只是深感安慰罢了。”她闭上眼睛,“对了,老二呢?案子结了,他也应该没事了。” “嗯。”蒋东川替她捏了捏酸疼的颈窝,大掌不轻不重,力度掌握得刚刚好,“不过可惜了实验室那边,去不成了。” “实验室那么多大牛,干什么成天盯着我们老二不放。”汪小山撇撇嘴。 “井翔是毒理学专家,当年即使因为收红包“辞职”,外面也有不少学校对他抛出橄榄枝。井翔当时只是说自己不再想进高校,就真的一年没工作,回来以后就进了二队,当了个普通警员。”蒋东川看办公室没有其他人,突然朝她勾了勾手,“对了,告诉你个秘密。” 汪小山很上道,不仅人凑过去,脑袋也凑上去在男人脸上亲了一下:“快说快说。” 蒋东川摸了摸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严肃脸:“别趁机占我便宜。” 汪小山抓着他的手上下摇晃:“快说快说!什么秘密!” “你看过井翔的工资单吗?”男人缓缓开口。 汪小山皱皱眉头:“这还真没有。他的工资单怎么了?” 蒋东川抬头看了一眼表,起身:“时间不早了,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家。” 汪小山:“能先把话说完吗!喂!” 走到门口的男人回头:“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自己看。” 作者有话要说: 婚礼惨案,结案咯~ ☆、疯狂的动物(01) 新年刚过, 春运迎来了返程高峰。 芜城作为江省的省会城市,火车站自然也是被堵得水泄不通。人们脸上大多带着疲态, 还夹杂着对即将要开始的工作生活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火车站的安保人员也不都是提起一百分精神,他们大多数都揉揉酸疼的肩膀——等过去这阵高峰期, 他们大多数人才能回家享受属于自己的迟到的“新年”。 “哎我说,哪有这样的人啊!” 一个年轻男人听着旅行包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开路,一边走还不忘回头和身后的人抱怨, “凭什么三队那些人出差就能开车,我们就得坐火车?”他满脸愤愤,“而且还是硬座!而且还是二等!” “行了。”身后的年轻女人摘下帽子, 露出被汗水微微浸湿的齐耳短发, “谁让你级别不够呢?” “是啊是啊,都怪某人在考试前给我递的八宝粥。”年轻男人嘀嘀咕咕, “不仅完美错过考试,还害得我下泻三天。” 年轻女人有些心虚,连忙快走两步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嘿嘿,华哥, 我帮你拉行李好吗?” 火车站进站口人挤人,旁边两个年轻学生还在打闹, 年轻女人一不小心撞上他们, 手上的箱子差点没抓住。 多亏身后个子高的男人伸手一扶,年轻女人才成功避免了罪加一等。 男人顺手从女人手里接过箱子。 前面的年轻男人见状,忍不住开口:“蒋队,我觉得你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 年轻女孩闻言变本加厉, 直接伸手把男人环抱住,还扬起下巴示威:“我男人不惯着我惯着谁!” 蒋东川一只手环住女孩肩膀:“别太用力,伤口疼。” 汪小山立刻松开手,紧张兮兮地瞄向男人的肩头,关切地问:“真的扯到伤口了吗哈尼?抱歉是我不小心。” 蒋东川伸手顺顺毛,微微笑:“没有,骗你的。” 李华:“......我自费和这俩人分开坐行吗?” 结果就是不用自费,蒋东川和汪小山确实坐在一起,但和李华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他乐得清净,把外套蒙在头上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汪小山坐在靠窗的一侧,歪头看向窗外——晋省她是第一次来,看着外面和江省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她突然有些惆怅。 虽然此行目的是开会和学习,城市也是和山原市有一定距离的汾市,但所有人都记得,在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一个女孩在孤独地奋斗者。 “老蒋。” 汪小山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这次有没有机会见小白一面?”她瘪瘪嘴,“这一晃也快一个月了,我挺想她的。” 蒋东川眯了眯眼,喉结微动:“不知道。” 汪小山皱眉:“我突然想起,除了曹桐风婚礼上那次,之后你好像再也没有和我说过小白的事了。” 蒋东川不说话。 汪小山:“我知道了,又是机密嘛。”她叹了口气,“我就是害怕小白出什么事。” 她转头看向男人,“你就告诉我,小白现在到底有没有事,好不好?” 蒋东川看向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也不知道。”他压低声音,“算起来,我和白萝贝也半个月没有联系了。” “半个月!”汪小山忍不住尖叫一声。 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她忙捂住嘴。 幸好旁边的李华眼皮动了动,翻了个身。 “怎么会半个月都没消息了?那个秦芃呢?”汪小山改用气声。 蒋东川拿出手机,打开便签,调出输入法在上面写。 【秦芃一直有消息传过来,一切顺利】 汪小山抢过手机。 【一切顺利联系不到人?】 【这次行动是秦芃总指挥,他那边给我们的反馈是,白那边有点特殊情况,但无性命之忧。】 汪小山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放下手机,脑子闪过一个想法。 “你说,那个秦局长会不会......” 蒋东川摇头:“不知道。” “虽然不好妄自猜测其他人对法律的忠诚度,但也不能不小心着。” 他说。 一路风尘仆仆,下了车,李华站在出站口前面的广场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啊!睡得我腰都快断了。” 他看向汪小山,却发现对方正在左顾右盼。 “别看了。”他晃晃脖子,“我问过了,那边说让我们自己打车过去,报销。” “不是。” 她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里的人好像怪怪的。” 正想着,她露出的脚腕突然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汪小山低下头,看见一只白色的小萨摩耶从她身侧跑过,刚才她应该就是被它的尾巴扫了一下。 身后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追着小狗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它的名字。 “豌豆!快回来!” 汪小山不以为意,刚想挪开视线,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她瞠目结舌。 只见一群戴着口罩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追上来,把那只叫豌豆的小萨摩耶围在中间。 萨摩耶无助地在小空间里跑来跑去,但无论它到哪里,都有人挡住它的去路。 而狗主人则是着急地在人墙后面跳来跳去:“豌豆!乖,快坐下!豌豆!” 可萨摩耶这个时候哪还能像人一样保持理智?只见他小小的身子往下一压,呲着牙叫了两声。 下一秒,那群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中的一个就掏出别在腰间的电棒,几个人冲上去,一个人按住狗的身子,另一个人用电棒狠狠地戳向那只小萨摩耶。 萨摩耶浑身抽搐了两下,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就算汪小山和李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冲过去,也没来得及救下那只萨摩耶。 而狗的主人则是连滚带爬地爬到萨摩耶身边,伸手探了探,确定它只是被电晕了,还活着之后,这才整个人瘫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 李华把狗主人挡在后面,直面那一群戴口罩的黑衣人,“这狗只是没拴绳而已,至于用电击棒吗?” 为首的男人收起电棍,摘下口罩,掏出自己的工作证。 原来是火车站的保安。 “你们是外地刚来的。”他问。 李华倒是很硬气:“是外地的,怎么样?” 那人开口解释道:“最近我们整个市里都闹恶犬,咬伤了不少人。上面通知,所有的狗都不能出门,只要在公共场合看见狗,我们就有权利把它制服。” 恶犬? 汪小山和李华面面相觑。 那男人看了两人一眼:“这几天出门看见狗一定要躲着点儿走,被咬一口可不是轻的。” 汪小山皱了皱眉头:“我就不明白了,哪个城市没宠物狗啊,只要上街拴着绳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连出门都不让了?” “又是什么政绩工程呗。”李华在旁边嘟囔。 这些年不管大城小市,只要和政绩扯上一点关系,个别政府都会下达一些很极端的决定。比如为了治理空气就不让店铺开门,为了避免噪声就所有工程停工等等,现在又是为了什么,狗都没法出门了,下一步是是不是所有人都呆在家好了? 那人一听不高兴了。 “这可不是什么政绩工程。你们不知道那些狗多厉害,上个星期你们知道多少人因为被狗咬了进医院吗?”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三百多个。” 他说:“昨天上面的通知已经下来了,要求全市所有的宠物狗三天之内都不允许上街,而且全部都要去最近的派出所进行重新登记和体检。” 他指指他们身后,“要不你们回头看看,现在这广场上还有人吗?刚才狗一出来,全跑光了!”他抱着手臂,鼻腔里哼哼,“也就是你们这些外地人,不知者无畏的。” 汪小山回头一看,果然,刚才在广场中央还有两队跳广场舞的大妈,现在竟然都消失了,甚至连放音乐的音响都没来得及拿,动感的曲子还响彻在广场上。 “行了,我也不跟你们多说了,还得巡逻去呢。”男人重新戴上口罩,走之前还没忘叮嘱他们俩,“记住了,看见狗躲着点儿。” 那边蒋东川接完电话回来,看两个人表情不对,旁边还坐着个抱着一团衣服的女孩,皱了皱眉。 “发生什么事了?” 汪小山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蒋东川点点头,目光落在旁边的年轻女孩身上——原来怀里那一团被衣服抱着的,就是被电晕的狗。 “姑娘。” 汪小山蹲在女孩旁边,“最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听那个人说什么‘恶犬’什么‘咬人’的,怎么听不明白呢?” 年轻女孩一边轻轻抚摸着自己怀里的小狗,一边叹了口气。 “上个月在淮明路那边突然出现了几只发了疯的大狗,咬伤了一百多个人,两个人当场被咬死,剩下受伤的前两天还有一个死于狂犬病。”她说,“那三条大狗倒是当场就被打死了,但接下来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有人被狗袭击,算下来到今天为止,已经差不多有六七百个人被狗咬过了。现在医院里每天都有人去打狂犬疫苗。而且你们也知道,狂犬疫苗对狂犬病也不是百分百防得住的。所以现在整个汾市都人心惶惶,不管大狗小狗,每个人都是见了就躲,更没人敢再带狗出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案子开始了~欧虎~ ☆、疯狂的动物(02) 女孩强打起精神:“不和你们说了, 等会儿豌豆就醒了,我得赶在那之前回家。” 三人目送女孩离开,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几人对视一眼。 因为狗咬人就不让狗出门, 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 “蒋队长!” 三人正各自沉浸在思考中,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 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岁,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 他从车上下来,一边往这边走还一边招手。 走到几人面前, 年轻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翻了几张照片比对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回接不错人了。”说完,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市局办公室的刘斌,刚才和蒋队长通过电话。”他看向另外两人,微笑着说, “这两位是汪小山和李华,你们好。” 汪小山点点头:“你好。” 李华:“你好。” 三人把旅行箱和旅行袋放进后备箱, 坐上车, 车子平稳行驶在汾市的街道。 汪小山抱着手机坐在后面低着头,在搜索框中打上“汾市,狗咬人”等关键字,结果搜索出来的新闻竟然只有寥寥数行, 最近的一条还是两周前,内容是在(报道的)两周前在大街上被狗咬导致重伤的四人中,有一人已经确认死亡。 而就是这样一篇报道,也没超过五百字。 再打开微博,发的倒是不少,但没有一个点赞超过50,更别提上热搜。 按照刚才那个女孩讲的,这么大的事故,一个几百万人口的城市,竟然能密不透风到外面的人连风声都收不到。 汪小山看向窗外——虽然这里的天空看上去和芜城一样晴朗,但她现在隐隐觉得,自己身处一片大雾之中,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再清晰。 “刘斌。” 汪小山清了清嗓子,叫了前面开车的人一声。 年轻男人目不斜视:“叫我小刘就行。” “好,小刘。”汪小山把刚才在广场上发生的事简单和讲了讲,在讲的期间她一直从后视镜观察着刘斌,发现他从始至终表情都很平静,就好像这件事并不是发生在他身边一样。 “这么多被狗咬的人,你们最近应该也很忙?”她问。 “还好。”他淡淡地说,“其实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好几个星期,当时咬人的狗也已经被当场击毙。” 汪小山皱眉:“是吗?可是我听说这几周还陆续出现了有人被狗咬的情况。” 她看着后视镜中的刘斌,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狗咬人的事在城市里经常发生,只不过是因为前阵子的那几只疯狗让人们不自觉放大了这些事而已。你们还没看前几天,那叫一个草木皆兵。好多人出门包里都装着刀,看见狗就绕着走,无辜被杀的狗也不少。这短时间不让宠物犬出门,一来也是为了安抚民心,而来也是为了保护那些宠物狗。” 刘斌说。 坐在副驾驶的李华瞥了一眼刘斌的西装裤口袋。 “所以你也有随身带刀具的习惯吗?”他看着那个凸起的形状,问。 刘斌表情未变:“我倒是没什么,是我老婆,大惊小怪的,非让我带在身上。”他腾出一只手隔着裤子摸了摸那把小刀,“开会之前还要上交的。” 蒋东川看着他,问:“疯狗上街的原因查出来了吗?” “目前还没有。”他说,“不过已经锁定了几家宠物医院,现在还在调查之中。” 汪小山和蒋东川对视一眼。 先不说进宠物医院的狗身上都会带着有医院名称和狗编号的号码牌,现在的宠物医院大多规模不大,类似诊所,大型犬的数量通常也就一到两只,怎么会有四只那么多,而且同时在街头发狂呢? 经验告诉她刘斌在这件事上对他们有所隐瞒,但这是汾市,不是芜城,他们没有资格过问外地的案件。更何况他们这次来汾市也只是开会和学习,从来到走一周时间,每天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估计也没有精力管别的。 饶是很感兴趣,汪小山也不得不停止了追问。 车子开过宽窄马路,沿街可见巡逻的保安和武警。有的商店橱窗里还挂出了“本店有监控,带狗者请勿进门”的字样,有的甚至直接关了门。 十几分钟后,车拐进一个院子,在院子里停下。 三人下车。 眼前是个砖红色的四层小楼,旁边牌子上写的是汾市武警总队招待所。 “本来是想订个酒店的,但咱们市的大酒店离这儿都还有段距离,最近的开车也要二十分钟。”刘斌下了车,一边帮三人把箱子搬下来,一边解释道,“这个地方原来是武警招待所,现在也就挂个名,其实就是普通宾馆。外面看上去旧了点儿,但里面的房间完全是四星的水平。之所以定在这儿,就是因为咱们开会和学习的地方就在后面那条街上,走过去用不了三分钟。近。” 他带着三个人走进招待所,验过身份证以后转身发房卡。 “这是蒋队您和李华的,是个套间。” 说完转身看向汪小山,“这是你的,豪华单间。” 汪小山接过房卡,伸头看了一眼蒋东川手里的:“哎?怎么这两个房间不在一层吗?” 前台小姐解释道:“我们这儿套房都是在四楼,单间都是二楼的。” “那这样。”刘斌说,“今天你们这么远坐火车过来应该也累了,可以先在这儿休息休息。晚上六点半,在后面那条街最高的那个楼,叫中湖写字楼的十七层,我们先开一个简短的见面会。黄局长也会到场,和大家介绍一下这几天的安排和流程。” 几人点头。 “好,那我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招待所。 李华站在原地拿着房卡想了想。 “蒋队。” 他酝酿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眼神,认真地说,“我想住单人间。” 蒋东川还没说话,汪小山倒是难得的扭捏起来:“这不好。” 他去住单人间,那她岂不是要和蒋东川住一间房? 李华(鄙视的眼神):你早就这么想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你眼神都快把我手里的房卡烧穿了! 汪小山(瞪回去):少来!我是害怕你半夜磨牙打呼噜放屁影响我们家老蒋睡觉! 蒋东川一脸高深莫测,把两人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嘴角微微抽搐:“我无所谓,你们商量。” 说完提着自己的旅行袋走到电梯边,一副不关心这件事的样子。 汪小山冲着他的背影撅了撅嘴:“呸!闷骚!” 李华幸灾乐祸地凑过来:“哎呦,某人好像不是很想和你住一起的样子哦。” 汪小山“哼”了一声,抬手就从他手里抽出房卡,和自己的掉了个儿,塞进口袋里:“在二楼睡得开心,我要上去了。” 说完拿着房卡走到蒋东川身边。 男人眼带笑意。 汪小山瞄了他一眼,立刻抓包:“啊,被我抓到了!你在偷笑!” 她得意洋洋,“我就知道,和我这种美少女住一个房间,你肯定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蒋东川挑眉:“那麻烦这位‘美少女’说话之前先把自己嘴角的口水印擦了好吗。” 汪小山下意识摸了一把,发现根本没有什么口水印。 “叮咚——” 电梯来了,电梯门打开。 汪小山趁机走到前面,把自己黑白的运动鞋踩在男人棕色的皮鞋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作为报复。 刘斌说得不错,这家招待所虽然外面看上去很朴素,但是里面的陈设却很新。不管是厚厚的地毯还是走廊的陈设,确实是他口中的“四星级酒店水平”。 四楼一共有四件房,全都是套间。两间卧室,还有个会客厅。汪小山在里面转了一圈,整个人的脸都红红的。 蒋东川看她不太正常,就在她拉窗帘的时候站在她身后。汪小山拉好窗帘转过身,被身后的男人吓了一跳。 “你,你干嘛站这么近?吓我一跳。” 她低着头想走,却被男人一把拉住。 蒋东川伸出一只手贴在她脸上,有点烫。 又摸摸额头,似乎也有点发热。 “你是不是发烧了?”他皱着眉头问。 汪小山听成了“发骚”,一时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嗷”地一声就跳到一边,摸着自己的脸怒不可遏。 “你才发骚呢!” 蒋东川无奈地看着她:“我是问你是不是生病了,不然脸怎么这么烫?” 汪小山闻言身子一僵,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才叹了口气:“我这人平时虽然说话没什么下限的,但还从来没有和别的男人住在一个房间过,这不是有点儿紧张吗......” 蒋东川拉着她的手腕,微微一用力,把女孩拉到自己面前,认真地问:“我是‘别的男人’?” 汪小山嗅到一丝酸酸的味道,知道自己刚才说话是生分了些,忙顺着他的手腕握住男人的大手,人也从刚才的面对面站着改成挤在他坐的那张单人沙发里。 两个人亲密地靠在一起,她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不降反增,但好在这热度还没把她脑子完全烧掉。 “咱们这是出差,是公务。而且咱们俩也算上下级的关系,被人看到是不是不太好啊?”她问。 蒋东川笑了笑:“在芜城的时候整个公安系统都知道咱们俩的关系,那时候你怎么没觉得不好?现在来了外地,不在自己地盘上,知道收敛了?” “切!” 汪小山打了他手背一下,“这次学习我和李华是学生,你可是要上台讲课的老师,我只是不想让其他同事觉得你个人作风有问题。” 蒋东川沉声:“我和自己女朋友住一个房间,这算什么作风问题。”他拍拍她肩膀,“行了,别多想,去睡一会儿,下午我叫你。” 汪小山想了想:“下午我想出去转转。”她想去外面走走,深入感受一下这个城市的“禁狗令”。 蒋东川看她眼珠不安分地转着,就猜到她的想法。 “好,去睡,两点半我叫你。” ☆、疯狂的动物(03) 汪小山睡觉做梦, 而且不把一整个梦连续做完不愿醒,所以当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 屋里竟然是漆黑一片。 她下意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却在刚弹起来的瞬间又被一只手臂揽了回去。 鼻尖是熟悉的男人身上的气息, 汪小山这才松了口气。整个身子也不再紧绷,放松下来窝在男人怀里。 “几点了?”她声音囔囔的。 “四点。”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说话的时候汪小山能感觉到他喉结的滚动。她心里起了点儿骚想法, 想抬手摸摸那个会动的玩意儿——不过一个成年女性的理智及时制止了她,她罪恶的魔爪抬了抬,又放下了, 老老实实搭在男人腰上。 汪小山出去逛逛的计划已经泡汤, 索性赖在男人怀里一动不动:“那你怎么也在床上了?” 蒋东川笑了笑:“看你睡得这么香,以为这床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想躺上来试试。” 汪小山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你试的结果是什么?” 男人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结果就是,这床确实很舒服,所以, 我也睡着了。”那声音一改往日的沉稳,竟然带了几分不要脸。 汪小山顿了一下, 毅然决然地把手向上伸, 拉住男人的脸皮轻轻扯了扯。 “你是不是被李华附身了?说出你的真实身份!” 说完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大掌抓住,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两个人从相拥而眠一下变成了男上女下。 窗帘把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房间里也没有开灯,汪小山被男人笼罩在身下,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她把手挂上他的脖子,操着一口东北腔:“咋的小子,光天化日,还想耍流氓啊?” 蒋东川身子往下坏心眼地一压,两人的下半身就这么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汪小山立刻感觉到那个充满热度的部位正在她的下半身毫无保留地刷着存在感。 “这种环境下还不耍流氓,我就不是男人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说完,就低下头,毫不犹豫地亲了下去。 汪小山的脑袋向后陷入柔软的枕头当中,男人一只手垫在她的脑后,睫毛微微颤抖,两个人的嘴唇相碰,还没停顿一下,男人就果断轻咬她的下唇,挑开她的牙关,大肆在汪小山地口腔里冲撞。 汪小山原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亲吻,没想到会这么激烈,一时间有些头昏脑涨,上半身在热烈的亲吻中不自觉地上拱,柔软的高耸贴上男人结实的胸膛。 她感觉到上半身相贴的瞬间专注亲吻的男人挞伐的唇舌似乎顿了一下,然后迎来更加猛烈的亲吻。 男人的舌头像他的人一样,坚定又不容置喙。当发现舌尖擦过上颚某个部位时身下的女孩都会颤抖之后,他就开始频繁地刺激那个点。汪小山被他撩的骨头都软了,忍不住用舌头轻轻把他的抵开,没想到换来的是更紧迫地纠缠。 等男人的唇和她缓缓分开的时候,汪小山已经在喘着粗气。身子摔回床面,整个人狼狈不堪。 蒋东川则是忍耐着某个部位的肿胀,把脑袋埋进女孩的肩窝,胸膛剧烈地起伏。 滚烫的换气声在耳边响起,汪小山甚至觉得这比刚才的亲吻还有诱惑力。 “小山。” 半晌,蒋东川从她身上离开,翻到旁边,仰面朝上。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还没褪去的激情。 汪小山终于呼吸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但却有种淡淡的空虚感萦绕在心头。 “嗯?” 她的嗓子也哑了。 蒋东川曲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 “今天晚上还要开会对不对?” 汪小山咬咬下唇:“嗯。” 该死的会。 蒋东川伸手抓过手机看了一眼——16:32。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 男声和女声重叠在一起,让汪小山脸忍不住红了红。 蒋东川转头看她:“什么事?” 汪小山想着自己怎么也是个成年女人,不能表现地太青涩。 于是便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出一副熟稔的口气,眼睛望着天花板:“你要不要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憋出什么病就糟糕了。” 男人听她这么一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翻个身侧躺着看着她,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汪小山被他盯得发毛。 “你干嘛?” 蒋东川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顺着她手臂露出来的皮肤慢慢向上游移,指尖探进袖口,摩挲着她小臂内侧光滑的肌肤。 “你也这么大年纪了。”他就这么盯着她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要不要也处理一下?” 汪小山下意识夹紧了腿。 被子一动,蒋东川也立刻看到了她这个动作。 于是他变本加厉,语气更加认真:“如果你想处理,我可以帮你,虽然我的伤还没完全回复,但是手——” “你别说了!” 汪小山尖叫一声把自己埋进被子。 被窝里满是荷尔蒙的味道。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电话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暧昧的气氛。 蒋东川笑着拍了一下被子里的鸵鸟,翻身下床拿起电话。 “喂,蒋队。” 电话那边是李华的声音,“你干嘛呢,我打你手机一直不接?” 蒋东川顿了一下:“睡觉。” 李华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这都四点多了还睡——”他后面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脑子里也瞬间闪过一些很黄很暴力的画面。 “蒋队。”他怪里怪气,“我能问问汪小山现在在哪儿吗?” 蒋东川:“也在睡觉。” 李华:“......那你俩先别睡了,楼下出事了。”他说,“这个招待所养的狗刚把住在这儿的人给咬了,现在警察也来了,家属正在下面闹呢,你们也下来看看。” 男人眉头一皱:“好,我们马上下楼。” 挂掉电话,他拍了拍被子:“缓完了吗?起床工作了。” 汪小山一把掀开被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怨念地望了他一眼,然后翻身下床走到套房的另一间,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翻出一件小衣服捏在手里,走进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自己,浑身清爽再出来的时候蒋东川已经等在门口。 两人乘电梯下楼,电梯门刚打开就听到大厅里穿来的吵闹声。 左边的两个是中午刚见过的前台小姐,右边咄咄逼人的中年女人应该就是伤员的家属,身后两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在低声交谈。李华和刘斌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见蒋东川和汪小山,两人才起身朝他们走来。 “蒋队长。” 刘斌朝他点点头,“我听说招待所这边有人被狗咬了,你的电话又打不通,我这才赶过来的。” 蒋东川面色一如既往地沉稳:“我们都在房间,没事。” 汪小山看向大厅中央的三人,只见那个中年妇女正指着其中一个前台小姐不停埋怨。 “......我就问你一句,我昨天入住的时候反复问过你们这儿有没有狗,你们是不是和我保证过,绝对不会有宠物进来?” 前台小姐着急得整张脸通红:“我是这么对您说过,但那是因为——” “你这是在拿我们这些住客的生命开玩笑!”中年妇女怒不可遏,指尖都快贴到对面人的鼻子上了,“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现在我老公去医院了,等医院检查结果出来,要是他有什么事,我非得掐着那个小畜生让它来咬你一口试试!” 汪小山凑到那两个警察旁边,小声地问:“警察同志,刚才那个阿姨说这里有狗,是真的吗?”她假装害怕地搓搓手臂。 其中一个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说道:“放心,狗已经被制服了。” 汪小山皱眉:“那可不一定!万一这宾馆里还有别的狗呢?” “这狗是她们自己看着可怜抱回屋的,就这么一只,我们检查过了,放心。”那警察说完,把手里的本子一阖,转身看向她,“你们不用害怕,这只是个别现象。该出门出门该办事办事别受影响,最多看见狗绕着走就行。” 另一个警察接话道:“要说刚才那个男的也是自找的,这种非常时期见到狗不躲,还敢上去逗,不咬他咬谁。” 虽然警察说话的声音很小,但那个中年妇女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了,下一秒立刻凶神恶煞地朝这边走过来,指着刚才说话的警察,“你说什么?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旁边的警察立刻上来打圆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今年新来的本科生,是他刚才说错话,我替他跟您道歉。” 中年妇女“哼”了一声,嘴上依然不依不饶:“要我说现在闹成这样就是你们这些警察没能力!成天只拿钱不干活,快一个月了,连谁养的那几只疯狗都查不出来。真不知道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哟呼~ ☆、疯狂的动物(04) 两个前台小姐一直低着头, 窘迫地站在原地。 这时候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突然推门进来,风风火火地朝着他们走过来, 在几人面前站定。 前台小姐看见男人,眼睛瞬间放光, 像是得救了一般脚下动了动,另一个人伸手拽了她一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 又低下头。 不过倒是比刚才看上去放松了许多。 “您好。” 那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还算成熟俊朗的面孔,“我是这个招待所的负责人, 我姓黎。” 他一边说着, 视线一边从旁边的人身上滑过,在经过刘斌的时候顿了一下, 刘斌也朝他点头致意。 “请您稍等。”他对那个中年女人说了一句,就转身走到刘斌面前,“刘秘书,真抱歉打扰到您。” “没事。”刘斌笑呵呵的, “我也只是在这儿看个热闹。” 说完,回头对汪小山等人介绍道, “这是黎总, 这个招待所的实际经营者。” “你是负责的?” 那个中年女人一直竖着耳朵在旁边听着,听见“黎总”二字的时候就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表情凶神恶煞, “叫你来是来解决问题的,怎么话说到一半就跑过来和别人打招呼?” 那位黎总就着女人的力道转过身,但脸色却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一米八多的身高站在那儿,比穿了高跟鞋的中年妇女还高一个头,脸上的表情又有逐渐恶化的趋势。 那中年女人见状,不自觉松开了自己的手,脸上凶恶的表情也渐渐被慌乱代替。 “你干什么?”她咬着牙,逼自己保持刚才的状态,指着男人的鼻子说道,“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必须把这件事好好解决了,是谁的责任一个也别想跑!” “孙女士。”姓黎的男人一开口,周围人立刻都看向他。 他看向她,语气不卑不亢,“您先生被狗咬伤这件事我们招待所会负全责,您放心。但是现在我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是去医院确认一下您先生的伤势,我们再讨论后面的赔偿问题。” 那位孙女士一怔,表情更加凶恶:“你现在是以为我碰瓷是不是?我是为了要赔偿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男人说,“不管怎么样,咱们现在先去我的办公室坐下来谈,好吗?我说过,我们招待所会承担全部责任,这件事完全错在我方员工,相信我们,我们很有诚意。” 也许是他的态度比较诚恳,那个姓孙的中年女人面色终于缓和了几分,同意了跟男人一起离开。 那两个前台小姐也松了一口气,互相对视一眼,苦笑。 汪小山本以为热闹就看到这儿了,谁成想更精彩的还在后头。 他们几个在大厅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出去吃饭,谁成想刚刚才离开的那个中年妇女又急匆匆地从电梯里走出来,那个黎总也跟在她身后,表情严肃。 刘斌眼疾手快,在他出门的瞬间抓住男人的肩膀:“黎总,出什么事了?” 男人眼神阴霾:“郝先生死了。” “不可能这么巧。”一边的汪小山立刻否定,“狂犬病病毒的潜伏期一般在半个月到三个月之间,少于十五天的病例都很罕见。那位先生被咬才过了不到五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内死亡的概率实在太小。” 姓黎的男人愣了一下,看向汪小山,面露疑惑:“请问这位是?” 刘斌忙开口:“这三位是外地来学习的领导。” 黎总瞥了汪小山一眼:“这么年轻的领导,真是青年才俊。”他顿了一下,说,“您说的不错,我刚才也打去医院确认了这件事,郝先生并不是狂犬病病发而死,而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警车已经等在外面,带他们两个人去医院,留下一个警察正站在墙角打电话,应该是在叫支援。 刘斌转身看向蒋东川:“蒋队,我们现在......去吃饭?” 蒋东川:“先等等。” 说着,目光随着女孩的身影看过去——汪小山从前台方向走回来——刚刚那位黎总调了另外两个前台小姐,她过去打听了点儿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怎么样?”他问。 汪小山:“人是在后院被咬的,现场已经拉上了隔离带,搜证人员都还没来,只有个警察在那儿看着。”她眨眨眼,“去看看?” 蒋东川闻言转身说:“小刘,六点半我们会准时到会场。” 刘斌不愧是职业秘书,立刻明白了蒋东川的意思。 “那这样蒋队,我就先回局里了。”他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提醒道,“不过这里不是芜城,您几位这次也只是来讲课学习,最好还是不要参与当地的案子比较好,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汪小山笑嘻嘻:“没事儿,我们就是职业病犯了,想凑个热闹,您忙您的,我们不会乱来的。” 送走刘斌,汪小山三人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按照刚才前台小姐的指示,穿过厨房的一扇一人宽的铁门走到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也就是一片开阔一点的空地,大约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左边堆了几个塑料垃圾桶,墙角有颗树,树下面还有个四平米左右的沙坑。 四周用砖墙围起,砖墙高约一米三左右,正好到周围房间的窗台下面。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坐在院子门口,看见他们进来,忙站起来挡在几人前面。 “这里不能进,没看见拉着警戒线吗?” 汪小山探头探脑:“就是看见警戒线才进来的。”她打听道,“警察同志,这里出什么事儿了?” 那警察一脸警惕:“这个后院不对外开放,你们怎么知道的?” 汪小山也不回答,只是问:“听说这里有狗,是真的假的?” “这里没有狗。”警察硬邦邦地回答。 “切,警察还说瞎话。”汪小山撇撇嘴,眼神滑到他脚旁,“你旁边那袋子里装的不是狗的尸体?” 看大小那狗也就身长不到半米,露出来的毛都被血染成黑红色,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她一脸嫌弃,“你连袋子口都不系,就不怕传染上什么病?” 警察:“狂犬病不会在空气中传播的。” 汪小山害怕地拍拍胸口:“这狗原来有狂犬病啊!” 蒋东川和李华对视一眼,自觉沉默,让戏精开始她的表演。 警察一噎,顿时有点生气:“这狗有没有狂犬病都跟你没关系,这儿出了点儿事儿,现在封锁,谁都不能进。” 汪小山越过他的肩头往院子里看,目光触及地上的斑斑血迹的时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如果是被狗咬,一定是要在了动脉上,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出血量。 她的视线落在墙面——墙面上有血液飞溅的痕迹,咬破血管的瞬间被害人是站在墙边的。 警察看眼前的女孩变了脸色,转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地上和墙面凌乱的血迹,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到底还是个女孩子。 于是再开口的时候便缓和了几分。 “你们是住这儿的客人,别闲逛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等会儿我的同事们来了这里更乱,你们躲着点儿,也别出来瞎凑热闹。” 但是话里话外间还是再把他们往外赶。 汪小山还想再努力一把,但刚想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男声。 “走,小山。” 她回头看了蒋东川一眼,望进对方幽深的眸子中,只一秒,她就转头遗憾地说道:“那好,警察同志,我们走了。” 当然,走之前汪小山还没忘提醒那个年轻警察一句。 “我劝你还是把袋子口系上,还有,别忘了多洗几遍手!” 三人从厨房出来站在走廊里,并没有急着离开。 “这个小院子这么封闭,除了宾馆的工作人员以外应该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汪小山说,“我刚才问过前台,那位被咬的郝先生和他太太是第一次入住这家招待所,而且是昨天刚住进来。按理说应该不知道这个地方。” 蒋东川盯着院子的方向思考了两秒。 “换个角度想,这是只有工作人员才知道的地方,平时没有人来,僻静又安全,是个适合谈事情的地方。”他说。 李华摸摸下巴:“蒋队你的意思,是这个郝先生可能有某些事需要在安静的地方完成,可能是和人谈话,也可能是打电话或者抽烟......不对。”他摇摇头,“每一层楼都有吸烟室,而且吸烟室隔音很好,也可以在里面接打电话。” “那他有没有可能是自己闲逛,不小心发现了那个院子呢?”汪小山问。 “他是怎么知道的,问问今天值班的前台不就知道了。”蒋东川示意他们看向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距离他们大约十米位置,中间隔着三个房间,半开着门。 那是前台服务人员休息的房间。 要问蒋东川怎么知道的?——下午汪小山睡着后,他曾自己下楼一趟,看到过这个招待所的平面图。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醒,得了狂犬病的动物一定要焚烧,不要埋进土里。还有动物生前接触过的东西都要进行彻底的消毒。 祝大家身体健康,我去找我的白起老公咯~ ☆、疯狂的动物(05) 秦萧来汾市打工的第三年, 第一次给家里打电话。 她一个人坐在洗手间的马桶上,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犹豫着按下那个号码,小心翼翼地把电话凑到耳朵边。 “喂。” 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萧想开口, 但却嗓子一哽,把声音挡在了后面。 她捂住嘴,努力不让哭声传到对面。 电话那边听见没有声音, 又“喂”了两声,见还没有人回应就干脆挂了电话。 秦萧看着“通话结束”这四个红色的字,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三年了, 她的号码从来没换过。她有想过家里人可能会对她恶语相向, 但从来没想过他们竟然连她的号码都早就删除了。 她开不开口说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秦萧坐在马桶上,在这个仅有几平米的小空间里, 她突然有种空洞感,手掌握起想抓住什么,但手心里却什么也没有。 “秦萧!秦萧!” 同住的王蓓正在门口拼命敲打着洗手间的门,“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快开门!千万别想不开!” 秦萧回过神, 连忙撤毛巾擦干自己的眼泪,起身之后经过镜子, 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 刚要开门的手有顿了顿,转身打开水龙头。 冷冷的冰水拍在脸上,整个人也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嘭!” 身后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吓得秦萧浑身一颤, 水龙头都忘了关。 “秦萧!”王蓓冲过来抓住紧紧抓住秦萧的手腕,“你千万别想不开!我——” “等一下!”秦萧及时制止了她,“我什么事都没有!” 王蓓闻言这才一愣,看向被自己抓住的女孩的手腕——上面除了刚才她用力后留下的红痕以外没有任何痕迹。 再翻出另一只手,上面更是光滑依旧。 “呼——”她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你在里面呆了半个多小时了,也不出声,里面还哗哗流水,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呢。” 秦萧揽过王蓓,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没事。” 她抬眼,看向刚才和王蓓一起冲进来的几人,对最前面的李华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刚才我舍友以为我想不开。” 李华难得高冷:“没事就好。” 刚才他们几个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女孩冲出来直接撞到李华身上,慌乱地指着卫生间,说里面有人可能在自杀!三人立刻走进去,李华二话不说抬脚踹开门,却没想到是个误会。不过也幸好是个误会。 汪小山走到洗手台前伸手关掉水龙头:“秦小姐,刚才我们从大厅里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 秦萧松开王蓓,打量了汪小山三人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蒋东川身上。 “我记得这位客人。”她看着蒋东川说,“中午是刘秘书带你们过来的。” 长得帅就是麻烦。 汪小山撇撇嘴,这男人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当的卧底。难道云南毒枭都是他这个颜值的? 洗手间不大,几人来到外面。 秦萧坐在床上,王蓓在她旁边。 “秦小姐。” 蒋东川指着墙角处的一个纸箱,“平时就是把狗养在这里面吗?” 提到狗,秦萧的表情更加落寞。 “是啊。”她说,“奇奇才一岁,平时特别温顺。我们平时值班的时候就把它放在箱子里,它也很乖从来不乱跑。” 她从床头拿过一个彩色的皮球,摸这上面浅浅的齿痕叹气。 王蓓听见她的话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现在还有空可怜狗呢?赶紧想想自己怎么办。” 汪小山问:“这只狗你们就一直养在这里,一年都没人发现吗?” “不是一年。”秦萧摇摇头,“奇奇的妈妈是条流浪狗,以前经常在我们招待所门口晃悠。去年它自己在墙角生孩子的时候被我发现,就找了个宠物医院给它接生。它一共生了三只小狗,生完就大出血死了。我当时把三只狗都委托给了宠物医院。上个月出了疯狗咬人的事之后,宠物医院就关门了。有两只狗找到了收养的人,但是奇奇一直没人养,我看它可怜,就抱了回来。” 王蓓虽然嘴硬,但心里对这只养了几个星期的小狗还是有感情的。听见秦萧这么说,自己忍不住说道:“奇奇平时真的很乖,我们偶尔让它去后面的院子里散散步,它也从来不开口乱叫。” “那他怎么会发疯咬人呢?而且还直接把人咬死了。”汪小山说,“我刚才去后面那个小院子转了一圈,地上全是血。” 秦萧说:“今天下午两点,我和王蓓交接班以后就像带着奇奇去后面院子里玩儿,刚在里玩儿了几分钟钟,那位郝先生就来了,说要在后院打个电话。当时那位郝先生看见奇奇还上去逗了逗它,说自己不害怕狗,我和王蓓就放心地先离开了院子。”提起当时发生的事,她还是觉得有些心有余悸,连脸色都有些发白。 “你们没在院子里?” “没有。”秦萧摇头,“我回房间拿装狗便便的塑料袋了。” “我从大门出去抽了根烟。”王蓓说。 “后来我拿了塑料袋,正好和抽完烟回来的王蓓一起往厨房的方向走,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厨房的老胡就把我们推了出来,一边推还一边让我们快走,说我们的狗咬死人了。”秦萧双手握在一起,“我们俩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被老胡推着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被郝先生的老婆抓了个正着。” 她看向汪小山:“剩下的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了。医院把郝先生接走,奇奇也被打死了。”她的视线从三个人身上滑过,最后还是看向蒋东川。 “呃......”一边的王蓓犹豫了一下,开口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知道您几位是领导,能不能在警察来之后帮一下我们——” “抱歉。” 蒋东川直接拒绝,“我们没有权利过问汾市的案子。” 汪小山这下明白秦萧和王蓓为什么愿意把所有事情的细节都告诉他们。 她们认识刘秘书,也看到中午他们三人来的时候刘秘书说任何话都会征求蒋东川的意见,自然以为他们可能是外地来汾市出差的领导。 这些前台小姐也可以说是阅人无数,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是这样的。” 汪小山见对面两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忙开口补充道,“我们虽然不能直接过问这个案子,但也是可以给予他们一点参考意见的。” 她想起一件事,问道,“你们说自己当时都不在院子里,也就是你们都没有看到狗咬人的经过?” ☆、第一案(未完待续) (22) 两人摇摇头。 “老胡应该是看到了。”王蓓说,“他当时就在厨房。” 秦萧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其实说起来也挺奇怪的,奇奇平时性格特别好,之前还没禁狗那会儿,我带着它走在街上,有小孩子恶作剧用摔炮吓唬它,它也只是自己缩在一边,从来没大声叫,更没咬过人。如果狗也有性格,奇奇应该是只内向的狗。” “在那个姓郝的男人去院子之前,狗有什么异常反应吗?”蒋东川问。 秦萧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还和从前一样。” “好。” 汪小山点点头,“等会儿会有警察来给你们录口供,你们就按照刚才给我们说的再说一遍给他们就行。但是别告诉他们我们问过你们这些事,可以吗?” 秦萧和王蓓也明白对面这三人是想自己调查这件事,于是便点头答应。 “对了。” 走到门口,李华突然回头问道,“你们偷偷养狗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王蓓想了想:“应该只有厨房的老胡和晓萍知道。我们平时遛狗都很谨慎的,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秦萧上前一步:“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她的脸色看上去还是不太好,感觉只是在强撑的样子,声音还有些颤抖,“像我这种情况,大概会被判多少年?” 汪小山想了想:“如果没有别的特殊情况,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秦萧听到这个答案,一只手扶着墙,她目有些呆滞,嘴里喃喃念:“七年啊......” 几人转身离开两人的房间。 “你刚才为什么这么说?” 出门之后李华问,“什么叫‘没有别的特殊情况’?你觉得这里面可能会有问题?” “如果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那只狗平时性格温顺,那么它突然爆发咬人的原因就没那么单纯了。”汪小山说,“她们俩都不在现场,所以不知道死者和狗之间发生过什么。有可能死者在被咬之前曾经挑衅过狗,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她余光瞄到某个正在认真思考的男人,脚下顿了一下,转身看向他:“在想什么?” 蒋东川眉头微微蹙起:“我在想这件事会不会和汾市这一个月疯狗频频出现的情况有关。” “可之前那些狗发狂的原因都是因为狂犬病病发。”李华说,“这样想的话,如果一只平时温顺的狗突然发狂,狂犬病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汪小山看向小院子的方向,眼神幽深:“看来还要想办法搞到验尸报告和狗的检验报告才可以啊。” 作者有话要说: 2017年最后一天的更新为各位奉上! 新的一年我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个勤快的人,每天更更更写写写,给大家带来更精彩的剧情和想法! 也感谢一直支持我的人儿们和今年刚认识我的宝贝儿们,明年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好。就算我很糊很冷,但我也还是会坚持我所热爱的文字,一直和你们一起走下去的! 也祝大家在2018年都能看到更好的自己,让2017年的所有努力都有所收获! 最后希望S8我大WE可以拿到更好的成绩!希望可以认识白敬亭(做梦!),希望可以抽到白起的ssr!加油各位! ☆、疯狂的动物(06)上 六点半, 汪小山三人准时到达会场。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有些凝重。 刘斌本来坐在黄局长旁边, 看见他们三人进来,忙起身带着三个人到各自的名牌后面坐下。 “刘秘书, 出什么事了?”李华问。 刘斌一脸苦逼,压低了声音说:“别提了,今天上午那个在招待所被狗咬死的男的, 老丈人退休以前是晋省国税局的一个副局长。医院那边刚出结果,这边电话就打过来了,说狗主人必须严肃处理。” 李华纳闷:“该处理就处理呗, 愁什么?” 他们三人坐下, 刘斌蹲在旁边,小声说:“坏就坏在那个养狗的小姑娘, 是黎老板要保的人!”他说,“那个黎老板叫黎景毅,我们现在呆的这个写字楼就是他家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我们汾市不大,他们一个企业一年能交一半的税。” 他叹了口气, “局长让我办这件事,办不好就让我重新回县里。我好不容易调上来, 这次估计要被只狗坑进阴沟了。” 李华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的工作也不容易啊。”他顿了一下, “不过如果你不好办这件事,我们可能有办法能帮你解决。” 刘斌眼睛一亮:“怎么办?” “死者家属要的是严肃处理狗主人,可如果狗发狂另有其因呢?”李华说,“我们老大觉得这个案子有蹊跷。” “真的吗?”他兴奋地搓搓手, “既然蒋队长都觉得有蹊跷,那这件事绝对就不简单。”他顿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刚才的意思,是不是这狗咬人不是因为他自然发狂,而是有别的原因?” “这我不敢确定。”李华摇摇头,“现在只是有点怀疑,你得把案子的资料都提供给我们,我们仔细研究一下再下定论。” “行行行,这好办。”刘斌像是找到救星一般长舒一口气,“我等会儿就给你们分局局长打电话沟通,让他允许你们参与调查。” 会议马上开始,刘斌也起身回到局长旁边履行他的秘书职责。 李华回头朝旁边两人比了个“OK”。 汪小山情不自禁给他轻轻鼓掌:“牛逼牛逼。” 会议结束以后,蒋东川被强拉去饭局,汪小山和李华则是踏上了去医院的路。 刘斌已经前后打点好,到了医院,两人就被带到医院的解剖室。 换好防护服走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写着什么。 带路的人叫了声“池医生”,那人停下笔,抬头看向他们两人。 “我姓池,是市局的法医。”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走到旁边被白布盖着的尸体旁边,瞥了一眼两人,直接伸手掀开白布。 好在李华和汪小山这些年看尸体也多了,除了受不太了房间里浓重的福尔马林味,其他倒是没什么失态的表现。 “死者身上一共有十一处伤口,分布在小臂、大小腿、腰侧。致命伤是颈上动脉的咬伤,伤口是撕裂式伤口,出血量很大,刚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他说,“死者身上的伤口都是来自同一只狗,我化验过伤口留下的唾液,也对你们下午送过来的那只狗做了化验,证实狗确实是染上狂犬病毒。” “我们对狗的肌肉组织进行化验,模拟了他在死前的动作之后,确定导致这只狗发疯的就是狂犬病毒。”这位池医生的下半张脸被盖在口罩下面,说话的时候眼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根据我们对死者伤口的检验,他被咬的第一个伤口是在小臂,而第二个伤口就是颈上的致命伤。剩下九个伤口的分布呈从上到下的规律,这说明这只狗在造成致命伤之后,出现了后腿瘫痪的迹象。而狗的死亡原因并不是被电击,而是急性呼吸衰竭而亡。” 李华和汪小山对视一眼。 “另外还有一点你们注意一下。” 池医生说完,从手上的资料里抽出其中一份递给他们俩,“我在这只狗身上发现了几个针孔,怀疑狂犬病毒应该是通过针头注射进入的狗体内。” 两人十分统一地同时皱起了眉头。 “一般的脸狂犬病的狗在发病的前期都会出现精神抑郁、食欲不振,喜欢吞食石块、泥沙等的症状,所以它们通常会出现营养不良,肌肉组织衰竭,骨骼错位等症状。而这些症状在饲养期间很容易被狗主人察觉。但根据我的检查,这只狗的身体机能良好,所有衰竭症状都是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他说,“所以这就加深了我的推测,狂犬病毒应该是被人通过针头注射的方式打入狗体内的。” 汪小山思考了几秒钟,突然想到什么:“池医生,你有没有一个月前咬人的那些疯狗的检查报告?” 池医生摇了摇头:“我是上个星期才出差回来的,而且这些狗并没有经过市局法医科的检查,如果你们想找这方面的资料,直接找刘斌,让他帮你们申请调阅就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经过我慎重的思考,我决定,在本月20号我放假之前,把原来的隔日更3000,改成日更1500,这样大家每天都有的看啦~ ☆、疯狂的动物(06)下 “不用调资料。” 汪小山摆摆手, 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刘斌。 “喂。”刘斌声音压得很低,还能清楚地听见背景里黄局长正在高谈阔论, 听语气应该已经微醺。 汪小山直接问:“你们之前那几只疯狗身上的针孔查到什么阶段了?” 李华朝她竖起大拇指。 电话这边的刘斌沉默了两秒。 “稍等我出去和你说。” 说完捂住话筒起身走出包间。 “你们怎么知道针孔的事?”他靠在墙上,严肃地说道, “这分档案是保密档案,除非局长签字,否则没有人可以私自查阅。” “我们怀疑咬死郝爱华的那只狗也是被人通过注射的方式打入了狂犬病病毒。”汪小山说, “我建议你们可以查查这一周之内住在这家招待所的所有客人,这里面可能就有造成一个月前疯狗咬人事件的主谋。” 电话那边还是沉默。 汪小山的脸色不禁沉了下来:“我告诉你,如果真的有人在用针头注射狂犬病毒给狗, 再让狗通过咬人去传播的话, 这个人的计划绝不是杀人这么简单。” “他们在做实验。” 池医生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扯出报告来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世界上有很多无聊的人。”他一边收拾着实验台上的工具一边说道,“总以为自己活在电影里,想要发明出一些东西去控制别人。可生活的乐趣不就是人与人交往中的不确定性吗?如果大家都乖乖听话有什么意思。”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俊朗且冷漠的面孔。 “打电话请出去, 这里是实验室。”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直到汪小山和李华被男人一手一个推出来,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电话那边的刘斌把这个过程和男人刚才说的话听了个完全, 他无奈地对电话这边的汪小山解释:“你们别在意, 老池的性格就是那样,平时别的警员去找他他连见都懒得见的,而且他平时很少去医院,我也没想到今天是他接待的你俩。” 他顿了一下, “我们就在写字楼下面的中湖大酒店吃饭,等会儿你们来这儿,我在大厅等你们。” 挂了电话,刘斌探头瞅了一眼包房里的情况——黄局长已经明显喝多了,满脸通红摇摇晃晃,桌上其他人也喝了不少。 他的视线滑过蒋东川的位置,发现他的座位竟然是空的。 刘斌有点纳闷,脖子伸长了又扫了一圈,刚想推门进去,肩膀就被一只大手按住。 他回头,身后站着的正是一身清爽的蒋东川。 “和黄局长说一声,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先走。”男人说道。 许是想到一会儿没有他也不行,刘斌就点头答应了。 他走进包厢,在黄局长耳边耳语了几句。只见黄局长先是眉头一皱,表现出很不情缘的样子,但在刘斌点了点手腕上的表之后,又立刻清醒了几分,抬头对桌上的其他人说。 “哎呦,你们看我这脑子。”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是在对不住大家,今天是我儿子的生日,我答应了九点之前回家的,这一和大家交流起来就忘了时间。” 桌上的其他人自然也就坡下驴,纷纷说着“儿子生日可不能错过”“黄局还是这么顾家”这种奉承话,七八个人碰了个杯,喝下最后一杯酒,就手握着手勾肩搭背地出了包房。 而蒋东川就在转角处看见他们都走进电梯,才抬脚走进包房。 那厢刘斌把局长送上车,嘱咐司机一定要先带着局长四处晃一晃散散酒气之后,才匆匆返回前台结账,等着开发票呢,看见电梯门打开,蒋东川提着个袋子走出来,袋子里还有几个塑料盒。 看见刘斌眼神往塑料盒上瞟,蒋东川也丝毫不觉得尴尬。 “我那两个下属还没吃饭呢,给他们带点。”他说。 这种饭局大家都忙着喝酒,菜色不错却没动几筷子,蒋东川一早就盯上了几个颜色鲜亮的菜,他记得汪小山喜欢吃。 果然,等汪小山两人匆匆从医院赶到酒店包房的时候,看见这几盒子打包菜,激动地差点扑上去。 而李华看向蒋东川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看父亲的崇敬。 但是饭盒一掀开他就明白了,得,都是汪小山喜欢吃的。 不过好在李华也不是挑食的人,怀着一股嫉妒的心情吃下去的饭菜反而更香。 旁边的刘斌看他饿虎扑食的样儿,真还以为他饿了,还又让服务员给上了两盘水饺。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1500的感觉真舒爽 ☆、疯狂的动物(07)上 刘斌斟酌了半晌, 转身又确认了一遍门确实已经关好。 李华咽下嘴里的饺子:“要不要再检查一下桌子底下有没有窃听器?” 刘斌醍醐灌顶:“对对对!”说着就要往桌子底下钻。 桌子上面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觉得眼前这人不是他们白天见到的那个办事牢靠老练的局长秘书。 确认完成后, 刘斌才抬起头,正襟危坐, 一脸严肃地开口说道。 “我先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给你们捋一遍。” “上个月三号上午十点,淮明路派出所接到报警电话,称在淮明路上出现四只狼狗正在疯狂咬人。于是派出所出动了七名警察赶到淮明路, 发现现场远情况远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年轻的秘书依然心有余悸。 “整条街道上到处血迹斑斑,七个警察根本追不上发了疯的狗。后来在追逐中靠周围勇敢群众的挺身而出, 才支付了其中两条, 剩下两条实在没办法,只能当场击毙。” “当时我赶到现场的时候接到的第一个上面下来的命令, 就是一定要拦住所有的媒体,不能让一丁点消息从官方渠道泄露出去。但是当时受伤的人数已经超过一百多人,其中有六十三人是直接被狗咬伤或抓伤,重伤九人。还活着的两只狗在被制服后一小时内相继病发而亡, 伤势较重的九人当中,三人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 剩下六人中有四人在一个月内狂犬病发病死亡。”他说, “现在在各大医院因为被狗咬伤而住院观察的,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又确认了一遍,已经超过三百人。” “这已经是个重大事件了,瞒不住的。”汪小山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们本来也没想瞒。”刘斌叹了口气, “只是这件事如果愈演愈烈,就会发展得比现在还要糟糕。事情的整个经过在事发后就已经连夜向上层层汇报,上面的意思也是先稳住群众的情绪,同时把调查这件事作为这阶段工作的重中之重。” 他说,“别看黄局刚才在酒桌上喝得好像很高兴,实际上他心里比谁还急。在事发的当天晚上,他已经和上面立了生死状,查不出真相,给不了交代,他不仅要一撤倒底,连整个晋省从上到下都要换血。” 刘斌叹了一口气:“黄局也是压力大啊。” 想起刚才酒桌上黄局长的样子,还真颇有些借酒浇愁的意思。 “现在案子查到什么程度了?”蒋东川问。 刘斌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我们从狗身上入手,查到这四条狗都没有编号,也没有登记,应该不是宠物犬。于是就分成了两队人,一队人继续查全市所有宠物医院和宠物商店,另一队人去查郊区的养狗场和农家。结果去了以后发现其中一家养狗场有很大嫌疑。”他说,“我们对了他的买卖清单,发现在去年三月和今年五月他们向一家培训机构卖出两条狼狗,一条三岁一个月,另一条四岁两个月。但是当我们问起这家培训机构为什么买狗的时候,那个狗场的经理却说这两条狗都是他们董事长签单,别人来直接带着狗走的。他们本来也不知道买狗人的身份,但第二次那人来带狗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的是培训机构的名字,所以他才用这个名字记了账。” 汪小山皱眉:“一个培训机构买狼狗干什么?” 刘斌接着说:“我们也觉得奇怪,就先找了两个警察便服去了那家培训机构。那是个论坛式的培训机构,平时经营的其实是个中介工作,就是从社会上请一些成功人士来给听众们讲讲成功学什么的。那个培训机构允许新报名的人试听一节课,于是那两个警察就去了。听了两个小时下来,觉得确实还有点儿东西,想要咨询后期报名的问题,负责接待的人告诉他们,报名费是两万块钱,但如果可以把亲戚朋友也拉过来一起报名,就可以按人头,每个人返还五千块。” 李华闻言停下了手里的筷子:“这听着怎么这么像传销啊。” “先听我说完。”刘斌敲了敲桌子,表示自己被打断的不满。 “我们两个警员一人交了两万块钱,又听了一节课。在这节课上,他们从别的学员那里听说,如果能拉超过三个人,就能发展成为这个培训机构的vip,享受去这个机构在郊区的别墅听顶级大师演讲的机会。” 汪小山听到这儿忍不住打断:“你们不会又交钱了?经费多也禁不住这么浪费啊。” “当然没有。” 刘斌摇了摇头,“我们找到了几个‘vip’学员,打听了一下别墅的情况。有好几个学员都告诉我们,在那个别墅的外面有一个院子,在院子里面确实养着几只狗。但最近那几只狗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院子周围围了一圈铁栅栏,把别墅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里面。” ☆、疯狂的动物(07)下 “然后呢然后呢!”汪小山兴奋地敲着桌子, 俨然已经陷入了这个故事当中。 刘斌不急不忙地晃了晃脑袋:“然后没有了。” 汪小山:“……啥?” 刘斌摊手:“然后就没有了啊,我们就查到这儿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就要靠你们了。” 他一脸理所当然,“你们可是答应了啊, 我已经报告给你们局长了,和上午郝爱华的案子已经合并,通知都发下来了, 可不能反悔!” 蒋东川的脸色看不出喜怒:“这么说这跳船我们现在还下不得了?” “真是条贼船。”汪小山撅了撅嘴,“我们人不生地不熟的,上哪儿找什么培训机构啊。” 刘斌顿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找到你们, 完全是因为我们查到这个培训机构和一个人之间的关系。” 蒋东川:“谁?” 刘斌:“秦芃。” “又来?”汪小山翻了个白眼,起身一脚踹飞凳子, “不干了不干了,退圈退圈!周围都是内奸怎么玩儿?你要是告诉我他也是个奸的,我今天就在这儿当场辞职!” 还有,先不说别的, 他们把小白送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李华也急了,沉着脸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发出“啪”的一声。 他把汪小山拉开, 自己坐在刘斌旁边,死死盯着他:“你必须把这件事给我说清楚。” 刘斌这一下子突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指着怒气冲冲的年轻男人转头问:“他俩咋了?” 汪小山摆摆手:“别废话了,赶紧说, 这事儿和那个秦芃有什么关系?还有,秦芃是谁?” 刘斌一脸高深莫测:“别装了,我都知道。”他说,“他上个月去芜城呆了两天,为的就是和你们去商量打击传销组织的事,对吗?”他看对对面给人面色不善,忙补充道,“放心放心,这件事只有我知道…..”他和蒋东川对了下眼,被对方眼里的寒冬冻的浑身颤抖,哆哆嗦嗦的把剩下没说的话说完,“……还有黄局长。” 说完,在几人的注视下高举双手郑重地说道:“我发誓!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继续。” 面对这个人,李华几乎已经失去了耐性。 尤其是在他刚才说到内容牵扯到白萝贝——那个已经超过两个星期没有联系的人。 在火车上他并没有睡着,而是把蒋东川和汪小山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心里。他知道蒋东川不告诉他是不想让他担心,怕他冲动,所以当时他才强忍住冲动,在座位上攥紧拳头一动不动。 现在一起疯狗咬人事件,却把关注的焦点推往那个方向,李华现在不得不怀疑,白罗贝两周没有任何消息的原因,可能就和这件事有着直接的关系。 蒋东川和汪小山心里现在亦想到这点。 但碍于李华在场,两人都不便明说,只是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刘斌只当他们都在思考自己刚才说的话,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只是知道他去找过你们而已,剩下的大部分也是我结合公安那边给我的资料和我从黄局那儿看来的文件推测来的。”他看向对面三人,“现在秦局长亲自出面干涉我们的调查,虽然我知道可能这和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的任务有冲突,但他们的计划不可能和我们共享,我们这边太被动。黄局的生死状还在办公室的玻璃窗里放着呢,蒋队长,如果您能做我们之间的中间人,帮我们牵牵线搭搭桥。也不用全部信息都共享,只要在适当时候给我们一些消息,让我们能向上面交差就好。” 汪小山对他说的话还是深表怀疑。 “你们同在晋省,又都是公安系统的高层干部,难道没有交情?一定要千里迢迢让我们几个外省的帮忙,这太不合常理了。” 提到“交情”二字,刘斌更是苦不堪言。 “这整个晋省谁不知道秦局长‘阎王’的称号?一不爱喝酒,而不爱应酬,三——”他摆摆手,“三就更别说了,他对我们这种搞行政的根本不放在眼里,更别提交情了。就我们黄局长的那一点点交情,还是因为黄局以前是军人出身,秦局长才高看他几眼。再说,他自己手下有一个队伍,是他还是所长的时候就训练出来的,一直跟着他,有什么大案要案都是受他直接指挥,我们从来也帮不上人家什么忙,哪有机会攀交情呢。”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预告一下,明天本贪要去青岛看德杯,所以暂停更新一晚,周日回来再更新~ ☆、疯狂的动物(08)上 刘斌说完这些话, 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蒋东川的回应。 “蒋队长。”他还想说点什么, 却被对面人突然起身的动作打断。 “抱歉。” 蒋东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我们和秦局长也只是一面之缘, 实在谈不上什么多深的交情,也没资格贸然开口请他冒着整个行动被人破坏的风险给我们资料。如果你还执意从秦芃方下手,我建议你还是另寻高明。” 这种拒绝可以说是很直接了。 刘斌倒是不是很失望的样子, 不知道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还是职业病让他脸上时长挂着微笑。 李华搁下筷子,和汪小山交流了一下眼神。 李华:没看出来, 咱们蒋队拒绝人这么有一套呢? 汪小山:要不然人家怎么当你队长?且学着点儿! 李华:拒绝都拒绝了, 不知道这饺子还能不能吃了…… 汪小山:……你刚才不是吃饱了? 李华:这会儿又饿了不行? 谈话进行了一个小时,蒋东川三人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但刘斌却铩羽而归,饶是他表面上维持得很好,心态也不免有点儿崩。 “那招待所的那个案子……”他试探地问。 “那个案子我们会继续帮你查下去。”蒋东川说。 刘斌松了一口气:“那如果查到任何和那个培训组织有关系的线索,能不能交给我们一份?” 蒋东川点头:“当然。我们只查招待所的命案, 至于线索你们想怎么用,我们管不着。” 刘斌走之前把单顺便买了, 李华看着他离开, 这才回到包厢。 重新对着那一盘饺子,但也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兴趣。 刚才刘斌说的那个组织究竟是不是和白萝贝有关?她半个多月没来消息,是不是因为遇到了危险?为什么秦芃那边也没有任何信息传回来? 李华盯着面前的盘子,专注地像是要把盘子底烧出一个洞。 汪小山进来看到他这样, 回头和蒋东川对视一眼,也觉得莫名有些心酸。好好的一对小年轻,本来大家都挺看好的,结果因为一个任务分隔两地。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个人明明已经半个月没有消息,但他们两个知情人却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她想到这里,故作轻松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嘿,想啥呢?” 李华怔怔地盯着盘子:“萝卜去了一个月,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汪小山心里一咯噔,但面上还是没表现出来,只是眨眨眼:“小白那么机灵的人,不会有事的。再说秦芃带小白走的时候可是给我们写过保证书的,一定怎么带走的再怎么送回来。” “我现在害怕那个培训机构真的就是那个传销组织。”他说,“你刚才也听刘斌说了,原来就好多条狗在院子里看着,现在狗没了,换上铁门电网,里面的人根本逃不出来。” “小白是去卧底的,又不是被骗进去的,不需要‘逃’。”汪小山安慰道,“再说传销组织又不是黑社会喊打喊杀的,不会有生命危险。” 李华叹了口气:“但愿。我就是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晋省,离她这么近,却什么事都不能做,感觉挺没劲的。” “你想查我们就查。”蒋东川走过来坐下,一脸淡定地说,“他们要线索就给他们,我们查我们的。” 李华先是震惊了一秒,紧接着有些疑惑:“那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答应刘斌?” “这件事如果真的和传销组织有关,那就意味着和白萝贝的生命安全有关。我们知道她是忠,但如果刘斌无意中查到她,误以为她说奸,那就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蒋东川不轻不重地说,“和他们合作,对我们来说是种累赘。” 还轻描淡写地diss了一下汾市公安的办案水平。 他不是不想查这件事。 其实自从半个月前秦芃这边断了消息之后,他就一直计划着来一趟晋省,希望能找到秦芃,最好和他面对面了解一下白萝贝的情况,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但自从他进入晋省之后,无论他用什么样的方法,竟然都联系不到秦芃。 蒋东川这两天正拿捏着,犹豫是否要动用自己的其他关系去查这件事,眼下的这个案子算是让他暂时缓了一口气。如果可以通过查这个案子从另一条路靠近这个组织,他愿意带着自己的人尝试一下。 毕竟人在屋檐下,除了自己人,其他人都不敢百分之百相信。 虽然还是习惯独来独往,但这次身边肯带着汪小山和李华,这对于蒋东川来说,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 唉 大老远跑去青岛,结果WE一群瓜皮打的那叫一个菜,气得我最后一场也没看就跑回来了。 下午补完了这周的明星大侦探,看到微博上有招聘,还去投了个简历嘿嘿。 如果2018有机会去明星大侦探实习就好了~ ☆、疯狂的动物(08)下 决定要查。 现在他们最好入手的地方, 思来想去,还是眼前这个案子。 “异常?” 秦萧想了想, “前几天都好好的,如果说不正常的地方, 那就是昨天中午我们交接班以后,奇奇在房间里似乎很兴奋,一直在房间里跳来跳去。我和王蓓就是看到它这样, 才带它去的后院。” “你确定是中午回来它才开始兴奋的吗?”汪小山又确认一遍。 秦萧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不敢不慎重。 “我和王蓓都是夜班,头天晚上十二点上班,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早上七点多的时候我回过房间一趟, 那时候奇奇还在睡觉,我喝了点水简单补了补妆就回到前台, 然后就一直到中午才回房间。”她说。 “这期间王蓓回过房间吗?” “我和她早上一起回去的。”秦萧说,“我们两个人一起搭班,又住在一起,除了私人时间, 基本都是同进同出的。” 她顿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你是不是怀疑王蓓在奇奇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她摇摇头, “应该不会的。奇奇是我捡回来的不假,但王蓓也一直很喜欢它。” 汪小山没说话,反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很聪明。”她说。 秦萧不可置否:“如果你的聪明,指的是我猜出奇奇的发疯是人为原因, 那其实很简单。”她叹了口气,“昨天刚出事的时候我有点情绪不好,不是因为狗咬死了人,而是因为我私人的原因。晚上我也冷静下来想了想,奇奇一只小狗,平时一直很温顺,突然发疯很大的可能就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再联系几个月前疯狗咬人的事......”她说,“我虽然只是个前台小姐,但我也是个读过几年书,有自己独立想法的人。”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冷静,但汪小山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在提到“读书”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神中闪过了淡淡的嘲讽。 “冒昧问一下,秦小姐哪里人?”汪小山问。 秦萧扯扯嘴角:“二连浩特。” 汪小山:“为什么来这儿工作?” 秦萧沉默了几秒钟:“这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是。”汪小山点点头,“那我想了解的暂时就这么毒,如果你还想起什么线索,可以随时打我的电话。”她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起身离开了秦萧的房间。 秦萧跟着汪小山走到门口,看她离开之后关上房门。走到床边坐下,盯着空荡荡的墙角发呆。直到手边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边的男声一响起,秦萧这边本来强压下去的情绪又一下子涌了上来,鼻头也有些酸楚。 男人顿了顿:“怎么又哭了?” 秦萧抬手抹了把眼泪:“没有,就是刚起床,嗓子有点不舒服。” “这几天事多,警察可能会频繁来找你,我这边也忙,不能照顾你,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男人在电话那边细心叮嘱,“还有,我想了想,奇奇的东西虽然都让警察拿走了,但他还是在房间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些被单床单什么的去后院都烧了,还有,房间最好也换一间——” “好,我知道了。”秦萧顿了一下,“刚才那个姓汪的警察又来找过我了。问了问我王蓓的事,你说会不会是她......” “你先别表现出什么,我去查查王蓓的底。”男人的声音软化几分,“听我的,这几天警察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别瞒着,出了事我顶,没事。” “嗯。”秦萧一只手抓在床单上,双脚脚尖顶在一起,“辛苦你了。” “照顾好自己。”男人最后叮嘱一句,挂了电话。 “萧萧,秦经理同意我们换房间了。” 这边她刚挂断电话,王蓓就刷卡进了门,“快收拾收拾东西,黎经理说他这几天不在,咱们可以暂时搬到三楼他的那个房间去住。” 秦萧“嗯”了一声,手底下却没动作。 王蓓看她这样,坐过来安慰她道:“放心,我看那几个警察对我们的态度还不错,这件事八成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再说黎经理还在上面保着我们,那个女的虽然有点背景,但肯定比不上咱们黎经理。” 秦萧一愣:“黎经理背景很厉害吗?” “当然!”王蓓一脸八卦,“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咱们黎经理其实是根正苗红的红二代,房地产公司的太子爷!中湖地产听说过吗?就是那个!” 她眼神里充满了向往,“黎经理长得又帅,为人还这么低调,对我们这些员工都这么好,要是能和他谈个恋爱该多好。” “别做梦了。”秦萧敲了王蓓脑门一下,“他那个身家背景能看得上我们?再说了,你以为他护着我们就是他好?在他管的宾馆里发生这种事,万一要是曝光出去,以后谁还敢来住?他是最想赶紧查出真相的人,好把锅甩出去。你信不信,要是警察说你我就是凶手,他肯定第一个把咱们俩推出去。” 王蓓揉揉额头:“真的?” “生意人心里利益永远是最重的。”秦萧的眼神暗了暗,“所以要想洗脱罪名,最好还是靠那些警察查出真相,靠黎经理?别做梦了。” ☆、疯狂的动物(09) 另一边, 蒋东川正在后院。 手上还拿着一份技术组给出的报告。 根据现场报告,郝爱华进院子的时候的行走路线, 是从门口到墙角,其中他在门口的脚印最深, 站的时间夜最长。 蒋东川沿着示意图重新走过这段路。 这是个正方形的院子,面积大约二十五平米左右。上次他们来的时候左边还有四个大号的蓝色垃圾桶,现在已经搬到了别的地方, 右边墙角有棵树,树下那个四平米左右的沙坑被用隔离带隔开的同时,上面还盖了层塑料布。 原本黑漆漆的院子也在墙角装了四个简陋的灯泡, 黄色的光把地上暗红色的血迹映成更深的黑。 院子里布满纷乱的脚印。蒋东川一边踩着地上的印子, 一边想象当时的场景。 身后有狗在追,正常人应该朝门口的方向走才对。但是蒋东川顺着脚步走到门口却发现, 原本应该在这里更多的脚印竟然折了个方向,又掉头朝墙边方向延伸过去。 最终停留在郝爱华倒下的墙边,地上斑斑血迹和挣扎留下的划痕仿佛能让蒋东川看见死者在死之前的无措和无助。 他为什么会无助? 明明已经走到门口,为什么又折返回院子? 蒋东川从院子里出来, 正好厨房的老胡把中午要吃的鱼处理完拿进来。 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高高壮壮, 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牛仔裤, 外面是个不知道袖子全都挽起,身上都是鱼腥味。 “看完了?”他和蒋东川搭了句话。 “嗯。”男人点点头,站在门口看着他处理午饭的食材。 老胡看他站在那儿不动,瞥了他一眼, 手底下也没停下:“你有话问我?” 如此,蒋东川也就开门见山。 “昨天下午郝先生进后院的时候你在厨房吗?” “对。”老胡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花冲洗着鱼身,“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我那个时候刚开始准备晚饭的材料。小秦和小王在我到之前就已经在后院遛狗了。后来那个姓郝的来了,小秦和小王就走了。” “然后呢?” 蒋东川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在讲着这些的时候刀依然稳稳地握在手上,切出的土豆丝粗细均匀。 “然后我就出去了。”老胡这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起身子看向他,“是他让我出去的。” “哦?”蒋东川挑眉,“为什么?” 老胡耸耸肩:“大概是觉得我切菜声音太大,打扰了他打电话。反正他叫我出去我就出去了,门也是他自己从里面关上的。”他回忆道。“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我觉得他应该也打得差不多了,就回到厨房准备继续准备别的材料。结果刚走进来,就闻到后院传来的血腥味,耳边还有狗叫的声音。于是我就走过去透过门上那个小窗户往里看,发现那个姓郝的男的就趴在地上,脖子上还往外冒着血,奇奇就在门口不停地扑腾那个门。” 他说话的时候,蒋东川弯着腰在看那个铁门外面的插销,发现上面有摩擦过的痕迹。 “这个插销是你动的?”他问。 “是我。”老胡这回大方承认,“我看奇奇状态不对,就想到这段时间疯狗咬人的事。里面已经躺着一个,我不可能放它出来咬别人,再说我现在进去也救不了他。所以我就选择先插上插销,叫了救护车也报了警,然后找来我们这儿的保安,打开门制服了狗。正好这个时候救护车也到了,那个男的就被救护车拉走了。” 蒋东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倒是很冷静。” 老胡扯扯嘴角:“可能是常年杀猪杀鸡的,我对血没那么害怕。”他说,“那个男的被咬中了动脉,又流了那么多血,一看就不行了。” “郝爱华让你出去,你去了哪里,有没有人能证明?” 蒋东川问。 老胡想了想:“我当时在前门那边抽烟,门口有摄像头,应该能拍到我。” 案件涉及的人中,只剩下死者的房间还没去过。 郝爱华的遗孀孙女士自从郝爱华去世以后就一直没有回过房间。 黎景毅带着他们走到三楼房间门口,用万能卡把门打开。同行的还有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其中一个他们昨天还在后院见过。 虽然刘斌已经打点好,但当地也要出两个人跟着他们,方便帮他们一起在现场搜集证据,打打下手。 郝爱华的房间是标间,登记的时候只登记了三天。 据孙女士说,他们是回家探亲的,因为家里房子正在装修,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他们俩才选择住在招待所里。 两人是前天下午入住进来的。第二天孙女士出门办事,留下郝爱华自己在招待所。 现场的基本取证已经由当地的公安完成,蒋东川和汪小山两人带上手套,审视着这个小房间。 汪小山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放在墙角的行李箱。 她打开银色的那只。 行李箱的右侧是衣物和生活用品,右侧的网袋里装着个大信封。信封的封口是打开的,但信封的一头却有一道撕开的口子。 信封里面什么也没有,是空的。 汪小山盯着那个空袋子里面看了半天,恨不能把整个脑袋都塞进去。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几秒钟,她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伸手拿了个证物袋把信封装了进去。起身递给后面的警员。 “信封里曾经装过一份文件,现在被人取走。信封口是开着的,但取东西的人却选择撕开信封拿走里面的东西,说明他拿得很急。先去问问郝夫人知不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如果她不知道,回去让你们的技术员查一下信封内侧的油墨印记。” “油墨印迹?”那警员结果证物袋,有点困惑。 汪小山一边翻着剩下的东西,一边说道:“信封内侧有油墨点,说名里面那份东西是刚打印出来就被装进去的,所以看看油墨印记,说不定能猜出那是份什么文件。” “哦。” 那个警员在本子上记下这个知识点。 楼下,李华从外面风风火火地回来,正好碰上从电梯出来的黎景毅。 “李警官?”他叫住李华,“如果是找蒋队长的话,他们现在都在303房间。” 李华点点头:“好,谢谢。” 说完就要往楼上走,但是脚在踏进电梯的瞬间又收了回来,转身叫了一声:“黎经理。” 黎景毅转身看向他。 李华快步走到他面前,看着眼前这个颇有些英俊的男人,问:“黎经理是中湖地产的少爷,放着家里的事业不继承,怎么来这么个小招待所当经理了?” 黎景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你现在是想和我讨论家庭伦理和梦想方面的问题吗?”没等李华回答,他就继续说道,“你们放心,毕竟现在是我的招待所私人,我个人可能比你们还要想尽快破这个案子。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首先我没有杀人,其次我也不会回答你们关于我个人的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律师的电话,这两天我有事要去京城一趟,你们如果有急事想要联系我,可以打他的电话。” 说完就匆匆走到招待所门口。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停在他面前,他上了车,似乎真的很着急离开的样子。 李华捏着那张名片,看着绝尘而去的豪车屁股撇撇嘴;“忘了他是个富二代了。” 说完转身从安全通道一路跑上三楼,找到303房间,一进门就看到汪小山正翻行李箱翻得起劲。 听见脚步声,汪小山抬头瞥了一眼李华,又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哟,回来了,去了一上午怎么样?” 提起上午的事,李华气不打一处来:“别提了,给那姓池的当了一上午的狗,才换来这两份检验报告。” 蒋东川饶有兴致:“他都让你干什么了?” 李华想起屈辱的那一上午,立刻摆摆手:“算了算了不提了,反正狗干什么我干什么,毫无尊严可言。” 反正自他记事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躺在手术台上,让一个男人拿着马克笔在他身上画来画去,尤其是那个男人手上还拿着手术刀在他身上比划,每次刀从他头顶飘过的时候,他总担心刀的主人手一松,那明晃晃的刀刃就直接插下来。 回过神来,李华想起手里的报告才是重点。 他翻开报告说道:“报告里说,从奇奇身上找到四个针孔,都在脖子部位,从愈合的情况来看,其中三个应该是以前打疫苗留下的,剩下一个是刚扎的。” “从血液中检测除了狂犬病病毒。”他说,“那个池医生说,狂犬病病毒是无法离开动物体液单独存活的,脑外接种感染的概率也很小,这个病毒的并发症和传染途径都很像狂犬病毒,但有可能是病毒的变异体或者是其他新型病毒。具体情况他还要研究一段时间才能告诉我们。”李华说。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1500更了几天,发现每天那一点根本不够看......我自己写起来也没感觉 ☆、疯狂的动物(10) 汪小山一边听李华汇报, 一边在房间里翻找着。 搜证到一半的时候孙女士(为了方便以下称其为郝太太)也来了。她不能进房间,只能在门口等着。 “郝太太, 我问您点儿事儿。”汪小山晃晃手里之前找到的信封,“您见过这个信封吗?” 郝太太的气质其实是很清贵的, 是那种从小家境优渥滋养出的娇女儿的贵气。她年过四十,头发盘在脑后,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 即使极差的心情摆在脸上,但容也依旧一丝不苟。虽然身上还是穿着昨天那套深蓝色羊毛裙,皮衣外套也不似昨天那般光鲜, 指甲上暗棕色的指甲油也破了好几块, 高跟鞋换成了行走方便的平底鞋,显得略有些格格不入, 却在此情此景下也显得恰如其分。 汪小山对她的印象还是昨天下午,在招待所一楼的大厅里,她和黎经理争吵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气势汹汹,得理不饶人。现在想来, 也是痛失爱人的苦痛无处发泄罢了。现在她那疲惫的眼角似乎告诉着所有人,她可能连多说一句话的心思都没有。 身子微微前倾, 郝太太眯了眯眼, 从口袋里掏出眼镜盒,拿出眼镜给自己带上,才看清对面年轻女人手里的东西。 “如果你们是从我先生行李箱里找到的,那我就不太清楚。”她靠在门框上, 幽幽地看着房间里的人,“我和他都从来不看对方的信件,不管是和工作有关的还是私人的。” “谢谢。”汪小山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翻找。 行李箱右面都是衣服,看上去还没动过。但出于谨慎,汪小山还是打开弹力扣,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放在床上。 “啪嗒。” 一个黄色的东西掉在地上。 汪小山一看,是个头绳。 黄色的松紧带,上面挂着一个同色的蝴蝶结。看上去像是年轻女孩子用的。 她举着头绳转身问道:“郝太太,这个头绳是您的吗?” 郝太太瞥了一眼便摇头:“我没有这么鲜亮颜色的头绳。” 汪小山起身走到她面前:“您有女儿吗?会不会是女儿不小心掉进去的?” 郝太太反应极快,立刻联想到什么。她嘴角慢慢往外扯,露出一丝苦笑:“我们只有一个儿子,今年刚回国。” 说完,她越过汪小山的肩头,望向那个行李箱,语气哀怨:“老郝啊,老郝,你都走了还能扯出这么摊子事儿,丢不丢人啊你。” 既是埋怨,又带着无可奈何。 汪小山试探性地问:“那您......” “我不知道。”郝太太果断地说道,“我先生很顾家,也很少应酬,我从来没怀疑过他在外面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不过如果你们能帮我查到那个女人是谁,我也会很感谢你们。” 汪小山思索了几秒,开口道:“其实现在我的想法,反而并不是倾向于郝先生有外遇。” 郝太太眼中的哀怨微微收敛,抬眼看她。 “刚才我们从您先生的行李箱中找到一个信封,我们怀疑那个信封曾经被人暴力撕开过。这个人有可能是您先生本人,也有可能是别人。我们假设有人曾经进过这间屋子,偷偷打开了您先生的行李箱,撕开信封拿走里面的文件,在走的时候不小心掉下了这个头绳。”汪小山顿了一下,“也是很有可能的。” 听到这里,郝太太有些疑惑:“可这里谁知道那个信封里面有什么呢?” “您不知道,可备不住别人知道。”汪小山垂眸,“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您给我们列一个单子,这个单子上面最好包括您先生所有的朋友和经常来往的合作伙伴,我们会朝这个方向查下去。” 也就是说,她丈夫的死可能另有内情。 意识到这一点,郝太太的眼神中不再只有灰暗,而是重新点亮起了光。她慎重地答应道:“好。” 汪小山又问:“那您在入住以后有没有哪天,是回到房间以后觉得房间里面不太对劲的?” 郝太太有些犹豫:“没有。” “您可以好好想想。”汪小山从本子上扯了张纸,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我们这几天都会在这里住,您如果想起什么异常情况,随时都可以来这里找我们。如果我们不在,您就打我的电话。” 郝太太接过纸条,收进口袋里。 晚上17:45分,汾市的天空再一次完全熄灭,雾霾让原本还带点儿颜色的傍晚转瞬即逝,只留下被霓虹灯映照成紫红色的天空。 招待所门口的路灯下,李华一根烟接着一根烟地抽,地上的烟头攒了五六个。 放学回家的学生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会特意绕开,躲避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太过明显的颓唐。 手机一直在手里紧攥着。 自从那条消息发出去后,就一直没有任何回音。 李华抬头看着明晃晃的灯泡,突然想起一幅画面。那个活泼的女孩好像随身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即使是蹲在乡村的地里,旁边全是杂草和被尸体压得乱七八糟的秸秆,她的脸上依然带着兴奋的表情。 她起自己名字的时候脸上微微泛红,却从来没有便显出对它的嫌弃和不满。 局里所与人都叫她“小白”,只有他私心觉得,自己应该特殊一点,于是叫“萝卜”。 女孩每次听见他叫萝卜都会瞪他,她知道自己那样可能会显得很凶很丑,所以会在瞪完他之后两只手放在脸上,嘟起嘴揉揉自己的眼角。 可爱炸了。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好像遇见了天使,可从来也没想过即使是天使,也有自己内心坚守的信念,也有想要完成的使命。 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想到这里,李华手里的烟抖了一下,一阵冷风吹过,烟灰还冒着火星飘散在空气中。 “嗡——” 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他如梦方醒,急忙扔下烟头,用鞋底捻灭,看向屏幕,迅速接听电话。 “喂,我是李华,让你帮我查的事怎么样?” “我找到一张照片,发给你,不是很清楚,你辨认辨认是不是这个女生。” 话音刚落,那边发来一张照片。 李华点开。 照片大概是远距离拍摄再放大的原因,并不是很清晰。那是在一栋别墅前面,别墅被铁网围在里面。侧面有一个小门,小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四五个穿着西装的人正站在车前交谈着什么。 四个人中有个侧面对着镜头的女人,李华盯着她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忍不住和电话那边说:“再调调清晰度,这样看着像,但又没法确定。” “你最好确认一下这个人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女的。”电话那边的人顿了一下,说,“因为我查到这个女人是这个培训机构的负责人之一。”他说,“如果那个疯狗案的组织者就是这个培训机构的人,那么那个女的就脱不了关系。” 李华是知道白萝贝在那卧底的,但心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有名字吗?” “没名字,只有个姓。”电话那边说,“姓白,周围的男的都叫她白主任。” 电话那边的人听见李华这边突然没有了声音,忍不住说道:“所以我让你仔细确认一下是不是这个人,毕竟白这个姓可不常见。” 李华沉默半晌,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道:“好,谢谢你。” 那边也听出李华情绪不对,安慰道:“你想找的人如果和这个组织沾边,我劝你还是先等等,最好是等这个组织被整个掀起来之后再找人,你也知道这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再说人家现在都混到主任了,可不比你这个拿月薪的警察好很多——” “行了。” 李华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她不是这种人。好了,挂了。” 说完就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重新点上烟,一口接着一口,李华看着天,扯了扯嘴角。 那张照片是一周前拍的,也好,至少证明她现在还活着,还挺好。 秦芃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多半也是和这个有关。 卧底工作非常复杂,稍有变故一切可能都要从头开始。怕影响任务,他不能找她,即使他想她想疯了也不能找她。 所以只要让他知道她还好,那就好。 李华默默自己的胸口,深呼一口气,觉得自己这两天来一只不上不下的那颗心,也算是落下了一半。 好。 既然眼下这个案子和她有关,那他就认真查,仔细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说不定万一查到什么地方,还有能和她见上一面的机会呢? 想到这里,李华浑身充满了干劲。 他蹲下身把自己扔在地上的烟头全都拾起来扔进垃圾桶,脚步轻快地走进招待所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疯狂的动物(11) 汾市公安局虽然会出“禁狗令”这种馊主意, 但其办事效率还是处于全国正常水平的。汪小山他们上午刚把那个信封送过去,晚上复原报告就到了蒋东川手里。 “体检报告?” 汪小山一边翻看着报告里那张复原出的文件内容, 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文件虽然是刚打印出来就塞进了信封, 但其他字还是不清楚,只能复原出体检报告,还有几项指标数据。”她“啧啧”两声, 看着几个还不错的指标说,“这人身体还算不错哎。” 李华闻言也忍不住凑过头来看:“能看出是谁的体检报告吗?” “是两个字的名字。”汪小山翻到下一页。 不是郝爱华的,也不是他太太孙青云的。 报告上面有给出电脑根据墨迹残留分析出的可能的名字组合, 足足有几千个之多, 她看了一眼就晕了。 “什么鬼拿走拿走,这谁能看出来啊!” “你不看了?”李华伸手过来拿走报告, 顺手把她手里的笔也拿走,“你不看我看。”他翻了翻后面,嘟囔道,“也不是很多嘛。” 汪小山一副见鬼的表情, 伸手试了试男人的额头,反被人一巴掌拍掉爪子。 “狗华哥, 你没事儿?”她差点惊掉下巴。 李华表情异常认真严肃:“这个案子咱们可是答应别人帮忙的, 要是还像以前那样马马虎虎松松垮垮,多给我们区分局丢人,多给我们市局丢人,多给张局长钱局长赵局长丢人?” 汪小山瞠目结舌, 最后无话可说。她只能拱拱手:“行行行,这些局长都是您亲戚,您这觉悟忒高了,我比不起比不起。” 蒋东川听到这些话,也忍不住抬头看了李华一眼,见他真的在认真地对着那些名字,想了想,还是夸奖了他一句。 “说得不错。” 汪小山翻了个白眼,报告当作扇子在半空中胡乱挥挥,赶走这扑面而来的官僚气息。 “查到了。”李华突然大叫一声。 “不会,这么快?” 那可是小几千个名字呢! “你进化出复眼了?”汪小山伸手就想扒李华的眼眶,又被后者无情拍开。 “什么啊,我说的不是体检报告上的姓名。”他指了指电脑,“郝爱华现在住在山原市,我查了他公司和当地所有医院的记录,他上一次体检是在三个月前,体检结果显示他有脂肪肝和高血糖,还有轻微的动脉硬化。”他一行一行扫下去,“哦,他肾功能还有点儿问题。” “肾不好啊。”汪小山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那就更不可能婚外情了。” 蒋东川走过来,俯身看向电脑屏幕,淡淡地开口:“婚外情和肾功能无关。” 女孩楞了一下,随即猥琐地笑了:“不愧是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懂得就是多。”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瞥了她一眼,神态颇有几分无奈:“别闹。” 再转过脸时,他已经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也就是说,郝爱华身上带了一份别人的体检报告。”蒋东川眉头紧皱,“会是他老婆的吗?” 李华摇头:“他夫人上次体检是在一个月前,检查出子宫肌瘤和高血压。” 汪小山撇撇嘴:“这就好解释了呗,拿走这份报告的人很可能就是报告的主人。” “这就更奇怪。”蒋东川的指尖轻轻扣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着,“从体检报告现有的数据来看,这个人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也就是说案件和体检报告无关,体检报告的主人,才是这个案子的中心。” “所以我的想法是正确的。”李华晃晃那份名单,“线索说不定还真在这份名单上。” “那就交给你了。”蒋东川按住他的肩膀,冷冷地说,“找不出线索回去你就把这份名单吃了。” 偏偏用的是平时开会时的那副面孔。 李华的胃部提前抽搐了两下:“......我亲爱的尊敬的迷人的可爱的帅气的队长大人,您刚才是在开玩笑?” 已经起身的男人听见他浮夸的恭维,特地停下身转头,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 “你说呢?” 李华:“......” 这种反问的语气真的很令人讨厌呢。 转眼间到了七点。 这期间刘斌打了个电话过来,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在派出所找间办公室给他们,蒋东川想了想,除了要办公室,还顺便要了一个小队五个刑警的指挥权。 把这些人全都拉进一个微信群里之后,汪小山就把这个群屏蔽了。 “要人干嘛?”她一边点开每个人的头像视奸着他们的朋友圈,一边问身边的男人,“不是说是累赘吗?” “白给的当然要着。”男人目不斜视,“万一有用呢。” 两人从安全通道下楼,去一楼觅食。 走到三楼和二楼的转弯处的时候,突然听见下面传来一阵女人的抽泣声。 哭泣的人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 正在下楼的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下一秒,一个男人的说话声传来,女人的哭声也随之渐渐缓了下来。 根据声音的大小判断,那两人应该是在一楼和二楼中间的地方。因为楼道里并没有其他人,所以蒋东川和汪小山可以很清晰地听见两人的对话内容。 “......就算这件事和你有关系,我也有办法保住你。” 汪小山和身后的男人对视一眼——是黎景毅。 黎景毅的声音颇为严肃:“不过我也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他说,“这件事警方已经通知了你的家人,他们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女人闻言忍不住身子一抖,后退一步,却忘记自己背后是台阶,一脚踩空差点摔下去,幸亏对面的男人眼疾手快把她拉了回来。 “他们是你的家人,你总要面对的。”男人的声音开始变得有几分疾言厉色,“我告诉你,这次你别想着再逃跑到别的地方,就在这儿好好待着。这是我的底盘,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女人捂住自己的嘴,靠在男人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这两天一直恍恍惚惚的,状态也不好,要不我给你放几天假?” 女人埋在他怀里摇头。 黎景毅叹了口气,抬手抚上她的头顶,轻轻地拍:“你就是这种倔性子,我听你的就是了。” 他心疼地搂着怀里的小女人,悉心叮嘱,“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有什么困难或者想不通的地方别自己钻牛角尖,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他说,“这两天我要出去一趟,如果运气好能赶在你家人到之前回来。只要记住一切有我,好吗?” 他生怕遗漏了什么,一句又一句的叮嘱。怀里的女人心中新涌上来的感动和还未褪去的悲伤交织,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只能趴在男人怀里不住地点头。 ☆、第一案(未完待续) (23) “好了,我该走了。” 男人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说,“回去,别让别人看见你不对劲,尤其是那些警察,他们最擅长咬着人不放。” 楼梯上的汪小山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身后的男人,觉得那句“擅长咬着人不放”肯定不是说的他们俩。 随后脚步声和关门声响起,男人先出去。又过了几秒钟,门再次被推开,女人也走了出去。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定下面确实没人,汪小山才放心继续往下走。 “你说刚才和黎景毅在一起的女的是谁?”她问。 从他们站在这儿开始,就一直是黎景毅在自说自话,女人除了刚开始的啜泣声之外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声音。 蒋东川若有所思:“他提到了‘这件事’和‘那些警察’,可能会是和郝爱华的死有关的人。另外这个女人也在这家宾馆工作——”他顿了一下,“那两个前台小姐之中的一个。” 汪小山想起黎景毅刚才的一句话,忍不住问:“他刚才好像说过,‘就算你和这件事有关’,是不是意味着秦萧和王蓓之中有一个人和郝爱华的死有直接关系?” 她想了想,“狗是秦萧养的,她现在也是郝太太主要的攻击对象,会不会是她?” 两人下到一楼,蒋东川抬手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我们听到的只是谈话的一部分,现在还不能随便下判断。” 安全通道的门推开,斜对面就是秦萧和王蓓从前住的房间,汪小山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门是锁着的,屋里没有人。 穿过走廊走进大堂,前台是王蓓和另一个搭档。 汪小山抬手冲她晃了晃,王蓓也朝着她点点头。 “下来吃饭啊?”她问。 “是啊。”汪小山晃到前台,四处张望,“秦萧呢,怎么没看见她?你不是都和她一起搭班的吗?” 王蓓无奈:“下午的时候出来站了一会儿,结果被郝太太看见了,又吵了两句。后来黎经理来把郝太太劝了回去,然后让秦萧这几天都暂时别值班,乖乖在房间呆着。” 汪小山有些纳闷:“那狗你不也养着吗,怎么郝太太不找你呢?” 王蓓摇头苦笑:“哪没吵我我,刚才走的时候还瞪了我好几眼呢,但没办法,今天本来该值班的那个小刘家里有事,只能我和秦萧先顶上,我俩说好了一人俩小时,等会儿我就上去换她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20号最后一门考试就解放,寒假想找个地方玩玩,翻了翻朋友圈,发现到处都很冷的样子...... ☆、疯狂的动物(12) 自从郝爱华在这里死了之后, 根本没有新客人住进来这家招待所。 “我看你们这儿也用不了两个前台。”汪小山靠在前台上说,“反正现在也不会有人来住。” 她这话听起来虽然有点不顺耳, 但也是实话。 王蓓耸耸肩:“这是黎经理定下的规矩,而且他说, 这件事和我们没有关系,让我们正常工作,不要被影响。其实如果不是郝太太闹的话, 秦萧也没有必要回去的。” “哦?”汪小山挑眉,“你们那位黎经理这么有自信这件事就完全和你们无关?” 王蓓皱了皱眉头:“人不是我们咬死的,狗也不是我们指挥的, 关我们什么事?黎经理已经咨询过律师, 如果能证明是那个男的先挑衅的奇奇,那我们要负的责任就更小, 可能连牢都不会坐。” 她说话的时候面色很坦然。 汪小山饶有兴致地托着腮:“你和黎经理关系还不错嘛。” “那当然。” 王蓓一扬下巴,不过她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不对,忙敛了神色,清清嗓子补充道, “我们这里每个人和经理的关系都很好,他很体恤我们, 而且对宾馆的事也尽心尽力。” 说完, 她突然岔开话题,“对了,你们下来是吃饭的对。”她直指厨房,“刚才小毛过来说饭做好了, 我偷偷过去看了看,菜色不错。” 她挤挤眼,抬手推了汪小山一把,“快去快去。” 汪小山就坡下驴,直起身子离开前台,不过走之前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正好撞上王蓓偷偷看过来的眼神,后者被吓到,“嗖”地别开脸,表情极为不自然。 这个王蓓问题很大。 汪小山心想。就算她与黎景毅无关,她也一定隐瞒了什么。 厨房的小毛看见汪小山和蒋东川倒是挺高兴。 他前两天不在,今天下午刚回来,听老胡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说,也知道把面前这两位和老胡嘴里的警察对上了号。 “你们来吃饭啊。”他把手放围裙上来回擦了擦,看向两人,“有饭盒吗?” 蒋东川扫了一圈:“没有。” 小毛一拍手:“没有也无所谓,你们等着,我给你们找一次性饭盒去。”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十□□的样子,头发是利索的平头,显得整个人都很清爽。 “胡师傅说这几天反正也没有别的新客人,那些肉放在冰箱里也怕冻坏,就干脆拿出来给大家做顿好的,调节调节心情。”他是个喜欢和人聊天的,一边上蹿下跳地找饭盒,一边嘴里停不下来地说着,“我下午回来的时候看见王蓓姐姐和秦萧姐姐两个人脸色都不好,也对,遇见这种事儿谁不担心害怕呢?要我说这事儿和她们估计关系也不大,别因为自己瞎担心,反而熬坏了身体。” 他眼睛一亮,伸手往柜子里面一掏,“哎,找到了。” 他起身舒了口气,举起手里的饭盒朝两人晃晃,“平时我们这儿员工都自己带饭盒,这些一次性的也不常用,就被师傅塞在下面了。你们等一会儿,我这就给你们盛菜。” 老胡不在,蒋东川随便找了个地方一靠,看着年轻的小伙子忙活。 “前两天没见过你。”他说。 “是啊。”小毛一边娴熟地拆饭盒,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我请假回家看病去了,两个小时之前才回来。” 正在偷闻排骨的汪小山随口问了一句:“你生病了?什么病啊。” “没什么,就是上个月员工体检,那个医生就告诉我说照出来我的肺上有个阴影,让我赶紧去大医院查查。”他轻快地说道,“当时真是吓了我一跳,连夜请假回家,让我爸陪着我去了趟山原,去省二院租了个全套检查,最后结果没什么事,这才放心回来。” 蒋东川眉心一动:“你们上个月体检了?” “是啊。”他盛到排骨,正好对上汪小山期盼的眼神。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眼神,但还是给他们盛了满满一大盒。 “你这么年轻,身体应该没什么事。”蒋东川不动神色地说,“反而是胡师傅,厨房工作也挺累,是该好好注意身体。” 小毛停下动作,叉着腰站在原地想了想:“他啊......去年体检的时候好像是查出来有点儿糖尿病,不过今年他挺注意控制饮食的,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不是体检了吗,怎么还不知道结果?”汪小山问。 “这不体检报告还没出来吗?”他说,“我那是医生单独打电话通知我的。”他说到这儿,突然想到什么,“不过好像前两天在微信群发了个通知,说好像体检报告就是这两天送过来。”他突然咧开嘴笑了,“你们倒是提醒了我,等体检报告发了,我得看看师傅的检查结果,好向师母汇报!” “来,给你们。” 三个打包盒递过来,塞满了菜,“还有馒头,拿好啊。” 小毛哼着歌把剩下的打包盒放在冰箱上面留着下次再用, 郝爱华和妻子的单位近期都没有组织过体检,反倒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家招待所在一个月前组织过体检,而且下发体检报告的日子就是最近两天。 蒋东川立刻对小毛说:“你能不能确认一下你收没收到体检报告,我们想看一下。” 小毛愣了一下:“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汪小山明白了蒋东川的意图,接过话来说:“有没有关系要看过你的体检报告以后才能告诉你。”她故意沉下脸。 小毛见状立刻擦了擦手,从椅子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朝他们右边走去。在两人的注视下走到墙边,伸手抓着墙上的一个把手往外一拉——汪小山这才注意到这个地方居然是一道暗门。 里面是他和老**时休息的地方。 十平米大的小屋,只摆了两张一人宽的弹簧床。一老一少两个大男人平时也不注意,衣服杂物堆得到处都是。 小毛有些不好意思地踢开地上的旧杂志,视线落在床上——那里躺着一张和这个房间有些格格不入的,纯白的A4纸。 他弯腰拿起来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体检报告。 “我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呢。”他说,“估计是刚才胡师傅帮我领回来的。喏,给你们。” 他递过去,“不如你们顺便帮我看看我有没有什么问题。”他挠挠头,摸索到墙边把天花板上的吊灯拉开。 本以为要研究很久,没想到男人只是扫了一眼,就把体检报告还给了他。 小毛怔怔地接过,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们不仔细看看?” “我想看到的已经看过了,谢谢。” 说完和身边的女孩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电梯还停在四楼,两人果断放弃电梯奔向安全通道。 “那个体检报告的形式和从信封里层找到的体检报告完全一样。” “小毛的视力4.9,我记得那张体检报告上是5开头。” “老胡有糖尿病,所以也不是他。” “果然最后还是那两个人啊。”汪小山感叹一句,跟在男人身后,推开三楼安全通道的门。 自从警方要求封锁秦萧和王蓓原来的房间后,两个人就住进了二楼黎景毅的房间。 汪小山二人走到走廊尽头,停下,蒋东川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门内传来秦萧的声音。 “警察。”汪小山开口。 秦萧记得汪小山的声音,给她打开门,抬头看到后面跟着的蒋东川,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 “你们是找我吗?”她站在门口问。 “是。”汪小山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脸,“能让我们进去吗?” 秦萧点了点头,侧身让两人进门。 “你的体检报告能不能给我们看看?”蒋东川开门见山。 秦萧一愣:“什么体检报告?”问完才反应过来,“你们说的是上个月公司组织的体检。” 她一脸坦然,“报告我还没拿到呢。” “没有人通知你们这件事吗?”汪小山问。 秦萧从床上拿起手机:“微信群里前天提过这件事,但报告确实还没发到我手里。” 她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 “那抱歉。”汪小山定定地看着她,“我们现在怀疑你和一起盗窃案有关,我们要搜查你的私人物品,请配合并协助我们调查。” 秦萧这回是真傻了:“什么盗窃案啊?” 她上前一步,汪小山也挡在她身前。 “对不起。”她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汪小山从她建立的微信群里叫了两个小弟过来,在他们的帮助下开始搜查秦萧的房间。 两人的东西不多,除了一人占了一半的衣柜以外,就是两人每人一个行李箱。 “秦小姐。” 蒋东川围着房间转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电视机下面放着的几个白色的药瓶上。他拿起其中一瓶,转身问秦萧。 “这瓶甲壳素是你的吗?” 秦萧摇了摇头:“是王蓓的。” 是一瓶新的甲壳素,男人打开瓶盖看了看,最多吃过一两次。 “蒋队长,找到一份体检报告。” 一个警员拿着一张纸走过来,“是一个叫王蓓的。” 男人锐利的眼神立刻锁定秦萧。 “不可能啊。” 她一脸不可置信,“我真的不知道体检报告的事情,而且王蓓也从来没提起过她已经领了报告。” 汪小山立刻走到蒋东川身边,从他手里拿过报告扫了一圈,余光瞄到桌上那瓶甲壳素。 “东川,看这儿。” 她指了指报告反面,指着病史/过敏史那栏,“王蓓有严重的海鲜过敏。” 一个有严重海鲜过敏的人,为什么吃甲壳素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先来认个错! 下午本来想码字的,结果没忍住跑去看了《无问西东》,先码一半,明天补全! BTW:看都看了,在这儿顺便推荐一下。《无问西东》作为我开年看的第二部电影(第一部是妖猫传,盛唐版无极,画面很美,每个人演技都不错,但故事太烂,救不起来),让我成功哭了两次。一次xx的x来看他,对他说的那段话那一段,还有事是xx的x收到xx的x哭了的时候,最后xx的两个xx喝下了xx的x给他们的xxxxx......还有就是黄教主最后回到xx找不到xxx两个人完美xx的时候也很心酸。 看完让人想上清华,也不得不感叹那时候的读书人才是真正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相比而言今天晚上只更新了一半的我,实在是惭愧啊惭愧。 ☆、疯狂的动物(13) 秦萧一脸茫然地坐在床边, 看着汪小山对着蒋东川一阵耳语之后,两个人也不管她, 直接就转身出去了。 她不明就里,起身想跟上去问问情况, 结果被旁边的警察眼疾手快拦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刚收拾好东西回来换班的王蓓被他们拦在走廊口,然后带到房间。 “请你先出去一下,我们有事问她。” 她看向王蓓, 王蓓也回看她,她觉得王蓓的眼神有些复杂,但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秦萧被带出房间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想了想, 没在房间门口多逗留, 握着手机转身走进安全通道。 王蓓一进房间就看见站在旁边两个陌生男人,还有被打开的行李箱。 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床头, 脸色一变——原本应该在那放着的梳妆盒现在在床上,而那张被她放在下面的体检报告此刻出现在对面年轻女警的手里。 “这瓶甲壳素吃过三片。”汪小山左手拿着报告,弯腰右手拿起桌上的甲壳素,抬眼盯着对面的人, “你应该知道自己有很严重的海鲜过敏。” 王蓓在两人的注视下,面色渐渐趋于平静。 “当然。”她扯扯嘴角, “病史那栏是我自己填的, 我肯定知道。”她说,“而且我曾经因为严重的海鲜过敏休克过,差点连命都没了。” 汪小山抱着手臂看着她:“既然这样,为什么要买一瓶甲壳素放在身边?”她顿了一下, “而且我们刚才了解过,你是在体检这一天过敏症突然发作,导致查体只进行了一半就进了医院,是吗?” “是。”王蓓大方承认,“那天我过敏就是因为吃了这个甲壳素。” 汪小山皱起眉头:“既然过敏,为什么会吃?” “因为我已经很久没过敏了。”她说,“这些年我一直很注意自己的饮食,以为自己的过敏症过了这么多年总会好一点。这个保健品中甲壳素的含量并不高,我只是想买回来试试。没想到那天吃了真的就发了病,而且严重到进医院。” 她讲到这些的时候眼神冷静,神色坦然。 “这份报告是哪里来的?”汪小山问。 “昨天下午我去了黎经理的办公室,在他桌子上看见了体检报告,我就拿回来了。”王蓓回答道。 “那秦萧的呢?你有没有看到?” “没有。”她耸耸肩,“桌上只有我和小毛的。我就拿了我们俩的报告,小毛的给他放在了厨房休息室的床上,我的就拿回来了。” 汪小山一时无话,转身看蒋东川。谁知道后者好像并不关心她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反而是手里拿着王蓓的那张体检表,顺着纸上的折痕把它重新折了起来。 男人的手边放着从郝爱华行李箱中找到的信封。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打开证物袋,取出信封,仔细看了看信封一头被撕开的痕迹,一只手撑开信封,另一只手把折好的体检表放了进去。 王蓓看着他的动作,瞳孔微微一缩,拇指不自觉从裤子桑擦过。 “郝爱华死的那天下午,你说你去门口抽烟。” “是。”王蓓点头。 汪小山抱着手臂:“撒谎这么平静,是不是因为你们门口的那个监控是个摆设,根本什么都拍不到?” 王蓓鼻腔“哼”了一声:“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汪小山点点头:“看来你是不知道你们对面的超市门口也有摄像头,而且那个监控能清楚地拍到你们招待所的大门。” 在案发前后的半小时内,只有老胡是按照他说的,站在门口抽烟,十四分钟之后才回去。而王蓓从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王蓓一愣。 “你那天到底去了哪?”汪小山上前一步,“是不是趁那个时间去了郝爱华的房间,把这个信封撕开,然后拿走了里面的体检报告?” “我没有。” 王蓓的眼神有些慌乱,“好我承认我那天确实没去门口抽烟,我是去——” “我劝你在说谎之前考虑清楚。” 倚在桌上的男人突然开口。 他的眼神不似汪小山锋利,却有种刺骨的冰冷,“狼来的故事都听过,在这里你是那个说谎的孩子,我们却不是善良的村民。” 反正人已经死了。 王蓓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的心突然明朗了。 “没错,反正人已经死了,我还怕什么呢?”她自己低声重复道。 下一秒,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眼神也变得坚定:“是,我是趁那个时候去了那个男人的房间,从他房间里拿走了体检报告。” 汪小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黑色的头绳。 王蓓看着头绳上那个熟悉的黄色蝴蝶结,抬手隔着袋子捏了捏:“我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就是害怕它是掉在了房间里,果然。” “你为什么要去拿体检报告?”汪小山问。 王蓓扯了扯嘴角:“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我们两个的体检报告会在他那里?” “你们两个?”蒋东川眉头一皱。 “是,我们两个。”王蓓指了指自己,“我。”她又指了指房门,“还有秦萧。” 王蓓坐下来,还没说话,就先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是发生在去年年底,也就是12月28号那天——” “那天上午我收了工,回房间的时候正好遇到打扫卫生的刘姐。她说家里有急事需要马上回去一趟,但是打扫卫生的工具放在了303门口,问我能不能帮她拿回工具间。我答应了。” “于是我走到303门口,当时房间门半开着,我听见有个男人在打电话。” “本来我应该敲门提醒客人没关门的,但我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汪小山问。 “因为听到了我的名字。”王蓓一顿,“没错,我当时也是你这个表情。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提起我的名字。不过‘王蓓’这个名字也有不少重名,或者是同音不同字也有可能,所以我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想确定是不是我听错了。” “但下一秒我就确定,他说的就是我。因为他后来也提到了秦萧。总不能我和秦萧一起重名。”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们说,从上次的体检情况来看,我和秦萧的身体是最好的,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在下一次,也就是第二天的体检中再检查一遍。” “他们要做什么?” “做实验。”王蓓看着她,“他们要把最新研制出来的一种病毒注入我们体内,看它在人身体里的反应。” 汪小山和蒋东川对视一眼。 “你先稍等。” 男人起身把门关上,检查四周确定房间里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后,汪小山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 “你能保证接下来所说的都是真话吗?”汪小山问。 王蓓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请你继续。” 王蓓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道:“我当时很紧张,这些都是回去以后想到的。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他提到了第二天的体检,而且说如果体检结果是好的,那么就定下我们两个人。” 汪小山恍然大悟:“所以你明知道自己过敏,还吃了甲壳素,就是为了第二天体检能不合格,是吗?” 王蓓点了点头:“事后我看过那个男人的资料,他用的身份证是别人的,付款也是网上支付。再说我是偷听来的,病毒、试验品这种话就算说出去也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当时那个男人在电话里说,下个来接头的人会住进303,所以从那天那个男人走后到郝爱华住进来之前,我都刻意空出303这个房间,直到那天郝爱华来,点名要住303,我才怀疑他就是那个接头的人。” 她说,“那天他下来打电话,我终于有机会溜进他的房间,在他的行李箱里找到了那个信封,信封里装着我和秦萧的体检报告,其中我的上面是不合格,秦萧是合格。我当时很紧张,没想那么多,就把这两份体检报告都拿走了。等到下了楼,就听见老胡叫我们说出事了,再过去一看,郝爱华竟然已经死了。” “你在他的行李箱里只找到了报告?” 王蓓摇了摇头,“不止,还有一样东西。” 王蓓带着他们走出招待所,在招待所外面停车场的一角,王蓓蹲下,从树的下面挖出一个银色的小箱子。 汪小山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只药剂。 “王蓓。” 蒋东川严肃且认真地看着那个年轻的前台服务员,“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23岁的姑娘竟然在听完这句话之后红了眼眶。 “我没上过几年学,但我也知道这种实验室违法的。”王蓓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没早点告诉你们。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打出生以来就没碰上过这种事儿。”她说着说着已经泪流满面,“我这几天特别害怕有人来找我们,我老梦见被人绑在床上,像小白鼠一样浑身插满各种管子。我把秦萧那份体检报告撕了,我怕那些人找到她,我的我本来想着今天晚上就撕了的。” 她的妆全花了,但却依然美丽。 汪小山合上箱子,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保护了自己,保护了朋友,也拿到了这么重要的证据。 “你真的很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去参加一个媒体活动,后天补全! 最近身体差极了,肩膀特别疼,手臂也抬不起来,耽误更新就给各位小天使赔罪啦~ ☆、疯狂的动物(14) 李华上午去池医生那做狗有点儿累, 回来又盯着那份几千个名字的大名单看,弄得他更是头晕延缓, 于是就索性到床上躺着,等饭来。 只不过心里有事儿, 在床上也是干躺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等了两个小时,当时针指向数字九的时候, 他翻了个白眼,终于饿了。 他翻身下床,也不开灯, 在漆黑的房间里走了两圈, 最后挠了挠头,拿起手机走出房间, 上到四楼。 等了几分钟,才等到汪小山两人从下面上来,手里还抱着个银色的小箱子。 而汪小山一抬头就看见李华瞪着两只眼,充满怨念地看着自己, 也愣了一下。 “你干啥呢?” 李华看了看银箱子,又看了看两人空着的手:“饭呢?” 汪小山一愣, 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不是你提着呢吗?” 蒋东川眨了眨眼睛:“好像忘在楼下秦萧的房间里了。” 李华:“你们又去找秦萧了?” 他摸摸自己空空的肚子, 跟着两人进了房间。 “我给你说!”汪小山兴奋地晃晃手里的箱子,“你要是知道我们找到了什么,一定会激动地不想吃饭了!” 李华勉强打起精神:“哦是吗什么啊妈的肚子好饿。” 十分钟后。 “我草!牛批啊!” 李华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么短的时间,体检报告,□□,全都找到了?” 他打开那个银色的小箱子,从里面拿出那支不足小指长的药剂,举到灯光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这个注射到人的身体里真的有效吗?”他忍不住问。 “不知道。”汪小山摇头,“等会儿你吃完饭开车去池医生那儿给他送过去,我刚才打电话和他已经联系好了。” 一提到“池医生”三个字,李华的表情就有些僵硬:“为什么给他?他不是个兽医吗!” 汪小山白了他一眼:“人家池医生是正牌毒理学教授,晋大的博导,是黄局请他来的这儿参与这个案子,要不你还没机会和人家合作呢。” 李华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老二也是教授呢~” “不过话说回来。”汪小山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刚才王蓓说的话,心里有一个问题刚才就想问,“王蓓偷拿了这支药,那狗体内的药物是怎么来的?” 她看着那个除了药就是海绵的空荡荡的箱子说,“这个箱子里面只有药,那针头呢?我们在郝爱华的身上和行李里可都没找到过针头。” 李华问:“会不会那个王蓓还有隐瞒?” “应该不会。”蒋东川说。 两人都看向他。 “我们现在假设王蓓说的都是真话,她在去年十二月确实听到陌生男人的电话内容,并且案发当天,郝爱华在后院被狗咬的时候,她来到了郝爱华的房间,从他的行李箱找到体检报告和药拿走,不小心遗落了头绳。这些话都是真的。” “那么就意味着,有一个人先王蓓一步,找到了那个箱子,从箱子里拿出了□□和针头,并且注射到狗的身上。”汪小山说。 蒋东川双手撑在桌上,面沉如水:“根据那个男人的电话内容,现在这个病毒的试验品已经从动物转移到人了,这个人拿到了病毒却依然用在狗的身上,只能说明他和郝爱华不是一伙人。” “那他偷走药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什么要打到奇奇的身上?是单纯想试试药性,还是他根本就是想......”汪小山顿了一下,抬头和男人对视一眼,“还是这个人根本就是想杀掉郝爱华!” 李华坐在旁边,听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自己半句话都插不上,只能在旁边干着急。终于在汪小山说完这句话之后,蒋东川没有立刻开口,他好歹找到一个好时机抓住急忙开口道。 “我听懂你们的意思了!” 他总结道,“郝爱华原意是想用秦萧和王蓓做试验品,这件事被王蓓和某个人知道了,于是这个人在王蓓之前偷走了箱子里的一个药剂和针管,并且在王蓓潜入郝爱华房间的时候把药打进狗的身体里利用奇奇咬死了郝爱华。” 他眼睛突然一亮,“我明白了!”他起身的动作太猛,差点把面前的桌子掀翻。 “如果他的目标一开始就郝爱华,那么他一定是知道郝爱华当时会和奇奇独处的几个人之一。”他回忆道,“知道郝爱华在后院打电话的人,只有王蓓和秦萧。如果凶手不是王蓓,那有可能是——” “还有一个人。”蒋东川打断他,“厨房的老胡,他当时也在场。” “还有一个人,我觉得也有点可疑。”汪小山看向身边的男人,“你记不记得我们今天下午下楼的时候听到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在聊天?他们两个人应该是恋人关系。” 蒋东川点头:“男的是黎景毅。” “黎景毅?” 李华突然皱了皱眉头,“我中午回宾馆的时候从楼下碰见他了,他说他有急事要去外地,我还亲眼看他上了车呢。” 汪小山看向他:“可我们遇到他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四十左右。” 李华不解:“去而复返?” “嗯。”汪小山点点头,平淡地说,“而且被我和蒋队在安全通道撞见和秦萧有一腿。” 蒋东川皱了皱眉:“什么叫‘有一腿’?” 汪小山无奈改口:“好好好,他们俩在正经谈恋爱,处对象,好了。” “黎景毅曾经向秦萧保证,会妥善解决‘这件事情’。”蒋东川说,“从现在的情况看,‘这件事情’指的有可能是郝爱华的死,但也有可能是知道了实验的事情。” “李华,回头先写个报告把实验的事情向上面汇报一下,顺便给黄局那边一份。”男人嘱咐道,“尤其是那个培训机构的事,一定要重点强调。” 李华点了点头。 = = 第二天一早,被连夜电话薅回来的黎景毅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秦萧坐在他身边,任由他散发低气压不说话。而其他工作人员看见这位富二代总经理这么早就来视察工作也有点儿惊奇,刚想上来打个招呼,没想到还没开口就被男人的瞪眼神功直接吓走。 前台的两个小姑娘这种感受尤为强烈。 自从郝爱华的事情发生之后,招待所本来就不怎么样的生意可以说是雪上加霜,虽然副经理在各大团购网站都放了降价信息,但由于刚过完年,也不是旅游旺季,所以根本没什么新客人。往常这个时候她们还能在前台偷偷懒,玩个xx荣耀什么的,现在只能干站着,还得时不时注意着自家经理的动向。 气氛很紧张。 那两个警察怎么还不下来? 赶紧把总经理带走好吗! “em......” “别说话。” 秦萧刚开口就被身边男人无情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秦萧想了想,伸手按住在男人的手背上。 黎景毅惊讶地转头看她,女孩的动作虽轻,但眼神却很坚定。 两人周围瞬间笼罩着一层温和的光,殊不知不远处的两个前台姑娘看见此情此景,吓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我草!你看秦萧!她和总经理原来!” 另一个人翻了个白眼,“大惊小怪。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我早就看见过他们俩在一起了。” “天呐,总经理的身家,那可真是天上掉下来一万个金元宝砸在她身上啊!啧啧不行!我要拍照发朋友圈!” “嘘!声音小点儿!手机赶紧拿回去,工作不想要了?” “你不是一直不想公开吗?这里这么多人——”男人定定的看着她,想抽出手,却被女孩按住。 “我想通了。”秦萧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从郝爱华的事情发生以来,他第一次看见她脸上出现除了紧张意外的其他表情。 她的弦绷得太紧了。 “你说得对,不管什么事都要面对。”她说,“奇奇是我养的,它咬死人我有责任;我的家人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能不理他们。而你是我喜欢的,我也要对你负责。” 黎景毅反手把女孩的手牢牢握住:“好,不管什么事,你要记住还有我。” 秦萧靠在他肩头,轻轻闭上眼睛。 两人就这个姿势坐在大厅,一直到汪小山三人走出电梯。 蒋汪二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李华一拐进大厅就感觉一道刺眼的光朝他射过来,他从口袋掏出墨镜,用自己的行动拒绝了这碗狗粮。 “黎先生。” 几人看到黎景毅和秦萧就这么大大方方坐在一起也不惊奇。 “蒋队长。” 两个优秀的男人握手时,就连空气都不敢流动。 平心而论,黎景毅是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虽然是富二代,但一直很低调,不泡女明星也不组小团体,两年前接管了这么一个小招待所,平时就守在这儿兢兢业业,家里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倒是一点儿没沾染。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补全! ☆、疯狂的动物(15) 顶着一个男主角的人设和名字, 却只能出演龙套的黎景毅丝毫没有在气势上输给对面的男人。 短暂的握手后,他直视着对面男人的眼睛, 眼中似有几分深思。 “黎先生,你可以不用这么紧张的。”汪小山主动开口, 打破空气的凝滞。 她说是这么说,但对面那个高大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说什么,依然和蒋东川两人对视着。 汪小山看看这边, 再看看那边,最后和旁边同样懵逼的秦萧交流了一下眼神。 这什么情况?? 她伸手拽了拽蒋东川的袖口,强行结束了两个男人暧昧的对视。 喂!再看下去就要有粉红泡泡了! “咳咳。” 她重重清了清嗓子, “黎先生, 请那边坐下来我们再谈。” 黎景毅点头,但眼神还在蒋东川脸上, 眼神有几分复杂。 蒋东川却是已经移开视线,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坐在沙发上。 黎景毅也坐下。 “蒋队长以前是不是去过云南?”他刚坐下,就问出一个和案子没有丝毫关系的问题。 汪小山和李华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俱是一闪。 蒋东川脸上没什么波澜, 只是看向对面男人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确实去过。”他回答。 黎景毅点点头:“那好,等会儿你们问完我问题之后, 我也有事想咨询一下蒋队长。”他向后一靠, 倚在沙发背上,“你们想知道什么?” 汪小山:“您自己先说。” “也好。” 男人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在她手背轻轻拍拍,似是安抚。 “我和秦萧是自由恋爱, 我们的关系一直保密,但这和这个案子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们一直都没选择公开。”黎景毅说,“我咨询过律师,奇奇虽然是秦萧捡回来的,但它还算得上是流浪狗,并不是她的私人宠物。还有——”他顿了一下,“我想你们也查到了,关于那个实验的事。” 听到“实验”二字,下一秒蒋东川立刻转脸看向秦萧:“秦小姐,你可以先回避一下吗?” 秦萧不明就里,但看黎景毅也点头,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起身往大厅的另一个方向走过去。 确定秦萧已经走到足够远的距离,男人才重新看向黎景毅,“您请继续。” “你们别误会。”黎景毅解释道,“我也是在案发之后才查到的这件事。那天出事之后我匆匆忙忙从外地赶回来,知道这件事和秦萧有关后,就立刻安排了律师和私家侦探着手去调查了这件事。” “你查到了什么?” “放心,我知道的一定比你们少。”他耸耸肩,“目前我只是了解到,确实有这么一个组织在用动物做实验,至于他们实验的目的我并不清楚,但这样霸道的病毒,估计也不是为了做好事。”他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边思考道,“我不知道你们的调查结果是什么,但我自己推测奇奇应该是被注射了这种病毒,那个姓郝的倒霉,正好撞上奇奇狂犬病毒发作。”他说,“所以这件事和秦萧根本没有关系。” 如果一切都如男人所说,那他根本不知道郝爱华就是病毒的拥有者。 “你昨天上午明明已经离开了招待所,下午为什么又折返回来?”汪小山问。 而黎景毅也不惊讶他们为什么知道这件事,只是平静地解释道:“秦萧这段时间的情绪很不稳定,我上午离开之后和她通话,通话过程中我感觉她的状态不对,于是我就赶回来了。”他说,“秦萧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警察把这件事通知了她的家属,她的父母正在来这里的路上,这个时候我需要在她身边一直陪着她。” 提到秦萧,男人的目光忍不住软化几分。 蒋东川刚想开口继续问,口袋里的手机却开始震动——是工作手机。 他接起电话,那边是刘斌。 “蒋队长,你现在在哪?”那边语气听上去很急促,是在室外,蒋东川能听见电话那边传来的风声。 “在宾馆。” “我马上派车过去接您,您现在就到大厅等我。”刘斌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我们一直监视着的那个培训机构的别墅起火了,现在火势非常大!消防车还在路上,我们现在正在疏散周围群众。不过根据我们安排的人说,起火前曾经有一辆黑色的车经过,放下了四个人,那四个人并没有从任何一个门离开!” 他眼中跳动着火光,声音颤抖着,“蒋队长,你说他们是不是想杀人灭口?” 蒋东川挂掉电话,起身对黎景毅说:“黎先生,我们现在要去处理一些别的事情,请您保持手机二十四小时处于开机状态,并且暂时不要离开汾市。” 他的语气不容商榷,脸上覆盖着一层寒冰。 黎景毅混迹商场多年,自然有这个眼里,点点头就转身朝秦萧的方向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汪小山问。 “那个培训机构的别墅着火了。”蒋东川说,“刘斌打电话过来,说别墅里好像还有组织的成员,他推测那些人是想杀人灭口。” “什么!” 李华突然上前一步挤开汪小山,伸手一把按住男人的肩膀,表情错愕,“你刚才说什么?” 蒋东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反应如此剧烈,但还是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我们现在还等什么?”李华反手拎起沙发上的衣服就往自己身上胡乱地套。他的动作非常慌乱,袖子穿了好几次都没穿进袖管,最后气急败坏,表情竟然也有些狰狞。 汪小山和蒋东川对视一眼。 而李华也和快认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瞥了一眼对面两人,动作终于慢了下来,外套也顺利穿好。 “刘斌等会儿会派车来接我们。”蒋东川盯着他,“还有几分钟的时间,你是不是该好好交代交代你的事?” 李华表情不太自然:“我交代什么?” “刚才你反应太紧张了。”汪小山皱着眉头,“你是不是在瞒着我们查什么?” 毕竟是在晋省,她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那个能让李华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你们在火车上聊天的内容我都听到了。”李华知道自己也瞒不住,索性外套拉链一拉,往沙发上重新一坐,“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不让我担心,但是已经半个月没消息了,她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女孩子,那种传销组织里面鱼龙混杂,什么样的烂人都有这我们以前都是见过的啊。” 他揉揉自己的头发,“抱歉,我不能控制自己不多想。” “所以你找人去查这个组织?”蒋东川问。 “是。”李华点了点头,“我只是说想查点这个组织的资料,结果就查到了这个。”他从手机中翻出一张照片,把手机递给两人。 “帮你的这个人是谁?”汪小山严肃地问,“你要知道,这件事如果让外人知道对小白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李华扯扯嘴角:“是小阳,他什么都不知道。” 小阳是市局技术组的组长,整个芜城公安系统里他和李华被称为黑白双煞,所到之处从来没有能拦住他们的门。 “他给了我很多张照片,其中就有这张。” 照片上的别墅正是那个培训组织的大本营,被铁网围在里面。侧面有一个小门,小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四五个穿着西装的人正站在车前交谈。四个人中有个侧面对着镜头的女人,因为像素的原因看不清五官,但看身高体型和轮廓都和白萝贝有八分像。 “我查到这个培训机构的高层人员一共有四位,但是在半个月前突然多了一个女性负责人,他们叫她‘白主任’。”李华指着照片上的人说,“而且在这半个月内,这辆车层频繁地载着‘白主任’进出别墅。”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照刘斌所说,别墅里还有组织人员,而且防火是想要杀人灭口的话,萝卜她现在很可能就在——” 汪小山也有几分着急,她转头问自己身边的男人:“现在能联系到秦芃,确定小白的安全吗?” “我昨天刚和那边通过电话。”蒋东川面沉如水,“那边说依然联系不到这两个人。” “蒋队!” 门外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快步走进来,“是刘秘书让我过来接你们的。”那男人说完,把手里的电话递给蒋东川。 听筒那边是刘斌的声音:“蒋队,这人是市局的,你们跟他上车就可以。” “现在情况怎么样?”蒋东川问。 刘斌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烧着,火势很大,消防车刚来,正在铺管道。” “我们马上就到。” 说完三人对视一眼。 “走!” ☆、疯狂的动物(16) “刘秘书!” 刘斌这边刚挂下和蒋东川的电话, 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他回头看见来人,忙上前几步迎上去。 “好久了夏队长。”他走过去和那个穿着消防服的男人握手, 两人一起朝别墅的方向走过去。 “我也不是很想见你。”被称作夏队长的男人也很无奈,“一见到你我就知道这肯定又是个大案。” “现在情况怎么样?”刘斌问。 夏队长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被烟熏成炭灰色的脸:“明火已经全部扑灭,但有些角落还有着火点。现在可以确定起火的地方是二楼左边的第二个房间的一个沙发上,现场找到了烧点一半的汽油桶, 应该是蓄意纵火。” “有没有找到尸体?”刘斌最关心的是这个。 夏队长叹了口气:“找到四具尸体,全部是在那个房间里。” 两人从山坡上走下来,在距离别墅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 “会不会是集体***?”刘斌问。 夏队长顿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进门的时候房门是锁上的, 至于是从里面锁的还是从外面反锁,这要等你们的现场专家来了才知道。” 他带着刘斌往左边走, 在消防车旁边的草地上铺着一块巨大的塑料布,上面放着消防员刚刚从别墅里找到的东西。 “起火点是沙发,但具体来说是沙发上放着的纸质资料和这个箱子。”夏队长指着一个烧了一半的银色行李箱说,“里面的东西已经全部烧没了, 但这个箱子质量不错,外壳应该有阻燃材料, 所以烧得并不是很严重。” 箱子的旁边是四块盖起来的白色塑料布, 刘斌不用看也知道,那下面盖着的就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四具尸体。 可夏队长好像并不这么想,他弯下腰,抓住白布的一角, 还没等刘斌反应过来,就猛地掀开——“幸亏来得早,要不然可能连完整的都没了。” 穿着消防服的男人一边打量着烧焦的尸体一边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外面人干的,那这些人对自己还真狠得下心。哎我说刘秘——”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向拉一把旁边的人,谁想到手伸过去,摸到的确是一团空气。 再回头一看,不远处正在扶着树干呕的人,可不就是他想找的那位吗? 夏队长走过去,伸出手拍了拍刘斌的后背:“抱歉,我以为你们公安口的人应该看这个都比较习惯了。” 刘斌又原地呕了两下,好不容易止住反胃的感觉,才勉强直起腰回头:“我是办公室的,没在基层一线待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擦嘴,又用矿泉水漱了漱口,转头看向那块大塑料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等会儿刑侦队的就来了,你和他们说。”他摆了摆手,对夏队长说,“算时间他们应该快到了,我去那边接一下他们。” 说完不等夏队长开口,就飞快离开了火灾现场。 不过刘斌预测的也还算准,他刚从下面爬上自己刚才站过的小土坡,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就疾驰而来,他确认了是自己单位的车之后,快步走上前。 李华先跳下车,他下了车以后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别墅的方向就一路狂奔,后面的蒋东川和汪小山脚步也很快。刘斌见状愣了一下,下一秒也只能拔腿跟上。 “情况怎么样?” “明火已经扑灭,但角落还有几个易燃的点。”刘斌刚才吐过,现在走快了胃里很不舒服,但这三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脚底下一个比一个快,无奈他只能强忍着不适边走边说,吃了一肚子的冷风和烟灰。 “刚才消防队的夏队长说,起火点是二楼左边第一个房间。他们上去的时候房间时锁着的。” 蒋东川敏锐地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转头刚想问他,就看见他脸色发白,脚步虚浮,于是便顿了一下。 “你不舒服?” 刘斌抬手指指消防车旁边,“刚才看了点儿东西,没事。” 汪小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块塑料补在地上铺着,远处可见几个白色的东西躺在上面。 她立刻眉头紧皱:“死了几个人?” 刘斌转头盯着另一个方向:“四个。刚才夏队长让我看来着,我不愿看,你们过去。”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那边李华已经跑到了塑料布旁边,从夏队长手里接过口罩和手套带上,直接把四张白布一张张掀开。 第一个是男人,第二个是男人,第三个—— 李华瞳孔一紧——不论是身长还是盆骨的宽度来看,这都是个女性。 他踉跄一步,塑料布滑,他差点摔倒。 “李华。” 从后面上来的汪小山抓住他的手臂。蒋东川按住他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 “虽然这是个重大事故,但你也不必这么激动。”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地上被烧焦的尸体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华稳住身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流下了两行眼泪。他自然地抹了一把脸,把那已经泛亮的痕迹无声无息地擦掉。 “有这四个人的资料吗?” 蒋东川问。 “目前只知道是培训机构的人。”刘斌说,“今天上午九点零七分,我们的人发现一辆黑车开到别墅门口,下来了三男一女。”他把手机递过去,“这是照片。” 蒋东川接过手机,结果和他猜想的差不多。照片依旧很模糊,而且只有背影,无法确定那个唯一的女性是不是失去联系半个多月的白萝贝。 “其实要想知道这几个人是谁也不难,我们其实还有个秘密武器。” 刘斌的话音还没落,就看见对面年轻警察“刷”地一下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呃......”他原本还想炫耀一番的心现在瞬间没有了,深吸一口气,“各位跟我过来。” 刘斌带着几人走到大门口。 大门内侧已经被烧焦,刚才灭火的时候被消防员从外面暴力破坏,现在已经散在地上。 他指指右上角,汪小山抬头看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有一个烧了一半的小小的燕子窝。 一个消防员踩着梯子爬了上去,脱下手套将手伸进燕子窝——除了两只烧焦的小幼鸟,还有一个微型摄录机。 “这是前天我们在这儿负责监视的队员屏蔽了附近监控几分钟的信号装上的。”刘斌说。 李华接过那个摄录机,发现后半截内存卡还是烧掉一半。 “这样不知道能复原多少。”他把摄录机装进证物袋里,“回头登个记,这个我来复原行吗?” 刘斌看了一眼蒋东川和汪小山,这两人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而是自顾自地在门口四处打量,于是也就点点头,“行,那就交给你了。” 李华的计算机水平他也是了解的,拿到晋省也可以数一数二。 现场还有余火,汪小山和蒋东川都没有进别墅,消防员还在往外运东西,两人就干脆守在塑料布旁边,研究那些已经抢救出来的东西。 首先得到青睐的当然是那只郝爱华房间同款大号银色行李箱。 “郝爱华用这只箱子装病毒,这个箱子里的可能也是病毒。”汪小山说,“可是他想销毁病毒,直接烧箱子就好了,为什么要杀人呢?” 她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这些人是和病毒的研发有直接关系的。像古时候皇帝会把参与皇陵设计和建设的人全部都处死一样,他们要和病毒划清关系,除了要销毁病毒,还要把这些人也一起销毁。 她蹲在行李箱旁边,陷入自己的思考。 疯狗案是一个多月前发生的,而那个时候小白才离开芜城不久,每隔几天她还会和蒋东川有信息来往。就算后来她加入到这个培训机构,那也不可能直接接触到病毒的研发。 汪小山再次扫过那四具焦尸,心沉了下去——从现在的情况看,无论是实验还是焚尸灭迹,这个组织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丧心病狂。那也就意味着,身在其中的白萝贝走的每一步可能都异常艰难。 本来以为只是个规模大一点的传销组织,她从来没想过这后面会牵扯出这么多事。 “老蒋。” 她突然抬头唤了一声身边的男人,伸手抓住男人的裤边。 “我们把小白撤回来。”她越想越后怕,“这个组织越挖越深,感觉应该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分局和市局能查的下去的。” 蒋东川这两天也在思考这件事。 “其实从查到和实验有关的时候,我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男人半蹲,大掌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脑袋,“如果我能联系上秦芃,或许这件事还有谱。可是现在就连秦芃也失踪了,我就算是有心结束白萝贝的任务,也是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去拔牙!医生说我拔完牙脸可能会小一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疯狂的动物(17) 一场火灾带走了四条生命。 上面很重视, 连夜开会,第二天又召集全省领导专家开了研讨会, 蒋东川不想参与但也不得不参加,第二天晚上回到房间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执行任务的时候能三天不眠不休, 开会超过三十分钟就浑身难受。 刷了房卡打开门,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温香软玉,而是一片漆黑。 他突然想起昨天离开现场的时候李华和汪小山莫名其妙的对视, 太阳穴突突地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犹豫,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汪小山那边倒还没做得很绝, 还是接了他的电话。 “亲爱的东川——”那边女人甜腻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还没把剩下的话说完就被男人无情打断。 “在哪。” 汪小山:“......” 她刚想继续说,李华那边突然戳了戳她的手臂, 在她手臂上敲下暗号。 【有人来了】 下一秒蒋东川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不怎么熟悉的“嘟嘟”声。 男人抓紧了手机,同时脸沉了下来。 这边汪小山迅速把手机收进口袋,整个人身子下趴。 根据李华查到的消息,那辆把四个人送到别墅的黑色奥迪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这附近——位于市中心偏东一点的酒一条街。 说是一条街, 其实就是一个弯弯曲曲还没路灯的小胡同,没路灯的同时也没有监控。 此刻汪小山和李华两人就猫在两个蓝色的塑料垃圾桶后面, 一人带着一个口罩, 手里是已经on状态的电棍。 李华那边3、2、1,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一时间小巷里就只剩下不断靠近的脚步声。 “......真不知道刘主任这次为什么做得这么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小巷中响起。 另一个人晃晃手里的塑料袋,袋子装满喝空的啤酒罐,晃动袋子的时候罐子相互挤压, 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狠一点儿不行啊。”这人的声音较刚才那人略年轻些,“投入了这么多资金的研究项目,最后竟然只研究出了快速发病的狂犬病毒。”他的语气有几分不屑,“要我说,那四个人早该死了,就算机构再有钱,也没他们这么浪费的。” “也是。” 汪小山和李华身前的垃圾桶盖子被人掀开,随着一阵“哗啦”声,啤酒罐子全都进了垃圾桶。 “砰!” 男人拍拍手上的灰尘:“现在想想那四个人不会是宋主任雇来骗刘主任的科研经费的?” “嘘——”年轻男人忙压低声音,“刘主任和宋主任现在两边都憋着火呢,别看刚才在酒桌上两边喝得跟亲兄弟似的,但谁不知道宋主任今年业绩不如刘主任?如果再让刘主任把项目研究,明年的销售冠军和副总肯定就都是刘主任的了。”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在刘主任面前好好变现表现?” “你傻啊!”年轻男人虽然年轻,但好像资历和经验都比另一个人显得老道一些,“刘主任这实验已经黑了,现在宋主任那边又有了白主任,简直如虎添翼。” 听到“白主任”三个字,李华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对啊!”那人一拍手,“白主任虽然是刚加入,但业务水平实在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到主任,难怪宋主任和刘主任都想争她了。” 汪小山看了一眼李华,在他背上手指弹动。 【小白应该就是他们说的‘白主任’,不要着急。】 “白主任长得也挺好看的,你看我们是不是有机会——” “别想了。”年轻男人翻了个白眼,“忘了前几天有个刚加进来的大学生想追白主任,被人家的‘护花使者’揍得下不了床的事了?” “你是说隔壁组那个姓秦的老男人。”那人不屑地撇嘴,“这么大年纪了还癞□□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脸上那褶子。” 两人站在垃圾桶旁边聊了五分钟,直到那边隐约传来呼喊两人的声音,两人才边聊边离开。 汪小山和李华对视一眼,立刻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悄悄地跟在两人后面。 看两个男人进了一间叫“华灯”的酒,有人开门接应,跟着的两人这才一侧身,隐蔽在墙后。 “砰!” 门被从背后关上。 李华一直吊着的心算是下去了一半。 “小山。” 他盯着那个紧闭的门。 门上的玻璃是碎片拼图一样的七彩琉璃,隔在外面能隐约听到里面的音乐声和喧哗声。李华攥紧拳头,顿了一下,转头幽幽地盯着自己的同伴。 汪小山不愧是狼狈为奸多年的好友,只从他说话的语气中就听出他的意思。 “我们不能进去。”饶是自己也很想亲眼看到白萝贝,她还是选择保持理智,“里面我们没有任何接应,甚至我们今天一点准备都没有。如果被发现了怎么撤退?有没有支援?不仅是我们俩的问题,可能连小白的任务都会功亏一篑。” 李华沉默了两秒:“可是我想确定是她。” 两人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脑海里在盘算着无数种进入那扇门的方式。 “我倒是有个方法。”汪小山突然灵机一动,“还记得我们以前经常配合演戏吗?这次也可以一试!” 她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等会儿我就假装被你家暴逃出来,冲到这个门□□锤这个门,里面肯定会派人出来看,到时候说不定能把他们引出来。” 她自顾自说着,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搭档并没有搭腔。 “有可能见不到小白,但是如果能看见秦芃也不错。” 汪小山说完自己的“绝妙计划”,这才后知后觉,身旁竟然连个应和的声音都没有。 “我告诉你,我这个计划如果演好了,说不定——”她一回头,骄傲地笑容凝固在嘴角。 黑着脸的蒋东川就站在李华的旁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而李华刚才还深情而凝重的脸现在只剩下绝望。 “蒋——”汪小山刚扯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就被男人一挥手打断。 “你们傻吗。” 男人隐忍的语气让汪小山觉得,如果现在不是场合不对,他可能会一手提起一个把他们俩直接扔回芜城。 “先出去再说。” 说完真的两只手一只手一个抓着直接往巷子外面拖。李华被抓住后领,卡得脖子感觉就快断了,但为了不出声,只能两只手捂住嘴。 另一边汪小山虽然是被搂着腰,但男人手臂发了狠劲儿,她也是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两人就这么被直接抓出巷子,过了马路,扔进路边停着的suv里。 “哎哟!” 汪小山揉揉自己的腰,抬手打开车里的灯。 蒋东川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外套,进来的时候脸色和他衣服的颜色差不了多少。 “嘿嘿。” 汪小山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队长大人,您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好厉害哦!” 男人有些无语:“你打电话用的是单位发的手机。” 单位的手机在他的手机上都有定位,就算是关机他也能第一时间看到他们的位置。 被汪小山一打岔,蒋东川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此刻回答完她的问题,再次冷下脸,毫不客气地一个人赏了一个头顶爆栗。 “谁允许你们擅自冒险的?”他先看向李华。 “你,不是一次利用私自调用局里的资源了。” 李华刚想开口争辩——“记一次警告。” 男人不容置喙。 李华有口难言——他确实经常私自调用局里资源,但这也一直都是在队长和副队长默认允许之下。 像是看懂李华想说什么,驾驶座上的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谁允许的?我盖章了吗?你有权限吗?” 李华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咽。 “还有你。” 蒋东川看向缩成一团的汪小山,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了?” 汪小山捂着自己的肚子:“刚才你手劲儿太大,勒得腰疼。”她故意做出痛苦的表情,想要唤醒对面男人的仁慈之心。 “先忍着。” 计划终。 “李华不理智,你也没脑子?”他严肃地批评道,“还有你刚才在墙后面说的那叫什么馊主意,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进去送死?” 此情此景汪小山只能认怂 ☆、第一案(未完待续) (24) 。 “我错了。” 她瘪瘪嘴,“我们只是真的很担心小白嘛......这前后都快一个月了,她一直没消息。其实今天晚上我们过来也没想干什么,只是想踩个点,摸摸他们的底。” “你刚才导演自己戏份的时候可没想‘只踩个点’。”男人冷冷地戳穿她。 汪小山咬咬下唇:“但是我们也确实是探听到有两个特别像小白和秦芃的人,而且现在他们可能都在那个酒里。”她抬头小心翼翼看向男人,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缓和几分,便大着胆子开口,“有没有办法让我们进那个酒?” 她央求,“就看一眼,确认一下小白没有生命危险就好。” ☆、疯狂的动物(18) “没有更好的办法吗?”蒋东川循循善诱。 汪小山懵懂地眨眼:“还有别的方法?” “汪小山。”男人突然一瞪眼, 长指抵着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你真当自己是女土匪了?你是警察!除了跟踪冒险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还能干什么!” 汪小山被男人突然的爆发吓得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而后座的李华此时此刻只能努力缩头,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我,我......” “行了, 你先休息。”蒋东川盯着她,末了轻叹了口气,瞥了她一眼之后掏出手机, 一个电话打给刘斌。 “我蒋东川, 人找到了。” “找几个面生的,来纺七路和经九街交叉口这边, 开着警车,别鸣笛,找一个叫“华灯”的酒,就说进去扫黄。” “带三套警服, 两男一女。” 汪小山边听边忍不住自己抬手打了自己脑袋一下——亏她当了这么久刑警,亲自上阵惯了, 竟然忘了还有这么个明目张胆进门的好办法。 明明可以当披着皮的土匪, 竟然还去冒险。蠢,真是蠢! 挂了电话,蒋东川顺手关上车里的灯。 汪小山判断时机已到,刚想开口奉承几句, 手腕却突然被男人捉了过去。 组织好的话在喉头盘旋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开了一天的会,推门迎接自己的是漆黑的房间。她不知道去了哪里,打电话也是说了几句就挂断。 虽然车里没有开灯,但是接着路灯的光,她也能看到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 汪小山心头涌上一丝内疚,而且这一丝丝的内疚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变成一簇簇,一团团,最终她的整颗心都内疚得快要不行了。 她反手握住男人的手,低下头,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男人的手背。 而蒋东川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手却一直没有松开女孩的。 半小时后,闪着警灯的警车从黑色的suv面前旁边开过,一直盯着窗外的李华急忙拍拍前面的两个人。 “人来了!” 蒋东川放下车窗,后面一辆摩托车擦过,扔进来三套警服。 三人互相对望一眼,立刻最快速度换上外套裤子,下车跟在队伍的最后面,顺便从口袋里摸出口罩给自己戴上。 走到华灯门口,带队的互相对望一眼,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一阵暖意扑面而来,六个穿着制服的人一拥而入,酒门口的铃铛疯狂作响。 台和角落的人都吓了一跳,其中有两个人互相使了眼色,鬼鬼祟祟地有点小动作,被眼疾的李华看到,直接大喝一声。 “都别动!” 站在最前面的警察上前一步,扫视一圈:“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东西站到前面,双手放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哎呦这是怎么了?” 从后面小跑过来一个男人,染着粉色的头发,穿着皮衣小脚裤,衣领口和手背上都露出纹身,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左右。 “警察同志,我是华灯的经理,你们这是......” “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人私藏软性毒品。”带头的警察毫不留情,他看向经理刚刚出来的方向,眉头一皱,“你们后面还有房间吗?” 经理有些为难:“是有两个包间,不过里面都有客人......”他立刻站直,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这里是清,我敢发誓,我们这儿绝对没藏毒。” “藏没藏我们搜搜就知道。” 带头的警察回头吩咐,“你们俩左边,你们俩右边。”最后轮到蒋东川三人,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你们仨,去搜包间。” 蒋东川点头,带着汪小山和李华就往包间的方向走。 “等——”那经理上前一步想拦,但是被李华和蒋东川同时瞪了一眼,吓得手也缩了回去,只能讪讪地后退一步,让开通道,“你们走,你们走。” 酒一共两个包间,正好在左右两边,因为是同一拨人分了两个房间,所以中间也没关门。 警察进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就听见了动静,本来还喧闹着的包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宋经理,警察!” 一个年轻男人有点按捺不住,脸上露出焦急之色,“怎么办?要不要打电话叫兄弟们来掩护一下?” “不用。” 那宋经理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年轻的女人倒是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不一定是来找我们的,且在这儿坐着。” “就是。” 对面沙发上抽烟的男人点点头,不紧不慢地掐了烟,露出一口黄牙,“小孙,你一个男人还没白经理冷静,不就是警察吗,咱们又没犯事,不用紧张。” 正说着,蒋东川带人走进包间。 李华一进门就扫了一圈沙发上的人——七男三女,其中还包括一个衣着暴露,一眼看上去就是陪酒的。 另外两个都被前面的男人挡住,看不清楚脸。 蒋东川上前一步:“我们接到举报这附近的酒有交易软性毒品的,现在都不要动,把你们的手放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 说完就走到中间站着,后面的李华和汪小山自动上前,一个搜男的一个搜女的。 “抱歉打扰大家,请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汪小山一边说着,一半板着脸走到第一个女的面前,就是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 女人画着浓妆,上半身是个吊带,下半身皮裙黑丝,能藏东西的地方屈指可数。汪小山搜了她身上的口袋,找到两包烟和打火机,但是当她抬头和女人对上眼的时候却越看越不对劲。 “身份证请拿出来看一下。”她开口说道。 那女人脸上闪过几分慌乱:“身份证没带,放家里了。” “是吗?”汪小山环顾了一圈,从沙发上三个女人的包里挑出铆钉最多的那个双肩包,“这个包是谁的?” 没人说话。 她利索地打开书包,从夹层找到钱包,拿出钱包里的身份证。 “03年的,今年15?” 她伸出手一把把那女孩从里面拉出来。 女孩不耐烦地一甩手,汪小山瞪了她一眼,她看了一圈,也没人敢和她对视,她只能走到墙边,拿着自己的包站着。 扫毒只是个借口,自然也从她们身上搜不出什么。 李华搜完前两个男人,旁边一个穿着白色套裙的女人施施然起身。李华看了她一眼,女人亦是回望他,两个人的眼神一滑而过,没有任何停留。 他走向下一个男人,抬手伸向口袋的手是微微颤抖的。 “警察先生,我们这是单位聚餐,怎么可能会有软性毒品呢。”一个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钥匙手机“哗啦啦”摆了一桌子。 李华现在心潮澎湃,根本不想搜什么软性毒品,但还是上前搜完这最后一个人,才回到蒋东川身后站好。 十分钟后,蒋东川三人出来,那酒经理还在跟带头的那个警察磨蹭。 “......看,他们也出来了!我就说嘛,我们这儿不可能有什么毒品的——”那经理刚回头,就看见汪小山身后的女孩。 女孩眼神躲躲闪闪,一脸不自然。 经理上前一步,抓着女孩的手腕就把她扯了出来:“你啊你,怎么自己又跑进客人包厢去了?” 汪小山一伸手拦住他:“你认识她?” 经理瞪了那女孩一眼:“这是我侄女,离家出走来投奔我的,我让她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可是她就喜欢往客人包间里钻!” 他一脸嫌弃,“你这脸上画的都是什么?等会儿赶紧洗了去!” 那女孩嘀咕道:“我只是想赚点零花钱而已......” 汪小山见此,也知道他们是真的认识,只能虎着脸教育了两句,就跟在其他人后面离开了酒。 蒋东川和带头的队长走在一起。 “蒋队长,你们就坐我们的车回去,那辆明天我找人开走。” 蒋东川点点头,三个人一起上了警车。 车子发动,从后视镜可以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看见警车走远,才消失在黑暗的小巷中。 “呼——” 汪小山摘下口罩,松了一口气。 “哎。”旁边一个人拍了拍她,“刚才那小姑娘你们认识?” 汪小山一愣,没接话,那人继续说道,“我说呢,怎么还临时加了三个人进来,那小姑娘看上去还挺年轻的,你们同事吗?” “呃......”汪小山犹豫了一下,末了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对不起,我不能多说。” 那人点点头,一脸很懂的样子。 车开到公安局门口,放了三个人下来。 李华则是根本没管这两个人,自己下了车就径直走到一边,找了个电线杆子就往上一趴。颤抖的手抬起来,捂住自己的眼睛。 汪小山则是走到蒋东川身边,和他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男人则是表情无奈,抬手扯扯她脸上的软肉:“满意了?” 汪小山拼命点头:“满意了满意了!”不仅在其中一个包间看见了“白经理”,还在另一个包间看到同样消失半个多月的秦芃。 没有比这更满意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拔智齿的第四天,依然在恰止疼片... ☆、疯狂的动物(19) 汪小山在回去的路上可以说是一直笑着。 知道招待所门口。 看到那个大门, 她陡然想起自己今天光顾着想小白的事了,眼下还有一个案子没破呢。 心态崩了。 眼看着小姑娘从兴致勃勃变成偃旗息鼓, 蒋东川也挺讶异的,刚想上前问问原因, 没想到正主儿直接转过头来,递了个幽怨的眼神,然后直接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狠狠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 他抬手顺顺毛。 “没什么。” 汪小山叹了口气,“就是觉得我蔫儿了唧的,可能需要采阳补阴。” 晚上十点, 月黑风高, 门口有路灯,没监控, 李华还在电线杆子上趴着,天上的月亮也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 男人放在女孩后脑勺上的大掌下滑到后背,另一只手也揽了上来,把女孩整个人舒舒服服完完全全地抱在怀里, 前后晃了晃。 “采阳补阴哪儿有这么采的?” 他的下巴搁在女孩头顶,“你看人家古代狐狸精采阴补阳, 都是要献身的。”他低头使坏地在女孩耳边呼出一口热气, “我时刻准备着,来。” 汪小山挣扎着从男人怀里仰起头,入眼的就是他上扬的嘴角。 汪小山揽在他腰间的手直接隔着衣服掐了一把,男人要上的肉结实有力, 捏起来硬硬的。 反正这样的力道对于蒋东川也不会感觉多疼,他也没躲,反而变本加厉,把女孩直接裹紧自己的外套里,就这么蒙着她的脑袋把她往宾馆里带。 两个人扭打着走过前台,无视前台小姐惊讶的眼神,直接闪身进电梯。 进了电梯,蒋东川才松开手。 “呼——” 汪小山顶着鸡窝头从男人怀里跳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想憋死我啊!” “你不是想采阳补阴吗?”男人好整以暇向后一靠,“来啊,再采一会儿,我不会反抗的。” 不仅不会反抗,而且相当主动。 “算了算了。”汪小山摆摆手,对着电梯墙整理自己的头发和凌乱的衣服,“本仙女现在仙气正充足,已经不需要阳气了,你速速撤退,本仙女现在不想看到你。” “仙女啊——”男人故意拉长了音。 他平时说话通常是不苟言笑,此刻也没带着笑意,所以这三个字一说出来不像是调侃,更像是质疑。 果然,汪小山扭头瞪了他一眼:“怎么,我不是仙女吗?” 男人挑眉:“对不起,如果母猴子也是仙女,那你是。” 电梯到四楼,打开门。 汪小山蓄势待发,在蒋东川踏出电梯的一瞬间从背后跳上来,揽住他的脖子就是向后一用力! 男人也是反应迅速,立刻重心前移,反手向后扣住女孩的两条腿,稳住身形。 下一秒,他轻声呵斥道:“危险!” 被男人被在背上的女孩沾沾自喜:“哼,本来就不会有事的,我有数!” 蒋东川无奈地摇头,只能直起身子,任由女孩挂在他脖子上。同时一只手向后拖住女孩的屁股,另一只手拿饭卡开门。 汪小山的脑袋搁在男人肩头,一直在看着男人的侧脸。 “喂。” 她突然伸出一根手指点上男人的眼角,“你的眼角有褶子哎。”她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平时为什么老是板着脸了,因为你一笑就会暴露自己的本质!你这个褶子精!” 男人无奈:“我今年三十一,你见过哪个三十一岁的男人脸上没有皱纹?” “切!”汪小山想了想,举了个身边的例子,“你看咱们局档案室的那个李主任,就没皱纹,而且皮肤特别光滑,水水嫩嫩的!” 蒋东川进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把李主任去美容医院打玻尿酸的事告诉她了。 “男人啊,也需要好好保养。”汪小山还在滔滔不绝,“我看你行李里面就装了个乳液是不是?”她把手掌贴在男人脸上来回摩擦,一边摸还一边摇头,“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还不懂得保养自己,你说要不是你长得帅,我这个年轻貌美的仙女能看得上——” “砰!” “卡啦” 门被关上,保险挂好,房卡还没插进取电槽,喋喋不休的汪小山已经被男人一个反身压在门板上。 房间里漆黑一片。 “你看上我,是因为我长得帅?” 男人身子压低一寸,胸膛压上女孩起伏的胸口。 汪小山退无可退,脑子也有点短路。 “呃......或许,可能......”她感觉自己舌头在打结,“还有别的原因?” “说。” 男人的命令在她头顶响起。 同时,她感觉自己小腹的偏下一点的位置,有一团不明的热度贴了上来。 汪小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顶顶昏了头,她突然想到,两个人现在隔了这么多层衣服她都能感觉到温度,要是脱了衣服,那得多—— 脑子里闪过一幅幅画面,让她一时眼红耳热,根本忘了回答男人的问题。 而蒋东川则是眼看着这小女人从惊慌失措变成面红耳赤,而且还一直不停地把自己往门板上上贴,自然就明白了她的窘迫。 可他没想到,自己眼前这个姑娘可不是普通窘迫完就缩手缩脚的姑娘,她胆子可大着呢。 汪小山脑子里还停留刚才的“衣服太多感受得不真切”上。 她虽然此刻生理上很窘迫,但心理上还是很好奇的。 默念三遍“我是正牌女友”之后,她突然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对面男人没想到的举动——她直接伸手抓住男人的领口,然后—— 然后,她飞快地把男人的外套脱了下来。 第二步,她再接再厉,脱掉了自己的羽绒服。 蒋东川任由她摆弄,甚至还配合着她在脱完外套后又回到了刚才的姿势。 后背更凉了,但是前面—— 男人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汪小山里面是一件衬衣。男人欺身上前的时候还故意压了压,那样柔软弹性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轻轻在女孩的耳边呼了一口气。 “还想干什么?” 汪小山两只手交握在男人背后,抬头看向他:“我在想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哦?” “其实我一开始就对你挺有好感的。”她说。 男人挑眉:“是吗?我怎么记得某些人一开始连‘队长’两个字都不愿意叫,找到证据都藏着不让我看?” 汪小山讪笑:“那不是因为王队刚走没多久,我们所有人都心情不好嘛......但是后来——” 后来,她发现这个男人睿智,果断,不计较,有担当。 她想数数男人的优点,却有些词穷,似乎所有夸奖人的词都可以用在他的身上。 于是汪小山眼珠转了转,开口的是—— “——后来,我发现你这个人啊,特立独行,听不进别人的话,武断。”她眼睛里泛着狡黠的光,“而且还有强迫症,喜欢说教,特别直男!” “等等。” 男人一直静静的听,此刻却突然开口打断。 “‘直男’也算错?” 他整个人压得更紧,想证明自己有多直。 汪小山脸一热:“你挺腰干什么?” 蒋东川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双手下滑,托住女孩的翘臀往上一抬——汪小山下意识抬起腿盘在男人的腰上。 “啊!” 她惊呼一声,被男人带着转了个身,朝房间里走去。 男人腾出一只手把房卡插进取电槽,“咔哒”一声,整个房间立刻灯火通明,汪小山扫了一眼男人,在对上他含笑的眼睛之后就仿佛被黏住一般移不开眼。 蒋东川关了灯,只留下床头的两盏。 他坐在床边,女孩也保持着这个姿势,和他面对面坐着。 “蒋东川。” 汪小山摸摸男人的鬓角,“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她似是自言自语了句什么。下一秒,女孩侧头,轻轻吻上男人的鬓角。 男人浑身的肌肉突然紧绷。 “你知道吗?你这里有一颗痣,一直被你藏在鬓角里,有一次你理了个平头,我才发现的。”她看着那颗小黑痣,又忍不住亲了一下,“我一直觉得,这颗痣特别性感。” 她捧着男人的脸,再次望进他的眼睛。 那里面只有她的脸。 还有一丝她看懂了的期盼。 汪小山笑了笑,眼神下移,对准男人的唇毫不客气地印了上去。而男人也立刻按住女孩的后脑勺,反客为主,轻咬女孩的嘴唇,舌尖扫过她嘴唇的轮廓,引得她发笑。然后下一秒深入,唇舌交缠。 汪小山的手在男人背上胡乱地抚摸着,不一会儿就自学成才,从男人衣服下摆伸了进去,手掌直接贴上男人结实的背脊。 蒋东川的眸色越来越深沉,他的长指搭上女孩的领口,一颗一颗,把衬衣的扣子解开。 “唔。” 汪小山的忍不住细细地呻-吟一声。 男人暂时起身,在她的注视中一把把自己的上衣从头顶脱掉,然后再次俯身,亲吻上女孩已经略有些红肿的唇,而左手已经越过那薄薄的衬衣,直接覆上女孩胸口的高耸,隔着内衣轻轻揉捏。 汪小山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上的动作也毫无章法,只会模仿着身上的男人的动作,也将手从腰移到男人的胸膛,手掌撑在结实的胸肌上,感受着隔着一层皮肉传来的男人剧烈的心跳。 “你心跳的好快。” 她贴着男人的唇,低声说道。 男人则是趁这个机会手绕到她后背,两下解开了她的内衣带子,手掌毫无阻拦地贴上她的胸口。 “你也是。” 他说。 他把自己的下半身狠狠向下压了压,让身下的小女人更近距离地感受了一下他的“心跳”。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补齐! 车真难开啊 ☆、疯狂的动物(20) 炙热的温度和明显的跳动感让汪小山僵了一瞬。 “怎么了?” 男人一边舔-弄着女孩分明的锁骨, 一边低声问。 汪小山不自在地扭了扭腰:“你们男人的心脏是长在下半身吗?怎么跳得这么快——” 话音刚落,男人的手指就毫不客气地勾着女孩的内裤边缘往下一扯, 同时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另一只手在解自己的皮带。 汪小山的手指划过男人小腹肌肉的轮廓,皮带解开的时候“咔哒”一声,男人这样子看上去性感的要命。 真要命。 他身上为什么每一处都让她控制不住自己? 难道自己已经到了如狼似虎的年龄? 汪小山决定放任自己那颗躁动的心, 索性坐起身子,主动亲了一下男人的下巴,被他微微的胡茬蹭了蹭之后笑了笑, 嘴唇再次贴上她最喜欢的鬓角处的那颗痣。 蒋东川也不多说话了, 直接按着女孩的肩膀把她固定在身下,手掌摩挲着女孩肩头细滑的皮肤, 呼吸急促而热烈,比平时略带些水光的眼神从上扫到下,越过起伏的山峦和凹陷的幽谷,最后落在她挂在大腿间的小内裤上。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起伏的胸膛再次贴上去,同时, 手往下探—— “咚咚咚!” 蒋东川手上的动作一顿。 “叮咚叮咚” “蒋队!汪小山!”是李华的声音, “有急事你们快开门!” 汪小山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平躺在床上,逐渐平复呼吸。她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眼神幽怨地盯着身上的男人。 蒋东川并未收回自己的手, 但还是回应了外面的人。 “什么事?” 门口的李华虽然想说,但这毕竟还是在招待所不是办公室。 他咬了咬牙:“你们先开门让我进去!” 要不是他打了五个电话两个人一个接的都没有,他也不会选择直接跑上来敲门。 半分钟后,门被从里面打开,蒋东川一只手套上毛衣遮住线条优美的肌肉,一只手抵在门框上。 “如果没有急事,我弄死你。” 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李华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门始终是开了,于是他也没多想,闪身进门,回头把门一关。 “蒋队。”李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萝卜回来了!” “什么?”蒋东川眉头微微一皱,“人现在在哪?” “在我房间呢。”李华说,“不过她说她只能呆半个小时,所以我赶紧上来叫你们,让你们下去。”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探头探脑:“小山呢?你们才回来这么一会儿,她不会已经睡了。” 话音还没落,旁边一直紧闭的卧室门突然打开,汪小山从里面风风火火地冲到他面前:“你刚才说什么?小白回来了?” 汪小山面上的潮红还没褪去,嘴唇微肿,衬衣的扣子还没系好,露出锁骨上一片红色的痕迹。 李华瞟了一眼就立刻反应过来。 连着两次打扰人家的好事,李华突然脸色一白,觉得就算是有急事,他可能也要被弄死了。 蒋东川将自己大咧咧的女朋友拽到身后,从地上捡起两人刚才没收拾的外套给她套上,像摆弄娃娃似的给她把衬衫扣子和外套拉链拉的严严实实,自己这才捡起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走,去你房间。” 三个人从安全通道下楼,到二楼的李华房间。 汪小山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看到那个穿着职业套装,脸上浓妆艳抹的女人坐在床边,看起来十分陌生。 但再仔细一看,那翘着二郎腿的模样和嗑瓜子的动作,手里还拿着电视机遥控器一下下地按着,不是失联半个月的白萝贝还能是谁? 汪小山直接跳过去把那女人扑倒在了床上。 “小白!” 扑完了还在女人颈窝里蹭蹭,“奶奶的想死老子了!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个音儿?害的我们几个人还得千难万险地去找你,你这熊孩子,怎么也不知道来个信儿呢!” “哎呦小山姐您悠着点儿!”白萝贝手肘撑起自己的上半身,龇牙咧嘴,“我这妆可别给我蹭花了,一会儿我还得走呢!” 汪小山直起身子拍了她肩膀一下,皱着眉头:“别走了!”她握着她的手说,“我和老蒋回来的时候还商量呢,这次要是有机会,就把你撤回来。你的任务太危险了,我害怕——” “小山姐。” 白萝贝打断了她的话。 她的神态很严肃,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这次任务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秦局长和我为这个任务都付出了很多,现在真的不是撤出来的时候。” 汪小山看她的样子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华,眼珠转转,回头说:“可是我们都很担心你的安全啊,尤其是某个人。”她连说带比划,手舞足蹈地,“他自从知道你失联以后,茶不思饭不想的,整个人也瘦了精气神儿也没了。刚才回来的时候知道你还好,还高兴地趴在电线杆子上哭了二十多分钟——” “小山姐。” 白萝贝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的。” 她看了一眼站在汪小山身后的男人,说,“我刚才和李华都说过了,他说他愿意支持我的决定。” “什么!” 汪小山忍不住尖叫一声,转头对李华怒目而视,“你这人,不是商量好了要让小白撤回来了吗?” “不只是他的意思。”蒋东川走过来,按住女孩的肩膀,帮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如果任务进展顺利,卧底的人身安全也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我确实没有理由把她就这样从任务中撤下来。” 他看向白萝贝,问,“你这次回来的事,秦局长知道吗?” 白萝贝点点头:“是他把我送过来的,不过你们不能和他见面,他现在的情况比我要复杂一点,盯着他的人比盯着我的多。”她看了三个人一圈,说,“我也是因为今天晚上从酒看见你们,才知道你们竟然也来了汾市,还真吓了我一跳呢。” “不过我看你很镇定啊。”汪小山拍了拍她的脑袋,“出去的时候还是小女孩呢,现在才过了两个月,感觉你已经长大了。” 白萝贝“嘿嘿”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传销组织里女的不少,要想能说得上话就要一丝不苟一点,每天那么端着我也挺累的。” “对对对。”汪小山揶揄道,“我都忘了你还是‘白主任’了。” 关于任务的话不能多说,汪小山也知道,所以她也不多问。 “对了,秦局长有没有说,你们这个任务现在进行到什么程度,多长时间能收网?” 白萝贝摇了摇头:“不知道。本来看见秦局的时候我就以为任务差不多了,但现在看好像又有了点变故。”她顿了一下,说,“你们知道汾市前一阵子发生的‘疯狗案’吗?” 汪小山三人对视一眼。 “当然。” 蒋东川点头,“我们还知道和这个案子有关的是个培训组织,这个组织的大本营最近被人一把火烧了,死了四个人。” 白萝贝点点头:“这四个人就是研究病毒的研究员。”她说,“而且那个别墅也不是什么培训基地,本来就是一个研究所,后来有人去查过几次,组织上的人害怕暴露,才隔三差五组织一批学员过去打打掩护而已。” 汪小山思索半晌:“那你和这个组织什么关系?” “我就是半个月前被调过来的,就因为这个才不得不和蒋队断了联系。”白萝贝说,“他们本来想让我盯着这个项目,但是我过来一看就知道,这肯定和汾市之前那个疯狗案有关。但是自从来到这以后组织对我的看管就更加严密,不仅没收了我所有手机之类的通讯工具,连刘晓雯也不能和我一起过来,之前在那边和我熟的也一个都没过来。刚开始我吓坏了,以为自己暴露了,后来才知道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 “后来呢?”汪小山迫不及待地问。 白萝贝说:“我不仅联系不到蒋队,秦局也不能联系。大概就那么过了一周,我在一批新加入的成员里看到了秦局,这才算放心。” “你在那个别墅里都做什么?”蒋东川问。 白萝贝说:“检查账本。”她说,“这个项目启动了半年多的时间,投入了很多钱,但是只研究出了速效发病的狂犬病毒,上面怀疑是有人吞了研究经费,所以让我过来跟着查查。但其实一共派过来三个人,我资历浅,基本上是打打下手。” “那起火的事你知道多少?”蒋东川又问。 “不知道。”她摇头,“起火的前一天我就被和其他人一起接了出去,别墅着火的事,我还是今天晚上在吃饭的时候听他们说起来才知道的。” 蒋东川若有所思。 “哎对了。”汪小山怼了怼女孩的肩膀,“你才混进去两个月,怎么这么厉害,都成主任了?” 白萝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姑父不是还在里面吗,怎么我也算是半个关系户,他说好不容易拉我进来不能委屈了我,所以才给了我个主任当。” 作者有话要说: 嘀嘀,假车卡! 课后思考题:小白说的话里面有真有假,你们猜假的是哪些呢? ☆、疯狂的动物(21) 汪小山扯扯嘴角:“当个主任总比从基层混起好。”她转头把蒋东川拉到面前, “老蒋,你做卧底这么久, 不如给小白传授点儿经验呗。” 白萝贝惋惜地摇头:“可惜今天我还要赶回去,这次能来和你们见一面, 给你们报个平安,我就很满足了。” 她说话的时候,越过汪小山的肩头, 看了站在一旁的李华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愧疚。 汪小山可没注意两人隐晦的互动。还想拉着白萝贝的手继续聊,“要我说小白你还是赶快回来, 你不知道, 我每天在办公室里都只能面对这些大老爷们儿,连个能聊天的都没有......” “小山, 我们走。” 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说完,弯腰拉起女孩的手,两个人走出房间,把空间和所剩不多的时间留个这两个年轻人。 “砰。” 门被从外面关上。 房间内, 李华靠着墙,看着眼前这个浓妆覆面, 看上去和以前有点陌生的女孩, 突然有些束手束脚。好几次想开口,嘴张了张也什么都没说出来。 白萝贝看在眼里,忍不住苦笑:“怎么,这么久没见, 就没别的话想和我说吗?” “有很多。”李华盯着她,“但就是不知道,我对面这个人是萝卜,还是白主任。” = = 二楼只有八个房间,只住着李华一个人。实际上命案发生时还有三间房有客人,但这两天都陆陆续续退房离开。直到今天,四层的招待所只剩下一楼和三楼还有三个房间有客人入住,加起来不到十个人。 就这几个人,还是经过背后仔细排查筛选之后才留下的。 从李华房间出来以后,汪小山和蒋东川两个人溜达到门口。前台正埋头玩手机的人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原本困倦的双眼立刻来了精神,“嚯”的一声站起来。 “蒋队长,汪警官!” 两人闻声回头一看,是王蓓。 王蓓推开前台的侧门,从里面绕出来走到两人面前。 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 蒋东川和汪小山对视一眼,转头看向叫住自己的人:“有事吗?” 虽然两个人身上穿的都是便装,但男人身上还是若有若无地散发出一种威压,让王蓓有些紧张。 她咬了咬下唇,说:“我,我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今天下午秦萧的爸妈来了,想把她接走。您三位都不在,是派出所的几位民警过来调解的。” 汪小山一听就明白:“在这儿闹了?” 王蓓的表情也颇无奈:“秦萧本来就是离家出走来的汾市,她是山原人。”她说,“黎经理让我问您,什么时候能恢复秦萧的自由?他想带她离开。” “你好像不是很高兴?”蒋东川盯着她的脸,突然开口问。 王蓓扯扯嘴角,想被戳中了心事似的,眼神有些飘忽:“是,是啊。”她抬手做出捋头发的动作,但是她的头发却整整齐齐扎在脑后,一根也没有散下。 “秦萧这一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她叹了口气,“如果以后她和黎经理结婚,也算是嫁入豪门,不可能还会记得我这种前台小姐的。” 她垂眸,看着自己身上几百块钱的套装,已经洗了不知道多少遍裙子,边缘还露出一截线头。脚下踩着的高跟鞋倒是接近四位数,但也是两年前的款式了。 汪小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当秦萧是朋友,难道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王蓓听了她的问题先是一愣,然后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下一秒咧开嘴笑了。 “谢谢您。”她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谢谢您!” 秦萧是自己选择的朋友,她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秦萧的人品。 “还有别的事吗?” 汪小山微笑着问。 王蓓皱了皱眉:“哦对了!”她眼睛突然一亮,“下午有个男的打电话到前台,说是公安局的法医,让你们尽快给他回个电话。” 公安局的法医? 汪小山眨眨眼,可不就是那位奇怪的池医生吗? 两人正想着,蒋东川的手机突然震动。他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您好。” “蒋队长你好,我池仲景。”那边男人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现在有空吗?” 蒋东川顿了一下,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过去:“如果我没看错,现在是半夜一点半。而且就在你打电话之前,前台刚告诉我们你打过电话来的事。”他望四周看去,眼神一寸寸扫过每个角落,“你在哪儿?” “别找了。”池仲景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我在家呢。” 蒋东川的眉头深深皱起。 “别想太多,蒋队长,你说的可能只是巧合。” “你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稍等一下啊。”池仲景打开床头灯,翻身下床,蹲在地上从一堆纸里扒拉出一份材料,借着昏暗的灯光眯着眼一页一页的翻,“出了一份药物检验的报告,我估计你也看不懂,就捡着重要的说。” “他们这个药研究的啊......真是不咋地。”他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四个人捣鼓了半年多就研究出个可注射的狂犬病毒,一群辣鸡!还研究生毕业呢。” 男人在电话那边絮絮叨叨,这边的蒋东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还有啊,你不知道,他们竟然往里面加——” “池医生。” 蒋东川实在是忍不住,沉下脸,“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是啊。”池仲景在电话那边点点头,声音中的笑意也渐渐褪去,“我可是等了你一天的回电,半夜也睡不着,还想着给你打电话回去呢。” 蒋东川:“......好,您继续。” 池仲景在那边勾了勾唇角,眼神落在报告的其中一条上。 “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他们研究的这个药物不仅可以注射,还有挥发性。虽然狂犬病毒本来就不能再空气中存活,但他们研究的这个药一旦进入空气中,沾染到皮肤,可能会引起皮肤过敏。主要症状是接触的皮肤会出现水肿、红疹、红斑。”他放下报告,也摘下眼镜,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希望可以对你抓凶手有点帮助。” 蒋东川在心里把他刚才说的内容重复了一遍,才缓缓开口:“谢谢。” “不用谢我,谢你手下那个小男孩儿。”电话那边声音又恢复了一开始懒洋洋的状态,“他可是在实验室帮我分了一上午的骨头。” 说完就挂了电话。 蒋东川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小男孩”就是李华。 “电话说什么?” 汪小山从大厅里走出来,看见男人靠在墙上,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似乎在出神。 蒋东川把电话内容说了一遍。 “这人怎么怪里怪气的。”汪小山先是皱皱眉,下一秒却突然展颜,“不过他倒是很符合我们队的风格。”她走近了,眼角带着笑意,“等这个案子结束,你去问问黄局,看能不能把这个姓池的法医给咱们用两年?” 蒋东川摸摸她的脑袋,眉眼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汪小山是被饿醒的。 她洗了把脸,头发在脑后绑成个小辫子,穿着拖鞋就这么下了楼。一路走到餐厅,就看见一道人影朝着她冲过来,她躲了一下,差点被撞倒。 那人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到是她,松了口气。 “警察姐姐是你啊。”年轻的小厨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今天开饭要稍微晚点儿,大概十分钟之后。” 说完又匆匆离开。 汪小山撇了撇嘴,随便挑了张空桌子坐下,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随便刷着手机上的新闻,余光瞥见小毛不停地进进出出。 “小毛啊。” 终于她逮住一个空挡,把男孩叫住。 小毛手撑在桌子上,一边捶着自己的腰,一边喘着粗气:“什么事儿啊警察姐姐?我还有一盆米饭没端,端过来呢。” 汪小山眨眨眼:“你师父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忙活?” “昨天晚上的饭就是我自己坐的。”反正也没几个客人,小毛就干脆坐下,彻底舒了口气。 “别提了,我师父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昨天中午还能做饭,下午就去医院了。” “什么病啊?” 汪小山随口问。 小毛用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擦擦头上的汗:“好像是过敏。”擦完额头,他又把毛巾缠在脖子上,“昨天走的时候我瞅了一眼,看见他手上全都是红点儿,好像还挺严重的。” 汪小山正准备起身,听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 “过敏?” “是啊。”小毛点点头,“大概是吃了什么变质的东西。”说完他还自己嘟囔,“不过以前师傅好像没有过敏过啊......”他挠挠后脑勺,转头看向汪小山,“对了,警察姐姐,你们——” 身后空无一人。 刚才还坐在那儿的女人不知所踪。 “警察姐姐?” “警察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电脑崩溃两天,今天终于重生,开机嗖嗖快! ☆、疯狂的动物(22) 凌晨两点, 李华送走了白萝贝。 女孩匆匆来过,他回到房间, 空气中似乎还能嗅到一丝残留的香水味。 她以前是从来不喷这种香水的,因为这种闻上去有些甜腻和廉价的味道, 他们俩都不喜欢。 其实不仅是香水,口红颜色他也不喜欢,还有那身衣服, 那大衣里面的衬衣,半身勾勒出的腰身。 还有她对他的态度,那每个字都能透出的歉意和愧疚。 让他总觉得她对他有所隐瞒。 但见面总还是开心的。 所以李华一觉醒来, 就把昨天那一点点不对劲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早上起床, 刚准备下楼吃早饭,人刚到餐厅门口, 就看见迎面冲过来的汪小山。 他一个滑步挡在她面前。 “嗨,美女。”李华撑着墙壁,“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汪小山瞬间脚下刹车,抓着李华的肩膀就是一顿猛摇。 “过敏!过敏!”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李华一头雾水:“你说什么呢?” 汪小山一拍脑袋, 想起昨天的事还没来得及告诉眼前的人。 “昨天晚上池医生打电话过来,说之前那个病毒具有挥发性, 不会致命, 但有些人的皮肤如果接触到这种病毒会出现过敏的症状!”她快速解释,压低了声音,“昨天晚上厨房的老胡过敏进了医院。” 李华一顿,神态立刻变得严肃:“会不会是巧合?”他掏出手机, “我先给蒋队打电话。” “会有这么巧?” 汪小山哼哼,“反正我不信。” 三人迅速赶往医院,当然,也没忘了把一脸蒙圈的小毛捎上。 小毛生平第一次坐警车。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铁网,还有一左一右的蒋东川和李华。 两个人都没什么表情,默契地盯着窗外,剩他一个人在中间,眼神都不敢乱飘。 汪小山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僵硬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转头回来安抚他。 “小伙子别紧张。”她笑眯眯地说,“等会儿你就在警车上等我们,前面开车的这个司机哥哥会留在这儿陪你唠嗑的。” 小毛:“......” 他虽然年纪小,但可不傻。 什么唠嗑,不就是找个人看着他,怕他给他也跟这件事有牵连,或者偷偷跟师父通风报信吗? 果然,到了医院门口,蒋东川三人下车,小毛扒着车窗往外看,玻璃上映出自己发白的小脸,突然感觉自己就像被囚禁的可怜娈-童。 “胡力天在现在在酒楼皮肤科专家诊室复诊,我刚才打电话嘱咐过了,让那些医生护士尽量把他留住。” 医院保安室主任在门口迎过来,是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他和蒋东川握了握手,带着他们从角落的小电梯上楼。 “过敏严重吗?”蒋东川问。 保安主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胡力天的情况。 “哦,这个我不太清楚。”他回答道,“医生说胡力天是昨天晚上挂号抽血的,分析报告今天才出。” “报告送过去了?” “还没有。” “好。”蒋东川顿了一下,“我们亲自给他送过去。” 这边胡力天正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号码牌,傻傻张望着屏幕等着叫号呢,谁成想旁边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保安主任为首的医院保安和蒋东川叫来的警察一起直接出来,把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胡力天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是在看见人群后面的蒋东川三人后,就索性低下头,不再反抗。 周围在等叫号的人都吓了一跳,李华朝着口袋站在最后,转身看向那些人:“没事没事。”他伸出手示意大家冷静,“警察办案呢。” 胡力天被一群保安押到保安室,在这期间他一直没出声,就连眼皮也不曾抖一下。 “砰!” 进门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从后面推了一把,他没站稳,往前冲了两步一个趔趄,肚子重重磕上桌角。 “撕——” 胡力天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肚子痛苦倒地。 汪小山见状直接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后面的人:“都兴奋什么?” 一群大老爷们被她一瞪也是一缩脖子,纷纷心虚地别开眼。 “行了行了,都出去,刚才辛苦大家了。” 汪小山一伸手把后面的李华拽进来,转身关上办公室的门。 蒋东川半蹲在胡力天旁边,询问他的情况。 胡力天无力地摆摆手,手在摆动中衣袖顺着手腕滑下来,露出一片红疹——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密密麻麻的小红点看上去有些可怖。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手臂吸引了几人的目光,他忍着腹部的疼痛撑着地面爬了起来,倒在椅子上,袖子垂下来将红疹遮住。 “不用盖了,不就是过敏吗。”李华走近,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他,“这道这怎么来的吗?” 胡力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我昨天才来检查,医生告诉我检查报告还没出来。” 换言之,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片红疹是怎么来的。 昨天晚上他在收拾厨房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臂一阵痒,于是他隔着袖子随便挠了挠,可没想到这几下根本没起到任何止痒的效果,反而越挠越痒,从一片小红疹变成了一大片。等最后他撸起袖子一看,红点已经蔓延整个手臂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才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直接来了医院。 到了医院挂了号抽了血还做了病理切片,医生给他开了点止痒药,让他明天上午再来拿化验报告。 “你之所以这么紧张,恐怕也是想到自己从前从没有过敏史的缘故。”汪小山说,“厨房的工作千篇一律,最近也没接触过其他特殊食材,怎么会突然过敏呢?” 胡力天经过她的提示,原本就被腹痛折腾的发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也想到了。”她笃定地看着他。 胡力天错愕地张张嘴:“我——” “你接触了那个病毒,并且还不下心让它挥发到了空气中。”汪小山指指桌子上的报告,“这份就是你的报告,究竟是什么引起的过敏,我想不用让我们再告诉你第二遍了。” 男人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腹部,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仰头看着医院办公室白色的天花板,突然感觉身上的疼也不是什么难受的事了,至少可以缓解手臂上痒。 “你为什么要杀郝爱华?” 汪小山也不绕弯子了,索性直接问。 中年男人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一字一顿地说:“为了报仇。” “报谁的仇?” “我的老婆孩子。”他说完顿了一下,歪了歪头,苦笑,“你们查不到也情有可原,因为我们俩根本没登记。”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可那种压抑已久的痛苦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出来。 “农村你们可能不知道,两个人住在一块儿,周围人就默认你们是夫妻了。十二年了。我们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孩子,直到去年八月份,我老婆终于检查出怀孕,我们俩不知道多高兴。我们计划搬到城里住,在孩子出生前正式领证,我还准备给她买辆代步车,但是她一直说自己考不出驾照不想要。我知道,她只是想省钱留给孩子......” 回忆起那段快乐的日子,他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可是那天我不该让她自己一个人出门的,是我的错。”男人的声音逐渐哽咽,“她出去了,就在也没有回来。第二天派出所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医院认尸......” “你是怎么知道郝爱华和这件事有关的?”蒋东川问。 提起郝爱华,胡天力的眼神又冷了下来。 “那个男的第一天住进来的那个晚上,我在外面拐角抽烟,结果那个姓郝的也出来了,还和另一个人见了面。他们俩在路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来跟他见面的是个女的,她说那个研究已经死了好多人,现在政府也很重视,问姓郝的要不要停。但是那个姓郝的不仅要继续这个实验,还说他已经在这个招待所挑好了一个人,药也随身带着,一旦有机会,就要完成这最后一次实验。” “我第二天早上趁他吃饭的时候偷偷去他房间,打开了那个药箱,拿走了里面其中一支药和一个针头,想找机会扎在他身上。可是后来我一直都没机会碰见他,直到后来他去后院打电话,我好不容易有了下手的机会,可是贸然靠近他一定会被他反抗,那个院子是露天的,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于是我只能牺牲奇奇,把药打在它身上,让它去帮我报仇。”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跑,就呆在厨房等着你们去抓我。可没想到你们就找过我一次。好像比起我,你们当时更怀疑王蓓和秦萧那俩姑娘。” 汪小山和蒋东川对视一眼——是的,他们当时太关注那两个人行为举止都不自然的人,反而是老胡很坦然的样子没有引起他们任何的怀疑。 ☆、疯狂的动物(23) 胡力天把藏了几天的秘密说完, 整个人都像被抽光了力气似的。 他瞪着没有焦点的双眼,喃喃道:“反正老婆孩子都死了, 我现在也没什么牵挂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苦笑着摇头。 汪小山听着有点儿别扭, 连忙抬手阻止他:“等等,你不会以为自己没救了?” 胡力天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难道不是......”此话刚出, 他就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有多傻。 看他反应过来,他们也不想再说什么,办公室里的气氛一度沉默。 蒋东川拿出手机, 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 点开一张照片,走到男人面前。 “这个人见过吗?” 胡力天抬抬眼皮, 扫了一眼,思考了几秒之后皱了皱眉:“没印象。” 蒋东川收问:“你刚才说郝爱华住进来的第一天晚上见到一个女人来找他,你有没有看到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胡力天想了想:“那天天太黑,门口又没有路灯, 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肯定不是照片上这个女的。”他凑近了又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人, 再次摇头, “肯定不是她,虽然隔了几天我记不住那个女的的脸,但总会有点儿眼熟?这个人很陌生,不是那天晚上的女的。” “你看看是不是她。” 李华突然从后面走上来, 把自己手机递过去。 胡力天看了看李华手机上的照片,犹豫了几秒:“是有点儿像,不过那个女的比她年纪看上去大几岁。” 李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面上却若无其事。 他又照了一张照片:“你看看这个。” 胡力天只看了一眼就肯定地说:“没错,就是她。”胡力天指着屏幕,重重地点头。“就是这个女的。” 汪小山纳闷地凑上去把两个手机都抽回来——蒋东川手机上的照片是在别墅里烧死的那个女研究员的照片,是刚刚刘斌发到微信群里的。 而另一边李华手机上的那个女人,是白萝贝。 李华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什么都明白似的。 可是他发白的面色和紧绷的下颌都出卖了他此刻的情绪。 胡力天交代了他的罪行,三人把他交给了汾市公安局的警察之后,李华被蒋东川派去跟着一起汇报情况,交接一下他们了解到的线索和证据。 “为什么我去?”李华显然对这个安排很不满。 蒋东川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我去汇报情况留下你们两个,还不知道能捅出什么篓子。” 李华皱眉:“那为什么不让汪小山去汇报?” 汪小山眼斜嘴歪:“不,不好意思啊,我,我,我说话不,不,不顺溜。” 蒋东川瞪了她一眼,女孩忙收起鬼脸,作乖巧状。 “我们待会儿要去找小白吗?”汪小山刚才看到那张照片,一时也拿不准是什么意思。 昨天白萝贝只说了关于疯狗咬人的事情,但自己的任务只字未提。她虽然很想知道小白现在在做什么,但也怕自己贸然行动破坏了她的计划。 “不。”男人摇头,“你们忘了还有个人也在那个组织里吗?” “对啊!”汪小山一拍手,“我们可以去找秦芃!” “如果秦芃什么都不说呢?” 还没来得及咧开嘴,就被对面的李华一盆冷水浇上来。 “如果这是他们的计划,就不可能告诉我们。” 他回头看向蒋东川,眉头紧皱,“蒋队,我能不能再找我的朋友帮忙?我保证,他肯定不会——” “不行。” 蒋东川果断拒绝,“而且从现在起有关白萝贝的行动你都不能参加。” 李华上前一步:“蒋队,我......” “服从命令!” 年轻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桀骜,后退一步,狠狠地一咬牙:“是!” 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汪小山看向李华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些担心。 “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蒋东川收回目光,靠在车上。 他想掏烟,手刚伸进口袋就被身边的女孩抬手隔着口袋按住。 转头对上一双认真地眸子。 “李华最近情绪不好,别让我再担心你。”汪小山拎着男人的手腕从口袋里抽出来,另一只手从自己口袋掏掏,一阵“窸窸窣窣”后,两块花花绿绿的糖出现在她掌心。 “你一颗,我一颗。” 汪小山低着头一边嘟囔着,一边把蓝色的那颗塞进他手里,“这是出门的时候我带着的,就准备等你想抽烟的时候给你吃的,没想到从出门到现在你表现都不错,所以一直没派上用场。” 蒋东川看着手心里那颗蓝色的小糖果,抬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又递了回去。 “收起来,我不抽了。”他说,“等会儿见了秦芃请他吃。” 既然那天已经在酒见过那群人,要想再找到也就比之前简单了许多。 蒋东川动用了些关系,联系上了秦芃,那边答应了见面,并且见面地点就是上次那个酒。 两个人提前五分钟到了酒门口。 白天酒没什么人出没,他俩一推开门,就听到头顶熟悉的铃声。原本在台站着的服务员正忙着打游戏,抬头瞥了两人一眼,把酒单往台上一拍,整个身子就又沉了下去。 汪小山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男人坐在角落的桌上,于是和蒋东川对视一眼,两个人朝男人的方向走过去。 这边秦芃正出神,突然听到头顶响起一道女声。 “上次你们可是在这儿聚过餐。”汪小山坐在他对面,朝台的方向努努嘴,“刚才那个服务员认识你,不怕他说出去?” 上次匆匆见面也没打招呼,这次坐在他对面,她细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个年逾四十的中年男人不仅染了头发,就连脖子上新添了个纹身。 秦芃看她盯着自己脖子看,脸上闪过一丝别扭。他整了整衣领,遮住纹身,解释道:“这也是为了能混进来做的伪装。”他一边给两人倒水一边说,“最近快收网了,就算被那些人知道我和你们见面也没什么,毕竟上次你们大张旗鼓带人进来搜过,有人问起我大可以说是你们找我了解情况。现在风声很紧,组织在外省的好几个点都被端了,他们现在估计每天都在盘算怎么赶紧带着钱跑路,没心情管我们这些小的。” 蒋东川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在指尖晃了晃:“酒喝茶?” “只要你交钱,谁管你喝什么。”秦芃耸耸肩,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揉揉自己的肩膀,“说实话,这几天确实是把我累着了。以前年轻的时候好几天不睡觉照样能每天把胃往穿孔里喝,现在喝几杯就想回家看电视。”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汪小山,眼角带着点儿笑意,“怎么了小姑娘,刚进来的时候还如临大敌的,现在终于放松了?” 汪小山点头:“是啊,本来挺担心你们的情况的,但现在听您这么一说,放心一半儿了。”说完她转头朝台喊了一声,“帅哥,给我拿块儿冰糖谢谢。” 这中年男人喜欢喝得茶叶啊,苦得她难以下咽。 不过看蒋东川喝得还挺习惯的。 “当初是发生了什么事?”他问,“突然就没有一点儿消息了。” “我也是因为和白萝贝失联,才不得已加入进来的。”秦芃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给对面二人讲道,“你们还记得刘晓雯吗?” “当然。”汪小山点头,“我记得你当时是计划让刘晓雯做小白的介绍人,等小白进去之后就把她暂时转移的。” “但是当时的情况有些复杂。”男人的表情严肃了下来,“刘晓雯向我们隐瞒了一些事,这些事让我们不得不改变了计划。” 汪小山一愣:“难道她不是想真的脱离传销组织,而是装的?” “那倒不是。”秦芃摇头,“她确实很想离开,但是她没告诉我们,她父母也都在里面。”想起当时的事,他还有些无奈,“她一有机会就劝她爸妈离开,好几次被人发现,两个人还在里面受过罚。” “受罚?”蒋东川皱了皱眉。 “不是很严重。”秦芃马上解释,“就是罚她们洗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的。” 他继续说。 “那段时间里面的人把她俩看得很紧,白萝贝也没什么机会给我递消息,就自作主张,申请调了个别的组。” “就是研究病毒的那个组?”汪小山问。 秦芃点头:“去了那边之后我和她联系更难,后来没办法,我只能重操旧业了。”他叹了口气,“说起来这次疯狗咬人的事爆发出来,也算是侧面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根据我们这几年调查研究发现,这个传销组织虽然管理人员的素质水平参差不齐,但他的架构设置真的很严密,也很有逻辑。而且研究病毒这种事不是一般人能考虑到的,我们怀疑其背后可能还有境外势力的支持,这后面太复杂了,不是我们用几个月就解决的。”他说,“我初步的打算就是尽快把山原市的大本营打掉,然后白萝贝就还给你们。至于下一步怎么办——”他顿了一下,不再继续往下说。 汪小山和蒋东川也明白。 至于剩下的计划,他们也不便知道了。 ☆、回家的路(01) 最后一句话是蒋东川嘱托的。 “请您尽量保护她的安全。” 这句话本不应该说, 但他想起李华离开时的眼神,还是多加了这么一句, “到底还是两个年轻人,不比我们那个时候, 无牵无挂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汪小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男人亦是回望她,从他的眼神里她看到了安心。 “好了, 你们也回去。”秦芃认真承诺,“不管白萝贝是不是我的人,我都一视同仁。” 见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他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好好的一个年,弄得里里外外过得都不踏实。” 汪小山听到这话, 回头冲他挑了挑眉:“干了这行还想过年?” 心里得有B数。 秦芃“哈哈”两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汪小山脚下突然顿了一下。 蒋东川也停下。 “怎么了?” 她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摇了摇头:“感觉刚才有人在看我们。” 一种强烈的, 被人窥视的感觉。 “哪个方向?” “那边。” 汪小山抬手指了指台方向。 男人回头,正好撞上那个服务生的视线。那服务生愣了愣, 冲他们摆了摆手。 而秦芃显然也注意到了台, 却没有任何动作。 蒋东川收回目光,伸出手揽过女孩的肩膀:“我相信他 ☆、第一案(未完待续) (25) 能解决,走。” 根据墨菲定律,越担心的事情越会发生。 自从和秦芃见过面之后, 汪小山算是放下半颗心,这几天三个人一直在忙交接的事,而李华也又被派到那位池医生那儿取资料。 去之前他就悄悄打听到池仲景因为其他案件被请到了外地,心里别提有多美,进门的时候恨不能横着走。但万万没想到的事,取他代之的那个看上去年纪不大小姑娘竟然比那个池医生还能折腾人,想法天马行空层出不穷。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的李华趴在宾馆大厅的沙发上躺尸,顺便拿出手机计算着离开的日子还有几天。 正好蒋东川进门,看见李华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想也没想直接上去踹了一脚。 “这不是局里办公室,注意点儿形象。” 男人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杯往他怀里一扔,“给我接满了,一会儿送房间去。” 李华拿起保温杯:“这不是平时用的那个?” “开会送的。” 他挪了挪脚,给蒋东川让出一块空间坐下。 今天的前台是王蓓,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脖子上的丝巾也是新买的,看上去精神奕奕。 虽然限狗令还没取消,但满大街的标语已经撤下,人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走在大街上的时候还是闻到了久违的轻松的空气。 秦萧的父母来过,今天早上又离开,是黎景毅亲自送走的,看脸色比来的时候要好太多。 汪小山和蒋东川去了汾市一个著名的寺庙,给两边妈妈求了平安福,还给小湖小净买了纪念品。 一切看上去都是暴风雨结束后的平静。 “回去以后全队放假一周。”回宾馆的路上,蒋东川的申请批了下来,他第一时间把这个喜讯分享给了身边的女孩。 “哦耶!” 汪小山一蹦三尺高。 “好歹休息了。”她揉揉自己的肩膀,“整天绷着神经,整个人都要神经了。” “对了。” 李华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萝卜那边约好时间了?” 蒋东川回过神,低头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秦局那边会派人过来告诉我们。” 李华一个激灵:“那不是快到了?”他看着墙上距离三点还有半小时不到的挂钟,有些紧张地整了整袖口。 “嗯。” 蒋东川靠在沙发上,长臂一伸从旁边架子上拿下一份报纸。 李华虽然一开始有点激动,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重新歪着身子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刷起微博。 时针走到12,门口还没有动静。 沙发上的李华眯着眼好似已经睡着了。 十分钟后,一个拉着行李箱的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先到前台退了房,然后一边打电话一边朝着沙发的方向走过来。 看见李华一个人横着身子占了大半个沙发,那人脸色有点不好,直接用行李箱怼了怼沙发上人的小腿。 李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这人面色不善,忙起身给他让了个位置。 那人坐下以后把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一直盯着电梯口看,还时不时低头看表,双脚还仿佛缝纫机成精一直不耐烦地抖动。 李华挪了挪位置,离那个男人远了一点。 终于,当电梯第二次打开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矮个子女人匆匆跑到男人面前,气喘吁吁。 “手机找到了?”男人问。 女人尴尬地笑了笑,拍拍自己的口袋:“放口袋里了,忘了。” 男人点头,起身抄起手:“那走。” 说完也不管身后的人,径直往门口走。 女人表情有些不自在,目光从一旁的李华和蒋东川身上匆匆扫过,然后转身赶忙拉着行李箱跟上男人的脚步。 一场短暂的闹剧过后,李华依旧在躺尸,蒋东川换了份报纸,一切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三点四十的时候,自动感应门打开,汪小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以后这种汇报会我死都不会去参加了。”她一脚把李华踹到一遍,自己靠着蒋东川坐下,伸了个懒腰。 蒋东川平静地收起报纸:“愿赌服输。” 汪小山撅起嘴不搭腔。 李华倒是很感兴趣,凑上来问:“你们打的什么赌?” 汪小山不好意思开口。 怕一说出来就坏了她“玟中分局第一牌神”的称号。 她摆摆手,眨眨眼:“小赌,小赌,不小心被他钻了空子罢了。”她连忙岔开话题,“对了,你们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吗?明天就要走了。” 李华摸摸自己口袋里的纸条,点头:“当然,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丢三落四的。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而李华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微微蹙眉。 谁都没想到秦芃安排的这个给他们送情报的人,上星期就住进了招待所。 甚至比他们还要早一天。 不是一直关注着他们三个人的行踪,那就是他早就对郝爱华起疑。 是谨慎还是...... 李华回到房间拿出纸条,扫了一眼记下内容后,撕成碎片扔进马桶。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汪小山三人抵达火车站。 “我说这老张也太抠了。”李华取完票忍不住吐槽,“连个高铁都舍不得买,让我们坐普快?” 八个小时,从汾市到芜城。 “不过没事,我们四个人可以打牌。”李华看向身边的男人,“咱们小汪同志可是自封为‘分局第一赌神’的。”说完还冲汪小山挤了挤眼。 汪小山表情一僵,下意识看向蒋东川,硬是从男人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中看出了“愿赌服输”四个字。 以后再也不打牌了。 丢人。 淦。 三人来得晚,普快人多,三人在候车室也没找到空座,只能站在一边等检票。 一队旅游团从三人面前走过,“砰!”的一声,汪小山脚边的行李箱被人踢倒。 “对不起对不起!” 带着红色旅行帽的女孩弯腰扶起箱子,汪小山扫了她一眼,眉头动了动。 女孩在直起腰的瞬间摘下帽子,绑着长发的头绳也迅速解下,挡住半边脸。 “刘晓雯?怎么是你?” 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和白萝贝一起离开芜城的刘晓雯! 蒋东川和李华也看到了刘晓雯,两人对视一眼,面露诧异。 女孩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汪小山脸上,还没等对面人反应就扑上来搂住汪小山的脖子:“姐姐,你来接我了!” 汪小山也立刻反应过来,做出一副激动的样子抓住她的手臂:“好久不见,头发已经这么长了。” “事情有变,想见小白姐就跟我来。” 刘晓雯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说完就朝角落的方向走。 蒋东川转头低声快速吩咐了李华几句,转身跟上汪小山和刘晓雯。 三人走到角落,刘晓雯才停下来,靠在墙上。 “小白呢?” 汪小山问。 刘晓雯摇了摇头:“小白姐出来的时候被绊住暂时来不了,让我先来通知你们一声,让你们先离开不用等她,她会在中间上车和你们汇合。” 汪小山不露声色:“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本来我和小白姐今天有下去视察的任务,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小白姐被宋主任叫住了,我只能按照事先我们商量好的,来这里找你们。” 她说话的时候,蒋东川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看似鱼龙混杂的火车站,此刻看起来却是暗潮汹涌。 比如说柱子后面那个探头探脑的男人,和从他们走进候车大厅开始就在他们面前经过三次的中年妇女,一对在自动售货机前站了十分钟的夫妻还有正在朝他们走过来的瘦小男子。 蒋东川眉心微动,左手朝腰间慢慢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过完年啦!!!!!贪贪也重新回到大家的怀抱!我知道大家一定都很想我,每天都在盼着我对不对!因为我也一样想着你们啊!!!! 新的一年会继续喜欢大家的! 么么么么么么么! ☆、回家的路(02) 空气中的每一颗微小的粒子都在剑拔弩张。 蒋东川的手在腰侧顿了一下, 顺势插进口袋。 “这里人太多,我们换个地方说。” 说这话的时候, 他扫了一眼周围,柱子后面的人和他对上眼, 忍不住缩了下脖子。汪小山看到此情此景,嘴角抽了抽——这个组织的人还真是参差不齐,这种心理素质也能跑过来搞跟踪。 组织药丸。 刘晓雯听到男人这么说愣了一下:“那去哪儿?”她吞了口口水, “时间来不及了。” “什么时间?” “火车啊。”刘晓雯纳闷,“不是马上就要开始检票了吗?” 话音刚落,只见对面的男女对视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们坐哪辆火车?”蒋东川面上波澜不惊。 刘晓雯也摸不着头脑:“出来之前小白姐告诉我的啊。”她抬手指了指候车厅的大屏幕, “再说这个点儿只有一辆车去芜城, 你们又站在这个候车厅——”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脸色也渐渐开始发白。 今天是只有这一趟直达的火车不假,但不意味着他们就只有这一个选择。 而且最重要的,他们现在站的这个候车厅,是他们真正要坐的车的候车厅, 大屏幕上显示的车次兵不是刘晓雯口中那辆直达车。 “呃……这个啊……”刘晓雯咬了咬下唇,眼睛突然一亮, “其实我是想去候车厅找你们来着, 结果路过这里的时候刚好看到你们——” “这个候车厅在最里面。”汪小山毫不客气地拆穿她,“路过?”她扯扯嘴角,“你‘路过’的还真巧。” 说完,她回头看向刚才他们三人站的位置, 李华果然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行李箱和两个黑色的旅行袋放在墙边。 “自作主张!” 汪小山咬着牙憋出这四个字。 “后退。”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她立刻闪身到男人身后。 几乎是下一秒,刚才还距离他们有五米远的瘦小男人突然朝他们冲过来,蒋东川眼神一闪,长腿一踢稳稳地把那个男人踹到墙边。 周围的路人见到此情此景纷纷尖叫一声,几人周围立刻形成一圈真空地带。 而刘晓雯也想趁乱逃走,没想到刚转身就被汪小山一把死死抓住手腕。 “话都没说清楚,想跑?” 她用力一扯把刘晓雯拉到身前,狠狠地说,“带我们去见小白!” 另一边刚才躲在柱子后面、站在售货机前的人也不遮掩了,纷纷转过身撸起袖子就往蒋东川和汪小山身上冲。汪小山一只手拉着刘晓雯,另一边还要对付冲过来的人实在有些吃力。 “别心软!” 蒋东川又是一脚踹出去一个,转身对汪小山说。 汪小山点点头,转身抓着刘晓雯的肩膀直接把她朝墙边甩了出去。刘晓雯在天上划了个弧线最后落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腰,半天都爬不起来。 其中一个瘦小的男人的袖口滑出一把利刃,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直直地朝汪小山刺过来,在距离两人还有两步距离的时候被蒋东川一个利落地过肩摔按在地上,小刀也被赶上来的汪小山踢到一边。 而围观的路人也终于意识到这几个人不是普通的纠纷,急忙去找警察和保安。 周围人也不知道改帮谁,但已经有几个成年男人蠢蠢欲动,想上来拉架。 “他们手里有刀!”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立刻就像炸弹炸开,人们顿时惊慌失措,乱七八糟地不知道该往哪跑。 汪小山和蒋东川对视一眼,后者拉上刚爬起来的刘晓雯,三个人迅速钻进人流顺着人群往候车大厅外面跑去。 “白萝贝在哪儿?” 跑到一个人少的角落,汪小山掐着刘晓雯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秦芃和李华呢?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刘晓雯刚才摔在地上后背还隐隐作痛,现在脖子被掐住,整个人连喘气都困难,扑腾了几下之后就没了力气,脸憋得通红。 “外面……车牌号,5826B!” 终于她忍不住,还是说出了车牌号。 汪小山松开手,刘晓雯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 “你,你们去没用的。”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红着眼抬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白萝贝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小白姐了。” 她说,“她先骗了你们里面最相信她的李华,连秦芃都被她耍得团团转。” 汪小山一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刘晓雯苦笑:“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卧底,她从一开始就是组织里的人,去当警察完全是上面的安排。”她的呼吸慢慢平稳,眼底的红色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悲哀和一点点嘲讽,“而且你们不知道,那个疯狗病毒的计划,一开始就是她提出来的。” 蒋东川在汪小山身后冷冷地开口:“不要相信她的话,我们先走。” 两人转身欲离开,刘晓雯却还倔强地喊道。 “难道你们就不怀疑吗!” 两人脚步一顿。 刘晓雯捂着胸口,咳嗽一声,“为什么她一直要求来做卧底,为什么她来了只有一个月就能进入最核心的研发组织,为什么大家都叫她‘白主任’,她做过警察的事人尽皆知,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怀疑她——” 她看对面两个人脸上不停变换的表情,突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们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也就是那个叫李华的傻子,还一直相信她,被那种蹩脚的谎话欺骗……”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她摇了摇头,“‘白主任’全家都是被她拉进的传销组织这件事组织里的所有高层都知道,包括后来组织没落之后,她为了学习警察的反传销方法去当了警察这件事,就在那天晚上的饭局上,他们每个人都知道。” 汪小山居高临下:“可是那天晚上的饭局上并没有你。” “酒老板是我高中同学,她侄女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刘晓雯深吸一口气,“那天她在房间里听到一些,出来告诉了我。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一听就明白。还有,后来她还看见你们和秦芃在酒见面,我猜你们可能是准备离开了。” 汪小山这才知道那天离开酒的时候那种强烈的被人窥视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了。 她说,“我也是在那天晚上看到对面房间的秦局长,看到他我就知道,他肯定也已经开始怀疑白萝贝。但不知道白萝贝和他说了什么,竟然把他这个老刑警也蒙骗了过去。” “你没有找机会告诉秦芃吗?” “我根本出不了门。”刘晓雯咬了咬牙,“我的家人都被她控制着,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逃,也不知道怎么和秦局长联系。” 她抓抓自己的头发,“那几天我都快疯了,我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告诉别人,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只是你们的计划——而且昨天我竟然听见她在和别的主任商量把我调到其他组——明明之前她还答应我,你们走之后也放我离开。” “所以我今天是偷偷跑出来的,就是想带你们去看看那个女人的真面目,你们不能走。” 汪小山还想再问什么,原本还算安静的角落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蒋东川立刻低头问:“你刚才说的那个车牌号,车是去哪里的?” “那是接应刚才那些人的车,我在组织的停车场里见过。”刘晓雯急忙回答道。 “那好,你在这儿等着,警察来了就说自己是从传销组织跑出来的,让他们把你带回去。” 说完蒋东川就和汪小山两人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你相信她的话吗?” 汪小山一边跑一边问身边的男人。 “一半一半。”男人沉着脸。 “你早就怀疑小白?”汪小山皱眉。 “她的言行偶尔会有解释不通的地方。”两人到了门口人多的地方立刻改跑为走,从口袋里拿出口罩带上,混在人流里往外走,“从刚开始她坚持来卧底开始,我心里就留了一份疑虑。” “秦芃当时明明已经松口不让她去,她却一定坚持要来汾市。”蒋东川把女孩揽在自己的怀里,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说实话,她当时那段抒情的演讲并没有能打动我。” 他是个有经验的卧底,又和黑社会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有时候虽然不能绝对判定某个人的某个行为存在问题,但还是会时长保持警惕和怀疑。 可是秦芃也是从底层一路上来的,为什么他—— 汪小山突然反应过来:“是不是秦芃他也——” 两人混过门口的检查,摆脱了人群,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没提过,但我觉得他心里应该有数。” 汪小山回想起过去一年和白萝贝的相处,还有前几天两人在宾馆的见面,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刚才刘晓雯所说的话。 在她的描述中,那是个心机深沉,而且演技卓越的超级罪犯,和那个天真烂漫没心没肺的白萝贝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jpg ☆、回家的路(03) 刘晓雯靠在墙边, 看着汪小山和蒋东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抬手揉了一把自己钝痛的肋骨和侧腰, 忍不住咧了咧嘴角。 身后的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已经没有。 “是她!” 其中一个人认出了刘晓雯, 指着她喊道,“她也是刚才那几个人里的一个!” 大群人马停在她面前,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特警,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问,“刚才打架的那两个人呢?” 刘晓雯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胸口摇了摇头。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后面一个人说。 她抬眼看了一眼那个人, 苦笑道:“我要是跟他们一伙的, 能被打成这样?” 那人一塞,旁边有个矮个子女人小声嘀咕:“我刚才看见她被其中一个人打到墙上来着。” 警察皱了皱眉:“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为什么打你?” “我......咳咳。”刘晓雯刚想回答,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和那一男一女打架的人抓到了吗?” 警察刚想开口, 后面一个人抢着说:“全跑了!我们一路追过来就看见你了!” 刘晓雯脸色一白。 为首的警察转头对身边的同事说:“先把她带回去。” 说完,自己带着人继续往前追, 留下另一个年轻警察。 “你怎么样?”他蹲下身和看她。 刘晓雯用力撑着墙面想要站起来, 但是小腿处一阵痉挛,“哎呦”一声哀嚎之后又跌了回去。 “我再试试。”她眼眶泛红。 “算了。”那警察转过身,把后背对着她,“上来, 我背你。” 刘晓雯犹豫了一下,但无奈身上实在是太疼,只能伸出手保住前面男人的脖子。 警察起身,背着她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刚才是怎么回事?” 年轻警察边走边问。 刘晓雯眼神微闪:“那一男一女我不认识,但剩下的人是传销组织的,他们要抓我回去。” 话音刚落,身下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传销?” “嗯。” 她说,“我朝那两个人求救,被抓我的人以为是我的朋友,结果他们就打了起来。我什么也不会,大概他们俩觉得我很累赘,就把我推到一边去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加快语速解释道,“对了,他们是好人,你赶紧和你的同事说,千万别为难他们。” “既然是帮你的,那为什么警察来了他们要跑?” “我也不知道。”刘晓雯摇头,“他们刚开始拉着我跑,后来我实在跑不动,他们就把我留在这儿,还嘱咐我让我等着你们。” 年轻警察松开一只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手机,表情凝重:“你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我要和领导通个电话,还要带你回派出所。” 刘晓雯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带我回去!”她脸上露出害怕地神色,“那些人这次没抓到我,肯定还会再找我的。” 她眼眶通红,“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不想再被抓回去了。” “放心。” 年轻警察安慰了她一句,小心地把她放下,让她靠在墙边休息,自己先去一边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一边打电话还一边看着女孩那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两句就点了点头,收了线。 “走。” 他蹲下身重新想背起女孩,没想到刚弯下腰,胸口的对讲机就响了。 “抓到了两个抓到两个。” 对讲机里的声音并不清楚,但那边人重复了好几遍,刚把手搭上年轻警察肩膀的刘晓雯也是动作一顿。 男人闻言,一只手拿起对讲机:“哪两个?” 半晌,对讲机那边回到:“一男一女,四十岁左右。” 四十岁左右? 年轻警察眉头一皱——他记得刚才那一男一女动作敏捷反应迅速,虽然没看到正脸,但也不可能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那抓住的应该就是身后女孩口中来抓她的传销组织的人了。 他刚想回头问问身后女孩的情况,下一秒原本刚刚只是搭在他肩膀上的双手突然收拢,下一秒女孩的小臂横在他的咽喉前,右手肘曲起顶住他的锁骨!同时女孩的双腿盘上他的腰,他感觉后背一阵大力拉扯,他一个没稳住直接坐在了地上! 标准的锁喉! 年轻警察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立刻反应过来!双手抓住女孩的小臂同时一个翻身扭转局势! 刘晓雯被压在地上但毫不示弱,直接弓起腿一脚踢中男人腹部! 年轻警察虽然不知道女孩为什么突然攻击自己,但从她的招式上能看出她绝对是受过专业训练。他的脸沉了下来,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刚才站起来都困难的女孩,而是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对手。 只是刘晓雯毕竟是个女人,所以他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所以她一脚踢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放弃继续压制她,而是想硬抗下这一脚。 但是下一秒,他的脸突然煞白,手上的力道也突然一松! 刘晓雯趁机一脚踩着他的肩膀把他踢到一边,自己一个翻身从地上站起来。 男人捂着自己的腹部,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血迹。 刘晓雯从鞋底拆下一个刀片拿在手里,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视线从他伤口处扫过,最后向上落在他暴露在外面的颈动脉上。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她眼神阴霾,身板笔直,完全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而那个年轻的警察也强撑着站了起来,一只手扶着墙,鲜血已经滴在地上,在他的脚底汇成一小滩。 刘晓雯反手收起刀片。 “哼,我才不和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开。 “咔哒。” 冰凉的枪口抵住她的额头。 “你想去哪。” 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如今正举着枪站在他面前。 一道身影从侧面闪过,她的双手被人扭到身后,冰冷的手铐利落地扣住她的手腕。 “啪啪。” 身后那人拍拍手上的灰尘,从背后凑到她耳边说,“想骗到我们,你把自己高看太多了。” 说完那人转到她身前,赫然就是十几分钟前从她面前消失的蒋东川和汪小山。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从另一个方向一路小跑过来,把已经倒在地上的年轻警察扶起来,用自己的外套用力按住他的伤口。 低声说:“放心,救护车快到了。” 刘晓雯听到这个声音,瞳孔骤然收缩,不可置信地回头——“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 李华蹲在地上冷冷地看着她,“我不是应该相信了你的话,现在赶往你们事先埋伏好的地方,已经被袭击了对吗?” “你们!”她猛地回头,面容渐渐扭曲,“不可能,你们怎么——” “没什么不可能。”汪小山不耐烦地推了她一下,把她摔在墙上,“我现在不想跟你多废话,你倒是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好好考虑一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向刘晓雯的眼神也充满了冰冷,“组织传销、故意杀人、纵火、袭警。” 这三项罪名已经够她死三回。 “汾市的墓地虽然不贵,但你可能连这个都买不起了。” 十分钟后,救护车和警车一起停在火车站的出站口,受伤的警察先被送去医院,刘晓雯被扭送上警车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只不过她那充满不甘和愤恨的表情已经把她心里的想法写在脸上。 “真没想到。” 李华从后面走过来。 他手上拿着刚才帮那个年轻警察捂伤口的外套,上面沾满了血。蒋东川递给他一个塑料袋,他接过来把外套装进去。 “刘晓雯竟然会是那个组织的核心人物。” “其实从一开始,我和秦局就很怀疑她。”蒋东川说。 李华皱了皱眉头:“一开始是指——” “白萝贝和她来汾市之前。”男人靠在警车上,手指间把玩着一块糖,“一般情况下被传销组织洗脑的人即使被解救回来,也会有一段时间的恢复期。这期间不仅需要家人的陪伴,而且需要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反复开导,最后通过测试认定才能完全允许她回归正常生活。但当时的刘晓雯反应太快了。” 当时他们也安排了心理专家对刘晓雯进行测试,测试结果表明刘晓雯已经完全没有洗脑痕迹。 原来不是大彻大悟,而是她自己本身就是这个团伙的组织者。 而拥有缜密思维的她也压根不信什么传销,这个组织从头到尾都是打着传销的幌子来招揽大量的活人做试验,去不断测试他们研究出来的那些违禁药品。 “秦局长是个对打击传销组织有丰富经验的警察,他拿到报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对刘晓雯的真实身份产生怀疑。但当时我们对这个组织的了解依旧浮于表面,所以我们就制定了一个计划,让白萝贝跟着刘晓雯回去。一来是打入组织内部,二来是为了测试刘晓雯。” 李华长大了嘴,脑子反应了好一阵,才把蒋东川刚才说的内容理清楚。 “那,这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他挠了挠头,眼神有点儿茫然,“小白在办公室那番义愤填膺的演讲呢?那个还在传销组织里的姑父呢?” “当然是伪造出来的。”男人说,“那个所谓的‘姑父’是早些年老秦手底下的卧底,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已经没办法再深入,所以我们就想到这个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jpg ☆、回家的路(04) 随着白萝贝传回来的资料和线索越来越多, 蒋东川和秦芃就更加肯定刘晓雯这个人有问题。 “说起来,还多亏你和小山鲁莽地去了酒。”蒋东川突然提到, 眼中带了一丝笑意,“刘晓雯错就错在自以为一把火把所有证据烧干净就能高枕无忧, 还有——” “还有就是——” 汪小山接过话,一扬下巴,“还有就是, 她太过于相信自己的演技。” “是啊是啊。”李华嘴角抽了抽,“每天和你这种戏精在一起,萝卜怎么可能被刘晓雯那种拙劣的演技蒙骗?” 蒋东川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放松的样子, 就知道现在和他们说这些他们也听不进去。 算了, 等报告出来直接让他们自己看去。 刘晓雯自以为自己控制白萝贝,就能得知警察的一举一动。而研发组在研究失败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们是一颗随时都会被放弃的废棋, 把白萝贝调去研发组,一开始恐怕就是已经编号了说辞,把一切推到白萝贝的头上。 一个从外地来的警察死在这儿,就算蒋东川他们手再长也是无济于事。 可那天晚上在酒, 李华带着汪小山冒冒失失地闯了过去,让原本以为计划完美的刘晓雯突然看到自己规划中最大的第一个漏洞——她不知道, 在宾馆调查命案的警察并不是当地派出所的警察, 而是碰巧住进来的汪小山三人。 于是她开始慌了。 她一慌,白萝贝和秦芃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两个月,一步步计划,一步步谋算, 虽然明面上只有他们几个人,但背后是多年的积累和无数人的心血。 受他们蒙蔽的普通人,被利用的加入者,还有那死在别墅里的四个研究员。他们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离开汾市之前,汪小山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浮云虽然蔽日,但总有天朗气清的那一天。 这一天或许她无缘得见,但总有人会看到结果。如果自己的一点努力可以加速美好生活的到来,那么这美好生活是不是自己享受,就已经不重要了。 “还恋恋不舍呢?” 李华从后面大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女孩回过神来,眼神有些发愣。 “赶紧点儿。”他朝她招了招手,“咱们得去拿行李,还得去补票。我跟你说,我可不想再在这儿呆了,赶紧回去,只要在咱自己办公室里,我就算连加七天班都......” “走。” 蒋东川走过来,朝她伸出手,“白萝贝会在中途上车和我们汇合,刚才我和秦芃通过电话,他那边一切顺利,这次不会再有纰漏。” 男人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汪小山看着她,突然伸了个懒腰,长长地舒了口气。她看向男人的眼神晶晶亮亮的,就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说好了,等回去以后咱俩一块儿休年假啊。” 她把自己的手放到男人的手掌上,男人反手握住,垂在身侧。 “好。” = = 火车到芜城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 白萝贝是在距离汾市一个半小时车程的一个小站上的车,自己一个人。 黑色卫衣,棒球服,牛仔裤运动鞋,马尾扎在脑后,淡妆覆面,带了个平光大眼睛,空着手,就这么在三个人的目光中穿过站台,长腿一迈,利落地登上火车。 汪小山把墨镜往下一拉,看着她红色的棒球服挑了挑眉:“哟,穿得挺喜庆啊。” “你不知道吗?” 白萝贝紧挨着她坐下,面上虽然还一本正经的,可眼神里是隐忍的激动,“我今年本命年!” 最后一个字还是没绷住,差点破了音。 汪小山立刻和她挤作一团:“哈哈哈输了输了!”她嘴角快咧到耳根,“年轻人还是需要历练啊。” 白萝贝苦着一张脸:“还历练?你们知道我这两个月瘦了多少吗?整整十五斤!”她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纤细的手腕,“都成皮包骨头了。” “没事儿没事儿。”汪小山安慰道,“让李华回去天天请你吃好吃的,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更胜从前。” 被cue到的李华闻言别扭地看向窗外:“她吃那么多,我可没那么多钱养。” 白萝贝皮笑肉不笑:“这次任务应该会发给我不少补助和奖金,我自己买你陪我吃行吗?” 李华还是一脸不愿搭理人的样子:“哦,那你随便。” 原本欢乐的气氛立刻变得有点微妙。 汪小山和蒋东川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起身。 “去去去,坐那边儿去。” 她怼怼白萝贝,“我要和我男人坐一起。” 白萝贝撇撇嘴,板着脸起身走到李华对面坐下。 而李华依然倔强地盯着窗外,仿佛外面有什么绝世美女。 “李华......” “那天在房间里,你没说过这个计划会这么危险。” 李华直接打断了她。 他收回窗外的目光,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眸低垂。 刚才他偷偷调取了半小时前刚上传到系统里的录像。他看到她是如何被粗暴地用绳子绑在椅子上,看到她是如何用碎玻璃片割开绳索,也看到她是如何行动敏捷,三发子弹放倒三个组织成员,而且打的都是腿。 动作利落而专业,两个月的卧底生活丝毫没影响到她的身手。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可这不影响屏幕这边的李华看得无比揪心。 那天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她不能说太多,但他也隐约猜到他们应该是有别的计划。但没想到是这么危险的计划。 白萝贝也很无奈:“我现在不是安全回来了吗?”她伸过手主动拉他,“当时秦局的人已经在外面,但我怕冲进来的时候一通乱斗伤亡更多。那个仓库我曾经去过,里面的布置也都熟悉,虽然不能说是百分之百有把握,但动手之前我已经计算过所有路线,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她按住他的手背,眼神诚恳,“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我知道如果当时你在场,一定也会同意我这么做。” 李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是......”他顿了一下,看着搭在自己手背上那只瘦的都能看到青筋的手,叹了口气,反手收起手掌,“安全回来就好。” 白萝贝冲他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等回去以后要不要请我吃好吃的?” 李华撇撇嘴:“想吃什么随便吃。不过也不能一下子吃太油腻的,你......” “好了好了!”女孩捂起耳朵,“你现在怎么学的和老二一样唠叨,烦死了!” 四个人在车上打了通宵的扑克牌,下车之后没有一个犯困的,反而都神采奕奕,踩着八点半的点儿并排着走进公安局大门。 路上遇到不少熟人都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们,尤其是里面个子最高被夹在最中间的蒋东川,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叫做“窘迫”的情绪。 “同志们大家好!” 白萝贝朝电梯门口的同事们挥挥手,“同志们我回来了!” 回家的感觉实在太好,那种激动的心情全部都洋溢在脸上。就连遇到三队那个讨人厌的宋队长她也没黑脸,而是给了个大大的笑容。 “嗨老宋!好久不见!” 白萝贝一巴掌排在男人肩膀上,“还是那么不讨人喜欢啊!哈哈哈哈!” 老宋:“......” 宋队长旁边站着个新来的,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问了一句:“宋队,那四个是谁啊?看上去和您关心蛮好的。” 宋队:“......好个JB!” 神经病啊! 四个人在走廊里横着走,把整个走廊都堵了个严严实实。 “砰!” 汪小山一掌把办公室的门打开,率先跳了出去,“Superise!井翔,方家荣!快出来接客!我们的小白公主回——” 她抬头,办公室里七八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汪小山!” 一道熟悉的低吼声。 汪小山的实现落在说话人脸上,原本飞扬的五官立刻变得谄媚。 “哎哟,这不是刘书记吗?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您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啊——” “行了别演了!” 刘长树是分局刑警支队的党委书记,是从一队升上去的,平时和他们二队来往比较少,但由于一二队也经常联合办案,所以关系虽然没那么亲密,但二队这几只猴子的尿性他还是了解的。 蒋东川见状,上前一步。 “书记,我们这次圆满完成了去外地的开会和学习任务。另外白萝贝也已经完成卧底任务,成功协助汾市警方抓住了传销组织头目,我们是一起返回的。” 他把情况做了个简要汇报。 刘长树的目光落在身后白萝贝的脸上,原本被汪小山气得板下来的脸柔和了少许。 “你就是小白同志。” 白萝贝加入二队之后并没有和他接触过,所以他也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人。 他伸出手,“辛苦你了。” 白萝贝突然感觉这四个字很沉重。 两个月的辛苦她没有抱怨,完成任务的瞬间她最大的情绪就是放松。 但此时此刻,她从这四个字中,听出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那是无论她身上穿没穿那身警服,都必须担负起的责任。 “为人民服务。” 她表情庄重而坚毅,腰挺得笔直。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快完结了,关于下本书的类型,现在给大家几个选项,大家来选选 1、娱乐圈言情,主人公的原型是我最近萌的cp,肯定是甜文,30w字左右 2、一篇类似《无一幸存》的推理小说,结局be还是he还没想好,言情部分很少,主要想反映社会问题,20w左右 3、一篇脑洞很大的科幻,男主初步定为反派boss,50w-100w.... ☆、回家的路(05) 时隔两个月, 白萝贝再次回到自己的工位。 看着那张熟悉的桌子,她伸出手摸了摸桌面, 上面干净地一尘不染。 “别太感谢我们。” 井翔走过来,一脸慈祥地看着她, “走了这么长时间,人都瘦了。”他转头对所有人说,“晚上我做东, 请你们出去吃一顿怎么样?” “几天没见,这么富了?” 汪小山叼着一只苹果路过。 “不知道了。” 方家荣抱着手臂靠在桌边,“刑警学院那边刚发了公告, 已经给他正名了, 并且还邀请他回学校任客座教授,牛逼。” 汪小山一愣, 苹果都顾不上吃了,随手往桌子上一扔就是左手拍右手。 “牛逼牛逼。”她鼓掌鼓得手通红,“井老师,我现在回去考你的研究生还能走后门不?” 井翔扯扯嘴角:“抱歉, 我不收猿类。” 汪小山:“......” 一边的白萝贝嫌弃地把桌子上咬了几口地苹果拎起来,直接扔进垃圾桶, 再跑到汪小山桌子上拿了张湿巾, 拆开仔细地把桌面重新擦干净。 “那这边的工作还做吗?” 蒋东川问。 井翔轻叹口气:“其实刑警学院那边只是老主任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学校那边有这个意思,至于去不去,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不用考虑!”汪小山蹦过来, “当然要去了!大学老师多清闲,赚得还多,比在我们这儿当个副队长强多了!”她手里又多了个苹果。 李华:“......你洗了几个苹果?” 汪小山指指洗手池:“四个,想吃自己拿去。” 要说刚从学校出来那会儿,井翔还年轻,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他心里憋了口气,发誓以后一定要混出个名堂,到时候就算是校长跪着求他,他也不会回来。 可是现在过了这么多年,真当那份来自学校的邀请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还是心动的。 学校的气氛,科研环境,说到底更加适合性子沉静的他。 这点他知道。 其他人也知道。 所以没有人挽留,也没有人露出半分悲伤,大家都是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井翔的视线从办公室里的每个人脸上滑过——几年前他从学校出来,踏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是何等倒霉,才会沦落到这样一个地方。可是现在,他满心想的,都是自己何等幸运,可以遇到这样一群特别的人。 因为他的沉默,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不过你也别想得太美。” 汪小山“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让这份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她眼珠转得飞快,“我刚才听说,实验室的李主任可能要高升,听张局的意思,可能是想从咱们这几个队里调一个人上去。据我所知,咱们这几个队里唯一有证的就是你......”她笑了笑,“老张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把你这个便宜苦力就这么放走?” 井翔哭笑不得:“你才回来不到一个小时,就听说这种消息了?” 汪小山挑眉:“我可是咱们分局的‘百晓生’!会有我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几个人在办公室一直闲话到下午,当然,不包括去开了一下午会的蒋东川。 汪小山李华白萝贝三个人闷着头选了半个小时确定了吃饭的地点,等蒋东川开完会,五个人直接往门口一堵。 那架势和黑社会也差不了多少,把几位一脸疲惫的局长副局长也吓了一跳。 不过好在汪小山恶名在外,几位大佬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瞪了她一眼,她也权当没看见,还咧着嘴冲人家傻笑。 蒋东川出来,她蹦蹦跳跳过去,把他手里的会议记录本抽出来塞进随身的双肩包里。 男人看上去有点心事,看向她的时候目光有一瞬的怔忡。 汪小山有点拿不准,一看到他这个表情,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后面跟过来的井翔见状,也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手搭上男人肩膀:“怎么表情这么沉重,不会是......要升官了?” 连破几件大案,而且领导本身也颇重视他,当初放他在二队队长这个职位上,明摆着就是个给他机会立功的跳板,如今如果上面有空缺,他补上那是自然的。 蒋东川看向身边的女孩,眉头深深皱起:“我——” “不用说了。” 汪小山微笑着打断了他,“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种话我现在也明白,不用担心。” 两年前她因为王队离开她之所以反应这么强烈,不是因为她受不了离别,而是为王队感到不平和憋屈。 如今在蒋东川的带领下,二队一改颓态,再也不是以前的“垃圾队”,他们也不用再受三队那帮孙子的窝囊气,吸纳了新人,老队员也有了新出路,一切似乎都已经昭示着他们二队已经摆脱贫困踏上了直奔小康的康庄大道—— “老实交代。”汪小山四处看了看,小声逼逼,“我是不是要当局长夫人了?” 男人的表情高深莫测。 汪小山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别闹,你大小还只是个科长,难道还能插翅膀飞进公安厅不成?” “蒋队,别卖关子了,赶紧说。”李华也凑上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时候别忘了提携我们这些鸡犬啊!” 白萝贝翻了个白眼:“呸,你才是鸡犬。” 蒋东川卖足了关子,抬手摸摸下巴,想了想,幽幽地开口:“是我要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当好刑警支队队长的男朋友了。” 汪小山傻傻地张开嘴:“哈?” 李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一巴掌打在汪小山肩膀上:“草!汪狗!你升了!” “你TM才生了......”汪小山下意识抬杠,话冲出嘴才反应过来。 “我升了?”她不敢相信地看向身边的男人,“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男人眼里带着笑意,“估计这两天就要找你谈话,你好好准备准备,写份三千字的述职报告。” 汪小山:“......那我当队长,你去干嘛?” 蒋东川挑眉:“我可能——”他顿了一下,“老张说我最近干得不错,奖励我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汪小山摒住呼吸:“几楼?” 蒋东川:“就在咱们现在办公室隔壁。” “哦也!” 几个人都忍不住欢呼。 现在他们办公室的隔壁,是分管刑侦队的副局长的办公室。 “好了好了,今天皆大欢喜,当然要好好大吃一顿!” 李华把手机上刚团购的券退了,“大喜日子用什么团购?蒋副局长,汪队长,五星级大饭店了解一下?” 蒋东川一挑眉:“随便吃,今天我请客。” 几个人抱团欢呼。 几个人换了衣服,浩浩荡荡开到饭店,蒋东川早就预订号包间,六个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坐下。 李华手里拿着菜单,前面便宜的都一翻而过。 过了二十分钟,李华还在翻菜单。 汪小山忍不住抬手敲了敲他面前的玻璃转盘:“哎哎哎,我说你差不多行了,他一个月工资六千五,你要是点超过了这个数,超多少你补上多少。” “切。”李华撇撇嘴,“人家蒋队都没说啥,你还没正式管家呢,先心疼起人家的钱包了?” 他合上菜单,转头朝外看去,“我不是在想点多贵的菜,我是觉得有点奇怪。五星级餐厅的服务这么差吗?我们都在这儿坐了二十分钟了都没一个服务员进来招呼我们。” 他起身走到门口,刚打算找个人问问,就看见一个服务员匆匆从他面前走过。 “你好,我想——” 服务员好像没看见他似的,闷着头往前走。 李华一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他总算是停了下来,头一转过来,一脸慌张。 李华一皱眉头:“急着干嘛去?我们这房间都进来二十分钟了,连个点菜的都找不到?” 那服务员咬了咬牙:“客人,实在是抱歉,您今天晚上可能要换别家吃了。”他指了指楼下,“刚才下面的包间出事了,现在大厅里的客人基本都走了,房间里我们也在一间间通知呢,实在是不好意思。” 房间里的汪小山他们也跟着出来,听见服务员的话,上前一步问:“楼下出什么事了?” 服务员犹犹豫豫地不敢说,蒋东川干脆探身往下一看,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的身影一闪而过。 李华也看见,转身松开服务员的肩膀,转身看向其他人:“走,下去看看。” “哎,你们不能!”服务员叫了几声,谁料前面几个人好像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一般,自顾自顺着旋转楼梯下到二楼。 他欲哭无泪——刚才老板还嘱咐他千万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吃饭的客人,现在可好了! 六个人刚下楼梯,就看见右手边一个大房间的门开着,大约十几个人站在走廊上,门口拿着本子正在登记的那个女警,还是汪小山的熟人。 “小飞!” 她三两步走到那人面前,叫了她一声。 那女警抬起头,看见汪小山,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染上几分激动:“汪小山?好久不见了——” 她刚上前一步,想起自己还有公务要办,马上收起了笑脸,对她说,“你们在这儿就太好了,宋队还没过来,现在只有我和小吴。” 三队的陈飞飞,汪小山以前还在派出所时候的同事,前两天刚调到三队。她听说了,但还没来得及见面。 她闻言眼神突然闪了闪。 “给你们宋队打个电话,就说既然他老人家日理万机没空过来,而我们的人又刚好都在这儿——”汪小山大手一挥,“那么我宣布,这个现场我们二队接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了忘了告诉大家,我的微博因为前两天作死转发了一些关于zz的内容,所以暂时被禁言了,只能点赞不能评论和转发,所以新文会在微博解禁的时候发。当然如果微博禁言超过一个月我也不可能闲一个月,所以应该就是在这两周之内。 具体写什么类型的我还没想好,推理其实已经有了大纲,但也想写本甜文放松放松......很纠结啊。 ☆、结案 郑小飞眼神求助后面的蒋东川, 却看见男人只是专心盯着女孩的背影,一脸“我养的狗随便怎么疯”的慈祥表情, 而后面的李华更是自然地走到她面前要她手里的笔记本。 而她竟然也顺手把本子递了出去。 汪小山走进现场。 这是一个豪华包间,进门右手边是茶几和沙发, 墙边一道门,应该是洗手间;左手边是套间,吃饭都在套间里。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 正在抽烟,但是可以明显看出,两个人抽烟的手都在发抖。 墙角蹲着一个女人, 她一只手按着腹部, 脸色不太好,旁边一个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时不时瞥一眼女人。 套间进门左手边是传菜口,房间正中是一张十人圆桌,桌上的菜吃了一半,酒倒是喝了不少, 白的红的啤的什么瓶子都有。 “啧,这菜色不错啊。”李华围着桌子转了一圈, 低头拿起桌上的筷子, 戳了戳碗里没动过的胖海参。 戳完他朝四周看了一圈,有点纳闷,“死者呢?怎么没看见?” 在房间里拍照的小吴指指他脚边:“你再往左一步——” 话还没说完李华就往左迈了一步,脚底立刻传来软绵绵的触感。 “——就踩到了。”小吴把剩下半句说完, 低下头默默把刚才李华踩到尸体的照片删掉。 李华有些尴尬地移开自己的脚,双手合十朝尸体拜了拜。 另一边,汪小山站在沙发前,扫了一眼剩下的九个人,八男一女,三三两来那个凑在一起,突然一阵恍惚,觉得自己是来扫黄的。 “谁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就看见蹲在墙角的女人突然抬起头,和旁边的男人对视一眼,男人轻微地摇了摇头,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可偏偏没逃过蒋东川的眼睛。 “那位女士。”男人抬手指了指墙角的女人,手里接过刚才郑小飞的笔记本,翻了两页,“范晴对,你来说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在说话的时候,旁边的井翔已经举起了手机,支好三脚架,打开录像功能。 旁边男人动了动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他弯腰把范晴扶到沙发上坐着,抬头看向蒋东川:“我能不能给她倒杯水?她的胃不太舒服。” 一边的方家荣从传菜口下面的橱子里拿出一只杯子,倒了杯水,端着杯子走到两人面前,递给女人。 范晴接过水杯,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她喝了口水,深呼吸,“抱歉,刚才饭局上酒喝快了,再加上张处突然出事,我状态不太好。” 蒋东川坐在她对面,抬手示意她可以开始。 “今天晚上是我们部门出来聚餐,我们十个人,正好坐满一张桌子。大概吃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开始互相敬酒。当时我和陈赛我们两个在喝,大家当时都有点醉了,所以也没注意别人的状况。” 她嗓子有些干,又喝了口水。 “大概是突然之间,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哗啦’声。回头就看见张处摔倒在地上。当时我们还大家一起哄笑,说张处喝多了,椅子都坐不稳了。没想到张处突然口吐白沫,也就是几秒钟,就......就断气了。” 李华从里间出来,走到蒋东川旁边。 “是中毒。” 与此同时,白萝贝从外面走过来。 “蒋队,隔壁房间准备好了。还有,法医和痕检也已经到了。” 蒋东川点头,转头对那九个人说:“请大家移步隔壁包间。” 几个人面面相觑,但还是起身跟在蒋东川后面出了门,把空间留给提着箱子进来的吴曼和痕检人员。 隔壁包间和命案发生的房间布局完全一样,进门之前汪小山对大家说:“请你们按照死者死之前的座位入座。” 几个人互相看一眼,走过去的动作似乎有些犹豫。 “我好像是坐在这里?” “不是,你是坐在我左边的,忘了吗?我还让你帮我递酒瓶来着。” “等等,你也不坐在这儿?” “哦对了,我当时和老苏喝酒来着。” 一群人酒劲儿到现在都没下,即使是几十分钟的座位,也晕晕乎乎,商量了半天才确定好最后的位置,九个人坐下,空出一个位子,那就是死者倒下的位置。 蒋东川围着转了一圈,停在那个位置,突然问道:“你们这里面行政级别最高的是谁?” 苏晴指了指空位:“就是张处。”她说,“昨天张处刚带着我们从外面审计回来,大家很累,张处体恤我们,就说今天要请我们吃饭,算是犒劳。可谁知道——” 她有些纳闷地摇头,“以前没听说张处有心脏病啊,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心脏病?”蒋东川挑眉,“谁告诉你们是心脏病?” 苏晴被他冷不丁的眼神吓了一跳,身子微微后仰,微微怔忡:“不是吗?我看新闻上说那些喝酒出事的不都是心脏病发吗?” 蒋东川直言:“他是中毒。” 九个人同时一愣,手里的动作也停在一半。 “中毒?” 一个男人突然站起来,“不可能?我们今天晚上都吃的一样的东西啊?”他想起什么,表情一阵风云变幻,然后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脸涨的通红,“我想起来了!我,我和张处喝的是同一瓶酒啊!怎么办?” 说完转身冲进房间里的洗手间,随后一阵阵干呕声不断从小房间传来。桌上剩余的几人神色各异,害怕有之,紧张有之,无所适从有之。 听见这声音,汪小山的喉咙也不禁有几分痒。 她清清嗓子,走到洗手间门口,屈起手指扣了扣门板。 “喂,里面那位先生,不用吐了,你要是中了毒早就死了。” 洗手间里面安静了几秒钟,随后传来冲水的声音。 “咔哒”。 男人从里面打开门,脸上衣服前襟都是水。 “抱歉。”他踉跄着走回自己的座位,盯着空荡荡的桌面直发愣。 “你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蒋东川走到一个男人背后,突然伸手搭在他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问。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集中在两人的身上。 被选中的男人一愣,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蒋东川:“您说什么?” 蒋东川抬手指着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那个男人:“就是他。”他低下头,面无表情,“你刚才的表情很厌恶,他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 男人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怎么会呢?您看错了。” “不是啊。” 苏晴盯着他,突然开口,“我们都知道孙奇和你的前女友在一起了,而你一直也嫉妒孙奇,说自己不明白他凭什么来的时间比你晚但是却能比你积灰多,还不止一次地和我们抱怨过。” 那个男人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副讥讽的表情,反击道:“这么说来你也和他有矛盾啊!那天你妈生病了,明明我们都可以早一天回来,说孙奇坚持要在那儿多呆一天。你那天脸拉得多长大家都看见了,你们晚上还差点吵起来呢!” “行了,别吵了。” 蒋东川声音不大,但是却成功让两个人都闭了嘴。 男人转身看向李华,“把苏晴铐起来。” 苏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对蒋东川怒目而视:“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凶手?” 剩下的人也是一脸震惊的同时,看向苏晴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畏惧和怀疑。 苏晴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在科里呆了两年了,和张处无仇无怨的,我杀他干嘛?” “你是和死者无仇无怨。”蒋东川靠在墙边,眉眼轻抬,“因为你想杀的本来就不是他。”他的眼神从那个正拿着纸巾不断擦拭身上水迹的男人身上一扫而过。 两个人刚才吵得面红耳赤,但内容却和死者没有一点关系。 他走到死者倒下的位置,说道:“你们说死者是你们里面行政级别最高的人,可他死的位置却不在主宾位,而在副陪。我想这应该是后来在敬酒的过程中,死者走到了这里顺势坐下。” “死者有抽烟的习惯,但是他死的那个位置烟灰缸里有两种烟头,他抽的那种在上面,所以说明这个座位之前不是他的。在座九位五位抽烟,三位刚才吸的都是粗烟,剩下两位,应该都是细烟。”他看见桌上其他人立刻把视线投向一点,扯了扯嘴角,“你们每天一起工作,这样的习惯大家应该都知道。” “根据我的推测,毒应该就下我现在这个位子上的任何一件东西中,有可能是酒杯里,有可能是湿毛巾上,还有可能是筷子,当然,也有可能是烟头上,总之——”蒋东川看向孙奇,那个男人已经站了起来,死死盯着苏晴。 “苏晴!你竟然想杀我!” 他一边愤怒,一边庆幸自己在中间敬酒的时候换了位子——那个副陪的位子原来就是他的。 整个科室只有他和苏晴抽细烟,那个烟灰缸里的烟是他之前抽的。 方家荣忙上前把男人按住,避免他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 “哼。”苏晴不甘示弱,趁男人被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之际一下子挣脱了李华的手,大步走上前,在所有人面前抬起手,狠狠抽了男人一耳光。 “啪!” 声音之清脆,力度之大,让一旁的汪小山都忍不住抖了抖。 “死的怎么不是你呢!垃圾!” 女人红着眼,“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知道我妈生病了我要早回家,可你非要把检查了三遍的东西再重新检查一遍!可你第二天干活了吗?你出玩了!你知道吗,我妈那天晚上去世了我都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就是因为你这个傻-逼!” 说完她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二十分钟后,三队队长宋毅姗姗来迟,在门口碰到正在发呆的郑小飞。 “小郑?”他皱了皱眉头,“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八-九个人吗?现场笔录做完了?” 他往里探了探头,发现包间里安静的不寻常,小吴在里面玩手机根本没看见他。 “尸体呢?法医呢?我听说早就到了啊。” “还尸体呢。”郑小飞哭笑不得,“凶手都被抓到了,宋队您在晚来一会儿饭店都关门了。” “凶手被抓到了?”宋毅一愣,“谁抓的?” “蒋队。” 宋毅脸一黑,“蒋东川?他人呢?” 郑小飞撇撇嘴:“这儿大厨下班儿了,所以他们换地方吃饭去了。” “他们?” “嗯。”她点点头,“就小山,李华他们整队人,刚才都在楼上吃饭来着。”她说的时候双眼还不时放光,“蒋队刚才实在是太帅了!您没看见,他就往那儿一站,看了一圈,问了几句话就把凶手揪出来了!怪不得人家都说蒋队是——” 她说着说着,余光突然扫到宋毅的表情,看他脸色越来越黑,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当着自家队长的面夸别人。 她连忙闭嘴,眨了眨眼低下头。 又是他们。 宋毅咬咬牙。 “叫上小吴,收队!” 郑小飞“哦”了一声,立刻抬手把小吴招呼过来,两个人小丫鬟似的跟在宋毅身后往外走。 “宋队。” 她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 ☆、第一案(未完待续) (26) 地问,“您晚上饭吃了吗?我和小吴来得及,还没吃呢——” “吃吃吃就想着吃!”宋毅叉着腰停下,气不打一处来,“把你们俩打包送到二队和他们那群猪一起吃行不行啊?” 那当然好啊! 不过这句话郑小飞是绝对不敢说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偷偷打开微信,点开汪小山的头像。 “小山,你们队明年缺两个人是真的吗?你看我和小吴怎么样?我们俩吃得特别少,就会干活,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结案了同学们!下一本我还在犹豫!!我真是一个摇摆不定的人,又想轻松一下又想写推理!好累!关注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