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山村生活》 第033章 打发礼、上门礼 打发礼就是见面礼,对方第一次来家里认门,胡娴静提出给红包再正常不过,胡徕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一想到又得被拖去相亲,只好咬牙认了这1200块。 胡娴静顺带也给了林梦语两百块,外加一条小毛巾,本是一种常规见面礼,却让胡徕很是想不过,明明已经来过好多次了,干嘛还要给,何况成天跟他作对。 家里没有红包,索性用过年写春联没使完的红纸裹一裹,就这样送出去了事。 气人的是,林梦语还当面打开,料想这钱肯定是胡徕拿出来的,故意捏在手中来到面前夸张地晃晃,然后理所当然地收进口袋,得瑟得不行。 眼睁睁看着1400块给出去,非但送得毫无价值,反而误会更深了,胡徕好一阵心疼,要是用来买酒喝,那该多好,早知道他就不装这么多钱在身上。 送走两位姑娘后,胡娴静没有闲着,将家里麻利地收拾完毕,再次来到胡徕跟前吩咐道:“下午载我去一趟镇里,买点上门礼,明天你也去把门认了。” 按规矩,认门都由男方提着上门礼先去女方家,只要对方收下,就表示这门亲获得同意定下来了,顺带提醒别的小伙不要再惦记这家姑娘,现在女方已经先行来过家里,她怎能不着急。 她这样想合情合理,却把胡徕急坏了,上门礼一旦送出去就成了两个家庭的事,届时已容不得他再改主意,这门亲岂不板上钉钉,那可真完了。 “姐,卿薇一家子没准还会在珍婆婆家待几天呢,等他们回去了再说,”胡徕连忙寻找理由拖延,总算把姐姐堪堪稳住。 相亲一事发展到这一步,在胡娴静看来算是告一段落,她也可以给母亲交差了,甚至为弟弟终生大事有了着落而高兴。 胡徕也趁机重新提及帮忙带孩子,胡娴静虽然依旧难以取舍,在一阵劝说之下没有太过坚持,总算犹犹豫豫答应。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胡徕决定尽快把姐姐送走,当天下午就说服胡娴静,然后跟着去了一趟她家,把暖心的东西以及姐姐外出所需的行李全部收拾好带回清溪沟。 忙完这一茬,胡徕又揣着姐姐的身份证马不停蹄赶往镇上,委托别人在网上订了一张机票,现在不是高峰时节,也没碰上节假日,出行很方便,折扣也挺高,而且明天就有位置。 次日凌晨,第二遍公鸡打鸣刚刚停下不久,小暖心还在被窝里喃喃呓语,姐弟俩已经背上行李包轻手轻脚出了门,跨上摩托车直奔岳岭镇,于天明之时抵达汽车站,成功赶上去省城的头班车。 简易的车站前,乘客们在司机招呼下正将手中大包小包的行李塞进大巴车车肚子,而后陆续上车,他们大多是从这片山里外出打工的村民,有在外奔波多年的老江湖,此刻从容淡定,也有第一次外出的小年轻,正在憧憬外面的美好世界,脸上洋溢出兴奋之情。 车下,一些前来送行的家人正在隔窗话别,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在外吃饱穿暖,有钱存好别乱花,多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纵有再多牵挂,他们却不得不目送亲人走出大山,只有外出打工,家里才会有更多经济来源。 与其他人依依惜别一样,胡徕与姐姐此刻正站在大巴车一侧话别,和别的送行之人不一样,他在倾听姐姐临行前的嘱咐与忠告。 “记得过几天就去认门,”胡娴静语重心长地提醒,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已经叮嘱过好几遍了。 “好,”胡徕面露灿烂微笑,连点几下头满口应道,有时候善意的谎言非常必要。 “还有,别和那卿薇她表姐来往太密切了,”胡娴静挺严肃地劝道。 好好一场告别突然来这么一句,胡徕不禁疑惑地眨眨眼睛,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 这话早在姐姐到清溪沟第一天就提过,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不过听完姐姐一通合理解释后便没再多想,此刻临别前再次忠告,马上觉得这事有蹊跷。 “为啥呢?”胡徕好奇地问道。 “你都和卿薇处朋友了,还和她表姐成天争争闹闹,万一再弄出像上次一样亲热的举动,把事情搞砸了咋办,”胡娴静心平气和地解释。 不对,姐姐的本意绝不是这意思,胡徕继续问道:“姐,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在他一再追问之下,胡娴静没有刻意回避,模凌两可地答道:“其实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按我说的做总归不是坏事,就听姐的吧。” 见胡徕依旧有所疑虑,不禁打量一眼怀疑地问道:“难不成你真对人姑娘有想法?” “不可能!”胡徕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回应。 既然姐姐不愿说出原委,他索性不再打听,反正他从没想过要和林梦语有啥关系。 “赶紧上车了,马上走了!” 听得司机粗嗓门的催促声,还在车下的乘客纷纷跨进车门,胡娴静也跟随他们一起,踏上离开家乡的旅程。 临到坐上座位,还不忘从车窗上伸出头来恋恋不舍地吩咐道:“帮我好好照看暖心啊。” “放心吧,”胡徕挥挥手微微笑道。 车辆徐徐启动,承载着车里人的希望,车下人的牵挂逐渐远去,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终于顺利把姐姐送走了,胡徕长长吐一口气,会心地笑笑。 说来这事林梦语有很大功劳,如果不是这刁蛮的姑娘擅自拽着卿薇跑去家里认门,事情不可能如此顺利,没准今天他还得在姐姐逼迫之下,拿着一叠张媒婆四处收集来的待嫁姑娘的照片,然后痛苦不堪地一一对比翻看,不知道他还得经受多少次相亲的折磨,不清楚姐姐啥时候才走得了。 现在家里不再有人约束,他也有更大的空间和余地去处理与卿薇的误会,该怎么做还不是他说了算。 等下次见到林梦语,一定得好好“感谢感谢”,无形中帮了他一个大忙。 在街上买一块蛋糕、一盒牛奶,准备带回去给暖心当早餐,本打算给小火狐也一并买了,无奈现在太早,除了包子馅没有熟肉卖,只好回家生火煮一份。 骑着摩托车快速往清溪沟赶,天色已经逐渐放亮,不知道暖心有没有醒来,在没在哭闹。 从现在起至少一段时间里,他得帮姐姐照顾孩子了,希望小丫头整天乖乖的。 第034章 漫山遍野浇树坑 回到清溪沟,将摩托车远远熄火推至院坝,侧耳倾听几秒,家里没有声音传出,暖心应该还在酣睡,胡徕顿时放心不少。 轻轻推开虚掩的堂屋门,小火狐第一时间摇着尾巴跑来迎接,又是拱脚底又是蹭脚背,甚至抬头眼巴巴地凝望,狐狸本就醒得早,小家伙每早天一放亮就从窝里爬出来了。 “妈妈。” 堂屋的动静吵醒了暖心,隔壁卧房传出小丫头习惯性的甜甜呼喊声。 胡徕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进入房间平静地叫道:“暖心,起床了。” 小丫头侧过脸来见不是妈妈,不禁眨眨眼问道:“舅舅,我妈妈呢?” 该面对的迟早跑不了,胡徕没打算刻意隐瞒,直言不讳如实说道:“找你爸爸去了。” 暖心突然露出开心的笑容,笨笨拙拙翻身坐起来,伸手刨刨额角稍显凌乱的发丝,昂头期盼地问道:“那暖心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呀?” 没想到小丫头会这么理解,胡徕由衷感到一丝宽慰,心底里同时滋生出一丝酸楚。 打暖心能说话起就没见过姐夫几面,若真见了不一定能认出来,可心中却一直那么期盼,现在连姐姐也走了,知道真相后又该是怎样的心情和表现。 这样抉择实属不得已,姐夫在外打工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这几年为了孩子也没什么存款,如果把暖心带出去,仅靠一个人工作养活不了一家三口。 胡徕现在也只能做到帮忙看孩子,只希望小丫头在他陪伴的这段日子里能够快快乐乐成长。 不忍心破灭小丫头的美好幻想,胡徕顺着话题答道:“是啊,所以暖心一定要乖乖的哦。” “好!”暖心满口应道,小脑袋点得像鸡啄米。 小丫头心中有了期待,行为做事也倍儿有劲头,自个慢慢穿衣、刷牙、洗脸,安安静静坐在小凳子前吃早餐,一块蛋糕没几下啃光,小嘴周围被奶油糊了个遍。 将小火狐也喂饱后,胡徕挑上一担水桶、一块木瓢,以及一把用以浇水特意买的洒水壶,牵着小暖心往馒头坡走去。 播下的树种还没浇水,因为一场相亲已经耽搁一天,不能老这样拖着,得赶在父母回来之前让树木尽量长高一些,能让他们看到希望,以防再次产生反对的念头。 馒头坡上野草依然青绿,一个个树坑却毫无变化,小心扒开一株,树种除了稍显膨胀外没有任何发芽的苗头,少了空间泉水的滋润,自然生长速度确实慢了许多。 到空间打好满满一桶泉水,刚刚重新出现在山脚,原地几秒消失的过程恰巧让暖心看了个正着,颠颠跑过来歪着脑袋问道:“舅舅,你会动画片里的魔法吗,刚刚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胡徕本就没打算隐瞒小丫头,伸手揉揉满是好奇的小脸蛋微微笑道:“来,我带你去看看。” 右手牵住暖心的小手丫,再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凑到嘴边,顺利将小丫头带入空间。 “哇,好多菜菜啊!”暖心张嘴一声欣喜的惊呼,两只大眼睛直放光,欣喜得不行。 半个月过去,红土地里各式各样的菜都已快长成,放眼望去五彩斑斓,一片硕果累累的迹象。 最先种下的几株南瓜尤其茂盛,若不是用竹竿搭过支架,藤蔓没准已经爬了半块土,果实更是喜人,一颗颗脸盆大小的南瓜非常匀称,而且开始泛黄,过不了几天就会收获黄灿灿的老南瓜。 除此之外,紫光泛泛的长条茄子已有手臂粗,挺直青绿的莴苣茎壮叶茂,白白嫩嫩的花菜堪比碗口大小,埋在土里的萝卜更是冒出了头,拳头般的西红柿眼看就要泛红……这些菜的成熟期本就差不了多少,再过几天就能收成了。 眼瞅着这些可爱的瓜果蔬菜,暖心一阵欢喜过后马上有了新问题,朝四周环顾几眼昂头问道:“这是哪里啊?” “这是舅舅的自留地,”胡徕蹲下身来循循善诱地劝道,“暖心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不然会有人来摘咱们的菜。” “那我爸爸妈妈,还有外公外婆也不说吗?”暖心扬起小眉头挺认真地问。 “不说,这是咱俩的小秘密,”胡徕眨眨眼轻声答道。 “好,暖心谁都不说,”小丫头乖巧地应道,马上伸手紧紧捂住小嘴。 参观完空间后,返回馒头坡开始浇水,相比先前的挖坑、播种、培土,浇水无疑来得更快,手中洒水壶轻轻一扬,一个树坑即算完成,整个人犹如在山间锻炼小跑。 每浇灌长长的几行,围绕山体两三个来回后便坐下歇息一会儿,陪小暖心说说话,更多时候则是小丫头各自玩耍,有通灵性小火狐在,她一点不觉得孤单,甚至顽皮地脱下小鞋子扔出去,一遍遍让小家伙帮忙叼回来,笑得嘻嘻哈哈。 新一轮浇完,刚刚在草地上坐下,暖心跑过来提提搁在地上的洒水壶,若有兴致地央求道:“舅舅,我也要浇水。” 一个三岁小孩也主动要求干活,胡徕忍俊不禁,只当小丫头一时兴起贪玩,将壶中的水倒回桶里只剩小半壶后,这才递了过去。 “嗨哟,好重啊,”暖心双手提起,情不自禁念叨一声,徐徐迈动一双小短腿,还真浇水去了。 对着树坑泼洒一阵,停下来睁大眼睛仔细查看一番,等到胡徕提醒可以了后,兴奋地笑笑,再次走向下一个地方,速度慢了点,水也用得挺多,却做得有模有样。 接连看小丫头浇几次,见没有问题后,胡徕提起水桶用木瓢继续浇水,每当返回一圈,便给小丫头的壶里加一点点水,不够了就去空间取,一切有条不紊。 又是一轮浇完,暖心刚一见他便放下水壶小跑过来,揉揉肚皮可怜巴巴地说道:“暖心肚子扁扁的,还在咕噜噜地叫。” 小丫头早上就吃了一块蛋糕,一盒牛奶,还帮忙干了这么一会活,想必确实饿了。 将浇水的家伙事一并扔进空间,抱着暖心回村而去,路过家门而不入,径直走向杂货店,继续找孙玉俏搭伙去。 第035章 欢天喜地忙收菜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是村里一位名叫吴声友的光棍汉。 吴声友为人还不错,平日里有村民叫帮忙挺积极热心,而且很孝顺,兄弟姐妹都外出了,只有他一直留在山里照顾体弱多病的老母亲,唯一缺点就是嘴太碎爱吹牛,胡徕与孙玉俏那些流言蜚语大多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曾经一度让胡徕很生气。 还没走近,吴声友就扬扬眉头热情招呼:“来子,这是去哪呢?” 胡徕也不拐弯抹角,口齿清楚镇定自若答道:“孙玉俏家搭伙。” 吴声友随即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都说媳妇了你还去?” “别提说媳妇,以后娶了媳妇带着一块去,”胡徕昂首挺胸走得稳稳的,待对方刚刚走到身旁,突然话锋一转,皱起眉头严肃反问道:“怎么着,去吃个饭也有问题?” 吴声友当然明白话中意思,连忙支支吾吾回应道:“我没……没其它意思,来子你别多想。” 胡徕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趁势严加逼问:“那还觉得我跟孙玉俏有问题不,还四处瞎说不?” “都说媳妇了还敢这么大摇大摆的去,那肯定没问题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了,”吴声友惊慌失措答道,灰头土脸地走了。 这结果到让胡徕挺意外的,之前他同样警告过,还不止一次,态度也比今天严厉多了,可非但不起作用,反而遭来当面反驳、直言取笑。 没想到相一门亲竟有如此大说服力,胡徕忽然觉得,卿薇的出现,仿佛就是帮他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的。 虽然还没想好怎么跟卿薇解释清楚,在林梦语的维护下也找不到机会,但如果能借此打消村里的闲话,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连吴声友都退缩成这样,其他人更不敢随便乱说了,陆续消停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来到杂货店,孙玉俏预料之中不同意继续搭伙吃饭,不过禁不住胡徕一番好言好语相劝,特别是看见暖心一副饿了的小模样,终于还是心软了,杏眼一瞪到灶屋做饭去了。 吃饭问题再次得到解决,胡徕专心致志扎在馒头坡上浇水,经过整整五天的忙碌,所有树坑终于全部浇了个遍。 接下来,就等着埋在土里的树种陆续生根发芽,小心翼翼给以维护,见证它们由种子逐渐变成大树的过程了。 就在浇完水第二天,空间里的各式蔬菜也相继成熟,是时候开始采收了。 一大早胡徕就关门闭屋拒绝任何打扰,拿上家伙事,带着暖心、小火狐一起进入了空间。 一颗颗鲜红的番茄摘下,小心翼翼搁入箩筐;挥动镰刀将鲜嫩的青菜齐土砍落,顺顺叶子整齐摆成一排;娇嫩欲滴的灯笼辣椒一手只能抓一个,饱满的豆角捏在手里沉甸甸。 暖心也若有兴致前来帮忙,这种瓜果摸摸,那类蔬菜瞧瞧,每当摘下一棵菜,便拿在手里乐滋滋地观看。 几乎所有菜碰个遍后,小丫头又跑去和地里的萝卜较起了劲,双手捏住萝卜缨使劲往上一拉,萝卜纹丝不动,小身板却腾地扑进土里。 “哎哟。” 连叫两声疼,自个奋力爬将起来,拍拍手掌和身上的泥土,又开始放声爽朗地笑:“呵呵。” 小火狐连忙跑过去帮忙,用嘴叼叼萝卜缨拉不动,索性挥动爪子刨萝卜周围的泥土。 没一会儿萝卜就露出半截,暖心再次奋力一扯,这次竟然用力过大,一屁股坐在红土地上。 一棵萝卜终于收获成功,一孩子一狐狸继续配合,玩得不亦乐乎。 从早上到半下午,大半天时间里除了吃饭时间一直在空间里忙活,摘一会菜,坐在地里歇几分钟,啃两口生黄瓜,尝尝亲手种的西红柿。 经过一天的采摘,堪堪收完一亩地,所有菜按类别分别摆放于红土地旁边,一共放了十好几堆。 “舅舅,这么多菜怎么吃啊?”暖心跑来身边昂头问道,小孩子总有无数的好奇问不完。 “明天到集市上卖了,给暖心买好看的衣服好不好?”胡徕循循善诱地笑道。 原本他打算挨家挨户送一些菜给村民们尝尝,回头想想还是算了,家里连地都没种,哪里来的这么多菜,中午好心带几棵去孙玉俏家还被盘问了一番,最后只能谎称买来的,还是卖掉来得踏实。 屋外那株用泉水浇过的佛手瓜也结满了果实,不过胡徕并没打算摘去卖掉,姐姐没走的时候就一直惊讶为啥今年的佛手瓜长得这么快,路过的村民也纷纷好奇,正好可以送给大家提前尝尝鲜。 一听说要去卖菜,而且有好处,小丫头顿时乐开了花,连蹦几下无比兴奋地央求道:“暖心也要卖菜。” 这么多菜在集市上一时半会不可能全部卖出去,到时还得寻找隐秘场所进空间分批取,确实需要人看摊,索性就当锻炼小丫头,胡徕爽快满足暖心的意愿。 不过用秤称的方法肯定行不通了,原本他也不喜欢使秤,称来称去挺麻烦,还得准备不少零钱,正好趁此机会改变卖法,既能方便自己,还可以趁他不在的时候让年仅三岁的小暖心尝试单独卖菜。 乡镇的集市管理相对松散,位置需要自己占,菜市散场也快,下午就没多少人了,要去卖菜就得趁早,否则既占不到位,也没人买。 与送姐姐那天一样,胡徕天不见亮已经起床,将还在睡梦中的小暖心连人带被子抱紧空间里,在红土地边铺上准备摆摊用的塑料纸,再垫上一层薄棉絮,就这样将小丫头搁在上面,让其继续沉浸在梦乡之中。 小火狐也没落下,让其安然躺在暖心身边,顺便还带了一双大箩筐,一些卖菜专用的小型塑料袋,所有这些一并扔进空间带走。 跨上摩托车风风火火赶往岳岭镇,踏着星夜在坑洼的机耕道上颠簸一小时,等抵达镇上,暖心和小火狐还在空间里睡得正香。 第036章 三岁小孩会卖菜 岳岭镇菜市不大,一个两千平米左右的土坝涵盖了果蔬禽肉所有生鲜食品的交易,坝子一半是搭建好的一排排简易货架,供长期摆摊的贩子固定租用,另一半为空地,供大家有序地自由摆摊,届时由工商部门前来统一收取地摊税。 清晨的菜市人群熙熙攘攘,菜贩们已经整齐地摆好菜架,正在扯开嗓门大声吆喝;菜农挑着担子陆续赶来,寻找位置摆摊设点;家住镇里的老人们挎着菜篮慢慢转悠,试图挑到买到最为经济实惠的蔬菜;需要请客的村民毫不含糊,一买就是一大堆,背回家盛情摆宴。 “快看,那有一个小女娃在卖菜,”人群中不知谁惊呼一声,周围目光顺着方向齐刷刷望向空地中央一个普通的地摊。 由塑料布铺设的摊位约有两米长,不太规整地摆着七、八种蔬菜,虽没有菜贩精心整理过的那般顺溜好看,却别有一番滋味,每一类菜大小匀称、色泽纯正,个头也比其余人的稍大一圈。 菜摊后,才三岁多一点的小暖心正蹲在地上,目光随着人流不时偏转,眼神中明显透露出一丝怯生感,也带有一股莫名的兴奋。 最初她其实挺害怕的,在胡徕不断鼓舞下才终于提起勇气独自守在这里,叫卖肯定不可能,只能抬头默默望着来往过路的顾客。 相比之下,她身后的小火狐此时更为胆怯,紧贴脚边不敢趴下,一双长长的大耳朵竖立,尖尖的小脑袋四处张望,随时留意靠近的行人。 这么点点大的小孩一个人卖菜,也没大人看着,还带着一只可爱的小狐狸,瞬间吸引无数双眼球,除了过往的行人外,一些摊主连自家的菜都忘记吆喝开卖,只顾朝这边好奇地张望。 几位大妈提着菜篮子来到摊位前,既想买摊上的菜,也当顺便看热闹,其中一位率先出声笑呵呵地问道:“小姑娘,你的黄瓜怎么卖?” “两块钱,”暖心昂起脑袋规规矩矩回答。 这时节市场上的黄瓜至少卖三块一斤,那位大妈瞬间被低廉的价格所吸引,蹲下身来兴致盎然地说道:“那给我称两斤呗。” “是两块钱一个,”暖心连忙出声补充道,或许因为紧张刚才没有说全。 这些小黄瓜差不多半斤一根,两块钱有点贵了,大妈望着地摊上的菜稍稍迟疑一会,再抬眼看看一脸认真的小暖心,不禁和蔼地笑笑,爽快掏出十块钱买走了五根小黄瓜。 第一笔生意顺利做成,暖心捏着钱看了又看,小脸蛋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紧张暂时忘却了,胆子也大了几分,双手捧着脸笑眯眯地叫道:“谢谢奶奶。” “哎呀,真乖,我要是有这么能干的小孙女该多好,”那位大妈笑弯了腰,眼睛里满是怜爱,站在一旁挪不动步了。 有了第一个买菜的先例,挺多还在怀疑和好奇的人马上耐不住了,更多的询问声接踵而至。 “孩子,你的番茄咋卖的?”一位手捏布包的老奶奶慈祥地笑问。 “丫头,生菜多少钱一把呐?”一个背着背篓的大爷和蔼地问道。 “小妹妹,茄子几块一斤?”一名年轻人也跟着笑呵呵地凑热闹。 卖菜的毕竟是一个小孩,他们都显得很有耐心,而且面带笑意,没有率先下手抢菜,而是打算先问好价格,买菜的同时也顺带欣赏赞叹一番,同时也好奇该怎么把不同的菜分别卖给他们。 面对大家的询问,暖心晃动手指头对着菜摊划拉一圈,眨眨眼答道:“全部都两块钱一个。” 这到真省事了,围观的人恍然大悟,难怪可以留一个小孩在这卖菜。 菜摊上的菜如果都按两块一个算,大部分都比市场价要贵,也有几类菜相对便宜了些,总体说来不算离谱,也只有这样做才最方便简单,适合暖心一个人守摊。 一名中年男子在菜摊上搜索一阵,指着最边缘的几个大南瓜眨眨眼问道:“这个也两块一个吗?” 暖心连摆几下头答道:“舅舅说了,南瓜等他来再卖。” 这些南瓜都十来斤一个,两块钱岂不亏大了,小丫头把胡徕的话记得牢牢的,丝毫不受旁人影响。 一位妇女挑好三根莴苣,她明明有零钱,却故意拿出一百块递给暖心,想要看怎么找钱给她,挑挑眉头坏坏地提醒道:“小妹妹,你要找我94块哦。” 谁知暖心根本不伸手去接,而是平静地答道:“我不找钱,我只收钱,阿姨你去换了零钱再来买吧。” 小丫头现在只能数到十,速度还出奇地慢,钱也只识得一到十块,连毛票都不认识,不找钱是最明智的办法,何况小面额的钱币也不会收到假的。 即便如此,卖菜过程中难免会遇到真正的大顾客,一名小伙每种菜各要了十好几个,暖心开始为难了,幸好旁边好几位阿姨大妈们主动帮忙数数、找钱,将大额的钞票看了又看,再三确定是真的才交给小暖心。 前来买菜的人逐渐增多,小丫头自顾不暇,一双眼睛忙不过来了,见此情况,大家自觉地将多少棵菜一一展现,该多少钱如数交到她手上,顺便乐呵呵地逗两句,甚至有人掏出手机拍下这令人羡慕的画面。 正当暖心忙着收钱之际,身后小火狐一双迷离的眼睛突然凝神前方,而后飞快扑出去,张嘴一口咬住行人中一名男子的裤管,而后使劲往回拖。 “哗啦!” 那人明显措手不及,怀中几把豆角掉在地上,分明就是暖心地摊上的菜,从慌张的神色也能判断出他没给钱。 连小孩的一点菜也敢顺,男子很快招来周围人的谩骂,勾着头灰溜溜跑了。 “妮妮真乖,”暖心摸摸小火狐的毛发开心地笑,底气也更加足了,别以为她孤零零的没帮手。 一摊菜在热情光顾之下卖得飞快,等胡徕担着刚从空间取出来的菜回到市场时,地摊上堪堪剩下几个大南瓜。 “舅舅,看我卖了好多钱!”暖心挥舞手中一大叠钞票得意地欢呼。 生意也太好了,胡徕不可置信地笑笑,原本他还担心小丫头会不会惊慌失措,便一路紧赶慢赶跑来,没成想做得这么棒。 如果换他在这守着,估计和周围几名菜农一样,还没卖出去多少。 第037章 告别搭伙的日子 出乎意料的顺利让人喜出望外,继续让暖心守着菜摊卖菜,胡徕加快速度到空间取菜,优先把能以两块一个单卖的送出去,剩下太大太小的则留在最后自己叫卖。 不到中午,昨天摘下来的菜全部卖个干净,去镇上最好的饭馆扎扎实实犒赏小丫头一顿,回到家安然休息半日,第二天继续到空间不亦乐乎地摘菜。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所有摘下来的蔬菜全部用箩筐装好,筐不够就去邻居家借,届时直接担出去就可以了,省下不少装筐的时间,免得自己每一趟辛辛苦苦送过去,还不够暖心卖。 第二次卖菜恰逢赶集日,比起前天来得更快,半个上午就将空间余下一亩地的蔬菜全部清空,两次卖菜加起来一共卖了12682块,其中至少有9000块是暖心**完成的,胡徕大部分时间里纯粹是一个搬运工。 收来的钱大多是零钞,乱七八糟装了满满一塑料袋,提在手里晃晃,别有一番成就感。 这批菜从播种到卖光,整个过程只用了二十来天时间,中途基本没怎么打理,按这样计算,自己已经从一个劳累奔波的货车司机,摇身一变成为月收入过万的小菜农。 这仅仅只是副业,在馒头坡上那几万棵树还没长成之前,靠空间里的两亩地已经能把小日子过得很滋润了。 卖完菜胡徕没有第一时间返回清溪沟,而是悠闲地逛起了街,刚刚挣了钱,而且来得如此轻松,怎么也得消费消费,顺便奖励暖心这个小功臣一番。 先带小暖心去买衣服、鞋子,春装夏装裤装裙装每种来两套,红皮鞋小球鞋水晶鞋各买一双,这样才能将小丫头打扮成百变小公主,顺带也给自己买两身休闲装,把形象好好改造改造。 岳岭镇上没有高档服装店,大众品牌也非常少见,都是从批发市场进来的货,价格自然不贵,十几套衣服,五、六双鞋买下来,仅仅花了一千多块。 觉得这些还不够,胡徕又意犹未尽地逛起了家电,以前因为家里常年没人,除了一台彩电啥也没买,现在既然选择扎根在山里,就得好好装点一番。 在市场转悠一圈,来一台冰箱、要一套家庭式太阳能,微波炉、全自动洗衣机各买两台,都是一般的大众品牌,价钱并不高,总共花费不到七千块。 其它的就不要了,空调不适合家里那半木质结构房屋,电脑……电脑闪一边去,胡徕只会用来打几个字,看看新闻和电影,何况山里没有网络信号。 再去超市买一些生活用品,顺便吃一个早午饭,满载而归返回清溪沟。 前脚刚刚进家门,送家电下乡的小货车随后便到,一台台电器搁进屋里,屋顶的太阳能也很快安装调试完毕,越来越有现代乡村生活的味道了。 除了自家用的电器外,还多出一台洗衣机,一个微波炉,那是胡徕特意多买的。 洗衣机是拿来送给赵显德家的,为了帮他种树老两口足足劳累了一个星期,算是聊表心意,先前他就打听过了,赵五爷家还没有,刚好能用得上。 用独轮车将洗衣机给赵显德送去后,吩咐暖心在家和小火狐好好玩耍,胡徕推着微波炉再次出门,这次去的方向是杂货店。 现在正值中午,村民们正在吃饭或刚刚吃好,杂货店里还没围好打牌的场合,只有两三名来得挺早的妇女在和孙玉俏安静地聊天,声音很清晰,胡徕还没进门就听了个真切。 “我说孙玉俏,还以为你跟来子真一块搭伙过上日子了呢,看来错怪你了,”一位妇女主动坦白,像是闲聊,也像致歉,以往她们只会在背后议论,今天终于能当面交流这话题了。 “都是你们这些人成天瞎传,今天说我跟谁谁谁有问题,明天和某某某有来往,现在知道了吧,”孙玉俏发出挺不满的声音,轻叹一声挺无奈地感叹,“你们说一个人过日子咋就那么难,稍微和哪个男的走得近一点,就被说这说那。” “要怪就怪你这脸蛋长得太好看,身段还这么好,”另一位妇女哈哈直笑。 又一位妇女出声安慰道:“大家闲得没事说着玩的,你别太当回事了。” 孙玉俏并没恼怒,反而自嘲地笑道:“也怪我这破性格,太容易招事。” 听见屋里的对话,胡徕满意地点点头,故意轻咳两声,然后抱起微波炉快步走进杂货店内。 “你把这玩意儿搬来我这干嘛?”孙玉俏不大明白,目光注视一会疑惑地问。 胡徕将微波炉搁在桌子上,掏出兜里单独开的发票递过去,微微笑笑轻松地说道:“来你这搭伙这么久,你老是假客气不愿意收钱,只好拿微波炉抵了。” 前前后后来这吃了十来天饭,算下来该给四百多块,与他买的这款微波炉价钱相差不大,既不显得唐突,彼此也能接受。 没等孙玉俏开口,胡徕继续笑呵呵打趣:“以后你一个人吃剩饭就不用麻烦生火了。” 孙玉俏忽然明白过来了,拧起眉头问道:“听你这意思,以后不来了?” “不来了,我得回家锻炼锻炼厨艺,”胡徕摇摇头自然地答道。 自从上次相亲完后,这几天村里的闲言碎语已经逐渐销声匿迹,是时候结束这种搭伙吃饭的日子了。 选择送微波炉一为感谢这段时间好心收留搭伙吃饭,二来也为给孙玉俏招来这么大非议诚心抱歉,比直接给饭钱更有诚意。 一听他要回家自己做饭,旁边几位妇女竟然出声相劝了,挺关心地说道:“来子,你一个人在家里头,还帮你姐姐带个孩子,做饭不大方便吧。” “没事,山上的树已经种好了,往后不会太忙,有的是时间弄饭吃,”胡徕轻松地应道。 冲几位妇女微微笑笑,给孙玉俏扬手潇洒地招呼一声“走了”,转身昂首走出杂货店。 “记住必须上我这来买酒,”身后传出孙玉俏娇声的警告。 推着独轮车行走在回家的土埂上,胡徕一阵畅快,为自己先后坚持搭伙感到明智,也为刚才听到几位妇女与孙玉俏的谈话而深感宽慰。 孙玉俏只是村里的一面,希望其他光棍汉、伤残之士、孤寡老人以及曾经犯过错误的村民同样能得到大家平等看待,而不是在背后划为异类的谈资。 现在,是时候去解决与卿薇之间的问题了。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第038章 论乡村青年的自由恋爱 自上次相完亲第二天,卿薇一家人就离开清溪沟回自个家了,她父母原本对这桩亲事还持有保留意见,谁知林梦语误打误撞带着女儿跑去胡徕家一趟,还留下吃了一顿饭,在他们的看法里也一度觉得是认了门,也知道自家女儿心思,便没再多说什么。 本以为事情顺理成章,正等着胡徕前去认门,谁知几天过去毫无动静,经打听才知道胡娴静也走了,这种事他们可不好出面,便交给张媒婆处理。 张媒婆就此事曾经找过胡徕,也给胡徕的父母、姐姐打过电话告知此事,面对三方询问,胡徕都已太忙为由一再拖延,甚至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不管怎么劝就是不去。 反正就他一个人在家,谁也奈何不了,只要不摆出一副坚决反对的态度,不激怒父母马上赶回来,一切都有周旋的余地。 这期间林梦语也两三次来找过他,面对这姑娘的咄咄相逼,胡徕与以往针锋相对不同,一概选择冷处理,该干嘛干嘛,完全不搭理。 林梦语拿他没办法,就在两天前,以作伴一起照看外公外婆为理由将卿薇再次叫来清溪沟,准备当面逼迫,无奈这两天胡徕除了去镇里卖菜就一直待在空间里摘菜,成天大门紧闭,根本见不着人。 现在胡徕已经不怕任何逼问,因为他正要主动找卿薇摊牌,不管结果如何都必须马上给出一个答案,已经不能再耽搁了,拖下去对他们都没好处。 将独轮车推回家,胡徕第三次踏出房门,径直走向珍婆婆家。 小院里只有林梦语一个人在,似乎刚刚睡好午觉,神智还未完全清醒,正靠在堂屋门前的大木柱上昂头发呆。 “秋秋呢?”胡徕走上前去平静地问。 林梦语眨眨朦胧的眼睛回过神来,还以为胡徕愿意去认门了,冒出几声傻笑挺惊喜地问道:“咦,想通啦?嘿嘿。” 胡徕不跟这姑娘兜圈子,从容表明来意:“帮忙叫下秋秋,我想找她单独谈谈。” 一听这话林梦语马上明白其中意图,一脸严肃地回应道:“不行,我得在场。” “你讲点理成不,有你这么强人所难的吗,”胡徕皱皱眉头没好气地辩解道,“不管我和她成不成,沟通一下总可以吧。” 这些天胡徕的态度林梦语都看在眼里,已经逐渐认识到能促成这桩亲事的机会不大,低头沉默一会终于松口了,摇头轻叹一声建议道:“那你得答应我,不管你现在怎么想,反正不能当面拒绝她。” 胡徕正愁没想好如何解释才能让卿薇坦然接受,而且也一直很好奇,卿薇跟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了,为何会突然欢喜这门亲,挺想顺便问问,便欣然应下这一条件。 没多一会,还在睡午觉的卿薇被林梦语叫出屋,抬眼看清是胡徕,原本挺自然的神色明显紧张几分,不过比相亲时见面要好多了。 打半盆井水洗一把脸,不声不响跟在胡徕身后走出小院。 一前一后行走在清溪沟狭窄的土埂上,在卿薇主动建议下,步行两里地来到横淀峰脚大瀑布下的冲水塘前,不过现在没有瀑布。 午后的水塘边分外宁静,溪水在春风下泛起层层波纹,小草轻轻弯腰,为岸边一对青年男女营造出悠远祥和的气氛。 “还记得这里吗?”卿薇率先开口了,抿嘴轻声问道。 “你指什么?”胡徕扭头疑惑地问,从小到大他来过不知多少回,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不知道话里的意思。 “我就从这里掉下去了,”卿薇指指脚边,自嘲地笑笑提示道,嘴角泛出一丝回忆的甜蜜。 这么一说胡徕隐约想起来了,那时他才八、九岁,卿薇也就五、六岁的样子,有一次来这里玩耍,卿薇去摘岸边的野花一不小心栽进水潭里,刚好他学会了一点点游泳,奋不顾身跳下去捞,结果卿薇很轻松推去了岸边,他自个差点没淹死在里面,被大人救起来已经开始翻白眼。 其实不止这事,儿时不少美好记忆一直影响着卿薇的思维判断,十几年没见面仍然抱有憧憬和回味,以致于提及这桩亲事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答应。 胡徕不完全清楚对方心思,此刻也让他猜了个大概,但那只是童年的逗趣玩耍,在日趋成熟的心里不会掀起波澜,淡淡地笑笑没有吱声,表情很快重归平静。 “还是小时候好,真不想长大,”卿薇掰掰手指头小声感慨。 “可我们都不是那时的小孩了,没办法一直活在过去,”胡徕委婉地劝道。 “我明白你想说啥,”卿薇一改先前的拘谨神情,露出轻松的微笑,松开一直紧握的双手从容说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怪我没主见,也没勇气,才听任表姐摆布。” 抬起头来直面以对,真诚地谢道:“也谢谢你没有当面拆穿。” “你今天咋突然话多了?”胡徕岔开话题直言问道,既为好奇,也为严肃尴尬的气氛添加一份和谐。 “太多年了,可能一见你就紧张吧,”卿薇自嘲地笑笑,眺望溪水坦然应道,“现在反而轻松了,呵呵。” “能这样就好,”胡徕由衷感到宽慰。 “只是觉得挺遗憾,”卿薇清秀的脸庞透出一丝不甘,轻轻摇头感叹道,“我一直认为,咱们山里也应该像城市一样,男女可以不受约束,平等自由地追求,不过我是无法实现了。” “呵呵,”胡徕会意地淡淡笑笑,点点头深表赞同。 都说农村是自由恋爱的广阔天地,其实不然,要是没正式提过亲的一对男女,你敢公然牵着手在村里走一遭试试看,不需半小时铁定传得满村风雨,不被父母拿着扁担扫把追得满坡飞才怪。 生活在这片小山村,相处都是知根知底的村民,一言一行完全暴露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如果村里两个成年未婚男女敢时常单独在一起,或出入僻静之地,铁定会被当作取笑的对象,父母更是不允许。 有中意的对象可以去表白,可即便两人相互倾心,就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必须先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能获得公开交往的权利,绝不是两个人自己说了算,否则只能偷偷躲在沙沟里倾吐思慕。 因为各种条件限制,村里不可能让姑娘小伙们完全自主自由地恋爱,部分男女索性约好一起外出打工,享受完恋爱的甜蜜后再给家里汇报,如果双方父母敢反对,索性翘一个大肚子回来,看你认不认孙子孙女儿。 对村里的小伙们限制或许稍显宽松,姑娘们却被管得非常严,哪家姑娘要是敢主动给父母说喜欢谁,铁定会让家里人觉得丢脸,看似柔弱的卿薇今天竟然说出这样一番挑战习俗的话,胡徕不禁一阵惊讶,更是一番佩服。 可除了这两种态度,他没了任何感想,没有因为姑娘的遗憾而感触,也没有因为敞开心扉的交流而有所心动。 面色重归严肃,心底滋味一时无法表达,不禁坦白地说道:“我不知道说啥了。” 卿薇淡淡地笑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我知道你的难处,放心吧,我会处理的。” 不到十分钟的交谈结束了他们这场见面,结果在胡徕预想之中,过程却全然在意料之外。 第二天卿薇离开了清溪沟,没告诉任何人,没有回家,电话能打通,但除了报平安就是不告诉去了哪,只留下一条短信,声称要出去好好历练一番。 对于这桩亲事,她会找机会说清楚,就说她改变心意,没有看上胡徕,化解胡徕身上来自各方的压力。 那1200块红包她没有退还,当作胡徕借给她的车旅费,这位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人,连外出打工都跟父母在一起,连挣来的钱都由家人保管的姑娘,这位一直很听话,也没太多主见的女孩,第一次有勇气选择自己的路。 但愿这位娇小柔弱的姑娘能早日成熟,能收获属于她的真情。 不知不觉,胡徕也开始有了一样的想法,不知道村里啥时候才能让姑娘小伙们无拘无束地恋爱。 第039章 打农药 回清溪沟近一个月,连续两次成为村里话题人物后,现在终于消停一会,重新融入这片山村的温馨宁静。 就在卿薇离开第二天,胡徕再次进入空间有条不紊地忙活,将摘完菜后残留的茎干铲除,开始下一轮种植,绝不让红土地空着。 这次没有种很多类菜,而是选择种下一片新红宝大西瓜,眼看夏日即将来临,争取上早市卖个好价钱,自家人也顺带消暑解渴。 暂时没了太多事,生活愈加逍遥自在,闲庭信步山野间,左邻右舍串串门,到饭点就回家不紧不慢张罗,饭菜比在孙玉俏家搭伙更加随意,想吃什么做什么,还可以顺便练习厨艺。 对暖心的教导也没落下,削一捆芭茅茎当小棍,让小丫头练习十以内的加减法,同时也认几个字,儿歌就不教了,胡徕自个五音不全节奏不分,万一是棵好苗子,可不能生生被教坏了。 小丫头很是聪明伶俐,没两天功夫就能用小棍笨笨拙拙计算出最基本的算术题,而且学会写自个名字了,歪歪扭扭很不像样,比鬼画桃符好不了多少。 除了这些日常生活,每天自然也忘不了去馒头坡转转,随时留意树种的苗头。 有空间泉水的滋养,树坑里一颗颗种子争相破土而出,没几天功夫,深山含笑和高脂马尾松已经长出几厘米高,长势最为缓慢的曼地亚红豆杉也冒出了嫩嫩的小芽包。 95%以上的树种都成功发芽,只有极少数因为种子本身原因没有存活,不过胡徕早有准备,一一将它们全部补齐,不落下任何一个树坑。 下午时分,一个慵懒舒爽的午觉过后,牵着暖心,领上小火狐再次漫步来到馒头坡。 “叽叽。” 山边停着两只麻雀,正在草丛间搜寻着什么。 馒头坡上来鸟儿了,这到挺稀奇的,在这之前,荒山上还没发现什么动物。 刚刚走近山脚,小狐狸突然来精神,盯着山上的草丛凝视两秒,径直扑了过去,一双前爪飞快伸向草丛间。 “唰!” 草里跳出一只蚂蚱,个头很小,还没筷子头大,却蹦得挺高,直接落在小暖心的胳膊上,吓得小丫头连跑带跳。 “嗯?” 胡徕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感觉不太对劲,连忙弯腰检查坡面上的杂草与树苗。 一些鲜嫩的叶子上依稀发现新近被咬过的残缺,一条修长的草叶背面,赫然爬着一条白白的小蠕虫。 竟然长虫了! 沿着山脚翻看一阵,除了蚂蚱、蠕虫外,还有蟋蟀、蚂蚁、蝈蝈等好几种虫子,数量不算多,体型也不大,似乎才开始有的,难怪之前没有留意到。 突然的发现无疑给胡徕敲响了警钟,春夏时节虫子生长繁殖非常快,或许要不了多久,馒头坡上就会爬满成片成片的各种小虫,直接危及树苗的成长。 这可了不得,必须马上采取灭虫措施。 面对这几百亩山地,胡徕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打农药。 到镇上买回两大桶杀虫双,翻出家里以前用过的背负式喷雾器,马不停蹄赶向离馒头坡最近的溪水边。 喷雾器的封闭圆桶大约能装五、六十斤水,按照说明书上的用量加入两瓶盖杀虫双,摇晃几下让药剂充分稀释均匀,一桶杀虫农药水调剂完成。 戴好口罩,用塑料布将身体裹住防止药水浸透,个人防护措施做好后,背着喷雾器直奔馒头坡。 站在山脚的草地边,左手抓住手柄有节奏地轻轻往下压动,一股股药水陆续排进水管,通过右手中长长的铁质喷竿抵达喷头前,最后变成淡淡的水雾喷洒而出,滴落在青青的叶子上。 农药的效果立竿见影,水雾所到之处,蚂蚱、蟋蟀蹦跳而逃,没几下功夫就嗝屁了,草叶上的蠕虫更是直接翻落在地马上死翘翘。 哼,看你们还能不能继续糟蹋树叶,胡徕一边打药一边得意地泄愤。 打农药不比先前的撒草、种树那么轻松,每处地方都必须照顾到,就连没有草和树的空地也得喷洒一遍,速度慢不说,一桶药能洒一亩地顶天了,还得继续去装水兑药,费时费力,效低得可以。 从下午到天黑,胡徕仅仅喷了十几亩地,而且累得腰酸背疼,看这架势又有得忙了。 晚上时分,正准备躺下睡觉,屋顶的青瓦突然响起延绵不绝的细碎撞击声。 “哗啦啦……” 竟然下雨了,听声音还挺大。 你妹,今天的农药白打了。 一场春雨下了半个晚上,足以将农药全部稀释冲走,等到第二天胡徕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再次来到馒头坡,昨天喷洒农药的地方又有虫子爬过来了,正欢快地咬着草叶、树苗。 一只小蠕虫吃饱喝足后,当面翘翘尾巴昂昂头,几只蟋蟀、蚂蚱在面前勇敢地蹦跳,似乎在赫然示威,哼,你能把我怎么样。 看得胡徕十分生气,抬脚一阵猛踩,除了蠕虫被踏成肉泥,蟋蟀、蚂蚱们一只没伤着,自个还差点因为湿滑的坡面摔一跤。 抬眼望望馒头坡几百亩的青青草地,胡徕摇头一阵无奈,打农药这方法好像不太有效。 除非请几十个人帮忙,两三天之内一举将所有山地喷上农药,才能堪堪消灭这批虫子。 这样也不一定能彻底根除,没准过一段时间又有虫卵相继破壳,继续祸害山上的树苗。 闷头行走在回家的路上,胡徕一时没了主意,不禁心生懊恼。 途径一户村民家门口,院坝外的草地边,一只半大小母鸡正在觅食,连续蹦跳几步,成功将一只蛐蛐叼在嘴上,伸缩几下脖子吞进了肚子里。 这再平常不过的一幕,却让胡徕为之一笑。 既然馒头坡上的虫子没法祛除干净,索性不管了,让它们继续生长繁殖,而且越多越好。 有人特地养虫子喂鸡,天然的岂不更好,何不养一大群鸡到山上去,让虫子们延续不断地成为它们的食物,既控制了虫子,顺便也养了鸡,鸡粪还可以给山上添加肥料,可谓一举三得。 说干就干,胡徕重新拾起精神头,风风火火赶回家中,开始兴致盎然地筹备养鸡计划。 第040章 做篾活、搭鸡棚 鸡是人类饲养最普遍的家禽,不仅村里家家户户零散喂养,还有随处可见的养鸡场,如此大的需求量,自然少不了专业种鸡场,想买鸡苗轻而易举。 当天上午胡徕就去了县里一家种鸡场,在专业人士介绍建议之下,一番参考比较后决定养仙居鸡。 山上放养最好选择土鸡,仙居鸡是其中一类特有品种,体态比一般土鸡娇小,长大后仅仅三斤左右,食用量自然少了许多,不用额外喂太多粮食,而且适应性好,觅食能力极强,很适合在山间散养。 这种鸡卖肉肯定不占便宜,但它属于优质的蛋鸡,成熟期快,下蛋时间相对较早,每年产蛋量也比一般土鸡要多,长期喂养收益反而更高。 胡徕现在势单力薄,存款也没多少,选择养仙居鸡正好可以节省不少人力物力、经济投入。 最终胡徕在种鸡场订购了一万只仙居鸡苗,不是不愿意多养,是没本钱,一只鸡苗就要三块,总得留些钱保证以后开支或应急。 这样也好,算下来馒头坡上平均一亩地养二十只,吃不完所有虫子,既能让鸡吃得饱饱的,也不会让虫子滋生太多毁坏杂草与树苗,而且总会源源不断给鸡提供食物,基本不用额外再喂粮食了,无形中又节省一笔开支。 鸡苗不比实物,不可能马上拿到手,还得过几天,等新孵化出的小鸡生命体征稳定,做好急病预防后,种鸡场才会放心对外提供。 胡徕也正好需要时间,馒头坡上没有任何遮风避雨的地方,鸡来了不知往哪搁,何况刚刚下过雨,到清溪沟的机耕道一片泥泞暂时进不了车,这次到种鸡场他也是走路到镇上,然后赶车来的。 风尘仆仆返回清溪沟,整理各种相应工具,准备开始搭建鸡棚。 搭鸡棚没太多讲究,修一栋别墅鸡也不会嫌弃太好,发鸡瘟时照死不误;如果想图省事,找几根长竹竿用绳子将一头绑住,朝四周散开撑住地面,再盖上塑料布就算完成,十来分钟就能搞定一个可供上千只鸡住的棚子。 胡徕不可能给鸡建别墅,但也不想搭塑料棚,毕竟他喂养的仙居鸡是蛋鸡,需要长期喂养,太简单不是个事,何况塑料棚既容易起水汽也不通风,对鸡的生长没有好处。 家里以前最多就养过几十只,一个小鸡窝已经足够,他从没喂过这么多鸡,虽不太懂怎么搭鸡棚,但好歹见过人修房子,依样画葫芦就行。 馒头坡上空间太大,如果只搭一个棚子,鸡跑不遍所有角落,胡徕在山脚至山腰各处选定二十处地方,打算在每处建一个可供五百只鸡落脚的小鸡棚。 先在山面上圈出一块块长方形的地,长八米,宽两米五,这是一个鸡棚的面积,供几百只鸡落脚足够,而且不会伤害任何一棵树苗,毕竟养鸡只是辅助,保证馒头坡上的树健康成长才是最终目的。 沿着每块方形地边际挖出一道浅浅的沟,再推着独轮车四处收集石块,用以给鸡棚铺设基脚石。 山里最不缺的就是石头,随处可以捡到,讲运来的石头一块块错落有致地铺设,再辅以河沙水泥混合的砂浆保持粘连性。 三天工夫,二十个鸡棚的基脚石全部铺完,而且高出地面半米高,看上去坑坑洼洼不太平整美观,却非常牢固,鸡怎么折腾肯定倒不了。 基脚石铺好后,接下来该立支柱建墙面了,每个鸡棚周围竖立八根树丫或竹竿,两根最长的作为中柱,其余六根稍短,作为角柱与边柱,中柱约有两米高,用来搭建房梁,角柱与边柱统一为一米五,这样的高度人进去时会弯腰,但对鸡来说远远足够。 墙面就不用太复杂了,直接用竹搭子围住就好,回到家中找出弯刀,走向房屋一侧的竹林。 这片竹林已经好些年没砍伐过,非常茂盛,不缺乏多年生长的老竹子,保证结实牢靠。 砍竹子、划篾块、剔篾片,一把弯刀使得很不熟练,好几次差点划到手。 “哎呀,不是你这样弄的,”竹林外传来一声热情地提醒,赵显德正担着箩筐从屋前路过,连忙放下扁担跑过来,从胡徕手中接过弯道开始示范。 一边娴熟地帮忙划竹子,一边笑呵呵打趣:“你们现在这代人啦,没几个会干篾活了,要搁我们那时候,十七、八岁如果还不会编箩筐、背篓,讨媳妇都要打折扣。” “还有这说法呢?”胡徕睁大眼睛惊奇地问道。 “当然了,老丈人考验女婿的第一关就是编背篓,”赵显德一本正经应道,头头是道地分析,“从篾活中就能看出为人处世的态度,是认真对待还是敷衍了事,是心浮气躁还是沉着冷静,是故意卖弄还是谦虚诚实,是大大咧咧还是小心细致,如果编背篓都不会,除非有其他手艺,不然这桩亲事基本没戏。” 编个背篓还有这么多大道理,胡徕哑然失笑,要让现在的小伙也这样测试,村里估计没人能娶上媳妇。 说到做篾活,村里老辈人个个都是好手,能将篾片剔得如丝一般柔软细薄、而且极具韧性,轻轻松松就能编出精致的箩筐、箢篼,还可以弄出多种花样,遗憾的是,随着生活日益富足,这项手艺已经陆续失传了。 赵显德毕竟在干自家的农活,帮一会就自个忙去了,一来一去没多久功夫,已经给胡徕留下好大一堆篾块、篾片。 胡徕虽然剔不好篾条,更不会编箩筐,但编两块粗糙的竹搭子不在话下,将十几片结实的篾块整齐排列在地面,手捏薄薄的篾片一上一下来回卡进篾块里,缝隙故意留得宽宽的,只要跑不出来鸡就成,还不怕被大风刮。 没几分钟过去,一大块竹搭子已经编好,连续编十几块后,用独轮车推到馒头坡,用薄篾片、细铁丝将其牢牢拧在鸡棚的支柱上,再横向绑几条粗竹块保证平整,一个鸡棚的墙面就算弄好了。 棚顶相对麻烦,先横向固定好三条梁,再纵向拧上轻便的细竹竿,最后铺上厚厚的稻草,从屋顶到屋檐一层一层有序地塞好系牢,既保证雨天不会漏水,也不会被大风刮跑。 历经一星期辛勤劳作,二十个茅草做顶、竹搭为墙的鸡棚顺利搭好,看上去非常简易,甚至有点不伦不类,却能保证棚子的牢固性,而且非常通风,适合鸡群生存。 工程虽不大,但仅靠他一人肯定完不成,心里也不踏实,期间请过一些村民到山上观察,提出建设性意见,或帮忙搭把手,事情才得以如此顺利。 为了防止雨水浸入,胡徕还在每个鸡棚后方挖出两道排水沟;再往棚里添加一些干稻草,保证棚里干燥;顺便放上鸡喝水的器具,所有工序就算全部完成。 “滴滴!” 村外的机耕道上响起刺耳的货车喇叭声,种鸡场送鸡苗来了。 第041章 万只雄鸡上大山 馒头坡下,一百个从货车上搬运过来的鸡笼整齐排列,各装有一百只仙居鸡苗,一只只小鸡扑腾翅膀活蹦乱跳,不时发出唧唧叫声,想要尽快跳出笼外,获得更为广阔的空间。 “哇,好多小鸡呀!” 小暖心惊叹一声眉开眼笑,兴奋满满地蹦起了小脚丫,盯着笼里的小鸡目不转睛。 脚边的小火狐同样昂头精神百倍,出于狐狸的本能,估计挺想尝尝刚孵出不久的小鸡是什么味,不过这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 除了她们,旁边几位运送鸡苗来的工作人员正与胡徕细语攀谈,交待注意事项,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必须看见小鸡苗安然无恙进入新家,他们才能放心离去。 清溪沟里好几位村民也跟着来了馒头坡,村里以前没人喂过这么多鸡,他们挺好奇,顺道也学习学习,或许在荒山上喂鸡可以开辟一条新的生财之道。 在大家注视之下,胡徕提起一只笼子进入最近一间新搭好的鸡棚,刚刚拉开笼盖,一只只生性活泼的鸡苗便迫不及待往外跳,抬眼看看新家,然后陆续蹦出窝棚外。 刚一来到草地上,小鸡们马上发现草里的虫子,飞快四散而去,扬起尖尖的小嘴开始了觅食之旅。 胖胖的小蛹虫爬不动,乖乖沦为小鸡的食物;蚂蚱、蟋蟀们惊慌蹦跳,没几下也被啄住了,每当抓住一只虫子,小鸡苗便昂头恣意地嚼,伸伸脖子咽进肚,再胜利地唧唧两声。 这些鸡苗还太小,没几只虫子就吃了个饱,小肚子涨得圆圆的,蹲在草丛边半闭着眼睛惬意地歇息,不过虫子很容易消化,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继续追逐蹦跳。 待一万只仙居鸡苗全部放到山上后,馒头坡上四处都是小鸡扑腾的影子,给这片青绿的山坡带来无限蓬勃朝气。 种鸡场工作人员观看一阵放心离去,村民们欣赏一会也各自回家,唯有胡徕带着暖心和小火狐继续坐在山脚草丛边,面露微笑欣赏馒头坡上的鸡苗。 以前他就想安安心心做一个货车司机,阴差阳错回到山里种树,没成想现在又养起了鸡,短短一个月内身份连续改变,生活随时充满了新鲜感。 “舅舅,那个高高的阿姨来了。” 暖心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发现正从村庄方向走来的林梦语,连忙抬手提醒道。 自卿薇离开后,林梦语一度非常生气,总认为是胡徕的原因,这些天很少出现过,偶尔碰面也是横眉冷对没有话说。 今天竟然肯露面了,而且是主动前来,胡徕不禁好奇地扬起了眉头。 林梦语来到近前,似乎有一点点不自然,但脾气依然没好到哪里去,撅撅嘴不太友好地问道:“树刚种下,又折腾喂鸡了,你还会干出些什么来?” “这叫充分利用知道不,”胡徕淡然地笑笑,知道对方肯定不是单纯为寒暄而来,便继续扭头望着。 “嗯……”林梦语低吟一会坦然说道,“我表妹的事对不起啊。” 能听这姑娘道歉真难得,胡徕本就没有计较,何况卿薇的事毕竟跟他有关系,如今对方这么宽容大度,他又怎可能放在心上。 见林梦语一副挺歉疚的模样,胡徕不禁挤挤眼逗趣:“以后别那么凶就行。” “那得分什么事了,嗯哼,”林梦语马上恢复本来面貌,傲娇地昂头轻哼一声,自顾逗小鸡去了,三言两语间,一场不是矛盾的误会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化解。 只见林梦语捧起一只刚刚吃饱的小鸡,护在手中轻轻抚摸黄黄的绒毛,柔软细嫩爱不释手,目光里满满皆是爱惜。 这么大个姑娘家了,鸟儿喜欢、狐狸钟爱,连小鸡也要逗弄几下,完全没个正经样,跟山里野丫头差不多,哪里像个城里来的姑娘,胡徕不禁摇头轻笑。 “哎呀,那边的鸡跑了,”林梦语指着左侧山脚大声提醒道,就在不远处,七、八只小鸡苗已经跑下馒头坡去到了空地上,正朝远处走去。 “跑就跑呗,”胡徕张望两眼从容地应道,继续端坐草地无动于衷。 到是林梦语着急了,自个跑去帮忙赶起了小鸡,张开双臂轻声呼喝,试图将鸡苗重新赶回馒头坡上去。 可无论怎么赶那几只小鸡就是不听,生性活泼的它们反而来了劲,左躲右闪就想到对面去。 正在奋力驱赶之际,山脚边其它地方陆续又有小鸡下山了,一拨一拨根本拦不住。 没几分钟过去,林梦语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额角也开始渗汗,只好无助地求援:“喂,快来赶啊,它们这么小,晚上找不到窝会死掉的。” “放心,会回来的,”胡徕依然一脸淡定不慌不忙地应道,依然在草地上坐得稳稳的。 见姑娘歪着脑袋不大相信,便拍拍身旁的杂草镇定吩咐道:“过来坐着,慢慢看。” 林梦语一脸纳闷,但实在没法将那么多散乱的鸡苗赶去山上,只好落寞地走回来,刨刨凌乱的发丝依言坐于旁边,撑住下巴疑惑地望着那些不听话的小鸡。 不再有人追赶,那群鸡苗自由徜徉地行走在山脚空地上,不时抬头左顾右盼,本能地寻觅食物 走出老远也没找到吃的东西,几分钟后便意兴阑珊,纷纷掉头重新回馒头坡上去了。 林梦语终于恍然大悟,不满地斜斜眼,撅起嘴儿抱怨道:“哼,也不早提醒,看人家跑得满头大汗。” “让你长点知识呗,别遇到一点小事就咋咋忽忽的,要多思考不是么,”胡徕翘翘嘴角笑笑,俨然一副关心教导的模样。 其实刚才他真的在捉弄这姑娘,但话得说好听点,否则暴脾气又要上来了。 小鸡能重新回到馒头坡上,无非只有山上有吃的,可它们以前一直关在笼子里,现在突然放养在山上,一时还无法完全适应,而且刚来陌生的地方,肯定不识得新家,甚至不知道去鸡棚里歇息。 接下来几天里,得好好培养鸡苗们的归巢性。 第042章 鸟儿也能听召唤 到竹林挑出两根细细长长的竹子,将顶端几截划成细条状,两条加长版响竿就做成了。 响竿是村民特制赶猪用的,打在地上啪啪直响,很有震慑力,这次胡徕准备用来赶鸡。 赶鸡归巢最好选在黄昏,每当夜幕降临,鸡群会有主动寻窝的本能,不过馒头坡太大,一时半会忙不过来,只能趁早。 离天黑还有两、三个小时,胡徕已经来到山上,端起一盆软软的冷米饭开始引诱小鸡。 “咕咕……” 回忆母亲以前唤鸡的模样,站在鸡棚门口,手捏一小撮饭粒朝棚里徐徐撒下,口中不太像样地呼唤,一边诱鸡一边自嘲,男人唤鸡咋就这么难听呢。 鸡苗还太小,根本无法消化谷粒、玉米等生硬的粮食,用这种煮熟的米饭再合适不过了。 听见声音,周围一些还没完全吃饱或又开始饿了的小鸡本能地昂起头,草地里的虫子不找了,扑腾着翅膀欢快地跑过来吃现成,只可惜没吃两口,就被关鸡棚里去了。 第一批小鸡引诱成功,胡徕两手各捏一根响竿开始驱赶那些已经吃饱喝足正在歇息的小鸡。 “嗬喂!” 口中一遍遍吆喝,徐徐迈步缓缓接近,手里响竿有节奏地轻轻拍打地面,一时之间周围的小鸡四处逃窜,效果比先前林梦语的穷追乱赶好太多了。 一番耐心驱赶之下,原本零散的小鸡逐渐越积越多,最终顺利逼至鸡棚边,抬头望望宽阔的草地,唧唧两声心不甘情不愿地进了棚里。 也有一些个小鸡很顽皮,四处转圈怎么也不进棚,不过胡徕并不着急,先任由他们玩耍,继续驱赶其余鸡棚的小鸡。 也不管这些小鸡今天在哪个棚,明天去哪里歇,只要能进去就行。 从下午到傍晚,两个多小时过去,绝大部分鸡已经顺利进了棚,而那些顽皮跳跃的小鸡们此刻也安静下来了,正在四处寻找庇佑的地方,一部分主动跑至鸡棚边紧挨着蹲下,没多大功夫就将他们请进了窝。 接下来的日子里,胡徕每天一大早就上山给小鸡开门,半下午开始赶鸡归巢,忙得不亦乐乎。 仅仅持续五、六天,原本归巢性就挺好的鸡苗们便不需要赶了,自个已经知道进出窝,胡徕索性鸡棚门都不再关,任其自由进出。 自打馒头坡上喂上鸡后,每天上山看看小鸡成长状况,将鸡棚清理干净保证温暖舒适性,往槽里加一些清水供小鸡饮用,一天里有过半时间都在馒头坡上,日子过得无比充实。 期间他也用过泉水给小鸡们饮用,想看看能不能加速动物生长,无奈几天观察下来毫无差别,只能悻悻放弃,看来泉水只能加速植物成长。 草地里的虫子自然逃不开关注,有一万只鸡整天四处觅食,原本还不算太多的虫子很快得到控制,陆续沦为悲催的食物,不过馒头坡够大,无法消灭光它们,就当继续为小鸡储存食物。 有虫子继续存在,树苗难免会被吃掉一些叶子,但并不影响生长,照样蹭蹭往上飙。 唯一有所忐忑的是,自馒头坡上养了鸡后,就再没见过麻雀飞来,一旦树苗长高,又该怎么办。 这种担忧很快就成了现实,没几天功夫,山上的深山含笑与高脂马尾松两种树已经窜出半米高,就连曼地亚红豆杉也比一般杂草高了不少,小鸡吃不到树上的虫子了。 不仅如此,虫子们似乎为了逃生,不停拥上树苗,一条条小蠕虫挂在树叶上分外刺眼,感觉比没养鸡前还多了。 这可怎么是好? 原本胡徕打算,小鸡控制地面的虫子,树长高后自然有鸟儿帮忙解决,而且这些树本身很抗虫害,不需要太过担心,可现在要高不高的,等不到鸟儿前来就已经被吃光了。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萦绕着小鸟的影子,忽然想到了和鸟儿似乎挺亲近林梦语,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急匆匆赶回村。 在珍婆婆家小院里找到这位姑娘,胡徕迫不及待问道:“记得上次咱们去买树种时,那些鸟儿好像不怕你,而且跑你手里来吃东西,到底是咋回事?” 林梦语为之一愣,拧起眉头反问道:“干嘛突然问这个?” “馒头坡上的树好多虫子,能从村里引一些麻雀到山上去不?”胡徕睁大眼睛期盼地问。 这是他最后一根稻草了,如果不行只能手工除虫,漫山遍野都是鸡,根本不敢打药。 林梦语目光里突然泛出了光,表现出很大兴趣,片刻之后便黯淡下来,扁扁嘴不太有信心地坦白道:“我只是会一些鸟语而已,引它们去那么老远我可没试过。” “你不是能喂它们食物吗?”胡徕不甘心地追问。 “当然能了,那是最基本的,”林梦语昂昂头自信满满,不放过任何一丝在胡徕面前炫耀的机会。 “那就好办,跟我来,”胡徕马上转忧为喜,兴冲冲准备离去,见林梦语还有些迟疑不肯迈步,心中一着急,拽着胳膊就往外走。 看到这一幕,正在屋檐下静坐的李必福、沈明珍老两口表现各异,记忆已不太清晰的福嗲嗲咧嘴嘿嘿直笑,珍婆婆则疑惑地半闭起了眼睛,成天见两人吵吵闹闹,今儿怎么突然好了。 还有胡徕也是,才跟她另一个外孙女儿相过亲,这拉拉扯扯地多不好看,当然她还不知道,胡徕和卿薇早都没关系了。 离开珍婆婆家,胡徕快速返回自个家里,用篮子装上半篮米,再领着林梦语来到村里一片小树林前。 树林里一片幽静,随处可听见麻雀清晰地叫声,保守估计至少有好几十只鸟儿再次栖息,它们就是胡徕试图招引的第一批对象。 侧过身去面朝林梦语,胡徕耐心地解释道:“你先在地上撒一点点米,逗鸟儿们来吃,然后往馒头坡方向跑,每过一段又撒一点米召唤它们一次,一直引到山上去。” “行,我试试看,”林梦语会意地点点头,接过米篮子只身走进树林,缓缓去到了正有麻雀跳跃的一棵大榆树下。 “吁……喳喳喳喳……” 几声口哨响起,悠扬婉转清脆悦耳,是从林梦语口中传出来的。 “叽叽,喳喳……” 树上马上有麻雀回应,而且越来越多,没过一会儿,周围一群鸟儿拍打翅膀来至地面,大胆落在林梦语身旁,毫无顾忌地啄起了地上预先撒下的米粒。 真是神奇,胡徕看得目瞪口呆,一张嘴合不下来了,迫不及待想要了解其中奥秘。 (ps:谢谢河里的泥鳅鱼打赏,欢迎多多给予意见。)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第043章 人鸟嬉戏太唯美 介于林梦语正在专心致志召唤鸟儿,胡徕不便上前打扰,隔得远远的跟在后面仔细观看。 成功引诱第一群小鸟,林梦语并不满足,随即在林间快走十几米,然后收起脚步缓缓去到另一棵停有麻雀的树下,撒下一些米后,又一次吹起口哨召唤。 “吁……喳喳喳喳……” 一阵清脆声音过后,不单周围树上的麻雀踊跃下来了,连同上一批正在地上抢米吃的小鸟也一起飞去了身旁。 与其他人吹口哨不一样,林梦语似乎很轻松,小嘴轻轻张动很是自然,一个女孩子吹口哨,竟然完全没有突兀感。 没几分钟过去,林梦语已经顺利召唤了好几十只麻雀,心满意足地笑笑,开始往馒头坡上引。 按照胡徕的建议,每小跑一段距离便撒下一撮米,而后召唤几声,保证鸟儿们一直跟在身后。 一开始林梦语掌握不好节奏,明显有些慌乱,接连几段路下来逐渐有条不紊,显得无比轻松。 除了从树林里跟过来的鸟儿外,每每听到姑娘口中传出的清脆召唤声,沿途一些零散的麻雀也陆续加入抢食行列,没一会,身后竟跟了上百只之多。 随着鸟儿越积越密,难免会有一些不爱争抢的小鸟试图离去,张开翅膀刚刚飞出几米远,却听见林梦语再次发出召唤,不再是刚才的口哨声,而是麻雀般的叽叽喳喳叫,仿佛在进行交流劝说一般,那些个试图飞走的鸟儿马上又屁颠颠回来了。 只见清溪沟里蜿蜒的土埂上,当先一位长发飘飘的姑娘一路欢快小跑,不时转身停下,漫天飞舞般撒下一撮米,而后微微昂头发出召唤,脸上洋溢出满满的愉悦;身后一大群麻雀紧紧追随,时而展翅翱翔,时而扑腾着地,在空出划出一道道曼妙的曲线。 一个人一群鸟,一前一后相得益彰,再配以此起彼伏的清脆召唤声、鸟叫声,犹如倍受拥戴的主人正与宠物们在亲密无间地追逐嬉戏,好一幅唯美动感的立体画面。 远远跟在后面的胡徕有些陶醉,既沉浸于这美好的画面,也惊叹林梦语神奇的召唤,微微张嘴傻傻迈步,偶尔露出一丝笑意,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前方那一直跟他作对的刁蛮姑娘,此刻也觉得不再那么烦人了,无形之中多了一分亲近感。 沿途正在地里忙活的村民同样被这一幕所吸引,纷纷直起腰好奇地抬头望着。 如果林梦语单纯只会吹口哨,肯定会被说这说那,大姑娘家家的学这个可不太雅,但能够召唤鸟儿,还会发出与麻雀近乎一样的声音,着实让人佩服,村民们锄头不挥了,粪瓢扬在了半空,不时与家人惊奇地交流。 一名正在挖土的老人手杵锄把连声惊叹:“啧啧,这妹子了不得,连鹊儿都听她的话。” 一位中年妇女露出无比羡艳的目光,扭头对身旁男人直言不讳地感慨,“当初老娘要是能有这么一手,或者有那姑娘一样好看,该有多少小伙追求,肯定不会留在这片穷山沟嫁给你这死鬼”,听得男人嘿嘿傻笑。 一个十一、二的小男孩红红脸情不自禁地憧憬,“我长大要是能娶到这么有能耐还这么好看的媳妇就好了”,马上遭来父母劈头盖脸一顿笑骂,毛还没长齐就想这想那。 可惜暖心被留在了家里自个玩耍,没有看到这场面,不然小丫头肯定又会疑问,这是动画片里的魔法吗。 路边的土狗们同样惊呆了,原本它们挺有兴趣追逐小鸟,可这会是一大群,黑压压一片,只能规规矩矩蹲在原地,眼神一愣一愣不敢上前,全然忘记了吠叫。 直至林梦语带着鸟儿逐渐远离村庄,径直往馒头坡而去,慢慢消失在视线里,所有人这才重新弯腰干活。 山脚边,林梦语去到一棵小树前,指着一片正爬着一条蠕虫的树叶,昂头对着身后的鸟儿轻语几句,当先一只麻雀会意地叽叽回应两声,张开双翅欣然飞到近前,一口叼走树叶上的虫子,落在地面一边享用一边昂头愉悦地鸣叫 示范完毕后,姑娘不知传达了些什么,只见那群鸟儿纷纷四散而去,低空飞翔开始寻觅食物。 一部分鸟儿落去了草地上,与小鸡隔得远远的,绝大部分似乎有所顾忌,生怕遭到比它们身形大的小鸡攻击,只好盘旋在半空搜索小树,每当发现目标,便毫不犹豫俯身冲将过去。 等胡徕赶至山脚,去到正坐在草地上四处观望惬意休息的林梦语身旁时,鸟儿们已经忙碌好一阵,干掉了不少虫子。 “我只能做到这么多了,没办法让它们只吃树上的,”林梦语抬起头来解释道,擦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第一次尝试带一群鸟儿奔跑几里地,没成想如此顺利。 能让这些麻雀上山已经足够了,胡徕点头笑笑非常满意,不过此刻他更关心林梦语的神奇鸟语召唤。 从随身斜挎包里取出玻璃水杯递过去,胡徕盘腿坐于侧面,扭头迫不及待问道:“刚才你让麻雀来吃东西分明是在吹口哨,它们怎么会听你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林梦语昂头一阵得意,拧开杯子喝一口温凉的白开水,开始摆弄起了专业知识,“虽然每种鸟的叫声不同,但它们也有通用语言的,就像人类叫妈妈,全世界发音差不多一样,因为这样,人和鸟沟通也发明了一些通用方法。” 就通用语言已经激起胡徕莫大兴趣,更别提林梦语后来那专业的麻雀声了,不禁睁大眼睛好奇地问:“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可不能告诉你,”林梦语粉脸一侧一本正经应道,表情古古怪怪神神秘秘。 “那教教我呗,”胡徕真诚恳求道,半歪着脑袋又挑眉又眨眼,试图说动对方。 “卖萌也不行,这不能外传的,”林梦语无动于衷,毫不犹豫地拒绝。 说得也是,连在哪里学的都不肯透露,更别提传授了,胡徕扁扁嘴,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 见他一副无比失望的模样,林梦语衡量一阵后爽快说道:“算了,教你几个通用的吧,万一哪天我走了,你找不到人帮忙。” 这敢情好,胡徕马上转忧为喜,直起身子端端正正坐在旁边,俨然一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比起读书时无聊的课本知识,鸟语可新奇多了,岂能不专心学习。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第044章 学习鸟语 相比胡徕的端正认真,林梦语则显得轻松自然,惬意坐在草地上抬眼思索片刻,决定就从刚才那最常用的给鸟喂食教起,清清嗓子先做一个示范。 “吁……喳喳喳喳……” 一个不算简单的口哨声,中间夹杂好多次音韵变换,与先前听到的一样,依然清亮高亢,婉转动听。 吹口哨胡徕当然会了,而且很擅长,不仅能徒嘴吹,用手配合可以发出几种声音,一些树叶、草叶、胡豆叶也能行,待林梦语口中的声音刚刚响完,马上冲姑娘昂昂头接着来上一个。 “吁……” 与林梦语的一比,干瘪瘪的毫无生趣,像是大街上公然挑逗妇女的小二痞发出的声音。 “轻浮!”林梦语斜瞪一眼撅撅嘴没好气地指责,介于现在正处于教导学习状态,没有过多追究,收起性子耐心提示道:“好好看我的嘴型,还有舌头变换。” 胡徕不敢瞎吹了,认真看林梦语发两遍声后,学着样子再来。 “嘘……” 这次更不像样,声音也特别小,怎么听怎么像在给小孩抽尿。 继续教几遍胡徕还是学不会,林梦语不禁有些着急,连忙招招手吩咐道:“坐过来一点,仔细看清楚。” “哦,好,”胡徕此时乖得像个小学生,听话地应一声起身走过去,在斜对面近距离坐下,睁大眼睛仔细学习。 林梦语心无旁骛继续教导,甚至扭过头来故意放慢速度,试图让胡徕看得更清楚。 如此近距离欣赏一个姑娘的嘴,还有那徐徐伸缩的粉嫩嫩小舌头,只看了不到两秒,胡徕猛然一个冷颤,飞快将目光闪至一旁,不敢继续盯着看下去了。 “喂,你怎么回事?”林梦语没觉察出什么,皱起眉头严肃地数落。 “画面太美不敢看,”胡徕实在忍不住笑,将额头顶在膝盖上,伸长胳膊一边快速摆手一边回应。 林梦语猛然醒悟过来,跟着无语地轻笑一下,随即绷起脸愤愤地斥责:“满脑子歪思想。” 胡徕此刻可没心思抬杠,昂起头来继续摇摇手说道:“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学习吧。” 如果继续学下去,万一一时冲动没忍住,就林梦语那脾气,等待他的不知道是拳脚还是利齿。 经此耽搁,两人全然忘却了请来山上的鸟儿,现在猛然想起,连忙扭头四处观看。 可哪里还有麻雀的影子,树上虫子挺多,它们没多一会就吃饱了,此刻已经返回清溪沟舒舒服服进了窝,连一只折回来叼虫喂幼鸟的都没有。 馒头坡离村里太远,那些辛辛苦苦召唤来的鸟儿们很难主动上山来,村里又不是找不到吃的,何必劳心费力飞这么老远。 看来又得回村里费心费力去召唤,而且仅凭一百来只麻雀,根本照顾不了山上五百亩地。 “哎,”林梦语惋惜地轻叹一声,抬头望望坡面上一棵棵矮小的树苗,挺无奈地说道,“只可惜你这山上一棵像样的大树都没有,不然那些鸟儿还可能移窝。” 可不是么,如果鸟儿能陆续迁徙到馒头坡上来就一劳永逸了,山上有的是虫子吃,肯定比粮食要可口,它们自己就知道挪窝。 正当二人叹息之际,一位外队的陌生村民正巧从山下路过,抬头望望馒头坡,径直来到近前好奇地问道:“小兄弟,你种的啥树,前些天我路过时看没多高,这没几天过去,咋就长这么老高一截?” 胡徕心里猛地一紧,一直担心的问题还是不可避免地来了。 这疑问林梦语早就问过,他已经有了准备,面不改色地答道:“这些树前期发苗快,后面就慢了。” 一番解释堪堪把村民哄骗过去后,坐在山脚面色严肃,久久没有吭声。 有了空间泉水的滋润,馒头坡上的树苗蹭蹭地长,一天一个样,就这样公然暴露在外难免会引起疑惑。 如果说林梦语是城里长大的姑娘,对这不是特别懂,而且性情不那么细腻,相对容易唬弄的话,那经验丰富的村民们迟早会发现不对劲,单纯靠撒谎肯定圆过不去。 这种困惑从他发现空间泉水秘密,决定承包荒山种树时起就一直萦绕在心头,当初在小火狐的提示下选择馒头坡,也是因为地方够隐蔽,周围没人居住,方圆两里外连土地都没有,山脚也没供行人经过的大路,旁边还有巍峨的横淀峰做遮挡掩护,很难被人发现。 可即便是这样,几百亩的一座山免不了有人会路过,就像刚才那位村民一样,只要先后看过两次,一对比就会看出端倪。 只是单纯好奇或怀疑也就罢了,他才懒得理会,随别人怎么想去,可如果总有人前来询问一大堆,或者想买同样的树种效仿,甚至将此事传扬开去,肯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必须马上找个合适的办法转移注意力才行,胡徕拧眉思索一会有了主意,扭头对还在为鸟儿飞走而惋惜的林梦语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让鸟移窝到山上来?” “对啊,可是山上又没大树,也只能说说而已,”林梦语摇头无奈地应道。 “那可不一定,”胡徕高高举起手指在半空晃晃,眨眨眼自信满满地说道,“既然鸟儿可以移窝,树也可以移到山上来啊,你说我在山脚种两排大树怎么样。” 其实在林梦语最初叹息没大树时,他脑海里就浮现过这样的念头,但很快被否决了,移栽大树可不比定植小树苗,这工程太浩大,为了一些鸟儿没必要那么劳心费力,还不如将那一万只仙居鸡定期关几天,实施打药除虫。 可刚才那位村民一番疑问仿佛敲响了警钟,胡徕马上改变主意,决定沿着山脚移栽两排大树,以交错的形式将整个馒头坡围起来,为了安全起见,麻烦一些无所谓了。 这样做虽说有欲盖弥彰之嫌,而且山腰以及山顶上根本遮挡不住,但好歹能暂时转移偶尔过路人的注意力,脑海里不至于马上就闪现出疑问,等山上的树苗长到比移栽的树还要大时,已经能砍去卖掉或作其它功用了,届时就可以“毁尸灭迹”。 至于别人问起为什么要移栽两排树,说是方便给鸟儿搭窝也好,给小鸡们圈个外场地也行,夏天快来了遮挡风沙防止山体滑坡等等,都很容易说得过去。 说干就干,拿定主意后,胡徕拍拍屁股就往村里赶。 身后,林梦语一路紧紧追随,她也挺好奇,想知道究竟怎么移栽那么多大树。 第045章 好柏树换歪脖子树 站在院坝里,望望屋外十几棵大碗口粗细的树,胡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树都是他家的,除了屋前屋后,家里柴山地上还有不少,其中大部分是柏树,还有一些榆树、槐树、泡桐、桉树以及一棵核桃,加起来总共有一百多棵。 按理说这些树都可以移栽,可就他一个人两只手,要挖土、断根,还得保证存活,一天时间掏不出来其中任何一棵,也弄不到馒头坡上去,就算山上每12米移栽一棵大树,两排至少需要两百多棵,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家里没那么多树。 还有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不得不顾及,这些树是家里唯一值点钱的东西了,想随随便便移栽,父母绝对不同意。 莫不成又要胡来一回?胡徕不禁面露难色。 瞧他一副为难的模样,一直挺好奇的林梦语幸灾乐祸地奚落道:“我看你还是算了吧。” “那可不行,”胡徕毫不犹豫地应道,他可不甘心馒头坡上几万棵小树白白毁掉,以及被人怀疑遭来麻烦。 “哼,看你能有什么办法,”林梦语撅撅嘴一脸不信,自个跑去堂屋里逗暖心去了,当然也不忘记和小火狐玩一会,胡徕的家和馒头坡都快成她的乐园了。 胡徕丝毫不受林梦语的影响,继续昂头思索一会,仔细衡量一阵,最终还是决定移栽。 但他不想一个人劳心费力干这事,得想办法借助大家的力量,既能保证大树的数量够,还要争取在短时间内尽快完成, 蹭蹭跑向村里一户邻居家,是村民卢远炳,而不是家里关系挺好的赵显德,这种事找赵五爷肯定不支持,而且会替父母出面阻挠。 卢远炳今天四十多岁,两口子在家专心给一对儿女看孩子,除了留几分自留地种菜吃,已经几年没种过地了,规定儿子和女儿每个月必须各寄五百块回家,生活过得滋滋润润舒舒坦坦。 胡徕选择卢远炳家不为别的,而是看中了对方院坝外那几棵歪脖子树。 在对方堂屋边找到正抱着小孙子溜达的卢远炳,简单寒暄两句后,胡徕委婉地转移话题,指指屋外的树问道:“卢叔,这些树你还留着啊?” “早就想砍了,继续留着也成不了材,卖也卖不了几个钱,”卢远炳嫌弃地瞥一眼那几棵树如实答道。 看来有机可乘,胡徕连忙协商道:“你看这样行不,我用我家的柏树跟你换,一棵换三棵,你去我家柴山地里挑,看上哪棵换哪棵,咋样?” 卢远炳为之一怔,眼睛里突然放出了光,疑惑两秒小心问道:“你真想换?” “当然了,我还敢拿你开涮不成,”胡徕呵呵笑笑,顿顿声有条不紊谈起了条件,“不过这几棵树你得帮我移栽到馒头坡上去,至于你看上我家哪一棵,要留要砍你随意,你放心,我绝不抵赖。” 卢远炳家外那几棵歪脖子树虽然也是柏树,大小也有碗口粗,但实在歪扭得可以,拿去卖只能用作改板,充其量值三、四百块钱一根;而胡徕家那些特意留下的大柏树就不一样了,粗壮挺拔,怎么着也值两千一株,算上几天移栽的工钱估计会吃一点亏,不让一点利给人家,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条件已经够优厚了,但卢远炳并没马上点头,反而开始冷静下来,拧起眉头挺认真地问:“这事你爸清楚不?” 胡徕哪敢让父亲知道,不然非得打断他的脚,但这时候他可不会照实说,面不改色地拍拍胸脯,信誓旦旦保证道:“我能做主。” “怕是你做不了主吧,”卢远炳咧嘴和蔼地笑笑,一语戳穿谎言。 生活在同一个队里,大家都知根知底,胡徕也知道瞒不过,只得好言好语央求道:“卢叔你就换给我呗。” “不是我不愿意,这几棵歪脖子树你要买我二话不说便宜算,乡里乡亲的帮你移栽也没问题,但换绝对不行,”卢远炳丝毫不为所动,态度坚决地说道,“除非你给你爸打个电话,我亲自听他同意才可以。” “……”出师不利,胡徕一阵无语, 如果用钱买,单是歪脖子树至少得要十万块,更别提让人帮忙移栽了,他要有钱哪还用得着费这么多心思。 告别卢远炳,胡来继续在清溪沟里转悠,接连跑了七八家,得到的答案一个样,如果没有父亲的亲口应允,他们就是不同意换。 村民的想法他理解,不是忌惮父亲的暴脾气,而是不想看到他背着父母想一出是一处,纵容他干出不靠谱的事来。 接二连三碰壁,胡徕不禁一阵懊恼,这事想在清溪沟完成是不可能了,咬咬牙一横心,径直往邻队跑去。 隔壁小队的村民关系自然疏远许多,而且大部分都不认识,即便见过面也只是点头之交,一听对自己有利马上毫不犹豫答应,在自家柴山地里给胡徕点三棵不成器的歪脖子树,然后马不停蹄到清溪沟选中意的柏树。 与邻队的交易刚刚达成两桩,马上在清溪沟里传开,村民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既然胡徕非要一意蛮干,他们当然不愿意让好处便宜了别人,开始主动前来要求换树,卢远炳更是积极地跑在了第一个。 清溪沟一共六十来户村民,谁家都能轻松找出三、五棵歪脖子树,而且是清一色的大柏树,一些村民欣喜之下,甚至主动赠送两棵。 仅仅一天功夫,胡徕将家里七十多棵又大又直的柏树全部换了出去,柴山地上只留下一些杂树和少量几棵同样成不了材的弯柏树。 接下来两三天里,清溪沟里一片忙碌,家家户户都在挖土刨树,然后抬去馒头坡帮忙种下,出于乡亲间的情谊,他们都很负责任,保证移栽过去的树根繁叶茂,而且连底肥、浇水也帮忙弄好,尽量保证存活。 介于胡徕家那些树都很有成长和升值空间,除了那两户隔壁小队的村民毫不犹豫选择砍走外,清溪沟里绝大部分村民都没有砍掉,而是做好记号,等以后再伐不迟。 最后馒头坡上还差十来棵,但胡徕实在没好柏树换了,索性花去几千块从大家手里买来补齐。 一项浩大的移栽工程就这样解决了,整个过程连锄头都没动一下,完成得如此轻松,连他自己都深感意外。 正在馒头坡下欣赏刚刚移栽好的两排大树,眼瞅着林梦语又跑来了,胡徕不禁昂昂头得意地炫耀:“怎么着,还不错吧。” “哼,”林梦语一脸不屑,反而坏坏地笑道,“看你能得瑟到什么时候,那么多好树愣是被你换成了这些歪得不像样的,要是你爸妈知道了,非得打死你个败家玩意儿。” “……”胡徕耷拉着脸不吱声了,这些天手机都快被父母打爆,为了保证移栽顺利,他愣是一个没接。 七十多棵大柏树少说也值十好几万,就这么没了,不知道会把父母气成什么样? 第046章 移栽大树生压力 遥远的城市里,在外打工的父母手机上这些天已经出现过好几次这样的短信:“你家胡徕又在胡来了……” 就在胡徕与林梦语说完话没两分钟,兜里电话再次响了,看看号码是母亲打来的,顿时心中稍宽,摒神静气摁下接通键,小心翼翼凑到耳边。 “来子,你到底在瞎搞些啥,电话也不接!”手机里传来母亲愤愤的声音,与前几次耐心询问不同,似乎很是生气。 “妈,妈,你千万要冷静,”胡徕连忙亲热地呼唤好几声,总算让气氛稍微缓和一些,故作轻描淡写地说道,“我就是把咱家的树跟别人家换了一些,就几十棵而已。” “还就几十棵,家里总共就那些树了,还说留给你娶媳妇盖房子用的,拿去这样糟蹋了,”母亲气不打一处来。 “妈,我现在就是个种树的,馒头坡上好几万棵呢,还愁没树盖房子不成,”胡徕呵呵傻笑,毫不在意地应道。 “等你那些树长大,早打光棍了!”母亲生气地责骂两句,飞快挂断了电话。 “……”胡徕傻傻望着手里电话直出神。 一向温和的母亲都恼怒了,不知道父亲又是什么样的表现,父母本就不乐意他留在山里种树,可千万不能因此闹翻。 回头想想胡徕也挺淡然,馒头坡上树苗已经长出那么高,还能全部拔了不成,再说还养了一万只仙居鸡,父母应该会抱有希望。 至于移栽的大树,现在换都换了,别家的树已经移到山上,不可能不算数,充其量被父亲高举扁担追得满村飞而已,以前不是没发生过,没什么好丢脸的。 收起心思继续关注馒头坡,移植到山脚的两排大树犹如一道绿色的围墙,将整个山头圈得密不透风,但凡有人从山脚路过,首先映入眼帘的肯定是这些枝繁叶茂的大柏树,至于远处山腰山顶隐隐可见的树苗,暂时应该不会引起旁人注意了。 这些树毕竟刚刚种下,生命体征还不明确,而且大树移栽的存活率远不及小树苗,还需要继续观察。 如果用空间泉水浇灌,肯定能保证全部存活,可胡徕没想过那样做,顶着巨大压力辛辛苦苦移植过来,如果让它们也一起加速成长,岂不白费了一番功夫。 “叽叽喳喳……” 一群小麻雀主动飞来山上,正落在大柏树上跳跃鸣叫,有了歇脚的地方,它们更放心在山上捉虫子当食物了。 不过要让它们马上挪窝不现实,鸟儿们选树搭窝很苛刻,不经过一番缜密考察不会随意决定,虽然林梦语能用鸟语交流给出建议,单无法帮它们做决定,而且短时间内让鸟儿批量前来定居也不可能实现,唯有耐心等待。 这段过渡期里,只能麻烦林梦语每天帮忙引鸟儿去山上了,清溪沟里麻雀不够,两人又去隔壁队召唤,每天折腾两小时,停停歇歇不会觉得太累。 林梦语并没觉得麻烦,反而玩得挺乐呵,完全展现出对鸟类的喜爱感,有一两次甚至觉得不够尽兴,竟然在一大群麻雀围绕之下翩翩起舞,把胡徕看得如痴如醉,情不自禁地赞叹,鸟儿还可以这样玩的。 稍有遗憾的是现在只有麻雀,要是能有各种五颜六色的鸟儿一起伴舞,那将是怎样一番景象。 清凉舒爽的早晨,胡徕将家里收拾利落,精神焕发走到院坝,正准备给林梦语打电话一起去召唤鸟儿,抬头随意朝屋前小路一望,突然露出无比欣喜的表情。 竹林边的土埂上,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徐徐走来,身后背着一个胀鼓鼓的大背包,柔和的表情透露出一丝疲惫,两条粗黑的辫子稍显凌乱,简洁朴素的衣装微微泛皱,脚底一双布鞋也蓬上一层灰,似乎刚刚经历过舟车劳顿。 “妈!” 胡徕兴奋地呼喊一声,撒开脚丫一路小跑过去迎接。 前方这位中年妇女正是他母亲秦碧秀,选择这个时节提早赶回来,肯定因为换树的事惹急了,再不亲自回来管管,不知道成天胡来的儿子又会干出啥不靠谱的事来,会不会把房子给点了。 胡徕朝母亲身后瞄了瞄,没有发现父亲的影子,马上放心不少,迎上前去咧嘴恣意地笑笑,一边伸手接包一边抱怨道:“你回来咋不说一声,我好去镇上接你啊。” “还认得我这个妈啊,都快被你气死了,”秦碧秀瞪瞪眼责怪道,配合地抬抬胳膊,让胡徕顺利将背包取下提在手里。 母亲声音很轻柔,就算是责骂,听起来也不会让人太生气,胡徕嘿嘿两声一笑而过。 簇拥母亲往屋里走去,心里还是不踏实,小心翼翼确认道:“妈,你是一个人回来的么,爸呢?” “哪敢让他一块回来啊,不然非得给你脚打断,”秦碧秀皱皱眉头,平静心态解释道,“本来闹着非要回的,那边还有点事没做完走不开,要过一段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胡徕总算放心了,冲屋里大声喊道:“暖心,外婆回来了。” 小丫头过年才见过秦碧秀,记忆里还很深刻,听见声音蹭蹭从屋里窜出来,待看清后一双大眼睛随即笑成弯月亮,三两下翻出堂屋门槛跑过来,老远就甜腻腻地呼喊:“外婆!” “诶……” 秦碧秀拉长声音满口应道,脸上全是疼爱的笑容,张开双臂一把将小暖心抱在怀里,额头对额头使劲擂几下,逗得小丫头哈哈直笑。 招呼好暖心后,秦碧秀扭过头来对胡徕又气又笑:“你啊,也就做了这一件靠谱的事,帮了你姐大忙了。” “那你还出去打工,不留在家帮姐姐看孩子,”胡徕歪歪脑袋反驳道。 “还不是因为你,”秦碧秀继续数落道,“你要是早点娶个媳妇生个娃,我和你爸费得着出去么。” “……”胡徕一阵无语,怎么又扯到这问题上来了。 秦碧秀趁势借题发挥,继续不满地念叨:“你说你,不好好开车非要跑回山里来,这下好了吧,给你介绍那么好一姑娘,原本挺乐意的也不答应了。” 胡徕与卿薇的事父母已经知道了,他们只当是对方不乐意,除了对自家儿子发发牢骚,也不好再说啥,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进屋刚坐下没几分钟,胡徕还没来得及和母亲好好寒暄一番,屋外响起了清脆的呼喊声:“胡徕。” 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林梦语主动找上门来,准是叫他去召唤鸟儿。 与此同时,秦碧秀眼里突然散发出欣喜的光芒,盯着林梦语一个劲瞧。 母亲这是在想啥?胡徕隐约觉得不妙。 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第047章 狐狸吃肉用筷子 不等林梦语出声,秦碧秀将正抱于怀中的暖心放于一旁,起身主动迎了过去,站在堂屋门边笑吟吟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以前咋没见过?” 与刚刚严厉数落胡徕相比,此时无比温和亲切。 “……”林梦语被这十足的热情搞懵了,眨眨眼一脸茫然,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胡徕也深感纳闷,母亲今天是怎么了,以前碰见再好的大姑娘也不带欢喜成这样的,莫不成想儿媳妇想疯了,打算随便拉一个就赶鸭子上架。 眼见林梦语正在发愣,胡徕连忙介绍道:“这是我妈,刚从外地回来。” 姑娘方才恍然大悟,赶紧礼貌地点点头,面露微笑自我介绍:“阿姨好,我叫林梦语,李必福、沈明珍是我外公外婆,我是李望香的女儿。” “哦……”秦碧秀昂头反应一下,会意地点点头,神情随即恢复刚刚的欢喜模样,打量两眼毫不吝惜地一阵猛夸,“说话真有礼貌,长得还这么好看,这得多高啊。” 也不管对方愿意不愿意,一把拽住胳膊就往屋里领,口中热情地念念有词:“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整个过程林梦语就像木偶一般被随意摆布,甚至还在出神,不明白为何会对她如此礼遇,一向伶牙俐齿的姑娘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秦碧秀拉着姑娘去到桌前,在同一条长凳上并排坐下,侧过身来关心地问话:“你跟我们来子是咋认识的?” 这问题可不好答,如果老实交待说是吵架相识的,似乎不合时宜,加之林梦语也终于有些明白意思了,尴尬地笑笑没有吱声。 眼见秦碧秀还要继续问话,胡徕慌忙跑过去劝道:“妈,我们还有事要忙,有啥改天再问吧。” 给林梦语使使眼色,让其赶紧先出屋,胡徕又弯腰对正在啃糖果的暖心征询道:“暖心,你带外婆去看山上咱们的小鸡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丫头欢快地答应,横起手背擦擦嘴边的口水,跑去秦碧秀面前笑眯眯说道:“外婆,舅舅在山上养了好多好多小鸡呀,暖心好想它们快快长大,给暖心生勃勃蛋吃。” 不管母亲答应不答应,胡徕提着米篮子就往屋外跑,总算让林梦语逃脱询问,刚才再不出面及时岔开话题,没准连生辰八字什么的都要打听个遍。 他也挺纳闷,姐姐当初走的时候刻意交待,让他别和林梦语太亲近,到了母亲这里非但没有阻挠,反倒想主动帮忙弄出点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奇归好奇,但这念头很快就过去了,没在脑海里留下任何痕迹,他和林梦语八竿子打不着,母亲再怎么忙活也是白搭。 林梦语同样挺自然,没有因为刚才的尴尬而不好意思,依然该笑的笑,该斗嘴的时候不依不饶,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配合林梦语召唤鸟儿去到馒头坡,秦碧秀也牵着暖心到了山上,看见一群群活蹦乱跳的仙居鸡,还有一棵棵嫩油油的小树,终于没再说什么了。 比起山上一万只鸡以及四万多株小树,家里那几十棵大柏树确实算不了什么,虽然难免会心疼,但好歹有更大的希望。 母亲回来了,家务活自然轮不到胡徕干,中午时分,秦碧秀经过短暂地旅途休整后,准时准点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 没等其他人开动,胡徕率先夹一块肉喂进嘴,恣意地吧唧几下,嗯,还是那熟悉的味道,比他做的强多了。 看他吃的这么香,暖心吞吞口水按捺不住,睁大眼睛在桌上快速搜寻一阵,抬头对秦碧秀问道:“外婆,我的调羹呢?” 桌上除了筷子还是筷子,胡徕正准备起身去灶屋帮忙拿调羹,却见母亲镇定地捏起一双筷子递到小丫头面前,和蔼地笑笑轻声劝道:“暖心,从今天起咱们用筷子吃饭吧。” “可是我不会,”暖心眼睛一眨一眨,嘟嘟嘴挺无助地说道,根本不伸手去接筷子。 胡徕也跟着求情:“以后再慢慢让她学呗,从没用过咋吃饭。” “早就该学使筷子了,”秦碧秀竟然毫不留情面,严肃地指责道,“你姐也是,三岁多了还惯着用调羹,等长大了一双手不灵活。” 胡徕对这完全不懂,哪还敢继续为小丫头开脱,反而改变主意,决定帮母亲一起劝暖心。 将手中一双筷子高高举起,在半空中夸张地一张一合几下,冲小丫头眨眨眼循循善诱地问道:“暖心,想不想你的手像舅舅这样灵活啊?” “想!”小丫头毫不犹豫满口答应,甚至显示出莫大兴趣,主动从秦碧秀手里将筷子接了过去。 秦碧秀满意地笑笑,瞧瞧面前成天胡来的儿子,挺意外地说道:“媳妇没娶,还学会带孩子了。” “那是,”胡徕摇头晃脑毫不谦虚,与暖心相处这些天下来,已经逐渐找到一些培养小孩兴趣的方法,以后等有自己的孩子了,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奶爸。 起身去到暖心跟前,开始教小丫头具体怎么使筷子,一边手把手纠正姿势,口中耐心地念念有词:“食指搭在上面这根筷子上,中指放在两根筷子中间,无名指顶住下面这根筷子,这样才会既有力量捏紧筷子,还能随意自由活动……” 苦口婆心说了一大通,也不知道暖心能不能听懂,反正能记住捏筷子的方法就行。 小丫头毕竟第一次学习,怎么也使不上力,索性抓到两根筷子最底部,打算就这样去夹菜。 “捏高一点,”秦碧秀笑呵呵提醒道,“不然以后嫁得近,咱们山里可没啥好的。” 都说女孩儿拿筷子有讲究,拿得越高嫁得越远,这只是玩笑话而已,当做饭桌上闲聊的谈资,但总会有不少小孩信以为真。 不过暖心还太小,根本不懂这个,完全不顾外婆的取笑,埋头继续认真与手里筷子较劲。 眼瞅着一双筷子捏捏得稳稳的,刚刚伸去自个碗里准备夹菜,突然就不听使唤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胡徕正准备弯腰捡起,一个火红的身影比他更快,正蹲在一旁享用午餐的小火狐竟然跑了过来,伸出爪子若有兴致地刨弄。 看见暖心在学使筷子,小家伙来了兴趣,竟然也想试试。 一只前爪连续扒拉四、五次,无奈脚趾太短捏不起来,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胡徕正想安抚小家伙,让其乖乖回去吃东西,却见小火狐两只前爪一起伸出,直接将两根筷子捧起来,然后踮起脚蹦去了钢盆边。 就这样捧着筷子在钢盆里扒拉一阵,艰难地撬起一块肉想往嘴里送,但实在不方便,还没到嘴就掉落在地。 “哈哈,妮妮好笨,”暖心爽朗地笑道。 小丫头从桌上重新拿起一双筷子学习,无奈太不熟练,很快又掉下了桌。 暖心竟然再次放声大笑,这次变成了自嘲:“哈哈,暖心和妮妮一样笨。” 其实她并没看到,小火狐闷头一阵已经想出了办法,用一根筷子将肉块串起来往嘴里喂,一咬一个准。 每吃到一块肉,便抬头起来来朝暖心歪歪脑袋得意地炫耀,蔫坏蔫坏的。 小狐狸学用筷子终归不是个事,胡徕呵呵笑笑制止了小家伙的好奇之举。 桌子上,暖心继续练习一阵同样有了主意,不再有模有样地抓住筷子,而是反手一把捏住,就这样伸进碗里刨饭吃。 使筷子不是一两次就能学好,胡徕没再强求,任其随便使用,先熟悉熟悉筷子也挺好。 一顿挺平常的农家饭,因为暖心和小火狐学筷子充满生趣,屋子里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第048章 小鸡斗山鼠 趁暖心一个人专心致志学使筷子的当口,胡徕与母亲终于找到机会唠叨几句。 “儿子,你觉得那林梦语咋样?”秦碧秀目光注视关切地问道,话题够直接,一点不拐弯抹角。 胡徕本不想提这事,现在母亲主动问起,不禁皱皱眉头抱怨道:“妈,你咋对人家姑娘这么上心,是不是我不马上娶个媳妇你就不踏实,要不你随便给我找个得了。” “那可不一样,”秦碧秀收起温和的笑容,甚至连碗筷都放下了,突然变得严肃认真。 轻呼一口气,顿顿声语重心长地劝道:“你爷爷和你福嗲嗲以前一直想成亲家,可惜没成,为这事你爷爷临终前还挺遗憾的,要是你娶了福嗲嗲的外孙女儿,也算了去你爷爷一个心愿不是。” 这事胡徕听李必福简单提起过,还以为是老人家糊涂了念着玩,压根没放在心上,今天听母亲这样一说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一心想给他介绍卿薇。 抬眼看看郑重其事的母亲,胡徕不自觉地笑笑辩解道:“就算是这样,也别生拉硬扯好不好,你觉得我和林梦语可能么。” “有啥不可能的,莫不成看她是城里姑娘,自己先瞧低自己啦?”秦碧秀斜斜眼表示不满。 “当然不会,你儿子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胡徕放下筷子豪迈地摆摆手,一边嚼饭一边从容应道。 “那还说个啥,那么好的姑娘你就一点不动心?”母亲半眯眼睛颇有深意地笑笑。 “反正这事成不了,妈你别操心了,”胡徕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丝毫不受挑拨,继续埋头刨饭。 见母亲还不甘心,不禁嘿嘿笑道:“真要给爷爷了心愿,以后让我儿子娶福嗲嗲的曾孙女儿吧。” 一番瞎扯总算结束这段话题,不过胡徕很清楚,母亲肯定不会就此打住,至于还会做出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母亲回家后胡徕马上轻松许多,不仅家务活不用干了,连同上山照看小鸡也被分担不少,就连小暖心也成天黏着外婆,将他这个舅舅彻底放了空。 相比他的一知半解,秦碧秀无论看孩子还是养鸡,以及其它生活方面经验理所当然丰富得多,回家没几天功夫,家里山上打理得有条不紊、妥妥当当。 趁着有空,母亲还腌上泡菜,酿上米酒,蒸好了醪糟,越来越有家的味道了。 有了母亲的帮助,胡徕每天只需上山看看鸡,留意小树的成长,与林梦语一起召唤几次鸟,山村的生活愈加轻松惬意。 馒头坡上,移栽的大树陆续返青,在新的地方继续茁壮成长,几百棵里除了两三株开始出现枝叶枯萎的现象,其余应该都能活过来了,多亏村民们在移栽过程中小心爱护。 那几棵枯树胡徕不打算再补,等完全干枯了再砍掉,偌大一个馒头坡,少两三株不会产生影响。 有了这些大树,主动前来觅食的鸟儿越来越多,树尖上也开始出现几个鸟窝,一切在按预先想法顺利发展,假以时日,馒头坡上将飞鸟成群。 午后时分,胡徕再次来到山上,正踩着青绿的草地漫步而行,斜前方突然传出几声刺耳的鸡叫。 “唧,唧!” 远处,一只落单的小鸡突然蹦得老高,跳开半米远后回过身来盯住地面,声音也和平常明显不一样,充满了警戒和敌意,似乎在和什么东西发生争斗。 这是怎么回事?胡徕心生好奇,抬脚慢慢走了过去。 草地上,小鸡昂起脖子继续注视,不敢有丝毫懈怠,就在前方半米远处,一个灰灰的小东西正趴在地面,两颗小眼珠子盯着小鸡滴溜溜直转,竟然是一只山鼠。 馒头坡上的草已经撒下一个多月,早长到了最大,虽然无法继续长高,但足够茂盛青绿,有山鼠前来定居不足为奇。 山鼠的主要食物是粮食,很少吃草,充其量当做辅食,更多时候用来磨牙齿,馒头坡上除了虫子没有可供它们吃的,这讨厌的家伙竟然打小鸡的主意。 眼前这只山鼠个头很小,身躯长不过成年人一根食指,却非常灵活,正紧贴地面慢慢游走,寻找空挡朝对面落单的小鸡下手。 “咻!” 瞅准机会猛地窜了出去,两双小脚迈动飞快,瞬间便抵达小鸡脚边。 “唧!” 小鸡早有准备,慌叫一声扇动翅膀径直跳起来,堪堪避开这次突袭。 一击不中,山鼠马上折回身来,趴在地面继续游走,筹划下次攻击。 连续折腾三次,山鼠依然没得手,却把一向温顺的小鸡彻底激怒了。 仗着身躯比对方大,小鸡不再畏惧,头顶红红的鸡冠挺直竖立,一双翅膀紧紧收在背上,瞪着两只小鸡眼,扬起尖尖的嘴唇主动冲了上去,对准小山鼠狠狠地啄下。 “唰!” 一啄落空,早被对方灵巧闪开,自己却一时飞不起来了。 只见山鼠飞快绕至身侧,瞅准鸡脚就是狠狠一口,这一次小鸡终于躲避不及。 “唧唧!” 两声疼叫过后,小鸡已经一瘸一拐受了伤。 这一幕发生太快,前后不过几秒,没等正在一侧观看的胡徕反应过来,小鸡已经败下阵来。 眼瞅着山鼠还要趁势继续攻击,赶紧奔过去把讨厌的家伙赶走,捧起小鸡仔细查看伤势。 就在小鸡的脚踝处,赫然留着两颗鲜红的鼠齿印,正渗透着鲜红的血迹,胡徕一阵心疼。 扯下两条结实修长的草叶,给小鸡将伤口绑好,再轻轻捧起放进鸡棚里,这点小伤对正在成长的小鸡不至于有多大影响,好好调理几天又可以活蹦乱跳。 满以为这次山鼠的行为只是个例,胡徕没有太在意,可接下来几天里,这种事在馒头坡上越来越激烈,时常看到小鸡斗山鼠的场面。 鸡棚里也不保险了,一只只小山鼠不仅大白天公然钻进鸡棚散步,晚上更是猖獗,接二连三有小鸡被咬伤,甚至一个晚上生生咬死了两只鸡。 不仅如此,草地上还发现一撮鸡毛,想必是某只在野外落单的小鸡被咬死后,生生吃光了。 山鼠日益猖獗,令胡徕头疼不已。 第049章 灭鼠有方 必须马上采取灭鼠措施。 想法肯定没错,也应该这么做,可面对馒头坡上五百余亩山地,胡徕不禁犯了难。 用耗子药肯定不行,很可能山鼠没毒死几只,鸡给药倒一大片;养猫也行不通,得养多少只去了,而且山上养猫会变野,届时不抓老鼠专吃鸡;至于老鼠夹、粘鼠板,更是没法在山上用。 跑去秦碧秀面前求助,母亲一筹莫展;唤鸟时向林梦语提及,姑娘一听老鼠一脸讨嫌像;到村民家求援,除了他能想到的办法没一个新鲜的。 莫不成只能任由小鸡被老鼠咬?胡徕很是不甘心,坐在馒头坡上愁眉不展。 伸手揉揉正默默蹲在脚边的小火狐,胡徕随口问道:“妮妮,你说咋办啊?” 小家伙茫然地抬起头完全没有主意,它倒能帮着抓两只,可根本顶不了事。 什么时候,小家伙能够再像当初选择馒头坡一样,在他为难之时给出建议和提示就好了,胡徕无奈地笑笑。 “窸窸窣窣……” 草地里传出一阵细碎的声音,一只山鼠在眼皮子底下跑过,公然窜进了鸡棚里。 简直胆大包天,胡徕正愁没找到地方出气,拖起鸡棚边的响竿愤愤跟了上去,今天非得将这只山鼠剐层皮。 大白天的棚里没有小鸡,山鼠径直窜向朝水槽方向,而后俯下身去,将小尖嘴凑到水面快速张动,竟然在偷水喝。 “咦?”胡徕疑惑地眨眨眼,隐约有了消灭山鼠的办法。 为了确认心中所想,决定继续待在山上观察动静,从不轻易挪步,动作也小心翼翼,尽量不惊扰那些可恶的小山鼠,让其以最自然的方式在山上游走。 两小时过去,在一个鸡棚边就先后发现二十多只山鼠跑去偷水喝,看到这一现象,胡徕不禁一阵得意,哼哼,今天就要弄死你们。 傍晚时分,胡徕与母亲结伴出现在馒头坡上,手里提着两大袋白天新买回来的磷化锌耗子药。 坐在山腰静静歇息,待所有小鸡都主动进棚去后,破天荒将鸡棚门全部关得严严实实,关之前把所有水槽都搬出来搁在了棚外。 撕开老鼠药开始往水槽里倒,部分槽里水太多,还特意倒掉一些,故意留得少少的。 “这样做有用么?”秦碧秀一边帮忙用树枝搅匀,一边怀疑地问。 “肯定有用,不死光也得弄死一大半,”胡徕自信地笑笑,歪歪脑袋在母亲面前卖乖。 山鼠也是要喝水的,馒头坡上没有水源,也没有蓄水的池塘,只有给鸡饮用的槽里有水,就不信不来这里喝。 随着夜幕降临,所有水槽都一一加入了大量耗子药,就等着山鼠前来送死了。 第二天一大早胡徕就耐不住了,脸不洗牙没刷,揉着眼睛迫不及待跑去了馒头坡,想要看看昨晚的效果如何。 沿着山坡走一遭,十几分钟内发现了七、八只山鼠的尸体,保守估计,昨晚起码弄死了几百只。 哼哼,看你们还敢不敢咬鸡。 这些死山鼠公然摆在山上可不大好,得尽快清除掉,水槽里的水也得马上换了,否则麻雀们去喝了照样死翘翘,小鸡们暂时不放出棚了,等打扫好现场再说。 将水槽里剩余的水倒入土里埋好,再将水槽一一弄去溪边清洗干净,重新换上新鲜的清水后,胡徕这才放心往家赶。 经此耽搁已经小半天过去,三两口吃完已经凉掉一半的绿豆稀饭,又从屋里翻出了箢篼。 箢篼是村里挺常用的竹编农具,用得最多的地方是淘沙子,胡徕准备提去山上捡死山鼠,不为别的,提着方便。 用竹块扭好两条钳子,与母亲各提一只箢篼正准备再次上山,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院坝,林梦语来了。 “今天为什么不去唤鸟了?”人还没到声音先至,这已经是姑娘今天第三次催了,前两次是打电话,都被胡徕推托不去,没成想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今天确实去不了,馒头坡上有事,”胡徕扭头如实应道。 随着山上鸟儿越来越多,他们已经不用每天唤很多次鸟,偶尔歇一两天没有问题,倒是林梦语像发现了新乐趣上了瘾,每天不召唤两次不舒服似的,今天忽然不去了,当场就撅起了嘴儿老不乐意。 见此情况,正在一旁和蔼相迎的秦碧秀连忙劝道:“要不你俩去唤鸟吧,我一个人上山捡就可以了。” 胡徕微微皱眉无声地反对,母亲这样做,无非是给他和林梦语多创造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为了达到目的,竟然愿意独自上山忙活,那么宽一个人忙到啥时候去了。 倒是林梦语突然表现出极大兴趣,扬起一双弯眉追问道:“去山上捡啥?” 捡山鼠有什么好说的,见姑娘一脸好奇相,胡徕顿时恶作剧心大起,很想看看这城里来的姑娘看到漫山遍野死老鼠会是什么表现。 主动接过话题,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翘翘嘴角微微笑道:“你想去?” 林梦语反而更来劲了,来清溪沟已经快两个月,除了胡徕就数她去馒头坡次数最多了,不禁疑惑地反问:“还有我不能去的?” “这个啊……那走吧,”胡徕也不点透,见姑娘依旧好奇,不禁故作神秘地笑道,“去了就知道干嘛了。” 将手中家伙事递给林梦语,回屋再取出一只箢篼,竹钳索性不做了,直接去灶屋把火钳拿走,当先一步踏上去馒头坡的路。 身后,林梦语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提着箢篼傻傻跟着。 来到馒头坡,秦碧秀偷偷冲胡徕颇有深意地望望,有意无意故意一个人先行脱离队伍,从另一侧上山独自忙活去了,将正面山脚交给了胡徕和林梦语。 “咱们到底来干嘛?”林梦语又一次问道,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上山看看就明白了,”胡徕面不改色回答一句,很自然地迈开脚步徐徐上山。 刚刚走出几米远,左前方不远处正好躺着一只死山鼠,眼瞅着跟在身侧的林梦语还没发现,胡徕故意扭转身躯,径直朝死山鼠的方向走去。 为了转移姑娘视线,胡徕抬手指指山腰,声色并茂地说道:“山上的小树长得还不错吧,还真感谢你当初陪我去买树种。” “那是当然了,”林梦语昂头挺胸当仁不让,理直气壮地回应道,“为了帮你买种子,也算动用了一下美色,还委屈跟某人同睡一屋,就冲这一点,你以后就得对我态度好点。” 话音刚落,林梦语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第050章 老鼠也要抢一回 连忙低头一看,一只脚不偏不倚,刚好踩在死山鼠身上。 “哎呀!” 林梦语猛地一声惊呼,撒开脚丫飞快闪出几米远,一张粉脸吓得煞白煞白的。 “别瞎跑,后面还有一只,”胡徕连忙抬手指一指提醒道。 林梦语怀疑地扭头望望,就在身侧半米远处,赫然躺着一只山鼠,比前面那只还大,死相还要惨几分。 一刹那,姑娘仿佛走进精心布置的迷宫,而且彻底迷了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踌躇地站在原地不敢挪步,一脸恐慌十分无助。 “哈哈哈,”胡徕仰头恣意地大笑,前仆后仰喘不过气来。 林梦语忽然明白过来了,刚刚还要求胡徕对她态度好一点,转眼间就发生这等事情,火爆脾气瞬间上身。 “哼,原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愤愤怒骂一句,咬牙切齿横眉一瞪,手里箢篼和竹钳一并朝胡徕狠狠砸来,无奈离得太远,被胡徕轻松闪开。 瞅着姑娘恼怒的模样,胡徕没有继续取笑,将扔下的农具不慌不忙捡起来,放平心态镇定地解释道:“现在知道干啥了吧,我今天得和这些死山鼠打一天交道,没法唤鸟了,所以你今天先回去吧,明儿咱们多唤几次。” “哼,”林梦语撅着嘴儿余怒未消,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的不服气,杵在原地不肯离去。 看来是真生气了,胡徕缓缓走过去,微微笑笑安慰道:“你要实在觉得不好玩,就去我家陪暖心,或者逗逗小狐狸也可以,她们今天都归你了。” 林梦语依然没有迈步,瞪着眼继续看几秒,伸出手没好气地要求道:“把竹钳子拿来!” 这是要帮着捡山鼠?胡徕深感意外,依言将手里的钳子和箢篼递了过去。 “看!”林梦语忽然指向山腰远处快速提醒一声。 顺眼望去啥也没有,胡徕一阵纳闷,刚刚扭过头来,猛然发现一个黑影径直朝面前砸来。 连忙偏转脑袋快速后退两步,黑影“唰”的一声堪堪从眼前飞过,直至掉落在地,竟然是一只死山鼠。 而林梦语身后那只此时已经不见了,很明显是姑娘实施报复,懊恼之下忘却了恐惧,故意夹起扔过来的。 “呼!”胡徕揉揉扑腾的小心肝连吐两口粗气,如果反应再慢一两秒,铁定和死山鼠来个亲密接触。 “哼哼,”林梦语终于出了口恶气,满意地笑笑,横起竹钳警告道,“要是再敢惹我,就直接往衣服里塞。” 就冲姑娘的脾气,这种事没准真干得出来,胡徕没再说啥了,本也没打算继续整蛊对方。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胡徕依稀觉得林梦语有所转变,态度明显好了许多,虽然难免会顶几句嘴,说话偶尔也照样**的,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成天凶巴巴的对着干,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老是捉弄人家,还是和平相处的好。 收起玩性开始干活,沿着坡面四处搜寻,每当发现死山鼠的身影,便跑过去用竹钳夹进箢篼里,得尽快把馒头坡上清理干净,让关在棚子里的小鸡们重获自由。 或许觉得不好意思就此离去,林梦语踌躇一阵后竟然也加入了捡山鼠的行列,虽然刚刚已经夹过一只,但毕竟是在恼怒的状态下,现在静下心来依然不太敢下手。 犹犹豫豫走向一只小山鼠,老远就停住脚步,皱起眉头不敢直视,一张修长的脸侧到了后劲窝,尽力伸长胳膊用竹钳在地面一阵扒拉,好不容易才堪堪夹起。 接连捡几只后,姑娘明显适应下来,甚至越来越有干劲,迈动一双笔直的长腿在山间跑得飞快。 眼瞅着前方有一只,胡徕正准备抬脚上前捡,身后突然传来林梦语的声音:“那是我先看见的。” “蹭蹭蹭!” 林梦语一路快跑过去,稳稳夹起扔进手里的箢篼,然后歪歪脑袋得意地笑,仿佛抢到了金元宝。 “噗!” 胡徕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姑娘到底什么心态,刚刚还讨嫌得要命,才这么一会过去就完全不怕了,连只死老鼠也要抢着捡,还玩得这么开心。 不忍心打搅姑娘的高昂兴致,胡徕提提手里的箢篼,扬扬眉头说道:“我比你捡得多。” “等着,一会儿就比你多了,”林梦语昂昂头一脸不屑,身姿一扭接着寻找山鼠去了。 一场看似沉闷,甚至让一些人觉得恶心的捡死山鼠劳动,竟然变成两人欢乐的比赛,在山间奔跑不停,你争我抢,追逐嬉戏。 跑累了,发热了,各提半箢篼沉甸甸的劳动成果坐在山腰惬意地休息,没有非要比谁捡得多,只是单纯的歇脚,顺带说几句话。 林梦语挺自然地望望那些死山鼠,摇摇头不可置信地自嘲:“我咋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山里丫头了。” 没来清溪沟之前,姑娘肯定很难得见到老鼠,甚至会和大多数女生一样惊慌大叫,现在竟然亲手捡了半箢篼,简直不敢想象。 不单如此,连说话也越来越有岳岭镇一带的方言腔,辅以爽朗的性格,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如果再换上朴素的衣装,不去看那浑然天成的气质,活脱脱一个山里野丫头,没跑。 不知道她父母看见女儿这么大的变化,该哭还是该笑。 林梦语毕竟是上山来玩的,顺带帮忙而已,忙活一阵便回村去了,留下胡徕与母亲继续四处搜寻。 在馒头坡上奔走整整一天,终于将死山鼠捡了个七七八八,没发现的就不捡了,诺大一片山,少量几只没有影响。 在大树下挖一个深坑全部埋了进去,就当沤肥料了,这些家伙生前作恶,死后必须做点贡献才行。 这次毒杀山鼠行动可谓相当成功,满以为馒头坡上至少会清净一段时间,谁知第二天又死鸡了,而且比先前更严重,仅仅一个晚上,棚里竟然死了二十多只小鸡。 不是鸡瘟,不是鼠咬,竟然是蛇在作祟。 第051章 挨家挨户收鹅粪 胡徕事先并没察觉,就在馒头坡山鼠横行之时,作为老鼠的天敌,蛇也陆续从四周迁徙而来,随着几百只山鼠一夜之间被毒死,蛇一时不够东西吃,只能祸害山上的小鸡了。 蛇平常也会吃鸡的,很可能早就偷吃过,只是之前不知道有蛇存在,将所有罪过全部算在山鼠头上罢了,何况山上一万只鸡,不可能每天点数,具体还剩多少只也完全不清楚。 作为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对蛇早已见惯不惯,小时候村里随处可见,竹林、柴楼、田野间是蛇经常出没的地方,特别是家家户户踩的草垛最受青睐,随意伸手一扒拉,就可能发现好几条。 随着村民防火意识不断加强,村里陆续不再扎草垛,蛇失去了最为舒适的藏身之地;各种耗子药、农药大面积使用,蛤蟆、田鼠已经难见踪迹,蛇也没了最主要的食物;加之除草剂的广泛喷洒,刺鼻的味道更让蛇退避三舍,种种原因之下,原本栖息在村里的蛇群被迫迁徙去荒山上生存,现在村里已经难得见到一次。 相比农田以及四周的荒山,馒头坡上杂草丛生,树苗茁壮,而且没用任何化学药剂,堪称天然绿色,理所当然更受自然界的生物欢迎,才陆续有了虫子、老鼠、蛇、鸟儿,而且越来越多,源源不断。 虽说这是自然界的规律,却害苦了山上的小鸡们,想让辛辛苦苦养的一万只仙居鸡健康成长,胡徕不得不采取驱蛇行动。 相比先前灭鼠的苦恼,驱蛇简单方便多了,常年生活在大山里,村民们早已总结出各种有效的办法。 中午时分,清溪沟的村民们陆续回家做午饭,胡徕却推着独轮车吭哧吭哧出了门,车上放着两只大箩筐,外搭一条长铁锹。 当先来到最近的赵显德家,在院坝里找到这位和蔼的乡亲,胡徕微微笑笑直接道明来意:“赵五爷,你家鹅粪还有么?” “屋后面鹅笼里多着呢,”赵显德热情地回应,一边走过来帮忙提箩筐,一边关心地问道:“咋了,家里还是馒头坡上有蛇了?” “山上,老多蛇了,”胡徕如实答道,想起那些吃鸡的蛇就不禁皱起眉头一脸痛苦状。 来赵显德家收鹅粪,就是为了弄去山上驱蛇,办法土了点,却简单有效,而且经济实惠,不用花一分钱。 鹅粪驱蛇有着悠久的历史,苏东坡的《仇池笔记》就记载有:“鹅能警盗,亦能却蛇,其粪杀蛇,蜀人园池养鹅,蛇即远去……”,可见早在北宋时期就已经在民间流传。 不单单只是传说,鹅粪驱蛇也有着科学合理的解释,鹅粪呈碱性,一旦与蛇身上的酸性黏液中和后,就会产生化学反应,导致蛇的皮肤失去保护甚至溃烂,感染细菌而慢慢生病死亡。 因为此,蛇一直很害怕鹅粪,凭借灵敏的嗅觉,每当闻到鹅粪味就会远远躲开,避之不及。 这种方法已经得到广泛应用,不少专业山地养鸡场都在效仿,每一千只鸡搭配养4、5只鹅,就能做到安然无忧,成功驱蛇,效果非常不错。 胡徕不想在馒头坡上养鹅,鸡与鹅容易打架,而且鹅不吃虫子,需要每天单独用粮食喂,养的数量也得不少,还是直接到村民家收鹅粪更方便。 山里几乎每家都喂有几只鹅,既防止家禽被偷吃,也不让蛇进屋扰民,村民们一般不会随意清理鹅笼,长年累月堆积了不少鹅粪,想收几筐轻而易举。 单赵显德一家就收集了小半筐,胡徕又推着独轮车挨家挨户询问,鹅粪又不值钱,村民们哪里有拒绝的道理,纷纷主动打开鹅笼任由挖走,没跑几家就装了满满两大筐。 一路飞奔来到馒头坡,当先在每个鸡棚周围撒下,防止蛇晚上进棚吃鸡;再沿着山脚来一圈,坚决不让别处的蛇再上山来;山腰山顶各处也胡乱扔一些,以防白天小鸡觅食的时候被蛇攻击。 整整一天功夫,胡徕一直在村里和馒头坡两头跑,鹅粪不够了就去村民家收,再推到山上去。 这方法确实可行,当天晚上没再死一只鸡,也没有发现任何缠斗过的迹象。 按理说应该可以放心了,胡徕却隐隐不安,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相信用不了多久,馒头坡上又会繁殖出批量的山鼠,如果没了蛇,只会让山鼠更加猖獗,持续对小鸡造成伤害,长此下去岂不成了无休无止的祸患。 自打他在山上撒草种树之后,难免会逐渐形成一条大自然的食物链,原本地面上的食物链应该为:草——虫子——老鼠——蛇,可偏偏将一万只鸡横插进去,生生打乱了原有的秩序,以至于小鸡成了祸害的对象。 接下来又会衍生出什么生物呢,会不会对鸡持续造成影响,胡徕有些不踏实。 大自然的规律似乎无法违背,这种担心很快成了现实。 和风煦煦的上午,胡徕照例出现在馒头坡上,母亲今天去了镇里赶集,将暖心交给他照看,连同小火狐也一起带来了山上。 正在认真观看树苗的长势,天空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叫声。 “咕……咕……” 声音很具穿透力,无形中有一种莫名的震慑感,小火狐情不自禁竖起了耳朵,一双迷离的狐眼此刻睁得圆圆的,抬头警戒地望着。 空中出现七、八个黑点,正围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圈,因为离地面太高,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仅仅几秒过去,天空的圆圈突然四散开来,一个个黑点开始迅速降落。 黑点越来越大,像是一种鸟儿,不对,似乎是老鹰,不,老鹰可没这么大只,目测应该有一米长。 随着身形逐渐清晰,胡徕忽然意识到一丝危机,似乎这种鸟根本不用害怕人,没准还会对人发起攻击。 而此时小火狐早已露出恐慌,不等胡徕招呼,径直跑去一棵小树旁躲藏,紧紧趴在草地里,只露出一个尖尖的小脑袋观测敌情,单从表现看,那些大鸟想必是狐狸的天敌。 暖心也明显惊住了,紧紧贴于胡徕腿边,抬手指指怯生生地问道:“舅舅,那是什么鸟啊?” 胡徕现在可没心思回答问题,何况他也不认识,在山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鸟。 连忙将小丫头一把抱起,学着小火狐的模样猫在草地上,摒神静气观察动静。 第052章 好一群迅猛的大怪鸟 蓝天下,七、八只大鸟很快飞至低空,两条苍劲粗长的翅膀尽情伸展,摆成一个大大的v字型,保持身姿处于滑翔状态,犹如一架架即将投入战斗的小型飞机,急速朝馒头坡俯冲而来。 “咻!咻!” 既是大鸟们发出的另一种叫声,也是耳边响起的阵阵风声,没一会功夫已经离地面只有十几米高,从头顶呼啸而过。 地面上,小火狐已经不敢再看,身躯蜷成一团隐蔽在小树下,连长长的尾巴此刻也不再外露,紧紧夹在了双腿下面。 就连树上的鸟儿们也如临大敌,“呼啦”一声四散仓惶而逃。 “舅舅,我怕!”暖心十分无助地说道,已经明显开始恐慌,撅撅屁股想从草地上爬起来,试图马上逃离危险之地。 这时候可不能乱动,胡徕赶紧伸出胳膊将其紧紧护在怀中,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连声安慰,总算把小丫头堪堪劝住。 “滋……滋……” 头顶的大鸟们再次变换出另一种声音,一双双溜圆的眼睛闪射出一道道凶狠的光芒,没有朝胡徕他们所在的地方飞来,而是扑向正在山上追逐虫子的小鸡,其中两只大鸟索性没有降落,在空中追逐起了小鸟。 转眼间,大鸟们已经飞到鸡群上方,就在接近目标的一刹那,扇动的翅膀戛然止住,一双长长的利爪突然伸出。 “哧!” 一声闷响之后,爪子直接戳进头骨,牢牢抓住头部提在了半空,动作之迅猛,小鸡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已经惨遭毒手沦为猎物。 其中一只被锁定目标的小鸡提前有所预知,扭头欲往鸡棚里逃,只见面前那只大鸟突然扬起又长又大的翅膀,猛地扇了过去。 “啪!” 小鸡当场拍翻在地,直挺挺倒在草地上,已经晕了过去,被如法炮制,利爪无情插进头部提在了空中。 相比地面的惨状,空中的鸟儿也没好上多少,同样有一双翅膀,速度却完全不能比,没两秒功夫就被正在追袭的两只大鸟各抓走一只。 抓住猎物之后,那群大鸟没有马上享用,而是提在爪子上再次升空,猛地扑腾几下翅膀再次展现惊人的速度,直奔馒头坡旁边的横淀峰顶而去。 从这些大鸟高空降落到提走猎物,整个过程不到十秒,特别是接近地面时尤其快速,仅仅用了两三秒时间,行动之快速,下手之狠辣,涉猎的方式更是惨不忍睹。 而这一切就在胡徕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其中一幕更是离他只有几米远,看了个真真切切,一时之间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一口。 比起以前被老鼠咬伤,被蛇缠死,小鸡至少还有逃生的机会,或者奋起顽抗,今天的场面完全一边倒,就像伸长脖子等着对方来抓,什么叫真正的弱肉强食,胡徕算是见识到了。 如果这些鸟冲他来,赤手空拳又该如何应付,会不会像小鸡一样毫无还手之力,被无情戳开头盖骨。 直到所有大鸟重新变成黑点,完全消失不见,胡徕终于重重吐一口气,惊魂未定地爬起来,还没站直就是一个趔趄,双腿竟有些发颤。 暖心已经完全吓傻了,瞪着眼睛什么也说不出,紧紧拽住胡徕的衣襟一刻也不愿放手,就差没有当场吓哭,或许是不敢哭了。 小火狐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神明显发痴,行动更是僵直,刚站起身往前迈出一步,“咣当”一声撞在了小树上。 前方草地上残留着丝丝血液,那是被抓走的小鸡遗留下来的,眼睁睁看着亲手养的小鸡被无情抓走,自己还不敢上前阻止,胡徕好不甘心。 被猎去的鸟儿同样令人心疼,馒头坡上栖息的鸟群很大一部分是他和林梦语辛辛苦苦引来的,眼看数量越来越多,已经逐渐不需要召唤,没成想又来了这等怪鸟。 原本他还庆幸,山上的空中食物链一直很和平,不仅不会对小鸡造成伤害,反而会帮忙除掉树上的虫子,让一棵棵小树健康成长,现在也不太平了。 那些怪鸟体型庞大,一只小鸡或小鸟不够塞牙缝,一天不吃掉十只鸡、二十只鸟肯定填不饱肚子,没准很快就会折回来。 而且除了刚才看到那几只外,还有没有同伴,会不会持续增多也无法得知,照此下去,一天的损失不可估量,比起蛇鼠对鸡的伤害严重多了,鸟儿迟早也会被吃光的。 这段时间以来,胡徕费尽心思养鸡祛虫、唤鸟保树、撒药毒山鼠、收鹅粪驱蛇,采取一系列措施之后,好不容易给馒头坡上带来一分安宁,这才没几天过去,马上又要打破平衡,想想就觉得郁闷。 这事必须尽快处理,胡徕愤愤地握握拳头。 掏出手机找到林梦语的号码拨了过去,决定先找这位对鸟儿颇有研究的姑娘征求意见,实在不行再向村民求助,实施围捕或者猎杀。 “喂,快到馒头坡上来!”不等对方出声,胡徕急切催促道。 “干嘛,我正陪我外婆摘菜呢,”电话里传来林梦语的声音,似乎不大情愿。 “山上有新的鸟儿出现了,好大一只只的,起码一米多长,包准你有兴趣,”胡徕强作镇定地笑道。 “真的?等着啊!”林梦语稍加确认后马上答应,飞快挂断了电话,相比胡徕的忧心忡忡,姑娘竟然满口惊喜。 站在山上一边焦灼等待林梦语,一边注视对面横淀峰顶,时刻留意那群怪鸟的动静。 果然不出他所料,就在林梦语来到馒头坡与他们会合不久,天空上的黑点再次出现,一只只大鸟朝这边快速飞来。 与刚才结阵涉猎不同,这一次它们全都四散开来,各自单独为伍前来觅食。 “哎呀!” 等看清鸟儿的外形,林梦语突然睁大眼睛惊呼一声,仿佛发现了稀罕物,脸上露出无比欣喜的表情。 “是什么鸟?”胡徕扭头好奇地问,他也迫切想要知道,这些残杀小鸡的家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第053章 大金雕展翅 “雕。” 林梦语嘴上回答一声,目光却一直盯着天空没移开过,待那几只大鸟稍微飞近一些,突然手舞足蹈欢呼雀跃,扭过头来兴奋地大喊大叫:“是金雕!” “啊!”胡徕目瞪口呆,虽从没见过,但金雕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难怪会那么迅猛,片刻之间就抓走几只鸡。 惊讶之余难免有所疑惑,那些大鸟现在还离得很远,身形挺模糊,黑漆漆一团,就算是雕也分很多种,不知道林梦语怎么辨别出来的,不禁好奇地问:“你咋知道它们是金雕?” “鹰雕、乌雕、蛇雕、林雕、草原雕都没这么大,各种海雕不会到咱们内陆来,白肩雕身上有明显的白斑,而且金雕滑翔时翅膀呈v字型,”林梦语头也不回,全程望着天空对答如流。 一席话听得胡徕瞠目结舌哑口无言,不相信都不可能了。 “咕……咕……” 林梦语单手遮于嘴边发出几声雕叫,与先前听到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就在跟前,还以为出自天空的金雕之口。 姑娘到底认识多少种鸟,又会多少种鸟语?胡徕不禁暗自赞叹,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佩服不已。 随着林梦语惟妙惟肖的声音传出,天空那几只金雕纷纷抬头望向这边,跟着发出同样的叫声以示回应,似乎已经沟通上了。 一来一回三四次交流过后,金雕们竟然放弃猎取食物,拍打两下翅膀再次呈滑翔状态,径直朝这边俯冲而来。 这下可把正在一旁忐忑不安的暖心吓坏了,一把扑在胡徕身上惊慌地大叫:“舅舅!” 小火狐同样乱了方寸,眼看四周无处可躲,索性钻到胡徕两腿之间,紧紧贴于地面。 一个小丫头,一个小家伙,竟然同时选择到面前寻求庇护,胡徕哭笑不得,只好稳稳站定,同时将暖心的脑袋轻轻埋在衣服里,让其别再看到。 其实他也挺心虚的,但身侧的林梦语此时一脸灿烂十分淡定,说什么也得把这面子绷住,加之既然已经知道是金雕了,也不再像刚才那么恐慌,通常情况下,雕类不会主动伤人的。 金雕们很快来到上空,在头顶上低空徘徊,这会胡徕总算看了个真切,一共有七只,大小差不多,都将近一米长,两条翅膀张开的宽度得有两米多,全身大多为暗褐色,每片羽毛的顶端又呈现点点金黄,眼眶与眼珠同样溜圆,极具威慑力,爪子上的趾甲狭长而弯曲,犹如一把把锐利的刺刀。 它们并没选择降落,盘旋在空中与林梦语交流一阵后猛地四散而去,突然目露凶光,再次扑向了馒头坡上的鸡群。 “喂,你快阻止它们啊!”胡徕着急了,连忙拽拽林梦语的胳膊大声催促。 “你以为我不想啊,”林梦语无动于衷,摇摇头无奈地应道,“我只能跟它们交流而已,不可能做到想让它们干嘛就干嘛。” 见胡徕一脸纳闷没太明白,林梦语变换一种方式继续说道:“打个比方吧,我让你从此以后别喝酒,你答应吗?” “那可不行,”胡徕毫不犹豫地摆动手掌拒绝,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每晚那几两酒是雷打不动的。 “这不就结了,”林梦语轻笑两声耐心解释,“它们都是常年在外的野生动物,不可能我说什么都听。” 其实就在刚才,她已经试着沟通过了,力图劝阻别再伤害小鸡,无奈金雕根本不理会,依然自顾扑向鸡群。 “哧!” 就在说话的当口,山间再次响起金雕涉猎的声音,又有几只小鸡丧生在锋利的雕爪之下,胡徕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 既然连林梦语都无法阻止小鸡继续受到伤害,那他只好想办法了。 从一得知那些大鸟是金雕时,胡徕已经不忍心再实施捕杀,毕竟金雕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数量已经不多,如今一次性出现七只,实在非常难得。 扭头继续向林梦语请教,迫切地征询道:“那你能不能跟它们商量商量,让它们去别的地方生存,别留在这里。” “不行,”林梦语粉脸一侧一口回绝,抬眼看看已经抓住小鸡正陆续远去的金雕们,理直气壮地争辩道,“且不说会不会听我的,好不容易来几只金雕,哪有赶走的道理,它们去别的地方不一定就有好的生存环境啊。” “可我的鸡咋办啊,还有山上的鸟,”胡徕皱起眉头一脸痛苦,他也不舍得将金雕赶走,可现在已经严重威胁到自身利益,不禁很是为难。 说起鸟儿林梦语胸有成竹,神色从容挺有预见性地应道:“鸟儿没关系,只要树越长越高,自动就会陆续飞来的,就几只金雕不会造成灭绝,反而会越来越多。” 但一提到鸡,姑娘马上没主意了,凑到跟前眨眨眼笑呵呵说道:“至于鸡嘛……要不你不养了吧。” “……”胡徕没好气地白一眼没有搭理,这些小鸡花了几万块,现在还没换羽毛,只有拳头一般大小,哪有说不喂就不喂的道理。 赶走似乎也不行了,林梦语根本不愿意配合,要是自己去驱赶,很可能把金雕惹急了当猎物一样抓。 拧起眉头思索一会,胡徕想到一个主意,昂头嘿嘿笑道:“要不抓来当宠物养?” “那更不行!”林梦语竟然恼怒了,马上拉下脸来,一双大眼睛猛地瞪起,严厉地质问,“为什么非要关起来,让它们在野外生存不好吗?” 刚刚还有说有笑,突然之间就发脾气了,姑娘已经好久没这样了,胡徕不明所以。 皱皱眉头抑制心中不爽,心平气和提出建议:“那我每天买肉上山来喂总可以吧。” 林梦语依然不同意,言之凿凿地争辩:“老是人工喂养只会让它们养成习惯,丧失自主捕食能力,眼看现在金雕已经不多了,你想让它们走向灭亡吗?” 姑娘言语很激烈,情绪有点无法自控,一通发泄之后,微微低下头黯然神伤,似乎触碰到了心灵深处的伤疤。 或许,以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第054章 洒鸭血、引蛇群 不得不承认,林梦语一席话挺有道理,既然是野生动物,就应该生活在野外,也必须具备野外生存能力,何况金雕这种为数不多的珍稀动物,更应该让它们好好自我生存,保持最纯正的血统繁殖壮大。 如果人类非要横插一脚,当做宠物养,只会让它们原本迅猛的作风变得温顺,养成饭来张口的懒惰习惯,随着一代代衍生,逐渐进化成和小鸡一样任人宰割,空有一体庞大的躯壳。 一直以来,胡徕认为林梦语只是单纯喜欢鸟儿,没想到认识这么深刻,不禁刮目相看,甚至自惭形秽,虽说他不会刻意伤害野生动物,但不至于牺牲利益去维护,为了保护山上的小鸡,刚刚还一心想着围杀或者猎捕金雕。 如果大家都能像姑娘这样理解,或许一些已经灭绝或者濒临绝迹的珍稀动物将是另一番景象。 不清楚是受了林梦语的影响,还是自身猛然有所醒悟,胡徕决定不再伤害金雕,另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 几只金雕已经再次远去,暂时没了危险,轻声安慰暖心几句,让其规规矩矩站在身旁,再揉揉脚边的小火狐鼓励一下,然后坐在草地上静静思考。 埋头沉思好一会,却拿不出任何主意,想要金雕与小鸡和平相处,并保证两者都能良好地生存,难度也太大了。 “哎!” 仰天轻叹一声,拉长一张脸哀怨般自言自语:“这金雕也真是,吃什么不好,非得跑来抓小鸡。” 刚刚说完这话,胡徕眉头一扬隐约觉察到什么,连忙扭头冲林梦语问道:“金雕平常都吃些啥?” 林梦语还沉浸在神伤的气氛之中,扭头斜瞟一眼面无表情地应道:“多了去了,小到鸟儿、野兔、蛇、老鼠、野鸡,大到羊、狐狸、狼,如果一群金雕合力,一头牛也能被生生吃掉。” “咦?”胡徕突然露出欣喜的表情,目光注视连忙追问道,“你说金雕会吃蛇和老鼠?” “当然吃了,”林梦语点点头答道,神色随之有所转变,明白胡徕是什么意思了。 馒头坡就有很多山鼠,而且前些天还出现大量的蛇,虽然大多数蛇已经驱赶出去,但肯定还没走远,寄生在山脚周围一带,正巧可以成为金雕的食物。 山鼠比鸡还小,估计金雕看不上,但蛇就不一样了,随便抓一只成年蛇也比小鸡肉多,金雕或许会感兴趣。 胡徕瞬间恢复精气神,腾地站起身,去到林梦语近前提示道:“这样,你去跟金雕交流,让它们别吃鸡而改抓蛇,咋样?” “这我真没试过,不知道能不能行,”林梦语眉头轻拧坦然应道,明显不太有信心。 “应该没问题吧,”胡徕却是自信满满,扬扬手呵呵笑道,“咱们再拿喝酒做例子,你让我不喝酒肯定不行,但是叫我别喝二锅头,改喝高粱酒,照样有滋有味。” “噗!” 林梦语被逗乐了,所有愁云随之烟消云散,重新恢复欢快爽朗的面貌,刚才她那么说意在简单易懂,没成想这么快就被胡徕借用了。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最初召唤麻雀来馒头坡吃虫子,地点改变了同样听建议,这次是食物变化,反正金雕不会饿着,没准也能听劝。 “可是……怎么给金雕喂蛇啊,”林梦语一脸茫然,不知道怎么操作,大白天的蛇很少在外游走,没法给金雕演示。 “这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吧,”胡徕从容应道,胸有成竹地笑笑。 让林梦语在山上等着,抱起小暖心,冲小火狐勾勾手指快步回村而去,接下来要引蛇出洞,还是不让小丫头和小家伙参观的好。 先回家一趟,吩咐暖心与小火狐自个待一会,然后蹭蹭跑向村民陆成益家,为了不绕路,顺便提一把菜刀在手上。 陆成益家离清溪比较近,周围有几块水田,借用地利之便喂了好几十只鸭子,胡徕这次前去打算买一只大水鸭。 纯正的土鸭可不便宜,18块一斤,而且挺沉,有五、六斤重,最终胡徕买花了102块买走一只公鸭,对方也挺乐呵,这种只浪费粮食不下蛋的货迟早都要卖,与其提几十里地到镇上叫卖,还不如就在村里处理掉。 抓住公鸭一对翅根稳稳提在手中,胡徕马不停蹄再次回到馒头坡与林梦语会合,经此一来一回已经半小时过去,金雕中途又来过一次,又有几只小鸡惨遭祸害,真是损失惨重。 “你提只鸭子来干嘛?”林梦语不大明白,半歪着脑袋疑惑问道。 “搞野炊,”胡徕眨眨眼开了个玩笑。 在山脚下挑选一块相对宽敞的空地,算好金雕下次再来的时间,胡徕手捏菜刀,提着鸭子走向空地中央,正式开始引蛇。 将鸭脖子前的羽毛拔去一点点,露出一截光秃秃的颈部,单手同时捏住翅膀与头部,然后抡起菜刀割了下去。 “哧!” 一股温热的鲜血喷射而出,胡徕紧紧捏住拼死挣扎的大公鸭,然后撒开脚丫在空地周围四处游走,任由鸭血滴落一地。 待所有血液滴尽,公鸭也蹬腿没了动静,将鸭头一扭卡进翅膀底下,再次去到林梦语身旁,坐在草地上观察空地周围的动静。 “咝咝……” 仅仅十几秒过去,几条蛇的身影先后出现,正吐着信子朝鸭血滴落的地方爬去。 这种最新鲜的血腥味蛇最有兴趣,纷纷朝探出洞来,不到两分钟,空地上就聚集了四、五十条,其中最多的是乌梢蛇,体型较大,无毒,金雕吃这种蛇最合适不过。 “妈呀!” 林梦语连声惊呼,身姿猛地一个冷颤,情不自禁躲去胡徕身后,她一个城里姑娘,几时见过这种场面。 “没事,”胡徕一脸淡然,扭头微微笑道,“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啊。” “好,”林梦语战战兢兢应道,瞄一眼空地上的蛇群,赶紧收回目光,抬头望向一侧的横淀峰方向。 “咕……咕……” 悠远的叫声及时响起,几只金雕展翅滑翔,正快速往馒头坡而来,开始新一轮的捕食之旅。 等它们进入一定距离之内,林梦语手遮嘴边用雕语发出召唤,成与不成在此一举了。 一来一回几次交流之后,金雕群忽然偏转方向,扑腾两下翅膀径直朝这边俯冲而来。 与上一次行踪不同,它们没有任何减速,飞至头顶也不做逗留,而是继续保持迅猛姿态扑向空地上的蛇群。 看来第一步是成功了,但并不代表就会答应不伤害鸡而改吃蛇,结果得等林梦语告知,胡徕只好耐心等待。 第055章 金雕战群蛇 空地上,蛇群正在鸭血上游走,似乎已经察觉到突袭而来的空中飞行物,也感受到那份震慑与威胁,与生俱来的小心翼翼让它们在第一时间选择逃离,纷纷摆动身躯向各自的巢穴爬去。 一个在地面蠕动,一个在空中飞翔,速度没有可比性,没等蛇群游出两米远,金雕已经飞抵而至。 躲避已然来不及,一条条蛇挺直半截身躯,血盆大口随之张开,长长的信子左右乱晃,为了生存拼死一搏。 面对数量多于己方的蛇群,金雕们毫无畏惧,昂起高傲的头颅俯冲而下,直奔蛇群中央。 还没完全落地,两条苍劲的翅膀率先发力,猛地扇向身下一截截蛇身。 “啪!啪!……” 几声闷响过后,蛇群中央一片混乱,五、六条蛇前仆后仰,翻滚两圈后跌落出两米远,仅仅一个照面,一只金雕已经清理出安全着陆的空地。 不给蛇群任何喘息的机会,金雕们各自迅速锁定目标,飞快扑了过去。 一条乌梢蛇昂头吐着信子奋起顽抗,金雕不避不闪,与扬起爪子捕杀小鸡不同,张开尖锐的利嘴直接硬碰硬。 一个一小两个脑袋迅速靠拢,刚刚一接触,蛇头已经消失不见,没入雕嘴之中,在迅猛的金雕面前,小蛇根本没有可对抗性。 “嚓!” 清脆的声音从金雕嘴里传出,蛇头已经被咬碎,金雕没有停止动作,伸出爪子摁住悬在嘴里还在扭动的蛇身,脖子不停伸缩,没两秒功夫,一条长长的乌梢蛇全部吞进了肚。 一场最为原始的动物捕食行动,充满了暴力,甚至很残酷,场面比先前金雕抓小鸡血腥多了,看得一旁的胡徕瞠目结舌,不忍直视。 “哎呀!” 林梦语面目狰狞惊叫一声,索性侧过身去,伸出手掌捂住眼睛,这位酷爱鸟类的姑娘,以前应该见过鸟儿猎食的场面,也有受不了的时候。 趁此间歇,胡徕稳稳肩膀见缝插针问道:“那些金雕同意不吃鸡了没?” “还没,等他们吃完了再试试,”林梦语小声回应道。 看来沟通不太顺利,这也很正常,人都不会随便答应一个陌生人的条件,何况是动物,而且金雕向来以孤傲著称,常年生活在荒郊野外,早已自由随性惯了,不会轻易听信别的意见。 收起心思继续观看空地上的斗争,金雕们各自快速干掉一条蛇后,并没觉得满足,马上锁定下一个目标,继续飞身扑去。 仅仅过了两分多钟,地面的蛇已经消灭得七七八八,每只金雕分别干掉五、六条,其余的蛇已经趁乱逃进了洞里,毕竟数量较多,金雕们不可能顾得过来。 吃饱喝足后,七只金雕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就地磨起了嘴唇,惬意十足,看样子对这顿蛇餐很满意。 可以继续沟通了,胡徕连忙拍拍林梦语肩膀提醒道:“好啦,已经结束了。” “哦,”林梦语随口应道,小心翼翼扭头望向前方的空地,确定没再发生血腥场面后,重重吐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重新稳定情绪,姑娘运用独特的鸟语对金雕再次施以信号。 “咕……咕……” 几声与金雕完全相同的声音过后,空地上的金雕纷纷抬头朝这边张望,随即发出同样的叫声以示回应。 这一次的交流过程稍显漫长,胡徕侧耳静听试图弄出点门道来,无奈完全不懂,除了依稀觉得音律有些微变化外,所有声音一个样。 目光随着双方的声音移动,一会注视前方金雕们的动静,时而扭头注意林梦语的神情,只能靠动作神色的变化来判断谈判的过程。 约摸几分钟过去,只见空地上几只金雕相互对视,而后其中一只朝这边鸣叫几下,林梦语随即流露出开心的表情,终于有结果了。 “它们答应不伤害小鸡了,”林梦语扭过头来及时转告,一阵欢呼雀跃,不单单为胡徕保护了馒头坡上的小鸡,更为第一次以这种谈判方式与金雕达成协议而兴奋不已,让她更深一层体验人鸟相处的境界,也更了解金雕的内心世界。 收起近乎疯狂的欢快举动,林梦语平静心态详细解释道:“金雕愿意早晚以抓蛇为食,白天如果饿了就抓山鼠或鸟儿吃,但必须保证有足够的蛇供它们捕。” 蛇只有一早一晚出洞觅食,金雕提出这种建议无可厚非,还不用每天花心思引蛇出洞了,可万没想到愿意帮忙抓山鼠,胡来不禁一阵乐呵,他正愁山鼠会日益猖獗,有金雕帮忙肯定缓和一些。 至于蛇够不够吃,这不用担心,周围这几座大山不知隐藏了多少条,就七只金雕怎么也吃不光。 协议已经达成,胡徕并没完全放心,金雕毕竟是野惯了的动物,难保不会出尔反尔,趁着不在偷吃鸡。 这会它们已经吃饱了,正扬起翅膀心满意足飞回横淀峰,暂时不会来了,只能晚些时候再看。 结果他多虑了,经过两天的细心观察,金雕们严格遵守承诺,一心一意捕蛇、抓山鼠,有时也追几只小鸟,但从没动过小鸡的念头,即便从跟前经过,也不会伸出尖锐的爪子。 看来动物的世界也讲信用的,甚至比人类还要单纯,胡徕终于放下心来。 为了还原馒头坡上最真实的大自然氛围,趁着一次大雨之后,胡徕没再往山脚补加鹅粪,索性放蛇群再次进驻馒头坡,只在各个鸡棚边撒下鹅粪就好,蛇白天难得伤害小鸡,反而能更好地控制山鼠,也方便金雕捕获,形成一条合理的食物链。 经过调整,山上出乎意外地达成了生态平衡,虫子在鸡、鼠、鸟儿的照顾下无法繁殖更多,山鼠在蛇与金雕双重捕猎之下不再猖獗,蛇也被金雕牢牢控制,一只只小鸡反而很少受到伤害,在夹缝中安然生存。 胡徕也因此获得解放,不用每隔一段时间就毒杀一次山鼠,也不用再去村民家收鹅粪。 稍有忧虑的是,现在山上的树还没多高,早早就来了金雕这种食物链顶端的生物,万一还有其它动物进驻,会不会立足未稳就惨遭灭绝,又会不会再次打破现有的生态平衡。 现在担心也没用,唯有到时再看,希望这种平衡保持越久越好,能有更多时间享受这份安宁。 第056章 薄荷草驱蚊 火辣辣的阳光炙烤着山间和大地,将泥土与石头晒得滚烫,高亢的温度尽情蒸发清溪里涓涓流水,摄取每一位村民体内的水分,就在金雕出现半个月后,清溪沟迎来了炎炎夏日。 屋檐下,胡徕慵懒地半躺在凉椅上,脚踩人字拖板鞋,身穿半截式帆布短裤,肩头斜搭一件条纹t恤衫,手捏一把蒲扇轻轻扇动,偶尔端起身侧板凳上的水杯,灌两口清凉的薄荷水,无边的惬意。 不知不觉回清溪沟已经两个多月,在种树、养鸡过程中历经一系列波折后,继续尽情享受平静的山村生活。 馒头坡上,一棵棵小树正在茁壮成长,自打浇灌过空间泉水后,生长速度几近疯狂,深山含笑与高脂马尾松飞快窜到一米多高,跟大人差不多了,曼地亚红豆杉也已经有小半米,青翠茂盛。 即便知道泉水的功效,胡徕还是有些吃惊,照这样下去,深山含笑一年非得长出十几米高,那得是多大,岂不很快就可以成材,高脂马尾松也要不了太久就能割松脂。 还有曼地亚红豆杉,这种灌木丛植物本身长不了多高,顶多三、四米了事,按这速度,提取紫杉醇指日可待,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树木飞快拔高,馒头坡上愈加青绿,逐渐有了树林的雏形,陆续展现出纯天然的大自然风光,也给山间的生物们提供了更为良好的生存环境。 喂养的一万只仙居鸡成功完成蜕变,褪去一身黄黄的绒毛,长出一片片小小的羽毛,正式进入快速成长阶段。 不对,没有一万只了,不清楚到底还剩多少,管它还有多少呢,没有大批量损失就好。 鸟儿也在持续增多,早就不需要唤鸟了,主动前来栖息的数量与日俱增,种类也在陆续增加,不再只是麻雀,毛色鲜艳的黄鹂、声音悠扬的画眉、活泼好动的大山雀也相继出现,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就在夏日刚刚来临之际,空间里红土地上两亩西瓜也随之熟了,在别人还没开卖或强制催熟的情况下,一只只熟透的新红宝大西瓜很受欢迎,很快销售一空,价钱也很理想。 从西瓜种下去到全部处理完,二十天功夫又带来一万多块收入,足够在山里把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 不单单拿去卖钱,也给清溪沟里挨家挨户送去两只,让大家一起尝尝鲜,为了不引起猜疑,还特地外出一趟从镇里雇一辆拖拉机运回来,麻烦了点,大家乐呵就成。 可惜成熟的瓜无法在土里搁太久,否则留出半块地,让自家人天天都有西瓜吃。 胡徕当然不会让红土地空着,又种下了一片草莓,只有两亩地,暂时不想种太贵重的东西,适合在岳岭镇卖的大众蔬果就好,省得大老远出山一趟,何况现在存款不多,需要这两亩地多种一些快生蔬果攒点钱,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种一些生长时间久,相对名贵的玩意儿不迟。 馒头坡上充满希望,村里的生活宁静悠然,定期还会有一笔小收入,这种日子别提多舒服了,胡徕才会有这份闲情雅致,坐在屋檐下平心静气地歇息。 “沙沙沙……” 院坝外走来一个身影,是林梦语,胡徕很自然地歪头望望,再眨眨眼睛仔细瞧瞧,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仿佛欣赏到一幅美好的自然风光。 碎花连衣裙洋溢出一股田园风,与清溪沟的青绿环境分外搭调,稍高的收腰设计让姣好身材显露无疑,微风轻轻拂过,宽松的a字裙摆分外飘逸,一双堪堪露出膝盖的腿笔直,加上脚底一双水晶凉鞋,颇有乡村里的清新感。 只可惜是鸡心领设计,没有露出锁骨,虽只见过一次,胡徕至今仍对姑娘那对漂亮的锁骨念念不忘。 或许觉得太热,林梦语把头发扎成了花苞头顶在脑袋后,更加凸显一张修长清秀的脸蛋,与以往长发飘飘相比,别有一番理性与成熟的韵味。 稍有违和的是,为了遮挡阳光,头上斜搭着一顶不太洋气的草帽,就是村民平日里干活戴的那种,换成装饰型草帽或布圆帽就堪称完美了。 还没来到跟前,林梦语扬扬手熟络地招呼:“走了,馒头坡上看鸟去。” 胡徕望望晃眼的阳光,躺在凉椅上归然不动,不大情愿地推托:“这么热的天就别去了吧。” 瞄瞄那双外露的长腿,很自然地笑笑提醒道:“不怕山蚊子了?” “别提了,”林梦语皱皱眉头一脸痛苦,来到跟前双腿斜搭坐在凳子上,取下草帽搁在一旁,毫不客气地从胡徕手里将蒲扇夺过去快速扇动,撅起嘴儿怨声载道,“两瓶花露水都没了,今天还没擦呢,明儿又得去镇里买。” 胡徕不慌不忙站起身,踩着拖鞋去到屋前土埂边,没一会功夫便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把长长的野生薄荷草。 重新坐回凉椅上,将薄荷草摆在姑娘面前,扬扬手指示道:“拿去系在胳膊上,哦,还有腿上,蚊子包准不会来,要是不介意,脖子上也可以来一条。” “有用么?”林梦语半歪着脑袋表示怀疑,她一直都用花露水,对这种土办法一无所知,也从没打听过。 “当然了,”胡徕满口应道,从短裤兜里掏出一把薄荷叶展示给对方看,姑娘的裙子没兜,只好绑在身上了。 林梦语虽不太确信,但还是折腾起了薄荷草,在手腕和外露的后胳膊各系一条,脚踝处也来两根,脖子上就算了,有点影响美观。 伸直手腿在胡徕面前展示一下,抬眼茫然地问:“这样可以了吗?” “嗯……”胡徕上下打量几眼,沉吟一会建议道,“裙子底下再绑两条,省得蚊子钻进去咬。” 仿佛感同身受地摸摸下巴,扬扬眉头笑道:“凉悠悠的很不错哦。” “……”林梦语横眉瞪起一双大眼睛,两三秒后依言转过身去,轻轻掀开裙摆,在白花花的大腿上系好两条薄荷草。 虽然暂时不知道能不能驱蚊,但清凉的感觉确实挺好,便没再说什么了。 胡徕当然没有随便瞎说,薄荷草不仅泡茶喝能消暑解渴,还有驱蚊作用,虽不能让蚊子离得远远的,但至少不会猖獗地扑来身上。 清溪沟里的村民们经常采来防蚊,或在卧房里养几株,或摘两把叶子放在兜里,或给小孩做成香包,效果挺不错。 给林梦语武装完毕后,胡徕懒懒地伸伸腰准备起身上馒头坡,满足姑娘每天必去逗鸟的心愿,顺便看看树林与小鸡的情况。 “滋滋滋……” 堂屋里传出脚步声,母亲从屋里出来了。 “儿子,你爸回来了,”秦碧秀站在门槛边提醒道。 “在哪呢?”胡徕猛然一惊,腾地从凉椅上弹起,慌忙扭头四处查看。 “还在路上,”秦碧秀哭笑不得,平心静气劝道,“明天上午能到镇里,你去接接吧。” 那必须得去,胡徕连忙答应,等母亲刚刚转身回屋,顿时垂头丧气。 父亲这一回来,随心所欲的好日子就此到头。 第057章 山里大汉 正巧林梦语明天要去镇里赶集,胡徕索性不骑摩托了,大夏天的机耕道上遍地灰尘,这几天太阳也非常毒,加之父亲肯定带了挺多行李,还是蹭顺风车去接来得方便。 一大早便和林梦语出发赶到岳岭镇,先陪姑娘买东西,自己也顺便购买些生活用品,再驾驶小酷派去汽车站静静等待。 “嘟嘟!” 两声悠长的客车鸣笛响起,一辆由省城开来的大巴驶进简陋的车站,于前方十几米远处缓缓停下。 车门徐徐打开,在争先恐后的乘客当中,一位身高体壮的中年汉子步伐稳健从容下车,苍劲有力的左手提着一个随身携带的挎包,没有着急去车肚子里抢行李,而是稳稳矗立于车前,目光平视。 “爸。” 胡徕呼喊一声快步迎过去,一路面带笑意,抵达面前又飞快收起笑容,规规矩矩站立一旁。 眼前这位典型的山里大汉就是他父亲胡启威,已经快五十岁,却总有一股优于旁人的精气神,赶了一天多路丝毫不露疲态;衣着朴实简单,但挡不住骨子里透出的威严,如果换上一身正装,怎么也看不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一双眼眶深邃似乎写满了故事,只需稍稍皱眉,目光不寒而栗。 抬眼看看前来迎接的儿子,胡启威面无表情只字不吐,唰地将手里挎包扔过来,转身大踏步取行李去了。 “够酷,”胡徕心里嘀咕一句,稳稳接住包偷偷笑笑,也只敢在背地里偷笑。 一个牛仔包,一口大箱子,这是父亲的行李,胡徕连忙过去帮忙拖箱子,引领父亲缓缓走向林梦语那辆小酷派。 还没走到车前,一直声色不露的胡启威突然微微拧起一对浓黑的眉毛,盯着正在车旁等候的林梦语目不转睛,目光中明显带有一丝惊讶与愕然。 林梦语同样很诧异,更有些茫然,出于晚辈人的礼貌,介于并非沾亲带故的关系,她正等着再走近些好出声招呼,没成想就这样盯着她看,难免一阵尴尬。 胡徕也十分纳闷,老爸今天是怎么了,哪有盯着一个大姑娘直勾勾看的。 刚刚走到近前,竟然是胡启威最先出声了,冲林梦语低声问道:“你是?” 回来第一句话,没对自己儿子说,落在了旁人身上。 “是李望香的女儿,”胡徕主动插话介绍道。 胡启威没有吱声,轻轻点头以示反应过来,神色重新恢复平静,目光也不再停留在林梦语身上,反而给儿子扔来一个极为严肃的眼神。 胡徕也瞬间明白父亲刚才的反应了,父亲和林梦语的母亲年龄应该差不了太多岁,同样在清溪沟里长大,应该挺熟悉,可能林梦语和她母亲年轻时有几分神似,才让父亲心生疑惑。 “叔叔好,”林梦语终于恢复自然,微微笑笑称呼道。 “嗯,”胡启威斜瞟一眼,点点头就算完事,让林梦语又是一阵茫然,甚至举足无措。 刚刚还一副急于辨认的态度,知道身份后反而如此淡漠,父亲的脾气秉性就这样,胡徕只好冲林梦语无奈地笑笑,希望能够理解。 将行李一一塞进后备箱,陪父亲一起坐去了车后排,一直以来和林梦语一起出村都由他开车,今天得陪父亲说说话。 而且他也知道,在路上父亲肯定有话对他说。 车辆缓缓起步,朝清溪沟方向稳稳驶去,车内暂时无声,直到驶上机耕道,话匣终于缓缓拉开。 胡启威轻靠座椅稳稳坐直,目光平视前方,面部紧绷徐徐吐字:“还记得以前咋跟你说的?” “记得,”胡徕轻轻点头小声应道,他当然知道指的什么,也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但没想到父亲一上来就谈这么深刻的话题,心中猛地一紧,今天这关难过了。 稳稳心态,胡徕原原本本回答:“你说待在山里没出息,要我走出这片大山到外面安家立业,我读书很瘟考不了学,你就送我去跟别人学开车,一上手就是大货车。” “那为啥跑回来?”胡启威继续追问,语气明显凌厉了几分。 这种事哪能三言两语就可以讲清楚的,在父亲威严的态度面前,胡徕生怕说不好,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提起。 “叔叔,”林梦语回过头来及时出声解围,微微笑笑解释道,“胡徕的山上挺好的,树已经……” “姑娘,”话刚说一半被无情打断,胡启威轻声说道,“我在教育我儿子,别插话行吗?” 语气挺平静,却总有一股不怒而威的震慑感,林梦语不敢再帮着说话了,吐吐舌头同情地望一眼胡徕,扭头回去继续专心致志地开车。 车内暂时没了声音,却总有一份无形的压迫感,压得胡徕快喘不过气。 半分钟后,胡徕终于出声了,平心静气地说道:“爸,你也年轻过,为啥你可以一心想着清溪沟是家,在这安家落户娶妻生子,而我就非要去外面生活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父亲瞬间面色铁青,一双浓眉微微拧住,额头上青筋已经暴起,凭以往的经验,马上要进入发火状态。 这时候如果保持沉默,等来的只会是呵斥、责骂,甚至可能像小时候一样,弯起手指在头上响亮地来几下,然后冒出几个电灯泡一样的大青包。 胡徕索性豁出去了,敞开心扉述说道:“这些年我在外面开车,你和妈也外出打工,其实除了年龄咱们都一个样,你们可以在清溪沟生活一辈子,我也有权利选择留在山里,因为我就是这片山里的孩子,这里就是我的家乡,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 见父亲暂时没有回应,胡徕继续动情地倾述:“我知道你为我好,不想让我待在山里吃苦受穷,可我不喜欢在外漂泊,一辈子过没根没落的生活,而且窝在山里不一定就没有出息。” 握握拳头,拧起双眉无比坚定地说道:“爸你瞧着吧,我会比很多人过得好,不单单是钱,还有快活,我也会让咱们一家人都过得好好的。” 一大席话终于吐完,胡徕无比畅快,他从来没敢在父亲面前一次性说这么多,就算被责罚也值了。 身侧,父亲面色严肃紧盯前方,没有表露任何态度,直到返回清溪沟,全程一直默默坐着,没再说过一句话。 第058章 望子出山 一直以来,胡徕觉得父亲虽有山里人该有的强健体魄,也具备大山男人的豪情与血性,却和其他村民的热情淳朴不一样,性格相对冷淡,话语向来不多,与这片大山格格不入。 父亲十几岁时当过兵,八十年代后期也南下闯荡过,据说当时混得还不错,完全有能力走出这片大山去外面生活,没想到几年后突然就回家娶妻生子,从此安心待在山里照顾一家老小,直到儿女相继成人,才重新外出打工。 当然,这些都是胡徕左一言右一句从邻居那听来的,父亲年轻时到底有什么经历不得而知,他也不敢随意打听。 车辆徐徐停在村外,趁着到车后取行李的当口,胡徕不声不响走向林梦语,父亲的性情让姑娘今天几次难堪,得好好跟人解释解释说声抱歉。 没等他张口,林梦语率先出声了,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悄声赞叹:“哇,你爸真酷,年轻时肯定迷死了不少人。” “……”胡徕一阵无语,再酷也只是一个大山里的农民,到哪迷死人去,何况父亲长得又不算帅气。 告别林梦语,拎上行李紧紧跟在胡启威挺直的身躯后面,大步流星回家而去。 母亲牵着暖心已经在院坝里迎接了,老远就过来帮忙提包,暖心也一口一个外公亲切地叫,父亲脸上随之露出久违的笑意,刚毅的面孔逐渐柔和。 父亲对子女一向严厉,与旁人话语也不多,但在母亲面前却言听计从,因为此,胡徕和姐姐从小到大少受过很多皮肉之苦。 进到堂屋,胡启威打开旅行包,取出一件精心包好的衣服递给秦碧秀,再拿出一个布娃娃交到小暖心手上,是他特地买的礼物,不值多少钱,表达一份浓浓的心意。 没了,没胡徕什么事,好歹买瓶酒爷俩一起喝也行啊,胡徕无奈地笑笑,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 连坐都没坐一下,胡启威再次站直身躯,重新板起面孔,扭头对胡徕吩咐道:“走,上馒头坡。” “好,”胡徕听从地点点头,转身率先迈出门槛。 父亲要检验山上的劳动成果,他不敢也不能拒绝。 步行十几分钟来到馒头坡,陪父亲行走在一排排整齐青绿的树林间,偶尔出声介绍几句,随时留意父亲的表情变化。 在山上整整转了半小时,胡启威基本没说话,左右观看小树的长势,低头关注林间小鸡生长状况,到鸡棚里外瞧瞧,或抬头望望树上的鸟儿,拍拍用家里几十棵大柏树换来的歪脖子树,没有表露任何态度。 临到重新返回山脚,胡启威终于出声了,盯着面前一只正在啄虫子的小鸡说道:“才这么点大,还不够老子下酒。” “呵呵,”胡徕情不自禁地傻笑几声,终于放心了。 父亲接受他在馒头坡上种树、养鸡这不难料到,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就冲山上的大好形势他也很有信心,但没想到父亲竟然没发火,甚至连责备都没有一句,实在令人意外。 “咕……咕……” 头顶掠过两只金雕,正在上空盘旋搜寻猎物,没几秒便发现目标,张开双翼俯冲而下,各抓一只山鼠在爪子上,落在山脚的柏树上恣意享用,引起周围鸟儿惊慌一片,四散而飞。 “哪来的?”胡启威处变不惊,努努嘴问道。 “前不久才飞来的,它们帮着吃蛇和老鼠呢,但不伤害鸡,”胡徕如实应道。 胡启威挺诧异,站在山脚继续观望一会,见金雕连续起落几次都只抓山鼠和鸟儿,终于相信胡徕的话,放心回家而去。 屋前,秦碧秀在灶屋边早早开始忙活,准备各式禽肉蔬菜,为千里归来的丈夫接风洗尘,庆祝一家人难得团聚;暖心在堂屋门槛边恣意玩耍,拿着外公买回来的小娃娃看了又看,不时递到小火狐跟前,眼馋眼馋小家伙;胡徕则陪着胡启威并排站在院坝里,抬眼望着前方连绵的荒山。 “可能是我对你要求太严了,”胡启威低声说道。 “谢谢爸能理解,”胡徕捏捏手心规规矩矩应道。 “以前一心让你出山去,不单单为了你,也想为我争口气,哎……”胡启威瞳孔微微收缩,轻轻叹一口气。 短暂失落之后,重新拾起严肃的面孔,郑重其事地告诫:“既然非要留在山里种树,就必须搞出成绩来,别给老子丢脸。” 说完径直到灶屋帮秦碧秀干活去了,留下胡徕一个人在院坝里发愣。 原来父亲不想让他留在山里还有别的原因,却因为他的一意孤行,让父亲失望了。 仔细想想也挺淡然,虽然不知道父亲因为什么想争口气,但留在山里种树,照样能让父亲挺起腰板。 不管怎么说,父亲已经接受他留在山里的事实,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也要让父母不再外出打工,一家人团聚在村里好好过日子,让父亲见证馒头坡上树木的成长,分享种树带来的成就感。 中午时分,一家人围坐在堂屋方桌前,对着满满一桌子菜共同举杯畅饮,享受这顿久违的家宴。 “来子,来子!” 屋外传来呼喊声,似乎很急切,一个身影随即出现出门口,是以前老给他造谣的光棍汉吴声友,头上缠着纱布,宽大的脸庞上还沾有丝丝血迹,看样子伤得不轻。 看见胡启威回来了,点点头招呼一声,继续望着胡徕,眼神里满是哀怨和责怪,像是上门兴师问罪。 胡徕连忙起身迎过去,关切地问道:“你这是咋了?” “都是你那馒头坡上的大鸟干的好事,跑去我家逮鸡吃,我去赶也被抓成了这样,要不是跑得快,眼睛没准给弄瞎,”吴声友声色俱厉愤愤抱怨道,情绪过于激动扯到了伤口,痛苦地咧咧嘴。 就冲人家伤成这样,肯定不会故意撒谎,胡徕赶紧好言好语道歉:“实在对不起啊,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这是钱的事吗,保不齐啥时候又来了,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吴声友不依不饶,口中一边发泄,目光不停往胡启威身上瞟,意图再明显不过,孩子可以不理会,大人不得不管。 胡启威马上皱起一双浓眉,板着脸瞪瞪胡徕,腾地站起身,走进侧屋爬到柴楼上去了。 不一会儿父亲再次回到堂屋,手里多了一条长长的家伙,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杆猎铳。 第059章 金雕之争:击杀与保护? 胡徕见过这把猎铳,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满以为在多次清缴中已经被收走,没想到父亲藏得好好的,连一点锈迹都没有,光光滑滑直接就能用。 父亲并不爱打猎,白石村一带全是荒山没猎物可打,只是单纯喜欢这种家伙,以前经常拿出来擦一擦,玩一玩,瞄瞄树上的小鸟,但从不会对着鸟儿抠动扳机,今天却要用来射击金雕。 父亲这样想或许没有错,金雕偷吴声友家鸡吃,还把人抓伤,人家来要说法无可厚非,必须得给对方一个交待才说得过去,不是单纯赔偿医药费就能了事,也只有给金雕一个教训,方能让对方心安理得。 胡徕当然不愿意了,这些天陪林梦语上山逗鸟,虽无法和鸟群沟通,但已经对单纯直接的鸟类世界越来越有兴趣,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金雕。 何况他好不容易才让馒头坡保持现有的生态平衡,不能又一次打破,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 上前一步横身挡在父亲面前,胡徕真诚地恳求道:“爸,不能打。” 胡启威没好气地飞来一个眼神,将猎铳搁于墙边,又进屋翻出火药,铁砂,提起家伙就要出门,大有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 胡徕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凭他是拦不住的,说什么父亲都不会听,反会惹来不快,只好给母亲投去求助的目光。 秦碧秀会意地微微点头,去到胡启威面前,扯扯袖子轻声劝道:“好了老胡,那些雕还得帮忙吃山上的蛇呢,你要是打了,鸡不得吃光啦。” 胡启威没吱声,家伙事仍然提在手上,但也没马上出门,他不是一味蛮干之人,其中利弊也是清楚的,何况一直挺在意善解人意的妻子的感受。 一言半语肯定无法说动,秦碧秀使起了拖延之策,微微皱眉责怪道:“就算你要打,也得先把饭吃完再说吧,大老远跑回来,非要惹一家人不快活你就满意了。” 一番劝说连拉带推终于把胡启威重新拽回桌子上,秦碧秀又去到正气呼呼站在门槛边的吴声友跟前,耐心地劝说:“真的不好意思啊,害你伤成这样,要不你先回去歇着,大热天的顶着伤走来走去也不太好,放心,今儿这事肯定处理好,不会让你白白受伤的。” “没事,我在这等会就行,”吴声友一屁股稳稳坐在门槛上,要么是正在气头上马上要个说法,要么是想亲眼见到射落金雕以解心头只恨,也或者对击杀金雕充满兴趣,想要一睹为快,反正就是不走了。 吴声友的表现让胡徕很郁闷,母亲这么做就是想给支开,再好好劝说父亲,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趁父亲默默吃饭的时机,装作若无其事去到屋里,飞快给林梦语拨去一个电话,将事情简单述说一遍,希望姑娘能让金雕先躲起来,顺便好好沟通一下,不能再扰民了。 回到桌上继续陪父母吃饭,桌上没有了先前的欢乐,大家各怀心事默默夹菜刨饭,好好一顿团聚的家宴,就这样给搅合了。 一边吃饭一边随时留意父亲的表情,渐渐的,胡徕发现父亲紧绷的脸逐渐温和下来,心中不禁一喜,看来事情有转机。 只要父亲不坚持,相信吴声友也无可奈何,大不了多赔偿一些钱给对方当做营养费,事情也就了了,一切将重归平静。 “蹭蹭蹭……” 饭还没吃到一半,院坝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林梦语赶过来了。 抬脚主动跨进屋,三步并作两步去到胡启威面前,顺顺微喘的气息央求道:“叔叔,不能去打金雕。” 胡启威斜眼看看一脸着急的姑娘,严肃地问道:“你想看到那些雕让清溪沟无法安生?” “不会的,”林梦语扬起小手连摆几下,信心满满地保证,“我会雕的语言,我去跟它们商量,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叔叔你要相信我,你看它们不是都不吃山上的小鸡了么。” 解释挺合理,态度也很端正,却没想到胡启威唰地拉下脸来,眉头紧皱一下,先给胡徕扔一个极端震慑的眼神,然后将手中碗筷朝桌子一扔,起身拿起墙边的猎铳开始装火药、铁砂。 林梦语当场愣住了,给胡徕投过茫然的目光,无奈胡徕此刻也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无助地再次望向母亲。 “哎。” 秦碧秀轻叹一声直摇头,似乎她也没办法了。 气氛有些沉闷,除了暖心还趴在桌子上不太熟练地使着筷子认真吃饭,所有人目光齐齐望向胡启威。 一膛火药、铁砂很快装好,胡启威拾起专用的树枝捅了捅,稳稳竖在手中,大踏步出门直奔馒头坡而去。 等到已经走出好几米远,林梦语这才连忙扭头望向胡徕,疑惑地问道:“我……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没,”胡徕很肯定地摇摇头,他也很纳闷,父亲为什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对他这样也就罢了,人好歹一个姑娘家,太不给人面子了。 但有一个细节再明显不过,父亲是得知林梦语会鸟语,帮忙解决馒头坡上的困扰之事才突然起情绪的,甚至有怪罪他没有提前告知的意思,可这也说不通,人家帮忙难道还帮出错来了。 眼看父亲已经走出老远,吴声友也护着脑袋正跟在身后去瞧热闹,胡徕与林梦语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跟了上去,留下秦碧秀坐在桌旁,望着一桌子菜唉声叹气:“咋会搞成这样?” 一路上胡徕不敢再去劝说父亲,他也知道根本劝不下来,唯有抱着一丝希望,但愿父亲碰不上金雕。 他的想法很快落空,还没抵达馒头坡,就已经看见几只金雕正在来回飞翔,各自为伍寻觅地面的食物,丝毫没有留意到危险正在逼近。 这样下去不行,胡徕望望跟在父亲身后那一晃一晃的缠着纱布的脑袋,马上有了新的主意。 跑上前去将吴声友一把强行拽过来,拉到旁边开始劝阻,试图说服对方。 只要当事人不紧紧跟在一起,或者主动改变主意,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至于赔偿,要多要少都好商量,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刚说了没几句,还没解释得太明白,前方突然一声轰响。 “嘭!” 多么响亮的声音,山脚边,父亲手里的猎铳正在放下,铳管里一缕青烟冒出。 第060章 村里有间小诊所 就在刚才,一只在徘回在低空搜寻猎物的金雕正巧掠至山脚,进入射程范围,胡启威没有一丝犹豫,坚定地举起手中猎铳。 虽然很多年没真正摸过家伙,但手上准头一直没丢,加之金雕体型庞大并不难瞄准,扳机很快抠动,十几颗铁砂喷射而出。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从举起家伙到响声传出不到两秒,胡徕还在努力做吴声友工作,根本没注意到,林梦语倒是发现了,还没来得及发出雕语提醒逃避,就看见金雕已经失去平衡。 “咻……咻……” 尖锐而凄凌的叫声响起,犹如断线的风筝在天空翻滚飘转,迅速朝地面跌落。 父亲终于还是这样做了,胡徕脑子里一片空白。 或许在父亲以及大多数村民眼里,金雕只是一只体型稍大的鸟儿,打了就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还伤了人,更应该受到惩罚。 可那也是一条生命,为什么不能放一条生路,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胡徕很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咕……咕……” 是林梦语口中发出的声音,与以往有所不同,明显紧凑许多,像在传递援救信号。 受伤的金雕仿佛得到激励,奋力扑腾几下翅膀,艰难稳住身形,朝这边滑翔而来。 还没抵达近前,双翼猛地收起,身躯再次翻转跌落,似乎已经没有力气继续翱翔。 眼看金雕即将坠地,胡徕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不停变换位置,一把稳稳接在怀里。 十几斤的东西从天而降,强大的冲击力让胡徕顿时重心不稳,啪地仰天摔在地上。 连忙翻身爬起,将金雕轻轻平放于地面,无暇拍打身上泥土,开始仔细检查伤势。 十几颗铁砂无一不击中在庞大身躯上,四、五颗穿透翅膀,两、三颗击中尾巴,其余六、七颗正中柔软的腹部,鲜血透过厚实的羽毛滴淌而出,毛色愈加暗褐。 一向孤傲的金雕此刻低下了高昂的头颅,眼睛不再溜圆震慑,眼皮微耷目光无力,虽无法表露疼痛,却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助。 “嘀嗒!” 一颗温热的水珠滴落在胡徕正在忙活的手上,身侧,林梦语紧闭双唇,两行清泪从眼眶里迸出,顺着修长的面颊滑落,这位一向要强的姑娘,为了一只金雕潸然泪下。 没时间安慰姑娘,胡徕将金雕重新抱于怀中,努努嘴示意道:“走,去诊所!” 林梦语飞快站起身,却没有马上迈步,拭拭眼角迟疑地问道:“可是你爸……” “放心吧,不会再打了,”胡徕望望正在远去的厚实背影,摇头轻声宽慰道。 父亲只装了一管铁砂,没带多余的过来,目的再明显不过,只是想敲山震虎,顺便给吴声友一个交待。 临走时父亲特地回过头来望了望,眼神很复杂,胡徕不明白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顾不得鲜血沾红双手,染遍衣裳,抱着金雕一路飞奔,六里山地仅用了十来分钟,顺利抵达白石村小诊所。林梦语穿高跟鞋跑不快,已经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但肯定在一路追随而来。 说是诊所,其实是一位赤脚医生在家摆的摊位,平日里给村民给给感冒药,打打吊针,若是遇到稍严重的病情,没条件也没设施。 诊所的门开着,里面没人,胡徕径直冲进去,将金雕小心翼翼放在平常病人躺的小床上,连喘几口气将急促的呼吸稍稍控制,然后张嘴连声大呼:“朱老师,朱老师,快来救命!” 大夫姓朱,五十多岁,一头白发身材敦厚,听见声音慌忙从侧屋走出来,望望一头大汗满身是血的胡徕,心疼地看看被染红的床单,再瞧瞧伤得不轻的金雕,摇摇头推托道:“这个我可不会弄。” “少废话!”胡徕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也没时间磨磨唧唧,皱起眉头急不可耐地大声催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膳过鸡、猪,给羊看过病,帮牛接过生,一只鸟有啥难的,快点儿。” 多年老底被揭穿,朱大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挺不好受,在地处偏僻的白石村开了近三十年诊所,难免不会帮人看看动物,膳鸡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没成想被一个小年轻直言不讳地披露。 拗不过胡徕此刻的强硬态度,不大情愿地拿起镊子、夹钳走到床前,轻轻刨弄检查伤势。 约摸半分钟过后朱大夫查看完毕,本着医者的态度最终决定施救,扬起剪子将伤口各处的羽毛快速剪掉,露出一团团血肉模糊。 敲开两支针药,拿出一次性针筒,准备实施局部麻醉。 针尖刚刚刺入伤处,金雕不停奋力挣扎,胡徕只好帮忙一手捏住两条腿,一手紧紧摁住雕头。 “啪!” 长长的翅膀扇过,结结实实拍打在胳膊上,火辣辣的一阵生痛。 打完麻药后,开始清理伤口实施手术,翅膀上已经击穿,敷敷药包扎包扎就好,尾部比较薄,轻松就将铁砂取出,唯有腹部那几处最严重的伤口,朱大夫迟迟不敢下手。 “怎么样了?”门口传来急切的询问声,林梦语终于到了,汗流浃背全然没有了昔日风采,甚至有些狼狈。 “铁砂埋得太深了,我这里无能为力,没法取出来,”朱大夫摇摇头严谨地应道,顿顿声继续解释,“不过没有伤到要害,暂时不会有危险,你们还是想其它办法吧。” 人家已经尽力,总不能不顾金雕安危一味蛮干,胡徕没再说什么,只好让朱大夫将几处伤口逐一用纱布保护好。 一番真诚的致谢,也为刚才的粗鲁道歉,支付医疗费外加床单赔偿之后,抱起金雕跟随林梦语转身离去。 行走在回村的山路上,胡徕面色严肃只言不发,林梦语同样低头抿嘴没吭气,唯有脚步声滋滋着响。 良久,林梦语率先出声了,咬咬嘴唇说道:“我要带金雕去城里。” 这样再合适不过,胡徕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行,你赶快去吧。” 林梦语迟疑一会说道:“我还是明天走吧,我让我舅舅赶回来照看外公外婆。” 抬头望望胡徕,继续低声轻语:“下午教你几句常用的鸟语吧,以后用得着。” “你要回家了?”胡徕扭头吃惊地问。 “嗯,”林梦语黯然地点点头。 第061章 神奇的鸟语世界 与胡徕回村时间一样,林梦语来清溪沟已经两个多月,在这期间,她父母已经催促过好多次回家,即便再舍不得外公外婆,也是时候回城里去了。 下午时分,两人顶着烈日来到馒头坡,面迎徐徐轻风坐在小树林中,再次开始鸟语的教导学习。 时间太短,不可能挨个教每种鸟儿的声音,林梦语也不会同意倾囊传授,只能学几个实用性的鸟类通用语言。 这门技巧并不好掌握,每个声音至少包含了十几种音调快速而细微的转换,还得像模像样,这对五音不全的胡徕来说,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花了大半个小时,才将先前听了无数遍的喂食堪堪学得像样,仅仅这样还不够,必须勤加练习方能真正使用。 “接下来交你让鸟儿撤离,”林梦语抓紧时间准备教下一种声音。 “等等!”胡徕突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吃惊地问,“既然有撤离,那是不是也有警戒、列阵、攻击这些指令?” “想什么呢,你以为带兵打仗啊,”林梦语呵呵笑笑嗔怪道。 “不是没有可能,”胡徕言之凿凿地争辩道。 林梦语明显迟疑了一会,随即开口拒绝:“行啦,不讨论这个问题,有也不会教给你的,咱们继续练习。” “……”胡徕一阵无语。 一直以来他都有这疑问,既然能给鸟儿沟通,就应该能下达一些群体指令,像**队伍一样,一旦与鸟类长期和谐相处,关系达到一定友好程度,岂不像号令千军万马,气势恢弘。 如果真是那样就太神奇了,只可惜林梦语不愿意透露,更不会教给他,只能怏怏作罢,继续乖乖学习常用的鸟语。 从中午到天黑,整整一个下午时间,胡徕只简单掌握了七、八个声音,好在有了这几个指令后,加之姑娘以前的帮助,招呼馒头坡上的鸟儿暂时能应付了。 并不漫长的黑夜过去,黎明随之来临,第二天一大早,林梦语带上受伤的金雕准备出发了。 清溪沟外停车的空地上,五、六个身影正在话别,李必福与沈明珍老两口拉着外孙女儿再三叮嘱路上小心,有空再来;林梦语的三舅李望春两口子昨晚也赶回来了,此刻正在将行李以及一些土特产往小酷派上装。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是胡徕,他也想送送这位相处两个多月的姑娘,叮嘱好好照顾金雕,等伤好后放回山里来。 一一话别之后该启程了,林梦语缓缓打开驾驶室车门,却不太想往里钻。 扭过头来望向胡徕,半歪着脑袋微微笑笑,“送我一截呗。” “好,”胡徕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与以往一同出行一样,接过姑娘递来的车钥匙,很自然地坐进驾驶室。 娴熟地启动、倒车,稳稳开上机耕道,朝岳岭镇方向缓缓驶去, “没想到我会待这么久,”林梦语望望车窗外的荒山大地,由衷地感叹。 “是因为馒头坡吧,”胡徕直言不讳地点明。 林梦语回过头笑笑,坦然点点头大方承认了。 自打胡徕承包下馒头坡,姑娘一起经历撒草、买树种、种树、唤鸟等一系列过程,见证和参与了一座荒山的改变与成长,犹如亲手蕴育出一片绿野,特别是后期鸟群的出现,去馒头坡已经成为每天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岂能随意割舍得掉,以至于一直捱到现在。 如果不是金雕受伤给了她离开的理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舍得放下。 “谢谢你一直帮我,”胡徕发自内心地感谢,馒头坡能发展到现在的模样,离不开林梦语不计报酬地帮忙。 “哼,终于知道我的好啦,”林梦语昂头得意地笑,撅起小嘴倾吐不满,“想当初是谁从不给一个好脸色来着,总是想方设法捉弄人。” “明明每次都是你先发脾气好不好,”胡徕微微笑笑争辩道。 “没办法,那时候一见你就想生气,”想起以往的事,林梦语不禁飞来一个嗔怪的眼神。 “现在呢?”胡徕保持笑意扭头望向姑娘。 “还行吧,至少不让人讨厌了,”林梦语毫不吝惜地给予褒奖。 行驶在山间的机耕道上,车内一片和谐,与第一次相遇时坐在车上横眉冷对不同,每每目光碰撞,很自然地相视一笑。 一小时到底有多久,有时候很难熬,这会却过得飞快,因为,小酷派已经来到岳岭镇上,停在了国道旁。 车外,胡徕与林梦语相对而立,正在做着最后的道别。 “哎呀忘记了,害得你走回去,”林梦语歉意地笑笑。 “没事,就当清晨锻炼身体了,”胡徕潇洒摆摆手,毫不介意地笑道。 “那我走了啊?”林梦语抬眼征询道,双脚稳稳站着没有挪步。 “还会再来吗?”胡徕挺平静地问。 “只要外公外婆还在清溪沟,我想我会来的,”林梦语很肯定地点点头,随即低下头去小声说道,“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如果舅舅把他们接走,可能就难有机会了……” 胡徕再次面露笑意,扬扬手催促道:“行了,快走吧,记得金雕好了要放回来啊,不然我找你去。” “放心吧,”林梦语抿嘴轻笑,转身缓缓走向驾驶室。 车辆徐徐启程,却一直不肯加速,临到驶出十几米,眼看即将消失在弯道处,车轮停止转动,小酷派戛然停下。 车窗里冒出一个长发飘飘的面孔,朝这边大声地呼喊:“好好照顾山上的鸟儿啊,定期发照片给我看。” “好!”胡徕使劲点点头。 步行两个半小时返回清溪沟,行走在葱郁的馒头坡上,静静观望这片承载着自己满腔期望,也让林梦语付出一片热忱的小树林。 夏日的轻风拂过,树林沙沙作响;天空中金雕继续翱翔,没有因为少了一位同伴而停止捕获猎物,不时发出悠远而绵长的鸣叫;树林里小鸟欢喜蹦跳,时而叽叽喳喳闹腾一片,时而呼地群起飞跑;地面上小鸡们啄住虫子恣意地嚼,总有争抢打闹的现象。 山上似乎越来越热闹,胡徕此刻却觉得很安静,静得有点冷清,心头有些空落。 不知道那只受伤的金雕怎么样了,多久才能再次到清溪沟,继续展翅飞翔。 第062章 修建乡村公路困难多 这个夏天雨水特别多,三天一小降,五日一大落,夹杂丝丝清风,让炎热的天气消消暑。 就在林梦语离开清溪沟几天之后,横淀峰与濛山之间的瀑布姗姗出现,于山腰飞流直下,给秀美的山间平添一幅动人画面,哗哗水声响彻整个村庄,让宁静的清溪沟里多了一分喧闹。 阳光明媚的上午,胡徕光着膀子站在屋侧竹林里,百无聊赖地哼起刚刚学来的几声鸟语,无奈很不成功,老半天功夫连一只麻雀都没来,全然不听使唤。 什么时候才能达到林梦语那般驾轻就熟呢,每每练习声音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不经意浮现出林梦语召唤鸟儿的娴熟画面,以及鸟群中翩翩起舞的姣好身姿。 “儿子。” 温馨的呼唤打断思绪,秦碧秀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只小筲箕,装有不大一块肉,以及一把微微泛黄的空心菜,扬扬胳膊柔声吩咐道:“家里没多少肉菜了,去镇里买些回来吧。” “……”胡徕皱起眉头一脸痛苦状,老不乐意了。 不是不愿跑路,而是泥泞的机耕道让他老郁闷了,没两天就是一场雨,路面还没干透又打湿,摩托车骑不出去,实在不想在高亢的气温里来回走八十里地,衣服被汗水浸湿几遍。 不单单他这样想,村里人无不怨声载道,如果没特别要紧的事,都不愿意去赶集了,一户村民家盖房子差两车瓦,愣是拉不回来,眼睁睁看着大好的房梁被烈日暴晒,遭雨水冲刷。 要是将村外的泥土机耕道改头换面,变成一条平整的水泥路就好了,胡徕不禁一阵美好的向往。 村里提出修乡村公路已经好多年,却一直没能成行,具体原因他不大清楚,以前也没怎么关心,现在却不得不关注了。 既然选择留在山里,如果连最基本的交通出行都成问题,又何谈无忧无虑地生活,渐渐的,修路的想法在心中愈加强烈。 想法很美好,真要实施却无比艰巨,修路是一件大事,得惊动沿途六个村,几十个小队,七千多口子人,就他一个要钱没钱的小年轻,连户主都不是,村里开会选举权都没有,想促成建设乡村公路无疑异想天开。 即便很困难,他还是想试试看,馒头坡上现在一切正常,没有太多事做,加之有父母帮忙照看,完全能腾出手来想想辙。 夏天穿雨靴太闷,光着脚丫去镇里一趟,把家里必需的食物买回来后,胡徕又马不停蹄赶往白石村村委会。 村委会办公室里,除了支书周怀生,村长、会计、妇女主任一行人都在,大热天的各自家里没太多事做,索性来这里喝茶聊天,吹吹电风扇。 刚刚走进办公室,周怀生率先看见了他,抬头热情地笑道:“小伙子,你馒头坡上的树咋样了,啥时候带我们参观参观?” 自打承包下馒头坡,胡徕还没来过村委会,倒是和周怀生偶然碰见过一两次,回村种树的举动似乎给这位村干部留下了挺深刻的印象,已经牢牢记住这张年轻的面孔,每当碰面都主动询问情况,挺关心村里的经济发展。 树还没长大,没什么可说的,更不愿随便带人参观,胡徕一笑而过,给旁边几位村干部一一客气点头招呼,走到周怀生办公桌前简单两句搪塞过去后,直接表明来意:“周支书,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咱们村说修乡村公路好多年了,为啥一直没动静?” “咋,你又关心修路了?”周怀生取下老花镜呵呵笑道。 胡徕不逃避话题,微微笑笑直言不讳地说道:“咱们村不是只有我有愿望吧,相信大家都有这想法,周支书难道你就不想有好路走?” 周怀生露出一丝苦笑,轻叹一声摇头说道:“哎,想有啥用,上面不协调,下面不集资,这事成不了。” 简单一句话,道出了重重困难,想在贫穷的小山沟里建成一条水泥乡村公路,哪那么容易。 “咱们可以一步步解决啊,”胡徕帮忙出起了主意。 “你以为那么简单啊,”周怀生不以为然,耐心地解释道:“镇里一直推脱,说上面不拨款,这第一步就堵死了,咋解决。” “这算哪门子理由?”胡徕皱起眉头一脸不解,修乡村公路可是国家大力支持的,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不可能不拨款,分明就是敷衍搪塞。 周怀生自然明白这道理,摊开手掌无奈地抱怨:“当官的要这么讲能咋办,咱又没法直接找拨款部门,镇里不单单对我这样,咱们这条机耕道上其它几个村的人也先后去找过,得到的结果一个样。” 胡徕搞不明白了,昂头想了想提出建议:“要不你们几个村支书联合起来,一起去情愿,齐心协力威力大嘛,镇里一定会重视的。” “干嘛,想造反啊,”周怀生并无恶意地笑呵呵斥责一句,毫不避讳地说道:“我也这样想过,咱们村最远,当然得最积极,可其它村不配合,生怕得罪了镇里,离得近的村索性凑合过了。” 周怀生一通毫不保留的解释,将迟迟修不了公路的原因说得再明白不过,上头不给钱,只能干瞪眼,胡徕无可奈何。 离开村委会,闷闷不乐地行走在回清溪沟的山道上,出师不利,难免心生不爽。 真不知道镇里那些当官的是怎么想的,明明可以申请拨款,却一再推脱不修路,这跟阻碍乡镇经济发展有什么区别,胡徕实在搞不懂。 也怪这条机耕道两旁的村民们不齐心,连村支书都带头畏首畏尾,不敢向镇里施加压力,这路是没法修起来了。 越想越觉得不甘心,一边赶路一边沉心思索,咬咬牙心一横,决定胡来一回。 既然那些个村支书不愿出面,那就变一种方式让镇里知道老百姓的心声。 至于会带来什么后果,他想不了那么多,只要能促成建设村外的乡村公路就成。 第063章 修路请愿书 三天后,胡徕再次来到白石村村委会,出现在村支书周怀生办公桌前,手里多了一幅宽大的喷绘纸,是一张精心设计的请愿书。 请愿书长三米,宽一米,最上方是几行醒目的内容,简简单单数百字,情真意切、慷慨激昂,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建设乡村公路的充分理由和迫切渴望。 内容下方并排圈出六个方方正正的框,分别写有机耕道所经过的六个村的名字,框中空白处用以提供大家签名。 为了制作这样一张请愿书,胡徕费了不少周折,凭他可想不出如此豪迈的内容,还是委托林梦语在城里找枪手帮忙写的;再到镇上做喷绘,镇里没有印刷机,也是从县城快递回来的。 将请愿书摊开平放于办公桌上,指着白石村方框里第一个位置,胡徕笑呵呵地请求道:“周支书,麻烦签个名呗。” “还真想造反啊,”周怀生稳坐泰山纹丝不动,双手抄于胸前,非但不动笔,反而皱起眉头责怪道,“你这样搞跟聚众闹事,上街游行有啥区别,分明是和镇里对着干,就不怕送进派出所关几天?” “没那么严重,”胡徕摆摆手不以为意,呵呵笑笑一脸镇定地说道,“这代表广大村民的意愿,他们真把我抓起来,岂不成了和劳苦大众对着干,再说了,他们当官的也没那功夫和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农民过不去。” 周怀生昂头想想觉得有理,没再就此事持反对态度,看一眼面前的请愿书,摇摇头说道:“可就凭这么一张纸根本没用,镇里不会采纳的。” 胡徕也没把握,更不奢望仅凭一纸请愿书就能把修路的大事搞定,只希望借此向镇里施加压力,引起足够重视,才有机会将这件积压多年的事重新摊开来谈。 面对周怀生的质疑,胡徕淡然答道:“试试看呗,不行再想其它办法。” 周怀生依然无动无衷,抬眼看着面前这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小年轻,面色随之变得严肃,不禁疑惑地问道:“你就那么迫切想修路?” 胡徕也不再嬉皮笑脸,一脸认真地应道:“不是我想,是不得不修,带来的好处你比我清楚,比我更关心,咱们不能看到白石村永远这么贫穷落后下去吧。” 周怀生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望着桌上的请愿书出神,开始仔细琢磨这事。 这些年,修乡村公路逐渐成为他一块心病,长时间无法得到解决,也逐渐变得麻木,经胡徕这样一折腾,也重新唤起了心底的热情。 抓起钢笔在请愿书上洋洋洒洒落下大名,周怀生抬起头来吩咐道:“这事村委会暂时不方便出面,就辛苦你一下,有啥困难可以随时找我沟通。” “……”胡徕一阵无语,这下给自己找到事做了。 原本他打算说服周怀生,然后召集各小队队长协助完成,这下倒好,全落在他一个头上。 将请愿书依次拿去其余几位村干部面前,让他们也一一签名,有村支书带头表态签名之前,村长、会计、妇女主任等人不好再说什么,先后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胡徕本还想让周怀生在请愿书上戳一个村委会的印章,显得更具说服力,无奈对方一度小心谨慎,生怕惹出事端死活不答应,只好怏怏作罢。 有了几位村干部的大名,接下来就好办多了,揣着请愿书返回清溪沟,准备先从最熟悉的地方开始,挨家挨户找人签字。 一听说要修乡村公路,从队长到村民无不欢喜答应,仅仅一晚上过去,六十多户人家全部搞定,一向严厉的父亲斥责一句“吃多了没事干”,也稀里哗啦填上了名字。 从第二天起,胡徕顶着烈日奔走于白石村各个小队,率先搞定他们队长,再依次去到各户村民家,一切还算顺利。 途中难免会遇到一些小麻烦,部分村民已经下地干活,得走几里路到地里找人家;个别村民心情迫切,打听个没完,不解释清楚拉着硬是不让走;一些家庭只有老人和小孩,都不会写字,只好找队长代签,如果连队长都找不到,索性自己歪歪扭扭划几笔了事。 白石村忙完,胡徕又马不停蹄赶往沿途另几个村,照例采取从上到下的办法,率先找到他们的村干部。 胡徕跟他们不熟,甚至完全没有交集,好在有周怀生的帮助,几个电话过去,进程依然顺利。 整整半个月,胡徕从早到晚很少待在家,馒头坡上更是只去过一两次,甚至连午饭都没在家吃,终于将一纸请愿书写得满满当当,沿途90%以上村民家庭都落下了名字。 拿着来之不易的劳动成果又一次找到支书周怀生,恭恭敬敬递过去,胡徕颇有成就感地笑道:“周支书,现在得麻烦你带着这去找镇里了。” “我算是被你拖下水了,”周怀生无奈地笑笑,他已经完全被这份毅力感染了,甚至有些震撼,当即满口答应,“行吧,我明天就去。” 埋头想想似乎觉得有些不踏实,抬眼看看胡徕,平静地说道:“你得陪我一块去。” “我?”胡徕连眨几下眼睛挺惊讶地问。 “咋了,怕啦?”周怀生呵呵笑道。 “怕到不至于,大不了就一个镇长咯,没啥稀奇的,只是我去不起作用吧,”胡徕淡然回道。 “整件事是你牵头做的,咋能少得了你,”周怀生耐心解释道,“顺便去听听镇里咋说的,要还是不成你也好死心,省得继续折腾。” “那行吧,”胡徕爽快应道,他也想弄清楚,镇里当官的为啥一直拖着不修路。 仅仅一个村支书去找镇里人,说服力似乎不够,周怀生又联系了其他村的干部,一番口舌之后将临村的支书以及另一个村的村长叫上一起,至于另外的人,照例选择了不愿意露面。 趁着清晨凉爽好赶路,胡徕精神焕发穿戴整齐,跟在三位来自不同村的村干部身后,一路商量抵达岳岭镇,正式踏上这次上访之行。 第064章 辩倒副镇长 评判一个普通小乡镇是否发达,不是看商铺有多少,因为生意不一定好,也不是厂矿有几家,或许根本没有厂矿,只需望一眼政务大楼,就能大致了解当地经济发展状况。 作为岳岭镇的标志性建筑,政务楼并不高耸雄伟,甚至显得寒碜,四层高的小楼已经有好些个年头,乳白的外墙瓷砖灰尘布满,黑斑四处可见,内墙的粉刷漆也已脱落不少,坑坑洼洼。 要在这栋楼里找人并不难,难的是管事的愿意接待,所提的问题能引起足够重视,这时候,胡徕费劲心思折腾来的请愿书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二楼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分管交通的副镇长郝胜权面色严肃,一张原本挺和善的脸绷得紧紧的,双手背在深蓝色西装后面,迈动一双逞亮的皮鞋来回踱步。 望望赫然摆在办公桌上的请愿书,再瞧瞧站在桌前的周怀生、胡徕一行四人,恼怒的表情油然而生。 横起手指头连点几下,口中唾沫满屋乱飞,咬牙切齿愤愤地发泄不满:“你们办的这叫啥事,说了多少次上面不拨款,干嘛还要大动干戈地胡闹,你们这叫公然作对,要是激起民愤,我拿你们是问!” “郝副镇长,”周怀生硬着头皮称呼一声,客客气气地申诉,“周围几个镇都已经修了不少乡村公路,单单咱们镇一条都没有,说不拨款不合情理啊。” 话音刚落,又遭来郝胜权一通严厉斥责:“咱们镇一没企业,二没厂矿,三没特产,周围全是一片荒山,毫无发展前途可言,拿啥跟人家比,上面凭啥拨款!” 刚进屋没两分钟,就听面前这位身材微胖也挺有派头的副镇长扯着嗓门训斥人了,胡徕顿时心生不爽。 虽说骂声不是冲他来,但毕竟这次提出修路,以及那张请愿书都是他一手搞出来的,现在让其它三位背了黑锅,更是老不畅快。 这位郝副镇长他不认识,也轮不到他跟别人照面,名字到是隐约听村民提起过,来的路上周怀生也简单介绍了情况,今年四十多岁,土生土长的岳岭镇人,在镇里当官有些年头了,处事还算公道。 可今天似乎因为一纸请愿书挑战到了权威,完全不顾及情面,摆着官腔冲几位年龄比他还大的村官一番大喊大叫,真是太不给面子了。 听了刚才郝胜权的训话,也仔细观察了表情变化,胡徕依稀感觉出几分别的味道。 眼看对方咧着嘴又要呵斥,胡徕及时出声了,轻轻笑笑挺平静地说道:“恐怕不是不拨款,是咱们根本没申请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郝胜权明显一愣,随即恢复正常,盯着胡徕连看几眼,拧起眉头疑惑问道:“你是谁?” “哦,”周怀生马上反应过来,连忙出声介绍,“这是咱们村的青年,叫胡徕,这请愿书就是他发起的。” 其实他没打算也觉得没必要引荐认识,单纯让胡徕做旁听,现在副镇长问起了,只好出声简单介绍一句,顺便把事情如实相告。 本以为面前这位副镇长会像训斥他们一样大骂一通,却没料到郝胜权恰好被胡徕说到了短处,完全没有责骂的意思,只是板起脸冷冷问道:“你到底想说啥?” “我只是个人看法,希望郝副镇长听了别生气,”胡徕依然面带笑意,镇定自若地应道,“修路需要的钱不是小数目,随随便便就要动用几百上千万,而咱们镇的工商税收根本没多少,郝副镇长自己先没了底气,不好意思去申请吧。” 言语很直接,一点不拐弯抹角,如果不这样说,修路的事照样解决不了,还害得周怀生他们白挨一顿骂,以后更不愿意出头了。 郝胜权依旧没发火,反而像找到了理解他的知音,摇摇头无奈地倾述:“是啊,你们想都想不到,每次去县里开会,其它镇可以大胆提要求,也很容易引起重视,可对咱们镇总是要搭不理,别提有多难受了,要是再申请一大笔资金修路,又无法给予回报,以后更不好过。” 这么一说胡徕完全明白了,现在当官的谁不图个安稳,做出政绩固然重要,平稳过渡更是求之不得,如果坚持申请拨款修路,花了钱又没提高地方收益,个人综合评定没准会打折扣,又何必非要大费周章。 郝胜权这么做对于他个人或许没有错,挺符合为官之道,但岳岭镇的村民就跟着吃苦了,胡徕不禁微微笑笑反驳道:“你要是这样想,那咱们镇岂不永世不得翻身。” “那也要有翻身的苗头才行啊,”郝胜权撇撇嘴不以为意。 对方言之凿凿,胡徕不禁轻叹一声摇摇头,看来今天,他这个小村民得给一位副镇长好好辩论一番了。 清清嗓子,开始郑重发表意见:“大道理我不懂,也没有你们见多识广,我只是知道,咱们村里的人但凡有点能力有些小钱,都不愿待在这片荒山,都想去外面定居;剩下没啥能力,但有一股子力气的,也都选择在外面打工大半辈子,直到老了才回家,表面上看来他们都挣钱了,生活越来越好,可根本没带动咱们镇的经济,长此下去,留下的都是穷苦百姓,可能几十年后,咱们岳岭镇非但没发展,反而会倒退。” 一席话听得郝胜权倒吸一口凉气,作为长期待在镇里的官员,他对普通百姓的真实想法并不完全了解,如果真像胡徕所说,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能把一位副镇长说得发愣,胡徕不禁一阵窃喜,看来他的话还有点效果。 其实他对地方经济发展完全不懂,纯粹把自身经历以及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表达出来而已。 见郝胜权没有出声,胡徕继续说道:“如果咱们镇能把路修好,首先外出打工的人群愿意经常回家,他们把钱花到镇里来,无形之中就带动了经济;其次,也能给一些不想离开家乡的人提供了便利,搞个养殖场,承包地种蔬菜,或办个砖瓦厂,还是有可能的嘛,慢慢的就好了。” 又是一长串话说完,听得郝胜权低头陷入了沉思,眼神也不再严峻。 旁边三位村官更是觉得道出了他们的心声,也纷纷跟着附和,陈述一些例子,这家承包地种水果,无奈拉不出来烂在了土里,那户想成为母猪专业户,可惜小猪仔发瘟来不及请兽医,几窝小猪死了个干净。 过了好一会,郝胜权抬起头来再次望向胡徕,好奇地问道:“你叫啥名字,干啥的?” 刚刚周怀生才介绍过,转眼间就忘了,这也不怪人家,谁叫胡徕就是个毫无名气的小村民。 “郝副镇长,我叫胡徕,刚回村里不久,还没干出啥名堂,”胡徕客客气气应道。 “啥学校毕业?”郝胜权继续追问,似乎挺有兴趣。 胡徕明白对方的意思,不禁呵呵两声开起了玩笑:“驾校毕业算不算?” “……”郝胜权终于不自觉地乐了一下,屋内严肃气氛终于烟消云散,恢复正常的官民商讨。 郝胜权再次望望桌上的请愿书,稍作考虑后果断做出决定:“修路的事我再想想,这周开会也提出来讨论一下,你们回去等结果吧。” 看来今天的谈论挺成功,修路一事终于有了眉目。 告别郝胜权,胡徕跟随周怀生等人离开办公室,历经半小时,结束了这段与副镇长的见面。 第065章 散漫的小队会议 “小伙子,可以啊。” 刚刚走出政务大楼,周怀生就毫不吝惜地竖起大拇指,笑呵呵夸赞,其余两位村官同样投来佩服的目光。 今天这场见面如果没有胡徕在场,相信他们被郝胜权破口臭骂一通后,修建乡村公路一事照例毫无进展。 “呵呵,”胡徕开心地笑笑,能在短短半小时内将一直坚持不打算修路的副镇长说服,确实挺有成就感。 “一开始你咋知道郝副镇长没有上报申请的?”周怀生怀疑地问道。 “瞎猜的,”胡徕呵呵直笑。 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镇里一直搪塞说上面不拨款,其中肯定有原因,就在刚才,从郝胜权的表情和语气里,他才依稀证实这一点,也才敢开口那样说,没想到正好说中。 其实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对付一个副镇长,他一个小农民没什么可怕的,说错了大不了当胡来一回罢了。 一开始他还有些反感郝胜权,为了一己前途不顾全镇村民的利益,看来是他多虑了,这位副镇长还是挺为民生着想的,只是过于谨慎的为官之道,加之长时间闭门造车,一时没想到更好的发展思路罢了。 今天来见镇长这一步是成功了,不过想要促成修路,历经的过程还有很多,需要一步步落实,能不能通过也不得而知,只能静静等待消息。 就在与郝胜权见面三天后,镇里开会将此事列入讨论话题,多名镇级官员经过一番商讨,终于做出决定,将通往清溪沟的机耕道正式列为岳岭镇第一条乡村公路建设项目。 得到此消息,沿途六个村无不欢欣鼓舞,欣喜之余更不敢怠慢,很快写好书面申请资料交于镇里,由郝胜权统一往上递交。 又是几天过去,机耕道上出现一批陌生人,是上面特地派来的考察小组,经过两天实地摸底,并于一周后正式给予回复,同意这条乡村公路建设的拨款计划。 这毕竟是整个岳岭镇即将建设的第一条乡村公路,也是申请的第一笔拨款,上面并没吝啬,决定以每公里20万元进行资助,但只限于现有20公里长的村村通主干道,合计400万。 款项申请下来了,但不会拨给镇里,也不会马上实施工程招标,因为这些钱不足以将一条路修好,还需沿途的村民齐心协力共同集资,只有资金够用才能正式启动建设。 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各村马上召集队长开会,将指示分批下达至每个小队,由队长开始张罗这场全民集资修路行动。 清溪沟当然不会例外,不过这次没胡徕什么事,虽说他是第一个提出修路的,也在申请拨款一事上立下汗马功劳,可一旦回到村里,他只是父母的儿子,一位没有选择权、投票权、决定权的小年轻。 炎炎的午后,趁着村民在家休息的当口,在队长召集之下,清溪沟小队会议即将拉开帷幕。 队里一般不开会,有事都由队长扯开嗓子吼两声,或者挨家挨户通知,这还是胡徕回村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开会,足以彰显村民对修建乡村公路的热情与重视。 出于关心,胡徕决定前去旁听,了解村民的意见,希望尽快促成集资,必要时也可以提出一些建议。 为了躲避烈日,开会地点没选在村里大坝,而是设在了孙玉俏的杂货店,将平日里大家打牌喝茶的大屋无情占据。 能为队里提供方便,而且是为了修乡村公路,孙玉俏自然不会拒绝,损失半天茶钱算不上个事,二话不说爽快答应,在几位村民帮助之下,主动将桌子腾开,板凳整齐排列,一个室内会场顺利布置完毕。 随着全队六十多户人家的代表陆续到来,加上跟胡徕一样参与旁听的观众,一百来号人将整个屋子围得满满当当,只剩下中间一小块空地。 放眼望去大多都是老人,五十岁以上的占了一半有多,30-40岁年龄段只有寥寥几个,20-30岁的更惨,除了整日守店的孙玉俏就剩胡徕一个,坐进人堆里老不自在。 等路修好了,在外打工的人就有条件多回几次家,相信这一现象会改善不少,届时,村里的老人小孩也能有更多机会见到儿女或父母了。 “好了,大家静一下,咱们开会了。” 随着声音传出,村民们陆续停止交头接耳,哄闹的屋里逐渐安静,小队会议正式开始。 一个身影徐徐走向人群中央,体型微胖,留有一头大辫子,是清溪沟小队队长余淑芬,没错,是个妇女。 小队长一般由青壮男人担任,大半个世纪以来从未改变,前任队长就是余淑芬的男人,因为外出打工,队里大小事务就由她这个女人传达,处理还算公道,久而久之村民习惯了,在上次选举中索性把她男人罢免,将余淑芬推扶上了位。 朝人群扫视半圈,余淑芬扯开一张大嗓门问道:“大家都清楚咱们这要修乡村公路的事了吧?” “清楚,”人群中传出稀稀拉拉的声音,不是不知道,不是不踊跃,听说要修路大家都热情高涨,但就是不想张嘴出声,懒懒散散是村民们的一贯作风。 余淑芬早已习惯这种自由散漫的局面,继续就事论事:“为了修这条路,国家答应每公里拨二十万、,但是不够,按照预算要三十五万一公里,总共还差三百万需要咱们大家一起凑,按人头分摊,只要户口在清溪沟的,不论老小,每个人四百块钱。”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雅雀无声,一说要出钱,谁也不积极了。 四百块一个人并不多,队里基本每家都有人在外打工,除了一两户确实困难的鳏寡老人,其余家庭轻轻松松就能拿出几千几万,可要他们往外掏,就是不情愿。 十几秒后,人群陆续传出声音,少量几位村民率先想通了,当场表态愿意出钱;一部分称做不了主,得给在外打工的家人知会一声;一些人则在犹豫,观望大家伙的态度;可还有一部分人,此时却成了顽固派。 村民钱桂花就是其中的代表,扭动肥肥的腰肢站起身来,脑袋一昂说道:“要出钱可以,但必须把路修到我家门前。” 此话一出,刚刚还愿意凑钱的村民当中有几位也不干了,纷纷表示要把路修通自家院坝。 看到这一幕,正在人群里选择默默旁听的胡徕不禁面露难色。 小队会议才开始,才刚刚提出集资修路,似乎就遇到了麻烦。 他还不知道,一旦决定修路,需要面临的难题还有很多很多。 第066章 集资修路 国家拨款修乡村公路只保证村村通,不可能将水泥路铺到每家每户,如果队里非要修,一切费用自主解决,那就不是每个人头分摊四百块能解决的事了,上万也不一定够。 山里地势崎岖,村民居住零散,修家家通不太现实,就刚才那位钱桂花家,需要单独铺一条近两里的路进去,为了一户村民花几十万,除非清溪沟里家家户户富得流油,钱多了烧得慌,否则鬼才愿意干。 可一些执拗的村民想法不同,自己出每一分都是钱,如果达不到意愿,愣是不愿意掏腰包。 一时之间,会议现场众说纷纭,意见各异,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 面对这散乱局面,作为队长的余淑芬挥动胳膊在空中连摆几下,口中音量也随之提高好多个分贝,扯开嗓门冲周围人群大声解释道:“大家听我讲,咱们这次只讨论集资修主路,如果队里还想单独修,等主路修好了咱们再商量。” 余淑芬不愧是大家选出来的女队长,丝毫没有受现场影响,思路有条不紊,说话滴水不漏,胡徕心里也暗自佩服,这么一来大家应该没意见了吧。 可他还是低估了山里村民特别是一些农村妇女的顽固,那位钱桂花再次发话了,撅起嘴儿反驳道:“那不行,要修就一起修通,如果等以后咱们自己修,不知道拖到猴年马月去了。” “桂花嫂子,你要是拿出几十万,包准把水泥路铺到你家堂屋边,”人群中一位四十来岁的光棍汉笑呵呵打趣。 钱桂花横眉一瞪,不依不饶地驳斥:“滚一边去,你家隔机耕道只有一道田坎,当然乐意只修主路了,咱家可有三里多,还得爬坡上坎,修跟没修一个样。” 或许觉得这样争下去不是个事,钱桂花双手往腰上一叉做出让步:“不修到家门口也可以,但至少让我家离公路也只有半里地,要么就让离得近的多出钱,这才公平。” 竟然扯到公平上了,正在旁听的胡徕哭笑不得,如果非要公平,清溪沟离镇里最远,岂不应该凑得最多。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钱桂花一个,身后还有十好几位妇女后援团,就连几名老头此刻也纷纷附和,现场又是一阵议论。 如果这样下去,修路集资是没法完成了。 村里一直有个怪现象,不管做任何事,只要其中一两家拖后腿,包准家家户户都不会积极参与,更何况让大家掏钱。 闷头思索一会,胡徕有了新的思路,站起身冲正一筹莫展的余淑芬建议道:“余队长,我有个想法,既然大家都想让公路通到家门口,不如趁这次修路,咱们把通往每家每户的泥土路先挖好,以后再说铺水泥路的事。” “这样挺好,”不等余淑芬答复,旁边有几位村民率先提出赞同。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表示支持,村民们终于开始往一块想。 眼见形势好转,胡徕不禁一阵暗喜,朝刚刚反应激烈的钱桂花眨眨眼笑眯眯问道:“桂花婶儿,你觉得呢?” “也行啊,泥土路总比没有强,至少拖拉机能开进院坝,想卖点粮食不用累得像条狗样,”钱桂花终于松口了。 继续探讨一会,大家总算基本达成一致,没人再提愿不愿意凑钱,该出多少钱的问题。 表面上看胡徕这桩建议很好,连他自己也乐不可支,以为帮队里出了个好主意,可万万想不到反而帮了倒忙,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 接下来几天里,队长余淑芬开始收修公路的钱,沿着清溪沟走一遭,挨家挨户跑遍了,愣是一分没收着,得到的理由一个样,在泥土路没铺好之前,他们就是不愿掏。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马上着手铺设泥土路。 胡徕这些天也没闲着,就在小队会议结束时,他已经主动揽下路线规划工作,作为清溪沟唯一留在村里的男青年,加之时间比较充裕,很乐意帮队里出一份力,也为了尽快完成集资,让乡村公路及早动工。 从村外机耕道开始,选择最适合的分路出口;再回到村里,优先考虑有人走动的田埂土坎作为行进路线,路基比较牢靠;绕行太远的路放弃,需要挖山填坑的地方也考虑避开,尽量做到行程短、工程量小,又能照顾所有村民家庭。 经过近五天的比较权衡,不断与村民协商讨论之后,一条歪歪扭扭,有着多条分岔的线路顺利完成。 揣好这几天来的劳动成果,找到正在地里刨红薯藤的队长余淑芬,将整条路线一一讲述,然后耐心等待批示。 “嗯……”余淑芬搓搓手上的泥,沉吟一会后说道:“这样好是好,可你想过没有,占了多少耕地,单卢远炳家就有六分,还有不少两分、三分的,上哪找地补给人家。” 这确实是个问题,胡徕又辗转跑去卢远炳家,希望对方能做出一点牺牲与贡献。 卢远炳正在屋里带孙子,一听说占了他们家那么多地,说什么也要补偿,少半分地都不行。 “卢叔,你家好些年没种地了,少补一点没关系咯,”胡徕好言好语地游说。 “那咋行,咱们农民咋能缺得了地,哪怕一辈子不种,但也不能少啊,”卢远炳毫不相让,油盐不进。 胡徕没有办法,又跑去其他几户村民家协商,无奈结果一个样,如果只占一点边脚,大家无所谓,一旦占用超过一分地,一致提出补偿。 就连其中一户已经二十多年没回过清溪沟的村民,一听说要占地,也在电话里要求必须找补,否则不许动他们家地。 一大圈跑下来,胡徕完全没了精神头,这一趟他只是希望大家做出让步,尽量少补偿一些,至于去哪找土地补给他们,他还没想过呢。 就算其他没被占地的村民家愿意分出来一些,肯定也是这里巴掌宽,那里一小溜,还是土质最不好的那种,不是成天被家禽光顾,就是背阴山下没收成的地方,没人会要的。 总不能再搞一次土地丈量,重新分配吧,不会有人愿意如此大动干戈。 他倒挺想拿自家的地出来补偿,但也只能想想,父母不可能答应,不想挨揍就老实点别逞能。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胡徕事先全然没预料到,原本只是让每家出点钱修路,现在竟然牵扯到土地占用补偿问题了,麻烦越搞越大。 这已经超出能力范围,不是他能解决的事了,不得不选择搁下,将困难重新还给队长余淑芬,然后静静等待结果。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过去。 第067章 热火朝天挖毛路 这次集资修路过程中,不单单清溪沟遇到了麻烦,沿途六个村,几十个小队都不顺利,碰上的困难大同小异,四十多天时间里,愣是没有一个队将钱收齐。 好在从村干部到每一位村民,从上到下无不怀着一颗想要修成乡村公路的热忱,在各小队队长努力调解之下,问题正在一步步得到解决。 清溪沟里,经过队长余淑芬不断协商,有两三户村民先后放弃索要土地补偿;还有一家长期在外做生意,混得挺好的村民爽快从自家拿出两亩地,用作补给其他被占地的人家。 修建泥土路的难题终于得到解决,可以开始动工了。 为了尽快完成道路铺设,队里作出规定,每户至少出一个义务劳动力,如果家里有劳动力剩余,也可以前去帮忙,同样没有报酬。 “走咯,挖路了!” 清晨时分,清溪沟里传来阵阵欢呼声,七、八十人的队伍扛起锄头、二锤、钢钎,推上独轮车,担着箩筐行走在田埂上,浩浩荡荡宛如一条盘旋的长龙。 这次铺路是由胡徕最先提出的,线路也由他一手规划,自然必须到场,家里除了他,秦碧秀也跟着一块去干活了,只留下不喜欢热闹的胡启威看家。 一行人当先来到机耕道旁,各自抄起家伙四散开来,热火朝天地投入到这场集全队人力量的劳作之中。 虽说只是铺泥土路,但毕竟以后会方便很多,拖拉机一响,可以直通家里院坝,一些个在外买了车的也能开到家,一想到这些,大家浑身都是干劲。 每几人组成一个小组,两人负责挖土,一人推独轮车运送,还有两人则拓宽、填平道路,一切有条不紊。 忙碌之余也没闲着,这方唱个歌,那边来个笑话,捏锄头的歪几下屁股,推独轮车的蹦跳几下,男女老少嘻嘻哈哈。 看到这一幕,好几位老人情不自禁发出感慨,真像集体时候大家一起上坡干活的欢乐场景。 平心而论,集体时代也有很多优点与便利之处,就拿正在铺设的这条泥土路来说,如果放在过去,哪用得着调动人力,担心占用土地等问题,只需队长一声令下,分分钟即可动工,不会凭空耽误一个多月。 太阳逐渐拔高,天气陆续升温,每个人脸上都溢出了汗,忙热了,干累了,一起坐在路边喝喝凉水歇歇脚,男人们聚在一块抽根烟,妇女们扎堆相互拍打身上的泥土,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对美的追求。 胡徕不会抽烟,也经不住被许多根烟熏,索性跑去挨着妇女们那边,找块石头垫着坐一会儿。 刚坐下没一分钟就招来了话题,一位中年妇女扭头关心地问道:“来子,你跟珍婆婆那姓林的外孙女儿还有联系没?” “问这干嘛?”胡徕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当初你俩天天腻在一起,还以为你小子这回走运了,要去城里当上门女婿,咋又让人走了,”中年妇女笑呵呵打趣。 胡徕皱皱眉头没好气地回应道:“你们这些人真八卦,是不是哪家姑娘小伙稍微走近一点,就非得好上才行。” 架不住妇女们的调侃,胡徕只好再次走开,索性脱离人群,去到一棵大榆树旁安然坐下,扯一棵马尾草衔在嘴里,独自待在一边凉快。 经刚才那位妇女提及,脑海中不自觉地出现了林梦语的影子。 林梦语刚离开清溪沟时,他每三两天会打次电话过去,询问金雕的治疗情况,后来逐渐变少,最后一次通话已经是半个月前了。 不知道姑娘现在怎么样了,胡徕正愁没人说话,掏出手机很自然地拨了过去。 “哎呀,今天咋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手机里传出林梦语清脆的声音,分不清是惊讶还是惊喜。 “没啥事,关心关心你,看有没有适应城里的生活,”胡徕呵呵笑道。 “我在这生活了二十几年,用得着适应么,这会正和帅哥喝咖啡呢,哼哼,”林梦语洋洋得意地回道,声音里夹杂着清新淡雅的钢琴声,看来确实在咖啡厅。 呛不死你,胡徕暗暗嘀咕一句,语气平和地问:“金雕咋样了?” “挺好的,伤口已经痊愈了,但还得养一段时间,伤筋动骨一百天嘛,放心吧,好了一定给你放回去,”林梦语挺乐观地应道。 “好吧,”胡徕简单回答一句,不知道继续说些什么了,将手机拿在眼前看了看,选择挂断了电话。 想当初林梦语在清溪沟时,两人成天扯东说西讲不完的话,现在却找不到话题交流。 一个身居城里,一个扎根乡间,或许,生活环境的差异注定他们只能曾经相识。 刚把手机装进兜里,秦碧秀不声不响走过来了,蹲在一旁柔声问道:“儿子,你俩还联系着呢?” 胡徕本不想多说什么,打算敷衍两句了事,却见母亲一脸关切的表情,好奇心瞬间被勾起,很想搞清楚一直压在心头的疑问。 “妈,记得林梦语在的时候,你咋支持我跟她好,可爸好像对人很不咋的,还有姐也是,几次劝我别跟人走太近,到底咋回事?”胡徕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希望得到答案。 秦碧秀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挺自然地解释道:“每个人的喜好不同嘛,你爸和你姐可能觉得一城里姑娘,跟咱们这样的家庭没可能,怕你万一看上人家自寻烦恼。” 和当初姐姐说的一个样,胡徕根本不相信,摇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吧。” “那还咋样,难道咱家跟人有仇不成,别成天瞎猜疑,”秦碧秀轻声责怪。 有仇肯定不至于,否则母亲断然不会把他和林梦语往一块凑,胡徕还是想不明白。 既然母亲不愿意说,他索性不问了,林梦语已经走了快两个月,好奇这些没用的干嘛。 “干活了!” 人群中传来一声招呼,伸伸胳膊重新焕发出无穷的精神头,收起心思继续挥洒汗水,希望早日将村里这条泥土路铺成。 第068章 身揣三百万 可惜只能看 在全队人齐心协力之下,清溪沟铺路工程进度飞快,半个月功夫,一条宽约5米,通往每家每户的泥土路顺利铺设完成。 路面上的泥土还很松软,也特意堆高了一截,一旦主道的乡村公路正式动工,让压路机顺便进村碾一碾,即可投入使用。 原本打算再铺一层小石子,让路面不易坑洼变形,想到又要各户村民凑钱,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一想法,以后有机会再说。 村民们不再有理由推脱集资修路,自觉地掏起了腰包,有存款的顶着烈日去银行取,手头一时紧张的催促在外打工的家人赶紧寄钱回来,这家两千,那户八百,严格按照事先规定,每个人头四百的份额凑。 没两天功夫,清溪沟户口上两百多号人先后把钱交齐,好几户举家在外,已经多年没回来过的村民,也同样把该出的金额如数转到小队账上。 就在清溪沟将修路款收齐的同时,沿途各小队也相继完成集资,一并交到所属的村委会。 这笔钱不需要上交拨款部门,存在各村户头上即可,为了方便修路时统一支付使用,六个村的村干部碰头一合计,将村民们凑来的三百万全部归在了一起。 钱毕竟分属于六个村,而且数目不小,放在任何一位村干部手上都觉着不合适,也没人愿意接手,一旦接过这笔钱,就算往里面贴一笔,也注定被群众误会谋取了私利。 经过协商,一行人决定从普通百姓中推选出一位负责保管与开支,也一致想到了胡徕。 上午时分,毫不知情的胡徕正在堂屋门口逗小火狐玩,兜里手机突然响了,是村支书周怀生打来的。 “喂,小胡啊,来一趟村委会,找你有事,”周怀生简单一句后结束了通话。 待胡徕急匆匆赶到村委会办公室,才发现六个村的村支书聚在了一块,周怀生更是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过来,听取对方一通解释后顿时恍然大悟。 将银行卡捏在手里晃晃,胡徕呵呵笑道:“你们就不怕我私吞了?” “我们放心得很,”周怀生不以为意,指指银行卡解释道,“这是联名账户卡,必须要六个村村支书签字盖私章,还得有村委会的公章,才能取出钱来。” “……”胡徕想吐血,如果真答应这份差事,修路过程中每动用一笔钱,都得屁颠颠跑遍六个村,但凡有一位村支书持反对意见,对不起,动不了一分。 瞅瞅手里看似很光鲜的银行卡,胡徕痛苦地皱皱眉头央求道:“能不能别找我?” “就你最合适了,”周怀生和蔼地笑道。 另一位村支书也发话了,诚恳地说道:“是啊,这次上面能拨款给咱们修路,还是你一手促成的,交给你我们几个都放心。” 你妹,还推不掉了,胡徕一阵无语。 如果坚持不答应,几位村支书也拿他没办法,但他不想驳了大家面子,既然各位当官的看得起,自己也迫切想把路尽快修好,就权当为村里跑跑腿做贡献了。 “那行,到时候你们别不故意为难我就好,”胡徕终于应下此事,将银行卡大大方方塞进裤兜。 行走在回清溪沟的山路上,每过一会就把银行卡摸出来乐滋滋地瞧瞧,里面可有三百万,身上何时揣过这么多钱。 可惜这钱是公家的,只能巴巴看两眼,不对,连看都看不了,现在谁还支付现金,修路过程中给人付钱大多都是转账。 中午时分,一家人围坐堂屋方桌前吃饭,胡徕再次把银行卡捏在手里,扭头看看稳坐上方严厉的父亲没敢显摆,朝对面温和的母亲晃晃,眨眨眼炫耀道:“妈,我这卡里有三百万哦。” 秦碧秀竟然板起了脸,瞪大眼睛严厉质问:“哪里来的?” 山里人安安分分过日子,再穷也要光明正大,儿子要是敢去偷跑去抢,包准屁股打烂。 胡徕不敢瞎说,老老实实应道:“修路用的,他们让我保管。” 秦碧秀恍然大悟,随即关切地发出忠告:“可千万收好了,弄丢了咱们砸锅卖铁都赔不起。” 正在闷头吃饭的胡启威此刻拉长了脸,斜瞟一眼银行卡,没好气地责备道:“就爱多管闲事,惹出麻烦来看你咋办。” 麻烦,好像不会有什么麻烦吧,胡徕不以为意。 从决定修路到现在,经过近两个月筹划,村里一切事务总算准备妥当,上面也开始紧锣密鼓张罗,工程招标很快通过,一家名叫永兴的道路建筑工程公司成功取得这次修建权。 “嘟嘟……” 一辆辆满载河沙、水泥、钢筋等建筑材料的大卡车陆续驶入岳岭镇,工程公司的工作人员携带相关机械随后便到,乡村公路建设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加快建设进度,在工程公司建议下,沿途几个村积极组织了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参与其中,协助平整路面、挖沟掏渠等相关杂活。 与队里义务劳动不同,他们参与这次修路是有工资拿的,150块一天,与城里工价相比便宜不少,在这片山里已经够多了,因为此,大家报名都很积极,一水的壮年劳动力,干起活来分外扎实。 修路前两天,负责掌管资金的胡徕每天一大早就去路上报道,直到天黑收工才赶回家,寸步不离守在左右,显示出十足的热情。 可刚到第三天,他就不想去了。 这次修路所有材料一律由工程公司包干,按进度定期付钱就成,至于工程质量,上面自会派人验收,也用不着操心,整个工程建设和他没什么关系,除了要钱的时候,别人根本不会拿他当回事。 从第三天起,如果没特别的事,胡徕每隔两天去一趟,看看工程进度,定时把协助修路的村民的工资付清,亏谁也不能亏了咱们老百姓。 接连一周下来,施工进程照常顺利,一点问题都没出。 看来挺顺利的嘛,与其守在旁边吃灰尘,遭太阳暴晒,不如回清溪沟好好享受生活去。 第069章 挖池塘养鱼 泡杯薄荷水,在凉椅上慵懒地躺一小时,觉得无聊了,又带上小火狐,踩着拖板鞋到村里悠悠然溜达,打算找村民扯几句闲篇。 在清溪沟里游逛了大半圈,愣是没找着人聊天,沿途大多数房子关门闭屋不见人影,还在种地的村民都顶着烈日去了土里干活,没种地的尽数去了孙玉俏的杂货店喝茶打牌,剩下个别闲在家里的,也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压根找不到话题。 继续漫无目的转悠,不经意间走向村后,来到了横淀峰脚,山腰飞流直下的瀑布前。 默默坐在清溪旁,静听哗哗流水声,胡徕突然感觉闲得慌,闲得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修路一切正常,馒头坡上有父母照看,都不用他太操心,何况修路只是一时之事,充其量大半月就会完工,种树也相对平稳,中途工序不多,一时之间没什么可做了。 接下来该找点什么事干,用以打发时间呢? “叮咚……” 前方水面上传来一声轻响,一条红尾巴的小鲤鱼欢快蹦出水面,一起一落荡起阵阵波纹。 小火狐饶有兴致地睁大了眼睛,扬起前爪在半空挠动几下,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舔舔嘴唇,老想抓鱼吃了,可惜无法下水,只能怏怏作罢。 胡徕忍不住轻轻笑笑,伸手拍拍小家伙尖尖的脑袋,抚摸柔顺的红毛。 这段时间冷落可爱的小狐狸了,尤其是折腾修路这些日子里,整日在外奔波,大多时候都把小家伙扔在家陪暖心玩,难得带出来溜达一趟。 不知不觉,小火狐已经跟着他四个月,顿顿大肉喂个饱,一点也没见长,有点不合常理了,莫不成真是一只狐狸精,修炼千年才能得道。 眼见小家伙还盯着正在水面上畅游的鲤鱼目不转睛,胡徕不禁微微笑道:“妮妮,咱们弄块水塘养鱼可好?” 小火狐马上对鲤鱼没了兴趣,半转身姿对面而立,睁大一双狐眼很是惊喜地凝望几秒,然后狠狠点几下头。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胡徕大感诧异,他就随口一说,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没成想小家伙答应如此爽快。 平日里他总会跟这只很有灵性的小火狐两句话,偶尔也问一两个小问题,可小家伙似乎不懂,不是卖萌就是装傻,好久没看到如此肯定地表态了。 莫不成真养鱼去?胡徕动起了念头,开始仔细琢磨。 正在埋头思索之际,脚底被拱了几下,小火狐咬住拖鞋轻轻扯动,和当初选择承包馒头坡种树的举动一样,似乎要拖他去什么地方。 这次又有建议么,胡徕很是好奇,扬扬手吩咐前面带路,起身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沿着山脚行走大半里地,竟然又来到了馒头坡。 这次地点有所不同,小火狐最终在馒头坡与横淀峰交错处一块空地上停下脚步,伸出爪子拍打两下地面,抬头眼巴巴地盯着。 “你让我在这里挖池塘养鱼?”胡徕指指脚下,弯腰很是惊讶地问道。 小火狐再次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胡徕拧起浓眉一脸纳闷,选什么地方不好,非跑来山野边挖坑,这儿离水源大半里地,得老远从清溪抽水过来,费时费力。 当初选山头种树时,小火狐建议他承包馒头坡,虽没看出任何奇特之处,但馒头坡地势确实不错,综合条件也很适合,但这一次他实在不明白小家伙的意图。 蹲下身去轻轻捏捏小火狐的下巴,胡徕扬扬眉头好奇地问:“这地方有什么好,风水不错还是鱼长得快一点?” 小家伙眼睛一眨一眨什么也表达,又开始充愣装傻,搞得像电视里大仙一样神神秘秘,玩起了天机不可泄露。 胡徕已经习惯小火狐这种应对状态,索性没再理会,抬眼仔细观察周围地势。 这片空地不算大,满打满算五亩宽,呈不太规则的狭长形,位置正好处于馒头坡与横淀峰之间的山沟外,地面平整挺像一片遗留下来的河床,泥土厚实松软,踩踩就能呈现清晰的脚印,应该挺好挖。 在这挖一个池塘不难,但用来养鱼却不是好地方,孤零零一个水塘就是一潭死水,鱼苗成长肯定打折扣。 不过也有另一个好处,可以当做蓄水池,一旦遭遇大旱天,能用来浇灌馒头坡,平日里给鸡取水喝也不需要跑老远去溪边打了。 心底同时怀有一丝期待,小家伙迫切推荐这地方,肯定不会害他,没准真有惊喜出现,养鱼一帆风顺,而且个顶个的大。 行吧,就在这下锄挖坑了,一番权衡之后,胡徕决定再信小火狐一次,反正找不到事做,权当挖一个蓄水池,顺便养鱼玩,只要不亏本就行。 伸出手掌捧捧小火狐尖尖的脸,胡徕笑呵呵说道:“咱们就在这养鱼了。” 小家伙正等着答复呢,马上眯缝双眼跟着乐,扬起一只前爪不甘寂寞地扒拉。 养鱼的地方选好了,但不能说挖就挖,这块空地不完全属于馒头坡范围,一部分隶属横淀峰,由村委会直接管辖,还有一小块是队里的地盘,只是荒山野岭没人动用罢了。 掏出手机先后给村支书周怀生和清溪沟队长余淑芬去个电话,申请租用这处地方,两人简单询问后爽快答应,甚至不需要出示任何书面材料,屁大点一块地,而且毫无用处,一年几十块租金他们真不好意思收,就当送个人情好了。 这下没有问题了,胡徕蹭蹭跑回家,用独轮车推来两只大箩筐,一把结实的锄头,外加夏天干活必备的草帽、水杯,正式开始动手挖坑。 只是纯粹当做玩,他没打算搞多大动静,弄一个两亩宽的池塘就够了,也不准备请人帮忙,一个人慢慢挖,挖到来年开春正好撒鱼苗。 正在不慌不忙挖坑之际,斜前方出现一个伟岸的身影,父亲竟然来了,肩上同样扛着一把锄头。 这是要帮忙挖池塘?胡徕深感意外。 第070章 乡村公路要烂尾 就在刚才回家取农具的时候,父亲还义正言辞地指责,“这不是胡来么,山脚边挖池塘养鱼,亏你想得出”,听胡徕好言好语解释用作蓄水才没有继续责怪,没想到会主动前来帮忙。 “爸,你咋来了?”胡徕停止挖土,手杵锄把微笑一下,好奇地问道。 胡启威没有马上搭腔,走到近前开始干活,挥动两三下锄头后理所当然地回道:“你一个人挖到啥时候去了。” 胡徕没再问话,继续埋头忙活,在严厉的父亲面前向来言语不多,也不敢恣意出声,想说啥说啥。 过了一会儿,胡启威主动搭话了,面色平静语重心长说道:“儿子,上次打雕的事我有些冲动了,不过都是为你好,别放在心上。” “嗯,”胡徕低声应道,会意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段时间他也想明白了,父亲当初之所以毫不留情面,扛起猎铳射杀金雕,无非是公然表明态度,让林梦语知难而退,以后别和他走得太近。 至于为什么非要这样做,还有没有其他原因和目的,他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再去想。 有父亲加入,挖池塘速度自然快了一些,也仅仅是一些而已,想在平地上凭空倒腾出一个大坑并不容易,一个人一整天功夫充其量挖几平方。 村外,乡村公路建设如火如荼,胡徕每几天前去光顾一趟,然后回清溪沟与父亲不紧不慢挖池塘,一切有条不紊。 不知不觉大半月过去,池塘已经挖好半亩,工程建设公司的队伍也从岳岭镇一路开进了白石村地界,再有两三天时间就能彻底完工,进展很是顺利。 眼看还有不到两公里就能将整条乡村公路修好,路面上突然没动静了。 上午时分,胡徕正在馒头坡下挥洒汗水,兜里手机响了,是清溪沟里一位帮忙铺路的村民打来的,刚一接通就传来火急火燎的声音:“来子,快到机耕道上来,工程公司的人不修路了,要把机器拖走!” 这还了得,来不及洗手洗脚,顾不得一身泥糊糊的模样,扔下锄头就往村外跑。 机耕道上,距离清溪沟还有小半里的地方,工程建设公司正在收拾家伙事,轧路机已经走了,混凝土车正在调转方向,工人们陆续脱下工装准备撤场。 胡徕快步赶过去,找到工程公司现场负责人,急切地说道:“你们倒是把最后这一截修完啊。” 负责人名叫赖强,一个瘦瘦黑黑三十来岁的工程师,拉长一张脸不依不饶反问道:“咱们谈好的钱已经拖了这么几天了,我们连材料都结不了账,还杵在这里干嘛?” “不是说好正在筹么,你们继续修呗,少不了你们的钱,”胡徕信誓旦旦地保证。 “说得好听,这种事我们遇得多了,等全部修完,根本找不到人给,”赖强一点情面也不讲,扬手吩咐工人们继续撤家伙。 “……”胡徕不好继续争辩了,正如对方说的,资金方面确实遇到了困难。 虽说修这段路采用包干的形式招标,但从没确切丈量过有多长,大家平日里一致称20公里,实际长度却多出了将近两公里。 除了这,还有一个原因让工程公司接受不了,原本说好修4.5米宽,谁知沿途几个村组织的村民队伍在平地基时,故意将道路扩宽近一米,愣是修成了一条5.5米的双车道乡村公路。 两条因素加起来,如果将整段路全部修好,工程公司得凭空贴一百来万,总共就七百万的工程,赚还赚不了这么多,愣谁谁也不会干。 因为这件事,工程公司几天前就提出解决办法,希望沿途六个村再集资50万,双方各贴一部分,和和气气将路全部修好,他们也才能找上面验收结尾款。 提议很中肯,态度也非常诚恳,可要让村民们再次凑钱,却是难上加难。 几天前胡徕就将此事汇报给了各村,村干部们了解情况后也点头同意二次集资,可几天过去了,没见任何动静。 在村里集资是件挺困难的事,上次凑300万就花了一个半月,虽说这次金额少了,分摊在每个人头只有几十块,可除了个别手头富裕而且通情达理的村民外,其余人都不答应了,非但不愿意出钱,反而一口咬定钱被当官的挪用了,连辛辛苦苦保管钱的胡徕也一并怀疑在内。 更严峻的是,前面十几公里已经修好,相当于除了清溪沟外,沿途六个村其余所有小队都已经通上水泥路,再让他们凑钱,谁还会那么积极,一时之间根本收不上来。 拿不出钱,工程公司扬言要走,胡徕找不到理由阻拦,只能干瞪眼。 趁着赖工程师还在带领工人们拆家伙,一时半会走不了,胡徕当即掏出电话拨给周怀生,急匆匆问道:“周支书,现在到底凑到多少钱了?” “还不清楚,反正很不理想,没一个队完成任务,哎,”电话里传来周怀生叹气的声音。 胡徕心里顿时凉了大半截,只好无奈地请求道:“不管了,有多少算多少,先拿过来吧。” “哦?”周怀生一声疑惑,听胡徕转告工程公司要撤走的消息后,也当机立断做出决定,“你先拖住他们,我现在就通知各小队队长把钱送到村委会,一会亲自给你拿过去。” 与周怀生通完话,胡徕又先后给其他五个村的村支书取得联系,然后顶着烈日站在机耕道上焦急等待。 约摸等了一个小时,就在赖工程师拆卸完所有装置,准备带人离去时,各村终于先后把钱送来了现场。 这次收上来的全是现金,总共十九万七千八百三十块,就算二十万吧,还差三十万。 现场一阵窘迫,六位村支书齐声摇头诉苦:“我们已经尽力了,各个小队队长低声下气像条狗样去求人,我们连村委会的活动资金都拿出来了,总共就这么多,确实收不到钱了。” 等等,胡徕深感不对劲,这些个村支书为啥冲他说这个,还有,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望了过来,那样子好像不打算再管,要他想办法筹剩下那三十万。 你妹,管钱还管出祸事来了。 这时候他当然可以撂挑子不干,可一想到其余地方都已经修好水泥路,就剩清溪沟这一小截还是机耕道,心里老不平衡了。 辛辛苦苦快三个月,折腾请愿书,说服副镇长郝胜权,在清溪沟里挖泥土路,帮助六个村保管钱,忙活一大圈,到头来给别人做了嫁衣。 不管怎么说,这段路必须修完,就算他能忍,清溪沟的村民也不会同意。 抬眼埋怨地看看几位当村干部的老头,提着好不容易凑来的二十万去到赖强跟前,扬手毫不犹豫递了过去,不卑不亢地请求道:“现在就这么多钱,不求你们马上动工,但别把家伙事撤走,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六个村支书也上来了,一同好言好语劝道:“咱们山里修路不容易,再宽限宽限吧。” “哎,”赖强看看零零散散一大袋的钱,无奈地叹气。 他也不想剩这么一小截路不铺,一旦把工程车开走投入别的工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 望望胡徕一脸真诚的态度,再瞧瞧几位支书质朴的目光,稍加思索终于松口答应:“那行吧,这些装置先留在这里,但只能给你们三天。” 就三天时间,上哪凑三十万,胡徕脑子里一片茫然。 第071章 两根乌木八百万 挺不甘心地目送工程公司一行人离开后,胡徕告别几位村支书,百般无奈返回清溪沟。 三十万的资金空缺,靠村民集资肯定不可能了,只能他来想办法,可他琢磨不出任何凑钱的路数。 到村里挨家挨户借还有可能凑齐,但他绝不会这么做,且不说村民愿意不愿意,父母会不会允许,这种冤大头连傻子都不愿当,修路是大家的事,不可能他独自承担,傻了吧唧背一身债。 回到馒头坡下挖池塘的地方,双腿一软瘫坐于岸边,抬眼望着正在挥动锄头的胡启威,胡徕无助地问道:“爸,咋办啊?” “叫你多管闲事,惹麻烦了吧,”胡启威扭头瞪一眼没好气地回道,不管不顾继续埋头挖土。 不是不愿意帮儿子想办法,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里农民,对这种事爱莫能助。 “喀嚓!” 利器切入的声音传出,不经意间挖到一个硬硬的东西,胡启威顺势将锄头往上提一提,却纹丝不动,像是嵌在了什么东西里面。 当下心中好奇,稍微使使劲将锄头拔出来,小心翼翼刨去面上的泥土。 不多一会儿,一溜黑黑的原木呈现于眼前,用锄头轻轻碰碰,表面很脆,像一块碳。 继续扒拉两侧泥土,原木露出越来越多,柱面越来越大,似乎是一棵完整的树埋在土里面,看样子还不小。 胡启威百思不得其解,皱起眉头喃喃自语:“地底下咋会有木头来?” “啊?”胡徕还以为在跟他说话,随口应一声,很自然地望了过去。 刚一看清地里的原木,不禁警惕地瞪大了眼睛,修路缺钱的事随即抛诸脑后,跳下坑快步靠近。 地里的原木通体黑褐,表面已经完全碳化,被父亲用锄头挖开的一小块缝隙里则呈现出一缕黄褐,更有丝丝金色透出,伸出手指轻轻摸一摸,温润、细腻、柔滑。 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胡启威不禁疑惑问道:“咋了?” “好像是……是乌木,”胡徕支支吾吾有些喘不过气。 这几年一直在和木材打交道,虽没亲眼见过乌木,但乌木的大名和传闻可没少听说,只有埋在地底下几千年才有可能碳化形成。 而眼前这棵原木,无论外形还是出土方式,都很像传闻中的乌木,而且从缝里的颜色、材质判断,他确定是一棵金丝楠木。 天!如果是金丝楠乌木,得值多少钱。 虽然还不完全确定,但已经足够让胡徕激动不已,极力抑制住情绪,抄起锄头和父亲继续扒拉周围的泥土,还特意吩咐父亲千万要小心行事,别再伤了木头。 觉得还不够快,索性打电话把母亲也叫过来一起刨,一家三口在馒头坡下齐心协力奋力劳作。 相比胡徕的迫不及待,渴了都不愿花时间喝一口水,胡启威和秦碧秀则显得漫不经心,虽听说过乌木贵重,但并不清楚能贵成什么样。 “儿子,乌木到底有多值钱?”秦碧秀一边挖土一边好奇地问。 “具体价钱不好说,得看埋藏的年代,碳化的严重性,还有木质,如果是上好的乌木,怎么着也得几百块一斤吧,”胡徕笑呵呵应道。 “……”秦碧秀瞠目结舌,马上认认真真刨起了土,像个宝贝似的小心应付,一旁的胡启威也默默加快了速度。 “嗯?这里好像还有一棵,”就在刨土过程中,胡启威再一次体会到锄头碰撞原木的感觉,不慌不忙提醒道。 胡徕赶紧跑过去,三两下将泥土扒开,果不其然又发现一棵碳化的原木,外形相差无几,同样是金丝楠木。 莫非遇到乌木群了?胡徕心中一阵狂喜,如果现在能确定就是乌木,绝对跳起来高声欢呼。 不知道这片空地上还埋有多少棵,不过现在池塘只挖了这么宽,一切还是未知数,先把已经发现的这两棵刨出来再说。 随着泥土陆续扒开,两棵原木先后露出真面目,一棵长约十六米,直径一米五左右,另一棵有十四米长,直径稍大一些。 继续扬起锄头挥洒汗水,足足半天功夫过去,终于将两棵黑漆漆的木头一起刨出,除了原木两侧没有挖开外,下方的泥土也已经掏空。 这么大两棵木头,加之金丝楠木结构紧密,每一棵至少上万斤,根本弄不走,只能暂时这样,像独木桥一样搁着。 “滴滴!” 清溪沟外喇叭声响起,一辆轿车抵达村口,两名一身正装,颇有学者风范的男子一左一右走下车,驾驶室这边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车里拉出一个银色工具箱提在手里;副驾驶一侧是一名三十几岁的中年人,脸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 抬眼看看周围环境,眼镜男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不多一会儿,满身是泥的胡徕快步出现,老远笑盈盈挥手招呼:“让你们大老远跑一趟,辛苦,辛苦。” “哪里哪里,一听说你这里出现了乌木,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正想一探究竟,”眼镜男儒雅地笑笑。 眼前这两位是胡徕特地从省城请来的木材鉴定专家,戴眼镜的名叫严璟,后面那位是他的助手小李。 胡徕不认识什么专家,这还是第一次见面,今天刚发现木头时,他就找以前做木材的朋友四处打听,希望尽快验证原木的真伪,到底是不是乌木,对方便给他推荐了严璟。 简单寒暄认识后,带着两人径直赶往馒头坡,来到池塘边正由父母守护的两棵木头前。 只见严璟有条不紊打开工具箱,拿出小钢锯走向原木一端,小心翼翼切下一小块截面,简单看两眼后,脸上随即露出欣喜的表情。 扬起手中小木块朝胡徕快速晃动几下,无比兴奋地证实:“没错,正宗的金丝楠乌木!” “能值多少钱?”胡徕并摒神静气问道,心快跳到了嗓子眼。 身侧,胡启威与秦碧秀同样目不转睛望着,迫切想知道答案。 严璟打量一眼两棵乌木的规模,再次看看小切面,伸手感受两下很快有了答案,非常肯定地说道:“应该有五千年了,碳化也刚刚好,保守估计800万。” 胡徕嘴巴张得老大,完全说不出话。 心底同时极度膨胀,修路不就差三十万么,小事一桩。 第072章 有钱自当豪爽 胡徕挖出金丝楠乌木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十分钟传遍整个清溪沟,继续向外迅速蔓延。 得知这一传闻,队里的村民们活不干了,茶不喝了,一向钟爱的麻将也不玩了,扔下手中家伙事争先恐后朝馒头坡赶,就连外村的乡亲也纷至沓来,想要一睹为快。 不多一会,还没挖好的池塘边围满了人,男女老少盯着两棵乌木细看好一会,开始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一位老者手拄拐杖站在人群前方,脸上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啧啧两声惊叹道:“两根黑漆漆像碳一样的木头,咋就能值那么多钱?” 旁边一个双手抱胸的中年男子不甘寂寞搭话了,扭头信誓旦旦回道:“专家说的会有错么,800万还是保守估计,肯定值更多,没准能上千万。” 一名本队的妇女直接跟胡启威打招呼,直言不讳地打趣:“这回你家发大财了,不用窝在咱们山沟沟里了,到城里买所大房子过好日子去。” 胡启威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一向严肃的他也有绷不住的时候。 秦碧秀更是笑个没停,乐呵呵解释道:“得亏咱家来子发现得早,要搁我们俩,三两下劈开当柴火烧了。” “来子知道地下有乌木么,为啥跑这里挖坑?”旁边一位大汉好奇问道,更是羡慕不已,自己为啥没事先发现。 “哪有,他就是想挖个坑蓄水,”秦碧秀耐心应道,继续不厌其烦地应对每一位村民问话。 池塘边喧嚷无比,胡徕却没心思凑这份热闹,此刻他正陪着严璟二人在空地上游走,看两位专家手持仪器仔细搜寻,探测还有没有乌木存在。 一边小心跟随左右,一边静听解释,这一带的荒山几千年前应该是一片大森林,因为地壳变化等因素,导致树木生生埋进了土里,而他挖坑的这片空地很像一块古河床,是最有可能埋藏乌木的地方。 这也是严璟风尘仆仆从省城赶来的主要原因,只发现两根乌木不稀奇,如果能探查到遗留下来的乌木群,对地质勘探、木材研究、经济利益等多方面都会带来莫大贡献。 “胡徕!” 人群中传来呼喊声,工程公司的赖强到了,速度挺快,刚通完电话一个多小时,人已经赶来清溪沟,出现在那两棵乌木前。 胡徕给严璟两人招呼一声,快步赶回池塘边,隔得老远就昂昂头说道:“怎么样,现在可以动工修路了吧。” “这个……”赖强再次审视几眼乌木,出于谨慎起见没有满口答应,沉吟一会后建议道,“要不你先找人借钱把工程款补齐,等把木头卖了再还给他们。” 提议挺中肯,不过胡徕不愿意搞那么麻烦,价值几百万的乌木在手,心头无比踏实,怎么着也得玩一把财大气粗。 脑袋微微一侧,翘翘嘴角笑笑,洋洋得意地说道:“那不行,要是不马上恢复动工,大不了我多花点钱另找一家工程公司,让你们领不了尾款,哼哼。” “……”赖强没话可说了,上午时候他可以任意发脾气,胡徕还得在旁边好言好语,这会完全调换了位置,有了钱就是不一样,腰板挺直豪情万丈。 稍加思索也觉得这样操作可行,只好无奈答应:“行吧,明天就恢复动工,记得卖了木头第一时间把钱打过来啊。” “当然,少不了一分,”胡徕二话不说爽快答应。 修公路的事搞定,送走赖强之后,胡徕没有马上回身找两位专家,而是跳下池塘去到父母身边。 前来观看的村民越聚越多,保不齐生出事端,得尽快疏散才好。 抬眼快速扫视人群,扬扬手豪迈地说道:“大家先回去忙吧,等这两棵乌木卖成钱,我请清溪沟里所有人吃大餐,连吃三天。” 好处突如其来,村民们却没显得多高兴,摇头不甘心地叹叹气,陆续转身依依不舍离开,那些个外村来的就郁闷了,半点好处没捞着,想想也很正常,平日里彼此没交集,人家又不是开慈善机构,见人就管饭。 没等人群完全散去,一个身形微胖,顶着一头大辫子的妇女姗姗来迟,队长余淑芬来了。 径直去到胡启威跟前,指指地面一本正经协商道:“刚才有村民来找我了,说这块地有一部分是咱们队里公有的,你看乌木卖的钱能不能给队里分一些,让大家也跟着沾沾光。” 胡启威沉默一会没有表态,朝胡徕努努嘴挺平静地说道:“申请这块地是来子提出的,你跟他商量吧。” 今儿终于轮到做儿子的当次家作回主了,真不容易,胡徕不禁偷笑两声,开始认真琢磨这事。 村民提出分钱很正常,谁家亲戚朋友突然发了财,都想跟着分一杯羹,这是人之常情,先前他脑子里已经闪现过这念头了,只是现在木头还没变成钱,没有去细想。 人都有劣根性,如果每一分钱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成了亿万富翁也不舍得凭空送别人几万,可如果是意外之财,包准十分豪爽,根本不把钱当钱,胡徕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 稍加所思很快给出答案,抬抬手无比轻松地说道:“这样吧,分给队里10%,不,20%,你看成不?” 不到一秒就主动增加10%,好像区区近百万只是一个数字那么简单。 扭头看看父母的态度,见两人没有持反对意见,母亲甚至同意地点点头,似乎跟他一样飘飘然。 “已经够多了,”余淑芬眉开眼笑应道,原本她以为能给几十万顶天了,没成想这么大方,全然超出意想之外。 得知这一消息,岸上还没走的村民终于露出笑意,心满意足地离去,两棵乌木就按800万算,160万分给全队六十多户,每家能有两、三万,相当于一个人外出打工一年攒的钱,也算挺不错的。 余淑芬前脚刚走,又有几个人正朝这边赶来,是村支书周怀生以及村长、会计、妇女主任一行人。 “……”胡徕隐隐感觉不妙。 第073章 乌木归谁所有? 几位村干部选择这时候大驾光临,而且一个不落悉数前来,事先也没打电话知会一声,目的再明显不过,肯定是得知挖出价值不菲的乌木,也想分一杯羹。 就在刚才余淑芬提出分些钱给队里的时候,胡徕已经想到村委会也将找上门,可没成想来得这么快。 凭心而论,胡徕虽然很乐意分给队里的村民,却不大愿意与村委会乃至整个白石村的人分享,若不是有些事跳不开,他甚至不希望和村委会打交道,只想安安生生待在清溪沟里过小日子。 正在考虑如何应对之际,周怀生一行人已经抵达跟前,齐齐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微微笑笑点头招呼,歪着脑袋仔细观赏一会两棵乌木后,也不管看懂没看懂,随即表明来意。 “小胡啊,”周怀生不再称呼小伙子,抬手指指周围地势,挺客气地说道,“你看啊,这两座山连同这片空地都属于村里的公有土地,如今挖出了乌木,是不是该给村里分一些呢。” 终于还是讲出来了,胡徕盯着对方看两眼,不卑不亢挺平静地回应道:“周支书,现在这儿我已经承包下来了啊。” “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周怀生一如既往有耐心,继续友好地解释道,“这块地所有权属于村委会,你只拥有使用权而已,按理说一切原有财产都应该归属村里,考虑到如果不是你,肯定没人发现,村里决定只让你分出一部分,难道还不满意啊。” “……”胡徕找不出理由应付了。 他当然可以选择满口拒绝,一分都不给,可双方一旦撕破脸皮较起真来,对大家都没好处,两棵乌木能不能属于他还真不确定,何况还得继续承包馒头坡,在村委会手底下混饭吃呢。 扬扬手制止住正要和对方争辩的秦碧秀,冲一脸愤懑老不乐意的胡启威摇摇头示意冷静,胡徕这才不慌不忙问道:“不知道周支书觉得分多少合适?” “一半吧,咋样,给你留得够多了吧,”周怀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笑呵呵地应道,其余几位村干部也赞同地点点头,想必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的。 开口就要一半,加上承诺给队里20%,完了还得交税,再扣除30万修路款,岂不没剩多少了,胡徕当然不会答应,毫不犹豫地拒绝:“那不行,最多给20%。” “这太少了吧,”周怀生摇摇头不接受,徐徐来到近前,拍拍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小胡啊,咱们白石村就是个穷地方,总不能看到你一家富裕,别的村民继续受苦吧,如果村委会有了这笔钱,就可以为村里多做点事了。” 一席话听得胡徕顿时心生不爽,现在什么年代了,哪家没人在外打工,谁还会受苦挨饿,村里穷那也是村委会没带好头,这么些年了就没采取过有规模的致富措施。 再说了,就算大家不富有,也不能从他口袋里刮取金钱不是,何况单纯给钱解决不了任何实质性问题。 虽然是这个理,但他不想和周怀生拉下脸来争辩,继续心平气和与对方商讨,希望把分配比例尽量拉到最低。 好一番讨价还价,在胡徕不断坚持之下,双方终于达成共识,分给村委会30%。 木头还在池塘里摆着原封未动,还没想好怎么弄出去卖,所得的钱就已经只剩下一半不到。 不过也好,总归还有三、四百万,没白忙活一场。 “滴滴!” 还没等几位村干部离开,清溪沟外响起了喇叭声,十来分钟后,又有三个人来到山脚,领头的竟然是副镇长郝胜权。 来到池塘边观望一阵,郝胜权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冲胡徕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不错不错,小伙子,你这次可算立功了,回头我在镇里给你申请十万块奖金!” 挖出乌木还有奖金拿,这倒挺意外的,可胡徕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感觉瘆得慌。 情不自禁地拧起眉头,盯着对方仔细看两眼,警觉地问道:“郝副镇长,你这话啥意思,我没听懂?” “奖励你为咱们镇发现两棵乌木啊,镇里正好资金紧张,总算可以缓解一下了,”郝胜权毫不掩饰地展露欣喜之情,当即掏出电话联系搬运,试图尽快拖走。 “等等!”胡徕竖起手掌横加制止,不可置信地确认道,“你的意思是,我挖出的乌木属于镇里?” “当然了,有问题吗?”郝胜权理直气壮应道,也终于发觉胡徕的疑惑,挺意外地反问一句,“法律规定,一切地底资源都属于公家所有,你会不知道?” “……”胡徕有些犯懵。 虽从没阅读这条法律,但隐约在哪听起过,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好不容易发现两棵乌木,一家人辛辛苦苦刨了老半天,到头来竟然不属于自己,先是村委会来说是村里所有,现在又变成了公家的,愣是跟他没关系了。 八百万也瞬间变成十万块,别说给村民们分钱,连付修路款都不够了,工程公司那边又该怎么办。 越想越觉得窝心,也愈加认为不是那么回事,就两根木头,又不是挖出了金矿,凭什么就非得属于公家。 沉下心来思索几秒,无意间望见池塘里一块半掩在土里的小石头,胡徕就地为证,指着石头平静地问道:“郝副镇长我问你,那块石头是不是也算公家所有?” “又不是可利用的资源,当然不算了,”郝胜权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一听这话胡徕顿时火了,丝毫不给对方情面,当场破口大骂:“同样埋在地里的,不值钱的不要,稍微值钱的玩意儿就属于公家了,这啥狗屁法律规定!” 突如其来的发泄明显将郝胜权怔住了,随行的两人同样直发愣,没及时撤走的村官们也睁大眼睛深感惊讶,一个小农民竟然对副镇长发火,这可了不得。 相比他们,还剩下为数不多的围观群众却齐齐站在了胡徕这边,纷纷小声附和;胡启威和秦碧秀此刻也明显力挺自家儿子,一左一右紧护身旁。 胡徕不给郝胜权争辩的机会,一双浓眉紧紧拧住,昂头挺胸往两棵金丝楠乌木前一站,毅然决然地说道:“郝副镇长,镇里想拿走乌木,门都没有。” 郝胜权终于反应过来了,唰地拉下一张脸,横手一指严厉威胁道:“你这是公然违法,信不信我马上给派出所打电话!” “我还真就违了咋的,这种不公平的事就是不依,”胡徕毫不理会,瞪大眼睛振振有辞,“别说派出所,就算叫写法律的人来,我也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当官的最怕不讲理的,郝胜权一时无可奈何。 眼看天色将晚,今天没办法继续采取任何措施,连骂几声“野蛮,无知”,转身悻悻离开。 几位村官夹在中间挺难堪,眼看乌木要被镇里收走,已经分不到任何好处,安慰胡徕几句也快步而去。 原本挺欢喜和谐的场面,经此接二连三闹腾,搞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第074章 天价乌木案 站在池塘里,默默望着两棵价值不菲的金丝楠乌木,胡徕不禁摇头一声苦笑,无奈地叹气,难得发现埋在地底下几千年的稀罕物件,非但没带来财富,反而惹了一桩祸事。 他挺不想和郝胜权翻脸的,难得认识这么一位副镇长,虽谈不上十足的好官,但还算中规中矩,前不久才在修乡村公路一事上给予了支持和帮助,现在路还没完全修好就彻底闹翻,有种过河拆桥的感觉。 郝胜权此番前来索要乌木,当然不可能将所得财富尽数塞入自己腰包,也是为岳岭镇着想,可要让胡徕把近千万的东西双手奉送,只领区区十万奖金,心理的坎说什么也过不去。 刚才他不顾情面发脾气,并不是冲郝胜权个人,而是觉得所谓地底资源都属公家所有这条规定不合理,也只有当场横眉冷对,才能强行制止住乌木被拖走的事实。 但这只是一时之计,郝胜权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出明天肯定再次找上门,很有可能乌木保不住,人也脱不了干系。 “儿子,要不咱们把木头给镇里吧,”秦碧秀半转过身正对胡徕,心有余悸地劝道。 胡徕故作淡然地笑笑,摆摆手轻声安慰道:“妈,不用怕。” “万一派出所真来抓人咋办?”秦碧秀目不转睛忐忑地问。 “他敢!”胡启威插话了,额头青筋露出,不自觉地握握一双拳头,刚才要不是胡徕暗地里一个劲劝阻,父亲同样不会给郝胜留面子,肯定当场愤愤来一通,这一点爷俩挺像的。 “没事,法律不外乎人情,在事情没完全弄清楚之前,警察不会随便抓人的,”胡徕镇定地应道。 话虽这样说,心里还是有所顾忌,万一派出所真来人怎么办,如果继续坚持不给木头,那才真叫公然作对。 正在茫然不知如何应付之际,斜地里出现两个颇有风范的身影,严璟带着助手小李过来了。 刚才胡徕发火的声音挺大,他们不可能听不见,也大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还没完全走近,严璟一边收拾小型探测仪器一边笑呵呵问道:“遇到麻烦了吧?” “你们来得正好,”胡徕连忙招呼一声,腾地跃出池塘迎了过去,先前正在气头上,全然忘记了还请来两位专家,正好可以找他们打听打听。 陪同严璟并排站在岸边,目光注视迫不及待问道:“你们给说说,这乌木是不是就归镇里了?” “这不好说,”严璟扶扶眼镜挺认真地讲解,“按物权法来讲,地表层的文物、矿产、化石属于公有,但乌木并不在范畴之内;不过民法上却规定,不明所有人的埋藏物、隐藏物,都归国家所有。” “那这两棵乌木岂不是保不住啦?”胡徕心里猛地一紧,再次拿池塘里的小石块说起了事,不甘心地问道,“那石头为什么他们就不要?” “呵呵,”严璟淡淡地笑笑,没有提及谁都不会要的石头,继续耐心地分析道,“那也不一定就不属于你,乌木是否归于民法上提及的隐藏物、埋藏物,还是属于无主物,至今没有明确的说法。” 胡徕不清楚隐藏物、埋藏物、无主物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不过听这么一说,虽没有确切答案,但至少有了一丝希望。 心底依旧一片茫然,不禁直截了当地询问:“那依你看,我能保住这两棵乌木吗?” “这个啊……”严璟言语踌躇,目光闪烁,儒雅温和的脸颊上不自觉地显露出一丝严肃。 做木材研究这么些年,免不了遇到类似纠纷,或亲眼证实,或关注相关新闻,但每次的结果表明,没有个人能获取最终财富。 就拿胡徕挖出的两棵金丝楠乌木来说,如果能得到镇里奖励已经算不错,曾经有人自己请挖掘机,花费大量人力财力刨出土,最终什么也没捞着;承诺了奖励到头来一分不给的现象也不是没有过。 深吸一口气,严璟委婉地解释道:“这种无法界定的事每个地方处理不一样,有的直接上交,有的归属拥有土地所有权的村委会,也有的判给发现者,毕竟乌木不比煤矿、石油,只是少量的个体,不过这种事一旦较起真来,个人很难赢。” 胡徕赞同地点点头,深感事态严峻,如果郝胜权调用镇里力量要把乌木强行拖走,他还真没办法阻止。 事情讲解清楚,严璟终于重新露出淡淡的笑容,伸出手来郑重地告辞:“好啦,你多保重,我们得走了。” 胡徕这会才想起探索乌木群的事来,不禁关心地问:“查完了?” “嗯,我们带来的简便仪器测不了太深,看来只有这两棵了,”严璟点点头应道,看上去挺失望。 胡徕一阵无奈,原本他心里正打着如意算盘,如果这片空地还能发现乌木,他到可以大大方方将现在这两棵拱手送给镇里,自己再悄悄挖掘,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不管结局如何,自己能否保住乌木,两位专家是他请来的,支付酬劳理所应当,从兜里掏出两千块钱递过去,客气地感谢道:“辛苦你们跑一趟。” “咱们不说这个,”严璟一手挡开,连退两小步扬扬手和善地说道,“这是我们分内的事,你还是赶紧处理好自己的麻烦吧。” 见胡徕还要继续给钱,连忙打工工具箱,取出刚来时切下的那一小块乌木拿在手里晃晃,微微笑笑示意道,“这一点我带走了,拿回去做研究,就当是报酬了。” “那行吧,”胡徕没再坚持,心底不禁生出一丝感慨,如果大家都能像这些专家学者一样心无旁骛,不参与争权夺利,今天这起乌木事件就不难解决了。 一路随行将两人送到清溪沟外,目送汽车离去,然后返回村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盘算郝胜权会采取什么措施。 第二天镇里确实来人了,不过郝胜权没有亲临,只是派来两个人日夜看护乌木,以防被转移。 这样做真可谓多此一举,上万斤的东西处于偏僻山脚下,起重机根本开不进来,也不可能找一百多号人一起抬,站都没法站。 若真要转移,找人看守也没用,只需悄悄带进空间里,谁也不会发现。 不过胡徕不想那样做,既然已经曝光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索性就放在山脚,任由镇里派人看护,自家人反而省事了。 接连三天过去,一切风平浪静,就在第四天,一纸盖有县法院的传票送至清溪沟,最终交到胡徕手上,大致内容如下: “兹通知岳岭镇白石村清溪沟村民胡徕,岳岭镇就私自占有乌木一案提出起诉,请于规定时间到县法院应诉,如该日期未到,也未提出异议,法庭将视为放弃,并依法做出宣判。” 传票下方赫然列着一行字,“被告人:胡徕。” 你妹!因为两棵烂木头,竟然成了被告。 第075章 欲将乌木劈柴烧 从小到大,胡徕在村里虽算不上十足的好孩子,行为处事颇为随心所欲,没少调皮捣蛋,但违法乱纪的事绝对不干,这么些年从没捅出多大篓子,打死也想不到被镇里告了,平生第一次吃官司就遭遇官告民。 生长在这片质朴的小山村,平日里左邻右舍难得惹出事端,顶多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纠纷,打胡徕记事起,近二十年从没谁犯过事,今儿算是被他破例了。 郝胜权没选择带人强取乌木,而是闷声不响把他告上法庭,可能出于放低姿态以求公平公正地解决,不想无端招来记恨,也不愿和本镇的村民彻底搞僵,出发点或许是好的,可无形之中把胡徕给害了。 乌木事件一旦进入司法程序,性质就完全变了,不再受个人情感因素控制,一切严格按法律章程办事,最终结果很可能不仅两棵金丝楠乌木难以保住,还给胡徕判一个强占公有财物的罪名。 被抓起来关半年到没什么,以后想娶媳妇可就难了,山里人家没谁愿意把自家姑娘嫁给一个蹲过班房的人,从此只能加入光棍行列,孤独终老,一辈子的大事就这样活活耽误。 看来这回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也要出名了,没准以后走哪都人有招呼。 不过也有好消息,因为这纸传票来得比较晚,经过工程公司两天两夜的奋战,村外的乡村公路已经全部铺好,就等着验收了。 至于那三十万尾款,工程公司肯定会催,也只会找他要,毕竟是他亲口答应给钱,对方才愿意恢复动工的。 不过胡徕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只好先拖着,手里拿不出钱,咬他两口也没办法,先把头疼的官司应付过去再说。 从来没上过法庭,连门朝哪边开都不清楚,胡徕还是按照既定时间去了,无论结果如何,人得到场,理照样要讲,不能随随便便就判了。 天不见亮与父母以及几位关心的村民从清溪沟出发,半下午就返回了村里,庭审过程很快,详细经过他不想提及,事后更不愿意叙说,每当路上有人问起,也只是勉强地一笑而过。 正如严璟事先所说,形势对他很不利,非常不妙,虽没当场宣判,但结果已经非常明朗。 刚刚走到家门口,在法庭憋屈半天的胡启威终于忍不住了,紧拧眉头怒不可遏地发泄:“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当初劈来当柴烧。” 胡徕点头笑笑深表赞同,现在别说乌木了,郝胜权承诺的十万块奖励也肯定不会再给,到头来半点好处没捞着,反倒还可能将他送进班房。 想起在法**对方律师一口咬定他无视官员、企图将价值不菲的公有财物强行占有那副嘴脸,就很是气不过,也愈加觉得父亲的话有道理。 “爸,我真的想劈来烧了,”胡徕目光微凝,眼神坚定。 “行,我支持你,”胡启威二话不说爽快应允,三两步走进堂屋,翻出大木锯捏在手上。 胡徕紧随其后,一手提起搁在墙角的大斧头,作势就要去馒头坡。 秦碧秀连忙伸长手臂挡在屋门口,心有余悸地劝告:“你爷俩别冲动啊,会不会又招来祸事?” 母亲的提醒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胡徕豁出去了,反正被咬定犯了法,也很可能这样判,迟早都要蹲班房,还不如进去之前先狠狠爽一把。 见父子二人已经铁了心,秦碧秀不再阻拦,索性抓起一把弯刀跟在身后,也打算去帮忙劈乌木。 一家三口行走在乡间土埂上,秦碧秀颇有顾虑地问:“镇里不是有人在守着么,咱们怎么劈?” “偷偷摸摸没意思,就是要当面烧掉,”胡徕咬咬牙应道,扛着斧头继续大步流星。 馒头坡下,一条狭长的银色塑料布将两棵金丝楠乌木盖得严严实实,那是镇里来的人搭的,生怕被雨水淋坏了。 塑料布边,两位郝胜权派来的负责看守的两位小伙正在翻弄手机,日夜守在荒山野岭无聊得紧,吃住也很不方便,才几天过去,头发耸起,裤儿揪起,衣裳纽子歪起,衬衣黢黑,全然没了精气神,焉耷耷活像晒软了的茄子。 猛然看清胡徕一家人手提武器正朝这边快步赶来,而且面部表情很不好看,两人终于有了恢复警惕,甚至露出一丝恐慌,老远就怯生生地问:“你们……要干啥?” 胡徕毫不理会,当先一步去到摆放乌木的地方,一脚将塑料布勾开,手中斧头高高扬起,灌注全身力气奋力劈下。 “喀嚓!” 伴随着清脆但不响亮的声音,两侧木屑纷飞,斧头已经切开表层脆弱的碳化面,没入了珍贵的金丝楠乌木之中。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两位小伙傻了,慌忙大声制止:“你这是干嘛,赶紧停手!” 胡徕迅速将斧头取出,提在手上走向二人,横起斧头一指严厉警告:“好好在这待着,哪也不许去,也不准打电话通风报信。” 在明晃晃的武器面前,两人不吭声了。 他们同样是来自山里的村民,只是郝胜权请来临时跑腿的,对于这起事件也有自己的看法,更不想为了交差惹来灾祸,索性傻傻杵在一旁。 成功唬住二人,胡徕不动声色地返回乌木边,胡启威与秦碧秀也紧跟着来至跟前,一家三口抡起家伙开始劈乌木。 随着斧头挥动,木锯拉响,两棵价值不菲的乌木由他们一锄一锄挖出,现在又轮到他们亲手将其毁掉。 刚刚劈了没十分钟,村庄方向突然涌现一大批清溪沟村民,手里同样拿着斧头、木锯等家伙事,正扯着长队朝这边而来,走在前面带队的是赵显德赵五爷。 不等他们走近,胡徕抬头疑惑地问:“你们这是?” “这么大两棵树,靠你们三个人弄到啥时候去了,咱们正好没事,过来帮帮忙,”赵显德无比自然地应道。 “使不得,这可是犯法的事,”胡徕连忙晃动手掌大声劝道。 “有啥使不得的,总不可能把咱们一村人全抓光吧,呵呵,”赵显德从容地笑笑,继续迈动稳健的步伐。 几十位村民快速抵达现场,不由分说操起家伙开始热火朝天地忙活,胡徕拦住这个却拉不走那位,根本劝不住。 眼看大家已经投入劈柴行列,各自在乌木上亲手留下了毁坏的“证据”,胡徕索性不再劝阻,扬扬手潇洒地振臂高呼:“那成,咱们争取在天黑前劈完,晚上搞个篝火晚会,看看这几百万的乌木烤出来的肉是啥味道。” 第076章 一把火烧掉1200万 初秋的夜晚分外舒适,既不觉得炎热,反有丝丝清爽,弯月悬挂枝头,繁星点缀上空,为无垠大地洒下皎洁的光亮,如此大好时光,最适合露天烧烤。 馒头坡下的空地上,十几个明晃晃的火堆在月色下分外耀眼,清溪沟男女老少围在火堆旁席地而坐,把手中串好的禽肉、红薯撑在红通通的火焰上炙烤,油滴滋滋地叫,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肉香。 一边翻烤一边按个人口味撒上佐料,还不忘和身旁的村民悠闲攀谈,话到深处不时传出笑语欢声。 将油亮亮已经烤好的鸡、鸭、猪肉凑到嘴边,大咬一口恣意地嚼,油渍顺着嘴角流淌,觉得味道不错,大方地递给身旁人分享,任由大家在同一块肉上撕咬。 人群中飘来一句“这千年乌木烤出来的肉,也没见好吃多少嘛”,现场一阵开怀大笑。 此时此刻,没人再提及乌木值多少钱,够他们搞多少次这样的烧烤,因为已经变成一截截再普通不过的干柴,正在熊熊燃烧,为这次夜间集体活动提供源源不断的烈火红焰。 有肉岂能无酒,男人们围坐一堆惬意畅饮,其中当属对酒钟爱的胡徕最为活跃了,手提二锅头对瓶吹,逢人就碰杯,若是遇上喜欢划酒拳的,怎么着也得扯开嗓子分个高下。 他这番疯样父母也没管,偶尔提醒少喝一点,大多时候则在一旁笑呵呵地看,他们同样觉得今天很解气,很畅快。 能用价值几百万的乌木来烤肉,这绝对破天荒,即便是各界精英、各地富豪,想必也没享受过这等待遇。 将周围村民挨个敬一遍,胡徕又去到那两位郝胜权派来的小伙面前,两人从下午起一直没走,现在也坐在人群中烤肉,相比大家的恣意喧闹,他们则显得惶惶不安。 一屁股坐在二人中间,拍拍两侧肩膀,咧嘴笑笑真诚地致歉:“今天让你们受委屈了,对不住啊。” 两位小伙显然还没有找到应付镇里的办法,眉毛鼻子缩成一团,挺痛苦地抱怨:“你到是爽了,我们咋交差?” “你们现在可以打电话报告镇里了,让他们带人来抓我走,万一追究你们责任,就说被我灌醉了,呵呵,”胡徕无所畏惧地应道,主动帮忙出主意,给二人碗里各添上小半碗酒,若无其事地碰杯。 两位小伙相互望一眼,再看看周围的热闹气氛,勉强拧出一丝苦笑,挺无奈地应道:“算了,还是明天再说吧。” “那谢谢啊,让我今天能睡个安稳觉,”胡徕笑呵呵地感谢,热情吩咐敞开吃喝,而后起身与大家继续开怀畅饮。 “叮铃铃……” 兜里手机响了,也不管谁打来的,凑到耳边就热情地招呼:“哪位,快过来喝酒。” “我是严璟,你那这么吵?”电话里传来疑惑的声音,等胡徕离开人群稍微安静后,开始说起正事,“我跟你说啊,两棵乌木的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 “哦,”胡徕意兴阑珊地应道, “你咋一点不关心,莫不成已经被征收了?”严璟关心地问。 “那到没有,劈来当柴烧了,这会正和全队人用来烤肉呢,呵呵,”胡徕畅快地笑道。 “你怎么能这样呢,”严璟突然生气了,一改以前的儒雅作风,扯起嗓门大声埋怨,“知道你这一把火烧掉了多少钱不,那可是埋藏了6000年左右的金丝楠乌木,价值1200万。” “管它值多少钱呢,反正已经变成灰了,”胡徕漠不关心地回道。 “你这样做可是违法的,比拒绝上交乌木严重多了,”严璟还没缓过气来,继续一个劲数落,“还有啊,你让我辛辛苦苦做的报告怎么办。” 作为一名严谨的专家学者,保护研究对象完好性是他们的责任,猛然听到被擅自烧毁的消息,生气自然免不了。 对方一通责怪,胡徕没觉得生气,反而突然听出了一丝门道。 “等等,”胡徕连忙打断对方的抱怨,晃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尽量让自己处于清醒状态,一本正经地劝诫:“你的报告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哪还好意思公布出去啊,”严璟自嘲般轻笑一声,挺无奈地应道。 胡徕立马来了精神,酒意也瞬间清醒不少,连忙再次请求:“你得再帮我个忙,另出一份报告,就说不是乌木。” “想让我作假?不可能!”严璟毫不犹豫地回绝,作为一名木材鉴定专家,保持实事求是的态度尤为重要。 “你要是不帮忙,我可就得去坐牢了,”胡徕对着手机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那是你自找的,这事没商量,”严璟依然不答应。 胡徕可不愿放弃这大好翻身机会,继续动情地晓之以理:“反正乌木已经毁了,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也不再有任何价值,你就高抬贵手咯。” 见对方依然态度强硬,索性遮住嘴故意拉低声音:“悄悄给你说哦,参与毁乌木的可不止我一个,全村几十口人,你就忍心看着大家都被抓?” “你……”严璟愤愤地斥责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看来事情有转机,胡徕顿时心中一喜,继续苦口婆心地游说:“我知道出份假报告让你很为难,可和这么多村民被抓去蹲班房相比,也算做了一件好事不是么。” “你以为就一份报告那么简单啊,肯定会被传去审讯,还得当面撒谎,”严璟十分不满地抱怨。 “你能应付得过来的,嘿嘿,”胡徕傻傻地陪笑。 “行了,我想想怎么处理比较妥当,”严璟郑重其事地告诫,沉默两秒后再次发出嘱咐的声音,“既然你已经烧了,就彻底清理干净,木屑都不要留一块。” “保证完成任务!”胡徕精神百倍满口答应,无比愉快地结束这段通话。 听严璟的口气,似乎已经答应帮忙,整整一天都在压抑中渡过,没有比这消息更让人痛快了。 下午决定烧乌木纯属泄私愤,没想到竟然烧对了,烧它个死无对证。 多亏当初找专家鉴定乌木是他私下请的,别人谁也不认识,以至于所有人都只认定乌木,完全忽略了专家的存在,就连上法庭打官司也没找来作证,给了他摆脱厄运的机会。 按照严璟的叮嘱,重新回到人群中央,把还没烧完的乌木全部扔进火堆,待村民们吃饱喝足陆续离去后,又取来两捆稻草往地上挨个铺满,再全部点着。 现场处理完毕,安然回家睡觉,至于明天会发生什么,鬼才知道。 第077章 乌木事件成埃落定 这个夜晚胡徕睡得很香,堪称发现乌木以来最为舒爽的安稳觉,直到屋外天色已经大亮,和煦的阳光透过木制花格窗户晒到屁股上,才悠悠醒转过来。 半闭双眼慵懒地伸伸腰,感觉不大想动,索性翻个身,倒头继续呼呼大睡。 两棵乌木化为灰烬,不再有意外之财的期盼,也没了烦恼牵绊,心中无比踏实。 “咚咚!” 两声急促的敲门过后,随之传来母亲惊慌的声音:“儿子快起床,郝副镇长带起派出所的人来了!” “来就来呗,让他们先等会儿,”胡徕无比从容地应道,横起手背揉揉惺忪的双眼,悠悠然打个哈欠,不慌不忙穿好衣服,活动活动身体泰然开门出屋。 堂屋里,郝胜权挺直身躯双手抱胸坐于方桌前,面色铁青出气不匀,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样子很生气,非常愤怒。 随行而来的还有镇派出所得力干警熊畏,此刻正陪同端坐方桌另一方,全副武装一脸严肃,深绿色大圆帽下,一双炯目放射出铁面无情的光芒,挺拔的身躯前,一纸逮捕令赫然摆放在桌上。 除了他们,屋外泥土公路上停着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三、四位荷枪实弹的警察正在院坝里游荡,已经将各个路口封住,堵住任何逃跑的方位。 清溪沟的村民也来了不少,正在院坝两侧忐忑地观望,虽然昨天共同参与了焚烧乌木的行动,但镇里不可能一竿子打倒,将领头的抓走就行了。 胡徕的父母自然脱不了干系,此刻正在堂屋一角默默站着,胡启威早已将眉头拧得紧紧的,若不是秦碧秀在一旁紧紧攥住胳膊,不停低声劝诫,没准已经和对方吵起来了。 “各位早!” 一声大方的招呼划破屋内外沉闷气氛,胡徕无比自然地冲大家扬扬手微微笑笑,主动迎了过来。 给父母提去一张长板凳,示意放心坐着别紧张,而后来到方桌前,朝正对面的熊警官点点头,再紧挨郝胜权一侧镇定坐下,优哉游哉翘起二郎腿,撑住下巴挺歉意地笑道:“郝副镇长对不住,不知道你来得这么早,睡过头了,不好意思啊。” 出乎意料的表现让所有人为之一怔,郝胜权扭头诧异地打量两眼,板起脸严厉质问:“知道我们来干嘛吗?” “不知道啊,还以为你到咱们村体察民情呢,”胡徕目光注视一脸茫然。 明明犯了事还装傻充愣,熊警官略微恼怒地皱皱眉头,一把抓起桌上的逮捕令递到眼前,冷冷地告诫:“自己好好看看。” 胡徕一本正经地盯着逮捕令看了好一会,随即抬起头来,故作惊讶地问:“我又没犯事,你们凭啥抓我?” “就凭你聚众烧了价值几百万的金丝楠乌木,”郝胜权斜眼一瞪怒气冲冲地斥责。 “哦,你说我挖出来的那两棵木头啊,”胡徕抓抓后脑勺恍然大悟,面露笑意绘声绘色地解释,“你们搞错了,那不是乌木,就是两棵榆木疙瘩,不值钱还害得吃官司,所以我一气之下就砍来烧了。” “不许狡辩!”熊警官率先耐不住了,横手一指严厉驳斥,腾地站起身捏住腰间手铐,作势就要抓人。 面对副镇长与警官的双重夹击,胡徕毫不惊慌,继续在桌前坐得稳稳的,斜眼望望挺平静地说道:“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屋外的村民啊,他们都知道。” 不等对方出屋盘问,好几位村民主动搭话了,齐口大声应道:“就是榆木疙瘩。” 这答案是昨天下午劈乌木时的玩笑话,大家谁也没当真,却没料到胡徕趁机抓来用了,他们索性随口附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熊警官踌躇了,虽不大信村民的话,但本着严谨的态度,不敢莽撞出手强行抓人。 他只是奉命行事,对整个乌木事件并不了解,只好悻悻撇两眼重新落座,将局面交给经手此事的副镇长处理。 郝胜权当然也不会相信,继续没好气地斥责:“少胡扯,不是有专家鉴定过么。” “是啊,”胡徕毫不避讳大方承认,撅撅嘴挺不满地倾述道,“起初我也以为是乌木,还花大价钱从省城叫来专家鉴定,昨天终于出报告了,竟然是两棵不值一文的榆木疙瘩,真倒霉。” 见对方依然保持怀疑,胡徕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不知道谁给谁倒的一碗白开水灌两口,淡然地笑笑继续说道:“你们要是还不信,可以找那位专家问问。” 解释合情合理,完全没有漏洞,听得郝胜权随之一愣,终于不敢随意摆脸色耍腔调了。 盯着胡徕疑惑地审视好一会,没发现任何破绽,不甘心地问道:“那为啥所有人都说那是价值几百万的金丝楠乌木?” “传言嘛,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这样咯,”胡徕耸耸肩挺无奈地应道,仿佛自己也是受害者。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过要想安然抽身,还需严璟出马,才能在人证物证上彻底打消对方的疑虑。 一场来势汹汹的抓捕行动不得不暂时搁置,最终胡徕还是跟着去了一趟派出所,不过不是被抓走,而是大大方方去做笔录。 就在当天下午,严璟带着亲手制作的假冒鉴定书及时抵达岳岭镇,三言两语间便将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再也找不到任何破绽,县法庭也因为条件不成立,随之取消了这起乌木案。 一桩不太平静的乌木事件终于成埃落定,没人招来祸端,也没人捞到任何好处,就像经历了一场耐人寻味的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一切恢复山间往日的平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唯一可惜的是那两棵原本极具价值,现在却化为灰烬的金丝楠乌木,因为它们,让胡徕彻彻底底胡来了一回。 至于到底该属于谁,个中利益该如何分配才能合情合理,这或许不是一个普通山里村民该考虑的,却是必须引起关注与重视的问题。 第七十八章 意外的大收获 金秋九月,清溪沟里呈现出丰收的景象,田间稻子金灿灿一片,电动打谷机哄哄着响;土里花生颗大粒壮,村民们挥动锄头、扬起小铁抓欢快地刨。 胡徕家没种地,父母这些天主动帮赵显德家抢收庄稼去了,不过他没去帮忙,而是带上小火狐,扛起锄头来到馒头坡下的空地上,打算继续挖池塘。 将锄头往旁边随意一扔,盘腿坐在地上,望着地面出神。 刚挖了一小半的池塘里,刨出两棵乌木的大坑还在;空地上,烧完乌木的火灰被秋风刮得七零八落,一场秋雨过后,已经变成滋养土地的钾肥,看到这些,胡徕全然提不起干活的精神头。 乌木事件已经过去三、四天,心里的劲还没别过来,虽说没受到处罚,可好端端将价值几百万的东西烧掉,还是自己亲力亲为,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爽。 还有一事让他耿耿于怀,满口应下修乡村公路的三十万,现在工程公司天天打电话催账,甚至到家里要钱来了,而且就认准了他,推不开躲不掉。 因为这事他又找过沿途六个村委会,提出帮忙解决,可每一位村支书无不面露难色,甚至一度搪塞,报不了任何希望。 事到如今,不是胡徕没办法解决,但不想那样去做,一时之间很是为难。 空地上,小火狐正在独自漫步,摇头晃尾四处观望,低头瞄瞄草地里的秋虫,再抬眼望望正在馒头坡上空翱翔的几只大金雕,没有任何烦恼。 胡徕勾勾手指将小家伙召唤到身旁,拍拍小脑袋好奇地问:“当初让我选这块挖池塘,是因为地底的乌木吗?” 这问题萦绕心底很久了,小火狐不可能凭空拖他来山脚下挖坑,如果真是因为地底的乌木,那这只小狐狸也太神奇了,他也想趁机搞清楚小家伙的来历。 满心期待地等候答案,谁知小火狐抬头一脸茫然,依然什么态度也没有。 还是问不出所以然,胡徕不得不选择放弃,挥挥手让小家伙自个玩耍去。 “嘭咚!” 小火狐蹦蹦跳跳没走稳,一个不小心,竟然掉进了刨出两棵乌木的大坑。 先前挖出的乌木直径本就有一米多,加之挖出的土将周围垒得老高,大坑至少有两米深,四周也挺陡峭,小家伙被关在里面爬不上来了。 沿着狭长的坑底来回踱步,接连蹦跳几次毫无用处,小狐狸着急了,伸出爪子不停扒拉坑底松软湿润的泥土,试图自个搭建一个斜坡。 还挺聪明的嘛,快速赶到的胡徕在地面上看得呵呵直笑,回转身去将锄头捏在手上,打算让小家伙站在锄刀上提出坑来。 重新回到大坑前,定眼往下一瞄,脸上笑容突然僵住,随即流露出无法置信的惊讶。 就在小火狐扒拉开的泥土下,又露出一小块黑漆漆的原木表面。 想也不用不想,肯定还是乌木。 这还了得!胡徕瞬间满血复活,浑身焕发出使不完的劲,抬眼望望确定四周没人经过,飞快跳下坑去,抄起锄头飞快刨弄。 不多一会,一小截原木面清晰地展露于眼前,错不了,一样的金丝楠乌木,从表面的弧形判断,比之前挖出的两棵直径还要大。 有过一次惨痛教训,胡徕这次说什么也不对外声张了,父母这些天帮忙干活来不了,索性连他们也不告诉,一个人在这悄悄挖。 幸好这坑很深,将他整个人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发现不了里面藏有人,何况馒头坡下本就难得有人经过,不需要做任何隐蔽措施,闷头躲在里面刨土就好。 想在大坑底下继续往下挖,难度与工作量无疑大了不少,得先把两侧扩宽至少一倍,才有足够的施展空间。 花去整整五天时间,就在父母帮赵显德家干活结束的前一个下午,胡徕终于将新一棵乌木成功刨出土。 掏出卷尺量一量,直径2.2米,长18米多,前两棵乌木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能值多少钱呢?胡徕不禁一阵遐想。 现在还没心思考虑那么多,先保证绝对隐秘,做到安全转移最为重要,否则只会落得和先前一样的下场。 对别人来说,要弄走这么一棵几万斤的大树几乎不可能,胡徕却再轻松不过,只要弄进空间指环里,想带去哪就去哪,而且绝对保密。 乌木太大,根本抱不过来,找两条大绳索牢牢绑住,再将绳子另一头系在腰上,不慌不忙举起左手,将指环徐徐凑到嘴边。 “唰!” 眨眼功夫过后,连人带大乌木出现在空间里,得意地轻笑一声,哼哼,看还有谁能和他争抢。 重新回到馒头坡下,掏出手机找到严璟的号码拨了过去。 几天前的乌木事件,最对不住就是这位热心帮忙的木材鉴定专家了,胡徕不打算隐瞒他,如果需要研究尽量提供帮助,也顺便打听到底值多少钱。 “又怎么了?”电话里传出严璟小心翼翼的声音,生怕再次招来麻烦。 胡徕毫不计较对方的态度,关心地问道:“你以前做的鉴定报告还在没?” “正准备销毁呢,反正也没用了,”严璟心不在焉地回应。 “当然有用了,”胡徕呵呵笑笑,拉低声音如实相告,“悄悄告诉你哦,我又发现一棵乌木。” “怎么可能!”严璟根本不相信。 “我还骗你不成,就在之前挖出的两棵乌木正下方,”胡徕一本正经地应道,随即发送一张送入空间之前拍的照片过去。(http://)。 “……”严璟终于相信了,先前他和助手在现场将整片空地都探测了一遍,单单没有查探挖出乌木的大坑,万没想到竟然还有。 稍加判定,严璟随即流露出欣喜的声音:“这棵乌木价值比前两棵加起来还要高,至少上千万,你可得好好保住了。” “那你能帮忙找人买不?”胡徕兴奋之余迫不及待地问。 他现在很需要钱摆脱当下困境,留在手上也觉得不踏实,还是换成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实在。 严璟却没同意这种做法,热心地建议道:“人是没问题,不过你现在出手不合适,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官司。” 额……空有一个价值千万的宝贝,竟然没法卖,胡徕一阵无语。 想想也对,交易一旦达成,如此巨大一棵乌木免不了引起木业界关注,也肯定会刨根问底盘查出处,刚刚才糊弄完是榆木疙瘩,现在又有真正的乌木出售,必定再度惹出事端。 稍加思索同意了严璟的忠告,不卖就不卖吧,反正放在空间里非常安全,没准还会增值,何况有这么个价值不菲的玩意儿在手,看看也是一种享受。 意外收获一棵大乌木,心情豁然开朗,那三十万修路款也随之迎刃而解,出处就在馒头坡上。 第七十九章 1天捡蛋3000枚 整个夏天,胡徕一直周旋在修建乡村公路一事上,不知不觉三个月过去,随着天气逐渐进入秋高气爽时节,馒头坡上散养的一万只鸡长大了。 郁郁葱葱的林地里,一只只活泼好动的仙居鸡竞相寻觅食物,公鸡头顶大红鸡冠咯咯在前,母鸡晃动身姿喔喔相随,好一番和谐喧闹的景象。 从鸡苗开始,它们就一直以草地上的虫子为食,直到长大后才添加少量的玉米、谷粒为辅食,从中获得充足的营养,比同等小鸡成长时间快了近30天,历经四个多月的散养,全都变得肥嘟嘟的,公鸡长到了3斤半重,母鸡也有3斤左右。 这已经是仙居鸡能达到的最大体重了,如果不是体型限制,没准长得更大。 虽说重量不占优,但价格明显高太多了,普通养鸡场的大肉鸡因为成长快速,一个多月就出栏,价钱自然不贵,只能卖7-8块一斤;笼养的土鸡价格和猪肉差不多,可以卖12-14块;散养的一般土鸡已经能卖到每斤25块,而有着“中华第一鸡”之称的仙居鸡价格还要高出一筹,正因为其长不大,肉质也特别鲜美,在市面上倍受青睐,价格最贵的时候,一只三斤的仙居鸡卖到了118块,高达40块一斤。 即便价高如此,追求美食的人们依然趋之若鹜,许多人不惜亲自到村子里寻觅,就为买到纯正的仙居土鸡,村民足不出户就能把鸡卖掉;批量散养就更方便了,早早就有人提前预订,不劳自己动手,只需站着数钱。 就在发现第三棵乌木当天傍晚,趁山上的鸡群陆续归巢后,胡徕一一将所有鸡棚全部关好,打算把其中的公鸡悉数卖掉。 反正长不大了,继续养着只会浪费食物,肉质也会变老,何况入秋之后,山上的虫子即将持续减少,早就不够这么多鸡吃了,处理掉一部分正好,省得成天拖粮食到山上喂养。 第二天一大早,两位一直留心想买这批鸡的商贩开着大货车、带着工人风风火火赶来清溪沟,不到半天功夫,除了特地留下500只帮助母鸡繁殖有性鸡蛋,其余公鸡全部抓走。 或许运气不错,胡徕喂养的这批仙居鸡公鸡偏少,总共4218只,至于有多少只母鸡,他也不知道。 3718只公鸡卖了35万多一点,除去修乡村公路的30万,还剩下5万块,算是把买鸡苗的本钱挣回来了。 原本胡徕一直不舍得卖这批公鸡用以支付公路款,毕竟辛辛苦苦养了几个月,中途克服了不少困难,父母也付出许多精力与心血,但一想到空间里那棵价值千万的金丝楠乌木,瞬间觉得没什么了,只当为清溪沟做一回贡献。 就在卖掉公鸡几天后的上午,胡徕与父亲正在馒头坡下继续挖池塘,母亲从山上下来了,一手牵着小暖心,一手捏着两颗淡绿色的鸡蛋,脸上洋溢出满满的喜悦。 或许嫌小孩儿走路太慢,秦碧秀索性将暖心一把抱在怀里,快步来到池塘边,将手中鸡蛋举在半空晃晃,欣喜地说道:“儿子,你养的鸡开始下蛋了。” “不还没到日子么?”胡徕一脸疑惑,扔下锄头走了过去,从母亲手里将两枚鸡蛋接过来,凑到眼前细细查看。 这是鸡蛋没错,淡绿色外壳挺厚实,只有纯正的土鸡蛋才会如此,不像良种鸡蛋一磕就坏,但个头比一般鸡蛋明显小了一圈。 仙居鸡一般五个月左右才开始产蛋,现在才四个来月,难道母鸡也会玩早产,才下出这么小的蛋? 这回他想错了,不是早产,因为长期吃虫子的原因,母鸡快速成长的同时,下蛋日期也自然提前了。 仙居鸡下的蛋本来就偏小,顶多一两重一个,而且刚开始下蛋,当然更小了,随着陆续生产,个头将逐渐恢复正常。 养鸡有了回报,而且来得这么快,胡徕不禁喜出望外,抬眼盯着母亲迫不及待问道:“就两个么?” “哪能啊,”秦碧秀笑呵呵地解释,“在一个鸡棚就看见七八个,估摸着其它鸡棚里还有,我正打算回家提背篓来捡,这不先拿两个过来给你看看。” 一听这话,胡徕暂时不挖池塘了,撒开脚丫就往馒头坡上跑,鸡苗是他一手放养的,怎么着也得亲自捡几个蛋,体验一把收获带来的满足感。 母鸡产蛋第一天只捡了不到两百个,第二天猛增到600多,势头迅猛不可阻挡,到了第五天,竟然收了四千多枚蛋,也终于不再上涨了。(http://.)。 用独轮车推着满满两箩筐鸡蛋,悠悠然奔走在土埂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心里开始盘算,一天能收入多少钱。 市面上正宗土鸡蛋老贵了,能卖到20一斤,相当于两块钱一个,按这样计算,现在一天能收入8、9千! 虽说不可能保持每天有四千多枚鸡蛋进账,但仙居鸡的产蛋量本就挺高,一只鸡一年能下200个,就算山上还有5500只母鸡,平均一天也能收获三千枚蛋,每月收入十几万稳稳当当。 趁着再次上山运送鸡蛋的当口,胡徕对正在鸡棚里捡蛋的父母乐呵呵打趣:“爸,妈,这回你们不会想着还出去打工了吧。” “一天当我在外面干三个月了,还出去干嘛,”胡启威瞪瞪眼回道,声音挺严肃,却毫无责怪的意思,等到背过身去,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秦碧秀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信心满满地说道:“儿子,等过年外出打工的姑娘们回家了,给你张罗个好媳妇,看谁家还敢说窝在山里没出息。” 捡鸡蛋也能扯到娶媳妇,也只有做母亲的想象力会如此丰富。 相比父母的欢喜满足,胡徕虽然同样开心,但并没兴奋过头。 这仅仅是辅助的收获成果,种树才是终极追求目标,一直以来,他的主要心思都放在了山间那几万棵树上。 第八十章 金雕也斗不过的空中猛禽 馒头坡上,一行行整齐排列的小树争先恐后持续拔高,正在为长大成材不断努力,从播种到现在近五个月过去,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胡徕种的三类树中,深山好笑长势尤为突出,已经飞快窜到七米多,有小碗口一般粗细了,挺直的树干上枝繁叶茂,无数比巴掌还宽的嫩叶将半个树身紧紧包裹,犹如天然的绿伞,为地面挡住雨水,遮去阳光。 高脂马尾松不甘落后,也已经长出六米高,逐渐显现出苍松的挺拔,细密的绿叶洋洋洒洒,与深山含笑针阔混交搭配,相得益彰。 长势最为缓慢的曼地亚红豆杉此刻也有一米多了,一丛丛茂密的灌木形状规整,宛如一只只天然的绿色钟摆,将身下的草地紧紧笼罩。 因为空间泉水的滋养,树木长势全然超出常规,胡徕自己可以处变不惊,长期在山上出没的父母表现就不一样了,早被这疯狂的成长速度所震撼,曾经不止一次找过胡徕,询问其中缘由。 面对父母的好奇与疑惑,胡徕总是呵呵直乐,装傻充愣一笑而过,实在拗不过时,就笑称运气不错,可能买的种子变异了,也或者馒头坡上的风水好,保佑山上的树木快速成长。 连问几次没有结果,父母没再追究,谁不想自家的树快点长成,巴不得明天就成材更好,甚至特意保持低调,从不对外透露,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还好还好。 树木成长顺利,鸟雀自然持续增多,先前几种鸟儿陆续飞来,又增添了鲜黄的大松鸦,灰黄相间的金翅雀,还有两种胡徕不认识,山上的空中大家庭越来越热闹。 站在山顶放眼望去,整个馒头坡郁郁葱葱,俨然成为了一座茂密的山林,地面母鸡蹦跶,林间鸟儿嬉戏,空中金雕展翅,好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清爽温怡的下午,胡徕陪父母捡完鸡棚里的蛋后,照例不紧不慢挖池塘。 刚挖没几分钟,空中突然传来尖厉的叫声。 “喀……喀……” 不是一声,而是好一阵,二十多只从没见过的鸟儿结伴而来,正在高空展翅飞翔,快速往馒头坡方向靠近。 又来新鸟儿了?胡徕抬头好奇地仰望,没有露出欣喜,反而一脸严峻,就冲刚才厉锐的叫声,不像是善类。 随着那群鸟持续下降飞近,真面目终于隐约看清,远远判断身形约有小半米,一身厚实的蓝灰色羽毛裹身,翅膀虽长但相对狭窄,尾翼与身形相比略显短小,正因为如此,在空中的阻力减小,有着更为灵活的身姿。 “哗……” 没等这些蓝鸟完全飞近,林间的鸟群如临大敌落荒起飞,四散奔逃,恐慌的场面比起几只金雕光顾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逃不要紧,那群新来的蓝鸟突然停止叫唤,也不再保持队形,瞬间散开单独行动,各自锁定目标朝空中的鸟群扑去。 只是转眼工夫,蓝鸟们尖锐的嘴唇上都叼住了一只小鸟,这飞翔速度,恐怕连金雕也比不上。 涉猎成功,那群蓝鸟并没飞走,而是降落地面,伸出利嘴啄去鸟儿身上的羽毛,然后撕成小块恣意地吞食,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仿佛它们才是这片山林中的霸王。 一只金雕过来了,正沿着树尖低空翱翔,睁大一双溜圆的眼睛搜寻地面猎物,姿态傲然依旧,直至现在,金雕在馒头坡还没找到可以匹敌的对象。 地面上,一只刚享用完食物的蓝鸟若有兴致地抬起头,显示出莫大兴趣,毫不犹豫地张开翅膀,快速拍打几下腾空而起,径直向金雕飞身冲去。 临到快要接近,蓝鸟突然改变方向,猛地拔高一截,迅速抢占有利地形,呈25度角俯视前方的大金雕。 攻势突如其来,金雕并没慌张,神色依旧骄傲,一双宽大的翅膀呈v字形极力张开,保持身姿泰然自若地悬在空中,凌厉的目光紧盯前方,随时留意对方来袭。 斜上方,蓝鸟面对比自己大得多的金雕,没有丝毫畏惧,一双羽翼折成m形,保持翅尾的飞羽和身体处于平行高度,灵活的脑袋此刻也收缩到了肩部,似乎是发动攻击的征兆, “咻!” 身姿猛然启动,以短距离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直奔对面的大金雕。 与此同时,金雕也唰地打开翅膀保持平飞状态,不避不让迎头而进。 眨眼功夫,一大一小两只飞鸟贴在了一起,又是不到半秒,两只空中猛禽已经分开,第一回合宣告结束,过程实在太快,根本看不清。 几片黑褐色羽毛随风飘落,不是蓝鸟身上的,而是出自金雕之躯,争斗刚刚打响,素有空中霸主之称的大金雕竟然落于下风。 一向傲娇的金雕恼怒了,不等对方再度占领空中优势,抢先一步主动扑出。 还没接近,蓝鸟灵巧的身姿一摆,速度更是比金雕快,忽地射出去好几米。(http://.)。 一来一去缠斗好几个回合,金雕追不上面前机动灵活的鸟儿,蓝鸟也搞不定眼前的庞然大物,双方一时形成相持,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哇……哇……” 两声鸣叫过后,金雕再度展翅飞翔,方向不是蓝鸟,竟然是馒头坡对面的横淀峰顶。 竟然飞走了,额……这是认输了么。 想想也对,金雕毕竟身躯较大,空中续航能力不如对方,脱离战场是最明智的选择。 一场空中战斗终于结束,看得胡徕大呼过瘾,比起以前金雕一枝独秀,随意捕获猎物精彩多了。 两种空中猛禽各有千秋,如果说金雕是鸟类的轰炸机,威力巨大但略显笨重;蓝鸟则更像小型战斗机,速度飞快灵活十足,攻击力同样不可小觑。 争斗没有了,厄运却突然降临,此刻林中鸟群早已飞远,停留在上空的蓝鸟抓不到食物,竟然打起了地面母鸡的主意。 不声不响俯冲而至,利嘴尖爪并用之下,片刻功夫一只大母鸡当场毙命,然后站在地面大胆享用,看样子没吃饱绝不罢休,还会继续迫害鸡群。 你妹!那可是正在下蛋的鸡,胡徕欲哭无泪。 心下也特别纳闷,这到底是什么鸟?身形不算大,竟然连金雕都敢主动攻击。 第八十一章 姑娘要来清溪沟 这段时间以来,馒头坡上的生物们一直相安无事,新增的几种鸟也只吃虫子、草籽,仙居鸡才得以顺利长大,现在突然降临一群陌生的猛禽,平衡随之被打破,又得想办法营救山上的鸡群了。 刚发生的空中争斗不止胡徕看清了,胡启威同样尽收眼底,扭头面无表情地望过来,眼睛里放射出问询的目光。 父亲的意思胡徕明白,想问他要不要回家拿猎铳。 自上一次打伤金雕后,父亲似乎不再那么执拗,加之成天在山上转悠,也逐渐明白维持山上生态平衡的不容易,对待林间的鸟群也显示出极大宽恕。若是在以前,肯定二话不说坚决灭掉这些抓鸡的家伙,现在也学会征询儿子的意见了。 选择射杀这些蓝鸟或许能解决问题,不过胡徕不想一开始就这么做,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鸟,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轻易伤害馒头坡上每一个生物,甚至希望它们能安安生生在山上长期栖息。 是受了某位姑娘的影响吗,还是自己内心悄然改变,他也说不清楚。 要想做到既不想伤害这些蓝色的怪鸟,还要保护母鸡安全,凭他是想不出招了,只能找林梦语打听,寻求妥善解决方案。 有日子没和姑娘联系了,帮个忙应该没问题吧,掏出手机飞快拨了过去。 没等他说话,清脆而熟悉的声音率先传入耳朵:“哎呀,正想给你打电话呢,金雕已经全好了。” 胡徕哪有心思扯这个,慌不迭说道:“先不提金雕了,馒头坡来了比金雕还猛的怪鸟,而且是一大群,快帮我想想辙。” “长什么样?” “你等着啊,”胡徕招呼一声,捏着电话快速往山上爬,大胆靠近那只正在享用鸡肉的蓝鸟。 这种鸟虽然凶猛,但毕竟不算大,没什么好怕的,临到足以拍清晰体态,胡徕这才停下脚步,用手机成功拍下蓝鸟的外形,给林梦语发了过去。 “咦?”电话里传来林梦语惊讶又带有兴奋的声音。 “咦什么咦,到底是啥鸟啊?”胡徕迫不及待地问。 “不告诉你,哼哼,”林梦语得意地笑笑摆起了谱。 不说拉倒!胡徕暗自抱怨,现在正求人家帮忙,可不能和姑娘对掐,好言好语请求道:“帮忙出出主意呗,有办法阻止它们吃鸡吗?” “这种鸟生性凶狠,比金雕还难驯服,很不容易让其听话,我都没把握搞定,你就更不可能了,”林梦语言之凿凿,似乎也想不出任何办法。 看来唯有最后一条路可走了,胡徕轻轻摇头挺不舍地说道:“那我只好全部打下来了。” “不行!”一声大吼响彻耳畔,林梦语毫不犹豫发出阻挠。 “可我的鸡咋办啊,迟早会被吃光的,”胡徕无奈地争辩。 “我想想啊……”电话对面一阵沉吟,随即陷入了沉默中。 七、八秒过后,声音再度传出,姑娘毅然决然地说道:“等着,我现在就收拾行李。” “……”胡徕哑然发愣,这姑娘要来清溪沟? 他原本可不是这意思,只希望帮忙出出主意,没打算因为几只鸟让姑娘大老远辛辛苦苦跑一趟,如果每次都这样,以后山上每出现一种食肉飞禽,岂不总要人家亲临现场。 正打算劝住对方,却听手机里嘟嘟直响,林梦语已经挂断电话了。 算了,就冲姑娘的脾气,估计说什么也没用,来就来吧,胡徕无奈地笑笑。 平心而论,他挺希望林梦语再次来山里的,不是利用姑娘那神奇的鸟语促使馒头坡上的鸟群和谐相处,而是能有一个同龄人随心所欲地说说话。 回清溪沟这几个月,村里除了一两位孕妇,没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闲置在家,偶有个别回家探亲一趟,都是要事在身成天忙碌,一旦忙完又匆匆走了,连鬼影子都见不到,更别说叙叙旧了。 而剩下的都是相差好多个代沟的中老年人,胡徕可不敢随意跟人开玩笑,见面都客气地寒暄称呼,谈话内容更是索然枯燥,不是这家抱了个大胖孙子,就是那户卖了两头肥猪,长此下去思维非得加速变老。 林梦语来了正好,可以再次敞开心扉谈起属于他们这个年代的牢骚。 听姑娘的语气,可能很快就会启程,胡徕并没只顾着期盼,心底同时一怔,情不自禁望向父亲的身影。 虽然不知道父亲以前为何对林梦语有意见,但无论如何不能再发生打伤金雕类似的事情,凭空给人难堪。 中午时分,一家人围坐堂屋方桌前,尽情享用母亲精心烹煮的午餐,过程中免不了谈及馒头坡,话题焦点自然是今天刚来山上就迫害母鸡的蓝鸟。(http://.)。 “这咋办啊?秦碧秀无助地轻叹,竟然也想到了林梦语,惋惜地说道,“要是梦语姑娘在就好了,她肯定有办法处理好的。” 胡徕趁势接话,抬眼望望父母挺平静地说道:“爸,妈,林梦语答应帮忙了,跟着就要来清溪沟。” “好啊好啊,啥时候来,你得去接接人家,”秦碧秀瞬间无比欢喜,脸上笑开了花,简简单单一句话,字里行间包含了好多个意思。 胡启威的态度截然相反,抬头微微一愣没有吭声,神色挺不自然,甚至拉长了一张脸。 “老胡,这次你可不能摆脸色给人看了,这么大年纪人了,跟一个姑娘家置气也好意思,”秦碧秀及时出声提醒,微微皱眉嗔怪道。 “我可从没对她一个丫头片子置气,”胡启威严肃地争辩道。 这话胡徕听不大明白了,当下心中好奇,父亲没跟林梦语过不去,难道针对别人,还是因为那神奇的鸟语? 知道父母肯定不会跟他解释,索性问也不问,权当没有听见。 过了一会儿,胡启威主动表态了,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放心,她来就来吧,我不会说啥的。” 有这句话胡徕彻底放心了,看来父亲还是挺通情达理的。 不知道林梦语这次来清溪沟会待几天,会怎样处理山上那群新来的蓝鸟,期间又会发生些什么事。 第八十二章 九十九天后的重聚 入秋的天气分外适合老朋友相见,三分热度撩拨悸动的心弦,试图彻底唤醒隐藏心底的热情,七分清爽却又时刻提醒保持冷静,一张一弛之下,别有一番温馨的意境。 站在横跨岳岭镇国道与通往清溪沟乡村公路的交叉口,胡徕双手没入裤兜,侧对西斜的秋日翘首以盼。 一辆小巧玲珑的火红色轿车从国道如约驶来,车轮逐渐慢转,直至停靠跟前,还是那辆熟悉的小酷派。 车门徐徐打开,修长的直腿率先迈出,乌黑垂直的长发随之呈现,除了面颊上透出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一切都没有变,还是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姿。 林梦语嘴角微弯露出会心地笑意,斜眼望望一马平川的乡村公路,轻跨两步款款来到跟前问道:“路已经修好了,干嘛还来接我?” “谁说来接你的,我来接金雕,”胡徕半歪着脑袋,淡淡地笑笑戏虐道。 开口第一句话就划破了久别重逢的美好,林梦语随即收起笑容,转身回到车前,一把将车后门拉开,指指正趴在后座的金雕,一脸从容不甘示弱地要挟道:“那你带走吧,我现在就打道回城。” “别别别!”胡徕连忙竖起手掌迎了过去,眨眨眼呵呵笑道:“来都来了,好歹进村里喝碗水,顺便看看你外公外婆呗,他们也挺想你的。” 珍婆婆老两口有没有想念外孙女儿他不知道,这段时间从没问过,纯属信口雌黄。 “找人帮忙也没个正形,”林梦语嗔怪地瞪瞪眼没再追究,唰地将手中车钥匙扔过来,理所当然地吩咐道,“你开车。” 胡徕伸手一把将钥匙稳稳接住,抬眼随口问道:“这么好的路干嘛要我开?” “怕你太久不摸车,一手好技术回潮了,”林梦语仿佛奸计得逞,昂昂脑袋得意地笑。 这算什么理由,胡徕无语地轻笑一下,依言坐进了驾驶室。 姑娘从所在的城市到岳岭镇需要一整天,想必天不亮就开始启程,已经够累了,就算不吩咐,他也会主动要求开车的。 娴熟地转动方向盘,扭头望望端坐于副驾驶上的林梦语,胡徕挑挑眉头再度拉开话匣:“怎么样,几个月没来清溪沟,想念馒头坡上的鸟儿了吧。” “是啊,从我离开到现在……”林梦语坦然地感叹,话说一半突然想到什么,惊讶一声无法置信地说道:“咦?刚好99天。” “99天有什么特别意义吗?”胡徕好奇地问。 林梦语目视前方,神色自然地回道:“没意义。” 没意义还搞得一惊一乍,胡徕借着话题趁势追问:“那为啥不明天再来?凑齐100天。” “有什么特别意义吗?”林梦语马上反过来问道,面露坏坏的笑容扭过头来,颇有深意地望着。 胡徕纯属随口一问,哪有什么特殊含义,不过要找理由还是很轻松的,面色平静不紧不慢地答道:“你不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金雕的伤势才会完全恢复嘛。” “哦,”林梦语反应过来了,回头望望车后座健康的大金雕解释道,“已经全好了,让它自己回山里养养更好。” 一段没盐没味的对话毫无营养,两人却说得津津有味。 刚刚到兴头上,胡徕正要继续开口,却发现林梦语半遮嘴畅快地一个哈欠,瘫软无力告知一声“我眯会儿”,扭动身姿脑袋一歪,靠在座椅上安然闭上了眼睛,给他留了一个娇柔的滑背。 连续赶路太累,就让姑娘好好休息会吧,胡徕缓缓摇高车窗,保持车内安静与温暖,驾驶小酷派匀速驶往清溪沟,尽量控制车身平稳。 奔走在刚刚建好的乡村公路上,感觉无比平稳,不用再像以前机耕道一样坐摇篮了;山沟一侧也修了一排水泥栅栏,安全可靠;沿途不见任何车辆,只管随意奔跑,如此好的交通条件,胡徕用脚也能开回村。 40里地原来需要一小时,现在20多分钟就已经抵达清溪沟外,有这条新修的乡村公路委实不错,给沿途两侧的数千村民带来了极大便利,不枉当初费尽心思折腾一回。 村里同样有了宽敞的泥土路,不用再把车泊在荒郊野外遭受日晒雨淋,沿着蜿蜒的机耕道行驶几分钟,直接开到珍婆婆家的庭院外。 轿车缓缓停下,林梦语随之醒了,揉揉眼睛没睡够,望望窗外珍婆婆家的院门,以及听见响动正在出门相迎的李必福、沈明珍老两口,不禁欢喜地笑道:“真方便。” 村里修路的大致经过她已经听外婆简单提起过,加之今天真切地感受一回,情不自禁地对胡徕投以钦佩的目光,咧嘴谑笑道:“小伙不错哦,这么大的事愣是让你办成了。http://.)。” 胡徕没心思在姑娘面前炫耀得瑟,望望已经不早的天色,径直跳下车,冲已经在车前守候迎接的珍婆婆老两口点头笑笑,而后望向正在徐徐下车的林梦语迫不及待催促道:“咱们现在上馒头坡?” “等会,先帮我搬东西,”林梦语慵懒地伸伸腰完全不着急,不慌不忙提出要求,缓缓走向车后。 两口庞大的箱子,一个大帆布口袋,全都塞满了东西,死沉死沉的,这是姑娘带来的行李,看得胡徕直瞪眼,无法置信地问道:“你要待多久,不打算回城了?” “嘿嘿,”林梦语歪歪脑袋得意地笑道,“明年是外婆的八十大寿,赶在年初办酒,所以我就来了。” “……”胡徕连翻几下白眼,现在离过年还有近四个月,理由可真够充分的,跟离家出走没什么两样,就差搬来山里过日子了。 不知道姑娘的父母是怎么想的,如此放纵自家女儿,万一真成了山里野丫头咋办。 这样也好,他又有谈天胡侃的伴了。 三两下将所有行李搬进屋,不给林梦语与她外公外婆亲热黏乎的机会,拖着姑娘径直赶往馒头坡,希望能赶在今天处理好蓝鸟的事情,别再让母鸡白白牺牲。 还有一件重要事情不能忘了,放飞那只痊愈的金雕,让其重新回归大自然。 第八十三章 放飞金雕 迎来游隼 回清溪沟一路上,那只大金雕蹲在车后座一动不动,没发出任何声响,宽大厚实的翅膀也没张开一下,唯有一双溜圆的大眼睛四处张望,时刻保持警惕。 出于忌惮,胡徕直到现在也没敢伸手逗玩,却没料到林梦语挺自然地打开车后门,一把抱在怀里,如同抱一只小猫小狗那么简单。 “阿津,咱们回山上去咯,”林梦语微微笑笑招呼一声,伸出食指勾勾尖厉的嘴唇。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原本迅猛无比的金雕瞬间乖巧十足,伸长脖子轻轻摆动几下,将脑袋轻轻靠在姑娘软乎乎的胸前,甚至恣意地蹭蹭,似乎很是享受。 真是只色雕,肯定还是公的,胡徕笑而不语,扭头好奇地问:“你不是说不驯服金雕,让它保持原有的野性么,为啥对你服服帖帖的,还给起了个名字?” “我也不想啊,”林梦语无奈地应道,“在它养伤期间得不停给予帮助,不然真成家养的雕儿了,而且有个名字叫得更方便。” 胡徕并不清楚,这段期间林梦语在这只名叫阿津的金雕身上花了不少功夫,不仅精心呵护伤势,而且教导督促使其尽量保持野生动物原有的生存方式,即便身处城市,也总是弄些小鸟让金雕自行追逐食物。 三个多月相处下来,金雕不仅恢复良好,与她相处也日渐融洽,甚至完全信赖,相互间除了雕语交流外,也增加了形体沟通方式。 这也挺正常,无论谁被精心照顾一百个日夜,也肯定感激涕零无以回报,以身相许都有可能,何况思维简单的鸟儿。 行走在前往馒头坡的乡间小道上,眼见金雕在林梦语怀里十分温顺的模样,胡徕非但不怵了,反而感觉手痒痒。 “我能抱会不?”凑去跟前请求道,不等姑娘答应,双手迫不及待地伸向了金雕。 距离至少还有20厘米,金雕猛地抬起傲然的脑袋,溜圆的眼睛突然放射出凌厉光芒,一只刀片式的尖锐爪子也随之扬起,如果再敢靠近,铁定毫不留情地来一下。 胡徕哪里还敢向前,连忙倒退几大步,差点没一脚踩进路边淌有水的沙沟。 “别招惹阿津,它跟你不熟,”林梦语微微侧身慌忙提醒道,伸手轻抚金雕后背上暗褐的羽毛,没一会儿,凶猛的家伙再度顺从下来,恢复成一个娇滴滴的小媳妇。 “……”胡徕撇撇嘴一阵懊恼,好歹当初受伤时,是他不顾浑身沾满鲜血,在炎炎烈日下抱着金雕一口气跑了六里山地,第一时间赶到村里小诊所,才得以及时施救,为此损失了一套顶好的衣裳,现在竟然不买账。 得,谁叫自己不会鸟语,不单单一只金雕,馒头坡上所有鸟儿都听林梦语的,他这个主人只能靠边站。 不过再让他学习那神奇的鸟语已然不可能,即便再有兴趣,就算姑娘愿意倾囊相授,他也学不了,不仅五音不全,在这方面也没有天赋,当初教的几句到现在还没练好。 来到馒头坡下,眼见天空正有两只金雕在展翅翱翔,林梦语怀中的阿津盎然地昂起了头,翅膀随之陆续展开,迫不及待想要挣脱怀抱。 “去吧,”林梦语轻声提示道,用力抬抬胳膊往空中送上一程。 随着金雕拍打翅膀腾空而起,这只曾经多处受创的家伙终于回到馒头坡,以健康的姿态重新飞翔在这片天然绿色的山林。 “哇……哇……” 熟悉的叫声萦绕耳畔,金雕并没马上离去,在头顶接连盘旋好几圈,直至林梦语挥挥手发出一声雕语,终于依依不舍飞向久违的同伴。 与天空中两只金雕成功会合后,几声悠长的雕叫随之传出,没过多久,山上七只金雕难得地聚在一块,再度朝这边飞来,以极低地高度停留在上空,不时发出哇哇叫声。 “它们是在向你表示感谢么?”胡徕揣测地问。 “嗯,呵呵,”林梦语点头直乐,笑得很开心,很愉悦。 她从没刻意想过融入金雕的生活,却因为一次意外的救助,和它们结下了更加深厚的友谊。 或许以后,她还会和这群金雕之间发生更多有趣的故事。 大约半分钟后,抬手招呼一声,金雕们这才陆续转身离去,或高空翱翔,或专心捕食,或返回巢穴歇息,重新回到它们自由徜徉的野外世界。 放飞金雕,接下来该解决那群蓝鸟所带来的麻烦了,就在山脚站这么一会儿,已经发现两三只蓝鸟的身影,正在天空尽情追逐鸟儿,其中一只更是大胆俯冲而下,方向正是馒头坡上的树林。 肯定是去抓地上的母鸡吃,胡徕还以为林梦语没看见,连忙推推胳膊,指着正要干坏事的蓝鸟急切地说道:“快跟它们沟通一下啊。” “没事,”林梦语淡定地望望无动于衷,没有一点出声的意思。 那只蓝鸟很快去到树林上方,没有选择坠地,而是成功抓住一只正停留在树梢上的大山雀。 等蓝鸟恣意地食用完后,林梦语这才不慌不忙朝天空发出声响。 “喀……喀……” 分明和蓝鸟叫声一样,但明显没有那份凌厉感,反倒悠远绵长。(http://.)。 听见声音,正在空中飞翔的蓝鸟们齐齐停止捕食,转身望向这边,同时发出回应的鸟叫。 仅仅沟通两三句,林梦语便停止了声音,扭过头来轻松地说道:“好了,它们不会抓鸡吃了。” “就这么简单?”胡徕显然不相信,拧起眉头疑惑地问。 “对,”林梦语很肯定地点点头,非常有信心。 胡徕依旧保持怀疑,睁大眼睛确认道:“你不是说这种鸟很难沟通么?” “是啊,游隼确实很桀骜,不过它们基本只在空中抓鸟儿吃,现在山上的鸟这么多,足够养活它们了,所以很容易就答应了,”林梦语耐心地解释道。 原来这种鸟叫游隼,胡徕又长了一回见识。 听林梦语这么一分析,忽然觉得有几分道理,从昨天游隼出现开始,他一直在关注山上的动静,除了昨天上午那一次,他还没亲眼看见袭击母鸡的场面。 早知道这么简单,又何必苦口婆心请求帮忙,偶尔被抓一两只他还丢得起。 姑娘选择事先没告诉她,主动提出前来清溪沟,多半以此为借口,帮忙解决困难只是托辞,再次来山里才是真正目的,胡徕会意地笑笑没有揭穿。 馒头坡上的警报轻而易举地解除,与林梦语继续在山林漫步游走,直至天黑将近,母亲已经打电话催促,这才打道回村。 第八十四章 雨后采朵伞把菇 “哗啦啦……” 就在林梦语来清溪沟当天晚上,一场不大不小的秋雨光顾这片大山,浇遍山里每一个角落,伴随丝丝清风,助推天气逐渐进入秋高气爽的时节。 天刚刚蒙蒙亮,胡徕早早起床了,眼见已经雨停,踩着雨靴出门而去。 不是去馒头坡,而是饶有兴致地转悠在清溪沟大大小小的田埂土坎上,专找平日里少有人经过的小道走,全然不怕灌木上的露水浸湿衣襟。 不单单他起来这么早,沿途已经看见三四个老人小孩,同样在田野间四处游走。 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侧面而来,迈动健朗的步伐稳稳走在滑溜的土埂上,腰间系着一块塑料布用以遮挡露珠,还没走近就笑吟吟招呼:“来子,你也在找伞把菇呢?” “嗯,弄点野味吃吃,”胡徕呵呵笑道,简单寒暄摆谈两句便分道扬镳,各自继续沿路搜寻。 行走三五分钟,空气中突然飘来一股别样的清香,淡雅而清新。 胡徕警觉地停下脚步,张开鼻孔使劲嗅嗅,目光朝两侧灌木不停张望,而后紧跨两步刨开一丛芭茅草。 就在草丛底部,五、六朵像伞一样的蘑菇呈现在眼前,最大的伞面有碗口粗,小的刚刚开出芽苞,表面呈青色,伞底面则鲜嫩洁白,就是他要找的伞把菇了。 伸手扒拉四周松软的沙土,直到根部完全暴露在外,小心翼翼将几朵伞把菇连根拔起,顺手扯下一根黄荆条将其一一串好,提在手里掂掂,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一把收获颇丰。 伞把菇又称鸡纵菌,是一种纯粹的野生蘑菇,肉质肥厚,脆嫩爽口,香味浓郁,尤其用来做汤堪称一绝,鲜味勾人魂魄,让人念念不忘。 伞把菇生长模式有所特别,需要以白蚁的窝为根源,而且只有雨后才会从地里长出来,人工很难培育,更显得弥足珍贵,市面上难得一见,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山珍野味。 是不是最好吃的蘑菇胡徕不清楚,反正他很偏爱这口。 才刚摘得几朵,胡徕并不满足,继续行走在田野间,寻找伞把菇的踪迹。 “在干嘛呢?”斜前方大路上传来清脆的声音,林梦语搀扶珍婆婆出来遛弯了,即便是下雨天,也不忘让外婆到野外呼吸清晨的新鲜空气,至于她外公李必福,平常喜欢一个人思索走动,白天也总是转悠不停,此刻则留在家里张罗早饭。 “嘘……”胡徕伸出食指吹一口气,示意别出声,因为此刻,他刚巧又闻到了伞把菇漂出的清香味。 传闻伞把菇具有灵性,听见声音会被吓走,这种说法显然不科学,也毫无逻辑性,不过从小到大,胡徕每次找伞把菇都遵循这条规则,已经形成了惯性。 在附近草丛里寻摸半分钟,果然又发现了伞把菇的踪影,不过这次只有一朵,还好不算特别小,够吃好几口的。 小心翼翼摘下,举在手里冲林梦语晃晃,一副得胜而归的表情。 姑娘顿时心生好奇,给珍婆婆招呼一声好生站着,脚踩长筒大头皮靴兴致勃勃迎过来,盯着伞把菇看了又看,挺纳闷地问:“这是什么玩意儿?” “好吃的呗,”胡徕挑挑眉头洋洋得意地说道,“告诉你哦,咱宁愿不吃肉也要尝尝这玩意儿。” “有那么好吃么?”林梦语半歪着脑袋深感怀疑。 伞把菇只有夏、秋两季才有,姑娘整个夏天正好没在清溪沟,如今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口福了。 “闻闻,”胡徕将刚采下的那朵伞把菇递了过去。 林梦语一把接过,举到鼻子前仔细嗅嗅,情不自禁地点头赞叹道:“嗯,这味道是挺独特的。” 胡徕将手里所有伞把菇一并递到姑娘面前,大方地说道:“拿回去和你外公外婆尝尝吧。” 林梦语竟然不接,反而饶有兴致地要求道:“我不,我也要找。” “不管你外婆啦?”胡徕笑呵呵奉劝道。 珍婆婆虽已经年近八十,但步履健朗依旧,不用搀扶也不会摔跤,他只是不想让姑娘一起沾染湿漉漉的茅草,很容易打湿衣服,就这么一会儿,他身上已经湿了大半。 不等姑娘表态,倒是珍婆婆先宠起外孙女儿来,和蔼地笑笑招呼道:“去玩吧,我到机耕道上走走,然后就回去了,记得早些回来吃早饭。” “好叻,你小心别滑倒啊!”林梦语眉开眼笑,关心地叮嘱道。 老人家发话了,胡徕不好再说什么,眼见珍婆婆走得稳稳的,便带着姑娘继续踏上寻找伞把菇之旅。 相比在山里土生土长的胡徕,林梦语完全不熟悉门道,也不敢随意扒拉全是露水的茅草丛,效率实在低得可以。 没多大功夫,胡徕先后又找了七、八朵,姑娘依然毫无所获,难免一阵心急。 十来分钟过去,林梦语终于在稻草堆里找到几朵大大的蘑菇,兴奋地弯下腰去一一拔出来,举在手里开心地叫道:“看,我一次找到好多朵!” 分明不是伞把菇嘛,胡徕哭笑不得,连忙出声提醒道:“那是烂手菌。” “啊?”林梦语猛地一惊,飞快瞅一眼手里刚采的蘑菇,再看看胡徕手里提的伞把菇,似乎确实有所区别,慌忙一把扔出去老远。(http://)。 “噗,”胡徕忍俊不禁,不经意间又让姑娘吓了一跳。 名字叫烂手菌,但并不会真的烂手,至于学名叫什么,胡徕也不清楚,这种蘑菇外形和伞把菇相似,林梦语一时犯错很正常。 烂手菌是不能吃的,确切地说胡徕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反正从没吃过,从小到大老辈人都这样提醒。 “这两种蘑菇怎么区分啊?”林梦语孜孜求问,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 胡徕不慌不忙捡起一朵烂手菌,将伞面凑到嘴边吹吹,没有声音,再吹吹自己手里的伞把菇,发出了低声的喇叭叫。 这种辨别方式很原始,但确实是两者最为明显的区别。 除此之外,与泛青肥硕的伞把菇相比,烂手菌要白一点点,伞面也薄一些,根部略显瘦小干瘪,但这需要经验累积才能一眼判断,林梦语一时还没法形成直观的印象。 一番提醒之后,林梦语总算有所认识,不再一惊一乍,每当发现蘑菇,便若有兴致凑到嘴边吹吹,没过多久,终于亲手采到了真正的伞把菇,别提有多开心了。 在田野间穿梭半小时,直至衣裳快被露水浸透,两人一共找出五十多朵,盛开的就有二十朵左右,收获杠杠的。 嗯,足够美美享用几顿了,胡徕不自觉地吞吞口水。 第八十五章 送礼误撞过红子 所有采集而来的伞把菇用黄荆条一一串好,满满四串,犹如四个新编的蘑菇花环,正好一人两串,分赃均匀。 相比丰盛的收获,林梦语似乎更热衷寻找伞把菇的新鲜过程,整个清晨玩得不亦乐乎,到现在还意犹未尽,全然不在乎早已湿哒哒的衣襟。 该各回各家换衣服吃早饭了,临走时林梦语突然想到什么,郑重其事地问道:“对了,你爸你妈今天什么时候在家,我想去拜访拜访他们。” 姑娘的意思胡徕理解,再次来清溪沟,而且打算待几个月,以后还得经常上馒头坡逗玩钟爱的鸟群,作为晚辈该有的礼貌,打算主动向他父亲低头,说成解除矛盾也好,冰释前嫌也罢,反正希望能平和相处,以免再生罅隙。 林梦语能如此大度,胡徕颇感欣慰,原本他也有类似想法,既然姑娘已经主动提出,索性热情地发出邀请:“要不中午你来我家吃饭吧,顺便尝尝我妈煮的伞把菇,没准和你外婆做的口味不一样哦。” “这……不大好吧?”林梦语挺犹豫地应道,大姑娘家家的只身上门,和对方一家子人吃饭,总归有些不合时宜,若是不知情的人撞见,还以为其中关系微妙。 胡徕当然能想到这点,不过上午一家人得上馒头坡捡蛋,下午父亲要和他去挖池塘,除了午饭时间很难得闲在家,何况一起吃顿饭更容易促进关系。 见姑娘一副挺难为情的模样,胡徕笑呵呵开起了玩笑:“有啥不好的,又不是没去过我家吃饭,想当初是谁死皮赖脸主动提出蹭饭的。” “是哦,还顺带收了某人两百块红包,”林梦语也想起来了,恍然大悟一声,神色随之自然不少。 不提这事胡徕还给忘了,摊开手心伸至姑娘面前,故作一本正经地要求道:“还来!” “哪有送出的礼还要回去的道理,”林梦语小嘴一撅不依不饶反驳道。 “这是咱山里规矩,男女一旦没成,一切送出去的礼都要还的,”胡徕嘿嘿直笑。 “管你规矩不规矩,反正就是不给,哼哼,”林梦语理直气壮应道,半歪脑袋得意地笑,抖抖湿漉漉的衣服,昂首挺胸走了。 经此一番打闹,也终于不再觉得尴尬,临别之前答应到胡徕家吃饭了。 不到中午,胡徕与父母从馒头坡捡鸡蛋回家不久,林梦语的身影如约出现,手里提着好几个塑料袋。 来就来呗,还送礼,胡徕不禁轻笑一声,待大致看清塑料袋里的东西,笑容突然僵住,甚至一阵愕然。 秦碧秀反应大相径庭,老远就穿过院坝跑去迎接,看清提来的礼物更是笑开了花,一边往堂屋里领一边欢喜地招呼:“你说你回去这么久,还以为不来咱们山里了呢。” 进到屋里,林梦语打开手里塑料袋,率先拿出一个毛线帽子,递去秦碧秀跟前微微笑道:“阿姨,天快冷了,得注意保暖。” “好好好,”秦碧秀连声应道,接在手里瞧了又瞧,一双眼睛笑眯了。 林梦语继续拿出礼物,一套精美的粉红色童装是送给暖心的,衣服、裤子、鞋袜一应俱全,外加一条与衣服配套的装饰腰带,当场就套在小丫头身上;还有两条毛围巾,秦碧秀和暖心各一条。 随着礼物一件件取出,胡徕看得瞠目结舌,全然说不出话来。 临到最后,林梦语拿出两条上好的香烟走去胡启威跟前,抿嘴笑笑挺自然地说道:“叔叔,别抽太多烟了,对身体不好。” 胡启威平静地点头接过,简单一个动作已然表明态度,不会再和姑娘过不去了。 不过他的表现并没有完,随之对胡徕抛来一个不大理解的眼神。 父亲的意思胡徕再明白不过,此刻已经哭笑不得,在林梦语拿出最后一件礼物时,心里就默默念叨:好吧,齐活了。 林梦语浑然不觉,反而来到身旁悄声挤兑:“值你给的两百块了吧。” “过来过来,”胡徕勾勾手掌低声招呼,将姑娘带至屋外,翘翘嘴角戏虐道:“姑娘,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林梦语猛地瞪大了眼睛,恶恶地逼问:“什么意思?” “知道你送的那些东西有啥寓意不?”胡徕扬扬眉头问道,见姑娘一脸纳闷,不禁坏笑两声解释道:“在咱们山里,男女双方一旦确定关系,男方送给女方的第一道礼物俗称过红子,女方则需要回给男方帽子一顶,衣服一身、鞋袜一双,腰带一条、毛巾一对,烟两条,你买的东西不多不少刚刚好。” 林梦语马上不同意了,撅起嘴儿辩解道:“我基本都是买给暖心的,你姐又不在,我给小孩子买点东西怎么啦?” “过红子回礼不分非要送给谁,只要物件和数量对了就行,”胡徕眨眨眼又是一阵乐呵。http://.)。 “那也不能算回礼啊,你又没给我家送礼,”林梦语继续争辩。 “咱们可以当什么事没有,可我爸妈看到那些东西,肯定会往那方面想啊,没准还以为咱俩偷偷在干啥呢,”胡徕耸耸肩挺无奈地笑道。 “啊!”林梦语目瞪口呆,终于有些慌神了,抬眼茫然地问:“那咋办?” “我咋知道,”胡徕深吸两口气,稳稳心绪抱怨道,“我没说让你带礼物来啊,实在觉得空着手不好意思,买瓶酒,或者提点水果就行了嘛。” “我到是想,可这些东西来清溪沟之前就买好了,知道你们这里地方偏,买东西不容易,所以就想送点实用的,”林梦语垂头丧气好一阵懊恼,一片诚心送礼,竟然扯到了男女关系上。 这也怪她全然不懂,运气也够差,如果不买其中一两样,只要没凑齐活,都没有任何寓意,自然惹不出任何遐想。 礼物已经出手,肯定要不回去了,胡徕只好出声安慰道:“算了,希望我爸妈别胡思乱想就好,如果真误会了,回头我跟他们解释。” 不声不响回到屋里,母亲已经去灶屋张罗午饭,父亲正在专心致志倒腾捡回来的鸡蛋,装框摆好一并运出去卖,暂时没有心思理会他们。 好吧,但愿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 第八十六章 胀死还想喝的鲜汤 为了欢迎林梦语到家作客,今天这顿午饭秦碧秀足足准备了两小时,直到过了正午才姗姗开饭,就四个人一小孩,各式丰盛菜肴摆了一大桌,其中自然少不了胡徕一大早采摘的伞把菇。 两大盆乳白色的清汤,没加葱姜蒜,也没放任何调料提味,只搁了一点点油盐,却有一股充满大自然的清香味扑鼻而来。 还没坐上桌,胡徕已经按捺不住,口水开始在味蕾里徘徊,不管今天有没有客人,先给自个来半碗再说。 朝嘴里灌上一小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即便已经尝过很多次,还是分外享受这种味道。 母亲故意把这份汤做得如此简单,就是为了保证其纯正的味道,如果加了其它东西,反而破坏原本该有的清香。 三两口将碗里的汤喝完,不顾形象地吧唧两下嘴。 “嘶……” 情不自禁发出长长的满足声。 在秦秀碧引领之下,林梦语来到方桌下方客位而坐,还没捏起筷子开动,当先扭头疑惑地问:“有那么好喝么?” 胡徕毫不掩饰地笑笑,打上一碗汤搁在林梦语面前,抬抬手示意道:“尝尝看。” 姑娘张开鼻孔凑到碗前闻闻,脸上露出了好奇的微笑,再轻轻抿一口,情不自禁睁大了眼睛。 就在入口一刹那,她已经完全同意了胡徕的说法,宁愿不吃肉也要尝尝伞把菇,也终于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山珍海味,这种味道,又岂能是那些人工养殖的鲍鱼、海参所能比拟的。 当下全然没有了作客的拘谨,拿出一贯毫不淑女的作风,双手抠住碗底咕噜噜将一碗汤喝个底朝天。 啧啧嘴再次将碗递到胡徕面前,笑盈盈央求道:“我还要喝。” “别急啊,不然汤就把你灌饱了,”胡徕呵呵笑道,很自然地接过碗来,这次只给姑娘打了小半碗。 秦碧秀也跟着打圆场,连忙奉劝道:“就是,汤有啥好喝的,快吃菜。” 把桌上觉得好吃的都调换到林梦语面前,待姑娘再次把汤喝完后,连夹几大筷肉放去碗里。 这下盛不了汤了,林梦语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吃菜,眼睛却不停往两盆汤的方向瞄。 吃饭的过程波澜不惊,秦碧秀一如既往热情,或许不想搞得太生分,没有一个劲给姑娘夹菜,只是嘴上不停招呼。 胡启威稳坐上方和往常一样平静,不声不响吃饭,有意跟他搭话只是简单点头回应,偶尔吐几个字不表露任何情感,难得地笑一下也稍带勉强,似乎心里总装着事。 与秦碧秀同坐一侧的小暖心依旧闷头使着筷子,练习了几个月还是不太熟悉,独自夹菜还挺费劲。 这顿饭吃得挺快,桌上的菜完全没吃动,两盆汤却喝得没剩下多少。 不单单胡徕与林梦语热衷自己采摘而来的伞把菇,没一会就盛半碗灌下肚,暖心也叫着嚷着要喝汤,就连胡启威与秦碧秀不经意间总是将手伸向盆里的汤勺。 小暖心当先第一个下桌,自个小心翼翼跳下板凳,颠颠跑到胡徕面前,掀开刚刚穿好的新衣服笑眯眯说道:“舅舅,你看暖心的肚子圆滚滚的了。” 林梦语紧跟着扛不住了,自嘲般地笑笑,盯着汤盆不甘心说道:“我已经撑了,可是还想喝,怎么办?” “不许跟我抢,”胡徕斜着脑袋不干了,站起身一把将汤盆端在手里,索性就着盆喝,只听咕噜几声,为数不多的汤已然全部下肚。 “嗝!” 口中传出一个响亮的饱嗝,不自觉地揉揉肚子,也跟着宣布吃不下了。 做客的全然没有客人的矜持,当主人的也毫不礼让,看得秦碧秀忍俊不禁,瞧瞧一大桌菜挺后悔地笑道:“早知道不煮这么多汤了。” 不记得从哪本书上看过,曾经有一位作家曾经这样描述伞把菇:“用这种菌做汤,其实极危险,因为你会贪鲜,喝到胀死。我怀疑这种菌里含有什么物质,能完全麻痹我们脑里面下视丘中的拒食中枢,所以才会喝到胀死还想喝。” 这种说法或许太过夸张,胀死到不至于,但其中鲜味确实勾人魂魄,但凡尝过一回,从此念念不忘。 一顿饭吃得挺融洽,胡徕满以为母亲会问着说那,甚至打听生辰八字,谁知什么也没发生,直至林梦语心满意足告辞回珍婆婆家,除了寒暄客套,没说半句额外的话。 就连姑娘走了以后,秦碧秀也没有私下找胡徕打听询问。 这下轮到胡徕搞不明白了,按理说母亲见到林梦语提来的礼物,不应该表现如此淡定才对,今天就像换了一个人。(http://.)。 或许在这事看法上,父亲的态度起了作用,单从饭桌上的表现来看,父亲虽然表面已经同意不会再计较任何事,但真要有进一步的关系,依然有所顾虑。 至于顾虑是什么,胡徕不明白,也不想弄清楚,正好当什么也没发生,继续享受这片祥和宁静的山村生活。 每天与父母一起上馒头坡收鸡蛋,每过几天便叫来拖拉机运出去卖掉,换成白花花的钞票,然后跟父亲一起继续挖池塘。 闲暇之余也不忘找林梦语斗几句嘴,陪同看看山上的鸟群,姑娘的再次到来,生活中重新多了一分乐趣。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随着天气逐渐变冷,眼看即将入冬,老也挖不完的两亩池塘终于好了,多亏有父亲的全力帮助,单靠他一个人到过年也挖不好,没准真的会挖到开春直接养鱼。 现在还只是一个池塘的毛坯,底部和四周全是松软的泥土,如果就这样草率投入使用,仓促往里面灌水,三两天可能就干了,还会经常有泥土垮进塘里。 趁着离开春还有好一段时间,胡徕打算好好规划一番,好不容易平地开辟出一块池塘,怎么着也得打理得规规整整,漂漂亮亮。 就在挖完池塘第二天,胡徕裹着厚实的衣服出门而去,快步走向白石村里的采石场。 章第八十十七章 石匠 白石村物产不算富饶,石头却随处可见,任意找一个斜坡挖进去,下面都是大片灰白的青石,一些荒山脚下甚至裸露出光秃秃的石壁。 青石是各类石材中最为环保的一种,质地硬实非常耐磨,日晒雨淋也很难风化,而且无辐射,是一种良好的建筑材料。 因为此,这片山里的房屋基本由石头砌成,但凡稍有些年代的建筑,都和胡徕家的房子差不多,下半部分是整齐敦厚的条石,一座座石屋零散分布于山野间,放眼望去别有一番地方特色。 早在几十年前,白石村就设立了采石场,工人们平日里各自在家种地,只要有生意上门,便聚在一起吆喝开采,如果谁家修房盖屋,也帮忙下基脚石,砌石墙,曾经他们有一个令人尊敬的称呼,石匠。 胡徕这次去采石场,就是打算请石匠帮忙开采一批青石板,用以铺池塘。 驾驶摩托车从泥土路出清溪沟,沿着乡村公路行进四里地,再转道另一条机耕路颠簸三、四里,最终来到一座荒山脚下,前方就是采石场了。 还没走近,就听见叮叮当当敲石头的声音传出,声响不多,在这宁静的山野间却分外响亮。 山脚边不算太大的采石场里,三位石匠有条不紊地忙活,其中两位五十岁左右,此刻正在开采毛石,一手稳稳握住钢钎,另只手扬起二锤有力地砸下,效率并不高,两人至少要一刻钟能采下一坨三三一条石。 就在开采出的毛石中央,一位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正在给条石修边,苍劲的双手分外有力,一只紧捏栈子顶住石头边缘,另只手举起手斧有节奏地敲打,在敦实的条石上留下一道道整齐的纹路,不仅将三三一条石修得方方正正,而且兼具美观。 老人姓史,做石匠很多年了,在白石村一带小有名气,从十几岁拜师学艺起就一直和石头打交道,经过几十年的锤炼,手艺精湛无比。 胡徕小时候经常见这位史石匠带着人到清溪沟给村民盖房子,自然不会陌生,将摩托车停靠一边,大踏步走过去,微微笑笑招呼道:“史大爷,怎么你们就三个人啊?” 史石匠抬起头来望望,手中活儿照样没停,一边娴熟地轻轻敲打一边应道:“有三个就不错了,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两个在这。” “都出去打工了么?”胡徕疑惑地问,去到跟前,找一块条石很自然地坐下。 “是啊,”史石匠点点头和蔼地笑笑。 作为常年给人家帮忙的手艺人,史石匠喜欢在干活时谈笑风生,不等胡徕搭话,继续畅所欲言:“现在大家修房子都用砖了,顶多买一点石头垫基脚,生意大不如前了,除了我这种等着进棺材的还留在山里,其他人基本都出去了,呵呵。” 抬手指指正在采毛石两人中稍显年轻的一位,史石匠继续说道:“那位是刚从外面回来的,顺便过来帮帮忙,没几天又得走。” 胡徕太久没来过采石场了,没成想已经凋零成这样。 还记得几岁时,偶尔与小伙伴到这里玩,经常听到石匠们干活时高声吆喝,或者畅快地吼两句不成调的山歌,也或者抬石头时整齐的号子声,很有气势,很是热闹。 那时候前来买石头的也很多,山脚下老有拖拉机吭哧吭哧响,不少人家生怕买不到,提前半年就来预订了,现在却人迹罕至。 抬眼看看面前这位坚守采石场的老人,胡徕关心地问:“那你现在收入还行吧?” “呵呵,”史石匠再次发出笑声,直言不讳地说道,“要好的话,也不会所有人都出去打工了,像今天我们三个人,能弄出来二十多坨三三一条石顶天了,虽说一坨石头能卖十几块钱,但不是天天都有干,一个月充其量有十天活,一个月就一千来块钱吧,还累死累活的,你说谁还愿意继续指望采石场,呵呵。” 一声听似淡然的轻笑,却有着挺多无奈,代表了石匠真实的心声。 不知不觉一块条石已经修完,史石匠灌一口凉水又换到另一块石头上敲打,继续拉开话匣:“他们出去打工就不一样了,做建筑一天能挣两百多,也或者帮人打磨大件的装饰品,刻个石狮子,塑个石菩萨啥的,一个月轻轻松松就能挣好几千块。” “那咱们也可以做啊?”胡徕迫不及待地问。 “说得简单,”史石匠摇头轻轻笑笑,耐心地解释道,“买设备需要不少钱,离城市太远销不出去,何况咱们这里的石头太单一,满足不了别人的要求。” 那到也是,胡徕理解地点点头,看来采石场真的回天无力了,可惜了石匠们一身精湛的手艺。 石匠,这个从石器时代就衍生而来的职业,曾经一直倍受尊重的手艺人,不少人因为有这门技术而自豪,如今却不得不面临没落的境地。(http://.)。 看见采石场荒凉成这样,胡徕挺不落忍的,这毕竟是白石村的特色产业,如果能有办法使其重新回暖,他挺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但现在这情况,似乎已经不是人力财力所能解决,而是大势所趋。 很可能再过几十年,石匠这个有着悠久历史的称谓,将从人们日常生活中彻底销声匿迹。 或许随着社会的发展与变迁,想在山里发展持续有效的副业,思维也必须随之改变才行。 这一趟采石场之行,胡徕最终通过史石匠订购了一千块青石板,打算将馒头坡下的池塘从底部到四周岸壁以及周围岸边全部铺平。 这些石板总价12000块,如果在以前,胡徕肯定不舍得花这么多钱弄一个池塘,现在每个月有固定十几万收入,已经全然不在乎,要做就做得漂漂亮亮。 相比条石,石板开采更方便,修整工作也大大减少,即便采石场没几个人,每天依然能采不少。 仅仅半个月,所有石板顺利运抵清溪沟,然后用独轮车逐一推到馒头坡下。 再花去几天时间,在史石匠帮助之下,所有青石板全部铺好,缝隙也用砂浆封得严严实实。 嗯,接下来该好好利用这块池塘了。 第种八十八章 种藕为第荷塘 大冬天怪冷的,养鱼已然不可能,买不到鱼苗不说,刚一下水全都得冻死。 胡徕不想让池塘空着等到开春,索性在重新铺一层厚实的软泥,还特地买几包肥料和进土里,将整个池塘底的泥土沤得黑黢黢的。 这种做法父母很不理解,好不容易才挖出一个池塘,还花了不少钱铺上平整的石板,现在又往里面倒泥土,无疑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胡徕自然有他的想法,打算在养鱼之前先种一塘莲藕,不为挣钱,希望通过自己的双手在这片山野间建造一片美丽的荷塘月色。 现在正是挖藕的季节,岳岭镇周边就有承包水田种藕的专业户,不愁买不到藕种。 驾驶摩托车抵达目的地,就在紧挨清溪下游不远处,二十几亩荷田里,工人们身穿防水服正在淤泥里采藕。 这些荷田底部都铺上了青石板,在辅加一层淤泥,挖藕并不困难,只需双手抓藕轻轻往上一抬,一根完好无损的藕便破土而出,采收很是高效。 胡徕正是看到他们的做法,才跟着效仿,依样画葫芦把池塘也布置成与荷田一个样。 承包荷田的户主姓邹,一位四十来岁的山里汉子,因为种出来的藕个很大,别人都称呼为邹大偶,长期这样叫下来,真名是什么反而没几个人知道。 邹大偶家就住在岳岭镇边上,出于地理条件优势没有出去打工,而是留在家乡发展个体经济,承包水田种藕已经好些年了,每当去镇里赶集买菜,总能看见在市场卖藕,仿佛老也卖不完。 胡徕很自然地去到水田边,朝正在田里弯腰抠藕的邹大偶寒暄道:“邹老板,今年藕不错啊。” “还好还好,呵呵,”邹大偶咧嘴灿烂地笑,出于常年卖藕的生意习惯,连忙用浅浅的浑水洗掉手上黑泥,三两步来到田边,掏出烟热情地递过来一根。 胡徕摆摆手谢绝,继续客气地问:“你一年种这么多藕,忙得过来吗?” 见胡徕不抽烟,邹大偶便叼在自己嘴上,掏出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应道:“咱们山里气温还行,藕在泥里一年四季都不会坏,慢慢卖呗。” “收入还不错吧?”胡徕微微笑笑好奇问道。 “咋说呢,和外出打工差不多吧,就是图个自由,不用受人管,一天想干多久就多久,闲时还能打打牌,”邹大偶坦然地笑道,一副挺知足的模样。 他这样说已经够谦虚了,一亩地一年能产4000斤藕,这二十多亩荷田一年收入二十多万稳稳当当,除去本钱和人工,十几万还是有的,一年能顶打工三五年了。 看到荷田里欢笑收获的身影,胡徕不禁想起了采石场的冷清。 或许这才更适应现代经济发展所需。 就目前而言,岳岭镇里像邹大偶这样的个体户还为数不多,镇周边的菜农大多只利用自家一亩三分地种种蔬果,还止步于旧式小农作派,种植的种类也零散不定,远没有形成规模性地方特色经济。 要是能在清溪组织一些颇具特色的农副产品种植就好了,胡徕突然间有了这种想法。 不过这只是现在这会的一念之想,至于能做什么,他没有太多经验,一时之间毫无主意,暂时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引导大家。 除了认识几棵树,胡徕在其它方面没什么研究,总不至于发动大家承包荒山种树吧,若真有人愿意,早自个种去了,轮不到他瞎操心。 这种事急也急不来,可以慢慢想,等考虑周全了再实施不迟。 收起心思开始办正事,在邹大偶手里预订相应数量的藕种,具体要多少他也不清楚,一切由对方提供就好。 种藕不一定需要完整的大藕,没有损伤的藕节巴也可以,价格自然不会太贵,两亩池塘总共才花去不到三千块。 将藕种不规整地埋进池塘的土里,再搬来电动机,接上长长的管子从清溪里抽水过来,初期水位不需要太高,半米深就行。 原本胡徕还想用空间泉水先浇灌一遍,使藕种加速成长,不过通过先期试验,这种常年生长在水里的植物似乎没有效果,只好选择放弃,让其按照季节自由生长。 刚种下去的藕在大冬天里还处于休眠状态,暂时不会有任何萌芽现象,觉着池塘里空荡荡不太好看,胡徕又去别人家水塘里弄来两担水葫芦,用作点缀装饰。 水葫芦四季常青,开出的花朵分外还看,其吸污能力在所有的水草中也是最强的,对水质有一定好处。 不过水葫芦萌芽太快,很容易形成片,不能拥有太多,否则会让水底的动植物见不到阳光,从而影响成长。(http://.。 这块曾经挖出乌木的池塘终于处理完毕,悠悠池水碧波荡漾,与青郁的馒头坡相交辉映,让这片山野多了一份生趣。 等水里养了鱼,池塘里长满荷叶,开出各色的莲花,又将是怎样一番景象,想想都觉得美。 经此一番折腾,又是近一个月过去,不知不觉已经进入隆冬时节。 就在胡徕处理好山间池塘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一场大雪如期而至。 鹅毛般的雪片在冬风伴随下飞舞了整整一夜,飘散在山间每一处角落,覆盖了屋顶,压弯了树枝,连绵荒山也披上了雪白的外衣。 “叽叽喳喳!” 天刚蒙蒙亮,屋外竹林传来一阵喧闹的鸟鸣,将胡徕从温暖的被窝里彻底唤醒。 村里不应该有这么多鸟叫才对,胡徕依稀觉得不对劲,连忙穿衣起床出门查看。 竹林里,好大一群鸟正在上下窜跳四处觅食,不单单只有平日里的麻雀,还有大山雀、金翅雀、画眉、黄鹂、大松鸦……至少有十好几种。 这些鸟分明就是馒头坡上的,从没集体来过村里,胡徕仅仅诧异一秒,马上明白了其中原委。 茫茫大雪突然降临,馒头坡已然被彻底覆盖,鸟儿们找不到吃的了。 第十八十九章 1日十喂鸟0斤粮 早在冬季来临之初,随着气温骤降,馒头坡上不再有昆虫的影子,这段时间里,山上散养的母鸡都以五谷杂粮为食,鸟儿们只能找寻地上的草籽,也很难有机会去鸡棚蹭粮食吃。 如今大雪封山,彻底断了它们的食物来源,只能飞到村子里苦苦寻觅,殊不知同样白雪皑皑,地里也没有任何成熟的庄稼,一时之间很找到足够的食物。 就在胡徕发现这一现象不久,林梦语同样看见了散落在清溪沟各处的鸟群,顾不得吃早饭,顶着雪天严寒蹭蹭跑到胡徕家商量对策。 “咋办啊?鸟儿没吃的了,”刚一见面林梦语就着急地问。 细看姑娘今天的着装,银灰色风衣将高挑身姿裹得严严实实,脖子缩进了米黄色毛围巾,素白的滑雪帽将耳朵一并遮住,只留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示人,与银装素裹的山野分外搭调,很是应景。 “没事,”胡徕胸有成竹地笑笑以示安慰,回卧房套上一件暖和的羽绒服,从堂屋里不慌不忙翻出独轮车。 林梦语似乎明白过来了,长长的睫毛扇动几下,眨眨眼确认道:“你要推粮食去山上喂鸟?” 胡徕并不否认,挑挑眉头戏谑道:“是不是觉得心里暖暖的,特感动。” 林梦语斜着脑袋飞来一个嗔怪的眼神,随即会心地笑笑,全然没有计较,鸟群的食物得到解决,被调笑两句也觉得没什么了。 一袋袋五十斤装的小麦、稻谷陆续扛上独轮车,整整齐齐堆了八包,再用绳子紧紧系牢。 临出发前胡徕特地跑去灶屋一趟,从母亲刚烙好的麦饼里挑选出三、四个油亮亮的捏在手上,递一个给林梦语,其余的用塑料袋装好塞进兜里,打算到了山上充饥。 这一趟上馒头坡需要耽搁蛮久,可不能把肚子饿坏了。 推着独轮车刚刚走出院坝,秦碧秀从灶屋里出来了,还以为胡徕要去喂鸡,连忙轻声劝道:“儿子,吃了早饭再去吧。” “妈,我得先去喂山上的鸟儿,”胡徕回头扮个鬼脸,吭哧吭哧继续往山上跑,生怕母亲阻挠。 “……”秦碧秀哭笑不得。 家里没种地,本就没多少存粮,这些粮食都是买来喂鸡用的。 虽说馒头坡上每天能收几千枚鸡蛋,粮食同样喂不少,一只母鸡一天需要2两谷物,一天就得一千来斤,没几天就得去镇里买,然后找拖拉机大老远运回家,没成想被胡徕弄去喂鸟。 山上鸟儿少说有几万只,就算一只鸟一天吃三钱,估摸着一天也得要上千斤粮。 那可是一千多块钱才买得来的,不是一个小数目,别人辛辛苦苦半个月才能挣这么多,胡徕一天打了水漂,半点好处捞不着不说,还得费心费力弄上山。 介于林梦语跟在一起,秦碧秀没好说什么,索性让胡徕任性一回,权当这几天的鸡蛋白捡了。 告别母亲,胡徕扶住独轮车手把稳稳走在漫天雪地的山野间,身侧林梦语紧紧相随。 山里每年都下雪,一冬会下好几场,胡徕早已见惯不惯,并不觉得稀奇,倒是林梦语不停左顾右盼,饶有兴致地伸腿刨刨枯草上的雪堆,脸上随时挂着惊喜的笑意,恨不能马上找地方堆一个雪娃娃。 胡徕给她那块煎得两面黄的麦饼老也吃不完,捏在手中许久才咬一小口,然后慢慢咀嚼,看得胡徕都快吞口水了,还剩下大半。 兜里就有香喷喷的麦饼,无奈双手不空,只能眼睁睁瞅着姑娘吃。 扭过头去挺平静地问:“味道咋样?” 林梦语也看出胡徕的窘迫,顿时露出坏坏的笑意,举起麦饼在面前炫耀般晃晃,轻咬一口陶醉地嚼,昂起头夸张地赞叹道:“太好吃了,阿姨的手艺真不赖。” “要不我给你变个戏法,帮你咬一个月亮,”胡徕挤眉弄眼怂恿道。 林梦语当然明白其中意思了,脑袋一昂不屑地应道:“嘁,这种连小孩子都骗不了的鬼把戏,也好意思说出口。” 竟然不给吃,胡徕老不甘心了。 若无其事般沉默两秒,突然惊奇地望向姑娘一侧,口中同时大声招呼道:“哇,快看!” 就在林梦语扭过头去好奇观看时,飞快探出头去,一口扎扎实实咬在麦饼上。 等姑娘猛然反应过来,手中麦饼已经少了一个大大的缺。 “看,多像一个弯弯的月亮,”胡徕一边尽情地嚼,一边得意地笑。 “噗!”林梦语被逗乐了,也终于不再使坏,继续慢慢品尝麦饼,不时主动掰下一小块递到胡徕嘴边。(http://.。 一路欢笑来到馒头坡下,两人正式开始喂鸟。 这时刻是属于林梦语的,胡徕只能在一旁帮忙,打开一包粮食拎在手中,跟在姑娘身侧走进山林。 虽说很多鸟儿去了村庄,但留在山上的依然不少,此刻正在枝头蹦跳,即便没有食物,也停止不了鸣叫喧闹。 天空中,金雕与游隼正在翱翔,这个时节蛇早已冬眠,鸟群沦为了金雕们的主要食物,也逐渐演变成维持这片山林和谐不可或缺的庞大群体。 来到一棵正有几只鸟停泊的深山含笑树下,只见林梦语捧起一把麦子撒向空中,口中同时发出声响。 “吁……喳喳喳喳……” 又是那久违而熟悉的唤鸟声,那胡徕怎么也学不好的奇妙鸟语,依然清亮婉转,十足动听。 听见声音,林中的鸟儿叽叽喳喳陆续飞来,毫无顾忌地降落,来回奔走在雪地上,寻找一颗颗撒落地面的食物。 鸟儿越聚越多,没一会功夫,地上全是欢喜蹦跳的小小身影,将胡徕和林梦语两人生生围在中央,就一声呼唤,至少召来上千只。 看起来它们是真饿了,能为这么多鸟儿提供食物,胡徕心底生出莫大的满足感。 渐渐的,他开始觉得,馒头坡上每一个生物都像自己抚养的孩子,希望它们能在正常的自然生态链下快乐生存。 马第九十章第 褐马鸡 用独轮车推着粮食在馒头坡上继续游走,每过一段距离,林梦语便停下来朝林中的鸟儿发出召唤,然后与胡徕一起往四周雪地里撒下稻谷、小麦,供鸟群们尽情食用。 爬累了,走饿了,背靠树木在雪堆上席地而坐,掏出兜里已经凉凉的麦饼与林梦语一块分享,绵绵软软很有嚼劲,别有一番味道。 眼看这趟运来的四百斤粮食已撒去大半,两人从山脚转悠到了山腰,正准备继续喂鸟,雪地上一列杂乱的鸡脚印引起了胡徕注意。 莫非母鸡跑出来了?胡徕稍有疑虑,但很快否决了这一想法。 知道近期会有雪天降临,最近山上鸡棚每晚都关得严严实实,第二天早上再把母鸡放出来,不应该跑出来才对。 而且鸡棚经过父亲不断改良,早不是最初简易的模样,不会发生被雪压垮的现象。 细看地面脚印,是鸡留下的没有错,但比山上喂养的母鸡脚掌大得多,而且长了不少。 当下心中好奇,暂时停止喂鸟,叫上林梦语一起顺着脚印跟了出去。 在林间行走十几分钟,最终在山上一处鸡棚边停下脚步,一群高大的雄鸡赫然出现在前方,有二、三十只之多。 这群鸡个头挺大,体重应该不下十斤,外观也很独特,通体羽毛黑褐看似平常,又有两簇雪白的绒毛环绕脑后,挺像一对白犄角,眼圈周围还呈现出鲜艳的大红色。 要说和一般鸡的最大区别,在于那黑白相间的长尾巴,蓬松散开像孔雀开屏时的尾翼,高高上翘又像一条马尾。 胡徕没见过这种鸡,一时不敢妄作评判,更不好擅做决定,索性站得远远的仔细观看。 倒是林梦语像发现了新鲜玩意,兴奋之情洋溢而出,情不自禁张嘴惊呼一声:“哎呀!” “一群鸡也大惊小怪,”胡徕深感不解,撇撇嘴一脸不屑。 “孤陋寡闻了吧,这可是褐马鸡!”林梦语反唇相讥,昂昂脑袋洋洋得意。 “那不还是鸡么,”胡徕不以为然。 见胡徕完全不懂,林梦语不再取笑,扭头耐心解释道:“这么说吧,褐马鸡和金雕同属一级保护动物,不过褐马鸡的数量比金雕还要稀少,相对而言更珍贵,山上来了一大群,你就知足吧。” “啊?”胡徕张大嘴巴好一阵发蒙,眼前这些个不怎么起眼的鸡,竟然是如此珍稀。 半歪着脑袋好奇打量姑娘两眼,不禁疑惑地问:“地上跑的你也懂?” “同属于鸟纲,当然懂了,”林梦语轻描淡写地应道,仿佛一切自然而然。 胡徕并不清楚,褐马鸡虽然翅膀短不擅长飞行,大多时候依靠一双粗壮的脚肢在地上跑动,但明显比家禽要好很多,晚上基本都落在低矮的树杈上歇息。 刚刚确定是褐马鸡,又一个疑问马上从脑海里迸出,它们是怎么来馒头坡的? 很显然,褐马鸡是长期生存于林间的生物,而岳岭镇一片荒山,周边附近也没有成片的山林,搞不清楚这些鸡从哪里来,怎么知道这里有一片林地,又是如何从大老远迁徙而至的。 以前金雕、游隼以及各种飞鸟入驻,胡徕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是空中飞翔的鸟类,来去自由,而地面跑的就不一样了,既要跋山涉水长途奔袭,还得避免被捕获的危险。 这已经关系到动物迁徙的自然学科,连对鸟儿颇有研究的林梦语也不太明白,胡徕就更茫然了,只好不了了之。 不管怎么说,山上又增添了新的野生动物,还是如此珍稀的褐马鸡,而且首度出现在地面奔跑的动物,想想都觉得兴奋。 未来会不会出现老虎、狮子等大型猛兽呢,胡徕不禁一阵遐想。 “哇……哇……” 天空传来雕鸣声,头顶掠过一只金雕,正在四处觅食。 待看清地面上的褐马鸡群,突然停止前行,张开双翼停留在空中,紧盯地面目不转睛,显示出莫大兴趣。 与此同时,两只游隼从另一侧结伴飞过,虽没有停滞不前,而是继续追逐空中的鸟儿,但明显已经留意到那群褐马鸡,一旦食物缺乏,不排除随时发起攻击。 若论大自然生物链,褐马鸡和山上散养的母鸡一样,无疑处在食物链的低端,来自地面与空中天敌太多,很难繁殖壮大。 或许正因为如此,数量一直很稀少,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既然这群褐马鸡已经来到馒头坡,选择在这片山林落脚栖息,胡徕自然不想让它们受到伤害,打算全力保护安全。 这样做虽说违背了大自然的生存规律,不过对于濒临绝迹的动物,适当采取保护措施很有必要。 当先让林梦语和天空的金雕发起沟通,让它们以后别再打褐马鸡的主意。(http://.)。 自从将受伤的金雕重新放回山林后,馒头坡上七只金雕和林梦语已经非常熟络,特别是亲手救治的阿津,平日里经常飞来头顶鸣叫,甚至降落地面,重温一把姑娘怀抱的温暖,亲热得不行。 如此情况下,让它们放弃捕猎褐马鸡不会太困难,三言两语间便沟通完毕,顺利达成协议。 至于山上的游隼,也不用太多顾虑,毕竟它们主要精力不在地面,和当初沟通不要袭击母鸡一样,很轻松就搞定。 山上不排除还会有新的飞禽猛兽出现,为了防止对褐马鸡发动突然袭击,胡徕索性将这些褐马鸡和山上的母鸡同样看待,白天任由它们在林间畅快奔跑,晚上则和母鸡一起关在鸡棚里。 如此一来,即便再有突发情况,也有几千只母鸡作掩护,被猎取的概率小多了。 情愿牺牲还在下蛋的母鸡,去保护几只没有任何贡献的野生动物,这种想法要是父母知道了,会不会骂他败家玩意儿。 将这群褐马鸡安顿完毕,胡徕与林梦语继续徜徉在山林间,抛洒粮食喂山间的鸟儿。 花去半个上午,将近千斤谷物洒遍整个馒头坡,直到山上所有鸟儿吃饱喂足,才姗姗打开鸡棚门,将几千只母鸡陆续放出。 山上野生动物越来越多,不知不觉间,鸡群在胡徕心底的位置持续靠后,逐渐无足轻重。 第九浓十一章 浓浓浓的年味 这个冬天老是下雪,封山的现象就发生好几起,每当馒头坡上被茫茫大雪覆盖,胡徕照例与林梦语一起运粮食到山上喂鸟,从没拉下一天,单这笔开销就花去近两万块。 闲暇之余陪姑娘打雪仗、堆雪人,在山间厚厚的雪地上追逐嬉戏,你追我赶乐此不彼。 日子一天天悄然溜走,平淡而有趣,不知不觉进入腊月,浓浓的年味陆续弥漫清溪沟。 以往每逢腊月,家家户户都要杀过年猪,邀请亲戚朋友来家里热热闹闹吃喝一顿,俗称喝刨猪汤,这种团聚方式也称团年。 从月初到月底,村子里每天总能听见惨烈的猪叫声,屠户们忙活不停,手持明晃晃的杀猪刀今天去这家帮忙,明天到那家杀猪,天天好吃好喝不算,还得顺带提块肉回家。 村民们将杀好的猪肉分成若干一两斤左右的小块,拣好的当先给亲戚朋友送去,再沿着村子挨家挨户送一块,剩下的才留给自家人享用,俗称送一刀肉。 随着村民大量外出打工,已经很难凑齐人气,团年逐渐没有意义,现在很少再有人杀过年猪,但并不妨碍村民对年味的追求。 从腊月初开始,家家户户忙着熏腊肉、灌香肠、挂吹肉,腌酱肉,希望赶在过年时给桌上添菜加?,让常年在外打拼的家人能回家尝到地方特色美味。 胡徕家自然不例外,秦碧秀早早搭好了熏腊肉的棚子,去集市买回上百斤上好的猪肉,再找专业灌香肠的门店倒腾几十斤生香肠,一并挂在棚子里熏。 熏腊肉的材料最好用生鲜柏树垭,再加锯木灰,既保证燃不了明火,将肉熏得通体透亮,还能让柏树浓郁的芳香与腊肉融为一体,别有一番味道。 单纯的腊肉、香肠已经满足不了胡徕胃口,自个又买了不少东西加进去一起熏,有香喷喷的熏鸡、味美又耐啃的腊排骨、还有乌黑油亮的烟熏猪耳朵、猪舌等等,尽量让生活更加丰富多姿。 而最让胡徕向往的则是母亲每年都做的坛腌肉。 严格意义上讲,坛腌肉不属于过年时才有的特色食品,但每当腊月母亲总会顺带准备一些。 坛腌肉做法并不复杂,选取上好的猪皮、五花肉为材料,切成小块煮熟滤干,像腌咸菜一样搁入陶瓷坛子里,每放一层肉块,便洒一层姜片、蒜片、红辣椒粒以及盐水,加盖密封半个月后即可食用。 经此工序制作而成的坛腌肉,不仅鲜美可口,没有油腻感,而且各种味道已经完全渗入肉里,香味特别浓郁,每当饭桌上有一盘坛腌肉,米饭能多吃两大碗,不涨得胃疼不肯罢休。 准备好过年用的肉类,一边添置喜气的节庆用品,一边静静等待年关来临。 腊月二十三是祭灶王菩萨的日子,清溪沟里至今仍保持这一传统习俗,当做拉开过年的序幕。 一大早胡徕和父亲到田野间采回两箢篼稀泥,搅拌均匀后开始修炉灶。 修炉灶挺有讲究,仅泥巴就分三种,修补烟囱使用不添加任何东西的软泥,俗称甜泥;灶台外墙则用掺有麦糠、稻草截子的草泥,以增加粘性;糊火炉内堂的泥需要适当加一些盐,叫咸泥。 母亲自然没闲着,将碗筷瓢盆搬出屋认认真真刷洗一遍,锅底烟灰也刮得干干净净。 所有这些倒腾完,再将灶屋里家什用塑料布盖好,接下来该清理屋顶沉积的烟尘了。 到竹林砍一根竹竿,在顶端扎一大束青绿的竹叶,一把打扫屋顶的长笤帚制作完成。 母亲当仁不让扛起打扫烟尘的任务,特地换一身刚洗过的衣服,围上青布围裙,头顶崭新的白布帽,再戴好口罩,手捏竹竿进了灶屋。 没过一会,屋里尘烟四起,沉积一年的黑色烟尘四处纷飞,飘落在母亲洁白的帽子上,弄脏了母亲刚换的衣服,就连发梢上也挂了几条乌黑的小尾巴。 胡徕远远站在屋外看了个大概,当下于心不忍,捂住鼻子去到门边央求道:“妈,我来吧。” “别说话,不然会得罪了灶王菩萨,”秦碧秀连忙轻声提醒,神色很是庄严。 见胡徕还在门口不肯走,不禁来到跟前悄声说道:“真想帮忙就去换身衣服再来,邋里邋遢的一点不尊重菩萨,以后煮东西不好吃。” 搞得那么迷信,胡徕心不甘情不愿回屋换衣服去了。 按老辈人的说法,祭灶王菩萨时不许张嘴说话,尤其不能嬉笑喧哗,虽不用烧纸摆贡,但干活时必须把把灶王菩萨牢记于心,否则会得罪灶王菩萨,以后火烧不旺,煮嘛嘛不熟,烧嘛嘛不香。 胡徕虽不相信有灶屋菩萨存在,不过一直觉得每年祭奠的习俗挺好,灶屋是制作美食之地,也是最难清理的场所,如果不是这一传统存在,相信没几个人愿意主动打扫,哪怕烟尘挂满也不愿动手。(http://.)。 经过十几分钟认真清理,屋顶青瓦重新露出菱角,木领椽子现出原形,整个屋子恢复敞亮,看着舒心多了,不枉浪费一身刚洗的衣服。 待屋内彻底收拾干净,重新将锅碗瓢盆往里搁,摆放必须整齐,而且一件不能少,如果有任意一样厨具没有就位,就会显得不尊敬,更不允许将锅刷、抹布压在灶王头上的现象发生。 处理完灶屋,顺带将其余屋子仔细打扫一遍,院坝自然不会落下,连同竹林里的枯叶也不放过,刨在一堆点火烧掉。 祭奠灶王菩萨的日子,已经逐渐演变成全村人齐搞大扫除的劳动日。 接下来该置办年货了。 大红灯笼提两只,红底金字对联卷走几副,中国结来几串,门神也需要一对,图的就是喜庆。 吃货更不能少,鸡鸭鱼牛羊肉缺不了,凉菜拌菜卤菜烧菜炖菜炒菜荤菜素菜都得要,再买几瓶上好的酒,尽量搞得丰盛。 糖果、瓜子儿、花生、水果一应俱全,谁要是来家串门子,保准吃不完兜着走。 所有行头归置完毕,就等着年关到临了。 “呜~!” 村外响起摩托车声音,有人回家过年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一个个外出打工的身影在家人日夜牵挂之下陆续归家,这座平日里只有老人和小孩的村庄,迎来了该有的温馨和热闹。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