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工》 (1)俺想媳妇 [第1章第一章摔跤擂台和陌生女人] 第1节河工(1)俺想媳妇 撤了。像退潮的海水咬碎了拍岸的浊浪。又像大部队挪防消匿了营区的人喧马啸。几十万挖河民工一夜之间就撤出了大河工地。 除了大屯村的几个工棚和一口大锅,那河堤河坡上层层叠叠的,成千上万个工棚、锅灶,地排车等等,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几十万挖河民工已然离开了这块荒凉的河汊地带,带着二十八天日夜鏖战的疲惫和一只只血红的眼睛,踏上了几百里以外的家乡归途。再过半天或者一两天,他们就会和家人团聚,他们还会把二十八个日日夜夜的煎熬忘得一干二净。 同时,他们会把那种形同原始生活所蕴积的雄健,释放给他们的妻子。让他们的女人感受到野蛮男人的力量…… 然而在眼下,十个大屯民工却显得如此形只影单。于是他们就睁大了眼睛冲着远去的大路发呆。他们的内心只能分别作着各自的遐想——眼睁睁地看着与自己共同鏖战了近一个多月的战友们离开工地而远去,回到自己的老婆孩子跟前去团聚,然后是那种不可想象的欢愉…… 十个大屯民工这样想着的时候,居然忘记了那轮橘红色的太阳正在慢慢升起来。 咦——太阳为什么会是桔红色的? 天宇像极了一块青灰色的画布。天际却像被画家用粗黑的毛笔扫了几下,随即便有丝丝缕缕的条条块块在天际边聚拢。然后形成灰色的烟云,继而便乌烟瘴气起来。 大河堤外面的荆棘和荒草们慢慢地睁开眼睛,周边异常的静谧却让它们变得不安起来。为了驱赶即将来临的恐惧,它们开始晃动起身子,试图抖落掉清晨的惺忪。 十个民工的眼神,随着太阳的升起,却愈发呆滞起来。此时,他们忽然觉得,身上异常粘腻。大清早的,为什么感觉不到那种应有的清爽和惬意啊? 这时,他们忽而把目光锁定在自己的的身后——那是包括他们自己在内的几十万民工,用身体和汗水留下的一副杰作。 看啊——绵延数十里的崭新的青黄色大堤,泛着黄土的清香和腥味儿,阵阵扑鼻。堤坡平坦如大道。在河坡底脚的深达数十米的河底,水汪汪,平展展地一直延伸向远方。 目之所及,堤坡一直展开到堤脚,却如同黄色的帐幔铺就,一马平川。 这情景,的确让他们一阵子激动。 当他们的目光收回的时候,立即就看到了那个不大不小的拦水坝。 拦水坝以南,便是白亮亮的河水。 他们大屯村的十二人就是因为这条拦水坝,才被留了下来。不然,他们也已经和那成千上万的民工一样,正在赶往回家的路上呢。 大河清淤开工以前,为截住上游的水,也为将工地里随机浸出来的水及时排出去,就先筑起了这条拦水坝。现在工程竣工,拦水坝要清除。县团指挥部,还有公社的营指挥部,就一级一级地下达命令,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先进连队——大屯民工连。 大屯民工连之所以年年当挖河先进,一是因为有民工陈牛儿,二是因为有民兵连长兴国代工。 这时,民兵连长兴国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出了工棚。他冲着太阳掏出了家伙,随即喷出来一束黄浊的水柱。还未喷完,他就扭过头来——只见大家正站在阳光里,瞪着一双双傻傻的眼睛,正望着远处的大路、近处的河堤或河底发呆。 兴国提上裤子,也禁不住望一眼近处的河堤,下边的河底。须臾,他便猜出了大家的心思。 “好么,都想老婆了是么?”他说:“我跟你们说,再忍个三、五天,削平了那个小坝子,咱,咱也回家整治老婆去!” “连长,俺跟你说,俺想媳妇想得很,都得了硬派了,哎哟哟,俺咋就下不去哩——”偏脑袋刘四儿摸着裤裆道。 偏脑袋刘四儿结婚还不到两个月。 “咋,真的假的啊?你脱了裤子我看看。”兴国说着就要来拽刘四儿的裤子,说:“奶了个腚锤子地,我要是不给你铲下来才怪哩!” “哎,我说刘四儿,我来教给你个法子吧。”站一旁的福奎道:“假如你那东西还下不去的话,我有一个好办法,啊哈——用绳子挽个套,两边一扯,嗨!勒了它!” “你这办法像是剡牛。”炊事员曹九叔笑着说。 炊事员曹九叔边搅面糊,边说着去灶旁。那灶里吐出来的青烟正斜斜地指向西北——这时的东南风其实并不大。 “哎——福奎。”胖子连群说:“咋不让刘四儿学你呀,想老婆了,就冲家乡的方向甩家伙,结果,风打了,你那个家伙肿得像个棒槌,好几天走路拉叭着腿……” “哈哈哈哈——”大家终于忍不住,都笑出声来。 “刘四儿,我倒有个好主意。”一直未吱声的瘦老黑说:“你再硬得不下去,到南边去找水嫂子……” “别胡说,看让她男人把你揍扁了。”兴国说:“我后悔昨天晚上叫你们吃肉片子了,你们他娘的一个个撑得没处发泄,变得一个个发起贱来——要是在家里,吃山芋面的窝窝头就野菜,你们一个个地也就没这邪乎劲儿了。” 连长兴国说着巡视一遭,这才发觉少了一个人。随即兴国喊道:“哎——我说,陈牛呢,你们见他了吗,啊?” “他呀,他倒没的想,光棍一个——到了家里也没老婆整,也只好抱着自己的大腿日了——呵呵,现在么,怕是还没睡醒吧。”福奎说。 于是,两个后生就钻进工棚去掀他的被窝—— “没有。”两个后生回头报告说。 “哎,这小子,莫非还真跑了不成。”兴国说。 所有的人都乱了手脚—— 突然,连群了叫一声道:“看——那里!” 大家顺着连群的手指头望过去——在那个拦水坝的一侧,闪着亮亮的一个秃瓢儿。再远处,能与那个秃瓢儿连成一线的,模模糊糊的是一座简陋的房屋。 那个秃瓢儿就是陈牛儿,那座简陋的房屋便是水嫂的家——一个摆渡口。 ||| (2)自动报名 [第1章第一章摔跤擂台和陌生女人] 第2节河工(2)自动报名 昨天,陈牛是唯一自动报名留下来的一个人,其余十人都是连长兴国提名留下来的,兴国发挥了家乡民兵连长的威严。事实上,在这二十八天的艰苦鏖战开始以来,大屯村的六十二名民工,已经忘记了兴国还是村上的民兵连长。他们都以为兴国只不过就是一个代工的工头儿罢了。他们最崇拜的,倒是那个地主羔子陈牛儿。 民兵连长提名的时候,除了伙夫老曹,其余九个人都有些不快,民兵连长兴国便狠狠地骂了一句:“狗日的,你们一个个地人模狗样地,这贫农那下中农地,到了见真事儿动真格地时候,就都他奶奶地关键时刻掉链子,都还不如人家地主糕儿陈牛儿哩!哼!你们一个个地,都给我听清楚了,点谁的名谁就留下来,若说个不字,回家里大队部见!” 兴国的这一句话,就把大家二十八天的河工意识冲得坍塌了,垮掉了!他们的意识立即还原到了那沉沉的家乡里去! 是的,兴国是村里的大队民兵连长啊!那陈牛儿算什么,只是一个地主糕子,黑五类!还只是一条光棍儿汉而已。在二百里以外的家乡的大屯村,陈牛儿永远是被专政批判的对象地主羔子,兴国永远是威风凛凛一言九鼎的大队干部,而且其他那些人永远都是绵羊一样的社员群众。 于是大家就一起窘了。 该走的那几十个人就暗自庆幸着赶紧卷行李、装地排车,默默地哂笑着离开工地。而这十个被连长点到名字的就是不该走的了。 不该走的这十个人就像落了套的叫驴一样,耷拉下耳朵,失魂落魄般地没了精神儿。无奈,就自顾自地不言不语地拉着草席在堤上找空地,然后铺下草席就自顾自地顺势一躺,极不情愿地闷头睡觉了…… ||| (3)疯狂粗蛮 [第1章第一章摔跤擂台和陌生女人] 第3节河工(3)疯狂粗蛮 从太行山南麓的黄河口岸,兀地伸出了一条蜿蜒盘曲的河。这条河七扭八弯地朝着太行腹地冲撞,居然劈山削岭地继续向着西北方向流淌着。然而,终有一个高大的岭脉横亘其间,使它不得不转而东来——于是,它穿越了华北平原,找准了方向,一路朝着大海的方向流淌,流淌……途中它又吸纳了漳河与卫河的水,还有那条隋炀帝开凿的京杭大运河的水,居然也融人了它的躯体里,使它天生地具有了一种宏大的气势。 冬春季节,它绵软如一条即将冬眠的长蛇。又似小溪那样涓涓地,细细地,平静而温顺。夏秋季节,它就骤然变成了万千匹暴烈脱僵的野马桀骜不驯,轰然而来——又似深山大川下来的瀑布,奔腾咆哮,两岸的堤坝时经常会被它冲得坍塌溃败而一片汪洋…… 然而,因为它一头与太行相连,并穿越太行的几座大水库,另一头通向大海,在众多的河流中,它的气势更平添了一些诡谲和危险。 华北平原上河东河西的村村落落,时常遭受它的肆虐和横扫,于是河东人便唱:龙王爷好吃鸡,不淹河东淹河西;河西人也唱:龙王爷爱吃葱,不淹河西淹河东。两岸人都盼着对方决口——因为只有对方决了口,把洪水引向了对岸,自己一方才能保住平安。 可是,谁能知道龙王爷的水道是如何设计,如何走动?即便是神仙也不得而知。 过去的年月,河两岸夏末初秋时节,河水泛滥成灾。一时间,大河两岸一片汪洋,灾民遍地,不是闯关东就是流落他乡。河汊二百里方圆,竟然变成了无人区,直到了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这里仍然人烟稀少,遍地荒滩和沙丘。政府为彻底降服这条恶龙,调集附近各省几百万民工连年征战,加高堤防,使灾害大大减少,但是,一九六三年的那场洪水仍然使大河两岸的平民百姓未能幸免于难。 事后,水力专家不辞辛劳。全方位地科学系统地考察了河流全线,最终提出了根治的方法和方案。概括起来就是:要摈弃原来的只顾高筑堤的治理方法,实行新的治理方案。一句话就是:不能只一味地高筑堤,更要多疏浚。尤以二百里河汊地段是关键,加深这里的河道,使之能容纳较多的水量,减轻下游的负荷,下游的水流变缓,负担才能减轻。堤坝便不容易决口。因此,二百里河汊地段便成了冀南与鲁西农民连年征战的战场。每年的冬春季节或秋汛之前,河堤上布满黄色的苇席工棚,大河上下,遍布攒动的挖河民工。红旗点点,在庞大的民工阵地上,反而黯然失色,这是人海,真正的人海战役。 于是,赶在秋汛之前,几十万民工进驻这一近乎荒凉的地段时,有如临大战的严竣。夏至前后正值酷热,为避开午间的毒日头,民工们多在夜间和凌晨出工…… 早些时,一直风传着,今年的夏季,将遇百年未遇特大洪水,每当雷声隆隆,整个河工上便笼罩着巨大的恐怖,人们似乎听到上游滚滚的山洪的轰鸣,似乎在某一个瞬间,排空的浊浪将把河底的几十万民工悄声吞没。 一如深陷孤城的将士们,孤立无援的时刻,居然还听到了敌之大军将要兵临城下的马蹄声和隆隆的炮声。 二十八个日日夜夜,无端的恐怖占据了汉子们的每一个瞬间。因此,人们用疯狂和粗蛮来驱除恐怖,在这里,肌肉和力量成了至高无上的威力象征。其余的概念和定义在此一律黯然失色。无论是谁,必须靠自己身体的本原力量和生命的极限耐力来征服这个河工上的一切。无论你是什么成分,即使是贫下中农出身,没有力气也休想在这里颐指气使。即使是代工的民兵连长兴国,也得得服从这样一条铁律。 其实兴国也是虎背熊腰地强壮如牛呢。但是他在这个河工上,却不能像在家乡那样,动辄拿陈牛儿当批斗或拳打脚踢的的活靶子了! ||| (4)天然的缺点 [第1章第一章摔跤擂台和陌生女人] 第4节河工(4)天然的缺点 陈牛儿从十五岁就开始出工挖河,至今已十年整了。他是老河工了。 陈牛儿的老爹空留给他一个地主的成份,便撒手人寰去了。 其时,姑娘嫁人先问成份,成份高了,几辈子翻不过身来。如今的陈牛儿二十五了,还是光棍儿一条。 陈牛唯一可炫耀的,就是能够出色地胜任出工挖河,也只有在挖河工地上,他才找到做人的一点点儿感觉。只有在挖河工地上,陈牛儿才感到异常地潇洒。 首先他能够吃饱肚子。通常在家里的时候,他是不敢吃饱肚皮的。因为那一点点儿红薯干,如果让他敞开了吃,甚至于要一年缺上半年的粮。因为他是地主,各种救济款救济粮绝对没有他的份儿。所以在家里他不敢吃上一顿饱饭的。更别说结婚找对象寻媳妇了——对这种奢望,别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肯嫁给他当媳妇,就是陈牛儿自己从来就没敢想过。 事实上陈牛儿清楚,他的所谓媳妇儿压根儿就没生在这个世界上! 他也忘不了村上的那些有夫之妇们为了拿他的这个天然的缺点取乐,使他刻骨铭心的的那一幕。 那是春节期间的一件事情。 毕竟是春节,即使平时吃不饱肚子,过年总也得吃几顿饱饭的。何况那些得了救济款的贫下中农们更能吃得更好一些,更香甜一些了。温饱思淫欲——这是人人都能懂的俚语。那些村上的媳妇们,吃饱了饭,就站在村街巷口上闲聊。 偏巧,陈牛儿自顾自地好歹填饱了肚子。闲来无事的他,就想上街去转悠一遭,透透空气。也是的,一连几天了,他都听着别人家的孩子放着鞭炮,快乐地叫喊着来来回回地奔跑。再就是能听到家家户户相互拜年的走动声。而孑然一身的他,既不想给任何人家拜年,也没有任何人来这个破败的院子里给他陈牛儿拜年。其实他也十分清楚,任何人家也不欢迎他前去拜年。那样不仅不会给人家带去欢乐和幸福,反而会给人家把晦气和肮脏带了去——春节拜年送的是一年的好兆头啊! 与其那样,还真的不如闷在自己家里的好。于是,陈牛儿把自己闷在两间破屋里,一连三天。??? 这个年过的他心情郁闷得很。 于是他轻轻地走上村街。 村街的中央,有一些上年纪的人会在那里晒太阳。于是他就像奔那里玩上一会儿。毕竟上年纪的都不会拿他开涮的。想到这里,他就加快脚步朝着村中央走去。 恰巧路过一个巷口。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聚集了一群结过婚的女人们。远远地,这群女人就看到了陈牛儿走过去的身影了。于是她们的笑声便一哄而起。同时他们说话的声音也随之加大了力度和响度。 陈牛儿洗耳恭听。瞬即,他的脚步便趔趄在了村街上—— ||| (5)淫秽的戏谑 [第1章第一章摔跤擂台和陌生女人] 第5节河工(5)淫秽的戏谑 “……哈哈哈,昨天晚上,俺孩子他爹那个……哈哈哈……整得俺别提多滋润了——那是一个爽啊……哈哈哈……” 陈牛儿听得一清二楚,女人们谈论的,是在炫耀她们各自的男人,特别是说他们的男人在床上是怎么样整治她们的,整治他们的那功夫是多么地刚强有力的等等。 是的,转过年来,陈牛儿已经二十五岁了,体壮如牛的他,却还从来不知道女人的味道和滋味! 大屯村的女人们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们是在故意让陈牛儿听到这些翻版的淫声浪语呢。 听到这些,陈牛儿的脚腿就更加不知所措,他在犹豫着是不是还要继续朝前面走过去——因为去村中央的老头们聚集的地方,必须得通过这些女人们的防线啊。 耳听着女人们的话语愈发放肆和不堪入耳…… 陈牛儿果断地决定,不再朝前走去。 可是,在他扭转身的一个瞬间,他的身后传来女人们的一声嚎叫:“噢——光棍汉子陈牛儿偷听了咱们说的话了——” 随即传来一片哄笑:“……哈哈哈……” 陈牛儿毅然朝着自己的破落院子原路返回。但是,他的耳边依然响着村上那些女人们的淫秽的戏谑和侮辱。 一直以来,在陈牛儿的心底,这种戏谑和侮辱,日复一日,变得愈发刻骨铭心。 他不是没想过女人。而是说这世上所有的女人都是不属于他陈牛儿的,他知道,那些女人,他是想也白想。于是乎,他索性不想。这样反而显得到省心和利落——省得自己心里难受。难受的结果是什么?那还不如死了好i是最终陈牛儿还是想明白了——这人生下来就是不一样的。自己生下来就是一个地主羔子——没法子啊,爹娘给的么!再怎么样也不能埋怨爹娘啊! 长久以来,陈牛儿什么也不想。村上所有的人都知道,陈牛儿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所以,村上的所有人对陈牛儿是一千个放心,一万个放心。 然而,最不能容忍的是来自于孩子们的嘲笑。大屯村的孩子们时常追着他的屁股喊:“陈光棍儿,光棍儿光。陈牛儿的秃瓢亮光光……” 孩子们其实天真无邪,他们嘴里说的,恰恰是他们父辈的意思。个中因由,陈牛儿的心里也异常清楚。陈牛不跟孩子们计较,但是心底里暗暗地道:“别在这里逞能,等到了河工上,看我怎么整治你们的爹爹!” 陈牛儿挖河挖出了水平。陈牛孤身一人,从来也不想家。其实他是没家可想。家里除了两间破屋以外,什么也没有。陈牛儿自己就是家。他的家就像他自己的身体的脊梁、屁股、胳膊、腿和手,甚至于是他的那个废物——他一直自己称呼自己的那个东西为废物——总之,他的家就像他身体上的任何一个部位一样,他走到哪儿,就一直形影不离地紧紧地跟随着他到哪儿。 陈牛儿无牵无挂地一心一意地来挖河,大屯村的所有人谁能比得上啊! 陈牛儿自己也认为,他天生的就是为挖河而生的。 而在这挖河工地上,他感到最大的惬意和满足的是,不至于担心下一顿饭没有窝窝头吃,不仅能解除在家时日积月累的饥馑,还可以享受到做人的尊严。同时还不用他自己蹲在黑脏污烂的锅灶前,烟熏火燎地把地瓜干和野菜给弄熟了吃…… 挖河工地的确是属于陈牛儿的一个舞台哩。陈牛得意地为自己编了一个顺口溜,在大屯村的挖河工地上流传开来—— “说起挖河笑哈哈,卷起草席就出发,节省衣服吃饱饭,无牵无挂不想家。” 陈牛儿为自己的顺口溜儿有着独到的最权威的解读与诠释。 前两句是说他自己孑然一身,愿意出工挖河混口饭吃。无论去哪里挖河,他也心甘情愿。 后两句却有些深意在里面。陈牛儿体壮如牛。一个人能赶上几个人的饭量。同时就他自己与平时在家时候相比,因为挖河体力消耗巨大,使饭量陡增。一顿饭比平时在家时吃得多得多。一顿能吃三顿的饭。同时在挖河工地上,因为汗流浃背,几乎是赤身裸体,根本不用穿很多衣服。 其实,几年的挖河经历,真的将陈牛儿打造成了一个挖河的机器。陈牛儿简直就是一台挖土机。 这次河底清淤就是罕见的最为艰苦的河工了。可是在这艰苦的二十八天里,陈牛儿每天都能上演几出动人的节目。 ||| (6)轻蔑的笑声 [第1章第一章摔跤擂台和陌生女人] 第6节河工(6)轻蔑的笑声 开工那一天,日头懒洋洋地升起来。 绵长的大河已经是别样风景。大河的堤坡上下,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简易工棚。一个个的锅灶里冒出了袅袅的烟,随即,玉米面窝窝头的清香弥漫飘荡在大河的堤坡上。 吃过早饭,民工们一个个伸着懒腰,带着诸多不情愿的样子,散乱地,慢步来到工地上。 首先得认领自己的工地。 民工们望着河底的那些明晃晃的稀泥,禁不住打起了吸溜——乖乖,这种稀泥怎么样才能清理出来啊? 于是大家必须得试一试的。 大屯民工率先修好了走地排车的坡道。 然后,有一个后生就把地排车送到了河底。抬眼看时,居然是与陈牛儿住一个工棚的瘦老黑。 瘦老黑是大屯村有名的铁胳膊驾车员。说他是铁胳膊,是因为瘦老黑架着车把,爬坡时,车尾上无论用多大的力气往上扳,他也不会像别人那样被扳趴下! 此时,另外几个后生见状,就拿起铁锨,像切豆腐一样一块一块地将河泥挖了起来,然后装入地排车上。 这简直有些像大工程的奠基剪彩。引来了相邻工地上民工的观看。大屯的工地就像集市一样,显得异常热闹。 为了吸引大家的眼球,连群也加入到朝地排车上装河泥的行动中来。 大屯民工在长期的挖河过程中,陶冶出了一种豪气和不服输的脾性。但见其他村的民工来看,就立即来了精气神儿。 连群加入装河泥,不光是凑热闹来的。他甩开胳膊,那一块块水豆腐一样的河泥,在他的铁锨下边,变成了一块块轻轻的海绵,飞舞着被装进地排车。同时,连群招呼装河泥的其他几个汉子说:“装,装成一个卫星车!” 说着,几个汉子居然像砌墙那样,将地排车的车前车尾全部装上了河泥——不长时间,地排车上满满当当了。 哎哟,乍一看,这哪里是一车河泥啊?这简直就是一座泥土堆砌而成的山! 这样一车河泥,少说也有几千斤重。 所谓“卫星车”就是大的不能再大的车——超过地排车承重极限的一车河泥。 这情景将大屯村的汉子们的激情进一步挑逗起来。随即便有八个汉子率先跑向河底—— 人们的目光都投向了跑向河底的大屯村的八个强壮汉子—— 八个汉子一分为二,每一边四个人,娴熟地就把这一地排车河泥围住。然后套上a绳——有一个人打起号子:“预备——嗨了个嗨——嗨嗨——” 车子居然像钉在那里一样,一动也未动! 连同驾车的瘦老黑,一共九个人,竟然没有晃动这车河泥! 于是,九个汉子再次卯足力气,一起使劲儿猛扛——结果还是一动未动—— 连群示意装河泥的几个人一起扔掉铁锨,都把身子贴紧装满河泥的地排车——再次打起号子:“嗨嗨——嗨——” 十几个大汉居然还是没有撼动这车河泥! 其时,大屯村的民兵连长也站在人群里面看着这一幕。当八个汉子朝河底跑去的时候,他的面容喜不自禁。他内心里是为自己大屯村的民工骄傲着。 然而,十几个个强壮的大屯汉子居然没有晃动这车河泥,别说还要将这车河泥弄上岸去——看热闹的人们发出一片唏嘘—— 眼看着大屯民工连就要丢人现眼了! 这可是这个河工的第一天啊! 瞬即,兴国的脸沉了下来——“奶奶地,一伙饭桶!” 兴国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岸上的人群里又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当着这么多民工,丢脸的场面眼看就要发生—— 兴国再也沉静不住。他立即甩掉上衣,想亲自冲向河底—— 正在这时,一个秃瓢猛地冲向了河底—— ||| (7)野兽一样 [第1章第一章摔跤擂台和陌生女人] 第7节河工(7)野兽一样 兴国定睛看时,冲向河底的秃瓢却是陈牛儿。 “来啊来——”陈牛儿发一声喊道。 顿时,兴国不再朝河底冲去,而是继续站在堤坡上观阵—— 虽然陈牛儿光着脊梁,但是他的亮亮的秃瓢儿还是要比他的光脊梁显眼得多——陈牛跑到河底,二话不说,用一只手拽开车尾上的两个人,而后将自己的光脊梁和肩膀一同嵌进地排车尾,随即向他身边的所有汉子们吼道:“奶奶地,都下死手——后面的用肩膀头扛住——来啊!” 其余人见状,除了前面的几个用a绳死命地兜住车尾用力以外,其他的人都像陈牛儿那样直接将肩膀伸进车尾—— “嗨嘿嗨——嗨嗨!” 随着一声震天的号子声 十几个大汉在陈牛儿的股东和带领下,小山一样的一车河泥就动了起来—— 随着号子的节奏,十几个汉子一气儿将这车河泥从几十米深的河底拉上堤坡来了—— 与其说是拉上来,不如说是硬抬上来更确切! 河坡上围观的民工们惊得目瞪口呆。随即,成百上千的民工们发出一阵叫好声:“好啊——棒啊——大屯民工!” 民兵连长兴国会心地笑了。他为大屯村骄傲,也为陈牛儿骄傲。陈牛儿不愧是是大屯民工的一面旗哩。 兴国也是一条粗壮的汉子。像陈牛儿年年出河工一样,兴国年年代河工,并且年年将大屯民工连代成先进连队。他是营部乃至团部所偏爱的一员干将。 在这艰苦的挖河工地上,挖河的组织其实也很严密。领导机构居然也像部队的编制一样。公社指挥部叫营部,县指挥部叫团部……以此类推。由此可以看出来,这挖河真的像打仗一样,既艰苦又严峻。因为这工程浩大,动辄有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民工参战,没有军队一样的威严,如何管得住这么多民工?同时也昭示着,在这工地上,谁也不能违抗命令,谁也得无条件地听从指挥——挖河这碗饭可不是很容易说吃就能你吃到的——你吃这碗饭,就得为给你这碗饭的各级领导卖命才是。 更有甚者,民工们的劳动强度巨大,精神压抑,脾气暴躁,一个个像野兽一样狂放不羁,打架斗殴弄出人命的事情时有发生。 如此说来,挖河真的就是再打一场很苦的仗。 兴国认为,他之所以成功的秘决就是武力加权力。然而,在这个河工上,他忽而发现了有一种潜在的力量,正悄悄地漫延滋生着。 也难怪,这个艰苦的夏季河工,的确是非同以往。单就人体热量的消耗来说,就是非常巨大的。没过几天,难耐的酷热和极度的疲惫叠加在一起,便迅速熬红了民工们的双眼,人们像狼一样贪婪地寻找刺激——寻女人,看不到女人的半点儿身影。于是就开始象以往拔秧寻畔滋事了。 几天来,大堤上不断传来民工掀翻炊事员锅灶的声音,还传来打架斗殴的叫骂声。根据以往的经验,兴国要先发制人。只有先打打众人的锐气,才能使大家附首贴耳。 在家乡,兴国为了震慑别人,经常会选择陈牛儿作“活耙子”,陈牛儿这活靶子好抓,一提地主糕儿,陈牛儿立时就如旱地里的秧苗蔫了。任你文斗武斗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到了后来,陈牛儿从一个瘦长的身子变成了一个粗壮的汉子,再变成了一个虎背熊腰的黑塔。可陈牛儿还是屡屡被兴国当做“活靶子”。 然而,此时的陈牛儿已经不会让兴国轻易抓住把柄了。陈牛力大无比,挖沟修渠算得上是苦活力气活,但是陈牛儿从来都是第一个完成,并且完成的质量又高。 但是,兴国为了维护自己的绝对权威,还是能够找到机会来整治陈牛儿的。 记得去年冬天,作为大队革委会成员、民兵连长的兴国,主持村上打机井工作。是的,不光是挖河出工由兴国代工,但凡大屯村上的所有硬性工作,诸如挖沟修渠、农田基本建设大混战等集中性的艰巨工作,都一律由兴国挂帅领导。当时打机井是使用人力推钻杆的,当然是一项硬性工作了。那一天,突然遇到了粘腻的硬地层,不仅不见进度,还几乎就将钻杆吸住,推不动。大家使尽气力,也只能将钻杆稍微地转动一点儿……进度明显地慢了下来,主管打机井的兴国见状心急如焚。 他眼珠一转,便朝推钻杆的十几个人中逡巡,一眼便看到了地主羔子陈牛儿,随即他便一把将陈牛儿拉了出来。 “怪不得进度这么慢,弄半天是你个地主糕儿在作梗使坏啊——”兴国吼道:“你小子搞破坏,破坏打机井,破坏抓革命促生产——” 说着,卯足气力朝陈牛儿踹了过去—— 陈牛儿一个趔趄倒在了五米开外的田埂上,发出一声很大的撞击声—— 假如不是陈牛儿的身体强壮,这一脚恐怕就得背过气去! 现场所有的人都惊得呆住! 过了好半天,陈牛儿才慢慢地动了动身子。然而迫于兴国的威严,他大气儿也没出一声。 “看到了吧,你们都——”兴国见陈牛儿的身子已经蜷缩了起来,说道:“这就是破坏打机井的下场——看谁还敢偷懒,我会让你跟他陈牛儿一样!” 所有的人都怕落得陈牛儿那样的下场,都奋力弓起身子推动钻杆——有人还打起了在河工上常用的号子来助阵……结果大家干起活来都连跑带颠。 ||| (8)摔跤擂台 [第1章第一章摔跤擂台和陌生女人] 第8节河工(8)摔跤擂台 这天下午,在这个工地上,兴国想故技重演。半晌时分,他佯装到营部去开会,远远地看着全工地的民工都在休息了,他便突然赶回了工地。 午后的日头正毒,大家或躺在地排车下,或用小褂挂在铁锨把上遮阳,大部分人竟打起了呼噜,民工们一连奋战了七八个日夜,疲劳和疲惫一下子攫住了他们。 兴国走过这些工地,听到的是如雷的鼾声和呻吟声。 兴国继续朝自己的顿村的工地走去。 这时,别的工地上陆续有人招呼民工们开始干了。然而,当他远远地看到大屯工地的轮廓时,他被一种场面惊呆了。 这里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民工,喝彩声远远地随着燥热的空气传进民兵连长兴国的耳朵,他三步并作两步,迅速朝工地走去。他想立即看到自己的工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努力拨开人群的时候,几个外地民工眼里朝他喷了几股火,有一个还骂了一句:“奶奶的,挤什么挤,挨揍啊!” 兴国一向不受任何气,但看那外地民工如粗黑的铁塔,竟也忍了。 这时的兴国不顾一切地朝自己的工地上看去——他终于看清了——在弯弯的河坡中心,有两个赤身裸体的汉子,正在搂抱在一起摔跤! 正眼看时,其中一个正是秃瓢陈牛儿! 陈牛儿只穿一条短裤,黑黑的脊背上油亮如一条黑泥鳅,两只眼瞪得圆鼓鼓的,活像一头公牛。 兴国的目光盯准了陈牛儿的时候,陈牛儿正蹲成马步,而另一个人汉子的汗水已经将那光脊梁香水洗过一样。那汉子正紧紧地搂住陈牛儿的后腰,用尽着全力,试图将陈牛儿扳倒。 陈牛儿却将马步蹲挺,竟稳如泰山一般。 那汉子没有撼动陈牛儿,又将一条粗腿伸过来,力图将陈牛儿绊倒。而陈牛儿居然不给汉子留一点儿机会,随即发一声喊:“啊——” 陈牛儿在发汗的同时,将自己铁塔一样的身子一拧,便像一架巨大的机器一样转动起来,眼瞅着陈牛儿身后那汉子的身子,像陈牛儿的一条尾巴一样飘了起来,一圈儿、两圈儿……五圈儿…… 被甩起来的汉子的手紧紧地搂着陈牛儿的腰,而不敢松手。因为汉子清楚,只要他一松手,就会被甩到河底去无疑。 转着转着,连兴国也想不到,此时的陈牛儿却突然将身子猛然停住——这做派很像机器的急刹车—— 啊——由于惯性,身后那汉子的身子悠地飘到陈牛儿的一侧来,陈牛儿就势将身子猛地逆向一横,扑通一声,汉子倒在工地的斜坡上—— 随即场上一片喝彩声:“噢——好棒噢——”。 那倒地的汉子,站起来红着脸走进人群。 原来,那汉子不是大屯的民工。 “陈牛儿!”兴国大喊一声。 兴国终于弄清了,又是陈牛儿在摆什么摔跤的擂台,这是陈牛儿在河工上的拿手绝活。 陈牛儿一惊,见是连长兴国,就自我解嘲似的憨笑了一下。 “日你娘的陈牛儿,你不去干活儿,反而在这里聚众捣蛋!”兴国骂了一声。 陈牛笑着拿起地上的汗衫,就将随着人群散去,而后开始干活了。 “卖烟卷,卖烟卷!”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好脆声的一个女人,待要散去的民工们几乎同时止住了脚步,却在同时寻找发出声音的女人——陈牛儿清楚地看到,在他后面的那一侧,立即又围成了一个小场子。 与其说民工们在买烟卷,不如说要借机看一眼这个卖烟卷的女人。 ||| (9)陌生女人 [第1章第一章摔跤擂台和陌生女人] 第9节河工(9)陌生女人 民工们才从家里出来不过几天,况且出来的时候,家里的女人们都是极大地满足了他们的男人们的那即将离别的强烈的欲望——男人们要远足之前,总是要享受妻子们给予的最大温存和快乐的。 可是,粗鄙的男人下苦力的男人,还有经历了一定磋磨的男人,都天生的是这样,一天不见女人就觉着不是男人过的日子。是的,男人好像是一天也离不开女人。 陈牛儿听到兴国的那声骂,原本已拾起自己的汗衫搭在肩上,就想踏踏实实老老实实地挖河泥、扛车尾巴爬坡去了——也就是说陈牛儿会将自己的脊梁和肩膀塞给那地排车的车尾巴里,然后哼哧哼哧地与大家一起,将一车车河泥弄上河岸来—— 然而,这一次的陈牛儿,当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时,他的脚步就停下了。这时他才想起了兴国的那声骂——是的,此时的他居然很是在乎兴国的那一句骂——忽地感到了他的莫大的耻辱。 其时的陈牛儿不能不想,这个女人绝非刚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她一定早就在这里了,刚才摔跤的那几幕,这个女人一定是看到了。 刚才摔跤的时候,陈牛儿一连摔倒了六个汉子——六个强壮的汉子都被陈牛儿一个一个地摔在了脚下——这个女人一定是在场并且眼睁睁地看到了的! 是的,刚才这女人为什么没喊“卖烟卷”?那一定是在看我陈牛儿的摔跤表演呢,一定是看我把六个汉子一个一个打败了呢。一定是看我陈牛儿的英雄气概看得呆了,要不就是为了怕影响我陈牛儿的表演,而故意不出声……可是兴国狗日的,竟骂了我,我还没敢吭一声,我算什么英雄,我是狗熊! 陈牛儿此时看了兴国一眼,而兴国此时也在用眼睛透过人堆寻找着那个女人呢。陈牛儿禁不住怒火中烧,血液一直在往上涌着——可是瞬即,陈牛儿看到了兴国的绿军裤,对,他是民兵连长!在家里的时候,自己还不是经常挨兴国骂,兴国急了他还揍人哩…… 不!陈牛儿突然这样否定了自己的这种想法!现在这里是在河工工地!论力气我一人顶三,论干劲,我哪会儿熊过,无论如何,你兴国也不该当着陌生女人的面骂人——我在你手底下窝囊了许多年,到了现在你居然还不放过我,动不动就拿地主羔子这话压人——与其这样,今儿个,道不如得跟他较较劲儿——看他能怎么样! “站了都!”陈牛儿忽然如牛一样地吼了一声。 众民工如听到一声惊雷。 ||| (10)暴怒的狮子 [第1章第一章摔跤擂台和陌生女人] 第10节河工(10)暴怒的狮子 当弄明白是陈牛儿发了一声喊的时候,民工们立即朝陈牛儿围了过来。 这时,被围拢在女人身边的那个临时场子散开了,陈牛儿的目光便看到了一个白净的女人——咦,那姣好的面容和一头乌黑的剪发,的确让陈牛儿禁不住一阵激灵—— 原先咋没有发现过这个女人呢! 哦,女人之所以没有显眼,因为她穿着一身男人的衣服,遮掩了女人作为女人的一切。霎时,那女人的目光也正朝着陈牛儿射来, 陈牛儿竟有触电般的感觉。 是的,陈牛儿自打成为一个成年男人以来,从没有一个女人认真地正眼看过他。而今天居然有一个漂亮女人这么认真地投来一束目光——这一束目光里面居然还包含着一种羡慕的成分! 女人射向陈牛儿的目光,犹如一支极其特别的利剑,“嘭”的一声,刺断了那根拴在陈牛儿心头上恒久的细弦——这根细弦好像是在他一出生的时候,就被兴国他们栓在了他的心头上的。有了这根细弦,无论他长得所么魁梧和强壮,即便是虎背熊腰,在他的心底里,却仍旧认为自己原本就是一只绵羊或小兔。 而眼下,陈牛儿顿时觉得头顶上“嗡”的一声——他的雄壮的男人意识终于被激活了! 是的,此时的陈牛儿不再是一只绵羊或者小兔了,他暮地一下子变成了一头雄狮!瞬即,他觉得他的两条腿就变成了两根铁一样硬硬的柱子—— “啪”的一声,他将汗衫重重地摔在了地下! “哦?陈牛儿,你,你小子你要干么?”兴国见状诧异地问道。 “老子想再玩儿一会儿。”陈牛儿慢悠悠地说。 虽然声音很慢,但是所有的人都听出了陈牛儿软中有硬的底气来。 陈牛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胆量,破天荒地冒犯这个令大屯所有人生畏的民兵连长。 民兵连长兴国在大屯村收拾陈牛,任打任骂,陈牛儿一向是逆来顺受的。怎么了。今儿个这陈牛儿莫非吃了豹子胆不成! “你她妈了个x!”兴国愤怒地骂一句全国通用的骂人语言,而后轻蔑地说道:“你个地主糕子想造反么?” 兴国一下子戳到了陈牛儿的最疼处。陈牛儿的脸立时变得煞白——极度的羞耻从他的脊梁骨生发出了凛凛寒气,并且即刻袭上心头,继而直冲脑门儿——此时他再也不敢寻找那个女人的目光——他怕那女人羡慕的目光此时会突然变成大屯村女人们那样的轻蔑——然而只是在须臾之间,陈牛儿的脸又突然变红了——明眼人即刻会发现,那分明是他浑身的热血在通过他的脖颈,一直朝着头顶上冲去—— 民工们看到了陈牛儿脖子上爆出的两条青筋像两条青蛇一样再蠕动着。 “我日你妈逼兴国!”陈牛儿破天荒地大声骂了兴国!这也是陈牛儿长这么大第一次敢骂人,而且是骂了大屯村的皇上一样的民兵连长兴国啊! 兴国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然而,陈牛儿却一发而不可收,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继续吼道:“兴国,你她亲娘地,今儿个,爷爷我就豁出去了,反正也就是光棍儿一条,地主就地主了,我日你祖宗兴国!’’ 陈牛儿的斗胆冒犯,是兴国万万料想不到的。不要说地主糕子陈牛儿,就连所有的大屯村的贫下中农,加在一起,敢如此明目张胆冒犯兴国的大屯人还从未有过,何况眼下大声斥骂他的居然是地主羔子陈牛儿,并且还当着成千上百或生或熟的面孔。 兴国立即被激怒,同时昨晚上的酒劲儿也即刻用上了力。他的两眼即刻变得通红。他二话没说就冲上去了,他像以往那样,抬起大脚朝着陈牛儿猛踹过去—— 兴国这双大脚在大屯村人们眼里是不同寻常的,它像征着大屯村的两枚公章。甚至比公章还要厉害千倍万倍! 何况兴国的踹法又极其扎实,要在大屯村社员们身上印上脚印的。不仅印上脚印,还有可能置人于死地——因为兴国也是一个体壮如牛的汉子!陈牛儿曾经不止一次地挨过兴国的踹呢!年前打机井那一次,陈牛儿就差一点儿丢了性命…… 此时,陈牛儿和兴国的身后,是身上成千上百的民工,人们瞪大了眼睛,等待着观看比刚才摔跤还要精彩的一幕,而那个卖烟卷的女人,此时居然也缄默不语,更为观看的民工们创造了一个良好的气氛。 ||| (11)潺潺的水音儿 [第1章第一章摔跤擂台和陌生女人] 第11节河工(11)潺潺的水音儿 河坡上连续发生的事情,居然像戏剧一样,一幕比一幕地精彩。人们完全忘记了一切。而此时的天公正在悄悄地发生着急剧的变化。有一块硕大的乌云正从西北天悄悄地卷过来。而成千上百的民工,却在准备观看大屯民工陈牛儿与连长兴国上演的精彩节目。这一定是一场意想不到的好戏。 当兴国用那只非同寻常的大脚踹过来的时候,更令兴国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陈牛儿不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张开了老虎嘴一样的双手,牢牢地像钳子一样钳住了兴国的一只大脚,然后陈牛儿并未罢休,而是先就势拧了一圈,使兴国的身子即刻变成了麻花状,而后陈牛儿用力猛地朝上一掀,随着“哎哟”一声喊,兴国便咕咚倒地!几乎是与此同时,人群里发出一声女人的尖叫“哇——真棒啊——”随即人群爆出一阵喝彩声:“啊噢——” 恰在这时,天公突然打了个霹雳,好像是为了助威似的。这时大家才抬头看天,刚才还是毒日当空,霎时竟黑云压顶。人们还未及反应过来是不是散去,铜钱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民工们这才抱了头跑散而去……有的还跑到工地去拿自己的工具。大多数民工却是直接朝自己的简易工棚跑去。 整个堤坡上,如败兵溃退一样,到处都是胡乱跑着的民工…… 兴国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场地上只剩下三个人——兴国、陈牛儿和那个卖烟卷的女人。 这时的雨已经由雨点儿变成了万千条雨线,在雨声里,兴国“哼”了一声就朝大堤走去,他走得很沉稳,倒使陈牛儿无端地感到一种后悔。可是当他看到还有一个女人站在他的身边的时候,一切顾虑和后悔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女子此时已扒去粗布白褂盖住她的烟卷篮子。 女人身上那个短小的花衬衫便暴露无遗,陈牛儿看到了女人的两条白胳膊,同时还看到了攒动在花衬衫里的两个鼓鼓的奶子。陈牛儿的心禁不砖噔一下—— 女人在雨中看着陈牛儿。陈牛儿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就站在雨中呆呆地望着女人。女人被雨淋湿了身子,女人的线条就暴露无遗。 陈牛儿想跟女人说话,但是还是不知如何开口。但是,陈牛儿终于发现,雨中的女人正在朝着自己露出了美丽的笑靥,那是陈牛儿平生所不曾见到的女人的笑,因为陈牛儿长这么大还从未有女人专门为他笑过。随即,雨声里还飘过来女人的柔声细语:“你的力气真大,你真行!” 陈牛儿最初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有了毛病,竟然鬼使神差般敢于凑到女人跟前,问那女人道:“你说什么?” 但是他的这句话立即被滂沱的雨声吞没了—— 女人似乎不在乎陈牛儿说什么。女人大着声音说:“你刚才摔倒的那个人是个官儿吧,嗯,挺凶哩……俺看不惯他们这号人哩……” 陈牛儿却不在乎女人的说话内容,而是在乎女人的说话的方式。是的,眼前的女人在雨中说话是那么的动听,发出潺潺的水音儿呢。陈牛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已经忘记了是站在雨中。 陈牛儿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一个陌生的女人,他感觉从未有过的无所适从。突然他醒悟过来,喊了一声:“哎,雨这么大,你,你别淋着——。” 喊了他随即又后悔了。这不是费话么,你管人家淋着淋不着干什么,你有办法让人家淋不着么?于是,他把手中的衬衫递过去,说:“快,披身上吧——” 女人竟羞涩地掉头跑了。这时,陈牛儿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朝女人的背影高声问道:“你住在哪里?” 女人果然在雨中回过头来喊道:“南边摆渡口——” 陈牛儿望着女人被雨帘遮住的模糊的背影,呆呆地伫立在雨中,好久,一任雷雨浇濯…… ||| (12)浑身水淋淋 [第2章第二章河工号子] 第1节河工(12)浑身水淋淋 陈牛儿走到工棚时,就像刚从河里爬出来一样,浑身水淋淋的。然而,他的激动是从未有过的。是的,这种对于女人的激动或者说是因为女人而引起来的激动,居然使他淡化了兴国将会对他进行报复的恐惧。 他躺在工棚里,听着外面的雨声。窝棚里空荡荡的空无一人。瘦老黑和其他的人一样都在故意躲开他,时下一定是在别的工棚里,正与大家起劲儿地议论他、糟践他了。他最了解自己同乡的人们的心态。他们一定是幸灾乐祸地等着看陈牛儿的热闹,那兴国一定会狠狠地收拾陈牛儿的,一定会在这个河工上将陈牛儿批斗,弄臭弄垮,挂牌子游堤游河……然后卷铺盖回二百里以外的大屯村……回到大屯村继续挨批斗…… 然而,陈牛儿首先想的却不是如何面对兴国的报复,诸如是不是要去道歉,或是去找兴国承认错误等等。他的胸海里只萦绕着那个卖烟卷女人的笑靥。 陈牛儿庆幸着自己。他没想到在远离家乡以外的地方,得到了一个女人的好感。他当然知道赢得这种好感的代价,若不是下午摔跤,若不是将兴国撂倒,女人的好感大概也不会有这么明显,陈牛儿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就感到由衷的幸福和满足。他扪心自问,心底深处还是觉得值!太值了!别说兴国要报复,即使挨他的千刀刮也值得!与其窝窝囊囊地活在人世一辈子,还不如像今天这样,敢作敢为,挺胸抬头地做一次人,当一次男子汉,任凭他皇帝老子来收拾自己吧! 不然,自己窝窝囊囊地活着,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陈牛儿想着想着,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开饭啦,开饭啦。”伙夫老曹把大家都喊醒了。 不光陈牛儿在工棚里睡觉,所有的民工除了拉一会儿呱,打一会儿扑克牌,然后都趁着这个雨天美美地睡上一觉,以补偿将近十天鏖战的所累积的极度疲惫。 陈牛儿被老曹的喊声弄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眼睛爬出工棚来,但见雨住天晴,晚霞满天。连空气也变得清新了许多。 那一边几个工棚里面陆续爬出来刘四儿、瘦老黑以及连群等大屯村的民工们。大家都睡得朦朦胧胧地,很像刚睡醒的一个个野鸭子,无精打采。但是当他们看到陈牛儿的时候,一下子都来了精神儿。 想不到瘦老黑和其余几个人为了躲开陈牛儿居然已经另搭了一个窝棚。陈牛儿心想,这样反而自己更心静,省得与他们犯一些无谓的口角,引起诸多不快来。 “哎,看陈牛儿,从窝棚里头爬出来了”一个后生说道。 “呵呵,陈牛儿他居然还能睡得着觉?他还不知道兴国将会怎么样收拾他呢,哼。”瘦老黑说道。 “嘿嘿,一定有更好得戏看了。”连群也说道:“我看他明天一早就得卷铺盖走人——” 陈牛儿居然毫不在意似的,好像根本没把人们的议论听进耳朵。他还像其他爬出工棚来的民工们那样,伸了一个懒腰。就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陈牛儿,你不会把那个买烟卷儿女人藏你工棚里面吧——啊哈哈,好玩儿吧,陈牛儿!”刘四儿道:“今儿个你真玩儿痛快了啊,呵呵。” 陈牛儿听出了大家话中的意思。他们是在幸灾乐祸地等着看陈牛儿的好戏。 每一个大屯民工都在等着看兴国如何整治陈牛儿的这一出好戏。没有一个人不认为陈牛儿这次是凶多吉少。 但见老曹已经把油盐卷子端到大家面前来。 这是这个河工的最大好处。因为这个河工属于国家计划的工程,由国库里直接划拨粮款。即使层层盘剥,也还是能让民工隔三差五地吃上顿白面馍馍解解馋的。 难怪成年汉子们都想挖河,特别是挖这样的国家计划以内的河。即使再累再苦,也无妨。试想,平时在家里干活,一年到头能吃上一顿白面馍馍么? 油盐卷子像一个个小枕头那么大。 老曹说:“这是一斤白面蒸一个的。” 顿时,几十个大屯民工再也顾不及奚落陈牛儿了,随着一声喊,便一拥而上。 每人都抢到了一个,抱在胸前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陈牛儿也抱起一个卷子啃了起来。 咦,惟独不见连长兴国。这就不由陈牛儿不敲小鼓。他抬眼看时,大家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朝他射过来。意思是明摆着的:你惹了大祸了!还吃卷子!说不定今天晚上就得卷铺盖开路滚蛋!民兵连长兴国干么去了,还不是去营部汇报今天下午的事情了? 陈牛儿听到有几个民工还在说着一些令他难以相信的话。 忽然,不知是谁竟又提起那个卖烟卷的女人来。 想不到啊,这么荒凉的地儿,还有一个女人哩——” 哎还别说,原先没发现,那女人长得还真水灵哩……” 在接下来,议论的话里就带了淫邪的内容。最后把目光投向陈牛儿…… 半晌没做声的老曹说道:“我可是要正儿巴经地告诉你们啊,谁都别胡说啊,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 哎,曹九叔,你这回蒸得油盐卷子不孬,真好吃哩——九叔。”福奎边吃着油盐卷子便说道:“你该知道,那女的是什么来历啊?” ||| (13)豁出去了 [第2章第二章河工号子] 第2节河工(13)豁出去了 “那女的叫水嫂,是南边那个木摆渡的老婆,听说木摆渡很是厉害,去年河工时,有几个民工嘴贱,被木摆渡发现,木摆渡就同民工动了菜刀,最后的结果,还是河工总指挥部出面向木摆渡陪礼道歉,并打了保证,绝不让类似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才算了结……” “曹九叔,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啊——咋知道这么清楚啊?”瘦老黑问道。 瘦老黑啃了一大口卷子,差一点儿噎着,喝了一口水冲了冲。 “我去河西南那村上去打香油时候,听那村上的人说的。千真万确的。”曹九叔说:“这里去年是河北沧县的民工的工地。就发生在这里——那是差一点儿就出了人命的啊……” 于是,大家相信了曹九叔的话,同时又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秃瓢陈牛儿。 曹九叔看一眼大家,再瞅一眼陈牛儿,说:“所以,我奉劝你们一句话——这出门在外地,还是要管住了自己,管住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眼,管住自己的心——别瞎寻思,该干活就干活,该歇着的时候歇着,没事儿拉拉呱,打打扑克牌儿,说说笑笑。哎,只有这样,完成工程,才好平平安安回家去。千万别惹上麻烦。谁惹上麻烦,自己个吃不了兜着走,还得连累大家……” 老曹说完这话时,还是把目光落到了陈牛儿身上。 陈牛儿知道老曹主要是在说他。 他觉着老曹说的在理,就有些听到心里去了。老曹是大屯村的老实诚人。他是一个老河工了,经见的事情也多。 大家吃着卷子说着话的当口上,兴国便从那些密麻麻的工棚缝里钻了出来。大家都惊得站了起来。 只见他的脸阴沉得如下雨前的天空,晦暗无光。大家当然明白,看兴国如此这般的模样,那等着陈牛儿的一定是惩罚了。 陈牛儿心想,这次一定会有不好的事在等着他了。于是他索性作好了回家的思想准备。 老曹立马递给兴国一个“枕头”,兴国不言声,接过“枕头”掰下一半递回老曹,拿着那一半就啃了起来。 兴国一般是在公社营部吃饭。公社营部专门为各大队的代工的连长设立了小灶。每天都是有酒有肉。 兴国今天如此做派,大家就更感到陈牛儿的乱子不小。 大屯的民工清楚兴国的脾气,有了乱子,越是他大发雷霆地骂一通人,发一通飚,甚至于拍桌子耍威风,这样准是没什么大问题的,骂上一阵蹦上一阵就完事儿了。越是他不言声地阴着个脸,就越是问题严重,指不定他会采取什么令人想不到的手段来呢! 譬如这一次,居然是地主羔子陈牛儿将他给放倒在这个河坡工地上!别说是地主羔子陈牛儿,即便是贫下中农,把兴国给打了,那还不是一场很大很大的问题和乱子! 这一次,兴国一定想好了如何发落陈牛儿了——单是动手打连长这一条,就可任意处置陈牛牛儿都不过分。别说还在大堤上设什么摔跤擂台,影响全工地民工的正常施工,按破坏水利革命、破坏治河大计、破坏防汛抗洪,破坏抓革命促生产,任意扣上哪一顶帽子都不过份。 总而言之,这陈牛儿一定要大祸临头了! 于是大家的目光重新从兴国身上移开,然后落在陈牛儿的身上—— 可是陈牛儿居然还没事儿人似的吃着油盐卷子。 吃着卷子的陈牛儿并不是没有感觉到恐惧,而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大不了就是回家去,还能因此进监狱不成么?虽然开始他也心里一直发毛,但是想一想也就放宽心了——豁出去了! 当然,陈牛儿已经把今晚的这一顿油盐卷子,当成了这个河工上最后的晚餐。他是多么不愿意回到家里去啊——那里黑洞洞地,不仅吃不上油盐卷子,连地瓜面窝窝头也吃不上——那只能是地瓜面伴着野菜吃的。再就是在家里有力气也使不上劲,没人把陈牛儿当人看的。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陈牛儿真的有些后悔了! 这一顿晚餐的气氛是沉闷的。 大家吃饱了肚子。任谁也不敢远离,大家心里异常清楚,民兵连长兴国肯定要开一个会的。 果然,兴国要大家靠过去,见他还没有把那一半“枕头”吃完,这就更令大家为陈牛儿捏一把汗。 果然陈牛儿的脸色变得蜡黄了。他已经在认真地等待着兴国对他的发落和判决了。 “刚才,营部召开紧急会议。”兴国说。 陈牛儿听到“紧急”二字,情不自禁地一震,因为他想这事可能营部就预先知道了,不用连长兴国汇报,营部就先开了会的。于是他的心扑扑地跳个不停—— 陈牛儿想,莫非真的要把他的事情上交——或者让他进监狱? 陈牛儿支起耳朵细心地听着兴国的每一句话—— ||| (14)非常严重 [第2章第二章河工号子] 第3节河工(14)非常严重 大家都吃饱了肚子。连陈牛儿也吃下了那个小枕头一样的油盐卷子。现在只有连长一个人在啃那一半卷子。曹九叔赶紧端上一碗开水给兴国。此时的气氛更加令人难以预测。大屯村所有的民工都紧张地睁大眼睛认真地听兴国传达营部的指示。 然而越是这样,兴国反而越不肯立即说出答案似的。 ||| (15)女人做和声 [第2章第二章河工号子] 第4节河工(15)女人做和声 “军事要地、军事禁区——就是,就是不准人们随便出入的地方,不准人随便走动和进出的地方——也就是说不能随随便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兴国大声说道:“也就是说,在各个进出要道,和周围的各个地方,都有解放军驻扎和把守着——” “家伙,这跟打仗一样地啊?”曹九叔惊道:“我上了这么多年的河工,还真没听说过这阵势?” “哎哟,那把守的解放军带着枪吧?”瘦老黑瞪大眼睛问道。 “奶奶地,你说呐?”兴国斥责道:“不拿枪那叫解放军啊?” 偏脑袋刘四儿说:“老黑,你寻思那解放军拿一根柴火杆儿站岗啊?” 连群和福奎就率先笑出声来。 然而恐惧随即又攫住了大家的心。 “哎哟,那咱还让咱们回——大屯吧?”瘦老黑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道。 “工程完不成,任何人不能离开河工!”兴国斩钉截铁地说道:“一旦发现险情,谁也不能装孬种!” “哎呀哈这家伙真是了不得啊。”瘦老黑嘟囔道。 “陈牛儿!”兴国突然高喊一声:“你在哪儿?” 事实上,此时的人们已经忘记了陈牛儿的事情。眼下的事情已经大大地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谁还想陈牛儿的那一点儿破事儿啊。 “我,我在这儿。”陈牛儿有些吱唔地说。 但是,他心里已经非常清楚,时下已经是到了用人之际,兴国现在绝对不会再把他开回家去。因为毕竟他是一个体壮如牛的劳动力,除了陈牛儿,眼下,这些大屯村的民工,很难再找到像陈牛儿这样一个顶三个人干活的人。别说是顶三个人,就是顶两个人的壮汉子也不是很好找到。所以,陈牛儿不再害怕兴国会把他开回家去,他知道他的事儿比起兴国所说的那些大事来,着实已算不了什么。兴国说的那都是天大的事情—— 他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管他什么大灾大难哩!只要有饱饭吃,就行。 “陈牛儿,你他娘的给我听清楚了!”兴国终于大发雷霆起来,道:“从今往后,你再不许摔跤,你若再捣蛋日神地,我就把你交营部、团部、师部,我把你交给解放军!” “行了,连长,我不再弄那个了。”陈牛儿柔声道。 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所以说一句软话又算得了什么!反正还能在这里吃玉米面的窝窝头,隔三差五地还能吃上一顿油盐卷子,呵呵。他高兴地想蹦,但是眼下他清楚,他必须忍着——只要兴国不赶他走,他陈牛儿就是胜利,他不仅能潇洒地每天在这里欢蹦乱跳地挖河,还能见到那个卖烟卷的女人…… 陈牛儿心想,怎么了啊,这一次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好的命啊。奶奶地,二十五年了,从一下生开始,天天都会遇上倒霉事儿,今天这是怎么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 百年不遇的大灾要来?千年不遇的大灾来一次才好呢!兴许自己天生的就是为这灾星和灾年而生的呢——兴许只有这灾星灾年才能冲走自己的一身灾气和晦气呢! “你得给我好好干。”兴国道。 “我好好干。”陈牛儿道。 陈牛儿松了一口气,大家也松了一口气。 事实是兴国一点也不傻,大战之前用人之际,岂能杀兵斩将? 再说,他自己已然没有了随便赶走一个民工的权力。指挥部明令指示:没有特殊情况,任何人不能私自放走一个民工,放走一个,就少一份力量,就会延误工期,延误工期要坐大牢!谁放走一个民工,谁就是破坏抗大汛,破坏抗大汛就是地地道道的反革命! 恐怖笼罩着治河大堤上的几十万民工,喜悦却紧紧地攫住了陈牛儿的心。 翌日清晨,空气变得清鲜。 大堤外面翠色可餐。 这样的天气似乎与大灾大难毫不相干。人们似乎忘记了昨天传达上级精神所带来的恐怖。灾难的阴影被晴朗的天气冲得淡淡的,好像用手轻轻一挥就甩得无影无踪了。 陈牛儿干劲倍增,他欢蹦乱跳,嘴里唱着各种五花八门的曲子。他龙腾虎跃,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那卖烟女也像是中了邪似的,竟按时来工地卖烟卷。每天都要在大屯村的工地上多呆一些时间。 陈牛儿唱着欢快的歌,像是给卖烟卷的女人做出各种和声。 “你疯了!”连群提醒陈牛儿说:“你看左邻右舍是民工们都在看你,笑你哩!” 其实连群也是数得着的壮汉。虽然比不上陈牛儿的力气,但是比其他大屯民工要强壮得多。 连群与陈牛儿都是兜车尾代堤坡的。 “他们笑我,?我让他们随便笑去!”陈牛儿说:“这样唱着歌干活,人就不觉着累了。” ||| (16)暗送秋波 [第2章第二章河工号子] 第5节河工(16)暗送秋波 陈牛儿的心里总是高兴。每当卖烟卷的女人来了,他都跑着跳着过去买烟卷。意在趁机与卖烟女搭讪一会儿。其他民工也都是为了过去与女人调笑着玩儿一会儿。女人却只是悄悄地给陈牛儿频频暗送秋波。如此一来,越发让陈牛儿看得两眼直直地,目光总也不能移开须臾了。 然而,当着众多民工的面,真牛儿却不敢同她多说什么话。陈牛儿只是用眼定定地看那女人—— 直到连群戳了陈牛儿的腚蛋子,他才醒过神儿来似的,红着脸走开来。 陈牛儿除了唱,还把号子喊得山响,并且总是变换着花样,把大屯民工的精神头儿提振起来。 几天下来,大屯村的工程进度明显地快于兄弟单位。 这种效应是兴国所意想不到的。他知道这个河工的工程,是他代工以来所遇到的一块最难啃的骨头。其实说是啃骨头反而不如说是啃半生不熟的牛筋更确切一些。因为这个大河清淤的工程就是清除河底与河坡的那些淤泥——这些淤泥既不是硬板沙,也不是软泥沙,而是粘稠的黄土加上淤积的粘土一样的物质,装车时铁线插到泥里,别说掘土装车了,力气小的连铁锨也拔不出来。脚底下垫一块板才不至于拔不出脚来。假如站在那样的泥土上面,脚下不垫一块木板,眼看着把双脚吸进泥里去,甭想拔出来……再就是装到车上是土,等拉上岸时,就变成了一车稀泥了……总之施工难度是前所未有的。 上级偏偏要求如此之高——时间紧,必须保证工程质量——因为只有将这些河泥清除彻底也才能保证大河的水流畅通无阻,依此也才能抗拒百年未遇的大汛…… 兴国的心里极其厌恶陈牛儿。可是他更在乎工程进度。他是多么想拿到先进连的奖旗啊。 于是,兴国想,只要大家有精神头儿,有干劲儿,工程进度快就足够,其他的,只要不出大的麻烦,一概随他们去吧。 但是,刚才发生的那一幕,还是让兴国怒从中来——奶奶地,这个地主羔子凭么非得缠上这个卖烟女? 假如让买烟女的男人知道了,非得出大事不可——奶奶地,这样不行! 兴国正想发作——恰在这时,一车河泥连同地排车一起陷进泥里,一直陷到了车轴,眼看着车子继续陷了下去——那陈牛儿立即喊出一声号子:“下定——” 几个大汉子一起应道:“决心!” 陈牛儿:“不——怕——” “牺——牲!”汉子们应声道。 “排除——”陈牛儿喊道。 “万——难!”汉子们应道。 “争取——”陈牛儿喊道。 “胜——利!”汉子们应道。 “争取——” “胜——利!” “争取——” “胜——利!” 在陈牛儿铿锵有力的号子的带领下,加上陈牛儿那拼命三郎一样的劲头的鼓舞,汉子们竟然一股作气,眼瞅着那辆陷在泥里的地排车奇迹般地动起来,然后竟飞也似的冲上了堤坡。 这场面居然再次引得成百上千的民工们观看,目光里满带着羡慕的神情。 兴国看得呆住。他全然忘记了刚才萌发的惩罚陈牛儿的想法。 人到了最难耐的时刻,或者说到了生命极限的时候就犯邪了。一如这些民工,他们能把本来的苦闷和压力演变为一种文化,借以排遣内心里的压抑和痛楚。大屯民工就把这种苦力活变成了演戏,把河工变成了舞台或者是演练场。大屯村的民工们因此更抱团儿了,更团结了,每个人也都便得更加自信了,任谁也不甘落后,任谁也不愿给大屯民工连的脸上抹黑。 看到这种情景,民兵连长兴国的恼怒烟消云散,反而是乐不可支了。 “卖烟卷儿,烟卷儿来喽!” 那卖烟卷的女人好像怕民工们忘了她似的,总是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喊上两嗓子。同时立即出现在民工们的面前。衣衫褴褛的民工们顿时一阵兴奋。 往往于无精打彩之时,突然飘过来一个清脆的女高音,身心的疲惫会顿时抖落干净。 今天,女人也与头几天不同了,居然穿上了——件白的确良上衣,远远地看上去,确实像一朵白玫瑰了。 “哎,福奎,你快看,看那陈牛儿。”偏脑袋刘四儿拍拍福奎的肩膀头,悄声说道:“他的眼儿又直勾了!” “该不是么。”连群低声附和着说道:“那卖烟女又把陈牛儿的魂勾走了。” “那是那是。”福奎说道。 “陈牛儿。”瘦老黑故意喊道:“哎,咋不去买烟卷呀!” 这时陈牛儿才回过神儿来,将绊绳朝肩后一甩道:“我日,你们这是干什么了啊。俺买不买烟卷与你们何干?” ||| (17)莫名的躁动 [第2章第二章河工号子] 第6节河工(17)莫名的躁动 大家笑上好一阵子。“一道清河水,一座虎头山,大屯那个就在这山下边——”陈牛儿唱到这里又不知道下边该唱什么词了,说:“奶奶地,下边是么词啊?” “奶奶地,你自己唱得这乱七八糟地——”连群说道:“你他奶奶地别丢人了——” “俺就唱。气死你——”陈牛儿说着就又唱:“地道战,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 ||| (18)随心所欲 [第2章第二章河工号子] 第7节河工(18)随心所欲 陈牛儿调动自己所有的脑细胞将自己听过的电影、广播里流行的、都一一地改编成自己随心所欲的样式,随意翻唱出来给自己上心的女人听。那卖烟女竟听得人了神儿——索性不再去别处卖烟卷,居然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张望着陈牛儿。陈牛儿见状欣喜若狂。他的男人气概再一次被激活。于是,他在自己的大脑里搜索,想找到点儿爱情的歌儿来唱唱。但是他绞尽脑汁儿竟也想不起一个与情啊爱呀有关的歌儿来。于是他就想编一个唱唱。“说起个大姐本姓白,后花园里割韭菜,半垅韭菜没割完,墙外跳过一个学生来。给他捆儿韭菜他不要,上去就抱住大姐的怀……”这是陈牛儿唯一能唱出口来的一个小曲儿了。但是反响不大。福奎笑道:“陈牛儿,你别割韭菜了行不,待会儿,就把那卖烟卷的女人给割跑喽——”“你,福奎——”陈牛说着就想用那带坡岗用的绳套摔向福奎。正在这时,伙夫老曹越过几百米河套前来送水,他是老河工,他是善于打号子的。看着眼前的这场面,竟也激发了他的精神头儿。福奎早就看到了曹九叔在咽吐沫——那是曹九叔在润润嗓子呢。于是福奎喊道“曹九叔,来一个号子吧。””好。”老曹居然不推辞。他干咳了一声,随即打起了一个诙谐幽默并且带点儿荤味的长号子。老曹开唱道:“说了个姑娘本姓高——”民工们和道:“哟上嗨——”老曹唱道:“村西河里去把水挑——”民工们和道:“哟哟嗨——嗨!”老曹唱道:“两只铁筲一条扁担——”民工们和道:“哟上嗨——”老曹唱道:“筲里头放着舀水的瓢。”民工们和道:“哟哟嗨——嗨!”老曹继续唱道:“三步并作两步走——一溜小跑来到河套——”什么条件俺也也应着 (19)莫名的惆怅 [第3章第三章水妹子的来历] 第1节河工(19)莫名的惆怅 县里代工的指挥部被称为“团部”,地区指挥部就被称为“师部”,以此类推,到省指挥部或许就叫作“军部”,把挖河民工按军队一样进行编制,可见政府对治河的高度重视,这也充分说明,挖河的确像打仗一样的艰苦卓绝。团部里有个耍笔杆子的小青年,每日里沿大堤上河坡里转悠,目的是想发现一些值得报导的人和事儿。大屯村的这一幕却让笔杆子给他发现了。笔杆子即刻建议“团长”推广大屯村的经验和做法,以此来激励带动全县的工程进展。其实大屯村的经验也用不着推广,左邻右舍的兄弟单位早已经在如法炮制了,哪个村上,没有几个歪瓜藜枣的怪才啊?如此一来,大屯村的做法竟像传染病一样,只几天功夫,工地上就变得热火朝天了。在这个大河工地上,无论走到哪儿,到处是口号声声。热火朝天的气势直冲云天。再加上各种音律,有戏曲型的、地方小调型的、快板书型的、乡村俚语的翻版型的等等,简直是五花八门,各具特色。甚至于连拉船的号子,打夯的号子,抬棺的号子,都拿出来了,整个工地简直变成了近代乡间文化的大舞台,而在舞台上演出的,则是久居乡间的人们自己演绎自己的的生活和自己的感受。冀南鲁西的几十万民工,就是凭借着自己的一副副生命之躯,靠着蚂蚁啃骨头的精神,硬是让这些成千上万的土方从大河的河底挪动到了河堤上去,这种移山填海的画面是几十万民工用血汗创作出来的杰作。 最能够突出表明工程进度的标志,是让大屯民工一眼就能看到的,南边那个不远处的拦水坝。/>因为河底的不断加深,使那个拦水坝更像一堵高高的城墙。由此还使大屯民工们清楚,他们所在的团是整个大工程的先头。 龙头是在这里,工地的最南端也在这里,他们只要站在大堤上,就能看到水坝以南那白亮亮的静如湖面的河水。还有那幢模模糊糊的房子,和停靠在岸边的一条小船——那里是陈牛儿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在向往的地方。那里就是卖烟卷女人的家。 好像那卖烟卷的女人也知道陈牛儿的心思,她每天按时到工地上来卖烟卷。如此,陈牛儿每天都能见到那个令他心动不已的女人了。这情景甚至成了陈牛儿精神的上的一个寄托。那个女人的及时出现,已经成为他每天生活里的一部分,在陈牛儿的意识里,这个部分已经越来越不可或缺。挖河工程到了最关键的攻坚阶段。越到接近河底,坡越陡,粘泥更粘。再加上由于纵深的河底里冒出了许多的泉眼,泉眼里冒出的水排不及时,就更增加了施工的难度。天气又骤变,一连几天先是雷雨,后来改为阴雨天气。那种已经淡化和忘却了的恐惧重新袭上了人们的心头。 是的啊,那个巨大的洪锋就快要冲过来了—— 虽然停了工,却不能回家去见老婆孩子。不能出工。无奈,大家便只能用睡觉来驱赶恐惧,淡化掉思念家人的心绪。雨下到何时,民工们的觉便睡到何时。除了吃饭,甚至连大小便都缩减了次数。老曹原本是想抓住机会给大家拉呱的。他并且还在心底里精心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故事。他甚至还想着怎么样来把他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讲给民工们听。但见民工们都这个样子,也只得无奈地叹息几声,然后就忙着活他的面了。陈牛儿无端地烦燥不安起来。他心里像是有一种莫名的惆怅。又好像是有什么事情似的总不能安分下来。与别人相比,他更应该无牵无挂才是。可是,自从那个卖烟卷的女人占据了他的内心,他从此就一天也没有消停过。每当他一闭上眼睛,那卖烟卷动女人便立即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而挥之不去。现在,他根本就睡不着觉,便猫腰走到灶棚来。但见老曹正在烧火。就盘腿坐在了老曹的身边来。 ||| (20)水妹子是换亲 [第3章第三章水妹子的来历] 第2节河工(20)水妹子是换亲 这是一个中午的时分。陈牛儿是想从老曹的嘴里进一步了解卖烟女的确切身世。 ||| (21)水妹子的婚姻 [第3章第三章水妹子的来历] 第3节河工(21)水妹子的婚姻 陈牛儿听到这里,似乎明白了一半。 ||| (22)倔强的水妹子 [第3章第三章水妹子的来历] 第4节河工(22)倔强的水妹子 老曹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水妹子可真够有性子的。她为什么要寻死啊,因为她知道在这场换亲的婚姻里边啊,最最吃亏的就是她水妹子了。你想啊陈牛儿,水妹子漂亮又年轻,聪明伶俐的。可那酒鬼是什么样的人啊?正常情况下,水妹子能跟他成夫妻?除非是这样的换亲吧——那水妹子的哥哥,是一个老光棍儿,他如果不是换亲,即便是那个残疾女人也不会嫁给他一个地主羔子的——” 陈牛儿还是惦记着水妹子所提出的那个条件。 ||| (23)换亲和转亲 [第3章第三章水妹子的来历] 第5节河工(23)换亲和转亲 “那酒鬼开始是不同意的。”老曹说:“他不想离开老家啊——酒鬼的家其实就是距离水妹子那个村子不到十里的一个村子,与水妹子的村子也算的上是邻村——但是,他经不住水妹子年轻漂亮的诱惑——再就是那些好事的媒人们的劝导啊,于是酒鬼最终同意了水妹子的条件。于是水妹子便与酒鬼一起,悄悄地来到了这个人烟稀少的二百里河汊里来,勉强地过活着。唉——这里虽然人烟较少,却也时常有人为过河而发愁,于是水妹子和酒鬼便拦起一根油丝绳,做起一个仅可容纳三两人的小划子,成了一个摆渡口。水妹子与酒鬼一边开荒种地,一边做摆渡,勉强糊口,这几年,年年有来挖河的民工,于是水妹子便又增加了卖香烟的小营生……” ||| (24)一塌糊涂 [第4章第四章拉呱] 第1节河工(24)一塌糊涂 “说的是有一年的打河堤,大屯村的工地正处在两省交界处的河堤上。河堤外边就是社员的庄稼地。那当地的男女社员都时而在地里干活。一日,午间的时候,一个当地的姑娘从地里干活回来,正好路过大屯村的工地。当时忘了是谁了,反正是有一个年轻的大屯民工嘴贱,就唱了一句歌:妹子来,你回回头哎。就是这么一句歌词儿,结果就被那个当地的姑娘听见,姑娘回头就骂那民工。民工没想到会惹上乱子——不久是一句歌词么!但是为了防止事态扩大,就没出声。年龄稍大一点儿的大屯民工还立即给那姑娘说好话,以表示示赔礼。然而那姑娘反而不依不饶了。偏说那民工是冲着她唱那歌词,分明是故意在调戏她。“那姑娘回到家里以后,不用说是大哭一场。而非常恰巧的是,这个村上都是同姓同族人。即使两家有私仇,有积怨,只要是跟外地人或外村人之间有了矛盾或嫌隙,那也是得放下个人私仇来一致对外。对来自外村或者外地的挑衅,那一个个村民,尤其是汉子们,那都是要豁出命来的——“这个村一直就有这样的传统。“当村上的男人们听说姑娘哭得一塌糊涂,竟然是因为被一群外来的民工给欺负了,那立即像是炸了锅一样,群情激奋。继而很快就集合了全村上的几百个强壮的汉子,手里都拿着铁锨锄头,气势汹汹地冲着大屯村的工地来了——“大屯村的民工其实也有接近一百人哩。但见这阵势儿,出于自卫,也都随即抄起了铁锨,准备迎战。其实每个人心里头清楚,在人家的家门口干架,那还能沾得了光?俗话说得好——硬汉子打不出庄去去!“眼看一场流血事件一触即发——“千钧一发之际,代工的兴国,对了,那还是兴国第一次代工。只见兴国果断地令人将那个嘴贱的年轻民工用绳索捆了起来,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儿,给当地村的汉子们跪下,然后就朝他嘴上一连煽了几十个嘴巴,一直将那年轻人的嘴打得变了形,流了许多血——兴国还边打边骂那年轻人。然后又回转头来,对着当地的汉子们说道,父老乡亲们,我是党员,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很好地处理这个侮辱姑娘的人,我回到大屯村也不会跟他拉倒——一定要把他斗臭弄垮——让他付出巨大的代价!如果处理不好他,请你们将我捆绑道你们的村里去,一任你们村上大人孩子朝我脸上抹屎撒尿,我也认了!当地村民们看到了兴国亲手打那嘴贱的年轻民工,听了兴国一番法子肺腑的话语,终于有上年纪的当地村民出来说事儿,那些年轻的村民们才善罢甘休……”尽管老曹讲得绘声绘色,陈牛儿却好像连一句也没听进去。他还在想着那个水嫂的不幸,他居然觉得那水嫂与他却有着一样的遭际。在他心里,居然将水嫂姥姥滴与自己拴在了一起——因为他和她都是地主家的孩子啊!于是乎,陈牛儿的脑海里更加深深地印上了水嫂。“你听见了没有啊,陈牛你儿——”老曹一看陈牛儿居然心不在焉,并没有把他的话语听进去,于是酒再一次强调说:“我再提醒你一句陈牛儿,出门在外地,老老实实,才不至于吃亏!”陈牛儿似是而非地点点头…… ||| (25)夜幕降临 [第4章第四章拉呱] 第2节河工(25)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的时候,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虽然还是没有雷声,人们却无端地觉着偶尔有咕咚咕咚的闷响,这声音极像远处的沉雷。怪异的声响给大河工地平添了一种莫名的恐怖。 民工们都蜷缩在低矮的工棚里或醒或睡。 那一个个的工棚纵横交错,很像一个一个的碉堡。 每个连队的工棚都紧挨着,就像同在一座大房子里散乱地铺排着一些床铺一样。通常是只要一个工棚里大声说话,其余工棚里就能听得到。而小声说话就听不到了。工棚外面都蒙着塑料布,不漏雨但也变得异常潮湿。 时下,所有的民工们,全没了在工地上的风彩和气派。他们黧黑的面容上嵌着两只暗淡的眼睛,只知昏天昏地地睡觉。偶有几个更年轻的一点儿的,便围在苇灯下打扑克。稍上年纪点儿的便聚在一起扯年景,扯日子和活法。 陈牛儿的棚子里其实就剩下了他自己。因为大家都怕无端地被陈牛儿给粘身上晦气。其实,他们更怕那个酒鬼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闯了来,手里挥舞着菜刀,朝着窝棚里的陈牛儿的身上、脸上胡乱地砍来。万一砍错了人,砍谁身上也是白砍。大家因此还是都到别的工棚去了。 这样反而让陈牛儿更加自由。他不再顾及躺在窝棚里还得听着大家的奚落和嘲讽。这样他可以一个人静静地想自己的心上人——想那个叫水妹子的女人。 自打从老曹嘴里得知了水妹子的身世和她那异常心酸的痛苦经历以后,陈牛儿的心里更多的是对水妹子的怜悯。他不再是单纯地对水妹子的爱恋。他现在对水妹子又增加了一种同命相连的感觉——水妹子也是和自己一样的人,那是与生俱来就是受苦受难的人。同时,陈牛儿更佩服水妹子为了自己的婚姻自由而进行的那种不屈的抗争。虽然并没有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水妹子那种倔强的精神成了她自己的生命支撑——水妹子为了保持自己的独立人格,宁肯把自己永远地与世隔绝…… 陈牛儿心底深处,由此竟然更加地爱上了这个倔强的女人。于是他更加不能自已。 眼下,他是多么想与水妹子在梦中相见…… 其他的工棚里,睡醒了的民工们,百无聊赖,就开始上演各种刺激的节目。说是刺激,无非就是拉那些乡间的性事和各种各样的轶事奇闻。 老曹精心准备的那些呱,终于派上了用场。再就是福奎,也把他的那点儿老底抖索出来了。所不同的是,老曹拉得都是他的亲见和亲历的真实故事,而福奎所讲的却是加上了他自己杜撰或改编的故事了。 总之,在大屯的那两个较大的工棚里,是老曹和福奎轮番上阵,让大屯民工们暂时忘却了所有的担心骇怕和想家的意识。 “……那一年的河工,刚吃过了晚饭,有一个40多岁的汉子找到一个强壮的民工——先说下,这个民工可不是咱大屯的民工啊——”老曹正绘声绘色地啦得两嘴冒白沫,他顾不得抹去,继续叙说道:“你们猜猜,那40多岁的汉子找那强壮民工干什么啊?” 嗬,这老曹拉起呱来,居然还不忘与大家互动。他是借以吊起大家的胃口。 “嗨,曹九叔,你就接着啦呗,你问俺们——俺们要是知道,还用你拉呱啊?”偏脑袋刘四儿说道。 老曹笑了笑继续拉呱道:“那你听好了——40多岁的汉子将强壮民工拉到无人处小声说,兄弟俺求你一件事情好不好?民工说,你说啥事,看俺能不能帮上你的忙?假如俺一个人还不行,俺们民工人多力量大,说不准能给你帮上忙的。40多岁的汉子不好意思地说,不用很多人,就你一个人足够了,只是这事只有你知我知,任谁也不能告诉——民工很奇怪,说你哦到底什么事情啊,弄得这么神秘兮兮地?40多岁的汉子说,俺求你跟俺媳妇睡一觉——啊?那强壮民工惊得差一点儿叫出声来——40多岁的汉子立马捂住民工的嘴说,求你千万别喊,因为俺媳妇不生养,因为我的那个不行——” “嗨,你别拉了,那是借种,跟咱民工借种生孩子的事儿,俺听别人拉过。”偏脑袋刘四儿说道。 “哎,刘四儿,你听过,俺可没听过,你就别打岔了好不好?”瘦老黑不满地说。 “俺愿意挺新鲜的,听更刺激的荤呱——”偏脑袋刘四儿说道:“俺不愿意听老掉牙的这个——” “哦,你愿意听那个啊,行,来,我给你们啦一个——”福奎说道。 ||| (26)要拉就拉晕呱 [第4章第四章拉呱] 第3节河工(26)要拉就拉晕呱 连长兴国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大工棚里。大家呼啦一下子围了过去。 其他工棚里假装睡觉的也都爬出了各自工棚钻进大工棚里来。陈牛儿也揉着惺忪的眼睛挤进来了。他不想再让别人单独去喊他来。那样别人还不是借机拿他和那个女人开涮啊——他不想因为他而伤了那他深爱着的女人。他不给那些想捉弄他的人想侮辱那个女人的人们一点点儿机会。他似乎成熟起来了。 其实眼下,大家还是惦记何时能回家。都想从兴国嘴里得到些最新消息。 兴国吃住在营部。只是偶尔在大屯村的工地上与民工们一起吃饭。例如当改善伙食吃油盐卷子的时候。平时,兴国在公社指挥部,也就是营部吃饭。营部为各村代工的民兵连长们专门设立了小灶儿。 小灶具体吃什么,大家不是很清楚。但是,单从兴国时而冒出的酒气来推测,营部的小灶儿一定是大酒大肉无疑。 眼前,大家不在乎兴国吃什么肉,喝什么酒,也不在乎兴国还有什么其他好处,而是企望上级什么时候能放大家回到家乡大屯村去。那所谓的工程到底完成得如何,等到那大水一来,还不是一片汪洋么?谁还勘测得到哪里还剩下一些土方工程没挖完? 福奎率先发话说:“连长啊,能不能跟上级说说啊,放了大家伙吧——你看看啊,就说那河底剩些许土方,也是无所谓的,等那洪水一来,那水流大的,像山呼海啸,就那点儿泥土,立马就冲走了……” 听了这话,兴国便立即瞪了眼,大声吼道:“冲走,冲到哪里去,冲到下游,让这些泥土挡住水流好决口是怎么的,莫非愿意挨洪水淹一通不成——你愿意,国家能愿意么,那几座大城市都在下游哩,连北京、天津也在下游哩,怎么,非要把咱北京给淹了,你就乐和了,那不就是咱国家的大灾大难么,国家有了灾难,大家哪个能逃脱的了啊……我就说么,你他奶奶地是真混还是假混啊,反正是犯浑!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团部的领导说了,连国家领导人都很重视今年的特大汛,要不,上面派军队干什么,啊?” 大家一听这话,就都蔫了。原先还想说一些痒痒话的,也不敢说了。 兴国扫视大家一眼,见没有人再敢吭声,便接着说道:“啊,国家都因这动用了军队——你们想想,啊,军队是干么用的,啊?是打仗用的!要不是为了防大灾,抗大汛,那上边派军队来干什么?还不是说明这事情非常严重么?所以说,我跟你们说,你们一个个地谁也别胡思乱想……” 兴国的话再一次把大家内心的恐怖重新攫了起来。打扑克的也打不下去了。假装着打呼噜睡觉的也不呼噜了。闲扯的也没心思闲扯了。大屯村的民工们都瞪着两只眼,呆呆地看着连长的面容。偶尔有人扑闪一下眼睛,就像将死的鱼那样,眼里泛白一下。 兴国说话的语气显得很严肃。他说的绝对没有半句假话。 大家也就愈发沉闷了。兴国见大家都闷声不语,就想打破这种沉闷。于是他说道:“福奎拉呱,你的呱多,你就多拉几个,让大家听听,啊。” 福奎苦笑了笑,随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兴国说:“福奎,要拉就拉晕呱,让没沾过女人的受不了,呵呵。”兴国笑的时候,还是把目光故意朝陈牛儿望过来。 福奎清清嗓子,就拉起呱来。 ||| (27)淫邪的笑声 [第4章第四章拉呱] 第4节河工(27)淫邪的笑声 “新婚之夜,新郎与新娘入了洞房。熄灯以后,二人便同床共枕,欲行夫妻床第之事。二人先是甜言密语一番,慢慢地就相互感到了惬意。一看时机成熟,二人就开始互相摩搓试探对方的身体——可是这大闺女入洞房,头一回啊!小伙子也是第一次啊!所以二人心里头啊,都提防着对方,谁也不敢主动。也不好意思主动。因为事先新郎请教了明白二大爷,新娘请教了明白二大娘。明白二大爷对新郎说,你要小心新娘子那里面可是有牙哩,新郎说那咋办?二大爷说,你可先用膝盖试试,如果是有牙的,你就别挨她的身子,待她去医院打了牙,再行房事。明白二大娘对新娘说:你要小心喽,有些新郎的那家伙可大哩,像檀条。新娘说哎呀娘哎,吓死俺了,那咋办,二大娘说,你可先用两只手弯成爪状试试,如果真是那么大的,你就让他去医院割小了再同他行房。结果还是新郎主动,先用膝盖试着去挨新娘,新娘就觉着有一个檩条样的东西在接近她的身子,连忙两手弯成爪状,狠狠地扣在男人的膝盖上,使新郎真的感觉有牙咬自己的膝盖,于是为人赶紧偃旗息鼓。好事没做成,这一夜新郎新娘都犯了寻思…… “第二天,新婚夫妇同时要求对方去医院做手术。双方父母不知为何,分别由母亲问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新郎新娘分别向自己的母亲细说端由,则引得二位母亲捧腹大笑,并笑骂那明白二大爷和明白二大爷的恶作剧,致使小两口上了当——” “奶奶地,这不是一对憨妮儿傻小儿么?”兴国笑道。 大家一片哄笑…… 福奎舔舔嘴唇,紧接着又拉了一个听房松呱道:“说一个相公娶了一个大姑娘,可是人们听说这个姑娘早已经不是黄花姑娘了。也就是说闺女早把第一次给了别的男人。而眼下那娶她进家门的相公还蒙在鼓里——当然,他是按黄花大闺女娶进家门的无疑。第一个晚上入了洞房,村上好事的人们就偷偷地去二人窗根儿底下听房。听房目的很明确,就是听听那女的说什么,借以验证女的是不是黄花大闺女——嘿嘿……” “结果呢?”瘦老黑迫不及待地问道。 “哎,那你说怎么验证啊?”连群反问瘦老黑道。 偏脑袋刘四儿说:“哎,陈牛儿,陈牛儿知道,是吧,陈牛儿。” 刘四儿庆幸自己终于逮着拿陈牛儿开涮的机会了。 “奶奶地,你个偏瓜头,日,你刚娶了媳妇你就显得能了是吧——”陈牛儿居然毫不相让地道:“你x能是吧” “哎,陈牛儿你个光棍儿光,还乍了翅儿了啊?”偏脑袋刘四儿道。 其实,大家都觉得陈牛儿好像已经变化了很多。以前大家拿他开涮的时候陈牛儿多半是逆来顺受的。就是再不如意,也只能听之任之,现在是怎么啦? 陈牛儿变了吗? 假如到此也就罢了,那刘四儿偏不知趣,继续说道:“陈牛儿,你是不是该去日那卖烟女一回消消火气啊?” “我日你媳妇!”陈牛儿吼道:“你他奶奶地想挨揍啊?” “哟呵,揍?”刘四儿道:“你个地主羔子竟敢欺负贫下中农——吃豹子胆了你?” “奶奶地,我不揍贫下中农,我就揍你个狗日地!”陈牛儿说着竟站了起来。 ||| (28)挖苦陈牛儿 [第4章第四章拉呱] 第5节河工(28)挖苦陈牛儿 陈牛儿果真想与偏脑袋刘四儿打一架。他想现在连兴国都让他一码了,都不跟自己计较了,怎么啦,你一个贫下中农吓唬谁啊? “哎——咱听啦呱还是看你俩啊?”连群打圆场说:“人家福奎哥拉呱,你俩非得给搅和,要不你俩拉呱,奶奶地——” 陈儿不再言声。而偏脑袋刘四儿还想不依不饶。他说:“奶奶地拉呱谁不会啊?” “那干脆你拉,你拉拉你怎么日你媳妇吧,哈哈哈哈——” 陈牛儿再看连长兴国,兴国只是呵呵的笑着。放在以前,兴国一定得先呵斥陈牛儿的。 是的啊,一切都在发生着悄悄的变化啊,在这个河工上,陈牛儿以自己的强壮的身体为自己争得了部分做人的感觉。这感觉是多么地来之不易,又是多么的惬意啊。 可是,偏脑袋刘四儿不仅不有所收敛,却令人意想不到地回敬连群道:“怎么啦,拉就拉,只怕得馋死没沾过女人的,呵呵,告诉你说,俺媳妇那是地地道道的大闺女——” “出血了么?那第一晚上的第一回?”连群也是一个不撞西墙不罢休的主儿,执意要把与偏脑袋刘四儿的这场调笑进行到底。 “告诉你说,那血流了一炕——都染红了。”刘四炫耀道。 说着他还故意朝陈牛儿投去蔑视的目光,那意思很明显,意在挖苦陈牛儿,别说是整治大闺女了,即便是小寡妇,甚至于说瞎子瘸子,只要是女人,你陈牛儿沾上过一点儿边了么? “奶奶地,那不是初夜血吧,是来的月经吧。”连群依然在加码地说道。 “你个狗日地,你知道啊还是俺知道啊?”偏脑袋刘四道:“女人带着月经还能日啊?”大家又一阵哄笑。 “别笑了,还是让福奎拉呱吧。”瘦老黑说道:“福奎哥,你接着拉。” “哦,我刚才拉到哪儿了?”福奎说:“哦,对了,那相公不会主动去碰那姑娘。实际上这也是验证女人是不是处女的一个简单的信号——但凡没被动过的女人,在面临第一次的时候,绝对不会主动,他是不敢主动,毕竟这是人生的第一次啊,是深是浅是好受还是不好受都没经历过,所以一般地是男人先主动。而女人主动的,就有问题了。果不其然,这个所谓的黄花大闺女,还真的很主动,她就对相公说,哎,你还等啥呢,还不快来做——男的一听,哎,怪了,这女人咋这么主动呢,心里就有些犯寻思。可是光寻思,也还不行,不如做做再下结论。于是就真的铺上女人的身子,做了——哎,说起这个新媳妇啊,就真的那什么了,既然新婚夜跟这个男人做了,你就真的不是处女,也就别吭声了,你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结果这个女的倒是不甘寂寞,女的说,你的家活怎么这么小啊——” 大家忍不住大笑起来。 福奎绘声绘色的叙说终于让大家忘记了所有的不快。 此时,人们也就不再注意陈牛儿。 福奎是老高中毕业生,听得多,又经过独自巧妙加工,竟衍生出一系列的浪漫主义或现实主义的故事来,刚才就是他的杰作,新婚系列故事。 “新媳妇这一句话让听房的人忍俊不禁,但是得忍着,不能笑出声来。以免让屋内的两个人听见。同时呢,听房的人还们得听听下文呢。”福奎继续拉呱道:“你猜新郎官说什么,他急了,即刻掐住女人的脖子道:你说我的这个小,那么你说说,是谁的家活大?并威胁说,今天晚上,你要不说出来,我让你立刻见阎王!家伙,怎么办吧,女的自觉是说走了嘴,但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啊,收是收不回来了——呵呵,无奈啊,女的求饶啊,说这一辈子给相公当牛做马也就认了,果真是没有跟别的男人做过,她还起誓说如果骗人不得好死,呵呵……” 他第一个故事当属浪漫荒诞点儿的还不够荤,第二个比较现实,后面的几个竟使人不能自持了,尤其是未结婚的小青年听了,相当于一次两性之间的教育。农村的青年多半是在这种场合获得性知识和性的间接经验。 福奎又接着讲了“找错门”、“倒灌蜡”、“金枪不倒”等几个不堪入耳的或真实或浪漫的故事,使工棚里传出阵阵淫邪的笑声,恐惧便被躯赶得无影无踪了。 当然,福奎也不是清一色地拉那些不堪入耳的荤呱,他也啦“大楚兴,陈胜王”之类的历史典故…… ||| (29)陈牛儿睡不着 [第4章第四章拉呱] 第6节河工(29)陈牛儿睡不着 兴国不知道舍时候走的。他回营部驻地睡觉去了。 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地回自己的窝棚里去睡觉。那伙夫老曹早就回他那自己的灶棚去了。 在确认兴国以及兴国的一个亲信真的离开了大窝棚的时候,那福奎诡谲地逡巡大家一眼,然后话锋一转道:“咱现在拉点儿现实的吧——” 余下的人一些人们都眨起眼睛。 其实陈牛儿也想回自己的窝棚里去,听说了福奎的这句话,也就停了下来。其实,陈牛儿对眼下的一切都心不在焉——他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即使是刚才与偏脑袋刘四儿产生的不快,他也没往心里去。 “哎呀,咱说这次的工程属于国河,你们知道不?”福奎压低了声音说:“国河可是待遇高哩。” “嗨,再高还高到哪儿去啊?”瘦老黑不屑一顾地说:“下苦力的不赚钱,赚钱的不下苦力,这是多少年的老理儿,什么时候也变不了。” “嗯,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以往的河工都是那样的。代工的贪些粮食罢了。”福奎说。 “以往是那样,这个河工还变得了?”瘦老黑说道。 “我说的是这次河工,除了粮食,国家还拿出好多钱来呢?”福奎说。 “国家还拿钱?”瘦老黑说:“别说国家不可能拿钱,就是拿了也到不了咱下苦力的人的手里。哼。” “不,我要说的是,人家上级给的都是些什么钱——都跟咱们有关。” 福奎说着又看了人们一眼。见大家不再吭声,他接着说道:“你们都不知道吧。这个河工是国家计划的工程。粮款都是国库里直接出。粮食自不用说,就说这款项,都是应该补助到每个民工的头上的——” “做梦去吧你。”半晌没有言声的连群道:“别说补助给每个民工了,就是说给你福奎一个人的,你能得着了——从上至下一级一级地,层层扒皮儿,到了你这里,恐怕连骨头也没有了。” “哎,福奎哥,你说该补给我们大家每一个人,那你就先说说,都有哪些项目吧?”偏脑袋刘四儿道。 “哦,我说给你们听啊——”福奎说:“首先,上级是按照工厂里的四级壮工那样待民工,每人每天是两块一毛五的工钱,还有高温费、加班费、补助费、洗理费、工具使用磨损、服装、胶鞋、工棚等等等,那要是算在一起,也是不小的钱数哩。” “乖乖,这么说人家上级是真的关心咱民工啊,这家伙连铁锨磨损都给咱考虑——”偏脑袋刘四儿道:“可惜了啊,就是到不了咱的头上啊。” “是的啊,公家是考虑的很周全啊,因为上边知道挖河是个苦活累活啊,哎对了,还有工休哩,就是雨休什么的,也都考虑进去了——啊还有医疗卫生费……” “哎,我说福奎啊,你拉着拉着就不正经了,你拉这个干么啊?”老曹突然打断了福奎的话说:“我说啊,有口饭吃就行了,别的事情啊,还是别管那么多了。” 老曹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于是老曹又拉了一会儿他的经历和世故。拉着拉着,人们陆续困了,都去了各自的工棚里,最后只剩下这个大工棚里的几个人。 陈牛儿也不知自己何时从大工棚里走出来的,他的工棚紧靠着福奎的大工棚。其实陈牛儿早就听不进去任何呱了,无论荤呱多么刺激撩人,他一个光棍汉子居然听不进去。后来福奎说的那什么钱款补助,好像更和他陈牛儿无关,他就更没听进耳朵。 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他只是在熬着大家,好让大家都再也熬不住,好沉沉地睡过去,然后只容他一个人静静地思念水妹子——现在的他不敢一个人独自在一边熬时间——因为水妹子的笑靥一直缠着他,让他一刻也不得安宁了…… 开始,他的工棚里连他一共挤着五个人的。在大屯的工地上,算是不大不小的一个工棚。然而人们陆续去了其他工棚,他的工棚里就剩他一个。 陈牛儿钻进自己的工棚里躺下身子。 陈牛儿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将头探出工棚,只听到了一片呼噜声——民工们的鼾声更响了。整个大堤都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陈牛儿爬出了工棚来。然而,雨没有要住的意思。于是,他顺手抓起一顶草帽扣在头上,就沿着堤坡朝西南方向走去。 ||| (30)微弱的光亮 [第5章第五章雨夜暗访] 第1节河工(30)微弱的光亮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堤坡上河泥泛着腥气扑鼻而来。偶尔传来一声蛙鸣。而后,四周显现出雨夜里才有的一种神秘的安静。 陈牛儿走在大堤里面的河套里。 陈牛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他鬼使神差般地朝着水妹子的方向走去。他一定要去那个那女人的家里探一个究竟。 沙滩上是由硬板沙的常年淤积冲刷而成,走在上面,并不显得泥泞。 偶尔有一些那低凹不平的地段,已经有了雨水积成的白白的水洼儿。陈牛儿就躲开那些白白的水洼儿,继续朝着那个水坝子走去。 陈牛儿的心里异常清楚,水妹子和他男人的家就在水坝子的南面。 他走了约摸有了半里多的路途,便回首仰望。哟呵,长长的大堤上,那成千上万个幽暗的苇灯闪闪烁烁。那成百上千工棚犹如战争防线上的碉堡。那些杂乱排放着的地排车、抽水机就像辎重武器——那直直地朝天的地排车把多像一个个大炮啊! 这场面极像陈牛儿看过一个电影里的镜头。 陈牛儿无端地涌起一股激动。 亏了来挖这次河工了。亏了要闹大汛了。闹吧,闹大汛,闹大了就不走了。不走多好啊,长期住下来才好哩! 回家——家里有什么?连个女人都没有。还不如这河工上,每日里能看到一个女人哩!到家里浑身的力气就使不上了,还得挨连长兴国的踹,天天受窝囊气。这河工上多好啊——河工上谁怕谁啊?谁力气大谁就有道理!这儿凭的是力气。有力气就能逞雄,若不是因为有力气,那卖烟卷的女人,也就是那个水妹子子,她能看上俺陈牛儿? 他还是想到那个卖烟卷的女任了。那是他心仪的女人,令他心跳的女人,是他时刻都惦记在心头上的女人。 是的,今天他就是要去那个女人住的地方去,是一定要去探个究竟,弄个清楚——那老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对,是真是假,今儿个,一定要弄个清楚。对,是真是假自己一定得闯一闯。有句话叫做什么来着——哦,对了,是要想逮住狼崽子,必须得亲自去狼窝…… 想着走着,陈牛就走到了这个拦水坝子上,坝长约有三百多米宽约三米,仅能走开地排车。坝子的右下边就是工地,左边是亮汪汪的河水。 雨下在南面的河水里,发出哗哗哗纤细的声音…… 水坝上很平坦。 陈牛儿的脚下像生了风一样地,他很快走过坝子,到达了河对岸。接着再往南走一段,就会到达水妹子住的房子了。 现在,在陈牛儿心里,不再称那女人是卖烟卷的女人或者水嫂子了,那分明就是他陈牛儿的水妹子——水妹子! 在陈牛儿的心里,水妹子永远是一个异常纯洁异常美丽的姑娘。 陈牛儿边走边使劲朝南望去——终于,他看到了远远地跳动着的一点微弱的光亮。 陈牛儿想,那一定就是水妹子人与他她酒鬼男人的家了。 对,不能惊动了水妹子和她的那个男人。陈牛儿想,得先要看一看她的家,她的男人,她的一切一切是否如曹九叔所说,她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 ||| (31)摆渡口上的小屋 [第5章第五章雨夜暗访] 第2节河工(31)摆渡口上的小屋 陈牛儿想一下子彻底揭开水妹子那神秘的面纱。这想法已经在他的心底里升腾为一种强烈的欲望。 他不顾一切地朝着水妹子的那个摆渡口走去。 这条河的走向是从西南方向流向东北。大河清淤工程的施工,是依据国家事先通过科学考察和勘察,并遵循流体力学规律,认真拟定出的计划和图纸,在国家的统一部署下,再经由各级治河组织按照要求严格、严密地进行施工。哪里的河床需要拓宽,哪里的河底需要加深,都有极其严格的要求,不能有半点儿马虎。 时下陈牛儿走在脚下的河坡,以及水妹子的那个摆渡口,都在大河西岸。这里不属于施工点,也就不同于河东的施工段。 这里的河坡上,因为人迹罕至而布满了荆棘。杂草和矮树相互交错丛生。然而因为河坡斜斜的平缓而漫长,偶尔被雨水冲刷出一块或凸或凹的地块来,所以并不显荒芜。 绵绵夜雨中,一股股野草的清香漫溢着,夹杂着河水与雨水交织而成的泛着泥腥的水汽,搅在一起朝着陈牛儿的鼻腔袭来。 陈牛儿边走边耸动鼻息——他觉得倒是那么亲切。 陈牛儿突然觉得,眼下的他是那么地自由啊。他油然而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以前的他敢有这样的想法么?有过这样的感觉么?有过这样的心情么?没有,决然没有。 现在的他居然敢于去追求和探究一个女人了! 原来的他,别说去探究一个女人,就是想也不敢想!他不会去想任何一个女人。就连跟女人亲昵、做那种事的幻想也是刚一萌生便立即自行打断——自己生来就不是做那种的人! 不是他是失却了作为男人的那种天生的本能,也不是他不想女人以及那种事,而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像乡村街上的公狗母狗配对造狗,或者生产队里的公驴母驴那样压荦荦造驴,以及男人跟女人亲昵、做那事来创造人、生产人的事情,永远都与他无关。 最起码是这一辈子与他无关。尽管陈牛儿的确像一头公牛——假如陈牛儿真的是一头公牛的话,那他绝对是一个造牛的好种牛。 那原因是明摆着的。贫下中农造出来的人是贫下中农,那样一代一代造下去,也就永远都是贫下中农。而一个地主要造人,造出来的人还是地主,别说不让造,就是造出来,还不照样让自己的孩子一生下来就遭受和自己一样的命运么?如此,还真的不如不让自己的孩子出世! 原来的他,就是再想女人想的不行,也不会萌生眼下这样,偷偷地去一个女人的住所看一看。这想法对于原来的陈牛儿无异于一种极不可能的奢望。 于是,陈牛儿的脚步居然变得异常轻松和娴熟。走在野草丛生的河坡里,他就像走在家乡的豆子地里那样熟络。 陈牛儿不顾一切地走着,忽而觉得自己的腿被荆棘和杂草划出了道道伤痕。他不在意是否流了血。他只是一门心思继续朝前走。 他忽然突发奇想,那水妹子每天去工地上卖烟卷,莫非不是走这河坡?是不是她一定还有其他较好的途径?而此时的陈牛儿不想去找什么路径,他只想快些走近那间房子,走近那点儿亮光。 终于,在夜色中,陈牛儿看清了房子的轮廊。走近了。再往前走,他发现,房子的前边居然有一个大大的桩子,桩子上似乎缠着油丝绳。油丝绳顺着斜坡往下,似乎还缠在两三个木桩上面。沿油丝绳再往下,远远地就到了河底。然后那油丝绳一直伸向河对岸去。 河边的油丝绳上揽一条小划子——这样就是一个摆渡口了。 白天有阳光的日子,陈牛儿在大堤上能远远地望见这个渡口的依稀模样。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抚摸这里的一切——木桩、划子、油丝绳,还有那个近在咫尺的河坡上的小屋。 夜色中,这里的一切一切,在陈牛儿看来,都是如此地亲切呢。 这里的一切都是水妹子触摸和接触过的,亲近抚摸这里的一切,就如同亲近抚摸水妹子的身子一样啊。 陈牛儿心里又涌起一阵幸福。 夜色朦胧。 陈牛儿如此细心地观察着这里的一草一木。雨中的一切显得更加静谧和安详。 小屋座北朝南。它的前面大概是一条小路通往河堤,路南模模糊糊一片,那便是水妹子家的菜园子无疑了。 小屋的后面是一个很小的后窗,那微弱的灯光一定是从这后窗射出来的。 陈牛儿轻轻地走进了小屋,而后开始静静地抚摸起这座小屋来。 这是一个用粘土垛成的三间小屋。显而易见,水妹子与他那粗鄙男人的吃饭、睡觉、做生意,通常的日子和生活都是在这三间小屋里应景。 现时的小屋里,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后窗较高,看不到屋里的人在于什么。于是,陈牛儿就大了胆子朝屋前挪动。 果然,屋前的窗户大了点儿,也矮了些,然而挡得却很严实,只露出细细的一条缝隙。 陈牛儿紧贴着那条缝隙往里瞅去—— ||| (32)水妹子的声音 [第5章第五章雨夜暗访] 第3节河工(32)水妹子的声音 啊,一个丑陋的男人! 陈牛儿竟吓了一跳! 男人看上去像五十多岁的样子,干瘦,满脸褶子,穿一条脏兮兮的裤子,光着黑瘦的上身,正一个人独自喝着酒—— 男人嘴里嚼着蚕豆瓣。突然一口酒喝呛了,男人吭吭地咳了起来,直到咳出一大口痰来才停止。 陈牛儿瞪大眼睛瞅了又瞅,却没看到水妹子的一点影像。 莫非她不在家? 不可能的——随即陈牛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水妹子没有其他的地方去。她一定在这屋里。 这时,屋里传出酒鬼的弄门声—— 陈牛急忙躲在西山墙上—— 酒鬼趔趄着走出门来,嘴里居然还哼着一支小曲儿。 酒鬼解开裤子,先是直接朝着河底的方向想要撒尿的样子,但是站了半天,好像什么也没射出来,于是竟然又蹲了下来,陈牛儿听到“噗噗噗”的一阵奇异的声响——原来酒鬼是在窜稀。酒鬼蹲了好半天,只累得吭哧吭哧地,半晌,才弓起身子抖抖裤子,再望望四周,就回到屋里去了。 回到屋里去的酒鬼,长长地喘出一口大气,居然还是继续喝酒。 看来这酒鬼的这点儿精气神儿全是靠着酒来养着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除了酒鬼时而的干咳和大口喘气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陈牛儿在那仅有的一道光线里使劲搜索,还是没有看到他想见到的水妹子。陈牛儿心里感觉有些烦,顿时觉得大失所望。 他是来看水妹子的,却只是看到了一个酒鬼。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是看不到水妹子的半点影子,连水妹子的一声咳嗽都没有听到——陈牛儿后悔自己莽撞地来这里的初衷了。于是就想顺路往回走去—— 这时,屋里面的灯光突然间灭掉了—— 陈牛儿鬼使神差般,就将自己的身子附在窗下,静静地直起耳朵来地听着屋内——看是不是有动静—— 稍倾,陈牛儿终于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干什么,你喝你的酒去,不许你碰我!” 是的!这是水妹子的声音——陈牛儿兴奋得无以附加——水妹子哎,俺就是来偷偷地看你来了啊! 你让俺陈牛儿等得好苦啊—— 水妹子的声音一下子撩起了陈牛儿的欲火。是的,屋里面的情况已经是明摆着的,酒鬼非要和水妹子发生那样的事情,却遭到水妹子的坚决拒绝—— 他的眼睛里顿时射出了兴奋的光—— 此时的陈牛儿突然明白他来的目的了。 陈牛儿屏住呼吸,悉心地凝听屋里渺茫的动静。 此时,陈牛儿再也不想离去。 这次,他是铁了心地一定要把水妹子情况,和那男人酒鬼的情况彻底地弄个清清楚楚—— ||| (33)看个正着 [第5章第五章雨夜暗访] 第4节河工(33)看个正着 “哎,我说咱的那个水妹子儿来——”酒鬼却显得很有耐性似的说道。 这酒鬼居然没有动气,却涎着脸央求起水妹子来。陈牛儿没想到酒鬼还有这么一手。 水妹子没有吭声。 “妹子儿啊,你跟咱这么长时间了,你说,再怎么说咱也是你男人啊。”酒鬼继续带着央求的口气说道:“从你嫁给咱那一天起,你就嫌弃咱,咱一直就认命了,咱寻思着你是一时想不开,等过些日子就没事儿了——可是这都快二年了,你,你还不让咱——” “俺从一开始就跟你挑明了,人是跟了你了,但是身子不能跟你,心眼儿更不跟你——就是凑合着在一块儿搭伙吃个饭——俺说过了,不会变。”水妹子说。 陈牛儿听得很清楚,水妹子的话里柔中有刚。从水妹子的话里也证明了曹九叔的说法——水妹子确实是一个说话算数的刚强女子。在与酒鬼艰苦漫长的日子里,她居然一直守身如玉。 这就更加勾起了陈牛儿继续探听下去的心情。 他的耳朵支得直直的,他要看今夜里的水妹子如何与酒鬼周旋,面对今夜里酒鬼执意要占据水妹子的身子,水妹子能否坚持到底。 突然,只听“嗤啦”一声响,酒鬼划着了火柴,点上了煤油灯。 陈牛儿想,莫不是自己惊动了酒鬼,他赶紧闪身到了房山处,做好逃跑的准备。以防酒鬼突然闯出门来。 然而,过了须臾,陈牛儿并未听到门响。于是他又重新回到后窗的缝隙处,眼睛瞪得大大的,朝里面观看—— 屋里面的情景立即让他惊得呆住—— 那酒鬼竟一丝不挂,直接将自己的干瘦的身子冲着里面——水妹子大概就在屋子的那个方向,但是陈牛儿依然看不见水妹子。 “你看看咱,咱今天就是想跟你好好地来那个的——水妹子来,你看看咱地这个——”酒鬼边说着还边将自己的身子朝那个方向腆着,并且还做着那种让人作呕不忍再看的姿势—— 陈牛儿想不到酒鬼居然如此下流和丑陋。 酒鬼说着就转过身来,陈牛儿就看到了酒鬼的赤裸裸的前身——随即陈牛儿惊得差一点儿喊出声来—— 啊——这哪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的那物件犹如一块烂肉里拱出来小手指粗细的一点儿肉橛儿,并且软软地摆在那里——这情状使陈牛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牛儿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的物件! 陈牛儿简直不想再看那酒鬼。酒鬼“噗”地一声吹灭了煤油灯——原来酒鬼转过身来是为吹灯的,竟让陈牛儿看了个正着。 是的,难怪水妹子至死也不把自己的身子让酒鬼糟蹋。 “娘的,你还装什么洋蒜啊?”男人吹灭灯以后,就原形毕露地大声说:“你一直不让我整你,今儿个,我就是要整你!” ||| (34)男人的无赖 [第5章第五章雨夜暗访] 第5节河工(34)男人的无赖 陈牛儿想,酒鬼灭灯以后,肯定是朝着水妹子扑了过去。他的心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甭想!”水妹子依然坚决地说:“俺就不让你碰!” 听了水妹子的这句话,陈牛儿下边居然突地一下,就支了起来——好像水妹子的身子不让酒鬼碰,就是给他陈牛儿预留着似的。 “娘的,你还成金枝玉叶了,碰不得了,奶奶地每到有挖河的臭民工来了,你的精神头儿就来了,你一见到他们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你一回到家里来,见了咱就是没精打采地,像一个蔫儿瓜一样地,正眼都不看咱一眼,你个嫩x,,你咋不给咱也长长精神儿?” “你尿泡尿照照你自己,哪一个挖河的不比你个糠瓤子强。”水妹子毫不相让地说道。 “娘的,他们强,你咋不跟他们,他们强,你咋不让他们日你,你倒跟了咱,跟了咱,就得让咱随便日才是。” 男人的无赖是越来越明显。 “人跟了你,心没跟你!”水妹子道。 “你是铁了心地不让咱整是吧?”酒鬼道。 水妹子没有做声。 “你个小嫩x,咱喝了酒就有劲儿整你,不信你就试试——今个儿,咱就是要整治你!” 酒鬼说着还是要强行与水妹子做那事。 “你有劲儿照着酒使去吧——没看你那秫秸瓤子,早就让那酒给掏空空了!”水妹子说。 “掏空空了——我还得要个胖小子哩——呵呵。”酒鬼冷笑着道。 “下一辈子再要吧,你!”水妹子及其轻蔑地道。 “咱就不信了还,咱这一辈子地,咱就不能在你身上种出个孩子来。” 男人越说越来劲了。越是水妹子不同意,酒越是激起酒鬼执意要与水妹子发生关系的强烈愿望。 “哼,你用什么种,用你的酒么?”水妹子啐了一口吐沫说道。 “娘的,我就是用酒!日你娘地,咱就不信了,今个儿——”男人疯了似的说道:“今儿个,你说个明白话吧,你叫整不叫整吧?” “不叫,不叫,就是不叫!”女人怒不可遏地说道:“你光有那心没那能耐,你整你自己吧!” “咱日你亲娘的,咱那个不行,咱的手行!” 男人说着,狼一样地开始了在女人身体上的施暴。 屋里面传来一阵扭打撕扯的声音——水妹子在进行着激烈的反抗—— 陈牛儿禁不住想冲进去协助水妹子击败酒鬼—— 但听得水妹子好像并没有被酒鬼制服,酒鬼的淫邪目的并没有得逞。水妹子虽然是女人,论身体比酒鬼强壮得多。 陈牛儿内心里涌起一阵高兴。 屋子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气力和意志的较量。 随后,传出来男人的干咳和女人大声喘气的声音。 可以想见,这一个回合,酒鬼并没有占到一点儿便宜。 “哟呵,奶奶——地,你个——小浪x——”酒鬼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你行,啊,你不让咱日,行——,咱今天还就不信了,咱咋就整不了你!” 水妹子不做声。 她是在迎接和等待着酒鬼的第二波进攻—— 陈牛儿想,看来水妹子经常与酒鬼进行这样的对抗—— 真的难为你了啊,我的水妹子! 陈牛儿在心底里呼唤着。他在暗自给水妹子加油鼓劲儿:“打败他!” “哎哟——”水妹子忽然叫了一声—— 陈牛儿的那一颗心就紧紧地被揪住—— ||| (35)水妹子的女儿身 [第5章第五章雨夜暗访] 第6节河工(35)水妹子的女儿身 很显然,黑暗中,酒鬼向水妹子开始了新一轮进攻—— “咱的那个不行,咱的巴掌行,我叫你……”酒鬼喊叫着:“ 极大的愤怒立即涌上了陈牛儿的心头——他想立即破门而入,揪住那个酒鬼狠狠地揍,揍他一个半死——为什么让这样的人活在世上?这样的人就是专门糟践祸害女人的魔鬼啊! 刹那间,曹九叔的话语响在了他的耳边—— “……老老实实地干自己的活,睡自己的觉,千万别惹乱子……” 还有那个兴国——狗日的,要不是为了夺红旗,他兴国早就下毒手了!现在假如让他抓住把柄,按兴国的话说,那可是要新账老账一起算的,说不准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来呢!在大屯村,民兵连长兴国想整治一个地主羔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想到这里,陈牛儿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唉——奶奶地!”陈牛儿暗自长叹了一声,就势蹲了下来。 很显然,屋里的酒鬼不打自招地承认了自己是一个性无能者。而他越是没有那种本事,便越将欲望变成了对女人的祸害——酒鬼不会让他身边的漂亮的女人平白无故地幸免——他得不到女人的身体,更得不到女人的心。这反而让酒鬼对水妹子的伤害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酒鬼的目的非常明显,他得不到女人的身与心这两件东西中的任何一件。 但是他决不让漂亮女人的日子得到一丝安生。他得不到女人的身子,他不能正常地改变水妹子作为处女和姑娘的一切,但是他能祸害女人的心——陈牛儿清楚,水妹子是以身心的伤痕累累作为代价,来保持自己女人那最珍贵的东西! 然而这代价却是多么地巨大啊! 水妹子是在忍受着酒鬼对自己心灵与肉体的双重折磨啊。 事实上,水妹子自打决定跟了酒鬼而离开自己的家乡的那一刻起,她就在酒鬼面前刻意掩藏了自己作为女人的一切。 她跟了酒鬼,只为完成父母以及哥哥交给的一项特殊的任务。而做出的唯一选择就是名义上跟酒鬼结婚并远走它乡。可以想见,水妹子在作出这种选择的同时,也与自己的女儿身进行了彻底地决绝! 水妹子决心这一辈子不再做女人! 别说酒鬼真的无能做男女之间的那种事情,即便是酒鬼医好了病,强壮如初,水妹子也不会屈就酒鬼的淫威而顺从。 在酒鬼身边,水妹子作为女人的心已经彻底地死掉了! “想让我当你的女人,你死了这条心——这辈子——永远!”水妹子说道:“我说过了一万次!” 显然,水妹子是再次重申自己的誓言。 听了水妹子的这句话,陈牛儿的心里好像在滴着血。 他义愤填膺。 他的下身不再坚挺如刚。此时的陈牛儿面对自己心仪的女人,居然像面对自己亲妹妹一样。此时的陈牛儿更多的是对水妹子的极大怜悯和心疼,对那酒鬼恨得牙根儿都快咬碎了! 无赖的酒鬼还能做什么? 酒鬼的淫邪目的难以达到,他就变本加厉地报复水妹子,以此来完成他的发泄。 他越是报复,越激起水妹子更为激烈的反抗。 陈牛儿见证了水妹子的悲惨婚姻。他想,想象的到,水妹子的平日里就是在这样与酒鬼抗争中度过的。水妹子对这桩所谓的婚姻有的只是深深的恨。 陈牛儿如此想来,只有自己才是代替这个酒鬼的天经地义之人。水妹子应该属于自己而不是屋内的酒鬼。身强力壮的他本应该属于水妹子。 此时,陈牛儿的下身突地再次蓬勃无比。 陈牛儿继续仔细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面对酒鬼再一次向水妹子发起的邪恶攻击,水妹子就再一次奋起,开始了今晚上与酒鬼的第二回合的肉搏。 屋内再一次出现肉体与肉体相撞的声音。 女人的反抗更激起酒鬼男人的虐待狂意识,水妹子终于被打得惊叫起来:“来吧,你个酒鬼——今个儿,俺跟你拼了——” 这声惊叫如同钢针一样扎在陈牛儿的心尖儿上,他顾不得许多了——他站起身来就朝屋内冲去—— ||| (36)陈牛儿一阵窃喜 [第5章第五章雨夜暗访] 第7节河工(36)陈牛儿一阵窃喜 突然,水嫂竟大叫一声说:“酒鬼,今儿俺豁出去了,我叫你打,你打死俺,俺不吭声,你想要俺的身子,按早跟你说过的,这辈子也别想上俺——除非你打死俺——” 陈牛儿的内心在抽搐,打在水嫂的身上就疼在陈牛儿的心上。 屋里再没有女人的大叫,只有男人的巴掌撞击肉体的声音,一连打了十几下,每打一下水妹子只是长长的哼一声,就再不言声。陈牛儿实在忍不住,他想立即破门而入,将那酒鬼拖出来扔到河里去! 在这一瞬,撞击声停了下来,随即便传出来男人的哭声。 “我的天啊,咱这是……谁叫咱白披一张人皮,没有好命儿,连后代也没有啊……,咱这就不活了,咱要跳河,咱要死,咱不要脸……” 男人哭得是那么令人不可捉摸。 陈牛儿停住了脚步,再次朝屋里窥探。 只见无力的酒鬼男人的确是在自己抽自己的嘴巴。 “啪,啪……”男人就这么自己打着自己的嘴巴。 男人边打边如丧考妣似的哭号:“……咱怎么这么不中用啊,咱是什么男人啊……咱不是人啊……” 水妹子一声不吭,一任酒鬼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水妹子已经受够了男人的折磨,她怎么会去可怜一个虐待自己的人? 酒鬼越哭越伤心,嘴里的话也更加让陈牛儿哭笑不得。 “……啊,咱要回家去啊,在这里算什么啊——虽说这里的人很少,可也知道咱就是一个无能的人,一个废物,一摊稀牛粪——”酒鬼哭着喊着,最后还是把仇恨指向水妹子:“……你他娘地,人们都说你是一朵鲜花,插在了咱这摊牛粪上,是不?你觉着好看是吧,你觉着光荣是吧,你,你,你——越想咱越窝囊——咱就是牛粪啦,反正这样了——娘地,你弄得咱不是人,你叫咱没脸见人——咱,咱,咱打死你也不解恨——” 水妹子仍旧一声不吭,任凭酒鬼干嚎和发泄。 “咱跟你说,娘地,咱不能便宜了你,你一个地主家的孩子,跟了咱,你还不知福,不跟咱在家好生过日子,非要跑这河坡荒野来,再说你那哥哥,要不是俺家妹妹残疾,能跟了你家,你也不想想,啊,他奶奶地大老远地跟着你来这里,啊,你以为你是天仙啊……你就是天仙,咱也把你磋磨死……不信你就等着看——咱就是让你活受罪,让你零碎受罪,死不了,活不成,让你一天到晚天天难受,让你难受死……” 水妹子依然不出声。 诚然,水妹子的无声胜有声。她是在以这种方式对施虐的人进行反击。水妹子一任酒鬼折腾。水妹子知道,酒鬼在折磨水妹子的同时,实际上也是在折磨他自己。 水妹子在等待着酒鬼的气力消耗殆尽——看他还能折腾多久? 实际上酒鬼已经折腾得差不多了,试想,水妹子虽是女子,但是年轻降,与那羸弱的酒鬼肉搏了这么长时间,也把酒鬼的精气神儿给消耗得差不多了。 好像与水妹子心心相通似的,陈牛儿居然不再想冲进屋去,现在他改变了主意。现在,他是想与水妹子一起看那酒鬼的好戏哩。 于是,陈牛儿竟忍不住一阵窃喜。 想不到的是,那酒鬼还真能折腾。 “你漂亮是吧,你年轻是吧,你水蜜桃是吧,咱就糟蹋你的漂亮你的年轻你的水——”酒鬼道:“咱成天折磨你,把你折磨得不成样子,咱看看谁敢要你……” ||| (37)雨声淅沥 [第5章第五章雨夜暗访] 第8节河工(37)雨声淅沥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酒鬼最终捣腾累了,小屋里终于复归了平静。 酒鬼一定是因为筋疲力尽而昏昏地睡过去了。陈牛儿依然不放心水妹子。他继续将耳朵贴在窗户边上,确实再听不到男人的折腾,才稍稍放下心来。 陈牛儿长长抒出一口气。 现在,他也不想再惊动水妹子。水妹子也一定被酒鬼折磨得没有半点儿气力了。陈牛儿心想,只要水妹子没有大碍,就不再打扰她,让她趁着那酒鬼的昏睡,也好静心地休息休息吧。 陈牛儿怀着复杂的心情往回走。然而,他觉得他的裤裆里湿润了。随即他闻到了一种青涩的味道。他知道那是他的下身不可抑制的结果。 雨声仍旧淅沥不停。 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拦水坝上。 突然,在在拦水坝这一侧的河中心的水里,泛起一阵大的水花,随即有一个怪物从水中翘起头来。打了一个水旋儿,一头扎进水里不见了。过了须臾,怪物在此前的一百多米处又钻出水面来——陈牛儿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怪物的头居然有狗头那么大小。而两眼却发出幽幽的绿光来,很是骇人。随后怪物悠悠地荡起几个漩窝,便再次钻入水中不见了。陈牛儿停下脚步,睁大眼睛搜寻那怪物。水面竟复归了平静。而岸边响起了水浪拍击的声音。他想那怪物的身子肯定不小。 陈牛儿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预兆。他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朝大堤上的工棚走去。 工棚里的民工们睡梦正酣。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便悄悄地钻进自己的工棚,躺下身子,很快进入了梦乡。 他的梦不知从何时开始,很神奇。 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像是去寻找什么东西。但是费劲了周折,千辛万苦也没有到达目的地。失望的他想原路返回——突然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牛儿,你为什么不带上我啊——” 陈牛儿突然一个激灵醒来了,居然是一个梦,他回想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啊,是的那是水妹子的声音! 他居然一动不动。他在幸福地回想着那神奇的梦境。随即他想到了昨天晚上他去了水妹子的家。他把昨天晚上的情景重新回忆一遍——他后悔没有趁酒鬼熟睡之际把水妹子喊出屋来,与水妹子一诉衷肠——俺陈牛儿爱你啊水妹子!俺陈牛儿想保护你啊水妹子! 陈牛儿就这么回味着,回想着,然而,内心里对水妹子的爱就更深彻了。 忽然,外面的一阵哄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这才把头伸了出去。 窝棚外面,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抬头看天,大约已经到了午时。 哟呵,瞧,这一觉睡得忒过了。 哦,哄笑声是从大工棚里传出来的。 哎哟,莫非昨天晚上的事情被他们狗日地知道了不成——他们现在正在耻笑自己么? 假如真的被他们发现,那岂不留给他们一个永久的笑柄么? 想到这里,陈牛儿一骨碌爬将起来,朝着大工棚里冲去—— 陈牛儿的牛劲儿又被激活,他要去看看究竟是谁在满嘴喷粪,他想将那个正在糟践污蔑他的人,一下子抓个正着—— 当他闯进大棚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得呆住—— ||| (38)陈牛儿变了 [第6章第六章雨休的时候] 第1节河工(38)陈牛儿变了 原来,这个大工棚里面正上演着一幕令人不齿的活报剧—— 偏脑袋刘四赤身裸体,正用自己的下身将一个带着把手的茶缸子挑了起来! 挑起来以后,还朝着四面八方转起身子以示炫耀! 奶奶地,这是玩儿的什么名堂啊! 陈牛儿心里一阵恶心——想想自己无非是闲着的时候,浑身的劲头没处使唤,就用摔跤来宣泄剩余的气力和精力。而眼下的他们这算是什么啊! 这个河工的日子里,民工们一旦闲下来的时候,哪怕是歇上半天,一个个汉子的心就躁动不安。大家先是缠着会拉呱的人,一如老曹和福奎。而后来,老曹的呱不再能吸引大家,只有福奎还能提起大家的兴致。 福奎是在一边拉呱,一边编造新的故事和增添更加刺激的情节。他故弄玄虚地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再到后来,福奎的呱也让大屯民工们听腻了。于是偏脑袋刘四儿想出了一个馊的不能再馊的鬼点子来。 他的馊主意就是先让大家人人贡献一个荤呱,如果贡献不了荤呱,听别人拉荤呱到最刺激的关头时,自觉地将自己的裤子脱掉,让大家观看下身。目的是看其是否有变化,假如是勃起,说明意志不坚定,将要接受挑起茶缸子的惩罚…… 想不到他的馊主意居然得到了聚在大窝棚里的人们的响应。 陈牛看得哭笑不得。他说:“奶奶地,还不如摔跤来的过瘾呢,奶奶地偏不让摔跤了——你们玩儿的这算什么玩意儿啊——真丢人。” “哎,陈牛儿来了,不行,得罚陈牛儿挑一次茶缸子——”连群道:“他一觉睡到现在,忒便宜了他了——陈牛儿,挑一个。” “对对对,不能便宜了他。”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所有的人好像才想起陈牛儿来似的。 “你别说俺们玩得这个不是玩意儿,先得罚你来一个。大家说对不对啊?”偏脑袋刘四儿鼓动道。 “噢——陈牛儿来一个!陈牛儿来一个!”在场的人们喊道。 “嗨,白费,陈牛儿的家活那是骡子的物件——废物,他那个物件早就废了,不信,让大家瞧瞧你那物件——”连群道。 “那是,陈牛儿早忘了那物件儿了,他的那物件儿没有用过,就算是铁物件儿也早生锈碱透了,成了一把泥了——哈哈哈——”偏脑袋刘四儿道:“他没寻过媳妇,没日过女人,他怎么知道那物件儿的妙用啊,哈哈哈……” 偏脑袋刘四儿的这一句玩笑又开大了,着实惹恼了陈牛儿。 陈牛儿看了偏脑袋刘四儿一眼,道:“怎么,你有了媳妇,日过了女人,就以为只有你的物件儿厉害啊——告诉你偏瓜头刘四儿,奶奶地,你要是有本事把俺的物件儿给逗起来,别说你那茶缸子,就是把茶缸子里压一块铁秤砣,俺要挑不起来它,俺就把俺的陈字给勾了,改姓你家的姓——日地,你以为你强啊。跟你说,你那个媳妇要是跟了俺,俺一晚上要不日她八回,俺陈牛儿就不是男人!” 陈牛儿的话立即引起一片哄笑。 大家正眼看那陈牛儿,陈牛儿真的变了。在这个河工上,陈牛儿不再是以前那个像绵羊一样的人见人欺的陈牛儿了! 同时,陈牛儿的嘴条子和话语且是如此地利落和迅速,而且非常走准儿,这不得不令大家刮目相看了。 然而,偏脑袋刘四儿却也被激怒。 “娘了个x的,你个地主糕儿,说你壮,你就喘,就你这熊样,别看你人高马大,你那物件是软骨牛儿的那一点儿,你还挑秤砣,你守着俺们贫下中农,你居然敢硬起来?” “那我就硬给你看看——”陈牛儿毫不相让地说。 陈牛儿说着,就要脱掉裤子—— “干么了干么了这是,啊?”一个人说着闯进大棚里来。 ||| (39)陈牛儿的坏笑 [第6章第六章雨休的时候] 第2节河工(39)陈牛儿的坏笑 来人是连长兴国。 兴国感觉到这次河工与以往任何河工不同。 他似乎觉得大屯几十名民工的生命系在他的身上。每个大屯民工都与他息息相关,也就是说,几十个民工哪个人出了问题,都是他兴国的责任。他再不能像在家乡那样,把几十个民工按照家庭出身成份或社会关系以及亲戚、家族关系或远近亲疏分为三六九等,以此为标准来分配活路,谁该照顾干轻便的活路,谁该安排做干净省力的活路,让诸如陈牛儿这样的人干苦活累活等等。这些在家乡能做得到,在一些普通的河工上也能做得到。然而,在这里却完全行不通了。 任务的艰巨和防大汛这种极端严峻的局势,让兴国无暇顾及一切。他脑子里想的是工程,想的是所有的民工。他顾不了以阶级弟兄的情分来对待一些应该对待的人,以家族情分来照顾一些应该照顾的人,也顾不得挥动无产阶级的铁拳专陈牛儿这类地主糕子的政了。 他渐渐地清楚起来,在眼下的这个河工上,他只能平等地对待所有的人。这里没有轻活儿和干净活儿,全是脏活儿累活儿和苦活儿,怕累怕苦就别上这河工上来。 开始,陈牛儿当众将兴国摔倒在这个河坡上的时候,当真使他恼羞成怒。当即兴国就想把陈牛儿从河工上赶走。可事情的突变和形势的严峻淹没了他那欲想报复的心理和意识。 后来,陈牛儿的确以出色的表现,带动了几十名民工的干劲。居然让大屯的工程进度走在了前面。如此一来,最终使兴国不再计较自己的那一点儿所谓的羞耻。 他兴国是要当先进的,是要夺红旗的。他要在几十万治河大军中显出身影来。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更重要的么? 但是假如有一个人出了问题,例如真的把陈牛儿赶走,必须经由团部、师部开具证明,才能过部队在外围的防线。那样,他兴国不仅当不了先进,还会被看作是破坏治河工程而背上黑锅,那样兴许一辈子也就完了。 于是,兴国对陈牛儿一改过去的打压办法,竟营造了一个宽松和谐的环境,最终的得益者还是兴国自己。 兴国听到了大窝棚里面陈牛儿与偏脑袋刘四儿又犯了口角。他一步赶到,才避免了二人争执的进一步升级。 “奶了个腚锤子地,吃饱了撑地啊,闲得蛋疼啊——”兴国骂道。 他不再专拣陈牛儿开骂,而是一锅焖子地开骂。这种变化全大屯村的民工都感觉得出来。陈牛儿就更不用说了。 偏脑袋刘四儿的头拧了半圈,他似有不服地说道:“不是闲得蛋疼,是闲得庞病! 他的话引起一阵讪笑。 “你奶奶地个腚地,你再硬,我就让你就冒着雨去大堤上跑几圈去——”兴国呵斥道:“娘了个x地,偏瓜头,你觉着你有了媳妇了是吧,知道诺挠孟盍耸前桑那也不能有事儿没事儿地拿潘凳露,闹着玩儿就闹着玩儿,咋非得拿磐娑啊,要是让你媳妇知道了你在这河工上经常玩儿牛我看你媳妇还跟你玩儿吧?” 大家忍不住大笑起来。偏脑袋刘四儿羞得脸色通红。他禁不住朝陈牛儿望过去,陈牛正坏笑着看他。他居然又想朝着陈牛儿发作,但见陈牛儿已经做好了与他决斗的准备,他只得蔫了下来。 哎,奇了怪了,连长兴国变了啊,他咋会总向着陈牛儿啊?偏脑袋刘四儿百思不得其解。 ||| (40)静静地想水妹子 [第6章第六章雨休的时候] 第3节河工(40)静静地想水妹子 陈牛儿两天来一直心神不定。他忒想自己心上的那个水妹子了。倘不是雨住了,他肯定会得场大病。 偏脑袋刘四儿不再找陈牛儿的麻烦。 连长兴国的态度事实上是一个风向标。但凡人们对某一个单独的个人发难,其背后都必然有某种强大的后盾支持着。一如在家乡大屯村时,陈牛儿之所以处处受着村人们的欺侮,还不是因为背后有兴国在支持怂恿么? 在这个河工上,兴国对陈牛儿的态度转变,决定了陈牛儿不再成为大屯民工的众矢之的。 然而,兴国的改变仅仅是为了这个河工的工程进度临时改变,还是彻底地改变了对陈牛儿的态度?那仍然是不得而知的事情。 陈牛儿顾不了那许多了。时下的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想他的水妹子。 这个河工以前,二十五岁的陈牛儿只知道苟且地活着,别说想自己心仪的女人了。他自觉是犹如一个骟了的绵羊,从来不是女人们想得到的那种男人。而水妹子的出现,彻底改变了陈牛儿对自己的看法。 他开始认为自己不但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上好的男人。别说是与那酒鬼相比,就是与所有的大屯民工相比,自己也为毫不逊色。 于是,在想水妹子的同时,他也回想着与那偏脑袋刘四儿的较量过程。 刘四儿拥有一个漂亮妻子的。陈牛儿没有。但是在这个河工上,当刘四儿像以往那样,以此为炫耀,并向着陈牛儿发难的时候,陈牛儿不再像以往那样逆来顺受地听任欺侮和摆布,而是迎头痛击了刘四儿。那刘四儿不也是狼狈不堪么?他偏脑袋刘四儿除了占一个成分好,其余哪一样比我陈牛儿强?凭什么他就该拥有一个漂亮的女人,凭什么我陈牛儿就该打光棍儿呢! 陈牛儿的意识在觉醒。 他非常羡慕和赞赏自己对偏脑袋刘四儿说的那句话:“……你那媳妇要是跟了俺,俺一晚上要不日她八回,俺陈牛儿就不是男人!” 这不不啻为陈牛儿的一个宣言,一个告别过去那个窝囊男人的宣言! 因为以前的他,借他个胆儿,也绝对不敢说这话的。 想到这里,陈牛儿的兴奋油然而生。他于是转而继续想水妹子。 那水妹子是那么漂亮,天生地美呢——他想象着如果有一天能得到水妹子,一定会好好地待她的,他要让水妹子成天高兴,快乐,为他生大胖小子…… 然而,怎么样才得到水妹子,得到水妹子以后一起与水妹子去哪里安身立命?难道让水妹子跟随自己去大屯村受罪么? 想到这里他立时就窘了。 “开饭啦开饭啦——“曹九叔喊道。 ||| (41)稀罕事儿 [第6章第六章雨休的时候] 第4节河工(41)稀罕事儿 虽然是雨休,但还是按时开饭。大家懒洋洋地爬出窝棚来,伸伸腰,打个哈欠,漫步走到灶棚里来。 因为下雨,没出工,大家的肚子根本不怎么饿。所以都显得不紧不慢。 只有陈牛儿一如既往,抓起起两个黄灿灿的窝窝头就啃了起来。 “哎,九叔,也该改善生活了吧——咋光吃窝窝头哦啊?”瘦老黑道:“咋不蒸油盐卷子啊?” “这个你说了算啊还是我说了算啊?”老曹说:“咱俩说了都不算,得兴国说了才算——呵呵,这下着雨,又没出工,能让你闲着没事儿吃油盐卷子啊?” “吃了油盐卷子,你干么去啊,瘦老黑?”偏脑袋刘四儿道:“你媳妇又见不着?” 这刘四儿天生地就是嘴贱,他在陈牛儿那儿没占到便宜,这不,又开始寻找新的目标进行开涮了。 然而瘦老黑也不受他的,瘦老黑说:“你就张嘴闭嘴地媳妇媳妇,你还有么能啊?” “哎咳,你这人不识好歹,我怕你有劲儿没处使,憋躁出毛病来,奶奶地——” “你她奶奶地,俺闲得阚传子也不关你屁事——”瘦老黑当即回道。 “哎哟呵,我看这个河工这是怎么啦,都奶奶地翅膀硬了啊。”偏脑袋刘四儿道。 “不是大家伙翅膀硬,是你竟闲得蛋疼找别人的茬子——”连群也插腔道。 这真是应了那句话了,叫做作茧自缚。偏脑袋刘四儿一向是拿别人开涮,并且是半夜里吃桃子——专拣软乎的捏,尤其是经常拿陈牛儿当做耻笑和欺侮的对象,可是今天上午却是吃了闭门羹。时下,他想以瘦老黑代替陈牛儿当做他耍笑的新目标,不仅遭到瘦老黑的强烈反弹,还遭到大家的极度反感。 刘四儿自讨了个没趣儿。就掰了半个窝窝头,独自蹲一边啃去了。 突然,老曹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说:“哎,我说,福奎,福奎哪儿去了。怎么不来吃饭啊?” 经他这一提醒,大家才发觉真的少了福奎。 有人就想去窝棚里找。连群却笑道:“嘿嘿,我知道福奎去哪儿了。” “他去哪儿了?”大家迫不及待地问他道。 连群就朝北面的大堤上望去—— “那不,他来了。”连群指着北面的大堤道:“他去卫生所了。” “怎么,他病了么?”老曹问道。 “呵呵,病得还不轻呢。呵呵呵。”连群又笑道。 众人抬眼看时,见连群喇叭着腿从北面的卫生所走来了。 “他这是咋啦?”老曹问道。 “哈哈哈,他来了你问他自己呗。哈哈哈……”连群笑着说。 结果就一口吃呛了,咳咳的一阵,也顾不得笑了。 “到底咋回事啊,他腿旮旯长疮了啊——喇叭着个腿?”老曹说:“他到底得的什么病?” “嘿嘿嘿,我知道。”瘦老黑说:“他的那个被风给打了” “啊?草球地,这季节又不是冬天或者春天地,怎么还叫风给打了啊?”老曹说:“反正不老实来。” 蹲一边吃窝窝头的偏脑袋刘四儿终于逮着了机会,站起来说:“我告诉你吧九叔,他今天一大早还没醒的时候,做梦来,想跟他媳妇来那事儿来,结果就硬醒了。无奈,他就走到窝棚外边去,使劲朝自己的肚皮上摔自己的家活儿,结果就受了风,肿锤子的了——” 这次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了。 这时候福奎趔趄着腿走来了,见大家正在笑他,索性拿起一个窝窝头啃了起来。 “福奎哥,没事儿吧?”刘四儿问道。 “打了一针。”福奎说:“有点儿炎症,再加上这些天的火气旺盛,都赶在了一起,就这样了——奶奶地。” “哈哈哈,福奎,你咋不叫大夫把你的物件给用刀子削了啊,那样多省心了啊。”老曹笑着说:“奶奶地,我上过这么多年的河工,还是头遭碰见这种稀罕事儿哩,奶奶的福奎,你真逗。” “我说曹九叔,你就别拿俺穷开心了行不,俺这是他奶奶地自作自受行了吧,奶奶地。”福奎道。 “曹九叔,你看看是不是给福奎哥弄个病号饭啥地啊?”连群半开玩笑地道。 “对对对,九叔,该给福奎哥做病号饭。”大家附和着说。 “娘地,你们都拿俺寻开心玩儿,是吧——从今往后,俺再也不给你们拉呱了——哎哟俺这个还真疼。” 大家又一阵哄笑。 陈牛儿无心看福奎的笑话,他就着咸萝卜吃了两个窝窝头,喝了一大碗稀饭——虽然没出工,这顿晚饭,陈牛儿还是吃那么多,别的人一个窝窝头都还吃不完。 陈牛儿自顾自地吃饱了饭,就回到自己的窝棚里,静下心来,继续想心上人水妹子。 ||| (42)摆渡口上 陈牛儿想着想着,就萌生了再去水妹子的摆渡口的想法。他从窝棚里探出头来,外面的雨依旧很细、很绵软地下着。 大窝棚里,还有其他的工棚里,不时传出来或爽朗或淫邪的笑声。 他不由自主地钻出窝棚。他朝西南方向望过去——他的目光穿过水坝子,按照以往那熟悉的既定方位,进行搜素索和找寻,他想看到那一点儿微弱的光点儿。但是他很快就失望了,因为是距离太远了,他没有能看到。 尽管如此,陈牛儿的心依然被牢牢地吸引住。 那里寄托着陈牛儿的巨大希望啊。 陈牛儿禁不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顾不得脚下的路滑,很快就走过了水坝子,到了对岸的堤坡上。 他脚下的堤坡被雨水浸泡得松软滑腻,但是他不顾一切地朝着摆渡口的方向跋涉。 渐渐地,草丛像软软地褥子一样铺满脚下的路——他找到了他熟悉的河坡上的路了。 随即,这里的一切变得亲切起来。 但是,令陈牛儿失望的是,居然还看不见那一丝亮光。 难道是水妹子和男人走了不成?疑问让陈牛儿的心情变得更加急切。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水妹子已经牢牢占据了陈牛儿那颗枯萎的心。陈牛儿想,假如从此看不到水妹子,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现在的陈牛儿,一天见不到水妹子心里就不得安宁。哪怕是见上一眼,听到一声水妹子的声音,也能抚平一下内心里对水妹子的思念。 近了,陈牛儿终于看到了水妹子的那座小屋的轮廓,他迫不及待地走到近前—— 尽管是黑灯瞎火地,他还是怕弄出响声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屋的后窗,将耳朵贴紧,屏息凝听—— 屋内居然很安静。莫非真的是空屋子了么?陈牛儿正想转身朝正门走去—— 一阵干咳从屋里传了出来。 是那酒鬼干咳的声音。酒鬼在屋内无疑。可是水妹子究竟在不在呢? 于是陈牛儿继续趴在后窗上谛听。不多时。还是传出酒鬼的咳嗽声,除此,陈牛儿还是没有听到水妹子的一点儿声音。 陈牛儿很沮丧。失望的他不知所措。 突然,“吱扭”一声响——那是前面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陈牛儿立即猫下身子,匍匐着躲进墙后面的瓜秧里面。随即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然后人影出现了——陈牛儿抬眼看去,出门来的人正是水妹子! 水妹子站在屋子的东侧朝北面望着,须臾,叹了一口气,径直朝着河底走去。 陈牛儿看得呆住。 他想一下子就扑上去抱住水妹子,问她那酒鬼折磨的她还疼不疼,然后就亲她,把她心底的的伤痛彻底地抚平! 陈牛儿想到这里,就想一跃而起冲到水妹子的身后去—— ||| (43)酒鬼的死套 [第7章第七章再探水妹子] 第2节河工(43)酒鬼的死套 然而须臾之间,陈牛儿改变了主意。 他想,如果那样突如其来地搂住水妹子,那自己岂不真的变成野兽了啊——水妹子必定会受到惊吓,必定会发出惊惧得喊叫,那不等于把自己给酒鬼送上门来?酒鬼会拿着菜刀出来乱砍与自己拼命,那样做岂不坏了大事。不仅不能得到水妹子的心,反而会让酒鬼抓住把柄——酒鬼一定会闹下大天来。再不许水妹子离开屋子半步! 这次,假如让酒鬼抓个正着,纵使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让那酒鬼逮住理,抓个正着,闹到兴国那里去,说不准就得进监狱——那样一辈子也就完了! 那样做,不等于是自己往死套里钻么?同时还把水妹无辜地拉进了酒鬼的死套——那样一切就都完了! 于是陈牛儿立即沉静下来。 他猫在瓜秧里面一动不动,默默地观察水妹子到底出来干什么。 同时,他在想刚才水妹子朝北面望着的时候那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兴许真的是为我陈牛儿哩。但是他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怎么可能啊! 他想他自己无非是这河工上的几十万民工当中的一个。自己与那几十万民工有什么区别啊,凭什么水妹子就看上自己啊!自己想水妹子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陈牛儿想到这里,暮地一下子猛醒过来——他后悔不该再次来水妹子这里。 然而他还是禁不住朝河底的水妹子望过去。水妹子直接去了河底那油丝绳拴着的小渡船上。 水妹子在雨中站在渡船上,女人的身子暴露无遗,让陈牛儿怦然心动。只见她 陈牛儿的心跳即刻加快,他的下身坚挺起来,他有些难以控制自己,他犹豫着是不是出现在水妹子面前,那样就能看出水妹子对自己是不是真有好感——于是他站起身来就朝河底走去—— “吱扭”,门又响了。陈牛儿立即回到原处,重新猫下了身子。 酒鬼出门来了。 差一点儿就被酒鬼碰上了,好险!陈牛儿一阵后怕。躲在瓜秧里面不敢再轻举妄动。 “娘地——你干什么去了啊?”酒鬼站在屋门前高声骂道:“害得咱睡不着觉——你出来干什么了啊——拉稀屎也该拉完了吧?” 酒鬼说着,边脱掉裤衩蹲了下来—— 陈牛儿听到撒尿的声音。酒鬼只能蹲着撒尿。 撒完尿,酒鬼站起身来,继续喊道:“你个嫩x,去哪里浪了啊,还不回来睡觉?” 河底渡船上的水妹子往回走来。 “睡觉睡觉,你就知道喝了睡,睡醒再喝,那河水涨了,船被冲走,看你还睡得着觉喝得下酒吧。”水妹子边往回走边抱怨说。 原来水妹子是去渡船上系那缆绳以免船被冲走。 “哟呵,娘地,船冲走,船冲走了好,那你他娘地也走,滚,滚得越远越好——娘地,那河水再涨,船上系着缆绳,它能冲走?分明是你闷得慌了,想来外边找个野汉子撒欢过瘾吧你?”酒鬼声嘶力竭地嚷道。 “胡喷粪,你愿意咋想就咋想。”水妹子说着就进了屋。 酒鬼随后跟进屋去,随手“吱扭”一声关了房门。 陈牛儿重新挨到后窗上,细听里面的动静。 屋里的酒鬼又开始向水妹子发难。 “娘地,咱知道你不走,给你个胆儿你也不敢走,你走了咱立马回到老家把妹妹从你你哥哥手里要过来,再换一个媳妇给咱,你哥哥还得打光棍儿——呵呵——你个小嫩x,你倒是走啊——” 陈牛儿顿时明白了水妹子为什么不敢抛下酒鬼而独自远走高飞了——水妹子的婚姻是那一纸换亲所约定了的,注定要给酒鬼当牛做马一辈子的! 难道是水妹子上一辈子欠了酒鬼的冤枉债么?凭么一辈子也熬不出头来呀!面对水妹子的悲惨命运,陈牛儿更加为自己心爱的人愤愤不平,他禁不住想捶胸顿足。 然而,他还是怕惊动了屋里面的两个人,他强忍着愤怒不敢弄出声音。 屋里的水妹子一任酒鬼的无端谩骂,就是一声不吭,那酒鬼骂累了,不大会儿就起了鼾声。 一声不吭兴许就是水妹子的武器。他只能一任酒鬼折腾,让他尽力地闹腾累了也就消停了。 眼见一切复归了平静,陈牛儿不敢久停,便沿原路返回。 ||| (44)水妹子来得及时 [第7章第七章再探水妹子] 第3节河工(44)水妹子来得及时 第三天早晨,雨住了。 霞光穿透云层,形成万千条光束,照在大河上下的河堤河坡,升腾起青色的烟雾,氤氲在大河工地的角角落落。堤内堤外弥漫着湿湿的水汽,仿佛刚掀开了的蒸茏一样。 雨下得尽管不大,但几天来一直连绵不断,没有停歇。大河河底的工地上积存了不少的水。大屯的工地挖得深,存水最多,抽水机便派上用场。不多时,沿河底西侧,便由营部统一安装了一排抽水机。随着太阳的升高,机器的轰鸣和马达声响彻在大河工地的上空。 抽水机将河底的水排道河西侧堤坡的河套里去,再经由河西测的河套流到小坝以南的河里去。 河槽本来在此弯向西侧,淤泥都沉淀在东侧,西侧本来就深,在下雨之前就有些存水的地方,可当时不影响东侧河底的施工,河底施工的任务,主要是拓宽东侧的河底,肃清东侧的淤泥。而眼下必须排除过多的积水才能继续施工。 工地上的积水毕竟是死水。抽水机抽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露出了凸凸凹凹的工地。 河底的土层都是冲击而成的黑沙泥,俗称硬板儿沙或瞪眼儿沙。即使是水汪汪的也能站得住人。但却经不住车,各连队将事先备好的木板和竹排铺到河底做地排车车道。 河底深了,坡堤陡了,河泥水分多了,一车河泥拉到二套堤上时,经过摇晃,已经变成了半车泥浆,而这半车泥浆的重量要比两车土还要重。尤其是倒土时,那必须把地排车整个翻个底朝天,再用铁锨铲净…… 如此一来,这个河工就到了最为艰苦的阶段。 工地上再不能车轮滚滚,快步如飞,号子也相对地枯燥和单调了。工地上的气氛也如工地的车道一样,粘腻乏味,而且是更苦更累。但是民工们毕竟看到了希望,毕竟,河底的轮廓已清晰可见,提前竣工是没问题的。 大屯的工程明显快于兄弟单位,夺取红旗已成定数。但是兴国和全体大屯民工不敢懈怠,始终保持着旺盛的干劲儿。 雨后,大屯民工连是第一个开工的连队。 福奎两腿之间的炎症也轻了许多,但是走路还是有些拉巴腿。 连群半开玩笑地说道:“福奎哥,这若落下病根——我是说假如今后,你的腿就这样拉巴下去,回家跟嫂子和咋说啊?” “日地,连群,用不着你操这二心,俺他奶奶地就是这样了也无关紧要,不挡吃不挡喝地拉巴就拉巴咋地啦,碍着你媳妇的腚锤子了啊?”福奎道。 “哎我说福奎哥,你咋不识好歹啊,安定意思是你不会跟兴国要求两天病休啊,等养好了再干活——”连群道。 “还病休两天?要不是雨休休得闲得,还出不了这事儿哩——你说这人天生地贱,只要一闲了,一准儿出毛病,这他奶奶地因为下雨才歇了两天,它居然不老实——” 福奎说着摸了摸两腿中间的部位。 在工地上,陈牛儿的话明显地少了。他也不再变着花样地打号子。在拉车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往河堤上搜寻,福奎和连群知道他在找寻那个卖烟卷的女人,二人便交换了一下眼色。 连群故意说:“咋那卖烟女还不来呢,我的烟瘾上来了。”大家听了都笑起来,陈牛儿这时才回过味儿来道:“你若篷来了,就到河套里用手放了去。” “呵呵,要说犯贱的人只有你一个人,咱大屯民工六十多个人,咋就你非得甩那个玩儿,还得是在自己的肚皮上,难道说在忍上个十天半月地回家日嫂子去,就等不得了啊?”连群不依不饶地说。 “去去去,去球地啊——”福奎用绳套朝沥青牛群甩过来说。 “哎,福奎哥,快看陈牛儿——”连群小声说。他是想故意转移目标。 在工地上,陈牛儿的话明显地少了。他也不再变着花样地打号子。在拉车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往河堤上搜寻,福奎和连群知道他在找寻那个卖烟卷的女人,二人便交换了一下眼色。 连群故意大声说:“咋那卖烟女还不来呢,我的烟瘾上来了。”大家听了都笑起来,陈牛儿这时才回过味儿来道:“你若篷来了,就到河套里用手放了去。” 福奎两腿之间的炎症也轻了许多,但是走路还是有些拉巴腿。 这时,河底装车的两个人跟不上趟了。 原因很简单,那淤泥经水一沁,拨不出锨来,每一锨就有七八十斤重,力气小的顶不住。 于是,陈牛儿就替下来其中一个力气小的民工来装车。 河工上的陈牛儿一向是哪里艰苦就冲向哪里的。 “烟卷,买烟卷来!” 这个熟悉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这声音一出现,即刻就把陈牛儿魂魄牢牢地勾住了。 水妹子终于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及时,这么恰巧。 ||| (45)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第8章第八章人命关天] 第1节河工(45)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陈牛儿的眼睛顿时一亮,他禁不住停住手里的活络儿,就呆呆地凝望着水妹子——他似乎不在乎别人再去怎么样说他—— 陈牛儿更关心的是水妹子的身体到底如何,那个该死的酒鬼,在前天晚上究竟给水妹子的身体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他真的想跑上前去,问一声水妹子—— 瞬间,四目相对——陈牛儿似乎读懂了一切——水妹子似乎是无恙的。 看到水妹子一切照旧,陈牛儿便放下一些心来。于是他浑身立即来了精神。他朝自己的手心儿里啐了一口吐沫,望了水妹子一眼,便挥舞起铁锨,犹如拿一只小铁铲那样娴熟。他的胳膊上的肌肉一跳一跳,很像外国电影里头的拳击手。 陈牛儿挑起来大块大块的泥往上装,犹如切一块块的豆腐放进碗里那么轻松。这时恰巧掘进到了堤角下边,离套堤口不远,那水妹子就站在套堤上,眼睛直直地看着陈牛儿浑身的肌肉,看着陈牛儿装车的劲头——水妹子一直看得呆了似的,居然再也迈不动腿。 大屯村的民工们面对这一对男女也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他们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来。他们想莫非这个卖烟卷的女人真的看上了地主羔子陈牛儿? 这真是王八瞅绿豆——看对了眼儿了。 听说那水妹子也是地主成分,哎哟,这还真是的,这个河工上那陈牛儿真的是迎来了一个艳福的季节了么? 如果是那样,这个河工可真的要有好戏看了。 其实陈牛儿是再一次向水妹子展示自己的力量和肌肉。他庆幸自己又获得了一次向心爱的人展示自己的机会。 他好像不是在下大力气干累活,而是在用自己的肌体表演给水妹子来看——水妹子来,你看看我陈牛儿与你那酒鬼比一比,我是一个多么强壮的男子汉啊! 他的脊背溜光瓦亮,他的前胸宽厚强壮,他的双臂青筋爆满,他的身体各处的肌肉暴露无遗。 他展现给水妹子的是一个力大无比的小伙子。一个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的真正男人。 陈牛儿不懂得什么是浪漫,也不懂得什么叫作青春气息,但是他知道大自然里凡有雌雄之分的无论动物植物,雄性都是天生地要在雌性面前展示自己最突出的优势的。诸如公鸡打鸣儿,叫驴撒欢儿,公羊羝人……就算是一株南瓜丝瓜黄瓜,雄花开放时也都高高地昂着脖颈—— 天生的就是这个理儿。在水妹子面前,陈牛儿骨子里有着使不完的劲头。 为了这个平生以来特别看重自己关注自己的漂亮女人,为了这个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男人的女人,眼下所做的一切,都似乎是陈牛儿甘愿做的。陈牛儿心想,自己的展示和表演居然真的让女人一见倾心,他的心里涌起了巨大的幸福……一任所有的人们说去吧——你们有气力就在这河工上展示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啊! 陈牛无端地想,这不也是擂台么?有力气的男人,来跟我比赛吧!于是陈牛儿油然升起一种极大的自豪。 陈牛儿瞄了水妹子一眼——又是瞬间的四目相对——陈牛儿就觉得像触了电一般,悠地一下子涌向了心底。 正在这时,女人突然惊叫了一声,待陈牛儿回首时,一辆满载着湿泥的地排车,竟直直地从陡陡的堤坡上滑下来—— 前边那架辕的似乎是铁胳膊瘦老黑,他是一个老河工,只见他为了降低地排车下滑的速度,瘦老黑狠狠地将车把按在地上! 尽管车把在地坡上划出深深的两道沟壑,车子还是以很大的速度滑下来,直朝着陈牛儿撞过来,一场严重的事故将要发生。 所有的人都惊惧得叫了起来—— 眼看着河底的陈牛儿即将命悬一线! ||| (46)陈牛儿被救了一命 [第8章第八章人命关天] 第2节河工(46)陈牛儿被救了一命 千钧一发之际,斜坡上突然冲出一个汉子,箭一般扑向那辆失控的车把,并随即顺势横向一拧—— 车子改变了方向,朝着堤脚无人的一侧冲下去,架辕的瘦老黑此时也变得异常机灵,看准了我正前方的下面无人,便迅速地将a绳脱开,然后将车把撒开,只听轰的一声,车子撞进了河底的泥里,直立起来,而后翻了个筋头,一车泥直接倒在了河底,两个车轮朝天,车把断为三截! 一场重大的祸端避免了。所有的民工都长吁出一口气…… 此时,人们的目光都在寻找那个力挽狂澜的人—— 原来,坡中间有粘土成分,下雨使坡变得很滑。两边带坡的四个人在用力时,一不小心同时滑倒,并使绊绳脱钩,造成了车在中途突然失控,满载着泥水的车冲下堤坡,眼看就将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而恰在这时,民兵连长兴国刚刚从团部开会回到工地,他急中生智,将失控的车拔向无人处,避免了一场不可想象的重大灾祸。 事实上每次河工,都有人在类似的事故中丧生。 这一次,是兴国救了陈牛儿一命。 陈牛儿傻笑了一下,像没事人一样。他却禁不住率先扭头看堤坡上的水妹子,只见水妹子正呆呆地望着他,那脸色还停留在熬白上。她是真的很在乎陈牛儿的。陈牛儿立即用目光回应了水妹子,意在让水妹子放下心来。 “哟呵,怎么样,陈牛儿,你差一点儿就成烈士了!”兴国望着陈牛儿说。 “哦,那倒好了,成了烈士,省的回家去挨你的批斗了。”陈牛儿说:“还是说得谢谢你啊。” 凡熟悉农村生活的人都知道,农村的所谓“批斗”就是挨打挨揍,批斗实际是打骂的代名词。 事实上,陈牛儿内心充盈着感激。 “哎,不是说地主不能当烈士么!”偏脑袋刘四儿插腔说道。 “咋不能,地主也有好的”兴国说。 “这么说,陈牛儿是好地主了。”连群说。 “今儿个表现好,今天就是好地主,明天表现不好了,明天就是孬地主。”兴国说。 “这家伙地,还真不好说了都——”偏脑袋刘四儿说:“这到底是孬还是好,得是谁说了算呢?” “奶奶地,你说谁说了算啊?”兴国嗔怒道:“反正不能是你小子说了算吧?” “哎,连长,你这怎么说话呢这是。”偏脑袋刘四儿说:“陈牛儿他是地主糕儿,就因为他会挖河,你就这么向着他啊?” “哎奶奶地,偏瓜头,你小子吃屎长大的啊,人命关天的事儿,奶奶地,要是你在河底下,我也得救你对吧?”兴国道:“都到了出人命的时候了,还能管你娘了个腚地主还是贫农啊!” 福奎拉巴着腿吧偏脑袋刘四儿给拽到一边去了。 兴国似乎更加气愤,继续说道:“奶奶地,贫下中农竟干坏事,一样得挨揍——不服试试!” 偏脑袋刘四儿似乎还是不服,就把绳套甩了甩,意在向兴国示威。 “好小子,怎么,还想跟我练练啊,来,娘地——” 兴国说着,就迈着两只大脚朝偏脑袋刘四儿奔过来。 所有的民工都扔下工具,朝着兴国围拢过来。眼看着偏脑袋刘四儿将要挨到兴国的大脚踹了! ||| (47)又要出人命 [第8章第八章人命关天] 第3节河工(47)又要出人命 眼看着兴国就要朝着偏脑袋刘四儿踹过去了。而那刘四儿却也想像陈牛儿那样与兴国支巴支巴。但是很明显,偏脑袋刘四儿绝不是兴国的对手。于是,工地上的气氛相当紧张。 连福奎和连群也不知所措。 能制止兴国暴怒和说服偏脑袋刘四儿的曹九叔又不在现场。 大屯民工连将面临着让外人看笑话的尴尬局面。 大屯民工连算什么先进啊,成天打架起内讧,兵不像兵,连长不像连长。 其实,陈牛儿的心思却还在水妹子身上,刚才的危险场面居然早已跑得无踪无影。他的目光一直在与水妹子相对,他似乎有些肆无忌惮,只到水妹子的脸色羞成红色为止。水妹子刚才亲见了刚才那动人心魄的一幕。她其实刚回过神儿来。陈牛儿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时候,她的惊恐才被驱离。 当兴国气哼哼地朝着偏脑袋刘四儿冲过去的时候,陈牛儿才猛然醒悟,兴国刚才救了自己,因此正与那偏脑袋刘四儿犯着口角,及至眼看要衍生一场祸端——无论兴国打伤刘四儿,还是兴国被刘四儿当场侮辱,都是因他而起。于是他打了个激灵,决定立即制止这场因他而起的纷争—— 让兴国极其愤怒甚至怒不可遏的,是刘四儿居然在工地上向兴国发难。兴国认为这是当众在挑战他的权威。守着所有的大屯民工不说,还有相邻的民工连,都在眼睁睁地看着兴国被刘四儿羞辱,这是兴国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的。 兴国甚至认为,偏脑袋刘四儿的这种做法已经大大地超过了陈牛儿将他放倒在河坡里的举动。 所有的民工都在看着即将发生在大屯工地上的一幕。 不等众人醒过神儿来,陈牛儿飞也似地跑了过去——他须臾之间就站在了兴国和偏脑袋刘四儿二人的中间,而后面朝着兴国—— “都是因为我陈牛儿,连长,你要踹,就踹我陈牛儿好了——”陈牛儿说道。 连陈牛儿自己也想象不到,自己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兴国的脸色立即变成了一块红布,他想,这个河工是怎么了啊,都他娘地翅膀硬了啊,都想反了吗?突地他想他真的错了,这个河工之所以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还真的是因为这个地主羔子陈牛儿的缘故,关键是没有充分像以往那样,自始至终地把陈牛儿当做活靶子来威慑大家,震慑大家。当陈牛儿将自己摔倒在堤坡里的时候,不仅没有追究,却还把那陈牛儿当成人了,结果就弄得现在压不字面了——于是兴国的热血上涌,他即刻决定将大脚踹在陈牛儿身上——继续把陈牛儿打回地主羔子的原形去——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陈牛儿却突然扭转身去,猛然朝偏脑袋刘四儿冲去,那刘四儿还未醒过神儿来的当口,陈牛儿居然已经将刘四儿的脖子牢牢地扭住,然后用粗壮的胳膊一勒,使偏脑袋刘四儿动弹不得,连喘气都很困难——然后,陈牛儿狮子一样地大声吼道:“偏瓜头!你小子真是他娘地不想要命了,是吧?跟你说,就因为连长救了俺,你是一百个不愿意——是的,俺是地主,俺是地主糕儿,难道地主羔子就不是人么?地主羔子死就白死么?你是看着俺活着就是多余,俺不该出生是吧,那俺今个儿就跟你一起死,俺先弄死你,然后俺就甘愿挨一颗枪子儿。反正不能让你冲着连长发威,你不想让连长拿红旗当先进,那全大屯的民工可都愿意拿红旗当先进哩!我陪你个舅子一起死,让连长带着咱大屯民工连继续拿红旗——我就不信了还,没有你这个河工就挖不成了还……” 眼看着偏脑袋刘四儿的脸被憋成了紫色。 兴国万万没有想到陈牛儿居然来这么一手。他惊得呆住。 见此场面,现场所有的民工也都惊呆了——乖乖,又要出人命了!离得较远的民工们也都跑了来看热闹。 而福奎与连群好像立即醒过神儿来似的,他俩同时跑了过来。 “陈牛儿,快撒手,要出人命的!”福奎喊道。 ||| (48)俺今天给你抵命 [第8章第八章人命关天] 第4节河工(48)俺今天给你抵命 大屯工地上的这一幕任何人也没想到。陈牛儿是豁出来了。他仍然不肯撒手。 “偏瓜头,俺陈牛儿没爹没娘没媳妇,俺无牵无挂没心思,俺今个儿就跟你挑明了说,俺今天给你抵命,一命换一命!” “陈牛儿,撒手——”福奎和连群两个人一人抓住陈牛儿的一只胳膊说道。 兴国此时也清醒过来,他怕真的闹出人命来,那他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他也跑过来用力掰陈牛儿的手和胳膊。 “撒手?”陈牛儿道:“那得问问他,想不想活了——让他说话。” “刘四儿,快说句话吧——说话啊。”连群催促刘四儿道。 陈牛儿勉强松开一点儿缝隙——偏脑袋刘四儿大喘了一口气,说道:“俺……改了……” “你想活命,你就得给连长跪下道歉!”陈牛儿道。 “俺……道歉……”偏脑袋刘四儿哆嗦着说。 听了刘四儿的这句话,陈牛儿还没悫松手,他狠狠地说道:“偏瓜头,你听清楚喽,从今往后,你什么时候想跟俺陈牛儿过不去,俺都奉陪你——” 陈牛儿说完,猛地将他撒开,偏脑袋刘四儿一个趔趄,差一点儿跌倒在河坡上。末了,就势坐在了河坡上,耷拉下头去,大口喘着粗气…… 陈牛儿看一眼兴国,兴国招呼大家道:“干活干活吧都。” 说完,就走上堤坡去了。人们看到这情景,也都散开,回到各自的工地去干活。 突然,偏脑袋刘四儿站起身来,大着声音道:“连长,俺刘四儿给你道歉了啊,别跟俺一般见识啊——” 刘四儿说完就自觉地寻找到刚才扔掉的a绳,拿起来跨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是在准备干活了。 偏脑袋刘四儿绝不是一个死脑瓜子的人。他想人家陈牛儿一个地主糕儿,却都能这样保兴国的台,保大屯民工的面子,自己这是干什么了啊? 于是他的内心里面升起一阵子后悔。 瞬间他就想明白了。 是的啊,这个河工真的是让人整明白了好多事情啊。以前的自己总是拿老眼光看人,那样看来是不行的! 那样做的结果吃亏的岂不是自己么! 俗话说,不,福奎说,是叫做亡羊补牢还不算晚。光棍不吃眼前亏,今后时间长着呐,这里是河工,等到回到家里以后,与二哥一起商量再作计较也不算晚,娘地,假如真的把命丢在这里,不光见不到爹娘,更见不到那漂亮的媳妇了…… 所以他决心拿出将功赎罪的样子来,最起码让兴国认为自己是真的跟他赔罪了才行。 于是他居然像没事人似的,主动地接过了瘦老黑的车把,说:“老黑,咱俩换换吧。” 瘦老黑虽有些不情愿,但是为了给他一个面子,就接过了刘四儿手里那带堤坡的a绳。 兴国停住脚步,朝刘四儿看着。半晌,他笑了,挥了一下手,说道:“干活哦,都干活!” 兴国重新信心满满地站在坡堤上起腰来。他代过十几年的河工,他深知民工们有家不能归的郁闷,也理解苦活累活将民工们的精神弄得神魂颠倒,一个个像野兽似的,稍有不慎,就会在河工上酿成大祸。所以他懂得他必须显得更加释然的样子,如此才能显得大度。 许多停住脚步的民工重新回过头来,望着这一幕,都重新羡慕大屯村的民工们,居然又上演了一幕鲜活的剧目。 陈牛儿这才想起来寻找水妹子。 很快他就发现了水妹子。 ||| (49)不敢想象 [第9章第九章水妹子那眼神] 第1节河工(49)不敢想象 那水妹子早就看得呆住。眼下的一连串情形让她简直不敢想象。 先是陈牛儿差一点儿遇险身亡,而后是因为陈牛儿而差一点儿引出大祸,最后是陈牛儿居然挺身而出,制服了那个当官的和偏脑袋民工。在不长的时间离,连续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真是令她不可思议。 当陈牛儿用目光寻找她时,水妹子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惊恐和惊惧里面。 但是当陈牛儿的目光与她的目光碰在一起时,她便明白如初,似乎读懂了一切。她心目中的陈牛儿,不仅是一个力大无比的男子汉,而且还是一个有智谋、有心计的人。在整个挖河工地上,在所有的民工里面,陈牛儿能游刃有余地敢作敢为。那必定也是敢爱敢恨的一个人。于是在水妹子的心中,已经从原来的对陈牛儿的艳羡上升到了爱慕。心中有一种激动在荡漾着。 陈牛儿也从水妹子那眼神的变化里得到了一种极大的欣慰和鼓舞。他对水妹子的爱意更加浓郁儿不可收了。 他呆呆地望着水妹子。 在这一瞬间,陈牛儿想起连续两个晚上去水妹子的家里探寻的情景,心里就更想与水妹子说说话,他多想过去亲亲水妹子。 连群拍拍福奎的肩头小声道:“福奎哥,你快看陈牛儿。” “他的魂儿,又给水嫂勾走了。”福奎说。 “可不是吗,陈牛儿真是想跟水嫂那个吗?”连群说道。 此时偏脑袋刘四儿反正看到了也不再发话了。在这个河工上,他算是一个失败的民工了。他只能顾他自己了。虽说刚才的事情已经过去,他却还在极度的郁闷之中——狗日的兴国,竟向着地主羔子陈牛儿,回到家里再说,不信二哥治不了你个舅子。 刘四儿弟兄五个。因为成分好,老大早就被招工去外地当了工人,老三在公社当办公室副主任,老五去年又招工进城走了。只有他与老二在家务农。说起他的二哥来,那可是一个人见人怕的主儿。在大屯村,还没有人敢惹。无论是谁惹到他或者他家人的利益,哪怕是芝麻粒儿大小,他都会掂着铁锨去当事人的家里,直接将门用铁锨铲开,但凭那气势就能吓死个人……甚至于连公社大院他也敢闯——人家是贫农啊! 去年冬季征兵,刘四儿的兄弟老五从一开始目测时就被公社以身体羸弱为名给刷下来了。原因很简单,就是没给连长兴国送烟送酒。而兴国又不敢明得罪刘家,尤其是怕刘老二找他的事。他就婉转着利用公社当挡箭牌。结果连长兴国作的手脚,还是被刘四儿的二哥听说了。那天兴国正坐在公社大会议室里开会,会议内容就是确定最后体检的参军人选名单。忽听得会议室外面一阵骚动和吵嚷。大家正诧异,结果一个大汉冲进了会议室里来。 “兴国,你个狗日地,俺兄弟老五参军哪儿不够格啊——你说说,娘地,别寻思没人知道你使坏发孬,日地——俺弟兄五个,就不兴一个去参军啊,俺是贫农!不行俺去县里省里告你舅子!再不行,俺拼了你个舅子,反正俺弟兄五人,也不缺俺一个给爹娘披麻戴孝,今儿个,俺就把命抵给你!” 兴国还没回过神儿来,却已经惊动了全公社大院里的所有人,连公社一把手也来了。 见公社的人都来了,那刘老二的声音就更大了。 “各位领导,俺是贫农,弟兄五人,俺大屯村的连长,也就是兴国,就因为俺没给他送礼,他就不让俺兄弟去当兵保家卫国,你们可得给俺做主啊!” 公社一把手见状,直接好言相劝说:“哦,很好么,为了保家卫国参军光荣啊,很好,你回去吧,我跟你们连长碰个头儿啊,看看,一定会解决的,今年走不了,明年一定走,你看行不行?” “不行,今年再不走,俺兄弟就过年龄了——俺弟兄五人难道就不能去一个人当兵啊——今年说么也得走,假如不让走,那好,我就住公社里了——”老二说罢,就将身子蹲了下去…… 兴国无奈,只得让刘家老五参加体检。 然而却因为是夜蒙眼,最终没走成。可恰在这时候又来了招工名额。于是当办公室副主认的老三从中通融,结果老五招工走了…… 偏脑袋刘四儿想到这里,忽然就觉得有了底气。是的,回到家里,吓死兴国也不敢这样对待刘家人! 他这样想着,就朝兴国望去——兴国果然也在朝他望着。这次他没有再躲开兴国的目光,果然,兴国顿时将目光移开并若有所思。 ||| (50)现场会 [第9章第九章水妹子那眼神] 第2节河工(50)现场会 其时,兴国也正考虑今天发生和最近所发生的一切。陈牛儿与那个卖烟卷的女人互相对视脉脉传情的情景也被他看了个清楚。 他想必须得开个会了。不能让陈牛儿这小子忘乎所以了。那陈牛儿只不过一个地主羔子。 绝不能将那偏脑袋刘四儿给得罪了——他刘家是得罪不起啊!随即他想起公社书记的话来。 公社书记说兴国很傻,咋看不清形势呢,你得罪谁不行啊,非得拣村上最难缠的贫农得罪了啊,公社书记说兴国不想干了啊,如果想继续干连长,就得顺从贫下中农,就得对阶级敌人狠上加狠,连阶级阵线都搞不清楚还能当干部?想到这里,兴国一个激灵——是的啊,差一点儿就把刘四儿给得罪死了啊,趁现在必须立即挽救。 再说了,那陈牛儿个地主羔子,居然越来越不像话了,跟那个卖烟卷的女人的关系越来越明朗,都眉来眼去了,这还了得!如此下去不出乱子才怪。 这个河工弄得,连自己的威信都快弄光了,这样下去还真的不好代了这个河工。总之。必须得开个会震一震了。 “哎,都过来,都过来,在工地上开个现场会——来。”兴国招呼说。 大屯村所有的民工都听到了兴国的话。都不敢怠慢地走了过来。 偏脑袋刘四儿听兴国说要开会,不免一惊——难道兴国想开批斗会不成?还真的想置人于死地啊?奶奶地。豁出去了——偏脑袋刘四儿这样想的时候,面容就有些扭曲。 在大屯村工地的堤坡上,大家围拢过来。 兴国站在中间,起腰来,干咳了一声,说道:“今天开个现场会。第一,关于安全问题。大家都看见了是吧,刚才差一点儿,车子就撞着人了,差一点儿对吧,撞着谁也不好,今后都要注意安全。第二,我再一次强调,在这个河工上,别出岔子,别奶奶地胡思乱想,在这里我警告地主羔子陈牛儿,只许你老老实实,不许你乱说乱动。你要知道你自己的身份,你跟我们贫下中农是不一样的,你个地主羔子还想翻了天不成!” 兴国说这话是大家没有想到的,因为有了那一次陈牛儿与刘四儿犯口角想动手的时候,兴国明显地偏向了陈牛儿的。大家以为从那以后,陈牛儿将不再是兴国的拳打脚踢的活靶子了呢,怎么现在兴国又变回去了? 偏脑袋刘四儿更是想不到兴国会说这样的话。本来他以为兴国一定就会拿他开刀,像在大屯村对待陈牛儿那样地,以开批斗会为名,行拳打脚踢之实呢!结果兴国震呵的目标还是陈牛儿,并且再一次强调了陈牛儿的地主羔子地位。同时还言之凿凿地重复着“我们贫下中农”之类的词汇。于是他颇感意外和惊讶。于是他张大嘴巴朝兴国望去,其时兴国正用和善的目光捕捉着刘四儿的目光,四目相对,刘四儿感到了兴国释放的巨大善意。他也不失时机地朝兴国投过去微笑的一瞥以示回应。 然后,偏脑袋刘四儿就开始寻找陈牛儿了。 此前,陈牛儿真的以为兴国将像在大屯村批斗他陈牛儿一样地批斗刘四儿呢,于是他心不在焉,却用目光继续搜寻水妹子。然而,却不见了水妹子的一点儿影子。不知水妹子是何时走的。然而,兴国后来的话,越说越让陈牛儿不敢相信,他顾不得在寻找水妹子,而是认真地听兴国讲话—— 听着听着,他的头不自觉地耷拉下来——是的,自己是地主羔子,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现实。 ||| (51)回到原形 [第9章第九章水妹子那眼神] 第3节河工(51)回到原形 陈牛儿偷偷地朝偏脑袋刘四儿看去,却看到刘四儿正得意的冲他笑着。 奶奶地,这个世界是他们的,而自己只是人宰割的。醒醒吧自己。陈牛儿想,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 “陈牛儿,你听到没有?”兴国大声喊道。 兴国的声音这次是出奇地大,他是想让那卖烟卷的女人和别的村的民工都听得一清二楚。借此来重振他连长的雄风和威仪,同时让所有的人们进一步知道陈牛儿是一个地主羔子。 陈牛儿禁不住一震,小声说道:“听见了。” “你他娘地没吃饱饭啊,你大点儿声行不?”兴国吼道:“你他娘地要是再不老实,给你脖儿梗上,挂一个60斤重的铁牌子,让你站河堤上游堤!” 此时的兴国,已经重新找回了在大屯村的感觉。 陈牛儿立马像断了筋骨的菜秧子——蔫了。 他再也不敢抬起头来寻找水妹子。他想最好是水妹子早已离开了这里,他不敢想象水妹子听了兴国的话会作何感想。想到这里,他的心底深处突地萌发出冒死一搏的念头,像那次摔跤那样,揍兴国个舅子——与他拼死算了! 然而,他抬起头朝兴国望过去,但见兴国像狮子一样,大屯村民兵连长的威严已经重新回到兴国的身上。 但是,自己生来是凭力气吃饭干活,犯法的事情不干,无理的事情不做,为什么还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挺胸抬头地做人,不被人瞧不起呢?与其这样窝窝囊囊地活着,还真不如死了的好——于是陈牛儿就再一次想到了死。 连死都不怕,还怕他兴国不成!豁出去了—— 陈牛儿脖子上的青筋再次扭动暴突起来——像在那次摔跤场地上一样,陈牛儿的雄性激素眼看着再一次被激活—— 然而,兴国现在是在开会。开会的兴国怎么能轻易地去碰他呢?兴国现在没有用脚踹过来啊。现在与那一次不一样啊,那一次摔跤将兴国放倒在河坡里,是因为兴国无端地骂了自己,也正赶上自己战胜了好多对手的当口上,再说摔跤玩儿本身就像做游戏,当时兴国还没有宣布不让玩儿摔跤的游戏,所以当时陈牛儿就斗胆将兴国摔倒。现在可是兴国刚刚救了自己的性命—— 再说,那次假如不是水妹子给自己的那一声喊,当时也绝对不会斗胆冒犯兴国…… “刚才要不是我手疾眼快,要不是瘦老黑驾车把有经验,你小子恐怕早就见阎王了!”兴国继续高声叫道:“但是,救你归救你,是你命不该死,就算是在监狱里,你是犯人,遇到危险情况,狱警也会救你。何况在这个河工上救你,也是同样道理。但是你还是地主羔子,你还是与我们贫下中农不一样,这一点,你必须清楚!所以——” 陈牛儿想质问兴国:俺是地主,那你为什么还救俺?让俺继续当你的活靶子,还不如死了痛快!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来。他暗暗地叮嘱自己说:“陈牛儿啊陈牛儿,认命吧自己——” 陈牛儿的意识一片空白。他的眼神呆滞,远远地望着天空。及至后来,他只能看到兴国的愤怒表情和蠕动着的那张嘴,他具体说些什么话,陈牛儿就再也听不到了。 陈牛儿就这样被打回了原形。 大屯工地上重新归于沉闷。偏脑袋刘四儿走路可都扭起了秧歌步,那得意忘形的样子,让陈牛儿更加郁闷。 ||| (52)恶作剧 [第9章第九章水妹子那眼神] 第4节河工(52)恶作剧 事实上,兴国当下的做法完全是卸磨杀驴。 眼下的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但凡挖河,大多都是工程前期最为耗力和关键,它最需要快工,靠的是民工的干劲儿和激情。工程后期一般情况下是慢工,磨的是民工的意志和和耐性。你个人纵有千般力,也使不上了。所以精明的兴国在前期尽量创造宽松的环境,让陈牛儿这头犟牛当了一回领头牛。弄得大屯民工个个意气风发,精神抖擞。而现在兴国原形毕露。此时,他已经不怕陈牛儿不卖力气了。有陈牛儿没陈牛儿照常能当先进——因为到了这个时候,别的连队的工程进度再想加快起来,是比登天还难。 对此,就连陈牛儿也心知肚明。但是他毫无办法。那兴国就是刀和案板,自己就像一条鱼或者一块肉,只能任凭兴国宰杀和切割。 陈牛儿唯一担心的是,他还能不能得到那水妹子的爱。假如水妹子知道了他所受到的屈辱,会不会因此而嫌弃他。于是他再次抬眼搜寻水妹子,以证实她确实没有在场,确实没有看到刚才自己被羞辱的一幕。 他搜寻了一遭,的确没有发现水妹子的身影。他暗自放下心来。 陈牛儿自己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竟如此脆弱。 是的,都是因为有了水妹子。如果不是她,就不会将那兴国摔倒,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自己无非就是落下一个窝囊男人而已。以前的他还不一直都是那样样窝囊地活着么。 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水妹子占据了陈牛儿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他甚至认为现在的他是为水妹子而活着,他的每一个时刻,都是为了水妹子儿存在。 陈牛儿的心里是如此在乎水妹子,因此他不想让水妹子在他身上有半点儿失望。 当他再次确认了水妹子早已离开的时候,内心里也暗自确定了自己应对兴国以及其他大屯人的对策——忍耐,只有忍耐。为了水妹子,得忍耐眼下的一切屈辱,直到得到水妹子为止。 “烟卷来,卖烟卷来——” 水妹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 “啊?水妹子竟然没走?”陈牛儿惊得差一点儿就喊出声来! 陈牛儿听到了水妹子的这声喊,他的心里简直是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此一时彼一时。可是现在又是在这种时刻出现,并且也像那次一样地喊了一声“卖烟卷来”,这不也是在向陈牛儿发出了一种信号么? 陈牛儿扭动着脖颈寻找水妹子,那脖颈上的青筋真的又爆了起来—— 大屯村的民工们,也都同时扭动着脖颈寻找那个卖烟卷的女人。 “卖烟卷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又传过来了。 嗨,原来是相邻工地上的一个民工模仿水妹子的声音而搞得恶作剧! 奶奶地,陈牛儿在心里骂了一声。随即吁出了一口气来。 连群、福奎笑得前仰后合。偏脑袋刘四儿说道:“奶奶地,这不是明摆着叫人心里掀了一下子波浪么?” 刘四儿说着还故意看了陈牛儿一眼,然后朝着兴国挤了一下眼睛。无疑,那偏脑袋刘四儿的狼性又因为刚才兴国的讲话儿被激活了。 偏脑袋刘四儿也回到了原形。一切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一切一切都距离大屯村越来越近了…… ||| (53)将水妹子带回大屯村? [第9章第九章水妹子那眼神] 第5节河工(53)将水妹子带回大屯村? “……哎,团部说了,气象部门预测,最近一个星期,天气不错,师部要求在八天内争取完工。”兴国继续说道:“完成任务大家就能回家。” 一提回家,陈牛儿就更蔫成了一根秋天的茅草。 “先说下,就剩这么几天了,一个个地都给我听清楚了——那就是别找麻烦,别惹乱子,早早地把活干完,平平安安地回到家里去……行了,都去干活吧。” 兴国提醒大屯民工们家的意识,似乎有着更深的含义。在大屯村的那个家里,一切都应该是那么按部就班,谁家能得到多少好处,谁家能一跺脚就四个角动弹,谁家能在村上挺胸抬头是吃上份的人,谁家生来就是受气窝着身子还得遭村人蹂躏的人,那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摆着呐。 当然兴国更提醒人们,自己是大屯村堂堂的民兵连长,这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更具现实意义的是,除了陈牛儿以外的所有大屯民工,无不是在盼着回家的日子。兴国不失时机地提到了家的字眼,大大地激活了大屯民工的家乡意识,也更促使大屯民工团结一心早日完工回家去见老婆孩子。还有什么比家更重要的东西么。 大家干活的精神头儿立时有了积极的变化。 “哎福奎哥,这八天你能养好你的家伙吧,啊,到时候回到家里去好跟嫂子那个啊——”连群说道。 “他那个下不去更好,说不准嫂子见了会更高兴呢哈哈哈……”偏脑袋刘四儿道。 他又活蹦乱跳起来。 仅仅是一个会,就改变了许多人都意识和精气神儿。 “滚一边去,都,跟你们说,就这八天,也把你们给熬渴死——不信,你等着瞧,你们一个个的佴猫蛋子,不硬出事来,才怪哩,哼。”福奎反唇相讥道。 陈牛儿的眼前一片茫然。 他最怕提回家。家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魔窟般的梦靥。尤其是现在的他,极不愿意回到大屯村的家里去。他情愿在这个河工上呆一辈子。更别说他的心上人就在这里。只有这里才是自己的归宿。 说到水妹子,陈牛儿虽然爱得要死要活,但是他还不敢想占有水妹子。因为他知道水妹子也有一个所谓的家呢。尽管这个家只是一个名义,尽管水妹子是多么地不情愿,但是毕竟水妹子和酒鬼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呀! 陈牛儿相信,水妹子也已经喜欢上了自己。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是,自己能给水妹子什么?他想索性将水妹子带回大屯村去——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一想法。大屯村是不属于他和水妹子的地方。单就他一个地主羔子都已经够受,再来一个地主羔子,那还不让大屯村男女老少的唾沫淹得死死的! 大屯村时不能去,那又能去哪里?这些实际上都是遥不可及的事。就说眼前,那水妹子能放弃他的这个家么?退一步说,即使水妹子敢于放弃酒鬼跟了自己,民兵连长兴国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陈牛儿得到水妹子。 不可能,这些都是不可能的。陈牛儿不敢奢望水妹子跟了自己。他也不在乎这些。他的目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每天看水妹子一眼,只求这样就满足了。他不奢望别的。哪怕就是远远地望上一眼,甚或是望一眼水妹子的那个家,他就心满意足了。陈牛儿想,再退一万步说,哪怕就是这样看不见水妹子,也看不见水妹子的家,哪怕就呆在距离水妹子的不远的地方,默默地守候着,也比回到大屯村去强一万倍。 一连几天,竟不见水妹子到工地上来,陈牛儿的闷念与生俱来。工地上工程近了尾声,大屯民工连多次受到营部、团部、师部的表扬,看来得到一面红旗已不成问题。 老天也帮忙,几天来,一直是晴好天气,只是太酷热,中午时候,小坝以南的水里会有成百上千的人在洗澡。兴许是怕碰上赤身裸体的民工,水妹子才不来工地么? ||| (54)民工洗澡 [第10章第十章酷热的天气] 第1节河工(54)民工洗澡 酷热的天气让民工们透不过气来,于是每到午间或者傍黑的时候,水坝以南的河里人头攒动异常热闹,成千上百的的民工们泡在河里不想出来。 大屯的民工距离水坝最近,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是休息时间,几乎所有的大屯民工都在河里泡着不肯出来。就连伙夫老曹也抽时间去河里泡泡粘腻的身子。 连群、福奎、瘦老黑和偏脑袋刘四儿几个人简直成了水鬼。每一天,除了干活吃饭和睡觉这三件事情以外,其余时间全都在河水里面度过。 这几个人还变着法地玩儿。中午时分,他们先在河里游一会儿泳,扎一阵儿猛子,再捉 一会儿迷藏,然后足足地泡透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然后就游到岸边来,将自己赤裸裸的全身都抹上河泥,必须用河泥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就连下身的那物件也包住,活像穿身上一件长袍睡衣一样。包严实以后,就势躺在软软的河滩上,一觉睡过去。待醒过来时,扑通扑通地跳进河里,痛痛快快地冲洗干净,再上岸来穿上衣服…… 再到后来,他们几个人索性带上铁锨,现在河里玩儿个痛快,然后就每人挖一个长坑躺进去,然后将自己埋进河沙里面,再然后入睡……如此一来,就淡漠了想家的念头。 他们的玩儿法让别的村的民工羡慕得要死,随即有很多人效法。及至后来,沿着西河岸边上,躺着一溜浑身抹河泥的民工。 陈牛儿开始只是与其他民工一样,每天去河里洗两次澡。然后回到自己的窝棚里睡觉。说是睡觉,其实他是在一个人静下心来暗暗地想水妹子。 他连续几天见不到水妹子了。他很想她。但是他又怕水妹子来工地。因为他极怕水妹子碰上那些洗澡的民工。 俗话说得好:有礼的街道,无礼的河道。街道上的行人必须规规矩矩,衣衫整洁,男女有别,必须讲究礼节。而河道上却不能讲究什么礼节的,那挖河的河工都是衣不蔽体,拉船的船工都是赤身裸体,没办法讲究礼节。何况这里是人烟稀少的河汊地区。民工们就更加放肆起来。午间或者傍黑的时候,河岸边经常是一排排赤身裸体的民工在那里爽身。 这些民工们二十多天不近女色,大多已近疯癫状态。见了女人还不是如饥馑多日的饿殍见了白馍馍一样的疯狂么! 民工们都熬渴得眼睛通红,不见女人还都故意挺着下身,在河岸上转悠,或者在浅水里用手摆过来摆过去的发贱,假如见了女人那还不都得变成野兽啊! 看到这情景,陈牛儿就更不想让水妹子这个时候来。最起码过了这几日的酷热天气再来,到那时候兴许就不会碰上赤身裸体洗澡的民工了。 陈牛儿的内心里,这几天一直这样纠结着。既想急于见到心上人水妹子,又不想让水妹子出现在赤身裸体的民工们面前。 后来,见福奎和连群他们几个人在河滩上玩儿得如此惬意,他也就想加入他们。特别是福奎的下身居然很快痊愈。也不知到底是打针打好的还是糊河泥糊好的,反正是痊愈如初了。于是陈牛儿就动了心思。 这天烈日当空,酷热难耐。午饭后,陈牛儿随着连群福奎他们,一行五人朝水坝以南的河岸边走去。 远远地,就可以看到河里已经人满为患。河里全是人头,岸边和浅水区全是赤裸的身子或者溜光的脊梁,这里的景象简直像开锅后汆熟的肉丸子一样,咕嘟咕嘟地一片沸腾。 走过水坝子,五个人就在一个平缓的河滩前停住脚步。 “奶奶地这么多人啊。”偏脑袋刘四儿说:“要不咱再往南走走,那里肯定人少一些。” 说着,刘四儿还用手指指南边。陈牛儿就快看到水妹子那个模糊的摆渡口和小屋了。 ||| (55)她这时候不能来 [第10章第十章酷热的天气] 第2节河工(55)她这时候不能来 为了躲开这里洗澡的民工太多,偏脑袋刘四儿建议大家再往南走走。 福奎看一眼陈牛儿,说:“再往南走,就离那个卖烟卷的女人家不远了吧?” “哎,我说福奎哥,咱是来洗澡的,管他卖烟卷的女人干什么啊?”偏脑袋刘四儿说:“再说了,自古以来的理,是有礼的街道,无礼的河道。任凭谁也管不着咱在河里洗澡啊。” “对对对。”瘦老黑附和说:“那女人跟咱没有一点儿关系,咱洗咱的澡,她摆她的摆渡,各不相干,各不相干。” 连群不言声,却看着陈牛儿。 陈牛儿说:“你看我干么啊,走,去就去。” 其实他内心里是极不情愿再往南走了,但是到了这个份上,那也不能自认是水妹子的护花使者。那样岂不是让他们更认为是憨公狗想母羊么! 陈牛儿说着就带头朝南边走去。偏脑袋刘四儿诡谲地笑了。 事实上真的是越往南走,河里洗澡的人就越少。走了足有半里路,河里已竟没有一个人了。没有理由再往南走了。于是停下脚步来。其实每往南走一步,陈牛儿的心里都隐隐地难受。他是见不得水妹子遭受一点点儿侮辱的。 于是五个人停住脚步。刘四儿还行再往南走。福奎说:“这里已经没人了,再往南的话,假若有水怪,把咱几个给吃了也没人见——连个送口信儿的人也没有——呵呵。” 还别说,福奎的这句话还真起了作用。越往南水面越宽,水就越深一些。尤其是在河里说话的时候,一般地都要忌讳一些的。这俗话说得好山东地邪。这山东指的就是太行山以东的广大地区啊。也就是说,邪得事情最怕应验了。偏脑袋刘四儿往南面的河里瞅了一眼,不免打了一个冷战。 “福奎哥,怎么啦今天,你这是犯得哪门子邪啊?”刘四儿还是嗔怪地说道:“停下就停下,你非得说些个没用的干什么啊?” “哦哦哦,好好,不说丧气话。”福奎自觉是说走了嘴,于是改口说道:“行了咱说高兴的话吧——哎,说那个水嫂子行不,她这时候咋不来呢——” 说这话时,福奎照例看了陈牛儿牛儿一眼。 陈牛儿最近很烦这个福奎。他感觉福奎变了,变得势利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啊,以前,陈牛儿很尊重福奎的。福奎有文化,会拉呱,还是一个懂事理的人。可是现在的他居然也成了一个满嘴胡喷的小人了。哎——陈牛儿暗自叹了一口气。陈牛儿对他开始失望了。陈牛儿心目中的少有的好人里面又缺少了一个。 是的,在陈牛儿的心目中大屯村的真正的好人寥寥无几。 陈牛儿没有吭声。 “水嫂子哎,快来吧,快来看看俺的大活物吧——来啊——”偏脑袋刘四儿说着, 三下两下就脱掉了背心和裤衩,身上一丝不挂,他下身的那物件就滴零嘟噜地暴露无遗。他朝着南面的方向,抖挲起自己的活物来——边抖边喊—— “水嫂,快来啊——” 陈牛儿的血液即刻上涌,愤怒几乎不可遏止。然而,他只能强忍着。他不能在这里与他们计较。那样只会送给他们把柄——将他思恋水妹子的事情当真。 其实陈牛儿当下的心情是不愿再让水妹子受任何伤害。哪怕是一丝一毫,陈牛儿都会疼在心里。 陈牛儿就禁不住朝南边和四周望过去——他暗暗地祷告:水妹子哎,这个时候你千万别来这里啊!因为这里也有魔鬼一样邪恶的人呢! 陈牛儿想,万一水妹子无意中经过这里,不是正好碰上么? 于是他想,必须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们在这里胡闹。 ||| (55)护花使者 [第10章第十章酷热的天气] 第3节河工(55)护花使者 为了躲开这里洗澡的民工太多,偏脑袋刘四儿建议大家再往南走走。 福奎看一眼陈牛儿,说:“再往南走,就离那个卖烟卷的女人家不远了吧?” “哎,我说福奎哥,咱是来洗澡的,管他卖烟卷的女人干什么啊?”偏脑袋刘四儿说:“再说了,自古以来的理,是有礼的街道,无礼的河道。任凭谁也管不着咱在河里洗澡啊。” “对对对。”瘦老黑附和说:“那女人跟咱没有一点儿关系,咱洗咱的澡,她摆她的摆渡,各不相干,各不相干。” 连群不言声,却看着陈牛儿。 陈牛儿说:“你看我干么啊,走,去就去。” 其实他内心里是极不情愿再往南走了,但是到了这个份上,那也不能自认是水妹子的护花使者。那样岂不是让他们更认为是憨公狗想母羊么! 陈牛儿说着就带头朝南边走去。偏脑袋刘四儿诡谲地笑了。 事实上真的是越往南走,河里洗澡的人就越少。走了足有半里路,河里已竟没有一个人了。没有理由再往南走了。于是停下脚步来。其实每往南走一步,陈牛儿的心里都隐隐地难受。他是见不得水妹子遭受一点点儿侮辱的。 于是五个人停住脚步。刘四儿还行再往南走。福奎说:“这里已经没人了,再往南的话,假若有水怪,把咱几个给吃了也没人见——连个送口信儿的人也没有——呵呵。” 还别说,福奎的这句话还真起了作用。越往南水面越宽,水就越深一些。尤其是在河里说话的时候,一般地都要忌讳一些的。这俗话说得好山东地邪。这山东指的就是太行山以东的广大地区啊。也就是说,邪得事情最怕应验了。偏脑袋刘四儿往南面的河里瞅了一眼,不免打了一个冷战。 “福奎哥,怎么啦今天,你这是犯得哪门子邪啊?”刘四儿还是嗔怪地说道:“停下就停下,你非得说些个没用的干什么啊?” “哦哦哦,好好,不说丧气话。”福奎自觉是说走了嘴,于是改口说道:“行了咱说高兴的话吧——哎,说那个水嫂子行不,她这时候咋不来呢——” 说这话时,福奎照例看了陈牛儿牛儿一眼。 陈牛儿最近很烦这个福奎。他感觉福奎变了,变得势利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啊,以前,陈牛儿很尊重福奎的。福奎有文化,会拉呱,还是一个懂事理的人。可是现在的他居然也成了一个满嘴胡喷的小人了。哎——陈牛儿暗自叹了一口气。陈牛儿对他开始失望了。陈牛儿心目中的少有的好人里面又缺少了一个。 是的,在陈牛儿的心目中大屯村的真正的好人寥寥无几。 陈牛儿没有吭声。 “水嫂子哎,快来吧,快来看看俺的大活物吧——来啊——”偏脑袋刘四儿说着, 三下两下就脱掉了背心和裤衩,身上一丝不挂,他下身的那物件就滴零嘟噜地暴露无遗。他朝着南面的方向,抖挲起自己的活物来——边抖边喊—— “水嫂,快来啊——” 陈牛儿的血液即刻上涌,愤怒几乎不可遏止。然而,他只能强忍着。他不能在这里与他们计较。那样只会送给他们把柄——将他思恋水妹子的事情当真。 其实陈牛儿当下的心情是不愿再让水妹子受任何伤害。哪怕是一丝一毫,陈牛儿都会疼在心里。 陈牛儿就禁不住朝南边和四周望过去——他暗暗地祷告:水妹子哎,这个时候你千万别来这里啊!因为这里也有魔鬼一样邪恶的人呢! 陈牛儿想,万一水妹子无意中经过这里,不是正好碰上么? 于是他想,必须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们在这里胡闹。 ||| (56)凫水高手 [第10章第十章酷热的天气] 第4节河工(56)凫水高手 除了陈牛儿,几个人全都脱光了衣服,一字排开着站在岸边上。 不仅如此,还一律像偏脑袋刘四儿那样,嘴里喊着“水嫂快来啊”,手攥着自己的物件抖索着,抖索着——眼看着一个个的活物都坚挺起来,那样子极其淫邪。 陈牛儿简直不忍再看。情急之中他顿生一计。 他先朝上西岸上看了一眼,又朝四周逡巡一周,然后他大叫一声道:“快啊,来了——水嫂的男人——木摆渡来了——” 陈牛儿还故意朝北边作出逃跑的动作—— “扑通——扑通——”一阵跳水的声音,四个光腚全部被吓得几乎同时跳进河水中去。 然后陈牛儿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四个人顿时发现上了陈牛儿的当。气就不打一处来。 “奶奶地,你个舅子骗我们——”偏脑袋刘四儿道。 “陈牛儿,你小子真他娘地坏,你小子等着——”连群也骂道。 “来,朝他身上n泥。”福奎说罢,就撅腚扎猛子朝河底挖泥去了—— 其他三人也都纷纷效法福奎的做法扎猛子去河底挖泥。陈牛儿见状,不等他们挖上泥来,就穿着裤衩一跃进入河里——随即一个猛子扎进水中看不见了。 三个人分别从河底挖了黑泥上来,却看不见了陈牛儿。 几个人正在诧异,陈牛儿从几十米以外的水面上冒出头来—— 他们似乎如梦方醒——陈牛儿不仅力大无比,还是一个凫水高手。 在大屯村,没爹没娘的陈牛儿,一到夏天,村上的那口湾坑简直就是陈牛儿的第二个家。他通常能在湾坑的这一边沿扎下猛子,在水底下潜泳,直到在对面的边沿上冒出头来…… 看到陈牛儿冒出水面,三个人将手中的河泥直接朝着陈牛儿扔过去——陈牛儿却及时快速地再次潜入水中不知去向。 河泥在水面上砸出诸多水花和涟漪。 这简直演变成了一场水战。 四个人呆望着水面。突然,陈牛儿从偏脑袋刘四儿身后的水面上冒出来,刘四儿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脸上被陈牛儿重重地摔了一脸河泥。然后陈牛儿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突然福奎“哎哟”一声喊,头就进入了水中。其余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水面。过了好一会儿福奎才重新冒出水面来。 “娘地陈牛儿拽我的腿——”福奎说道。 那三人禁不住大笑起来。同时也怕自己被拽入水中,就扎猛子逃到河岸边去了。 陈牛儿再次冒出水来的时候已经在河对岸了。大家在河两岸休息须臾。陈牛儿再一次回游,到了距离福奎他们休息的河西岸不远处突然扎了一个猛子,四人都知道那是陈牛儿是潜到河底去挖泥。都慌不择路地跳入水中扎下猛子逃得离陈牛儿远远的。 果然,陈牛儿钻出水面时,手里举着一把黑黑的河泥——他朝着距离他最近的连群扔了过去,连群见状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平静地河面上传出来追逐戏耍的声音。 如此一来,偏脑袋刘四儿和福奎为首的邪恶四人,完全忘记了再拿水妹子为意淫的对象寻开心的念头。 直到玩儿得筋疲力尽,四个人个人才上的岸来。 河里就只剩下了陈牛儿一个人。他在河里脱下自己的裤衩,搓洗起来。 “哎,你咋不让水嫂给你洗啊?”偏脑袋刘四儿说。 他仍旧是恶习难改地挑逗陈牛儿。 “你小子是猴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是吧?”陈牛儿反驳道:“你说万一让木摆渡听见这话,他是该揍你啊还是找我的茬子啊?” 刘四儿还想继续与陈牛儿斗嘴。福奎说道:“偏瓜头,别吵吵了,你看南边来人了,好像是木摆渡!” “啊——”几个人同时惊讶地朝南边望过去—— ||| (57)木摆渡找来了 [第10章第十章酷热的天气] 第5节河工(57)木摆渡找来了 果然,从南面河滩的草丛里弓腰走来一个黑瘦的男人。 其实,只有陈牛儿见过水妹子的男人。他定睛一看,果然是那酒鬼。于是陈牛儿二话不说立即穿上裤衩上了岸就朝北边快步走去。其余四人见状,也都惊惧地迅速穿上自己的衣服,跑步追赶陈牛儿来了。 “哎,陈牛儿,那人是不是木摆渡啊?”福奎问道:“他是不是水嫂的男人啊?” 陈牛儿边跑边诡谲地说:“奇了怪了还,我怎么知道啊——连你秀才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啊?不然你该去问问他——” “嗬——你,嗨。”福奎被噎得不知说什么好。 “陈牛儿,你不是喜欢水嫂么,福奎哥的意思想必是以为你得知道得更清楚一些,对吧福奎哥?”偏脑袋刘四儿添油加醋道。 陈牛儿扭脸一把抓住偏脑袋刘四儿,一字一句地道:“你个狗日的,你在胡喷粪,我就把你交给那个木摆渡,让他整死你,你信不信——因为是你刚才带头水嫂水嫂地喊叫——这不人家来找你来了,有种你别跑啊——” “哎哎哎——你,你抓我干么你这是——”刘四挣扎着道。 “陈牛儿撒开,快撒开。”福奎和颜悦色地说道:“陈牛儿,再怎么说咱也是一个村上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吧,那木摆渡若是真地追上来不依不饶地,那还不是我们五个人都得脱不了身啊,那样让兴国知道了那咱们五个人的麻烦可就大了啊——”他随口冲刘四儿道:“你个偏瓜头,日地,也都是因为你,非得南走南走,走到奶奶地那边这里来,你还大喊大叫地嚷嚷起来没个完地,你看看,都让人家找来了吧?” 陈牛儿听了福奎的话,才松了手。 骗你个脑袋刘四儿似乎还不服气地道:“他奶奶地找来,找来还咋着啊,有礼的街道,无礼的河道,这是自古来年的理儿——他若嫌这里竟光腚,就不该来这里住——” “奶奶地——你!”陈牛儿愤愤地道。他真的后悔撒开他的脖领子了。 “偏瓜头,你他奶奶地够了吧,你以为是在大屯村啊,大家都怕着你家二哥,这里是啥地方啊?这里不是你的家!”福奎气急败坏地说道:“早知道你竟惹乱子,我他奶奶地真不该来这个河工——算我倒霉——摊上跟你一起挖这个河——” 大家不敢停下脚步,职能是一边就唱着斗嘴却还得一边跑着,生怕被木摆渡追赶上来。 “哎——”福奎气喘吁吁地说道:“我跟你们说,咱一直跑,跑到北边远一点儿,只要不让他逮住咱,打死咱们也不能承认是咱在南边下河——” “行了都。”连群插话说:“都别吵吵了,你们看——” 五个人同时朝后看时,但见木摆渡正掐着腰,站在他们刚刚上岸穿衣服的地方,朝这里张望着。看到他们五个人回头望他,他就又朝这里冲来了—— “快,咱们快跑——”福奎说道。 五个人朝着北面撒腿飞跑…… ||| (58)神不守舍的漂亮女人 [第11章第十一章最难耐的日子] 第1节河工(58)神不守舍的漂亮女人 其实木摆渡根本没听见几个人的大吵大叫。因为之际上距离木摆渡和水妹子的摆渡口还有很大很远的一段距离。陈牛儿很清楚这一点。木摆渡的出现,实际上是在担心民工们下河洗澡的地点儿一直再往南转移,这样就一步一步地距离他的家不远了,那才是木摆渡所真正担心的。所以他来这里是向民工们示威,警示民工们洗澡不要再往南移动——因为他的家里有一个神不守舍的漂亮女人呐! 木摆渡没有再继续追赶。但是木摆渡的出现,还是让陈牛儿窥知了水妹子之所以没有出现的真正原因。那就是她的男人酒鬼木摆渡不让她在出门卖烟卷。最起码是在这炎热的天气里,他不让水妹子再出门来。他也不想让水妹子见到真正的男人的身子——木摆渡愚蠢地认为,水妹子根本不会知道真正的男人的身子到底是什么样的。 酒鬼男人试图以此来欺瞒水妹子一辈子! 想到这里,陈牛儿就油然而生一种悲愤和不平。为什么会是这样?但是他又无奈地摇摇头,因为他无法改变水妹子的命运。他由衷地恨自己的无能和窝囊。 除了陈牛儿,其余四人认为没有被木摆渡追上是一种侥幸。他们躺在自己的窝棚里,长舒短吁一阵子。心里不免有些后怕。盘算着从今往后再也不能去南面那里下河洗澡了。 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的出了事情,真回不了家那才是天大的事情。 家在他们的心中重千斤啊。 “起来起来,上工啦——上工啦!”兴国喊道。 越是到了工程后期,兴国越是不敢马虎大意。在这个远离家乡的河汊地带挖河代工,于他也不啻为一种煎熬。他也恨不能把早日完工回到家乡大屯村去。最起码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安稳觉啊。在这里有60多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那无论如何不好交代。 但是,为了进一步确保拿红旗当先进,兴国加大了鞭策督促的力度。他深知,每当工程到了后期的时候,民工们因为连续苦干精神和体力消耗巨大,从而出生厌战情绪。兴国不顾民工的承受极限,甚至于拿出了在家乡大屯村的威势来。为了争先进,他要动真格的了。 大屯民工一看这架势,都不敢怠慢。随着天气转入闷热时段,夜晚蚊子特多,大家不能入睡,休息不好,中午时候,连河都不想去下了,只想躺下睡觉。而兴国催工如催命一般,不给大屯民工更多的喘息的时间。 他想以这样的方式来一举两得。一来是加快了工程的进度,二来来让大屯民工们筋疲力尽,杜绝他们的一切邪念,丢掉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于是工程进入了最苦最累的时期。 大屯村的民工们遭受着这个河工以来最痛苦难耐的日子。除了陈牛儿以外,每个大屯人都更想家了。 不光大屯村的人们想家。所有的挖河民工无不想即刻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前期工程因为推广了大屯的经验,促进了整个工地的施工进度。到了后期,民工们归心似箭,恨不得早一天离开这个令他们恐惧和遭罪的地方,他们想家,想老婆孩子。他们连一天也不想呆在这里了,尽管在此他们一日三餐都能吃上饱饭。隔三岔五地还能吃上白面油盐大卷子。但自古以来,戍边的将士、出工的劳役,都把有家不能归视为一种悲剧哩。家对每一个人都是重要的。 在陈牛儿意识里,大屯的家无异于一座地狱。他不敢想象回家的情形。那里有的是他过多的屈辱和日子的酸楚。在那个所谓的家里等着他的,是徒空四壁的破屋和男女老幼的唾沫以及无尽的屈辱。 回家的概念演变成了陈牛儿内心一种极大的压抑。 夜半时分,他被一场回家的噩梦惊醒—— ||| (59)陈光棍儿娶水妹儿? [第11章第十一章最难耐的日子] 第2节河工(59)陈光棍儿娶水妹儿? 陈牛儿的梦中情景异常逼真。他回到了大屯的家中,并且还是带着水妹子一起回的家中。 水妹子身穿一件碎花上衣,显得非常漂亮。水妹子手脚非常利落,不大会儿就将自己的小破屋拾掇的干净整洁,并且还剪了一个大大的喜字窗花,亲手贴到窗户上。陈牛欣喜若狂,禁不住走上前去拥抱水妹子——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接着陈牛儿听到屋外边的许多人唱起顺口溜:“陈光棍儿,娶水妹儿,地主羔子是一对儿……”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达到振聋发聩的地步——水妹子将耳朵紧紧地捂了起来,还是没能奏效。水妹子一气之下冲出屋去—— 陈牛儿措手不及,他毫不犹豫,迅速追出屋门——但见屋外边聚集了全大屯村的女人和孩子们——他们一起继续唱着那个顺口溜。 他顾不得许多,奋力拨开人群寻找水妹子——但见水妹子直接跑上了村街—— 陈牛儿边跑边喊,但是水妹子径直朝着湾坑跑去——陈牛儿紧追不舍,眼看着就将水妹子追上,水妹子却一头扎进了湾坑边的那口水井里面,陈牛儿奋不顾身地跳进水井去抢救水妹子—— 陈牛儿猛地惊醒——他咕噜一下子爬了起来——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半天,他的心还扑扑扑地跳个不停。 他坐在窝棚里稍稍定住神儿,感到异常地压抑,就不由自主地钻出窝棚来。 天气闷热,也不敢睡在窝棚外面,因为蚊子太厉害。再就是近几天空气湿度大。睡在窝棚里虽然觉着更闷,但是民工们还能勉强忍受。有一层塑料薄膜隔开夜晚的潮湿侵袭,最起码会少得病。 陈牛儿朝天际望去,夏末的夜晚蒸笼一样,天地间蓄满了蒸汽一样的雾霾,看不见天上的繁星。朝四周望去,看不清楚几十米以外的堤坡与河岸。再往南看去,模模糊糊地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陈牛儿失望地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他估摸着,时间正值午夜时分。 他这才会有期那个奇特的梦来。 他自己都非常奇怪,水妹子居然完全占据了他的内。那么这个梦究竟预示着什么?在这个艰苦的河工上,与水妹子发生了这样一场爱恋,究竟将如何让收场?难道真的如梦中所呈现的那样最后什么也得不到——在即将得到的时候居然又失去,最终还是没有得到水妹子。 梦境就是这样的结局。 陈牛儿煞费苦心地思忖着。 “唉——”陈牛儿长叹一声,面朝灰蒙蒙的天空,自言自语地说道:“认命吧——陈牛儿,认命吧——水妹子,两人都他娘地认命吧——谁叫咱是地主家的孩子呢——下一辈子千万别再托生子地主家了!” 事实上,陈牛儿在这个工地倒是找到了家的感觉。内心深处,他已经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此时的陈牛儿最怕提回家这样的的字眼。越是眼看着河工出现了即将竣工的雏形的时候,越是让陈牛儿感觉道一种即将离开的惆怅——他甚至从内心深处嗔怪工程的进度太快了。他愿意让这个河工的工程永远也挖不完,那样他就可以永远在住在这里,永远在这里挖河。唯有那样,他就可以永远地与水妹子距离很近很近,在水妹子的不远处陪伴着她,他也才能暗暗地保护着自己最心爱的人,一辈子这样才好。 他每时每刻都在想水妹子。 几日不见水妹子,他像丢了魂儿一样神不守舍。福奎、刘四儿他们甚至讥笑他害了相思病,奇怪的是他不像以前那样反唇相讥,好似自己真的默认是害了相思病。 夜深人静的时候,极度的疲惫使大家鼾声四起时,陈牛儿却不能人睡,他想重新去水嫂的屋子,但是每当想到酒鬼人不入、鬼不鬼的样子,他就打消了那种念头。 他不想再见到酒鬼蹂躏水妹子的场面,他惟一能做的就是企盼水妹子身影的出现。 这天下午,水妹子终于出现在工地上。 ||| (60)她的额角 [第11章第十一章最难耐的日子] 第3节河工(60)她的额角 这是一个阴乎乎儿的天气,一阵久违的凉风吹来,民工们的身心顿感清爽。一定是雨下到了别的地方,才吹过来如此凉爽的风。 大屯工地的河底工程已经全部完成,只剩下一些收尾的小工程了。兴国派出两部人分别去支援左右两邻,并分别指名偏脑袋刘四儿和连群当两个队的带队队长。 剩下十几人整理自己工段的坡堤和那些碎小的工程尾巴。陈牛儿和福奎也被留在大屯自己的工地上。 其实,整个大河工地已经初步显出了它将竣工后的影子。 站在坡堤上,朝北眺望,一条宽阔的大河,从眼前延展出去,斜斜地盘曲着伸向遥远的东北方向。 大河的河坡里,攒动着成千上万的民工。这样壮观的场面,如此宏大的工程又让高中生福奎大发感慨。福奎说这个工程堪比人工开掘的大运河,他还说反正跟埃及的金字塔和咱国的万里长城还差些。 其他的大屯人光听福奎拉过大运河的呱与和孟姜女哭长城,但不知道爱鸡什么金子塔。但也还是发出一两个感叹号的词来:“嗬,哟嗬——真厉害哩!” 原因是以前新开挖的河底儿形成的套堤尚未成型,也就不能看到现在的景象。譬如画家构思创作一幅画卷,开始时候的几笔涂鸦只有画家自己心中明白是为何物,其他人只能在画卷即将完成的时候才能看出画中情景。说到挖河,也是一样的道理。 “烟卷——卖烟卷来。” 终于,令陈牛儿昼思夜想的人儿伴随着一个美妙的声音来了。 水妹子的水音儿潺潺地由远而近。即刻吸引了工地上所有民工的视线。不单单是陈牛儿在盼着见到水妹子,几乎所有的民工都在盼着她的出现。一连几天,民工们见不到她的影子,就感觉枯燥的河工上少了一丝精神慰藉。 虽然各县供销社都在大堤上设了临时代销点,可直接把烟卷送到工地上来的,惟有水嫂一人。民工们已经熟悉了水嫂甜润的水音儿,熟悉了水嫂美丽的身影。甚至水嫂的出现竟能使呆滞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亮光。在整个挖河工地上,水嫂成了民工精神世界里不可或缺的部分。 陈牛儿激动得几乎想把铁锨扔掉,然后冲上前去将水妹子紧紧地搂住亲个够。但是水妹子已经被民工们围得水泄不通。 他听到民工们正与水妹子搭讪着。 “水嫂子,咋这几天没来呢?” “咋啦,水嫂,水哥把你锁在家里了吧!” “水嫂,你不来,我们就得忌烟了。” 民工们与水妹子的嬉闹不敢过分,他们的连长也已经像兴国那样,事先拴了他们的嘴。他们也怕惹乱子上身,因此他们见着水妹子,充其量也就是说上两句俏皮话,逗逗乐子罢了。况且他们的连长早在河底招呼他们了:“哎,买盒烟,这么长时间呀!都快来干活!” 他们只好悻悻地返回自己的工地去了。 好不容易才轮到陈牛儿买烟。其实他早就想挤到水妹子身边了。但是那些民工将水妹子围得密不透风,根本挤不进去。 现在好了,民工们买完烟卷走了。水妹子的身边没有一个民工了。陈牛儿终于走近水妹子。他先用目光直直地盯住水妹子—— 那目光里面有多少内容,连水妹子恐怕也难以完全破译。水妹子绝对想不到陈牛儿曾经去过她的小屋。然而,须臾之间,她还是读懂了陈牛儿目光里的急切心情。她也用一双柔美的眼睛深情地地望着陈牛儿—— 突然,陈牛儿发现水妹子额角上的血印痕迹。 “啊——他又打你了?”陈牛儿心疼地跨前一步,禁不住伸出手去,想抚摸一下她的额角—— ||| (61)阳刚之气与少女激情 [第12章第十二卷表露无遗] 第1节河工(61)阳刚之气与少女激情 陈牛面对水妹子的伤痕,已经顾不得一切——他对水妹子赤裸裸的爱,顷刻之间一下子表露无遗—— 自从在这个挖河工地上认识了水妹子,这么多个白天和黑夜哟,每一个时刻陈牛儿都在思念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几天来没有见到水妹子的影子,陈牛儿吃饭不香,睡不安稳觉,真的是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痛苦煎熬。俗话说的好,一日不见如同三秋。这话放在陈牛儿思念水妹子的情形上最为合适。 眼前的女人就是自己心爱的水妹子。现在的他跟自己的心爱的人如此近地在一起,他的心跳在加快,眼睛里放出了异样的光。 他激动得无以复加。他多想表达自己对水妹子的爱意。 然而,他见不得他的水妹子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他所以做出如此大胆的动作,他已经忘乎所以。他完全出自内心,他无所顾忌。他忘记了是在挖河工地上,并且河底河坡、坡堤上到处都是民工,到处都是贪婪的眼睛在觊觎着他们二人。 水妹子蹲在那里,她的头轻轻地躲了一下。然后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陈牛儿。陈牛儿的手没有及时收回来,就停在那里,这时陈牛儿才发觉他的行动太鲁莽——他赶忙缩回了手,随即回首望了一眼——好在人们大多并未注意。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了福奎的贼眉鼠眼正在注视着这里。 这一切全被福奎看了一个正着。 “啊,咋,你咋会知道他打我?”水妹子问道。 她好像终于从刚才的诧异中回过神儿来。 自从陈牛儿摔跤的那一天开始,水妹子对陈牛儿好感就开始了。 这个几近荒凉的河汊地带,尽管人烟稀少。为了治理这条大河,仅两年时间,就来了三期清淤挖河的民工。有了挖河的民工,水妹子也就能来挖河工地上卖烟卷儿。然而,今年的这一期清淤挖河工程,因为有了这个叫陈牛儿的汉子,让水妹子那种心如止水的生活荡起了圈圈涟漪。她平静的生活被打乱了。 水妹子与他的酒鬼男人来这里度日,她实在是为了躲避人生的痛苦与无奈。他发誓决绝了自己的女儿身,并与家乡和亲人永诀,远离家乡来这人烟稀少的河汊口岸上聊以度日了却一生。 陈牛儿的出现,好像一团熊熊的烈焰,将她的心底的坚冰温暖融化。陈牛儿男子汉的阳刚之气,好像一道神奇的光烨,将她那僵死了的少女激情点燃激活。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挖河工地上遇到一个如此令她心动的男人。 她想,陈牛儿定是上天送给她的一份特别的礼物。 从那时起,水妹子的那颗心重新开始跳动着女人的节奏了。他每日里都忐忑不安,魂不守舍。她知道她那颗心自此要为这个叫做陈牛儿的男人跳动了。 眼下,这个男人正如此近地跟自己说着话呢。水妹子油然而生一种极大地幸福。 但是陈牛儿怎么会知道他的男人打她啊? “我……我……”陈牛儿吱唔着道。 “陈牛儿,陈牛儿!”兴国喊道:“你买盒烟咋这么大功夫啊! 很显然,是福奎向兴国告了陈牛儿的状。兴国是在命令陈牛儿回到工地去。 “那当官儿的喊你了!”水妹子说道:“你快干活去吧。” 虽然她也能是多么期待与陈牛儿多呆上一会儿,哪怕多说上一句话也是好的。她与他觉得是那么心心相通。 “呸。”陈牛儿道:“要不是我,他凭什么能完工这么快啊!” “你快走吧。”水妹子说:“他们都朝这看呢——” 虽然她也依依不舍。 “我不怕!”陈牛儿道:“让他们看去——随他们的便。” 陈牛儿说着回头望去,便惊得呆住,大屯的十几个人的眼睛,还有河底成百上千双眼睛都在看着他和水妹子—— ||| (62)在水妹子面前 [第12章第十二卷表露无遗] 第2节河工(62)在水妹子面前 当河底成百上千双眼睛都在看着陈牛儿和水妹子的时候,陈牛儿慌乱得不知所措。在水妹子面前,他早就忘记了是在挖河工地上,这里有着成百上千双眼睛。他的脸顿时羞成了一块红布。 然而,他还是禁不住回头看水妹子,水妹子竟快步沿着套堤朝北走去了。 “水妹子!”陈牛儿禁不住恬不知耻地喊了一句。 水妹子没敢回头,她立即又被民工们围住了。 陈牛儿这才朝工地走过来。 他看到,人们的目光还在盯着他,人们似乎最终证实了一个说法。 大屯人更证实了福奎的说法:陈牛儿当真被水嫂迷住了。 兴国的脸变了颜色。但是他实在不好说什么,他朝大屯民工吼了一声:“快回来干活!都愣在那里干什么!” 大屯民工重新回到自己的工地上干起活来。 陈牛儿成了工地上最火爆的议论话题。特别是两邻的工地上,因为有偏脑袋刘四儿和福奎在那里帮忙,他们正绘声绘色地讲述地主羔子陈牛儿在这个挖河工地上出尽了洋相丢尽了人…… 就在这时,谁也没发现沿坡堤正从南边趔趄地走来过一个人来。 一个窝着身子的男人正风风火火冲撞过来。 这个男人直接朝那围成一团的民工们冲去。并且毫不费力地,顺手从人群里面抓住水妹子的秀发,像牵住一只小兔似的猛然间使劲一捋,随即,水妹子“哎哟”一声,就被男人拉了一个仰巴叉出来。 “你个骚货——咱不让你出来,你她娘的憋不住,偏出来,你是非得出来看男人们的光腚是吧?娘地——”男人边拉边骂道:“今儿个,咱就叫你看男人的光腚,咱叫你一门儿心思地看个够!” 这时,人们才醒过神儿来。这简直是人们意想不到的一幕,居然是因为女人擅自出门来卖烟卷儿,才遭到男人如此大的愤恨的—— 陈牛儿瞬即就看清楚了,这个男人正是水妹子的男人酒鬼。酒鬼的话让陈牛儿的心里不由得一惊。是的,酒鬼撒酒风居然撒到河工上来了。 陈牛儿情不自禁地扔下了铁锨,像一头公牛一样奔上套堤。而其他的人们也即刻清楚了眼前的这一幕——这是两口子之间的事情。于是就远远地看起热闹来。其中也有跃跃欲试想管管的个别民工,却被各自的连长按住。因为他们都知道酒鬼与民工动菜刀的事。 “陈牛儿!”兴国厉声一喝。 陈牛儿一心要救水妹子,已经几近疯狂,那里听得进兴国的厉声呵斥与阻拦! 陈牛儿没有被拦住,兴国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水妹子已经顾不上香烟篮子,两只手紧紧地扣在酒鬼抓着头发的手上。水妹子的两眼怒视着酒鬼,以此与酒鬼进行着顽强的抗争与格斗。 “嗬,你个浪货,今儿咱就守着这些民工把你打死!”酒鬼说着,竟用脚狠踹女人的下腹,边踹边骂:“我叫你浪,我叫你浪!” “住手!”一个人吼叫着飞身扑了上去。 ||| (63)水妹子的调虎离山计 [第12章第十二卷表露无遗] 第3节河工(63)水妹子的调虎离山计 大家定睛看时,这个扑上去的人竟是陈牛儿。 此时,为了解救水妹子,他枉顾一切,毫不犹豫。 陈牛儿的一声吼,即刻吸引了所有的眼睛。 民工们“哗”一下,几乎同时从工地上跑上了坡堤——谁也想不到陈牛儿会冲出去。水妹子和酒鬼缠斗在了一起,这原本就够一出好戏了。此时却又冲出来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居然是陈牛儿。他们的内心里充满好奇。其中有的是从心底里为陈牛儿叫好助阵的,更多的则是想看热闹。 总之,眼下的的一切都充满了一种诡谲的不可预测的局面。 “住手!” 不等酒鬼反应过来,陈牛儿又吼了一声。 陈牛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陈牛的举动出乎所有的人的意料。人们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酒鬼被陈牛儿的一声吼给弄懵了。他停住脚,慢慢缓过神儿,抬起头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粗黑汉子。右手却依然在紧紧地揪着水妹子的头发。 “一个臭民工,你管着咱打老婆了?”酒鬼翻了一下血红的眼睛道。 “打人犯法!”陈牛儿大声叫道。 想不到陈牛儿的嘴巴如此管用——短短四个字却铿锵有力。是的,无论是谁也不能随便打人。“打人犯法”这种说法已经约定成俗地成为古今中外人们最基本的一条“律法”。这条“律法”也好像永恒地适用于平民百姓。不管是谁,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随随便便拉过一个人来便打。 陈牛儿将这四个字用到这里是再确切不过了。 陈牛儿说这话的时候很有底气。似乎他就是一个执行这条律法的法官。 陈牛儿不知哪来的这股勇气和词汇,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说出这种只有干部才会说的话来。这简单的一句话震慑了现场多有的人。人们心说,这陈牛儿打抱不平也还真有说辞。 “犯,犯法?咱打老婆犯哪门子法?犯法也犯不着你管。”酒鬼索性把抓着水妹子的那只右手更狠地收紧了一下,说:“再说,她是地主家的闺女,野性扬花地不,不改,现在她成了咱的老婆了,咱就得教训她才,才行。” 此时,水妹子被酒鬼勒得喘不过气来,脸都黄了。 陈牛儿见状心里隐隐地作疼。他觉得必须立即解救水妹子。 “撒开!”陈牛儿上前一步,狠劲抓住了酒鬼的胳膊腕,只轻轻一拧,酒鬼便“哎哟”一声,水妹子的头发便从酒鬼手里脱落出来。 水妹子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而后迅速拾起地上的香烟篮子,犹豫地看着酒鬼和陈牛儿。 “好啊,你个野种,你他娘的干预家庭私事,咱跟你野小子拼了!”说着酒鬼将头一低,径直朝陈牛儿撞了过来—— 陈牛儿躲也未躲,就由着他撞过来,等酒鬼撞到跟前时,却将身猛地一侧,两手顺势轻轻一拨——“叭叽”,酒鬼死噗噗地摔在了地上。 酒鬼趴在地上半天,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能动弹。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恐地长大了嘴巴——哎哟,难道要出人命么? 忽然酒鬼从地上爬了起来——而后,就哆嗦起身子,疯了似的,跳着双脚朝四处找寻,像是在找什么——忽然发现一个民工挟着铁锨,便快速扑了过去,想趁机夺过那民工的铁锨来,无奈那民工竟死活不放手。 “酒鬼!”水妹子高喊了一声:“你还有完没完!” 酒鬼似乎清醒了点儿,指着陈牛儿道:“你他娘的等着,咱,咱非宰了你不可!”他突然又朝水妹子扑去,水妹子就势朝南跑去,朝他们家的方向跑去——很显然,她是在用调虎离山计把酒鬼引走。 陈牛儿清楚地看到,水妹子在扭头朝南跑走的哪一个瞬间,回头向着陈牛儿深深地瞥了一眼。 酒鬼骂骂咧咧地追着水妹子,还时而回头骂道:“野小子,你等着咱!”然后还是追着水妹子去了—— ||| (64)想到人家炕头上去 [第12章第十二卷表露无遗] 第4节河工(64)想到人家炕头上去 工地上的一场闹剧终告结束。但是却将发酵成一场难以预测的结果。 陈牛儿茫然地望着水妹子和酒鬼远去的背影,呆坐在了堤坡上的岗子子上。半晌,他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工地来。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他想,反正已经这样做了,随便他们怎样吧——大不了不回大屯村了——假如酒鬼找了来,随他怎么办,大不了是一个死! 两邻工地上的民工一语双关地朝讽说:“露脸的事儿都让大屯民工给办了,呵呵……” 兴国已经气急败坏。刚才发生那一幕的时候,兴国居然不知道如何插手。他想立刻命令大屯民工将陈牛儿弄回工地。但是民工已经把现场围的铁桶似的,他根本看不到里面在发生着什么。他想高声叫喊,但是嗓子眼儿好像堵着一口痰,无论如何喊不出声来。他知道,他就算喊破嗓子,也没人理会他。人们都挤在水妹子、酒鬼和陈牛儿周围,像观看异常热闹的杂技演出那样,任谁也挡不住观看的热情。 直到酒鬼要夺过一个民工的铁锨的时候,兴国才看到了酒鬼发疯的样子。但是,面对这种局面,他还没有最终决定到底怎么办的时候,这场闹剧竟很快结束了。 兴国捏了一把汗,他最耽心的是酒鬼会拿着菜刀重新出现。这一次,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赶走找个惹事生非的陈牛儿。哪怕是需要办特别的手续,他宁肯亲自去各级报告,也不能再留下陈牛儿这个祸害。 兴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个河工上,地主羔子陈牛儿居然一次又一次地惹事生非。他更没想到的是,地主羔子陈牛儿竟敢如此放肆地追逐一个陌生女人。 兴国简直暴怒了。他的面色一会蜡黄,一会儿青紫,一会儿猩红。他狠狠地大声骂了一句:“你个地主糕子,你不知天高地厚了!” 大家也都纷纷埋怨陈牛儿是鬼迷心窍。 这时,在两邻帮工的福奎和偏脑袋刘四儿也跑了来打探消息。他们深知这次陈牛儿惹得乱子太大了,看看兴国打算如何收场,看看下一步怎么办——万一那酒鬼像去年河工上对待河北沧县的民工那样,兴国将如何应对? “就算再打光棍儿,也不能见了女人走不动路啊。”连群道:“这要是出了大事,大家都得跟着受连累。” “哎呀呀,见过媳妇迷,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媳妇迷,这家伙拉呱还当真了,人家打自己的媳妇,也跟着凑热闹帮忙,这不成神经病了么——奶奶地,一句话,叫做丢人!” 偏脑袋刘四儿更加直截了当。他说:“哎嗨嗨,家伙地,想女人都想疯了——竟直想到人家炕头上去了——家伙,咋不上人家家里的炕上去日人家的女人啊——还真不如那样好呢,你看看,现在多他娘地丢人——俺的耳朵都长茧子了,俺不回去帮工去了——奶奶地!” 无论说什么,陈牛儿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他的心思不在大家的抱怨和连长的斥骂上。 他在回想水妹子把酒鬼引开时给他那深深的一瞥。 他现在是在努力地解读那一瞥的内容。 ||| (65)幽会的信号 [第12章第十二卷表露无遗] 第5节河工(65)幽会的信号 酒鬼没有再来,兴国和大家暂时松了一口气。但是所有的大屯民工的心头上,都笼罩着一种不祥的阴云。晚饭前,兴国一声没吭就回营部了。大家都相信,兴国直接去营部汇报并且讨回一个令箭——立即处置陈牛儿。 吃过晚饭,大家没心思再唠叨陈牛儿的事情。就三五成群地会自己的窝棚睡觉去了。连老曹也摇着头叹着气走开了。看来他们认为陈牛儿已经不可救药。再说什么也没用,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再说什么也晚了。 其实人们更怕那个酒鬼随时都可能出现。现在人们更是为了躲开陈牛儿,都怕他连累了自己。 陈牛儿索性一个人躺进窝棚。 他辗转反侧,不是为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和人们对他的议论,他现在把那些全都抛开了。令他煞费苦心的仍然水妹子那深情的一瞥。他在反复琢磨着,思忖着不能解脱。 同时,他重新联系那酒鬼对水妹子施暴的理由进行思忖。木摆渡最终不会放松对水妹子的折磨和蹂躏。假如水妹子不是地主出身,她一个漂亮的姑娘怎么会落入他的魔掌而成为他随便发泄施暴的工具?都是因为那该死的地主成分,不是地主成分,水妹子的哥哥就不会打光棍儿,水妹子也就不会有这种该死的换亲婚姻。酒鬼肆无忌惮地打骂水妹子,虐待水妹子,靠的就是这一纸通过换亲而得到的婚姻。酒鬼将利用这桩婚姻欺侮水妹子一辈子! 他最知道水妹子的痛苦和痛苦的根由。她原本应是有一个正常的女人应该有的一切。但是现在的水妹子有的是太多太多的痛苦和磨难。她甚至是男不男女不女的活在人世间……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啊? 越是这样想的时候,他的心里就觉得水嫂就是与自己同命相连的人——是的,陈牛儿也是地主,在家的时候也时常被随便乱打一顿的! 他和水妹子天生就是一对落难的人。 即便是野鸡野鸭也是有成双成对的啊!他觉得他与水妹子两个人是惺惺相惜,应该成为真正的一对。于是,对今天的所作所为,他毫不后悔。现在的陈牛儿是如此地在乎水妹子。他甚至认为水妹子就是他的那颗跳动的心脏和蠕动着的肝脏一样。陈牛儿想,只要水妹子需要,连命都可以给她。 现在,为了水妹子,他什么都不顾及了。他想,他一生中有了这样一个女人正眼看他,真正地与他同命相怜,心心相通,含情脉脉,相互之间有着那么亲近的吸引力,这不是爱又是什么? 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还怕什么笑话,怕什么斥骂。他认为他所做的一切值得!为了救护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地主家的孩子,别说兴国真的要赶他回家,就算送他进监狱,也值! 因为,他从内囊膝里得到了水妹子,他也一定赢得了水妹子的那颗少女的心! 水妹子那深情的一瞥究竟还有什么内容,他反复回想着下午的每一个细节。 从开始到最后像放映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反复播放。特别是税额迷踪的酒鬼男人没来之前他雨水妹子的简短接触的那一时刻——突然他发现水妹子在简短的对话中,似乎发现了他曾去过她的小屋。对了,水妹子的那一瞥是一个信号,那就是一个是幽会的信号! ||| (66) 女人的味道 [第13章第十三章大河之爱无绝期] 第1节河工(66)女人的味道 陈牛儿一骨碌爬起来,迫不及待地钻出窝棚,迅速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 夜幕昏沉沉地。天半阴着,看不见月亮和星光。大堤上传来民工们的鼾声和偶尔的梦呓声。一切都显得安稳如初。 水坝以南河里的蛙鸣似乎在呼唤陈牛儿。 陈牛儿鬼使神差般下了大堤,脚下出奇地轻快。他步入河套。走过水坝子,双脚很快就踏在了清香的草地上。 他竟快步如飞。 不久他抬起头来,远远地,陈牛儿分明看到了水妹子的房子那黑糊糊的轮廓。然而水嫂的房子竟没有透出一丝光亮,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陈牛儿想莫非自己异想天开?他的脚步立即停住。 这里距离那个黑乎乎的小屋还有足足多半里的路程。 他在犹豫着,思忖着自己的判断到底是否准确。水妹子那一瞥难道不是幽会的意思?他有些失望地不停下了脚步。 突然之间,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他的目光被灼了一下——前边的草丛里站起来一个人影—— 他立即闻到了一种女人的味道—— 是水妹子的味道,是她! 陈牛儿浑身的细胞突地颤动起来,他立即就觉得自己不可抑制地蓬勃和胀满——他已经忘乎所以! 是的啊,从草丛里钻出来的这个女人,就是他渴盼了好久的卖烟卷的女人水妹子。他日思夜想,寝食不安,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都源于这个女人。在这个河工上,是她给了陈牛儿无限的力量。是她让陈牛儿找到了做一个真正男人的希望和信心。是她让他敢于一往无前无所畏惧。是她让陈牛儿敢作敢为敢于承担。为了她,陈牛儿连命都舍得给她。也是因为有了她,陈牛儿甘心挨大家的白眼儿和奚落,因了她。陈牛儿挨兴国的斥骂儿无所顾忌……这一且一切也都源于这个叫作水妹子的女人。陈牛儿为了水妹子连命都豁出来了—— 现在,水妹子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陈牛儿的面前。 陈牛儿自己也不相信,究竟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持着他,让陈牛儿产生出如此大的胆量——他上前一把就抓住了水妹子的胳膊—— “是你么,水妹子——”陈牛儿说。 他自己也恨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废话。 其实,他的话简直就是一种发自心底地呢喃。这种思念的痛苦已经折磨他好多个时日了——他在每一个分分秒秒里都在心底里呼唤着水妹子啊。 “是俺哦,俺在这里等你,等的俺好苦——”水妹子柔柔地说道:“俺以为你不回来了——” 水妹子也正在恰如其时地扑向陈牛儿的怀抱——她在这里等陈牛儿已经好久好久了啊!她终于等到了她自己所欣赏的男人。!这个男人曾经令她激动得彻夜难眠。这个男人曾经定定地看她,让她重新找回了女人的心情。这个男人曾经暗地里保护她,让她的内心深处感觉到了精神的依托和依靠。这个男人是那么在乎她呵护她,关心她。这个男人爱她胜过一切。这个男人是她的新的生命和希望——她爱这个男人——她爱陈牛儿! 这个男人从酒鬼手里解救他,他敢爱敢恨敢于担当。自己还有什么舍不得——她要把自己的女儿身给这个男人——因为这个女儿身原本就是这个男人给捡回来的——这原本应该属于他的…… 须臾之间,陈牛儿真的变成了一头牛,一头疯狂的公牛! 他不顾一切地甩掉了自己的那件破上衣—— ||| (67)心甘情愿枉顾一切 [第13章第十三章大河之爱无绝期] 第2节河工(67)心甘情愿枉顾一切 此时,当陈牛儿真正得到一个女人的时候,他竟不知如何享用这个女人,他真的像牛一样地手足无措。 陈牛儿竟然直搂着水妹子浑身揉搓。 水妹子人立即把自己的嘴递给陈牛儿。而陈牛儿竟不知怎么去亲她那嘴,他居然弄了水妹子一脸唾沫,一脖子唾沫,一身唾沫。 “我要你!”陈牛儿终于用了最简单最直接的语言说道。 “俺也要你。”水妹子说:“俺给你——俺要让你亲个够——” “我想要你好长时间了。”陈牛儿说。 “我等你好长时间了。”水妹子说。 “咱俩这就做。”陈牛儿说。 陈牛儿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表达对水妹子深深的爱意。却只用了这样一句语言表达自己的爱。 “咱俩这就做。”水妹子说。 水妹子说着,顺手铺开一条被单在草丛里——水妹子是有备而来。 一边是青青的野草,一边是静静的河水。月儿悄悄地藏在淡淡的薄云后面。蛙儿不鸣,虫儿不叫。 被单上瞬即就出现了一个溜光的水妹子的白白的身子——从头到脚,凹的,凸的,园的,鼓的,却都是那么顺溜—— 陈牛儿禁不住一阵眩晕——他是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身子啊!而这个女人又是这么嫩生,这么水灵,这么白净,这么光溜…… 还等什么? 陈牛儿急切的心情无以复加,他三下两下就褪掉掉自己的那个破裤衩——他知道自己的下身已经健硕无比—— 水妹子将你自己的身子铺展开来,向着这个自己心仪的男人打开了自己的命门。她没想到自己会遇到眼前这个男人。他以为自己的女人生涯早已结束并告别自己的女人时代。而向着他是多美的幸福,不仅回归了女人还得到了一个男人——她感觉到当下的自己万分的幸福! 这是上天的恩赐。是她的坚贞感动了上苍。 当她脱光自己的身子面对陈牛儿的时候,她禁不住泪流满面……从未打开自己的身与心的水妹子心甘情愿地见自己的一切铺展给自己心爱的男人。 把自己最珍贵的给陈牛儿,水妹子愿意。 此时此刻,一切琐碎都被他们两人认为是亢长。他们两人只要实际和真实的内容,他们两个人的的北面二里地开外,就是那来挖河的几十万民工正在酣睡,他们两个人的的南面的小屋里,那个凶神恶煞的酒鬼已经喝得醉卧在床…… 一个地主羔子与一个地主的女儿就这么不期而遇,最终就将纠缠为一体。 此时,他们两个人想:一切一切都滚你们的吧!我们将要在这里机灵咣当地轰轰隆隆地大爱上一场!管他天塌地陷火山暴发洪水滔天去吧——我们在这里相拥相亲相爱! 两个生命在这个荒芜的河汊里尽情地缠绵着悱恻着碰撞着。 他们枉顾了一切! 68想亲俺? ||| (68)轻薄帐幔柔软地毯 [第13章第十三章大河之爱无绝期] 第3节河工(68)轻薄帐幔柔软地毯 浅浅的云翳好像为他们二人撑起了轻薄的帐幔。绿绿的青草就像是为他们二人铺就的柔软地毯。 他们两个人只想着我要你,你要我,我给你,你给我,你要我的一切,我要你的一切,我给你一切,你给我一切…… 他们两个我亲吻你,你亲吻我,我亲吻你身上的一切,你亲吻我身上的一切,你让我亲吻你的一切,我让你亲吻我的一切…… 水妹子绵软如水。 陈牛儿不顾一切,但又怕弄疼了水嫂,开始的时候,他就这么矜持着,慢慢地——他此时还是要亲水妹子。 因为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爱水妹子的身子。 此时,陈牛儿骑在水妹子的身子上,他感觉水妹子的身子是那个柔软、那个滑嫩、那个舒服,那个惬意,平生以来从未有过感觉油然而生——他惊异得想叫出声来——他已经狠命地控制着自己,无论如何已经忍不住这美好的感受了! 他甚至怀疑,这难道真的是自己么?在自己怀下面的真的就是自己心爱的女人的身子么——打死他都不敢想到他自己会有今天!打死他也不敢想到还能骑在一个如此美妙的女人的身子上…… 他原先想他这一辈子已经完了。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一个女人爱他。然而现实的他,是有一个女人在自己的怀里正爱着自己,亲着自己…… “我的水妹子,我忒想亲你了——”陈牛儿说。 除了用嘴到处亲水妹子的身子,陈牛儿不知道如何用话语来表达自己对水妹子的爱。他更不会表达他对水妹子的所谓爱的感情。 “从什么时候,你开始的——想亲俺?”水妹子说。 “好久了,想你想得要死哦——”陈牛儿说。 水妹子即刻捂住陈牛儿的嘴——他不许陈牛儿说道死这个字眼儿。 “俺让你亲俺——俺的牛牛——”水妹子说:“俺的身子就是给你的——俺身上的一切都是你的——” 陈牛儿就更不能自持——他的浑身的血液涌动冲撞着他的整个躯体,好像火山的岩浆一样滚动着、冲撞着——他的身体各个部位膨胀到了极限。但是他却是那么地有耐心——他等待着水妹子,他不忍心让他深爱的水妹子受到伤害——他知道他自己太过强健,他要用自己的岩浆慢慢地地融化僵硬在水妹子内心深处的坚冰。 “他不行?”陈牛儿终于找到了话题说。 “他真不行。”水妹子说。 “俺行。”陈牛儿说。 “你行。”水妹子说。 “他不行。”陈牛儿说。 “他就是不行。”水妹子说:“你咋知道?” “他因这喝酒。” “嗯。” “越喝酒越不行。” “嗯”水妹子说:“他今晚上又喝了,现在正睡觉哩。” “越不行越折磨你。” “嗯。”水妹子说:“他其实没——穿——透过。” “什么?” “你做完了就知道了。”水妹子说:“快,来吧——” ||| (69)柔声呢喃 [第13章第十三章大河之爱无绝期] 第4节河工(69)柔声呢喃 “啊?”陈牛儿在水妹子柔滑的身子上一直兴奋地不能自持——他居然还是不相信自己骑在了一个白嫩的女人身上——是的,他确认了他是在与他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做着,他无论如何禁不住身体的流溢。他想,大屯村的人们都说我是废物,说我这辈子白托生来人世了,还说我这一辈子也甭寻思得到女人了——甚至说我陈牛儿这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了——现在我就让你们看看,我陈牛儿得到了一个多么好的女人哩!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流溢,但是他知道他不会草草了事。他要将这个美好的时刻留住——与自己所爱的人永远这样在一起,哪怕就这样互相深情地凝望着对方。于是他说道:“水妹子,你真的喜欢我么?” “嗯,俺喜欢你,牛牛。”水妹子水音儿潺潺地说:“那你喜欢俺不?” “你说呐——你看现在啊,俺这么喜欢你哦——你是俺的命根儿哦——”陈牛儿发自心底地说道。 但是他仍旧极力控制着自己——因为他知道他力大无比,万一让水妹子感觉到鲁莽,那样水妹子就不会喜欢自己了,那样会多么让水妹子伤心啊—— 等了这么长时间了,就是为了爱水妹子喜欢水妹子,让水妹子心里高兴,心里愿意,心里痛快才行。假如跟牛羊猪狗那样,决不是真的喜欢水妹子。真的喜欢水妹子就是得让水妹子真的喜欢自己才行。 那个水妹子的酒鬼男人为什么会让水妹子厌恶啊,还不是因为他不光在生活上虐待水妹子,而且还强迫水妹子跟他来这事儿么?尽管是因为酒鬼的身子不中用,但是假如他中用,水妹子也不会甘心将自己的身子给他的。 陈牛儿想,自己决不能让水妹子有半点儿不好受的感觉。决不能让她伤心失望。突然,他想他自己大错特错了! 他立马撒开了水妹子的身子,并且从水妹子的身子上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水妹子的身边—— 陈牛儿的反常令水妹子非常诧异。但是水妹子依然躺在那里—— “咋,你是——”水妹子不解地抬起头说:“你那——个也不行?” “嗯,不——”陈牛儿摇摇头说。 “那你是——”水妹子更加不解地说:“你是相不中俺?” “不——”陈牛儿再次摇摇头道。 “那你是有女人——还是有女人再等着你?”水妹子说。 水妹子一定要问个清楚。 “没,没有。”陈牛儿说:“不会有女人跟我的——也没有女人要我。” “那你到底为什么哦?” 面对水妹子的一连串的追问,陈牛儿沉默了。他望着远处的河堤,那里被朦胧的夜色掩映着模糊一片。 “那你还是不喜欢俺,是吧?”水妹子说。 “不,水妹子,你太好看了。你真白嫩,真好——我忒喜欢你,忒舍不得你,忒待见你——”陈牛儿再次发自内心地说。 “俺就说么,你都大成这样了哦——俺就知道你是喜欢俺,想俺的。俺原先从不知道男人的那个会这么——那啥,这么——那啥。”水妹子坐起来说道:“那你还犹豫什么哦,为么还不做哦——” 水妹子说着,就把头靠在陈牛儿的胳膊上,柔声呢喃着。 ||| (70)猛地捧住陈牛儿的脸 [第13章第十三章大河之爱无绝期] 第5节河工(70)猛地捧住陈牛儿的脸 眼下,这个让陈牛儿爱得死去活来的水妹子就赤裸裸地靠在他的肩头上,欲将把最为珍贵的女儿身交给他。 陈牛儿居然抽身坐了起来。 陈牛儿的举动让水妹子没有想到。 “不——水妹子!”陈牛儿扭过头来,深情地望着水妹子说道:“妹子哦,你就像俺的亲妹子一样——俺,俺怎么能那样!” “啊?牛牛儿哦你——俺的牛牛儿——”水妹子道。 她无论如何想不到陈牛儿居然会是这样。她的感动无以复加。她禁不住搂住陈牛儿亲吻起他的脖颈。这是一个多好多善敬的男人哦!她对陈牛儿的爱意更加深挚。 “是的哦,妹子。你知道不,俺跟你一样,也是一个地主糕儿——”陈牛儿说道。 “啊,哦,俺知道的,你那当官儿的不是守着民工们骂你地主糕儿了么,俺听到了——”水妹子说:“地主糕儿咋了,即便是猪羊牛马,公母也得配对儿不是,何况是人哩,谁能管得着?” “妹子,你知道不,俺没爹没娘,俺寻不上媳妇——没有女人跟俺,俺——”陈牛儿道。 “那又如何,寻上媳妇又如何?像俺的哥哥,寻一个傻女人,那还叫女人——换了俺早膈应死了——唉,提这干什么——”水妹子说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是的哦,俺想俺这一辈子就不想找女人了,别说俺是独苗儿一个,俺就是有妹子,也不会忍心让俺的妹子为俺换一个女人回来——”陈牛儿说着,自觉是说走了嘴,于是就赶紧打住,说:“哎,不说这个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那也总比没女人强吧——”水妹子说:“是男人总归是得有一个女人陪啊。” “我不想那样,我就打一辈子光棍儿,这样更好——”陈牛儿说:“人是人,不是猪狗,猪狗可以见到母猪母狗就那个,人能那样?那还不如没有。” 听了陈牛儿的话,水妹子禁不住挪到陈牛儿的正面,凑近了陈牛儿——陈牛而就感到了水妹子的气息——水妹子盯着陈牛儿凝视良久,猛地捧住陈牛儿的脸,将自己的嘴和舌抵进陈牛儿的嘴里…… 陈牛儿刹那间不知所措,但很快就明白水妹子的内心是真心地爱他——水妹子是在向他表示自己的真爱,她是发自内心。 越是这样,陈牛儿越感觉不能轻易地伤害水妹子——他意识到,这水妹子就是一个妹子,但不是属于自己的媳妇那样的女人。 并不是因为怕兴国,也不是因为怕大屯村的所有人,他是在为水妹子考虑——水妹子是有男人的女人,他的男人才能跟她做那事。虽然她男人的身子不行,那就是水妹子的命了——可是再怎么样她男人也不该折磨揉搓水妹子。虽说水妹子是换亲,但是那也不能像鸡狗一样地说打骂就打骂啊! “妹子来,俺陈牛儿遇上你这个妹子,也算足了。想俺一个人孤孤零零地没人疼没人惦记,连有人正眼看俺一眼的人都没有——”陈牛儿娓娓地说道:“俺想不到会在这个河工上遇到了妹妹你——妹妹你不嫌俺,正眼看俺,拿俺陈牛儿当个人看,你的心思俺是早就看出来了。俺没说错吧妹子?” 水妹子点点头,眼里再次溢满泪水。 “那俺还不知足么?俺知足了——”陈牛儿说:“那俺咋能跟你做这个啊?那俺还是人不?” 水妹子直起上身,与陈牛儿面对面地坐着。须臾,她说:“你说的也是道理。可你了解俺的身世么?” “俺听人说了——比俺难多了。你——”陈牛儿道。 “你听俺说好么。”水妹子打断陈牛儿的话说道:“都知道俺是换亲,都知道俺男人不生养,可有谁知道俺为么还死皮赖脸地活在这个世上啊?” ||| (71)秘密说给心爱的人 [第13章第十三章大河之爱无绝期] 第6节河工(71)秘密说给心爱的人 陈牛儿想不到水妹子还有更深的秘密的更大的苦衷深埋在心底。他认真地望着着水妹子。 “这心思在俺的心底二年了,俺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藏着。任何人都不知道,俺也不会说的。今个儿,俺就说给你吧——反正光身子都在你这儿呢,是死是活,反正心事跟定你了——你也就是我一生的男人了——”水妹子说。 “这——你——”陈牛儿嗫嚅着说。 “你听我说么——”水妹子不让陈牛儿打断她的话,她说:“因这换亲,相必你都听说了——当初俺不想活了喝过药水。” 陈牛儿点点头说:“嗯,俺知道。” “俺没死成,没办法。只得与那个酒鬼远走他乡,不再进自己的家——算是俺爹娘没生俺养俺,从此再不回老家里去——只当是俺死了。” “这俺也知道。”陈牛儿说。 “来这里荒草野坡的河汊子地方,唉——来这里,那酒鬼更不成样子了。俺没一天好日子过——咋活啊,于是俺又想到了死。有啥意思啊,陪着一个酒鬼过活,啥时候是个头啊?” “你就不会一个人偷偷地离开他么——半夜的时候趁他熟睡,走了算了——到哪儿去也比陪着他一个废物点心强啊——整日价揉搓你——”陈牛儿道。 “想到过一个人走掉。”水妹子说:“可你想想,我走了酒鬼立马就回老家去跟俺爹去要人,要不到人那就得将他那痴呆妹妹要回来——俺那哥哥不还是得打光棍儿?——再说,那个人能丢得起么——村上人不说你看看,地主羔子换亲,一个傻女人还得让人家给要回去了——唉!” 水妹子说着长叹了一口气。陈牛儿也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水妹子顿了顿,说:“走也不是,不走就得活受罪。于是我又想到了死——反正这里是大河,水多,往河里一扎完事了——” “妹子,别犯傻,那样不行的——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无论如何得活着!”陈牛儿道。 “可后来一想,那样死不行,那样不见尸首地死了,不是跟偷偷地跑了一样么?那酒鬼无赖还是得找俺爹要人去啊,他不还得说俺偷跑了啊!”水妹子说着抹了一把泪。 陈牛儿为水妹子抹去泪水。他的喉结滚动着。 “终于,我想出来了一个死法。”水妹子说:“我想我不能就这样白死。去年的夏天,记不清是哪一晚上了,见那酒鬼喝了酒睡实着了。我就揣上这个被单——实话告诉你吧牛牛儿,我是想用这个被单在酒鬼的小屋门上吊死——” “啊?”陈牛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那样他就不会说找不到我的尸首,过摆渡的路人也会看得到——那样他就不会去再找俺爹俺哥要人。我倒没有害死他的心,我害死了他,俺爹和哥哥咋办?会觉着亏欠着他们家的,一辈子两辈子,那样永远给村上人们落下话柄。我不会做那种亏心事。他磋磨祸害我那时换亲惹的祸,不是别的,如果是别的女人换亲给了他,一样受他磋磨。要恨就恨换亲,要恨就恨这该死的地主成分——” “奶奶地,地主,地主,兴这个的真该死啊!”陈牛儿也禁不住愤愤地骂了一句。 “但是我死了得惩罚他一下吓他一下!我偷偷地来到这河滩上——就是这里,然后脱掉衣服走进河里,把自己浑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上来岸,我赤条条地就像现在这样,把被单铺开,还是赤条条地就躺在被单上。我想最后一次清爽一下自己的女儿身——然而我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我忽然做了一个梦。那梦清清亮儿亮儿地,我长这么大就记住了这一个梦,哎呀到现在,那是一点儿也没忘——” 陈牛儿进一步了解了水妹子的痛苦经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水妹子的眼睛,听她讲述自己真实的经历。 ||| (72)让你当俺男人 [第13章第十三章大河之爱无绝期] 第7节河工(72)让你当俺男人 “俺梦到了俺那死去的亲娘——”水妹子说。 夜色朦胧,陈牛儿还是清楚地看到了水妹子那汪着泪水的眼睛。 “俺那亲娘哎——”水妹子基几乎抽噎着说道:“俺那亲娘比俺的命还苦——因了这该死的地主成份,就因为青黄不接的时候,为了一家人能够填饱肚皮,俺娘挖野菜的时候偷扒了生产队的几块地瓜,被民兵发现,因为俺家是地主,大队里要批斗俺娘,俺娘一气喝了半瓶子农药,救都没救过来——呜——” 水妹子禁不邹了起来—— “妹子,别,别哭——让人听见——别哭。”陈牛儿江水妹子揽入自己的怀里劝说道。 水妹子果然停邹声。他回头望一眼自己那个模糊的小屋,然后继续说道:“俺娘来给俺托梦来了——俺娘说,水妮儿来俺地个孩儿,娘命这么苦,还生下你来跟娘一样受苦遭罪,娘对不住孩儿来——可是既然孩儿托生了一个女儿身,可不要轻生哦——你跟娘不一样,娘是过来的一个女人,娘后来是受了苦难。可娘跟你爹可是做过和美的夫妻了啊——娘把女儿身石普普地给了你爹了哦,所以娘不后悔哦。孩儿你到如今可还是一个女孩儿身呢——娘跟你说,有一天在这个河上,会有一个与你同命相怜的男孩子石普普地喜欢你,你可要耐住性子,等他来哦,他来了你就不亏你的女儿身了哦……我就可着劲儿地喊娘哎,亲娘哎——结果按就醒了,却原来是一个梦——俺猛个顶地坐了起来,俺就寻思这莫非真的是俺娘来点化俺了么——那就是真是假俺要看一看等一等——于是俺没死,俺就等俺娘说的那个男孩子——” 陈牛儿禁不住说道:“莫非俺就是你娘说的那个男孩子——” 陈牛儿被水妹子的述说深深地震动。 水妹子看着陈牛儿道:“俺从第一次看到你时,俺就认准了你就是俺要等的那个男孩子——俺等得好苦——” “可,可是这挖河的民工这么些人,河工上人稠密得跟蚂蚁似的那么多,怎么说是就俺一个人是你要等的人哩——不是说年前你那酒鬼男人还跟沧县的民工动了菜刀么。”陈牛儿想进一步验证水妹子说的话的是真还是假。 “人再多俺也能看出来。你跟俺是那么对眼又对心思,你在乎俺,俺也在乎你那大都是拿俺穷开心玩儿,像去年那几个民工其实也就是嘴皮子说说玩儿的,没想让俺那酒鬼听到了,就跟人家耍菜刀——”水妹子说:“可是,俺碰上了你,第一次碰上你俺不知道为什么俺就喜欢上了你,还别说,恰好你那当官的朝你发威说你是地主羔子,那俺就更打心里认定了你就是跟俺同命相连的人——后来你跟俺是那么对眼又对心思,你在乎俺,俺也在乎你……” 一切一切都好像真的是命定了似的,陈牛儿果真是要经历一次世上最最幸福的好事了!难道是因为以前遭罪太多太多,今日才会得到这么好的女人么? 陈牛儿百感交集。然而陈牛儿还是有些担心。这个女人不是自己的媳妇。不是自己的媳妇,怎能当成媳妇来用呢? “妹子来,俺陈牛儿没有一个亲人,俺就当你的亲哥哥行不——你就当俺的亲妹妹——”陈牛儿道。 “不,俺就让你当俺的男人!”水妹子坚决地说道。 “啊?不——”陈牛儿说道:“俺可不是你的男人哩——你有男人哩。” “俺那男人是俺的真男人么?”水妹子说:“你还真的把他当成俺的男人了?那不只是一个名义么?” “名义——名义男人也是你男人啊。”陈牛儿执拗地道。 “那你叫俺怎么办——那俺就只有死这一条路有了么?”水妹子道。 “妹子,俺不想再听你说那个字。”陈牛儿道。 “你这不是在逼俺么,除了那样,俺还有别的路么?” ||| (73)你就是俺等的那个人 [第13章第十三章大河之爱无绝期] 第8节河工(73)你就是俺等的那个人 陈牛儿一把将水妹子搂进怀里——水妹子溜光的身子和鼓溜溜儿的奶子让陈牛儿又是一阵眩晕。有生以来,从没有女人的身子接触过他。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特别的感觉。然而,他的意识却更加清醒。 他想,这个女人不是自己的,不是自己随意乱动的。自己不能跟她再这样下去—— “妹子,你听俺一句行不?”陈牛儿强忍住来自心底的巨大冲动,将水妹子的溜光的身子推出怀去,深情地说道:“妹子,俺知道你是真心对俺,俺陈牛儿记心里了,你放心吧——如果有缘,下一辈子俺和你做真夫妻,一辈子那样——” “不——”水妹子执拗地说:“俺娘说了,让俺等一个人,你就是俺等的那个人——” “不,你那屋里的男人,他知道了俺与你在这里偷偷摸摸地做这事,他会——”陈牛儿终于说到了关键的地方。 陈牛儿想,必须将这种后果说给水妹子,以此来警醒水妹子的意识。 “哦,原来你是怕了,对吧?”水妹子用手拨开陈牛儿的手,说:“那俺问问你,你如此害怕,咋还偷偷地来俺小屋里偷听偷看?” “啊,这——”陈牛儿嗫嚅着,无言以对。 须臾,水妹子重新扑进陈牛儿的怀里。她说:“其实,你那次不告诉俺,俺也知道你去了俺的家。要不是俺及时地抹掉了你的大脚印,那酒鬼必定会发现了——” “啊?你知道俺去了你的小屋?”陈牛儿惊讶地道。 “当然地啊,你说说你去了几次吧?” 水妹子又变得像一只温柔的小猫了。 “俺,俺就去过两次。”陈牛儿说。 “呵呵,这俺也知道。”水妹子说:“自打俺第一次发现了大脚印,俺就每天早晨不等酒鬼起来,俺就先检查一下小屋一圈,看是不是有脚印,有的话立即抹掉,以免让酒鬼发现……” 想不到水妹子这么有心计,陈牛儿禁不住亲住水妹子。 水妹子推开陈牛儿,继续说道:“你想过没,你半夜三更地去摆渡口那里干什么?” “去偷听偷看酒鬼如何对你——” “酒鬼如何对俺,干你么事啊——这么多挖河的民工咋就是你心疼俺呢?”水妹子抬头看着陈牛儿道。 “这——”陈牛儿不知如何回答。 “你分明是喜欢俺在乎俺——你还不说出口。” “嗯,俺是。”陈牛儿说:“俺觉着你跟俺都差不多是受气受苦的那种人,俺——” “你可怜俺是不?”水妹子挣脱了陈牛儿的双手,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不,不是,俺是心疼你——不,不,俺是真的喜欢你呀!” 陈牛儿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狮子一样紧紧地楼主了水妹子,再也不想撒手—— ||| (74)偷吧,让你偷个够 [第14章第十四章生米做成熟饭] 第1节河工(74)偷吧,让你偷个够 “咋,你不怕说这是偷偷摸摸啊?”水妹子柔柔地说。 “偷,就偷,就偷你——”陈牛儿说道就无所顾忌地亲水妹子的身子。 “俺也偷,俺偷汉子——”水妹子附和着陈牛儿道:“俺偷你。” “偷吧偷吧,俺愿意让你偷。”陈牛儿说。 “偷吧偷吧,俺愿意让你偷——俺让你偷个够。”水妹子说。 两个人什么也不顾及了,两个溜光的身子缠绕在了一起…… “哎哟,你这是——我——” 陈牛儿不可抑制。 “咋了?”水妹子顿了顿,随即好像有一些明白道:“你早就流得俺满身都是了——呵呵——快来啊。” “我怕整疼了你——你看俺的这个太那个——大,又太那个——硬——” “俺愿意让你爱我——”水妹子柔柔地,仰起头来张开嘴巴,央求着陈牛儿说“你来啊——我的牛牛——” “不,俺就这样与你亲着,亲你一个晚上——” “傻牛牛,光亲顶什么用——你这憨牛牛哟——” “那俺该怎么样——”陈牛儿说道 “那俺也不知道哦——”水妹子说道。 “俺不敢那样——”陈牛儿说。 “你慢慢试试哦——“水妹子说。 “俺怕整疼了你——” “俺不怕疼——你试试——” 然而他们一次又一次地不能成功。 水妹子也不知如何应对。他们两个人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男女之间的这种事情。他们都不知所措。他们只知道百般地亲昵。一次一次狂吻对方。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急不可耐,反正两个人都水洗一样了。水妹子的身子更像是汪在水中,滑嫩无比。陈牛儿就更加不能自持,更加控制不住自身的流溢,水妹子的身子就更湿漉漉地滑润…… 越是不能成功,陈牛儿就越不想继续做下去。而水妹子一直在鼓励着陈牛儿。 “你不用管俺,你放心大胆地做哦——”水妹子说。 “俺……俺怕……”陈牛儿不知所措地说。 “你怕什么啊,俺都不怕——你用力——哦——” “俺——哎,不行的——” “你什么都别想,就想俺的好——”水妹子继续鼓励陈牛儿道。 “妹子哎,你对俺太好了哦——” “那就做啊——使劲儿啊——” “俺……不……啊……” 比多少个形象的故事要生动多少倍,比多少个想象和传说要美好多少倍,比多少个咀嚼过的一切要新鲜多少倍,个中滋味却只有此时的陈牛儿晓得。但是他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地,尽量慢悠悠地,不敢做大动作。 “我行。”陈牛儿道:“哎这是什么,咋这样。” “哎哟,牛牛儿,你这是咋——哎哟俺不——”水妹子也不知道这个中滋味居然是这样—— “妹子哎——俺——” “你以前没有过吧?” “没有的。你呢——你疼么?” “俺疼——俺也不知道——你这个——。” “我能行?”陈牛儿道:“哎这是咋啦?” “你能行。” “咋啦?” “咋啦?” “咋啦?” “哎哟,俺——”水妹子说。 “俺这辈子算是有福了,我的水妹子哎。”陈牛儿搂着水妹子的身子说:“你是俺的恩人哩!” “俺也没有这样过——俺这辈子不想这样了,没想到俺今天跟你这样了——”水妹子说着呜呜地哭了起来:“俺给了你了——呜呜呜。” “我的水妹子,我的亲亲的妹子,莫哭哦——”陈牛儿道:“都怨俺,是俺整疼你了哦——俺说了不跟你做的,结果还是做了——看看你都疼成这样——”。 “俺的牛牛哦,我的心肝肝——”水妹子紧紧地搂住陈牛儿道。 他们两个相互喊着小名,百千次地呢喃…… 他们在这个大河河床里摇荡颠簸着,亲昵缠绵着,共同穿越在爱的天堂里…… “你跟俺走吧,离开那个酒鬼。”陈牛儿突然说。 “我早就跟酒鬼过够了。”水妹子说:“可我也不能跟你走。”水妹子说着就又值乜蘖似鹄础 ||| (75)每一个瞬间 [第14章第十四章生米做成熟饭] 第2节河工(75)每一个瞬间 陈牛儿见不得水妹子难受,就把水嫂搂得紧紧的,说:“俺的心肝肝儿,俺不提那不高兴的事儿行不——今儿个是俺俩的好日子,今天俺俩光想高兴的事儿行不?” 水妹子点点头,就鼓励陈牛儿继续要她。 陈牛儿便不顾一切地疯狂起来……他大喘着粗气,脊背上已经被汗水津润,十分惬意…… 突然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破了什么—— 眼看着压在他身子底下的水妹子隐忍着那种呻吟,他终于大声呻唤了一声——水妹子立即用手堵了陈牛儿的嘴,陈牛儿便觉着自己的身体里的东西有如山洪爆发一般奔泻而出…… 陈牛儿大喘了一口粗气,仍然舍不得从水妹子的身上下来。 他感觉到水妹子的无限美好,他即刻再一次饱满胀大而且愈发不可抑制。 水妹子为陈牛儿擦了擦身上的汗水,说:“俺们说说话吧。” 但是陈牛儿却反而更不肯下来。他关心地问水妹子道:“刚才那,那一下子,你疼么——俺感觉用力太猛了哦——弄疼你了么?” 水妹子先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见她还是在支持陈牛儿继续做下去—— 陈牛儿透过夜色,看到了水妹子眼里的的泪水又再次流淌出来。 陈牛儿不舍得再动一动。陈牛儿想下来,水妹子居然紧紧地搂住陈牛儿不让他再动…… 陈牛儿就顺从着水妹子。静静地趴在水妹子的身上——他又怕自己压疼水妹子,极力地用自己的双臂支撑着身体。 水妹子仰着头,陈牛儿就更不敢行动。但是水妹子似乎咬住了牙关,用搂住陈牛儿的双手示意陈牛儿继续做下去,并用手作着鼓励的要求…… 陈牛儿就在一次疯狂,再一次无所顾忌……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陈牛儿癫狂地发疯了——他似乎象一匹飞翔起来的野马,腾空而起,即便是悬崖峭壁也无所畏惧…… 时间凝滞了,一切都显得毫不经意,陈牛儿只想着当下的美妙与美好。他两只眼睛直视着水妹子,全身心地感受着水妹子的每一个瞬间。 水妹子一味地给陈牛儿擦拭。她却不给她自己擦拭。她好像是在一任她自己的身子绵软在陈牛儿的身子下面。她也不知道她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地不顾及自己——她想她自己是在默默地感受着她所欣赏的男人所给予她的一切。 “嗯。”陈牛儿应声道。 他想也应该让水妹子歇一歇的。于是陈牛儿就从水妹子身上下来,紧挨着水妹子仰脸躺在她的身边。 天还是那样朦朦胧胧,星光暗淡,月儿悄悄隐在薄云的身后不肯露出脸来。四周围依旧显得安详与静谧。一切都是那样惬意。 水妹子吁出一口气来。随即勾住陈牛儿的脖颈,静静地望着陈牛儿。 陈牛儿还是想起刚才说的话,于是就说道:“妹子,你就跟俺走吧,离开那酒鬼——你看他竟那样地折磨你——俺心疼呢!” 陈牛儿的话,着实让水妹子一阵感动。 “俺是跟他过够了,可,可俺还是不能跟你走——”水妹子慢声说道。 水妹子的声音柔柔的,听得陈牛儿隐忍不住,就想再次翻上水嫂的滑嫩的身子。 但是他想,必须还是先弄清楚水妹子到底想说什么。 “为什么?”陈牛儿仰起身子,目光盯着水妹子问道。 ||| (76)生米做成熟饭 [第14章第十四章生米做成熟饭] 第3节河工(76)生米做成熟饭 “俺爹是地主。”水嫂说。 “俺爹也是地主。”陈牛儿脱口而出说道。 “俺知道——你那连长不是说了么。”水妹子说:“俺认识你的第一天就听到了,俺知道。” “那你还顾及什么?地主跟地主在一起过日子,谁也不嫌弃谁——不是正好么?”陈牛儿说:“妹子,离开他,跟俺去俺大屯村——” “不,不行——”水妹子说。 此时的水妹子在暗自庆幸得到陈牛儿的同时,内心深处的感觉是复杂而痛苦的。她与陈牛儿在这河坡里面完成了男女之间最大的一件事,她的激动伴随着无所适从的慌乱,使她不能言表。 她也不相信这种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事前是她笃信了母亲托给她的那个奇异的梦,居然真的令她实现了梦中对母亲的承诺。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开始有一些着落了。 她想,自己不是一个坏女人,更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作为一个女人,直到今天,才把自己的女儿身真正给了一个男人。正如母亲在梦中对自己嘱托的那样,不能因此而辜负了上天,不能枉为一个女儿身就这么白白地离开这个世界。 再者,自己已经履行了作为一个女儿对父亲,作为一个妹妹对哥哥应该履行的责任和义务——为尊父命,为给哥哥换一个痴呆女人,自己已然与酒鬼成了亲,领了结婚证,已经成为了酒鬼的名义上的媳妇。但是酒鬼从第一天就开始虐待自己,把自己当成发泄的物件,在酒鬼眼里,自己连猪狗都不如,难道自己就这样活着陪伴酒鬼一辈子?那不是太亏欠自己了么?本来想一死了之。却不成想母亲托梦来,眼下居然碰到了母亲所说的男人——。 在陈牛儿的身子下边,水妹子想到这里,禁不住用双手搂住了陈牛儿。但是陈牛儿还在等着他的回话。 望着陈牛儿的面容,水妹子说道:“俺的哥哥娶了他的妹妹,俺是还债人,俺得还他——俺要走了,对不住他的妹妹和俺的哥哥。” 陈牛牛儿一动不动地看着水妹子。 水妹子继续说道:“这就是命啊!” “不是说婚姻自由么?”陈牛儿也不知从哪听来的这句话,在这里居然派上用场。 “说的是,可男人娶不上媳妇算是自由,还是不自由?” 水妹子的一句话竟使陈牛儿无言以对。 “那今天,俺俩生米做成熟饭,算是么事?”陈牛儿快言快语说道。 陈牛儿自己也诧异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做前,你考虑让俺跟你走了么?”水妹子反问道。 黑暗中,水妹子的眸子透亮,愈发使陈牛儿的心底里一个劲儿地颤动。 “俺没想这事儿。”陈牛儿说。 “那你想的什么?”水妹子问。 “俺只想要你。”陈牛儿说:“俺就是想要你,一辈子要你。” “要了么?”水妹子问。 “要了,要了。”陈牛儿说:“俺就是要你,俺现在就要你,要你,要你——” 陈牛儿再一次疯狂起来—— “是哩,俺把身子一点儿不剩地都给了你——你也不看看俺给你的是什么身子?”女人说。 “啊?”陈牛儿禁不转道。 听水妹子说这话,陈牛儿就从水妹子的身子上爬起来。 水妹子撑起身来,然后掀起身子底下的白被单儿,指着上面的黑黑的、湿湿漉漉的几朵花一样的印迹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 (77)湿湿漉漉的花朵 [第14章第十四章生米做成熟饭] 第4节河工(77)湿湿漉漉的花朵 陈牛禁不住用手摸那黑黑的湿湿漉漉的花朵—— “啊——哟!”陈牛人禁不转道:“这是什么啊?” “你这个牛人,俺给你的不是娘们儿身子,是姑娘身子。” “什么,是闺女身子?”陈牛儿张大嘴巴道:“难道这是,这是你的血么?” “你看清楚么,怎么,难道你也没觉出来?”水嫂说:“俺是第一次跟男人做这个——” “哎呀,水嫂,你真的没让酒鬼碰过你的身子?”陈牛儿一脸惊讶。 其实他并不晓得娘们儿身子与姑娘身子的区别,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是那么那么地好呢! 但他完全清楚闺女的童贞和初夜的女人血是什么。他在大屯村男人们的呱里听得够多够多。但是,只有今天,他才知道究竟什么是女人,究竟女人有多好。况且是这个最好的女人将她最好的东西一直为他一个男人保留至今。 是的,女人给了他的是女人最好的那个东西啊!给了他一个男人m是这个最好的东西给了他一个地主羔子享受了呢! 陈牛儿二话不说搂住了水妹子。 “水妹子!”陈牛儿道:“我——忒喜欢你。” “你喜欢俺什么。”水妹子说。 “你的什么俺都喜欢。”陈牛儿说。 水妹子一把搂住陈牛儿,就势吊在陈牛儿的脖子上,一任陈牛儿将她像筛箩筐一样,将自己的身子和一切一切都晃了起来—— 陈牛儿索性站起身来,就再一次疯狂如初—— “我亲亲的水妹子哩,你让我这一辈子不白活了啊!”陈牛儿用发自内心是声音道:“你是俺的啊——” “俺让你喜欢够,得劲儿够,让你跟俺好够——”水妹子柔声说道。 “这,就这样地,俺还有够么?” “那你就这样,这样像簸簸箕一样地颠簸俺,一直颠簸,对,就这样簸俺,好么?” “嗯,俺就这样簸你,一直簸到大屯去,簸到俺家去——” “好你个牛子——你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啊——你那家里这里可是远着呢——” “不远,也就一二百里远,一天一夜就能到了。”陈牛儿说:“当真,俺把你簸到大屯你能跟了俺吗?” “当真,只要你能把我这样簸到你的家里,俺就跟了你——” “好,就这样,俺可要这样簸着走路了啊——”陈牛儿道。 说着陈牛儿居然真的走了起来。 “哎哟——被单——”水妹子说道:“那被单——” “哦,对了,被单可不能丢了——那是咱俩的那个宝啊。”陈牛儿说道。 “好你个坏牛牛,啊哟——” …… “俺只要你记住俺。”水妹子说道:“你还没听俺说是怎样保持了女儿身呢。” “嗯,你说。”陈牛儿说。 “几年了,酒鬼不管用,但是他想变着法地祸害俺。但俺跟他拼死拼活,到底没让她挨近俺身子……”水妹子说:“酒鬼不管用,他也想那事儿,就是立不起来。别说有孩子,他的前妻没孩子,保准也是这回事……” “水妹子——俺亲亲的妹子哎——”陈牛儿激动得无以复加。 他在内心里庆幸自己居然得到了这么好的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从未被任何男人触动过,一个真真切切的黄花闺女! “牛牛,你听我说好么?” ||| (78)细语喃喃爱意绵绵 [第14章第十四章生米做成熟饭] 第5节河工(78)细语喃喃爱意绵绵 陈牛儿好像知道水妹子要说什么,于是他说:“妹子哎,俺只想要你,不想听你再说什么——” 陈牛儿搂住水妹子又是一阵发疯的吮咂, 接着就又一次要了水妹子,水妹子也再一次要了他…… “陈牛儿。”水妹子这一次居然叫了陈牛儿的全名儿,道:“陈牛儿,你听我一句话——我有一句话必须得说——这次,俺若是有个孩子,我就把他拉扯成人,日后俺也好有个依靠,你若今后有个媳妇倒也罢了。今后你跟俺俩人若还有缘,那就看今后的造化了——那酒鬼,哎——俺看他——如日后咱俩还有缘,就还有在一起的希望,假如这辈子再无缘,那就等到来世,俺做你的真媳妇!” 说着说着水妹子哭了起来,陈牛儿的泪也禁不住落下来。 “水妹子!”陈牛儿说道:“我对天发誓,这一辈子,俺陈牛儿就是等一千年一万年,等的眉毛白了,也等你!” “陈牛儿。”水妹子将手一边擦拭着陈牛身上浸出来的汗水,一边将自己和陈牛儿的衣服穿上,说:“谁要你盟誓了,你若能寻媳妇,千万别犯傻!” “水妹子。”陈牛儿说:“我跟你说实在的吧,我寻个媳妇儿真是比登天还难——只怕今生今世也只有等你——” “不要把话说绝了。”水妹子用手去堵陈牛儿的嘴,然后说:“你,你也可以找一个地主家的女孩子结婚啊——难道你们家乡就只有地主男糕儿,没有地主女糕儿么?” “有。”陈牛儿说:“可是,我没有妹妹也没有姐姐,不能换亲,也不能转亲——即使有,我也不忍心让我的姐姐妹妹因为我,而去找一个老头或者瞎子瘸子之类的废男人——与其那样,还不如打光棍儿——自己一个人挖河打堤,一个人吃饱肚子一家人不饿——” “你这是在埋汰埋我怨愤俺呐——俺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水妹子说:“谁让俺生在地主家了呢?假如不是因为成分,那还用换亲么?俺还能嫁一个废男人么?说到底这还是因为命——俺命苦,谁让俺托生在地主家呢?” “这该死的成分——”陈牛儿骂道:“为什么时兴这个啊!” “没有办法逃脱哦。”水妹子说着叹了一口气,随即他接着说:“只有这样认命了——没办法的。” 水妹子说着更加伤心地哭了起来。 “你莫哭哦——你一哭俺这心里受不了啊。”陈牛儿说。 水妹子抹一把脸,然后捡起那个被单来叠好,说:“这样吧,陈牛儿,这条被单就给你,送给你作个念想,日后如有缘,就以此为证件。” 陈牛儿紧紧地搂住水妹子,一起坐在被单上。 水妹子就势躺进陈牛儿的怀里,用心地享受着陈牛儿给她的深深的爱意。 二人喃喃细语着,继续倾吐着心底里的爱。爱意绵绵,总好像倾吐不尽…… 月亮依旧藏在淡淡的细云后面,让四周围如此安适静谧。上天竟如此眷顾他们。 他们相互依偎着,全身心地感受着爱和被爱的滋味。 夜色下的水妹子绵软得像一只小白兔。慢慢地抬起头来,深情地望着陈牛儿。 陈牛儿道:“水妹子哎,明天,后天,大后天,俺与你继续来这里好不好?俺愿意天天来这里——即使说说心里话,也是好的。” “不能。”水妹子摇摇头,道:“俺与你只有这一夜了——” “啊?”陈牛儿推开水妹子道:“为什么只有这一夜?难道俺们就真的这么命苦?” ||| (79)能让渡船飞起来 [第14章第十四章生米做成熟饭] 第6节河工(79)能让渡船飞起来 “陈牛儿,酒鬼若发觉,他会找你拼命的——”水妹子说。 “俺不怕他,有俺在,你也不用怕他。”陈牛儿说道。 “今天下午发生在工地上的事儿,他还没了事——从工地回家后一直在臭骂,不宗。反正俺还是不言声,任他费他自己的气力陶腾去,他想打俺,俺就跟他对打,累了他就消停了——今晚上,好歹地让俺给磨合过去了。”水妹子说道。 “妹子哎,难道你就这样跟他一直过下去?”陈牛儿说:“什么时候你才能熬出头啊——” “两年了,这不也过来了么,唉——”水妹子叹了一口气,说:“习惯了——” 想想水妹子今后还要继续遭受酒鬼的折磨,陈牛儿竟不知如何是好。他长长地抒出一口气,说:“不行,俺不能让你再受他的磋磨了,俺带你走,远走高飞,即使是要饭吃,俺也不能再看你受委屈了!” 水妹子说:“俺已经跟你说了那么多了,那样走了,酒鬼还是不依不饶地找俺爹要人——” “俺真不信了还,他酒鬼真的是一个鬼么,就得这么死死地缠着你,让你跟他活受罪——奶奶地,老天爷啊——” 陈牛儿说着,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禁不住站了起来。 水妹子也站起身来,她用手勾住陈牛儿的脖颈,说道:“俺把身子给了你,难道还不够么?” “那么,我们仅就这么一夜的缘份么!”陈牛儿极不甘心地说。 水妹子点了点头,然后扳住陈牛儿的头说道:“一夜顶三年!” “一夜顶三年?”陈牛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一夜夫妻一世情!”水妹子说。 “俺要让你一辈子,一辈子是俺的——”说着就再次将水妹子紧紧地搂住,用嘴噙住水妹子的嘴—— 水妹子发自心底地呻换着:“你是俺一辈子的男人……” 陈牛儿不甘心,正想跟水妹子继续央求什么。 “哗——哗——哗”不远处的河水里突然泛出水花—— 是的,陈牛儿知道,肯定又是那夜出现过的怪物在水中翻滚泛出水花来 认真看时,果然那怪物又浮出水面来了——两个绿幽幽的眼睛显得有些骇人。 “哦,这个你也怕了。”水妹子笑说:“那只是一只乌龟。” “咳。”陈牛儿说:“它也出来为俺们两人做证了。” “嗯。要闹大水了。”水妹子说道:“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它若是爬上岸来走动,那兆头就是说天要大旱。如若是像现在这样,它在水里翻滚来翻滚去的撒欢儿,这样的兆头一准是要闹大水了。这是一个河汊老人说的,很准的哦。” “这水不知会闹多大?”陈牛儿说:“大了好。” “咋哩?” “闹大水吧,闹的水越大越好。”陈牛儿道:“大水冲了龙王庙,冲他个乱七八糟,兴许能把咱俩冲到一起的。” “莫说。”水妹子道:“俺怕应验了——真闹了大水那可咋办啊?” “莫怕。”陈牛儿道:“闹了大水,让大水把咱俩一起冲走——冲到天边,冲到没有人的地方,或者是冲到一个不论成分的地方去——再不然冲到一个都是地主的地方去——那里人人都一样,谁也不嫌弃谁,那该多好啊……” 水妹子用手堵住了陈牛儿的嘴,说道:“俺不让你再说了啊——” 说着水妹子就又一次紧紧地拥住了陈牛儿…… 二人难割难舍,直到三更时分才忍痛分手。临别,水妹子突然说道:“牛子哦,再一次,俺还要再给你一次,俺们俩去那渡船上做——你能让那渡船飞起来么?” “啊?”陈牛儿惊讶地不知所措,随即他立即明白了水妹子的意思,他说:“能,俺能,俺一定要让那渡船带着俺们俩飞起来——飞到天上去,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水妹子一下子堵住了陈牛儿的嘴,泪水如瀑布一般奔流而出—— 陈牛儿再一次拥住了水妹子…… ||| (80)真犯了斜 [第15章第十五章癞蛤蟆吃了天鹅肉] 第1节河工(80)真犯了斜 从那一刻开始,陈牛儿彻底变地变了。 他像一个即将成熟的西瓜、甜瓜或者苹果似的,不再是青光蛋子。他从一个懵懂的牛犊子,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他不再蹦蹦跳跳地像一个孩子似的,稳不住屁股。见热闹就上,什么事情也稀罕。而现实的陈牛儿居然变得像一个很稳重很成熟的男人。假如河工开工那天换了现在的他,任凭别人怎样激火,他也不会摆什么擂台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变化竟这么大。 陈牛儿最大的变化,当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只要一躺在工棚里,陈牛儿立马进入梦乡。 一连两天,陈牛儿都是一觉睡到太阳老高。这天的午睡,因为下了一点儿小雨,大家都不能像往常那样去树荫凉午睡了,就都挤进工棚午睡。可是,陈牛儿一躺下,就响起了鼾声。连别的工棚里的人都能听到。大家因此都不能睡午觉。 “哎,真犯了斜了嗨。”福奎跟大家说道:“这陈牛儿莫非是吃了安眠药片了咋地,怎么这么能睡啊?奶奶地,真邪门儿——” “是的啊,怎么跟日了大闺女一样啊,吃得饱睡的香。奶奶地陈牛儿是跟以前不一样。”连群说。 瘦老黑也说:“是有些邪门儿,现在工地上又没有累活了,都快收工了,他却跟下过大力一样地睡不够睡不醒。” “哎,我跟你们说,莫不是他半夜里去偷跟那个卖烟卷的女人睡觉了啊——”偏脑袋刘四儿好像一语道破天机,他继续说道:“奶奶地,你看他那乏泛的样子,跟出过多大牛力气的似的,你们说说,男人什么时候能像这样睡得跟死猪一样啊——” “呵呵呵,就是就是。”大家都一致赞同刘四儿的说法。 好在陈牛儿早就进入了梦乡,人们七嘴八舌,无论说什么难听的话,反正他都一概听不到了。不然,陈牛儿一准儿又得蹿过来,一把拧住偏脑袋刘四儿的偏瓜头。 “哎,可别瞎说啊,这话要是传到卖烟卷女人他男人耳朵里去,那可就要出人命了!”曹九叔说道。 老曹的这一句话,让大家不再议论。 说起来怪怪的。陈牛儿在工地上的行为也变了。 首先是陈牛儿的目光跟原来大不一样。原来,陈牛儿的头就像拨浪鼓一样来回转动,那目光总是心不在焉地朝河坡或者河堤上面逡巡。大家都明白,那是陈牛儿在寻找那个卖烟卷的女人。 而现在的陈牛儿,却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他将目光收藏起来,好像在自信地一心一意挖河,好像不再在意那个女人似的。 陈牛儿已经将自己的身与心与水妹子的身与心融在了一起。水妹子就好像附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样,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他每时每刻都感觉到了水妹子的气味和气息。 夜晚来时,他躺在自己的窝棚里,重新回味着与水妹子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他的心里涌动着对水妹子的巨大感激。 是水妹子给了他人间的最爱。没有水妹子,兴许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什么是女人,什么是女人的温存,更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美好的真爱。 他所以不再像以前那样摇头顾盼着水妹子,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水妹子给予他的一切。这种实实在在的爱还用得着再期盼么? 他现在无时不刻都是在默默地、一幕一幕地重新回放,重新感受。这种感受足够他在干活过程中咀嚼和体会的了。 陈牛儿已经将对水妹子爱和思念深深地藏在了心底—— 但是他何尝不想再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啊。 夜色再次笼罩大河上下的时候,陈牛儿禁不住再次朝着水坝子以南走去。 ||| (81)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第15章第十五章癞蛤蟆吃了天鹅肉] 第2节河工(81)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陈牛儿想去再次与水妹子幽会。然而,当他走到水坝子的时候,他突然想到水妹子的话。水妹子说,与他陈牛儿缘分就是那么一个晚上。也就是说水妹子不会再与他约会。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那一晚上的最后,水妹子答应他,有朝一日她要让陈牛儿上她的渡船的。但是绝不是现在。水妹子说,不要再去小屋找她,以免让那酒鬼发现。一旦让酒鬼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她和他的梦想就会立即破碎并且连一点点儿粉末也不剩半分毫!同时他和她两个人都会大难临头! 为了让这天大的好事继续延续下去,为了让两个人的好时光能够再次降临,他们两个人约定不再轻易见面。尤其是水妹子说的去渡船上约会,那更需要耐心等待才行啊。 陈牛儿想,但凡上好的事情,假如没有好好把握住而做得太过,必然遭致祸端。就像一场及时雨对地里的庄稼是有利的,但是一场雨下起来没完没了,那就成涝了。俗话说得好,萝卜多了不洗泥。既然水妹子把她自己最好的东西给了自己,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想想以前的自己,哪怕是再丑陋的女人,自己连看也不敢看一眼。可是不曾想如此年轻美貌的水妹子竟然爱上了自己,并且偷偷地和自己大爱了一场,真是苍天有眼啊! 想到这里,陈牛儿想,对于自己和水妹子的如此美好的爱,一定要万分珍惜,决不能轻易破坏掉,不能让任何人能发觉,更不能让那酒鬼觉察到半分毫。只有这样,也才能保持自己与水妹子的这份美好的情感,也才能有机会与水妹子继续爱下去—— 上天一定会再把机会交给相亲相爱的两个人的。 对,与水妹子的这样的爱,不光不能让酒鬼发觉,也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两个人偷偷做的这件事。 想到这里,陈牛儿毅然转身往回走来。 陈牛儿望一眼沉静的大堤,河坡内外,雾气蒸腾。夏末的暑气渐渐浓重起来。 这个夏天,这个河工上,对于陈牛儿来说,是如此地不平凡。然而,河工的施工已经进入了尾声。这就意味着这个河工即将结束。陈牛儿望一眼夜色笼罩下的大河工地,心里生发出一种即将别离的惆怅。忽然,她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即刻朝着自己的窝棚走来,二话不说就钻进了窝棚里去。 他迫不及待地掂过来那个当做枕头的破包袱,三下两下解开,那床被单就被抖落出来—— 他铺展开来,细心地抚摸上面的那几朵花,心潮立刻潮水般汹涌澎湃起来。 陈牛儿和水妹子就是在这床单上相亲相爱。这是他和水妹子相亲相爱的见证。上面有水妹子的女儿血,那是水妹子把自己最美好的身子交给陈牛儿时候流的血,水妹子亲手交给陈牛儿的。这是他们两个人相亲相爱的见证。陈牛儿禁不住抓被单来亲吻着。须臾,水妹子的音容和美丽动人的一切一切都浮现在眼前。 他一次又一次地想着水妹子对自己的好…… 想着想着,陈牛儿禁不住热泪盈眶。 自己原本就是癞蛤蟆,却真的吃上了天鹅肉。假如不是这个河工,假如不是遇上水妹子,那还不是白来世上一场! 末了,他把床单铺在自己的身子底下,再一次感受水妹子的气息和味道…… 他重温着与水妹子那一夜的每一个美好的瞬间。 他不敢入睡。他生怕一睡过去,好样的美好就会溜走。同时他更怕睡过去,一觉到天明,兴国或者别的民工会突然来将他从窝棚里拖起来——这被单就会被发现! 所以他还是将被单叠好细心地藏在包袱里裹紧…… ||| (82)出尽风头 [第16章第十六章大河风情] 第1节河工(82)出尽风头 一连几天,水妹子未出现。陈牛儿想,她一定是怕酒鬼发觉她们二人的隐情,故意不来河堤。她也一定像自己一样,为了不让任何人察觉,把两个人的爱深深地藏在了心底。然而,随着大河施工进入尾声,陈牛儿的心情欲渐沉重。因为大河工程收工之日,将是他离开这个工地的时候。随着这情景距离他愈来愈近,一股苦涩的冷凉便袭上心头,瞬即,他浑身起满鸡皮疙瘩,面容就变得黄皙。 他有时候暗自思忖并眉头紧锁。大河竣工成为陈牛儿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但是,大河全面竣工的日子却越来越近了。 大河工程全线竣工的时候,正值一年中最炎热的中伏。虽然,大雨大暴雨特大暴雨将到来的讯息一个接一个地不断传来,天气不再是酷热,而是变成了更加难耐和难以忍受的蒸笼一样的闷热,然而,却仍旧看不出有急剧变化的任何迹象。 炎炎烈日与持续的高温使民工们觉得那大水似乎被炙烤得退缩了。可是随着工程的接近尾声,民工们的归家心情日益急切。 因为已经看到了归家的希望,民工们的内心里反倒平添了一种沉静。表面的狂躁被隐到了心底。大家不再以恶作剧的形式来打发时光,而是能够像那个团部的笔杆子一样,有一搭无一搭地来欣赏这万千民工创造的这幅杰作。这幅杰作里面其中有自己的一份艰苦劳作,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浩大的工程,非一人一日之功。如此巨大的大河清淤工程,是几十万民工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像蚂蚁啃骨头那样,经过近一个月的超强度劳动,最终完成的这样一项了不起的工程。 民工们都晒黑了肩膀和脊梁。别人有时穿一件短褂或者坎肩背心,陈牛儿经常光着脊梁,因此他的脊梁油黑乌亮。从背面望去,陈牛儿的光脊梁和身子简直就像用胶泥塑成的一样。在大屯工地上异常显眼。 大河工地上近一个月的艰苦重体力劳动,每一个人究竟流下多少汗水,福奎打了一个比喻,他说每一个民工流下的汗水,这么些天积攒起来,足可以浇灌二分地。 大屯民工连在这个河工上又拔得头筹。 除了陈牛儿,每一个大屯民工,都对自己连队被评为先进民工连儿自豪着。 在工程收验的那一天,大屯的民工们再一次出尽了风头儿。 上午,工地的大河上下,坡上坡下,都遍插了红旗。 大屯村的工地上,插的是一面锦旗,上面绣着“二百里河汊治河民工先锋连”。那金黄色的字迹随着旗面猎猎的摆动,在阳光下非常显眼。 将近中午时分,营部、团部、师部的领导都笑吟吟地走过来了。 团部的那个笔杆子还挎着照相机,啪嗒、啪嗒,不停地边走边拍照。 其时,大屯村民工连连长兴国忙不迭地迎上前去,同领导们一一握手寒暄。 师、团以及各级领导走到那面锦旗下,招呼站在堤上的大屯民工都站过去。 师团领导的这一临时决定,让大屯村的所有民工都出乎意料。连兴国也没有想到师团领导会想出这么令人激动得一招来。假如事先得知的话,他会让大家都有个心理准备,他自己也会换一件比较新鲜的衣裳穿身上啊。 但是事情的突如其来,只得让兴国立即招呼大家都聚拢过去。 大屯民工们没想到领导会同他们合影。 他们这个抱怨没洗脸,那个说衬衫太脏。团长说:“要的就是这种实实在在,真真实实啊。这就是带着满身的征尘,带着满身的泥水和汗水的民工,这就是我们的治河英雄——大屯民工。” 领导的一席话,让大屯的民工无端地感到一种庄重。大家觉得自己的汗总算没白流。连群、福奎还有刘四儿等人的眼眶竟也有些湿润了。陈牛儿也感动地张大了嘴巴。 随着咔喳咔喳的声响和一闪一闪的镁光灯,大屯民工的身影便在二百里河汊上定格。 刚才的那一幕场面早就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民工的目光。他们再一次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带着诸多的羡慕和嫉妒。 在这个挖河工地上,大屯上演了一幕幕活报剧目,不止一次地吸引了众多民工的眼球。大屯民工连真的出尽了风头。 他们知道大屯民工连有一个牛人民工陈牛儿。还知道大屯民工连有一个好连长兴国。那个牛人是那么肯卖力气,那连长兴国那么会用人。 总之,他们都把那面锦旗同陈牛儿和兴国仅仅地联系起来。 ||| (83)难忘的瞬间 [第16章第十六章大河风情] 第2节河工(83)难忘的瞬间 照完了相,师、团领导又分别与大屯村的民工握手。民工们赶紧把自己的手在身上使劲抹搓干净,以免弄脏了师长或者团长的手。但是那师、团领导好似根本不在乎大屯民工的手脏不脏,却抢先跟大屯民工连的人们逐一握手。弄得大屯民工们怪不好意思的。 这时,大堤上开过来三辆军用吉普。民工们更是看傻了眼。 “是总指挥部的领导亲自来工地收工了。”那个师部的领导说。 所有的民工都惊得呆住。 说话不及,从三辆吉普车上跳下十多个人来。 其中有两个记者摸样的人挂着照相机。看人家那照相机,不知要好过团部拿笔杆子的多少倍。 一个年近六旬的瘦老头,的确是穿着旧军衣呢。他真像一个地地道道的老军人。兴国和陈牛儿心想,这大概就是这个大河工程的总指挥了。 师部领导快步走上前去。 师领导率先向老头儿汇报工作。 瘦老头儿听着汇报,频频点着头。同时朝大屯民工们这里望过来。那目光让大屯民工们又是一阵子激动。而后瘦老头就来到大屯民工连的那面锦旗下面,看着上面的字,欣慰地笑了。 随即他扭过身子来,搭起手来望着新开拓的河床,河底,继而望着堤上的数不清的红旗和万千民工的身影,最然后将腰挟起来,昂首站了须臾。那两个记者摸样的人即刻咔哒咔哒地抓拍这一个难忘的瞬间。 团部那个笔杆子也不放过这动人的时刻,抓拍下这难忘的一个镜头。 最后,只见瘦老头将一只手腾了出来,朝着这个大河与这个大河上下的万千民工挥了一下手,并且浑厚地说了两个字道:“收工!” “噢——”工地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 这场面像极了电影当中的战争结束了的那一幕镜头。民工们有的扔掉铁锨和袢绳,有的将自己的破褂子扔向空中,有的振臂欢呼。民工们蹦着跳着兴奋异常。 二十八个日日夜夜,如同炼狱一般,将几十万民工熬成一个个粗蛮的野人。酷烈的夏日好像一个化妆师蘸着油彩似的,日复一日,一层一层地,把民工们的肩膀和面容先涂成红色后来慢慢地涂成黝黑。难怪那个团部的笔杆子说,画家这时候最该来这里临摹了,这才是难得的机会,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真正的肌肉力量和劳动的色彩,这才是真正的劳动者的形象。陈牛儿听不懂笔杆子的话,但是他似乎觉得在哪一部电影里面见过这样的镜头:黑黑的面容在夕阳的照耀下发出那种黑里透红的光泽。但是他绝对没有团部那个笔杆子的那种丰富想象力,更说不出那样高级的话语。这些高级的话语距离陈牛儿是太遥远也太遥不可及。 其时,陈牛儿的内心里仍旧在寻思他和水妹子的事情。因此眼前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似乎都没有引起他的特别激动。 大屯的民工们和工地上所有的民工们一样,听到“收工”这样的消息,激动的心情无以复加。 在这个大河工地上,前期是酷热的炙烤和超量的体能苦力,后期忍受着闷热的煎熬和巨大的体力和精力消耗。 然而临近收工时,每个人都变得似乎比较温顺起来。他们清楚,在这最后时刻,保持自身的一切安全是第一要务。只有这样,也才能平平安安地回到远在二百里以外的大屯村去,也才能与老婆孩子重新团聚。他们知道这种艰苦的熬渴已经近了尾声,再忍上几天,这种鬼日子就结束了。二十多天都能忍,几天就不能忍么! 事实上,他们每个人此时的心里已经在想象着回家见到家人的那种温馨和喜悦,甚至于想象着如何将自己这一个多月的痛苦煎熬和欲望的累积宣泄给自己的女人…… 这个时候假如出了什么变故,那简直就如战争结束了居然中了一颗流弹,或者不小心踩上了一颗地雷。那才是最不合算也是最倒霉的事情。 ||| (84)陈牛儿不想离开 [第16章第十六章大河风情] 第3节河工(84)陈牛儿不想离开 下午,工地上像过节一样。总之,除了陈牛儿以外的大屯民工,归家的心情都是如此那般的急切。为了顺利地等到那一时刻,偏脑袋刘四儿、连群以及福奎等家里有老婆并且老婆又是年轻利落的,还都换穿上了回家时的干净裤褂。 “奶奶地,你们上午咋不穿这干净衣服啊,上午照相,这时候又穿得人五人六了有什么用啊。”曹九叔道调笑。 “哎,吃你做的猪肉片子呗,这个比照相过瘾。”偏脑袋刘四儿道。 “对对,吃肉片子过瘾。”福奎道。 “呵呵呵,真没听说过,这吃顿肉片子还得穿上好衣裳。”曹九叔笑着说。 “哎,曹九叔,这是对你的尊重。”福奎说道:“你没见人家外国电影上啊,要是去赴宴的时候,都得穿上西服洋领子哩。” “奶奶地,就你花花点子多。”曹九叔说:“要是宴席上吃地瓜面窝窝头就野菜,那还穿洋领子西服吧?” 见大家都端一碗肉片子狼吞虎咽起来,福奎也顾不得跟老曹计较了。也端一碗肉片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各个连队都在吃最后一顿晚饭。也是吃工地上开工以来最好的一顿饭,这顿饭是大肉片子炖粉干的菜随便吃,白面馍馍随便吃。 兴国是在大家吃饱晚餐以后宣布团部的命令的。 大屯的几十名民工和所有的民工一样,人人端着大碗的肉菜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他们知道连夜要走一二百里的路程,他们和所有的民工一样,归心似箭。再加上一天来的兴奋异常,一大锅肉莱吃了个精光。结果,人人吃得肚子圆滚滚地弯不下腰去了。 当大家习惯地玩儿转着空碗走来走去时,兴国招呼大家道:“来来来,都过来,开个会。”大家以为兴国就是说说散伙回家以及在路途中需要注意的事。所以也都迅速围拢过去。然而兴国传达的是团部师部的命令:留下十二人开掘拦水坝。 大屯的民工们立时惊得呆住。 “为什么留咱大屯民工?”福奎代表大家的不满说道:“难道就该咱大屯民工留下来么?” “奶奶地个腚锤子地,谁让咱是先进哩?”兴国说:“全团、全师、全工地都知道咱大屯是先进连,先锋连——师部团部领导跟咱照了相,咋不跟别的民工连照相啊?怎么了,白照啊?” 兴国的这一句话噎得大家什么也说不出来。 兴国宣布这样的命令,犹如给归心似箭的大屯民工们砸了一记闷棍。这六十多个大屯村的民工,也只有陈牛儿不愿意回到大屯村里去。事实上陈牛儿的意识里,别说是回家,他甚至已经不想再回到现实人的生活里来。因为,现实他将失去水妹子,将失去这里的一切,那个所谓的家对于他来说,更如一个枯枝上被丢弃的老鸹窝,那里令他不寒而栗。他是多么不愿意回到那里去。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水妹子,陈牛儿没有任何挂牵。而水妹子就在这个河工上,离开河工,那就意味着将永远失去水妹子。于是,当听到兴国说留下十二个人的时候,他的眼前顿时出现了一道亮光。 见大家不再说话,兴国道:“这十二个人其中包括曹九叔,他得留下来做饭。也就是说得十一个人留下来,说起来也就是晚走几天。把那个水坝子削平了就走。先报报名,说,谁留下来谁报名。” 兴国逡巡一遭,所有的人都将头扭了过去,竟没有一个人直视他的目光。 兴国嗔怒道:“奶奶地,都是一个个的狗熊犊子上不了台面,背地后的冰凌见不了阳光,光会瞎叫唤的猫不逮老鼠——” “算我一个。” 大家抬眼看时却是陈牛儿。 ||| (85)陈牛儿喜不自禁 [第16章第十六章大河风情] 第4节河工(85)陈牛儿喜不自禁 兴国见陈牛儿率先报了名。他又朝四下里的人们望去,大家仍旧不敢正眼看兴国。 兴国不由得怒火攻心,心想这些狗熊犊子一个个地真不给长脸,非得让地主羔子陈牛儿白捡一个听话的便宜。但是他想已然到了收尾的时候了,俗话说残集末会拔秧子的瓜,如此这般再大发雷霆一通恐是得不偿失。于是他就狠狠地隐忍了下来,决定点名留人。 “福奎、老黑、连群、刘四儿……”兴国点名道。 点到名字的不但没有感到光荣,而且个个都很不情愿。因为他们都太想家太想老婆了。 偏脑袋刘四儿就用目光盯福奎,意思是让福奎带头跟连长理论理论,凭么光留下俺们。于是福奎说了一句道:“陈牛儿他没家没业没儿没女没媳妇,无牵无挂没想头——” “奶奶地福奎,你有媳妇,就有理了啊?”陈牛儿道。 陈牛儿原本不想跟任何人计较斗嘴,因为他的心事重重。他跟水妹子的这桩事情就已经如二十五个小老鼠钻肚子里——百爪挠心了。当兴国传达了团部师部命令以后,他的内心里喜不自禁。真是老天有眼啊!陈牛儿心想,他和水妹子的事情,最终的结局还没有确定。要想确定,就只有再次与水妹子约会,要想再次与水妹子约会,就只能继续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河工上,哪怕只是一天两天也好。现在居然上级让留下十几个人,这对陈牛儿来说真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留在这里就有机会,留在这里就能见到水妹子。所以他就义无返顾地报了名。 然而,想不到的是福奎居然挑明了污蔑自己,面对福奎的侮辱和蔑视,他当即进行了反击。 偏脑袋刘四儿自打败给陈牛儿以后不再直接挑战陈牛儿。只听他小声说道:“不行抓阄。” 终于让兴国忍不住了。他还是开了骂道:“奶奶地,你们一个个地,这贫农那下中农地,关键时刻掉链子,都还不如人家地主羔子陈牛儿哩——抓阄,寻媳妇怎么不抓阄啊?要是寻媳妇时兴抓阄,陈牛儿还打不光棍儿呢。”他顿了顿,然后把眼一瞪,显露出民兵连长的威严,大着声音道:“哼!你们一个个地,都给我听清楚了,刚才点到谁的名谁就留下来,若说半个不字,回家里大队部见!” 兴国的最后一句话瞬即提醒了所有的大屯民工。兴国不光是代工的连长,他更是大屯村的民兵连长,眼下每个人即将回到大屯村,“大队部见”意味着到家以后不会轻易拉倒。 福奎首先将头耷拉下来,接着是连群、瘦老黑也都低下头不再有执拗的意思。 偏脑袋刘四儿心想,在这个河工上,那次因为陈牛儿差点儿跟连长兴国弄僵。后来兴国居然夺得了红旗,眼下再跟他弄僵,那真是得不偿失。回到家里跟二哥说这事自己也不占理。何况兴国也不是执意跟自己过不去。与其总是戗着兴国,还不如暂时顺从,回到家以后与二哥商议后再做计较也不迟。于是刘四儿也将头低下去表示服从兴国的安排。 事情就这样决定,也就没有了改变的可能。然而没有留下来的大屯民工也不敢幸灾乐祸,只能暗自侥幸着,迅速地拆掉窝棚、拾掇行李行装、工具,给地排车的轮胎打气、轴承上抹润滑油,然后将行装铁锨装上地排车。自打听到收工的号令,他们连一分钟也不想留在这里。他们的动作极其迅速。 留下来的福奎连群和刘四儿他们,只得无奈地拉着草席在大堤上找空地一铺,就势一趟,什么也不寻思,郁闷地闭上眼睛睡觉。一任大堤上的喧闹声越来越稀,他们最不愿意大睁着眼睛看着人们的离去。 陈牛儿却蹲在大堤上,眼睁睁地看着长成上万的民工们一拨一拨地离开这个大河工地。除了大屯村的十几个人,其余所有的民工将连夜撤离大河工地,朝着自己的家乡迅速赶 路…… ||| (86)假如海誓山盟 [第16章第十六章大河风情] 第5节河工(86)假如海誓山盟 比起几十万民工来,在这个河工上,陈牛儿是多么地幸运,在这个河工的日子里,在这个禁绝之地,他得到了一切,他尝到了做人的滋味和做一个真正男人的滋味。 世界总是这样,当你想千方百计地得到某种东西的时候,却总也得不到,而当别人都得不到的时候,你就偏偏得到了它。这真是太奇妙,太让陈牛儿费解了。 当几十万粗壮的汉子饥渴难耐的时候,他却得到了这河工上惟一美好的女人。但是他并不感到突然。他好像事前就得到了某种启示。不然,他绝不会莽撞地摆起摔跤的擂台了。 莫非命定会以这种方式与那水妹子第一次相遇? 其后的一切又是多么令人不可思议。陈牛儿不懂得什么叫浪漫,但是他觉得极像演戏一般,而他和她又演得是多么地投入。因此,陈牛儿和水妹子二人最后的身心合一也就不会显得唐突和混乱,那是两个人全身心的爱的结合。 陈牛儿再想不出什么生命体验和肉体灵魂结合之类的词汇来进行回味。他只觉得那爱来时是像洪水一样疯狂。爱的过程是相地互给予。爱和被爱都是那么舒服、蕴贴、滋润、疯癫和不舍。 在此之前,会有一个女人来包容他的孤单,洗刷他的屈辱,解脱他的痛苦,泄除他的疲惫么?没有,绝对没有!而这一切一切的精神的郁闷痛楚,居然都在这个河工上被一个最最美好的女人给他解除和消融了——他一个地主羔子得到了世界上年最好的一个女人,一个极其适合他的真真正正女人!这个女人是一个黄花闺女——陈牛儿庆幸着,感动着,他内心深处无论如何也不想离开这个河工的工地。 所以当他眼见成千上万的民工离开工地的时候,内心里既不是艳羡,更不是失落,其实他是在暗自地庆幸。庆幸自己能够留下来继续他与水妹子的相爱,以及确定下一步他和水妹子将如何行动。 想到下一步的行动,陈牛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自从那晚与水妹子度过美好的时光以后,他再也没有见到水妹子。极度的闷念和想念迫使他每夜都想到水坝上来观望。但是他怕惊动了水妹子,更怕惊动了别的民工,那样他和水妹子的好事情就会迅即被破坏掉。于是他一直隐忍着,直到现在。 陈牛儿在默默地盼着夜幕的降临。 他想念水妹子,很想立即见到她。他更想与水妹子商量下一步究竟怎样发展,这一点,陈牛儿心里没有一点谱儿。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他是一百个不情愿。既然水妹子连闺女身子都给了自己,难道就不能在一起过一辈子么?当初水妹子是没有答应他,但是难道她真的心甘情愿地陪伴着那个酒鬼男人过一辈子?难道水妹子真的忍心就这样跟他陈牛儿戛然而止? 他想跟水妹子商议今后的打算。 然而他突然想到,水妹子说了假如有了他们的孩子的事情。水妹子说假如这次与陈牛儿爱这么一场有了孩子的话,无论如何要将孩子拉扯大——她还说假如还有缘,就等机会再相聚。她还说……陈牛儿越想越觉着不对劲儿,越想越后悔自己当时的态度不坚决。假如自己当着水妹子的面海誓山盟,向水妹子表示自己坚定的决心,那样水妹子兴许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后顾之忧……想到这里,他想假如再见到水妹子,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给水妹子,向他表达自己死都要与水妹子在一起的坚定决心。 他决定要与水妹子远走高飞。哪怕是遥远的高山,荒芜的小岛,大沙漠,大草原,无论去哪里,就是要饭吃,只要能和水妹子在一起,他也毫不犹豫地心甘情愿……他越想越恨不得马上见到水妹子。 好不容易等到周围天色黑了下来,陈牛儿迫不及待地朝大堤上的福奎他们那几个人逡巡过去。为了躲避蚊子叮咬,他们已经钻进了窝棚。 见一切安全,陈牛儿便快步朝水妹子的摆渡口走去—— ||| (河工)真像丢了魂儿一样 陈牛儿穿过小坝子,走过一段漫长的河坡,越过他和水妹子那一晚幽会的地方,他来不及重新感受一下那曾经的美好,便迅速地朝水妹子的摆渡口走去。他快步如飞,只是想立即见到水妹子。 远远地,那个摆渡上的小屋模模糊糊地出现在眼前了。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朝四周望去。他试图一如那个晚上一样看到水妹子。他期盼着水妹子会再次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然而,四周静悄悄地,只能偶尔听到一声蛙鸣,接着便是蝈蝈在草丛里传出来的鸣叫声。他禁不住继续朝前走去。直到木船、油丝缆绳依次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感觉一切都显得异常沉寂和静谧,这种气氛不由得使陈牛儿感到有些耽心。 一切平静如河里的止水。 水妹子的屋前屋后都黑鼓隆冬,静得出奇。他摸到屋前的窗下,想着像原来那样将耳朵贴过去谛听,但见窗和门都大开着口,显出了两个黑黑的空洞——瞬即,陈牛儿的心里悠地一下子沉了下去。 陈牛儿的脚已先于他的意识跨进空门——屋里空荡荡地,只留下一屋均匀的黑暗。他有些不相信眼前的现实。他竟然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朝屋里的四周摸索——然而抓到手里的是空空的两手的黑暗。 这时,陈牛儿的脑海里出现了人去屋空这个词儿。 他情不自禁地嗅了嗅鼻子,试图闻到哪怕一丝水妹子的气息。结果他只闻到一股酒的骚臭。 水妹子走了,酒鬼也走了。水妹子和酒鬼把一个空空的渡口留在了这里。他们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陈牛儿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了起来,一种莫名的失落紧紧地攫住了陈牛儿的内心。 他不甘心,他再次伸出双手,沿这个小屋内的角角落落再次抚摸了许久,许久,得到的依然是两手的黑暗和空空的十指。 最终,他的心陡地坠下去,他的双眼瞬即如小屋的门和窗一样,变成了两个空洞。 陈牛儿蹲坐在小屋的门槛上,禁不邹了起来。 他开始恨自己。他恨自己的懦弱。 假如自己当时得到水妹子的身与心的时候不轻易撒手就好了。试想既然水妹子把一切都交给了自己,而自己得到水妹子以后居然没有坚决的态度和表示。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该撒开水妹子的,当时,也就是那一晚上,随即就应该与水妹子一起远走高飞。这里的一切与他们二人有什么关系啊! 想想自己真傻。那么好的机会那么好的夜晚,自己却眼睁睁地看着失去了自己心爱的人。这一失去恐怕永远都不会再来。 水妹子走了。水妹子去了哪里?陈牛儿的意识陡然间一震,他迅即站起身回到屋里,然后拿出火柴来“嗤啦”一下子划着了,就着亮光他朝屋内认真地看去,只看见凌乱的旧鞋烂布和几个空酒瓶子,再没有发现任何有关水妹子的痕迹——陈牛儿想找到水妹子留下的哪怕一点点儿具有某种暗示的物品。但是他失望了。 水妹子走得如此干净利落,连一丝气息都没没有留下来。 难道水妹子真的如她所说,只为了和他陈牛儿的哪一个晚上吗?对此,陈牛儿仍旧不相信。 于是,他禁不住朝摆渡口上的小船走去。 ||| (88)船在渡船在 [第17章第十七章与渡船在一起] 第1节河工(88)船在渡船在 陈牛儿清楚地记得水妹子说过的话。水妹子说过,并且答应过陈牛儿,要在渡船上与陈牛儿约会并做那事的。难道水妹子是在骗人不成? 摆渡口依旧是那样静静地等待着过河路人。那条小木船依旧停靠在岸边——路人可以抓住油丝绳以后牵动小船自动过河。 陈牛儿禁不住登上小船去,小船晃悠了几下,然后迅即归于平静。 站在小渡船上,陈牛儿心底里更如悬空一般没有一点儿根底。 他甚至侥幸地想,水妹子只是临时离开,说不定会立即回到这里来的,你看这里的摆渡上的小船都还照旧在这里的。其实他忽略了一个常识,那就是摆渡口是为过河人设置的,即使酒鬼质疑要拆除,那好心的水妹子也断然会阻挡的,修桥补路,摆船渡人。即使水妹子永远不再回来,她也会把这个渡船永远地留给过河的路人的! 啊!陈牛儿终于有所醒悟:水妹子是把渡船留给路人的同时,更是留给了他陈牛儿! 是的啊,水妹子!陈牛儿心里突然豁然开朗。 这个渡船,是水妹子留给陈牛儿的除了那个被单以外的又一个物件。陈牛儿禁不住俯下身子来,悉心地抚摸这个小小的渡船的船帮,船舷,从船头摸到船尾。水妹子曾答应过他要来这渡船上幽会,不知道是不是还有那样的机会。他甚至想象着假如与水妹子在船上约会时的情境来。 他忽然有了信心。只要船在,水妹子就会出现。只要摆渡在,水妹子就必然会回来的! 然而这意识刚一出现,随即就破灭了。这摆渡和渡船凭么就是给他陈牛儿留下的啊。要说留给他陈牛儿的,还就只有那床被单儿。那床被单是水妹子直接给他陈牛儿留下来的,千万不能丢失。假如丢失了被单,那就等于他与水妹子的这一场爱压根儿就没有,他跟水妹子的一切也就跟没发生过一样,那就真的是一场梦了! 想到这里,陈牛儿疯了一样地迅速走下渡船,朝着回来的路上快步走来。 走着走着就到了陈牛儿最熟悉的地方——他和水妹子约会的那个缓平的河滩上。他还是禁不住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子,耸动鼻息,试图重新嗅到水妹子的气味儿。这个地方是他与水妹子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的地方,想不到的是,居然也成了他与水妹子最终分手的地方。他禁不住坐下来。巨大的后悔再一次攫住了他的心。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与水妹子的相爱会是这样的结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早知水妹子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何必当初爱上她啊。他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他再重新回忆与水妹子那一夜的过程,最后竟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水妹子已经向他表明了心迹的。水妹子再三强调过的,不会跟陈牛儿远走高飞。她说过一切都要认命。她与酒鬼来这里谋生,当初也是如在生死之间所做出的最无奈的选择,她是不会再如原先那样选择第二次。 如此这样,自己算是什么?就此沉默权作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想来陈牛儿还是不甘心。他在这里得不到水妹子的一丝一毫的信息。于是他又情不由己地折转身,再次朝水妹子的摆渡口和小屋走来。 他期盼着奇迹的出现:水妹子突然回到她的这个家里来。哪怕是再偷偷地看上一眼水妹子的面容,或者哪怕是听到水妹子的一声叹息,也算值了!然而,一如他刚才来过这里一样,一切都黑洞洞地空空如也,什么新的情况也没有出现和发生。 陈牛儿近乎于绝望,他蹲坐在岸边,痴痴地望着那条小渡船…… 这一个夜晚,他不知来来回回走了几个来回,更不知怎样回到的小坝上,最后便再也走不动。 于是他独自一人坐在小坝上,面朝着那个渡口发呆,一直到天亮。 ||| (89)你说咋整 [第17章第十七章与渡船在一起] 第2节河工(89)你说咋整 “陈牛儿!” 兴国派偏脑袋刘四儿到小坝上来喊陈牛儿吃早饭。 “陈牛儿!”刘四儿又喊了一声:“开饭了。” 陈牛儿仍旧坐在那里木偶一般,只把那个秃瓢亮亮地朝着大堤,朝着大河,朝着天空。 偏脑袋刘四儿跑过去摇晃陈牛儿的肩膀,陈牛儿才如有了知觉一般。 “陈牛儿。”刘四望着陈牛儿的双眼道:“吃早饭去。我喊你好半天了——你看你的眼睛通红,是火攻的吧。” 陈牛儿没有做声,却默默地跟着偏脑袋刘四儿往工棚这里走来。 “陈牛儿,你咋这么傻?”偏脑袋刘四儿说:“几百里地出来,你竟真的丢了魂儿,为了那个卖烟女,真的不值啊——人家是有夫之妇的,别想好事儿啦……” 陈牛儿仍旧不做声。 大堤上十个人一边喝着白面粘粥,一边朝陈牛儿这边望。 大家七言八语地议论着。 福奎说道:“哼!这陈牛儿真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都想疯了,在家里都寻不上媳妇,来到这河工上,想旱地里拾鱼儿吃,憨狗想羊肉,充什么硬楞,想什么好事儿——” “陈牛儿这家伙真成神经病了。”连群说:“非得临走临走弄出事儿来。” “那酒鬼没有拿菜刀回来找他就便宜他了。”瘦老黑说道。 曹九叔用围裙搓着手说道:“兴国啊,你看看这小子真是的,末了末了地还非得给惹出个大乱子,这家伙你说咋整啊!” 人们这些话陈牛儿实际上已经听到了,但是居然都没有让他听进心里去。他知道人们根本不晓得水妹子与酒鬼已经离开了这里。人们说的话根本不着边际,他的意识仍旧停留在昨天晚上,停留在昨天晚上他发现水妹子离开时的那时刻的心情上。事实上,从那一刻起,陈牛儿的精神意识就好像已经随着水妹子而去了,好像是只留下了他的一副躯壳。所以眼下的人们无论说什么,他也心不在焉。他知道除他以外,其余的人没有人知道那水妹子已经离开了此地,他更不想跟大家解释,也不能解释。所以大家的议论,他索性就假装听不见。 大家眼见着陈牛儿像丢了魂儿一样地,趔趄着身子跟在偏脑袋刘四儿身后,慢慢地来到大家跟前。 大家见此情景,就都把目光投向兴国。 兴国的意识先是想到那天陈牛儿将酒鬼摔倒在大堤上的情境。那是陈牛儿不打自招地承认了心里在乎那卖烟卷的女人。原先人们只是猜测陈牛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不到还真弄假成真了。这个陈牛儿简直是吃了豹子胆了。兴国那天确实怕酒鬼找回来。他甚至想的后果很严重。他想那酒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结果意想不到的是,那酒鬼和卖烟女从此却再也没露面。兴国的的侥幸心理变成了万幸。因此当陈牛儿主动要求留下来的时候,兴国也就没考虑还会有什么危险,也为了借此鼓动大家能够自愿地留下来,当即便一口答应了他。可是想不到陈牛儿竟然更加痴迷不悟变本加厉起来,弄得跟神经病一样,简直让人挠头。眼下的陈牛儿像得了相思病一样,对那卖烟女日思夜想,居然蹲坐在那里明打明地朝那摆渡口呆望着,弄不好他真去与那酒鬼面对面地争抢那卖烟女,那可就真酿成大祸害——大河工上就剩下这十多个人,各级指挥机关都撤了,这其实很像打仗,大部队撤离了,就留下这十几个大屯村的民工断后,或者说是再抵挡一阵子,可现在居然还出了陈牛儿这么一档子事儿,这可怎么收场啊!他油然而生一种后悔。现在看来当初真不该留下他, 于是他想拿出民兵连长的最大威严,狠狠地震震陈牛儿。 “陈牛儿!”兴国未等陈牛儿站稳,就先吼了一声:“你他奶奶地听着,你个地主糕子,别想七想八地胡思乱想,当心回到家里我跟你算帐!你不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了啊?酒鬼发现你这样想着他的老婆,当心酒鬼来要了你的狗命!” ||| (90)特大暴雨 [第17章第十七章与渡船在一起] 第3节河工(90)特大暴雨 陈牛儿血红的眼珠往上翻了翻,不屑一顾地摸一只碗盛了粥,端到一边去喝。再后来,民兵连长吼的什么,大家七嘴八舌说的什么,他一概听不见了,他的心里只想水妹子。 此时,大家谁也没觉察到天空正在发生着急剧的变化,只是无端地觉着不见了那颗橘红色的太阳。 直到乌云从东南方向压将过来的时候,伙夫老曹才叫了一声:“不好!要变天!”随即他又补充一句道:“晨时东南风,日头橘红色,这是大暴雨将来的征兆,我咋忘了!” 话音刚落,铜钱大的雨点就斜斜地砸下来——大家不顾一切地一窝蜂钻进那个较大的工棚。 雨来的骤然且凶猛。 黑云过后,齐齐的一线灰白,后面是翻滚着的灰白色的雨云一直延伸到天际,密不见天地异常均匀, “听!”曹九叔说道。 大家都支起耳朵—— 瞬即传来可怕的雨磨声——即雨云运行时发出奇异的像推磨那样可怕的声响。一般的雨磨声是雨云运行时发出的轰隆隆的巨响。而此时大屯十三个人听到的却是从未听到过的如飓风卷起浪涛时那种极为骇人的巨大呜咽。 大家惊得不再言声。都相互挤在一起,默默地听着。 随着雨磨可怕的呜咽声过后的刹那之间,“恍”的一声,大雨倾盆而泻。 瞬即,暴雨声落在地上时发出的轰鸣,砸在大棚上发出的如爆竹般的爆响,如瓢泼一样倾泻在河堤河坡上发出的瀑布一样的轰响,一起扑向了十三个人的头顶,他们立时感觉到一股振聋发聩的眩晕。 兴国与曹九叔同时喊道:“特大暴雨!” 十三个人蜷缩在工棚里,惊恐地感受着暴雨的肆虐,他们长这么大,从未经历过这么大的暴雨。大家就这么眼睁睁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束手无策地发出一些惊恐的词汇来。 “哎哟!” “哎呀——这么厉害!” “噢噢——啊!” “家伙——这还了得!” …… 外面好像要天将塌下来一般,一片恐怖的轰响。 大棚里,谁也不敢闭眼睡觉。大家挤在一起,成为了一个紧密的团体。其时的他们之间再没有什么成分的区别,他们同是十三个鲜活的生命,他们像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他们挤在一起,像是躲避着敌人发射过来的连天的密集枪弹与炮火…… 然而,只有陈牛儿一个人在暴雨的轰鸣声中竟酣然人梦。 他梦见了河床里滚过来滔天的大水——水中漂着一支小渡船,渡船上站着一个女人,陈牛儿定睛看时,站着的那女人竟是水妹子!陈牛儿眼睁睁地看到,水妹子与那小渡船一忽被冲上浪峰,一忽又被击到浪的谷底,水妹子不知所措,束手无策,水妹子好像突然发现了陈牛儿,便朝他招手呼救:“陈牛儿,快来救俺——”陈牛儿见状,不顾一切地大声呼喊着:“水妹子——水妹子!”水妹子等不得陈牛儿近前,却与渡船一起被汹涌的浪涛给打翻……这惊心动魄的这一幕,陈牛儿立即就被惊醒—— 但见外面的暴雨像从天上倾倒下来一样…… ||| (91)黄色的水岗子 [第17章第十七章与渡船在一起] 第4节河工(91)黄色的水岗子 暴雨没有间歇地倾倒了多半晌,才突然改变为毛毛细雨。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才敢放心地闭上眼睛迷瞪一会儿。 炊事员老曹猫腰出去看了眼天,但见灰白色的雨云都朝着西南滚过去了。 他说道:“哎哟,西南边一定得下大了,弄不好要下淹喽!”他又看了一眼河堤河坡,说:“这雨若是再下,这里恐怕也得淹喽——最好是别下了啊。” 河堤是坚固的经年老河堤,禁得起这场雨的冲刷。尤其禁得起骤雨。其实这大堤最怕连绵的雨水浸泡,这种骤雨反而使大堤显得更加坚固。但是河坡里却已经积满雨水。新河床里也积满白亮亮的河水…… 曹九叔逡巡了那几个小窝棚,见没有什么大碍,就按时为大家准备午饭。 陈牛儿没有了一点儿困意。他探出大工棚来,迅即钻进了自己的小窝棚。他翻出那个小包裹,随即机警地朝外望一眼,但见大工棚里的连同兴国十一个人都打起了鼾声,曹九叔在闷头做饭。于是他才放心地从包裹里面掏出来水妹子留给他的被单。铺展开那几朵黑红的花朵,爱不释手地反复磨搓地抚摸着,最后泪眼婆娑的他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到正午时分,雨居然住了。 如雾的薄云后面还露出了朦朦胧胧的太阳。老曹喊醒大家说:“醒醒来,醒醒来!大伙儿准备吃午饭,吃了午饭说不定还能去那个水坝上干活,早一天干完小坝,早一天返家与家人团圆去啊……” 大家先后爬出工棚来伸伸懒腰。 忽然,从西南面河床方向传过来奇异的轰响,大家都伸长了耳朵细心谛听。 “看,大水下来了!”福奎惊恐地大喊了一声。并随手朝南一指。 大家立即就惊呆了——沿着河槽,一个黄色的水岗子正滚滚而来! 须臾之间,黄色的水岗子滚到离拦水坝不远的地方——倾刻,那黄色的水岗子像是在迅速地加快着速度,从小坝上一滚而过,轰的一声便闯入新开挖的河床。 那水岗子陡然低下去,变成千万头脱僵的野马,沿河床朝东北方向一路狂奔而去。这情景令大家既惊诧又欣慰,惊诧的是从未见过这种可怖的嘲,欣慰的倒不是那个小坝子不用开挖便被大水摧开,而是上级领导的防汛及时,几十万民工的汗水没有白流。 这时,沿着大河床从西南方向又冲过来一道水岗子,而且这个水岗子更高更大更猛——大家禁不住吃了一惊! 显然,大河上游已经出现了山洪和洪峰! 大家顾不上吃饭,也不敢走近到套堤前去看水,只远远地站在大堤上观看。 陈牛儿的眼睛瞪得最大。他最耽心的是远在南边的小黑点——水妹子的那个小屋和摆渡口。如果水量越过河槽,水妹子的小屋和那个摆渡口就有可能被洪水吞没,那就永远没有了水妹子的痕迹。 突然,他远远地看到水里飘着一个小小的东西,他的心悠地一颤,立即判断出那是一条小渡船——水妹子渡口的那个小渡船! 一定是大水冲断了缆绳,小渡船被冲跑!见此情形,陈牛儿毫不犹豫地冲下大堤,越过河套的泥水朝着套堤猛跑过去。看那劲头,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陈牛儿,你疯了!”兴国大叫道:“你不要命了么?” “回来,陈牛儿,危险!”大家惊得大喊大叫。 陈牛儿头也不回,枉顾一切地一口气跑到了套堤边上。 兴国见情况紧急,忙点了福奎连群刘四儿几个水性好的人,一齐跑向套堤,但是当他们来到套堤的时候,陈牛儿已经扑进了汹涌的水中,兴国清楚地看到,陈牛儿此举,就是为了截住那只小渡船。 “快回来!陈牛儿,太危险!”兴国、福奎等人都高声叫喊着。 ||| (92)幸福和满足 陈牛儿却已经在波涛中时起时伏,他在等着那只小渡船被冲下来。 他看到了那只小渡船在大水流中漂了过来,就毅然地游到了大水流之中。 在大水流中,他竟然截住了它。他像抓住了水妹子的柔软的手一样欣喜若狂。 然而,这时正从南边冲过来更高的一个水岗子。那种巨大的轰响和冲过来的样子极其可怖。 “快放手!往回游!”众人齐声高喊。 陈牛儿却没有放手的意思。 他似乎在笑望着套堤上的兴国他们一行人。他的神色像摔跤打擂一样自信。 他的心情像在工地上龙腾虎跃时一样惬意。 他翻弄着那只小渡船,竟像翻弄着水妹子滑嫩的的身子一样,他感到美滋滋地幸福和满足。 水岗子嚎叫着像巨大的轧路机一样倾轧了过来——眼睁睁地看着小渡船和陈牛儿被一起轧在水底,像轧住了两只蛤蟆。岸上的十一个人立时惊得呆住! 后面的水岗子一个跟着一个,一个高于一个,兴国像做了一个恶梦。他使劲儿抓了自己的脸一下,才从刚才那惊险的一幕里回过神儿来—— “唉——狗日地!”他脸色铁青,情不自禁地蹲了下去—— 福奎拉兴国一把道:“连长,河套要上水了。” 福奎、连群、瘦老黑与偏脑袋刘四儿等人一起拉着兴国快步跑向工棚来…… 午饭谁也吃不下。 大家一直望着湍流的河水发呆。 部队的一辆多轮大卡到来,才唤醒兴国和十名民工的意识。 该离开了。 两位戴着红星的解放军同志说:“奉首长的命令来接十二名民工同志。首长命令,要安全地把十二名阶级弟兄接出大河工地,一个人也不能丢下。” 兴国茫然了。 大屯的十位民工茫然了。 整理陈牛儿的遗物时,发现了枕头一样的包裹。从包裹里抖出出了两件破衣衫,居然还有一床被单,展开被单,但见有大大小小几朵鲜红的花。 福奎说:“哎,这被单像是大闺女结婚初夜用过的,俗话说大闺女入洞房头一次,都是得这样,准备一个被单证明自己是黄花闺女,这——” “那陈牛儿咋来的这个啊?”瘦老黑说道。 “一准儿是陈牛儿偷人家的……据说这个能辟邪——”偏脑袋刘四儿道。 “哎,莫非是陈牛儿他跟水嫂子野合了的啊?”连群道。 “奶奶地,跟水嫂子野合,那水嫂子是别人的媳妇儿,还能是黄花闺女啊?”偏脑袋刘四儿道。 “莫不是——”福奎道。 “都别瞎说了行不,快,拾掇完了上车。”兴国打断福奎的话道。 “那陈牛儿这被单儿啥的,怎么处理,装车上么?”连群问道。 “哦,咳,他还有么东西,就这一个被单还像是个物件,那两件破衣裳——可他家里又没有人,拿回大屯村去给谁?都扔了算了。”兴国道。 兴国一说这话,福奎刘四儿连群瘦老黑等人便一拥而上争抢撕扯起那个被单来。 “住手!”曹九叔喊道。 曹九叔走过来伸手夺过被单。只见他亲手将被单伸展开,将陈牛儿的两件衣衫连同那个旧包袱一起包成一个包裹,然后走向套堤距离河水最近的边沿上,使足气力猛地朝河水里掷过去—— 那个包裹旋即被冲进了河水的大流里,慢慢地被旋进水底,不见了。 曹九叔一直站在那里良久。大河里水势依然,虽然不似水头那样骇人,但是仍旧汹涌澎湃,激流卷起的河浪声声,好似在叙说着什么。 “九叔,上车吧。”兴国催促道。 曹九叔扭转身来,最后一个登上军用大卡车。 大卡车发出一声沉闷的马达声响,“轰”的一声,驶离了这个极少人烟的河汊之地。 ||| (93)陈牛儿居然没死 陈牛儿天旋地转一般被水岗子卷进河底又被卷到浪尖上,然后轰然一声被水岗子撞出好远好远……这一切一切陈牛儿都浑然未觉…… 不知过了多久,陈牛儿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见自己居然趴在松软的河滩上。他抬了一下头,还未及看清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便觉得一阵晕眩,随即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半晌,他才觉得有些清醒。他朝周围看去——在他的身后是混黄的河水汹涌澎湃,咆哮着朝下游冲去。此时他方觉自己是被河水卷到了岸边,他没有死。 哎呀,想想自己是怎么样进入的河里来的,这时他才有些不寒而栗。是的,是为了水妹子的那只渡船。于是他使劲气力将双手撑了起来,然后朝着岸边望去——这是在哪里啊? 他弄不清楚方向。于是他回头望了一眼河水。但见河水是朝着下游方向流去——对,那里就是东北方向,也就是自己的家乡大屯的方向。家乡大屯,对了那十个人呢,福奎刘四儿连群他们呢,还有连长黄兴国呢,他们现在都在哪里? 想到这里,陈牛儿禁不住从河滩上的硬板沙上爬起身来。他趔趄了两步,终于站直了身子,他朝两岸看去——啊,自己居然是在河的对岸。自己的工棚和那十几个工友应该在河的对岸。弄半天自己被大水冲到河的对岸了。 他抬头看天,灰蒙蒙地阴着,风夹杂着河水的呼啸似乎有些疯狂的样子。他朝对岸望过去,但见那大堤上光溜溜地,一直朝前延伸着,却不见一个人影。 回家!这是陈牛儿的第一个较为清醒地意识。人们都已经回家去了。 是的,走了,他们走了。所有的挖河民工都走了。他们现在一定正在和家人在一起,在一起享受着团聚的欢愉。他们的老婆们也一定都是在迫不及待地等待着男人们的亲热和发泄……有的甚至于在这个阴雨的白天也不会放过做那种男女之事的。 想到这里,他才记起了自己的劫后余生。嗯,他们个狗日的一定以为我陈牛儿死了,肯定无疑。试想。无论是谁,只要跳进波涛汹涌的水中,就甭寻思能活着。而自己居然没有死了,这是万幸还是不幸啊? 万幸的是自己又活了下来,不幸的是,一个地主羔子,即便活了下来,会有好日子过么?特别是再回到大屯村去继续他那地主羔子的营生,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猪狗不如——连吃饭都很成问题,会有他的好日子过么? 这时,突地一下子,水妹子的映像跳入了他的脑海——水妹子啊水妹子,虽然现在看不见她了,但是她一定还活在人世间,只要活着还有一口气,也不应该放弃水妹子。 水妹子可是给了我陈牛儿真正的爱啊!于是水妹子的一切一切对他的好,对他的爱一下子就攫住了陈牛儿,瞬即他的全身像是通了电流一样充满了力量和精气神儿——对,要活下去,为了水妹子,一定能要活下去! 于是他又朝着这岸的前面看去,试图能看到谁没子弹那个小屋和他那个摆渡的痕迹,哪怕是一点点儿木蝴蝶影子——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那里一片白茫茫的水气腾腾。 肯定是大水将他卷出了很远很远。这里距离谁水妹子的摆渡口一定很远很远。 老天爷啊——多亏了您老人家长了眼睛啊,是你救了我!大屯的人们以为我陈牛儿已经死了,对了,我陈牛儿至死也不在回那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家乡去了!我也不用再回去当地主羔子了,我要当一回我自己!我要去找水妹子—— ||| (94)俺在这岸,你们在那岸 [第18章第十八章陈牛儿在彼岸新生] 第2节河工(94)俺在这岸,你们在那岸 陈牛儿面对着宽阔的河面与满槽的滔滔河水,呆呆地伫立良久。他望了一眼朦朦胧胧的天空,云层依然弥漫,却没有了一点儿阳光。他的心绪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河工,他的命运居然是如此地不可想象。好像一部没有厘头的电影,没有结局,也没用最终的答案。他想在此认真地梳理一下其间的脉络,然而还是被河水的波涛声给吞没了。 眼下的自己是刚刚从那波涛里面翻滚出来。多么骇人,不堪想象自己竟然还活着。然而毕竟自己来到了了河的这个沙滩岸边。感谢老天降下的这场特大暴雨。是这场大暴雨将这个世界节彻改变。是这场大暴雨把这个大河变成了不能轻易接近的两个堤岸。 原先的大河只是一个形式上的大河,两岸可以轻而易举地互相到达。而真正将大河变成大河的是老天降下的这场特大暴雨。 是这场大暴雨将自己分为了生死两个人。 “俺死了,但是俺新生了。”陈牛儿自说自话地道。 突然陈牛儿觉得自己的这一句话居然是这么有深意。居然像自己的最高指示一样富有力量。 “俺死了,但是俺新生了。”他又重复道。 “俺死了,但是俺新生了——”他再次重复说。 “俺——死——了,但——是,俺——新——生——了——”他禁不住高声喊叫起来。 “地主羔子陈牛儿死了,但是一个新的陈牛儿活了!哈哈哈……”他禁不住高声大笑道。 他突然又有些后悔,声音这么大,让人听见,那不是等于地主羔子陈牛儿没死么!于是他再次认真地朝着对面的大堤上望过去,再一次确认那些大屯村的小子们的的确确是没在附近,他们必定走了,永远也不会再来了,自己也永远不再回到那个屈辱的魔窟似的家乡去了。他站立良久,咬紧牙关,狠狠地说道:“去你娘的吧,都。老子永远不再见你们个狗日的了——再见,狗日的兴国,再见狗日的刘四儿,再见那些调笑虐害我蔑视糟践我的骚娘们儿们还有那些嘴里唱我歌谣的狗男女们——俺统统地跟你们说再见!” 说罢,陈牛儿的目光掠过汹涌的河水,对岸的大堤,以及它上面的天空,然后是对岸的东北面的方向,他来来回回地逡巡着这个大河的那一岸的所有一切一切,末了,陈牛儿大声喊道:“都去你们的吧,俺在这岸,你们在那岸,两边生生死死永不想见!” 陈牛儿好似在向那一岸的一切一切一切诀别。 此一时刻,他又突然想起来福奎啦过的一个外国呱,一个姓鲁的英国人漂流到了一个荒岛上,过起了一个人的日子和生活——呵呵,我陈牛儿本来就是他娘的一个人的日子和生活,俺陈牛儿归一也跟那姓鲁的英国人不一样——哎还别说,是有一样的地方,那就是都是遭了水害,姓鲁的英国人是从海里冲到了海滩上,俺是河里冲到了河滩上。都是从水里被冲到了岸滩上。不一样的是人家姓鲁的英国人落水前是一个贵族公子哥,俺陈牛儿是一个地主羔子陈光棍儿,人家是从吃香的喝辣的玩儿好的地方到了一个近乎绝境的的荒岛上,俺陈牛儿呢,是从一个地主羔子受人欺侮的穷光棍汉子境地到了一个没有压迫没有欺侮的地方——啊,自己的命运比那个姓鲁的英国人强了百倍! 高兴吧小子! 陈牛想到这里,便一下子蹦了起来! 走啊,永远不再过河了,就在这岸活下去了,不信活不下去!他看看自己的双手。有这么一双手,还愁活不下去! 他感到无比的轻松,像挣脱了沉重的铁锁链。于是他脱下身上的衣服,使劲拧掉衣服里的水,然后就朝着这岸的大堤上信步走去。 ||| (95)义无返顾 [第18章第十八章陈牛儿在彼岸新生] 第3节河工(95)义无返顾 陈牛儿走上了西岸大堤。他放眼极望,全是苍苍茫茫的荒草野坡,其间还夹杂着一簇簇的杂树林,看不到人烟和有人居住的村落。其实这西大堤外的景色并不陌生。虽然这里距离他们的工地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这里与他们工地的对面一样,也是一片荒凉。这大河西岸果真是如一个荒岛一般。他就奇了怪了,曹九叔说是附近有村子的,他说买过油盐酱醋。他说的那肯定是对岸。这边的堤外陈牛儿虽然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地观察过,那是一片荒凉。目之所及,绝对看不见一个村落或者人住的房屋。 他抬头看天,仍旧不见一点儿阳光,却能约摸到时间已是下午时分。算计一下,从自己跃入大河河水的那一瞬间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的光景。肚子竟然咕咕地叫了。他忽然记起中午饭时因为思念水妹子他几乎吃得很少。 同时他也觉得身上很冷。 这就让他感觉到了果真是陷入了与那个姓鲁的英国人一样的遭际。 虽然获得了无限的自由,自己再也不是地主羔子了,也没有任何欺侮和欺凌了,但是却除了两只手和一副穷困的身子,其他什么也没有了。还不如自己那个两间破屋,里面再不济也还有一个锅灶的啊。即使没有白面香油,甚至没有一点儿玉米面,却也能做一顿地瓜糊糊喝到嘴里暖到肚子里啊。而现在算是什么,在这个没有人烟的荒凉河汊地区,如何能吃上一段热乎饭啊? 他无端地感到一阵后悔。一开始就错了,不该扑进那汹涌的河水里面,不该那么鲁莽,应该跟着他们一起回大屯——地主就地主,总不会是没有地方住,没有屋子栖身啊! 不!陈牛儿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那个姓鲁的英国人在一个荒岛上能活下来,难道自己一个壮汉子会平白无故地饿死?不会的。决不能再回到大屯去。刚刚脱离苦海,怎么能够在自投罗网v不能回去!必须向前走,向着这个岸上的上游走去,那里才是自己的活路,那里才能有水妹子的痕迹和消息。现在必须去那里。于是陈牛儿提起精气神儿,忍住饥饿与寒冷,义无返顾地顺着大河西岸,朝着上游走去。 忽然,他又想起福奎讲的那个英国人老鲁在海滩上醒过来以后,是先找自己可以应用的东西。那姓鲁的英国人是有一艘搁浅的大船的,而自己却一无所有,那一个床单和一个破被褥恐怕也早让大屯的民工给扔掉了,即使不扔掉,即使还在自己的窝棚里面,隔着波涛汹涌的河水,也没有办法去河东岸那边去拿。 哎,对了,还是得先顺着河往南走,先弄清楚自己被河水卷出来有多远再说,这样也好找到一些当时扑进河里时候的感觉。这样一想,他也就忘了饥饿和寒冷,一鼓作气朝着南面快走。 果然,大堤与河床一起转过了一个大大的弯子,这样一个弯子伸直过来足有五六里地,然后大堤与河床又直直地接朝着一个方向延伸过去。 陈牛儿突然醒悟过来。是因为这个大河的弯子才救了自己。这个河湾阻挡了汹涌的河水中流的激流,让河水的激流在此变换了一下方向,于是波涛才将自己甩上了河滩的,不然自己的人身子一定会被河水的激流一直卷向下游,顺着激流,自己的尸体不一定会被卷向何处呢! 想到此,陈牛儿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是这个河湾才让自己活了下来。于是陈牛儿默默地道:“好一个弯子哦,原来是你救了俺。” 转过这个河湾,走在大堤上的陈牛儿往南看去,果然感觉有些熟悉的样子了。他禁不住加快脚步,无奈脚下异常泥泞。他想这里竟还不如河套里的沙地好走一些,大堤上多是粘土,下雨以后需要好几天才能硬实起来,于是他又朝堤内走去。走一走觉得的确比大堤上好走了许多,起码没有粘泥粘脚。因为这里的堤坡上全市硬板沙。这样一边走一边聆听着奔腾的河水的呼啸,一直走了三四里地,他的眼前突地一亮,是啦,这里的对岸就是自己与大屯村的挖河工地了—— ||| (96)朝水妹子的摆渡口走 [第18章第十八章陈牛儿在彼岸新生] 第4节河工(96)朝水妹子的摆渡口走 陈牛儿搭眼朝河的对岸望过去。汹涌的河水在崭新的河床上流淌,紧挨着河水的是那溜光的坡堤一直延伸开来,那是他与大屯的所有弟兄们的共同杰作。他的眼睛禁不住一阵温热。那些弟兄,虽然有时候磕磕碰碰,但是却毕竟都是在一起流血流汗的弟兄啊。虽然谈不上是生死在一起,却也是在一个锅里抡马勺吃饭,在一起扛“小枕头”的,还在一起拉呱,调笑……他的目光随即又漫过后面那宽阔的坡堤——大堤上,伙夫曹九叔做饭的锅灶仍旧依仙见!还有一个个工棚的痕迹也能辨别出来。他瞬即发现了自己的那个破窝棚,居然它还在那里!陈牛儿的心里一阵惊喜。他以为自己永远也看不到这些了,想不到自己竟能死里逃生,再次看到这些自己熟悉的一切一切。就连大屯人现在也绝对不会相信自己还活着。对,等到河水下去的时候,一定去取自己的被揉和水妹子留给自己的那个被单——这个是必须的。但愿他们不扔掉最好。他的目光继续搜索着——他看到了自己曾经摆下摔跤擂台的地方!那里是那样眼熟。是的,自己在那儿摆擂摔跤,摔倒了一个个强壮的汉子,要不是兴国,要不是狗日的兴国,我陈牛儿恐怕还得摔倒几个的,呵呵,哎,对了就是在那摔跤的时候,兴国踹了我一脚,就是因为那一脚,我第一次与兴国狗日的顶上了火儿、叫了板儿——不对,是怎么跟兴国叫了板儿的,对了啊,是因为水妹子啊,水妹子给俺陈牛儿壮的胆子啊——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俺陈牛儿才认识了水妹子——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俺陈牛儿才想起做一个真正的男人的啊! 俺不后悔,一切一切也不后悔,至今也不后悔。俺陈牛儿毕竟做了一回真男人了啊——这都是水妹子给的啊! 想到与水妹子的爱,陈牛的目光便迫不及待地朝着水妹子的摆渡望了过去——果然,那里的轮廓一切照旧!所有他熟悉的一切还都在那里等着他,在向他招手。 水妹子的家还在。虽然水妹子离开了,但是他的那间屋子不是还在么?有屋子,住进去人就可算作是一个家。陈牛儿想,再不济也不会像那个漂流的英国人那样还得自己动手搭建房子,这样看来,自己的运气要强过那个英国佬百倍千倍——并且还是守在自己心爱的人水妹子的家里,兴许老天爷再次开眼,水妹子回到他的家里来呢——呵呵,想到这里,他不顾一切,朝着水妹子的家——那个摆渡口快步走去。 可是走着走着,他禁不住又回过头来。他想水妹子的家里现在是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破屋,自己前一天已经去过了的。现在是得想办法弄点儿东西进去,哪怕是一张草席,或者是一根破木头,或者是一根绳头。没见那个英国人啊,连望远镜什么的都从那个搁浅的船上弄上岸去了啊。这里没有望远镜,更没有火枪之类的,总得有一些能用得着的东西吧。于是他掉转头回来,紧挨着河床,认真地搜寻起来—— 他先是看到了那个水坝子的影子。 就是因为这个水坝子,他和另外十个大屯民工才被留了下来。现在好了,水坝子根本不用再让人费力,大水直接将其削平了,那个土墙被凶猛的河水一下子就冲得无影无踪,变成泥沙被冲跑了。 他从这里往回走,试图在这岸的堤坡上发现一些被遗弃的东西。 他在正对着自己原先工地的这岸来来回回地找寻。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物他也不放过。然而,陈牛儿认真地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张长满锈的破铁锨头。他想起来了,这是民兵连长兴国将一个大屯民工的破铁锨头赌气扔过来的。陈牛儿记得兴国还愤愤地骂了一那个民工顿道:“奶奶地个腚地,拿着这么破的铁锨,还竟掉头,谁再拿这么破的铁锨来挖国河,我见一个扔一个!”当时吓得那个大屯民工没敢吭声,也没敢再寻找自己的破铁锨头。 兴国力气过人,他站在东河底的工地上,朝着西河底猛跑了十十多米,一直到了河底的中心位置,便赌气像外国人扔盘子那样用力一甩,这个铁锨头就飞到了西岸的河沿上来了。 因为这里的河床窄狭一些,兴国道力气头也超人地大一些,所以还能找到这么一个破铁锨头。别的地方恐怕什么也不会有的。但是他还是沿着河床的坡堤朝着下游的方向找寻。然而,除了发现一个旧鞋底子,其他的什么东西也没发现。于是他索性不再寻找。扭头朝水妹子的摆渡口走来—— ||| (97)想象着水妹子的气息 [第19章第十九章住进了水妹子的屋子] 第1节河工(97)想象着水妹子的气息 陈牛儿手里拿着那张破铁锨头,朝水妹子的摆渡口走。 走着走着,他想这个破铁锨头兴许能派上用场。似乎应该给它安上一个把柄,那样就是一张铁锨,铁锨可是工具哦,自己和大屯村的民工们挖河,实际上也就是靠了铁锨。有了铁锨,就不愁找不到饭吃。于是他庆幸兴国将这个旧铁锨头给他扔到了河对岸来——力气小了绝对扔不过来的。今后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心里一点谱儿也没有。但是最起码应该先找栖身之地,同时还得立即寻思吃什么东西来填饱肚子的事情。奶奶地,原先在嘉兴就是经常未吃饱肚皮而犯难,不成想现在依然是为了吃饱肚子犯难。 他边走边想着今后的日子。眼前是得弄一些生活必须的东西才行,而生活必需的东西却是目前十分难以得到的。例如火柴,就没有。其他的,锅灶啦,下锅的粮食啦,这些都如何解决啊?被褥以上倒好说,这里反正很少有人来,自己还年轻,穿的孬好无所谓,赤着脚丫子也无关紧要。可是吃的东西真是每天都不能没有——每天必须得吃东西啊! 他想,水妹子的家里一定会有一些遗留的生活物品的。前一天来他家是夜间时分,只是觉得水妹子和他那个所谓的男人已经走了。却没有看清楚她的家里是不是还留下一些个能用的东西。想到这里,陈牛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甚至与觉得是在超自己的家里走一样。他禁不住哂笑起来,呵呵,水妹子的家真的就要成了我的家了啊! 陈牛儿眼见着水妹子的那个屋子将出现在眼前了。虽然好像有丝瓜秧挂在了后墙上,但是还是能看清楚屋子的摸样。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虽然陈牛儿已经来过好几次水妹子的家,但是那都是黑更半夜来的,像现在这样,白天来这里还是头一回。但是当他来到水妹子的屋子跟前时,他经禁不转呆了—— 这个屋子竟连一块砖也没有。从基座到屋子的四面墙壁完全是用土垒砌成的,更确切地说是用河泥起来的。这完全是水妹子从河底挖了河泥一点一点儿垒砌起来的。她的那个男人又不能干活,完全得靠水妹子一个人来干这些个活计。可想而知,为了建造这个小屋子,水妹子流了多少汗水啊!想到这里,陈牛儿内心一阵由衷地感动。他禁不住喃喃说道:“水妹子哦,我真的忒想你了啊!”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啊,就连水妹子也不会想到,她亲手修造的屋子,居然就要让占据了她身子的男人住进去了!这莫非真的是天意,还是故意捉弄他陈牛儿和水妹子两个人?陈牛儿自己的思绪也百感交集难以排解起来。 他快速转到屋前,但见那一扇门居然是用这河坡里的艾草梗与荆条棍精心编织而成,这无疑又是水妹子的一副杰作!陈牛儿对于自己的这些新发现激动不已。他禁不住将自己的脸贴在这幅编制的门上,力图嗅出水妹子的气息:“久违了,俺的水妹子——”陈牛儿禁不住呼出声来。他想象着水妹子那姣好的气息和迷人的样子,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 “扑棱棱棱——”一种特异的声音惊动了陈牛儿,打断了陈牛儿的回忆。他起身望去,却看见是几只野鸭子飞了起来—— 他一扭身看见屋后面的辣椒有的已经变红了我——那也是水妹子亲手种的无疑。这里的一切仍旧浸润着水妹子的气息,能在住在这里,也真的是一种缘分呢。 他扭身走进屋去,试图有新的发现。 ||| (98)摔两半的黑瓷碗 [第19章第十九章住进了水妹子的屋子] 第2节河工(98)摔两半的黑瓷碗 陈牛儿发现,这个小屋的窗框与檩条都是由一些杂木棍子做成。这肯定都是水妹子在附近捡拾并用在了合适的地方。虽说算不上巧夺天工,却也是独具匠心。陈牛儿禁不住一屁股就坐在了屋子中间,索性躺下身子悉心地欣赏水妹子留给他的这间小屋。由此他就将水妹子的那个男人的味道抛到了九霄云外——这里的一切都是水妹子的,好像与水妹子的那个废物男人没有半点儿关系。此时的陈牛儿再一次思念起了水妹子…… 肚子咕咕叫了。陈牛儿一骨碌坐了起来。是的,眼前的现实虽然有了水妹子的小屋能够暂时栖身,但是仍旧一无所有,却是怎么样才活下去啊。他看着屋角那个锅灶上空空的一个黑锅腔子,只有灶台却没有锅。锅腔子里只有一把黑黑的草灰和与一些黑黑的锅底灰。而眼下,是必须得找到能做饭的物件,先弄一口能吃的东西填进肚,其他的无论什么东西,都不能够解决当前的饥饿。 于是他就开始在小屋里进行翻找,连屋角的空灶台也不放过,哪怕发现一根火柴或者是一根木炭渣儿也是好的。但是他一无所获。他再将屋内的那些垃圾和那几个空酒瓶子翻腾了几遍,除了找到一点旧棉絮和破绳头,只找到了一个擀面杖一样的木橛。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下,清楚了那木橛原来是一个捣蒜的木槌。看那样子也是水妹子自己找了一截硬枣木,而后制作的。诶,看到这个东西,不由得让陈牛儿眼睛一亮。他想只要有蒜槌子,就一定有捣蒜的瓷罐或者石罐儿。屋内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找。要找也只能到屋外面去找。于是陈牛儿就走出屋子来,在屋子附近继续找寻一切可用的东西。 陈牛儿围着屋子认真地搜寻起来。果然有一个摔两半的黑瓷碗在屋子的一侧扔着。不知道是无意摔坏的还是水妹子的废男人为了发泄对水妹子的恨意而故意摔坏的。陈牛儿捡了起来,他试了试,那两瓣瓷碗完全可以当两个碗来用。呵呵,自己有碗了。有饭碗了就意味着会有饭吃了。难怪陈牛儿一阵兴奋涌上心头。 陈牛儿的搜寻范围继续扩大。突然他看见了一个黑黑的圆圆的东西,斜斜地躺在不远处,陈牛儿禁不住欣喜若狂,那分明是一口黑锅无疑。他急忙跑过去,到了跟前他却失望了,这的确是一只铁锅,但是锅底上一个大窟窿。但是陈牛儿还是将它慢慢地拿了起来。他看了看,嫣然一笑,道:“能用,躲开窟窿,能把野鸭子肉c熟。”于是他将这口破锅拿进屋来,还有那两瓣碗也拿进屋里来。 连同那个旧铁锨头,现在陈牛儿居然有了这么几件家当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如何弄一口吃的了。 他突然想到发了刚才飞起来的野鸭子。但是野鸭子会飞,如果逮他们,也得等到夜晚的时候——野鸭子的眼睛晚上不好使。白天它既能飞上天并能直接下到河水里去,人是无奈它们的。野鸭子的生活习性陈牛儿比较清楚。 既然大白天逮不住野鸭子,那眼前吃什么? 这个问题终将陈牛儿给难住了。 陈牛儿站起身来,朝着河水边走去——但见河水依然汹涌。河水混黄,咆哮着冲向远方。 哎,俗话说有水就有鱼。现在这么大的水,咋还没见着一条鱼呢?随即他就笑自己太傻——那鱼都在水里,或者水底,这么大的水这么大的激流,岸上的人别说看不见,即使看见了也是一瞬间,鱼肚泛一下白随即就看不见了。他一扭头,却看见了那条长长的揽船的油丝绳被甩在岸边。诚然,那根油丝绳的那一端,也就是对岸的桩子是被水得冲力给弄断了——水妹子的那只渡船就是从这里被冲走的。陈牛儿禁不住用手抚摸了一下这根桩子,还好,它依然牢固。 就是因为抢救那只渡船,陈牛儿才扑进河里去的。那只船现在也不知被冲到了何处去。嗨,现在想那只船已经没有半点用处,他也不想现在就整理缆绳。眼下陈牛儿是要急于找到吃的东西。于是他想顺着河水边往前找找看,想侥幸地找到哪怕是一条破小鱼或者被水冲上岸的者别的什么能吃的东西。随即他又想,应该拿一个工具什么的,万一遇到什么险情也好有个照应。对,他想起了铁锨头。于是他回转身朝屋内去拿他那个旧铁锨头。拿到了铁锨头,他又想,应该给铁锨头装上一个把柄,那就必须找一棵小树什么的。然而他朝河坡里面望去,全是荆棘和草丛,没有一棵树木。于是他就朝河堤以外走去—— ||| (99)木棍和野兔 [第20章第二十章遁入原始] 第1节河工(99)木棍和野兔 陈牛儿知道,政府规定,大河以内不允许生长树木。即使有野生的树木也生长不起来。因为每年来清淤挖河的民工首先是要清理野生的杂木的,因为这些树木荆棘阻挡河水。所以陈牛儿只能到大地外面去找小树。 陈牛儿登上大堤,果见不远的滩涂上许多野生的各种杂树,那些树一般不是很大很粗,但却参差不齐。一看就是野生的。试想在这个河汊地带无人区域内,那是没有人进行精心管理的。陈牛儿就加快脚步往堤外的杂树丛里走去。然而,因为刚刚下过暴雨,那些杂树荆棘几乎是被淹没在水中,虽然偶见一块块的高地裸露出来,水还是满地都是。陈牛儿只好涉水前行。好不容易走到近前,他瞅准了一棵杠子粗细的柳树,先用那旧铁锨头在小树的根部使劲地刮划掉树皮,而后又像使用斧头那样用铁锨的刃子使劲地砍树的根部,最后使劲全身气力将树身歪倒,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小树倒下断了—— “扑通——”一声异响随着小树的倒下从不远处传来—— 陈牛儿先是一惊,而后循声望去,立即一阵惊喜——原来是一只野兔。它正艰难地在泥沼的泥水中游动并挣扎着。原来小树的倒掉惊动了这只本来已经筋疲力尽的野兔,而它的逃跑却让饥肠辘辘的陈牛儿立即发现。事实上这只野兔已经无处可逃。眼下它已经成了陈牛儿的囊中之物。陈牛儿开始不慌不忙、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他想抓一个活的,然而,咕咕叫的肚子提醒他,必须得立即拿它作为自己的一顿饱饭才行。于是陈牛儿顾不得许多,立即将小树的树头枝桠折掉,迅速地将小树变成了一根木棍握在了手里。他枉顾一切涉水猛跑,那只挣扎着的野兔无论如何难以在你找的水里逃跑,陈牛儿去就是一记闷棍,野兔连大气也没出一声,就一命呜呼。 没想到来弄铁锨把,却意外得到了一只野兔。陈牛儿弯腰抓在手上看时,见是一只成年公兔,并且很肥,足有五斤多沉。哈哈,这独立过活的第一天,就得到了这么肥的一只野兔,真是上天有眼不灭我陈牛儿大傻瓜啊!陈牛儿内心的高兴无以附加。他像一个猎人猎到了一只猎物似的,用那根棍子挑起野兔,掂上铁锨头,朝水妹子的屋子走来。 陈牛儿边走边想,假如水妹子要是也在这里多好啊。她一定有办法将这只野兔做得非常好吃。想到这里,他突然一下子窘了——是啊,如何将野兔弄熟啊? 陈牛儿的高兴瞬即消失得无踪无影。怎么才能将它吃到肚子里啊,总不能血糊淋拉地生吞活剥地吃吧?他一步一摇地走回屋子里来,一下子将野兔扔在屋角,自己赌气蹲坐在屋子中央,眼睁睁地望着这只肥肥的野兔发呆—— 对,先剥了它的皮再说。实在不行,为了充饥,那就只能真的生嚼它了。陈牛儿想起了家乡曾经有人生吃青蛙生吃蛇的事情来,为了解饥只能顾不得许多了——于是他想按照家乡人宰杀鸡羊牲畜的方法,想先用旧铁锨头将野兔的脖子拉开——然而他觉得那样太血腥,自己从未杀过鸡狗之类,不忍心在水妹子的屋子里干这种恶心事情。突然他想起家乡有人说过剥掉野兔皮子的方法,大约说的是趁野兔的身子未僵,从野兔的鼻子处下手,只要拨开野兔鼻子上的皮子,然后只要使劲一捋或者猛地一撸,整个兔皮就会脱下来的。于是他索性横了一下心,自言自语地说:“小兔子,今天我对不起你了,我得吃了你了,希望你早日托生到上界哦——他用铁锨头使劲割开了野兔的鼻子再使劲用力一撕,只听得”嗤“一声,果然嘴上的皮毛与里面的肉皮分开来了。于是陈牛儿将手缓了缓,倒了倒手,用脚踩住脱出来的鼻子部位,然后抓紧鼻子上的皮毛闭上眼睛用力一扯,只听得“扑”的一声,整个兔皮就被完整地脱下来了—— 半晌他才敢睁开眼睛看。当看到一个肥肥的鲜红的溜光兔身子在眼前时,他先是一惊,然后他又说了一句道:“小兔子,你千万莫怪我哦,这事情——唉!” 然而,饥饿让他最终战胜了不安。 眼下是他有了这么鲜嫩的肥肥的一只兔肉。 接下来是如何享受这只野兔了。他还是不甘愿生吃它。他看看屋内,想找到点儿柴草之类的东西。但是除了那一小截蒜槌子是干木头,再就是一点棉絮,其余没有一点儿干柴,更没有火柴或者点火用的与火相关的物件。陈牛儿禁不住抓耳挠腮。 ||| (100)当个原始人又何妨 [第20章第二十章遁入原始] 第2节河工(100)当个原始人又何妨 陈牛儿的两眼在屋内逡巡,目光最终落在窗户上的那个用艾草与荆棘细条草编成的窗扇子上——陈牛儿用手抓了一下——果然,草编的扇子是比较干燥并柔软的,然而他又十分不舍地放手了。那可是水妹子亲手编织的,不能轻易地毁坏掉。要再想别的办法。 他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即便有了能烧火的柴草,那又怎么样弄出火来——现在没有一根火柴!” 是啊,这不是本末倒置么!没有火柴居然想点火做饭,真是异想天开啊!必须先找到引火的工具,必须先找到火种才行。找不到点火的火种就甭寻思点火事情,也就别寻思弄熟这只野兔的肉——干脆生着吃这只兔子吧,总比饿着强。 于是他就有些心灰丧气的样子,在想如何下嘴吃这只兔子了。但是,看着这只带着血丝络子的溜光野兔身子,他还是不忍心下嘴。他苦思冥想,忽然他看见了铁锨头,猛地抓在手上,又抓起那个蒜槌子,将蒜槌子放在铁锨刃子上—— “哎——有了!”他惊叫了一声。随即他用蒜槌子在铁锨的刃子上来来回回地使劲勒索磨割,不大一会儿就传出来一股青烟,随即还闻到一股烟味—— 陈牛儿大喜过望。这步就是他奶奶地火种么!钻木取火这不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最原始的方法么——当个原始人又何妨!总比当也手枪一万倍啊。那个英国人到了荒岛上不也是当起了原始人,那个野人星期五不是原始人是什么啊? 好,老天不灭大傻瓜,天无绝人之路。找到了火种,就不是畜类了而是人类了,无非是从走一回人类进化的路啊,呵呵。陈牛儿也听家乡人常说过的,人类就是由原始人变化来的,但是这变进的过程是很长很长,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是好多年好多年。既然这样,就从原始人开欧式学起,一步一步地从走一遍,不也很有个意思么?最起码原始人里面部分地主和贫农什么的,没有阶级,多好啊。 不容多想,下一步就是找到足够多的柴草了。这倒真难不住陈牛儿,陈牛儿一个人在老家时经常烧地锅给自己做饭,知道湿树枝湿木头也能当柴草烧,只要火够旺,生长着的湿木头砍下来就能烧。于是他立即站起身,掂起铁锨头,快步朝大堤外面跑去。 不长时间,他就弄来一大捆树枝和树棍。放在屋前,再一次去砍回来了一大捆湿树枝和荆棘,有了这么多足够的湿柴,陈牛儿就开始取火了。此时的他居然胸有成竹。他不慌不忙,先用铁锨头从那个蒜槌子上刮下些许细细的木屑,再与那水妹子遗留下来的一点点棉絮混合放在屋子中间,然后将刚刚折来的湿树咀又桠切成一条条的细条,特别注意摄取树棍中间的软软的部分,实际上这是树身内的营养通道,就像人的血管和骨髓一样,树木中心的这部分是可燃的部分。陈牛儿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化学物质,但是却知道这个中间能够点着火。这是他长期用湿柴禾做饭积累的经验,想不到现在真派上了用场。此时,他的内心漾起一阵欣慰。 是的,大屯的人们以为我陈牛儿死了,还死无葬身之地,甚至于会有人说我陈牛儿被河里的王八给吃了。还有些大屯人总是不让俺陈牛儿好好地活,笑话俺陈牛儿寻不上媳妇——日你娘,俺就是让你们看看俺陈牛儿还活着,并且还活得好好地,有滋有味呢! ||| (101)蒜槌子和铁锨头取火 [第20章第二十章遁入原始] 第3节河工(101)蒜槌子和铁锨头取火 为了取火成功,陈牛儿不惜费很大的气力,旧能多地取出树心的那软软的芯条。他显得很有耐心。等到芯条足够多时,他就开始准备取火了。先点着火再说。生着了火心里才能踏实,生不着火,自己可就惨了,弄不好还得离开这里,甚至于还得回到大屯村去当地主羔子。不行,万万不能再回大屯村去,绝不能再去当地主羔子受欺侮了。想到这里,他把从蒜槌子上削下来的细木屑与那一点点儿棉絮重新整理铺顺好,然后将旧铁锨头抵在地上,让刃子朝上,拿起枣木蒜槌子对准了刃子运足气力摩擦割磨起来——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小屋里响起了这种刺耳的声响。 果然,开始冒烟了,紧接着闻到一股燃烧木头发出来的味道,接着便有火星子y溅到了木屑与棉絮上,眼见着一股火苗自出现了——陈牛儿禁不住欣喜若狂欢呼起来:“啊哦——” 火苗子攒动着,陈牛儿赶紧将树木芯条堆在火苗上,以进一步将火苗扩大引燃芯条,然后再将树枝慢慢地烘燃。之所以说是烘燃,这是陈牛儿过去点燃湿柴的办法,只能慢慢地在火上烘烤至干燥,然后才能燃烧。用湿柴点燃的过程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很是难以成功的。陈牛儿早就有体会的。这次能不能成功还很难说。 陈牛儿小心翼翼地慢慢将芯条往那冒着一点儿蓝火苗的木屑与棉絮上慢慢地堆过去,可是火苗很快就熄灭了——这点儿木屑与棉絮不足以引燃芯条。因为芯条虽然能够引燃,但是必须火焰足够大才可以。试想,毕竟芯条是鲜湿树树咀永锶〕隼吹模水分太大,不会轻易引燃的。 火苗熄灭了。很快连一点火星儿也消失了。 陈牛儿“唉”了一声,刚才的那股高兴劲儿跑得无影无踪。 点火前功尽弃,一切还得重来。可是连一点棉絮也没有了,木屑也只能在捣蒜槌上再取。然而蒜槌子也所剩无几,并且还得靠它来与旧铁锨头摩擦起火呢!假如用完了蒜槌子,那就再也没有起火的物件了!所以不能再从蒜槌子上取木屑了,只能想别的办法。 陈牛儿站起身,巡视屋内一圈,依然是没有一件可燃的物品,又朝门口外面张望,外面的世界湿漉漉的,只要太阳不出来,不会有任何干燥的物品——最终陈牛儿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水妹子编制的窗扇子上。 他内心是还是舍不得动它,因为那是水妹子亲手编织的啊!但是眼前的困窘是要命的,没有引燃的物品,就不能生火,不能生火,将意味着陈牛儿不可能在这里活下去,那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啊!陈牛儿不敢想下去了,于是他最终决定忍痛割爱。 陈牛儿的手还是伸了过去,当他将那副柔软的窗扇抓在手中时,居然像抓住了水妹子温柔的手——水妹子哎,为了生火,我要对不起你了——但是只要我死不了,我明天就再编一个更好的窗扇子安窗户上的,一定,我一定。陈牛儿自言自语信誓旦旦地说着话,就将这个用细荆条编制的窗扇子给撕扯成一堆柴草了…… 原本这水妹子编制的窗扇子,不仅能挡住风和雨,还能阻挡外面大河里滋生的蚊子。陈牛儿深知大河里蚊子的厉害。他和民工们为躲避大河里的蚊子也颇费过心思。而心细的水妹子却是那么心灵手巧,持家过日子绝对是一把好手哦。陈牛儿心里感慨着。 他开始第二次取火。 这一次他除了不惜将窗扇子拆成一堆软柴草,还做了更加充裕的准备。他想,他的机会已然不多,如果这次还不能成功,不仅是没有了取火的最基本的引燃物,更会让陈牛儿的精神崩溃。他会绝望地做出一些不可思议地的决定。 这是一次寄托着陈牛儿那最后一丝希望的取火。 他重新开始了割木取火。屋内再一次响起了“吱吱吱吱——吱吱吱吱——”的声音,也再一次冒出青烟,紧接着出现了火星,并且迸溅到了那对软柴草上,接着便起了火苗,这次是黄色的火苗,为了让火苗更大,陈牛儿将那个窗扇子拆下来的所有软柴草都堆上火苗——果然火苗变成了红黄色的火焰—— 陈牛儿见状即刻将芯条十分小心地靠近火焰,然后抓住几根凑在火焰上猛烤,结果听到了“嗤嗤啦啦”的响声,似乎有油状的物质从芯条里面流了出来,随即嘭的一声,像油脂一样燃烧起来——陈牛儿见此情景,不敢像第一次那样欢呼雀跃,而是赶紧趁势将所有的芯条架在火焰上炙烤,只听得“吃吃啦啦”地响成一片,整个火焰冒出了白色的光焰来—— 陈牛儿不敢怠慢。赶紧将劈开的湿树枝架上火焰,并在火焰周围堆满,让火焰充分地烤炙这些湿湿的柴木。此时火焰已经乘势燃烧开来,直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陈牛儿断定这才是树枝子燃烧发出的声响。 此时陈牛儿才稍微透了一口气出来。目光落在屋角里那只溜光身子的野兔上。陈牛儿心想,究竟如何将它弄熟? ||| (102)给水妹子留着 [第20章第二十章遁入原始] 第4节河工(102)给水妹子留着 火焰终于被引燃了。陈牛儿激动万分。他想如果没有水妹子留下来的窗扇子,无论如何不会点燃一堆湿湿的树枝。他从内心深处再一次感激水妹子。 “天意啊,水妹子——你总是救我陈牛儿!”陈牛儿还是忍不住喊出声来。 陈牛儿异常清楚,这堆火可不是一般的火焰啊,它是重新点燃了自己的生命的火。是这堆火焰燃起的他重新生活的勇气,是这堆火焰让他获得了生活的希望,是这堆火焰让他有了重新开始一段人生的信心。这堆火重新点燃了陈牛儿的微弱的冰凉的一颗心。 火既然已经点燃,陈牛儿就不想再让它熄灭。陈牛儿近乎疯狂。他往返大堤外面两次,去砍折树枝。在大堤外面的那些鲜嫩树枝真可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还想再去折一抱树枝回来。终因精疲力尽饥饿难耐气喘吁吁,他决定先暂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弄熟这只鲜肥的野兔。 其实这就极其简单了。至少对于陈牛儿来说是这样。只要有了火还愁弄不熟一只兔子么?别说是一只兔子,就是一头牛,陈牛儿也能用这堆火将它烤熟。 对了,还就是烤熟它。此时。陈牛儿的动作显得异常娴熟。他像一个老手,将一根粗树棍子削得尖尖地,然后插上兔子以后直接放到火焰上熏烤,随着“嗤嗤啦啦”的声响,一股兔肉是香味儿盈满了屋子。 陈牛儿还不嫌过瘾,他索性用三根粗木棍做成一个形如支架的三根腿的物件放在火焰中间,然后直接将那只野兔架在上面,这情景让陈牛儿兴奋不已。他忘了是哪个电影中曾出现过这个镜头了。而眼前的一切却是他自己导演并且由他自己独角演员演出的一场真实的活报剧呢! 火焰越烧越旺。黄白色的火光将整个屋子映照成了金黄色。而火堆上发出时而“噼噼啪啪”、时而“嗤嗤啦啦”的声响相互交替,一股特别的香气扑鼻而来,陈牛儿的确就想唱一首歌了。然而他没有唱歌,而是想起了他心爱的人儿水妹子。 水妹子要是在身边多好啊! 陈牛儿想,如果水妹子在身边,他会首先将那个野兔的后腿撕下来递给水妹子。不,他会一块一块地将野兔大腿上的肉撕下来,亲手放进水妹子的嘴里,让水妹子先尝第一口这鲜美的野兔肉。他要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儿吃如此香嫩可口的佳肴。他要亲口问一声水妹子是不是好吃,他是多么想亲耳听到水妹子说说这烤野兔肉的滋味啊!然后他会让水妹子吃个够,他亲眼看着水妹子解馋地吃,让她享受这如此好的美味……或者是——陈牛儿甚至想,或者是与水妹子拥偎在一起——二人紧紧地搂抱着,二人一起享受这顿美餐。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吃这个野兔肉,可以爱怎么吃就怎么吃,两个人可以一人一口地吃。你喂给我,我喂给你,如此来享受这只美味…… 可水妹子现在究竟在哪里啊? 陈牛儿甚至想象,水妹子此时突然出现在面前——假如她突然回到她自己的这个家里来,那该多好啊!他甚至机械地朝这门外张望——外面,除了天快暗下来,风似乎大了许多哪里有谁没子弹半点儿影子! 陈牛儿忘记了自己的饥饿,竟然还在作着各种各样的遐想。而这些遐想里面都只有他陈牛儿与水妹子两年个人的嘲,其间绝不会再有第三个人。 当他闻道一股焦糊味儿时,他的遐想才被打断。 他赶紧翻了翻野兔——其实已经烤得差不多了。他也感觉到了肚子饿得厉害了。于是他撕下一只兔子腿来,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来屋后面有水妹子种的辣椒,他转身出了屋子在屋后揪了一串辣椒,还随手摘了一个丝瓜。他咬一口兔肉再咬上一口辣椒,呵呵,别有一种风味。 当他吃掉一条野兔的后腿之后,陈牛儿果真舍不得再吃另一条后腿。他还是有意地给水妹子留着。他又撕了胸脯上一大块肉吃了。然后他从屋外抱一抱湿树枝围在火焰上,眼睛开始打架,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陈牛儿醒过来的时候,他猛然一惊—— ||| (103)绝地的火与水 [第20章第二十章遁入原始] 第5节河工(103)绝地的火与水 当陈牛儿醒过来的时候,他猛然一惊:火已经快燃尽了。朝门外望去,天黑的厉害。陈牛儿估摸,这时辰分明已经是半夜时分。 他赶紧抱一抱树枝堆在将息的火堆上。还好,火堆够大,虽然是快燃尽了,但是底火厚实,只要将树枝熏烤一会儿,就会重新点燃的。 眼下,他首先想到了如何保护火种的这一迫切问题。假如断了火星,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可以说这堆火可是费了很大的气力才点起来的。决不能让它熄灭。可怎么样保存住火种?总不能一直看着火堆一直添柴禾啊,还必须得出门干别的事情,还得睡觉休息。于是他静下心来想了想,哨位有了一点儿谱儿。他想必须得做好两手准备。一是尽量不能将火熄灭,压住火势让其尽量小一点儿,只要不灭掉就行,多用草灰将底火埋住不让它熄灭。再就是尽量要多烘干一些备用的干柴,万一火熄灭了也好重新点燃。至少是在没弄到火柴的情况下,则必须采取这两个办法。 想好以后,他就开始实施了。尽管是夜半时分,为了保存火种,也得进行充分地准备。 然而这时候他觉得口干舌燥渴得难受。此时才记起来自己一直还没敢喝一口水。说不敢喝水,的确是事实。陈牛儿知道假如喝了生水,闹肚子是小事,弄不好会发疟疾或是引起别的病症,弄不好的话会丢掉性命。此时正值夏末伏天,弄不巧得了怪病,那可就更糟了。虽然刚从死亡线上爬出来,患上传染病或者是腹泻什么的,那无异于刚脱离虎口,又入狼窝,这里没有医生没有药物,只能等死。 其实这也是他独自生活这么多年、特别是经常出工挖河得出来的经验教训。 记得那一次夏季出工。是一次新开挖的河工上,天气炎热,民工们汗水流得多,虽然发现了一口老水井,却也不敢喝生水。临时工地上,炊事员草草烧了一锅水让大家喝。可是喝下去没多久,大家先后吵吵肚子疼痛,紧接着便上吐下泻,有几个人甚至于当场晕厥。陈牛儿因为身体强壮,症状不是很明显,但也觉得肚子疼痛难忍最终也上吐下泻。代工的兴国见状,赶紧骑上德国钻石自行车去七八里以外的当地公社驻地打电话,一个多小时以后,才来了一辆救护车,拉来十多名大夫。挖河工地变成了救护场。因为抢救及时,没有出现死人的事故。但是医务人员说假如再晚来半个时辰,恐怕有些人就救不过来了。随即查找患病的原因,大夫说一定是喝了被产污染的生水所致。大家一致说没喝生水,是喝的由炊事员烧的开水。大夫让人将喝过的水拿过来。大夫问炊事员说:“你的水烧开了么?”炊事员嗫嚅着说:“我,我看水烧得——差不多热乎了,就舀到水桶里——掂到——工地上让他们喝了——”“啊?你没把水烧开啊?”炊事员不敢作声。大夫说:“水烧不开,水里地细菌杀不死,那口老井多年未用过,里面的水里一定含有很多细菌,这些细菌导致了民工们的急性肠胃炎——太危险了!”兴国见状,气急败坏地骂炊事员道:”奶奶地,你连个水都烧不开,真奶奶地——”他不能骂娘,因为那炊事员不是曹九叔,而是兴国的亲叔叔…… 总之喝生水的教训是深刻的。陈牛儿深有体会。眼前,必须弄点儿开水喝才行,就是再渴,也不能喝生水,雨水河水更不能生喝,必须煮开。可是难题又来了,没有水壶和锅,连一个完整的碗都没有,拿什么器物煮开水啊? 陈牛儿又犯了难,他的眼塌撒下去。他搜寻屋内,目光先落在那几个空酒瓶子上面。忽而他就有了眼神。他有翻找到两截破绳头,接在一起,才有三尺多长,他拴了一个瓶子的瓶口,再拿着那几个空瓶子出了屋门,朝着河水边走步。 河水依然咆哮着向下游倾泻。他感觉有些恐惧。他朝河中心的激流看了一眼,但见夜色下的波涛泛着白沫和水花,旋转着,并以极快的速度流淌着。他不敢想象,假如他扑进河里时刻改为夜间一如现在的样子,他是不是还有胆量扑进激流当中——他曾经听家乡的人们说过,闹大水的时候,河水激流当中经常会有东西的,有的时候会出现怪异的水兽,据说那水兽的眼睛像汽车灯那么大那么亮。想到这里他的眼睛不敢再向河中心看,也不敢再想,只想眷打几瓶水回到屋里去。因为他太渴了。他暂时将恐惧压抑住。他直接将那个拴着瓶口的瓶子扔进河水中,约摸它被灌满,就掂起来,将那几个空酒瓶子分别倒进一些水去,摇晃摇晃洗涮干净,然后一瓶瓶将水灌满后,抱起来快速地离开恐惧的河边,回到屋内。 他不去灌河洼里或者堤外里积聚的雨水。他想这流动的河水一定比积聚的雨水干净些。即使干净,他也不敢喝这河里的生水。他得将河水煮开了喝。 有了水,有了火,却还是找不到煮开水的器物。总不能将装满水的玻璃瓶子直接放火上烧吧,那不即刻就爆裂啊。看来所谓说者容易,吃喝吃喝,想不到喝比吃还难。要想随随便便地找口水喝是不难的,可是喝到肚里弄不好会要了命的。 有了。陈牛儿想到了那个破锅。夜色中他从屋角摸到了它。将它拿在手中摆弄。这个锅的窟窿偏偏在锅的正中间。哎,他用手一倾斜,居然了一个弯度,他掂起一个瓶子往那个弯度的破锅上到了一点水,虽然洒出来一些,但是最终还是盛住了一些,陈牛儿见状禁不住喜上眉梢。 “奶奶地,天无绝人之路,老天不灭俺陈牛儿,俺烧开一口喝一口,渴死也不喝生水!”陈牛儿一下子来了精气神儿,他喊道:”俺从大河浪头底下爬出来了都,还不成想会给生生地渴死?” 他将那个烤野兔子的三根腿支架用力往矮处压了压,然后将那只带有大窟窿的破铁锅斜斜地放上面,然后就拿起瓶子往哪个弯处到了一些水,虽然流出来一些,还剩下些许。然后他拨动火堆让火重新旺了起来—— 但是,他自己也还在怀疑,是不是真的能够喝到开水。 ||| (104)火种 [第20章第二十章遁入原始] 第6节河工(104)火种 陈牛儿眼看着那破锅弯里的水,在火焰的炙烤烧灼下“嗤啦嗤啦”地冒起白沫,最后“咕嘟咕嘟”地变成了大泡泡,那一点儿水真的被煮开了。于是他就将破锅从支架上取下来,慢慢地放在地上,生怕一抖动,这点儿开水就会被弄洒。他突然想到了那两瓣破碗。对,也可派上用场,他即刻摸到了其中的一半。他从瓶子里倒出一点凉水洗了洗,。然后慢慢地将破锅湾里的那点儿开水倒在这一半碗中,迫不及待地放到嘴边儿,用嘴像喝烈酒那样轻轻地啜了一汹—— “哦——好甜的开水!”他惊叫道。 终于他喝上了自己烧的开水。尽管很少很少。他又按照如此的做法一点儿一点儿地烧起来。夜晚长长,他居然没有觉察到,直到喝足还不敢罢休。因为他必须得存一点儿开水才行。总不能这样边烧边喝,假入照目前这样边烧边喝,恐怕需要多半晌的时辰才能喝足,那怎么行啊。于是他又烧了十几“锅”。每一“锅”仅有一点儿点儿,他用那半个碗小心地一点一点儿收集,倒入瓶子。终于收集了半瓶开水。好的,他有了剩余的半瓶开水了,最起码能在急需的时候喝上一口开水润润嗓子了。 其实这很重要。陈牛儿相当清楚。为了在这荒无人烟之地安全地活下来,必须做出这样的努力。 为此他长长地抒出一口气。陈牛儿估摸,此时已经是接近五更天的时光了。距离天明已经不远。他疲乏至极,很想在火堆旁边睡上一觉。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完成一项重要任务。那就是用烧尽的柴灰掩埋火种和烘烤一些干柴。这两项工作没完成,陈牛儿无论如何不敢睡觉。他生怕一觉醒来,火堆燃尽,没有了一点火星儿,同时还没有一点儿干柴。于是他强打起精神,认真地将火炭埋进灰中一些,为了进一步压住火,而使其中的大木棍成为木炭,他用铁锨头在屋外铲来一些湿土压在灰上面,灰和土里面埋着火炭。这些工作他不敢马虎,因为火对于他来说,甚至比开水重要。没有火种,在这个绝境之地就不能好好活下来,即便偶尔活下来,也与野兽无异。那样可就真的惨了。那样也就永远见不到自己心爱的水妹子了。于是他无论是埋火种还是烘烤干柴,他都做得很认真很细致,他想,宁可三个晚上不睡觉,也得做好好留下火种的事情。 等这两件事情都做好了,陈牛儿才安心地躺在了火堆旁边,一躺下便睡了过去—— 陈牛儿一觉醒过来时,太阳那炙热的光已经直接射在了陈牛儿的脸上他一睁开眼睛,见已经正午。他摸一把被烤得灼疼的脸颊,便一骨碌爬将起来。河水的喧嚣与大堤外面杂树林里的蝉鸣交织在一起,发出令人烦乱的声音。顾不了许多,陈牛儿首先检查那堆火里面的火星是不是还有。他用手一抓却是凉的,惊得他差一点儿禁不住了。他再次将火堆都弄散,认真查找,结果发现了唯一的一虚儿还发红的炭火——他立即将烘干的柴禾撕成碎的软柴堆在这唯一的小炭火上面,趴在地上,用嘴一点一点地吹气,终于让火重新燃起来了。他赶紧续上干柴将火燃旺,才松了一口气。他正要去屋外面撒尿,忽然一声轰响从河床上传来—— ||| (105)活一个新的自己 [第20章第二十章遁入原始] 第7节河工(105)活一个新的自己 陈牛儿的尿被这一声恐怖的声响给吓了回去。他快步从屋内朝着河床跑去。但见河床塌了一块下去——也正巧就是昨天晚上他站着灌水的那地方塌陷到了河水里去了。他禁不住一惊,假如他站在上面正赶上塌陷,必定会随着塌陷跌进河里,那必然没命了! 他唏嘘了一阵子。心想,自己的大难期恐怕还远没有过去。他默默地嘱咐自己,一切都应极其小心才是。他看了一眼河水,那激流依然很汹涌,水势还没有减小的样子。 他看了一下塌陷的地形。这一塌陷反而使那里出现了一个斜坡,但是相邻的部位恐怕还要塌陷。好在塌陷相近的部位没有什么东西需要转移。那个栓油丝绳的桩子也因为塌陷的部位还有二十多米,相对比较安全。根本不受威胁。他又检查了边沿的其他部位,暂时没发现什么危险。但是他还是想到了自己的手中应该有一个工具,就像那个姓鲁的英国人手中不能离开一杆大枪一样。他想到了铁锨。铁锨应该是他随时拿在手中的一个工具。无论是应急还是为应对万一而防身,都是必须的。可到现在他还没有将铁锨头按上把柄呢。 陈牛儿想必须得有个计划。也就是现在自己心里得有个打划了,不能在稀里糊涂。就按眼下说,给做的事情很多很多,但是哪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哪些事情需要当天立即就该做的,自己内心必须清楚,绝不能手忙脚乱。例如现在,也就是今天,急需办的事情是旧能多地准备干柴,特别是趁着晴天,更应该多准备。再就是要继续找吃的东西。还有就是继续寻找生活用品。例如寻找能够用来烧开水和烧汤的器物,例如锅、壶之类。 其实他还不准备寻找有人烟的村庄之类。他怕那些人们。他也不想去打搅他们,他不想向他们寻求帮助。他是唯恐避之而不及呢。他极怕重新融入一如大屯村那样的阶级社会里去,更怕他们剥夺了自己独立过活的自由。 他怕见到人们,就像那个姓鲁的英国人怕见到野人一样。他想自己既然已经死过一次,在那么凶猛的大水底下重生,那就要像一个新的生命一样过活,应该与原来的自己彻底诀别,甚至说必须坚决地与那些现世的人们彻底诀别。活一个新的自己,一个新的生命。 以前自己想避世却没有避世的路子可走。现在老天给了自己一个绝好的机会,让自己重新来过一次人生,难道自己还能再把自己送上门去近距离接触他们么?陈牛儿想,现在距离他们越远越好。距离他们越远也就越安全。一如那个姓鲁的英国人在荒岛上离野人越远越安全一样。 于是他回到屋内,撕一些兔肉在火上烤热了,然后又烧了几“锅”开水喝了,就将那个铁锨头上安上了一个树棍,就成了一个完整的铁锨。然后将火种掩埋好,拿着铁线朝大堤外面走去。 蝉叫得很欢。阳光很酷烈,灼得陈牛儿睁不开眼。他想应该编一个草帽戴头上。可是眼下顾不了许多,再睡哦戴着草帽干活忒碍事儿,他光头惯了。最后一次还是福奎给他刮的秃瓢儿。现在还没长出来多少,汗珠子也好甩掉。眼下先干活要紧。于是他顶着烈日,快步走到泥沼里的树丛里面,挥舞起铁锨,猛铲那些拇指粗细的树枝与荆棘——铁锨过处,便有一堆荆棘树枝倒在泥沼的水里。他干得非常起劲儿。睡了一个上午的他养足了精气神儿,昨天和今天又有那只野兔肉垫底,更是他劲头十足。尤其是他感觉是第一次给自己干活,他倾尽全力生龙活虎一般。他从未有过的潇洒。他很想唱一支歌。但是他还是怕被人听见,就忍住没唱。 获得了精神和人身双重自由的陈牛儿无比兴奋。自己干活也是一种享受啊!想想自己长这么大,曾经这样无拘无束过么?说是给生产队里干活,说是给公家干活,却像是给生产队长个人干活,说是给公家干活,像是给当官的一个人干活,动辄挨打挨骂挨批挨斗。例如挖河说是给国家挖河,却是让兴国一个人当家做主,他掌管着河工们的钱财。他说什么时候干完就得什么时候干完活,一切他奶奶地他兴国说了算,他兴国难道就是国家啊?这是哪家的道理?奶奶地我从后今后还不给他们个狗日地干了!我给我自己干活,看,我自己干得多欢实啊,还用你们个狗日的监工打骂民工们么?我自己的活,我就是愿意干。愿意干再累也不觉得冤。陈牛儿这样想着越干越欢。不多时,他铲倒了一大片,足有五亩地的面积。接下来的任务是将这些铲下来的荆棘与树枝搬运到堤内的屋子旁边或者大堤上去。 突然,不远处响起一阵水花y溅的声音。陈牛儿禁不住拿起铁锨拨开荆棘树枝丛,想去那里一探究竟。 ||| (106)险象环生 [第20章第二十章遁入原始] 第8节河工(106)险象环生 陈牛儿朝奇异响声的地方走去。远远地他发现一个高粱穗子一样的尾巴一扫便隐入了一簇荆棘树丛中不见了—— “狐狸!”陈牛儿惊讶地喊出声来。 其实陈您儿长这么大也从未见过狐狸。他只是听村上的人们说过狐狸,再就是福奎拉过狐狸精的故事,那都跟鬼怪狐仙沾边儿。这莫非真的是狐狸。那就说明这里一定有狐狸。于是他手中的铁锨攥得更紧了。 有了狐狸的踪迹,就不由陈牛儿不想到狼。狐狸祸害人的事情多半是与鬼狐有关。可如果是狼,那可是直接是吃人的啊! 看吧,大天白夜,陈牛儿不免有些惊悚,随之而来就有一种后悔的心思袭来。是的现在自由是自由了,可是假如被狼豺吃掉,那还真不如让河水淹死划算。那样淹死起码还是为了抢救水妹子的那只船,而让狼豺吃了,那就是活该该死了。老家有句俗话说得好,脱了初八,脱不了初九。意思是说该死的人早晚会被阎王爷弄走的。还别说,要是真让狼豺吃了没人知道还好,倒还落个清静。假如让大屯人知道俺陈牛儿没被河水淹死,活过来却喂了狼豺的肚子,那岂不要在大屯落下永久的笑柄和笑料——奶奶地! 想到这里,陈牛儿就把铁锨攥得更紧了。眼下来说,铁锨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他用目光朝四周仔细地搜寻一遭,没发现更凶猛的动物。于是他才稍加放心。但是他感觉自己的行动必须要变得更加小心翼翼才行,不然必定会有措手不及的灾祸和事情发生。因为现在毕竟是自己在一个十分陌生的境地独自生存啊。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乘机搜寻一下那个狐狸钻进的荆棘树丛。于是他轻手轻脚地靠近那个地方,生怕惊动了那只狐狸。其实他曾听说狐狸肉特别骚气的。陈牛儿此时不想伤害狐狸,更不想将狐狸打死作为口中餐。眼下还没有到非得吃狐狸肉才能活下去的时候。既然有野兔,就不想吃狐狸。毕竟野兔肉是正宗的野味呢。他的目的只有一个,看看刚才的那动物是不是真的一只狐狸。他要验证一下。假如是狐狸,自己也就有些放心了。假如是别的动物,也应该弄清楚是什么动物,即使真的是狼,也得面对这种严酷的现实。以便做好日后的防范。 于是陈牛儿慢慢地接近了那个荆棘树丛。他在泥沼中慢慢地抬腿抬脚,也还是弄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来。他索性加快脚步,迅速地将铁锨朝着那里扫荡过去——然而,却从那荆棘树丛里面跳出来一只野兔,并且这只野兔与他昨天弄死的那一只差不多大。他不由分说就直接扑了上去,野兔一下子跳进泥沼的水里,一点点儿的蹦跳着,呵呵,在这样的泥沼水地里,野兔无论如何也跑不过人的,结果陈牛儿几步上去就追到了野兔,陈牛儿动作迅速,手起锨落,“啪”地一声,野兔来不及出声,便死了。陈牛儿走上前去,掂起来一看,居然又是一只肥肥的公兔。陈牛儿想,在这个荒芜的荆棘树丛遍地皆是野草的地方,的确是野兔的天然生长地,这里肯定还有不少野兔。于是他兴奋地将野兔举了起来。然而随即他又高兴不起来了。 是的,他自己明明是看见一个高粱尾巴的狐狸的,为什么却不见了?他深感蹊跷。他想自己看得不会走眼的。现在居然不见面了狐狸,却只有一只野兔,莫非是狐狸在追击野兔为食。他知道狐狸是吃鸡的,鸡肉与兔肉差不多,因此狐狸很可能也是吃兔子的。这就更让他确定刚才是有一只狐狸无疑。尽管现在看不见了狐狸,但是必须以谨慎小心为好,要时刻注意加强防范。眼下的他,还是想彻底弄清楚刚才的所见是否为真。 于是,他将猎获的野兔挂到自己铲倒的荆棘树丛的那个边缘上的一棵小树桠上,而后,继续回过头去,朝前面的更广阔的泥沼里的荆棘树丛搜索过去。 刚走不多远,他的头碰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他抬眼去看,便惊得差一点儿摔倒—— ||| (107)新的发现 [第20章第二十章遁入原始] 第9节河工(107)新的发现 陈牛儿的头被一个凉凉的东西给触了一下,他搭眼看时着实吓了一惊。原来是一只好大好粗的绿蛇! 大绿蛇正盘在一颗较大的树上。陈牛儿的头被拿绿蛇的头给碰了一下,但见那蛇随即吐了常常地蛇信子来,吓得陈牛儿倒退了好几步,他赶紧将铁锨朝蛇头举过去—— 他稍微定住神儿,再细看时,却又发现了一个蛇头——原来盘在树上的是一绿一青两只大蛇。两只蛇都有擀面杖粗细,伸开来恐怕得有三米多长。陈牛儿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蛇。他只听人们说过蟒蛇,他却从没有见过。眼前的蛇头以下的脖子颀长,他由此确定绝非是蟒蛇,而是地地道道的蛇。其时,这两只蛇的身子是拧在了一起盘在树干上,就有差不多茶缸子粗细。不难想象,这里渺无人烟,蛇类与其他动物无拘无束地生长,所以就长得硕大无比。试想,连那野兔长得比家乡那里的要大得多。所有的动物一定长得健壮硕大是完全可能的。 而这两只蛇拧在一起如此做派,到底是在避难啊还是在做爱啊。兴许这二者都有。那它们就是一在边避难躲避大水,一边在做爱了。多么幸福的一对啊。于是陈牛儿虽被惊恐地吓了一跳,但是也不想打扰两只蛇了一任他们盘在那里爱下去吧。两只蛇同时朝着陈牛儿吐出蛇信子,显然,它们生怕陈牛儿攻击它们。陈牛儿并不想伤害它们两个,特别是正在做爱的它们,陈牛儿更不忍心伤害。陈牛儿深知两个异性走在一起是多么的不容易,一如他自己和水妹子曾经爱的时候那样是多么难得。即便是作为动物,道理也是一样。但是两个大蛇的吐出的蛇信子的确阻止了陈牛儿想着进一步到前面去寻找和搜寻的初衷。他怕在碰上什么不测,只得往回走来。 往回走到时候,陈牛儿在树丛里发现了一棵细高的白桦树。这种树在这里很少见,因此在矮树丛中,它显得那么鹤立鸡群。于是陈牛儿就走到它跟前,抬头望了一眼,见这根树干长得很直,又没有斜枝桠什么的。它从根儿到稍足有十米,如此高的树干,将他砍了做一个槁木,兴许能派上用场。将来水妹子来了,再想办法弄一只船,这不是很好的一支撑船的船槁么? 陈牛儿想了水妹子和渡船,就有一次来了精气神儿,刚才的恐惧被扫得无踪无影了。 于是陈牛儿用铁锨先剥去这棵白桦树树根处的树皮,然后将继续在剥去皮的的树根部猛铲—— 别小瞧了这张破铁锨,假如没有这惟一的工具,陈牛儿的生活恐怕得改写了。没有这张破铁锨,他万不能取到火,没有这张破铁锨,他不能剥掉野兔子的皮,那将带着毛吃,那会真的与原始人一样茹毛饮血。没有这张破铁锨,他决不能铲这么一大片荆棘树枝,没有这张破铁锨,他活下来可能会更加困难和费力。在陈牛儿的现时生活中,这哪还是一张铁锨啊,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无价宝! 想到这里,陈牛儿禁不踪在手中仔细打量这张铁锨的锨头——亏了你了啊。也亏了兴国个狗日的了。要是兴国不发那么大的脾气,他怎么能将这破锨头扔那么远呢?如果他扔不那么远,怎么会到了俺陈牛儿的手上?呵呵,一切都是命该如此啊! 陈牛儿一边想一边铲这棵白桦树,不多久,铲过了树根的一半。陈牛儿见状,就将铁锨的锨头朝着树身杵了杵,但见树身朝着一边倾斜,他继续用力,树身外向一侧,于是他能将树梢抓住了。他扔掉铁锨,使劲坠树梢,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白桦树断了下来。 他将那些小的侧枝用铁锨铲掉,然后就将树干扛在了肩上,感觉还是挺沉。于是他索性改为直接拖动。他一只手拿着铁锨——他必须将铁锨随时带在自己的身边,以防不测。另一只手拖拽着白桦树的树身,朝着大堤走去,他的身后响哗啦啦的声音,并且在泥沼地上划出了浑浊的印痕。 刚走几步,他一扭头看到了挂在他砍倒的那一片荆棘树丛边缘上一颗树枝上的野兔。对了,得先将那野兔弄回屋去。不然让狐狸钻了空子,让它不劳而获倒是其次,自己隔天的吃饭问题还得靠这只兔子呢。于是他又将白桦树身扔下,跑到那挂着野兔子的树枝那里取下野兔,正要往回走,突然看见前面的泥沼地上裸露着湿地的地方,有一簇异样的东西,他忍不嘴步走到湿地的那簇东西旁边,蹲下身子认真地看了看,他禁不住喜出望外—— ||| (108)生路漫漫 [第20章第二十章遁入原始] 第10节河工(108)生路漫漫 蘑菇,是鲜蘑菇。他知道的,在家乡村口的小杂树林子里,雨后会有野蘑菇生长出来。但是那些许的野蘑菇无论如何也到不了陈牛儿的手里。那些贫下中农的孩子们会因为争抢野蘑菇而大动干戈了。于是陈牛儿从来也不去想采摘那个的。因此他也从来不知道这蘑菇的味道。但是他知道有些野蘑菇是有毒的,例如他自己的院子里也会在雨后长出来一些伞样的黑蘑菇,但是那个绝对有毒,不能吃。他从型知道。眼前的蘑菇白个生生地鲜嫩光亮,绝对是上好的野生蘑菇。他想不到,在这里居然又发现了一种能吃的好东西。这足以让他兴奋不已。 是的,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人逢绝境也必有生路。看来,慢慢地会发现更多的能吃的东西的。于是他就小心地采摘那一簇蘑菇。为了让它继续长出来,陈牛儿刻意将蘑菇的根留住。过不了几天,这簇蘑菇还会长大,并且会往周围繁殖。现在的陈牛儿真的感觉到了独自过活的乐趣。以前的自己像被捆绑的猪一样,生产队分一点儿吃的根本吃不饱,除了出工挖河还能混上饱饭吃,在家乡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吃不饱穿不暖,永无出头之日。 现在,陈牛儿越想越感觉自己的现在有奔头。尽管还是很苦,但是他似乎看到了未来日子的光明。他想。必须做一些长期打算了。例如吃的东西,总不能天天吃野兔肉。也应该配搭着一些蔬菜,例如河坡里面那些民工们大便出来的而生长成的屎瓜,其实什么瓜也有,相必够吃一阵子的。野菜其实也是很有营养的,分辨各类野菜更是陈牛儿从型有的绝活儿,他从型是以野菜为食,他就是吃野菜长大的,他能清楚地分辩出各种野菜。再加上这些野生的蘑菇作为补充来吃。想着想着,他的眼睛突地一亮—— 他一拍自己的大腿便差一点儿跳将起来。大河,大河水——这不都是应该想到的么。他由大河与河水想到了家乡的湾坑。那个家乡的大湾坑本来是属于全村上所有人的。但是兴国与大队革委一班人却将湾坑当成了他们自己的私有财产,赤日炎炎的夏季,连孩子们下湾坑洗澡都禁止了。每当春天时,兴国他们就将湾坑撒上鱼苗,一到秋后他们就让民兵捕捞上来无数的大鲤鱼和白花花的鲢鱼。他们为了平息社员的不满,假装出一副仁义的样子,给贫下中农每人每户分一条鱼,三口人以上的户分给两条,三口人以下的人分一条。除此以外,剩下的两大堆鱼还足有几千斤大鱼,却被大队革委一班人全部私分掉。陈牛儿是地主羔子,连一条小鱼也得不到,他只能站在远处,闻闻鱼的腥味儿。 陈牛儿想着想着,禁不住一阵酸楚袭上心间。他愤愤地骂了一句:“奶奶地,成分,又是成分!” 然而陈牛儿想到这里,眼睛禁不住朝着大河定格,半晌,陈牛儿禁不住道:‘奶奶地,守着诺大一条河,守着这么大一河河水,居然吃不到鱼,这不是自己笨又是什么?”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半晌,忽然就有了主意。 他先将白桦树树身扔到大堤上,在回屋里去将野兔子很快地扒下皮来挂在屋内檩条上,将采集集的野蘑菇放到屋外面太阳底下晒起来。然后见屋内已经热得不行,便将火堆用铁锨弄到屋外面来,然后再抱上一堆树枝子对上火堆,又抱两抱树枝子放在火堆旁边烤着,而后掂起那个还有半瓶子开水的酒瓶子,咕咚咕咚喝上几口开水,大喘了一口粗气,顾不上休息片刻,就赶紧烤炙那一条刚扒好的野兔,因为他知道大热的天,生肉很快会腐烂变质并且着蛆蝇。很快烤好,他撕一只兔子腿草草吃到嘴里,再喝上几口水,便抱了铁锨罔顾一切地朝河堤里面跑去—— ||| (109)新的领域 [第20章第二十章遁入原始] 第11节河工(109)新的领域 刚跑几步,陈牛儿便想起来那只刚烤熟的兔肉,和昨天吃剩的多半只兔肉,放在那里会着苍蝇。于是他想必须处理一下。他想到了艾草。堤内斜长的坡堤上长有许多野艾草,这可是天然的驱赶蚊蝇的好东西。于是他扭身朝堤坡上的草丛跑去,果见有一簇簇的茂盛的野艾草,他用铁锨铲了一簇然后抱着回到屋里,将那一只半多野兔肉上面用鲜艾草披散着盖了,然后才又抱起铁锨去河床近处看水。 他一口气跑到套堤里的水边上来。大河河床里的水满满当当,一路咆哮着飞奔着朝下游流淌着。河的中间依然是激流澎湃。然而却还是看不见一条鱼的影子。 水太大了流得也太快了。并且河水浑浊,根本看不见水里的鱼儿。但是陈牛儿确信,水里一定有鱼,并且会有大鱼。这是肯定无疑的。然而在这里眼睁睁地看河水的流淌,永远也不会得到鱼,甚至连虾米也不会得到。怎么办? 于是陈牛儿先顺着河床朝着东北方向望过去——那些河坡河堤陈牛儿异常熟悉。远远地他能依稀地看到他曾经的挖河工地。从工地开始由远及近一些,就是那个小水坝子的位置。虽然现在水坝子已经消失在汹涌的河水里,但是它的位置让陈牛儿依然记得。过来水坝子这边,陈牛儿与众多民工们曾经在这一段的河里洗澡游泳嬉戏。再往这来,在西岸的那软软的河滩上就是令陈牛儿永远都不能忘记的地方,一个记载了陈牛儿最最刻骨铭心的地方,一个让陈牛儿宣泄了大爱的地方,一个他和水妹子永远都难以割舍的地方——对,就是在那软软的河滩上,他与水妹子一起相依相拥相偎地缠绵悱恻,两个人翻滚拧磨在一起,爱得一如现时大河里的波涛,汹涌澎湃激浪翻滚……那里曾经是绿草覆满犹如绿色的毛毯,那是一个多么神奇的地方。 而现在那里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了,已经被河水浸漫成白茫茫的一片,与整个大河融为一体。 此时陈牛儿多么想念那一时刻。 但是水妹子恐怕不会轻易地回来了。想到这里,面对着着咆哮的河水,陈牛儿内心里一阵失落的感觉。 他将自己的思绪收回来。目光他仍旧停留在远方——他是在搜寻河的西侧岸边是不是有他可以利用的地方。他是在寻找河滩上距离河床较近的河滩上是不是有一些低洼的地方。然而北面的河的西侧河滩上是没有那样的地形可资利用的。因为他清楚哪那里的地形。即便是那个宽宽的河湾处,他也知道那里是一片平缓的坡地。因为他昨天是从那里走过来的。于是他收回目光,扭头朝着河的上游望过去—— 那里是陈牛儿从没有去过的地方。放眼望去,距离这个摆渡口大约四里多的地方,好像是又出现了一个河湾,大河向左弯了一个弯,然后又弯回来了,最后又直直地朝着西南方向延伸而去。 哦,四里地开外,那里出现了一个河湾。他清楚,但凡河湾处都比较宽阔——因为河湾处容易开口子,所以修筑大堤的时候,总是刻意加宽许多,有的甚至于较大河其他河段宽出三倍五倍来。如果有可利用的地形,也就只有河湾处这种特殊的河段。走,去看看。想罢,陈牛儿就扛起铁锨,沿着河床西侧的河沿,顺着大河床朝着河的上游走去。 陈牛儿要去探索一个新的领域了。才住下一天,他就不安分了。不是不安分,他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为了生存,他不得不将附近的基本情况眷搞清楚。不然晚上恐怕更不能睡下去。即使怀疑会有狼群在这一带活动出没,那总也得探究清楚它们到底距离这里有多远啊。陈牛儿想即使这里荒凉,出现个把狐狸会有可能,狼群绝对不可能有。因为这里没有大山,也没有深林子。有的只是一些滩涂与草丛矮树丛,最大也就是一些荆棘和杂树林子。狼群不可能形成。但是为防万一,也必须趁早将附近的地形地貌基本情况搞清楚再说。之所以沿着堤岸的堤坡里面的河沿走,陈牛儿原本是另有想法。 陈牛儿沿着河床的西侧边沿上极其小心地前行。到了比较危险的例如有垮塌的地方或者比较陡峭的坡岸时,陈牛儿就用铁锨拄着,一步一步通过危险区。在一个旋流处,一个鱼肚子在水中泛了一下白,随即一跃而起,冲出水面,然后“啪嗒”一声落入水中。“嚯——”陈牛儿禁不住一惊道:“哎咳,真大哦——” 果然不出陈牛儿所料,这河里果真是有大鱼。 陈牛儿估摸这条鱼足够大,少说也得有七八斤重。这是陈牛儿在这个河上看到的最大的一条鱼。但是鱼在水里,属于鱼的自由世界,人在岸上,相互之间没有联系,谁也碍不着谁,谁也得不到谁。但是陈牛儿是想得到鱼。此时,陈牛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鱼在水里翻腾畅游。鱼不会轻易让人得到的。 他不敢在耽搁时间,就继续朝着前面走去。他边走边想,这鱼在旋流处翻腾跳跃,假如这河边有一个临时的休息憩所,鱼会不会也来休息一下呢。“对了,鱼们,我就是来给你们找这样一个休息的地方来的我要在河边给你们建一个临时旅馆,一个路边店,让鱼住进来——”陈牛儿诡谲地自言自语道。 陈牛儿抬眼望时,但见那个河湾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他走得气喘吁吁,想坐下来歇息一下。突然看见河里从上游飘来一件黑色的东西—— ||| (110)河湾处寻觅 [第20章第二十章遁入原始] 第12节河工(110)河湾处寻觅 陈牛儿朝河里漂来来的仔细看去,却是一头猪,一头死猪。死猪已经被泡得鼓溜起来,像气吹过一样。显然这头猪一定在水里泡了很长时间才变成这样。陈牛儿眼睁睁地看这头死猪飘向下游。 由此又引发了陈牛儿的遐想。他不是想得到这头死猪。而是想到河里可能还会漂来其他东西的。假如是能用的生活用品,为什么就不能打捞它们?此刻他就想到了那根白桦树的树身儿。那根树木肯定能派上用场的。他想待会儿回到摆渡口,就即刻将那白桦树去掉树皮,再处理一下,最好等到它干了以后,用起来肯定轻便。想到这里,他就想应该快一点走,快一点走到河湾处去实地勘察一番哪里的情况,看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样,有无可以利用的地方。因为眼下需要急办的事情太多了。但是他想,最急需的还是要先弄到一些生活必须的器物,例如锅,水壶之类的能烧水做饭的器物。因为这是陈牛儿最急需的,也是必不可少的。试想现在他烧一点儿水是多么费时费力。昨天夜半时分为了烧一点儿开水,几乎让他忙活了整整后半夜。如果是那样,必定给他今后的生活带来很大的麻烦,仅仅为做饭就要用去他的大半时间和精力。他想积攒柴草,寻找吃的,下一步还想为了安全起见将住屋加固并且编制一个更为坚固的房门和窗扇——最起码让狐狸和其他的兽类不能轻易进入,让晌午时候看到的大青蛇也不能随便进屋——说到蛇,陈牛儿到现在还暗暗称赞自己做得对,对一如蛇类或者狐狸之类的灵性动物是不能轻易伤害他们的——不是因为害怕他们有灵气什么的,而是因为他们的嗅觉太灵敏了,他们真的能寻到复仇的机会的。家乡人传说蛇类能够靠一种特异的气息聚集成千上万条蛇群,攻击个把人来还不是易如反掌。对于这类灵性动物,还是敬而远之为好。因此做好安全防范也是一种必需的。那样他才能睡得踏实安稳,休息得好,才能保证自己具有较好的体力和精力,如此也才可能长期地居住生活在这与外界隔绝的地方。而这些恰恰都需要他的大量精力和体力啊。九九归一,其中最基本的是撒于他的吃饭是不是温饱和休息的是不是良好。最起码的是他需要将复杂的烧制饭食的时间大大地缩短才能节省体力,关键是得有一个水壶和或者一口锅。 为这两样东西,着实将陈牛儿给难住了。 别说是勘查河湾,就是干别的事情的时候,陈牛儿依然为没有烧水和做饭的器物而苦思冥想。现在依然。 他不能坐在摆渡口的屋子里苦苦想办法,他只能一边寻找一边干活,一边流汗水一边想方设法。想到这些急需做的事情,陈牛儿一刻也不敢再耽搁,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河湾处快步走去。 远远地,他看到河湾处的河坡居然异常宽阔,但是他最希望看到的是他所需要的洼地。为了很快到近处观看,他禁不住跑将起来。但是眼前的情景让陈牛儿不得不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想不到的一幕,也是他平生从未见过的一幕—— ||| (111)风水宝地 [第21章第二十一章三牛湾] 第1节河工(111)风水宝地 出现在陈牛儿眼前的是一群乌龟居然在此集结。最起码也得有上百只!更加奇怪的是这些乌龟大小都差不多,都是那种背甲上泛着青黄色的土乌龟。每只乌龟差不多有十多斤重的样子。 啊,这情景让他既惊又喜。惊的是他从未见过成群的乌龟在此集结,喜的是这无疑是一个好地方。试想连乌龟都相中的地点,还能不是风水宝地?再一种可能就是乌龟们是来这里晒太阳的。家乡人也流传着一种说法是,乌龟需要经常晒自己的背甲。陈牛儿好像并不想逮住它们。但是乌龟们发现陈牛儿后,便争先恐后地朝着河床方向逃跑。虽然很慢,但是却是不停顿地朝着河水里逃跑。 他曾经听家乡的老年人说过的,闹乌龟的年份容易闹大水。这里的乌龟成群结队地集合,莫不是还要闹更大的水?陈牛儿还想到他与水妹子做爱的哪一个夜晚,浅浅的河水里就有乌龟打滚翻腾,结果不几天真的闹了昨天的一场大水,到现在河水还没看出有降落的迹象。现在的乌龟集结到底预兆着什么?兴许他们只是在此配对做爱吧,像那两条蛇一样。到底预示着什么,陈牛儿一头雾水。 乌龟们集体向着大河里面逃跑,陈牛儿并不追赶,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乌龟出溜出溜地进了河里去。陈牛儿笑出声来道:“奶奶地,这群乌龟太有意思了!” 他不想再寻思乌龟的事情,他还是关心这里的地形地貌。他看见前面宽阔的河滩上不远处有一个凸起的滩岗。于是他快步跑到上面朝南观看,即刻看到了如此宽阔的河湾——宽阔的堤坡,距离大堤竟然有近1000米的距离,而就在这河坡与大堤之间,果然有一个诺大的浅水的湾坑。这正是陈牛儿想要的。他惊喜交加。 他穿过高低不平的堤坡,绕过一个个水洼子,朝着那个湾坑走去。他来此勘查的目的,就是像发现这样的地形。湾坑到底有多大,有多深,距离河床有多远。这些才是陈牛最关心的。 陈牛儿继续向前走。陈牛儿再扭头看那群乌龟时,但见那群乌龟连一个也不见了,居然全跑进河里去了。这时陈牛儿觉得他的脚底下的沙滩软软的,踩上去感觉异常舒服。难怪乌龟们选择在这里集结。肯定与这沙滩地质有原因。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走近湾坑的北沿时,眼前的情景让陈牛儿更加喜出望外。 原来这湾坑比他想象的还要好。湾坑南北走向成一个菱形。面积非常宽阔,足有二十多亩大,比家乡大屯的那个湾坑还大一倍多。更为可喜的是,这个湾坑距离那个流淌着汹涌河水的河床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这是一个天然的储水池和养鱼池啊! 因为下雨,湾坑里面积了一些水,但是却比大河里面的水位低很多。这情形最让陈牛儿高兴。这莫非老天的恩赐?也许是因为施工时为了加高外面的大堤而在此取土留下来的土方坑,未及填充,而后经过水的冲刷,最终形成了这样的一个湾坑。总之发现这个湾坑,着实让陈牛儿兴奋不已。 他禁不住站在了湾坑沿上的个一高岗处,打划着如何利用这个湾坑。然而他朝南面望过去,但见南面还有两个这样的湾坑。哎哟,这么好的一个河湾啊,真是一个绝好的地方啊,陈牛儿禁不住又跑了过去,但见这两个湾坑比北边的这个小了许多,但是每一个也足有五亩大的面积。这就又让陈牛儿的更加兴高采烈。他脱光衣服,朝着大湾坑里面走去——他想试探一下里面积存的水到底有多深。他用铁锨当探杆,一点点儿朝最里面挪动,结果最深的地方才到胸口。他有分别探得了那两个小湾坑的水深,结果都不很深。很显然湾坑里的这些水只泄水只是昨天这场大雨的积水无疑。假如将大河的水引进来,那这里的水位将会升高1米半还要多,那绝对是一个天然的水库了。 他探清楚了三个湾坑的水深,从湾坑里走上河滩,索性赤裸着身子坐在河滩上,默默地享受着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一切真的是属于自己的么?而自己却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地主羔子。想到这里,他简直怀疑这里的一切是否真的归他使用。于是他告诫自己沉静下来,不要异想天开,还是想想清楚再说。他站起身来,朝着河沿走去,但见河水的边沿上出现了水印得痕迹——哎哟,坏了,水要落了! ||| (112)为自己设想生计 [第21章第二十一章三牛湾] 第2节河工(112)为自己设想生计 陈牛儿发现了河水的水位居然有下落的迹象。他说不上是欣喜还是忧虑。但是这与他刚刚发现的这三个湾坑的事情有很大关联。所以他现在是如此地在乎河水的水位。 于是他二话不说,就来到这个最大的湾坑与河床之间的河滩上,因为这个湾坑距离河床最近。他步量了一下,最多也就是十米。他要在湾坑和河床之间引一条水沟,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大河的河水引入湾坑储存起来,假如鱼能进来更好,进不来鱼下一步再想办法。 引河水入湾坑,更确切地说是引河水进入这三个湾坑,就是陈牛儿来这河湾的目的和计划。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一项巨大的工程。这个工程既不是国家计划,也不是省里的计划,更不是县里公社里和大队革委的计划,这是他陈牛儿自己的计划。这工程用来做什么?是为了自己今后的日子与过活。也就是为了自己的生存。 陈牛儿异常自信地想,只要将这三个湾坑里存储满水,他今后半年、一年甚至于几年的日子也就有了保证。最不济地说,养这三湾坑的鱼也让自己吃不清吃不完,弄不好水妹子来了,也吃不完。呵呵,这是一项了不起的计划。不用再细想下去,先将河水引进湾坑再说。于是,陈牛儿用铁锨从河床到湾坑之间的河滩上划拉一个轮廓,也就是一个水沟的长宽度,紧接着朝自己的手心里啐了两口吐沫,他两手对在一起搓几下,就抓起铁锨开掘起来。 干这种活是陈牛儿的拿手好戏。才几天没干活,他却像一个歇足精气神儿了的壮士,浑身的筋骨与肌肉都如上了发条一样给力,甩开膀子如一架挖掘机一样大干起来。 陈牛儿就是挖河出身,干这种活异常娴熟。类似这种随手开掘一个水沟的活计,在陈牛儿的手里真的是手到擒来的小菜儿一碟。试想,陈牛儿挖过的河,包括这个河工在内,已经超过了十几个。连这个河工在内,可都是大工程。现在却是在为自己施工干活。陈牛儿想,奶奶地,也得给自己的这个工程起个名字。对了,这三个湾坑是俺陈牛儿发现并开发利用起来的,那就叫牛湾——牛湾说起来忒土鳖,叫小牛湾好听些,嗨,干脆这三个湾坑按数字编号吧,分别叫小牛1号、小牛2号、小牛3号,这样叫多他奶奶地牛气啊,既好听又顺嘴。奶奶地,就是它了哈。那这个河湾总起来就叫个三牛湾。真牛逼啊,棒! “啐。”陈牛儿又啐两口吐沫在手上,道:“俺陈牛儿有自己的河工喽——” 说罢,他越干越猛。那些河沙与泥土在陈牛儿的铁锨下飞舞着被分别到了两边。本来河床边沿与河滩上的泥沙很软,没有硬板沙和胶泥,所以这些泥土在陈牛儿的手里简直像切豆腐一样,被挖出来扔掉两边。更别说这种活络在陈牛儿的手里何止是熟稔二字能概括的了。何况陈牛儿几乎兴奋得疯癫——因为他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干活,能不高兴能不疯癫?他的汗水淋淋全然不觉,因为这汗水也是心甘情愿。只能听见“唰——唰——唰——唰——”那是陈牛儿扔出来的河沙与泥土。平常他在河工上干活总是一个能顶三五个壮汉子,关键时刻他总是以一当十呢。例如当一地排车河泥陷进河底的河泥里时,他总是能将这车河泥硬生生地弄上堤岸……而现在他是发疯地干,目的是想抢在河水落下去之前将河水引进湾坑——俺陈牛儿自己的说法就是要把滚滚的河水因进他小牛1号的水库里面。 陈牛儿将这个引水沟想开挖的更宽更深一些。他又更得意的想法,那就是想将何丽的大鱼也引进来。因为他在大河里看见大鱼了,他自己调侃地说是要给鱼们建一个休息的路边店的,呵呵。 这无疑加大了工程的工作量和难度。他将1米宽的沟加大为1米半宽,更主要的是加深了。他想只有水沟既宽且深,才能引进来大鱼。引进来大鱼才算最终达到目的。大鱼可以直接食用,解决吃的问题。这是大问题。原来在大屯时吃饭就是大问题。现在吃饭依然是大问题。所不同的是在大屯村他根本不让你想任何办法,只能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有办法也不敢想。例如大屯村有个湾坑,也能养鱼,可是谁能有权利在那湾坑里养鱼?只有大队革委一般人,那是他们的特权。贫下中农能粘一点儿鱼腥,地主富农连雨腥也沾不上,只能站在远处用鼻子闻闻。而现在自己在这里居然能想办法活下去,这是多么大的不同啊! 陈牛儿越干越起劲儿。大干了将近三个多小时,眼看着太阳偏西泛了红,一条十米长、1米半宽、1米半深的水沟就现出了轮廓。陈牛儿的这个工程也像这次大屯村的挖河工程一样,与河床接口处留下了半米的墙子,这样就不至于在没挖好河沟之前将河水灌进来,那样就不容易将和狗挖得深些和大些。这些陈牛儿都是非常有经验的,不用担心陈牛儿干活的质量。接下来陈牛儿有进一步清理这个水沟的沟底……一条水沟就这样挖成了。 “开闸——放水!”陈牛禁不住大喊了一声。 ||| (113)陌生胶鞋印! [第21章第二十一章三牛湾] 第3节河工(113)陌生胶鞋印! “咕噜噜——哗啦啦——嚯——”随着陈牛儿用铁锨掘开河沿,居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瀑布——大河里的水就将河沿与先开挖的河沟之间的那个土墙一下子给冲垮,大河床里面的水汹涌地朝小牛1号的“水库”里面猛灌起来——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河水唱着欢快的歌儿朝着这个叫做小牛1号的湾坑里面流淌着,竟像流进陈牛儿那干渴的心脏里,让陈牛禁不住心花怒放。 他拄着铁锨,幸福地看着河水流进自己的1号“水库”。因为河床里的水位大大地高过湾坑的水位,落差让流动的河水形成了一股不小的激流。很快河水有了一定的水势,并且有了水的浪涛滚动的响声,虽然远不及大河里的水流,但是陈牛儿估摸,水流的流量相当于十几台抽水机的流量。照这样的速度流淌,不用一个晚上,恐怕就能灌满这个大湾坑。 他又望了一眼南面的那两个较小的湾坑。只是那两个湾坑距离河床远了一些,差不多有二十多米,比这边远了一倍。同时现在陈牛儿挖这个河沟差不多用尽了一些气力,不能再挖引水沟了。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做,更何况还有一个夜晚要度过。他想他现在绝不能精疲力尽。要留一部分精力。看看天色也已将晚,于是他决定暂不开挖那两个湾坑与河床的水道,先利用起来这个大湾坑即可,那两个工程等到日后慢慢再挖。今后的日子长着呢。 同时他想他不能够站在这里看水流向湾坑,那样大鱼肯定不来。于是他决定离开这里回到小屋去,一是惦记火堆是否留有火种,再就是堤外的铲下来的荆棘树枝还没有弄到大堤上,还有就是他觉得应该准备晚饭了。于是他决定往回走,刚扛上铁锨,却听得河沟里“呼隆”一声响—— 他回头看时,着实吃了一惊——但见开挖的河沟被水冲塌了好大一块,但是塌落下去的土沙瞬即被激流的河水冲进了湾坑里面。陈牛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想,假如继续塌陷,那这个河沟就会变得很大,等到封口的时候就会造成很大的困难,因此,他就有些后悔这个河沟开得太大了,假如小一点儿的话,就不会冲得越来越大。水火无情,有落差就造成了水势过大,将河沟子冲大。但是随即他又放心了——因为河里的水位是有下落的迹象,只要河水不再上涨,河沟子不会再继续扩大了,最起码等到湾坑里的水位接近河水的水位时,水流量就不会有现在这么猛了。偌大的湾坑是需要很多水的,只有这样大鱼才有可能进到湾坑里。再就是回到屋子后,勤观察着河水的水位,如果河水落的过快过多,那就早一点来堵住河沿,一面湾坑里的水再倒灌进河里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他扛起铁锨往小屋这边走来。 他很快来到小屋。但见那火堆正巧没有熄灭,他赶紧续上柴禾,而后喝干了瓶中的那点儿开水。但是他因为刚刚流得汗水过多,他还是觉着有些口渴,就烧了几“锅”。但见夕阳还有半竿子高,他就掂着铁锨往大堤外面走去。他要将铲倒的那些荆棘树枝运回大堤上来,这样为的是摊开来晒得快一些,这样酒可以多积攒一些干柴,以备下雨天的时候生火用。当他走下大堤堤脚的时候,在堤脚泥泞的地方他愣住了—— 脚印——是胶鞋的脚印—— 因为他一直是光着脚的,在这里居然出现了胶鞋的脚印! 啊——人一定来过! ||| (114)静静地守候 [第22章第二十二章活路与活法] 第1节河工(114)静静地守候 陌生脚印让陈牛儿立即警觉起来。此时,在这个荒凉的地方,从死亡逃生出来的陈牛儿,现在最怕的是见到社会上的人。时下,社会上的人之于陈牛儿,犹如嗜好吃人肉的土著野人之于鲁滨逊。陈牛儿的意识里,宁肯碰到野狼,也不愿意碰到社会上的人。宁肯孤独地死掉,也不愿意在回到人们的社会里去接受阶级斗争。土著野人噬啖咀嚼人的肉和骨,社会上的人咀嚼噬啖的是人的精神和灵魂。社会上的人更为险恶的是会长久地持续不断地永远滴蹂躏人折磨一些人,让一些人欲活无路,欲死不能。 陈牛儿顾不得一切了。他站直身体,极目四望,迅速地朝着四周搜寻。他是力图发现一个人影。他没有发现。他回转头跑回大堤上来搭起眼罩,朝着堤外面的近处,远处,四周等所有的地方观看,仍旧没有发现人影。莫非自己看错了,于是他又跑回堤脚,找到了那脚印,这次他随着这个脚印走,一直到脚印消失在泥沼地里,再也辨识不清楚为止。这时他抬起头来朝着这个方向再次搜索,还是看不见人影。他记住了这个位置,又跑回大堤上来,朝着这个位置的方向使劲地地张望,仍然看不见人影。于是他返回大堤上搜索,看这个人是不是走到了大堤上来——猛地他像想到什么似的,迅速进了屋子,看是不是有人曾经进了屋子。他一进屋就扔掉铁锨,开始检查屋内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兔肉一点儿也没少,仍旧是原来的样子。其他东西他不用检查,因为这里再没有其他东西,那个枣木撅还在那屋角,那两瓣黑碗还在那里摆着,那几个瓶子仍旧在原来的地方。也就是说屋里的东西没有被触动过。陈牛儿转身出了屋子,他再次跑下大堤,蹲下身子来,认真地观察那胶鞋的脚印。他用手动了一下,感觉已经硬实。这样判断,来人一定是在几个小时前来的,也就是说是在自己刚刚离开小屋到南面去找湾坑的时候。判断了时间,陈牛儿接下来想的是这人来这里做什么?是来找人还是有其他的目的什么的? 陈牛儿再次慢慢地朝大堤上走,走上大堤,抬眼朝前望,就能看到河床里面的滔滔的河水。于是他猛醒过来——哎,对了,来人一定是想乘摆渡过河去对岸的!因为陈牛儿依照来人的行走路线上了大堤,第一眼就看到了汹涌的河水,接着就看到已经没有了摆渡,因为那个桩子上的油丝绳断在岸边清晰可见。来人一定见这里没有了摆渡,所以打原路返回了。这样的判断终于让陈牛儿稍微安下一些心来。 然而,这样的一个陌生脚印,这样一个人的到来,却让陈牛儿对今后的日子失去了信心,他不由得陷入了深思。他想,今后的日子的诸多变数,不得不重新来考虑了。 这里原本就是摆渡。虽然在这个大河西岸,人的目光看不到村庄,但是再往西面二十里三十里甚至于更远的地方必定会有人烟和村庄。别说东岸可能距离大河不远处就有村庄和人烟居住。因为那曹九叔说过,在附近能买到油盐酱醋和菜蔬哩,那绝对不会很远。因此,与人相见或者见到社会上的人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甭寻思这里是世外桃园。原先的想法是太天真了,以为真的像那姓鲁的英国人一样到了一个外人不能到达的荒岛上了呢,结果这里距离社会,距离人群却是如此之近。那又该如何啊?那姓鲁的英国人在那荒岛上是多么渴望社会上的人们的到来,又多么渴求见到社会上的人们,而此时的陈牛儿却如此惧怕见到社会上的人们。眼下,陈牛儿就像那个英国人惧怕野人一样惧怕社会上的人们……陈牛儿陷入了不能自拔的思绪里面。今后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到底如何是好啊? 趁早回大屯去——陈牛儿居然作如是想。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局?无非是人们的震惊,再就是人们唏嘘陈牛儿的命大——呵呵陈牛儿居然没死了。村上的男女老少必然会热议上一阵子。孩子们也会追着问这问那一阵子。过后呢,过后还不是照旧当自己的地主羔子,女人们会照旧像以往那样继续侮辱嘲弄自己,孩子们照旧尾随着唱那支永唱不衰的歌谣:”陈光棍儿,光儿棍光,地主羔子的秃瓢亮光光……” “不,决不能回大屯——死也不能回去!”陈牛儿想到这里咬紧牙关,道:“回去还不是继续受人欺侮——到什么时候也没有出头的日子——决不能回去!” “唉——”陈牛儿无奈地长叹了一声。但是突然想到了水妹子,随即就有了精气神儿,是的啊,在这里等着水妹子,兴许有一天他回来了呢!于是他规劝自己道:“不回去在这里居住,等水妹子——” 但是又一想,那水妹子既然离开了此地,还能再回来?假如一辈子不回来咋办,真的在此等她一辈子?那样值么? “值!”陈牛儿自问自答道:“就是等一辈子也值!” 试想,自己这二十多年来,除了娘亲活着的时候,除了水妹子,人世间的女人千千万,就是家乡大屯村加上附近的村子也得有成千上万的女人吧,曾有过一个女人给过自己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爱怜么?更别说其他的任何什么东西了!而水妹子却给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女人的黄花闺女身子,还有他的那一份真挚的情感与情义——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更别说水妹子把自己女人的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俺陈牛儿啊,为这样的女人别说是等上一辈子,就是再等两辈子三辈子也值得啊!为这样的女人守候在这里,别说是十年二十年,一百年也值,自己死了也要这里守候! 陈牛儿最终还是下了决心至死不移。陈牛决心终生将静静地守候在这里——为了水妹子。 ||| (115)变成兽类? [第22章第二十二章活路与活法] 第2节河工(115)变成兽类? 陈牛儿反反复复思考以后,最终还是决定在此居住下来不再挪移。 这个决心下定以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如何过活,也就是如何应对外来的突发事件。例如碰到外人怎么办,有人来了怎么办,甚至于说假如熟人来了咋办,再进一步说明年的这个时候大屯村的民工们又来这里挖河怎么办,这可真不是说着玩的,挖河的民工真的说来就来,因为这个大河年年都来挖河清淤的民工。没有一年隔过的。这是陈牛儿必须面对的现实,虽然严酷,但是必须面对躲避不得。总不能当挖河的民工到来时自己躲到别处去吧,躲到哪里去呢——人世间到处都是人,能有没人的地方?总不能改头换面藏起来吧?与其那样东躲西藏,还不如直接回大屯村呢——回大屯村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好—— 陈牛儿如此反复地思量,反覆地比较这些所谓的活法,真不知道如何才是上策。 但是他重新理顺他刚才的那些想法,从中发现了一个奇妙的字眼和词汇——他不是在学习造句,而是他觉得有一个词很有意思也很有意味。这个词就是他刚才无意中想出来的一个词汇。这个词汇就是“改头换面”。 “改头换面?改头换面?改头换面——世上真的有这种改头换面的方法么?”陈牛儿自言自语道:“世上哪里有这种改头换面的方法啊——在哪里有?” 陈牛儿一次次地重复着这一个词汇——改头换面。 “对!俺陈牛儿就来一次改头换面!”陈牛儿一拍大腿道:“奶奶地个腚地,死俺都经过了,女人那水妹子也给俺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两样东西重要的么——一个是生死,一个是女人,人生世上,死者为大;人在世上,有爱为重。人经历了这两样,即使改头换面又如何,何况自己不愿意再活原来那个窝囊的陈牛儿了——既然已经改变了原来的活法,那改头换面又如何? 于是陈牛儿朝着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抓了一把,随即他觉得便有一种灼疼,然后便觉得脸上的抓痕一股灼热,紧接着血滴了下来—— “啊——”陈牛儿儿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改头换面啦——” “啊——啊——啊——”他伸出两只手呈野兽状,并且有些不自禁地叫喊道:“啊嗷——嗷嗷——嗷嗷——” 他自己禁不住泪流满面——难道让自己变成兽类? 不,不行,太恐怖了!陈牛而终于自觉地停了下来,道:“不能这样变换,这样太恐怖了,与野兽一样,那样会将来人吓坏,弄不好真的会被当做疯狂的野兽或野人群起而攻之。最起码会被送进疯人院——这种改换的方法不行。万一水妹子真的来了,见自己成了一个疯子,不也得被吓跑啊。 说到硬办法抵抗外来人和社会上的人群,这里可不同于那个英国人流落的荒岛,这里距离外面的世界很近。况且外面的世界比荒岛上的野人强大得多。也比野人难以对付得多。他们是文明的现代人。所以硬来也绝对不可。那只能被人们彻底唾弃或者眷地被解决掉。永远也别想再见到那心爱的人儿水妹子了。 再不成想就像电影里的农奴装成哑巴,见了人不说话,打哑语:“啊——呀——呜——”不行,那样见了水妹子是说话还是不说话啊?再说啦,自己与农奴还是不同。农奴脱离不开农奴的身份,自己毕竟已经不再回大屯村去当地主羔子了,在这里即使有人来,真正碰上人的机会很少,没有必要见了人不说话。万一需要与人交流咋办,例如总得求人弄点火柴或者食盐啊。再说万一水妹子回来了,自己成哑巴了,那让水妹子情何以堪?所以决不能不说话。这种变换方式也被陈牛儿自己给否了。 “对,有了——”陈牛儿突然喊了一声道:“有办法了!” ||| (116)更加痛苦的诀别 [第22章第二十二章活路与活法] 第3节河工(116)更加痛苦的诀别 陈牛儿最终给自己找到了一条最佳的活路和活法。面对即将出现的诸多变数,陈牛儿决定将自己变成一个半疯半傻、半聋半哑、半人半兽,半人半植物,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到哪山砍哪柴,一切视情况而见机行事。 陈牛儿想,这话说起来好说,真正做起来,还必须将会这些行为方式具体化一些。 例如见到个把生人的时候,并且在弄清楚这生人真的是无意要加害于自己的时候,就没有必要装疯卖傻。而假如遇到生人较多时,危险性显然要大得多,这时候应该装得更呆傻一些,让这些生人觉得自己根本不会对他们构成什么威胁,又对他们一点儿用处没有,只是一个碍手碍脚的废人。再假如遇上附近村子里的一如兴国这样的恶人或者小人,那就既装疯也装傻,故意跟动物说话交谈,故意跟树木植物甚至于跟河水跟屋子说话,让恶人觉得自己没有半点可资利用的价值,完完全全是一个废物加憨小儿,只能让俺陈牛儿继续呆在这摆渡口上聊以度日打发时光。还假如碰上熟人,例如大屯村的民工真的又来这里挖河,那就真的得演戏给他们看——自己因为那场大水虽然没死了,但是神经受了很大刺激,已经连熟人都不认识了,只有这样才能让大屯村的人真正认为自己成了一个精神病人,也不寻思再将自己弄回大屯村批斗了……以此类推。 陈牛儿苦苦地想起这么多。最后他给自己总结归纳了一下。哎,对了,就是要将自己变成姓鲁的英国人在荒岛上救下的叫作星期五的那样的野人。自己无论如何也成不了姓鲁的那样的人,成为星期五那样的野人还差不多,可别小瞧了星期五,那可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儿的野人啊i是星期五最终还是变不成老鲁那样的英国人,充其量也就是不再吃人肉了。所以星期五其实是变成了野人不野人、人不人的状态,也就是半人半野人,说到底还是叫作半人半兽确切些。因为其实野人也还是野兽,只是一种叫做野人的野兽罢了。 想到现在的自己为了在住这里并活下去,他想必须重新与自己的过去诀别。其实他昨天已经与过去诀别过一次了。可那只是名义上的诀别,自己就任认为自己死了。也就是自己与自己的肉体诀别了,而现在要做一次更加痛苦的诀别,那就是与自己的精神和灵魂的诀别。 想到这里,陈牛儿再一次禁不住泪流满面。自己脱离了苦海活了下来,却还要像野兽一样地活着。自己脱离了死亡,却是退却到了原始人的生活。这究竟是为什么啊?想着想着他禁不住大哭起来。哭着哭着就趴在火堆旁睡着了——因为他再也没有心思干活,他的精神好像是垮掉了一样。太阳落山他都浑然不觉,他忘记了一切。 陈牛儿做了一个奇异的梦。梦中的他自己居然变了摸样,用手一摸,脸上的鼻子眼睛等器官都不见了,嘴变成了野兔的嘴巴,并且歪在一边,脖子上长出来一个肉棍子直接将自己的半个脸蒙住——见自己居然变成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惊得大声喊叫起来,但是却无论用多大的气力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最后憋得他喘不上气来,终于他被惊吓和憋屈给弄醒了。他大喘着粗气坐起来,但见自己就在火堆旁边睡着了。东边的半个月亮已经升了起来。他约摸此时已过了夜半时分。他赶紧往火堆上添了一抱柴草,再抱两抱湿柴围在火堆周围,却觉得又渴又饿。他顾不及再回忆自己的梦境,但是心里还是觉着很玄乎。 他赶紧烧水烤兔肉。兔肉好烤,但是烧水真的很麻烦。他想,到何时才能有个锅或者烧水的壶啊。他就着月光费了两个时辰才弄了两瓶子开水。 他吃饱喝足,抬头看天,但见月光洒在大堤上,一片银白。如此夜景简直美得出奇。他禁不住站起身来。月色朦胧。近处的小屋,坡堤,像披上薄明的轻纱。远处的景物一片模糊。他抬头望月,东面的多半个月亮像一个烧饼被人咬下去一块——今天是什么日期?于是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得办。 ||| (117)鱼想逃跑 [第22章第二十二章活路与活法] 第4节河工(117)鱼想逃跑 陈牛儿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必须记清楚自己的日期。假如连时间都淡化或者弄混了,那自己真的成为原始人了。即使原始人据说还结绳以对呢!所以现在他想自己很有必要记住时间。他想了一下,从自己扑进河里的前天开始,现在是8月2日。他想,应该刮一块树皮,用烧柴的木炭在上面记上时间日期。他想这事情等天明就办,不能耽搁。 想罢这件事情,他就朝着大河的河床上看了一眼,但见在月光下,大河床里的水波光粼粼。但是他从声音上判断,河的水势的确在减小。虽然眼下没有风,但是河水的波涛滚动的声音听上去小多了,似乎不再是一种咆哮。于是他禁不住朝河床的边沿上走去,想近距离地看看河水的水位是不是真的有变化。因为他现在又惦记起了他的那个小牛1号的湾坑以及他的三牛湾的整个规划和计划。 走到河床边沿,他看见了水位的确下降了有半尺多。水势也在减缓。于是他就想,河水很可能还要下落,并且速度会很快。现在必须得去那三牛湾的小牛1号湾坑一看究竟。他最不想让灌进湾坑里的水和鱼再跑回河里来。于是他返回小屋前,将火堆压好,拿起铁锨,就沿着河床朝南面走去。 此时已经是接近五更的时辰。天快亮了。他禁不住跑了起来。因为脚低下的路比较熟悉,虽然磕磕绊绊,他也全然不顾。 远远地他看到了那个大湾坑了——啊,它里面白亮亮的全是水。在月光的映照下闪动着银白色的光。陈牛儿无比激动,他立马跑到了湾坑与大河的那个引水沟处,他惊讶地差一点儿喊出声来,他的那个一米半的水沟已经被冲成了五六米宽的大水沟,而水面已经与大河河床里的水位持平!陈牛儿没想到只是一个夜晚,这个二十多亩的大湾坑居然给灌满了水。他的激动无以复加。他站在引水沟边上,仔细地端详着引水沟里的水是否还在流动。忽然,“扑棱”一下子,一条大鱼从河沟里攒向了大河的河床! “不好,鱼想逃跑——”陈牛儿警觉地喊道:“不行,必须得立即堵住这个引水沟,不然跑进湾坑的大鱼会回游到大河里去的!” 于是陈牛儿不顾及那引水沟里的水到底是往湾坑里流淌,还是从湾坑里往河里流淌。他知道河水的水位在急剧下落,现在必须将这出入口堵死,这样水和鱼都能留得住了。陈牛儿不由分说,撩起铁锨就大干起来,往沟里填土比往上挖土要快得多,并且现在几乎是引水沟里面没有水流,填进去的泥土不致被冲走,况且是不用讲十米长的引水沟都填满,只要填充靠近河沿的一头,让它有二到三米的宽度就足以堵住水流。 然而还是因为水沟被冲得宽了许多,三下两下也解决不了。陈牛儿想着湾坑里的大鱼肯定不少,他高兴得近乎疯癫了。他挥舞着铁锨像拿着一个小锅铲一样,一边往水沟里填土,一边有节奏地喊道:“叫你跑——叫你再跑——看你往哪儿跑——你们跑不了啦——” 他庆幸自己的梦想居然真的变成了现实。这个湾坑里的水和鱼就是俺陈牛儿的啦—— “俺也能吃上大鱼啦——”他高声叫喊道:“狗日的们,你们吃公家的鱼,俺吃自己的鱼——看看谁吃得好吃得香!” 因为特别高兴,他很快截住了水流。眼看着星星散去,天色即明。再看引水沟已经截断了水流,只是在进一步加固加宽以防万一就可以了。 陈牛儿想喘息一会儿,并想趁着喘息的当口绕着湾坑转上一圈,就像兴国在大屯村的湾坑经常转悠那样子。他想亲自享受一下这个湾坑带给他的第一次成功。 但是太阳还未出来,他想在太阳出来以后,遍洒着金光灿烂的阳光的时候,来寻视自己的湾坑,不,它叫作小牛1号的“水库”。 于是陈牛儿就势蹲在引水沟旁边,看着大河河床里与湾坑里两边的水休息。突然他发现大河水流上面出现了几个怪物,并且都圆睁着绿色的眼睛,一起游向下游——啊这是什么啊? ||| (118)是一种祥瑞么 [第22章第二十二章活路与活法] 第5节河工(118)是一种祥瑞么 陈牛儿被河床里的几个怪物着实给惊了一下。他稍加定住神儿,瞪大眼睛仔细观察,随即便松了一口气道:“奶奶地,又是乌龟——怎么总是这些家伙闹腾?莫非还得闹更大的水不成?” 那几只乌龟随着水流朝下游游去。于是他想起了那晚上与水妹子做爱以后也是看到了乌龟的。怎么一有高兴地事情,就有乌龟现身?他不知道这究竟预兆着什么。他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湾坑,但见满盈盈的水白白亮亮。他禁不住又是一阵子激动与高兴。他又想起水妹子。心说,假如水妹子在的话,与他一起打理这个湾坑,一定会打理得更好。而眼下,水是有了,鱼也可能有了,但是如何利用这些水,如何在这个湾坑里捕到鱼,应该干的事情还很多,能得到鱼也不是轻而易举地事情。总之还得颇费心思。但是不管怎么说,现时总归是有了自己的湾坑了啊。下一步得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来。 他又扭头望一眼身后的大河,见那河水又落了一些。陈牛儿由此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假如等到天明再来,这湾坑里的水倒灌进河里不说,那些跑进来的鱼也会更多地跑到河里去。但是他联想到刚才看见到的那几只乌龟,和昨天下午见到的那上百只乌龟,感觉似乎不是一种祥瑞的预兆。假如真的像人们说的那样,是预示着闹大水的话,那样的结果就不可想象了。再闹大水,甚至闹得大水比这次还要大许多,那将怎么办啊? 这次河水闹得已经够大,但是依然还没有超过河床,也没有漫过河坡与河滩,即是有些地方漫过一些也是轻微地漫过,假如水再大得漫过河坡里的堤坡的话,那这个湾坑还不是与大河成为了一体。那这湾坑里的鱼即使再多再大,还不是都得跑到大河里去。俗话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那不是不认一家人,那是九九归一,那是都归为一家了,都归大河了…… 想到这里,他陈牛儿想自己其实仍旧是微不足道的一个苟活的生命,还这计划那打划地整这弄那,真是的是异想天开。就像昨天傍晚发现的那个陌生脚印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甭寻思得那么长远。事实上,自己还是如孙悟空一样永远也跑不出如来佛的手心去。一如自己在这个世间,无论跑到哪里也跑不出这个社会去一样。你与人斗,斗不过,与天斗,更斗不过——那怎么办,奶奶地只能活一天算一天? 想到这里,陈牛儿刚才的那股高兴劲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 他蹲坐在岸边发起呆来。不知不觉太阳就出来了。 清晨的太阳一点儿也不炎热,阳光洒满大堤内外,也抚摸着陈牛儿那消瘦的面颊。他禁不住摸了自己的脸一下,忽地又响起了昨晚的梦。梦中的他居然变成了一个怪物,现在他仔细回忆那个梦,到底也弄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以及预示着什么。末了,他站起身来,朝着湾坑望过去—— 阳光下,偌大的一湾水像一个湖泊一样安详。因为刚刚灌进河水来,它并不显得平静,而是像雨后的积聚的新水那样有些浑浊。阳光下,水面上散发着一抹雾气。虽然刚才的遐想,给陈牛儿原先的野心和规划浇了一盆冷水,但是看到自己的计划,一部分已经变成现实,陈牛儿还是禁不住要绕着湾坑转上一周。 他在水边洗了两把脸,然后就从引水沟的沟口开始,以顺时针方向,围着湾坑查看。他俨然一个主人,开始巡视自己发现并开发了的这个湾坑——刚走几步,“扑棱——啪”一条鱼儿在湾坑里跳将起来,然后又进入水中。此情景还是令陈牛儿兴奋不已。 “是的,在这里活一天,也得活出个样子来——不给水妹子丢人——万一水妹子真的回到这里来呢?”陈牛而自言自语道:“提起精神来,继续实施自己的那些计划——”他停住脚步,回头看河沿与湾坑的交接处。看着看着,一个新的想法和计划在陈牛儿的脑海里产生—— ||| (119)不得已而为之 [第22章第二十二章活路与活法] 第6节河工(119)不得已而为之 陈牛儿想,既然选择了在此地住下来过活,就不能活一天算一天地混日子。与其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即使明天来一支军队铲平这里,但是也不能因此而放弃今天的生活。不能总顾忌着灾难的降临和人们的突然到来就偷生苟活。还是要从长远计议。但是眼前应该如何,首先应该做什么工作,例如真的还有大水要来咋办?那这三个湾坑还不是被淹掉啊。他刚才想的那个新的想法就是想沿着湾坑与河沿的交接处筑一道水坝,以此挡住上涨的河水。但是现在他又一想这个新想法不现实。因为工程太大不说,假如河水真的上涨的话,整个堤坡都将被淹没其中,也就是除了大河两岸的两个大堤,其余的都得被淹。你总不能再修筑一个大堤或者大拦水坝吧。别说没有地排车这样的工具,即使有上百个人也难以短时间内完成如此巨大的工程。因此陈牛决定放弃修建挡水坝的想法。随之,他又有了一个比较现实的想法。 他想充分利用现有的条件来实现他的初步梦想。现在还有两个湾坑里面没有灌河水,现在他想利用起来。并不是也将那两个小一些的湾坑灌上河水,而是让那两个湾坑与这个灌满水的大湾坑相连接,同时再借助于大河床——要看大河的水位而定。与之相配套,陈牛儿还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那就是不再这里以及大堤里面搞大的施工,因为毕竟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抗拒大河里的大水的,弄不好在被管这条大河的上面的人看到居然在大河里面擅自动土弄这弄那地,再给按破坏水利建设抓走那就更得不偿失了。即便不是上面的人或者政府追究,那些社会上的人见了,那就更说不准会怎么样,在因此查明自己的地主羔子身份,按兴国的话说是新账老账一起算,那种厄运的降临更不如死了的好……所以他不能做那种既劳累又有风险的营生。他要做一个巧妙利用这里的这些地形,加上自己多动脑筋来过活——他要在大堤以外的地方,确切地说,是在自己砍伐荆棘树丛的那个堤外的泥沼地里开挖一个蓄水的水池,不用很大就可以,但是周围的土墙围子要足够高,高到与外面的水隔绝,就是说再大的雨水也进不去。这样把逮住的大鱼放进去就相当于自己的一个储存鱼类的仓库了,无论什么时候吃的时候,直接去里面一抓即可抓到活鱼,那样的话,不敢说常年能吃上鲜鱼,最起码能保证在较长的时间里吃到比较鲜的鱼了。同时,即使有人来,让人觉得那的确是为了活命而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活法,这样就不会有什么风险了。 陈牛儿觉得这个计划应该是可行的。确定以后,他马上开始行动。他不再围着大湾坑转悠,他来到那两个小湾坑跟前,认真地勘察地形——他见那两个小湾坑距离大湾坑的那个靠南面的菱形角最近的地方分别仅有十几米与二十多米,他想在此挖两条引水沟应该是可以做到的。这个工程虽说比在大河床里与大湾坑之间的引水沟的工程要大许多,但是这工程不需要一天或两天完成,可以多干几天。 就整个计划来说,当然包括开挖堤外的那个储鱼池,所有工程在十天之内完成即可。 还是得先挖大湾坑与两个小湾坑之间的引水沟。陈牛儿先用铁锨画出来两条水沟的轮廓,而后选准了靠近点儿一个边开挖起来。 虽说不急,但是陈牛儿干活还是很猛。那脚下的泥沙泥土在陈牛儿的铁锨下飞舞着被分到了两边,一个时辰过后,一条水沟的轮廓就出现在眼前。 他不想再继续干下去,就准备回自己的小屋来。因为确实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最主要的是应该吃早饭了。这两天的饭一直不应时,陈牛儿想改变,也就是回到一日三餐的常规上来。他想今后必须按时上下工,俺是吃饭和作息,这样才能保持人的生活习惯。 于是陈牛而扛起铁锨欲朝着小屋走来。但是他又一想,奶奶地,现在自己应该能弄一条鱼回去吃—— ||| (120)火堆旁边记录时间 [第22章第二十二章活路与活法] 第7节河工(120)火堆旁边记录时间 陈牛儿想抓到一条鱼弄回去吃。因为现在他只有野兔吃,别看守着这么多的水,却还没闻闻鱼的腥味儿呢。 于是他回头朝着大湾坑望去。心想如何才能抓到鱼啊?他沿着湾坑边沿走,一直走到了河床的边沿上,但见大河床里里面的水位又落了一尺多,这样从岸边的水由以看到,水位已经下落了接近半米,陈牛儿朝河中心望过去,但见河水中间的激流已经缓了许多,原来的咆哮已经变味哗啦啦的滚动声,水势小多了。假如水位按照如此速度继续下降的话,再有今天一个白天,恐怕还得下降一米多,如果明天再降一米,那样后天自己就敢于下到河里并且试着游过河去了——如此一想,陈牛儿禁不住一阵欣喜,游过河去就能将自己的那破被褥弄过来,说不准还能找到一些必须的东西的,他现在居然是如此渴望到自己的河工驻地去——他在想那个地方呢——于是他油然而生一种思念,无端地思念起大屯村的那些民工弟兄来——才分别两天,他竟然觉得如同两年。这感觉真是怪怪的,他好像看到了某种希望。于是,他现在不再想抓什么鱼了,而是快步朝着自己的小屋方向走去。 他来到屋前,先抱柴禾添向火堆,再喝凉几口开水。然后河床沿走来,他站在这里看水位,这里看得更清楚,他果然看见了对面岸边上的歪在岸边的那第二根桩子——它露出了水面。他放眼北望,目光禁不住一阵湿润。那里依仙辨的是光秃秃的大堤。而河水虽然落得很快,但是河中心依然有激流滚动。人绝对游不过去。此时的陈牛儿居然显得很迫切。因为他所在的这西岸,真的是除了水妹子的小屋其余一无所有,连一根火柴也没有——哎,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就不顾一切地回到小屋里来,直接将身子趴在地上,认真地从一个屋角开始摸索寻找——他是在找一根针,一根水妹子的缝衣针。他坚信自己一定能找到的。他想,无论多么细心的女人,在她自己的屋里也会不慎丢失一根针在自己的角落里的,何况现时居家过穷困日子,破衣烂衫时常需要针线缝缝补补,以盖住男女那点儿私部不露出来。陈牛儿自己每次出工挖河都带着针线。陈牛儿不信水妹子不会丢一根针在屋里。于是他用手将屋子里的所有角落里的土尘捧到一起,然后用手想过筛子过箩一样地过一遍手,终于他的手被扎了一下——于是他兴奋地喊道:“水妹子,终于找到了你的缝衣针了!” 陈牛儿如获至宝,他迅速将这根生锈的针在地上蹭了蹭,结果发出一丝光泽,于是他将针插在一个湿木棍上在火上烧,不大会儿针被烧红,他用湿树皮包住手指头,然后拿起针来,快速地一弯,一个鱼钩就成了。 有了一个鱼钩,距离吃鱼就近多了。在接下来找钓鱼的线绳费了很大周折也未奏效。哪一点点的麻绳头无论如何不能当线绳。于是只好暂时作罢。陈牛儿想等到找到野生的麻桃竿时剥下皮来拧成丝线,那样就是五六斤重的鱼也甭寻思挣断鱼线。那时候再钓鱼也不晚。说干就干,索性他将鱼钩扎在屋顶的一根树干上,而后看到凌一根树干光光的树身没有树皮,于是在屋外的火堆旁边找到一根细木炭,拿在手里走进屋,朝那个光树身上写到:“8、2。”边写边念道:“八月二日。” 从此,陈牛儿便开始了记录时间。 他不想每天都记,他嫌麻烦,他想隔几天一记。他又看一眼自己记得那个日期,便掂起铁锨朝着堤外的泥沼地走来。 ||| (121)又想起了水妹子 [第22章第二十二章活路与活法] 第8节河工(121)又想起了水妹子 这里有陈牛儿昨天铲倒的那一大片荆棘树枝,他想应该先将这些树枝运上大堤,别的事情都应该放一放。他将铁锨插在地上,但见泥沼里的水经过半天的太阳暴晒,居然大部分露出地皮来,他想这样就不用再抱大堤上去了了,就地晒在这里等他们干了再抱,岂不更省时省力。于是他索性只抱了几抱,就不再抱那些躺在那里更多的荆棘树枝。他想这么多荆棘,何不编几个箩筐来用。于是他就捡拾其中的适合编制箩筐的荆条,约摸足够多时,抱起来回到大堤上来。他摊开这些荆条,将他们稍微晒一晒,等明后天就能用了。他又想起来应该在铲一些艾草的枝叶和荆条,枝叶晒干可以拧成艾草绳点燃后驱蚊蝇,艾条就可以编制窗扇子了——应该早一天将窗扇子编好,万一水妹子回来了呢! 这时候他又想起了水妹子。于是他很快地在堤内的坡地上铲倒了很多艾草荆条与枝叶。因为又想到了水妹子,陈牛儿忘记了所有的不快和失望,他干得特别有劲头,就好像水妹子真的要回来了似的。 他真想让水妹子快点儿回到这里来。他的汗水浸满全身也全不在乎。直到大堤上铺满了荆棘艾条和树枝…… 他又烧了了一些水。烧水对陈牛儿来说无异于一种痛苦的煎熬。他想必须得解决这个问题了。怎么解决啊。苦思冥想,终于他的目光女朝着北面射去——对了,自己是在那河湾子以北的河滩上爬起来的。哎呀,当初爬起来为什么没有再往北走走啊,那里兴许能够找到一些东西的。因为那里据说清淤都清到西河底了,不像大屯村的工地只清到大河底的中间,没有一直朝河道的西河底清理淤泥。所以,北面的工地是靠河西近一些,肯定会有在河西岸丢下一些东西的。于是他就准备再去那里搜寻一遭。再去自己曾经爬出大河的地方去走一走看一看。 他的脑子有些乱了,这么多的事情不知道究竟先干哪一件,他拍拍脑门儿,对了还是得按照上午想的,先完成那个计划。如果眉毛胡子一把抓,任何一件事情也干不好。于是他拿了铁锨,重新回到堤外面的铲倒的荆棘那里查勘那个储鱼池的地形。他选准了一块地方,用铁锨比划着,要开挖一个二十米长十米宽的储鱼池。但是现在地面上的泥水太多,等个一两天,让地皮在干些的时候在动工,于是他抱一抱荆棘再次回到大堤。然后他又喝了一些水,吃了点儿肉,还是扛起铁锨,朝着他的三牛湾走来。这次他直接走大堤。不走河沿。他想这样能看到地外的情况,兴许能看见村子呢。 陈牛儿边走边往堤外看。太阳偏西了,日头正毒。他搭起眼罩朝西面望着。这里同样是泥沼地带,到处是荆棘丛与杂树丛。一眼望不到边,哪有什么村子的影子。他想这岸肯定是荒无人烟了,如果有村子,那肯定也是在东岸,东岸的大堤挡住了视线。看样子即使有村落,距离大河也不会是很近。 不多时就走到了他所命名的三牛湾。 站在大堤上看,他的那个小牛1号还真是有些气派。汪汪亮亮的一湾水,真的像一个小水库。因为距离大堤较近,竟然比大河里的水还显眼。陈牛儿走下大堤朝着自己的“工地”走去。 他上午已经挖出了一条水沟的轮廓,现在他顾不得一切,就挖了起来。他想在天黑之前将这条水沟挖好。再挖沟的同时,陈牛儿还想到了如何连通这三个湾坑的方法——他准备用树桩与粗树枝隔开它们,以控制三个湾坑里面的鱼。也就是用树枝编成几个几个大网子似的罩子固定在进出水的沟口处,以阻止鱼儿在三个湾坑里面来回乱窜…… 挖着挖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啊?这是咋回事?他想莫非是中暑?又一想即刻明白了几分。那就是他现在已经两天多没有吃盐了,而他这两天因为体力消耗流了过多的汗水,肯定是因为极度缺盐出现的短时晕厥! ||| (122)盐啊盐 [第22章第二十二章活路与活法] 第9节河工(122)盐啊盐 这问题相当严重,他事先并未在意,以为有水有肉有野菜蘑菇,就能生存。但是他没有想到,没有盐同样会很糟糕。于是他不敢再继续挖下去,他想必须解决咸盐的问题。他当即作出决定:必须游过河去,即使有危险,也得游过去,因为他知道挖河民工们吃饭的时候将咸菜头儿咸疙瘩头咸萝卜头扔的到处都是。只要游过了河,到民工们包括陈牛儿自己驻扎的窝棚或者原来的伙房灶台附近,一定能捡拾到许多的咸菜头的。虽然那些咸菜头很小,因为大一些的肯定让有心计的民工偷偷地捡拾起来,等到收工时候带回老家让大人孩子去吃了。但是仍然可以找到那些小的咸萝卜根跟条条和丝丝的。这对于时下的陈牛儿可都是绝佳的宝贝与不可或缺的救命药草啊!事不宜迟,马上游过河去,一刻也不能等了。于是他走到河沿边上,但见水位又落了将近一尺多,这样河水一共下落了将近多半米了。 陈牛儿见河水有些下落,他的心反而有些沉静下来。他想既然河水在下降,等上一天,过河的危险性肯定会小一些。假如现在贸然过河,不是说没有成功的可能。而刚刚晕厥的自己在大河中出现意外,那后果可就惨了。所以他当即决定停止挖沟,避开炎热,停止干重体力活。回屋休息,静静地等待河水下降到安全水位再游过去。 陈牛儿扛起铁锨,朝小屋走来。他此时才想起来晌午时分突然出现的那一阵大脑混乱,也一定与缺盐有关。于是回到小屋,他除了拨弄火堆和烘烤柴草与烧水以外,索性不再干出汗的体力活,以此来回复因为出汗过多与缺盐所耗损的体力与脑力。他做完这些小碎活,吃了兔肉喝足了水,就烘干一把艾草然后点燃放在屋子的窗口,见天黑了下来。于是他滤除一切杂念,躺在屋子中间,仰面朝上,四肢分开,完全放松地昏睡过去。 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光照进了屋子,射在他的腰间。他挪动了一下身子,感觉浑身像散架一样,再一伸懒腰,便觉得浑身特别舒服——这一大觉让陈牛儿精神和体力得到了一些补充。试想连续两天他没休息好,却干那么重的体力活,流了过多的汗水,他体内的盐分损失太多,他能不晕厥么? 陈牛儿慢慢地坐起身子,朝外面看了一眼,哟呵,又是一个朗晴的天气。奶奶地,今天的天气肯定会更热。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立刻站起身来,先将那堆快燃尽的火堆拨弄开,赶紧续上一些烘干的软柴,让火重新着起来。然后他咕咚咕咚喝了些水,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朝着河水看过去,但见依然满当当的,他的心里禁不住有些沉沉的感觉。难道河水真的没降下来?他快步跑向河床的边沿上去一看究竟。 到了近前,但见河水只比昨天的水位稍微下降了一点儿。整个河岸差没有裸露出来多少。只是看见对岸河床的斜坡上,第二根拴油丝绳的桩子露出了一点儿出来。想不到那油丝绳是被水的大浪连渡船带油丝绳一起撞飞,使其直接脱开了两道桩子,陈牛儿一想这情景便不寒而栗。现在水面缩进去不多。但是河中间已经看不见一天前的那种翻滚着波涛的激流了,大河的水势好像有些变缓似的,水面上漂着黄白色泡沫随大河水一起朝下游流去。 “不能等了——俺得过河了!”陈牛儿自言自语道:“娘地,俺等不及了,俺得过河去——” 他的心情,好像要回家一样地归心似箭。 随之,一种特别的感觉与滋味萦绕着陈牛儿的思绪。其实他不得不承认,在他的骨子里仍然记挂着的仍然是他的家乡的那个方向,让他牵肠挂肚的仍然是自己曾经生活和劳作过活的地方。 他的目光随即就锁定了东北方向他的工地和工棚那一带地方。他想即刻就飞将过去。但是他还必须耐住性子,回过头来先吃饭。虽然河水显得有些平缓,但是河水仍然很大,水面宽阔。其中是否还有旋流,依然诡异莫测。是不是再等一等河水降落以后在过河呢? 不行。其一是适逢雨季,河水短时内不会下降,反而有可能还会上升,到时候想过也过不去了。在就是陈牛最担心的,还是怕万一有别的生人捷足先登扫荡一空,到时候后悔就晚了!贫困的农民一定会来刚竣工的挖河工地来寻找一些散落的东西,包括咸菜头之类。因为那些咸菜头都是买的公家酱菜社里的,腌得好吃,同时更为了节省自家的盐。因此陈牛儿决定,必须赶在河水比较稳定的这个时候和其他人还未到达之前游过河去!但是陈牛儿看一眼宽阔的河水水面,心里不免一惊。于是他决定必须先吃饱肚子,同时再经过一番精心的准备之后才能下水。 陈牛儿回到屋前,认真地准备早饭,他将兔肉多烤了一些,然后边吃边烧水。吃饱喝足以后。他来到河沿边上,先目测选择过河的最佳位置与方向。他清楚,现在虽然看不见河水中间的大的激流和浪涛,但是其流速必然很快。更为严峻的是,游泳过河的线路无疑会变成一条长长的斜线无疑。陈牛儿的游泳是起小在家乡的湾坑里学会的。其后十多年他在湾坑里的游泳已经异常娴熟。他可以一气在湾坑里面游几个来回脚底下不兴着地。无论各种游泳方法和姿势,包括扎猛子潜泳狗刨在家乡的大屯都是数一数二的角色。虽然他也游过流动着的河水,但是游过如此大的河水还是第一次。现在,为了生存,为了寻找咸菜头儿,必须游过这条大河去。 ||| (123)千米水面再遇险 [第23章第二十三章惊心动魄再遇死神] 第1节河工(123)千米水面再遇险 陈牛儿朝对岸望过去。现在的水面,当属摆渡口处为最窄,其直线宽度仍然足有三百米以上。如果加上水冲的力量,陈牛儿若在此处选择下水,游到对岸,恐怕要在对岸北边的一千多米处上岸。也就是说,将会被水流冲到北面一千多米,差不多会在他们大屯民工要削掉的那个水坝子以南不远处上岸。他斜斜地望过去,白亮亮的水面犹如一个大湖面,只能依洗到斜对面河沿的岸边——如此测算一下,陈牛儿将会在水中游过近一千五百米甚至两千米的水面!如此看来,这绝对是一项艰巨而且充满风险的旅程。如此看来真的不如再等等水位下降再过河。但是陈牛儿生怕被别人抢先去了那里,无论如何也等不及了。别说水位再反弹上来。现在已然进入了雨季,假如再下雨咋办?那就甭寻思过河了。想想自己假如再弄不到咸菜,还真的不能好好地活下去。于是他又看一眼大河中心,好像河水流得比较平缓,看不见了大的激流。再看对岸,那里好像存有有陈牛儿的一切希望。那里好像在向他招手,自己曾经的驻地好像在向他招手。陈牛儿觉得那里好像有他上一世的某种东西,从大河的浪涛里爬出来的他犹如再生一般地多么渴望回到从前的故地。 现在一定要去那里——成不成地在此一举。 于是他逡巡四周,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于是就毫不犹豫地脱掉上衣和裤子,只剩一个短裤。他伸伸腿脚和腰身。接着他慢慢地走下河床的斜坡,直接往河水里走去。走进河水的他先往自己的腿上潦水,然后往肚子上脊梁上,肩膀上潦水。他这是在测试河水的温度,同时让自己的肌肤适应河水的温度。这些基本的下水要领是他在家乡大屯的湾坑里经年积累的。现在居然都派上了用场。他抬头望一眼光灿灿的太阳,最后直接向着自己的头顶上潦水,他晃了一下秃脑袋,待一切适应之后,他便如离弦的箭一般“_”地一声射了出去——他为什么不是“扑通”一声跃入河水中?这正是陈牛儿在素常的游泳中与众不同的地方。假如猛然跃入河中,这一下子就有可能与水发生很大的撞击将头脑弄蒙。最起码会因为鼻子猛然进水先弄一个酸鼻。同时,陈牛儿这样离岸是借助于脚下用力地一蹬,就远离岸边十米开外,使他很快就进入最佳状态。但是他很清楚,必须节省体力和精力——还有两千米的水路啊!同时还要准备应对大河中间的很有可能出现的激流和旋流。 陈牛儿并不十分紧张。但是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压力萦绕在在心头。毕竟是这么大的河水,平生从未游过这么宽阔的水面和这么大的流动着的河水。他尽量保持深呼吸,但是河水的冰凉促使他必须加大运动量才能让身体热起来。不然他害怕自己会抽筋。尽管他游泳的时候从未抽过筋。但是他感觉这河水比他以往所经历的任何水流都凉了许多,再加上有些紧张,所以他开始有些急躁地加大了拨水的力量。 开始他侧泳,后来他嫌太慢,就改成了打水——在家乡时自由泳被称为“打”水。因为双臂交替着劈波斩浪的样子很像是在劈水和打水。但是自由泳很快让他气喘吁吁——他朝前看什么也看不见,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岸边,但见这么半天才有出来一小段距离,充其量也才八、九十米。再加上水流冲的他已经斜斜地向着下游的方向偏开了二百多米——还远没到河的中间,他就感觉到了水流的巨大冲击力。 在河水中,他根本看不见对岸在哪里,他只是模糊地知道在往大河中间游去,却斜斜地被冲向下游方向。他开始还试图抗拒这种冲力,他费力地斜顶着水流,朝河中心游,但是太费力,并且很不奏效,甚至于反倒停在原地而不见往前进。于是他立即放弃这种游法。因为他清楚,假如照种方法游的话,连河中心也游不到就会精疲力尽地返回来的。于是他将牙根咬紧,心一横,翻过身子来变成了仰泳——凭感觉斜斜地朝着对岸的方向游去—— 结果这方式很奏效。首先这种方法能节省体力,另外是他可以借助河水的冲击力,手与脚可以像螺旋桨和船舵那样将水的冲击力改变方向,变成斜向前方的力,如此他终于接近了大河的中心。 然而,他的体力还是消耗过大,渐渐有些不支。他于是想改换一下游泳的方式,并且想在转身的一瞬看看自己究竟在大河的什么位置,于是他猛地往上攒动了一下身子,并且朝着河对岸望了一眼,只见前面居然出现了激流,并且前面白茫茫的一片,根本看不见岸边,随即内心里悠地一软,便觉着自己这次真的要完了—— ||| (124)生死搏击 [第23章第二十三章惊心动魄再遇死神] 第2节河工(124)生死搏击 前面不远处居然出现了激流。这严酷的现实着实让陈牛儿心惊。他的体力消耗已经很大。他没有想到河中心会有激流。陈牛儿心头上不由得笼罩了一层恐怖。他感觉自己有些力不从心。随之一股巨大的精神压力朝着陈牛儿袭来。难道还是逃脱不了死在这条河里的结局么?为什么自己如此亏欠这条河啊! “不——”他从内心深处大叫了一声。 要死也不能现在就死!现在死是不能瞑目的!因为自己已经从大浪底下活了过来—— “水妹子——水妹子还没回来——要等她回来再死!” 不知怎的,一想起水妹子,竟让陈牛儿从心底深处产生了必须要活下去的欲望。 为了自己和水妹子的爱,要活下去,不能死! 陈牛儿决心要拼死一搏! “啊——”他奋力一呼,好像立即来了精神——他将身子在水中顺直,然后伸出双手,再次将游泳的姿势改为打水——自由泳。 他只能奋力劈波斩浪。 他使出浑身的解数和力量,奋力击水——他从心底迸发起一阵疯狂——“激流,俺要用双臂劈开你,暗涌,俺要用双腿和双脚蹬开你!” “来啊——”他发出巨大的一声吼:“奶奶地!” 他打了一个激灵,浑身上下使上了蛮劲儿,竟像上了发条一样,好像又充盈了一股力量。 他只觉得自己在水中被水流冲得晃悠着甩动着,但是因为他采取的打水的游泳姿势,加上脚下生蹬猛踹那身下的旋转着的水流,却最终没被激流冲进水下面的旋流里面而失去控制—— 他咬住牙关,狠命坚持着打水向前冲击。 他知道自己已经喘成了白脸儿,但是他死命坚持着继续搏击——他清楚,只要稍一放松或者游泳姿势稍有变化,便即刻会被冲进水底的旋流里面而失去自身控制——那就会立即被卷进旋流里面儿葬身河底必死无疑。 他清楚自己是在与死亡进行最后的搏击。陈牛儿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要活下去,他不想死掉。 陈牛儿与激流暗涌死命相争。终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就在他即将失去最后一丁点儿气力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身子不再晃悠和甩动——终于他因为死拼而闯过了激流—— 筋疲力竭的陈牛儿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顺势变换成仰泳的姿势。这样他可以喘上两口气了。俗话说,激流过后,还会有什么大水么?意思是说闯过激流的水手再遇多大的水也不再惧怕。因为水再大,水面下边也是平静的,充其量也就是表面上吓人,实际上相对于激流来说,宽阔深不见底的水面是很容易征服的了。 陈牛儿索性将头一仰就势躺在水面上,想借此休息一下。他太疲惫了。他记得在十五、六岁的时候,每到夏天,陈牛儿就会一天到晚地泡在家乡的湾坑里游泳。他曾经在家乡的湾坑里一气游过十圈。游累了的时候,他竟能直接躺在水面上休息,只露出鼻子与口呼吸,一任其漂浮在水面上。他想故伎重演,在这大河中间也休息一下。 游过了激流的陈牛儿,竟如此大意与轻敌。他竟错误地认为,大江大海不过如此。谵妄和虚狂占据了他的脑海。他有些忘乎所以。 他仰脸看了一下有过的水面,已经斜斜地被冲向下游几百米的距离。他想,最艰险困难的阶段已经过去了。然而就在他稍加得意,刚喘了几口气的当口,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像有东西拽了一下,然后他竟手足无措地直接摇摆着向下游冲去—— ||| (125)大河里的惊险时刻 [第23章第二十三章惊心动魄再遇死神] 第3节河工(125)大河里的惊险时刻 好险! 陈牛儿差一点儿被重新拽入激流。显然是因为在激流的边缘产生了水下旋流。激流水流速度快,在其边缘上似乎平静的水面下边,很容易因为水流速度差异而产生旋转的暗流。因为距离激流太近。巨大的危险告诉陈牛儿,他其实还并没有脱离开危险区域——这里依然属于激流区。 陈牛儿立即翻转身子,使尽全力,拼死用双臂击水,脚下猛踹几下,调整方向,同时即刻将游泳姿势改为狗刨式,继而双脚抬出水面击水——“扑通扑通——” 他不敢再大意,稍加稳定后即刻又改为仰泳,并加快速度,以眷离开危险区域。 经过这一次折腾,他竟被水往下游冲了三、四百米的距离。然而毕竟离开了大河中心。他从水里仰起头来寻找岸边——终于,在右前方看见了河岸! 尽管距离岸边还有几百米的距离,但是在莽苍苍的河面上能够看到河岸,无论多么艰难,也会给人带来一种极大的希望。但他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判断——他所看到的岸到底是不是大河的东岸?他尽量站直了身子,一边感觉着水流的方向一边重新确定河岸的方位,以免搞颠倒了方向。传说没有游过大河的人不识河水水性,通常游着游着就又回到了原来的岸边,就是因为在水中难以判断方向,尤其在遇到激流与漩涡以后,很可能又被水流搞晕回到原来的岸边去。此时陈牛朝着他认为是西岸的方向望过去——白茫茫的水面,一眼望不到边。哎呀,太可怕了,真是不敢想象!如此宽阔的水面,如此危险的激流与暗涌,自己竟然游过来了!陈牛儿禁不住一阵激动,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气,便觉得自己的肚子深深地地瘪了下去,竟有一种肚皮紧紧贴在了后面脊背上的感觉——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其实很快他便清楚,这是他已经耗尽了自己的体能。连肚子里的饭食也消耗的精光。他禁不住一阵恶心,旋即眼睛一阵发黑—— 糟了!陈牛儿的潜意识里猛地一惊——他清楚,其实现在才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最最关键的时刻!他忽然记起了人们的说过的故事:每到夏秋季节闹大水的季节,大河边上的人们常见从对岸游过来的壮汉。其实汉子已经游过了大河的激流和大部分河面,甚至于已经接近了这边的河岸,有的其实已经眼看就接近河的边沿了,但是却眼睁睁地看着壮汉沉入了水底。这说明汉子已经气力消耗殆尽,按时髦的说法是力绝气竭。 处于朦胧状态的陈牛儿似乎想昏昏欲睡。但是已经陷于冥冥之中的他的脑海里闪过一线意识,自己莫不是已经到了生命最后的时刻了么?真的要沉入大河之中了么? 于是他极力警醒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不要闭眼睛!一定要坚持住!坚持住!忽然他想起自己的喉咙里好像堵着东西——他用手猛地扣去——“哇”地一声他喷出了一口秽物,随即他感觉清醒了许多。于是他低头抿了一口河水,漱漱嘴吐了出去。只觉得清醒多了。 其实陈牛儿几天没吃一粒盐,他的体力消耗很大,并伴随着身体缺盐的生理反应。同时他已经有严重脱水反应。 哎呀,刚才差一点儿被卷回激流里去,那可以叫作好险,而刚刚经历的简直是无比惊险! 之所以叫做惊险,因为假如这一时刻发生在刚才的激流边上,同时再有暗流作梗,可以肯定地说,绝对是一切全都完了,陈牛儿就真的成为乌龟的口中餐了。因为此时的水流平缓,所以他才没有遇难。但是本能的他,即使在昏厥的那一刻,他也没有忘记用手和脚交替着划水,所以才没有沉入水底。 现在他仰了一下头,想大吸一口气舒缓一下紧张到了极点的神经,同时借助于深呼吸来恢复一下精气神儿。但是整个胸腔紧紧地贴紧却好像不怎么听从他的使唤——啊,其实他的综合疲劳症状正在发作。于是陈牛儿仍旧异常惊惧,哎呀,距离岸边还有近百米的距离。这一阵折腾却又被水流向北冲了二百多米米。虽然距离岸边近了些,但是水流仍然是有一定速度的。 他知道自己远没有脱离危险。 怎么办?还能到达岸边么——他现在不想知道这近处的岸是哪一个岸了,现时的他想,只要是能够到达的岸就能活下去,无论什么岸,只要能活下去就行。此时陈牛儿的求生欲望异常强烈。 但是他已经失去信心。他已经不相信自己还能够游到岸边。 于是他最后一次看看河岸。他仰头朝着岸边的方向望过去,他的眼睛突地亮了一下—— ||| (126)为心爱的人再拼一命 [第24章第二十四章返回东岸] 第1节河工(126)为心爱的人再拼一命 陈牛儿想最后再望一眼岸边——他看见了河岸。并且顺着河岸朝北逡巡,在一千多米处,终于看见了那个水坝子遗留下的痕迹。这最后的一瞥居然刺激了陈牛儿,他的脑海里想起了自己的最近的日子——北面不远处就是水坝子了!我曾经多少次经过那里去找水妹子啊!所有的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水妹子啊!如果我死了,就永远也见不着水妹子了!为了水妹子,我要最后搏一搏,哪怕累死也要游到岸边! 最终,陈牛儿从自己内心深处再次获得了生命的力量。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水妹子,再拼一次命吧!来啊来!俺要游到岸边! 他豁出来了,张开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河水,瞬即觉得胃里有了点儿感觉——哎这是怎么回事啊?却原来是因为他太渴太渴的缘故,一般的在水中长时间游泳很容易引起错觉——其实游泳最大的消耗就是水分。因为在水中,人出的汗水直接进入水中,这就很容易给人造成错觉。而在水中游泳的人甚至于感觉不到了口渴,这又是一种错觉,同时在水中人还不敢轻易喝水,生怕呛住肺与气管,那样同样要命。但是现在陈牛儿已然明白了自己是极度脱水的缘故。应继续补充水分。所以他又喝了两口。他清楚,绝不能喝太多,更不能喝呛。他感觉有了一点儿体力的时候,便仰身以仰泳的姿势,慢慢地朝着岸边游去。他知道不能再慌张,只要能慢慢地游动,晚一点儿到岸也是可以的。终于,经过自己的腿和脚艰难地划动和摆动,距离岸边越来越近了,80米,50米,30米…… 还剩不到十米的时候,他双脚着地水到腰间,他差一点栽入水中——他于是清醒地再次躺进水里,继续用手和脚的划动和摆动仰泳着朝安边上靠——直到稳稳地躺在岸边上的边沿上,直到感觉到了身下是滑溜溜的硬板沙的时候,他才停止手和脚的动作。 他用胳膊肘倾尽全力,力撑自己的身体完全脱离河水,最终感觉到全身只剩下一只脚还泡在河水里而其余的身体都晒在温暖的阳光下的时候,才罢休。 他没有了一点儿气息。于是他一动不动地闭上双眼,大脑一片空白,在阳光的抚摸下进入了昏睡…… 他之所以不站立起来,是因为他根本站立不住,不仅仅是他没有了半点气力,因为水中的压力与空气中是不一样的。就像在太空的宇航员刚来到地面不适应一样,陈牛儿在水中游这么远的距离,搏激流战暗涌,时间这么长,实在是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气力。他心里清楚,最终支撑他游完最后一点儿距离的是他的心上人水妹子。 陈牛儿昏睡了很长时间。他醒来的时候,一睁眼便看见太阳已经泛黄,时间已是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刻。自己仰躺在河岸边,四肢分别直直地伸向四个方向。他仰起头一看,啊——自己的一只脚还泡在水里。他立马坐起来,他感觉渴得要命。他顾不得许多了,直接趴在河水里“咕咚咕咚咕咚”喝了一气。他朝大河望去,却见河面依然茫茫苍苍。看来大河的水位短时间内不可能再下落。于是他不后悔自己游过河来,尽管经历了一次与几天前同样惊险的死亡之旅,总觉得也还是值得的。他扭脸朝东北面的大堤上望过去——他还是怕有人抢在他的前面在哪里搜寻东西。他迫不及待地冒着死亡的危险游过河来,就是要抢先一步来搜寻他生活必需的一些东西的,就是为了抢在别人前面。但见没有发现一个人影,才稍稍放下心来。他算了算时间,从他扑进河里那一刻开始算起,除去他在大河里游了两个时辰外,他睡了足有三个时辰。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酸痛的肌肉。此时起了一阵河风来,他才感觉到自己既渴又饿。他越过堤坡朝着大堤走去。那里的一切让他感觉如此熟悉如此亲切。但是饥饿让他暂时没有心思多想,他迫不及待地朝着自己以及大屯村民工的工棚那里走去。没走几步,他一阵眩晕,差一点栽倒。他的体力消耗太大,急需补充。于是他慢慢地定住神儿,慢慢地朝东北面大堤上他原来的工棚处走去。果然,他所熟悉的一切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切一切都如此眼熟。一个个工棚的痕迹和一堆堆破草席和草帘子…… “啊——那是好柴禾!”陈牛儿兴奋地喊道。 灶台——他一眼就看见了曹九叔的那个灶台。 他禁不嘴步走过去,先在灶台不远处看到有一点儿没烧完的煤灰。他走到灶台跟前低头寻找他所需要的东西——他首先看见了木炭!他捡拾了五六块木炭,先堆在一边。他在距离灶台附近处逡巡——看到了几块窝窝头——这肯定是那十个大屯民工离开的时候草草吃了点东西,为急于赶路,就将吃剩的扔了一地。虽然已经爬满了蚂蚁。他却顾不及一切,猛扑上去抓在手中就啃。同时他还发现了咸菜头儿——久违了咸菜c违了玉米面窝窝头!他三天没有吃咸菜和窝窝头,竟如同已经三年没有进过一粒盐米一样。他直接将一大块咸菜塞进嘴里。他就着咸菜又吃了一些窝窝头。将其余的一块块散窝窝头堆放在灶台旁边,撒上一些锅底灰,这样就不着蚂蚁了。然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朝自己的工棚处奔来—— ||| (127)陈牛儿还剩半条命 [第24章第二十四章返回东岸] 第2节河工(127)陈牛儿还剩半条命 陈牛儿迫不及待地越过其他工棚地基,来到自己的窝棚来。 他的工棚与其他工棚一样像塌了架的瓜秧蜗居在那里。那个木棍支架斜斜地伸出来。陈牛儿用手一抽便握在手中。他急不可耐地挑开草席。但见那块塑料薄膜还窝在里面,这让陈牛儿一阵高兴——他迅速地挑开开塑料薄膜——他最想看到的就是水妹子留给他的那床被单儿。 然而映入陈牛儿眼帘的是他的那只瓷碗和一双筷子。却不见了他的破被褥和包着水妹子床单的那个包裹—— “狗日的们,给俺拿走了——奶奶地!”陈牛儿禁不住骂了一句。 他搜寻自己枕头下边那个地方,还是看见了一遛黑线和一根针。他再将草席拿开认真翻找,他是想找到火柴,但是没有。他也没记起自己曾经在枕头底下压过火柴。他顾不得再欣赏自己的窝棚。他立即去翻找其他的窝棚地基——因为他们抽烟的人多,他敢肯定他们那里必定藏有有火柴。 找到火柴是他游过河来的其中一个重要的目的。当然不是唯一目的。眼下他就想生一堆火的。因为天快黑了。他得想办法弄开水喝,如果再喝生水必定会得病。实在不行,就用自己的瓷碗烧水喝。想罢他在曹九叔的灶台底下弄出一些大土坷垃,然后用泥巴将瓷碗固定好,以此法试试,看能不能烧开水。但是眼下最急的就是必须眷找到火柴,假如天黑下来再找不到火柴就糟透了!必须得争取时间。 陈牛儿拿着那根木棍,迅速地挨个将各个窝棚的地基的草席与破烂袜子等垃圾先挑开,目的是想立即找到火柴。当挑到刘四儿的窝棚时随着一声响——“轱辘辘——”一个白色的物件被挑了出来并顺着大堤滚出很远—— 啊,陈牛儿随着响声看去,就禁不住喜出望外——那是一个白色的大搪瓷缸子——陈牛儿扔下棍子就跑了过去。 陈牛儿拿起这个大茶缸子,上面有几个红字——啊,这只茶缸子好生眼熟——对了这不是连长兴国的茶缸子么?咋会跑到刘四儿的窝棚里来啊?陈牛儿突然想起来了。那一天兴国突然嚷道说自己的茶缸子找不到了。奶奶地弄半天是让刘四儿个狗日地给偷藏起来了啊。这肯定是他在离开工地的时候没有机会带走——弄不好兴国与他一起走的,他就没敢带走,于是就落在这里了。甭管他奶奶地是咋回事,反正现在是归俺陈牛儿使用啦! “冷格里格隆——冷格里格隆——”陈牛儿禁不住唱了起来。但是他的嗓子沙哑干痛——他想必须立即弄开水喝。 金瓜嗓子疼,陈牛儿为这意外收获而异常高兴。得到这个茶缸子竟令他暂时忘记了自己两次在大河里起死回生大难不死的经历,也暂时忘记了他现在所面临的不可预知的未来日子咋过。 这个大搪瓷缸子对时下的陈牛儿太重要了。搪瓷茶缸子既可以当水壶烧水,又可以当锅用。也可以说,有了它等于有了陈牛儿的半条命。今后陈牛儿的过活大半就要靠它了! 他不敢耽搁时间来体会高兴。他继续抓紧时间翻找火柴。只要找到火柴,立马可以生火烧水。 它充满了信心。因为居然意外得到一个大茶缸子他太高兴了。 他趴下身子翻找,果然,还是在刘四儿的枕头的位置找到了一包火柴!实际上是半包。别说半包,哪怕是只是一根火柴,对于身处绝境的任何人来说搜是弥足珍贵的啊! 陈牛儿迅速点火烧水。不大工夫酒喝到了开水——烧开水竟然如此简单!陈牛儿激动得几乎要流泪了。 他还将那窝窝头烤焦了吃,他像吃到了绝佳的美味似的。吃饱喝足,见星星已经布满天空,他就将自己的窝棚重新支起来,搭上塑料薄膜,再将那白搪瓷缸子、火柴以及自己的那个瓷碗筷子一起放进窝棚,然后将身子顺势躺了进去,就昏昏然睡将过去——他太疲乏了,他枉顾一切了,只要还活着就行。 一阵雷声把陈牛儿给惊醒了。 ||| (128)又见自己的工地 [第24章第二十四章返回东岸] 第3节河工(128)又见自己的工地 陈牛儿一骨碌爬起来。随即他听到窝棚上面有雨点儿滴落的声音。 “又下雨了啊?”陈牛儿嗔怪道。 正值夏秋之交的雨季,雨说下就下。陈牛儿探出脑袋往天空看,但见一股乌云从东边上来,一看就知道不过是雷阵雨罢了,不会下很大。他顾不及伸懒腰,即刻钻出窝棚来,看一眼大河——啊,河水白茫茫的。他想看个究竟,就跑下大堤越过堤坡到水边上看个仔细。但见河水不仅没有再降,反而又升了一些。上游肯定又下了雨。他于是更加庆幸自己已经游过河来,不然就不可能及时来到这岸了。他转身回到大堤上来,朝着西南方向望过去,但见那个小屋的轮廓在雨雾蒙蒙中依仙见。站在这里朝着那个方向眺望,让水妹子一下子找到了那种特别熟悉的感觉。是啊,这是多么深情的眺望啊。在近一个月的河工日子里,自从结识了水妹子的那一天开始,陈牛儿曾经多少次地在这里朝那小屋张望。而现在他似乎又找到了当时的那种感觉。水妹子哎,你现在在哪里啊,俺陈牛儿是多么想你啊! 他在心底呼唤着水妹子。而自己在那个小屋里面生活了三天,现在已经空无一人。陈牛儿只得失望地收回目光,回到现实中来。 他想起了他来这里的使命。他必须接续昨天下午的寻找。他在那一个个工棚的地基里和扔满垃圾的堤面上自喜地翻找火柴。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他分别在福奎与连群的窝棚地基里面找到了一盒火柴和一把扔散了的火柴,他赶紧将他们收集起来。但见雨声淅淅沥沥,虽然雨不大,但是陈牛儿想,必须得储存一些柴草为好。看那河水一时半会儿下不去,弄不好还就得住在这岸几天了,即使河水下落,也得在这里多住几天。他想直接一路朝北搜寻下去——因为从这里开始,一直往北一二十里的大河东岸全是挖河工地和驻扎工棚的地方——哪里也肯定会有不少散落和丢失的东西。他要尽量多地寻找到一些能吃的能用的东西,这样他才能过活今后的日子。 奶奶地,归一还是跟那个姓鲁的英国佬差不多。嗯,是差不多,那姓鲁的英国佬有一艘搁浅的大船能拆到荒岛上去,俺陈牛儿有一二十里的挖河工地的咸菜头能弄到河西岸去。奶奶地怕谁啊! 呵呵,陈牛儿想起福奎拉的那个英国人漂流记的故事心里就觉得好笑,不成想自己竟然跟那英国佬一样,漂流到了河西岸去,现在又回到东岸来找东西,就像那个英国佬回到搁浅的大船上找东西一样。哎,还别说,亏了福奎拉这个呱了,俺现在就得像那老鲁一样好生地活下去。这样就能等待。那老鲁等待是海上再出现一条船好将他接回英国。俺在等什么呢——俺绝不是等着回大屯去,俺是在等俺的水妹子! 想到这里陈牛儿就更难有尽头了。他赶紧将那些草席与麦草麦秸等软柴草抱紧自己的窝棚里面用塑料薄膜盖好,特别将搜集到的火柴放进窝棚里面最安全的地方。然后继续翻找火柴。 果然不出陈牛儿所料,雨不仅没有再下大,反而停住。一阵闷雷远去之后,东面天空就有阳光射穿了云层,变成了道道霞光,很是壮观。霞光下面,大堤外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凉的滩地与草地。陈牛儿知道这里与河西岸的荆棘树丛有所不同,这里只是野草丛。 陈牛儿没心思观景。他想,火柴还是得继续找,找得越多越好。他想曹九叔的窝棚里肯定还得有火柴,因为他是伙夫,每天都要点火做饭,火柴对于他是必须有的。何况他还是个老烟枪,成天叼着自己卷的“喇叭筒”,一天到晚掴个不停。他找到了曹九叔的窝棚地基。在他的垃圾底下翻找。果然找到了多根散乱地扔着的火柴头。陈牛儿兴奋不已。 见天上不再下雨,陈牛儿就先点火烧水做饭,烤窝窝头就咸菜头儿吃。 “日落西山红霞飞——”陈牛儿禁不住唱了起来。 因为他再不用烧水做饭发愁了,他感到了活着的乐趣。他忘记了他所经历的一切惊险时刻。 吃饱喝足,他就要继续搜寻物品了。他朝北走了十几步,低头看时,便惊得呆住—— ||| (129)工地上的找寻 [第24章第二十四章返回东岸] 第4节河工(129)工地上的找寻 啊,汽车轱辘印——乖乖,这里来过汽车? 陈牛儿面对这一新的发现惊得张大了嘴巴。陈牛儿禁不住蹲下身子,悉心地查看印痕——绝对是下雨以后的痕迹。 陈牛儿闷头想了一阵子便有了眉目。对,一定是汽车将那十个大屯民工给接走了。弄半天最后他们是坐着汽车走的。 他顺着汽车压出的两道胶皮轮胎印痕往前看去,大堤远远地延伸着,一只朝着东北的方向。他收回目光朝着大地两边张望,突然在堤外的堤脚边上,有一个圆圆的东西。陈牛儿跑到堤脚下那东西跟前,眼前一亮,原来是一只盛水的铁桶。陈牛儿惊喜地拿起来,铁桶底朝着天空,陈牛儿将头探在铁桶里面,但见铁桶底快碱透了,四周边沿上有缝隙,显然因为漏水不能用,再就是因为嫌它占地方碍事,在上车以后,曹九叔从车上直接扔下了它,滚到了堤外去。 “他不用了,俺陈牛儿用得着。”他边往回走边高兴地说道。 索性,他掂着铁通捡拾东西,这样更方便。于是他回过头来,将所有的窝棚基地继续翻找一遍,连一根针也不放过。果然他的铁桶里面除了一个个咸菜头儿,还有一条条的破布条儿,一只只烂袜子,一块块大大小小的塑料薄膜,还有许多的皮带头儿,绳头儿,破垫肩,破勺子把,破裤衩,露脚后跟的布鞋,破胶鞋,什么都有,竟然拾掇了了满两铁桶。 同时他还意外的在那个曹九叔的大窝棚的地基得角落里发现洒落的一小堆小米。因为与沙土混合在了一起,曹九叔就没有回收起来。陈牛儿估摸得有二、三斤。于是他将那些与土混在一起的小米堆起来,捧进一个塑料薄膜里包好。他心想,等闲暇时候再慢慢地想办法将小米与沙土分开。 他将捡拾的破烂东西倒在地上,然后进行分类——将咸菜头儿特别放起来用一个较大些的塑料薄膜包好特别放进窝棚收藏好。他继续扩大搜寻的范围,又找到许多地排车的辐条、轴承圈儿、破挡板、木橙子、铁丝铁钉铆钉、螺丝等物,所有的东西陈牛儿都不放过,他知道,所有的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宝贝。 他是从原始社会来到的现代社会,游过大河来好像穿越了多少时光!的确是啊,除了水妹子留给他的那间空屋子,他在西岸一无所有,三天以来,他过着原始人的生活——用枣木蒜槌子与铁锨头摩擦取火,用破锅片子烧水喝,那样的活法与原始人的活法有何区别?没有粮食吃,猎获野兔子充饥,那样的活法与原始人追获猎物有何区别?那半个瓷碗片与原始人的陶瓷片有何区别?原始人夜晚没有煤油灯,头顶月亮与星星,陈牛儿也没有煤油灯,与月亮星星作伴。 是的,这里也已经空空如也,只是剩下一些垃圾与痕迹。但是对于刚从原始生活走来的陈牛儿来说,见到这些垃圾,无异于像现代人见到了先进的外星人坠毁的宇宙飞船的痕迹。原始社会没有螺丝钉,没有轴承圈儿,不知道地排车的辐条是何物,更不会知道什么是火柴。火柴之于原始社会的人,就相当于火箭之于陈胜吴广那时候的人。也就是说,眼下的陈牛儿拥有了火柴,也就相当于陈胜吴广拥有了火箭。只不过是陈胜吴广不会使用火箭,就好像真正的原始人不会使用火柴一样。 陈牛儿是自己甘愿遁回到原始社会去的。不然他完全可以徒步回大屯村去,多则三天,少则两天,甚至于一天一夜不停地走,再加上多半天的时间,他就有可能回到自己的大屯去。在那里,他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阶级社会生活。他可以继续当自己的地主羔子,继续当兴国以及贫下中农们的活靶子,继续打光棍,继续吃上顿没下顿——但是无论多么受人欺侮,却还是有火柴和煤油点灯,有自己的一口锅灶,有一个破炕——还有什么?什么也没有了。 如此相较,孰轻孰重?陈牛儿坐在地上,认真地思索着。 事实上,假如想回大屯去,现在也为时不晚。 到底咋办,真的要回大屯去么?于是陈牛儿不由得站起身来,朝着东北方向眺望—— ||| (130)等俺的水妹子 [第24章第二十四章返回东岸] 第5节河工(130)等俺的水妹子 陈牛儿的思绪在家乡大屯村跳跃。悠地,他瞥见了那些他异常熟悉的轻蔑的表情,以及从那表情里面流露出来的邪恶的目光。更有女人们的调笑和侮辱的淫秽语言。无论冬夏,他头顶上一如既往地都是冰凉的感觉。冬日里他的日子就更加雪上加霜。是的,在大屯村,他是有个家。但是他能随便走出家门去街上转转么?平时或者节日的时候他能与村民们在一起欢愉一下么?别人结婚生子热热闹闹幸福如常,自己也有那样的时刻和日子么?女人——娘地女人,那里有属于自己的女人么? 陈牛儿果断地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将自己的头坚决地扭转回来,一眼就看到了水妹子的小屋——其时的太阳透过云层露出灿烂的笑脸——阳光下,水妹子的小屋却显得如此温情脉脉,它在招手,它好像在静静地等待着陈牛儿。 是的,这才是自己的归宿。陈牛儿心想,大屯村是没有自己的活路的,永远也不能再回到那里去。纵然是死在这里也不能回大屯! 他还是最终确定,自己今后的日子,就在这里过活了,就在这里等待,等水妹子回来——这是陈牛的最终决定。他默默地告诫自己,今后决不再想大屯的事情,那里已经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他恨自己一次次地诀别却又一次次地想大屯的事情。为什么非得想大屯?他埋怨自己太不坚韧,总是难以割舍那个恶人横行的地方。但是他也还是原谅了自己。因为自己这几天的独自过活太艰难,太危险,太孤独。这是怎样的五天啊——这五天里,自己经历了两次大劫难。短短五天,他两次从死神那里逃脱出来——两次死亡之旅! 经过这么两次生死历练的陈牛儿,难道不能回忆自己的以往么——即使过去再苦、再难过、再难活,也不能与这两次劫难相比。假如每天都这般生生死死地过活,那还真不如回到家乡去苟活。因为这几天太惊险太惊险,太难以置信太不可思议了。常言说,一而再,决不可再而三。假如还有生死之劫明明摆在那里,竟还要故意试一试么?世界上有拿人命试着玩儿的么?如果有,那不是神经餐是真的缺心眼儿。自己的两次劫难实际上也许是命中注定。试想,生生脱离开一个阶级社会怎能那么容易?没一点儿毅然赴死的气魄,那原始社会能收留自己,不把自己踢回阶级社会,就会打入地狱里去。 陈牛儿百思千想,还是觉得一点儿也不后悔。 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自己已经度过了最为艰苦的五天,接下来的日子,虽然不可能多么幸福,却也不可能再有大的劫难。只要自己一切谨慎从事,凡事多考虑清楚,沉下性子,做长期打算,不信自己活不出个样子来。即使比大屯要苦一些,但是在这里是有盼头的,水妹子一定会回来的,大屯村有自己的盼头么?在这里兴许能等来水妹子。在大屯村能等来什么?只能是无休止的零碎的折磨与蹂躏,无尽的长久的屈辱与欺侮,污秽的语言唾沫、蔑视的表情和冷漠的目光相伴着,将永无出头之日……断不能回大屯! 只有在这里,自己才能活出一个自己。况且那水妹子一定会回来的。 他又想到了自己前一天曾经的计划,以及自己发现的所谓三牛湾,如果好好弄,兴许能把水妹子曾经的家建设成一个鱼米之乡了呢! 这个梦想和意识终于重新占据了陈牛儿心底。一切都重新开始吧! “苍天有眼,俺陈牛儿就是要在这大河上住下来了!永远不走了——俺等俺的水妹子!”陈牛儿一边高声叫喊着一边将自己的双手伸向天空—— 见太阳很灿烂,陈牛儿就将窝棚拽开,将草席麦秸麦草等弄出来在大堤上抖开,让太阳光充分地暴晒。他还特别铺了塑料薄膜,将火柴都集中起来铺展在塑料薄膜上,在阳光下晒干。他又怕太阳光太强烈,以免晒得燃烧起来。他干脆将大部分火柴包了起来,只留下几十根晒在塑料薄膜上。尽管这几十根,他还是怕晒燃了,干脆坐在火柴旁,一边旁边整理那些破布条子和绳头什么的,一边看着这几十根火柴。 只须臾,他赶紧将几十根火柴收了起来,因为这相当于陈牛儿的命根子啊。 他站起身来,打算朝北面的相邻工地上走去。然而他却情不自禁地朝着河堤里面走去。 ||| (131)咸菜头儿 [第24章第二十四章返回东岸] 第6节河工(131)咸菜头儿 他原想朝北面走去,但是却鬼使神差般地朝着自己工地的正前方走去。因为他要看一眼自己的工地。他很想知道自己曾经与大屯村的民工们一起开挖的河床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他绕过一个个水洼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河床边沿上,但见满满当当一大河水泛着浑黄的泡沫朝着下游流淌着。水面距离大河床沿不足半米。他的眼睛一亮——是的,那一天他就是从那个地方扑进河里去的——当时在大堤上看见了水岗子卷着水妹子的那只渡船滚过来的,自己什么也没顾忌就朝着河床跑来,然后为了截住水妹子的渡船,就一猛子扎进河里去截那渡船…… 他唏嘘了一声,从那一刻惊魂时刻回过神儿来。心想眼下还必须为了活下去寻找出路。于是他转身回到大堤上,直接沿大堤朝着北面走去。 他要往北一路搜寻过去。他深信,别的工地上也一定或多或少地遗留扔掉的一些东西。 这次,他先寻找塑料薄膜——因为他感觉塑料薄膜的用处较大。同时仔细找咸菜萝卜头与窝窝头。因为这些都是比较重要的物品。然后清理草席麦秸帘子,麦草木头棍棒等柴草,而后再仔细找火柴与针头线脑、布头布条绳头儿破鞋烂袜子裤衩等,最后在寻找清理破碗、旧勺以及铁丝铁条等物品。 他想这样不仅能提高捡拾的效率,也直接分好了类别便于收集。 但是,在相邻的工棚地基上收获不大。虽然也找到了火柴和咸菜头儿破鞋烂袜子布条绳头等物品,但是明显地少多了。这是因为他们撤出工地的时候,是自己拉着地排车走的,走的时候将凡是能带走的和舍不得扔掉的东西尽量都带走了。而大屯村的十几个人最晚撤出工地是坐汽车走的,肯定不会让他们带走没用的东西,例如那一堆煤也得有百十斤,要是拉自己的地排车弄走,曹九叔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扔下。还有那些草席什么的,在相邻工地上就很少。但是陈牛儿居然找到了一个没有把的菜刀——肯定是炊事员故意将这个破菜刀扔掉的。 “管他有把没把,到了俺陈牛儿的手里照样能用——呵呵,剥野兔皮再也不用铁锨头了——”陈牛儿喜出望外地说道。 但是其中还有一个问题让陈牛儿皱了眉头。这就是那一虚儿一虚儿的窝窝头经雨水泡了滩在地上发霉变质了。有的让蚂蚁给叼得差不多了,有的与泥土融为一体,很难再回收捡拾起来。如此这般,今后短时间内难以吃上面食的东西了。而那些咸菜头却经雨水一泡,反而很容易被发现被捡拾起来。咸菜不怕雨淋。 陈牛儿停住手中的活计,搭眼朝北边望过去——是的,整个大河工地上,除了大屯村的十一个人是在雨后撤出工地的,其余全是在雨前就撤出了工地,因此其他所有的工地上甭寻思再有能吃的窝窝头儿了。即使有扔掉的窝窝头儿,也像这里的一样发霉了,不能吃了。 “没有就没有吧。”陈牛儿劝自己说:“没有窝窝头儿,会有咸菜头儿。继续找!” 陈牛儿并没有因此而泻气。他继续往北面的工棚地基寻找。虽然很少,但是集中起来也在自己的窝棚周围堆成好几个小堆。同时他又找到了一个破铁桶和一个压扁了的铝饭盒,他还找到了一口锅。这个锅的锅底上其实有一个洞的,但是那个洞却是在锅帮上,陈牛儿一个人做饭,还是能用的。那个变了形的铝饭盒陈牛儿使劲儿掰了掰,虽然仍很难看,却在中间出现了一个凹型,能用来盛放一些东西的。他还找到了能穿上脚的两只胶鞋,只是颜色、大小都不一样。一只露着脚指头,另一只露着脚后跟。他想,先穿脚上再说,总比光着脚丫子强。以后找到合适的随时再换。还有一个带着泥土的大裤衩他洗了洗,晒在窝棚上,等晾干了穿身上。 虽然捡拾的物品越来越少,但是陈牛儿内心里还是充满希望。他朝北面望了一眼,心想,在几十里甚至更远的工地上继续寻找,一定会找到一些有用的的东西的。另外陈牛儿想,其实在附近的工地都属于一些穷大队。再往北,就会有一些富有大队的工地。在那里肯定能捡拾到较多一点儿有用的东西。只要别人不来,自己一个人捡拾,一定会够自己用一阵子的。试想这几天自己连一根火柴都没有,生火做饭多难啊!想到这里,陈牛儿禁不住顺着大堤往南望去——因为他似乎听那曹九叔说过,南面距离大堤不远的地方很可能有村子。他搭眼望去,却看不见那里有什么村子。他的目光朝堤外的东南方向望去,一片荒草野坡望不到边。在很远处似乎也是杂树丛。望不见村庄就难见到人影。那曹九叔说的村子在哪里啊? 虽然望不见,但是他警醒自己应该随时加强注意,随时准备应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看看到了中午时分,他想该吃午饭了。他看一眼那些所剩不多的窝窝头儿,心想这要是长期住在这里不能回河西去,这些窝窝头再吃上一顿就完了。那接下来吃什么啊? 于是他站起身来朝堤内望了一眼。但见那河床里的白亮亮的河水满满当当,说明河水还是没降落。假如现在过河,就自己的体能看已经绝对不可能,也绝不能在冒风险。不过河明天就没吃的了! 问题变得严重起来。陈牛儿扭头顺着大堤内的堤坡一直望过去——他的目光先是望见了自己曾经的工地,哎——对了还看见了他曾经摆摔跤擂台的与邻村工地相邻的地方。那里似乎是一个开口样的地势,好似是一个盆地样的地方,那里与河床相连,因为曾经是一个通向大河底的一条通道口,陈牛儿立刻想去那里看看,那里好像被漫了水的。于是他找了一根木棍,用斧头砍出一个尖状,然后拿上这尖状木棍就朝着堤内的河床走去。他越过堤坡,直接斜斜地朝那个盆地走去。 ||| (132)中意的美餐 [第25章第二十五章寻寻觅觅在工地] 第1节河工(132)中意的美餐 斜斜的堤坡里积了不多的水。他顾不得脚下地滑,走到了那个盆地处。的确,这里是他曾经摔跤的地方,也是兴国斥骂他并且抬脚踹他的地方,同时也是水妹子发出了一声喊的地方——啊陈牛儿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激动。但是这里面却积满了水,而他的最西面却开着口,开口处与大河的河床想通着。于是他不再激动,而是在专注于眼前的事情——他慢慢地朝那里走,尽量不弄出响声来。他似乎预感到那里一定会有什么东西。 当他一步一步走近那个与大河相连通的盆地的时候,搭眼一看——他的心差一点儿跳出胸口来——那里正有一张鱼的嘴巴靠在边沿上呼吸——那大大的鱼鳃一鼓一鼓,鱼的眼睛都清晰可见了! 陈牛儿既激动有不知所措。他怕一下子惊跑了这条大鱼。只要大鱼一扭身子,就可以直接进入大河里去游得无影无踪。他屏住呼吸,猛地连人带棍子一起朝大鱼撞过去! 他一个趔趄“啪嚓”一声实实着着地摔进盆地里面,而棍子居然正好插在了大鱼的腮上——“扑棱啪嗒——扑棱啪嗒”,弄得陈牛儿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泥水,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索性直接扑上去按住住大鱼往岸上一滚,与那大鱼一起滚出了水面来—— 啊,这是一条细鳞鲢鱼,二尺多长,足有四斤重。这是陈牛儿在这个大河里逮住的第一条鱼。 大鱼在陈牛儿的怀里还在可着劲儿地打挺甩尾,劲头很大。那棍子却还插在鱼的腮上。于是陈牛儿索性抓住棍子的一端,将鱼按在地上,将棍子再一次使劲插了插,鱼虽然还在奋力挣扎,但是已经没有很大的劲头了。陈牛儿直接扛起棍子,挑着鱼朝岸边走来…… “今天中午就吃你了。”陈牛儿将鱼扔在地上说道。 他拿过来那两只破铁桶,再从那布条儿绳头儿与棉絮等你物品的堆里,抓过来一把布条和棉絮,将那只铁桶扣过来,再找一根地排车辐条,先将棉絮和布条用手塞进那一个个的小漏洞,然后再用那根铁辐条使劲塞挺实,然后又用同样的办法将那只破铁桶底部的缝隙用布条与棉絮塞挺实,便掂起两只空水桶去河床里面灌来了两桶水。他用那个没有把柄的菜刀将大鱼开膛破肚,刮掉鱼鳞。找块木板当案板,将鱼切成十多块。放进那个锅里面三块,因为鱼块太大,那口锅边沿上有窟窿,只能放三块。然后他拿来几个咸菜头,在“案板”上切成碎末放进锅里,生火煮了起来。一边煮,他又拿一根小一些的棍子削尖,而后插上鱼块在火上烤,随即就“嗤啦啦地流油,香味溢了出来,烤半熟陈牛儿就破迫不及待地吃上了—— “这香味儿真浓啊!”陈牛儿叫道。 不多时鱼汤里也溢出来浓浓的香味儿,他尝了一口,大呼道:”奶奶地香死了!” 陈牛儿喜不自禁。 这顿午餐是陈牛儿流落到此的第一顿比较中意的美餐。 他看了看,他这一顿午餐,居然将一条四斤重的大鱼吃掉了一半! 撑得他身子都不愿意再动一下。他直接仰躺在大堤上。不大工夫就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已是满天星斗。他坐起来看大河一眼,河槽里来的水与白天时候一样,满满当当。回过头来望,大堤内外没有一点儿光亮。然后他望着窝棚周围分类堆放的这几小堆东西发呆。心想该怎样将捡到的物品弄过河去。 看那河水短时间内降不下去,不能轻易过河。只能暂时存在这里。同时他想,既然有这么多东西,这个窝棚暂时还真得保留住,弄不好就得在这岸住上一段时间了。他想既然住下来,就得把这里当成家。于是他站起身,将自己的窝棚进一步加固。在那物品堆里面拽出几块大一点儿塑料薄膜来,伸展伸展,将窝棚的前后左右空隙处认真堵好。陈牛儿想,暂时只能放弃河西岸的一切。为长远计,白天还得去工地上捡拾搜寻物品。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一旦有人来捡拾,就不会这么顺利了。所以他想明天一大早就得起来去捡拾,要争取时间,尽量多找一些有用的物品。想好以后,他就有了主意。而现在是该吃晚饭了,可是陈牛儿午饭吃顶了。下午睡了一大晌,一点儿也不饿,于是他烧了一大搪瓷缸子水喝了,觉着很是舒服,就围着窝棚转悠,见那个大窝棚的地基紧挨着自己的窝棚,睹物思人,就想到了福奎他们—— ||| (133)水妹子造就的么? [第25章第二十五章寻寻觅觅在工地] 第2节河工(133)水妹子造就的么? 在曾经的工地窝棚的痕迹旁边,陈牛儿想起了一起挖河的福奎他们。暮然之间,他似乎找到了那些挖河日子的感觉。 这里正是自己曾经居住了一个月的地方。吃住在这里、戏耍在这里,打闹在这里。每天晚饭以后的这一段时光,劳累了一天的大家躺在窝棚里拉呱。尤其是福奎呱多,荤的素的咸的淡的、古今中外鬼怪狐仙,福奎都能拉得津津有味,让大家百听不厌。还有连群瘦老黑只能拉听房。刘四儿能搞恶作剧,能演绎想不到的让人不堪入目的丑陋。有时候还拿别人出丑开涮取乐。刘四儿那一次拿自己开涮取乐还差一点儿跟他打起来。现在想想,那刘四儿天生是个靠埋汰人欺负人过活的人,好像没有他被欺侮的对象,他就活不下去一样。靠着自己是贫农成分出身好,在家乡大屯村专横跋扈习惯了。将恶习带到河工上来。代工的兴国为了工程竟对他没有客气。可是兴国最终还是惧了他。陈牛儿清楚,也只有在这个河工上,因为上面进行了军事戒严,强调拖延工期就是破坏治河就是反革命就要进监狱。来自上面的压力迫使兴国不惜向陈牛儿做出了妥协——因为陈牛儿力大无比赛过一头牛,兴国是想趁这次河工夺红旗以此稳固自己民兵连长、革委会副主任的位子。也正是这个特别的河工,陈牛儿赢得了一丝做人的尊严。而真正促使陈牛儿敢于正面反抗兴国暴力统治与欺侮的,是水妹子的即时出现。真正激活陈牛儿作为一个男人狮子一样的爆发力的,是水妹子这个女人。于是在这个河工上,自从水妹子出现在陈牛儿的生活里以后,陈牛儿的人生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转折,从此,陈牛儿的命运与人生历史得以彻底地改写。 但是陈牛儿异常清楚,只要这个河工结束,只要回到大屯村,兴国他们一个个地都会原形毕露。陈牛儿在这个河工上所得到的一点点儿尊严立时就会彻底地破灭,陈牛儿必将继续以往的那些所有的屈辱的日子。 当时陈牛儿就想过,这个河工为什么非要竣工?他甚至想,解放军继续在周边戒严下去多好啊。让狗日的兴国还有那些个家里有女人等着的一如刘四儿他们,个个都有家不能回,让他们常年累月地在这里挖河,让他们的女人等得发疯发狂,让他们的裤裆里的那东西硬得得硬吊痧才好。俺陈牛儿不想家,俺甘愿在这里常年挖河…… 陈牛儿的思绪居然又回到了河工上的日日夜夜里。陈牛越想越坚信自己不回大屯去是正确的,好在老天给了自己一次绝好的机会,让自己在大屯村永远地消失了——只要自己不自动送上门去,大屯村就不会再有陈牛儿这个地主羔子了。 与其说是上天的安排,不如说是水妹子造就了现在的自己。试想,不是水妹子给了自己的真爱,自己敢扑进浊浪排空的大河里去么?不是水妹子用爱激活了自己的男人意识,自己从大浪底下爬出来敢做出继续留下来的选择么?不是水妹子的爱在自己的心底里支撑着,自己能战胜激流漩涡游过两千米的大河水面么? 想到这里,陈牛儿的目光穿越夏夜的黑暗,朝着大河,朝着天空,朝着整个世界飞翔跳跃,最后他微闭起双眼,张开双臂发自心底地呼唤着:“水妹子,你在哪里?俺想你——” 陈牛儿想到这里,不由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思绪回到现实中来。他想自己的那半条鱼也该弄熟了。假如这样生放,时值末伏,天气酷热潮湿,再放半天就臭了。于是陈牛儿点起火将那剩余的鱼块放入锅中煮熟,并且多放了一些切碎的咸菜头沫沫,为的是让那熟鱼咸咸的,像是腌咸鱼一样。因为那个锅边上有窟窿,一锅煮不下,陈牛儿先煮一锅,煮熟后捞出鱼块放进那个变了形的铝饭盒里,再将剩下得鱼块放锅里煮熟。因为铝饭盒也放不下了,只得暂时先在锅里。吃的时候用茶缸子在火中炖热了再吃。 一切收拾停当,见天色已晚,就钻进窝棚里,为了赶明儿早起继续搜寻有用的物品,让自己抓紧睡觉,不再瞎想。他很快进入梦乡。 ||| (134)营部驻地的意外收获 [第25章第二十五章寻寻觅觅在工地] 第3节河工(134)营部驻地的意外收获 陈牛儿一觉醒来时,东方刚刚泛白。他为了争取时间,端起茶缸子喝了一气凉白开,穿上那个洗净了的破大裤衩,掂起两只铁桶就顺着大堤朝北走去。 他每走到一个村的工棚基地,还是先将柴草扒开堆到一起,然后捡拾大件,一如木杠木棍之类。见天色尚早,他索性先不捡拾那些碎小的咸菜头,等天大亮起来再捡,那样找起来方便。于是他一气搜寻了十几个工棚基地,却所得不多。 太阳快出来的时候,陈牛儿回头望过去,见自己已经清理了近几十个村的工棚地基,他站直身子,伸了一下酸疼的腰脊,然后卡起腰来朝四周望去——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在堤外面几百米处有一片高高的土岗—— “诶对了,那不是奶奶地营部驻地么!”陈牛儿道。 他想起来了,公社代工的就是在这里住的,各个大队代工的连长们如兴国也吃住在这里的。听说奶奶地那里还有供销社卖东西,还有医务室,奶奶地福奎裤裆里的家伙被风打了就是来这里上药的。呵呵,对,得去那里看看—— 土岗高高的,居然比大堤还高。水再大也淹不着。并且漫长地朝东延伸,好大一片。 “奶奶地,狗日的真会找地方。”陈牛儿便往哪里走便说道。 陈牛儿从没来过这里。因为他连感冒也不得,又不吸烟,来这里干什么?但是他听别人说过,这里当时是一溜苇席与苫布扎成的大屋子,气派的很呢!现在他居然可以来这里的看看了。看看这个废墟里有没有可用的东西。 他掂着一只铁桶来到土岗上。但见一个个屋子的地基痕迹还清晰可见。还有一些木头和毁坏的苇席边沿与一些烟盒纸混合着散落在地上。他最想找的地方就是伙房。因为他还是要先找到咸菜头儿与火柴。他看到其中一个比较大的屋子地基里有一个灶台,他快步走过去。但见不远处有一个黑乎乎煤堆底,但是煤好像是被清理走了。他还看到了两个小灶台。这一大二小的灶台上的铁锅都被揭走了,只留下空空的黑灶台。陈牛儿认真清理三个灶台周围,想发现一些火柴。然而只找到几根。于是陈牛儿想这里的煤炉灶看来是长期燃烧着的,不用做每一顿饭的时候就得生火,所以遗失的火柴就少。他再寻找咸菜头儿,他找遍灶台周围的几个屋子地基,却不见一个咸菜头儿——奶奶地这些营长与连长们都不吃咸菜啊,他们难道都是不吃盐的家伙?正当他十分纳闷的时候,陈牛儿的目光一闪,灶台北面二十多米的地方靠着最北边的一个屋子地基外边,散散地扔着一堆或白或灰的垃圾——陈牛立即跑了过去——来到跟前,陈牛禁不住睁大了眼睛—— 骨头!这是一堆扔的散乱的骨头! 不是人的骨头,而是猪的肋骨胯骨、羊的脊椎骨腿骨、牛的肩胛骨、鸡的腿骨翅骨、鱼的刺骨! 陈牛儿一下子恍然大悟。 “俺日的啦!”陈牛儿禁不住高声大骂道:“畜生啊畜生!俺们在河沟子里出大力流大汗,你们狗日的在这里吃大鱼吞大肉——你们的良心叫狗吃了啊——” 这就是营部,这就是公社大队两级代工的在这里的一个月的日子——他们哪来还吃什么咸菜啊。不吃咸菜何来咸菜头啊。虽然也让民工吃了几顿白面卷子,最后还吃了一顿肉片子炖粉条,可那都是国家拨下来的钱财,绝大部分还是被营部和代工的连长们或贪占或大酒大肉地糟蹋了——这些可都是民工们血汗钱啊! 陈牛儿气得蹲在了一个屋子地基的角落的一小堆麦草与烟卷盒皮混合的垃圾上。 老天爷爷,这人世间太不公平了啊?竟为什么?难道天生的他们就该吃肉,就该享福,俺陈牛儿就该受穷下苦力。怪不刘四儿的弟兄们总是想弄个官儿当当,只要当上官儿,就会有大鱼大肉吃啊。然而只有贫下中农才可能弄个官儿当当,地主羔子永远只能当奴隶,也就是说永无出头之日…… 陈牛儿想着想着异常郁闷,突然觉得腚底下有个东西了一下,他用手一摸,居然有一个木把,他再一扒拉,陈牛儿瞬即转怒为喜——诶,一把锋利的斧头! 这一个意外的收获让陈牛儿忘记了刚才的气氛与恼怒。 “奶奶地,这是骂来的福分啊——呵呵。”他笑道:“哟呵新的,连斧把都是新的。” 他想有了斧头,砍柴草荆棘杂树就省力了。同时还能用它来建屋子什么的,用处可大了!于是他想,这里肯定还会丢下别的东西。于是他将角角落落都不放过,结果在两个小灶台之间他又发现了一样让他特别高兴的东西。 ||| (135)像叫花子费尽气力 [第25章第二十五章寻寻觅觅在工地] 第4节河工(135)像叫花子费尽气力 陈牛儿发现的另一件物品就是一块磨刀石。这个发现也让陈牛儿高兴不已。因为磨刀石不仅可以磨刀磨斧刃,更可以用它来当火镰石生火用。万一火柴用完,有了火镰石,就不用铁锨头与蒜槌子取火了。他接着搜寻了所有的屋子地基,除了一些垃圾和一些打碎的玻璃酒瓶子,再没有发现别的东西。令他疑惑的是他竟没找到一个完整的酒瓶子。因为这些代工的连长们几乎天天喝酒。怎么不见完整的酒瓶子呢?但是陈牛儿一想就明白了。酒瓶子多了能换成钱,营部的伙夫们肯定在撤出工地走的时候,没有忘记带走那些成堆的空酒瓶子。见没有其他东西,陈牛儿将那些烂苇席与散落在角落里的麦草捆烟卷盒皮绑在一起,然后将斧头与磨刀石放进铁桶,就往大堤上走来。然而他的目光被土岗不远处的地方给吸引住了—— 距离土岗五、六十米的地方有一簇簇绿油油的植物。陈牛儿一眼就能看清楚,那些植物其实是连长们大便以后长出来的植物。 此时陈牛儿相信,连长们不仅吃鸡鸭鱼肉,他们什么都能吃得上,因为他们一定有专人专门去很远的外面去采购。他们能吃到各种各样的瓜果蔬菜。那些生瓜果的种籽被他们吃掉,从肠胃里出来肯定能够长成植物。于是陈牛儿禁不住扔下那捆柴草就跑了过去。果然这里的西瓜秧冬瓜秧菜瓜秧黄瓜秧各样的瓜秧都有。好多瓜秧上已经结出了大大小小的果实来。这种果实其实与种的瓜没有什么两样,陈牛儿没想到在这里看见这么齐全的瓜类,他喜不自禁地摘了起来——这不正是自己的饭食么!然而摘了几个他就停下了—— “对,应该让它们继续在这里长着,这样就能长期吃到新鲜的瓜菜了——呵呵。”陈牛儿欣喜地自言自语道。 于是陈牛儿还将水桶放在一边,然后给那一簇簇的瓜秧打叉掐尖,将太紧密的秧苗剔剔苗——他禁不住笑道:“奶奶地,没想到还有了自家的菜园子哩!” 他不敢再耽搁时间。他将摘的那几个瓜也放进铁桶,掂上铁桶朝大堤走来。 看看自己的收获着实不少。陈牛儿一看太阳升起老高,心想该吃饭了。于是就将附近的柴草堆在一起,掂起两只铁桶边捡拾咸菜头儿边往回走来。他估摸了一下,他大约搜寻了六七里远的工地工棚遗迹了。他回到自己的窝棚。先将铁桶里的斧头磨刀石与几个瓜头子以及咸菜头儿倒了出来,然后将其中的一个东瓜头儿洗净切成块放进盛有鱼汤的锅里烧火做饭,不长时间就开锅了,他倒在茶缸子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他边吃边寻思,索性不如再做一次长途之旅。 他想,既然在营部的遗址里能找到一把新斧头与磨刀石,那县团指挥部部的遗址不是更应该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啊?可是那团指挥部原先驻扎在那里呢?陈牛儿禁不住再次顺着大堤朝着东北方向望去——对,肯定在那个方向,既然找到了公社的营指挥部,只要直接往前走,还愁找不到县里的团指挥部?对,那就去那里走一遭。 吃过早饭,陈牛儿果真就上路了。这次他尽量轻装简从。临走前他将自己的窝棚周围整理好,以防万一有生人到来,他特意将那把新斧头和大搪瓷缸子藏到大堤里面的一个水洼子里面,并做好伪装与记号。其余的包括那口破锅和没有把柄的菜刀等,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即使有人来了,一看全是咸菜头儿与垃圾,再一看这些垃圾,还是被一个叫花子费尽气力捡拾到以后放在这里的,也就不忍心偷这些垃圾一样的东西了。突然他想起来该再去那小盆地那里去看一眼——万一再有一条鱼趴在那里歇息呢。于是他拿起那天削尖了的棍子,先是跑到那盆地附近,而后改为轻手轻脚地靠近,到了跟前一看什么也没有,他哂笑着回到了大堤上来。 但见再没有什么顾忌的了,陈牛儿就带上一盒火柴,再用一块干净的塑料薄膜包一块鱼肉放进铁桶。因为他觉得路程可能要远一些,午饭得准备一点儿。备好以后,他掂起这只铁桶上了路。 ||| (136)揭开了一个谜底 [第25章第二十五章寻寻觅觅在工地] 第5节河工(136)揭开了一个谜底 陈牛儿走过他搜寻过的这六七里的工地,走过营部的驻扎过的地方,就进入了别的公社的工地。 陈牛儿还是以捡拾咸菜头为主。后来为了走得更快些,索性什么也不捡拾,直接赶路,又走了差不多十多里路,其间还路过了两个似乎是别公社的营部的驻扎地,除了一个不大不小食用油瓷罐儿和一把磨坏了的铁饭勺陈牛儿认为还有点儿价值,其余的在没有找到什么。但是在这两个营地里,他最大的收获是将脚底下的两只鞋换成了比较合脚的一样大小一样颜色,并且是不露脚趾头与脚后跟的胶鞋了。同时他还捡到了一个破背心和一个裤衩。 那个瓷罐儿里有一些黑色的油根子,陈牛而将其倒出来,便连同那把铁饭勺以及裤衩背心一起闷放入堤内有水的水洼子里面做上记号,然后继续上路。 当然,这两个营部驻扎地与自己公社的那个差不多,也扔有鸡鸭鱼猪牛羊的骨头的垃圾以及香烟盒子垃圾。在驻扎地附近,也发现了一簇簇的屎瓜秧,也都结出了一些瓜扭。但是陈牛儿为了赶路,就没有采摘。 顺着大河转过一道弯来。陈牛儿朝着大河以及大河西岸望了一眼,但见河槽里的河水依然满满当当,水位没有下降。河西岸的坡堤漫长而遥远,却没有出现一如小屋以南那样的地形。于是陈牛儿感叹自己的三牛湾的确是一个好地方,只要河水降落,还是要去那儿干那没有干完的工程,继续自己的那个打算和计划。 又走了三里多路,但见堤外面出现了一片高岗子,并且汽车胶皮轱辘的印痕多了起来。陈牛儿想,那里想必就是县里的所谓团指挥部的驻扎地了。他扭身朝那一片高岗上走去。 走到近前让陈牛儿异常惊讶。这里居然是如此干净,没有像公社营部那样到处是烂苇席、麦草以及满地飞的烟卷盒子皮。虽然也发现了一些吃剩的骨头之类,但是那骨头却都很小,并且多是鱼骨与鸡骨头,大骨头很少。烟卷盒皮也比较少,但却都是大前门。还有那些碎酒瓶子,多半是瓷酒瓶,上面有字迹,但是陈牛儿大字不认识几个,就不知道写的什么。更让陈牛儿瞠目结舌的是,他看到了许多摔坏的矮瓶子,那瓶口很大,随即他还看到了铝制的瓶盖,还有压扁了的圆圆的铁盒子—— “奶奶地,弄半天是罐头盒啊!”陈牛儿想起来供销社里有卖,于是他不由得叫出声来道:“团部的人们吃的喝的更他娘地高级啊——他们吃肉罐头水果罐头!” 同时陈牛儿也知道大前门烟卷是中国最好的烟卷,听说只有京城的大官儿才抽得起。乖乖,团部的人们竟然也抽大前门——奶奶地,还不是河工上的钱买的啊! 营部大鱼大肉大碗酒,团部好烟好酒小罐头,到了师部吃什么?还不得是山珍海味加猴头啊! 反过来说也够顺口:师部——山珍海味加猴头;团部——好烟好酒小罐头;营部——大鱼大肉大碗酒;民工——就着咸菜啃窝头。 这是他娘地么道理啊!简直是伤天害理! 可是陈牛儿常听人们说到流传很久远的一句俚语:下苦力的没有好饭吃,吃好饭的不下苦力。自古来年说的就是这道理啊。天生命苦,只能逆来顺受。但是其他人似乎还有出头的那一天,例如参军,即使复原回家也会有机会当个大队的革委什么的,最起码有机会大鱼大肉啊。自己是地主羔子,永远也没有那一天,永远就得就着咸菜吃窝窝头了。 然而自己远比就咸菜吃窝窝头还苦一千倍。因为自己还甘愿在这河工吃窝窝头呢。因为回到大屯村,连窝窝头也没有。 奶奶地,这阶级社会里的层级分得多细啊。表面上看好像就只有山珍海味、好烟好酒、大鱼大肉,在加上咸菜窝窝头这四级。其实单就咸菜窝窝头这一层级,也就是民工这一阶层的人,会是一样么? 自己能与刘四儿一样么?那刘四儿咋能取上漂亮媳妇,自己咋连个瞎子瘸子那样的女人都寻不上呢?是因为刘四儿长得比自己帅么?显然不是。 如此说来,事实上自己连咸菜窝窝头这一层级也算不上,要说勉强算上,也是在这个特殊的河工上临时算了二十八、九天罢了。回到大屯村以后,就不是咸菜窝窝头这一级别了,而降低到黑五类那种永无出头之日的地狱里面去了。 陈牛儿哂笑了一下,便庆幸自己已经脱了那个阶层社会,拖离了那个地狱。永不再恋念那个人欺压人、人欺负人的社会了。 想罢,他蹲下身子,在那堆破玻璃碎片与大前门纸烟盒皮相混合的垃圾里,寻找有使用价值的东西。他找一根细棍儿,扒开上面的碎物,有一个完整的白瓷酒瓶子露了出来。他抽出来一看,只是瓶口处碰掉了一虚瓷,其他很完整。上面也写着字。他想也算是一个收获吧,就放进了铁桶里。再一扒拉,有一个玻璃的水果罐头瓶也露出来了。他也收进铁桶。 再没有可用的东西可以收集。陈牛儿站在曾经的县团部的驻扎地上逡巡一圈,却自己揭开了一个谜底—— ||| (137)铅笔头与压扁的罐头盒 [第25章第二十五章寻寻觅觅在工地] 第6节河工(137)铅笔头与压扁的罐头盒 陈牛儿知道了当初这团部的驻扎地完全是用军拥帐篷那样的高级苫布搭建。根本没用苇席与草席之类简易的材料。那些军用帐篷有门有窗,里面有桌椅板凳,有床有蚊帐。四周围全被铁砧子固定。简直就是一个流动的办公机关。真的像打仗时的团指挥所一样次序。撤出时整个地拆除,汽车一拉就走得干干净净了。 他的目光还是被紧靠着外面的一堆尘土样的垃圾给吸引住了。 他快步走过去,一看好像没有玻璃,便直接将手伸进尘土班的垃圾里面去——他试图在这堆尘土里面找到几根火柴一样的小物件。但是他的手却碰触到了一卷东西—— 他拽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卷细细的丝线一样的东西。但是他一时却是搞不清楚这是一卷什么东西。这卷丝线白白的,还有些弹性。他伸开一点儿用手使劲撑开,猛地一松手,居然响起了“咚——噔——”两声脆响。 “哦,明白了——”陈牛儿道:“这是弦子上的琴弦。呵呵。” 陈牛儿心想,这团部就是团部,吃了喝了没事儿,还唱戏玩儿哩。” 他想随手扔掉。但是又一想,哎,这不是一把上好的鱼线绳么。 于是他将上面的土抖掉,然后迅速地撑开来看,不想竟有七、八米长。虽说短了一些,但是肯定能用。于是他将这一卷琴弦放进水桶,看看再没有其他的东西可收集,正要离开,目光看见几十米开外那一簇簇屎瓜秧边上似乎有一支长长的木棍伸展着。于是他跑过去,来不及看一眼那些瓜秧结出的大大小小的瓜扭儿,而是直接奔着那根棍子跟前,一看原来是一只竹竿,竟有两米多长。竹竿的一端插进土里,另一端朝天空直直地伸着,只是最顶端处有些扁裂,于是就被甩在这里没带走。他从土里拽出来一看,哟呵——用它当一个钓鱼竿是没有问题的。这时,陈牛儿的肚子咕咕叫了。他看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该吃午饭了。 他搜集起那些烟卷盒皮与烂纸塞进水桶,然后拿起竹竿掂起水桶朝大堤上走去。走着走着他好像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将水桶放在地上,拿着竹竿折返回高岗上来,他想起那几个压扁的铁罐头盒来。他想这顿午饭得用它来烧水喝了。于是他快步找到那堆掺杂着碎玻璃瓶子的垃圾旁边,直接用竹竿扒拉那堆垃圾,有一截小小的细圆的木棍被扒拉出来,陈牛儿弯腰拾起来一看,居然是一截铅笔。 “呵呵,这肯定是那个笔杆子的,那个小青年丢掉在这里的。”陈牛儿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边想随手将铅笔头扔掉。可是手举起来却没扔出去——他改变了主意,他要用它来记日子。 于是他将铅笔头攥在手里,继续用竹竿这堆垃圾从里面翻找。找到了几个压扁的铁罐头盒。他在其中挑出一个压得不很厉害的铁罐头空盒来。他将竹竿的粗端伸进压瘪的罐头盒里面,使劲将它的底部顶开,结果罐头盒就现出了原先的形状。陈牛儿拿在手中,边走边继续用手掰,觉得能用它烧水喝了。 陈牛儿掂着东西回到大堤上来。他首先将那些大前门的烟卷盒皮一张一张伸展平整,一直找了十几张,用这些盒皮纸将那截铅笔裹住,在大堤的工棚基地里面逡巡到一虚塑料薄膜抱了起来,放好。然后他开始准备做午饭。 在那些工地工棚的地基里找那些草席与烂木头柴草。然后将水桶里的东西倒出来,掂着水桶拿着那个旧罐头盒走过套堤里面的坑坑洼洼的堤坡,绕过一个个的水洼子,来到了河床边上。他蹲在水边,将那罐头盒在水里涮洗干净,然后将水桶也冲洗干净,灌了一桶水。看一眼河床的水流,见河水依然没有下落的迹象。于是掂起水桶拿着洗净的旧罐头盒扭身回到大堤。 他找了三根木棍,拿着走到堤内的水洼子里将这几根木棍浸入水中,然后拿回大堤,用三根木棍将罐头盒灌满水后架在湿木棍上,然后掏出火柴,点火烧水。他找了一根细棍儿,将鱼肉穿在上面,就在火上烤热。 这顿午餐比较简单。他想快快吃过就继续干活——寻找咸菜头。并且准备一路往回走。 ||| (138)旋流之外的止水处 [第25章第二十五章寻寻觅觅在工地] 第7节河工(138)旋流之外的止水处 吃过鱼肉块喝了开水,陈牛儿继续干活。他忽然觉得应该再找到几根针。昨天以来他甚至忽略了找针。但是他现在有了竹竿与琴弦,就想立即做成一个鱼竿。有了鱼竿,就可以钓到鱼了,吃饭问题也能因此而缓解一下。于是他索性将那堆火压住不让它灭掉。然后他在一个个窝棚地基的角落里趴下身子认真仔细地找针。 找了好几个窝棚地基,终于找到了一根。陈牛儿如获至宝,他拿着那根针来到火堆跟前扒拉一下将火重新燃着,按照最初的方法,将针扎进一个湿木头,然后将针在火上烧红,双手用小湿木头捏住猛地一弯,一个鱼钩就弯成了。这已经是陈牛儿弯成的第二个鱼钩了。那一个在河西的小屋里放着还没用上,而这一个马上就能用了!陈牛儿迫不及待地将琴弦穿入针鼻,挽个疙瘩,为了固定好不至于脱落,也为了将疙瘩熔得小一点儿,他那一虚火炭凑在琴弦的疙瘩上,随即就“嗤啦”一声,疙瘩熔成一个小圆点儿。他挺满意自己的杰作。于是他将琴弦的另一头拴在竹竿顶端的第二个上竹竿结上,将多余的也恰恰是那一点儿扁裂的竹竿头儿去掉,一支简易鱼竿就做成了。他之所以能如此娴熟地做成一个钓鱼竿,是因为他在十几岁的时候曾经在家乡的湾坑里用这种方法钓到过一点点小鲫鱼。那时候湾坑还没有被大队革委霸占养鱼。 稍微遗憾的是没有鱼凫儿或者说是鱼漂。 “嗨,这就蛮不错了。”陈牛儿自己劝自己道。 随即他就想一试身手。于是他朝大河里面望上一眼,但见河水满满当当,假如在这里恐怕钓不到鱼。因为水在这里直接朝下游流动,鱼儿在这样的河段里也不会靠边。站在这样的河段边沿上是难以钓到鱼的。他朝南面望去——对,三华里左右那里有一个河湾,恰好那里是一个顶湾头——也就是水的中流直接冲着这个河湾来的,然后边沿上出现了一洼平静地水,而此处由于水的冲击比有一定的深度,像这样相对的止水处是有鱼儿会在这里停留或者打旋的,那儿应该是一个钓鱼的好地方。陈牛儿不再犹豫,将所有的该拿的的全都放入铁桶里,然后掂起铁桶就直接奔那河湾里而去。 陈牛儿暂时顾不上捡拾地上的咸菜头了。但是他想不起来该用什么做鱼饵。他知道如果钓鲤鱼当然蚯蚓最好。而蚯蚓只有在壤土地或腐殖质的土壤里财可以找到,但是这里全是沙土与胶泥,再就是硬板沙。很难找到蚯蚓。他朝堤外的草丛里望去,突然眼睛一亮。对,去那草丛里面捉拿绿豆虫或者蚂蚱蝈蝈,这些小动物鱼儿肯定爱吃。 他扔下所有的东西就跑下大堤去那草丛里逮虫子了,果然不大一会儿就逮着了两个蚂蚱一个蝈蝈,还有一只肉乎乎的绿虫子。他将逮住的这些小动物用一根绿草梗串起来喜不自禁。地跑上大堤,提起铁桶,拿着“钓鱼竿”,不顾一切地朝着河湾跑来。 到了河湾处,他提着铁桶走下大堤,绕过那堤坡上的一个个的水洼子,直接朝着大河的河床边沿走来。 河床里满满当当,水位不见下降,水势也不见减小。但是陈牛儿发现,这个河湾果然是有一个水流回旋之地。然而,极其危险的是,河床的这一侧,一直往北被水流冲刷得塌陷了足有几十米。为了避开危险之地,他认真地选择了一处既安全又相对较平静的水面停住脚。 这样的地点实在太难得了。陈牛儿感叹道。陈牛儿看到距离平静水面往前不远处就有几个明显地旋流。之所以这里居然会相对平静,也就是因为有这几个旋流的缘故。这几个旋流转着圈圈,使这里的水相对平衡,不会直接找到流向。并且这力量的平静完全是因为几个旋流将水势平衡住,让这里能相对平静。但是陈牛儿相信,这里既然距离旋流不远,那此处的水一定被旋流淘得够深。因此安全是第一位的。绝对不能滑进去,滑进去就甭寻思上来了。 一切准备妥当。陈牛儿将那“鱼饵”取出来,先将一只蝈蝈掐头后直接安在“鱼钩”上,尽量钩好,又不让那针尖儿露出,然后就直接将鱼钩甩到河水里—— 果然因为不远处有旋流的缘故,鱼钩和鱼线绳并未被冲走。陈牛儿禁不住为自己的决断和做法自我表扬了一下道:“好小子——还真他奶奶地行哩!” 但是因为没有鱼浮漂,他不知道鱼儿是否在咬钩。那咋办?正当他还拿不准到底能不能钓到鱼的时候,忽然觉得手一沉,差一点儿“鱼竿”就滑出手去掉进河里去——真险啊! 他即刻双手擎住鱼竿,意识里立即清晰地认识到是鱼儿叼住了鱼钩上的鱼饵。他即刻准备甩动鱼竿,但是眼看着鱼线被拉直了,鱼竿沉得根本甩不动—— ||| (139)大河边上钓鱼 [第26章第二十六章有鱼的日子] 第1节河工(139)大河边上钓鱼 他索性将双手用上劲,一点一点地往岸边拉动鱼竿。他身子随着鱼竿往后退去——最后一点一点地鱼线也到了手上,但见一个鱼肚一翻—— “哎哟——是条大的!”陈牛儿禁不住大声叫喊道。 他想不到这刚扔进去钓鱼钩脚底下还没沾很稳,鱼就咬钩,更想不到竟然第一杆子就钩住了一条。他很怕鱼挣断线绳。又怕鱼滑了钩——因为做活针弯成的鱼钩没有倒钩,只要一还劲儿,或者鱼儿稍微将头摆动,都有可能造成滑钩。于是陈牛儿沉住气,尽量稳住线绳,不很紧,也不能松,就着劲儿一点点儿地朝上拉线绳,终于鱼嘴贴着河床的河水边沿露出来了。这时陈牛儿觉得不再能再让鱼得到喘息,他一下子就将鱼拉离了水面—— 哟呵——的确不小,这条鱼足有三斤多重,并且是一条鲤鱼。 陈牛儿既惊又喜。他一直将鱼拉倒河床的岸上来。一人鱼在岸上蹦跳。 他想上去死死地按住它让它窒息。忽而一想,哎,对了,有水桶在,让它活着岂不更好。但是陈牛儿怕它在岸边蹦来蹦去地再蹦进河里岂不白白劳累一场,于是他先将鱼拽到远离河床几十米处,然后将水桶里的物品倒出来,在河床里灌一桶水,将鲤鱼放进去在慢慢地摘下鱼钩来。鱼在水桶里扑棱了几下就安稳下来。 陈牛儿将鱼钩擦拭了一下,将鱼的血腥味去除掉,在钓钩上挂上那只绿虫子,然后将鱼钩甩到河水里去。 这一次,却过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动静。只能听得见旋流激出的水花声。陈牛儿耐住性子静静地等待鱼儿上钩。 又过了一会儿,陈牛儿就想蹲坐下来,以便让自己也休息一下。他刚想变换一下姿势,然后再蹲下身子去,就在这个档口,鱼竿“唰”地一声就差一点儿从陈牛耳朵手里被拽到河里去——哎哟,这真是太吓人了。陈牛儿一个趔趄站稳脚跟,双手就攥紧鱼竿,却见鱼线被拽直了,与那刚才鲤鱼的咬钩不同,这次显得更见突然,更猛一些。陈牛儿差一点儿就措手不及了。陈牛儿迅速地稳住自己的脚跟,想像刚才那样如法炮制,慢慢地将鱼拽上岸来。 但是这次鱼好像不是像刚才那条鲤鱼那样意在挣脱,这条被钩住的鱼却是在死死地往河的深处坠下去。 他想在岸上次的办法恐怕鱼线和鱼杆会被坠断。于是他就故意朝左右两侧摆动,以激怒这条鱼让他上下翻滚,然后待它精疲力尽在慢慢地拽上岸来。 然而这条鱼好像不与陈牛儿斗法,却只是沉沉地下坠,陈牛儿心想,这次莫非是一只乌龟?因为他想起来在家乡的孩子们用绿虫子在湾坑里面能钓上来乌龟。 于是他不再犹豫,索性直接倒退着身子硬硬地往上拽,他想,假如是很大的乌龟,索性松开手连鱼竿与鱼线一起让乌龟带进河里算了。因为乌龟在水中加入趴在水边的河沿上,任谁也拽不动,像是有吸盘吸附在河床上一样。那就只能认倒霉,无非再想办法做一个鱼竿了。 于是陈牛儿就往上拽鱼竿和鱼线,结果还真拽动了,并且有些滑溜,带出了水面一看,原来是一条黄黄的河鲶鱼。比那条鲤鱼还要大一些。鲶鱼笨得很,一出水面只使劲卷了一下尾巴便无奈地任人摆布了。 陈牛儿再一次喜出望外。 他将鲶鱼从鱼钩上摘下来,扔进水桶。看看太阳已经偏西,回自己的窝棚那里去,还要走接近二十几里地的路。于是就扔掉那两只蚂蚱,将散落的一只酒瓶子,一只玻璃罐头瓶以及那个铁罐头盒等杂物收拾了一下,用一只手抱在怀中,咯吱窝里夹着鱼竿,腾出另一只手掂起铁桶,朝大堤上走去。 ||| (140)将活鱼养起来 [第26章第二十六章有鱼的日子] 第2节河工(140)将活鱼养起来 走到大堤上,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看天色将晚,他想这样走不行。于是他想扔掉一些东西,但见这些东西都是经过细心筛选留下来的,为了它们,连咸菜头都放弃了捡拾,的确舍不得再扔掉。他放下所有的东西,逡巡工地上民工们的窝棚地基遗址,他想找到一个大一点儿的塑料薄膜之类的东西,将杂物包成一个包裹,那样也就便于携带。 陈牛儿找到一根木棍,心想假如将那些杂物包进一个包裹,就用这根木棍当扁担,一头挑水桶里的鱼,一头挑杂物岂不能既省力又能走得快些啊。于是他用木棍将工棚地基的角角落落扒拉了个遍,还真在一个地基角落的泥土堆里拽出来一个塑料薄膜,展开来有一米见方,恰好可做一个包裹皮用。 他不敢耽搁,又找到了几节绳头。先将瓶子等物用塑料薄膜包裹好,再用绳头系紧,然后一头挑起鱼桶——为了轻便些,他将水桶里来的水倒掉一些。然后灵一头挑起包裹来,直接上路。 陈牛儿边走边想自己这一天的巨大收获,无比兴奋。虽然前一天他也捕到了一条大鱼,但是相对于今天的两条鱼来说,那其中的意蕴是不一样的,昨天的那条鱼虽然大一些,但是那只能算作是偶然相遇,现在的两条鱼才是自己的劳动所得啊! 陈牛儿不仅仅是因此而高兴异常。他内心里倍感欣慰的是自己找到了谋生的手段。诚然这么大的河,这么大的河水,在河边一定能捡到一条两条的鱼是肯定的。然而现时的陈牛儿不再等待那种靠捡到那么一点儿鱼来过活,那真的有点儿孔圣人所说的噘来之食的味道,现时的陈牛儿能用自己做的鱼竿钓鱼来过活,这其中的意味是不一样的。 要饭逃生虽然不失为一种活下去的方法,但是无论如何自己作为一个人,应该靠自己的劳动来养活自己,即使到了绝境,也总能想到活下去的办法。 陈牛儿想到这里,油然而生一种自信。 “俺陈牛儿还不信了,俺离开大屯村就会活不下去?”陈牛儿道:“俺能活!” 天地之间,大河内外,堤上堤下,到处映着夕阳的晚霞。陈牛儿换了几次肩,因为高兴,对今后的日子更有信心,所以他走得很快。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自己藏油罐子和铁勺子的处所。 他停下脚步,将慢慢挑子放下来。他跑进堤内自己做有记号的水洼子旁边,从水里边掏出来那个瓷罐子铁勺和破背心破裤衩。 “呵呵,自己有裤衩换了,自己有勺子了自己有——”陈牛儿拿着这几样东西边往大堤走,边兴奋地说道。 回到大堤,他将那塑料薄膜包裹解开,将这几件物品放进去重新包好,继续上路了。 当模糊地看到自己的窝棚的时候,夜幕已经低垂。 在距离自己窝棚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他就放下挑子两端的水桶与包裹。然后慢慢地弓腰走到大地边上趴下身子,对自己的住处作远距离渺望与t望。他是在认真检查自己的住处是否有人,是否有异样或者变化,是否安全等等诸多情况。 他清楚,假如有外人来,那就等于完全暴露了自己。而自己却不知道来人是谁,来此地是为了什么。假如来的人是与他陈牛儿一样,为了谋生而来此地倒也罢了。假如是别的目的那就很危险。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死一两个人永远也没有人在意,也永远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追究的。所以如此危险性让陈牛儿必须时时注意保持高度的警觉和警惕,假如稍一麻痹,必然会遭遇灭顶之灾。就像在河西发现的那个陌生的胶鞋脚印一样,假如不是陈牛儿通过认真分析推断出那是一个想来此过摆渡的人,陈牛儿就不会安心。 陈牛儿趴在堤边,屏住气息,双眼圆整,透过夜色,朝着窝棚细心地观察着—— ||| (141)失望中的一丝希望 [第26章第二十六章有鱼的日子] 第3节河工(141)失望中的一丝希望 陈牛儿趴在大堤边上,屏息凝视认真观察了好半天,没有发现半点异常与可疑的变化。但是他仍旧不放心,不敢贸然去自己的窝棚处,他极怕遭遇突然袭击,那样就会连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或束手就擒,或遭到背后的突袭,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杀掉一命呜呼。 因此,陈牛儿深知问题的严重性。因为与昨天不同,今天自己出去了整整一个白天,并且是在天完全黑下来时才回到这里来。假如真的附近有埋伏怎么办? 于是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匍匐着在大堤边上朝前靠近,以便从近处进一步观察。 他慢慢地匍匐前进了五十多米。停下来继续观察。但见周围一切静悄悄的,竟能听到大河里的水流发出的水花声。于是他站起身弓腰慢慢地在大堤边上朝窝棚附近走去,他没有直接去窝棚,而是故意绕道窝棚的南侧,在距离窝棚南侧三十米左右的地方趴了下来。 他在这里继续观察窝棚以南以西的情况。 也未发现异常和异样的变化与动静。 然而他还是不放心,他要彻底认为安全以后,再靠过去。 他停了片刻,摸起一块土坷垃,朝着窝棚的方向扔了过去—— “噗”地一声,土坷垃砸在窝棚的边上的一堆垃圾物品上。陈牛儿继续侧耳细听,见果真没有什么动静,才站起身来朝自己的窝棚靠过去。 他围着窝棚转了一圈,看那感觉没有什么变化,一切都安全如初了,他才去以百米外的北面,将挑子挑过来放窝棚旁边。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要把两条活鱼放进堤内的水洼子里面,这样就不会担心因为天热死鱼会发臭变质了。这样陈牛儿可以随时吃到活鱼鲜鱼了。于是他掂起鱼桶走进堤内的那个藏有斧子和搪瓷缸子的水洼旁边,从水底下里掏出斧子与搪瓷缸子,试了试深度,感觉有一尺多深,长与宽的范围两米多恰好。于是他将两条鱼倒入水洼子里。 两条鱼翻腾起一些水花,就安静地潜在了水洼子的水底不再乱动。 他担心水洼子里的水经过一个晚上会渗下去一些。于是他掂起水桶朝河床里去灌水,然后倒进水洼子里去。他连续掂了三桶,见里面的水已经足够多,才返回到大堤上做自己的晚饭。 吃过晚饭,陈牛儿收拾一下物品,便脱掉裤衩和鞋,拿着斧子钻进窝棚,将身子躺下来,将斧子枕在头下,很快便进入梦乡。 陈牛儿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但因为是阴天,看不见太阳。他钻出窝棚,像往常任何一个早晨一样,先看一眼大河。但见河水依然白亮亮的,满满的。因此不用到近前观看,也可以判断出河水没有下落。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因为前景未卜而精神高度紧张。他似乎有了一点点依靠与希望。最起码不会再为隔天的饭食儿而担忧。就在昨天以前,他还在为自己的第二天吃什么儿愁得要命。虽然也逮住了一条鱼,此前在河西还逮到了两只野兔,能够吃上几顿,甚至几天。但是吃完那条鱼,吃完那两只野兔以后,再吃什么就不确定了。兴许还能吃上野兔和鱼,更兴许什么也吃不到。更别说眼下甭寻思短时间内能回河西去,那两只野兔即使还有,也会腐烂掉了。 在没有钓到鱼之前,在没有找到一个能长期获得食物的方式方法之前,陈牛儿只能一天一天地活,充其量也是几天几天地活。因为他绝不敢奢想保证自己能够有五天以上的吃食。这就是此前他为什么拼命地寻找那个所谓的三牛湾的地形,目的就是为自己找到长期生存的一条活路。 现在,他不敢说自己已经找到了赖以生存的活路,更不敢说能够保证今后能够天天有饱饭吃了。但是最起码,能缓解他因为吃饭问题而时时困扰他的一种焦虑和无奈。 他看一眼自己捡拾来的那些物品,心想应该将他们进一步规整和分类,然后用塑料薄膜盖起来以免雨淋。于是他抬头看天,但见虽然是阴天,但不像快要下雨的样子。于是他走到堤内,来到那个养有两条鱼的水洼子跟前,但见两条鱼在水里面很欢实地追逐着游玩,陈牛儿开心地笑了。他随即想,当务之急,还是得去钓鱼。要钓得尽量多一些,将它们养活在堤内的水洼子里,即使河水下落以后,也可以用水桶去河堤提水给它们补充水,那样才可以保证好多天都能有鱼吃。 于是他吃过早饭,简单整理一下各类物品,还是将那个斧子与茶缸子藏在堤内的另一个水洼子里。然后换上一个新干净的裤衩,用塑料薄膜包好火柴和一点儿鱼肉,带上那个罐头盒,挑起两只水桶就上路了。 这下次他是想专心去钓鱼。他嘱咐自己一定要早一些回来。绝不能再到天黑。那样极其不安全。 他带了一些虫豸之类的小动物。用草梗直接穿起来放进水桶直接来到了第一个河湾处。也就是他被冲到对岸上的这个地方。他以为这里既然也是一个河湾,也必然有昨天那河湾处的地形和水面的。然而当他来的河湾,跨过长长的堤坡里来的一个个水洼子来到河床边沿上时,却失望地呆住了。这里是往东侧拐的一个河湾,河水直接冲击的是对岸一侧,与昨天的那个河湾处正好相反——也就是说,昨天的那种平静水面恰恰是在对岸。 他无奈地站在河岸边叹息了一声。随即顺着白亮亮的河床朝东北面望去,远远地只见河的水几乎直直地流向远方——也就是说再到昨天的那个河湾,还得走近二十里路程。而这里距离自己的窝棚也就是四里路远。 陈牛儿收回目光来之朝对岸望过去——啊,他看见了自己爬起来的地方,河对面那个河滩——那是自己重生的地方啊! 他禁不住眼睛湿润了。他觉得是多么不可思议,自己居然现在又回到东岸来了。他想等河水下去以后,回到河西岸,一定重新去个河滩上看看,一定在那儿再次体验一下重生的感觉。他现在只得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绪,扭头就朝大堤上走去——他想即使北面那个弯子再远,也得再去那里。只有去那里也才能钓到鱼。钓不到鱼就没吃的,就不能活。大堤上好走,也安全。于是他重新走过长长的堤坡,绕过一个个水洼子,朝大堤上走去。他突然很奇怪,这个弯子也这么大,堤坡也如此宽阔,为什么没有三牛湾那样的地形地貌,为什么没有一个湾坑——忽地他停住了脚步——对啊,三牛湾。 三牛湾也是一个河湾。三牛湾也一定会有北面河湾那样的地形的,况且那个平静的水面必定出现在三牛湾的对岸,也就是东岸! “陈牛儿啊陈牛儿,你真是傻蛋啊——”他骂自己道:“三牛湾距离这里至多也就八、九里路,要比去昨天那个弯子近两倍半的距离,这不是舍近求远么!” 于是他扭转身朝着南面快步走来—— ||| (142)摆渡口的对岸 [第26章第二十六章有鱼的日子] 第4节河工(142)摆渡口的对岸 他走过自己的窝棚,也没停歇,直接朝着南面走。走过小坝子遗留的痕迹处,河就变窄了。这里好像是一个喇叭筒的敞口,往北河床经过清淤以后就变宽了。小水坝子是整个河工的起始点,也可以叫作龙头。从这里再往南就没有进行开宽大河河床的工程施工。因此从这里往南的河床比水坝子以北的河床要窄狭多了。 同时这里对陈牛儿来说显得很生疏。因为即使在那近一个月的日子里,他也从未来过这里。因为这里与陈牛儿没有半点的关联。他的目光与希望是在对岸的水妹子那里。所以在陈牛儿的驻扎地以南的大堤以及这里所有的一切来说,陈牛儿未曾涉足。 也好,正是因为自己从未来过这里,所以今天也正好好有机会看一看这里,特别是看看南面这里是不是有村庄的影子。也好今后有个提防。毕竟这里距离摆渡口很近的。 于是陈牛儿走得很快。不长时间就到了摆渡口处。 这里明显比其他河段窄狭好几倍。这就是能在此设置渡口的天然条件。但是正因为窄狭,河水湍急,万不能在这里钓鱼,鱼线鱼钩甩出去就被水流冲开顺到岸边或水边。所以钓鱼的事,在这里想也别想。 哦,从这岸的摆渡口上看对岸,西岸上的小屋、摆渡口上的木桩,以及小屋外面大堤上那些散乱的柴草,那些荆条与树枝都清晰可见。甚至于他看到了那堆火燃尽后的灰烬——啊,那水边的河沿上,自己的裤子褂子还扔在那里! 对岸的所有的一切都清楚地出现在陈牛儿的视野里。 陈牛儿禁不住一阵别样的激动袭上心头。 啊,那就是水妹子的家,现在,那也是陈牛儿的家! 陈牛儿站在东岸的渡口处,望着大河对岸的情景心潮起伏。 河床里的水满满当当,虽然看不见激流,却见河水泛着水花与气泡,不停顿地朝着下游流淌。河水啊,你带走了水妹子的影子,却带不走俺陈牛儿的一丝忧伤。 河水一去而不复返,俺陈牛儿却将永远在这里徘徊。 忽然一滴雨点滴在陈牛儿的脸上,将他从思绪中惊醒过来。他忽然记起自己来此是为了去前面的三牛湾的,不是来这里看对岸自己的小屋的。现在钓鱼要紧。 于是陈牛儿毅然扭转身走上大堤,义无反顾继续朝着南面走去。 他搭眼朝着南面望过去,因为阴天儿显得雾气蒙蒙。大地外面却是与北面堤外的景色一样,一望无际的滩涂上杂草丛生,没有河西岸那样的荆棘丛与矮树丛。也只是朦朦胧胧地远远地看到似乎是有树丛的影子而已。 看不见一个人影。陈牛儿见状就加快步伐,想着旧能早一点到达三牛湾的对岸。 不久,在前面的不远处有一个大大的河湾出现在眼前。 于是陈牛儿索性下了大堤直接走到河床的边沿上来。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朝着对岸的西南方向斜斜地望过去。对岸那上千米宽阔的堤坡让他的眼睛一阵温热。那里有他的重大发现和梦想,有他的一项大胆工程在等待着他。终于他看到了那个满当当一湾水的偌大的湾坑,那就是他的小牛1号“水库”啊。还有另外两个小湾坑,都在他的这一系列的计划里面。他禁不住哂笑了一下道:“真是他奶奶地异想天开。” 这么大的湾坑居然说放满水就真的放满水了。呵呵。他收回目光,看着满满的一河床大水正飘着黄白色沫的泡沫不停息地向着下游流淌。 奶奶地,河水哪会有下落的时候啊,现在正值秋汛将至,上游可能一直在下雨,河水不涨才怪。陈牛儿心里这样想着。 于是河西岸的所有一切都不能再想。看那些湾坑于他现在没有半点用处。他的所谓计划一点儿也实现不了。因为现在看来,过河已经成为不可能的事情。不能过河,河西岸的所有一切都只能是隔岸观看到一种风景罢了。眼下,还是得抓紧找到自己所需要的地形地貌。能钓到鱼才是他眼前最急需的任务。于是他加快脚步顺着河床边沿往南走去。 他边走边观察地形和河里的水势。并且一直抬眼朝南面望着。 因为这个河弯处太大,又走了一段,才到了河湾处。当看见河床被冲垮上百米的地方时,他想那里应该是河水直冲的顶端部位。果然,再距离垮塌地段五十米左右的地方,陈牛儿看见了一节相对平静的河面,在它的前面不远处就有几个旋流出现,旋流转着圈圈在那里打着旋,然后就转向到大河的中间,成为河水主流以后直接与大河水一起流向下游。 “就是这里了。”陈牛儿说着就放下水桶,找了一个恰当的位置蹲了下来。然后将两只水桶灌上水,再伸开鱼竿鱼线鱼钩,钩上鱼饵后直接将鱼钩甩道河里—— ||| (143)鱼儿都活着 [第26章第二十六章有鱼的日子] 第5节河工(143)鱼儿都活着 这次陈牛儿多用了一点儿心思。他将逮到的肉肉乎乎的绿虫子扔在了一边。他知道这个河湾处曾经出现过成群的乌龟。他是不想钓到乌龟。他不想与那乌龟打交道,他怕钓到乌龟后,不仅心里膈应得慌,还无故地耽搁时间。万一那乌龟真的是灵性动物,弄不好会带来厄运。所以他想旧能地躲着它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这么大的河,并且今后还得长期跟这个大河打交道,住在这大河两岸,它们龟多势众不说,万一给自己找点儿小麻烦的话那真的就惨了。 于是他想只用蝈蝈的肚子做鱼饵,还是多钓一些鲤鱼最好。鲤鱼也好养活。 说话不及,刚下去鱼竿不长时间鱼线就先被拉直,然后就有鱼泛白着身子上下翻腾起来,陈牛儿从鱼身子那泛白的一瞬,看到鱼鳞是那种大大的鳞片,便判断是一条鲤鱼。他慢慢地拽上鱼竿和鱼线,顺着河床边沿往上拉,一直拉离开水面,果然是一条二斤多重的双须鲤鱼。 陈牛儿喜不自禁地将鲤鱼摘下鱼钩放入水桶。 不到两个时辰,陈牛儿就钓起了六条鲤鱼十多条河鲫鱼。虽然鱼儿没有很大的,特别是那十几条鲫鱼,都在半斤左右,鲤鱼也没有超过二斤半的。但是陈牛而反而更高兴。因为这样的鱼更好养活。最好自己一顿一条的那种半斤重的鲫鱼最好。看看收获不小,再看看时间,该吃午饭了。于是他想索性回自己的窝棚里去吃午饭。下午整理自己的那些垃圾。 于是他整理好鱼竿,挑上两桶鱼,直接穿过堤坡,斜斜地朝着朝着大堤上走去。因为大堤上的路好走,半个时辰他就回到了自己的窝棚。 他先跑到堤内寻找合适的水洼。这次他又有了新的想法。养鱼的水洼不能靠河床太近,尤其地势不能太低。因为他似乎隐隐地感觉到还会有更大的河水。其实现在才进入主汛期不长时间。还要防备突如其来的大暴雨与特大暴雨。一如现在的那个水洼子,昨天钓到的两条大鱼就在里面养着。那水洼子地势就比较低,再就是距离大河床较近,假如河水涨到足以淹没大河床漫上堤内的堤坡的时候,那个养有两条大鱼的水洼必将被彻底淹没掉,鱼自然就会跑掉。所以他现在要找距离河床比较远的地势较高的水洼子,同时这样距离大堤与窝棚就更近了。也好看管。 有了这个新的想法,他就在距离了大堤十几米的一个突兀的堤坡处找到两个水洼。他想将那两条大鱼也转移到这边来。但是里面水不够多,边缘也较低,于是他用那个没有把柄的菜刀当工具,将四周的边缘加高加固,此时他就觉得该有一把铁锨了。用这个菜刀干铁锨的活络,显然很是费力和费时。忙活了半天,终于成型了,但是洼子里面水太少了。于是陈牛儿将鱼倒进一个水洼,就掂起两只铁桶就来到河床边沿的水边上灌水。他朝大河逡巡一眼,河水依旧满满当当,飘着黄白的泡沫向北面流去。再朝左右两边看一眼,就看到了北边几十米处的那个小盆地,也就是前天他逮住鱼的地方,于是他禁不住跑过去。慢慢地靠近,看是不是还有大鱼靠在边沿上喘息。虽然他昨天清晨已经看过,那里什么也没有,可是他还是想再去看看。 走到近前一看,嗨,还是什么也没有。他笑了笑,道:“兔子不会总呆在一个洞里的。” 其实这是老家那里的一句俚语。意思是甭寻思守株待兔的事情会天天发生,那是瞎猫碰上死老鼠。他庆幸自己没有将自己今后的活路寄托在那偶尔得到的一点儿恩赐上。他把自己今后的生路与活路寄托在了自己不屈的抗争和不怕苦不怕累的劳动上。 陈牛儿往那选择并整理好的水洼里灌了四桶水。见水洼里的水已经差不多,就将那两条大鱼抓进水桶转移到了这边的另一个水洼里来。 见自己的鱼儿都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活着,内心里就好像看到自己家的粮食囤里有了粮食一样踏实。 他这才开始准备午饭。 吃过午饭,天上下起了小雨。他索性躺进窝棚。闭上眼睛,却无论如何睡不着。于是他坐了起来,翻腾自己的窝棚,找到了那十几张大前门烟卷盒纸与那一截铅笔头。他想了想,自从那天在河西岸小屋顶上的树身上刻下8月2日的日期,今天又过了五天,今天的日期应该是8月7日。于是他在烟卷盒纸上写了“8、7”这样的字。然后他想反正睡不着,应该整理一下窝棚外面的东西了。 ||| (144)东岸的新生活 [第26章第二十六章有鱼的日子] 第6节河工(144)东岸的新生活 陈牛儿冒着小雨在整理堆在窝棚旁边的各类物品。他先将成件的物品如斧子瓷罐等东西放好,并将瓷罐洗涮干净准备用它盛放晒干后的咸菜头。而近几天总是阴天,那些咸菜头还都包在几个塑料薄膜里。只要得等天气晴好时晒干,储存在瓷罐里面以备长期当食盐用。 再就是柴草。他已经将柴草放进窝棚里面一些。但是他想多储存一些,以备长期使用。他就想弄个柴草垛,用塑料薄膜盖住然后压上土,这样就不怕雨水淋了。 然后是那些半成品的物品,一如没有把柄的菜刀,铁饭勺等,这些倒是每天都用的着的生活必需品。这些物品应该放到比较显眼的地方,以便使用。还有捡到的裤衩背心,旧鞋之类的能穿的东西也都放在一起,用大塑料薄膜包好,等晴天时候洗净在存放起来。 其他的零碎东西暂时还堆放在一边,等到找到大的塑料薄膜再搭一个窝棚专门放那些杂物。 总之,陈牛儿现在是在做长期打算。因为大河水短时期不会下降,反而还会升高。所以必须准备在此地生活一段时间,等河水下去再说。也就是你暂时必须放弃河西岸的一切。 晚饭的时候,他煮了一条鲫鱼吃。当然是用切碎的咸菜头当调料。但见前一天钓上来的那条鲤鱼侧着身子好像失去平衡的样子。陈牛儿知道因为钓到它时脱离开水的时间较长,鱼鳞掉了一些受了些损伤,肯定快死了。于是就将它捞出水处理好以后切成鱼块煮熟。 这条鲤鱼又能吃两天。 第二天,天儿朗晴。于是他将咸菜头与柴草都分别摊开。再将捡到到的裤衩背心和几只旧鞋都洗净晒起了起来。 抬头看天,竟没有一丝云彩。再顺着大堤朝北面望去。他就想趁这天气好,今天得去干一件事情。吃过早饭,他将包好的一块鱼肉,火柴,铁罐头盒,放进一只水桶。他还在那堆破布条子堆里找到了一块旧毛巾,洗了洗拧干水搭在了肩上,以备用来擦汗。然后掂起水桶就朝北面走去。 现在他显得比较从容。因为他现在离开窝棚比原来放心多了。通过几天的搜索与远徙,没有发现一点儿人的踪迹。所以他不再担心有人来。既然是这样,他也不准备走得太远。他今天给自己的任务,就是以寻找塑料薄膜与大一点儿的木头与柴草为主。 柴草与杂物的储存都需要大量的塑料薄膜等物。原来他是想等到堤内的那些水洼的水干涸以后再去大堤里面的堤坡上搜寻,现在看来他是等不及了。这就与原来的捡拾咸菜头儿又很大的不同。因为今天捡拾的东西不能只在大堤上找,要在大堤上下来回地搜寻。因为塑料薄膜很可能被风刮得远一些。还有那些大一点的木头,通常是在堤坡里面的工地上。因为地排车通常是在工地上折断木车把或者木橙子。因此搜寻的路线就更加迂回曲折一些。 只见陈牛儿直接就下了大堤朝堤内走去。 果不其然,不多时陈牛儿就捡到了几根大木头一块塑料薄膜。他的确为自己的判断准确儿高兴。他将捡到的木头和塑料薄膜放在大地上,并将塑料薄膜用木头压好。然后继续下到堤内的堤坡上搜寻。虽然堤坡内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还得绕着那些大大小小的水洼子。但是毕竟有收获,陈牛儿不在乎自己的苦和累。 他如一个机灵的猴子在堤内时而飞奔时而弓腰捡拾,即使这样,不过三个时辰,他就搜寻了七八里的河段,约合五平方公里的面积。他收获颇丰。不仅捡到了好多木头,还捡到两个旧铁锨头一些粗细不同的铁丝。还捡到了几只布鞋与胶鞋。唯一失望的是塑料薄膜太少了,只捡到了三块。其中交大的一块也只有一米见方。那两块小的只有一尺见方大小。 但是尽管这样,陈牛儿还是比较满意。最让陈牛儿高兴的是那两个旧铁锨头。其中一个比较完好,比在河西岸捡得那个还要好一些。这样他就能用铁锨干一些活计了。于是陈牛儿见今天的日头太毒,晒得他头顶上不住地冒汗。于是他索性不再往前搜寻。开始往回收集物品。但是收集了一半地就有了一堆木头。他先将这些木头用铁丝打成捆找一根长木头当扁担,另一头跳上水桶,水桶里也塞上一些木头。挑起来往回走。 走到窝棚,放下那捆木头。已经满头大汗的他,直接来到河沿边将河水撩到身上。突然有条鱼在河里蹦起来然后“啪”的一声冲进河里,接着又有一条、两条、三条鱼先后蹦出水面而后直接进入河里去。“哎,奶奶地这是干什么了,朝俺陈牛儿示威啊?”陈牛儿道。 他想,兴许今天天太热得缘故,鱼儿在水里闷得慌。 ||| (145)去哪里避险呢 [第27章第二十七章特大暴雨又来] 第1节河工(145)去哪里避险呢 陈牛儿又喝了一气凉开水。他想天再热,也得将那些木头弄回来。他冒着烈日,又挑了一趟废木头回来。 吃过午饭,天上依然不见一块云彩。大堤被炙烤得像蒸笼一样,所有的潮气似乎都被蒸发到空气当中,陈牛儿感到从未有过的闷热。但是陈牛儿感觉自己要办的事情还有很多。他想趁着晴天多干一些急需的事情。于是他先将那摊开来的柴草与咸菜头都统统翻动一遍。其他晒着的杂物也都翻腾了一遍。然后他就将自己捡到的木头,与原来捡拾到的那些因民工们拆卸窝棚丢掉的大大小小的木头,还有伙夫们做饭烧剩得一些木头一起集中起来,将其中长一点儿的抽出来,以备用在其他地方。其余的所有木头,一律按照从大到小排列码放成比较紧凑规整一些的方木堆。同时他还给刚捡到的那个好一点儿的铁锨头安上了一个把柄。因为有了斧子,很快就做成了一张比较地道的铁锨。从此,除了河西岸的那张铁锨,陈牛儿在河东岸又有了一把铁锨。这是一个挖河民工必备的工具。就好像一个当兵的必须得有枪一样。因为铁锨对于陈牛儿来说,既能用来干活,又能用它来防身。任何一个挖河民工都能把铁锨像抡大刀一样那么熟化,而陈牛儿耍铁锨的功夫就像花和尚鲁智深使用月牙铲那样娴熟。假如遇到恶人,三五个粗黑恶汉甭寻思近身,十个八个普通小人更甭想占到便宜。 现在,陈牛儿是想在这里安一个家了。 其实本来这里就是陈牛儿的窝棚地基。他曾经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本来这里就是属于他的住处。确切地说,这里才是陈牛儿的家。至于河西岸的那个小屋以及那里的一切,都是水妹子的。那里是水妹子的家。 陈牛儿的心现在却是如此沉稳。他想,这也许正是天意。回到自己的窝棚里来,这里才是自己的家。应该将这里建设好才是正道。 于是陈牛儿擦了把汗珠子,就转到堤脚下的水洼子里看一眼那些鱼儿,但见鱼儿都将自己的嘴伸到水边上,张开口好像再抢着呼吸空气。 “奶奶地,坏了——”陈牛儿喊道。 陈牛儿的震惊不是因为鱼快死了,而是因为他得知了一个信息——今明两天必有大暴雨! 怪不这么闷热呢,要说再过几天三伏就要过去了,应该凉爽一些才对,如此闷热,实属怪异天气。那将会有一场特大暴雨了。谚语其中一条就是“鱼闹塘,淹河床”。还有一条就是“河里鱼儿乱跳,大雨不久来到”。 “乖乖,还有暴雨,那这里岂不要成汪洋了啊!”陈牛禁不转道。 他想,无论如何自己是该死在这里,无论如何逃脱不掉阎王爷的索命啊!自己两次都大难未死,硬挣挣地从大水底下爬了出来。可现在看,再来一次水灾水劫自己纵是逃不掉了啊! 他张目四望。西南方向,正南方向,转过身来往北看,西北东北方向,堤内堤外大河上下,除了河床里的满当当的大水,到处都氤氲着滚滚的热浪。 最终陈牛儿的目光定格在满当当一河大水的河面上——这一条大河还能再承受住一次大暴雨的袭击么?想到这里,他好像要感觉自己脚下的大堤就要一下子塌陷下去——假如暴雨再次来袭,这大河的所有一切,哪里还有一寸安全的地方呢? 他从河面上收回目光扭转身子朝着堤外的广袤的滩涂草地望过去——目之所及看不到一点儿超过大堤的高岗与高地。更别说树木等能够用来登高的凭借。由远及近在由近及远地眺望半天,也看不见一个能够用来避灾避难的场所与地方。 他逡巡思索着,假如选择离开,现在能去的只有三个方向:顺着大堤往南走。或者顺着大堤往北走。还有就是穿越大堤外面的滩涂一直朝东走。 假如顺着大堤往南走,那里是一个生疏之地,同时越往南就越是自然性越发明显的恶劣之地。因为哪里的河床没有疏浚,说明那里主要靠的是大河的自己的天然的地形地貌,那里的情况肯定更加恶劣。万一去了那里,恐怕连一个大堤这样的地方也不存在,弄过不好四面到处是水或者沼泽之地。于是那里断不能去。假如往东穿越滩涂草地,更说不准那里会有另一条大河。因为传说这一带本身就是河汊地带,河流众多。弄不好那里情况还不如这里要好一些呢。总之无论是顺着大堤往南还是穿越大堤外面的滩涂草地往东,都是一个未知不确定之地。去那两个地方无异于自走绝路。 那就是说,假如选择离开这里寻找避险的话,也就只剩下沿着大堤往东北方向,也就是向着家乡的方向走了。 ||| (146)再赌一把 [第27章第二十七章特大暴雨又来] 第2节河工(146)再赌一把 难道真的要走回头路,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么?眼下,陈牛儿为此真的动了心思。因为事不宜迟,假如真的选择离开此地而避险,就只有顺着大堤往东北方向走,也就是说朝着自己的家乡的方向走。实际上就是走回头路。 陈牛儿权衡再三,始终也拿不定主意。难道真的到了非此即彼非死即生的紧要关头了么? 他回过头来重新望着河堤内的满当当河水的河床,漫长的堤坡。目光在对面的大堤上逡巡——两大堤之间异常宽阔。两个大堤之间的距离足有两千米。远的有三四千米,最近的也不下一千米。这么大的河套,难道真的不能再承受一次暴雨的水量?上游的山洪已经爆发了一次,一些原来的废弃水库或者储存水的河湖的水已经被冲泻得差不多了,假如再有洪水,其实也就是本次暴雨的水,没有原来的水做基础,还能超过上次水的威力? 其实河床只是占了大河中间的一小部分,整个大河两岸之间的河坡里面具有很大的空间——这里面很能盛水。 想到这里,陈牛儿想索性再赌一把。 不,不行!随即陈牛儿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一赌命设想。他不知不觉地钻进窝棚,躺下身子继续拿主意想到底怎么办——他再没有心思考虑他的这里的一切。只是在想自己到底如何办,并且想眷拿定主意,以便立即行动,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那么就只有回去的路了。如果真的选择离开,现在就应该动身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因为最起码得走上百里的大堤,然后再走——不行!光走大堤就上百里,即使现在动身,走上一夜,也得走到明天上午。假如暴雨来袭,弄在半路的河堤上,往哪里栖身啊?北边的大堤也不是钢堤也是土堤,还不是一样,这里的大堤垮塌那里的大堤就能保证不垮塌么?即使走出去即使暴雨晚来,到后天再来,即使走到大屯——哎哟! “终于还是回来了啊你陈牛儿——来吧来吧地主羔子陈牛儿,正说没有活靶子哩,生产弄不上去,就是因为找不到好的批斗活靶子,来,把地主羔子陈牛儿押上来大批判开路——来啊!” 一场噩梦。陈牛儿一骨碌爬起来——他居然经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恶梦。 正是这个噩梦,让陈牛儿最后决定:即使是死在这里,也不回大屯去当地主羔子挨人批斗,挨人拳打脚踢,受人侮辱糟蹋。 回到大屯还不如在这里让大水卷走!纵是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回大屯村苟活!这曾经是他的最初的初衷和决定呢,无论多么险恶,他也绝不再反悔——呆在这里,即使是死,也死在这里!永远也不再改变。 来吧暴雨,俺陈牛儿等着你的到来! 俺陈牛儿命定了是得跟水打交道的命!俺跟水打了两次交道了,再打一次交道又如何! 如此一来,陈牛而显得异常从容,他不再因此而觳觫。他心里说:“俺陈牛儿是死过两次的人了,管他什么暴雨特大暴雨呢!” 他看了看天,漫天上看不到一片云彩,但是他却愈发感到浑身的粘腻和胸闷。他预料这场暴雨是迟早的事情。眼前还是得做一些应急的准备工作为好。 首先,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窝棚。因为有了铁锨,他将窝棚周围进一步加高加固。再将窝棚上面比较容易被风雨刮起的部分进一步固定压制好。为了进一步让其不致被暴风掀翻,陈牛儿在那些绳头堆里面找到一些结实的绳头接在一起,将窝棚各个部位系挺系紧,最后将绳另的一端压紧泥土,就像军队固定军用帐篷那样。 弄好窝棚以后,将一些必须的用品例如火柴,用塑料薄膜包好,放在窝棚最保险的地方。然后再将一些软柴等物品尽量多地往窝棚里面储存。 ||| (147)西北天的怪云雨磨声 [第27章第二十七章特大暴雨又来] 第3节河工(147)西北天的怪云雨磨声 他将剩下的柴草堆在那堆木头上面,然后找了两块较大的塑料薄膜将其盖住后上面盖上泥土,这样就不会被狂风刮跑了。再将咸菜头的一部分放入瓷罐,将瓷罐口用另一个铁锨头盖住压好,将另一部分咸菜头用塑料薄膜包好后,压在安全的地方。再将其他东西一并整理或包好或压在安全的地方。还有那些绳头布条以及铁丝废铁等物品也都整理堆放好。最后他拿着铁锨来到堤脚上的水洼旁边。 这些鱼是他的劳动,他不想让暴雨将他们冲进河里去。于是他将两个水洼的周围加高加固。 看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他就开始做自己的晚餐。 其实他没有很注意,早在他覆盖柴草的时候,西北天边就已经有一线烟云在形成,很快那一线烟云迅速上升到了一竿子高。在那齐整的烟云下面的颜色越来越浓越来越黑。当陈牛儿吃过晚餐以后,那厚厚的积云竟遮蔽了半个西天。 而此时却连一丝风都没有。陈牛儿浑身的汗水几乎要发臭了,他拾掇完锅灶与碗筷,就站在堤边上,意图让自己凉爽一下。但是他感觉不到一丝的凉爽。 他朝西面的天空望着,云层越积越多,面积也越来越大,不多时就看到了在云线下面那翻滚着的绛紫色的乌云,其间还夹杂着丝丝络络的紫红色云彩,如汹涌的的浪涛一样在云线下面的云层里面迅速地搅动着,翻滚着,旋转着朝着全天空席卷而来。 陈牛儿已经淡然了许多。他心理上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做出了最坏的打算。但是,陈牛儿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云,更没见过如此阵势的乌云—— 他刚想再检查一下自己的窝棚,云线下面电光闪闪,随即隆隆的雷声传了过来—— “乒乓——啪嗒——”堤内堤脚下边传来一阵声响。陈牛清楚,那是他的那些鱼在迎接这场暴雨的来临了——它们是想趁此暴雨的机会重返大河。他想大河床里的鱼肯定也在跳个不停了。因为距离远,他只看到了白亮亮的河面似乎很平静。但是他不想去那河床边沿上看鱼跳,他没有心思,也不愿意在去感受或者等待那种即将到来的暴雨的恐惧。自己不是雄鹰也不是海燕,是一个脆弱的普通的生命。现在他最不希望这场暴雨的来临。假如没有暴雨该是多好啊! 这样一来还是提醒了陈牛儿。于是他拿起铁锨就跑到堤脚下边的水洼旁边,将这两个水洼子的四周进一步加高加固。 “只要大水漫不到大堤这里来,你们就甭寻思跑掉。”陈牛儿说道。 他估摸了一下,这里是全堤坡内地势的最高点。距离大堤的高度仅有一米半多点儿。他加高以后的边沿距离大堤也就是一米多一点儿,因此他想如果大水真的漫过了这个水洼,那一切都真的是无法抗拒了——那只有听天由命了。 将水洼加高加固以后,他有进一步加固了窝棚,然后又将柴草堆上面多盖了一些土。他最后一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窝棚。见没有什么在需要整理袋地方,便将铁锨牢牢地插在了窝棚的旁边伸手可及的地方——他要时刻准备用它来抗灾了,因为他的手里只有这把铁锨可以用来抗拒这场大暴雨。 他刚想转过身来,一阵隆隆的雷声由远而近。他禁不住扭身抬头看天。只见天上的乌云卷着一道道闪电已经翻滚着来到了头顶。天随即暗了下来——紧接着一阵凉风从西北方向吹来,陈牛儿顿时感到一阵凉意。他把身子敞开冲着西面大河的方向,一任凉风吹向自己的全身。但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种预感——西北天的怪云其实是狂风的风头!于是他猛地打了一个机灵,即刻从柴草堆里抽出了几根木棍拿进窝棚,在窝棚里面支撑起来。他刚钻出窝棚,还未及站稳,随着一声巨响,一个炸雷打在了西河堤外面不远的地方——随即陈牛儿看见翻卷着的酱紫色的乌云下面又出现了一道白色的云线——云线下面一片煞白的雨云翻滚奔腾着——即刻陈牛便听到了巨大的雨磨声——比上次的雨磨声大得多恐怖得多! ||| (148)暴风雨的喧嚣 [第27章第二十七章特大暴雨又来] 第4节河工(148)暴风雨的喧嚣 陈牛儿未及回过神儿来,黑色的狂风卷着乌云从大河西面铺天盖地压了过来——陈牛儿竟不知是钻进窝棚还是站在原地。正犹豫间,狂风夹杂着沙粒打在了陈牛儿的脸上,让他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他只得蹲下身子,朝着窝棚里面钻进去。 还未钻进去,就听得狂风呼啸夹杂着“噼噼啪啪咔咔嚓嚓‘的爆响朝着大堤上的窝棚撞击着——眼看窝棚即将被掀翻或者被狂风卷上天空去。陈牛儿趴在窝棚里,似乎一动也动不得。他只能暗暗地咬住牙关,一任狂风肆虐。陈牛儿圆睁着双眼,但是整个世界都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随着一个电闪过后”嘎——”一个霹雳落下,陈牛儿就觉得这霹雳好像直接砸在了窝棚上。他惊惧得“哎哟”一声叫喊。随即陈牛儿就听得雨磨声就盘旋在大河的上空,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异常骇人。陈牛儿透过窝棚的缝隙朝西北天望过去,但见煞白的云线已经到了大河西岸的岸头上,瞬即只听得“拧钡囊簧,一阵暴随即响起——狂暴的雨点砸向窝棚—— 陈牛儿感觉窝棚即将被砸踏砸扁。巨大的爆响让他怀疑是有冰雹从天上在砸下来。但是他清楚假如真的是冰雹的话,这么猛烈地降落,恐怕窝棚早就被砸成蜂窝了。因此他知道这其实是外面的风雨太大了。 这是真正的狂风暴雨。暴雨的喧嚣压得陈牛儿喘不过气来。他想,假如自己没有这样一个窝棚,再假如自己现在是正走在北去的大堤上,将自己暴露在外面的狂风暴雨中,不用别的,就这风和雨就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浇死无疑。看来人的生命在自然面前极其渺小与脆弱。 这是陈牛儿在这个大河上的窝棚里经历的第二场大暴雨。而这一次明显地比上一次更加狂暴。因为这次夹杂着狂风。狂风将雨势增加到了极限。可以想见,雨点打到人的头上脸上肯定会像冰雹一样。因此陈牛儿非常担心窝棚还能承受这样的暴风雨多长时间。他自己非常欣慰的是他事先有所防范,用了几根木棍承载了窝棚里面。假如不是他有一些未卜先知的感觉,在最后一刻采取了这样得力给的措施,窝棚肯定经不住这样大的暴风雨的疯狂袭击。 暴风雨的咆哮声居然将隆隆的滚雷声给吞没掉,让陈牛儿已经分不清哪是雷声哪是暴风雨的声音了。他只能分得清那偶尔一声霹雳猛然炸响。 暴风的风头终于过去,暴风的声音逐渐减弱下去,暴雨的声音逐渐地明显起来。雨势开始猛烈起来。 随着雨势渐猛,黑暗退去了一些。这样雨势再大却也比刚才的黑暗能够让人淡化掉一丝恐怖。然而陈牛儿的内心里的紧张似乎没有减轻多少。他预感到这场大暴雨肯定会比那次要大得多。 风势继续减弱,而雨势疯狂起来。陈牛儿能够分辨清楚雨的喧嚣与隆隆的雷声了。 陈牛儿不敢睡觉。他一直圆睁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周围喧嚣的风雨声。此时他的神经变得异常脆弱和敏感,哪怕是一点点儿异样的声音,也会引起他极大地警觉—— 陈牛儿清楚,暴雨开始以后的两个时辰之内,上游的洪水还不会下来。但是他还不敢闭眼。他要一直陪伴着暴雨。他是等待暴雨有哪怕一点点儿变小的迹象。那样他的内心里才会稍加安稳一些。假如这场暴雨一直下到天明,他就一夜也不想合眼。 雨势滂沱,不停顿地倾泻着。陈牛儿的眼皮一直在打架。兴许是这几天一直太疲劳,他还是趴在软柴堆上睡了过去。 他被一种异响给惊醒了—— ||| (149)洪峰到来了! [第27章第二十七章特大暴雨又来] 第5节河工(149)洪峰到来了! 他一骨碌爬起身子,支起耳朵倾听那种特异的声响。 这时候他才得知外面的雨已经小多了——不知何时,雨转为小雨了。他禁不住钻出窝棚——但见闪光阵阵,雷声隆隆。其时随着雨势的减弱,滚雷的震响与霹雳的炸响已经变成远方的闷响。 他站起身来朝着堤内望去,借着闪电的光亮他看见堤内的积水正向着河床里面流淌。河水里面的水依然是白亮亮水茫茫的一片。除此竟没有什么异常。他随即朝堤脚自己的那两个水洼看了一眼,但见两个水洼固若金汤,鱼没有跑出去——但是那个奇异的声响却越来越近了——他侧耳静听,便即刻判断出那声响来自于大河的南面——这声音让陈牛儿觉得异常熟悉——是的,那一次的水岗子到来之前也是这种声响! “啊——洪水要来了!”陈牛儿不由得喊了一声。 看来暴雨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时辰,现在的时间已经后半夜了。陈牛儿猛地一惊。他想这次洪水究竟有多大,还是未知。那只能任凭它来了。 他不敢再回窝棚去睡觉。但见雨还下着,他于是钻进窝棚,撩起西面的塑料布,蹲坐在窝棚里,静静地等待着水岗子也就是洪峰的到来。 他听得见那水岗子滚动的声音已经由远而近,越来越响。巨大而奇异的声响还是让陈牛儿的内心力里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恐惧。他不敢想象那可怕的水岗子到来的情形。但是他想,躲避是没有用的,索性再亲眼见证它一次。 随着洪峰的轰响变为响彻大河两岸的爆响,陈牛儿的眼睛被大河里面那可怕的情景给拉直了! 随着一声巨响,大河里面有一个三、四米高的水岗子压过河床,将河床滚在水底! “啊!”陈牛儿禁不转叫了一声。 这是陈牛儿长这么大见到的最为壮观和惊恐的一幕。 他想,假如那天是这么大的水岗子,自己还敢上前去么——现在他是真不敢想像当时那情景了。 再看大河里面的情况——整个大河被大水岗子压过去就像天上降下来的瀑布一样,直接将大河的河套里灌满了水。好在大河套里的除了河床以外的堤坡宽阔宽广,不然就这样的大洪峰的锋头一下子就会冲溃一切障碍,直接威胁大堤的安全。 实际上这第一波洪峰过后,反而让陈牛儿有些放心了——大河太大了,洪峰不会轻易能漫上最后一层大堤的。是的,等这一波洪峰能过后,陈牛儿再看大河时,无非是水面上升到了河床的上面,刚刚漫过河床的边沿,而两岸大堤内的堤坡还宽阔着呢。大河其实就像一个敞开口的大海碗一样,最能盛水的部位是大碗的上部,而不是碗底部分,而最上部的敞口最大,也最能盛水。 陈牛儿想,即使再有几次洪峰过来,恐怕也难以将河堤内的堤坡全部漫水上来。于是他就有些安心,他想自多在等一个洪峰的的峰头过后就可以安心地睡觉了。一任河水咆哮奔腾去吧——无论多大还是在河内发飙,还要在河内,河水即使再大也是一头被大河锁住的蛟龙。可见国家治河的做法是英明正确的。如果没有这些大河,那又如何锁住蛟龙一样的大洪水啊i见,民工们的血汗没有白流。这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啊。 他的内心里涌动着一种自豪与骄傲。正在这时候,他忽然看见大河里有两个电灯一样的东西扫了一下,他用眼睛仔细地朝河中心望过去,却着实大吃了一惊—— ||| (150)暴雨过后 [第28章第二十八章阴雨连绵的日子] 第1节河工(150)暴雨过后 大河中间出现了一个大的怪物,两只眼睛犹如两个手电筒一样射出绿光来。身子黑乎乎的在水面上借着流动的着洪水一起朝下游游去。 “乌龟!又是乌龟!”陈牛儿道:“这个鬼东西,怎么总是现身啊!它去下游干什么?” 陈牛儿想真是奇了怪了,在这个河上,从他自己挖河的时候与水妹子做爱那晚上开始,已经不止一次遇到乌龟了。而这一次看见的这头乌龟最大。这次是只有一只。 陈牛儿想不出原因。但是他认为可能是今年的水闹大了,乌龟作为水里的一种灵性水兽不甘寂寞到处走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再兴许自己那第一次在大水岗子底下没死了,就是这神奇的水兽救了他呢。 乌龟过去以后不久,果然又来了一个水岗子,这次却远没有刚才的那个威力大。陈牛儿见状,抬头看了看天空,依然是小雨——看来没有大雨了。索性钻进窝棚里面睡觉。 陈牛儿一觉醒来,天明了。但是依然下着小雨。他想可能天要连阴。他钻出窝棚。但见大河里的水漫上了河床。看不见河床的河沿了。这样水面就更宽阔地像个大湖了,一眼望过去,河里的水苍苍茫茫,烟雨蒙蒙,一眼望不到对岸的大堤。 陈牛儿开始一一检查自己的窝棚、柴堆、水洼里的鱼等,除了柴堆被暴风雨冲击得歪在了一边,其他的没有发现异常。 于是他开始烧饭吃。 柴堆歪了,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忧虑。因为不知这阴雨连绵会有多少天,又要用湿柴做饭了。 湿柴就湿柴,将就这来吧。这结果还不是比预想的要强多了啊。原先预料这次的水会将大河河堤冲跨或冲决,再不就是溃堤,反正预料会是大灾大难。现在看暂时还远没有预想的那样严重。假如再不济,上游再来洪水,大堤里面还是能承受的。 这让陈牛儿反倒比较安心一些。吃过饭他躺进窝棚里面想事情。他想等雨彻底住了,还要往北面更远的地方走一走。看那里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再就是看有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摸出烟卷盒纸与那个铅笔头,记了一下日期。他不会写年月日,只会写洋码数字。家乡那里管阿拉伯数字叫作洋码。陈牛儿在老家的时候,自己学会了写一百以内的数字。但是他也知道除了一百,还有一千一万什么的,但是多了他就弄不很清楚了。对陈牛儿来说,知道多了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别说是小队会计,就连个记工分的记分员也到不了陈牛儿的身上。他天生就是一头牛,一头只知道干活的牛儿,就连吃什么自己也不当家。自己的肚子也得让喂牛的当家,别说还经常吃不饱。还别说,有时候竟连生产队里的牛也不如。曾经有一年春天,社员家里都断了顿。全靠那一点儿统购统销粮过活。贫下中农们还有救济粮救济款来接济。饭量大的陈牛儿就只能靠吃野菜与树叶什么的充饥。此时为了保证生产队里的牛不被饿死,县革委会就下了红头文件,大意是说,牛是生产队集体的重要财产,与贫下中农一样属于重要的集体生命,属于重点保护对象,但凡有牛无辜饿死者,将按反革命论处。乖乖,像陈牛儿这样的地主羔子饿死没有人过问,饿死生产队里的一头牛,居然要弄成反革命。可见,陈牛儿的一条命居然没有生产队里的一头牛的命重要。还真别说,一直以来生产队里的牛很让陈牛儿羡慕,因为牛们比他陈牛儿的口粮丰富而且能吃得饱。生产队里的牛饲料有保障,陈牛儿的口粮没有保障。 陈牛儿想到这里,就更认为自己选择留在这里是正确的。他探出头看一眼外面,见大堤里面的水已经流向河床里去,堤内的坡堤上又现出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水洼子。当然大河河床的边沿已经被水漫过而看不见了。但是两岸的堤坡还是显露出来。 亏得昨天下午,没有贸然离开这里而往老家方向走去。看来这次的选择又对了。 天上的雨更小了,只偶尔感觉脸上碰到雨点或雨滴。但是天仍旧阴得很匀称,没有要晴天的意思。正值八月的夏末初秋,正应了秋雨连绵那句话。 他朝西南方向望了一眼,但见雨雾朦胧中,那小屋的轮廓隐约可见。于是他就想去南面小屋的正对岸处,去隔岸看看小屋有无大碍。 ||| (151)哪怕与水妹子隔岸相望 [第28章第二十八章阴雨连绵的日子] 第2节河工(151)哪怕与水妹子隔岸相望 陈牛儿拿起铁锨,带着一只水桶,就沿着大堤朝南面走去。 他走到水坝子的位置,但见明显地水坝子以南好像一个出口似的,往南就显得窄狭多了。因为从这里开始往南,今年的河工清淤没有牵涉到。现在看来,假如洪水再大一些,就会很明显地看出来没有经过清淤的河段将会严重阻碍洪峰,给两边的大堤来带重创。由此陈牛儿感觉到治河工程的宏大力量。假如这里不是年年进行或清淤或z堤或加高堤坝等等治里措施,那这里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这里一定是一片汪洋,那下游还不是同样是一片汪洋么,就连二百里开外的大屯村也不能幸免。难怪国家花费如此大的代价,甚至不惜钱财也要年年派十几万甚至几十万民工来此征战了。 陈牛儿甚至像想起那挖河的壮观场面来——那真是人山人海啊!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挖河的情境。不多时就来到了摆渡口,朝对岸望过去,小屋好像安然无恙。这里是大河两岸之间距离最为窄狭的河段。他禁不住走下大堤,直接朝河床边上走来。河水长了许多,河床的河沿早已沉入水中,河面又宽阔了许多。他站在水边上,抬眼长期哦对岸张望。 他的衣服早已被河水冲进了河里看不见了。在往上看,那拴油丝绳的第二个木桩又被水淹没掉看不见了。上面的那根桩子还清晰可见。但见距离桩子不远处的塌陷有多了一些。他继续往上看去,大堤上小屋旁边的那些柴草已经被淋。小无后面的那丝瓜藤也被暴风刮到了一边。给人一种破败的感觉。他想屋里的野兔肉肯定已经腐烂。 最后他的目光又回归河面上来。但见河水虽没有激流,但是一河大水好想成为一体,连距离河边的水也都飘着泡沫随大河水一起朝着东北方向流去。 陈牛儿又抬起目光朝着西南方向望过去。那里就是自己发现的三牛湾。对,去那里看看去,看那三个湾坑是不是被大水给漫了。于是他掂起铁通与铁锨,扭身朝着大堤走去。 河坡里面水泥遍地,水洼很多,不好走。所以他还是在大地上走。 当他走上大堤时,他扭身一看在堤口处的北侧靠着大堤的外侧居然有一个隆起的高地,又像一个大土堆。他的眼睛一亮,禁不住道:“啊,这是一个好地方啊,原来咋没有发现啊?” 陈牛儿之所以惊叹这个地点,因为他觉得这个土堆背靠大堤,面向东南,既背风,又向阳,是一个绝好的地方。面对新的发现,陈牛儿心里有了一个新的设想和打算。 他想假如在此搭建一个小屋子,一定不会比对岸的水妹子的那个小屋差。更主要的原因,也是陈牛儿想得更加周全的,是对面的那小屋终究是水妹子的,还有他的那个废男人啊,那个小屋毕竟是人家一家人的,假如水妹子与他的那个废男人一起回到这里来,那自己岂不是还没有地方住么?那总不能赖在人家的屋子里啊。于是他就想应该在这里,也就是水妹子那个小屋的对岸这里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屋。那样即使水妹子不回来也无妨,两岸都有屋子,不是让自己显得不再孤独了啊,可以两岸交替着住啊——等洪水退去后重建摆渡,岂不更好。 假如水妹子回来,他那男人还跟着她,那也更不会让水妹子尴尬,可以与水妹子隔岸相望,那岂不更让爱的火花燃烧得更旺更红火啊。 陈牛儿想得很美。于是内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相等晴天以后就开始着手建造自己的屋子。可是他转而一想,刚才在窝棚里还想着去北面看看呢。还是先去看看哪里的情形如何,回来后再作计较也不晚。想到这里陈牛儿沉静下来。他想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吧。 于是他拿起铁锨掂起水桶继续顺着大堤朝南走去。 ||| (152)想储存二百条活鱼 [第28章第二十八章阴雨连绵的日子] 第3节河工(152)想储存二百条活鱼 小雨,欲停还滴。 陈牛儿快步来到了摆渡口以南的大河湾处。 站在大堤上,搭眼远眺。西南方向的对岸莽莽苍苍,堤岸隐隐约约。由远及近的大河里面之间的水面极其宽阔。他的目光迫不及待地逡巡着那三个湾坑—— 但见那里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水域。 “啊——”陈牛儿禁不转道:“三个湾坑都被洪水漫过!” 呵呵,再不用挖引水沟引水了。三个湾坑与大河融为一体了。陈牛如此想着。 他现在不在寻思湾坑里的鱼会不会跑掉。那湾坑已经不存在了,鱼也一定不再有了。 在那个所谓的“三牛湾”计划肯定会因此而暂时搁浅了。最起码也得等大河里的水落下去以后再说。 但是,既然来了,还是应该走近一些看看那湾坑到底淹没了多深。于是他就掂起铁锨与铁桶直接走下了大堤。他绕过一个个水洼,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大河的水面边沿走去。因为这个河湾很大,所以堤内那斜斜的堤坡很长很宽阔。即使水再大。河堤距离大河的水面也有相当的距离。 陈牛儿是想站在水的边沿上,观察对面的坡堤上的那三个湾坑的情形。这样近距离地观察,就能估摸出这一段河床以上的水的深度。以此可以准确判断三个湾坑的边沿上的水深了。 陈牛儿绕过一个个的水洼子,走到了河水的边沿。抬眼望过去,宽阔的河面几乎比原来扩大了一倍还多。茫茫苍苍的河水与南面的天际相连,阔大无边。如此壮观的水面上无论如何寻觅不到那三个湾坑的影子与踪迹。他努力想从对面的大堤上连线下来,以此来确定湾坑的位置。半晌,也才仅能确定在远远的水面下边隐藏着三个湾坑的大体位置。 他想,继续站在河水边上朝着大河里面逡巡,再也没有意义。于是就掂起水桶朝着大河东大堤走去。刚走几步,忽然发现左前方的一个水洼里一阵“扑棱扑棱”弄水的声音。他走过去,但见有一条鱼搁浅在水洼里,陈牛儿上前一把就抓住了这条挣扎着的鱼——抓在手里一看,是一条白鲢。有一斤多重。他将水桶里灌了些水,将白鲢扔进水桶。于是他想,别的水洼里也一定会有搁浅的鱼。没有大的一定有小的。于是他非常高兴自己能带着水桶来。其实陈牛儿每次出门,都带着水桶。他就是随时准备搜寻到能吃的或者能用的东西。水桶和铁锨成了他每次出行必须携带的工具。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陈牛儿看了一眼天,天空依然被阴云笼罩着。风已经转成了东北风。一些雨后的乏云被风吹向南方。雨好像停了。于是他就不急于回窝棚那里去了。索性再趁此机会搜寻一下被洪水激到坡堤上来的鱼。 他找了个大一点儿的水洼,浑浊的水看不清里面有没有鱼,于是陈牛儿将铁桶放下来,用铁锨当水簸箕,将水洼里的水用铁锨攉出来,结果里面真的有几条鲫鱼。都在半斤左右大小。 陈牛儿将蹦跳着的鱼儿拾进水桶。又照此方法,在几个水洼里逮到了五六条一斤左右和十几条半斤左右的鱼。 他没想到会满载而归。回到窝棚驻地,异常兴奋的陈牛儿又开挖了两个水洼。将水洼灌上一半的水,将鱼撒进水洼。 吃过午饭,感觉到了疲惫的陈牛儿睡了一觉。醒来时就已经接近黄昏了。 他似乎还不饿,就不想做饭。于是他又掂起水桶,拿着铁锨,走进了堤坡里面距离河水边沿不远的那些水洼子处。 他按照在南面的河湾处逮鱼的方法,不长时间又逮到了二十多条半斤到一斤左右的鱼。他想,反正现在看那河水,无论怎样也进不了里面的坡堤上的水洼子里来,因此就在距离河床不远的地方选择了高一点的地势,选了两个水洼,用铁锨将四周加高加固好以后,直接将那二十多条鱼撒进了水洼子。 如此一来,加上前几天钓到的鱼,算在一起,陈牛儿就有了七八十条活鱼了。 他想储存二百条鱼。这样他就能吃上些日子了。 ||| (153)要去那里探个究竟 [第29章第二十九章寻到新生路] 第1节河工(153)要去那里探个究竟 第二天一早,陈牛儿早早地起床,见仍然阴着天,就掂着铁桶与铁锨顺着里面的河坡向东北方向搜寻,在那长长的堤坡里面距离河水边沿的那些水洼里继续寻找鱼。不过一个时辰,他又逮到了几十条半斤到一斤左右的鱼。他在河坡里面弄了两个储存鱼的大水洼,将鱼放进去。如此一来,陈牛儿的心里更踏实些了。俗话说得好,家有余粮心不慌。时下,对于陈牛儿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家有鱼而心不慌。 吃过早饭,他索性继续找鱼,一直又找了一百多条,。可以说这已经大大地超过了他原来的计划。仅储存鱼的水洼他现在就有大大小小的七个了。 直到下午,天还没有放晴。他索性躺进窝棚养精蓄锐。 他现在居然敢想养精力恢复体力的事了。自从在大浪底下爬出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精神就从没有放松过。其实这些天以来,每一天他都是在与死神打着交道。小的不说。不连为抢救水妹子的渡船而被卷上岸的那一次,就又有了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从大河西岸游过来算是一次,昨天晚上经历的特大暴雨应该算是一次。 小的惊险就不用说了。 为了活下去,陈牛儿的心头上没有一刻轻松过。他无时不刻都在为自己的生路与活路而担心。他的心时时刻刻都悬在的嗓子眼儿上,不敢稍有半点差迟。他不敢熟睡过去,生怕突然出现意想不到的突发事情。他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他是在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度过的每一天。特别是吃饭最让他伤脑筋。好不夸大地说,他所做的一切,大多是为了解决吃饭问题。他在这里的大部分时间里都用在了为吃饭而做的工作。每天外出寻找的也都是与吃有关。无论是柴草咸菜头,还是想办法逮到鱼,这些无不是为了吃上温饱的饭食。 陈牛儿异常清楚,只有解决了吃饭问题,其他的事情也才能考虑。 晚饭的时候,他烤了三条鲫鱼,吃了一条。两外两条留作第二天的两顿饭的口粮。他还是要继续实施他头天想好的计划——去更远的北面寻找合适的地点与东西。 清晨,天刚蒙蒙亮,陈牛儿就起来了。他先看看天,仍旧是阴天。他带上两条烤鱼,带上一瓷瓶开水,然后用铁锨挑上一只铁水桶就上路了。 他顺着大堤一路朝着东北方向走去。他不停留,即使发现了自己可用的东西一如木头与塑料薄膜,他也只是将他们压在堤边,等以后有时间再来捡拾。假如是远在大堤下面的堤坡内外,即使看见了自己所需的东西,他也不再因此而耽搁时间。他现在是一心一意地朝前赶路。他要去几十里外,甚至更远的地方探寻一下。 因为他对那里的情况不死心。他要去那里看个究竟。 他一路走过了他前几天已经搜寻过的几个营部的曾经驻扎地,又走十多里路,经过了团部的驻扎地。他不在去他们那里搜寻,他只管沿着大堤一路往北走。饿了就吃上一口烤鱼,渴了就喝上几口水。他反正不停步。转过了几个河湾,大堤上仍旧是一个个民工们曾经驻扎过的窝棚的地基。有大一些的塑料薄膜与大一些的咸菜头儿。这里就是陈牛儿开始就预料到的富裕的大队了。这里到处可见玉米面的窝窝头碎块儿,已经瘫在地上一片片的,经过两场大暴雨都长满绿醭儿,玉米面的黄颜色还是清晰可见。但是已经不能回收和食用了。咸菜头却不怕雨淋日晒。完全能回收。 正是因为这些大一些的塑料薄膜与大一些的咸菜头的诱惑,终于让陈牛儿再也舍不得继续往前走去。 他抬头看一眼天空,仍然不见太阳。因此也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间。他将目光收回来,突然他发现在堤脚边上长着一簇簇的绿油油的植物,他的眼睛禁不住一亮—— ||| (154)高粱苗玉米苗 [第29章第二十九章寻到新生路] 第2节河工(154)高粱苗玉米苗 他放下铁桶就跑了过去。 啊——这不是玉米苗与高粱苗么?居然这么多,一簇簇地长在堤脚里,都足有二尺多高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又跑上大堤,朝着这附近的堤脚了望去——但见还有不少呢! 他来不及想这些玉米苗与高粱苗的来历,就已经喜不自禁了。 “奶奶地,又给俺陈牛儿送来好东西了!”陈牛儿禁不住道:“好东西啊!” 他拔了几棵,果然连根拔起,根系都湿湿地成一个小泥蛋蛋儿——此时的禾苗最容易移栽活的。 “哎呀,太好了!”陈牛儿再次叫出声来。他算了一下季节和时间。虽然已经是末伏了,但是这些秧苗已经有多半米高,如果栽种后细心管理,霜降前一定能结出玉米粒高粱粒的果实。于是他罔顾了一切就拔起苗来。不长时间竟拔了一大抱。他想将这些苗带走非常简单。他在大堤上找一根绳头儿将苗打成一捆,根系正好黏在一起,他将打好的这捆苗根朝下放进水桶。恰到好处。他想索性再拔上一捆,凑一担挑然后跳着回家。他现在将自己的窝棚那里不客气地称之为家了。 陈牛儿临时改变了计划。他来这里的初衷是想找一处更好的地方来安身。但是到眼下为止还没有看到一处超过自己窝棚那里的地方。没有找到一处他所想象的一个好地点。可是想不到的是发现了玉米苗与高粱苗,将这些苗带回去,栽种在那窝棚的大堤外面,秋后不就能够吃上玉米和高粱了么! 顺着河堤这一区域竟有这么多的苗,足够栽种几亩地的了。 陈牛儿越想越兴奋,道:“奶奶地,有了这些玉米高粱,俺陈牛儿还能饿死在这荒地野坡里面?哼!老天不灭俺陈牛儿!” 陈牛儿想无非多来几趟。他起劲儿地拔着玉米苗。忽然在玉米苗丛里面他发现了一口完整的小锅。说完整也不准确,这口锅是少了一只耳朵。但是在陈牛儿的眼里可就成了宝贝疙瘩。他现有的过客是有窟窿的。他要带走这口锅,还有哪一些大堤咸菜头与大堤塑料布薄膜。他抓紧时间整理大的塑料薄膜与咸菜头,将禾苗再捆城一捆,将见到的那些大咸菜头塞进水桶,将几块大塑料薄膜与其中一捆禾苗困扎在一起。接着他抓紧时间吃掉剩下的所有的鱼,又喝了几口水,然后用铁锨把当作扁担,两端又分别是两捆禾苗,将铁锅扣在一捆禾苗上面,然后挑起担子就顺着大堤朝着走过来的路往回走。 他估摸了一下,这里距离自己的窝棚驻地最少也有四十里。刚走几步。他的眼睛看到了堤边上有一堆马粪,他又顺着那堤边望过去,又发现了几堆。于是他立即明白了那些玉米和高粱苗的来历,还有大堤上遗留的那些胶皮轱辘痕迹,并不是汽车轱辘留下的,而是胶皮轱辘大马车留下的。这都说明有一些大牲畜来过这里。 这里的工地属于富裕公社富裕大队。看来这里的营部也直接驻扎在了大堤上,并没有独立地远离开民工们的窝棚而驻扎在别的地方。这明显地表明这里民工吃住的条件都比较好无疑。但看扔掉的那些咸菜头就又多又大,就呢过说明问题。那而那些大牲畜来这里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来工地上送白面玉米面和蔬菜,再就是用来带坡帮工的。 无论是来干什么,这些马匹要吃草料——哦,对了那些玉米苗高粱苗就是马匹吃的草料散落在堤坡上被雨水冲到堤脚处而长出来的! 假如没有大牲畜,工地上无论如何不会有散落的玉米粒和高粱粒,也绝不会长出来禾苗的。 呵呵,想不到这散落的玉米苗高粱苗,在陈牛儿的眼里变成了宝贝。 他不再耽搁时间,急忙挑上禾苗赶路。 ||| (155)有了庄稼地 [第29章第二十九章寻到新生路] 第3节河工(155)有了庄稼地 陈牛儿一路上不敢停留。到了自己的窝棚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他放下挑子,卸下塑料薄膜铁锅和咸菜头,顾不上休息,就将两捆禾苗挑到大堤外面的滩涂上来。他撤出铁锨,挑拣了一块比较平整的地形,将草丛铲除掉,就着湿泥地,直接将玉米禾苗插进泥土。他又在另一块地方铲出一块地来,将高粱苗插进泥土。他分得清那是高粱苗哪是玉米苗。他在给禾苗打捆的时候,就是一簇簇地分开了的,现在分辨起来就更加容易。天还未全黑下来,他就干完了。庄稼活在陈牛儿的手里简直熟络得很。 他做好晚饭吃饱,又预备了第二天的两顿饭食和开水。他是准备再去那里弄禾苗回来栽种。俗话说得好:季节不等人。好容易发现了禾苗,即使远些,也要将它们移栽过来。 就这样,在这个连阴的潮湿天气里,陈牛儿连续三天去拔禾苗,栽种在了自己窝棚的大堤外面。看着栽种的一大片禾苗,最后他估摸了一下,足有一亩玉米半亩高粱。 看到有了自己的田地与禾苗,陈牛儿激动得几乎欢呼起来。 是的啊,这才像是个过日子的来头。庄户日子哪能离得开庄稼和庄稼地啊。 到了第四天清晨,天完全放晴了。 陈牛儿抓紧时间翻晒自己的柴草等东西。 同时他才有机会到河坡里面看一看他的那些鱼了。他掂起水桶和铁锨,边朝大河张望边走下大堤。但见河水下落了许多。 他走到那些存鱼的水洼旁边,发现大部分鱼都安然无恙,只有几个小鱼死掉了,他拣出来扔进了大河。他用水桶从河里灌水朝几个水洼里加了一些水。 他看到大河水下落了足有半米多。看样子还要下落。但是河床的边沿依然没有露出来。 从现在晴天开始,兴许这场大水该是告一段落了。 他吃过早饭,就用铁锨挑起两只水桶顺着大堤朝北面走去。 他要去摘瓜。那几个公社营部曾经的驻地都有一些屎瓜秧在那里长着,经过这场大雨,几天的时间肯定会疯长起来的。他去看看,顺便管理一下,然后再摘些瓜回来。 果然不出陈牛儿所料,几个营部驻地上的那些屎瓜都长得异常茂盛,都结出了大大小小的鲜橙的瓜。陈牛儿自然是兴奋异常。他选择大一些的摘了十几个回来。 吃饭暂时不用发愁了。柴草只要再翻晒几天,到时候垛起来盖好也够用一些时日的了。 天气也晴好了,一连几天阳光灿烂。很快就将这场暴雨在大堤内外留下的痕迹抹平。 河水也降到了这场暴雨以前的位置。河床的边沿裸露出来。堤外面他的玉米高粱地里也是一片翠绿,禾苗成活得很好,已经开始抽节了。只是养在那些水洼子里的活鱼要稍微费一些心思。除了隔天往里面添新水,陈牛儿还在堤外面的草丛里面逮了一些小虫子动物,用刀切碎撒给它们,想不到还真都抢吃起来。 这几个晴日,将那柴草晒得很干。他有两个清晨早起,去北面的大堤捡回了他曾经压在堤边的木头和塑料薄膜。中午阳光炙热的时候他躲在窝棚一侧的阴凉里整理那些绳头布条。他将比较结实的绳头串结成了几条长绳。将布条布块儿洗净晒干后放起来备用。黄昏的时候,他巡视自己的鱼洼里的鱼,给他们添添水。吃过晚饭,他借着明媚的月光去河里挑水浇灌他的玉米地与高粱地…… 他把那点儿小米用水淘了出来晒干以后喝了好几顿米粥。由此身体与精神恢复得很快。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当月儿不再随着日落而升起的时候,河水已经降到了河床的半腰上。陈牛儿拿出那个烟盒纸卷一算,他在窝棚里住下来已经二十天了。尽管遇上今年秋热,但是大堤内外已经秋意渐浓。早上与黄昏时分,陈牛儿就感到了一丝丝凉意。堤外的玉米高粱都长得与陈牛儿差不多高了。除了几天前下了一场雷阵雨,再没有下过大雨。雨季过去了。 就在前天,陈牛儿去了正东方向探寻了一趟。他穿过草丛遍布的滩涂,直接走到了他曾目之所及的杂树丛边缘上。其实那里与大河西岸大堤以外的杂树丛非常类似。矮矮地一簇簇地,偶尔一棵高一点儿树干。他在那里砍了一捆粗一点儿树棍背了回来。他感觉太远,足有十多里地,有些得不偿失。于是他原来想去那里砍树回来搭建屋子的想法就暂时放弃了。 ||| (156)在摆渡口过河 [第30章第三十章河水落陈牛儿再过河] 第1节河工(156)在摆渡口过河 河水下落,使水面缩小了两倍还多。最窄狭的渡口处的水面还有一百五十米。他其实早已等得不耐烦,几天前大河水落到了暴雨前的水位时,他就想游过河去。但是想想他游过来的时候差一点被激流卷走的情形,就耐住了性子,索性等最安全的时候的到来。陈牛儿坚信雨季结束不再在闹大水。于是他才等到了现在。 事实上,真正阻止了陈牛儿过河的欲望的,是他已经将他的窝棚及其附近建成了他自己可以长期生活的家。这边的这个家已经不亚于甚至超过了河西岸的水妹子留给自己的那个家了。这里已经应有尽有。河西岸小屋那里有的这里都有,河西岸小屋那里没有的这里也已经有了。例如这里不但有了河西岸所没有的火柴与完整的锅,还有咸菜头,而且连玉米地高粱地都有了,还有各种瓜菜。包括手使的家什什么的一如斧子、铁桶瓷罐子等的物品都一应俱全了。还有那几百条活鱼,更是完全属于陈牛儿的私有财产。可以毫不夸大地说,陈牛儿已经将自己的窝棚这里建设得很是相模像样了。他于是就不慌着过河去了。 前几天的时候,他曾经眼望着河里满当当的河水,也曾想过眷游过河去,他惦记水妹子的小屋,也想看看自己的那些柴草,还有他的三牛湾里的三个湾坑。但是他最终还是比较理智,也比较坦然。因为在他的感觉里窝棚这里就是他的家。这里的温馨程度与设施早已经已经超过了大河西岸的那个小屋,甚至超过了自己在大屯的那个家——大屯的家除了两间破屋和一个破败的小院子以外,什么也没有,别说是几百条鱼,连半条鱼也没有。 于是他望着当时还比较大的河水这样想:与其豁出性命游过河去,还不如在这里浇灌一下玉米高粱地,多结一些绳索,多给鱼洼里添些新水更实际些,河水总有一天会落的,耐心地等河水下去再过河更划算,也更保险。 前一天的下午,他还去南面的河湾处隔着河观察了一下三牛湾的情形。因为他确实惦记那三个湾坑的情况。他看见三个湾坑里都存下了满当当的水。他高兴异常。他想只要有水,就不愁鱼。他因为已经恢复了精气神儿,心里不再浮躁。他想早一天过河晚一天过河其实是一样的。陈牛儿想,与其冒着风险游过河去,不如再耐心地等一等河水下降岂不更安全更省气力? 其实,眼下陈牛在窝棚这里的过活与河西岸那几天的过活相比较,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游过河来以后,陈牛儿经过自己的劳动和努力,建立了自己活下去的基础条件——储存了一定数量的柴草、活鱼、咸菜头等。最最主要的是陈牛儿恢复了信心和理智,虽然体力因为遭受巨大的损伤至今没有完全恢复,但是他感觉到已经正在一天天强壮起来。曾经的那十几个日日夜夜,将陈牛儿差一点儿真的变成野兽,而现在的他一步一步你回复到原来的强壮如牛的他。 实际上,大河中的两次遇险,让陈牛的精神与身体受到了双重损害。那开始的十多天他几乎是天天噩梦或恶梦相伴。他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汉,惯常应该具有的、明显的男性生理特征都没有了一点儿反应。在那一个多月的河工挖河的日子里,即使最苦最累的那几天,他的下身在辰时都会有极大的反映——他的晨竖反应时那样强烈,他的男性生理特征异常旺盛,以至于他时常被坚硬如钢的的下身弄醒,尤其是认识了水妹子以后,就更加不能抑制…… 可是自从经历两次惊险的情景以后,他的下身十几天软塌塌地没有任何男人的那种特异的反映。最近几天,他才渐渐地重新有了作为男人的那种晨竖。 陈牛是在一边等待着体力的完全恢复,一边静等着河水的下落再过河。河水急剧下降的这几天到来的时候,陈牛儿反而显得更沉得住气。他深信河水会一直降下去,索性等河水降到最低点时再过河。那样也好看看情况以后随即再游过来。因为河那边什么也没有。陈牛儿不想再用铁锨头与枣木撅子取火做饭。 从昨天早晨开始,河水稳定在了河床半腰上。陈牛儿想,可以过河了。 吃过午饭,陈牛儿看一眼空中,天边上白云朵朵,太阳的光线很强。虽然是初秋,午时的气温依然很高。陈牛儿做好了过河的准备。他还是选择了在摆渡口过河。 一切准备好以后,陈牛儿喝了一气水,就来到了摆渡口上。 ||| (157)重回水妹子的小屋 [第30章第三十章河水落陈牛儿再过河] 第2节河工(157)重回水妹子的小屋 陈牛儿来到摆渡口。他走下大堤,直接来到河床边沿上。但见河床里的第三根木桩都露出了水面。河水流得很缓很平衡。他目测了一下对岸的距离,不过百多米。其实就也就相当于大屯村的那个湾坑东西两端的距离。陈牛儿曾经从大屯湾坑的东西两端游四个来回不用着岸。何况对于曾经在二十多天前游过三千米大河水面的陈牛儿来说,这点儿水面已经不在话下。但是毕竟是经历过两次大水波涛险情的人了,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放到陈牛儿身上可谓是两次遭恶水,终生怕过河。虽然河水的水面已经很窄,水流也很缓慢,但是毕竟还在流动。陈牛儿心想还是能不能掉以轻心。他脱掉鞋,脱下破背心,只剩裤衩,然后就走进水里,在河床的斜坡上站住脚,试着朝身上潦水。然后身子一扑就冲了出去。他很轻松,很快就游到了河中心。只是觉得身子被河水朝着北面微微地甩动,他蛙泳几下就到了距离河对岸的十多米处,然后轻轻敌游过去,脚就触到了对岸的河床的斜坡上。整个过程也就是十几分钟。 哎呀,同样是这条河,今天只用了这么一小会儿,也就是拉屎的功夫,就过了河来。可在那一天,游了近两个时辰不说,还差一点儿被大水拽进大流而把命丢了。这条大河真是让人难以琢磨难以置信。可见河水是真的厉害。俗话说水火无情,真是太精确了,陈牛儿深有体会啊! 过了河,陈牛儿迫不及待地爬上河床来,他想起了自己扔在岸边的衣服来,但是逡巡半天也没看见。甭说已经被河水冲走了。只见这岸的第三根木桩也露出水面。这样再过几天就可以重新将摆渡的油丝绳固定上了。他还随即看了一眼甩在岸边那盘曲着的油丝绳。 他顾不得多想,就迅速地走上了堤坡。他罔顾一切地朝大堤上的小屋走去。小屋前的那堆火堆的灰烬早就被暴雨冲得无影无踪。那个烧水用的破锅弯被风刮到了大堤边上去。大堤上的柴草已经被暴风雨吹得散落在大堤上,已经晒得很干很干。经雨淋过的柴草,再经日晒,都变成了暗黑色。那几簇野蘑菇也早已被雨水冲得看不见了踪影。只有那个白桦树身还躺在大堤上。他禁不住朝大堤外面望了一眼,但见他铲倒的那一片荆棘树枝枝也都散发着黑色。也都被晒干了。陈牛儿一阵欣喜。他直接闯进屋去想看看屋内的情况。 他一进门,猛地一声惊叫:“啊——” 两条大蛇盘在屋角里——他吓得直接从屋里跑了出来。 半晌他才定住神儿。他慢慢地再次朝屋内逡巡,但见两条大蛇正在朝门口方向爬出来。他再细看,这两条片大蛇一青一绿,都铁锨把般粗细,两到三米多长——正是他二十多天以前在堤外发现的那两条大蛇。 两条蛇见陈牛儿来了,好像也不留恋这里,直接爬出屋子,朝着大堤外面爬去了。 陈牛儿慢慢地朝屋内走去,这才发现天那一只半野兔肉已经变成了一堆骨头。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那野兔肉肯定腐烂的不像样子,但是现在看来却是另一种情形。他蹲下来认真查看,才判定是被一种动物给啃吃的。但肯定不是蛇吃掉的。蛇吃东西一般吞吃,不会剩下骨头,再则蛇一般吞吃活的小动物,一般情况下,不会吃烤熟的野兔肉。那到底是什么动物来过这屋子里?陈牛儿顿觉一股不祥的意味袭来。莫非是那天发现的狐狸?完全有可能。 陈牛儿此时认真地逡巡屋子里里的一切。铁锨仍旧立在屋内的墙壁上。那个取火用的枣木蒜槌子还躺在墙边上。墙角里的那两瓣黑碗、玻璃酒瓶子、黑锅腔子依然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他一抬头看见了自己用木炭写在木头上面的日期“8.2”。他晒笑了一下,道“|想不到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俺陈牛儿又回来了。” 他屈指数了数,从他在大浪底下爬出来的那一天到现在,他已经在这个大河两岸活了二十五天了。 啊这二十五个日日夜夜啊!回想起来,他禁不住一阵唏嘘感叹。 他想现在还不能浪费时间来思考,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于是他用铁锨将野兔的骨头清除到屋外,然后走出小屋,扭身看一眼河床——哦,这里一片破败的景象。他想,他一定要将这里里一切会回复到水妹子住在这里时的情形。摆渡口也一定要恢复原样。 “放心吧水妹子。”陈牛儿道:“只要有俺陈牛儿在,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的,甚至俺还要让这里更好。” ||| (158)摆渡还能修好么? [第31章第三十一章重修摆渡口] 第1节河工(158)摆渡还能修好么? 陈牛儿将柴草堆了起来,朝着堤外的那片铲倒的荆棘望了一眼,他想隔天再处理那些柴草。他最惦记的还是他的三牛湾。于是他不再顾及别的事情,直接扛起铁锨朝着南面大河湾处的三牛湾走去。 他边走边朝着堤外张望,看有没有新的变化。毕竟二十多天了,他想发现新的情况。但是那里依然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矮树丛与荆棘丛,偶尔会有一些高一些的杂树林。很快他便有了主意。他想自己已经有了斧子,那些高一些的杂木就要被派上用场了。他对自己最新的想法充满了信心。 他很快走到了大河湾处,远远地眺望自己曾经寄予很大希望的三牛湾。那三个湾坑里的水都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波光。陈牛儿激动了一阵子。他真的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他无论如何也难以置信自己的计划居然轻而易举地就实现了。 “三牛湾啊三牛湾,你是俺陈牛儿的牛湾湾。”陈牛儿随意哼出些字句来。 陈牛儿不会作诗,更不会吟诵古人的诗句。他只知道自己内心里非常高兴。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高兴的心情。他的心里油然而生要高唱一首歌的冲动。 “一道清河水,一座虎头山——”他唱道:“奶奶地不对!”有改口唱道:“解放区呀好地方,穷人富人都一样——还是不对,奶奶地,找不着词了都。” 于是他索性喊道:“水妹子儿——快啊来吧,咱有湾坑了!” 他禁不住掏出家伙来朝着自己的湾坑里尿起尿来——随即一股混黄的液体射进了湾坑。 “诶,糟了!”他突然喊道。因为他发现大湾坑里的水已经不足半坑,还有两个湾坑当中的一个也就是半坑多一点儿,只有另一个小湾坑也就是那小牛3号湾坑里面的水却是满满的。他忍不住跑过去一探究竟。 走到近前他即刻明白了。大湾坑有那个引水沟与大河连在一起。虽然陈牛儿堵了一些土在引水沟与河床边沿的接口上,但是因为大河里的水位下落,还是将湾坑里的水通过这个引水沟拽走了大部分的水,甭提鱼也一定跑了许多。因为鱼是随着大水走的。另一个小湾坑里的水少的缘故也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引水沟,虽然当时因为头晕而终止了开挖,但是毕竟已经成型。于是这小湾坑的水也随着这条引水沟到了大湾坑里面,在随着大湾坑的水流进了大河里面去。 “唉——真是的啊,这白费了许多气力反倒跑掉了水和鱼,真他奶奶地。”陈牛儿嗔怪自己道。 但是毕竟还是存了一些水在湾坑里面,陈牛儿想只要好好利用,肯定还能吃到鱼的。 于是他蹲下来想了想就扛起铁锨往回走来。 他现在想的不只是眼前的三个湾坑。他想的是他现在所有的一切,和他今后的所有日子。现在大河两岸都有他的落脚地了,河东岸有他的窝棚和他的玉米高粱地,有他的几百条鱼,还有他的许多有用的工具。而河西岸有小屋,堤外有遍地的用不完的荆棘与矮树丛,大河湾处有他的三牛湾。现在他想最应该做的是将摆渡维修好,恢复摆渡,以便于随时来往与两岸之间。至于这三牛湾,它已经有了水,里面肯定也或多或少地有一些鱼,暂时不用管它们。 他快步走到摆渡口,将铁锨插在大地边上,就来到了河床边沿上,他将盘曲在河床边沿上的油丝绳用手整理了一下,将其顺直,使劲甩了甩,感觉一下它的重量与弹力,然后他将油丝绳的断头那一端盘成几圈后,使劲朝着对岸——实际是朝河的中心甩了出去,然后他迅速扑进河里抓住油丝绳,一边游一边理顺着油丝绳朝对岸游去。但是毕竟是一百多米的长度,尽管河水流得很缓,陈牛儿抓住油丝绳朝着对岸游过去的时候,也费了一些气力。 陈牛儿抓着油丝绳游到的东岸,他登上河床的边沿上来,用力伸拉油丝绳。毕竟一百多米的长度,中间的部分油丝绳依然沉入了水底。其实,固定油丝绳,应该最少两个人配合着才可以做好。哪怕只有一个人稍微做一下帮手也好。可眼下只有他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油丝绳伸直。 ||| (159)得想法弄一只船 [第31章第三十一章重修摆渡口] 第2节河工(159)得想法弄一只船 正在无奈之时,陈牛儿看到了河床边沿上的那个桩子,便有了主意。他将油丝绳挽一个活套套在桩子上。借助于桩子,像滑轮那样,用力拉动油丝绳的这一端,很快耷拉进河里的油丝绳一下子被拉直,陈牛儿趁势将油丝绳又绕了三圈,然后将剩下的一小段油丝绳伸拉道第二根桩子上固定死——因为第一根桩子已经松动,暂时就只用两根桩子固定也是没有问题的。日后将第一根桩子栽结实砸挺以后再将其利用固定油丝绳。就眼下看,在东岸有两个木桩暂时固定也没有什么问题。 重新在大河上拉上了油丝绳,让陈牛儿觉得两岸的距离正在确确实实地缩短。更让他的心里踏实了许多。接下来,就该想办法弄一只渡船了。原来的水妹子的那只渡船已经被洪水冲走。陈牛二就是因为想拦住那只渡船才扑进了汹涌的河水波涛里,也才有后来和现在的这一切。现在想来,陈牛儿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好笑。在那波涛翻滚的大波浪里,怎么可能截住一只渡船啊。现在的陈牛儿在笑自己太痴狂。他哪里是在拦截水妹子的渡船啊,分明是因为水妹子的突然离去而万分伤感,内心里面巨大的失落,深深地刺痛了陈牛儿那颗脆弱的心扉。让他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再者,他纵然立即死掉,也不愿意再回大屯村去当地主羔子。他现在想起自己的那一刻,仍旧没有半点后悔。 他将思绪收回来。眼下的活络催促着他,让他没有时间遐想。他穿上鞋,就朝自己的窝棚快速走来。现在他的心中很有谱儿。他是到窝棚拿斧子、旧铁丝铁钉、绳子等物品和工具的,他要到西岸的堤外面砍伐一些较粗较大一些的树干或粗树棍,然后绑扎一个木筏安放在摆渡口上,那样才算是修复了摆渡口。这个计划是他昨天就想好的,也是水到渠成的一种现成的计划。 他很快找齐了一些物品。将斧子以及旧铁丝铁钉、绳子这些物品分别放入两个铁水桶里,又用塑料薄膜包两条烤好的鱼,将一包火柴用小塑料薄膜包好与那两条烤鱼一起放入铁桶。再将大搪瓷缸子放入铁桶。然后用铁锨挑上两只铁桶直接直接返回摆渡口来。 来到摆渡口,他想,必须将这两桶物品与铁锨一起带过河去,这样算起来,他必须得往返于大河游三个来回。这样折算起来也有八百米到一千米的距离了,这样即使不精疲力尽,也是非常耗费体力。于是他灵机一动,在水桶里面取出两小截粗铁丝,直接用手完成钩状,将其挂在油丝绳上,在直接将两只铁水桶挂钩上,连同铁锨一起组成一个合体。然后陈牛而直接脱掉鞋进入河里,用手直接托着两个水桶与铁锨一起,沿着油丝绳像索道一般向西岸滑动,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西岸。 陈牛儿心花怒放。到了对岸,将两只水桶放在大堤上,陈牛儿就迫不及待地带着铁锨与斧子,朝大堤外面的荆棘丛方向跑去。 他的这一把铁锨比他先前那一把强得多。何况那先前的一把经过陈牛儿铲荆棘时已经变了形,只勉强呢过用。所以陈牛儿就将窝棚哪里的铁锨拿来用了。现在又有了一把锋利的斧子,陈牛儿更加信心满满。 他想往荆棘深处走一走,去发现更粗实一些的树干树棍。脚底下的沼泽因为几天的晴好天气已经干涸。于是陈牛儿感觉好走了许多。他走过自己铲倒的那一大片荆棘,一直朝着西南方向搜寻,只要见到粗实一些树木与树干他就砍下来放在地上,砍掉那些小的枝桠,等回过头来收集到大堤上去。 他手里有两件工具——斧子与铁锨。这两样工具都能当做武器用。所以他居然不再害怕什么大蛇与狐狸。即使有狼,陈牛儿也不再害怕。没碰到蛇,也没碰到狐狸什么的,只是有惊跑了一只野兔。现在泥沼地已经变成硬地面,兔子三下两下就逃得无影无踪。陈牛儿想,看来再想吃到野兔肉,还不是很容易。 不长时间,陈牛儿就砍了上百根粗实一些的树干与木棍。他开始回收起来扛到大堤上。一直干到天完全黑下来,才停止干活。 ||| (160)篝火旁的思念 [第31章第三十一章重修摆渡口] 第3节河工(160)篝火旁的思念 陈牛在大堤上点燃了一堆篝火。火越烧越旺,将大堤上的小屋映得通红。陈牛儿将铁桶里的东西倒出来,走到河床边上,先将自己的裤衩脱下来洗净,然后到河床里掂了两桶水回到大堤,先将自己的裤衩烤干穿身上。接着找三个粗木棍将搪瓷缸子支起来烧水。他将那几个玻璃瓶子重新刷洗一遍,一边将烤鱼拿出来烤热,一边将茶缸子里的开水晾凉。鱼烤热以后,他连吃加喝起来。 吃着喝着,他想到了自己从大河里爬出来的的那一天,为了点着火,用铁锨头与蒜槌子取火,弄了两个时辰才点着。当时那情景真是不堪回想。看那情景自己真的不敢想还能活到现在。其间自己又经历了一次游过大河的死亡之旅……到现在二十多天过去了,如今终于有了自己活下去的办法了。 “是啊,假如水妹子要是回到这里,与俺陈牛儿一起在这火堆旁边,那该有多好啊。”陈牛儿说道。 他现在有了自己的活路,能吃饱肚子,能像正常人一样地活着了,却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强烈地想念自己的心上人水妹子。 这些天来为了生计,他朝不保夕,无暇自顾,哪还有心思想水妹子。假如说有,那也是在生死之际用水妹子来激励自己活下去的勇气和理由。以此来鼓励自己战胜死亡与困难,也正是因为水妹子的爱埋在了陈牛儿的心底深处,才激励着陈牛儿挑战生命的极限,战胜了死亡与困难。同时他也战胜了来自内心的懦弱与恐惧,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而那时,陈牛儿的脑海里闪过水妹子的影子的时候,在陈牛儿看来,水妹子是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理由。在陈牛儿的生死关头,水妹子的形象总是出现在陈牛儿的脑海里,他很清楚,那是自己生命即将终了的时刻,水妹子在心灵深处的呼唤。他不是想让自己心爱的人来分担自己的痛苦与磨难。那是自己内心的最终表白…… 陈牛儿在水妹子的小屋旁边,异常轻松地点燃一堆篝火,吃着鲜香的烤鱼,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一种特别的思念。他是多么急切地想让水妹子与自己一起,分享眼前的这种幸福。 想那第一天的晚上,竟然用铁锨头与蒜槌子取火,还没有一根干柴。虽然最终也点着了火,但是那那一点点儿火是为了自己活下去的求生之火。那时候,陈牛儿奄奄一息,生命脆弱得也像那一丝儿微弱的火,好似有一粒微尘就能将其扑灭。当时的那点儿火光,连苦涩的眼泪都难以烤干。那就是一个原始人用原始的方法弄出来的一点儿火。 而眼前的这堆篝火是远离了死亡胁迫的温润的火,带给陈牛儿美好憧憬的幸福的火,越燃越旺的充满生命悸动的希望的火。那晚上的那堆火与眼前的这堆篝火是不一样的,心情也决然不同。 陈牛儿靠着对水妹子的爱,活下来了。他的生命从死亡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开始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新的生路。 二十多天来,陈牛儿第一次找到了他那失却了的正常人的情感意识和感觉。 大堤上有取之不尽的干柴,陈牛儿尽量将火势压得小些再小些。吃饱喝足以后,他将几个玻璃瓶子都灌满了凉开水。 现时的陈牛儿再也不用害怕火堆烧尽而灭掉。他再也不用为吃饭和做饭而犯愁。他有这么多的鱼,有用不完的干柴。他的日子真的才开始呢。 他想着想着,就不知不觉地在温热的篝火旁边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甜甜的梦。他梦见了水妹子。具体嘲是,他正专心地在自己的玉米高粱地里拔草。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窝棚处传来—— “陈牛儿——” “啊谁呀?”陈牛儿站起身打眼望去。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是水妹子!他三步并作两步朝着窝棚跑过去。 “水妹子!”陈牛儿喊道。 ||| (161)为了建造“渡船” [第31章第三十一章重修摆渡口] 第4节河工(161)为了建造“渡船” 陈牛而快步跑到窝棚。但见水妹子穿一件花上衣,淡蓝色裤子,黑色布鞋,煞是好看。陈牛儿不顾一切地上去就抱住了水妹子,水妹子也紧紧地搂住陈牛儿不撒手。陈牛儿枉顾了一切照着水妹子的脸上脖颈乱亲一气,水妹子也大喘着粗气寻找陈牛儿的嘴唇,终于两只嘴挨在了一起,冲而顿觉一阵从未有过的温热——他一泄如注。 他翻身醒来,但见已是黎明时分。他朝自己的裤裆抓了一把,一把湿粘的体液。下身还意犹未尽地坚挺如刚。 他脱下裤衩来走到河边上洗净,回到堤上将火堆添上软柴燃旺,一边烤裤衩,一边重复回想自己所做的梦。 二十多天了,陈牛儿从没做过一个好梦。今天居然做了如此一个美好的梦,他深感惊讶。他想兴许自己的厄运已经过去,难道真的要开始转运了么? 他一次次地回忆这个奇特但是让陈牛儿倍感幸福的梦境。他想水妹子一定会回来的,因为这整个摆渡口的一切都是那水妹子的。想在他还不知道他的那只渡船被大水冲走了。现在陈牛儿救治再为恢复渡口的一切做着努力,包括造一个木筏来代替那只冲走了的木船。 太阳出来了。照在大堤上一片辉煌。 秋天的早晨异常美丽。大河两岸堤内堤外,清新异常。鸟儿也叫得很动听。陈牛儿的心情格外好。他看了看自己昨天下午砍来的树干与树棍,便将它们摆放开来,以便让它们眷地在太阳光的暴晒下干燥起来。他将这些树干与树棍用斧子脱掉了树皮。他认真筹谋算计了一下,这些材料已经用不清了。但是还是缺少几根比较粗壮的大一些的树干来做木筏的筏头。筏头需要与油丝绳接触,必须更粗大一些才行。并且得做两个筏头才行。前后两端各有一个筏头才好。他在脑海里面设计好了木筏的雏形。他决定在去较远一些的地方找一找更粗大的树木以取其树干。 吃过剩下的那一条烤鱼,喝足了水,他就出发了。 他先在大堤上搭起眼罩,借着清晨太阳的光辉朝着西面逡巡。他远远地看到在距离大堤四五里的正西方向好似有几棵高大一些的树木。于是他带着斧子与铁锨,快步朝着正西方向走去。 陈牛儿走着走着发现,这里的土地地面比较硬实,好像是一个老旧的人行道。也就是说这里以前肯定走过行人或者牲畜驴车什么的,可现在毕竟走的人很少很少,显得很模糊。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一个窄窄的道路的痕迹。于是陈牛耳朵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十几天前发现的那个胶鞋印应该就是消失在了这个方向。于是他就试图在这条模糊的小道上再发现哪怕是一点儿蛛丝马迹。但是经过了有一场暴雨的泥沼地里,却没发现任何新的痕迹。 因为这里曾经是一个小路,所以就比较好走。又有一只野兔跑进了荆棘丛里面看不见了。陈牛儿并不追赶。不多时他就走到了两棵较大的树木旁边。 这是两棵柳树。长得很直,树身有两手对掐粗细。从树根到树稍有八、九米高,因为它不像先前那棵白桦树那样一个树干直着生长,而是向着四周均匀生长,同时树身也比较粗实。可看出这两棵树的树龄应该有几年了。他看了一下树形,就想抡起斧子砍伐。忽然他想应该爬到树上朝着四周望一望,看看到底能不能发现村庄什么的。于是他扔下斧子就爬到了一颗树上去,然后找一根树杈直起身子朝着西面与南面和西北面三个方向观察。因为他突然觉得,当初,那水妹子兴许也是沿着这条小路离开这里的。就因为联想到了水妹子,他才有了爬上树去观察的冲动。然而他分别朝三个方向张望了半天,除了偶尔发现一如这两棵柳树一样高的几棵树木以外,再没有发现一个人影和村庄。 他失望地从树上跳下来。他想水妹子所离开的方向只有两个,一个就是通过这里一直去了正西方向,在一个就是通过摆渡去了东面或者南面的方向。如此一来,陈牛儿真是有点儿茫然了。水妹子到底去了哪里,真的太难以捉摸了。他叹了一口气,就开始砍伐这两棵树。因为斧头很锋利,他又歇足了体力,所以很快就将这两棵树给放倒了。他将两个树头砍掉,就扛起一根树干,掂起铁锨与斧子,直接朝大堤走来。他又去扛回了另一根树干。 做木筏的料已备齐。他想等树木风干几天,然后捆扎木筏、于是他将小屋里铺上些灰草——以此消消那两只蛇留下的晦气和污秽脏气。然后将从河东岸带过来的那些旧铁丝旧铁钉绳头,还有带来的火柴放进小屋里,将斧子与茶缸子放进水桶然后与来时一样将水桶与铁锨和在一起挂在油丝绳上,脱掉裤衩放进水桶,然后跳进河里边游边拖动水桶铁锨,直接溜过河来…… ||| (162)“渡船”下水 [第31章第三十一章重修摆渡口] 第5节河工(162)“渡船”下水 陈牛儿往返于大河两岸。不仅按时给玉米高粱地浇水,使那玉米高粱长得很茂盛,有的开始抽穗了。鱼儿也活得很欢实。木筏也做得差不多了。其间他还去北面摘了两次瓜回来。他每天晚上还是是回到窝棚来住。先干一些杂活后带上一顿吃的去西岸扎造木筏。到吃晚饭前回到东岸来吃晚饭。当然往返于两岸都是靠游来游去。天气还不凉。游过来游过去还是可以的。 他的日子真可谓有滋有味。他不再想大屯。只是越来越更加思念水妹子了。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十多天,这是一个漫阴的天气。轻如薄纱的浮云飘在空中,太阳似乎有些害羞的样子,隐隐约约地藏在薄云后面。 他要在今天将木筏下水。以此赶在天气变凉之前将摆渡重建成功。这样他就可以实行他的其余计划和新的计划了。 陈牛儿的雄心壮志进一步展现。他要将这大河两岸建成真正的鱼米之乡。于是,他甚至不想让水妹子现在就回来——等他将他的计划和梦想实现的那个时候再回来。那样让水妹子感到万分惊奇和惊喜。于是他有时候又有些怕水妹子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计划还没有真正变成现实的时候突然出现,那将不是陈牛儿所希望看到的。 于是,趁着这个秋天的好时光,陈牛儿准备加快实施他的一套新计划。 吃过早饭,陈牛儿精神抖擞地将已经在河床上捆扎好的木筏做最后的全面检查。他的木筏长三米多,宽两米多。两端各有一个立柱,只是一高一矮。由此可以分出筏头与筏尾来。不然,两端一样,不知那边是船头,会遭人笑话。假如水妹子一旦到来,不让她笑掉大牙才怪。所以陈牛儿在捆扎的时候,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为了便于捆扎好以后容易下水,他还颇有心计地将捆扎好的雏形木筏拖到河沿的水边上来,再进行最后的捆扎。他考虑到,假如在大堤上完全捆扎好木筏,最后若将木筏弄到河床里去,凭他一个人,恐怕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因此,他考虑得比较周全。他在将木筏的主干刚刚成型的时候,就挪到河沿边上来,继续完成了整个木筏。 眼下到了下水的时候,陈牛儿看着自己建造的这个不小的“渡船”,心里对自己的整个工程和做法非常赞赏。他禁不住喜上眉梢。 他将那个早就干透了的白桦树树干用斧头休整光滑,让它看上去真的像一个船槁。然后,放在木筏旁边。 他朝四周望了一眼。只看见几只野鸭子扑棱棱飞过水面,落在了岸边上朝这里张望。忽然他想起一件事来。“渡船”下水,应该是大吉大利的事情,照理应该在船头披挂一些红绸红花的。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于是他朝身后的堤坡上逡巡,忽然眼睛一亮——野花!他看见堤坡上正遍开各式各样的喇叭花——他即刻跑了过去,选择其中红颜色的一簇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然后用手捧着回到木筏跟前,插在筏头上,然后朝着大河两岸高声喊道:“渡船下水哟——开航!” 随即陈牛而用力将木筏顺着油丝绳的南侧推进河床——随着“通——咣——通——”几声异响,木筏进入水中。然后他站在岸上用白桦树树树干做成的船槁着力一撑,就顺势跳上了木筏。然后将船槁放在木筏上,双手牵动油丝绳,木筏就向着对岸飘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陈牛儿禁不住唱起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词汇的歌曲。反正就是特别特别高兴的意思。 “水妹子来,你快来啊,来看看咱的渡船!”陈牛儿高声喊道。 陈牛儿禁不住满眼泪水哗啦啦地流淌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泪水到底是兴奋、幸福,还是对水妹子的思念和想念。或许他的心情是在幸福地感受着孤独。此时,陈牛儿的内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越是孤独,越是想念水妹子。 有了这只木筏做摆渡,陈牛儿从此再也不用来回游着过河了。他可以比较自如地来往于两岸之间的“家”了。 其实,陈牛而如此迫不及待地将摆渡重新建成,连通两岸,为的是顺利地实施和完成他的一系列计划。 ||| (163)东岸建新屋 [第31章第三十一章重修摆渡口] 第6节河工(163)东岸建新屋 陈牛儿第一项新计划就是在摆渡口东岸河堤上修建一座小屋。小屋的位置,也就是先前他看好的在摆渡口北侧,那个既背风又朝阳的大堤东侧的堤边处。 建造小屋的材料,必须像水妹子河岸上的那座小屋子一样,除了用泥土做四周的墙壁,还需要木料做屋顶和门窗。 这是一项大的工程。现在必须趁着天气干爽的季节将小屋盖起来。然后争取在天气变冷以前,将屋子彻底风干好,以便住进去过冬。陈牛儿现在想的是寒冷的冬天,虽然现在刚刚进入秋天不久,但是还是得抓紧时间才行。一切都得往前赶。 他再次为自己选择的地形感到欣慰。他用铁锨划出小屋的轮廓,站在这里四下里张望。但见这里是一个绝好的地点。这里居于摆渡口东岸,与西岸水妹子的小屋遥遥相对。往北可以清楚地看到窝棚那里的情形。往南可以一直看到三牛湾的对岸。如此一来,陈牛儿就有了三个住所。陈牛儿禁不住笑出声来道:“不是说强壮的兔子得有三个窝么,俺陈牛儿也快有三个住处了——呵呵。” 他想,小屋建好以后,他今后将主要住在自己新建的这座小屋里。他想留两个窗口,一个朝着大河西岸的小屋,一个朝着北面的窝棚。如此,住在这小屋里可以随时观察其余两处的情况。他想这绝对是一个好主意。 小屋的基础与墙壁都可用泥土垒造。这里遍地是泥土,唾手可得。而木料就得去河西岸砍伐了。于是陈牛儿一边提水浸土和泥建基础和墙壁,一边去河西岸砍伐树干,用摆渡上的木筏运过来晒干备用。这样交替着进行的好处是可以让小屋的基础与墙壁随时风干好,那墙壁一层一层地直接建到屋顶。这活路陈牛儿干起来也是驾轻就熟。因为在大屯的时候,陈牛儿的那间放柴草的配房就是他自己这样垒造成的。他那院子里的树木很少,不够用的,勉强搭建的屋子,一遇下雨就漏。眼下在这里却不用担心木料不够用了。 一切都很顺利。一连几天,他吃住在修建小屋的旁边。这样所有的工具就不用拾掇,也不用回窝棚吃饭和睡觉。这样就节省了很多时间与体力,也让修建的速度与进度很快。 另外,在摆渡上往返于两岸运送树干树枝,显得非常方便快捷。很快小屋的雏形出现了。门口窗口都清晰可见了。 越是看到了小屋子的基本轮廓,越是让陈牛儿加快了速度,他顾不上休息。又大干了两天,小屋的四壁就完工了。 他不急于搭上屋顶。他要小屋的四壁在干燥的秋风里更加风干一些。也让那些杂木更干一些。那样搭上屋顶以后屋子随即就可入住。 陈牛儿想得很周全。他连入住时的情形都想到了。是的,他要把这座小屋搭建好,要超过水妹子的那座屋子才行。假如水妹子来了,就让水妹子住进这个新屋子里来—— 可是假如水妹子的男人也跟了来,那又该咋办啊? 啊,他原先一直盼着水妹子回来,却一直忽略了水妹子的男人。可是水妹子是跟她男人一起消失的,她们可是一起走的啊。 陈牛儿不由得瘫坐在地上,眼望着对岸水妹子的小屋发呆。 “有了!”陈牛猛击一掌站起身来道:“这不很简单么——让他那废男人住对岸她们那原来的屋子,让水妹子住这间新屋,自己回窝棚去住——呵呵。” 陈牛儿想得很美。他甚至于浪漫地想到了可以每天晚上到新屋子里与自己心爱的水妹子私会——如此那般地,再爱个死去活来翻天覆地…… “呱呱呱——”水鸭子的叫声打断了陈牛儿美好的憧憬。 “唉——”陈牛儿不由自主地长叹了一声道:“可是水妹子现在哪里啊?” ||| (164)明月夜的思念 [第32章第三十二章想念水妹子] 第1节河工(164)明月夜的思念 又过了十天,中秋的月亮快圆了。起初他是以阳历记录日期,与古历相差的天数他能记得比较清楚。陈牛儿刻意赶在中秋节之前将小屋搭建完成了。微微的秋风里,陈牛儿看着自己的小屋在大堤上建成,内心里涌动着激动。 小屋依河堤而建,坐落西北,朝向东南,西面与北面各开有一个窗口正面朝阳处开有一个屋门,阳光可以直接射进屋内。屋顶起脊,檐头梢尾都有模有样,墙面既整洁又美观。让河西岸的小屋相形见拙。 “一定是一个冬暖夏凉的好住处。”陈牛儿禁不住说道:“水妹子哎,快回来啊——俺陈牛儿让你住这个新屋!” 屋内的设计更是颇有心计。为了防潮,陈牛儿将一些大树干沿着西墙做成炕的样子。上面准备铺上艾草的细荆条编成的草席。这样就能保证冬暖夏凉。他为水妹子考虑得很周到。他甚至考虑,假如水妹子有了孩子的时候,也能与孩子一起在这屋子里住得舒服。 想到孩子,陈牛儿一屁股坐在炕上。 “哎哟,咋没想到哎,水妹子能有孩子么?”陈牛儿自言自语:“水妹子她男人那个——”突然他好像立即醒悟过来,道:“奶奶地,那不是水妹子与俺那个了么——两个光腚在一起滚了一个晚上,那还能没孩子啊!” 他无端地觉着水妹子一定会有孩子的。因此他更加坚信自己建造的这个小屋是多么适合水妹子居住。 就在这一天,他搬进了小屋。 “俺先给你暖暖新房子——”陈牛儿道。 这也是家乡大屯的习俗。每当盖好新房的时候,都应该让强壮男人先入住进来压压房。免得老人孩子或者妇女镇不住邪气因此而生病什么的。 他特意将最好的东西搬到新屋子这里来。 并且摘了新瓜,宰了两条大一些的鱼,准备过中秋节。 晚上,一轮圆月出现在东方。他点燃一堆篝火。将两条鱼烤得焦黄喷香,撒上一些咸菜头儿的碎沫沫。然后将两条鱼放进大碗朝着天上的月亮供奉。 他遥望着天上的圆月,内心里开始了对水妹子的深深的思念—— 他从认识水妹子的那一天开始回忆,那整整二十多个日日夜夜啊!那时的每一个夜晚都是那么美好。自从认识了水妹子,自己才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男人。自从认识了水妹子,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应该怎么样的活着。如果没有水妹子,如果没有水妹子给自己的爱,俺陈牛儿还能知道整个世界上还会有美好的东西么?如果没有水妹子,如果没有水妹子给自己的爱,俺陈牛儿还知道自己也是一个与其他男人一样的鲜活的生命么?如果没有水妹子,如果没有水妹子给自己的爱,还有俺现在的陈牛儿么——那还不是一个在大屯村人见人欺的那个地主羔子的陈牛儿么? 月光下,陈牛儿回想着与水妹子相亲相爱的全过程。那些个要死要活的时光哦,那些个幸福的呢喃和缠绵的每一个瞬间每一刹那哦,竟让时下的陈牛儿禁不住热泪盈眶。 “俺一个地主羔子,从没有人拿俺当个人看,从没有一个女人正眼瞧过俺一眼,从没有——”陈牛儿不由自主地如泣如诉起来道:“水妹子,你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让俺陈牛儿变成人,变成男儿身的神——俺想你水妹子——” 月色下,陈牛儿在大堤上来回踱着步。他扭身西望,西大堤上除了小屋还有五个柴草垛。过些天还会增加道十几个柴草垛。陈牛儿会让储存的干柴草一个冬春也烧不完。他再转身北望,那里有自己的玉米高粱地已经抽出来嫩嫩的穗子,丰收在望。那里还有自己的活鱼洼,还有许多瓜正等着去摘。这里的新屋子建得既温馨又漂亮。还有南面对岸的三牛湾里面一定有鱼。摆渡口也恢复了通行……这里的一切一切都在等着水妹子的归来啊。 陈牛儿仰天长啸:“老天爷,你若灵验,让俺的水妹子回来吧啊啊啊啊——” 大河两岸,静悄悄的明月夜,陈牛儿的呐喊在河床上空盘旋回荡—— 明月越升越高,月华银白的光映照着陈牛儿那满脸的胡渣的脸庞。 他禁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头顶与嘴巴—— “哎呦,该剃头了!”他笑着说:“都这么长了啊,呵呵——水妹子见到俺会不认识了——呵呵。” ||| (165)河滩上的包裹 [第32章第三十二章想念水妹子] 第2节河工(165)河滩上的包裹 第二天清晨,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这就让陈牛儿有了一个新的冲动。他要再次去他第一次脱险的地方看一看,他想再到现场回顾一下自己当时被冲到河滩上的情形。 于是他吃过早饭,就掂起一张铁锨成长木筏到了西岸。他查看了小屋一眼。在检查了一下那几堆大大的柴草垛。然后扭转身,顺着西大堤朝着北面走去。 他边走边想像着自己那一天是如何从河滩上爬起来,又如何一步一步地走到水妹子的小屋里去。现在想想当时情形,真的有些不可思议。自己没有死掉,活了下来,却是多么难熬那每一个时刻。 人的生命说脆弱真的很脆弱,说坚韧也真的可谓坚韧。当时的自己虽然活下来了,却是经历了艰难。因此他想再次去体验一下当时的心境和过程。驱使他想再去那里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无端地觉得自己的破被褥什么的不会被大屯的那些人带走,尤其是那个水妹子的被单。他想是不是被他们给扔进了河里。在这些心思的驱动之下,陈牛儿决定再去那个河湾处看看。 他只扛了一张铁锨,其余的什么也没带。他不想寻找任何东西。他也知道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找。于是他轻装简从。铁锨是必须要带在身边的。因为它能防身。他认为带铁锨胜过带斧子。铁锨有把柄。他更认为,带铁锨出门是一个挖河民工的固有习惯。 他走了一个多时辰。大约主走了六、七里路程。再往北看,就望见了河湾。又走了不多时,就来到了河湾处。他快步走下河堤,越过缓而长的河坡就来到了河沿上。他的目光迅速看见了那一块河滩—— 是的,他记得异常清楚,就是在这个河滩上——他当时就是趴在这个河滩上面醒过来的。 他站在河滩上,朝着河床及对岸的大堤张望—— 河床里的水面已经低落下去。河水缓缓地流着。对面远远地可见那漫长的大堤朝着远处延伸。 东南望,那里只能看见延伸过去的大堤。因为距离太远,看不见窝棚的半点儿影子。他不敢想象,他在对岸的南面四五里的地方扑进河里,是怎么样被大浪和激流卷到几里以外的这个河滩上来的。假如不是这个河湾,很可能自己随着河水被冲到下游去了。连尸体恐怕也找不到,更别说活下来了。 回想起来,他现在既感觉有些后怕,又感到万分幸运。他不知道自己在水里面打了几个滚儿,也不知道大浪如何将他卷到这河滩上来的。想想自己扑进河里就是为了截住水妹子的那只渡船。虽然渡船没有截住,自己却活下来了。当时自己没有想到生与死的事情,只是觉得水妹子那只渡船对自己是那么重要。因为陈牛儿清楚地记着水妹子说过的那句话:水妹子说要在那渡船上与他做最爱的那事。因此陈牛儿执着地认为,只要渡船在,水妹子与他的爱就不会结束,只要渡船在,与水妹子在渡船上做最爱的那种事的那一天就会到来。水妹子的那只渡船就是陈牛儿的命根子。那只渡船是陈牛儿的全部生命的寄托——而眼睁睁地看着这只渡船被洪水冲走,陈牛儿义无返顾地跳进水里,在他看来,即使截不住渡船,即使与渡船同归于尽也心甘情愿。因为没有了渡船,就意味着水妹子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了。 想到这里,陈牛儿还是毫不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假如现在看到水妹子的渡船被洪水冲走,他依然会义无反顾地跳进激流中去。 陈牛儿异常清醒和清楚的是,抢救那只渡船,实际上就是在抢回自己的爱。 他收回目光和思绪,低下头来,在沙滩上仔细地寻找着当时的痕迹。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现。他扭过身子顺着河床朝北面望去——那里居然还有一个河滩。 对,去那里看看。他沿着河床的边缘往北面的河滩走去。 看上去距离不远,可是走到那个河滩处,才觉得两个河滩相距三百多米。 这河滩其实就是河水的激流遇到河湾而形成暗流与旋流将河沙冲击到岸边而形成的。所以河滩上的泥沙很细,很松软。陈牛儿站在上面走了几步,忽然看见河滩北侧的边沿上有一一突兀的地方,他蹲下来,用手将那突兀处扒拉了一下,就露出来一些布头样的东西。陈牛儿深感蹊跷,就用铁锨继续扒拉。结果竟是一个布包裹。 陈牛儿用铁锨撅掉包裹周围的河沙。一个完整的包裹出现在陈牛儿的眼前。 包裹因为与河沙埋在一起,已经看不清是什么颜色。陈牛儿扔掉铁锨,蹲下身子将包裹的泥土抖掉,还是看不清楚包裹的颜色。于是他将包裹解开来—— 啊!他便惊得呆住—— ||| (166)那几朵花是爱的见证 [第32章第三十二章想念水妹子] 第3节河工(166)那几朵花是爱的见证 陈牛儿解开包裹,里面有一个破褥子,还有一个破包裹,如此眼熟——他随即将破褥子与破包裹拿起来,扔在河滩上,一眼便看见了大包裹皮上面有几朵黑红色的花朵——他再将大包裹皮抖开来,一床被单展现在眼前。他忍不住将被单拿起来贴到了自己的脸上来,半晌。 陈牛儿的眼睛已经湿润。 “老天有眼哦——”陈牛儿禁不住喊道:“水妹子哦,你给俺的的床单俺又找着了啊!” 他万分激动。他要感谢这个河湾,感谢这个河滩——感谢上天让他重新找回了自己与水妹子的爱的见证和信物。 他甚至不相信眼前的现实。怎么也想不到水妹子给自己的信物会跑到这里来。他想肯定是他们临走时将自己的这些东西随手扔进了大河的波涛里面。也像自己被卷到河滩上一样,这个包裹也经历了一次这样惊心动魄的过程。他拿起自己的那个破包裹解开来,果然是自己的两件破衣服。还有那个破褥子也是自己仅有的那床既当被子又当褥子的物件无疑。可是是谁如此细心地将这几样东西包成了一个包裹扔进了大河? 肯定是曹九叔!陈牛儿相信自己的猜想不会错。想想其他人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绝没有曹九叔那样的细心和精心。当时曹九叔一定是见自己已经被河水卷走,无踪无影,甭寻思再有生还的希望了。于是就将自己的遗留的物品整理一遍,然后用被单包在一个包裹里面,扔进了自己跳进大河的地方,用自己的这些遗物来陪伴自己…… 想不到自己生还了,自己的这些遗物,特别是水妹子给自己的那床被单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中。陈牛儿简直是喜出望外。 是啊,假如没有了水妹子交给自己保存的那床被单,真的见了水妹子,那将情何以堪?现在好了,见到水妹子就有了承续以前的那种爱的最好的见面礼了。 陈牛儿将水妹子的那个被单拿起来,翻来复去地看,因为长期与泥沙混在一起,外面的颜色被灰白的泥沙包裹着一层,与里面的颜色完全不一样。他用手试图将被单外面那层泥土一点点儿抠掉,但是都紧紧地贴在了被单上。陈牛儿想,必须拿回去认真地洗涮干净才行。于是陈牛儿用被单重新将那个破包裹与破被褥一起包好,朝四周逡巡一眼,没有再发现什么其他的东西。然后用铁锨挑起包裹,直接奔原路返回。 回到摆渡口,陈牛儿放下包裹,掂着包裹就朝水边走。到了河床沿上,将包裹解开来,把自己的那个破包裹与褥子拿出来,将被单展开来在阳光下看了一遍,再看一眼河床里的河水,但见秋天的河水已经变得相当清澈。然后他拿起被单,走到水边上小心翼翼地泡进河水里面。他担心河边上水浅,怕洗不干净,于是索性脱掉背心儿与裤衩直接下到河里去,再将被单拿在手中搓洗起来。然而他忽然停住了——立即展开被单,看看那几朵黑红的花儿是不是被搓洗掉了——展开后但见那几朵花不但没有被搓洗掉,反而更鲜艳一些了。 这情景着实让陈牛儿兴奋不已。他最希望的就是让着几朵花永远印在被单上,永远印在自己的心里。他异常欣慰地笑了。 虽然没有搓洗掉那几朵花,但是他不再那样搓洗。他将被单拢成一把在手中握住,向一个粗绳索一样,而后他朝河的深处又走一步,看到面前的河水更加干净和清澈一些的时候,便想甩鞭子一样在水面上慢慢地甩动摇摆。这样他想就不会损伤那几朵花的颜色,于此也能更好地保存那几朵花。然而他还是怕弄掉了那几朵花,于是他又将被单折叠起来,在水面上漂洗几次然后看差不多的时候,就拿着被单走上河床来,将被单里的水拧掉后,扭身朝着身后的大堤走去。 越过堤坡走上大堤,他先将拧成麻花状的湿被单放在一个柴草堆的干树丫上,然后仔细地找到了其中一个干柴堆,他撤出来几根长长的干树棍,一端插进柴堆,另一端露在阳光下。这才放心地将被单展开,反复地抖了几下,然后极为小心地搭在树棍上。仔细地整理好以后,他站在被单前面端详起来……他被埋在幸福的遐想里面。 许久,他才又回到河边去整理涮洗自己的那几件破衣服和被褥。 洗完所有的东西搭好,才感觉自己饿了。于是他走下大堤朝着摆渡口走来,过了河来,忽然他感觉自己有一个重要的失误—— ||| (167)摆渡口大变样 [第33章第三十三章陈牛儿的新日子] 第1节河工(167)摆渡口大变样 陈牛儿在过摆渡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一个重大失误。那就是木筏在这岸的时候,假如对岸有人要过河,自己又不在怎么办?特别是假如有人乘木筏过了河以后,木筏就在对岸停泊着,自己再怎么过河?因为自己总不能一直盯在摆渡口上,自己还得去干别的事情。假如自己干活回来想过河的时候,木筏在对岸咋办?总不能再游过水面吧——夏天还可以,到了秋冬时节怎么办?他想自己忽略和忘记了这样一个如此重要的事情。他想必须增加这样一个设施才行。他想原来水妹子与她男人在此居住时,也肯定有这样的设施的。 陈牛儿寻思了片刻,就想出了解决的办法来。其实说来也很简单,就是增加两条绳索捆在木筏上。 想好办法陈牛儿就有了主心骨。他吃过饭就开始准备绳索。但是前些时用绳头结成的一些绳索都用在了捆扎木筏上了,现在没有多少绳索了。于是他想自己最近几天应该做的工作就是寻找野麻棵子剥麻皮,同时还应该趁着天气没有彻底转凉之前,将新屋旧屋的两个屋门以及窗口处的窗扇,还有窝棚的改造与重新搭建都应该同步进行。 虽然该干的事情会有很多,但是陈牛儿觉得自己信心很足。为了将自己的家园建得更好,为了能让水妹子早一天到来,即使累些也无关紧要。何况最近一个时期,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与精神都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情况。他心里想念水妹子的时候,自己的下身就有很大的反应,大部分清晨,他都被自己下身那硬撅撅的晨竖弄醒。每到此时他索性起床干活。尽管活络一个接着一个,陈牛儿没有感觉到一丝疲劳。 陈牛儿又成了一个体状如牛的壮汉。因为他的主食是鱼。他主要是烤着吃或者煮着吃。同时他还发明了新的吃法。那就是他先将鱼烤焦,烤得外焦里嫩,然后放进锅中文火炖,加上咸菜头碎沫沫,再放上一些辣椒。那滋味太美了。辣椒是水妹子种在她小屋后面的。还有两棵丝瓜,有时候他用丝瓜切成片与鱼在一起煮汤喝,有时候在河的西大堤外面采摘野蘑菇与鱼炖在一起,还有时候用冬瓜炖鱼吃。鱼的营养价值极其丰富。这一段时间的的滋养让陈牛儿彻底调理好了身体,恢复了精气神儿。虽然他将自己的活路安排的很紧凑,有时候让他感觉紧张,但是因为他心情特别好,越干越有劲头。更让他精神百倍的是水妹子时时刻刻在心底激励着他。每当想到水妹子,陈牛儿就忘记了一切劳累。再加上乘木筏来往于两岸之间运送木头材料等物的及时与便捷,很见出活儿。尤其是陈牛儿心里十分清楚,坐在屋里空想水妹子,只能将自己拖入痛苦的思念里去。与其那样空想空恋,还不如多干些活多积累一些有用的东西,将来水妹子回来的时候,也好让她惊喜,从而会更爱自己。陈牛儿把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和要做的工作,看做是对水妹子的回报与积累,他想以自己更大的成绩来等待水妹子的到来,与他一起分享他的劳动果实。 半月时间过去了。因为剩余的那两个水洼需要加水——因为鱼已经吃去了一大部分,剩下的鱼不多。其他的如玉米高粱已经到了籽粒孕育期,不需要费时管理。他就能专心致志地做他想做的事情。因此他干出的成绩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整个摆渡口处的大河两岸几乎大变了摸样。 先说摆渡口上的变化。东西两个岸边处各增加了两个木桩。木筏上多出三条粗细不同的缆绳。那条粗的比较短,十几米长。这是揽“渡船”用的,是地道的缆绳。当木筏靠岸时就将它拴在岸边的空木桩上。那两根细的是与河宽等长,甚至于多出十米来,是用来拽回木筏的,假如人与木筏不在一个岸边,便可以用这细缆绳慢慢地将木筏拉倒身边来。这种设计的成功让陈牛儿很是满意。这些或粗或细的缆绳,都是陈牛儿用野生的麻杆上剥下来的麻丝编成的,陈牛儿的手劲大,编出来的揽绳紧凑结实且美观。看着自己的摆渡口如此得心应手,陈牛儿禁不住会心地笑了。 在这个晴朗的中午,他像一个收工验工的的干部那样,从摆渡口开始验收自己的劳动成果。 陈牛从摆渡口下了木筏走上西河堤,就禁不住眼睛一亮—— ||| (168)一切为了水妹子 [第33章第三十三章陈牛儿的新日子] 第2节河工(168)一切为了水妹子 西河堤上的小屋有了新编的门和新编的窗扇。同时门口处多了一道用木桩连成的一节栅栏隔墙,直接弯到门口处的西侧,这就将整个门口包容住并形成一个小小的走廊。陈牛儿之所以做了这样的设计,他这是为了兑现他一开始住进这个小屋时的一个承诺,他要给水妹子这个小屋新编并安装栅门和窗扇子。同时为了让小屋更严密更安全,他在小屋的门口外围设置了一如俄罗斯农庄栅栏那样的木桩墙,如此再编一个栅门安装在第一道门那里,就可以将大蛇,狐狸之类的动物阻挡在外面了。因为他在河的东岸没有发现类似狐狸之类的动物,所以在东岸他不想做这样复杂的设计。 实际上,陈牛儿这是特意为了水妹子才做的这样的设计。因为还是按照他最初的的设想,假如水妹子与她的男人一起回到这里来,他将工义无反顾地让水妹子与她男人住在一起,也就是继续居住她们原来的小屋。 因为那个废男人是水妹子的丈夫。因此在这次完善改建过程中,他刻意将水妹子的小屋改造得比自己的小屋还要严谨安全,也更好看些。看着改建好的小屋,陈牛儿心里比较欣慰。他想假如水妹子看到自己的小屋居然有了两道栅门,必定会十分开心。 小屋内也变了样子。陈牛儿把水妹子的小屋里面,也搭建了一个与自己东岸小屋里的床一样的木架,这样水妹子与他的废男人睡上去也就不潮湿了。 他现在居然不在妒忌水妹子会与他的废男人住在一起。他在想只要能看见水妹子,无论她男人什么样,他都不会在乎,他一切都是为了水妹子考虑。只要水妹子开心,他舍得一切。因为陈牛儿清楚,水妹子的废男人其实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既然不是真正的男人,水妹子与这样的人住在一起,又有什么可妒忌的呢。想着想着陈牛儿就笑了。 他走出小屋来,绕出木栅栏廊道,回首朝东岸望过去,看见东岸大堤上自己的新屋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既好看有温馨。他也为自己的门窗上安上了新编的栅门和窗扇。他的目光顺着东岸的河堤朝北逡巡,便看到了自己的窝棚、那里也变了样子。他将自己的窝棚用树棍木料架了起来,这样窝棚里的地就不潮湿了。 他事先将木头像砸木桩一样将粗一些的木头栽在窝棚四个角上,然后再用杂木搭建两层。中间就是居住的空间,最底层放杂物与其他东西。因为工程要大一些,现在那里只是一个结构轮廓,后面的工作还需要一些杂木,等他完成另一个任务后,回过头来再继续完成窝棚的改建。 因为洼里的鱼已经不多了,必须要打三牛湾的主意了。他的另一个任务就是想办法围捕三牛湾的鱼。因为他想赶在天气变冷之前将三牛湾的鱼控制住。他因此先停下了改建窝棚的工作。 陈牛儿现在显得很成熟,做事之前总是先考虑清楚具体步骤,心里有谱,然后再动手做。除了那次游过大河去东岸,实属无奈才选择了铤而走险。其余所有的事情都不再莽撞。他想只有这样才能做事顺利。 如何对三牛湾的鱼进行围捕,他经过细心考虑,决定先精心准备。一是方法,二是工具。先说方法。陈牛儿想先准备将湾坑离队鱼围捕出来,放进其中一个小湾坑里面。然后在处理另一个小湾坑里的鱼。欲将大湾坑里面的鱼逮住,就得先放湾坑里的水。然后是工具,他需要用树枝或荆条编制一些拦鱼网,还得编制几个鱼篓和罩鱼的鱼罩。 想好以后他马不停蹄立即行动。 当天下午,陈牛儿的第一步行动就开始了。他直接带上斧子和铁锨来到了三牛湾。然后为了省时省力而就近取材。他直接到三牛湾的大堤外面来寻找合适的树棍与荆条。因为这里与北面小屋那大地外面的情形一样遍地荆棘草丛与矮树丛。他找到合适的树干树棍与荆条砍伐下来,直接运到堤内三牛湾的大湾坑与河床的结合部旁边,也就是他开挖的那个引水沟旁边,他现在还将利用这个引水沟将大湾坑里的水直接放入河中。但是他怕鱼儿随着河水一起跑入大河里去,就准备在这出口出编制一个拦鱼的栅栏,然后放水。 他对自己的做法胸有成竹。 ||| (169)陈牛儿有了盼头 [第33章第三十三章陈牛儿的新日子] 第3节河工(169)陈牛儿有了盼头 陈牛儿将砍伐来的粗一些的的树干用斧子砍出尖头,然后在引水沟出水口处的湾坑一侧的水边上下桩。这活陈牛而似乎已经干得相当熟络了。因为在改建小屋与窝棚过程中,还有在渡口处设立新的栓木筏的桩子时候,都是你采用的此法。 下好大的桩子,陈牛儿就将细一些的树棍也分别栽进这几个大的木桩之间,最后就将那些荆条交叉着编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桩子上。如此在这个出口处一个拦鱼网或者叫做拦鱼的栅栏就出现了。做好这些工作,的一些的荆条大湾坑与那个小牛2号的湾坑通道先堵死。然后踏遍掘开栅栏外面引水口处,水开始朝大河床里流了。 大河床里的水位很低,比大湾坑里的水位低了三米多。因此绝对能将大湾坑里的水放得一干二净。但是陈牛儿不敢将引水沟的开口开得过大,因为水位相差太大,将会冲大开口处将拦鱼的栅栏冲垮,湾坑里的鱼就会随着水流全部跑进河里,那可就白忙活了,整个计划也将落空。于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慢慢放水。哪怕放三五天,也不能心急。他见天色已晚。就决定暂时堵住放水口。等天明的时候再来放。他想亲自盯在这里放水,以免水流失控,将编制的拦鱼的栅栏冲垮。 第二天,陈牛儿很早就从东岸的新屋里爬起来,将自己的“炕”收拾好,照例将当作枕头的那个破包裹放进褥子底下压平压好。因为那个包裹里有水妹子送给他的那个被单。他已经将被单晒干后折叠整齐,还是按原来的方法包进自己的那个破包裹里面,白天藏在褥子底下的柴草里面,晚上拿出来当做枕头枕在头下边。破包裹皮以及他的那几件衣服、破褥子等也都洗晒得很干净很整洁。 屋内他也收拾得井井有条。他在自己的“炕”头边上,还用短木棍搭了一个小平台儿,找了一块四方的塑料薄膜铺上,居然能成了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那个好看的白瓷酒瓶子和玻璃罐头瓶。在小“桌子”下边的一侧屋角处,放着其余的几个酒瓶子,里面的凉开水长期不断。在“桌子”与“炕”之间的缝隙里,放着那把锋利的斧子——他每天夜晚必须将斧子放在自己的身边。同时他将两把铁锨都放进屋里,一把横在“炕”头上,一把顺躺在“炕”下边。尽管知道现在还没有出现危险的事情,但是陈牛儿一直没有放松警惕。 他每晚睡觉都将栅门与窗扇在屋子里面栓死。外面的人甭寻思轻易弄开门窗儿进到屋子里来。 在屋子的另一角里,则放着那个瓷罐子,里面盛放着满满的晒干了的咸菜头。瓷罐子旁边还放着一块长方形的木头——那是陈牛儿将一个粗一些的树身用斧子砍出一个平面来,就变成了一个案板。“案板”上放着那把没有把柄的菜刀。在瓷罐子的里面靠墙的一侧,竖放着那个磨刀石。东南角里是一个新灶台。灶台后面有烟道直接通到屋子的外墙上去。陈牛儿一般不再屋里面做饭,除非下雨或者风很大的时候。他主要是在为冬天做的准备。灶台上放着兴国的那个大搪瓷缸子与他自己的那个大碗和筷子,灶台的一边还放着铁罐头盒、那个变了形的铝制饭盒与铁饭勺等餐具。在屋子的西北角的窗口的东侧,也就是瓷罐子的上方的树干枝桠上,挂着最新烤制好的几条熟鱼。 说到陈牛儿的烤鱼,现时他做烤鱼已经不是原先的做法了。他又发明了新做法。例如他将咸菜头切得细碎,然后等鱼烤得快熟的时候将咸菜沫沫像撒盐那样均匀地洒在鱼身上,继续烤焦,吃起来很香。再就是他在烤制前,将鱼破肚洗净后将鱼的身子偏上几刀,然后在鱼肚子里与身子的刀口里面抹上咸菜头沫沫,放上半个时辰后再烤熟或者炖煮,吃起来也很够味儿…… 这真是老天不灭陈牛儿。陈牛儿在这荒蛮的绝地,活得越来越有希望,越来越有盼头了。最起码他不再受人欺侮,不再饿肚子,不再当地主羔子挨批斗了…… 早早地吃过早饭,陈牛儿就将两条烤鱼、两瓶白开水与斧子一起放入一只水桶。拿铁锨挑上肩头,乘摆渡过河后直接朝着三牛湾走去。 ||| (170)陈牛儿喜上眉梢 [第34章第三十四章三牛湾的鱼] 第1节河工(170)陈牛儿喜上眉梢 来到三牛湾的时候,太阳才冒出鱼肚白。陈牛放下铁桶,不假思索直接放水。 他事先已经想好,决不能坐在这里干瞪着眼睛看着水流,他一边编制鱼罩一边看着水流。这样两不误。 他先检查了一下昨天编制拦鱼的栅栏剩下的荆条。恰好都可用。于是他选了一个既能看到引水沟里的流水,又平整柔软的地方,将荆条抱了过来,顺势坐了下来开始编制。因为在家乡的大屯他用柳条编过粪筐,自己曾经学会了手编活络,编筐编篓难在收口。但是他硬是跟曹九叔学会了收口。想不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那几个窗扇子和三个栅门也都曾经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直接起了两个柳编鱼罩的头儿。他想一气编成两个。其实陈牛儿清楚,这柳编鱼罩与柳编篓子没有很大区别,除了底部必须留出一个汹外,其实就是扣过来的篓子。说白了就两头都有口的篓子。只不过上面的口小一些罢了。 不长时间他就将其中一只编了一半,其实鱼罩的雏形已将显现。他停住手,看一眼流水。感觉水流实在是太小一些了,他想照这样的速度,再有五天五夜恐怕也放不净这一湾坑水。訾晶晶不能眼睁睁地呆在这里五天五夜啊! 于是他想扩大水流量,让水加快流向河中。 加大流量肯定栅栏承受不住。于是陈牛儿拿起斧子,将栅栏的大大小小的几十根桩子挨个狠命朝下砸,直到感觉能够承受较大的水流冲击时才罢手。 他还是不放心。于是他先将水流堵住,直接跳进水沟的中间,将中间的那几根桩子狠命地再往深处砸去。因为离得近比较得手,结果很奏效,那几根桩子在原有的基础上,又被砸得下沉了一尺多深。他又找了两根粗实的树干,在栅栏的两端处紧挨着栅栏砸下去,以进一步加固栅栏。 看到一切准备的差不多,就掘开了引水沟。为了安全起见。他是逐渐地将引水沟加深加宽一些,让水流慢慢扩大。 不多时,水流量比原来渐渐扩大了好几倍。 “扑棱——”因加大了流量,鱼儿就闻讯过来了。然而碰到栅栏上“扑啦”一声就“出溜出溜”地往回游去…… 见此情景,陈牛儿禁不住喜上眉梢。他又坐下来编鱼罩。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像唱歌一样地欢快,陈牛儿也就想唱一首歌。 “送情郎送自在大门一往北,猛抬头看见了乌龟驮石碑——”他不知道自己居然想起这样的歌调与歌词来。他记不起是在哪个河工上福奎拉一个荤呱时候唱的了。反正那个呱的大意是一个当兵的老男人与一个窑姐儿相好的故事。二人别离时难割难舍的情形——哎对了歌名可能是叫什么送情郎。呵呵。大意是窑姐儿不舍自己的郎君离去,而依依不舍地送郎君,从窑姐儿的院子里出来,出大门一送往北,二送往南,三送往东,四送往东,五送村口,六送路旁,七送河边……福奎连讲加唱手舞足蹈的样子如在眼前。 陈牛儿居然有些神不守舍了。 他赶紧将思绪拉回来,并告诫自己,不能瞎寻思。但是瞬即,水妹子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连他自己也觉得,现在生活与日子好过一些了,居然想三想四了。这真是好了疮疤忘了痛。但是对于水妹子的想念却是无时不刻的。他从来不会打断这种来自心底的思念。 就在这时,他听得“哗啦”一声响,他抬眼望去,便吓了一惊—— ||| (171)鱼儿乱跳 [第34章第三十四章三牛湾的鱼] 第2节河工(171)鱼儿乱跳 那个声响是从引水沟里发出来的。陈牛儿站起身来一看,竟有几大块泥土被水流冲得塌陷下去。陈牛儿扔下手中的荆条,看了一眼湾坑里的水,哦,下降了二尺多。这才不到两个时辰就下降了这么多,看来水流得太快了。他检查了一下拦鱼的栅栏,没有发现有被冲夸的危险。栅栏后面的引水沟处,因为距离大河床较近,水流被拽开,因此这里塌陷了。为了防止塌陷依序向着西面的栅栏方向扩大并引发栅栏倾倒,他想了一个办法。 他拿起斧子,在这些现成的树干荆棘里面选择了几棵粗实的树干,在距离栅栏七、八米处,将这几根促使的树干砸下去当作桩子,以此再做一个较粗糙的栅栏,不是用它拦鱼,而是用它来拦住水流的速度,避免将水沟冲得过大,塌陷过多无法控制。 这个辅助栅栏做好以后,他还不放心,于是在辅助栅栏与大栅栏之间又砸下七八个桩子,并将一些粗荆条编在这些桩子上,这样才觉得更加保险一些。但见没有什么危险,就又编起鱼罩来。 但是,鱼儿的“扑棱”声连续不断,他看到有个鱼卡在了栅栏上。他扔下荆条,拿起铁锨下到引水沟的栅栏处,将卡住的鱼拽出来,这是是一条一斤多重的白鲢鱼。他不光是高兴,还有些担心。因为他知道这个简易的栅栏是拦不住小一点儿难道鱼的。于是陈牛儿将水桶里的那条烤鱼拿出来,灌上一些水,将白鲢鱼放进水桶里。 这时候,他又听得一声“普拉——”陈牛而清楚,这是一条大鱼碰到栅栏又游回了湾坑。这种情形让陈牛儿的鱼罩编不下去了。 他拿着铁锨站在水沟里面的栅栏旁边,时有鱼儿碰撞栅栏。突然他还发现一些小鱼泛一下白,就从栅栏的缝隙里面随着水流进了大河。他拍了一下大腿道:“哎呀可惜了。” 他有些后悔。他想应该放南面的那个小牛3号的水,留着这大湾坑里的水,一直将这里面的鱼养下去,直到明年的春天夏天甚至更长时间,让这个湾坑里的鱼长得更大更多。但是他又一想,还是看看这个大湾坑里到底有多少鱼再说。留着两个小湾坑里的水和鱼不也一样可以养大么?不能一口吃个胖子,还是一步一步慢慢来的好。俗话说的好,搬倒树摸小雀雀——拣牢稳的办。 于是他不在怜惜那些逃跑的小鱼。一边看着引水沟里的水流和栅栏的情形,一边专心编鱼罩。 他吃了一条烤鱼,喝了一瓶水。两个时辰过去了,他编好了一个鱼罩,收好口,反过来试一试,嘿,真不错。他反复用手模拟着在水中罩鱼的姿势,手起罩落,然后伸进手去假装喊道:“一条大鱼——呵呵。”他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起来。 他又着手编另一只鱼罩。因为他想只要湾坑里的水被放的差不多时,只有一个鱼罩肯定会误事。必须得有一个备用的。他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于是他又将剩下的那条烤鱼吃掉,喝干了另一瓶水。这时湾坑里的水位下降了一米多,已经接近一半的水被放到了河里。他想照这样的速度,到傍晚时分就差不多了。 这时,湾坑里面的鱼儿越来越多地跳出水面,“啪”的一声再跃入水中。看到这情景,陈牛儿心里愈加兴奋。 当第二个鱼罩收完口的时候,湾坑的水已经下降到了开挖引水沟之前的情形,水面缩小了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水中的鱼儿跳得更勤了。引水沟因为远离了湾坑里的水面,水流变小了。倘若要继续加大放水,必须在湾坑里面的中心处的引水沟与这出口处的引水沟连通起来。陈牛儿见状,索性脱掉衣服,找到一根长一点的树棍,进入湾坑里去探测水的深度。开始,水到小腿、膝盖,再往前走,水到了大腿、小腹,他一直往湾坑中心走去,结果到了胸部以上。他随即用树棍朝水中打了一下,果见前面出现了鱼儿乱跳—— ||| (172)陈牛儿捕鱼 [第34章第三十四章三牛湾的鱼] 第3节河工(172)陈牛儿捕鱼 陈牛儿觉得水依然太深。他上了岸来穿上衣服。但见天色已晚,不能在晚上捕鱼。于是他决定不再挖引水沟,而是让水流自动流一个晚上再说。因为他觉得如此小的水流不用再在此蹲守看护即可。因为水流只会越来越小,对拦鱼的栅栏不会构成威胁了。 两只鱼罩就放在这里,等到第二天捕鱼的时候使用。看看没有其他问题,他就将喝干了水的三只空瓶子放进水桶里面,与那条鱼在一起。随即扛起铁锨掂起水桶朝摆渡口走来。 陈牛儿知道第二天将有一唱喜等着他。当然也有一场劳累等着他。但见天色尚早,为了给第二天的捕鱼积累一些体力与精力,他特意将晚饭做得丰盛一些。他用那条卡在栅栏上的白鲢做了一道鱼汤。又趁着晚霞在窝棚那里的鱼洼里抓了几条鲤鱼宰了,用咸菜头碎沫沫腌制了半个时辰后才进行烤制。吃过晚饭,又烧了两搪瓷缸子开水,晾凉后灌入瓶子里以后,他就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爬了起来。却一点饿意也没有。于是他只喝了一瓶开水,拿了三条熟鱼两瓶开水放进水桶,再将搪瓷缸子放进水桶里,揣裤兜里几根火柴,就匆匆地乘摆渡到了西岸大堤上。他在大堤上捆了一捆柴草,用铁锨当扁担,一头是水桶,另一头是那捆柴草,形成一个挑子,挑肩上朝着三牛湾快步走去。 到了三牛湾一看,果然,大湾坑里的水所剩不多。水里的鱼儿一个接着一个地跳个不停,弄的水面很不平静。 他来到引水出口的栅栏处一看,这里居然静悄悄的了。然而栅栏上却卡主了两条鱼还在摆动着尾巴。因为水已经流不过来了。他将水桶里的东西拿出来灌上半桶水,将两条鱼拽下来一看一条鲫鱼一条白鲢。扔进水桶里时已经翻白起了身子。 他顾不及那两条鱼了。他看道湾坑里的水仍然多一些,捕捉起鱼来仍费力费时。于是他脱掉鞋,挽起腿来下到湾坑与引水沟那一段泥沼里,在此挖掘疏通出一条浅浅的通道,将湾坑里的水再放出去一些。泥沼很好弄,很快地湾坑里的水就又能流向大河里去了。 在这时候,陈牛儿就开始做捕鱼的准备了。 他坐在湾坑沿上,等太阳完全升起来,他就脱掉衣服,先朝大湾坑的最深处走去试一试水的深度。已是晚秋时节,早上的气温比较低。好在陈牛儿感觉水温不是很凉。他想假如捕鱼的时间再往后推,就更冷了。走到湾坑最深的地方,水深刚好没掉他的肚脐。同时他感觉到了鱼儿在碰撞他的两条腿,水面上也有鱼儿在跳动。可见鱼儿的确不少。他禁不住一阵激动。 “可以了。”他说道:“开始捕鱼了。” 他异常兴奋地扭身上来湾坑,拿起一个鱼罩,就跑着下水了。 他迫不及待地直接来到水最深的地方罩鱼。手起罩落,“哗——”y溅起一片水花。他随手朝鱼罩里面摸去——什么也没有。 啊?这是怎么回事啊?于是他再一次举起鱼罩罩向水里,然后再用手朝里面摸去,依然是空的。 “诶?奶奶地,难道没鱼啊?”陈牛儿忍不住说道:“怎么可能啊——眼看着鱼儿乱蹦哩!” 于是他再扣了一罩,用手一摸还是空的。 这下,陈牛儿有些沉不住气了。这到底是怎么啦,是真的没有鱼还是自己的方法不当? 他想肯定是这里面的水还是多了。再就是自己拿着鱼罩走过去的时候,一定惊动了鱼儿。鱼罩还没扣下,鱼早就跑了。对,继续放水。再将湾坑里面的这一截引水沟挖深一些,让湾坑里的水全部放净,让鱼们没地方跑,到时候再看能不能罩住鱼。 于是他将鱼罩放湾坑沿上,拿着铁锨下了湾坑疏通引水沟,将引水沟与深水处连通让水朝河床里面流得快些。 他索性坐在坑沿上,等着湾坑里面的水流的差不多时候再动手罩鱼。 ||| (173)笑得合不拢嘴 [第34章第三十四章三牛湾的鱼] 第4节河工(173)笑得合不拢嘴 太阳快正午了。眼卡着湾坑里的水所剩无几。鱼儿蹦的更多更欢了,水已经流不过去了。他想这次应该可以了。这时他感觉肚子饿了,便拿出烤鱼来吃。吃饱喝足,他便先去水里试深度。他走进最深的湾坑中间,水恰到他的两腿中间的位置。他回到坑沿上来,跃跃欲试,想拿着鱼罩下去。忽然他想这次得改变一下方法。于是他先找了一根长棍子,拿在手里直接走进湾坑的水里,他举起棍子朝着水面上抽打,一边抽打一边在水里来回地走动,还大声喊叫着:“噢——啊——哦——”他意欲将水混,俗话说浑水摸鱼么。 想不到这一招很奏效,不长时间鱼就开始乱蹦起来,湾坑里响起了“噼哩啪啦”的声响。陈牛儿喜不自禁地回到坑沿上,拿起鱼罩就下到水中。 他直接朝着湾坑的深水处走去。他手起罩落,就听得鱼罩里面“扑棱扑棱”地碰撞不停。他将手伸进去随即抓出来一条鱼——哟呵,足有四五斤重的一条细鳞鲢鱼! 哈哈,他高兴地叫了起来:“奶奶地,好啊!” 他将这条鱼用一只手扣住鱼鳃,刚想用另一只手起鱼罩,但听得鱼罩里面还在“扑棱”—— “啊,奶奶地,还有一条啊——”陈牛儿叫道。于是他用这一只手再伸进去,又一条大鱼被抓了出来。哟呵又一条三斤多重的白鲢。 “哈哈哈——”陈牛儿笑得合不拢嘴。他一手抓一只鱼,将那鱼罩用脚勾了一下便能看见它歪在水中——因为鱼罩的高度恰恰是到陈牛儿的两腿中间,几乎与这里的水深持平。然后将鱼罩朝水浅处踢了一下,便提着两条大鱼走上岸来。 他将两条鱼放进水桶,但只能让鱼斜着身子在水中呼吸。这让陈牛儿有些不知的所措。哎呀,这两条鱼太大了,尤其是那条四五斤重的大鱼甚至比他先前所逮到的所有鱼都大,如果将这么大的鱼全部都逮上来,往哪里养它们啊? 眼前的大鱼居然让陈牛儿犯了难。他想,这么大的鱼假如在弄到东岸的水洼里去,养不养得活还不一定,但将如此大的活鱼弄过去本身就是个难题,总不能一条一条地往那里弄。再假如将鱼逮住后直接扔进南面的两个小湾坑里面,那不是瞎折腾着玩儿么,不行。 开始并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鱼。原以为有一些一斤两斤的小鱼,那样好处理一些,弄到河东的水洼里养起来能吃上一段时间,假如再多的话就扔进南面的两个湾坑里面养起来到明年再想办法捞起来。现在的情况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干咳了两声,蹲坐在地上。但是现在的发愁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以前是为缺少东西而发愁,而眼下只是为有了这么多鱼不知如何处理。这两种愁是完全不一样的,因此,实际上,眼下的陈牛儿在发愁的同时,内心里还是涌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与高兴。 须臾,他站起身来,搭起眼罩朝着四周逡巡。忽然他就有了主意。 陈牛儿又拿起鱼罩下了湾坑。他走到水深处一罩下去,只听得“扑棱扑棱”两声响,他随即伸进一只手去,感觉按到了鱼身子,但是很滑溜地脱了手,于是他两只手进去牢牢地将鱼头抓挺实,然后慢慢地捧出来——啊,红红的尾巴,是一条四五斤重的大鲤鱼! 陈牛儿甭提多高兴了。他双手将这条鲤鱼放入水桶。但见水桶里已经满满当当了,甚至于将先前在栅栏上拽出来的两条小鱼给挤了出来。他拾起来塞进了水桶的底部。陈牛儿想,不能再罩了,先到此为止。 他现在想的是必须得找地方将这湾坑里的鱼换成东西。 去哪里换啊? ||| (174)冒一次险 [第35章第三十五章寻找村子和人] 第1节河工(174)冒一次险 他想用这些鱼来交换东西。与谁交换?那只能与社会上的人们进行交换。在这里没有外人,就不能交换。看来他要违背自己与外界隔绝的初衷了。 想一想自己总不能一直用咸菜头儿当盐吃啊。那些火柴也快用完了,总不能再用钻木取火的方法来烧水做饭,总不能再回到原始人的生活去了。再说现在自己有了湾坑里的这些鱼,何不用它们换回自己的一些生活用品来。在家乡大屯,人们很难吃到鲜肥的鱼肉。而现在自己发现了这个风水宝地,并且通过引入和围堵大河里的水获得了湾坑里的鱼,只要找到有人的地方,就一定能够换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他首先想到了曹九叔说过的这一带是有村子的。他于是朝着东大堤望过去,然而视线被绵长的大堤所挡住了。想想自己曾经去过一次东面十几里的地方,那里只是出现了荆棘丛与矮树丛,偶尔有十几棵高树,却没有发现有村子。然而他又估摸了一下方向,可能自己去的地方还是靠北了一些,南面也可能有村子存在。那就再去那里的寻找一次。但是随即他就自己否定了这一想法。 他想即使找到外面的人,也绝不能在附近找。应该去远处寻找,这样自己也就比较安全。假如在附近真的找到了村子,那自己的厄运恐怕也不远了——试想一下,陈牛儿能在这里逮住鱼,别的人不是一样能在这里逮住鱼么`离这里不远的人们,得知这里有鱼,随即就会蜂拥而至将这三个湾坑里的所有的鱼全部逮得一干二净! 假如是那样,别说鱼一条也剩不下,自己也无法在这里住了——那些人肯定会像对待一个野人一样地将自己赶跑或者打走。 好险!不能再想下去。于是他决定不能在此地寻找外人,他决定还是远走一次,去远处找人。只有那样,自己才能比较安全地继续住在这里。 既然选择远走去寻找,想想也只有东北和西北这两个方向。因为西南或者东南两个方向肯定距离这里几十里以内会有村子和人烟。去那里还是等于自投罗网般将他们引到这里来。试想他们见到竟有如此大的鱼就在距离他们几十里的地方,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对这种巨大的诱惑视而不见。他们一定能会成群结伙地过来扫荡一番。那样自己必遭灭顶之灾!断不能去这两个方向。 那么只有东北和西北两个方向可以让陈牛儿走得更远一些。但是他想东北方向是家乡的方向。只要顺着大堤往东北方向走,那一定会距离家乡越来越近的,那也更是陈牛儿所不希望的。他再也不愿意见家乡人。一是怕见到家乡人被发现还活着,兴国他们知道以后,立即就会前来抓人,所以去那里的话,也完全是等于自投罗网。决不能去东北方向。那就只有西北这一个方向可去了。 做出决断以后,陈牛儿的心里就有了谱儿。他决定连夜动身。自从经历两次死亡的危险之后,陈牛儿的性格变得异常刚强与果断。只要是考虑成熟的事情,决定了的事情,他就义无返顾地雷厉风行地去做。 同时他决定,首次外出只要是寻找到合适的地点,投石问路,探明情况,下一次在多带鱼去。他清楚,只要是找到人群居住的地方,这些鱼一定很容易卖出变成现钱。变成钱就可以在那里买回来自己所需要的东西来,最不济也可以直接用这些鱼和人们兑换东西。住户家没钱,火柴和盐总还会有吧。玉米面地瓜面也总会有吧,粗布衣物与棉花瓤子也会有吧。因为陈牛儿清楚,冬天说到就到,天冷下来需要棉衣的。 所以他决定冒一次险,出一次远门。他准备多则五天,少则三天的时间回来。他认为只有走得足够远,这里的一切才会安全。 想好以后,他又下了两罩,又罩到了两条白鲢,一条鲤鱼,都在四、五斤左右。见水桶里已经放不下。于是他将逮住的所有鱼比较了一下,当即用荆条串了两条白鲢鱼和那两条小鱼。将其他四条大鱼勉强按入水桶。有一条鱼的尾巴被搭在外面。一直甩动着。 陈牛儿顾不了许多。他将逮到的鱼安置好,就开始将这湾坑里引水沟口处的栅栏先抽了出来,与那些散落的荆条木棍柴草都堆入湾坑里的一个角落边沿。最起码远远地朝这里望过来的时候,这里一些可疑的迹象和情景不会被人发现。人们也就不会轻易地到这里来。 但是他想这也完全是侥幸,真的有人来也还是隐藏不住一切。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陈牛儿无奈地叹口气说道。 接下来,陈牛儿将两个瓶子里的水喝净,而后将空瓶子埋在河沙里面,拿起来烤鱼肉吃进肚里。然后将另一只鱼罩改编成了一个背篓,连水桶带鱼一起放进背篓,背起来掂起铁锨就朝摆渡口东岸的新屋里走去。到了屋里,他一头躺炕上睡起觉来…… ||| (175)一路向北 [第35章第三十五章寻找村子和人] 第2节河工(175)一路向北 他一觉醒来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他估摸了一下时间,大约是天刚黑不久。于是他将那两条鲢鱼和两条小鱼拾掇出来,生着火将大小四条鱼烤熟,又烧了些开水晾凉装入一个瓶子,剩下的喝进肚里,又吃了一条烤熟的小鲫鱼。然后将三条烤鱼用塑料薄膜包好,与那个白搪瓷缸子一起放进背楼里面,再将那个水桶连鱼带水放进背篓,带上一些火柴,将那把斧子掖进背篓,最后用软干柴盖住背篓,再将门窗等拴好后,背起背篓就过了摆渡顺着西大堤朝着北面的方向走去。 陈牛儿的想法是,这一夜他就顺着河堤走,等到天明以后就下大堤,朝着西北方向走。一直走到有村庄的地方。这样最起码也得在一百多里到一百五十里以外的地方了。总之,尽量再走得远一些,走得越远越有利越安全。人问起来的时候,就可以说是从很远很原地地方来,具体实际什么地方,自己也说不上来了,因为走得太远已经有些迷糊了。 陈牛儿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快马加鞭地赶路。因为大堤上好走,恰好今晚的月亮很明,月亮恰好在他的头顶的后上方,正好像是给他照明一样。他一直朝着北面大踏步地走去。因为他下午睡了一觉,所以一点儿困意也没有。前面的路就在大堤上,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清晰。他内心里怀着一种美好的希冀,越走越有劲头。他想他现在居然能背着大鱼去找人卖掉,真有些不可思议。于是他就想卖掉以后得到的钱应该先买些什么东西。第一个跳入他脑海的是火柴,再就是盐。因为他现在虽然有了火柴,但是只有少量的涂有磷片的擦火柴纸盒皮,通常他只能靠先将铁锨把摩擦热,然后在摩擦处划着火柴。虽然比开始用蒜槌子和铁锨头摩擦起火强了好多,但是仍旧很麻烦的。他想这两样东西是他最需要的。随即他摸了自己的胡子一把,笑了笑道:“奶奶地,还该买一把剪子,呵呵。” 月亮渐渐地地向着西天边落下去。他不知走了多远,反正他感觉超过了他那一次在大河东岸寻找咸菜头儿和发现玉米高粱苗时最远的那一次了,也就是超过了六十里地了。 陈牛儿想,必须再走这么远才能下大堤找路往西北走。再走这么远恐怕也就差不多天明了。 他看见一个土堆,于是将背篓放下来,掏出那瓶水来,喝上几口,喘口气歇歇脚再走。 又走了一段路,月亮落下去了,启明星升起来,陈牛儿觉得已经走了一百多里路了。走过这么远,也不曾看见一个摆渡口。但是的确能看到时而有一个朝堤下通去的岔路口,他不敢停歇,继续沿着大堤往前走。他也不时朝堤外面逡巡,看不见村子,更看不见房屋。直到天明时分,堤内的堤坡与堤外的滩涂里面的草丛逐渐清晰起来。东面的大堤也看得渐渐清楚了。 他仍然往前走去。他的意识里就是旧能地多往北走。其实依着河的走向,虽然弯弯曲曲地,但是开始走的那七八十里路基本的走向是朝着东北方向的,现在东方已经发出了鱼肚白来,可以看见大河已经转向了正北方向。也就是说假如是大河东岸,在这附近就该下河堤朝着正东北向走了。下了大堤走上不到二百里路就会到达大屯村了。因此陈牛儿想,在走上几十里路他就下大堤朝着西北方向走。 于是他就放下来背篓,拿出搪瓷缸子朝堤内的河床里走去。他越过堤坡来到河床边沿上的水边上灌了一缸子水,洗一把脸就往回走来。走回大堤,拿出斧子,在堤边上挖一个小灶,拿出软柴烧一把火,将水煮开,再拿出烤鱼来烤热,连吃加喝了一阵子。再把剩余的开水倒进瓶子里放进背篓,然后整理一下剩余不多的柴草,就继续上路。 天明了。太阳还没有出来,大堤内外就像涂上一层金黄的颜色,显得格外新鲜。堤外的风景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草丛越来越少,滩涂起起伏伏,光秃秃地有一些发黄的茅草。远处一眼望不到边,反而显得更加荒凉。看不见村子更看不见房屋。 太阳升起来了。灿烂的阳光洒满大堤内外异常亮丽。陈牛儿估计,这里距离摆渡口约摸超过了一百四十多里。他想不能再沿着大堤走下去了。但是大堤上哪有通向西北或者正西的路啊。夜晚看到的那所谓路口其实只是民工打河堤时候遗留下来的工程坡路痕迹。因此,陈牛儿决定朝着堤外的那些滩涂上朝着西北方跋涉。 于是他下了大堤就走进了堤外的滩涂与荒地。看一眼太阳的方位,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 (176)看见村子 [第35章第三十五章寻找村子和人] 第3节河工(176)看见村子 看不见村子,更看不见一个人影。陈牛儿朝着西北方向大踏步地走着。一直走到太阳正午时分。约摸离开大堤有五六十里路,这样算起来,他已经离开渡口二百多里了。他感觉肚子有些饿,便逡巡四周,但见左前方有一隆起的高岗子,于是走了过去,岗子上孤零零地长着一棵松树。于是他走到树下,将背篓放下来,放松了身子骨一下,然后拿出一块烤鱼来吃,吃饱后又喝干了瓶中的水,在温柔的阳光的抚摸下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陈牛儿一觉醒来时,太阳距离西天边还有一杆子高。他估摸自己睡了近三个时辰。他站起身来,望一眼头顶上的松树,有一个枯枝在不很高的树身上伸展着。他想,索性把它砍下来用手拄着当拐棍,到晚上还可以当柴烧。于是他摸出斧子掖在后背上,三下两下就爬上树去。他坐在枯树枝上刚想动手砍掉,忽然他想不如站起身来看看前面是不是有人烟。于是在枯枝上站起身来,搭起眼罩朝着西北方向望着—— 村子!他发现右前方十几里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村子的轮廓,再细看,在正前方似乎也有一个村子的轮廓忽隐忽现。 啊,终于有村子了。陈牛儿禁不住一阵激动。是的啊,这一百多天的时间里,除了见到过一个胶鞋印,他不曾看到过一个人影,更别说是人居住的村庄。可是他又一想,不行,这里距离摆渡口虽然已有二百多里,但是这里距离大河还不到一百里路,不能在这里与人接触。于是他决定绕着村子走。继续朝着人居住的纵深处走。真正到了人群稠密的地方,甚至于是一个大的县城或者集镇最好,哪怕是一个公社驻地也好。 陈牛决定改变一下方向,朝着正西的方向往前走。他甚至不怕找不到回来的路,因为他清楚,他回来的时候,只要记住能找到这条大河,找到这条大河的河堤,就一定能到达他的摆渡口。 他不再犹豫,抄起斧子砍掉枯树枝,跳下树来,将东西收拾进背篓,再看一眼水里的鱼,居然都没有死。于是他背起来继续上路。他为了躲开两个村子,直接朝正西方向走去。 又走了四十多里路,太阳落山,黑夜降临。然而周围的景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仅出现了玉米地棉花地,也有了树木与村庄,还有了道路。 村庄和树木很稀疏。村子与村子之间差不多相隔二、三十里或者更远的距离。偶尔一两棵树木也很孤单。有一个好处是可以弄到一些植物的干叶子作为柴禾生火了。在一个洼沟边上他发现因为秋风刮在那里的一些干枯的玉米秸秆,他朝自己的背篓里面装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他心里的一个信条就是一直走,旧能走到稠密的人群里去。就好像把自己空降到某一个县城里面的人堆里最好。那样让自己和鱼突然出现在人群里,人们就会将注意力放在鱼上,而不会注意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是什么人等等事情了。 假如现在就现身在这里的某一个村子,那种情况自己就显得非常可疑和非常让人们关注了——这个人怎么会一个人背着几条大鱼从东面走来?那肯定是从东面的大河里面来的,哎呀想不到距这里百多里路的大河里会有这么大这么肥的鱼啊,那可得问问这个人河里的鱼多不多,逮鱼的人多不多,甚至会盘问陈牛儿是哪里人,怎会一个人捕到了这么大的鱼等等。他们会抛开鱼,而把关注的焦点对准陈牛儿,那样的结果就真的惨极了。所以陈牛儿坚定地认为,必须走到人群的纵深处去,必须继续前行。 恰好天黑了下来。陈牛儿决定,沿着这个方向的这条小路一直走下去,走一个晚上再说。看能不能碰到县城或者大的集镇。 走着走着小路并入了一条宽路。前边出现了一个村子,村口有一个湾坑。陈牛儿掏出搪瓷缸子随手灌了一缸子水,端着水背着背篓走过了村口,因为是夜半时分,没碰到一个人。他发现前面有一孔废弃的破窑,于是就走了过去。但见有一凹处,于是陈牛儿就想在这里烧点儿水喝。于是找两块半头砖支起茶缸子来点着了火。这里的破转让陈牛儿唏嘘了一阵子。是的,自己这是在一百多天以后第一次摸到砖头,像下午时候第一眼看到村子一样,陈牛儿感觉自己又回到人间来了。 喝过水,他又烤了一些鱼吃,然后不敢耽搁就继续赶路了。他还要继续往前走。 ||| (177)公社革委驻地的食堂 [第36章第三十六章陈牛儿卖鱼] 第1节河工(177)公社革委驻地的食堂 月光下,陈牛儿沿着一条大路走过了许多村庄与小河,最后竟走上了一条公路。公路两边是高高的白杨树。这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他沿着公路继续朝着西面的方向走去,前面出现了汽车灯光。陈牛儿就有隔世般的感觉。陈牛儿想借着汽车的灯光看看距离县城什么的还有多远,但是只能看到公路两边的树木在汽车灯照耀下游动的影子。汽车亮着刺眼的灯光,轰鸣着一掠而过。陈牛儿全然不顾,只能继续沿着公路向前走去。 这时候,路边出现了一个道班的班房。陈牛儿想,前边大概距离集镇或者公社驻地不远了。因为一般地养护公路的道班都设在距离集镇或公社驻地不远的地方。于是陈牛儿加快了脚步。他感觉十分疲惫。但是似乎也看到了希望。果然,公路在拐过一个弯后,前面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大的村子。而在公路边上,似乎出现了一些公家的房子。 陈牛儿管那种完全用砖垒砌而成的瓦房叫作公家的房子。因为相对于农村社员家的土坯墙泥土顶的房子来,这些公家的房子显得很是洋气漂亮哩。陈牛儿一直这样认为。 陈牛儿沿着公路直接走进了这些公家房子的街上来。因为这些房子都是依傍着公路而建,这让陈牛儿想起他们公社驻地来。那里也是依傍着公路盖了很多公家的房子,不光有供销社,食堂,还有医院什么的,最主要的是有一个公社革委的大院子的。那大院子门口有一个大牌子,牌子上面写着一行字。反正大队革委们经常去那院子里开会,一开会就在那院子里的食堂里吃饭。吃的不是一般的饭,除了白馍馍,还有大鱼大肉。 这些公家的房子也和陈牛儿他们公社驻地的一模一样,是排列在公路两边的。陈牛儿不想欣赏这些,就选了一个有门台并且顶上有遮雨凉台的门口处走上去。但见月亮在西天边上,陈牛儿估摸已是将近四更天时分。借着暗淡的月色,他看见这果真是一个食堂的门口。门窗都上了板门。但是一股油香味儿还是直冲陈牛儿的鼻息而来——是的啊,他已经两个半月没吃过一滴食油了。 他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是被食堂的服务员喊醒的。 “哎——醒醒咧,这里开门咧,还挡着门口睡觉——快咧个醒醒咧!” 陈牛儿来不及睁眼就一骨碌爬起身来。但见喊醒自己的是一个扎着白围裙的中年汉子。太阳已经出来了。公路上有许多行人在走动。其中有下地收秋的社员,还有骑自行车的人们在公路上路过。对面好像是供销社,售货员也在卸下板门什么的准备营业了。他来不及细看,就赶紧掂起自己的背篓来走下了食堂的台阶。他直接来到路边上,四下里逡巡了一眼,但见一个熟人也没有,尤其让他放心的是这些人们果然对他有些视而不见——他并没有引起人们的特别的注意来。他突然记起刚才喊醒他的那个服务员的口音,却是他想不到的e。尤其是语速很快,中间夹杂着一些没有用的地方音,显得语气很拙。然而除了语言的语音不很一样,这里的供销社,食堂,公路等等其实让陈牛儿并不感到陌生。他想,凡是有人群的地方,走到哪里还不都是一样。但是这里没有自己所认识的人,那也就放下几分心了。于是他就壮了一下胆给自己,索性从背篓里拿出那只水桶放在公路边上—— 不多时,就有路过的行人驻足观看。 “鱼——哎哟这么大的个鱼咧!”一个人居然惊讶地喊道。 人们听的他这一声喊,纷纷簇拥过来,连那个摘门板的食堂服务员也跑了过来。他看到鱼后嗔怪地朝着陈牛儿道:“你这人个咧,咋这个不通人性咧,你卖鱼咋不吭声咧——真鸡的操蛋咧——来,多少钱,咱食堂包圆咧都——”说着食堂服务员就将水桶抓在手里要提到他的食堂里去。 “哎哎哎——放下手行不来你咧——”忽然一个矬胖子的一只手抓住了水桶,道:“公社革委今天有会,上边来人,你包啥圆儿啊你咧,滚屋里头歇着个去!” 食堂服务员忙抬头一看,随即变了笑脸道:“王司务长咧——你咋不早说呢咧,你咧要用,谁还敢包圆咧啊?您拿去用您拿去用咧。” 这位王司务长毫不客气地道:“这样咱就不用赶集去买咧,也不用进城去采购咧——呵呵呵。” “那是咧那是咧。”食堂服务员低头哈腰道。 王司务长看都不看他一眼,顿了顿对陈牛儿道:“掂着你的鱼咧,跟咱走咧。”说着扭头自顾自地朝着西面走去。陈牛儿不敢怠慢,将水桶放进背篓,看一眼其他人,直接背上背篓追王司务长去了。 ||| (178)你啥成分咧? [第36章第三十六章陈牛儿卖鱼] 第2节河工(178)你啥成分咧? 让陈牛儿意想不到的是,居然陈牛儿连一句话都没说,就找到了鱼的买主。他更加感觉先前的决定是正确的。到这人群稠密的的地方来,的确避开了人们对陈牛儿这个人的关注。这里的人们为了买这些鱼已经争得不可开交,就顾不得问这问那了。这就保证了陈牛儿很快卖掉鱼抽身而归。 陈牛儿跟随王司务长一直走到西边一百多米处的一个大门里来。大门上果然挂着一个与陈牛儿他们公社一样的牌子,两边的红砖墙上刷着大字标语。 陈牛儿想这里是公社革委无疑了。 院子里果然是一排排的红砖红瓦的那种公家的房子。房子的墙上斜斜地贴着一些纸条标语。一看那就是刚贴上去的。陈牛儿想这里真的是有会不假。他知道但凡开会之前,都会贴一些标语的。至于门口两边墙上的大标语则是永久性的标语。因为这几年不同于前几年,都是在新建的公家的红砖墙上,用毛刷蘸着白漆或者白石灰刷写在墙上一些标语口号。而前几年的时候一般都是纸糊的标语居多。 陈牛儿随司务长一直走到后面的一排的东侧。一看就是公社的伙房了。那里已经有一个年轻一些的伙夫扎着一个蓝围裙在摘菜,看见王司务长带着一个人掂着水桶过来,忙说:“司务长,刚才肉铺送来羊肉咧——” 陈牛儿看见屋里的一个大蒸笼里正冒着热气,一股馍馍的香气扑鼻而来。陈牛儿差一点儿流出来口水,他赶紧咕咚咕咚咽了下去。他自己知道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进过一点儿面食了。 “哦,现在好咧,不用赶集去咧,鱼也有咧——”王司务长说道:“拿称来,给他称一称咧。” “哦,好咧。”伙夫说着进屋里拿出一杆秤来,将水桶连鱼带水一下子“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只见四条大鱼躺在地上扑棱起尾巴,虽然不是很欢实,但还都活着。年轻伙夫先称了一下水桶,然后将四条鱼再扔进水桶称了一次,四条鱼鱼净重十九斤二两。 “哎哟哈,你在哪儿逮着么大的鱼啊咧。”年轻伙夫称完鱼,再次倒在地上的时候随口说道。 陈牛儿正不知道如何回答。 “四毛五一斤合八块五毛六分钱。”王司务长在一旁道。 陈牛儿原以为司务长会问自己一下价格,然而司务长根本没问陈牛儿,就直接将钱的总数给算出来了。其实这正是他所愿意得到的结果。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行市。但是年轻伙夫看了王司务长一眼。陈牛儿随即假装支吾了一下。只见王司务长看一眼年轻伙夫,再瞥一眼陈牛儿道:“在集上和城里也是这个价咧。” 陈牛儿巴不得是这样的结果。 司务长掏出一把钱来,拿出一张十元的来说:“你找吧。” 陈牛儿不知所措地道:“俺,俺没——有。” “哦。”王司务长这才认真地打量了陈牛儿一眼道:“你是哪里的人来咧?” “俺——”陈牛儿支吾着没有说出什么来。 王司务长似乎不愿意再纠缠,就拿出一张五元的钱,再拿出一张两元的和一张一元的钱来递给陈牛儿,陈牛儿就用手接住,他不在言声,怕话多有失,让他们看出什么破绽来。王司务长不再询问什么,就再给陈牛儿找五毛的零钱。 “哦——嗯,要不,五毛别找了,给俺弄两个馍馍或者窝窝行不?”陈牛儿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 “哎娘地,你这个人是饿死鬼托生地来咧地,怎么这样没出息咧。”年轻伙夫道。 陈牛儿听出了其中的轻蔑侮辱语气。他用眼睛看着那年轻伙夫。 “咋咧,你啥成分咧?”说着年轻伙夫竟摘掉蓝围裙直接奔陈牛儿而来。 ||| (179)陈牛卖鱼 [第36章第三十六章陈牛儿卖鱼] 第3节河工(179)陈牛卖鱼 眼见着那个年轻伙夫瞪着一双恶狠狠的眼睛朝着自己走过来。陈牛儿听得很清楚,年轻伙夫是在盘问自己什么成分。陈牛儿猛地一惊,奶奶地,难道他看自己长得像是地主羔子,还是自己脸上有什么地主的标记,怎么走到这里还有人问成分。他想自己果真是遇上邪恶小人了。陈牛儿就觉得这年轻伙夫是一如刘四儿那样的主,不是公社里有亲戚,就是某个村上的难缠的贫下中农。他有些后悔自己的这种烈火般的反抗目光了——有时候这种目光也会招惹大祸端。咋忘了在接触社会上的人们的时候,一定不要轻易抬头看人,更不能用仇恨或者仇视的目光看人。即使不能低眉塌眼,也还是应该学会躲避。此时的陈牛儿就做好了承受这个年轻伙夫的一记重拳或者一脚重踹了——如果知道自己是地主羔子,今天的这顿揍是百分之百地挨上了。 “干么咧这是。”王司务长呵斥那年轻伙夫,随即转向陈牛儿道:“你这人也是咧,瞪着个傻眼咧,干么咧,快咧,给你五毛钱,走你地吧咧。” 多亏了王司务长。这无疑是让陈牛儿逃过了一次挨打。 王司务长说着递给陈牛儿五毛钱,陈牛儿接过钱来,不想再与那个年轻伙夫计较,免得事情生变再难以脱身,他吞咽一口唾沫,索性不去看他。只是向王司务长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并向他点头致谢。陈牛儿将钱揣进褂兜里面,随后将水桶放进背篓,然后背起背篓拿起棍子就朝外走来。 陈牛儿不想呆在这个公社革委的大院里面了。这里不是他这种人呆的地方。他快步来到公路上。 这时候,陈牛儿才想起来现在自己居然有钱了! 自己自打记事时起,这些年来,从未也有过这么多的钱。八元多钱啊,他这才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兴和激动。便将刚才的一点儿小小的不愉快忘掉了。 他站在公路上,望着偶尔骑自行车朝着西面去的行人,心想,顺着那个方向一路走去,很可能就是县城了。并且也一定不会很远了。于是他在心里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现在,他想先去供销社买盐和火柴,再买一些急需的生活用品,如此就可以解决大问题了。于是他直接朝供销社走去。 “哎——卖鱼的来咧哎——”忽然一声喊传过来。 陈牛儿看时,却是那个扎着白围裙的食堂的服务员。 陈牛儿犹豫了一下,顿时感觉到肚子饿了,他想,自己为什么不在这食堂里吃上一顿饭。嗯,他这里一定也有馍馍的。 服务员在向他招手。看那样子是在专门等着他从公社大院里出来。 陈牛儿就走了过去。 “来来来,屋里来坐下说咧。”服务员直接将陈牛儿让进屋里。陈牛儿背着背篓直接进了屋去。但见屋子里摆着几张大圆桌,和一些凳子。 陈牛儿将背篓放下来,坐在凳子上。 “我说咧,你是哪里的人,你还来么咧?”服务员凑过来也坐在一个凳子上问陈牛儿道。 陈牛儿听懂了服务员的话,但是他机敏地绕开了第一个问,只用点头来回答了第二个问。 “哦咧,就是说你还来这里卖鱼。” 陈牛儿点点头。 “那好咧,你再来地时候卖给咱咧,咱给你的价高咧——那司务长给你按的是多少钱咧——四毛?”服务员伸出四个手指头道。 陈牛儿摇摇头。 “四毛二?” 陈牛儿还是要摇摇头。 “你这个人咧,你不会说话咧,哑巴咧?”服务员凑过脸来问道。 “不,他给俺四毛五。”陈牛儿道。 他想自己总不说话反而让人觉得可疑。 “嗯,是么咧。”服务员眨眨眼,道:“那咧,咱给你弄这个价——四毛六,咋咧,行不行咧?” 陈牛儿故意砸一下嘴,说道:“中哩,只是——” “只是什么咧?你说话。”服务员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其实陈牛儿早就想好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了,他灵机一动说道:“只是不可能这么活蹦乱跳的了,再就是得多一些。” “哦哦哦,不是活的不要紧,别是死的好多天地咧——”服务员说道:“你还有多少咧?” ||| (180)一碗肉菜六个馍馍 [第36章第三十六章陈牛儿卖鱼] 第4节河工(180)一碗肉菜六个馍馍 陈牛儿不敢说还有多少鱼,他反问那服务员道:“你要多少?” “咱要一百斤咧,你有么?”服务员赌博似的说道:“咱在县城里一会儿就能送出去咧——” 服务员自觉着一下子说漏了嘴,于是就停住了。 听了他的话陈牛儿即刻就明白了。这服务员是想借机倒卖一下,想赚上一把。于是他由此就验证出去县城很可能卖的价钱更高一些。但是自己顾不了许多,只要能争取时间眷回去就行。倒不如利用一下这个中转站。于是他说道:“一言为定,三天以后,我给你送一百斤鱼来,绝对跟给司务长的一般大小。但是不是活的——” “哎咧,别死好多天地咧——”服务员道。 “这么说吧,俺回去先给你在河里抓活的,抓进篓子里就给你送来——”陈牛儿快言快语道。 “哦列,你是在河里抓鱼咧——在哪条河里抓咧?”服务员问道。 陈牛儿自觉是说漏了嘴,内心里有些后悔,心想一直暗自叮嘱自己不要多说话,结果防着防着还是话多了。 “哦,不是河里,嗯。” “那啥是哪里咧?”服务员紧追不舍地问道。 “你说的什么,俺听不懂你的话——反正俺能给你弄鲜鱼来,虽说不是活蹦乱跳,但是绝对是鲜鱼——” “哦哦哦——嗯。”服务员顿了顿,说:“那个,你得个晚上来——” “你是说让我夜晚上时候来?”陈牛儿道。 “嗯嗯,对,对咧。”服务员道。 陈牛儿明白了,他怕再让别人像那王司务长一样抢了先。 “好,一言为定。”陈牛儿道。 “好咧,就这样,咱等你咧,晚上来咧,你敲咱这个门就行咧。” 陈牛儿点点头,心想,自己还巴不能地愿意晚上交易呢,这样就见不到更多生人,也就更加保险一些了。 他的肚子在咕咕叫了。他灵机一动道:“哎,俺说这位老哥,俺还没吃早饭,你给俺弄些饭菜来吃,俺给你钱——” “吃饭?好说咧,咱这里就是食堂咧,你吃什么咧?”服务员道。 陈牛儿朝着屋后面逡巡了一下,他想怎么就这一个人啊,可见来吃饭的人不多,再就是早饭也很少有人来吃。于是他问道:“都是有啥饭啊?馍馍有么?” 他太想吃馍馍了。 “有是有咧,要粮票咧,你有么?”服务员道。 “没,没有。”陈牛道。 “没有咧,那,咱给你折算成钱,得贵一点儿咧,按一毛二分钱一个咧,行,照顾你咧。没有别人知道咧,再就是你吃什么菜咧?” “都有啥菜?”陈牛儿问道。 “有煎豆腐,有炒苜蓿,炒肉片——” “你给俺鳌一碗肉菜来吧。”陈牛儿道:“给俺十个馍馍。” “鳌一碗菜——这咋个鳌法咧,咱没听说过咧。”服务员说。 “哦,就是炖菜,哦,炖一碗肉菜来——多放肉,再放白菜粉条豆腐——俺多给你钱。”陈牛儿道。 他是想落落实实地解一顿馋,打打牙祭,借机犒劳犒劳自己。 “好咧,请好吧咧。”服务员应声去了。 ||| (181)多要几个馍馍 [第36章第三十六章陈牛儿卖鱼] 第5节河工(181)多要几个馍馍 陈牛儿吃了一大碗香喷喷的肉菜。吃了六个馍馍。确实觉得很解馋。这两个多月来,虽然有鱼就着一些瓜菜吃着,但是没有面食没有油,实际上一直以来没有吃上过一顿上好的饭菜。可是话又说回来,即使没有面食没有油吃也比在大屯村强了好多倍,最起码能吃饱肚子了。然而这一顿饭确确实实是陈牛儿长这么大从没有吃过的一顿饭。想到这里,陈牛儿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假如回到大屯,别说是吃上一顿肉菜馍馍了,地瓜面也难说吃饱。 陈牛儿吃得很香。吃到最后,肚子都觉着撑得慌了。但是他似乎还是感觉余味很香。 吃饱喝足,他一看,已将六个馍馍群吃进了肚子。他想他是要了十个馍馍的,就是想自己带在路上吃的,或者说是带回摆渡口去吃的。于是他喊道:“哎,老哥来——” 扎着白围裙的服务员就跑过来说道:“你咧,咱算好账咧,一碗肉菜一块一,六个馍馍七毛二,一共一块八毛二分钱。还有啥啥事情咧,你说咧。” “俺要的是十个馍馍。你咋给俺上了六个?”陈牛儿道:“俺不少给你钱,你给俺上来,不,你再给俺上十个来吧,俺留着在路上吃——” “哎咧,给你六个就算是超了咧,别人最多给俩馍馍咧——你没有粮票,这就是看在你给咱送鱼来才多给你几个的——”服务员犯难地道:“没有粮票,白面弄不出来咧。” “那,那你在给俺几个吧,俺多给你点儿钱——再说,俺不是还得给你送鱼来么——” 陈牛儿说到这里,指了指篓子道:“俺说到做到,一准儿给你送鱼来的。” 陈牛说着递过去三元钱。 服务员见状,用围裙擦了一下手,小声说道:“看再没别人知道,那你一定给咱送鱼来咧。” “那是一定,但是话还是说明,再次俺给你用这篓子送来,俺不能用水桶送,水桶盛不下一百斤。俺可是跟你说好了,不是活鱼,是鲜鱼——四毛六一斤。”陈牛儿道。他是意在强调不是活鱼,免得送到以后服务员反悔。 “一言为定咧。”服务员接过五元钱去了。但是回来的时候,还是拿了四个馍馍。他犯难地说:“只能这样咧——就剩这四个馍馍咧。” 陈牛儿见状,也只好不再强求。 陈牛儿接过来馍馍和找回的七毛钱揣好,就辞别服务员,朝对门的供销社走去。 来到供销社,他的眼睛就有些使不过来了。因为自打记事时起,陈牛儿就从来没有到过这么大的供销社买过东西。他买一点盐或者火柴的时候都是拿着几分钱至多一毛多钱在串街的货郎那里买。现在他居然带着好几块钱来到了这么大的供销社。竟有两个门口,里面一溜柜台。有一男一女两个售货员站在两边的柜台上。他看着货架上那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睛就应接不暇,居然忘了自己究竟想买什么东西了。 “你要什么咧?”一位漂亮的女售货员走过来问道。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支吾了一声,又怕露出破绽,于是他索性再没有做声,赶紧后退几步转过身来,晃了晃脑袋,静下心来想了想,对了。火柴咸菜这两样必须得买。于是他扭过脸去道:“俺买火柴咸盐。” 本来女服务员见陈牛儿没有做声,以为陈牛儿只是看看。又见陈牛儿胡子邋遢脏兮兮地,就走到一边去了。见陈牛儿说话了,于是扭过头来说道:“你买什么咧,说清楚行不咧,你嘴里含着东西咧么,问你半天也不吭声咧,你哑巴咧么?” 想不到这漂亮女服务员居然说出这么一大堆话来,虽然陈牛儿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但是从漂亮女人那蔑视的目光里还是读懂了女人的意思,那就是对陈牛儿的极端厌恶,那目光和表情让陈牛儿是那么熟悉,与大屯村的那些女人们的目光简直一模一样。 于是陈牛儿就呆在了那里。 ||| (182)神经病 [第36章第三十六章陈牛儿卖鱼] 第6节河工(182)神经病 “问你了么咧,你哑巴阿咧,说话啊!”女服务员极不耐烦地喊道。 “哦哦哦,俺俺俺要咸盐火柴。”陈牛儿支吾着说道。 “咸盐?”售货员挞着眼皮,猛地一挑,说道:“盐不是咸的还是甜的咧?要多少咧?” “哦哦哦,十斤咸盐,十盒火柴。”陈牛儿又纠正道:“哦,不是咸盐,是盐。十斤盐。” “什么咧,你要十斤盐?”售货员说着看着陈牛儿。她不相信陈牛儿要这么多。 “陈牛儿点点头说:“嗯,是十斤。”售货员又看一眼陈牛儿,无奈地称了十斤盐,售货员又拿了一包火柴递给陈牛儿道:“一共七毛。” 陈牛儿想用水桶接住盐,忽然看见了塑料薄膜,慌忙说道:“哎,俺还要塑料薄膜,将盐抱住——” 忽然他看见柜台上有各式各样的铁锅,就猛然想起来自己该要一个新锅了,于是他还想到该要一把新菜刀——哎还有剪子,塑料薄膜——他还看见了麻绳,那也是该要的,他还想到该要一把锁,不,该要两把,将水妹子那个屋子也锁起来,让他回来时候有一个惊喜—— “哎咧,你开钱咧吧,你楞着干什么咧?你有钱么咧——”售货员已经很不耐烦了。好在这一会儿这一边没有其他顾客,只是在男售货员那边柜台上有两个买东西的顾客。 “俺俺还要锅,刀,剪子……”陈牛儿继续支吾着说道。 “甭废话咧——拿钱来咧——神经病!”女售货员已经很不耐烦了,没好气地说道。 陈牛儿将掏出来的七毛钱又塞了回去,再掏出来五块钱递了过去。他听售货员说了“神经病”三个字,心头腾地一下子像燃了一团火。他基本上是用挑衅和愤怒的目光看着女售货员。 女售货员看见陈牛儿真的递过来五元钱时,显得有些诧异。因为他没想到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汗臭的人真的能拿出五块钱来的。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去钱还是装作不屑一顾的神情,故意抖了抖,好像是嫌脏的样子。 “咋,还有假么?”陈牛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 “假不假地咧,弄这么脏咧,好端端地个钱咧,到了你们的手里,怎么弄这么脏气咧——”女售货员瞥一眼陈牛儿,同时她也怕陈牛儿再跟她计较,便快速地将话题一转道:“甭废话咧,你都是要什么咧,说话!” “剪子一把,菜刀一把,小锅一个——还有,麻绳两根、塑料薄膜——还有铁丝,铁钉用来加固木筏子——哎,对了要个手电筒安上电池——还有一把锁,不,两把锁和钥匙……”陈牛儿索性想炒豆子般一一说出口来——连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临时想出这么多的东西来,例如那手电筒就是忽然之间想起来的,甚至于还想到了该要一面镜子给水妹子用。直弄得女售货员气急败坏。 “今个咧真是倒了血霉咧,怎么碰上这么一个神——” “你说啥——”陈牛儿打断女售货员的话说道:“你刚才说俺是神经病,俺没跟你计较,你咋还说顺嘴了,俺一没难为你,二不少给你钱,你这人咋这样态度呢?” 陈牛儿感觉自己再也不能无辜受人奚落,于是,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居然毫不相让。 “说什么咧——说什么咧——说什么咧——”女售货员竟然恼羞成怒,那张嘴像机关枪一样地胡扫乱射起来。 “哎哎哎,干什么咧——”那个男服务员边喊着便跑了过来。 “这人神经病咧——”女售货员向男售货员抱怨道:“神经病咧——” “你才神经病哩。”陈牛儿毫不气馁地说道:“买你东西咋成了神经病了——” 男售货员一边示意女售货员去他的那柜台上去,一边冲陈牛儿道:“行咧行咧,你都是要什么咧?” 陈牛儿见女售货员将那五块钱扔给男售货员,就嘟嘟囔囔地走过去了。陈牛儿定了定神儿,就对男售货员把自己所要的东西又说了一遍。男售货员一边给他拿东西一边问道:“你是哪里的人咧?怎么来这里要这么多东西咧?” ||| (183)落日红红的 [第36章第三十六章陈牛儿卖鱼] 第7节河工(183)落日红红的 陈牛儿听男售货员询问自己的情况,他就假装听不见,只管低头清点自己所买的东西。该用塑料薄膜包住的包好。最后一算账,四块八毛钱,男售货员见陈牛儿不再答话,就没有再问陈牛儿话。最后又找回两毛钱来。陈牛儿赶紧揣进怀里,将东西拾掇进背篓,径直出了门就上了公路。他不敢耽搁,就沿着来的路往回返。 回到摆渡口的时候,正值夜半时分。他用手电筒检查了摆渡口上和大堤上的所有地方,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就放心地睡觉休息。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他将背篓里的东西那拿出来一一清点时,就禁不住喜上眉梢。 他将买回来的食盐、火柴、刀、小锅、塑料薄膜、麻绳铁丝等等所有的这些东西一件件整理归并收藏好,把自己的栅门安上锁。他将新锅安在自己屋里的灶台上,没想到是正好盖住灶台恰到好处。其他的东西都放在合适的地方,他将土墙上以及屋顶的树干上分别砸了几个大钉子,以便于挂东西。如此一来,这里真的像一个温馨的家了。 他将那面圆圆的镜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照着镜子里的自己,才看到自己胡子邋遢头发弄成了小辫子一样,自己真的快变成野人了!他想难怪那女售货员轻蔑地说自己是神经病,还有那个公社里的伙夫问自己是什么成分,自己这种样子去人群里面还能不让人怀疑与恶心么?于是他拿剪刀将胡须头发剪短,这时候忽然他想起来忘了买一块肥皂了。 “呸——”他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唾了一口道:“知足吧小子,才几天不当地主羔子了啊?” 在大屯村的时候,除了陈牛儿,青年男女都用肥皂洗脸。村干部的家属还有刘四儿这样的贫下中农都使用带香味儿的香皂。怎么兴许他们用肥皂和香皂,就不兴俺陈牛儿与水妹子用肥皂和香皂啊?下一次就买。 想到这里,他就把镜子放在“炕头”的“桌子”上。然而他还是拿了起来。他想假如水妹子要是在该多好啊——她看到这面镜子该是多么高兴啊i是现在他已经离开这么长时间了,她在哪里啊? 陈牛儿想到了水妹子,心里猛然记起一件事情来。应该给水妹子买点儿什么东西放起来。等水妹子来了拿出来,也好有一个见面的礼物啊。你光说想水妹子,到现在还光是在心里想,想想自己为水妹子做了一点儿什么事情了么?什么也没有。于是他想,下一次去那里卖完鱼要给水妹子先买一个新床单还给她,然后买香皂,给她买一件花褂子,买一双新鞋还要…… 他沉浸在美好的遐想里面。 最后,他回到现实中来。他算了一下,这次远行他走了一个整白天一个整夜晚和半个白天半个夜晚。来回共用了三个半整夜晚加三个整白天。也就是四天四夜的时间。这跟他预期的差不多。 这次他的最大收获,还不是买回了这么多的东西让他的家变了样,最主要的收获,是他找到了卖鱼的路子,尽管很远很累,但毕竟是比较安全的一条路。 他将小屋里的一切拾掇的像一个正儿巴经的家了。他又将另一只锁安装在了水妹子的屋子栅门上。然后将钥匙存放在自己小屋的枕头下边。在回到摆渡上时,听见摆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时,陈牛儿想,等将鱼卖完以后就得修一下筏子了。他已经买回来铁丝与大钉。处理好摆渡口两岸的事情,他掂起一只铁桶又来到窝棚这里查看。他先看一眼窝棚,没发现什么异样。又朝东望一眼堤外的玉米地高粱地。短短几天时间,玉米秸已经由绿变黄,高粱穗子红红的——玉米高粱都熟了。卖完鱼就得收割。 但是他知道眼下最紧要的是眷买掉三牛湾的鱼。玉米高粱长在这里,没人偷走,也不会损失。可是那些鱼不处理等到天冷就不好办了。他掂着水桶来到水洼里看养的那些鱼。但见有几条死掉,就拿出来扔进河里。他又给洼子里添了些水。 将一切安排好,陈牛儿只歇息了一个中午。吃过午饭,他就带着鱼篓来到三牛湾逮鱼。逮到后直接装进篓子。一共逮了二十三条大鱼五条小鱼。他将五条小鱼宰了洗净烤熟撒上盐。他吃了一条。然后将剩余的四条鱼和吃剩的一个馍馍用塑料薄膜包好,和一瓶水一起塞进鱼篓,再带上那把斧子和大搪瓷缸子,一盒火柴。鱼上面再盖上一点儿柴草,看一眼西边的落日红红的,不等天黑,他就将门锁上,将钥匙掖进一个柴草堆的底盘里,就过了摆渡背着鱼篓顺着大堤一路向北走去。 这次他的背篓里面装着二十三条大鱼。 ||| (184)“来咱称鱼吧。” [第36章第三十六章陈牛儿卖鱼] 第8节河工(184)“来咱称鱼吧。” 这一次虽然没有了水桶与水桶里的水,但是重量要超过上一次一倍还多。虽然很沉,但是因为要去的地方目标明确,心里充盈着希望,这种心情是上一次所没有的。上一次边走边四下里张望逡巡,前路苍茫而无边,心里面总是悬着一个未知与疑惑,不知道目标在哪里。这一次只要一心赶路就行,于是速度反而比上一次要快许多。因此不到黎明时分他就下了大堤,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就走到了高坡的那棵松树下边。估摸了一下,他已经走了一百四十多里路。就着那个馍馍吃掉一条烤鱼,喝干了那瓶水,就地躺下睡觉。醒来的时候是中午时分,陈牛儿不敢耽搁继续上路。一直走到傍晚就走到了那个破窑跟前。他一看天色尚早,虽然感觉肚子很饿,但还是不敢停下来。因为这里偶尔可以碰到一两个人在路上与他擦肩而过。虽然离得很近,但见他背篓上放着柴草,也就没有过问第。所以陈牛儿就只有加快脚步。这次他感觉到了疲惫。因为他的背篓里有着百十斤的鱼啊。 终于在熄灯时分,他就走上了公路。到了公路上,他就有些放心了。因为时而会有一辆汽车亮着灯轰鸣而过。即使碰上人,也不会对他随意寻衅或抢劫。但是他的脚步不敢放慢,他咬咬牙鼓励自己道:“即使再累,比挖河还累么?” 想到挖河,他就不觉得累了。他终于看见了前面的弯道,接着就看到了公路两边上那些公家的房子。来到那个食堂门口的时候,他估摸着也该是夜半时分。 陈牛儿迫不及待地敲打食堂的门板。果然,不长时间,食堂的门吱扭一声裂开一条缝,服务员探出头来,见是陈牛儿背着鱼篓,忙不迭地开了门,让陈牛儿走进去。 “快,快给俺弄一大碗开水来,俺渴坏了。”陈牛儿卸下背篓来瘫坐在凳子上道。 “哦咧,咱没寻思你来的这么快咧,寻思你最快也得——哦你离这里多远咧——”服务员边给陈呢绒倒水边说道。 这次陈牛儿早就想好了说辞,道:“嗯嗯,离这里五六百里路呢,远去啦——” “啊咧,你怎么来这么快咧?”服务员睁大眼睛,不相信地道:“难道你是水浒里的戴宗啊咧?” “你听不见俺说话的口音啊,与你们很是不同——俺是坐汽车来的——”陈牛儿道。 “坐汽车?”你在哪里下的汽车咧?”服务员将信将疑地问道。 “俺在道班那个路口下的车。”陈牛儿道:“货车司机很好说话哩,俺给了人家一条大鱼——” 服务员似乎有些相信了,道:“哎呀,这一条大鱼得两块多咧,他拉你坐多远咧?” “得有三百多里路吧——反正空车没货,空着也是空着,就是这样。”陈牛儿十分坦然地说道。 “哦哦哦,咱明白咧,合辙是你走的时候吗,也在那里截车咧?”服务员道。 “对对对,走的时候在那里截住一辆空车,给人家讲好价钱,就回去了——如果人家不站,说明不愿意拉俺,俺就再走,一边走一边截车,何时截住何时上车,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好多司机不停车,哎呀,等上一辆车很不容易呢,距离你这里忒远忒远,唉——”陈牛儿说着故意长吁出一口气起来。 “哟呵,你真行咧。”服务员道:“来咱称鱼吧。” 说着服务员就从屋角里拿来了一杆大称。 “哎,我说老哥,莫慌行不,俺做了几百里录得汽车,还没吃饭呢,你先给俺弄晚饭吃咋样?” “行啊,你说吃什么吧。”“还是一大碗肉片子炖粉条豆腐白菜,跟上次一样,吃馍馍。”陈牛儿道。 陈牛儿还是觉着没有吃够上次的肉片子粉条豆腐炖菜。 “没豆腐,有炸豆腐丸子,更香。”服务员说。 “行,豆腐丸子也行。” “好咧,俺这就给你做去。”服务员说着扎起白围裙去了后面灶台…… ||| (185)有人跳河 [第37章第三十七章河湾处救下轻生女] 第1节河工(185)有人跳河 吃饱喝足以后,陈牛儿不敢耽搁时间,就称了鱼,是一百零三斤。四毛六一斤,该收四十七块九毛八分钱。 “俺收你四十五块钱,去除饭钱,剩下的你给俺几个馍馍吧。”陈牛儿说。 “不行。没有粮票弄不出白面来了。不能给你馍馍了。”服务员道。 “啊?”陈牛儿无奈地道。 “哎,这碗肉菜还是一块一咧,你吃了六个馍馍,七毛二,一共一块八毛二,咱给你四十六块一毛六——对不对咧?”服务员说着就从内衣兜里掏出来钱一一数给陈牛儿。 陈牛儿看到自己将得到这么多的钱,内心里一阵激动。但是他强忍着,免得让服务员看出一些异样来引起怀疑。同时他还是想多要几个馍馍带在路上吃。 “那,那你也得让给俺几个馍馍在路上吃啊,万一所有的汽车都不站住让俺上去,俺就得一步一步走着回去,得走四、五天哩——”陈牛儿央求道。 服务员有些犯难,最后说:“俺就只能给你五个馍馍了。” 于是陈牛儿只得无奈地递给服务员六毛钱。陈牛儿将钱与自己原来生的那几毛钱叠在一起装进衣兜放好,跟服务员要了一缸子水,凉了凉,装进瓶子里用木塞塞紧。接过五个馍馍用塑料薄膜与吃剩的鱼一起包好,为使火柴不被汗水浸湿,将火柴也裹进了塑料薄膜里。包好以后一起放进鱼篓底部,再用软柴草塞挺实让其固定在鱼篓底部。走起路来就不会乱颠了。辞别服务员就走上了公路。 见周围静悄悄的一片,吃饱喝足以后的陈牛儿感觉特别兴奋。因为这次他卖得了这么多的钱。虽然赶到夜间供销社不开门没有买一些东西带回去,但是他却无比的高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卸掉重载的他感觉浑身轻松,背篓里除了五个馍馍和一瓶水一把斧子一个茶缸子以外什么也没有。他索性只剩一点软柴草,以便生火用,将多余的都扔掉。然后他就一路跑了起来。 他边跑边想,下一次就不再给这个食堂的服务员送鱼了。他想下一次直接去城里闯一闯。 他想他有了这些钱该做什么用呢?他禁不住摸了自己的衣兜一把,钱鼓鼓地在自己的衣兜里躺着。啊,自己有钱了。 钱的用处多去了。冬天快到了,自己还没有棉衣,也没有棉被,还没有……煤油灯,自己需要的东西还多着呐。但是又一想,有了钱也不能乱花。还是得等水妹子回来以后,听听水妹子的意见,看看她有什么新打算,有什么新想法再说。 想到水妹子陈牛儿就耐不住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劲头,他跑得更快了。 陈牛儿对自己现在的情形很知足。不但有了自己的屋子和一个像样的家,有了玉米高粱地,还有几湾坑鱼,现在自己居然有了这么多钱了。想两个多月以前,自己从大河的浪涛底下爬出来的时候,能想到会有今天么?现在的自己与大屯老家时的自己相比,强过了多少倍啊!虽然孤独一些,但是自己是多么自由,再也不受人们的欺侮。只要不再受人欺负和侮辱,宁肯孤独到死。别说现在有了自己的活路。自己是多么万幸啊。想想今后的日子,陈牛儿更有劲头了。他想假如这样再卖上几次鱼,自己的钱还会更多,到时候水妹子再回来,那样的日子更美了…… 他跑上一阵就改为慢走一阵,跑上一阵,再走上一阵,如此交替着,感觉比来时快了一倍。动力来源于他的极度兴奋和高兴。再就是路熟了。不用东张西望地找路走。天明的时候,他就距离那个高岗的松树不远了。其实他现在才感觉到,这里差不多是整个路途的中点。 他直接跑着到了松树下,停下来喝了一气水。因为昨晚上在食堂里吃得过饱,到现在一点儿不觉着饿。他想,不能停,接着走,回到家里打总休息。再不然回到家以后,索性实扑扑地睡上一整天。于是他站起来继续赶路。他还是跑一气走一会儿,如此交替着赶路。直跑得他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他还是被口渴给叫停下来。这时已经上了大堤以后又走了几十里路,到了一个河湾处。看太阳已经偏西。他估摸了一下,也就剩七十多里路了。但实在是渴得受不住了。那瓶水早就喝干了。于是只好停下来烧水喝。他用搪瓷缸子去河床里面灌水。 陈牛儿走下大堤,越过漫长的堤坡——因为这里是河湾。凡是河湾处河坡都比其他河段要宽阔漫长。两个大堤的距离也就远了许多。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河床边上,他因为急着赶路,无暇四顾,就急急忙忙地在河水边找一个合适的下脚处站住弯腰灌水,灌满后起身就要离开河床。忽然听见对岸河湾处扑通一声响,他循声望去—— 啊——有人跳河! ||| (186)救了个女人 [第37章第三十七章河湾处救下轻生女] 第2节河工(186)救了个女人 陈牛儿的意识里即刻绷紧了一根弦! 他将茶缸子甩在河床边,紧接着甩掉两只鞋,衣服来不及脱,就扑通一声跃入水中—— 他奋力打水直接冲着对岸的河湾处游去——十月的河水已经凉凉的了,但是陈牛儿只有一个信念:救人要紧! 他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对岸的河湾处——他依洗见了对岸的河湾那里的河床被水冲得塌陷的痕迹——陈牛儿熟悉河湾处的这种河床,同时水流一定会在此处留下一个深水坑的,人们一般称这种水坑为潭坑。跳河人选在这里跳河,是铁了心地要寻死来的。 陈牛儿来不及犹豫,为了更快一些贴近那个潭坑,他拼尽浑身气力猛游,不再改换任何姿势,以自由泳的那种最快的速度游到了潭坑中心——但见水面上什么也看不见了,陈牛儿一个猛子扎进水中—— 在水中他睁开眼睛寻找,在左前方看到了一个人影在挣扎并且从嘴里冒着气泡—— 他直接在水中潜游过去,一把将人影拦腰抱住拖出水面来。 他睁开眼睛看时,却是一个年轻女人。 他直接将女人拖到浅水区。因为这里是河湾的冲击处,河床的岸很陡峭,于是陈牛儿就直接将她朝北面的五十米开外处比较平缓的斜岸上拖去。 因为女人比较瘦,陈牛儿并没有费很大的气力就把女人拖到了岸上。 他摸了摸女人的鼻息,却是似有似无气如游丝的样子。他想起人们说的应先将落水的人倒着放,将喝入胃里的水控出来。他看一眼这里的斜岸,于是将女人的腿和脚放到岸的上面,让头部朝下。陈牛儿掀动女人的身子一下,果然女人“哇”的一声,吐出了许多水出来。接着长出了一口气。女人哼唧了一声。 陈牛儿见状将女人的身体顺直,以便让她顺畅地呼吸。 女人慢慢地醒来了,一看是一个陌生人在自己的身边,就惊恐地想坐起来—— 陈牛儿趴下身子将女人慢慢地按住,说道:“别动,你刚脱险——” 女人似乎才知道自己是被这个陌生人给救上岸来的。于是她的泪水就下来了。 “莫哭莫哭,你先稳稳神,先喘口气,别说话——”陈牛儿安慰道。 “谁让你救囡一个苦命的人了啊——啊——”女人还是禁不邹了起来。 但是听说话的口音女人不像是本地人。 “幸亏俺来的及时,不然你就——没命了。”陈牛儿说道。 陈牛儿说了又后悔了,他埋怨自己不该说这些,让女人更加伤心。果然女人哭得更厉害了。 “|让囡死了多好啊,囡不想活了哦——”女人说着,就愈发止不邹。 “你不要再哭了,你看看你,在水里噎住你一口气还没缓过来,你再哭就会噎过气去的,这里没有医生和大夫,你叫俺一个挖河的民工咋办啊——你要是一口气背过去缓不过来,俺不是白救你了啊——白救了你倒也罢了,不成想在落下个眼看着人死过去——那不如当初不救你了呢!” 陈牛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气说出这么多话来。兴许他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天,好容易碰上一个能说道说道自己心里话的人,就止不住话匣子了似的。 想不到陈牛儿的这一席话竟让女人不再哭了。她改为了抽泣,接着改为了出长气,在接下来,就昏昏地睡着了。因为在东南岸的斜斜的和河坡上躺着,正好面朝着阳光,感觉是暖融融的,陈牛儿也索性陪在女人身边,躺在软软的河岸边上,他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当陈牛儿醒来的时候,女人就坐在他的身边。正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端详着他。 ||| (187)囡与你一起过河 [第37章第三十七章河湾处救下轻生女] 第3节河工(187)囡与你一起过河 这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河岸上一片金黄。女人的脸庞也好似上了一层浓妆一样的美丽异常。陈牛儿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仔细地打量这个女人,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龄,身子和面容姣好——他想自己莫非是在梦中。他骨碌一下子坐了起来。 “这——”陈牛儿不知作何说辞。 “你醒了啊?”女人说道。 “俺,俺醒了——你——” “是你救了囡,囡不知该怎么谢你哩?”女人说。 女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是本地口音,但却是柔柔的,让陈牛儿一阵激灵。 陈牛儿朝女人的脸上望去,只见女人的目光更柔。她已经擦干了泪水,但是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更显得忧郁而美丽动人。 陈牛儿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与女人的目光相遇,似乎被灼了一下。他迅速收回目光来。他想人家一个弱女子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怎么可以那样看人家一个女孩子呢。于是他沉静下来。半晌,他慢声慢语地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非得往河里跳。” “就是不想活了呗。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女人说。 “那是阎王爷还不想让你死,所以你又活了——像俺一样,俺也是在河里没淹死活过来的,还是两次——”陈牛儿说道。 “啊,你也跳过河啊,还跳过两次河?”女人惊讶地说道:“你是为了什么想不开啊,还是因为遭受了不能能忍受的事情啊?” 女人的精气神儿似乎已经恢复好了,居然能想唠嗑一样滴与陈牛儿说起话来了。 “呵呵,俺不是因为想不开,俺是因为要活着,要活的更好才跳进河里去的,还真是两次。”陈牛儿说道。 陈牛而自己也异常奇怪,咋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有板有眼,恰到好处。这是他奶奶地啥原因啊! “哎呀哈,奇了怪了还,想活下去就非得跳河啊——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情?”女人说道。 看来女人的意识也已经很清醒了。说起话来竟如此流利了。 “当你觉得在这岸活不下去了,要到对岸去才能活下去,你是就在这岸等死啊,还是游过大河去到对岸活下去啊?况且是大河里满当当的一大河水——并且还很有可能游不过河的中心去就会被水卷走——” “那还真的得冒死试一试。”女人慢声说道。 “哎呀,是的啊。”陈牛儿说着,眼里随即便放出光芒来。想不到这个女人与自己的想法如此相似。于是他便开问道:“那现在能能说说你到底为了啥而不想活下去了?” 女人似乎这才被陈牛儿提醒似的,意识到自己是跳进河里寻死未果,而被面前的这个男人给营救起来的。她不做声了。 眼见太阳快要落山了。陈牛儿站起来大呼道:“不行了,天快黑了,你,还有俺,该咋办?” 女人仍旧坐在河边一动不动。 “得趁着天还没黑下来游过河去。”陈牛儿喊道。 “囡与你一起过河。”女人说。 陈牛儿听了女人的这句话,便惊得瞪大了眼睛。然后他看着女人道:“那咋行,俺还得赶路哩——你,你一定想开一些,啊,别寻思不开,啊,你现在就回你的家里去吧。” “回家,回哪个的家?”女人迷惘地说道:“囡的家在哪儿——” 提起回家,陈牛儿感觉到了女人那无望的神情,听到了她发出的绝望的声音。 这一下子陈牛儿却犯了难。 “那你说你让俺咋办——俺救了你,可是你得让俺继续赶路啊——俺这就误了时间哩。”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怀里揣着钱,哎呀,那可是自己挣的血汗钱啊!于是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衣兜—— ||| (188)你将囡背过河去 [第37章第三十七章河湾处救下轻生女] 第4节河工(188)你将囡背过河去 他伸手朝衣兜摸去,还好,钱还在,因为他将衣兜缝得很严密很结实,所以钱现在反正是还在衣兜里面,即使湿了改明天在晒晒也还是无妨。但是,他眼前是得想办法脱身了。 “你走你的好了,囡就在这里坐上一夜。”女人道。 “啊?你在这里坐上一夜,你疯了吗?半夜里坐河边上——那怎么行啊?”陈牛儿道:“那样会着凉的。再说,一个姑娘家咋能坐在这河边上啊?” 女人不再作声。然而陈牛儿望过去的时候,但见女人的泪水簌簌地往下落着。 陈牛儿再次动了恻隐之心。可是眼看着太阳就要落下山去。再不过河,天就黑了,咋办啊?陈牛儿愁得万般无奈,抓耳挠腮。他想这个女人如此执拗,不肯离开河边,再想想她居然跳河寻死,一定不是一般的冤屈和怄气,一定有着很大的原委和因由。再一想自己将这女人救了上来,是一种善行无疑,但是俗话说得好,救人救活救到底,灭火灭尽灭到无。假如现在将这个女人扔到这里不管不顾地,自己就赶路走了,假如这个女人再次跳进河里可该咋办?那不等于是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跳进河里去一样啊。那当初救人家干什么呢,让人家白白地受了一次罪,再重新跳进河里去死,那不就等于自己把人家推进河里去一样啊! 不行,不能独自离去。 于是他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俺在河那边的篓子里有馍馍,你一定饿了,俺游过河去给你拿过来让你解解饥,你看咋样?” 女人没有做声。但是陈牛儿看见女人的肩头耸动着,并且抖动着身子。于是他又说道:“哎,对了,俺那篓子里还有柴禾火柴什么的,俺游过去将他们拿过来生着火,烤烤身上,能暖和暖和身子,烤干衣服——” 女人忽然抬起头来说道:“你还是走吧,囡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囡抱住他们当中的一个,跟他们一起跳进河里去——反正好囡跟他们拼了——囡不活了,也不让他们好好活!” “啊?”陈牛儿禁不住一惊,心想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怕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得清的事情了。他说道:“他们,你说的他们是谁,他们又在哪里,离这里还有多远?” “多远,囡不知道,反正囡走了一天多才到了这里,囡想继续往西走,想不到被这条大河给挡住了——囡怕他们追上来,囡想干脆不活了,就想给他们追上一具死尸也不回去,囡看准了河湾处的一个深潭坑,就一头攮进去了——却不想被你给救上来——可是你救上囡来又有什么用啊,你走了囡还是脱不开虎口,还不如等你走远,囡再次跳进河里去——” “啊,别别别——”陈牛儿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但是他只得安慰女人说道:“你别想不开好不,啊,你稳住神儿,啊,嗯,好,俺不走了,俺就陪在你身边好不?” 想不到女人猛地站起身来说:“不,你将囡背过河去——囡跟你一起过河。” “啊?”陈牛儿想不到女人竟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一时没了主意。 “怎么了嘛,你背不动囡,那你是怎么样救得囡啊?”女人嗔怪道:“那还不如让俺死河里呢——” “哦,不,你别说了妹子——”陈牛儿原先想过河去拿火柴和柴草馍馍等东西过来点火,让这个姑娘暖暖和和地吃一些东西,然后在劝她离开河岸。那样自己再赶路也会放心一些。现在就这样走掉真的不对。但是他又一想,河西岸的那些东西怎么弄过河来啊?再说假如真如姑娘所说的,有人追过来了怎么办?那样自己跳进河里也洗白不清了。人家不说自己是将这个女人给偷出来的么——你说你救了女人,他们不但不知恩感恩,还会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于是陈牛儿猛击了一掌道:“俺背你过河!” 他那一股曾经有过的倔强劲头再次被激活了。 ||| (189)他的憨厚打动了女人 [第37章第三十七章河湾处救下轻生女] 第5节河工(189)他的憨厚打动了女人 陈牛儿想,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救人救到底吧。先将这姑娘带过河去再说。 “来吧,妹子——”陈牛儿说着就蹲了下来道。 女人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道:“哥——囡这样喊你行不?” 陈牛儿扭脸道:“行,咋都行。来吧。” 陈牛儿说着,将两只手朝身后伸出——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抓紧时间过河。他不想与这个女人纠缠在这里。 “不,哥——”女人说道。 “咋了,你快一点吧,你看天都要黑了,再过一会儿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来吧,上俺背上来——”陈牛儿说着就欠了欠腚。 “不,哥,囡是说在这里先别背囡,到深水处你再背囡——这岸边的浅水囡能走。”女人说道。 一听这话陈牛儿才明白了。于是他站起身来,扭身伸出一只手道:“来,牵住俺的手,俺和你一起走,这样安全。” 女人不再拒绝,就伸出手去,陈牛儿就牵住了女人的手。 “囡的鞋——”女人道。 女人刚走两步,这才发觉自己光着两只脚。 陈牛儿回头一看女人的脚,才清楚女人寻死的时候根本没有脱鞋,就直接跳进河里。他说道:“嗯,俺给你找找去,你站这里别动。” 陈牛儿朝着女人跳河的那个潭坑处走过来。他借着晚霞发看见了河水里漂着的两只布鞋。于是就游了过去,抓在手里游到岸边。 此时他又想起了他兜里面的钱。他心疼地又摸了摸。但是又一想,反正已经湿了,就再湿一次吧,改明儿打总晒吧。游到岸边,他将女人的一双布鞋使劲拧掉了一些水,说:“干脆到了对岸生着火,烤一烤吧。” “哥哎——还得过河哩,不还是要湿一次么?”女人说。 女人的话音非常好听——虽然是很侉的一种方言,却让陈牛儿觉着很舒服。于是陈牛儿想,何不就势让女人也高兴起来,这样不是比用好言语安慰她要强多了啊。于是陈牛儿就笑了笑,故意带点儿调侃的语气说道:“我想我背着你过河,不再让你着水,看来还是得再湿一次了——呵呵。” 想不到这句话真的让女人露出了一丝笑容。 陈牛儿偷偷地瞥过去,但见女人的笑容很美。如此一来,女人的心境竟好了许多。陈牛儿心想这样一来比劝她许多好话语强许多倍。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使唤蒙古牛——得打反号,越是顺着劝说,越是劝不过来,索性不劝,先把她逗高兴了再说。 有时候好言相劝千万句,还真不如一个实际的行动更能打动人。 不想陈牛儿这样调侃着,却让这个跳河的妹子有了很大的好感。他的憨厚竟然让女人感觉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世上终归是有好人的啊。 女人认真地看一眼陈牛儿,陈牛儿也将目光朝女人望过去——四目相对居然火辣辣地。须臾,女人说:“你将囡的鞋子给囡来。” ||| (190)女人笑出声来 [第37章第三十七章河湾处救下轻生女] 第6节河工(190)女人笑出声来 陈牛儿将鞋递给女人,忽然他弯下腰去,要亲手将鞋给女人穿脚上—— “哎——”女人伸出手来说道:“哥哥来,哪能让你给囡穿鞋哩——囡的脚忒脏忒臭——” 不想陈牛儿好像犯了邪一样,蹲下身子就给女人穿鞋。 女人来不及躲闪,陈牛儿居然已经将女人的一只脚丫抓在了手上—— 然后陈牛儿并不直接给女人穿鞋,而是将女人的鞋放在地上,用两只手将女人的脚丫捧在手中,认真地看了看,但见女人的脚丫虽然裹着一层浅浅的泥巴,但是还是能看到那种白皙的脚心和红润的脚跟—— 陈牛儿索性蹲下身子,将女人的这只脚丫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用两只手轻轻地摩搓女人的脚丫,不料却触及到了女人的脚心—— “咯咯咯咯——哎哟哥哥来,痒死囡了哎——”女人终于发出笑声来。 不想陈牛儿居然用这样的方法将女人引笑,并让女人从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他那紧绷的神经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哎哟,妹子来,俺,俺可是为了给你弄干净脚的,俺,俺没有别的意思来——”陈牛儿居然有些后悔如此拨弄一个女人的脚丫子,其实他也真的没有其他意思,他只是想让这个女人快一点儿回复正常,然后放心地赶自己的路。却不成想歪打正着地让女人开心了许多。他不知道是后悔还是欣慰,反正有些无所适从。 于是他不再继续摆弄女人的脚,而是迅速地给女人穿上了两只鞋。 然而当给女人穿上两只鞋以后,女人居然又坐了下去。 “哎,妹子来,这是咋了,咋又坐下了——走吧,咱过河去吧——”陈牛儿道:“你看,天都蚂蚱眼儿了,再不过河,就该摸瞎乎了啊。” 女人抱住胳膊,坐在那里,须臾她抬起头来说道:“俺没怪你——弄囡的脚。” “俺真的不是故意的,俺只想让你高兴起来,让你回家,俺自己好在赶路。”陈牛儿道。 “再说囡还是没怪你——你救了囡的命,囡想报答你还来不及——囡——呜——”女人竟禁不住大哭起来—— 陈牛儿没想到刚刚将女人逗笑,而居然又把女人给惹哭了,他不知所措地说道:“哎呦喂,妹子来——你这是咋来啊,俺,你让俺咋样你才不哭了哎——” 想不到女人立马停邹声,抬起头来道:“哥来,你是囡的救命恩人哦,难想知道你叫啥名字——哎,对了,你就不想知道囡的名字么?” “哦,啊,这——”陈牛儿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顿了顿,说道:“俺,俺其实就是一个过路人,看见了你跳河——啊,不不。在这里遇见了你,啊——俺姓陈,叫陈牛。” “那囡就该喊你牛哥,对不——”女人道:“你就不想问问囡叫什么啊?” “那俺,俺也想知道你的名字来——”陈牛儿只得有些不情愿似的道。 “囡就叫囡囡。这是囡的奶奶给囡起得名字。”女人说道。 “囡囡,男男——”陈牛儿道。 “嗯,是来。”女人一边答应着一边露出一丝笑容来。然后女人仰起头来说:“牛哥来,你就不问问囡是为么跳河的啊?” “俺,俺不是不想问,俺是怕一说起来这事儿你伤心——所以俺一直也没有问你,要是你不说,俺还是不想让你再提这事,怕引起你的伤心。”陈牛儿说道。 一番话将女人说得又想哽咽起来。她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伸出一只手来,说道:“牛哥,来,过河——” “过河!”陈牛儿说着牵住了妹子的手。 ||| (191)你可要搂紧了俺 [第37章第三十七章河湾处救下轻生女] 第7节河工(191)你可要搂紧了俺 女人的另一只手牵住了陈牛儿的手,用另一只手又将鞋扒掉,掂在手里。 陈牛儿说:“妹子来,咋又脱鞋了,不是说要再湿一次么?” “囡不想让鞋再湿在水里了——因为这鞋是你给囡拧干的哎——”女人说道。 “那又何妨——俺无非再给你拧干一次哎。”陈牛儿道:“慢一点儿来,妹子,小心脚底下滑溜。” 俩人一边调侃着说话,一边朝河里走去。天色虽然已经暗了下来,但是借着晚霞的余光还是能看清楚平静而白亮亮的水面。 二人一步步朝着河水里面走去,“哗啦——哗啦——”荡起了一圈圈涟漪。往前走着走着,水一点点儿开始深了。 “行了哎妹子,水够深了,别再往前走了——来吧,上俺的背上来吧——”陈牛儿停住脚说道。 “行么牛哥?”女人说道。 “咋不行哩,不行俺敢跟你说俺行啊?俺一个男人怎能哄骗你呢?”陈牛儿嗔怪地说,然后顿了顿,道:“告诉你说,俺在上个月闹大水的时候——哎,你看到对岸上的那水流留下印迹了么。就是那么一大河水满满当当,俺硬是从何西游到了河东——不瞒你说,那是多宽的水面啊,中间的激流俺见都没见过的——那都是俺的命大——那时刻都有被它拽进河里去的危险,俺却硬生生地游了过来!” 女人认真地看了陈牛儿一眼,那目光即刻就被陈牛儿捕捉到了,它是那样水灵灵地动人哩。 “囡没说你哄囡,囡是怕连累你——囡总觉着过意不去了。”女人说道。 “别说了妹子,过河要紧,来吧——”陈牛儿说着二话不说,就将姑娘拉倒自己的身边,然后直接将女人背上了脊背。为了不让女人的上身着水,他还又将女人的两只脚抓住,将女人的屁股往上颠了颠,弄得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哎——哦。” “你没事儿吧。”陈牛儿撒开女人的脚丫,扭脸问道。 “囡没事儿——囡很沉吧,让牛哥你受累了——”女人柔声道。 “没事,只要你觉着没事就行——对了,你使劲钩住俺的脖颈,再不然你闭上眼睛——准备好了么?俺可要开始朝对岸游了啊!” 女人一只手用力揽住了陈牛儿的脖颈,另一只手抓着鞋,道:“牛哥——你用力游吧,甭管囡哦。” 当女人的肉乎乎的胳膊钩住陈牛儿脖颈的时候,他禁不住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 但是他立即回到现实中来,绝不能疏忽,虽然水面不到百米,中间也就是六七十米,但是也不能大意。 于是他集中精力,运一口气。在这里他身上背着一个女人,不能再像箭一样射出去,只能往里面慢慢地走,等走到水要灭顶的时候就游起来—— “哎妹子来——你可要搂紧了俺哦,别松手——”陈牛儿说道。 “嗯嗯,囡知道。”女人说着就将两条腿紧紧地盘在陈牛儿的腰身和肚子上,女人不仅将身子紧紧地贴在了陈牛儿的后背上,让陈牛儿感觉到一股热乎乎的温热,同时女人的双脚的脚心竟直接盘曲在了陈牛儿的小肚子下面的他的那个物件上——陈牛儿的物件瞬即就被摩搓的坚挺起来—— “哎,妹子来,你可别再乱动了啊,你一乱动俺就不知道咋办了啊——”陈牛儿禁不住大喊起来。 他生怕女人的双脚再乱动下去,他就不能自持了。但是他清楚自己决不能因此呵斥女人——那成什么男人了啊!人家甭管是有意或者无意地碰了你的敏感部位一下,你本应该淡化掉才是。兴许人家正是无意呢,你要提醒人家不说明你自己有色魔之心么。呵斥就更是不通人性和人情,兴许女人真的是借机调情呢——哼!自己还是想远了,眼下都什么时候了么,安全过河才是本分。 他迅速定住神儿,看着河面,集中精神——别胡思乱想,弄不好两个人都得淹死在河里的。想到这一层,再加上水很凉,他才将心收回来。感觉一切都恢复了理智。就进入了深水区。 ||| (192)二人在河中 [第37章第三十七章河湾处救下轻生女] 第8节河工(192)二人在河中 陈牛儿想蛙泳过河。因为蛙泳能让妹子在他的背上像骑马一样更显舒服。然而女人的身子却直接往前栽,根本保持不住陈牛儿所想象的那种骑马的姿势。 “咋啦?妹子哎——”陈牛儿道。 其实这是因为水的浮力比较大。两个人在水中很难保持平衡。陈牛儿正犹豫着想改换成自由泳的姿势,不想一停住,女人的身子一下子就被甩到了陈牛儿的怀里来与陈牛人脸对着脸,连那只掂着两只鞋的手与鞋一起也就落入水中——而女人的腿和脚又不敢放松,仍旧紧紧地盘曲在陈牛儿的身上。只是恰好滑动到了与陈牛儿的身子正面对着的位置,女人紧紧地搂着陈牛儿,让陈牛儿感觉到了女人鼓溜溜的奶子与自己的胸膛碰撞摩搓—— “哎——”陈牛儿叫了一下,但他立即闭了嘴。他想无论怎样的姿势这可是在深水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沉入水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陈牛儿只好不顾一切地将女人拥向后背,开始打水——即自由泳。女人在陈牛儿身上一个劲儿地甩动过来甩动过去,但是她的两条腿与她的一只胳膊一直紧紧地搂住陈牛儿的脖颈和身子,尽管真的好似鸳鸯戏水般地在水中扑通跳跃,但是陈牛儿一声不吭,他只想着眷地游到对岸去。 他很怕女人再次沉入水中,让自己下午时候救她的那种举动彻底落空,因此陈牛儿一任女人将自己的身子与脖颈像吸铁石一样地贴在自己的身体上与脖颈上。只要她不撒开手就能将她带到对岸去。 只要能将女人安全地带到对岸去,也就算完成了自己的救人的这件事情。自己就可以轻松地赶路了。 其实陈牛儿的信条很简单。别的问题什么也没有想。他不知道此刻的女人在想什么。他甚至也不想再问她任何事情。他知道,只要一问,他必然会再次被缠住的。 然而让陈牛儿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陈牛儿背着女人游到对岸的时候,一直走上岸去,女人都没有再下来。直到上了岸以后,女人居然趴在陈牛儿的脖颈上啪啪亲了两口! “哎哎妹子——你这是干什么?”陈牛儿道。 因为到了岸上,陈牛儿就不再顾及什么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放下女人来。 “怎么了啊牛哥——囡感谢你哦。”女人羞涩地道:“你救了囡,囡没得可谢,囡就——” “哦,妹子来,这样你看,你与俺先上大堤上去,走,那里有馍馍,走吧,你一定饿了吧,走,上大堤去。”陈牛儿道。 陈牛儿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无论如何先离开这里的河水再说。假如在这里与女人说不到一起去,弄拧了,女人再往河里扎,那还是不好办。陈牛儿是在想着逃脱的方法。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的东西,触动不得。于是他极力想带女人离开河床。然后再想办法摆脱掉女人迅速地离开。他甚至即时想出了一个摆脱女人的方法。假如女人能想通了不在寻死,他就指给女人顺着大堤往北走,然后再往正西走,一直走就到陈牛儿卖鱼的地方,过了那个公社,就到了一座县城。到了那里人多也好安身立命。反正陈牛儿看透女人是绝不会走回头路了,甭管什么原因,这一点陈牛儿是看出来了,试想一下为了逃脱出来,连命都不想活了,还能再回到原来的地方去么! 陈牛儿想好以后,就找到了自己的鞋和搪瓷缸子,穿上鞋将搪瓷缸子灌满水,回身对女人说道:“走吧,去大堤上。” 说着陈牛儿又想起自己兜里的钱,他随手偷摸了一下,也就放下心来。 女人这次果然没有吭声,就紧跟在陈牛儿的身后朝着大堤走来。 ||| (193)女人的泪花 [第37章第三十七章河湾处救下轻生女] 第9节河工(193)女人的泪花 来到大堤上,就觉得一阵风袭来,顿觉一股凉意。陈牛儿带领女人来到自己的背篓旁边。他朝四周逡巡一圈,他觉得应该找一个背风处生火。借着昏暗的夜色,他看见大堤的一侧有一个凹处。恰好能在哪里生火,既背风又显得安全些。于是就掂起背篓,带着女人一起来到凹处将背篓里的柴草都掏出来,再将塑料薄膜、空瓶子、斧子都一起掏了出来。他先用斧子在凹处与堤口的边沿处掘出一个小灶洞来,然后将搪瓷缸子与水一起放在小灶洞口上,拿出火柴来,点燃了软柴,塞进灶洞里面。 火点着了。映着火光,陈牛儿将塑料薄膜里的馍馍和烤鱼拿了出来,从鱼篓上折下两根荆条,一根插上馍馍,递向女人。女人看一眼陈牛儿就接在手里。陈牛儿将另一根插上鱼,自己拿在手里,朝着搪瓷缸子缝隙里冒出来的火苗上烤去。女人见状,也和陈牛儿一样将馍馍朝着搪瓷缸子另一个缝隙里冒出来的火苗子上烤去。 陈牛儿看一眼女人,便憨笑了一下。 他现在去除了一切非分之想。他只想眷摆脱掉这个女人。女人似乎也很知趣,一句话也不再说了。于是陈牛儿索性将插着鱼的荆条也递向女人,但见女人的嘴唇干得厉害。 “哦,你是该先喝点儿开水才对——你一定很渴。”陈牛儿道:“哦,俺忘了问你了,哦很快,水就会开的。” 女人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没有做声,却用另一只手接过了陈牛儿又递给他的插着烤鱼的荆条棍儿。 陈牛儿腾出手来朝火里续柴禾。 “糟了——奶奶地,柴禾不够。”陈牛儿突然叫道。 “那咋办啊?”女人说道。 这是女人上了大堤以后说的第一句话。 陈牛儿站起身来,朝四周望去,大堤内外全被夜色笼罩。他喘了一口粗气,忽然眼睛一亮道: “有了,奶奶地,篓子,拆鱼篓——改明回到家里再编一个。”陈牛儿说罢就拿过斧子来要劈鱼篓。 “慢着。”女人说道:“不就是因为没有柴禾么——囡去堤外拾柴禾去。” 女人说着将就将馍馍和鱼朝陈牛儿递过来。 “啊?哦,你,不,俺知道堤外有草丛能当柴禾烧,俺是说你现在又渴又饿,得赶快喝点儿水,然后再——”陈牛儿道。 但是陈牛儿还是被女人的这句话给打动了。这反而让他更坚定了要拆鱼篓的想法。他说道:“不行等不及了,先得救火要紧——不,是将火救活要紧。” 的确,那一点儿软柴眼看就要烧完。陈牛儿毫不犹豫,手起斧落,“喀吧”一声响,鱼篓被斧子劈散——陈牛儿扔下斧子,就将荆条抽开,直接续进火上——随着“咔啪咔啪”的声响,火又着得旺起来。这一切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只看得女人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当她回过神儿来时,便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陈牛儿看一眼女人道:“你笑什么哩?” “囡不舍得你将篓子给烧掉,囡想去拾柴——”女人道。 “你不舍得俺的篓子,俺可不舍得让你饿着肚子渴着嗓子去拾柴禾——”陈牛儿道。 “囡,囡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囡谢谢你哟。”女人咬一下嘴唇说道:“你救了囡的命,现在还这样对囡,弄得囡都不知该怎么样报答你了。” 女人说这话时,眼睛里面闪动着泪花。 陈牛儿心里清楚,女人的这泪花是发自内心的,真挚的,并且是对他陈牛儿的感激的泪花。与女人此前的泪水绝然不同。自打救上这女人来以后,陈牛儿亲见女人曾经一次次流过泪水。当然下午的那些眼泪里面也包含着对陈牛儿的感激,但那更主要的是对于死后余生的一种感动和对自己人生命运的慨叹。 现时女人眼睛里的泪花是发自对陈牛儿真实的感激。 “妹子来,看你说哪里去了。无论是谁,遇到这情况,也会伸手相助的——嗯,快,看馍馍别烤糊了——”陈牛儿道。 ||| (194)抓住陈牛儿的手 [第38章第三十八章女人想用身子报答] 第1节河工(194)抓住陈牛儿的手 陈牛儿的提醒,女人才看到自己该翻翻烤在火上的馍馍和鱼了。 水很快开了。陈牛儿用荆条搀着搪瓷缸子里的水从火上拿下来,放在一旁。然后又拿出一个馍馍来,在火上烤着。 他见女人的馍馍和鱼烤得差不多了,就接过来倒着头插在地上,然后他冲着女人憨笑了一下,意思是让女人先喝了水再吃,以免嗓子干而吃不下去。但见女人若有所思。陈牛儿随即拿过那个空了的酒瓶子,将茶缸子里的水倒进瓶子里一点儿,然后晃晃瓶子,再倒入一些,在晃晃,然后递给女人道:”这里没有喝水的碗,不好把开水晾凉的,凑合着先喝一点儿润润嗓子吧。等晾凉后再喝大缸子里的水,喝足后再吃馍馍和鱼,那样就不拉嗓子了——” 女人感激地借着火光望一眼陈牛儿,便露出一丝笑容,然后接过瓶子,口对口地喝了一汹。陈牛儿见状,欣慰地笑了。 女人再喝一口,瓶里的那点儿水就差不多被喝干了。其实陈牛儿也很渴。自打喝干了瓶中的开水他也一直没有喝到水了。但是他知道女人比他更渴。于是他几乎是抢过女人手里的瓶子,端起搪瓷缸子朝瓶子里倒水。又到了少许,递给女人说:“来,你喝。喝完这一口俺再给你倒,直到你喝足为止——” 女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陈牛儿,陈牛儿有些不好意思,就将自己的的目光躲开了。忽然,女人的手没有去接酒瓶,而是攥住了陈牛儿那抓着酒瓶的粗大的手。 陈牛儿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但是他冲着女人笑一笑,说道:“妹子,不用客气,既然喊了俺哥哥,俺就得拿你当俺的妹妹看。你快喝水吧。” 女人激动地点点头,手慢慢地松开,接过瓶子喝水。陈牛儿又倒了一次水,女人说:“哥,这次你喝——” 陈牛儿说道:“你喝了这次,下次俺喝。” 于是女人又喝了瓶子里的水。陈牛儿再倒一次,没有犹豫就自己喝了进去。喝完笑了笑。女人道:“哥,你不嫌囡脏啊?” 陈牛儿明白女人的意思是说陈牛儿没有擦瓶子口就直接喝了水。 “你只要不嫌俺脏就够了——俺那敢嫌妹子你哦。”陈牛儿道。 女人抿嘴笑了笑道:“囡给你也倒几次吧。”说着就端起缸子来给陈牛儿往瓶子里倒水。陈牛儿好不谦让地喝了,女人又给陈牛儿到了两次,陈牛儿都喝了。 “行了妹子,现在缸子子里的水不再烫嘴了——能用缸子直接喝了,快,你喝一气,就吃馍馍和鱼。”陈牛儿道。 陈牛儿说着先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果然觉着可以了,就递给女人缸子,女人接过去,凑在嘴上喝了几大口。 陈牛儿递给女人一个烤好的馍馍,再将那个插着的烤鱼递给女人道:“将就着吃吧。” 女人果然不再客气,接了过去,看一眼陈牛儿,就吃了起来。陈牛笑了一下,他一直看着女人吃了几口馍馍,还紧接着咬了一口鱼。 “哥哎,这鱼好香哦。”女人说道。、 “俺亲手烤得,咋样啊?” “真的好香哦。”女人道。 陈牛儿自己也拿起一个馍馍来啃了起来。三下五下就吃掉了一个馍馍。他又烤上两个馍馍。然后对女人说道:“你一边吃着喝着一边看着火和馍馍。俺去去就来——” 陈牛儿不等女人反应过来就拿着斧子朝堤外面跑去。 ||| (195)扑进了陈牛儿的怀里 [第38章第三十八章女人想用身子报答] 第2节河工(195)扑进了陈牛儿的怀里 陈牛儿是去堤外的草丛里面捡拾柴草。 晚秋时分的茅草丛已经干黄,能做柴禾用了。但是不小心要被一些硬实的茅草梗勒伤手。刚才陈牛儿听得女人说要捡拾晒柴草,就做好捡拾的准备了。他是不想让火熄灭。想让女人吃饱喝足以后再将身上的衣服烤干,然后就想办法让女人离开,或者是自己离开。反正眼下陈牛儿是想让生起来的火着的时间更长一些,更旺一些。他是不想让女人为自己拾柴,自己就抽了空挡,独自下了大堤去捡拾柴草。 有了斧子,就不怕勒手了。陈牛儿来到大堤外面的草丛里,用手和斧子将茅草丛上的茅草割下来,不大工夫就割了一抱。他将斧子掖在背后,抱着一大抱干草走回女人和火堆旁边来。但见火的确快熄灭了,女人见状,即刻从陈牛儿手里接过一小抱干草来,直接放到火上—— 随着“噼噼啪啪”的声响,火苗子就旺了起来。 二人相视而笑。 此时的干茅草有许多草种,草种子里面富有油脂,所以点起火来很旺。 “哥哎,你让囡去割草,你等着——”女人说罢,起身就要朝堤下跑。 陈牛儿一把将女人拦住说:“妹子来,有俺男人在呢,还轮不到你一个女孩子家干活——俺让你呆在这里看住火就行。” 说罢将女人按在火堆旁,自己就再次下了大堤。 不多时,陈牛儿又割来一大抱干草。 女人说:“够了哥,别再去了,休息一下吧,牛哥。” “俺不用你管,俺在堤下边割了一大片里,俺现在只去抱了来,俺就不再去了——” 说罢就要去堤下边。 女人站起身来,上前一步就扑进了陈牛儿的怀里,一把搂住了陈牛儿—— 陈牛儿不知所措。女人竟将自己身子紧紧地贴在了陈牛儿宽厚的胸脯上—— “啊,哎,哦,妹子——”陈牛儿支吾着。 但是随即他想到了水妹子。 是的,水妹子才是自己的女人,因为水妹子将那女人的一切都给了自己,自己也把自己的一颗心掏给水妹子了,一点儿也没剩。因为是水妹子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真正的男人。在以前的没有水妹子的那些日子里,自己虽然苟活在人世间,但那是真正的人活的日子么,别说那时候活一个男人的自己,想活一个正常的人都根本不可能。在自己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只有水妹子才是自己的女人。眼下这个女人只是因为自己救了她而为了感激自己,出现了一时的冲动罢了,因此陈牛儿警醒自己,断不能有任何非分的想法——那样怎么能对得起自己的爱人水妹子! 想到这里,陈牛儿如梦方醒。他慢慢地拥开身上的女人,说道:“妹子来,你听俺说,你快吃饭吧,啊,俺去抱干草去,这样就能多烤一会儿。你的身上湿透了,夜晚冷,会得病的,啊。” 陈牛儿想推开女人,但是女人站在一旁,心有不甘地用眼睛深望着陈牛儿。火光的映照下,那目光让陈牛儿不敢正视。陈牛儿嗫嚅着道:“妹子哎,你看着火点儿,哦,你再吃一点儿啊,喝足水,回头俺再去河里灌水去,啊,再烧一缸子开水,啊,俺,俺去堤外抱柴草——” 陈牛儿不等女人答话,竟至去了堤外。虽然他极力是在控制着自己,但是心里还是扑扑扑地跳个不停——但是他想到自己绝不可以对这个女人有半点儿非分之想才行。于是他狠命地压抑着自己内心里的那个欲望,绝不呢过让它起来。 陈牛儿刚才割断了一片茅草,现在他弯下腰一敛就一大抱。他抱着一大抱茅草往大堤上的火堆处走来。他走上堤坡,一抬眼他就惊呆了—— 196赤裸着的女人 ||| (196)赤裸着的女人 [第38章第三十八章女人想用身子报答] 第3节河工(196)赤裸着的女人 陈牛儿看见女人脱得赤条条地,一丝不挂地站在火堆旁边面向着自己——赤裸着的女人让陈牛儿禁不住一阵眩晕。 陈牛儿闭上眼睛,狠命定住神儿。 “来吧哥,牛哥——囡囡给你,你救了囡的身子,这身子就是你的,来吧哥哎——”女人说着竟朝陈牛儿伸出两只胳膊—— 陈牛儿慢慢睁开眼来,禁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女人的酮体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彤红透亮。奶子鼓溜着像两个熟透的桃子。腰身曲里拐弯儿,鼓鼓溜溜顺顺溜溜,煞是好看。两只胳膊伸出来,整个身体就完全打开在陈牛儿的面前—— 陈牛儿立时明白了女人的心思和意愿。女人是想用自己的身子来报答陈牛儿的救命之恩。 是的,女人无以为报,只能用自己女人的身体来报答陈牛儿。 陈牛儿再次闭住眼睛,仰脸朝着天空——他慢慢地睁开双眼,但见满天星斗眨着眼睛。想想自己这些日子度过的时光。曾几何时,他的精神和体力几乎丧失了基本点机能。试想在他最艰难的时刻,连寻找生路的体力精力都显得异常吝啬,哪里还有心思寻思男女之间的欢愉之事啊!而当他回复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生理机能的时候,恢复了一个正常人的体力和精力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心上人水妹子。最想做爱的对象是水妹子。他在那些劳作的间隙里,几乎经常回想着与水妹子做爱的每一个瞬间和每一个细节……他是个已经经历过女人的男人,是一个得到过女人真爱的男人。 有了水妹子,他的爱已经足够,有了水妹子的给予的爱陈牛儿感觉已经足够。 然而眼前的女人也是心甘情愿地愿意将身子给自己的。陈牛儿再次睁开眼睛,但见女人是那么真心诚意地向着自己敞开了身体,敞开了一切。作为一个男人也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接触过女人了,这样美妙的女人的身体展现在面前,真的就拒绝掉? 此情此景,陈牛儿真的有些犹豫了—— 然而他想到女人所说的有人在追她,并且不是一个人在追她。她是跑出来的。那么她到底从哪里跑出来,人们为什么要追她? 想到这里,陈牛儿禁不住打了一个吸溜。 想想自己脱离险境才两个多月的时间,居然在这里救起来一个寻死的女人,即使女人真的要用身体来报答,那总也得考虑一下后果啊!难道自己救人是为了得到这样的一时的痛快和舒服么?虽然自己长二十多岁的一个男人,非常缺少女人和女人的爱,但是面对不属于自己的女人,能随随便便地与其做那种男女之间的事情么?眼前的女人虽然看似如此真诚地要将身子给自己,但是难道她逃跑出来仅仅是是位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绝对不是! 于是陈牛儿即刻坚定了自己的心思。绝不能轻易地对这个女人胡乱寻思,不能触动女人的身体。想想自己在大屯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屈辱,曾经压抑了自己的男人的一切,即使想女人,也从未对不属于自己的女人有过非分之想。虽然那时候是没有一个女人会象眼前这个女人一样甘心情愿地将身子给予自己。眼前这个女人平白无故地将身子赤裸着面对自己,实际绝不是真的像水妹子那样爱上了自己。自己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自己是一个地主羔子啊!自己只有与水妹子才是同命相连啊! 想到了自己的水妹子,他立即将眼前的女人酮体几乎完全淡化掉。意识里的一丝欲望瞬即消失。 “妹子,你穿上衣服,别着凉,会得病的。”陈牛儿说。 “哥哎,你是相不中囡哩?还是嫌囡——”女人说道。 “都不是,你穿上衣服,听俺说话好不——哎对了妹子,你穿上衣服,俺跟你说说话,来,快一点儿穿上衣服。”陈牛儿道。 “哥哎,你得说句明白话,你是不是相不中囡——”女人执拗地道:“你若不说,囡就不穿衣服。” “妹子来,你长得很美,俺是觉着配不上你,俺是地主——”陈牛儿索性直言不讳地说道。 ||| (197)让你享受一个女人 [第38章第三十八章女人想用身子报答] 第4节河工(197)让你享受一个女人 陈牛儿进一步说道:“妹子来,俺是地主成分,俺可不敢祸害你的身子哩,你快穿上衣服吧,啊。” 然而说了陈牛儿又后悔了。心里埋怨自己不该说自己是地主,既然已经离开了大屯这么长时间了,自己就不应该再说自己是地主。这里又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地主。但是良心的驱使还是让陈牛儿在关键时刻说出实话。因为人家一个女子向着自己打开了赤裸裸的身体,一丝不挂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还有什么刻意隐瞒的呢!老天在看着自己啊!欺骗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会遭天打五雷轰的! 所以他不后悔自己真诚的表白。 陈牛儿以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女人想清楚,将自己的身子交给一个地主羔子是不是值得。 “囡不信。”女人居然说道:“你哄囡,囡知道地主不让随便外出,你一个人这样在外面自由自在,绝不可能是地主。地主受管制的。不许乱说乱动。” “俺真的是地主,俺也是逃出来的——”陈牛儿道。 然而说了他又后悔了,他这怎么能算是逃出来的呢,可是不是逃出来的,又是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嗨,还真是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的。 女人还是不肯穿上衣服,仍旧站在那里等着陈牛儿将她搂进怀中。但是陈牛儿已经铁下心来,绝不能动这个女人的一根毫毛。尤其是还没有真正弄清楚女人的身世和来历之前,是决不能再有半点儿亲昵的表示。 “囡信了——”女人忽然说道:“囡就是信了你是地主成分,那囡就更该给你囡的身子,囡知道在你的家乡没有一个女人肯将身子给你的,对不,哥——这囡知道,现在时兴的就是这个,地主富农打光棍儿的多了去了,对不,哥,你是地主,就从来也不会知道女人的身子多么美妙,囡就算报答你,让你享受一个女人的身子——来吧哥,哪怕只有一次,完了你就走,囡也算是与你两清了,谁也不亏欠谁,这样总可以了吧,哥,不要有顾忌哦——” 啊,陈牛儿想不到女人居然这样说。他真的是在可怜自己么?她竟然说要这样来报答自己,并且明说要做完男女这事情就走人,算是两清了,谁也不亏欠谁——天知地知她知俺知! 这句话在陈牛儿耳际回响着,萦绕着。他说的是实情,在家乡的大屯,自己甭寻思有关女人的半点事情,那所谓的女人,与女人做那事情好像都与自己无关,永远都无关,娶亲生子那永远是别的男人的事情。 难道女人真的是要让自己像吃过一顿饭一样地,结账走人一笔勾销?今后见面也形同路人互不相识。那自己还顾忌什么呢,难道就不能像喝水解渴、饿了充饥一样,与这女人来一次那种男欢女爱的事,以此来解解自己作为男人的那种天生的身体的饥渴? 陈牛儿终于再次犹豫了。 他朝四周逡巡了一眼,四周围被夜幕笼罩着,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火堆上的火苗闪动着跳摇着,映在女人的裸体上发出了红色的诱人的光泽。他甚至能听到女人深长的呼吸。他想这个女人长得和水妹子一样美。自己与水妹子有过一次惊天动地的爱,那是在河坡里面的软软的河滩上,月儿悄悄地藏在薄明的云彩后面,水妹子的身子是那个柔软、那个滑嫩、那个舒服,那个惬意,平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油然而生——水妹子的呢喃即刻出现在陈牛儿的耳边——水妹子答应要在渡船上与自己做爱! 是的,水妹子约定要再见面,她一定会等着相聚的那一天! “哥哎——来啊,囡让你享受一个女人——”女人再次伸出了胳膊。 ||| (198)紧紧地抱住了陈牛儿 [第39章第三十九章甩不掉的女人] 第1节河工(198)紧紧地抱住了陈牛儿 赤裸裸的女人再一次朝陈牛儿而伸出胳膊。 面对一个赤条条的酮体,陈牛儿很难禁住自己作为正常男人的巨大冲动。但是经历了与水妹子的那一场大爱的过程以后,为了水妹子又历经过两次生死历练的陈牛儿,似乎已经变得更为成熟,对水妹子的爱近乎笃诚。 刹那之间,水妹子的影像又出现在了脑海中。在这一瞬间里陈牛儿的耳边上回想着水妹子的盟誓般的话语,只要活着,就还会见面—— 经历过诸多磨难而又重生的陈牛儿,在他心底里的空间里再也容纳不下第二个女人。他忘不了他是为了水妹子儿而活着的一个人。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不会再把自己的男人的那种真挚和爱意给予除了水妹子以外的任何女人。哪怕女人是天仙一般的绝美。 没有真挚和爱意的那种男女之间的肉体结合之事,即使做了,只是获得一时的痛快与舒服,那与猪狗配对有什么两样啊? 陈牛儿想,与这女人做了那事,还能甩得掉这个女人么?她虽然说得言之凿凿,但是世上又白吃的午饭么,俗话说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睡了人家女人的身子,人家嘴上说是两清帐,可是真的睡出事儿来,例如睡出孩子来的话,难道人家能吃个哑巴亏说拉倒? 陈牛儿大字识不了几个,但是老辈子流下的传统是说桥归桥,路归路,从河里救人应该,睡人家女人的身子万不应该。算账也没有这样算的。 此时的陈牛儿愈发清醒起来。他走上前一步去,然后拿起女人的衣服转身就在火上烘烤起来——女人的伸着的两手慢慢地落了下去。 突然,女人猛地冲到陈牛儿的背后,紧紧地抱住了陈牛儿。陈牛儿措手不及。 “哥哎——囡是真心给你,你到底是怎么了啊?”女人说着就将自己的头和脸紧紧地贴在了陈牛儿的脊背上,陈牛儿顿时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女人的嘴唇亲了又亲。 “妹子来——俺跟你说实话吧。”陈牛儿道:“让你做俺的妹子还可以,可是你让俺要了你的身子,俺是万万不能的。” “为什么啊。难道你——”女人道。 “俺实话告诉你说吧,俺有女人。”陈牛儿道。 “啊?你有女人——你是因为囡长得不如你的女人?” “你长得很好看哩妹子。”陈牛儿道:“跟俺的女人一样漂亮哩。” “那你就当囡是你的那女人行不——囡现在就给你——” “不行哩。”陈牛儿道:“俺良心不允许哩——老天再看哩。”陈牛儿道:“再说那样会对不起俺的那女人哩。” “那你叫囡怎么办——那你为什么不让囡淹死在河里?”女人在陈牛儿的身后拍打着陈牛儿的脊背道:“你倒是说啊!” “倘若你愿意,俺当你的哥哥还可以,别的事情你提也甭提。”陈牛儿道:“因为俺的心里放不下两个女人。” “囡不让你往心里放囡,就当是吃顿饭喝杯水身子舒服一下子行不行?”女人再次央求道。 “俺不愿意那样,那样做俺会堵心,俺心里不会舒服倒是会难受的。”陈牛儿道。 “噢哦——呜——|”女人哭道:“为什么不能让囡还你——让囡还你的救命的恩情和人情啊!” “俺没说让你还,你也根本不用还的。你说到这里了,就当是还了,按你的说法是两清了。你放心了吧妹妹。”陈牛儿说着,抖了抖烤得差不多的衣服道:“来,穿上衣服,烤得差不多快干了——你快穿上吧,免得着凉生病。” 女人慢慢地撒开手,陈牛儿扭转身,顺手将衣服披在女人身上。 女人竟再次扑进陈牛儿的怀里,同时她还顺势朝着陈牛儿下身摩搓,但见陈牛儿的下身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儿反应,就想顺势亲吻陈牛儿,然而陈牛儿坚决地躲开了。 ||| (199)囡也跟你去 [第39章第三十九章甩不掉的女人] 第2节河工(199)囡也跟你去 陈牛儿对女人说道:“妹子来,穿上衣服,来坐下来说说话,这样多好啊。” 女人果然抽泣着点点头,慢慢地穿好衣服,然后坐在火堆旁边。陈牛儿见状笑了一下。将搪瓷缸子递给女人说道:“再喝一气水吧,” “你喝吧哥——囡刚才喝足了。”女人说道。 陈牛儿自己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一气喝干了搪瓷缸子里的水。陈牛儿看一眼女人,女人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 “妹子来,俺去河里灌水,你坐在这里别动哦。”陈牛儿说着就拿着搪瓷缸子站起身来。 “囡与你作伴去灌水吧——河水离得这么远。”女人站起来说道。 “不用你作伴,河套里贼风忒,会着凉的。” “囡跟你作伴儿边走边说话。”女人执意要跟陈牛儿作伴去灌水。 “咋了啊,你是说俺一个大男人胆小是不?实话告诉你妹子,俺就是不怕夜黑头摸瞎乎。呵呵,你在火堆旁烤着火,不要离开,俺很快就回来。” 陈牛儿说罢竟自一个人去了堤内。 下了大堤,陈牛儿朝后看了一眼,但见女人仍旧站在火堆旁边,他又走了一段回头看时,才见女人终于坐了下去。 陈牛儿长出了一口气。想想刚才的那一幕,他竟然不敢相信是真的,哎哟,那女人居然如此开放,赤裸着身体要让陈牛儿与他做爱。女人一点儿也不扭捏与害羞。想想自从把女人从河里救上来以后,女人一醒过来就是很成熟的样子。在过河的时候,女人也没有扭捏作态。 越想越觉得女人似乎很神秘。他突然想起来福奎曾经拉过的鬼故事,莫非自己碰上了鬼么! 但是随即陈牛儿就否定了这一自己吓唬自己的想法。明明是大天白夜有人跳河,自己义无反顾地扑进河里的潭坑里面救了这个女人。从下午到现在,自己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千真万确的事实。 因此,陈牛儿闷头细想,这个女人的身份和遭际一定有着复杂的情形。于是他特别欣慰自己没有触动女人的一根毫毛。尽管女人向着自己展开了赤裸裸的身体,自己并没有被引入歧途。扪心自问,感觉无愧于心。于是接下来,陈牛儿就想着该如何摆脱这个女人的纠缠。 是弄清楚女人的身世以后再摆脱她,还是立即摆脱掉他。最后陈牛儿想,最好不要过问女人的身世和她寻死自杀的原因。尽量不与女人做深入的交谈。让女人慢慢地睡过去最好。那样就能在女人熟睡之时悄悄地离去。 想好以后,陈牛儿不敢耽搁,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越过堤坡,朝着河床走去。他到了水边灌满水就朝回走来。 上了大堤,陈牛儿朝火堆走来。但见女人果然趴在火堆旁边睡着了。 于是,陈牛儿便轻手轻脚地将搪瓷缸子放下来。然后用塑料布包裹好火柴与吃剩的一个馍馍,拿上斧子就想偷偷地离开。 然而就在他将塑料布包和斧子拿在手里以后,女人醒了。但见陈牛儿这幅摸样,女人即刻站起身来道:“|哥哎——你这是,你想偷偷地走掉?” 啊——哦。“陈牛儿嗫嚅着,随即改口道:”不,哦,俺,俺是想再去堤外面弄些干草去。” “那——你,真的是么?”女人将信将疑地道。 “那是。”陈牛儿趁机放下塑料布包,然后拿起斧子道:“好哩,俺去了啊。” “走,囡也跟你去。”女人说着就率先朝堤外走去—— ||| (200)女人粘上陈牛儿 [第39章第三十九章甩不掉的女人] 第3节河工(200)女人粘上陈牛儿 陈牛儿想独自偷偷离开的举动没有成功。 女人再也不睡觉了。听陈牛儿说要去弄干柴草,她就一直紧跟在陈牛儿的身后。不多时,两个人各抱了一大抱干草回来。陈牛儿从女人敛收柴草与抱柴草的动作中发现,女人干活是一个利落人。 陈牛儿见甩不掉女人,索性将火烧得旺旺的。 “哥哎——”女人朝火堆上添一把柴草,眼睛看陈牛儿道:“囡看你想丢下囡一个人走掉——” “啊,哦,妹子来,咱就在火堆边上睡一会儿吧,好不?”陈牛儿想岔开话头,就说:“你也走了一天的路,又——嗨不好意思了,总之身体够累的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囡不困,囡不睡。”女人说:“你若困你就睡,囡看着火堆,囡不让它熄灭——” 诚然,女人是怕陈牛儿还会趁她睡着的时候悄悄溜走,因此再也不敢睡觉。 陈牛儿心想自己的行动有些鲁莽,不仅没有跑掉,却让这个女人警觉起来。看来女人不会很轻易地被甩开了。他想只能再等机会,不可再贸然行动。想想自己在这个大河上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湾坑,有了玉米高粱地,刚刚立住脚跟,刚刚有了一些生活的希望,以为再卖上几次鱼,就会有一点儿积蓄了,就能把摆渡口处两岸都弄得更像样子,如此这般,就耐心地等待水妹子回来过日子。但是不成想,今天却发生了这样一件想不到的事情。为了救人,自己耽搁了赶路,耽搁了回摆渡口的家,甚至会耽搁下一次的卖鱼。耽搁一些时间和功夫倒也罢了,这个女人居然要用她那女人的身子来报答救命之恩。陈牛儿断然拒绝,却想不到女人像黏米面一样地粘上了陈牛儿。 女人是铁了心地要缠住陈牛儿了。这让陈牛儿心里连连暗自叫苦不迭。 但是,陈牛儿又不敢让女人发现自己是要千方百计地甩掉她。所以只能暂将一汪苦水咽在肚里去。 “哥哎——”女人说道:“你要困,你就睡觉,你若不困,囡就跟你说说囡的事,你想听么?” 听了女人的话,陈牛儿竟不知如何回答。他想,还是不要听的好。于是他说道:“妹子哎——俺看这半夜三更地,就别说你那不开心的事情了好不,咱还是睡觉休息一会儿吧。” “哥哎——怎么,你救了囡的命,难道就不想听听囡的事啊,最起码囡也得跟你说说囡为什么会跳河里寻死吧?”女人说。 陈牛儿支吾着道:“嗯,那,哦,今天俺感觉有些累,要不然——你,还有俺,都睡觉吧,天不早了,那火就不用看着它了。放上一抱柴草压住点儿火,它就灭不了。” “你能睡的着,可囡睡不着,囡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囡感觉——”女人说着就抽泣起来道:“囡感觉还是不能活下去——” “哎,妹子来,你咋总是想不开哩——你看看俺,俺是地主成分,俺一个地主羔子,成天受人欺侮,吃不饱穿不暖,干着活好好地,就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找茬,说批斗拉过去就批斗,说打你拽过去伸拳就打,抬脚就踹——俺那是过的么日子,没有半点儿希望,可是你看俺不也没有寻死么,俺还是活着哩——俺还没走上寻死的路。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啊。你说是不是啊妹子——”陈牛儿开导女人道。 陈牛而开始用自己的痛苦经历来哦开导女人想开些,要坚强地活下去。 “可是你后来呢——不,囡是说你现在呢——你不是说你有女人么?”女人看一眼陈牛儿,居然连续紧追不舍地问陈牛儿,说道:“你一个地主羔子,是怎么样有了一个女人的——这个女人真的爱你么?” 女人的话再次出乎陈牛儿的意料之外。 ||| (201)女人的述说 [第39章第三十九章甩不掉的女人] 第4节河工(201)女人的述说 陈牛儿真料想不到,眼前这个女人一张嘴,居然像机关枪一样地,连续询问自己的身世。更让陈牛儿想不到的是,女人竟舍弃陈牛儿前面的那些在大屯时的屈辱,直达现时的疑问,女人似乎只关心现时的陈牛儿的情况。 陈牛儿原想以自己一个地主羔子在大屯时候的屈辱,来反衬女人遭受的屈辱其实算不了什么,一次说服她完全没有必要自寻短见结束人生。却不成想女人所关注的,却是现时的结果。 “是啊,哥,你现在是要去哪里,不,你是从哪里来,要去哪里,忽然碰上了囡跳进河里寻死啊——为什么会这么巧啊?假如不是哥哥你恰巧路过这里,囡早就没命了,连尸体也没有人收的——唉,哥哎,你不让囡谢你,囡心里怎么能过意的去,囡看你还想着再次扔下囡,一个人溜走,难道你就不怕囡再次跳进河里,与其那样晚死几个时辰,还不如你当时不救囡呢!” 陈牛儿越怕什么,女人越是要来什么。陈牛儿越是想着模糊现时他要去哪里,女人却是想弄清楚陈牛儿要去哪里。陈牛儿越是想隐瞒住什么,女人越是想要弄清楚什么。看来女人是铁了心地要跟着陈牛儿了——陈牛儿去哪里,女人就要跟着他去哪里。 陈牛儿真是后悔不已。他真想一气之下,朝女人扔下一句气话独自离去,一任女人做出任何事情,是死是活与自己毫无关联。 但是,陈牛儿又于心不忍。从河里救起了她,她再次跳进河里去死掉,不仅是等于没救,还又增添了他逃脱不掉的责任,那就是没有能阻挡住女人再次跳进河里。 奶奶地,还真不如睡了她,然后一走了之!这样纠缠下去什么时候算完啊? “啊?你,你可别这样说啊,更不能想不开啊?”陈牛儿只得道:“俺真不知道究竟有多大的事情让你非得寻短见,究竟——” 说到这里陈牛儿就后悔了,自己刚刚还在暗自叮嘱自己,绝不问女人的身世以及寻死的原因,结果自己还是说漏了嘴—— “囡是命苦啊——”女人随即就说了起来。 因为她好容易等到了自己述说的理由。她像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口子一样,开始倾倒起来。 “说来话长——囡的家在一个大山里面。囡自小没有了爹娘,跟着囡的爷爷奶奶过活。囡十七岁那年,也就是三年前,囡的奶奶得了重病,家里穷啊,没钱给奶奶治病,人贩子听说了,就找上门去,说给囡在山外面的好地方给囡找个婆家,不仅能让囡过上好日子,还能得到三百块钱的彩礼,那样既将囡嫁到了好地方,也能给囡的奶奶花钱治病了。于是爷爷就答应了这门亲事。谁知人贩子将囡弄到这北方的大平原上来,给俺找的男人是一个傻子。可是他的哥哥是大队革委副主任,很凶的。囡一看男人是个傻子,说什么也不从,可是傻子的哥哥就将囡锁了起来,先将囡给祸害了,然后又将囡与那傻子锁进一个院子里。囡将自己的头都撞烂了,多次寻死都未成。囡的奶奶曾经教过囡不能有孩子的办法,囡就记在了心里,囡就故意把自己弄得每月的来红都不调理,那革委副主任经常去那院子里糟蹋囡的身子,三年多了,囡始终也没有怀上孩子。后来囡就闭经了。想想囡的日子。囡死都死不成——” 陈牛儿听了女人的诉说,心被深深的触动了。他同情地点点头。 “于是囡就时时寻找机会逃出来。但是一家人看得很紧。白天锁住院门,晚上锁住房门。囡的小院东邻住着傻子的哥哥,也就是那革委副主任,西邻住着傻子的父母,南面有一堵高墙,不是能轻易爬上去的。有一次正午,囡蹬着一个凳子试图从南面越墙逃跑,那傻子看见了便哇哇大喊大叫,他的父母听见后就拿走了所有能登高的物品。从此一家人防范得更紧了。囡想逃出来也一直没有机会。囡就默默地忍受着这折磨。为给囡治病,一家人也想了很多办法,可囡就是不配合,囡就不想给他家生养孩子——这不是明摆着是让囡给他家当生孩子的机器么——并且还得是让那革委副主任跟囡睡觉,名义是上是傻子的,其实是那副主任的。囡就是不给他生养——” 女人的遭遇将陈牛儿的困意驱赶的无影无踪。他认真谛听女人的诉说。 ||| (202)女人如泣如诉 [第39章第三十九章甩不掉的女人] 第5节河工(202)女人如泣如诉 “囡想,在他们家里寻死不成,还是得想办法逃出来——于是囡就等机会。并且寻思了好多逃出来的办法。囡想要想逃出来,硬逃是绝没有机会的。而朝左右两边翻墙也是逃不出来的。在屋里朝后面打洞或也不可能,每天他的爹娘都来给送饭并检查一下情况。那就只能翻越南面的短墙。然而这家人已经刻意将这短墙加高,那就使逃跑更为困难——囡就一直这么忍受着过活。” “那你这一次是怎样逃出来的啊?”陈牛儿禁不住问道。 陈牛儿已经被女人的痛苦经历给吸引住,他想眷知道事情的全部。 “机会终于被囡等来了。”女人娓娓地说道:“最近傻子得了痢疾。昨天傍黑儿时分,傻子他娘领着傻子去赤脚医生那里打针。院门锁了。因为晚饭还没吃过,屋门还未锁。于是囡就得到了机会。” “可是你怎么翻过南面的高墙啊——左右两边的墙你是不能翻的,可是你没有登高的凳子之类的上墙的东西了啊?”陈牛儿道。 “是的,这正是囡长期寻思的难题,但是囡事先已经想好了的——”女人眼睛一亮看了陈牛儿一眼,道:“囡摘了房门——这是他一家人疏忽的地方——他们万万想不到囡一个弱女子居然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来,当然也是他们一家人包括革委副主任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哦,俺明白了,你是摘掉屋门,蹬着屋门上了南墙,然后翻墙逃了出来?” “嗯,正是。哥哎,你说对了。”女人道:“囡摘了一扇屋门,但是那扇屋门好沉好沉,,囡是扛不动的,你想囡一个弱女人怎么能扛动一扇门啊!屋门口道南墙还有一段距离。囡干脆使劲全身气力,一点点儿将这扇门拖到南墙根儿底下——囡当时的那颗心都快跳出来了——生怕傻子打针回来。哎呀,一会儿功夫,汗水就湿了全身——” “嗯,哦,哎呀妹子来,你可真是的,俺真不知道你会是这般不简单哩。”陈牛儿佩服地说道。 “因为囡既怕傻子突然回来,更怕他的哥哥突然出现——要知道,通常他的哥哥也是在找傻子的空挡来要囡的身子哩——他如果知道傻子去打针,会在这个时候开开院门,直接扑到囡的身上发泄一通的。因为他也有一把院门和屋门的钥匙。同时,囡还怕弄出声响来,惊动了傻子的爹。于是,在翻过墙来的那一时间里,囡的一颗心真的跳到了嗓子眼儿。囡猫腰慢慢地往村头上摸,生怕碰上人,哎呀,直到进了村外的地里,囡才放开脚步不顾一切地猛跑起来,一直到半夜,也不敢停歇。” 陈牛儿听得都有些呆了。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女人,听着女人如泣如诉地述说。 “直到天明,俺就认准了朝西去的方向,一直往西走。因为囡只模糊地觉得囡的家是在西南方向。囡似乎还模糊地记得是从正西方向过来,得先往正西走,然后再往南走。俺远远地躲着村子走——渐渐地地村子稀落了,后来连一个村子也没有了,白天囡更不敢停留,就一直往西走,一直走到了这条大河边上来——” 听到这里,陈牛儿不由得点了点头。忽然他问女人道:“是啊,既然已经逃出了狼窝和魔掌,那你为什么还要再跳进河里寻死啊?” “囡走到了大堤上来,当时又渴又饿,囡喝了一气河水。就又回到大堤上来。在大堤上来来回回地走了四五个来回,看不见一个人影,更看不见一个过河的摆渡或者是渡船什么的。囡就觉得没路了——” “哎呀,这里附近百多里地方圆之内也不会有一个人影的。”陈牛儿道。 “囡就说么,可是囡又怕碰到人,假如再碰到像囡逃出来的那家人一样可怎么办——再就是,囡太害怕那革委副主任带一帮人追到这里来,那囡就只有再次被弄回去关起来的——于是囡就想,自己是真的没有活路了,于是囡就朝着自己的家乡的西南方向,跟自己的奶奶和爷爷磕头道个别,然后就选准了这拐弯处的一个潭坑,一头扎进了河里——” ||| (203)将女人带回摆渡口? [第39章第三十九章甩不掉的女人] 第6节河工(203)将女人带回摆渡口? 陈牛儿听了女人的叙说,内心里无比沉重。是的,这个女人的遭际也与自己与水妹子一样的悲惨,并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不同的是,水妹子居然能在恶劣的环境里保持了自己的女儿身。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却被恶人糟蹋得不成样子,真是人间的悲剧。于是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是为将女人从那些痛苦的回忆中解脱出来,陈牛儿安慰女人道:“妹子哎——现在好了,你已经脱离了虎口了,自己完全自由了。” “唉——说的是,可是自己现在——”女人看一眼陈牛儿道:“囡还是没有生路啊,囡不想给你添累赘——你已经将囡救了,囡已经感激不尽了。说起来啊哥哎,还得请你原谅囡——” 女人说着竟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原谅什么啊?”陈牛儿不解地问道。 “原谅囡那想法不好——囡知道你是嫌囡的身子脏。想想也是,囡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非得要将身子给你,忒那什么了——可是囡是真心地想报答你,囡除了身子,真的是什么也没有。你现在知道了囡的身世,也知道了囡的身子是被人糟践过的脏身子了——可是囡以为你救了囡,就算是一个脏身子,可也是一个女人的身子啊——” 陈牛儿明白了女人的意思。他连忙摆手道:“快别说了。你的心意俺领了。你莫说你是有那样的经历,你就是个黄花闺女,俺也不能起歹心的,那样就不是人了。” 但是陈牛儿说了又觉着后悔了,因为他觉着自己说的这句话刺伤了女人。因为他说了黄花闺女这句话,显然是在暗讽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于是他赶紧又加了一句道:“啊哦,你如此漂亮的一个女人,俺一个粗鲁男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地跟你那个啊——再说俺也是有女人的男人。” 女人不知说什么好了。她低下头去,再次抽泣起来。陈牛儿见状禁不住动了恻隐之心。但是再一想自己今后的日子,总不能将这样一个女人带回自己的摆渡口上去啊,那样的话,水妹子回来,看到自己的身边有了一个女人,她会情何以堪! 不行,绝不能带这个女人去摆渡口上。 既然这样,怎么样才能既摆脱掉这个女人,又能让这个女人安全地去她自己应该去的地方呢?这无疑成了陈牛儿的一道难题。因为他想自己既然已经救下了这个女人,又知道了女人遭受的痛苦和屈辱,与自己和水妹子有着非常相似的苦痛,那么,自己就不能眼见着受难的人再次进入绝境。他想,无论如何也得帮助女人脱离险境和困境。 陈牛儿的怜悯之心在胸中升腾。无非是自己耽搁一次卖鱼。但是还是救人要紧。他望着羸弱的女人那抖动的肩头,认真考虑着解决的办法。 正在这时,女人忽然抬起头来,对陈牛儿说道:“哥哎,你的救命之恩囡是刻在囡的心上了,不,刻在囡的灵魂上了,这一辈子还不了,囡下一辈子当牛做马囡也得报答——囡想清楚了,囡不能连累你——哥,不,牛哥,你走吧——囡知道,你还有事情的,你赶你的路吧——囡自己在这里,等到天明太阳出来,囡就走——” “嗯,哦,你想怎么走,想往哪里去——你想好了么?”陈牛儿禁不住问道。 “囡,囡现在还没有想好,牛哥,你就不用管了,你救了囡,囡已经知足了——你就走你的吧。囡的事就不用哥哥你操心了——”女人道。 这样一来,陈牛儿反而不知所措了。真的就这么走了,他还真得于心不忍。因为他似乎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他自己的亲人——同是受苦受难的人啊!但是女人说的很干脆,是让陈牛儿离开这里赶路。陈牛儿想离开,但是又怕女人再次寻短见,不离开吧,陪在这里总也不是办法。带上这个女人去摆渡口,水妹子回来怎么办,能解释的清楚么? 陈牛儿陷于两难境地。 最终陈牛儿咬了牙关,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 (204)跟你到天涯海角 [第39章第三十九章甩不掉的女人] 第7节河工(204)跟你到天涯海角 “妹子来,你听俺说——”陈牛儿说道。 “牛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你就说吧。囡反正已经是这样了,你不要再顾及囡——”女人说道。 陈牛儿看到女人的那种无奈的茫然与落魄——是的啊,假如自己就这么走了,这个女人还有信心活下去么?陈牛儿再次动了恻隐之心。陈牛儿那心底的良善最终占据了他内心的全部。是的啊,救人救活啊,救人半截还不如不救,就好像是又把女人扔进冰冷的河里一样。于是陈牛儿坚定地做出了选择。 “不,妹子哎,俺是说带上你走——”陈牛儿道。 女人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抬起头来,不相信地问道:“哥哎——你说什么?” “俺说带着你一起走,就是要饭,讨到一个窝窝头,每人分一半,讨到一碗粥,两人分着喝——”陈牛儿道。 这次女人才真的听清楚了陈牛儿话。她激动地望着陈牛儿,眼睛湿润了,半晌,她动情地喊道:“哥哎——” “但是,妹子哎,俺不是可怜你,俺是觉得你的遭遇忒让俺受不了,就像俺的亲妹妹一样,俺是地主羔子,没有好日子过,你为什么也会遭遇这样的痛苦,俺,俺真的想不通了,这人世间到底怎么了,俺觉得今天既然让俺遇到你,也是上天的安排——”陈牛儿道。 “哥哎,你也相信缘分?”女人惊讶地道。 “不,是上天安排让俺照顾你——上天给了俺一个亲妹妹——”陈牛儿道。 女人终于明白了。面容不免重新被一股失望所笼罩。但是她顿了顿,似有所悟。 “哥哎——囡想明白了,囡现在带着一身病,囡不能给你添累赘。还是算了吧——你走你地路吧,囡找囡的桥吧,咱俩也算到此为止吧。”女人道:“囡知道你嫌囡脏,你这是——呜——” 女人哭得是那么让人心痛。 但是陈牛儿却显得很坚定。他异常清楚,假如真的带这个女人去摆渡口过活,那就必须将话说清楚,不然水妹子来了那可是真说不清楚了。于是陈牛儿上前一步,将女人的手牵过来道:“妹子来,你听哥哥说好么。你刚才说了让哥哥走,但是哥哥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也知道你为什么自寻短见。哥哥怎么能扔下你就独自走了呢,哥走了能放心么——刚才哥哥说了上天给安排与你今天在此相遇,是上天要将你安排给哥来照顾——哥可是非常认真的,因为哥已经跟你说了,哥是有女人的,哥的女人现在又不在哥身边,假如哥和你在一起过日子,哥的女人来了,也就是你的嫂嫂来了,那该怎么办啊?哥能说得清么?让你也不好处啊,所以哥哥不是因为别的,更不是因为你刚才说的嫌你这个嫌你那个的,你想想,哥哥在你诉说之前对你非礼了么——那时哥哥并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情啊,假如那时候和现在对你是两样待承,那是哥哥嫌你,哥哥可是现在与救你的时候一样地待你啊!” 陈牛儿的一席话终于将女人感动,她茅塞顿开,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她朝着陈牛儿真情地叫了一声:“哥哎,你是囡的亲哥哥,囡是你的亲妹妹——” 陈牛儿见女人最终想明白了,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想即使这样,也没有必要再拐弯抹角了,他说:“妹子来,今后你就是俺的亲妹子,俺要保护你,谁再敢欺负你,俺就跟谁拼命。俺是你的保护神。” “哥哎,有你的这句话,囡就是死,也心甘了。”女人说:“囡今后就听哥哥你的,你哪怕到了天涯海角,囡也会跟着你照顾你——囡的哥哥。” 陈牛儿没想倒会是这样的结局。但是既然女人已经同意了以兄妹相称,他的心里反而显得踏实了许多。这样就可以带她到任何地方去,即使有人找上门来也无妨。陈牛儿非常自信,因为自己救了这个女人,并且为了保护她将她认作自己的妹妹,这样就没有了其他的口舌,也就能带她在自己的身边了。但是水妹子回来如何向她解释呢? ||| (205)永远不能做夫妻 [第40章第四十章陈牛儿智劝女人] 第1节河工(205)永远不能做夫妻 陈牛儿决定带上这个女人,但是忽然想到了水妹子。他想,虽说带上一个女人,将在各个方面增加很多意想不到的麻烦,包括生活各个方面,甚至于会有人突然找上门来要人等等,他都不惧怕。唯一担心的还是如何向水妹子解释这一切。水妹子一定会认为自己有了现在的一个女人,早已经将她水妹子忘记,因此水妹子回来看见这情景,必定会一气之下重新走开。于是陈牛儿说道:“囡囡,哎呀,咋这么拗口呢,若不然俺想个办法,你说你的家是在西南的大山里面,你家乡那里肯定是有很多很多岩石的。同时哥也更愿意你像岩石那样坚韧,不屈服,不怕风风雨雨。那俺干脆就叫你岩岩吧,意思是大山里来的妹子——你看行吧妹子。” “行啊哥,你看怎么样合适就怎么叫吧。”女人说:“囡也愿意跟你学会坚强。” “那就这样定了啊,岩岩,今后俺就叫妹子岩岩了。”陈牛儿道。 “行。岩岩,比囡囡好听多了。”女人道:“哥,囡听你的。” “好的岩岩。”陈牛儿说着,收起了笑容,显得很认真的样子道:“岩岩,这到了这一步,俺还得跟你再咬咬牙印——也就是俺们家乡的风俗,就是说对天盟誓的意思,说了拉钩就至死不能变的意思。” 岩岩看着陈牛儿那极其认真的样子感觉有些诧异。她说道:“你说吧,哥来,囡明白,就是在囡家那里刻在石头上的契约,死了也不能变。” “对,就是这个意思。”陈牛儿的眼睛紧紧盯着女人道:“看,月亮升上来了,天都快明了。现在老天在上,俺可要再跟你说一句话,假如你同意,你就答应同意,如果不同意,你就说不行——” 女人不理解陈牛儿这是要怎么样,所以只得点点头。 “好,你听着岩岩,哥可要说了——”陈牛儿望一眼天空,随即转向岩岩,顿了顿,道:“岩岩,你永远当陈牛儿的亲妹妹,陈牛儿永远是你的亲哥哥——至死不变!” “哥哥,你永远是囡的亲哥哥,囡永远是你的亲妹妹。”岩岩重复道。 “不行,再加一条——”陈牛儿道。 “还要加哪一条?”岩岩不解地问道。 “必须得加上这一条——”陈牛儿道:“假如不同意加的这一条,俺还是不能带着你在俺身边——” “行,你说吧。”女人道。 “俺和你两个人永远不能做夫妻!”陈牛儿脱口而出道。 女人惊住了。 “哥哥本不想说得这样明了——”陈牛儿道:“但是,哥哥必须说明这一条——因为哥哥的处境你要体谅的,哥哥的身世以及和你嫂嫂的事情,哥哥今后会慢慢地告诉你的,但是哥哥必须得跟你说明这一点,假如你不同意这一条,那就不能怪哥哥不通情理了——” 陈牛儿望一眼岩岩,但见岩岩似乎还是有些不解。陈牛儿继续说道:“哥哥的身份太特殊——因为哥哥是从家乡逃出来的地主羔子。哥这样对你,实际上是为了你好,也就是说假如有一线希望,你还能回到人群中间去,过正常的社会生活,而哥哥是不想再回到人群中去——因为哥哥是地主羔子,只要回到人群中去,哥哥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妹子你还是会有希望过好上人群中的好日子的——” “哥哎——囡也不回去了,囡就跟着你了——囡回去也没有好日子过啊!”岩岩说道。 “不,妹子来,你是有机会回去的——因为你是被买卖婚姻害成了这样,你跟哥哥俺还是不同的,你只要出去找政府,你就安全了——可是哥哥不行,政府只要知道哥哥还活在这里,就不会放过哥哥的,因为像哥哥,还有你的嫂嫂俺们这样的,与普通的贫下中农和社员群众是不一样的,是政府专政的对象……你一定得听哥的话,记住哥哥的话,不然哥哥俺还是不能带你在身边——哎,对了——” 陈牛儿说到这里忽然一拍大腿道:“哎呀,有了,妹妹——” 陈牛儿想起了一个更好的方法来。 ||| (206)哥已经是野人了 [第40章第四十章陈牛儿智劝女人] 第2节河工(206)哥已经是野人了 “哎呀,岩岩,亏得跟你说这么多话了,着说着说着就想起来一个最好的法子了——”陈牛儿忽然喜不自禁地道:“走,咱快收拾一下,这就上路,距离这里二百余里,有一个公社革委驻地,俺就是刚从那里回来的,俺领你去那里找政府的人,说明你的这桩买卖婚姻,你是被骗了的受害人。然后请求政府帮助你,这样你就可以回家去了——” 女人听着陈牛儿的话,却不吭声。 “你听清楚了吗,岩岩,你可以回家了——”陈牛儿道:“你只要找到政府,说明你的情况,你就可以回家了——我保证你能安全地回家里去的。” 女人听了陈牛儿的话,依然没有吭声。半天,她慢慢地说道:“哥哎,你说着说着,这是又变了卦啊——开始囡想当你的媳妇甘愿当牛做马,伺候你一辈子,你说你有女人,说让囡当你的妹妹,现在可好,居然还是要赶囡走。这才是你的意思对吧?好好好,囡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你走你的路,囡找囡的桥,囡与你,没有什么关系了,你又怕囡出事,却不舍得离开,你说让囡当你的妹妹,囡也同意了,你害怕囡会有不好的想法,又说永远不让囡做你的媳妇,永远以兄妹相称,这囡也同意了。可是现在你又说带囡去找政府,你这个人到底是安的什么心呢——你说到底,还还是怕连累你拖累你,囡都说清楚了,囡让你走,你却——呜——” 女人说着就又哭了起来。陈牛儿再次陷入两难境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但是这次陈牛儿似乎很坚决。他想已经到最后决断的时刻了,有些话必须跟眼前的这个女人说清楚。不然必定是后患无穷。因此他开始告诫自己,不能再像娘们儿一样唯唯诺诺。想想自己一个逃匿之人,对于来自外界的一切事情,避之唯恐不及,居然再带上一个不明身份的女人在身边,那不是更要给自己今后的麻烦日子埋下隐患么?所以现在他想,能甩开这个女人最好还是现在就甩开,假如甩不开的话,今后也必须找机会将女人送回社会里去。他认为这个女人绝不属于自己。 那水妹子才是与自己同命相连的人。 水妹子与自己有着相同的屈辱的经历。而眼下的岩岩,虽然也是受尽了蹂躏,但是与水妹子和他陈牛儿比起来,岩岩纯属误入魔窟。只要自己向政府说清楚,就会回到正常的社会人群里面去的。可是他和水妹子在社会上是永远也得不到做人的尊严的。他和水妹子是属于被踏上一万只脚永世不得翻身的一类人。 陈牛儿哪能忘得了啊,就在上一次卖鱼时,那个公社革委大院里的伙夫还在追问他是什么成分。假如他当时说是地主,那一顿揍一准儿就挨上了。鱼钱也保不齐拿到拿不到。弄不好还得被扣在那公社大院里,以彻底浓弄清楚陈牛儿的身份。如果一切清楚之后,那陈牛儿逮到的鱼就成了赃物,陈牛儿也就会被说成是破坏大河,那厄运就会一个一个地接着到来了。如果陈牛儿不说是地主出身,又能说是什么成分呢?他能谎说自己是贫下中农么?假如让人知道了陈牛儿是冒充贫下中农,那罪过就要再加一等! 常言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一点儿也不假。想到那些严酷的现实,陈牛儿的心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坚硬。他也必须得坚硬起来——不要忘了自己是地主羔子! “岩岩,这次你要哭就哭够,哥不拦你。但是哥必须跟你明讲,哥跟你不是一道号的人。哥哥现在是一个无厘头的黑人黑户,说不好听的,哥现在是一个野人。野人你懂么?就是原始人——也就是说用钻木取火、穿树叶、住树窟窿的野兽一样的人!还要告诉你的是,哥这样是自愿的,不是像你那样被人给拐骗了。哥是自己愿意当一个野人!” 这时候,女人反而不哭了,瞪着双眼认真地听着陈牛儿的话。 ||| (207)二人一起上路 [第40章第四十章陈牛儿智劝女人] 第3节河工(207)二人一起上路 “说实在话,哥去河里灌水,在听见扑通一声响的时候,完全应该索然地离开。但是毕竟是人命关天啊!哥毫不犹豫地救你上岸——救你上岸以后,将你控出水来以后,本应该在你熟睡之际悄然离开,但是哥还是放心不下,就等你醒来以后心情复归平静哥再上路。但是你却还是没有平静下来,于是哥就将你带过西岸来。现在哥看你还是没有复归平静,哥仍不放心,就不忍心离去——这期间,听了你的遭遇,哥深感同情。并且再想帮你一步,让你彻底放弃寻短见。但是你也得知道哥的情况才行啊,弄不好两个人都——” “哥哎——”岩岩忽然打断了陈牛儿的话,说道:“囡听你刚才说你是野人——可是,囡听说的野人是像野兽一样的不通人性的凶狠动物,可是你哪里像是那样的野人哩!你救人,你可怜人,依囡看你不但不是野人,你是一个大好人,一个真正的人哩。有些人虽然表面上看着是个人,可总是猪狗不如地害人哩!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野兽!囡看他们连畜类都不如,羊马还知道爱惜同类哩,他们竟残害同类,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野兽,他们才是真正的野人哩,囡看你倒像是披着野人皮的真正的人!哥哎,你可别弄颠倒了哦!” 岩岩的一番话让陈牛儿刮目相看。他心想,痛苦的遭遇让岩岩对于人世间的善恶有了自己的看法。但是他眼下是不想与她讨论这些问题,他依然要将他的意思让岩岩明白,然后让岩岩自己做出决断。那样岩岩也就不会再自寻短见了。 “岩岩,听哥说哎——”陈牛儿道:“无论怎样,也还得活下去,像哥这样的地主羔子,还要顽强地活下去哩,你一个好好地年轻姑娘,为什么不能活得更好呢?况且你的成分又不是地主什么的。你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的!岩岩,听哥一句话,无论是跟着我走,还是你自己去找政府,都要为了一个目的——活下去。” 女人点了点头。但是顿了顿,她说道:“可是,哥哎,现在囡是一身的病啊,怎么样也成不了一个正常人了啊——你看囡这样的,还会有好日子过么?” “有病治病啊。”陈牛儿道:“人活在世上,谁还能保证不得点儿病啥的啊?囡听你的那病是人为的,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再退一万步说,就是真的落下病根儿,不是还有自己的一双手和两条腿么?咋就养活不了自己啊!” 岩岩听了陈牛儿的话,最终哑口无言。末了,岩岩扑到陈牛儿的怀里,道:“哥哎,囡听你的,只要你不嫌弃囡,囡要当你的亲妹妹,囡按你说的去做,囡要活下去,来吧哥哎——” 岩岩伸出手来道:“拉钩啊——” 陈牛儿道:“还是那句话,当俺的亲妹妹,永远不当俺的媳妇。” “行,依你——”岩岩说着又将自己的伸出的手指冲着陈牛儿道:“来吧哥哎,拉钩——” “好——拉钩!”陈牛儿依然伸出手指与女人拉上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人共同说道。 “咱歇一会吧。”陈牛儿道:“天亮咱就上路。哥带上你。” “嗯。”岩岩点点头。陈牛儿像哥哥一样将岩岩搂在怀中。岩岩幸福地在陈牛儿怀里睡着了。 天亮了。陈牛儿掖起斧子,拿起酒瓶子招呼女人道:“妹妹,走啊,上路。” “哥哎,走,上路。”女人拿着搪瓷缸子和塑料布包说道。 兄妹二人就上路了。因为厘清了二人之间的关系,以兄妹相待。二人都觉得异常轻松。 虽然耽搁了一个夜晚的时间,但是陈牛儿觉得很值过。救下了一个女人,并且认下兄妹关系,最起码能与自己做个伴了。想想自己从大河的浪涛里爬出来,一直孤苦伶仃,没有一个人与自己作伴,是多么不容易。现在有了一个妹妹,能在今后的日子里相互关心相互关照一下了。陈牛儿禁不住高兴,走得很快。 “哥哎——”岩岩禁不住问:“咱这是去你的家么?” “嗯,到了你就知道了。”陈牛儿道。他不想介绍自己摆渡口的家的情况,他是想到了摆渡口以后再说。 ||| (208)你反悔了么 [第40章第四十章陈牛儿智劝女人] 第4节河工(208)你反悔了么 陈牛儿不想一下子让岩岩知道得如此详细。他是想慢慢地逐步地告诉岩岩他的所有情况。这时候陈牛儿又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来。他想,既然把救下来的这个女人带在了身边,这只是暂时的,最终还要把她送回人群社会里去。即使一时送不走,也得寻找机会将她送走,不然时间一长恐怕不好办了。于是他决定不让岩岩知道得太多,特别是摆渡口的一些情况,只让他知道那些能够看得见的表面情况即可,一如三牛湾和高粱玉米地的情况,不准备让岩岩知道——凡是牵涉他与水妹子的那些长远的打划都不能让岩岩知道。所以他想有必要与岩岩再有个约定。 在走出十多里路以后,太阳升起来了。陈牛儿突然说道:“岩岩,停下来,哥有话说——” “哥哎,你有什么话囡和你走着路不也是能说么,为什么非得停下来说啊,咱赶路要紧哦。”岩岩道。 “不,岩岩,必须停下来说——因为很重要的。”陈牛儿说道。 但见陈牛儿如此严肃,岩岩只好停了下来。 陈牛儿用眼神盯着岩岩道:“岩岩,你跟了哥,到了哥的住处,但凡该让你知道的,哥自然会跟你说的,但是哥不想跟你说的,妹妹也不要问。你能做到么?” 岩岩看着陈牛儿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 “这也算是跟昨天晚上的拉钩一样的一个约定,只是现在不用再拉钩了,你明白了么?”陈牛儿再次强调道。 岩岩认真地点了点头。于是二人继续上路。然而,不知怎的,悠的一刹那之间。陈牛儿忽然一个激灵便如梦方醒般清醒至极—— “陈牛儿陈牛儿,你真傻啊!”陈牛儿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道:“你独自一人在那荒凉的河汊地带勉强过活,朝不保夕,充满风险和诸多的不确定,现在居然还带一个陌生人再去那里,还是她奶奶地一个女人,这不是老药店的膏药找病么?还嫌自己的厄运好受是怎么的?这不正应了家乡人常说的俚语叫作要饭的牵着个猴子玩儿把戏,大活人与躺着的死尸一起做游戏——不顾死活!不行v不能带这女人去摆渡口——那个摆渡口只属于自己和水妹子!“ 此意已决,再也不能含糊了。陈牛儿即刻停住脚步。”怎么啦哥哎——”岩岩见陈牛儿又停了下来,回头说道:“哥哎,你是不是累了啊?” 陈牛儿的脑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清晰,他加快思索,紧急之中,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岩岩,站住,来,听哥说。”陈牛儿道:“岩岩,现在咱们两个人不能往南走了,得往北走然后往西走。” “啊?”岩岩惊讶地道:“怎么啦哥哎——你反悔了——你还是要将囡——” “诶,妹子来你想哪儿去了。”陈牛儿道:“哥都跟你拉钩了,哥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反悔呢?” “那你为什么说要往回走——+咱不是说好了去你的住处,也就是到你的家里去么?”女人睁大双眼问道。 “是的啊,说的是哩,可是你想想,哥像个原始人,哥住处也就是一个窝棚。又臭又脏,不瞒你说,哥真怕你受不了的——再就是没吃没烧没穿没戴——” “哥,你就是要饭,囡也是你的亲妹妹!”岩岩坚决地道。 陈牛儿认真地打量女人,晨光里的女人面容姣好漂亮,内心里油然而生一种难以舍弃的感觉。 但是,陈牛儿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假如再犹豫不决恐怕就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于是,他从兜里掏出卖鱼的所有的钱来。 陈牛儿将钱抖抖地伸到女人面前。 ||| (209)女人破泣为笑 [第40章第四十章陈牛儿智劝女人] 第5节河工(209)女人破泣为笑 “啊?你这是——”女人见状有些不知所措地说。 “这是俺全部的家当,一共是四十七块五毛六分钱。”陈牛儿道:“哥哥俺全都交给你。” “说一千道一万,哥哥你还是赶囡走——”女人说道:“行啊哥,你让囡走囡走就罢了,囡不要你的一分钱!” 女人说罢将搪瓷缸子与塑料布包朝陈牛儿的手里一塞,扭头便朝着北边走去。 “站住!”陈牛儿叫道:“听见没有!” 女人停住脚步,但是仍未回过头来。陈牛儿看见女人的肩头在抖动。 “岩岩,你咋不听哥哥说完话哩——哥啥时候赶你走了啊——哥都跟你拉钩了,认下了你这个亲妹妹了,咋还能赶你走啊?” 女人终于扭转身来,陈牛儿见她已经泪流满面。一股恻隐之心再次袭上了他的心头。 “那你给囡这多钱干什么?不是赶囡走还是什么啊?”女人问道。 “还是啊,你得听哥说话呀——”陈牛儿道:“哥给你钱就是要赶你走啊——那今后哥要是真有了钱的话,就不能给你钱了么——今后哥有了钱还给你哩,因为哥哥觉得让妹妹拿着钱,哥心里头放心哩——妹妹明白了吧?” “真的啊。”女人朝回走来,不禁破泣为笑,接过陈牛儿手里的钱说道:“哥哎,真不少哩这些钱。” “是啊,哥哥浑身上下就这些钱,都交给妹妹你保管了。”陈牛儿道。 “好来,哥,今后你挣钱,妹妹替你保管钱,咱兄妹俩好好过日子!”岩岩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看到女人高兴了,陈牛儿抒出一口气来。 女人将钱带好,然后从陈牛儿手里接过来搪瓷缸子和塑料布包,说道:“哥,走,咱上你的家里去——” “哎,妹妹,听哥哥说。”陈牛儿道:“其实哥哥哪有什么家啊,哥哥除了这一把斧子和搪瓷缸子与这个瓶子,再就是给你的这些钱,哥哥就这些家当。现在——” 陈牛儿说着将斧子从身后抽出来,道:“给,这把斧头也交给你保管——还有这瓶子与盒火柴,都交给你,你就是一家之主了啊呵呵。” “啊,是么?”女人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斧子你拿着,火柴——行,囡带着。” 女人说罢就接过了火柴装进衣兜里。 “妹妹,听哥说。”陈牛儿道:“现在,哥让你在这儿等着哥,哥一个人去南边——” “啊——说了半天,哥还是要——“女人说道。陈牛儿立即打断女人的话道:”岩岩,你听哥说——哥将哥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了妹妹,咋还说别的啊,你想,现在哥哥还离得开妹妹么——妹妹你放心,今后哥哥要饭吃也要带着妹妹的!只是哥现在还没到讨饭吃的那一步田地,哥想跟妹妹过的好一些——你想想,妹妹,哥哥那里没有米面,没有盐米,咱兄妹俩咋活啊?连火柴也就剩这半盒了,用完了,咱用么来点火烧水做饭啊,总不能生吃活吞吧——那样不真的成野人和野兽了么?” “那咋办啊?”女人道。 “是啊,哥哥说的就是这个事情啊,这不哥哥还有这些钱么,哥哥是想用这些钱买些盐米买些火柴,然后哥哥想给你买一件衣服——”陈牛儿道。 “哦,哥哎——”女人被感动得眼圈红了,道:“可是哥哎,这里连人影都见不着,怎么能买到东西啊?” ||| (210)去你的住处 [第40章第四十章陈牛儿智劝女人] 第6节河工(210)去你的住处 “是的哦,妹妹,哥哥说的就是这个事情啊。”陈牛儿见机会成熟,便说道:“哥哥就是想带妹妹一起去买东西——哥哥认得路。” “那好那好,哥哎,你怎么不早说啊,那咱这就去吧。”女人迫不及待地拉住陈牛儿道。 “妹妹,你听哥哥说。哥哥原先就是要去买盐米的,结果就碰上了你。”陈牛儿道。 “囡就说么,你哪里来的馍馍啊?”女人道。 “哦,这——哦。”陈牛儿没想到自己竟不能自圆其说了。于是连忙说道:“说实话若不是碰上你,哥哥想离开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因为哥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太难活了。哥想去那人多的地方谋生。所以哥哥先去了一趟探了一下路,都到了距离县城不远的一个公社驻地,哥趁着买馍馍的当口,跟人打听好了,哥就想去那县城找点儿活干来养活自己。哥这是想回窝棚取一些旧衣物什么的,然后去那县城里面混口饭吃——现在哥哥改变主意了。因为有了妹妹你作伴,哥哥不再去那县城打短工了。哥哥想跟你一起在这个大河上住下去了——你看行么?” “行啊行啊,哥哎,囡也不愿意再见到许多人了,囡见到人就害怕,囡从今后就跟着哥哥了,不想再见到人了。”女人道。 “那这样行不行,你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哥,哥一个人去二百多里以外的县城里买盐米,然后哥再回来——哎呀,不行,那你一个人在这里,没吃没喝地咋办啊?”陈牛儿故意说道。 女人顿了顿,见陈牛儿如此相信她,心里一阵感激。她说:“哥哎,还是囡跟你一起去吧,有你在,囡想那不三不四的人也不敢无缘无故地欺负囡。” “妹妹说的也是哩。”陈牛儿顿了顿,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来道:“只是现在就剩这一个馍馍了——” “唉,可说哩,那可怎么办啊?”女人也被难住了。 “哎有了!”陈牛儿假装突然眼睛一亮似的说道:“妹妹来,你就在这里等着,俺去窝棚里寻找吃的,哥哥那里还存着几条鱼哩,俺把它弄熟,咱俩带着路上吃,就能走到那县城附近了,到了那里就能买到东西了——” “那囡也跟你一起去你的住处吧。”女人道。 “不,还是哥一个人去的好。因为你想想,咱还得走二百多里的路,这去哥的窝棚来回又一百五十多里路,加在一起够了多少路程了啊——哥让你呆在这里好好地休息——这不,哥什么也不带,连斧子也交给你,钱你也带着。午饭你就吃那个馍馍。傍晚的时候哥就赶回来了,那时候哥与妹妹一起上路往北走——” 女人听明白了陈牛儿的话,连连点头说:“行,哥哎,囡听哥的。” “好妹妹哩。记住,饿了你就吃那个馍馍,渴了就去堤外面用斧子割些老干草点火烧水喝,去河里灌水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记住喽啊!”陈牛儿认真地叮嘱岩岩说。 “好来,哥哎,你一定快去快来哦。”女人点点头,然而又像想起什么事情来似的说道:“哥哎,拿着钱——”女人说着就要掏钱。 “岩岩,哥去拿吃的东西,要钱干什么啊,哥就是交给妹妹保存钱才放心哩。”陈牛儿说道:“哥快去快来——妹妹别离地方,找个朝阳的地方躺下来好好好地休息,晚上咱还要赶路呢!” “放心吧哥,你一定快去快回哦。”岩岩说道。 陈牛儿朝女人摆一下手,只身一人朝着摆渡口快速地跑来。 ||| (211)女人不再矜持 [第40章第四十章陈牛儿智劝女人] 第7节河工(211)女人不再矜持 陈牛儿走出好远回头看时,女人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的时候为止。陈牛儿心想这个女人也真的够痴情。但是陈牛儿倍感欣慰的是没有触动这个女人的一根毫毛。 迎着和煦的阳光,陈牛儿虽感觉有些疲惫,内心里却显得异常轻松。 他想他的计划初步得以实现。接下来只要不出意外,就能将这个女人送走了。眼下让他由衷地感到欣慰的是,女人终于同意不跟着他到他的摆渡口来了。这让陈牛儿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的摆渡口上的一切,是他陈牛儿的命根子,怎么能轻易示人啊!除了他和水妹子才能拥有摆渡口上的一切。这里是属于他陈牛儿和水妹子的。 他轻装简从什么也没带,越走越快,最后索性跑了起来。不到两个时辰,陈牛儿就到了摆渡口。他迅速地先用目光检查摆渡口上的一切。然后朝着南面逡巡一眼,见没有什么异常,就放心地过了摆渡。在检验一下东岸小屋周边的情况,也没有发现异常,就从柴草堆的底盘里面摸出来钥匙开了屋门,在屋内逡巡一眼,直接掂上两只水桶,出了屋门,朝着北面的窝棚走来。 来到窝棚跟前,但见窝棚的几个桩子还直直地戳在那里。他想这段时间太忙了,还没顾得上将窝棚改建完。等过几天,一定得把窝棚重建好。他朝大堤外面的玉米高粱地望过去,玉米叶子枯黄了,高粱红红的,都该收割了。但是现在也是顾不得了,眼下得先将女人打发走,在干这些事情。于是他扭身就朝水洼子走来。但见水又渗下去不少,死了五条鱼,他拾出来扔进河里。然后去河水边上灌水。 他朝水洼里灌了六桶水,感觉这次可能要带的时间长一点儿,就又灌了了六桶。然后他拣大一点儿鱼抓出六条来扔进水桶就朝南面的小屋走来。他不敢耽搁时间,就将这六条鱼拾掇出来用盐腌制一下,点着火,先烧一锅开水,然后就开始烤鱼。六条鱼不长时间就烤好。他吃了一条。将那几条烤鱼晾凉,包进一个塑料薄膜里面。再喝足了水,看一眼太阳,已经过午。于是他不敢在耽搁时间就想上路。然而他却觉着该去南面的三牛湾去拿回那只鱼罩当一个鱼篓。他想背着一只鱼篓好拿鱼肉,再装一些柴草备用。但是时间来不及了他只得放弃,锁上门将钥匙藏好,直接拿起塑料布包就上路了。因为他想岩岩那里有搪瓷缸子和斧子,在路上找柴草比较方便。 陈牛儿一路跑着往北走来。他相信岩岩不会拿着钱走掉。假如真的走了,倒也省事。因为那样的话,岩岩就不可能再寻短见了。也算是一个完满的交代。但是岩岩如果真的还等在那里的话,那就只有实施下一步计划了。 陈牛儿不敢停歇,迎着下午的太阳,他跑得浑身冒汗气喘吁吁。太阳还有一竿子高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岩岩远远地正朝自己招手。 他看到这一幕,真的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哀。反正内心里不是个滋味。心想这个女人真的不好甩掉啊。无奈,只能再跟这个女人再走一段路了。 “哥哎——”女人见了陈牛儿竟像多年未见的亲人一般亲热。 “咋样啊,哥回来的快吧?”陈牛儿说。 女人拿出那一个馍馍来说道:“哥,你快吃了这个馍馍。囡还烧好了一缸子水哩,你快吃吧,吃饱喝足咱好赶路哦。” 陈牛儿果然看见地边上有一堆火的痕迹,旁边放着一缸子水和那个酒瓶子。 “哎呦岩岩,哥让你把这个馍馍吃了,你咋还舍不得吃啊——哥刚吃了鱼了。”陈牛儿说着从塑料布包里拿出鱼来说:“岩岩,来,快来,你吃一块鱼肉。”陈牛儿道:“吃了好有劲儿赶路。” 岩岩不再矜持,就接过鱼肉就着馍馍吃起来。二人喝足水,将剩下的水灌入那个酒瓶子。然后收拾一下,就向着北边走去。 ||| (212)继续赶路 [第41章第四十一章两个昼夜] 第1节河工(212)继续赶路 陈牛儿充盈着高兴,但是他只是冲着女人莞尔一笑,不再言说。因为他觉着自己对岩岩已经说得够多了。岩岩似乎也很知趣,就不再问陈牛儿,只默默地跟在陈牛儿的身后赶路。经过了一番的磨合与折腾,女人已经不再寻短见了。这是让陈牛儿最感欣慰和安心的。女人的心态回归正常,接下来的事情将好办多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就到了该下大堤的时候了。岩岩似乎也不记路,就紧跟在陈牛儿的身后向前赶路。 陈牛儿估摸大约到第三天清晨时分才能到达县城。但是走起来感觉并不慢。他想这样就会提前到达了。大约到了夜半时分,就走到了那个高岗子的松树下面。陈牛儿觉得该休息一下。但是这里没有柴草,不能点火取暖。他不想让女人靠在自己的身上取暖——陈牛儿告诫自己不要在与岩岩再有任何的身体接触。之前因为岩岩精神上不正常,为了避免她再次寻短见,陈牛儿为了给女人以过多的安慰,曾经没有躲避来自女人的身体上的接触。而现在一切都是为了让女人眷地安全地离开自己为目的。陈牛儿清楚,假如再出现意外,这个女人就真的甩不掉了! 于是陈牛儿说道:”妹妹,喝口水,吃点鱼,咱继续上路,因为哥哥觉得这里太荒凉,你看这荒滩上连草都不长,就这么孤零零的一棵松树,俺感觉有些慎得慌——” “哥哎——别说了。”女人道:“只要你还能走,囡就能跟上你哩——囡怕你累,因为你白天比囡多走了一百五十多里路呢——囡可歇够了哦。” “好,那咱吃点鱼喝喝水就上路吧。等到前面有柴草的地方,咱再休息。”陈牛儿道。 “好来哥,一起赶路吧哥。”女人应道。 于是二人吃了点儿鱼继续上路。 又走了六七十里路,果然有了玉米地棉花地什么的,就有一些柴草了。不远处还出现了一个村庄。但是此时已经是五更天了。 于是陈牛儿就看准一个土坡,道:“妹子,咱就在这里生火做饭吃。你在附近捡些柴草。俺去前面村上的湾坑里找点水来喝。” “好哩,哥你可要注意安全哦。”女人说。 “嗯,你也不要远离,就在附近的地边上找一些柴禾,别往地里头去,免得碰上枯井踩空了掉下去。”陈牛儿嘱咐说。 “知道了,哥,你也早点儿回来。” “哥灌了水就来。”陈牛儿说罢就拿着搪瓷岗子朝着那个村子走去。 村头上果然有一个湾坑。他灌了一缸子水,放在一边,撩起水来洗了一把脸,结果惊动了村里的狗汪汪地叫了起来。陈牛儿往回走来。来到土坡前,见岩岩已经捡拾了一些玉米秸叶子等柴草,陈牛儿从身后抽出斧子挖了一个简易的灶坑,将搪瓷缸子座上,点起火。然后掏出鱼来,用秫秸插上烤热。水烧开后端下来晾凉。二人吃饱喝足了,陈牛儿道:“妹妹,抓紧休息。咱俩就在火堆两边躺下,蛮舒服的。来,中间是火堆,热热乎乎地睡上一觉,天明再走。” 岩岩点点头道:“行哦哥哎。”说着就躺在火堆的一旁,陈牛儿躺在火堆的另一边。二人很快就睡着了。 陈牛儿是被岩岩叫醒的。他睁开眼一看,太阳出来了。他惊得一骨碌爬起来。但见田地里都有干活动人群了。本来还想再烧一缸子水的,但是看到晃动着的干活的人影,只得起身赶路。 ||| (213)你想家吧妹妹 [第41章第四十一章两个昼夜] 第2节河工(213)你想家吧妹妹 二人一直走到中午时分,才在一条有水的小河边上停住脚步。 陈牛儿选了一个朝阳背风的斜坡处停下,指了指河底下的水说道:“妹妹,这次你灌水,俺去河沿外面拾柴禾。” 岩岩应声道:“好哦哥。”说着就去灌水。陈牛儿则去河沿外面的沟坡处拾柴草。他知道这里的村子很稀落,但是还是禁不住站在小河堤上搭眼朝四周望了一眼。他估摸了一下,距离他卖鱼的公社还有不足百里路了,距离县城估计还得有一百三十多里路。这样走的话也得走到半夜,甚至是凌晨。倒不如在这个河坡处多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恢复一下体力再走。于是他想多拾一些柴草,多烧一些水,吃的饱些,喝得足些。下一顿饭就直接到县城再说了。同时他想在这里与岩岩说说话,看看她的想法有没有变化,而后根据情况再加以定夺。 为了赶路,从上路直到现在,陈牛儿与岩岩几乎没有说什么话。 不多时,陈牛儿就敛拾了一大抱柴草。他放在岩岩身边。见岩岩已经照他的办法挖好了一个土灶,于是他说道:‘好哩岩岩,你先点火烧开一搪瓷缸子水,俺再去弄一抱柴草来。”说完不等岩岩回话,他就又去了河沿上敛拾柴草。 当他抱着一大抱柴草回来的时候,岩岩已经烧开了一搪瓷缸子开水。并且拿出鱼来烤热了。 岩岩递给陈牛儿半条热鱼说道:“哥,来吃饭吧。” 陈牛儿接过鱼来咬了一口道:“岩岩,你累不累啊?” “不累。哥,你呢?”女人说道。 “妹妹不嫌累,哥哥更不怕累。”陈牛儿道:“这里距离县城还有一百多里路,咱吃了饭朝着阳光睡上一觉,歇息好,将精神养足,再一气就直接走到县城了,呵呵。”陈牛儿道:“哎,妹妹,到了县城,你想吃什么啊?哥给你买——” “哎,哥哎,你要不说囡还真都忘了一件大事呢——”说着就从兜里将钱掏了出来说:“你看囡粗心大意地样子,竟然忘了给你了——给,哥的钱——” “诶,哥让你带着,你就带着,你给哥干什么啊?”陈牛儿道。 “那不中哦。”岩岩说:“若是在家里,你让囡给你保存着钱,那样可以,出门在外地还是应该男人带着钱。囡现在无论如何得交给你——” “哎,你看你岩岩,咋这么多说法啊,让你带着你就带着呗,哥花钱多时候跟你要还不行么?”陈牛儿道。 “不行的,哥,还是得你带着,要不妹妹就不跟你走了——咱回去。”岩岩显得很坚决的样子,说着就将钱拥在陈牛儿手中。 陈牛儿见状,也就不再推辞。装在了自己的衣兜里。 “哎哥,你怎么不数一数查一查啊,看是不是少了你的钱啊?”岩岩道。 “妹妹,你这是咋啦,咋这么埋汰你的哥哥啊?”陈牛儿嗔怪道:“你说让哥拿着钱哥就拿着了,咋还说这个风凉话啊,哥要信不过你,能这样待承你么,啊?” 说得岩岩笑了。 见岩岩高兴起来。陈牛儿接着说道:“哎,岩岩,俺问你一个事情,你出来几年了啊?” “哎,哥,你问囡这个干什么了啊,囡不都告诉你了啊,三年多了啊。”女人道。 “岩岩,你跟哥说句实话,你说你,想家吧?”陈牛儿问道。 女人没想到陈牛儿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站起身来,若有所思。须臾,看一眼陈牛儿道:“哥哎,你问囡想不想家,囡当然是想了啊,可是囡有什么办法啊——三年了都——” 陈牛儿终于勾起了女人的思乡情结,他想女人的思维已经回归了正常人。他心里就有数了。他想现在还不是让女人想家想的要死要活的时候,应点到为止即可。如此就不会使女人过早地伤心地哭出声来。于是他赶紧转换话题道: “好好好,咱不提这事情了,咱说高兴的事情吧,到了县城,你说你想吃什么吧,哥给你买——” ||| (214)男人都爱女人的身子 [第41章第四十一章两个昼夜] 第3节河工(214)男人都爱女人的身子 “哥哎,你问南想吃什么,囡还真得想不出来哩——”岩岩道:“那囡就吃俩肉包子吧。” “呵呵,行哩妹妹。到了城里,俺给你买一大蒸笼肉包子,让你吃个够。”陈牛儿道。 “哎呦哥,买这么多干什么哦,浪费你的钱财。哥哥与囡两个人有五个肉包子就吃饱了哎。”岩岩说着就笑了起来。 看到岩岩如此高兴,陈牛儿心里也更加踏实了。他看一眼女人,慢声说道:“岩岩,俺问你一个事情好不?” “哥哎,囡都成了你的亲妹妹了,哥问囡什么还用你客气啊——你问哦。”岩岩说着递过盛开水的瓶子来让陈牛儿喝。 陈牛儿接过瓶子喝一口水,润润嗓子道:“岩岩,俺是问你,那晚上你脱光了衣服,对着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嘿嘿。”岩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 “哥是问你当时为什么脱光衣服对着哥——”陈牛儿说道。 女人被陈牛儿的追问弄得羞红了脸。但见陈牛儿继续追问,便朝火里续一把柴草说道:“当时囡没想那么多。只是觉着亏欠救囡的男人,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给男人的,只有自己的身子。因为——” “因为什么?”陈牛儿问道。 “囡以为男人都爱女人的身子——男人都想跟女人做那事情——所以囡也以为你会跟囡做那事情。反正囡当时懵懵懂懂地也没有什么活路,活一会儿算一会儿,没想那么多——不就是自己的身子么,反正已经让那个让男人糟蹋过多次了,因此就——” “因此就不在乎了,是不是?”陈牛儿道。 女人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嗯,就是这样。” 听了女人的话,陈牛儿不由得陷入深思。他对自己当时的理智和沉着应对深感欣慰。试想,假如自己真的将女人的身子给那样了,那不是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啊?那样与糟蹋她的那些恶人有有什么两样啊! 人啊人,如果不能把握住自己,即使活在天边也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 “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陈牛儿道:“还想那样么——是不是地就——” “哥哎,囡现在觉着不能再那样活着了——囡想活出个人样子来——” “是的哦岩岩,再不能那样了,一定要珍惜自己,珍惜自己的身子,珍惜自己的身体每一根毫发,不能轻易地给人!”陈牛儿的话语铿锵有力。 “哥哎——”岩岩再也禁不住眼里地泪水,她站起身来扑向了陈牛儿。陈牛儿也伸出双臂来将女人拥在自己的怀里,一任岩岩在自己的怀抱里大哭不止…… 陈牛儿十分清楚,此时,岩岩的泪水已经不单是屈辱与耻辱,而是一种包含着欲将重新站立起来、与自己的自暴自弃彻底决绝、重新开始新的人生的悲壮心情。 二人吃饱喝足,就躺在斜坡上,朝着和煦的阳光,熟睡了两个时辰。醒来后,太阳只剩下一杆子高了。二人收拾好,就继续上路了。 二人养足了精神,就走的很快。黄昏时分就上了公路,夜半时分,就到了陈牛儿曾经卖鱼的公社革委驻地。二人在供销社门前的抱台上休息片刻。 陈牛儿隔着公路,朝对面的食堂望过去。陈牛儿有些忍俊不禁。岩岩好像看出了什么,就问陈牛儿道:“哥哎,这你对这里熟悉么?” 陈牛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他顿了顿,说道:“哥不是跟你说了么,哥想去城里打工干活,曾在这里路过——但是对这里的一切是不熟悉的。” “那——哦。”女人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欲言又止。 ||| (215)启明星升起了 [第41章第四十一章两个昼夜] 第4节河工(215)启明星升起了 陈牛儿看一眼天,对岩岩说道:“走吧,咱再走一程就到县城了——在天明以前赶到县城。” “嗯,行,哥走啊上路。” 于是二人又继续上路。公路两边的房子都是公家的砖房。但却静悄悄的。路过公社革委大院的时候,但见大门紧紧地关着,只剩两块牌子在风中晃悠。陈牛儿朝那个门口望了一眼,心想,假如将女人交给这个公社革委,那必然会对自己的身世进行盘问。那自己将怎样应对?那只有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是大屯村人,是因为一场暴雨儿没能回家。如此一来,不等于是自投罗网么!女人将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且不说,反正自己是得被遣返回大屯村了!现在想想,假如真鲁莽地那样做了,会是多么愚蠢啊。 假如不说自己是大屯村的人,那又怎样说呢?能说自己是一个野人么?那不更让公社革委的人对自己动粗么?你一个野人,打死你还不等于打死一只野兔子? 眼下,陈牛儿在这公社革委的大院门前经过以后,犹如迈过了一个陷阱一样,感到特别的幸运。 去你的吧,公社革委,再也不跟你们打交道,再也不卖给你们鱼,永远也不会进你们的大门了。 听说县城就要到了,岩岩早已难掩内心的兴奋和高兴。 “哥哎,你到过这个城里么,城里大不大啊?有汽车站么?”岩岩一连串问了这么多的问题。 “嗯,岩岩,哥没来过这个县城,但是知道这个县城很大的,有好多地方和人,当然有汽车站的了——”陈牛儿道。 陈牛儿说着看了一眼女人。他知道女人的内心里已经充满了憧憬和希望。 “岩岩,到了城里,哥要给你买一件新衣裳——”陈牛儿不等女人答话,就又说道。 “哥哎,囡看,得先给你自己买一件衣服穿了,你看看你,衣裳太破了——囡这衣裳还凑合着能穿哩。”女人说道。 “是么,那——哥给咱俩每人买一件吧,行不行。”陈牛儿道。 “哥哎,你哪有那么多钱哩,等哥有了钱再给囡买吧。”女人道。 陈牛儿觉得女人的思维与意识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也就为他的下一步计划的实施铺平了路子,他比较放心一些了。实际上,陈牛儿自从将自己的钱全部掏给这个女人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精心地进行准备与实施这一项计划了。他想最好是水到渠成。 他之所以放宽了心,先是因为在路上,陈牛儿以是否想家的话题,勾起了女人的思乡情结。接着陈牛儿因势利导,让女人的意识和思维已不再偏执和执拗,逐步让这个曾经跳河寻死的女人远离了再寻短见的固执想法。眼下,女人已经能听得进陈牛儿的好言相劝和一些建议了。 又走了二十多里路。偶尔有一辆汽车亮着灯轰然而过。顺着公路继续前行,远远地看去,在正前方向出现了一片微弱的亮光。 “哥哎,快看,哪里的一片发亮的地方是不是就是城里啊?”女人禁不住喊道。 “嗯,是的哦,岩岩,城里快到了——走,加油!”陈牛儿鼓励道。 陈牛儿朝身后的天空望了一眼,但见启明星已经升起了老高。 “哥,你看还有多远啊?” 陈牛儿道:“还有十多里路就到了啊——最多不过二十里路吧。” “到天明能走到么?”岩岩问道。 “天明能走到的,一定。”陈牛儿道:“哎,看,那里是个湾坑,里面有水哩——岩岩,咱在这里休息一会吧,喝喝水,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 “好来,哥。”女人道。 ||| (216)哥,别变哦 [第41章第四十一章两个昼夜] 第5节河工(216)哥,别变哦 公路边上有些碎树叶和烂柴草。二人捡了一些,就下了公路,来到湾坑边上,陈牛儿道:“岩岩,你生火,俺去坑里灌水来——”说着拿起搪瓷缸子就下了湾坑。不多时灌了满满的一碗水上来。岩岩生着了火,二人开始烧水做饭吃。 还剩两条鱼,正好每人一条。二人边吃边喝水。 就着火光,陈牛儿瞥一眼女人,但见女人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眉清目秀,好一个漂亮的女人。悠然之间,陈牛儿的内心里,为自己即将失去一个可以作为伴侣的人而隐隐作疼。然而,随即他就告诫自己:不要再犹豫了——你是一个无暇自顾的游魂一样的人,哪有资格享受一个女人的陪伴呢!假如有一天外界的人们得知了这一情况,自己无论如何逃脱不掉人们的追索和算账。他暗自叮嘱自己不要再错过机会了。既然跑这么远的路来这里,即将完成一个自己考虑成熟的计划,必须坚决一些,决不能拖泥带水。 “妹妹哎——”陈牛儿招呼女人道:“一条鱼你够不够哦?” “哥哎,囡可是够了,这一斤多重的一条鱼,若不是走在路上累了一些,囡怎么能吃得了哦——囡只怕你这一条鱼是不够吃的,你是一个男人哩,应该吃的多一些哩。”女人道。 “岩岩,哥够了哦——岩岩,到了城里,哥在补偿你哦。”陈牛儿道。 “哥不是说了么,让囡吃肉包子的哦。”女人说道:“囡记下了哦。呵呵。” “哈哈,岩岩,哥还想让你吃好的——你就不想吃炒肉片子啊——那个香哩。”陈牛儿道。 “囡就是想吃肉包子哩,哥,别变哦。”女人看一眼陈牛儿道。 “好,不变,就不变,听妹妹的。”陈牛儿说着顿了顿,话题一转道:“岩岩,在城里若是你跟哥走丢了,咋办啊?” “啊?走丢?”女人诧异地道:“哥,囡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走丢了啊?再说,囡紧跟在哥的后面,怎么还会走丢了啊?” “呵呵,哥是说万一,假如哥与你走丢,那咋办?”陈牛儿道:“那哥若是找不见你,你也找不见哥了,那咋办?” “那,哎哟,那——囡好怕哟。”女人说着就将眼睛朝陈牛儿望过来,道:“哥哎,那你说咋办哦——那你是不是丢下妹妹一个人独自走掉了啊——” 女人说着便不由得站了起来。然后用眼睛紧紧地盯着陈牛儿—— 陈牛儿停顿了片刻,大笑道:”哈哈哈,咋会丢下妹妹哦,既然哥已经与妹妹拉了勾上了吊,咋也不能独自走掉了啊——不过,妹妹,假如哥找不到你,你自己能回到昨天开始走路的那里么,也就是能自己回到大河上去么?” 陈牛儿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啊?”女人禁不转讶地道:“你是说囡一个人独自走回大堤去——不中哦,哥,囡一个人是万万走不回去的,即使自己走,也会中途被坏男人给弄了去——哎呦哥哎,囡好怕哦!”女人说着,再一次禁不住朝陈牛儿的怀里扑去—— 陈牛儿也再一次接纳了女人。女人柔柔地喊道:“哥哎,你千万不要扔下囡一个人哦,你说过的,即使要饭也要带着囡的哦——” “岩岩,俺的亲妹妹——”陈牛儿也禁不住动了情,他的眼睛湿润了——这个女人是除了水妹子以外,又一个对自己好的女人啊!这是多美男的呢!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但是陈牛儿觉得她就是自己的亲妹妹无疑。他说:“岩岩,哥说了,不会离开你,更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掉,哥还是那句话,哥要饭吃,也会养活妹妹的——” “嗯嗯——呜呜——哥哎——囡好怕离开你——”女人趴在陈牛儿的怀里抽泣得越发厉害。 ||| (217)女人被惊得呆住 [第41章第四十一章两个昼夜] 第6节河工(217)女人被惊得呆住 短短的几天几夜,女人已经感觉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依靠了,已经从内心深处离不开陈牛儿了。虽然非亲非故,更没有以身相托的那种期许,但是毕竟是救命之恩啊! 陈牛儿并无丝毫的所求。这样的男人自己去哪里找啊?说什么也不能在离开这个男人半步! 女人暗下决心,至死也要跟着这个不是亲哥哥,胜似亲哥哥的男人,来度过自己的余生了。女人说自己是余生,女人觉得这样说一点也不过分。试想自己跳进河里,若不是这个男人救上来,不是早就死在了那个河湾的潭坑里面了么?再就是自己虽然活了下来,想想自己那些屈辱的日子,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活法啊,那种暗无天日的活法还不如死了。 现在她是多么庆幸自己遇上了好人啊,不但救了自己,还非常及时地矫正了自己的邪念。虽然自己想以女人的身子来清算自己欠下的救命之恩,但是这个男人不仅对自己秋毫无犯,还给自己指出了人生的道路——想现在自己知道了应该怎么样活在人世间。如此好的男人自己怎么舍得离开啊! “岩岩哦——”陈牛儿满含深情地说道:“俺只知道自己命苦,可是俺遇到了妹妹,就知道还有跟俺一样命苦的人呢——俺还要告诉你,命苦的人不只你一个人哩——你那水嫂子,也就是哥的女人水妹子,他也是一个命苦的人哩。哎——她起小跟哥一样的,也是生在一个地主的家里,本来可以和别的女人一样,找一个合适的男人过日子,欢欢喜喜地过自己的人生的。然而就因为是地主,就只能牺牲自己,给那个寻不上媳妇的哥哥换一个媳妇来传宗接代,就这么含辱受屈地嫁给了一个不是男人的人!” “啊?”女人惊讶地从陈牛儿的肩头上抬起头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啊?” “是的啊,天底下的悲催都让你的水嫂子给摊上了啊——她也与你一样就寻了短见——喝了药水寻死,但是没有死成。结果还是得嫁给那个废男人。因为费男人的妹妹已经做了她的嫂子了啊——这是不能反悔的,就像你家为了给奶奶看病用了人家的钱财一样——因为还不止如此——他要在本乡本土承受能着这种叫做换亲的恶名活着——想想啊岩岩,一个地主羔子,本来就是屈辱地活着,在加上换亲这种令人难以接收的奇耻大辱,你那水嫂子能够承受这一切么!她是那么倔强,她是那么不甘屈辱,俺陈牛儿实在不愿意再跟任何人提及,只是偷偷地埋在自己的心底里痛哭——俺和你那水嫂子相爱以后,得知了你那水嫂子的这场遭遇,每每想起来,哥哥俺的心里都在滴血啊——” 陈牛儿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水妹子哎——俺的亲亲——俺心疼死你了哎——你在哪里啊——”陈牛儿疯了一般地高声叫喊—— 此情此景,岩岩立时被惊得呆住! 是的,比起陈牛儿所说的这个女人来,自己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自己遭受的是人人皆已痛恨的买卖婚姻,而陈牛儿所说的水嫂子遭受的人世间最大的耻辱和不公啊! 岩岩思忖,难怪眼前的这个救了她性命的男人说过,她自己的心里已经盛不下任何一个女人,因为那个叫水妹子的女人已经深深地住在了他的身体里,已经成了眼前这个男人的一部分。他们二人之间是用两颗心连在一起的,他们的灵魂已经融为了一体——因为这个男人与那叫水妹子的女人是同命相连。 然而女人还是为自己能遇上这样一个好男人而感到无比幸运。 “哥哎——你莫伤心哩哥——你一心痛,妹妹心里也不好受哩——哥哎,你放心,妹妹一定陪你一起找到囡那苦命的嫂嫂——”女人规劝陈牛儿道。 听了岩岩的话,陈牛儿才渐渐地理智下来。他为自己的失控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一想,这样让岩岩知道自己的内心也是好事。他努力将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随即,他告诫自己,不要因为任何事情而干扰了自己的这一项计划——也就是将岩岩的事情处理妥当,然后安全返回摆渡口。 那么下一步该如何办呢? ||| (218)女人没有睡着 [第41章第四十一章两个昼夜] 第7节河工(218)女人没有睡着 陈牛儿进一步让自己的情绪沉静下来。然后他语重心长地对岩岩说道:“岩岩,哥的好妹妹哎,听哥的话啊。哥刚才说了,怕与你在城里走丢了,其实那怎可能呢?”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无端地就想哭,她强行抑制着,却也止不住抽泣。 陈牛儿继续亲们切地说道:“城里再花哨,人再多,也没有哥的一个亲人哩,要说亲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妹妹你哦,岩岩,你听清楚喽。假如,哥说的是如果,假设,假如哥与你走失,你千万别到处去找——对了哎,你刚才不是说了么,城里一定得有汽车站的,是不,那一定是有的。没有汽车站,那汽车往哪里停啊,上下车的人在哪里上车啊,所以一定会有汽车站,对不对——那哥可就跟你说定喽,咱就在汽车站等,千万别到处乱找,那是谁也找不到谁,越找越迷糊,那咋办啊,哥就在汽车站等,什么时候等到妹妹,什么时候算,等不到就不走,不见不散——听到没有?” 岩岩止住抽泣,连连点头道:“囡听到了,记心里头了。” 陈牛儿将岩岩的两个肩头用两只手掰住,极其认真并像嘱托自己的至亲一般地说道:“妹妹哎,听哥再说一遍哦——也就是说,假如你抛下哥哥走了,哥哥会在这个县城里面打零工干杂活等你——每天睡在汽车站的门外面的抱台上——哥哪里也不去,一直等到你回来为止——就像哥在大河上等你的水嫂子一样。我说了这么多的意思就是说,假如,还是假如,假如,万一跟哥走丢了,千万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去大河那里找哥——因为第一,哥因为跟你约定了,就在县城的汽车站见面,哥不会独自去大河的,第二,你独自一人去那里的确太危险了——因为你是从那里逃出来的,毕竟那个方向距离你逃出来的魔窟要近一些的啊!岩岩,哥说的这些话你听到了没?” 陈牛儿说着还用双手使劲地捏了岩岩的两个肩头。 “哥,嗯嗯,听到了记下了。”女人说道。 陈牛儿这才放心地将双手松开。 然而女人却不知为何,觉得陈牛儿总是有些异样。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担心萦绕在心头上。虽然她强行止住了抽泣,但是眉头无论如何也伸展不开了。 陈牛儿将一瓶晾好的开水水递给女人道:“岩岩,多喝一些热水吧。现在清晨有些凉了。” “哥——哦——”女人似乎有话要说。 然而陈牛儿知道女人的心思,就是七上八下地忐忑不安。因为刚才他跟女人说了太多的话,特别有些话现在想起来是太有些过了,甚至于有些说漏嘴了,例如关于水妹子的那些话本来是想说水妹子也是与女人一样的同命相连,但是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那意思变成自己心里对水妹子的爱是不可替代的了,尤其还说不让女人回大堤上去,居然是那么露骨,那不明摆着是告诉岩岩,他将自己独自回大堤上去等水妹子么!再怎么说,岩岩也不相信陈牛儿会舍弃大堤上的一切而在城里打工等着她岩岩了。这会让岩岩更加相信了那水妹子才是他陈牛儿无论如何也舍弃不了的女人了。 于是陈牛儿就不想再与女人说下去,他下一步就是到了做出决断的时候了,但是不到最后时刻,陈牛儿不会摊牌。也就是说到了关键时刻,他一定摊牌。但是陈牛儿更希望能水到渠成,让女人顺利地自愿地回到她自己的家里去。 “妹妹哎,咱走了两个黑夜一个白天再加一个下午,也是够累的了,正好咱在这个火堆旁边睡上一觉,等天明再走进城里去,也好记住回来的路。”陈牛儿道。 女人说道:“行哩,哥,听你的。” 于是陈牛儿便就势在火堆的一旁趟下来。女人在火堆的另一旁躺下来。陈牛儿想让女人先睡着以后自己再睡过去,但是他听见女人翻来覆去没有睡着,他自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 (219)女人哭出声来 [第42章第四十二章送别女人] 第1节河工(219)女人哭出声来 陈牛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女人已经烧好了水在等着他醒来。 “岩岩,你没睡好吧?”陈牛儿问道。 “囡睡好了。”女人柔声说道。 从女人的话音里面陈牛儿听出了一丝悲伤。 “哥哥做了一个梦——”陈牛儿道:“说你带着俺回到了你的家乡——你向你的爷爷奶奶介绍俺说,这是囡的哥哥。你的爷爷奶奶不以为然地说道,咋会带回来一个哥哥呢。哎哟,你那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爷爷忙着烧地锅做饭哎——” 陈牛儿见女人不仅没有高兴,反而低头不语,并且随即就站起身来,面朝着南方—— 陈牛儿这才发现天是阴着的,似乎想要下雨的样子。 这时,女人慢慢地扭转身来,望着陈牛儿道:“哥哎,你说你做了一个梦,真的假的啊?” “真的,你说怪不怪啊,咋不让俺梦到俺的老家啊,这真是的你说说,兴许这是昨天提起你的老家的缘故,嗨——”陈牛儿道。 其实这个梦是陈牛儿故意编造的,这是他的全部计划的其中一部分。意在引发起岩岩的思乡之情。 “想想也是,囡出来三年了,也不知道奶奶的病好了没有,还有囡的爷爷身体也是多病——唉这个时候还真想他们——”女人道。 短短的两天两夜的时间,陈牛儿已经听习惯了女人那种很e的说话声音。他感觉与女人交流起来,竟连一点儿障碍也没有。 “啊?”陈牛儿一下子站起身来道:“岩岩,你说什么——哦,你是想家了啊——哎哟,这,忒远了你们家,哎哟——这家伙的坐汽车火车什么的——哎哟——这——” 陈牛儿故意摆出一副十分作难的表情。 “是啊,回家去可不是一句话哩,这么远怎么回去啊?”女人说道。 陈牛儿看到女人的表情忧郁沉重,的确像沉浸在思乡的意识里面不能自拔的样子—— “岩岩,来喝点水,咱就快进城去了,走哩,进城去——”陈牛儿端起水来招呼女人道。 只见女人却显得无动于衷。 “岩岩,怨俺多说话,非得告诉你俺做的一个梦,可是俺真的做了一个梦哩,就是你带着俺去你的家里呢——俺是实话实说——可不曾想,却勾起了你想开家了——要说哦,也是的,你出来这么长时间,孤苦伶仃地一个女孩子家,又受了那么多的罪——现在又不知道家里的老人到底怎么样了——别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就是一个男人也忍受不住的——不过,哥想明年,或者后年的时候,哥攒一些钱,真的陪你回家一趟,去看看你的爷爷奶奶——” “呜——”此时的女人已经禁不邹出声来了。 “哎哎哎,别哭哦妹妹,你别哭,咱不说这个了,咱说进城吃好的,对了,是吃肉包子——是——”陈牛儿道。 然而无论陈牛儿说什么,再也难以止住女人的想家的心情。 陈牛儿假装长叹了一声道:“唉——那咋办啊?岩岩,你容哥想想——哎,有了妹妹,你别哭了——哥这不是有四十多块钱么——看看能不能够你一个人的路费——哥让你今天就能坐上回家的汽车!” “真的么——哥——”女人突然止邹声道。 “真的,哥说到做到!”陈牛儿道:“衣服咱不买了,盐米也不买了,所有的东西都不买了,先紧着你回家的路费——这不正好在城里能坐上汽车么——哎呀,真是巧的很哩——妹妹,今天该着了是你今天就能回家,哎呀,跟家人团圆,多好的事情啊——哥不买盐米,也不买衣服了,让岩岩回家——这样哥也就放心了——走妹妹,咱进城买票去了!” 陈牛儿说罢迅速收拾好东西,拉起女人就走上了公路—— ||| (220)到城里了 [第42章第四十二章送别女人] 第2节河工(220)到城里了 陈牛儿内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女人已经恢复了她初始的自然天性。她现在是多么想念自己的亲人。几年的痛苦折磨将她这种天性几乎磨蚀殆尽。是陈牛儿以各种各样的方法,唤醒了她一个正常人的思念家乡,惦念、记挂亲人的自然天性。 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渐渐地多了起来。还有排成行的小毛驴地排车车队。骑自行车或者走着进城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再就是偶尔会有汽车驶过。 “哥哎,你说你梦到你与囡一起回囡的老家了么?”女人跟在陈牛儿身后说道。 女人果然已经深深地陷入思乡的意识中不能自拔。 “嗯,那当然的,哥不骗你。”陈牛儿道。 “哥,囡真想让你陪囡一起去囡家——”女人道。 “岩岩,现在哥就这四十多元钱,也就将就够你一个人的路费,两个人的路费怎么够?再说,哥是做梦去你家了,可是要是真的去你家,你怎么跟家里人解释啊,哥算是什么哩?”陈牛儿道:“岩岩,你想想咋好——哥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回去看看,毕竟已经离开家三年多了啊——” “嗯嗯嗯。”女人连连点头道:“哥哎,你的大恩大德囡到死也忘不了——” “哎,妹妹,可不能再说死这个字了啊。”陈牛儿提醒道:“记住哥的话,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嗯嗯嗯。”女人连连点头道:“哥,囡记下了。” “那就好,哥就放心了。”陈牛儿道:“妹妹。那哥可就按你的意思办了,咱一进城里就去汽车站——先给岩岩买汽车票去——” “恩嗯嗯。”女人再次点头道:“行哩哥,听你的。” 陈牛儿心里清楚,现时的女人已经归心似箭。他想当女人看见汽车站的时候,这种感觉还会进一步加强起来。女人现在什么也不顾及了,她是恨不能一步回到家中见到亲人。将心比心,陈牛儿完全能够理解女人的心情。 这时,陈牛儿为自己成功地说服了女人而感到特别高兴。他想,只要这样,女人才会安全,女人安全,陈牛儿才会彻底地放心。 走了不长时间,就看到了几个大烟囱和许多公家的红砖红瓦的房子。再往前走,公路边上的房子和院墙多了起来。继续往前面走,工厂里的马达声震耳欲聋——哦,这就是县城的大工厂了。 果然到了工厂的大门口时,陈牛儿看到了上下班的工人,一个个穿着劳动布的布裤,深蓝色的上衣,带着蓝色的帽子,一个个显得很精气——啊,那女工人就更漂亮了!那年轻的女人或三五成群,或三三两两地从工厂的大门里进进出出,那腚蛋子一扭一扭地煞是好看。还时不时地发出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这时,正有几个女工从陈牛儿与岩岩身边走过,那几双眼睛朝陈牛儿与岩岩射过来,像看见了两个野人一般,又见两个人的装扮奇特,一男人腰里掖着一把斧头,手里抓着一个酒瓶子,另一个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像要饭的乞丐,便用手扇着风快步走过去了。 显然女工们闻到了陈牛儿与岩岩身上的那股骚臭的味道。 一直以来,陈牛儿内心深处着实羡慕那些在这些工厂里面上班的人。例如刘四儿的五弟就是招工进了这城里头的大工厂。进了这样的大工厂,就能找一个这样的扭腚蛋子的女工人做媳妇了。然而这种好事情陈牛儿从来年也没想过。在农村招工,贫下中农还争得打破头皮,哪里有地主羔子的份儿啊! 陈牛儿带着岩岩继续朝前走去。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处有商店,还有饭店。他们二人是想去汽车站的。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 正为难时,陈牛儿禁不住眼睛一亮—— ||| (221)敞开衣襟的男人女人 [第42章第四十二章送别女人] 第3节河工(221)敞开衣襟的男人女人 这时候从正前方开过来一辆红白相间的公共大棚汽车。陈牛儿立即对岩岩说道:“看,汽车站一定是在那个方向。” 陈牛儿说罢,拉了岩岩就朝着正南方向走去。 又走过了一个路口,行人更多一些了。但见有一辆汽车从一个大门里开了出来——这无疑就是汽车站了。果然见有背着行李或拿着包裹的人来去匆匆地进出着一个大门口。陈牛儿笑了笑说道:“妹妹,走,咱去买汽车票吧。” “哥哎,你看——”岩岩用手朝街对面一指道。 陈牛儿顺着岩岩指的方向看过去——但见一群男人女人正被几个穿蓝衣服的人追赶着四处散逃。 陈牛儿禁不住一惊道:“哎呀,糟了——” 陈牛儿见状不知所措。他想假如在这里被抓到,那就糟透了! 他赶紧拉着岩岩朝着汽车站的一侧的一个小巷里跑去。 岩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紧跟在陈牛儿的身后,不敢作声。岩岩忽然发现陈牛儿的斧子掖在身后很显眼,于是小声说道:“哥,你站住,囡给你藏藏那斧子——” 陈牛儿站住脚,诧异地望着岩岩。岩岩赶紧用陈牛儿的褂子将斧子盖住,然后再掖好,最起码让人一眼看不见了。岩岩笑了一下说:“没事了哥。” 陈牛儿笑了一下点头道:“对哩,岩岩,好,跟哥快走——咱找个安全的地方新躲避一下,然后听听风声再来买票。”说罢两个人就继续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这时候恰有几个被追赶的男人和女人也朝着这个小巷子里跑来。但是那一伙人跑着跑着,就站住了。因为追赶的人再没有过来追赶。 二人见状,也站了下来。但见那伙人反而又转身朝着巷子外面走去。这说明追赶的人很可能已经走了。于是陈牛儿觉得事不宜迟,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抓紧买票,让岩岩上车,那样也才算是完成了他精心设计的这件事情。唯有如此,他才能彻底摆脱掉这个女人。 “岩岩,你看他们回去了,走咱也回去,走买票去。”陈牛儿道。 “嗯,好,哥,听你的。”女人道。 其实正如陈牛儿所料,到了此时,女人的心情何止是归心似箭啊,简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多么不安全啊!必须得回家去!赶紧回家! 二人走到巷口处,但见那些被追赶的男女都又出现在汽车站附近。咦,这伙人是做什么的啊?陈牛儿非常好奇,就停住脚步细心地观察起来。 他发现这伙人都穿着大褂子,天气还不算很冷,这伙人都似乎穿的很严实,显得有些臃肿的样子。突然他发现一个小伙子朝着一个旅客摸样的人敞开了上衣的怀,又看见另一个女人也朝着这名旅客敞开了怀——哎呀,这是干什么的啊?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陈牛儿不顾一切地朝那里快走几步,走到近前,陈牛儿禁不转呆了—— ||| (222)拿介绍信来! [第42章第四十二章送别女人] 第4节河工(222)拿介绍信来! 这一男一女朝着一名旅客敞开了衣襟,衣襟里面是一个个的兜兜,兜兜里放满了烧饼! “热的,你摸摸,很软的咧——”那个女人说。 “咱的这个是刚出炉的热烧饼咧,你尝尝——不要粮票,两毛钱一个咧——”那个男的小伙子说道:“快,你不买一会儿管事儿的来了,你就买不成了!” 啊,原来是卖烧饼的。 那伙被追赶的人,都是卖烧饼的,诚然就是因为他们卖烧饼才追赶他们。这说明是不让他们卖烧饼的,难怪他们都在自己的上衣里面缝了衣兜来盛放烧饼,原来他们是这样卖烧饼啊! 陈牛儿终于恍然大悟。追他们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卖烧饼。那么他和岩岩就应该安全了。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饿了,于是他说道:“哎,俺买烧饼,俺买十个。” 听得陈牛儿的这句话,哗啦一下子围上来四五个男女,同时将自己的上衣敞开怀,同时争相喊道:“要俺的最宣和,热的——”“俺的这个刚出炉——”“俺的这个是——” 陈牛儿简直应接不暇。岩岩赶紧跑了过来。陈牛儿只得要了三个人的。一共要了二十个烧饼。 岩岩帮陈牛儿将二十个烧饼用塑料薄膜包好。然后赶紧将陈牛儿从那伙男女当中拉了出来。才算摆脱掉卖烧饼的人们的纠缠。 陈牛儿与岩岩走进了候车室里,但见候车室里居然有几排木连椅。二人坐了下来。二人都饿了,每人吃了两个烧饼。吃着吃着,陈牛儿还发现在一个角落里,放着一个大白铁水壶。许多旅客去那里接开水。他不知道是不是要钱,没敢贸然去接。但见人们都没有掏钱买,也没有人在那里收钱,才放心地拿着搪瓷缸子接了满满的一缸子开水。 二人吃着喝着,陈牛儿感觉应该先得给女人去买票了。于是他对岩岩说道:“你在这里吃着喝着,哥去给你买票。” “哥,等吃饱了囡跟你一起去买吧。”女人道。 “不,哥怕票卖完了。你在这里等着俺,俺先买票去。”陈牛儿说罢喝一口水就去买票了。 女人只得点点头。 陈牛儿刚走几步,就又折返回来道:“岩岩,你的家在啥地方来?” “川南。”女人道。 “嗯嗯,好来。”陈牛儿扭身去售票口去站队买票。 其实卖票的人只有三五个人,其中有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他就站在了穿军装的男人的身后。 很快就到了穿军装的男人。只听售票口里面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道:“解放军同志,请问您去哪里啊?”穿军装的男人冲售票口说道:“川西——哦,不,我去梁城倒火车,然后去川西——” 解放军买了车票。就到了陈牛儿。女售票员问道:“去哪?” “俺去,不,是女人去,去川西——,哦不,是去川南——”陈牛儿支吾着道。 “到底去哪里?”女售票员看着陈牛儿道:“你还川东川北哩,去去去——想好去哪再来买票——再不然拿介绍信来!” 陈牛儿禁不住一惊。 ||| (223)女人的执拗 [第42章第四十二章送别女人] 第5节河工(223)女人的执拗 “啊?不不不,真的是川南——”陈牛儿嗡的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在他的身后暂时没有等着买票的人,不然那真的是要糟透了。 他强行镇定住自己,忽然想起了解放军说的去梁城倒火车——他想川西与川南都有一个川字,反正离得不远。于是他赶紧说道:“哎对了,也去梁城倒火车。去梁城,一个女的——” “废话,坐车还管你男女啊?”售票员不耐烦地说道:“一块六。” 陈牛儿赶紧掏出两块钱来递给了售票员。售票员找了四毛钱,连同车票一起扔出售票窗口,“咔哒”一声落下了售票窗。 陈牛儿不敢抱怨什么,反正已经买了票,内心里的石头还算是落了地。他想,只要再不出什么意外,呆一会儿岩岩就会坐上汽车离开自己了。想到这里他手里举着车票,快步走到岩岩的身边来。 岩岩远远地就看到了陈牛儿买到了车票,激动得差一点儿蹦了起来。 “哥哎,谢谢你哦——”女人接过车票,眼泪就止不住溢了出来。 “不用,妹妹,看着你回家的梦想就要实现了,哥也是高兴啊。”陈牛儿说这话时,眼睛竟禁不住湿润了。 虽然仅有几天的时间,但是陈牛儿觉得自己真有些难以割舍的感觉在心头。想想这个女人,对于自己来说,虽然比不上水妹子那样的真挚和深情,但是她作为一个女人也给了自己一种特别的情感和爱意的啊。 是的,假如此前没有水妹子,陈牛儿兴许不会让这个女人离开自己。最起码是可以做伴的啊。但是陈牛儿一想到水妹子,内心深处还是变得如非常坚决。 没有水妹子,就不会有这后来的一切。现在看来,与眼前的这个女人分手已经成为必然的现实了。 女人看见陈牛儿的眼睛红红的,就不顾一切地走进陈牛儿。陈牛儿生怕她再次扑进自己的怀里,于是拉住了女人的手就顺势坐了下来。 在坐下来的一瞬,陈牛儿看见了那个年轻的军人正在注视着他和女人的一举一动。于是他觉得更不能再与女人有身体的任何接触了。 “哥哎,囡真不愿意离开你。”女人抓住陈牛儿的手说。 陈牛儿说:“妹妹,岩岩,松开哥的手,哥有东西给你——” 女人松开陈牛儿的手。只见陈牛儿的手从衣兜里掏出那一把钱来。陈牛儿将钱伸展开来,数了数道:“岩岩,看,哥就剩这四十四块九毛六分钱了——听哥说啊,哥呢,要是一分钱不剩都给你当路费,你也于心不忍,哥呢,就要这个零头——九毛六分钱就行了——哥没事儿的,不行就在这里找个干活的差事,准能挣到钱,哦,你放心——” “啊?哥哎——那怎么行哦!”女人道:“囡不能再要哥的钱了——囡不——”女人推辞道。 一个操南方口音的女人的话音引来了许多或惊异或诧异的目光。 “岩岩,你听哥说话——哦,小点儿声,让人家听见笑话,别说不要,这些钱不多的,假如到了你们那里的县城,还剩一点儿钱的话,就给家里的老人买点儿吃的东西,啊,这些钱本来不多,哥就这些了——你不要再推辞——”陈牛儿说道。 “哥——你要给囡,就再给囡十块钱,囡多一分也不能再要了。”女人执拗地说。 “不行,岩岩,你不知道,你差一分钱也到不了家的。听哥的话,啊——哦,要不哥再拿一块出来,这样行了吧。”于是陈牛儿将一块九毛六分钱放进自己的衣兜里,剩下的就塞进女人的手里。 “不,哥,囡拿二十,这样你就放心了吧——”女人说着拿了二十块钱与那张票一起叠好放进兜里。 ||| (224)离别的伤感 [第42章第四十二章送别女人] 第6节河工(224)离别的伤感 “不,岩岩,你听哥说——那些钱到不了你家的。你就听哥的话,啊都拿起来——哦要不,哥再拿一块,这样总可以了吧?”陈牛儿说着又拿起一块钱来放进衣兜。然后说道:“快将钱装起来,看让人家笑话。””哥哎——你说什么难也不能再拿了——囡——”女人说着眼泪无论如何也止不住了,她侧着身子就歪在了陈牛儿的肩头上——陈牛儿也不再躲避,一任女人在自己的肩头上抽泣。 “岩岩,说心里话,哥真的舍不得你走。”陈牛儿动情地说道:“哥长这么大,除了你的水嫂子,再也没有人关心过哥。可是自打认识了你,哥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一般——” 陈牛儿说着说着,就觉着又有些过头——假如女人此时变卦那将如何是好?于是他赶紧止住自己的情绪,以使情感不至于完全失控,再将自己的计划弄个半途而废。于是他说道:“岩岩,你快想想,有什么事情能比见到自己的亲人更是高兴地事情呐——莫哭么!来,抬起头来听哥说——” 女人果然不再哭了。女人朝着陈牛儿点点头。 “哎,这就对了么。”陈牛儿道:“快,将钱装起来——快!” “哥,那囡就再装十块钱,一共是四十块钱,算是囡跟哥借的路费,等囡有了钱囡一定还给哥哥!”女人就又装了十块钱,剩下二元钱在陈牛儿手上。陈牛儿见状,道:“好,依你。”说罢就将两块钱装了起来。 陈牛儿总算松了一口气。 “哥——”女人装好钱与车票,看着陈牛儿,认真地说道:“哥哎,囡跟你说一件事。” “妹妹哎,你有什么话,就说吧。”陈牛儿道。 “哥哎,囡是说囡走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女人道。 陈牛儿没想到女人会问起这个问题。就支吾道:“那,那容哥想想。” “哥哎,囡相信你还得回大河上去——囡总有一个感觉的。”女人道。“啊?是么?”陈牛儿不免有些惊讶,顿了顿道:“那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感觉出来的?” “囡知道你心里还是忘不下那个女人,就是那个叫水妹子的嫂嫂——” “啊?哦——”陈牛儿不知道如何搭腔,就支吾着说道:“哦,是么?” “当然是哦。”女人说道:“哥应该回去,囡清楚,那里才是哥的家——哥的心也在那里。” 陈牛儿惊讶女人的悟性。难道女人早就看出了自己计划的破绽? “岩岩,哥的确是在心里记挂着你的嫂嫂的,哥一开始也没有瞒着你,你看就哥这样的憨憨傻傻的愚人一个,假如在这人群中过活,也的确是不可能的,既然妹妹说到这里了,那么哥就认真地想想你说的话,看看今后的日子咋个过法——不过——”陈牛儿还是力图转换话题,他扭转头说道:“岩岩,哥哥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真心为了你好,你今后会明白的。你回到家以后,要好好地调养好自己的身子,千万不要在犯傻——记住哥说的话了么?” “恩恩嗯,囡记住了。”女人认真地点着头,眼睛看着陈牛儿,似乎还是禁不住从眼角里溢出来的泪水。女人动情地说道:“哥哎,在嫂嫂没有回来之前,你也要好好地照顾你自己哦,你自己要多保重——” 女人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陈牛儿的目光朝着门外望过去,但见小雨淅淅沥沥地开始下了起来。候车室里的人已经变得稀少。一股离别的伤感紧紧地攫住了陈牛儿的心。 “岩岩,谢谢你,给俺当亲妹妹。”陈牛儿禁不住道。 这是他发自内内心的一句话。他也实在忍不住内心的抖动,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他也不敢再看岩岩。 “注意啦注意啦,去梁城的旅客,准备排队啦,去梁城的旅客,准备排队啦——” 一个戴红袖章的男人用喇叭筒喊了起来。 发车的时间到了—— 陈牛儿的内心一阵隐隐地作疼起来——与岩岩分别的最后时刻就要到了! ||| (225)依依不舍 [第42章第四十二章送别女人] 第7节河工(225)依依不舍 戴红袖章的是车站的工作人员。他催促排队的喊声将陈牛儿心头掀动起来—— 短短的三天三夜啊,却着实让陈牛儿与岩岩的内心里经历了一次波浪翻滚的不平凡的旅程。 为了彻底地救助这个陌生的女人,也为了自己能够长期地安全地在大河上居住下去,陈牛儿煞费了一番苦心。最终让一个悲惨的寻短见的女人恢复了正常人的心智,同时陈牛儿不远几百里路程陪伴着女人来到一个县城,用自己的血汗钱为女人购买车票,并将其余的钱几乎全部送给女人作路费,以使女人能够安全地回到家中。 陈牛儿忘不了,女人在得救的那一天发生的一幕。当时,精神恍惚的女人竟要将她的裸体献给陈牛儿,以报答陈牛儿的救命之恩。陈牛儿断然拒绝掉了。直到现在,在女人临走的这一刻,陈牛儿也没有后悔自己的坚定,他更坚信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听到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二人都站了起来。岩岩依依不舍地凝望着陈牛儿的双眼。在这即将妊分手的时刻,陈牛儿也不再躲避女人的目光。 “岩岩,你再记住哥一句话,有了事情千万要找政府——找像样子的政府!不要自己一时莽撞——要忍耐。”陈牛儿说着将搪瓷缸子塞给女人道:“哥再没什么东西给你了,这个搪瓷缸子你拿着在路上用吧——” “不——哥。这是你的锅哦——你得用它做饭哦——”女人说着抢过那个瓶子说道:“哥,囡拿这个瓶子接水喝,蛮好的。” 陈牛儿不再推辞,忽然他看见了塑料布包里的烧饼。便拿起来边往女人的怀里塞,边说道:“哎,岩岩,烧饼,这些烧饼是让你带着在路上吃的——你得拿着。” “哥哎——”女人推辞道:“囡拿这么多怎么吃得了啊,哥还得回大河去——那里什么也没有,哥留着吃吧!” 陈牛儿见推让不过岩岩,就打开塑料布包,掏出来几个烧饼揣进自己的怀里,然后说道:“这样好了吧,你放心了吧——哥有这几个烧饼就能回到哥的家了——” “不行,哥,几百里路呢,那几个怎么够啊?现在你身上又没有了钱——”女人道。 “行,哥再拿两个。”陈牛说着又拿了两个揣进了怀里,然后将剩下的包裹好塞进了女人的怀里。 女人还想推辞,就听得带袖章的男人又在催促了:“快一点儿啦,去梁城的——马上发车了啊——” “快,岩岩,时间到了,快去排队吧——”陈牛儿催促道。 陈牛儿看到了那个年轻的解放军已经排在那里了,就拉着女人走到了年轻解放军的身后站好。 “解放军同志,您,您是不是去川西?”陈牛儿问道。 “嗯是啊。”解放军说道。 “那,那,俺想麻烦您帮一个忙——”陈牛儿道:“这是俺的妹妹,她叫岩岩,她要回她的家川南——俺想请您在梁城倒火车的时候,照顾一下俺的妹妹。” “好,没事儿,正好我也倒车,是同一班列车,行,放心吧,我可以照顾她。”解放军爽快地答应了。 陈牛儿对女人说道:“岩岩,看到没,你就跟着解放军同志的身后,别远离,等上了火车就好了——” 女人点点头,冲解放军道:“行哩。谢谢您哦。” “不客气。”解放军说道。 陈牛儿想跟解放军握握手,但见自己的手太脏,就对解放军说:“对不起了,给你添麻烦了。” 解放军说:“不用客气,反正是顺路。” 这时候戴红袖章的又喊了:“去梁城的上车了啊——” 陈牛儿与女人跟着解放军还有几名乘客一起进了院子里的停车场。一辆公共篷车已经发动着了马达。 没有一丝风,天上正下着小雨—— 此时解放军和几个乘客登上了汽车。陈牛儿示意女人拿出车票来递给了戴袖章的工作人员。这时女人扭过脸来,扑通一声给陈牛儿跪下了—— ||| (226)女人最后一呼 [第42章第四十二章送别女人] 第8节河工(226)女人最后一呼 “哥——”女人哭着说道:“你的大恩大德囡这辈子还不了你,下辈子当牛做马囡也要还你!” 陈牛儿双手拉住女人道:“岩岩,俺的好妹妹,快,快起来——” “哥——”女人说道:“哥哥,囡还能再跟你见面么。” “岩岩,哥只让你记住哥给你起的这个名字——哥就满足了——岩岩——”陈牛儿无论如何也忍不住满眼的泪水。 “哥——囡忘不了你的——哥——”女人哭喊着。 女人的声音让陈牛儿撕心裂肺般地疼痛。 “滴滴——”汽车在鸣笛催促上路。 陈牛儿猛然惊醒道:“妹妹,车要开了——快上车吧——” 戴袖章的工作人员催促道:“快上车,到点发车了——” 女人站起来最后一次扑进陈牛儿的怀里—— “哥——”女人发自肺腑的最后一次喊道。 “哎——俺的妹妹——岩岩——”陈牛儿嘶哑着嗓子心痛地答应道。 “车要开了——快上车吧,不要误点!”戴袖章的再一次催促道。 陈牛儿将女人强行推开并扶上了汽车。 “咔哒”一声,戴袖章的工作人员将汽车门关上了。汽车随之就启动了—— “哥——”透过玻璃窗,车上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最后一呼。 “岩岩,有事找政府,找解放军——别忘了!”陈牛儿倾尽全力地呼喊道。 汽车缓缓地开动,车窗内,岩岩奋力地朝着陈牛儿挥动着手臂——陈牛儿不顾一切地跟着汽车在后面挥动着手臂追跑着,追跑着,直到汽车出了大门拐过弯道,看不见了—— 陈牛儿蹲坐在地上,双眼的泪如溪水一般奔流而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陈牛儿站起身来,朝着四周看去,街上的人稀稀落落。天上的小雨仍旧淅淅沥沥地滴落。陈牛儿茫然若失。他居然朝候车室里走去。 他重新来到他和岩岩一起坐的那个连椅上坐下。他摸着身边的空位,内心里如潮水般起起伏伏。 他不禁有些后悔。何不将这个女人留在自己的身边?最起码也可以与自己做个伴啊!为什么想尽了千方百计赶走了岩岩?自己真的太愚蠢了! 他望着眼前的空位发呆。岩岩的音容便出现在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折磨,但是心地却是那样地纯真,她其实像一张白纸,又像一条清凛的小河。她的笑靥也是那样动人。这是多好的一个小妹妹啊!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夜晚,但是自己毕竟救了她的命啊-过自己耐心地开导,岩岩已经复归正常。既然已经成为了一个正常的女人,为什么就不能留在自己的的身边做个伴呢?自己是不是太懦弱了?一个人度日很艰难,两个人度日为什么不可以——哎呀,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陈牛儿真的后悔不已。然而后悔已经晚了,此时的岩岩已经到梁城了,自己难道还要去追赶?那成什么了啊?那样岩岩会说自己是为了心疼那四十元钱才去追赶的。再说岩岩已经铁心要回老家去的。 是的假如并不来县城,岩岩,是不会想起自己的老家来的。因为自己起初就是为了勾起岩岩想家的意识,岩岩才能离开自己的。假如不来这里岩岩不会想回家。但是让岩岩在大河上与自己住下去,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呢? 陈牛儿内心非常矛盾。但是现在岩岩已经走了,与岩岩的一切也就彻底结束了。 陈牛儿最后看一眼身边的座位,心里想象着岩岩的说话的声音和看着自己时的眼神,竟有些舍不得离开候车室。连一伙人挤在门口来避雨他也都没在意。 “来了——快跑——”有一个人喊道。 ||| (227)城里没活路 [第43章第四十三章继续的营生] 第1节河工(227)城里没活路 其实那伙人还是卖烧饼的一些男女。听得有人说了一句“来了”,那伙男女一下子四散逃跑了。 陈牛儿觉得有些蹊跷,就走过去问一个卖烟卷的老太太道:“大娘——” “买盒烟卷吧咧?”老太太说道。 “嗯,哦,俺买几盒火柴吧。”陈牛儿说着就掏出钱来道。 “你光卖火柴咧?”老太太问陈牛儿说。 “哦,俺不抽烟——嗯俺多要几盒火柴吧,给俺拿十盒。”陈牛儿道。 “不中咧,只能卖给你三盒火柴,多了不卖咧。”老太太道:“你没看那些卖烧饼的啊,被赶得到到处乱跑——不让卖咧。” “为什么不让卖啊?”陈牛儿问道。 “你想啊,搅乱市场咧。你想想咧,公家卖白面干粮是要细粮粮票咧,私人卖烧饼不要粮票,这不就是搅乱市场么?”老太太说道。 “哦。那不让卖就不卖呗,咋还偷偷摸摸地卖哦?”陈牛儿问道。 “嗨,那些卖烧饼的都是黑人黑户咧——”老太太说道。 “么叫黑人黑户啊?”陈牛儿不解地问道。 “唉,就是前些年赶回农村去的市民们,他们的虎口已经是农村的户口了,可是受不了乡下的苦日子,即返回城里来,没有户口,找不到工作,就做这种不让做的买卖咧——”老太太说道。 “不让做的买卖?” “对咧,就是不允许做的——你卖烧饼不要粮票,这不就是不允许么?”老太太道。 “那为什么还做?” “挣点儿钱咧——你想下过,一个烧饼两毛钱,要粮票的烧饼才五分钱一个,这不就有赚头咧。”老太太说道。 “那那它们去哪里买白面去?”陈牛儿道。 “嗨,在粮食部门托人买高价的咧。”老太太道:“只要粮食部门有人,或者是拿钱给他们送礼,还愁弄不出高价的白面来么咧。”老太太说道。 “哦,是这样啊,那其他的东西让不让卖啊——例如瓜果蔬菜什么的——”陈牛儿问道。 陈牛儿多了个心眼。他是想借机探听一下那鱼什么的是不是让卖。 “瓜果蔬菜是乡里的社员自家种的,还能不让卖咧。可是咧,得到市场上去卖,不能在马路边上随便卖咧。”老太太说着递给陈牛儿三盒火柴。 “哦,是这样。那俺问你大娘,市场在哪里啊?”陈牛儿接过老太太递过来的火柴,将钱递过去问道。 “哦,很近的咧,你看到没——出了车站再往西一拐就到咧——哎,那不,那些卖烧饼的,就是在那里和车站这两个地方,卖他们的烧饼咧。”老太太说道。 陈牛儿赶紧点点头。 这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索性在这里吃个烧饼,再接一些开水喝,然后再去那市场上看看。于是他接了一搪瓷缸子水,从怀里掏出个烧饼,连吃加喝起来。他想岩岩没把搪瓷缸子带走,也的确如岩岩说的那样,自己离不开这个搪瓷缸子的。于是就觉得岩岩还真是一个懂事的女孩,今后,恐怕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子肯当自己的妹妹了。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叹了一口气。但是他回忆刚才老太太说的那些话,感觉愈加看不懂这个人群社会了,在老家农村是有贫下中农和地主的区别,这城里头还有黑人黑户与市民的区别,哎呀,怪不得被追的满地乱跑,也是不好活啊。再想想刚才给岩岩买票的时候,那个卖票的看着陈牛儿不顺眼,差一点儿就让陈牛儿拿证明出来——乖乖,要是较起真儿来,连车票都买不到不说,弄不好还得给扣在这里走不了了——看来自己一个人不能在这城里头找活路,还是得回自己的摆渡口去,还是那里安全和保险一些。 摆渡口在等着自己呐!高粱玉米都该收割了,还有那些鱼必须得卖—— ||| (228)过几天给你送鱼 [第43章第四十三章继续的营生] 第2节河工(228)过几天给你送鱼 陈牛儿吃饱喝足,就走出车站的候车室。他按照老太太说的方向走了过去,拐过一个路口往西一看。果见那里的人熙熙攘攘。就径直走了过去。 穿过马路,他看到一个小斜街上的人更多。人们都穿着蓝色的衣服,男的戴着蓝帽子,女的大都梳着剪发。一看就是县城里的市民们居多。于是他想,那里必定就是市场了。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果然这里出现了许多小摊。有卖萝卜白菜的,有卖几个南瓜和一点儿梨子的,还有卖一点儿枣的。但是他看不见来这里的人们手里拿着东西——有,那也只是一个白萝卜或者一两个梨或者一把枣什么的。他即可明白了,人们大多只是来看看,他继续往里面走去,就看见有农村老太太或者妇女卖几个或者十几个鸡蛋的,还有卖一只公鸡或者一只老母鸡的,再往里面走,就看到有农村老头卖一只小山羊的……他的眼睛继续搜索,果然他发现了一个卖鱼的瘦汉子在那里吆喝。他快步走了过去。 来到卖鱼的瘦汉子跟前,但见只是一些不过一斤多重的鲫鱼和鲤鱼,并且都不是活鱼。总共也就十几条。他禁不住问道:“多少钱一斤?” “你要多少咧,要一条两条咧,还是要的多些咧?”瘦汉子看了陈牛儿一眼,道:“看你这样子也不可能要的多咧,你要一条是八毛钱一斤咧。” “哦,那,哦不,你天天在这里卖鱼啊?”陈牛儿道。 陈牛儿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嗯呐,怎么咧,你是——”瘦汉子再仔细地看一眼陈牛儿,忽然眼睁睁大了道:“哦哦哦,咱算是明白咧——你,你也是鱼贩子咧,呵呵呵——。” 瘦汉子居然把陈牛儿当成了鱼贩子,陈牛儿正要解释,瘦汉子道:“咱告诉你,你要想贩鱼给咱咧,给你个好价钱咧——” 陈牛儿一想,索性跟他谈谈价钱,假如真的合适,直接将鱼送给他,不是更省事一些了么。想到这里,他说道:“俺想听听你给的价格——” “只要是鱼好,一斤以上的咧,咱给你按这个价钱——”瘦男人说着伸出五个手指头来。 “你是说五毛?”陈牛儿问道。 “是咧,五毛咧。”瘦男人道。 陈牛儿一想,至大是多走三十多里路,就能每斤多卖五分钱哩,这买卖合适。于是他说道:“那俺就考虑考虑吧,假如合适的话,过几天俺就给你送鱼来。”陈牛儿说道。 “行咧,咱就在这里等着你咧——你看这里距离汽车站不远咧——咱看你是一个外地人咧——” “嗯,那当然是,俺的鱼是大河里的鱼,上好的鱼,比你这鱼强多了,那是又大又肥。”陈牛儿说道。 “真的么咧?那咱还可以给你加钱咧——要是都是鲤鱼和白鲢的话咧,俺给你五毛五一斤咧。”瘦汉子说。 “真的么,那俺过几天给你送鱼来。”陈牛儿说道。“哎咱说咧,你准不准咧,几天咧?”瘦汉子道。 “俺那里离你这里五六百里地哩,俺回去坐汽车来回最快也得四五天吧。”陈牛儿道。 “四五天咧,行咧,咱等你咧。”瘦汉子道。 “行,俺去坐汽车了。”陈牛儿就扭身要走,但忽然又想起点儿什么,回头道:“来这里没有人查扣什么的吧?” “哎咧,你这人,卖个农产品鱼咧谁查咧,又不犯私咧,你就放心地来找咱就行咧——万一有人查扣你咧,你就提咱瘦老于就行咧——这是咱地大号咧。”瘦汉子说道:“你就说你是给卖鱼的瘦老于送鱼地咧。” “哦,好好好。”陈牛儿说着就打了个手势,转身朝市场外面走来。 走着走着,就有一个女人朝他掀开了衣襟—— ||| (229)不能耽搁时间 [第43章第四十三章继续的营生] 第3节河工(229)不能耽搁时间 “热烧饼——两毛钱一个咧——”女人掀开衣襟道。 陈牛儿看一眼女人其实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姑娘。 “嗯,俺要十个。”陈牛儿说着拿出来两块钱来。忽然他又说道:“哎呦坏了,俺那啥,咋装这十个烧饼哦?不行了俺不能要了。” “你是说没地方盛咧,咱有小布袋咧,两毛钱一个算给你。”姑娘说着掏出来一个布袋道:“咱早就想到了有些人需要布袋的咧——呵呵。” 陈牛儿睁大眼睛看着姑娘,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说你看看人家这黑人黑户卖个烧饼也真是不容易哩,连顾客的心理都摸得很透,并且想得这么周到。 “那好。”陈牛儿喜不自禁地说:“那就来十个吧。”陈牛儿又掏出两毛钱来,一共一块二毛钱递给了姑娘。 姑娘将十个烧饼放入布袋,动作很利落,边收钱边朝四周望一眼,但见没有人注意,便将钱装进衣兜扭身消失在人群中了。 陈牛儿将吃剩的那两个烧饼也装入布袋,便将布袋背在肩上,穿过人群,朝着汽车站方向走来。 他看了看天,但见雨停了,但是天仍旧阴着,他想,路上不好点火了。眼下又没有了酒瓶子,想储存点儿开水也不可能了。于是他就走进候车室里,用搪瓷缸子接了一缸子水,然后坐在连椅上喝起来,直到撑得肚皮都紧棒了为止。喝足水以后,他不敢再耽搁时间,一路朝着回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出了城门,他就跑了起来。他想一气跑过一百多里路以后再休息。 想想自己为了一个女人耽搁了好几天。再不能耽搁时间了。需要做的事太多了。眼下最急需的事情是处理大湾坑里的那些鱼。这是最急需办的事情。这几天为了岩岩,最起码耽搁了一次卖鱼。现在得把时间赶回来才行。想到这里他撩起双腿,加快速度朝着自己的摆渡口赶。 夜半时分他就上了大河的大堤上。值得庆幸地是,这里居然没有下雨。于是他就在堤外面拾了些柴草,挖一个土灶,到河床里灌了一缸子水,点起火来烧水。吃饱喝足以后,他就躺在火堆旁边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时,太阳已经老高。他估摸了一下,从县城出来,他这多半个白天与多半个晚上居然走了二百四十多里路。他笑了笑,果然像是福奎啦的水浒上的戴宗。他又摇摇头,他还不及戴宗,人家戴宗一晚上可行八百里路哩。 他喝了一气水又直接上路了。 走到救岩岩的那个河湾处,他也没有停步。他只是朝那河里的潭坑出望了一眼,哂笑了一下就继续赶路了。 堆积的这些事情让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想那个女人。他气喘吁吁地只管跑路。 傍晚时分他就到了摆渡口上。 他做了一顿晚饭吃了以后,便倒头大睡。第二天太阳老高时才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三牛湾逮鱼。 他来到三牛湾一看,湾坑水面上依然很平静。这里没有人来。 于是他从湾坑边沿处的荆条堆里面先找出一些合适的荆条来,先赶编一个鱼篓。因为就剩一个鱼罩了,那个改成鱼篓的鱼罩已经当柴禾烧掉了。他用了半晌时间就编成了一个鱼篓。他顾不上吃饭,就开始逮鱼,不长时间就逮了二十六条鱼。他估摸超过了一百斤,就背起来朝着摆渡口走去。 ||| (230)深秋时节的收获 [第43章第四十三章继续的营生] 第4节河工(230)深秋时节的收获 吃过午饭的陈牛儿就背上二十四条鱼出发了。 路途熟了,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情,只顾一心一意地赶路。陈牛儿风餐露宿,第三天中午他就到了县城。这一次陈牛儿非常顺利地将鱼卖给了瘦老于,卖了五十三块八毛钱。陈牛儿买了十个烧饼就往回返,第四天的半夜时分,就回到了摆渡口上。他睡了半天,下午就又出发了。这是陈牛儿第四次西行,第三次卖鱼。这一次他刚上公路,距离县城还有差不多一百多里路的时候,就被七八个赶小驴车的车把式花五十块钱给包了圆儿。这样他来回少跑了二百多里路程。到第五趟的时候,他索性就将鱼篓摆在公路边上卖鱼,有两个汽车司机和几个三轮拖拉机的司机用四十块钱包了圆儿。陈牛儿其实也觉着很便宜。因为鱼没有那么大了,最大的不过二斤多一点儿,大都是一斤多重的了。 湾坑里的鱼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鱼陈牛儿也不想再卖了。 他想将那些鱼留在大湾坑的浅水里,权当是自己的鱼池。他想这样即使天冷下来,甚至于结了冰的冬天,也很容易凿开冰块吃到鲜鱼的。 于是他就暂时停止逮鱼卖。他吃鱼吃得有些俗了。他将那几个公社基地的屎瓜结出的瓜都收了来,居然收了大大小小的百十个瓜。呵呵,吃到冬天也吃不完。短时间内吃不了,他准备储存起来。水妹子在屋后种的辣椒也都变红了,他穿成一串搭在了门口。还有大堤外面的野蘑菇,他采集了一些晒在了屋顶。 接下来,他开始忙着收割玉米和高粱。 没有镰刀咋办?好说的很,直接掰玉米棒子。高粱直接用铁锨连根儿铲。 想好以后,他就背着鱼篓来到玉米地里。哟呵,黄澄澄的玉米棒子都裂开了嘴,像是在笑。高粱也好像是笑弯了腰。因为早就熟透了。好在玉米高粱这两种作物是越老帮越好。不像是麦子和谷子,假如收割晚了,风一刮就摇到地里了。这种庄稼活络和经验,对陈牛儿来说,简直太娴熟和老道了。之所以他并未慌着收割,就是因为他知道玉米高粱不用怕颗粒丢在地里,只会让颗粒更加饱满和实诚。 他收着玉米高粱,忽然想起来自己该买一些麦种播进玉米茬的地里,明年夏季就能收成新麦子了。他更后悔没有开辟一块留麦地,现在已经过了季节了。 “唉——真误了大事了。”陈牛儿禁不住叹一口气道。 于是他收了一半玉米就停了下来。他看了看那几个水洼子里的鱼。怕是天一冷下来,水洼里的鱼就过不了冬的。 他原想将水洼里的鱼运到南面的三牛湾去。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他现在想处理洼子里的鱼。洼子里还有七八十条鱼。足有一百五十多斤。他计算了一下节气,距离霜降还有十多天,种麦子应该还来得及。于是他准备了两天的鱼肉,就将洼子里的鱼抓了一篓子,差不多百十斤重——虽然没有称,但是陈牛儿根据自己前几次卖鱼的经验,用手掂一掂篓子,就能估摸个差不多。 像前几次出发时那样,将摆渡口处的一切安排停当。还与前几次一样,自己的钱都带在了身上。其余的斧子和搪瓷缸子,还有一个酒瓶子,五六块熟鱼肉、火柴等都一并放进鱼篓子里带在了身边。将门锁好以后,便趁着月色之夜再次上路了。 他这次是要再去县城卖鱼。他不光是去卖鱼,他还要去买麦种。假如能种上麦子,明年的夏季,就能吃上白馍馍了。 ||| (231)县城的市场 [第43章第四十三章继续的营生] 第5节河工(231)县城的市场 路上依然顺利。第三天的下午,陈牛儿到达了县城。他走过车站的时候朝候车室里望了一眼,岩岩与他坐过的连椅上空无一人。陈牛儿禁不住一阵心酸。但是为了赶时间,他也顾不及再多想了,就赶紧朝市场走来。 那个瘦老于正想收摊,看见陈牛儿背着鱼篓走进了市场。就打起了招呼道: “哎咧,你小子咧——咋好几天没来咧,就来那一趟咧?今天这是咋又来咧?” “嗨,甭提了,俺在家里忙收秋哩——三秋大忙季节哦,这人都快累死哩,俺正是想着你的这件事,这不抽出空来给你送一趟鱼来哩。”陈牛儿道。 “嗯咧,好好好,你要是再晚来一步,咱就走咧——”瘦老于说道:“倒出来,咱看看你的鱼。” 陈牛儿就将搪瓷缸子酒瓶子等都拿出来以后,将鱼倒了出来。 “哎呀呀,这鱼比上次那个差远咧——又小又瘦咧——上次那鱼又大又肥咧。”瘦老于道。“没办法哩,这一拨鱼就是这样的哩,不然这个恐怕也不好弄哩,河里没鱼啦——大水过去了哦。”陈牛儿道。 “哎呀,那这鱼的价格不好说咧。”瘦老于道。“哎俺说,俺跟你是想供个长期的买卖,不能看这一时哩,等俺有了大鱼,俺还给你送哩,你想想看哩——”陈牛儿道。 “唉,你不知道,这些鱼就得卖给市民吃咧——你上次送的那鱼,咱直接送县上去咧,县上正开会咧——那乖乖,多好出手咧——”瘦老于道:“你今天这鱼,就只能在这里卖咧。” “嗨,俺懂哩,你开个价吧——”陈牛儿道:“俺还得赶紧买二十斤麦种哩。” “看在你说的要还给咱送鱼,这样吧——给你按五毛钱一斤吧。”瘦老于道。 “好好好,你称吧。”陈牛儿道。 其实陈牛儿不想自己在这里卖鱼,即使给的再少一些,也得折给他瘦老于。现在陈牛儿的功夫耽搁不起。他得赶回去种麦子。 称了鱼,重一百零五斤。与陈牛儿估计地方查不多。“五十二块五毛。”瘦老于道。说着就掏出钱来数给陈牛儿,陈牛儿收了钱装进兜里道:“于哥,俺这样称呼你不介意吧?” “行,你称呼咱哥咧,说明你信任哥咧,你还有么事咧,你说?”瘦老于道。 “俺是说这里有卖麦种的么?”陈牛儿道:“俺想买二十斤麦种。” “哦咧,现在天晚一点儿咧——哎还行,你去里边走走咧,过去卖旧自行车的就是卖粮食地咧,你去哪里边看看去——”瘦老于随手往里面一指道。 陈牛儿顺着瘦老于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但见那里簇拥着一群群的人,陈牛儿将斧子、搪瓷缸子与酒瓶子都放进鱼篓,背起鱼篓就与瘦老于道别:“于哥,按去那边看看去哦。改天俺再给你送鱼来。” “好咧,咱等着你咧——哎,最好还是送肥大一些的鱼哦。俺给你好价钱咧。” “好哩。于哥,有了好鱼先给你送来,于哥,放心吧哦。”陈牛儿朝瘦老于挥了一下手就赶紧朝市场里面走来。 他先穿过那一簇簇的人群。他朝人群里面望去,但见那些人是在围着一辆辆自己行车看。他看见几辆与大屯民兵连长兴国一样的钻石车子。他知道那车值好多好多钱的。他没心思观赏。可是他也看见了几辆黑色的旧自行车。那几辆旧车周围不像钻石车那样围着许多人。陈牛儿看了一眼就在它们面前走过去了。他还要抓紧时间去买麦种的。 穿过自行车市儿,果真就是粮食市场。但见虽然天色已是下午,但是这里的人还是不少。那些一截截的汹袋里装着地瓜干,玉米,高粱。那都是像家乡的集市上一样,都是农民自己在生产队上分到的,或是急需用钱,或者是舍不得吃来这里卖的。 陈牛儿顾不得许多,就赶紧挨着逡巡那些小布袋,看看有没有卖麦子的。结果转了好半天,终于看到了一个卖麦子的。 ||| (232)麦种与自行车 [第43章第四十三章继续的营生] 第6节河工(232)麦种与自行车 卖麦子的是一个老头儿。但见那麦子很是瘪拉。并且只有十多斤。但是再看不见有其他卖麦子的了。 陈牛儿想,麦子与白面是紧俏物资。有这一份瘪拉麦子,恐怕也很难得。于是他就上前打探价格,一问吓了一大跳。三毛五一斤。 就只有这一份卖麦子的,如果不买,再也买不到,也就误了种麦子的季节了。只好忍心买下来了。 一称十一斤半。陈牛儿开了三块八毛五。然后想到自己没有布袋。就说到:“你连布袋也给俺吧,俺这四块钱你也甭找了。 “不行咧——”卖麦子的老头儿说道。 “那俺再给你加上五毛钱,总可以了吧。”陈牛儿道。 老头儿顿了顿道:“好咧,你拿去吧。” 陈牛儿将十一斤瘪拉麦子放进鱼篓,背起来就朝市场外面走去。走到了自行车市儿,但见人们仍然三五成群地看车子谈价钱。陈牛儿忽然停住了脚,心想:“奶奶地,那钻石车咱连问也甭问,可这边的旧自行车多少钱一辆啊?假如弄辆旧自行车回去,以后再来县城就不用走好几天了吧,起码省好多力气哩——对,先问问多少钱一辆再说。” 于是他朝着一辆平把亮圈的六七成新的自行车走过去。那个车主是个中年汉子,见陈牛儿的目光盯上了他的车子,就赶紧上前搭话道:“么咧,看看这个车子你看上了么咧——先看看咧——正宗飞鸽,这个禁骑咧,拖个百八十斤没问题咧——再或者拖上个小媳妇那是巅儿颠儿地咧——呵呵。” 陈牛儿并未放下鱼篓,他问道:“多少钱?” “不说谎咧,九十八块钱——怎么样咧?” 陈牛儿眼睛一亮,心想还真不算贵。于是就放下来鱼篓,仔细地查看起来。 他其实根本不懂。但见这辆车子很坐实,车圈有亮光,车胎也不算很旧,有锁钥,有两个手闸。并且还有铃铛。他打了一下,居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呵呵。”陈牛儿笑道:“还真响哩。” 他禁不住动了心思。 “那是咧,你看看成色咧,一分钱一分货咧——绝不诓你咧。”中年汉子道。 陈牛儿想,这里卖自行车的又不是他一个,特别是旧自行车,少说也得有几十辆。他在一看天色,距离黑天还有一段时间,于是他说道:“行哩,俺先转转,看看再说。如果感觉合适,俺再回来买你的。” “好咧好咧,你转转看看最好咧,要是像咱这成色的车子,有下来一百二十块钱地,咱就白送给你咧——你怎么不认实在咧,咱看着你面相实诚,也就没有跟你多要——说实在话,咱就是赚一个路费钱——咱实话告诉你咧,天津离这里千把里地咧,咱是硬生生地把他给骑回来地咧——咱在那里花了八十二块钱,骑了了四天两夜到县城,咱才挣你十六块钱咧——要不是一家人等着买地瓜干填饱肚皮,咱能舍得急卖咧,咱卖了挣回本钱再去天津买一辆骑回来,就这么倒腾着混口饭吃……” 一席话说得陈牛儿动了恻隐之心。他看一眼中年汉子,问道:“大哥,说实在话,这车能骑住了么?” “啊咧,你这人,咱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相信咧——咱听你说话,不是本地人咧,你有熟人么,这里咧?” “哦,俺——”陈牛儿想说没有,忽然想起瘦老于来,道:“哎,卖鱼的瘦老于——俺认识他——” “那不就起了么咧——瘦老于,大名鼎鼎咧,老卖鱼的咧,这市场里面没有不认识他的咧——这人仗义——你一提他咧,咱就更不能糊弄你咧——你再少拿一块钱,九十七块钱,骑走咧!” ||| (233)就这样定了! [第43章第四十三章继续的营生] 第7节河工(233)就这样定了! 陈牛儿推着自行车从市场的这一头出来,正好又是一条马路。这样就不用走那汽车站,而是直接从这里走到了车站北面的十字路口处。于是他找准了来时的路快步走去。这时,他才觉得这个县城与他家乡的那个县城差不多大。家乡的县城也有一个汽车站也有一个市场。 他自己也未曾料到,居然买了一辆自行车。可惜陈牛儿却不会骑。他只得推着自行车在大街上快走。走到一家商店门口,他停了下来。他算计了一下,自己这四次卖鱼的钱一共不到二百块钱,这一次连麦种加上自行车花了一多半,还有不到一百块钱。他想,自己得省着点儿花了。但是该花的钱也还是得花。例如有了自行车,必须买一个打气筒,还得买一套粘车胎的工具,如小锉刀和胶水,气咪芯儿等都必须得买。如果没这些东西,有了自行车一旦扎了胎,那就跟没有自行车一样。钳子他倒是有了,活口扳子也得有一把,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恐怕也得二三十块。 自从上次在那个公社的供销社里挨了那个女售货员的训斥和侮辱,他现在是先想好买什么东西,然后再进去买。算计好以后,他支起车子,上了锁,就朝商店的大门走去。 走到商店门前,他停住了。他想现在天凉了,自己还穿着夏天的衣服,并且都破得不能再补了。要是骑自行车穿着这破衣烂衫,别人见了真以为自己是偷自行车的无疑。因此他想该买一身衣服了。同时他还想起那个岩岩说的话来。岩岩也劝过自己买一身衣服的。可是岩岩带走了四十块钱,自己一直没有舍得买件衣服。他想,既然买了自行车,就得买一身像样的衣服穿身上。 同时。自从发生了岩岩投河的事情以后,陈牛儿觉得这大河两岸总好像有一种说不清的危险存在着,说不清那一天会突然出现一群人,弄不好会向他发难。自己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究竟该怎样应对?他能说出自己的来历么?不能,那又该咋办哩?每当想到这事情的时候,他的心头上就一种凉丝丝的感觉萦绕着。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生一计。 “奶奶地,就这样定了!”陈牛儿自言自语地道。 随即他就走进了商店的大门。突然他想不能背着背篓了,那样让人一看就是乡下的老赶。看出是乡下人来倒是无所谓,千万别让他们看出是乡下的那种老赶来。老赶除了地主就是成分高的。那样售货员一定会百般刁难的。因为人家售货员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敌人服务的。记得福奎讲过的一个真实的故事,是说一个老地主去供销社买盐,盐没买到,还挨了一顿臭骂。因为老地主买了一斤盐是五分钱,但是老地主发现兜里仅有四分钱,他无论如何找不到那一分钱了,就让售货员给去掉一分钱的盐,那售货员看了一眼老地主的黑袖章——老地主每天出门必须戴黑袖章,如果不戴,被人发现了,就是不老实接受改造,就要变本加厉地挨批斗。这个售货员看着老地主的黑袖章道:“你知道我们售货员是干什么的么?”老地主不解地道:“这个——就是站柜台卖东西的吧。”只听那售货员道:“告诉你,老地主,我是为贫下中农服务的,不是为老地主服务的——你故意折腾我,你是何居心啊?”老地主抖抖索索地说:“俺……俺不小心掉了一分钱……俺老了,不中用了……请你高抬贵手,卖给俺四分钱的盐吧……” …… 想到这里,陈牛儿咬了咬嘴唇,赶紧将鱼篓从背上摘了下来。掂在手里,并告诫自己道:“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陈牛儿,记住——你是那什么,无论是什么,也不是地主羔子陈牛儿了——记住!” 于是陈牛儿一改往日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挺直了胸脯子就走到柜台前面来—— ||| (234)感觉舒服极了 [第43章第四十三章继续的营生] 第8节河工(234)感觉舒服极了 商店比那公社的供销社大多了。里面有好多柜台,光站柜台的服务员就有十几个。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就朝正对面的柜台走过去。 陈牛儿的面前是一个年轻的男售货员。 “哎,同志——”陈牛儿道。 “老乡,请问您要点儿什么啊?”年轻人道。 “俺,俺要裤子褂子,还有气管子锉刀什么的——”陈牛儿还是难掩自己原本的那种受气包的毛病,竟沉不住气,他竟一气说出自己所要的东西来。 “老乡,你要买衣帽,去左边的柜台上买,想买五金工具之类的,去右边柜台上买。这里卖的是香烟和副食。”“哦哦,谢谢你哦。”陈牛儿赶忙向年轻人道了谢。他按照指点来到左边的柜台上买裤子褂子。 这里果然是卖衣物和鞋帽的。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放着许多帽子、布鞋、胶鞋之类的商品。而裤子褂子却不多,只有几件。况且只有黑色和灰色的两种颜色。陈牛儿原想是要一身蓝色的裤褂,穿上去既显得精气,又有些庄重的感觉。当然他更想要绿色的裤子和褂子。因为那是解放军穿的颜色,可是在商店里根本买不到。岂不知那蓝色的服装更是不好买到,因为那是公安人员穿的颜色。 陈牛儿将鱼篓放在地上,眼看着那黑色的上衣和灰色的裤子发呆,然后就只能做出决断买这样的一身衣服了。这里的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女售货员。着售货员很有经验。她不轻易吭声,这是到了关键时刻的时候,才问道:“哎咧,相中哪一件衣服咧?看你也该换一身衣服咧。” 女售货员亲切的话语让陈牛儿感觉自己有了信心。 于是陈牛儿说道:“俺,你看俺穿什么样的合适?” “你咧,穿一条灰色的裤子,配一件黑色的上衣,那再合适不过咧——”那女售货员道:“再配一双绿色的胶鞋,就更好了——是相对象去吧——相一个准一个咧小伙子。” 哎呀,陈牛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人对自己说去相对象这样的话,真是如同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于是他更显得自信一些了,道:“行,同志,这样一身衣服一共多少钱?” “好,你甭慌,我给你算一下咧。”女售货员说着就将算盘拨拉的哗啦啦响,很快就算出了结果,她说道:“上衣二十三块六毛,裤子十四块三毛,一双胶鞋五块八毛,一共是四十三块七毛钱。” 陈牛儿打内心里钦佩这位女服务员。人家根本没有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钱,也没有像那公社供销社的女售货员那样歧视自己。于是陈牛儿异常痛快地回答道:“好来,俺给你拿钱。”说着就从衣兜里面掏出来一把钱,数了起来。 陈牛给了售货员四十五块钱,找回来一块三毛钱。紧接着售货员看一眼陈牛儿的身高和身段,给陈牛儿拿了一件上衣。陈牛儿将上衣直接穿在了身上将那破褂子完全遮住了——哟呵,这制服一样的上衣是陈牛儿第一次试穿,真是感觉舒服极了! 陈牛儿长这么大都是穿土布的裤褂长大,并且都是补丁摞补丁,从来没有穿过机织的布做的衣服。这阵势破天荒第一次。 那兴国和刘四儿经常穿这样的服装。就连福奎也有某一两件这样的衣服的。 “行咧,你穿着还真合适——你未婚的媳妇见了一定喜欢——人显精气咧。”女售货员说道。 “呵呵。”陈牛儿忍不住不住笑了道:“谢谢你哦,俺,俺还没有媳妇哩,呵呵。” 这个女售货员两次提到媳妇、对象,这一次陈牛儿无论如何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你穿上这身衣服兴许媳妇就上门来了呢——多精气哦,穿身上——比你那件破褂子不是强多了咧!”女售货员道。 ||| (235)感觉自己变了一个人 [第43章第四十三章继续的营生] 第9节河工(235)感觉自己变了一个人 陈牛儿想不到这县城的售货员与那公社供销社的售货员如此不同。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好服务态度的售货员。这让陈牛儿第一次感到了做人的自信。 他去过自己老家的县城,但是从没走进去过一次。 女售货员又给陈牛儿拿裤子和鞋。陈牛儿比量了一下裤子,感觉长一点儿,就让女售货员给换了一条。 哟呵,陈牛儿有些不自量,居然还敢挑肥拣瘦了。 女售货员并不嫌烦,又给他更换了一条裤子。陈牛儿又比量了一下,感觉长度合适,他索性穿在了身上。只是他的裤带却是一小截麻绳头儿,女售货员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陈牛儿的脸顿时红了。 “哎小伙子,俺看你干脆要一根腰带吧咧。”女售货员道:“你那绳头还是回家捆柴草用吧,哈哈哈。” 陈牛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反而让陈牛儿感觉不到尴尬了。 看来,贫穷的尴尬是可以消除掉的。 “多少钱一条腰带啊。”陈牛儿道。 “不贵,就两块钱。”女售货员道。 陈牛儿禁不住打了一个吸溜,哎哟,这两块钱可是够买三十斤地瓜干的了——在大屯村的时候,他一年到头,自己的衣兜里也不曾有过两块钱的,他的兜里最多的时候也没超过一块钱。 此时他似乎才有所醒悟。自己居然敢花这么多钱买东西,这不得遭报应么! 见他犹豫,女售货员道:“哎咱说咧,你这一身衣服和鞋子都买了,咋还在乎一根裤腰带咧——俗话说得好咧,买得起马,就得买得起鞍子咧——你不想想,穿上这么好的裤子,弄一截麻绳头拴裤腰上,那相对象的时候准因为这个弄砸锅咧——” 这女售货员第三次提到相对象。这样就让陈牛儿最终下了决心要这么一根裤腰带。 想想也是,二十多岁了,从记事起,他的腰间就是扎着麻绳的。陈牛儿就是扎着麻绳活到了现在的。 此时,那女售货员已经将那帆布裤腰带拿在了陈牛儿的面前。陈牛儿定睛看时,但见腰带是蓝白相间的帆布做成,那个合页一样的裤扣亮光光的,很是扎眼。 “这是最便宜的,现在城里的工人都扎牛皮的或者人造革的了——”女售货员道。 陈牛儿随即想起大屯村的凡是家里有在军队上的或者复员回来的人,都扎着威武的军用腰带。那气势往那儿一站,没有人敢欺负。去商店里买东西也是将那裤腰带故意露出来,那样售货员就不敢放肆地说三道四,更不敢轻易污蔑和侮辱了。 还有胶鞋。陈牛儿长这么大几乎没有穿过一双完整的鞋子,更别说胶鞋什么的了。他现在的脚上,穿的还是在大河工地上捡拾到的一双有大窟窿的鞋。 想到这里,陈牛儿咬了咬牙道:“要了俺,这些都要了。” 女售货员微笑地看着陈牛儿将腰带穿在裤腰上,然后听得“吱”一声响,陈牛儿就扎在了腰间。售货员又将一双绿色的胶鞋拿给陈牛儿道:“小伙子咧,再配上这一双胶鞋,那大闺女见了你就走不动路咧,哈哈哈。” “反正这样了,都按你说的,俺都要了。”陈牛儿道。 “这就对咧,现在不穿,难道等过了四十岁再穿啊,那就晚咧,连小寡妇也寻不到咧。”女售货员诡谲地道。 “俺这脚丫子可是太脏了,你看俺穿多大号的啊?”陈牛儿道。 陈牛儿说话愈发靠谱了。他居然说出了关于鞋号的话来。他自己都怀疑已经变了一个人似的。 “呵呵,咱看看你的脚多大?”女售货员说着就从柜台里面探过头来,想看看陈牛儿的脚。 “嗨,俺脱下来比比吧。于是陈牛儿脱下他的一只破鞋来,将鞋底反过来对在新胶鞋上说:“你看看,还小一点儿,你再拿双大的来吧,” 然而女售货员却在盯着陈牛儿的那只黑乎乎的脏脚丫子笑…… ||| (236)边赶路边学骑车 [第43章第四十三章继续的营生] 第10节河工(236)边赶路边学骑车 陈牛儿走出商店的时候,完全颠覆了原来的自己。他身穿黑色上衣,灰色裤子,绿色胶鞋,在晚霞的映照下,他变成了一个漂亮小伙!他看到周围行人投过来或诧异或羡慕的目光。 他按照女售货员的指点,又花两块八毛钱买了一个灰色的帆布包。这个帆布包可以系在自行车的大梁上,像邮递员那样当牛做一个大车兜。而邮递员的帆布包是绿色的,陈牛儿的这个帆布包是灰色的。甭管颜色如何,可真是方便多了。陈牛儿将自己的一双破鞋还有买的打气筒、锉刀胶水和扳手都放了进去,又将自己十个烧饼和酒瓶子也装了进去。看到酒瓶子,他后悔没有再路过汽车站去装些开水。他还没有忘记买一根细绳用来将鱼篓拴在自行车的后椅座上。鱼篓里就只剩下搪瓷缸子斧子和麦种了。 见天色已近黄昏,他不敢再耽搁时间。赶紧将帆布包系在自行车大梁上,将鱼篓系在后椅座上。然后朝四周望一眼,推起自行车就上路了。 出了县城,他不会骑车,只好推着车跑了起来。但是推着自行车跑很是费力。弄不好自行车车把还乱晃悠。他想索性在走一段路,走到那一次与岩岩烧水喝的那个湾坑边上,去烧水喝,吃饱喝足再走。 于是他就走耐心走了一段公路,来到那个湾坑边上时,月亮已经升上来老高了。他将自行车推下公路,果然看见了自己和岩岩烧水时用过的小土灶,然后在附近找了一些柴禾,走到湾坑里灌了满满的一搪瓷缸子水,点火烧水。他还烤了两个烧饼,吃饱喝足,就开始上路了。 路上行人渐稀。偶尔开过去一辆汽车,或者再碰上一队小驴车队。 月光渐明。公路上出现了两边的树木倒映在在公路上的树影,其实路面非常清晰。陈牛儿想,何不借着这月光边赶路边学骑自行车呢?他不信自己这几百里路下来,还学不会骑自行车。于是他开始尝试了。 陈牛儿见过村上的人们学骑自行车。他看他们学车,心里从不羡慕。他是不敢羡慕,他想那根本不是他羡慕的事情。因为他想他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一辆自行车的。因此他也根本不去想学自行车的事。他只是看着那些学自行车的人像猴子一样地翻上翻下地很好玩儿。 眼下,他自己有了自行车了。这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他像老家大屯村那些买了自行车的人在场院里学自行车那样,想先学着车子。也就是说站在车子一边一只脚蹬着脚蹬子上着跑。有的人车子得很熟了,才上大梁上去。然后再学坐在车座子上骑车子。一般地依靠着自行车的惯性,就能走出好远,这时候再蹬脚蹬子,自然就学会了。 这其实就是一般的常规学自行车的方法。 陈牛儿就按照这样的方法开始了练习。 然而他一次次“啪啪”地摔跤。连鱼篓里的麦种和搪瓷缸子、斧子都甩出老远。好在那麦种是装在布袋里面的,没有洒落出来,不然就麻烦了。他不在乎摔疼了自己的腿脚胳膊和手,而是心疼自行车被一次次地扔在地上。再就是心疼自己的一身新衣服。 “奶奶地,不行,不能用这个破方法!”陈牛儿说道。 正说着前方过来一辆汽车。他赶紧靠在路边上。等汽车过去,他就改变了方法。他索性将自己的新衣服全部脱了下来。连鞋也换上了原来的破鞋。他将帆布包里面的酒瓶子与搪瓷缸子逃出来,放进后面的鱼篓拴挺实,将新衣服和新胶鞋塞入帆布包里面。 然后他推起自行车,先将两条腿放在自行车大梁的两边。两手用力把好方向。用一只脚蹬住脚蹬子,猛地一用力,车子开始向前滑行—— 哎,这一招还真奏效! 这样来来回回地交换两脚,因为双腿可以随之直接着地,再也不摔了。 如此这般地行走了二十多里路,连那个公社在身边擦了过去也为顾及。最后他双脚都落在脚蹬子上,猛劲儿蹬车,车子居然飞快地朝前冲去—— “啊哦——俺陈牛儿学会骑车喽——”陈牛儿无比兴奋地喊道。 ||| (237)俺要彻底变一个人 [第44章第四十四章大河上过活] 第1节河工(237)俺要彻底变一个人 陈牛儿学会了骑自行车,简直是欣喜若狂一发而不可收。他骑车如飞。有一辆汽车从后面赶上来在他身边驶过,他居然追赶了起来,一直跟在汽车后面行驶了三十多里路。 他浑身都热汗如雨,但是意犹未尽,继续疯狂地朝前猛蹬。居然又一气行驶了一百五十多里路直接骑上了大堤。 这时候他才觉得口渴。 他支起自行车,估算了一下,已经骑出了二百四十多里路。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感觉已经下半夜了。于是他先去堤外捡拾了一些柴草回来,再用斧子挖了一个小土灶。然后带着搪瓷缸子去堤内的河床里面灌了水来。他点着火烧开水。他考了一个烧饼吃了。再喝足水将剩下的装入瓶子里。然后他就火堆的温暖睡着了。 一觉醒来,太阳老高了。他不敢耽搁,直接收拾好就上路了。 陈牛儿骑着自行车行走在大堤上,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上,他很想唱一首哥。 “太阳出来照四方——”陈牛儿唱道。 他忽然停住了车子。他不会车子,停车时,先捏两个手闸,然后就将两腿直接着地,有时候直接蹦在地上。他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下了车子,将那身新衣服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直接穿在了身上。然后重新骑上了自行车。 一个漂亮的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在大堤上飞奔。 现在的陈牛儿意气风发。想想自己这三个月的变化真是奇迹。在想想以前的自己,与现在比起来那真是冰火两重天。原来的陈牛儿窝囊地活在大屯,人见人欺,没有一点儿人的味道。更别说活出男人的味道和滋味。 几个月来的日子,在经历了生死的历练,他浴火重生了。在生与死的重大抉择面前,陈牛儿宁肯选择死亡,也不愿再回大屯村去过那种窝囊的人生。结果他没有死掉,而是在这个大河两岸上落下脚来,活出了一个自由自在的自我来。 他现在更加坚信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俺要彻底变一个人!”陈牛儿喊道。 眼看着大堤内外的景色飞快地朝后闪过去,陈牛儿的心情更加兴奋。 然而,当他接续起自己曾经的担心来想事情的时候。就有些高兴不起来了。 陈牛儿想自己本不想买自行车和衣服的。原本想在这里过自己的半原始半人类的生活。如此这般地静静地等待着水妹子的到来。 但是岩岩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的那些想法。事实上。当他听到有人“扑通”一声跳进河里的那一瞬间,他的那个想法就被破坏掉了——实际上这个大河只是暂时的宁静。人群社会与这大河两岸就好似近在咫尺。 他送走了岩岩以后,就引发了陈牛儿的深思。岩岩走了并不说明这里的一切复归了平静。他将岩岩送走的确实现了了他的救人救到底的初衷和愿望。也了却了他的一桩担心有人前来索人的心事。但是却让他想到了今后的日子将如何度过。 骑着自行车的陈牛儿现在重新想起了这件事情来—— ||| (238)当个义河工 [第44章第四十四章大河上过活] 第2节河工(238)当个义河工 陈牛儿边飞快地骑着自行车,边想着自己的心事。 岩岩走了,可自己的今后的日子是漫长的。岩岩一个女人都能走到这里来,其他人咋就不能来呢?其他人来了,自己在这里的生活和日子还能这么平稳与安全么?依时下的人群社会的情况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首先人们对自己的来历会追根溯源,问这问那,最起码得问明身份,首先得问是什么出身和成分,来自哪里,为何在这里居住而不回家里去等等。好事的人们还会报告当地公社,当地公社必然会将自己带到公社里去细致审问,那样的后果可想而知。他们会将自己遣送回大屯村去,让自己继续当地主羔子并且会罪加一等,对自己严加看管起来…… 因此,打死也不能再承认自己是大屯村的陈牛儿。 他暗暗叮嘱自己,今后除了面对水妹子,见了任何人都不能再承认自己是大屯村的陈牛儿! 不承认是陈牛儿,那自己将如何应对外来的人呢? 其实,按照这个思路,陈牛儿在这次出发之前,就想好了一个办法。 现在,骑自行车的陈牛儿穿着一身制服式的新衣,已经不像是一个农村的地主羔子了。说他是村上的小干部绝对有人相信。然而陈牛儿不想说自己是村上的小干部,他想好了一个最好的说辞。 这几百里河汊之地,特别是这大河两岸上,虽然年年来十几万民工挖河清淤,但是挖完河清完淤以后,就没有人再过问了,即使大河上来两次洪峰,也没有人在大河上寻堤什么的,这里有了险情,也没有人知道,那就直等到大水冲到都市或者大平原上的村村落落上的时候,才发觉大河的这里出了问题。那将谁是一片汪洋啊! 那咋办,自己就是那个寻堤员,自己是义务做这个工作的,不要国家一分钱,在这个大河两岸上,自己养活自己,这有什么不可以呢! 武训自己当乞丐却能办义学,自己不要国家的一分钱就当个义河工,为了大河白尽义务有什么不可以呢! 对了,就是当个义河工,在这里看守大河看守大堤! 俺甘愿义务看河堤,甘愿当个义务寻堤员护堤员。俺就甘愿为几十万民工看守这个大河,这也算是俺一个挖河民工应尽的义务,就是这样了! 陈牛儿想到这里,心里高兴,劲头更足了。大堤上的路又比较硬实好走,比公路差不了多少。陈牛儿骑得飞快。 今后,陈牛儿将不再是原来的陈牛儿了,陈牛儿是一名正儿八经的寻河的河工了。他要在这里长期地居住下去。 陈牛儿想,如此这般地,自己一边在这里当着河工,一边等水妹子的到来,心里感觉靠谱。 这样,假如有外人前来,陈牛儿便可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寻堤员,是看守大河的河工。这样外人也就不会无端地找茬和发难了。也能避免许多嫌疑。 外人不会问自己是不是拿国家的俸禄。但见自己既有自行车,还穿着貌似公家的衣裳和鞋子,再者自己还有电棒子什么的,要说还缺什么,陈牛儿觉得就缺一盏桅灯了。那也无妨,因为有了手电筒,还用桅灯干什么啊,手电筒比桅灯先进多了,照出去就是一道亮光,什么也能看得见。 更加重要的是,这样外人就不会无故地欺负陈牛儿了。陈牛儿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使用这大河两岸包括三牛湾的一切东西了。外人不敢轻易地霸占这里的一草一木。因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大河上,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大河。大河是国家的,不是任何私人的财产。即便有像兴国那样的恶人也不敢随随便便将大河上的东西据为己有。因为那样做,解放军肯定不会答应。 陈牛儿边骑自行车边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摆渡口。 ||| (239)借着月光干活 [第44章第四十四章大河上过活] 第3节河工(239)借着月光干活 回到摆渡口上,居然还不到黄昏时分。陈牛儿算了一下,他整整一天一夜就来到了家里。这自行车太神奇了。 他将自行车推到摆渡上,过了河来,将自行车支在小屋外面,来不及卸鱼篓,只将帆布包里的所有东西拿出来放进小屋。他的心情格外舒畅。他想,等休息过来,抓紧种上麦子以后,好好地擦拭擦拭自行车。 陈牛儿忽然觉得自己高大了许多。 陈牛儿想,这样子活下去比原先想的那样活下去当然要好的多,也安全得多。原来那样半人半兽地过日子,虽然能糊弄一时,恐怕不是长远之计。 可是问题又来了。陈牛儿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是,明年春天,或者是夏季的雨季之前,还会来大批的挖河的民工。到那时候该咋办呢?陈牛儿刚才还高兴得不得了,现在心情突然又沉重下来。他开了门,躺在炕上一时没了主意。 他原以为自己买了自行车,穿上了新衣服,这样就能说自己是一个看河的河工了。假如真有外人来,一看这他身打扮和这辆自行车也就会相信了。他们也不会去追究是谁让当的河工。他们更不知道这河工归哪里管。可是挖河施工的来了该咋办啊? 索性先度过今年的冬季再说。到明年的时候,实在不行,就去那卖鱼的县城里面打工。因为他得知了那里有黑人黑户。既然允许黑人黑户住在那县城里面,还不允许自己没有户口的人住进去么?同样是没有户口,不信那里就不能收留自己。实在不行,就找那个瘦老于帮忙…… 他这样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时,天黑下来了。陈牛儿赶紧脱掉新衣服和新胶鞋放好,然后将一个大碗,刀,还有火柴、盐和一个烧饼放入铁桶,再将铁桶放进鱼篓,将铁锨插在鱼篓与后椅座的空挡处,再将那只旧锅放进鱼篓,然后骑上自行车直接来到窝棚处。他支起车子,看一眼堆在窝棚外面的玉米棒子槌,笑了一下,然后将鱼篓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最下面就是那十一斤瘪拉麦种。 陈牛儿赶紧掂起水桶去河里灌水,回来时候顺手在水洼子里抓了两条鱼来。回到窝棚前,他就将两条鱼拾掇出来煨上盐,然后切了一个冬瓜,将鱼放进锅里,点火煮到七分熟,再将冬瓜放进去一起煮熟。陈牛又将烧饼切成大块放入锅中,一股清香便弥漫出来…… 吃过晚饭,月亮升上来了。陈牛儿从自行车上卸下鱼篓背在身上,再拿起铁锨就下地了。 他是想连夜抢收玉米,然后打整麦子地,将麦子种上。 他将铁锨插在地头上,就开始掰玉米棒子。借着月光,他一点儿也不觉着光线暗淡。很快一篓一篓地朝窝棚那里倒,看着月亮正好在头顶上,陈牛儿越干越有劲头。不到夜半时分地里的玉米就掰净了。他还不肯休息,直接开始铲除玉米秸。一直干到黎明时分,玉米秸就铲得一干二净了,他将玉米秸整理到地边上,才朝着窝棚慢慢走来。来到窝棚前他燃着一堆篝火,烧了一搪瓷缸子水,喝着喝着就在篝火旁边睡着了。 ||| (240)忙得不亦乐乎 [第44章第四十四章大河上过活] 第4节河工(240)忙得不亦乐乎 陈牛儿一觉醒来时,太阳已经正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得这么香甜。也许是自己太累的缘故。他烧火做饭,将昨天晚上吃剩的饭热了热吃。然后喝一气水,就去玉米茬的地里翻地。 陈牛儿本来就是一头牛,他一个人可以顶上几个壮汉子干活。一亩多地,到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就被翻完了。他将翻好的地平整了一下,兴奋地喊道:“明天早上播种——” 为了抢农时,陈牛儿夜晚加班干,终于在第三天上午就种上了麦子。 他站在自行车旁边,看着自己的麦地,再看看窝棚旁边堆放着的黄澄澄的玉米,扭过身来东面的地里,红高梁在摇着沉重的果粒,他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水妹子哎,你何时才能回来啊,俺是真的想你哩——”陈牛儿自言自语地说道:“你来看看哦,俺有了玉米高粱地,还有了麦子地了!” 陈牛儿每当最高兴的时候。或者是有了大的收获的时候,就会立即想到自己的心上人水妹子。陈牛儿现在不仅有了可耕作的田地,还有了自行车、手电筒、机织布的新衣服,绿色新胶鞋等时髦物品。再看看摆渡口上,虽然没有原来的那个渡船,但是也能很容易地过河,渡口东岸新添了一个小屋。河西岸的小屋门口经过了改建。饭食生活用品现在基本上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他现在很想让水妹子突然出现在眼前。于是他想,现在有了自行车,等收完高粱,他就骑着自行车找遍附近的四面八方。这也是陈牛儿之所以买一辆自行车的缘故。 他开始收高粱。 收高粱不能像收玉米那样背着鱼篓收了。他拿起铁锨,直接将高粱秸与高粱穗子一起铲下来,然后直接抱到大堤的窝棚附近来。等闲下来的时候,在将高粱穗子削下来。哦,那高粱穗子的顶端一节秫秸可以编叙子的,盛个干粮什么的,并且还能编锅盖。还有高粱叶子也是宝,能编蓑衣和斗笠的。并且还能搭在窝棚上面既保暖又防雨。这一切活络都得等到闲下来的时候去做。现在他还顾不得那些细作活。眼下得先干急需的一些活。 首先,他得将木筏修一下。然后去三牛湾那里看看。先想办法估计一下大湾坑里还有多少鱼,再将大湾坑里的小鱼放养到另外两个小湾坑里去。接着反过头来将窝棚重新搭建好。为了过冬,还得储存更多的柴草——漫长的冬天是离不开柴草的。好在有那河西岸堤外的荆棘和矮树丛——处理好这些事情以后,他觉得应该再出一趟远门…… 总之,需要办的事情太多了。得一个一个地去做。 趁着几个晴天,陈牛儿重新绑扎了木筏。因为他事先买了铁丝和铁钉,工具又比较齐全,因此,干起活来他感觉特别得心应手。仅两天功夫,就修好了木筏。现在乘木筏时候那种吱扭声音小多了。他想,假如水妹子见了,也一定会满意的。 接下来,陈牛儿就开始处理高粱穗子和高粱秸。他将高粱穗子用刀剁了下来。并截下了最上面的秫秸捆好放起来备用,剩下的高粱秫秸派上了大用场。可以用这些秫秸来改建窝棚。陈牛儿原来就想将这窝棚改建好的。因为这窝棚具有很重要的纪念意义的。窝棚这里既是他们大屯村的工地,又是他们大屯民工的窝棚地基。他与大屯村的百多名民工曾经在这里打拼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呢! 陈牛儿想把窝棚改建成一个两层的。下一层作为储藏室。可用来盛放粮食、杂物和东西。上层做卧室兼嘹望棚。这样设计,窝棚的高度增加了一倍。 陈牛儿想像着当夏天到来的时候,坐在里面,那河风一吹,一定爽快得很哩。如果水妹子来了,与水妹子一起在上面谈情说爱,那是一种多么美妙的感受啊!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说道:“对,一定要将窝棚改建得比那两个小屋还要好。” ||| (241)西南方向探寻 [第44章第四十四章大河上过活] 第5节河工(241)西南方向探寻 要想将窝棚改建好,首先,必须再去寻找几根高一些的树木树干作为支柱。于是吃过早饭,他索性带上斧子和绳子,推上自行车,过了摆渡,先站在大堤上搭起眼罩朝堤外的正西方向或者西南方向望过去——那里似乎隐隐约约地有高已谢顶树木。于是,他就骑上自行车朝堤外的西南面去寻找。这样既能节省时间,又能走得远一些。 沼泽地已经变成了比较硬实的地面。虽然远没有在大堤上或者大路上骑车方便和省力,但是比走着快多了。 陈牛儿骑着自行车躲过那些矮树丛和茅草丛,朝着远处的高树骑去。其间,又惊起了两只兔子。这让陈牛儿再次突发奇想。他想这些肥肥的野兔的确是一种难得的好食物呢。如何也像逮鱼那样将野兔逮住呢?暂时他还想不出好的办法来。 他想那就将这件事情先放一放吧。让它们长得更肥一些吧,反正早晚也得逮住他们。 陈牛儿骑自行车继续前行。实际上,为了绑扎木筏和修建东岸的小屋和窝棚,附近几里地方圆之内的高树,甚至连正西方向的八、九里处的高树都已经被陈牛儿砍伐完了。现在只能去西南方向那几簇模糊的高树影子处去砍伐了。 好在这里的地面硬实,只要躲过那些矮树丛和茅草丛,骑着自行车前行没有问题。可是却觉着足够远。他约摸已经距离大堤超过了十五里了,但是看上去还有很远的距离。陈牛儿想,既然骑自行车出来了,干脆就一直走下去看看。再说那地方始终也是陈牛儿想去而一直未去的地方。毕竟自己将长期住在这里。探明距离自己住处周边几十里方圆之内的情况,是陈牛儿早就想做的一件事情。这次正巧有这个机会了,那就朝这里远行一次也无妨。 陈牛儿住处的北面东北面已经很熟悉了。那里暂时没有发现对自己的威胁和危险。西北方向更不用说,就连三四百里以外的县城都去过了,那里也没有什么事情。至于东南和正南方向,那里是莽莽苍苍的河汊地带,估计那里不会有人烟。现在就剩下正东方向和这西南方向了。 正东方向只有茅草丛,很远的地方才有矮树丛。虽然去过一次,但只是走到了矮树丛的边缘上,再也没有往东走。陈牛儿想最近几天也要再去那里探寻一次,并且还要走得远一些。 事实上,这样的探寻,不仅仅是为了寻找人烟和村子,更主要的是为了寻找水妹子。陈牛儿坚信,水妹子一定不会离开得很远。所以他内心深处还是为了寻找水妹子。 想到这里,陈牛儿就一直骑车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他看一眼太阳,才有一杆子多高。他想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多走一段距离。看看那里到底有没有村落和人烟。 当骑到那几簇高树附近时,陈牛儿估摸距离大堤最少也得三十多里。这几簇高树是白桦树。都有差不多八、九米高,并且挨在一起有十几棵。这样就足够用的了,就是远了一些。 他想,每次伐倒两棵,将树头砍下直接系在自行车上推回去。下午再来一趟。有这样四棵树做四个角的支柱,其余的用小树干就可以了。 但是他很快就改变了主意。于是他支起自行车,就爬上了最西边上的一棵树站在了一根树杈上朝着西南方向望去。但见一眼望不到边的荒芜的滩涂,一如北面河堤以外的景色一样,连一棵树也没有,甚至于连荒草也很少,这地形极像盐碱滩一样的地形。就像人的斑秃一样,偶尔一簇茅草,然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坡和沙地。哎呀,这地形真是让人眼晕啊! 陈牛儿喘出一口粗气。但是他似乎还不死心。他咬了咬嘴唇,就决定继续往前搜索。 ||| (242)有情况 [第44章第四十四章大河上过活] 第6节河工(242)有情况 陈牛儿从树上跳下来。不顾一切地朝着树的西面跑过去。 他是去实地看看那贪图一样的荒坡能不能禁得住自行车。当他走到那盐碱滩一样的堤面上时,禁不住有些欣喜。 原来,这里的地面表层因为雨季时被水浸泡,而秋后的干爽天气吸干了水分,就有一层干涸的硬皮结在了地皮上,让地表皮形成一层硬茧样的东西,骑车在上面行走绝对没有问题。 既然是这样,陈牛儿迅速跑回白桦树下,推起自行车就朝着正西方向那荒凉的滩涂原野上跑去,他跨上自行车,猛蹬起来。 他想朝着西面更远的地方去探寻。看看那里是不是会有村庄。只要有村庄,说不准继续西行还会有象西北方向的那个县城一样的地方呢! 然而他骑了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偏西。几乎离开白桦树一百多里路了,往前看一望无际的荒原,往后看也还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那白桦树早就远远地被抛在了后面而看不见了。他停下来,搭起眼罩朝正西方向望着,别说村庄,竟连一棵树也看不见了。他犹豫了一下,心想,这里距离大堤足有一百五十多里了,怎么会这么远还没有村庄呢。 他看一眼太阳,估计再往前骑,傍晚以前就回不到大堤了。但是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去西北方向卖鱼时候的劲头。这样一想,他的倔强又被激活。他鼓励自己道:“反正已经出来这么远了,干脆就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继续往前走,傍晚回不去就摸黑回去也值得!” 于是,陈牛儿再次卯足了劲头。骑上自行车朝着正西方向蹬去。 他有些口渴,他后悔没有带一些水和熟鱼出来。但是为了继续西行。他想这一趟一定要弄出一个结果来。他的所谓结果就是要弄清楚这里到底多远才有人烟和村庄。 他顾不上休息,顾不上饥渴,越是这样,他越是要走得远些再远些。他想,直到找到村庄的时候为止,那样他才能确定他今后的日子,以及为找水妹子的下落做下一步的打算。 好在陈牛儿这些天养精蓄锐,身体已经强状如牛。骑自行车快如飞,多走个百八十里路根本不在话下。试想,他卖鱼的时候,曾经步行一天一夜走过三百里的路程。现在骑自行车走三百里路不成问题。可是眼下的陈牛儿已经饥渴得难受。 直到太阳落山时分,他终于看到了一簇簇高一些的树木的轮廓。这样他停下来估算了一下,此处距离大堤足有二百多里的路程。 啊,这个鬼地方哦,亏得自己卖鱼没有朝这个方向走,不然恐怕再走二百里也找不到县城的影子! 既然有了那一簇簇的高树,那说明这里会有一些变化,即使没有人烟,估计这地势也不可能是与走过的荒凉的斑秃一样的土地了。其实这里距离那一簇簇的树影最少还得有三十里。陈牛儿想,既然已经走了这么远,索性再走三十里,也不枉白来这一趟。于是他忍着饥渴,继续猛蹬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那一簇簇高树的近前,但见这些高树丛都是柳树。 哦,果然地势有了明显的变化,竟与那大堤附近的地势差不多了,这里也是矮树丛与茅草丛交错杂陈的滩涂之地,一看就是雨季的时候这里也是沼泽。果然还惊起了一只野兔来。陈牛儿将自行车支了起来。他太渴了,但是没有水。怎么办,总不能吃树根啊?突然他的眼睛一亮——他看到了在那簇树的东边与荒滩的交接处长着一簇簇的芦苇茅根。于是拿起斧子就跑了过去,直接用斧子斜剁在土壤里的茅根处,不大工夫,就弄了一抱,他赶紧抱到自行车旁边。一边嚼着茅根吮吸甜汁,一边眼望着西面的矮树丛和茅草丛观察动静。 他嚼了一会儿茅根,感觉嗓子有些润泽了,然后即刻爬上了一棵大一些的柳树上去,站在树杈上朝西面t望—— “嘭——”的一声沉闷的声响,从遥远的西面传来—— “枪声!”陈牛儿禁不住小声喊道。 ||| (243)担心的事 [第44章第四十四章大河上过活] 第7节河工(243)担心的事 啊!这是咋回事?陈牛儿禁不住一惊。 借着太阳的余晖,他朝西面南面西北面这三个方向望过去——但见一律是矮树丛与茅草丛。偶尔一簇高一些的树木。那么枪声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呢? 他在树上逡巡了好半天,看不见一点儿动静,也看不见村庄和人影。 他估摸枪声肯定距离这里还有几十里远。总之他的目的达到了。这说明这里距离有人的地方已经不远了。虽然看不见村庄,但是这里往西几十里方圆应该有人的活动。这样算来,距离自己居住的地方中间隔着二百多里的荒滩斑秃地势,这里便有人迹活动了。 那么枪声是干什么的呢?陈牛儿一时想不出原因来。他不怀疑自己的耳朵,的确是听见了一声沉闷的枪声。于是他从树上出溜下来。原来他是想在这里生一堆火,然后休息一下的,现在看来,不能在此地久留了,必须得眷离开。虽然那枪声似乎很远,但是假如生起火来,那势必会将生人引过来。在说现在正值干燥季节,弄不好引起矮树丛与茅草丛失火,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于是他就将那些茅根捆了,想系在自行车后椅座上。忽然他想,应该拾一些柴禾,走在滩涂上的时候再生一点儿火休息一下。于是他就捡拾了一些柴草,与那茅根捆在了一起,系在自行车的后椅座上。然后推起自行车掉头朝回骑来。 骑了一个时辰,天完全黑下来了。估摸往回走了六、七十里十里路,前后看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他跳下自行车来。支起车子,将柴草解开来,就地点着了火,然后坐下来,一边嚼茅根,一边休息。他想等到月亮升起来以后再走。因为月亮升起在东方,朝着回家的路走,就不会迷失方向了。 他依然在想那枪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最终也没想出原因来。 他在火的余烬旁边躺下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他被一阵冷风给吹醒了。但见月亮升起老高。西北风刮起来了。正好往东走是偏顺风。于是他骑上自行车就朝着正东方向一路猛蹬起来。 回到大堤上时,已经接近黎明时分。他赶紧做了饭吃。吃饱以后,躺在炕上就睡起觉来。一觉醒来时,太阳已经正午。醒过来的陈牛儿依旧睡眼惺忪。他好似没了精神。其实他还是在为那一声枪响而苦思冥想。 突然,他想到了家乡大屯的兴国曾经有一杆猎枪。兴国用那杆猎枪打过野兔——啊!对了,那枪声一定就是有人在那里打野兔! 陈牛儿想清楚这件事情,便一骨碌跳下炕来。 “奶奶地,是打野兔的枪声。”陈牛儿道。 陈牛儿终于弄清楚了枪声的缘由。但凡陈牛儿搞清楚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的内心里才能像放下一块石头那样轻松。否则,他什没有心思去做任何事情。现在好了,弄清楚了一件事,也就有了做好自己眼前的这些事的心情和信心。 陈牛儿确认,那距离大堤二三百里以外地地形与大地附近的地形一样,布满了矮树丛与茅草丛。那里也是野兔聚居与出没的地方。那里的野兔一定也是很多。但是可以确定无疑的是那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虽然没有看到村庄,但是那里距离人群聚居的地方肯定不会很远了。那里已经被外界的人们发现并注意到了。这让陈牛儿内心里既有些放心,又有些担心。 放心的是,那枪声的发生地毕竟距离这么远,暂时还不会影响到这里来。担心的是那里毕竟已经有人在活动,虽然距离较远,但是总会有一天,他们会来这里。 然而总归起来,这河西岸往西往南甚至于往北,往西北这些方向的二百里之内,应该是没有外人涉足。那就只剩下东南与正东方向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吃过早饭的陈牛儿,准备了一天的食物和开水,带上斧子和绳子,同时还将手电筒放进自行车的帆布包里。临走,他忽然觉得应该穿上自己的新衣服。于是他将新衣服拿了出来,认真地穿在了身上,为此他还洗净了脸,用剪刀剪掉了胡须。一切准备好以后,他骑上自行车就朝着东南方向去了。 ||| (244)发现了一个小村子 [第45章第四十五章一个神秘的发现] 第1节河工(244)发现了一个小村子 为了弄清楚东南方向这个死角,陈牛儿暂时停止了改建窝棚的工作。 这一次上路之前,他接受了前天的教训。他带足了一天的吃喝。同时他准备先朝东南方向去,然后从东南方向再一直往北走,然后再拐回家里来。 这是一个漫阴的天气。 总之,他想将周边的情况彻底探明,这样他才能有心情将这里进行改建和修建。如此,他也才能有真正的安全感。他现在似乎不再怕见到外人了。因为他骑着自行车,同时身穿着一身制服式的衣服,这样的打扮不仅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还会被人们认为是工作人员。 他想,现在自己不用再怕任何人。不能再像原来那样躲着人们了。他想必须重新走进人群中去才行。他好像清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越躲着人,就越是怕见人,那样假如真有人来了反而会更加被动。倒不如主动出去见人反而能争得主动。他甚至想这个时候能来一些人过摆渡才好,让他们知道这里已经恢复了原样,已经可以过摆渡了。 他想为过路的人们服务。他想只要是为了行路人提供方便,人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还能对他有非分之想呢? 于是他现在改变了原来的主意。原来光怕见到人,光想躲着人。怕的是生人怀疑自己的身份,怕人们怀疑自己是地主羔子。现在他要改换一下生活方式了。与其那样躲着人们,倒不如直接去接触人们。不管是远处的人还是近处的人。原来只是接触远处的人,怕近处的人们来找茬。现在自己是一个看护大堤的河工了,难道还能怕近处的人么?近处的人应该惧怕看护大堤的河工才对。更何况这里有摆渡,能随时为近处的人们提供过河的服务。 陈牛儿这样想好以后反而坦然了许多。他想,他甚至于应该邀请近处的人们前来这摆渡口上看一看。来此看看这里的新摆渡和新建的看大堤的小屋。这样能让人们更加相信自己的确是一个看护河堤的巡河工了。 陈牛儿骑着自行车朝东南方向走着,心里感觉格外轻松。不知不觉就骑出了十多里的路程。这十多里路上全是与窝棚处的大堤外面的地势差不多,全是茅草丛。但是他看到了前面开始有矮树丛了。 有了矮树丛,骑车的速度就慢下来了。因为必须得绕着矮树丛走。同时自己发现了一簇簇高一些的树木比河西岸还要多些。他突然觉得,原先自己去河西岸找高树木显得多么愚蠢。这里岂不比那里要近得多么——那里的高树距离西河堤三十多里路,这里距离河东岸充其量也就是十多里路。并且还不用过摆渡。然而他自己并不后悔,因为去那里的目的不只是去寻找高一些的树干,而是为了去探寻哪里的情况和寻找村落和人烟。 于是他笑了一下,下一步,改建窝棚的树木一定要来这里砍伐。搬运起来也更近一些。 来到一簇高高的柳树旁边,他将自行车支了起来,然后选了一棵有树杈的柳树爬了上去。他站在树杈上先向着正南与东南方向t望—— 但见那里仍然是一簇簇的矮树丛,再远处就看不清了。他将目光收回来,朝着正东方向望去,那里与那两个方向没有什么区别。他又朝着东北方向望去,突然吃了一惊—— 在一些高树后面居然隐藏着一个村子! 他简直惊呆了!其实这里距离东大堤最多只有十里,过去竟不知道这里居然隐藏着一个小小的村落,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立即从树上跳了下来。他坐下来仔细地想一想。是的,曹九叔当时说了的,附近有村子有住家,并且还有卖油盐酱醋的呢! 曹九叔并且说关于水妹子的来历,就是这个村子上的人告诉他的呢! 他的心跳得很急。他好半天才稳住神儿。他在想自己究竟是马上去那村子,还是先回自己的摆渡口去,等考虑好以后再去那村子。 最后,他决定马上就去那小村子里看一看—— ||| (245)你知道水妹子? [第45章第四十五章一个神秘的发现] 第2节河工(245)你知道水妹子? 陈牛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个高一些的杂树林后面,居然隐藏着一个村子。他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么长时间,竟没有一个人到河堤或者附近来呢?难道是已经有人来过了,而自己却没有发现? 面对诸多疑惑,陈牛儿就更想现在即刻就去看看这个村子的情况。 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推起自行车就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他边走边观察村子以及村子周围的情况。但见村子在一些高树的后面,却只有十几户院落的小村。如果不细看,还真的发现不了。到了村子边上,才发现这个村子的周边有一些开垦出来的土地,但似乎又都荒芜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牛儿禁不住加快了脚步朝村子走去。 走在村头上,看见了一个小湾坑,里面有一些水。湾坑边上有几棵柳树。湾坑的坑沿上有一户人家。四周是一圈土围墙,有几间土房,还有一间配房。陈牛儿走到近前,却见那这家的栅门紧紧地锁着。透过栅门往里看,但见院子里长满了草,都干枯了。显然这一家已经久已没人居住了。他只得再往前走去。过了湾坑,似乎有一条村街通往里面。远远地又看见了一户人家。 陈牛儿推着自行车快步走了过去。 但见这户人家比湾坑沿上的那一户还要大,是个大院落,有五间北屋,四间西屋,还有四间南屋和一个门口。这四间南屋还有一个朝外开的小门口。只不过同样与湾坑沿上的那一家一样,也全都是土坯房,看不见一块砖。并且也是锁着栅门,没有一个人。 再往前看,又有几户人家,陈牛儿快步走了过去,也是锁着门,空无一人。 哎,真奇了怪了,这个村子里的人呢? 他正诧异,就朝村子的另一头望过去,但见村头上的一高岗处有两间屋子,在那里冒出一股股青烟来—— 陈牛儿想,那里一定有人。 于是陈牛儿骑上自行车,直接朝村子的另一端骑过去。 村子的这一端村头上有一处高岗,高岗上建有两间土房,没有院落,高岗下面却有一片地。这片地有一半已经种上麦子。麦苗绿油油的。另外一片地似乎是刚刚收获不久的玉米地。这一边的地头上还种着白萝卜红萝卜白菜什么的。那一股股的青烟就是从这两间土房子前面冒出来的。 陈牛儿禁不住喜出望外。 他跳下自行车直接推上高岗上去,眼前的情景让他惊得呆住—— 一位下肢瘫痪的老汉正在两间土屋前面烧火做饭。 “老大爷——”陈牛儿禁不住喊出声来道。 老人先是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看清了陈牛儿的摸样,道:“你是——” “俺——俺是从大堤上来的。”陈牛儿道。 “大堤上?”老汉诧异地上上下下打量着陈牛儿,半晌,道:“你说你是从大堤上来的,你来这大堤上干什么来了?莫不是来找人?” “哦,俺——俺是看大堤的。”陈牛儿从容应答道。 “哦,是么,你是来看护大堤的啊。”老人说着点点头,然后就微笑着说道:“哦哦哦,好啊好——以前就有人在这里看护过大堤——可是从前年开始,就没有人来了——这不,这个摆渡口起初就是那个看护大堤的修建起来的,起初只是有个小木筏子,也没有缆绳——后来,后来水嫂子两口子就来了才有了渡船,又将摆渡口重新修好——” “什么,你说的水嫂子是不是摆渡口上的那个水嫂子?”陈牛儿禁不住睁大了眼睛道:“你知道水妹子?” ||| (246)水妹子的下落 [第45章第四十五章一个神秘的发现] 第3节河工(246)水妹子的下落 面对这个下肢瘫痪的老人的话,陈牛儿两只手差一点儿将自行车扔在一边。 他定了定神儿,将自行车支起来,进一步问道:“老大爷,你知道那个水嫂子的事情啊?” “那是哦。”老人看一眼陈牛儿道:“俺这小花园村十几户人家,人人都知道摆渡口上的水嫂子哦。” 陈牛儿听到水妹子的消息,就禁不住凑在老汉跟前,直接蹲了下来,问道:“是么?大爷,你能说说她的情况么?” “那水嫂子是换亲哦——因为他是地主成分,她的亲哥哥三十多岁了也娶不上个媳妇,为了给她哥哥换一个媳妇传宗接代,就嫁给了一个不能生育的男人——这都知道的——还有,水嫂子开始喝了农药水寻了短见,被救了过来,没死成,这不就跟着她的废男人来这摆渡口上过日子喽——唉——”老汉朝灶台里面续上一把柴草道。 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并且是一个知道水妹子消息的人。陈牛儿见老汉居然知道水妹子的情况,他的内心的激动即刻变成了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他想赶紧问出水妹子的下落。但是自己沉静了一下,才感觉假如继续追问水妹子的情况,不仅显得太鲁莽,而且也太愚蠢了。试想这个小村子为什么只看见了老汉一个人?其他的人呢,哪儿去了?还有,这附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村子?这么多的问题都是急需了解的啊!只问水妹子一个人的情况那不是傻小子么。所以他想,不能太冲动而失去理智,应该慢慢地详细了解。既然有这么一个老人在,还愁这么多问题不能弄清楚么? 于是他慢慢地让自己沉静下来。他站起身来,朝老人的屋子前面逡巡了一圈。但见老人的活动竟是靠着两个小木凳子挪动着来拿东西,老人在这个高岗上来来回回地活动,完全靠着自己的两只手挪动那两个小凳子! 陈牛儿禁不住一阵唏嘘。 他见老人的灶台跟前的柴草已经不多了。陈牛儿赶忙跑到高岗下边的柴草堆上给老汉抱来一抱干柴草,放在灶台跟前。老汉笑了笑道:“谢谢你哦,小伙子。” 老汉果然是一个善净人。 “老大爷,在这个村子里,怎么俺就看见你一个人哩?”陈牛儿问道。 “哦,都走了——是三个月以前走的,为了躲大水——”老汉边朝灶台底下续柴草边说道。 “什么?躲大水?”陈牛儿不解地问道。 “你,小伙子,你难道不知道么——今年夏末秋前闹了大水哦——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啊?你可能是真不知道——”老汉抬起头来诧异地道。 陈牛儿突然想起了在河工工地上兴国开会说今年将有百年不遇的大水。还有工地上笼罩着那种无端地恐怖气氛,还有解放军进驻这一带的周边地区等等的说法来。这说明今年底大水真的是有预兆的,根据预兆人们一定是也听说了一些预报的。 “哦哦哦,大爷我知道的。”陈牛儿赶紧解释,然后顿了顿,道:“就是从那次大水过后,俺,俺就被派来巡堤看堤来了——” “嗯,嗯,对哩。”老汉道:“那头一场大雨到来之前的四天,这村上的男女老少几十口人就都走了——为了躲避大水,去了东面——那里有老河故道的沙土岗子哩——” “啊?都走了么?”陈牛儿瞪大了眼睛道。 “都走了——连水嫂子他两口子也跟着一起走了——”老汉道。 “啊?水嫂子也走了?”陈牛儿禁不住问道。 陈牛儿想不到这三个多月以后,在这个隐藏着的小村子里,有了关于水妹子的消息。陈牛儿无论如何也隐忍不住自己的失态。于是他有些不由自主。 可想而知,为了水妹子而日思夜想备受煎熬的陈牛儿,恨不得要老汉像从布袋里倒出来豆子那样,将水妹子的消息全部倾泻给他—— ||| (247)她去了哪里啊? [第45章第四十五章一个神秘的发现] 第4节河工(247)她去了哪里啊? “嗯,是啊——哎,你,你认识摆渡口上的那个水嫂子啊——你是——”老汉再次抬起头来说道。 老汉再次认真地打量陈牛儿。 “俺,俺,哦——俺那次挖河的时候俺来过摆渡口上——”陈牛儿支吾着说道。 “你,挖河,你,到底是——哦明白了,你是上级派你监工来的。”老汉说道。 “不,哦嗯是,俺是陪着上级验收来的——”陈牛儿道。 他是忽然想起了那最后的时候,团部、师部的领导来验收什么的来了,于是就编出了这么一个说辞来。 “哦,那是。”老汉顿了顿说:“听说今年挖河那是很苦很累。” “那是哦,大爷,你也到工地去看了啊?”陈牛儿说了就又后悔道:“不,大爷,俺是说你一定是听说了哦。” 陈牛儿说漏了嘴,赶紧改口挽回。 “哎,小伙子,别看我老汉不能出门,可是我什么都知道——村上人没走的时候,我老汉天天在村中央的小卖部门口坐着玩儿哩,别看我拖着两条废腿,可是我耳不聋眼不花,什么事情也瞒不住我老头子哦——那河工上的伙夫经常来小卖部买油盐酱醋什么的,就连水嫂子也来小卖部里起烟卷卖——” “啊?水嫂子的烟卷是从这村上的小卖部里起的啊?”陈牛儿道。 只要是关于水妹子的信息,陈牛儿就会如此敏感。 “哎哟。你也知道水嫂子在工地上卖烟卷啊?”老汉道。 老汉说着,用那凹下去的眼睛再次仔细地打量着陈牛儿。 “啊哦哦,碰到过。”陈牛儿道:“再说,后来,附近的民工们都认识了水嫂子,都愿意买她的烟卷哩——虽然公社的营部也有小卖部。大家还都是愿意买水嫂子的烟卷哩——” “你知道因为这个事情,他的男人跟他生气么?”老汉道。 “啊?连这个你也知道——你——”陈牛儿想说他自己也知道水嫂子两口子生气,但是这次他打住了话头,迅速改口道:“哎,大爷,为啥生气啊?” “嗨,还不是因为民工们嘴贱啊——那水嫂子忒漂亮,虽然穿着男人的衣裳,但是还是被一个个眼尖的民工们看见了——唉——这个闺女啊,脾性是那么好,见了长辈就打招呼,我是一个废人,可是那闺女见了我,一点儿也不嫌弃,那一次还送给我一个白馍馍——那是他在工地上用烟卷换回来的,你说这个孩子多好啊,就是因为一个地主成分就背井离乡地来到了这河汊地带谋生,唉,是个苦孩子啊——真是的——反正是村子上的大人孩子都同情她哩,那闺女长得又水灵,所以村上不管大人还是孩子一律管他叫水嫂子哩——” 陈牛儿可以清楚地看到,老汉那凹陷下驱动眼睛里透出一丝怜悯的目光。 “哦,是的,就连河工上的民工们也都这样称呼她哩。”陈牛儿说,但是他最想知道水妹子现在在哪里,于是他随即追问道:“大爷,那水妹子,不,是那水嫂子,她去了哪里啊?” 这才是陈牛儿最关心的,他简直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水妹子的下落。 “水嫂子哦,她与村上的其他人一起走了——”老汉道:”为了躲避大水,村上人劝她跟着大家一起走——” “你说什么大爷?水嫂子跟着村上的人一起走了——那他们去了哪里啊?”陈牛儿紧紧地追问道。 ||| (248)她还回来么? [第45章第四十五章一个神秘的发现] 第5节河工(248)她还回来么? 老汉将锅盖掀开来,一股香喷喷的玉米窝窝味道扑鼻而来。 陈牛儿因为想急切地知道水妹子的情况,他居然才发觉老汉是蒸了一锅玉米面的窝窝头。显然老汉的日子要比自己强多了。老汉居然能吃上玉米面窝窝头儿。他想问老汉怎么样磨的面——因为他现在也收成了不少玉米呢。 但是他还是急于知道水妹子的下落。于是他仍旧追问道:“大爷,你一定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吧?”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他们是往东面去了——据说那里地势高,有老河故道冲击成的土沙丘什么的——”老汉说着,将一个玉米面的窝窝头拿了出来放在篦子上,道:“哎哟,真烫手哩——” “土沙丘?”陈牛儿道:“具体是什么地方啊?” “你说具体什么地方,那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往东面去了——”老汉道。 老汉说着又从锅里拾出一个窝窝头来,并且问陈牛儿道:“哎,你是不是吃一个啊?” 这一句话倒提醒了陈牛儿,他扭身从自己的帆布包里面拿出来两条烤鱼道:“哎对了,大爷,你吃俺的烤鱼吧,你就着鱼吃窝窝头会更香。” “哎,行哩,小伙子,我不白吃你的鱼,我用窝窝头换你的鱼,行不?”老头说道。“行哩,大爷,好,就当是换着吃哩。”陈牛儿将鱼递给老汉道:“大爷,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是不是也一起回来啊?” 陈牛儿还是关心水妹子的消息。 “哎呀,那还真没准儿了,你看这一走三个多月,哪有一点消息啊?”老汉说道:”谁知道那些人找到安身立命的新地点儿了么——要说我们村上的这些人啊,早年也是逃荒出来的在这里落了草——唉——”道。 “哎,那总得回来看看自己的家啊?”陈牛儿道:“万一发觉忘了什么东西没有带——总不能将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吧。” “诶,还真是都带走了。”老汉道:“你没发现我们这村子很穷么——+你没看见全是土坯房啊,连一块砖也没有——说起来,我们这村子上的人就是二十八年前从河北那里逃荒出来的三户人家,后来又来了几户——说起来不怕你笑话,那都是光着腚来这里的,一无所有啊,几户人家用一口锅,哎,女孩子连裤子都没有,那真是——唉,就在这里落草生根。可是我们逃荒人却是有一个规矩的,就是绝不走回头路——既然逃出来了纵是死在外边,也不愿意再回到原来的家里去的——你别说忘了东西,就是忘了再值钱的东西,也不会回来取的,还别说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取。也就是说,逃荒的人与逃难的人是不会走回头路的——你想想,有一线希望的话,能轻易舍得离开祖祖辈辈生长的老家——那是得下多么大的决心才能离开自己的祖宗啊!” 老人说着居然动了感情。在那个眍o进去的眼睛里似乎看到有泪水在闪动。 是的,想想自己,再想想水妹子,一旦从自己的家里逃出来,怎么可以再轻易地回到家里去呢? “大爷,你老是说,这些为躲避大水而逃出去的人不会再轻易地回到这里来?”陈牛儿禁不住问道。 “那是哦,你没见当时他们走的时候,地排车、单胶轮车、小推车,嗨,连所有的家当都带上了。哎,你去水嫂子的小屋了吧,你看看屋里还有什么?我想应该什么也没有了——能带的都带走了——你看,这里还有什么啊,无非是一个个的土房土屋的泥窝窝啊,这还能叫做家么?”老汉说着递给陈牛儿一个窝窝头道:“来吧,先吃一个,这是新下来的玉米蒸的窝窝头。” 陈牛儿听老汉说道这些人不会再回来,心里不由得一沉。他接过来老汉递过来的窝窝头,咬了一口,虽然有一股玉米地清香溢满,但却感觉索然无味。 “嗯嗯嗯,不孬,好吃。”陈牛儿只得说道。此时他最关心的是水妹子还能不能回来。于是他抬起头来,想再问一问水妹子的情况。 ||| (249)还是惦记水妹子 [第45章第四十五章一个神秘的发现] 第6节河工(249)还是惦记水妹子 “哎,小伙子,你知道我这玉米面咋来的么?”老汉说着朝屋前的一侧道:”你看,那就是我的磨——” 陈牛儿扭脸看去,但见有一块中间有一个凹坑的石头,一旁是一个铁杵。陈牛儿走了过去,拿起铁杵,立时就明白了,道:“哎哟大爷,你老就是这样将玉米捣碎的吧——” 陈牛儿说着做出捣的动作。 “呵呵,小伙子你说对了——其实村上有一个碾子的。那是村上人在几百里以外花钱买来的。”老汉指了指村子道:“就在小卖部那家人的院子里。” “哦,大爷,那,那你说说你自己吧,你咋没跟他们一起走啊?” “我么,咳,你看我还走得动么?说来话长——我也是二十八年前第一批来这里落草的。当时我还是一个壮汉子,我是用一辆小推车推着老母亲一起来这里的。唉——没过几年,老母亲就死在这里了——那不是么——”老汉扭脸指着下面的田地里的一个不大的土堆说道:“老娘就埋在这里了——” 陈牛儿望着那个土堆,然后将目光收回来,看一眼老汉的腿说道:“那你老的两条腿是咋回事啊?” “我的腿么,十多年前,这里被大水淹了,哎呀,到了冬天这里还到处都是水。地里绝收了。靠逮鱼吃为生。说起来,你看见村子周围那些土地了吧?那都是村上人们开垦出来的。原来那里也都是矮树丛,都是后来开垦成了难呢过种粮食的土地。冬天到了,连一点儿吃的东西都没有了——那咋办啊,周边都是水,大河里更甭提了——” “那是不是大河开口子了啊?”陈牛儿道。 “嗨,那个时候,河堤哪有现在这样坚固啊。也没有这么高。那个时候这里是堤内堤外不分,只是能分清大河是有一个河床,那河床里的水只要一大起来,水自然就漫到堤外了啊——那真是堤内堤外到处是水啊——”老汉说。 “难道比今年的这两场大暴雨还大?”陈牛儿道。 “也就是差不多吧。”老汉道:“可是那时候这河道淤积得厉害,水存在这里根本淌不到下游去,河堤又太矮太小,根本盛不住水——哪像现在这样啊,年年有成千上万的民工来清淤挖河堤,让这条大河像一条蛟龙一样被牢牢地锁在了大河的河床里,再说那下游的河床也是年年清淤年年整治,所以就不会有像那一年一样的涝灾了——话说远了,还是说那一年冬天,没有吃的,咋办啊,就只能凿开冰逮鱼。哎呀,那是凿开冰以后,就得下到水里去罩鱼——我就是那一年落下了病,因为没钱治,就将两条腿给废了!嗨!” 听了老汉的述说,陈牛儿似有触动,他看一眼老汉道:“大爷,看你老人家这性情也够刚烈,还是硬生生地活得很好哦。” “不活不行啊,再说村上人一直帮助我,这不今年夏末初秋为躲大水,大家都劝我跟着大家一起走。我说我坚决不走。我相信这年年治理这条河,就是遇上当年那场大水也能抗它一气的,再说我的屋子这里是高岗子,即使四周漫了水,我这两间土房也不会上水——其实我是不愿意再给大伙添累赘了,说到底,即使真的大水将这里淹没了,我死也瞑目了——我都这把年纪了,就守着老母亲的坟茔到最后吧,嘿嘿,就是这样,大家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路。”“那,那水妹子,不,就是那个水嫂子也跟大家一起走的啊?”陈牛儿道。 陈牛儿还是惦记水妹子的情况。 ||| (250)她是信命 [第45章第四十五章一个神秘的发现] 第7节河工(250)她是信命 老汉啃了一口鱼道:“哎,你的鱼不错哩,你自己做的啊?” “嗯。”陈牛儿答应着,一边赶紧重复自己的问话:“那水嫂子也是这样随着村上的人们一起走的啊?” “是哩。村人们劝她两口子也离开这里。开始那水嫂子还有些不愿意离开。经大家伙一致地劝说,也就最终同意跟大家一起上路走了——这里就只剩下我这个废人了。”老汉说着又咬了一口鱼道:“哎,我说,你再吃个窝窝头儿吧。” 老汉说着还又递给陈牛儿一个窝窝头儿。陈牛儿接过来窝窝头,问老汉道:“那水嫂子的男人也同意跟着村上的人们一起走?” “哦,那他是先同意的了,开始水嫂子不愿意走。”老汉道:“她是想在春天的时候挖河的民工们来了,还能靠卖烟卷挣点儿钱贴补家用的哦。可是她的那个酒鬼男人——后来村上人都知道水嫂子的男人好喝酒,也都这么称呼她的男人——那酒鬼男人早就想离开这里的,这不好容易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和理由啊,所以他就与村上的人们一起撺掇着让水嫂子离开。水嫂子说,她不怕死,她说假如老天让你死,你就是逃到天边也还是一个死,那个闺女哦,她是信命——” “结果咋样?”陈牛儿问道。 “还不是村上的人们的劝说啊,再就是这水嫂子也觉着与村上的人们熟识了,有了感情了,离不开了——唉还别说,这个孩子就是一个热心肠的好孩子,为了让我也跟着大家一起走,她甚至于给我老汉下跪了都——我也被感动了。可是我思量再三,我的母亲的尸骨都埋在这里了,说起来这都是不该有的事情了,连老母亲的尸骨都无法弄回河北老家里去,我自己再抛下他老人家一个人走掉,那我还是一个人吧?我说,说什么也不能离开老母亲的尸骨了,就是死在这里也得守住老母亲的这把骨头啊——呜呜——” 老汉说着竟禁不邹出声来。 陈牛儿于是就不再问下去。他赶紧安慰老汉道:“大爷,你要是觉得俺做的鱼好吃,改天俺再给你送鱼来。” 于是老汉不再哭泣。 陈牛儿扭转身朝着东面的方向凝神静思。他想,但愿水妹子能过得好一些。 “哎,大爷,吃了你的窝窝头,俺想跟你说,你告诉俺村上有一盘碾子,那俺也有一些玉米高粱,俺去那里推碾子碾成面,俺愿意给你也碾一些面,你准备好一些麦子高粱玉米什么的吧——今后,有什么事情俺就帮你做吧。” “哦,好,好哩。你有什么用得着我老头子的时候,也别客气,给我吱声——其实我一个废人,也做不了什么——唉,好哩,小伙子,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我也会尽力而为的,只是我的两条腿忒不方便了,只能在附近挪过来挪过去的,连村子也走不出去的。唉——” “哎,大爷,你老是好长时间了也没出过村了吧,没事,俺用自行车驮上你,让你去大堤上,还有摆渡口上去看看——”陈牛儿诚心诚意地道。 “哎呀,那,小伙子,那太好了哦,等我那一天换上洗干净的衣服,就让你驮着我到大堤上看看走走——哎呀,那真是我老汉的福气哩——” 陈牛儿想,既然水妹子对这个老汉非常怜悯和同情,并照顾有加,自己在这里也应该照顾这个不幸的老人。 事实上,陈牛儿的内心深处与水妹子想的一样,来这里的人们,那都同样是逃荒逃难来的,其实是同命相怜。 他刚想告辞老汉,却又想起来一件事情。于是他将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腰间,问老汉道:“大爷,请问你老,这附近还有村子么?” “哦,你说附近啊,跟你说吧年轻人,这大河两岸几百里方圆以内,也甭寻思有村子的。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八年了,这里除了近些年有民工们前来挖河,这里从来也没有人来过。你看看我们来这里二十八年了,哪有人前来找过啊,?老家里来的人都还以为俺们失踪了或者受饥饿死在外面了呢。”老汉说道:“就你说的那摆渡口——哎,对了,那摆渡口这两场雨是不是给冲坏了啊?我忘了问你了都——” “哎呀,冲坏了——渡船给冲跑了,哦,俺又把它修好了——等哪天我用自行车拖着你去看看。”陈牛儿道。 陈牛儿听了老汉的话,心里才彻底地清楚了,附近其实就只剩下了他和老汉两个人了——此时他才觉得该将那个叫作岩岩的女人留在身边。 但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还是得打听水妹子的下落。 ||| (251)老汉的叙说 [第45章第四十五章一个神秘的发现] 第8节河工(251)老汉的叙说 “哦,那好,改天我让你你驮着我去看看,其实水嫂子在夏初的时候,用村上的一辆地排车拉着我到河堤上走了一圈,还特意让俺到了摆渡口上看了看,她还推着我上了摆渡的那只船,过河后又将我推上了大堤,去看了她和她男人的那座小屋哩——哎呀,我别看老了,但是我看见她的那个男人,咋那么不顺眼哩——浑身一股子酒味儿呢——”老汉道。 “那是哦,俺听说他喝酒为的是压压他自己的腥臊味儿哩——”陈牛儿道。 “你说什么?他的男人莫非有病?你是听谁说的?他是有什么病?”老汉居然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老汉反倒缠住了陈牛儿,很愿意陈牛儿再与他多说一会儿话。试想任何人孤单地生活了近一百多天没有见到过一个人,见了人那还不是想说上个三天三夜啊。更别说一个经常在街头上爱听事的人了。他是想把自己所有的话都倾倒出来,也想让别人见了他向他倾倒。 相比之下,陈牛儿倒是在这期间卖了好几趟鱼,去了县城去了一个公社,还救了岩岩那个女人。所以陈牛儿知道老人太寂寞了。其实陈牛儿更是觉得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个人,并且这个人却如此清楚水妹子的一些情况。他索性又蹲了下来,决定陪老汉继续聊下去。 “大爷,俺也是听人家挖河的民工们说过的,再就是听这个龙头上的伙夫,也就是最后有一个小坝子要留下十几个民工来削平。哎,对了,有个叫曹九叔的伙夫,他说的——”“哎,小伙子你等会儿,你说什么曹九叔?是不是那个做饭的老曹啊?”老汉那凹陷的眼睛里好像放出来亮光似的,说道:“哎呀,那个老曹,哎对了,听口音跟你的差不多哩——对哩,他经常来买酱油醋、和盐等零碎东西,我又是经常在小卖部的门前坐着。他一来就跟我拉呱,话匣子一打开了,聊起来没个完哩——他人的脾性好哩——哎,还别说,那一次他偷偷地从一个篮子里的手巾里面掏出来一个大油盐卷子递给我哩,我吃了两天!” “哦,是么——俺也是经常来他们这里询问工程进度才认识他的——他们的工地是今年夏天全部河工工程的龙头。还是先进连队——哦,上级指挥部来人还跟他们照相了呢——呵呵。”陈牛儿不无兴奋地道。 “呵呵,我知道这挖河可真是力气活,还必须得耐得住天气热、出汗多,那真是苦得很哩。”老汉道:“前年春天,村上的一个年轻后生用独轮车推着我去河堤上看挖河,哎呀,那家伙是人山人海,黑压压地到处都是挖河的民工,哎呦那真是让我眼晕啊!你想想,这么大一条河,这么大的工程,若不是这成千上万的民工,怎么可能啊!” 老汉一看陈牛儿也这么愿意跟他聊天,便显露出很惬意的样子。甭管再老的人,只要是孤孤单单地过活,见了人就会有一种倾诉的欲望。陈牛儿索性配老汉聊下去。 “哎,大爷,挖河的也有你们河北的民工——你知道么,治理这一条河动用了附近两三个省的民工呢,你没打听一下,你家乡的人们是不是也来这一带挖河来了?”陈牛儿道。 “嗨,已经出来这么多年了,老家,对我来说,已经淡漠掉了。”老汉说着低下了头。 陈牛儿不想再提老汉不高兴的往事。便说道:“哎,大爷,你说你见到了水妹子,不,是水嫂子的那摆渡口,还上了那条船上去了?” “那是哦。” “啊?真的么?”陈牛儿说了这句话,又觉着是一句废话,于是补充道:“哦,那好哩,你见到了那摆渡口了?” “当然见到了,那条船让水嫂打扫得很干净——”老汉说道:“水嫂子真是一个利落人哩,那过日子,干活都是一把好手哩!” “是么?那——可是那条船被大水给冲走了哦——” “啊?你说水嫂子的那只渡船给冲走了?”老汉停住吃饭,道:“哎呀,你知道为了重新修那摆渡口,水嫂子可没少犯难啊?” ||| (252)油丝绳的来历 [第45章第四十五章一个神秘的发现] 第9节河工(252)油丝绳的来历 “哦,是么,俺想,当初修那摆渡也不是很容易的。”陈牛儿道。 “哎呀,你想啊,在这么宽阔的大河上揽一个摆渡,是容易的事情么?水妹子与他的男人从上游的岸边捡了这么一只搁浅的小船,她与她男人就驾着小船沿河而下来到了这里。他们看到这里像一个簸箕的出口一样,又像一个葫芦口,还看到了岸边有桩子——那就是原来那个巡河人拴木筏用的,还又看到了一个小屋的遗址,那也是巡河人居住过的地方。所以就将船停在了这里,重新修建了小屋,在此落草安家过日子——”老汉说着从锅里舀了两碗水,递给陈牛儿一碗水,道:“来,喝气水冲冲吧。” 陈牛儿接过水来喝了一气。他问道:“大爷,这样说来,那只船是水妹子从南边带过来的啊。那么,摆渡是怎么修建起来的啊?” “说起这件事,还真是让人难忘。”老汉端起自己的那碗水喝了一口冲冲嘴,咽了下去道:“其实说到那摆渡口,还不就是村上的人们去河西岸的时候乘乘那渡船啊,外人谁来这里啊。水妹子来以前,那里根本没有摆渡的。自从水妹子来以后,她才兴起心要在这里建一个完整的摆渡——因为开始,水妹子也是靠着撑船来往于大河两岸的,很不方便。” “啊?开始是靠撑船过河?”陈牛儿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道:“那得多费力气啊?”。 “是啊,好在河水不大。还能凑合。可是一到夏天,那就过不来河了。虽说像今年的大水是百年一遇,但是要是到了夏天,水流肯定比平常急,船就靠不了岸了。再说那水妹子性格随和,很快就与村上的人们走得很近乎,她无依无靠,就觉着村上的人是唯一的依靠。于是还未到夏天的时候,她未雨绸缪,就撺掇着建一个摆渡了。村上的人们也都积极响应,大家在一起想办法。但是村上的人们穷啊,虽说有了一条船,只是缺一条缆绳罢了。可就是这么一条缆绳得花好多钱的啊!” “那可咋办啊?”陈牛儿似乎也在替水妹子犯难。 “正在发愁的当口,水嫂子就开口说话了,她说她有办法,不用村上的人掏一分钱,只需要村上的人出一辆小驴车拉着她和她男人出一趟远门即可。”老汉道:“村上的一户人家是有一辆小驴车的。于是大家凑齐了草料和干粮,让水妹子和他男人赶着驴车朝着东面去了。一连半个月没有音讯,大家都以为水妹子与她的男人借此机会将小驴车给拐走了。但是一想不对,人家的渡船还在河岸边上泊着哩,还有人家盖的小屋。结果在第二十一天的擦黑时候,水妹子和她的男人赶着小驴车回来了,车上装着一大盘东西,大家围拢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大盘油丝绳——” “啊?那水妹子,不,是水嫂子,她弄回来一盘油丝绳——这,难道她有什么特别多本领啊还是什么的?”陈牛儿道:“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你听我说么——”老汉道:“其实这水嫂子啊,再来大河安身立命之前啊,像是去了大山里的一个采石场上给人干活——唉,我,还有村上的人们,也是从那油丝绳买回来以后才知道的。” “啊?什么,买回来的——还有,你说什么采石场,你是说那盘油丝绳是水妹子自己花钱买回来的——她和她的废男人哪里来的钱啊?”陈牛儿感觉真的有些莫名其妙,顿了顿,道:“大爷,你是说水妹子之前和他的男人去了采石场——你是说他们在采石场干过活,哦我明白了。” 陈牛儿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但是还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 (253)她忒漂亮了 [第45章第四十五章一个神秘的发现] 第10节河工(253)她忒漂亮了 “嗯,水嫂子和她的男人从老家出来的时候,去了大山深处,在一家采石场干活。虽然很累,但是可以挣到点儿钱的,可是干了不到半年,酒鬼男人经常撒酒疯,呆不下去了,才来到这没有人烟的河汊之地安身立命——” 陈牛儿听得很认真。他说:“这个该死的酒鬼,真是让水妹子操碎了心,还光惹是生非——” “是的啊,水嫂子从此就不再往人堆里扎,就这么自己一个人陪着他的男人在大堤上过活来了——可是来了以后,却与村上的人们相处得很好——兴许因为大家都是落难来的,就有了同命相连的心思了——” “大爷,你还是说说那缆绳的事情吧,那缆绳是不是水妹子花钱买的啊?”陈牛儿提醒老汉说。 “哦,对,对了,那条缆绳就是水嫂子自己掏钱买来的——”老汉说道。、 “啊,那得多少钱啊,水妹子哪来的那么多的钱啊?”陈牛儿道:“难道他在采石场挣了些钱么?” “嗯,是的——”老汉说道:“水妹子能吃得了苦,但是他的酒鬼男人只会撒酒疯,肯定是不愿意让外人看到是水妹子在养活他,那些男人们能看得下去么,所以水妹子又不能跟他男人离婚,只能逆来顺受,无奈之下才来这里落草的——” “啊?是这样的啊。”陈牛儿道:“你是说水妹子真的攒了些钱的。” “那是,你想水妹子,啊,我也随着你说水妹子了,是的,她是一个能吃苦的人,一定是在采石场挣了一点儿钱的,她是为了与自己的酒鬼男人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安一个家勉强过日子的。他是不想在人群里面过活了。小伙子,你想想,那人们的冷言冷语和白眼一定是不少的,还一定会有心怀恶意的,想趁火打劫占水嫂子便宜,甚至于想着将水妹子据为己有的,什么人没有啊——只是水嫂子不说罢了——想想,如果有一线希望,她能来这荒凉的地处落草么?” 老汉说着水妹子的一些过往经历,这些都是陈牛儿不知道的经历,这些过程深深地刺痛了陈牛儿的心。 “那么,水妹子就自己拿出了全部积蓄来,买了那盘油丝绳,当做了摆渡的缆绳?”陈牛儿一语中的道。 “是的哦,后来水妹子说,是想用那些钱继续与他的男人安一个家,然后买上几只山羊来繁殖的。可是为了建这个摆渡,水妹子就舍出了自己的全部家当来了啊——” 陈牛儿听到这里,感觉有些憋闷,是的啊,水妹子的内心遭受的痛苦,也居然与自己如此相似!她也是为了避开那些可恶的人群社会,而来到这杳无人烟的荒凉之地的。 陈牛儿长出了一口气道:“俺知道,水妹子因为地主,是做了换亲,不堪受辱而逃出家门远走他乡——但是俺还不知道她还打过石头吃过这么多的苦头,又在异乡受人欺侮,她的男人真是可恨——欺侮他的人更他奶奶地可恨!” “是啊,这社会上的坏人真是太可恶了,不讲道理了呢——按说一个外乡人,出来谋生多不容易。不但不可怜人家,反而处处算计人家,还更有无良的恶人,光想占人家水嫂子的身子——别看她自己不说,我是过来人,不说虚套话,因为水嫂子长得忒漂亮了——你说呐小伙子——” 老汉的心里话让陈牛儿不知如何作答。他只好点点头。 “你看嘛。所以,这里有了挖河的民工,又让她不好过了,他就穿上男人的衣服,来遮掩她自己的奶子和屁股那些女人的东西什么的——”老汉道。 陈牛儿不想再听老汉说水妹子多么好看多么漂亮,他于是转过话头说道:”大爷,你说他们到底是去了哪里呢?他们去的地方离这里到底有多远啊?” ||| (254)不愿提这事 [第46章第四十六章她男人是那个] 第1节河工(254)不愿提这事 “哎呀,小伙子,你要问他们去了哪里,我就光知道反正是往东走的,我想啊,他们先是往东走,然后他们必须得再往北走,我知道他们不会去东南一带那里,因为那里的情况比这里还糟糕呢,那里遍地都是沼泽,一年四季都不能进去人的。我是没去过那里,可是村上的几个后生是去过的,再说啦,村上人们买东西买牲口买地排车单轮车什么的,都是往正东然后再朝北走的。还有小卖部进货也是走这里的。据说那里的地势高,又有许多沙土岗子的——”老汉娓娓道来,然后,他好像忽然想起他问陈牛儿的那问题,于是他说:“你不是说那水嫂子她男人有病么?他到底是什么病啊?” 然而陈牛儿关心的却是水妹子的下落。于是他支吾着道:“哦,嗯,是的,水嫂子他的男人有病,其实也不是病,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是天生的——” “哎,我说,你咋越说让我越糊涂了啊,他到底是咋回事啊?” 老汉反倒追问起陈牛儿来了。 这老汉也的确是一个人忒孤寂了,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能跟他说说话的人,就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这个么,俺也是听人们传说,说水嫂子的男人是那个——”陈牛儿道。 “是什么啊?”老汉问道。 “哎呀,这怎么说呢,真是不好意思说人家这事儿——唉,人家那个水妹子,不,是水嫂子,已经够那什么不幸了,俺真不愿意说这事儿,大爷——” “哎咳——小伙子,你真是看不起我这个废人哩,怎么有什么话还吞吞吐吐的哩,那你走吧,你快走,我不跟你说话了,今后你也别来找我了,你走,走走走——”老汉生气地朝着陈牛儿连连摆手道。 陈牛儿没想到老人会因此而生气,同时他在内心里埋怨自己说漏了嘴。但见老人真的生了气,那只好将这事情的原委告诉老汉了。于是那他说道:“哎,大爷,说实在的俺真不愿意提人家水妹子这事儿,这要是让人家水妹子,不,水嫂子知道了,以后会有多么生气啊!” “行,你别再改口了,水嫂子在他老家的时候还真的是叫水妹子——那你倒是说,有什么不能说的啊——”老汉十分不解地道。 “唉,实话告诉你说吧,水妹子的男人是那什么,就是不男不女的二子!” “啊——是么?”老汉几乎惊得摔倒过去—— “哎呦小伙子来,俺长这么大年纪,听说倒是听说过的,但是真正见到的人还是头一次哩——弄半天那,那水嫂子的男人是——哎呦,这真是,你还别说,那个人还真是有些不男不女地样子哩——他喝酒就只为了这个——”老汉惊讶地道。 “他就是为了这事儿喝酒。他想用喝酒来证明他是个男人——因为一般地说,女人是不喝酒的。还有,他身上长期会有一种腥臊的味道——”陈牛儿道。 “你还别说,我见过二子的山羊——哎呦,那屁股上那个脏哦——别提还骚气哄哄的,本来看着像是个母羊——因为它那尿鸡子是长在了母羊的屁股上的,可是偏偏却有一个肉獗獗露出来——哎哟膈应死人了——”老汉说道:“真不知道水嫂子的男人会是那样的一个人哩——哎呀呀,这水妹子咋能忍受与这样的一个人结婚成家呢哩?” “还不是因为成分,因为是地主哦。”陈牛儿道。 陈牛儿刚才差一点儿说出来,他曾经亲眼看见过水妹子的男人的那下身的情形,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来。 “对了,这就是那个男人所以成天喝酒的原因了。他是在用喝酒证明他是一个男人。”老汉道:“可是,像他男人那样的人为什么还非得找一个女人来折磨——他自己原本就不该娶水妹子做媳妇——” ||| (255)孩子命忒苦 [第46章第四十六章她男人是那个] 第2节河工(255)孩子命忒苦 “是啊,要说起来,自己应该知道自己有这天生的毛病,自己一个人承受痛苦就够了,却还得把这个痛苦强加给水妹子——唉,这个人也真够混球的。”陈牛儿道:“听说那男人还经常大骂虐待水妹子。” “嗯,这是事实,村上的人们都知道。”老汉道:“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人家两口子是夫妻呀。人们都知道酒鬼虐待水嫂子,可是都以为是两个人因为过日子,居家过日子哪有不犯口角的啊。俗话说得好哩,两口子吵架不记仇,两口子打架,过去拉倒。这个事情别人不能干涉的,谁知道会是因为这个事情哦——哎哟,小伙子,你是听谁说的啊?” 陈牛儿想,既然已经到了挑明的时候了,他就不能再隐瞒自己曾经见过那个男人的下身这件事了。 “大爷,这不说到这里了——俺看你老也是一个实性人,俺也就不瞒你了,是俺亲眼见过那个男人的下身——”陈牛儿道。 “啊——什么,你见过?”老汉盯着陈牛儿道:“哎,我说小伙子,你是闲得蛋疼了吧,咋能去人家住处,偷看人家的下身去呢?” 陈牛儿一惊,心想,还是不能将实情完全都都说给老汉,万一水妹子和她男人一起回来,老汉再说给水妹子的男人听,那不将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了么?不行,还是得隐瞒着点儿,以后瞅机会再慢慢地告诉他。于是他说道:“大爷,你老听俺说,俺不是故意去看他家什么的,俺是赶巧了的。那一天,俺看完了工地上的进度,感觉很闷热,俺就朝南面走了走,也就快到水妹子的那个小屋了——先说大爷,俺真的是无意去那里的。巧的是,那水妹子的男人正巧出来撒尿——哎呦,他蹲下身子就阿——俺以为他是拉屎哩,俺就想立即离去,但是那男人蹲在高处,却无所顾忌地冲着下面就撒开了尿,俺就逡巡了一眼,这一眼就把俺给弄晕了——他的下身没有男人的那个,就只有一个肉獗獗,还真是就跟你说的二子山羊那样的肉獗獗,哎呀,俺都不敢睁眼了,俺就跑开了——” “哎呀嗬,哎呀嗬!真是,你这一说,我老汉还真是信了。难怪水妹子总是与他生气哩,任凭哪一个女人能受得了跟这样的男人结婚过日子啊——哎呀——真替这个闺女难过啊!”老汉听了唏嘘不已,他顿了顿道:“村上人都不知道这事情的,要是知道了的话,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酒鬼折磨水妹子了——” “是啊,听说那男人后来不让水妹子到河堤上来——因为河堤上都是男人,就连烟卷也不让水妹子到河堤上卖去了。”陈牛儿道。 “是,对对,我想起来了,后来,据说为了这个那酒鬼还追到河堤上去打水妹子——”老汉道。 “民工们说见过那酒鬼追到河堤上去打过水妹子。”陈牛儿道。 “哎呀,早知道这样,我就得管,我管不了就让村上的后生们管管酒鬼,自己那样子还折磨人家水妹子,那真不是人了!”老汉愤愤地道。 “问题是没人知道水妹子的男人是个二子啊——水妹子自己又不肯说,只能逆来顺受——”陈牛儿道。 “你当时咋不说哩——”老汉埋怨陈牛儿道:“常言说得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么,你明明看见了水妹子的男人是一个二子,你咋就不吭声哩?” “唉——俺,俺也没寻思那么多,俺也寻思这是人家自己的私事,俺一个局外人咋管得了那么多啊——再说,俺也——”陈牛儿道 “你说的也是,那水妹子不说,别人又能咋办?即使知道了他的男人是一个二子,外人也不好说什么的——只是,只是觉得那水妹子这个孩子命忒苦了啊——”老汉说着叹了一口气。 “可是现在想想,俺觉得应该解救水妹子——”陈牛儿忽然说道:“就是现在弄不清楚她与他的男人到底在哪里?” ||| (256)王大爷笑了 [第46章第四十六章她男人是那个] 第3节河工(256)王大爷笑了 “哎,小伙子,你莫慌。”老汉道:“|我想总会有办法打听到的。” 陈牛儿心想,其实现在他的收获已经超过了预期。试想,原先别说是水妹子的去向已经明确了是在东面,此前可是连水妹子的一点点儿消息都没有。现在不仅得知了水妹子的去向,又通过这个老人,获得了这么多的关于水妹子的情况。他心里感觉很欣慰。他想就如老人所说,只要有耐心,再慢慢地想办法,就一定能找到水妹子的。 说了半天了,陈牛儿想,应该跟老汉拉近拉近感情,于是说道:“大爷,你老一个人过活,也没有一个,哦,也没有一个亲人么?” 陈牛儿实际上是想问问老汉年轻时候是不是也有过女人,但是没好意思说得那么直接。 “哦,我是不到二十多岁的时候,推着老母亲,随着村上的几户人家一起逃荒来这里的——”老汉说道:“要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就是二十岁的时候,在老家里也是娶了一个媳妇的,可是家里穷啊,没养活起,人家就改嫁走了——嗨!” “啊?也没有孩子?”陈牛儿问道。 “有过一个孩子的,但是没立住。”老汉道。 甭问了,没立淄是孩子没养活。陈牛儿就清楚了老汉也曾经有过一个媳妇的,是过来人了。于是他想进一步拉近与老汉的感情,说道:“大爷,咱爷儿俩聊了这么半天了,请问你贵姓啊?往后俺将长期在大堤的摆渡口上居住下去,没事的时候,俺还来看你老,该是有个称呼的——俺先说俺是姓陈,你喊俺小陈儿就行了。” “哎,好好好,小陈儿,我免贵姓王。”老汉说道。 “好,王大爷,你今后也别客气,就把俺小陈儿当成你老的亲人,你有什么活,俺今后就帮你干了,俺反正在这里也就是一个人,大堤上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你老今后的一些活计俺就给你干——” “哦,谢谢你小陈儿。”老汉说道:“其实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自己这样活动者,也无大碍——横竖就是自己一个人,也没有人笑话,笑话也不中哩,无论如何也还得活啊。再说,村上人们也没少帮我——” “王大爷,现在村上人都走了,这里就剩咱爷儿俩了,今后你就别把俺当成外人了,俺会像村上人那样帮你的。” “好好好,小陈儿,你也别客气,你看看,你缺少什么东西,用什么东西就来我这里拿啊。” “行,王大爷,我有需要的东西我会来你这里拿的。”陈牛儿道:“那咱爷俩今天先聊到这里,俺趁着好天气,俺回去再拾些柴草去。” 陈牛儿说着,就推起了自行车。 “哎,小陈,你拿两个窝窝头带着吧。”王老汉边说边抓起两个窝窝头递向陈牛儿。 “不了王大爷,我刚才吃过了,不拿了。”陈牛儿说。 “哎,你看看你先见外了吧,我说让你拿两个,你就拿两个,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再给我老头子带一条鱼来不就行了么?” “好好好,王大爷,俺听你的,再拿两个窝窝头吧。”说着就有支起自行车,伸手接过老汉递过来的窝窝头说道:“那就过一天见啊。” 王老汉见状朝陈牛儿摆摆手,欣慰地笑了。 陈牛儿跟王老汉告辞以后,就推着自行车下了高岗来。回头看了一眼王老汉的两间土屋,就骑上自行车朝摆渡口奔来。 ||| (257)水妹子变了么? [第46章第四十六章她男人是那个] 第4节河工(257)水妹子变了么? 今天这日子,是陈牛儿这一百多天以来的最高兴的一天。在这一天里,他的收获最大了。他得到了水妹子的确切下落。水妹子在东方。他从此有了自己的希望和主心骨。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为了得到水妹子的确切消息,他曾经踏遍了大河两岸。假如再得不到水妹子的消息和确切地去向,他的意志和精神就会慢慢地沉沦下去了——他会后悔在这里的一切努力。 现在好了,水妹子的去向非常明确。从而也就让陈牛儿的那颗心稍稍安稳下来。以前的那些日子里,他总是六神无主。虽然他用干活来排遣胸中的烦闷和焦躁郁闷,只要稍一闲暇,他就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水妹子是他活着的唯一希望和寄托。如果没有水妹子的信息,他迟早会疯掉的。 陈牛儿骑着自行车,来到摆渡口上。他什么也顾不及,就先开开屋门,拿起镜子照着自己的摸样。他做着各种各样的鬼脸——他想万一水妹子回来,自己以什么样的面目来见水妹子呢?难道还是光头么?不用光头,究竟留一个什么样的头型呢? “呸——”他朝镜子里的自己呸道:“人家保不准还爱不爱你哩,你就自作多情吧,在这里一个人犯相思病。” 他翻来覆去地找了好半天,终于决定仍旧用一个秃秃的光头,来面对水妹子。因为他就是以光头的形象与水妹子认识的呢。自己决不能再改变形象,还是以原来的样子与水妹子相见。那样才能让水妹子一眼就能认出自己来。 放下镜子,陈牛儿随手拿出了那个包裹,解开来,将水妹子送给自己的那床被单伸开,让那几朵花展现在眼前,然后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他禁不住喃喃地道:“水妹子,你什么时候回到这里来啊——俺可真是想死你了啊!” 他仰躺在炕上,悉心地想象着水妹子的过去和现在。水妹子变了么? 不会的。她的善良和亲切美好永远不会变的。她曾经与自己海誓山盟般地约定了今生今世将会再聚在一起的! 陈牛儿心想,水妹子会把两个人的爱深深地铭刻在心头上的,像自己一样地渴望着再次见面的日子。 陈牛儿的希望在胸中冉冉升起。 那个小村子却是那样奇妙。这么长时间以来居然没有被发觉。而这次却在不经意之间出现在了眼前——难道这也是天意使然? 那王大爷虽然下肢瘫痪,却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哩。让他想不到的是,居然水妹子也对这个老人很好。这个王大爷正好成了陈牛儿与水妹子两个人之间的信息沟通人了——水妹子与村上的人们在一起,只要水妹子一有消息,肯定是那王大爷第一个先知道。王大爷知道了,陈牛儿也就必然知道了。今天与王大爷交流了那么多的情况。王大爷将他知道的水妹子的情况告知了陈牛儿。陈牛儿也将自己亲见的水妹子他男人的情况告知了王大爷。虽然是将自己偷窥的细节进行了改换,反正那是真真切切的事实无疑。那王大爷可是个实诚人,不会瞒哄一点儿消息的。今天能认识王大爷,是让陈牛儿感到既高兴、又幸运的一件事情。但是他感觉今天最大的收获还是知道了水妹子来这摆渡口以前的情况。他得知了水妹子与自己更加一样的内心。他想自己与水妹子更加心心相印了。 陈牛儿觉得自己真的很有盼头了。终于有了水妹子的确切去向,终于能将自己的寻找的目标定格在了东面的方向上了。 接下来,陈牛儿的心绪稳定下来,他不在去四周探寻。他并且立即停下来改建窝棚,先给王大爷打了几堆柴草,再打晒自己的高粱和玉米,然后推了两天碾子,为自己和王大爷准备好过冬的玉米面和高粱面,闲暇时为自己和水妹子的日子谋划长远…… ||| (258)河床边上的寻找 [第47章第四十七章寻找那只渡船] 第1节河工(258)河床边上的寻找 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他将王大爷用自行车接到了河堤上的小屋来。还推着王大爷直接过了摆渡,到了河西岸的小屋上看了新改建的小屋门口。但是陈牛儿没有告诉王大爷三牛湾的事情以及去那县城卖鱼的事情。他只告诉了王大爷窝棚那里有几个水洼,那里面有数量有限的鱼。 然而,仅仅摆渡口上的变化,就让王大爷一惊一乍的,他说这里大变了样了。除了那个木筏没有原来的木船好看,其余的都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惊叹陈牛儿居然这么能干。 过了十天,就到立冬了。他感觉有必要在出一趟远门。这一次不去西北的那个县城了,这一次他要去正东方向,然后再往北拐。他想去那里看一看。当然是带着鱼去。 现在他有些事情就直接与王大爷商量,这样就多了一个智谋。 他不再瞒着王大爷。除了那看河堤的事情以外。这是他最基本的底线。只要水妹子一天不出现,他就一天不说自己是大屯的地主羔子陈牛儿。 但是最终他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他想他忽略了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水妹子的那条小船应该找回来。 他后悔莫及,甚至于有些悔恨交加。 因为水妹子曾经说过要在渡船上与自己相拥相爱,那不正是在点化自己那只渡船是多么重要么——为了抢救那只渡船,自己曾经不顾一切地扑进大河的波涛里面去抢救,可是以后却做了一些傻事,为什么不把寻找那只渡船作为头等大事来做,而只是为了自己的谋生? 但是他随即又想回来,如果不是想尽千方百计活下来,活到现在,别说等水妹子回来,就是那个小村子也找不到,更发现不了那个下半身瘫痪的王大爷。其实,自己每时每刻不是在为寻找水妹子而努力,就连自己活着,也是为了水妹子。如果没有水妹子,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眼下他想应该去北面寻找水妹子的那只渡船。其他的事情一律放一放。他坚信水妹子的那只渡船一定就在大河的下游的某个地方,即使被人截住,也得想法设法地追回来。 于是在一个朗晴的早晨,吃过早饭,他准备了一些食物,并且将船槁系在了自行车上,然后穿上那身新制服,换上新胶鞋,带上自己所有的钱,再带上两根长绳子,火柴斧头搪瓷缸子等东西。即将动身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他将一截铅笔头和一张烟卷盒纸装进上衣的口袋里,一切整理妥当,便骑上自行车出发了。 他没有过摆渡,他沿着东岸直接往北搜寻,直到找到渡船为止。 这附近的几十里的河床内外,在堤内搜寻东西的时候,他已经来来回回地走过多次。这里不会有渡船。他想渡船比较大,不可能像自己的身体和包裹那样被水卷到岸边,那渡船可能被冲到了下游。但是他相信,即使冲到下游去,也还是有可能被什么东西给挡住或者被桥闸拦住的。于是他就骑着自行车走过了七八十里的路程。 这时候,陈牛儿想,不能再像开始那样在大堤上骑自行车了,应该去大堤内的河床上搜寻。因为这里的河床里面他不曾来过。万一渡船也像包裹那样在岸边靠着,那样就会遗漏过去。于是他下了自行车,直接推着自行车去河堤内的河床边上寻找。 在河堤内推着自行车行走异常艰难。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他在没有弯道的河床里朝前t望,可以看到河床两个边沿的情形。一眼望过去,可以直接看到很远的地方。这样在没有转弯的河道,他就在河床边上t望搜寻一阵,然后再过回到大堤上骑车走上十里八里的距离,再到河床里t望一阵。虽然这样看似麻烦,但是总比在河床里推着自行车行走要省力省时多了。 陈牛儿就这样一步步地搜索着前进。他走到救岩岩的河湾处,在这里烧了一些水,并烤了一些食物吃饱了肚子,继续朝前搜寻。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大约行进了约有一百五十多里的路程。这里他是熟悉的,他看到了一个岔路口——那就是通往老家大屯的路啊! 他禁不住停了下来。 ||| (259)发现两个人影 [第47章第四十七章寻找那只渡船] 第2节河工(259)发现两个人影 其实他很清楚,只要骑着自行车沿着这个岔路口一直走下去,到天明时分就能走到老家大屯村了。 陈牛儿的内心禁不住掀动了两下。离开老家快五个月了。家中的一切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变化没有。那些熟悉的面孔还是映入了他的眼帘来。面相慈善的曹九叔,能说会道的福奎,憨厚的瘦老黑,魁梧实诚的连群,还有从来也不吃亏的偏脑袋刘四儿,再就是民兵连长兴国和他的那双踹人的大脚……瞬即,他就将思绪拉回来—— “陈牛儿,你还是想那个家么?”他禁不住自言自语道:“你还想回去当地主羔子么?还想回去挨兴国道大脚踹么?那么你就回去——你别再找水妹子的渡船了——不。俺已经不是大屯村的人了,俺是大河上的人——俺是去找水妹子的渡船的,俺不回大屯——打死也不回!” 陈牛儿义无反顾地骑上自行车沿着大堤继续北去。 又走了五十多里路,走到一个河湾处,天就黑下来了。其实下午的时候,天就阴了下来。现在月黑风高,陈牛儿索性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将自行车放倒,然后朝堤外走去。这里的大堤全都是老堤,堤坡上就有许多茅草丛,柴草很容易捡拾,于是很快陈牛儿就弄了两大抱柴草,他拿起搪瓷缸子就下大堤内的河床里去灌水。 灌水回来,他点着火,烧开水,又将食物烤热,吃饱喝足,就躺在火堆旁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朝天空望去,但见空中布满一层薄云,薄云后面那轮太阳泛着昏黄的光。朝大堤的东面望去,一片滩涂荒凉无边无际。但是当他搭起眼罩朝远处望去,居然能隐隐约约地看到树木和村落的痕迹。 虽然那里似乎是在几十里甚至于更远的地方以外,但是这里毕竟是距离村子不会很远了。 其实那个方向再往北恰恰是陈牛儿的家乡的方向,当然,家乡那里距这里足有二百里,那但里就是家的方向无疑。二百里路程,骑自行车也就是多半天的时间就能回到家里去。但是陈牛儿已经不再想念那里的一切。 然而,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朝着家乡的方向望着,许久,仍然不肯收回目光。半晌,他扭转身,朝着北面望过去,但见大堤在此转了一个硬弯,然后一直往东北延伸过去,看不见头。他撇开大堤朝着前面的堤坡内逡巡,他的目光越过堤内漫长的堤坡,在河床的拐弯处游动着。即刻他就惊得呆住——人影,有两个人影! 他搭起眼罩仔细观察。但见两个人影正在大地的河床里干着什么活络。 啊,他先是惊惧得不知如何是好,然后立即定住神儿,抹了一把脸,随即将自己的浑身的柴草渣渣儿痕迹抖落干净,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将自行车支起来后检查了一下,再将搪瓷缸子放进车兜里面,然后推上自行车下了大堤,直接就朝着河床方向的两个陌生人走了过去—— 他下了大堤,因为河坡里地势较低,一时间竟看不见了两个人影。但是陈牛儿告诫自己要沉得住气,不要慌张,慢慢地靠近。 他越过堤内的坑坑洼洼的堤坡,就不由得就加快了脚步。他似乎有某种感觉,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正在做着一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河的转弯处的堤坡总是很宽阔和漫长一些。从发现两个人影的大堤上到两个人的地方,少说也得一千五百米。堤内又不能骑车,只得推着自行车艰难地靠近。终于走到了河床边上—— 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喊出声来:“住手——” ||| (260)找到渡船 [第47章第四十七章寻找那只渡船] 第3节河工(260)找到渡船 原来陈牛儿看见两个人正在拆卸一条渡船! 但见那只渡船就底朝上地趴在岸边上。两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正在拆卸船板—— 陈牛儿心疼得好像即刻就晕厥过去。好在只拆掉了一块船板下来。看来两个人也是刚刚动手不久。他想再晚来一步这条船就全完了! “住手!”他再次高声喊道。 两个陌生人被陈牛儿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住了。二人停住手仔细地打量陈牛儿—— 陈牛儿也细致地观察两个陌生人。两个汉子一个是圆脸大眼睛,手拿一铁三齿,一个是方脸小眼睛,手持一尖头桃形铁锨。两个人听到喊声,同时停住手朝陈牛儿射来异样的目光。他俩同时朝四下里张望了一番,但见只有陈牛儿一个人,随即,那个方脸小眼睛的目光就转换成了凶恶的光。那圆脸大眼睛的汉子则露出了狡黠的微笑来。 方脸汉子道:“哎哩,你嚷嚷啥哩,碍你啥事哩,你嚷嚷嚷嚷地——啊!” 圆脸汉子道:“咋哩,呵呵,有啥事哩?” 陈牛儿见状,两个汉子都血气方刚异常强壮,并且两个人的脸上都长着横肉丝子,绝非善茬。他想如果强行阻止,势必会有一场格斗,虽然可以打败他两人,但是恐怕也得付出损伤。于是他想,尽量先用智谋来阻止他们拆卸渡船。 为了确认这条船是否就是水妹子的那只渡船,他仔细地用眼睛打量和目测了那只船的大许度等,他最终确认这就是水妹子的那条渡船无疑。 于是他说道:“二位,你俩搞错了吧——为什么要拆掉河工上的渡船啊?” “啥?河工上的渡船——咱还真没听说过哩——这条船是你家的?”圆脸汉子一脸狡黠地说道。 方脸汉子手持三齿朝渡船的船底使劲h了一下,发出“嘎”的一声响,然后将腰卡了起来,凶相毕露。 陈牛儿没有立即搭腔,而是将自行车支了起来。随即隔着帆布,摸了一下车兜里的斧子。然后站在车边上,慢声慢语地说道:“这条船不是俺家的,它是公家的。” 这是陈牛儿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的说辞。 因为他已经判断出两个人其实就是距离大河堤几十里路的社员,他们只是先他一步发现了这条船,但是他们不是要这条完整的船,而是要将船拆卸成船板,然后将船板弄回自己的家里去。因此,陈牛儿就觉得必须以公家的名义和气势来压倒他们二人,让二人知道偷盗毁坏公家的财产的罪过不可饶恕,从而受到震慑,停止拆船。 “公家的——”圆脸汉子道:“这条船在这里趴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公家来弄走,今天你来了就说是公家的,你骗谁哩?” 看来他们是早就发现了这条船,也一直未敢轻易动手。现在他们以为风声一过,就开始动手了。 “这不公家让俺来弄这条船来了么——你看俺带着绳索和船槁来了——”陈牛儿指指自己自行车上的船槁道。 “么哩,你说公家让你来弄船哩——咋就拍你一个人来哩?”圆脸汉子说着眼珠子转悠了一圈,道:“谁信哩?” “甭管你信不信,俺就是要将这条船弄走——”陈牛儿坚决地说道。 “哟呵,你弄了走,你说弄了走就弄过了走啊——没门儿!”圆脸汉子说着将眼珠子一瞪道:“四弟,继续拆舅子的——” 方脸汉子见状,在手心里唾了一口唾沫,然后斜睨一眼陈牛儿,就挥动起三齿继续拆船—— “打住!”陈牛儿一声断喝道:“不能再拆了!” 二人再次停住了手。但是却手持三齿和铁锨朝着陈牛儿凑过来,圆脸汉子边走过来边说道:“俗话说,有理的街道,无理的河道——这里一条破船你也管得着了哩,娘地个腚地,要是有一条死鱼在水边上你也管得着么?” 说着二人就要朝陈牛儿动手。 但见陈牛儿不慌不忙地在衣兜里掏东西—— ||| (261)智夺渡船 [第47章第四十七章寻找那只渡船] 第4节河工(261)智夺渡船 圆脸汉子与方脸汉子正要对陈牛儿动手,但见陈牛儿往衣兜里面掏东西,就打了一下楞,以防陈牛儿掏出什么凶器来。 陈牛儿掏出来的是一截铅笔头和一个张烟盒纸。 “二位,你们是那个公社的,哪个大队的,叫什么名字?”陈牛儿道:“假如你俩还是不听俺劝说,执意要破坏公家的这条船,那俺只好记一记你们的姓名和住址,俺就回去——” “么哩,你小子想去告我们两个人——哼,告诉你,我们俩都是贫下中农成分,若是地主富农,吓死也不敢来这大河上损摸东西!”方脸汉子小眼睛气势汹汹地道。 “好哩,你俩都是贫农,那就报上姓名来吧。”陈牛儿显得很平和的样子道:“那还怕什么哩。你俩报上姓名,俺就走哩——” 两个人面面相觑,先是圆脸汉子见陈牛儿身穿制服,又很有气势,他真的有些服软了,就看着方脸汉子。然而方脸汉子并不服软,道:“不就是一条破船么,这有啥了不起——拆!” 陈牛儿见圆脸汉子已经被吓住了,于是他就想进一步发动攻势。他眼睛盯着方脸汉子,顿了顿,道:“告诉你,这条船是今年闹大水的时候,解放军支援给俺们河工的——” “啊?真的么?”圆脸汉子惊讶地道。 “那还有假?你不信,就跟着俺去俺工区上,跟俺的领导聊聊去——”陈牛儿故弄玄虚道。 “啊——四弟,算了吧,咱别惹事了——也就是几块破船板啊,值当的吗,算了吧,咱走吧。”圆脸汉子冲方脸汉子说道。 “你就真听他瞎掰?”方脸汉子挤挤小眼睛,一脸不屑地道:“什么他娘个腚地解放军六放军地啊,一条破船他娘地有那么多事儿么?” “么——你奶奶地!”陈牛儿大吼了一声道:“你奶奶地敢骂解放军,你他奶奶地敢再说一遍,你陈爷爷我用斧子劈了你个狗日地!” 陈牛儿说着,快速地从车兜里抽出斧子来攥在手中。 两个人先是被陈牛儿的一声吼给吓了一跳,而后见陈牛儿手里攥一把板斧,又见陈牛儿膀大腰细,像一头牛一样虎虎实实地站在那里,两条腿像两根柱子般地蹬在沙土里,恐怕两个人一起上也不是对手。何况那个圆脸汉子早已服软,只剩方脸汉子一个人硬撑着较真。俗话说,做贼心虚,先就没了主心骨,再遇到一个铁汉子,那不是该着倒霉了么?于是就都呆在了那里。 圆脸汉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儿,便上前拉住方脸汉子道:“四弟,走吧,咱快走吧——” 方脸汉子没敢再做声。无奈地掂起三齿,只是为给自己下一台阶,故意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然后跟着圆脸汉子去了。 陈牛儿并不追赶。见二人翻过大堤走远了,便不敢耽搁时间,快速地将拆卸下来的那根船板重新钉好,然后才认真地查看地形—— 却原来这条渡船也是因为这个河湾被对岸撞击以后,又推向了这岸的旋流边上,而没有直接被继续冲往下游。同时,这条船底朝天实扑扑地趴在河床边上,再有大水也冲不走了。再就是船底朝天,与堤坡浑然一体,如果不是距离很近,也决然发现不了。陈牛儿想,假如不是这两个偷拆船板的人,兴许自己就会遗漏过去儿直接去了北面,那样会多么得不偿失啊,等自己再回来的时候,兴许就会被人给拆卸完了呢。幸亏来得及时。 他不敢再多想,万一那两个人回到村子再多喊一些人来的话,那就真的麻烦了。必须带着船立即离开这里—— 于是他看了看河床里的水,距离渡船有二十几米的距离,但是好在恰恰河床的河坡是斜斜的,虽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兴许也可以顺势将渡船朝着河床里面滚动下去弄到河水里面—— ||| (262)拉船回家 [第47章第四十七章寻找那只渡船] 第5节河工(262)拉船回家 陈牛儿力大无比,在此又派上了用场。本来是四五个人才能掀动一只渡船,但是陈牛儿使出了浑身的气力,居然让渡船翻转过来。他仔细地观察了这条小船,船头船尾各有一个立柱,立柱上有被油丝绳摩擦出来的一溜滑的深沟很明显。这就是水妹子的渡船无疑。于是他运足气力,一气将渡船滚了七八个滚,终于将渡船翻滚到了河水边上。陈牛儿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想停下来喘口气,但见已经差不多快接近中午时分了。他担心那两个汉子会约到更多的人前来夺取渡船。于是他准备立即将渡船下水,然后用绳索拉着返回到自己的摆渡口上去。因为是逆水,只能拉着回去。尽管很远,差不多会两天多才能到达。但是除了此法,别无他途。 于是,陈牛儿想抓紧时间行动。他转身上了河床沿上面将自行车推到了渡船边上。先将船槁解了下来,放水边上。然后将自行车举起来放到船上。然后用尽力气将渡船推入水中。而他自己拿起船槁用力一撑,身子就离开了岸边飞身起来,啪的一声落在了渡船上。然后他将船槁朝着岸边一点,小船就朝河中间驶去。 这种感觉让陈牛儿兴奋不已。他对自己带船槁来的举动感到高兴。他想假如没有这么一只船槁,还真得不容易弄走这条船。 他居然像一个老船工一样熟稔了。他站在船尾上直接在船尾处下槁,然后使劲用力撑槁,虽然是逆水行船,但是居然船能往上游驶去——真是万分神奇! 因为初冬时节的河水的水流几乎很小。这样逆水行船就比较容易一些了。他担心那两个人再带着更多的人回来抢船,陈牛儿刻意将船驶向距离西岸近一些,也就是靠着西岸行船。 果然当渡船驶出三里多地时,东岸的大堤上出现了十几个攒动的人。但见渡船已经被陈牛儿撑走,并且是沿西岸行船,那伙人只得站在大堤上发呆了。隆冬已至,为了一条破船,谁也舍不得下到水里来。他看见那些人无奈地指指点点。却没有再追过来。 陈牛儿见状,便使劲撑船。但是逆水行船,只要不撑,船就会倒行。于是他不敢停歇,继续用力撑船前进。 这样走了十多里路,但是他已经精疲力尽。肚子也咕咕叫了,既渴又饿。于是他找了一个河湾处,将船停在了西岸边上。 他用槁插进泥里挡住渡船,然后从车兜里掏出干粮来,再拿着搪瓷缸子和斧头就跳下船去上了岸。 他得去堤坡上或者堤外面的滩涂上捡拾柴草,烧水做饭吃。好在这里堤内的坡堤上就有枯干了的茅草丛,不用去那远远地大堤上了。于是他就地捡拾柴草,就地烧水做饭。 吃饱喝足,天以正午。他不敢耽搁时间,就想继续上路。然而他想,如果照这样的速度走的话,再有三天也到不了摆渡口。他想必须再想办法。于是他开始使用他事先准备好的另一套办法。 他上了船,从自行车车兜里面抽出来两根绳索,牢牢地接在了一起,然后一端拴在了船头上,另一端拿在手里,然后将渡船拥入深水中,自己在水边上拉船前进。但是船总是朝岸边上靠过来——这一下他犯难了。 无奈,陈牛儿只得脱掉新胶鞋,他想这样恐怕还不够,索性连新裤子和褂子都脱掉,放船上,然后直接下到水里,拉着船前行。这一招果然灵验,并且能走得很快了。然而初冬时节,虽然还未结冰,但是水很冰冷,陈牛儿无奈,只得走的很快很快,他甚至跑将起来。这样反而觉不着冷了。 就这样走了四十多里路,走过了救岩岩的那个河湾,天就到了傍晚时分。他算了一下,距离摆渡口还有一百多里路。 他想再走上一程,然后泊船休息。 虽然很累很冷,但是他的心里热乎乎地,因为他终于将这条渡船给找了回来。 想想当初自己就是为了这条渡船才扑进波涛汹涌的河水里面去的,如果不是这条渡船,兴许自己现在已经在大屯挨批斗哩! 累点算什么,终于有了盼头和希望。这样水妹子回来就可以交代了。 ||| (263)俺用荆条编船帆 [第47章第四十七章寻找那只渡船] 第6节河工(263)俺用荆条编船帆 又走了十多里路,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停住船,然后就将食物和搪瓷缸子等从船上拿下来,准备烧水做饭,吃过饭以后好好地睡觉,等第二天一早起来再走。 但是这里的堤内却没有多少茅草丛,必须得到堤外面去捡拾柴草。于是他将自行车从船上卸了下来,拿着衣服和鞋子,洗洗脚穿上鞋子,灌一搪瓷缸子水,然后用另一只手推着自行车朝大堤上走去。到了大堤上,支起车子,他拿着斧头就朝堤外去捡拾柴草。夜色中,他看见较远的地方似乎有一些荆棘丛。于是他就过去砍了起来。不大工夫,砍了两大抱荆棘柴草。他又捡拾了一些软柴草,然后找了一处凹地就用斧头开挖了一个小土灶,然后点火烧水做饭,吃过饭,北风就呼呼地刮起来了—— 他想,河床里的风一定会更大些。突然一个特别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生成。是的,假如能借助于风吹的力量,就一定省好多力气和时间。 可是没有船帆,咋能借助于风力啊? 船帆——他的意识里储满了这样的问号。去哪里弄船帆啊? 他看到了柴草里的荆条—— “有了!奶奶地——”陈牛儿突然喊道:“俺用荆条编船帆!” 说干就干。陈牛儿根据船头船尾的两个立柱,准备编两个荆条排子,用绳绑在两个立柱上,必定管用。 他压住火堆让火既不会熄灭,也不会燃烧过大。在火堆边上,他就开始分拣荆条,起边编制荆棘排子。 这种活络,在陈牛儿的手里是异常娴熟的。不大一会就起好了头绪。为了让荆条充足,他拿起斧子,再次去大堤外面较远的地方砍荆条。这次他多砍了一些。来来回回抱了三大抱。有了充足的荆条,他就在火堆旁边编了起来。 荆条排子不需要精致,只要能兜住风即可,因此他编得很快。夜半时分,他就编好了一个。他又起好另一个排子的边儿,然后在火堆的余烬旁边躺下来睡觉。一天来的劳累很快让他进入梦乡。 他不敢深睡。因为北风越来越大,他怕被冻醒。他想,如果不能借助于风力,这么冷的天气,再也不能下水拉船了。第二天早晨的气温一定会降得很低。说不准兴许会结冰。那样绝不能脱掉鞋下水了——那王大爷就是因为在冰冷的水里太久,才落下的终身残疾。假如那样的话,今后的一切不仅失去了意义,也不能在这里等水妹子回来了。 于是他只是打了一个瞌睡,就爬了起来。醒过来以后,他先将火燃得旺了,烤热了身子,然后就开始编制第二个荆条排子。 到天亮时分,他的第二个荆条排子也编制好了。为了让荆条排子更加兜风,他还将剩余的软柴草塞进荆条的缝隙里面。这样使两个荆条排子看上去更像两个长满草的墙了。 天还是漫阴着,风不仅不见小,反而更显大了。 他收拾好搪瓷缸子与斧头,再将两个荆条排子横放在自行车上。直接推着慢慢地下了大堤,朝着河床慢慢地走了过去。 果然河床里的风比大堤上还要大。俗话说,风走河道大三级。这句话一点儿也不假。越是接近河床,风越大起来。等到了船边的时候,陈牛儿推着的两个荆条排子都几乎被风刮歪了—— 这不禁让陈牛儿一阵欣喜。因为现在他是巴望着风更大一些才好,那样就可以提前走到摆渡口了。 但是他不免怀疑,自己编制的这两个“船帆”到底行不行啊? ||| (264)乘风朝南驶 [第47章第四十七章寻找那只渡船] 第7节河工(264)乘风朝南驶 陈牛儿将两个荆条排子直接装上渡船。然后将自行车举上渡船。再解开拉船的绳子。先将一个排子立在船头上的立柱上,用绳子捆绑住,再将另一个排子立在船尾的立柱上捆绑结实。最后从船头上拔起插进泥里去的船槁,直接撑向河中心去—— 开始船好像没有朝着南面行驶——陈牛儿慌出一身汗来——啊,假如此法不能成功,那必须还得下水拉船—— 他拿着船槁直接走到了船尾处,听得北风吹在荆条排子上发出哨一样的声响来。他将船槁朝着船尾处下了一稿——然后猛力朝后面撑去——想不到小船居然像被启动一样地朝南行驶开来,并且越来越快—— “啊哦——”陈牛儿禁不住高声叫了起来道:“开船喽——” 他索性站在哦船尾,让船头翘了起来,风力更使上了劲头,船朝着南面顺风驶去—— 陈牛儿甭提多高兴了。 他站在船尾,掂着船槁,那样子很是威风哩。 大河中心的风更猛一些,陈牛儿的耳边只听得风声呼啸。河面上被风卷起了波浪。船行驶得很顺利。 陈牛儿看着两岸的景色从眼前闪过,他想他从来也没有如此惬意过。他想,照这样的速度行驶,不用等到天黑,就能到达摆渡口。 后来,他就穿好衣服,扣紧扣子蹲坐在船尾处,一任渡船朝前驶去。他不能睡觉,也睡不着,不仅是因为冷,而且是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浮想联翩。 他回想着大河上发生的一切。这些经历,其实都是因为这条船而引发的。为了水妹子的这条船,他义无反顾地扑进河里去,后来发生的一切又都是那么不可思议。在这条大河上,他生死无悔,坚守着自己最初的信条——水妹子早早晚晚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当初的河水退下去以后,为了代替这条渡船,他还弄了一个木筏子。现在想来是有些啼笑皆非。那时候以为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找到这条船了。当时自己竟如此懵懂,那时候竟没有想找这条船的意识。 也不能说没有找船的想法。想想自己后来逐渐找到的包裹和床单,还有那些所有的东西,哪一件不是在意外中发现的啊?那个时候自己就是在寻找着一切,包括水妹子的踪迹。 他想,自己的寻找其实一直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下来,他还是要寻找的,要去寻找水妹子,直到找到为止。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去寻找她,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陈牛儿这样想着,船乘风而下,驶过了陈牛儿所熟悉的大河两岸。这里的所有堤坡和河湾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为了活下来,他踏遍了这里周边的所有地方。从摆渡口往北一、二百里的地方,往西北都超过了三百里的公社、县城,往西南,正西方向的一二百里的地方,他都去过了。当然往西北方向的公社县城去,是为了卖鱼。但是他最终还是把自己定位在摆渡口上坚守。因为这里曾经是水妹子的家。陈牛儿坚信,水妹子一定会回来。 最近,他居然找到了一个与水妹子相关的小村子。现在又找到了水妹子的渡船,这一切都说明,与水妹子相见的那一天就要到来了。 王大爷说水妹子与小村上的人们一起去了东面的地方谋生。这就更说明水妹子早晚会回到摆渡口来的,因为这里的渡船,油丝绳,还有小屋都是水妹子的,她一定不会放弃她的摆渡口。 于是,陈牛儿再次暗暗下了决心,为了水妹子,将摆渡口完全恢复原样,并且建得更好,让水妹子一回到摆渡口,就会感觉到很大的惊喜。 ||| (265)盼水妹子回来 [第47章第四十七章寻找那只渡船] 第8节河工(265)盼水妹子回来 陈牛儿的肚子咕咕叫得厉害。但见还有二十多里路就到家了。他不停船,让渡船一直朝着摆渡口驶来。黄昏时分,渡船终于到达了摆渡口。 “哎呦来吧伙计,你到家了——”陈牛儿道:“这本来是你的家哦,你是又回家了。” 他将渡船先拴桩子上,卸下自行车,就即刻上岸开门烧水做饭吃。他是一天没吃没喝了,他既渴又饿。 吃了饭他什么也顾不及,躺炕上大睡起来。 醒来的时候,太阳升起了老高。 河边上结了薄薄的冰凌。昨天的一场大风将冬天给刮来了。 吃过早饭,他就开始检修渡船。他先站在木筏上用船槁直接将渡船推岸上去。这样就可以检修船的外面和四周了。他从自己的小屋里拿出长钉和钳子斧子等,将渡船上活动的木板都重新钉住,然后直接上了渡船里面检查维修,凡是该钉钉子的地方,陈牛儿都重新加了钉子。但检修完好后,就将渡船重新推入河中油丝绳的南侧,然后将油丝绳与传动柱子用铁扣扣死。 眼下是将木筏子弄上岸来的时候了。 “伙计,你的任务完成喽。”陈牛儿对木筏子说道:“人家回家来了,你这个临时工该退役喽——呵呵。” 他把木筏子还是放在了西岸的岸边上。为此他在西岸的南侧下了一个桩,专门用来揽木筏子。木筏子不能离开水了,一离开水就会变形变弯曲的。 一切做好以后,陈牛儿站在桩子边上,看着摆渡口的一切,会心地笑了。 “奶奶地,这才像个正儿八经的摆渡口——这才是水妹子的那个摆渡口。”陈牛儿道。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摆渡口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夏夜,他来这里是为了探寻水妹子的男人的情况。他看到渡船的时候,就像看到水妹子一样亲切。当微风阵阵,微波荡漾,渡船微微震颤,陈牛儿的心里激动异常。其后便与水妹子产生了真挚的爱情,以至于从此便一发而不可收。最终水妹子将她的女儿身献给了他陈牛儿…… 其后当人去屋空的时候,陈牛儿就把水妹子的渡船当成了自己的最后寄托。以致使他在洪峰到来的时候,渡口被洪峰冲垮,渡船被冲向下游的关键时刻,陈牛儿毅然跳进大河波浪里面去试图截住渡船…… 这一切一切的发生都源于水妹子和她的这条渡船。 现在好了,渡船终于回来了。陈牛儿内心深处感到了一丝莫大的欣慰。 现在他是多么盼望水妹子立即回到这里来啊! 他想让王大爷与他一起分享这次喜悦。然而他又一想,暂时不去告诉王大爷。他现在是想再出一趟门以后,回来再去告诉他。他想,现在应该将三牛湾的鱼最后处理一下。 那里的大湾坑还没有弄干净。虽然那里的水也因为秋天以来的干燥气候已经所剩不多。但还有一些一斤到二斤的鱼,还有一些更小的鱼。假如现在不处理,上了大冻就凿不动冰凌不说,那些鱼还都得被冻死! 于是他沉静下来一想,就决定先将那大湾坑里的鱼弄干净,然后在考虑做别的事情。 水妹子是要找的。但是既然有了她去的那个方向,还愁找不到她么?其实陈牛儿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再攒一点儿钱给水妹子。 于是他用了一天的时间编了一对跨篓——这跨篓可以直接放在自行车的后椅座上。又用了一天时间,将大湾坑里大一些的鱼逮出来放进鱼篓,将小一些的鱼撒入其余的两个湾坑里去。同时,他还将六十多条半斤至一斤左右的活鱼,用水桶挑到了窝棚处的水洼子里来。为了避免鱼洼子里的鱼被冻死,他特别加深了两个鱼洼子,使其深度达到四尺深。这样就能保证他自己和王大爷整个冬天都有鱼吃。鱼逮干净了,第三天的一大早,他就骑上自行车驮着两跨篓鱼,去西北的县城卖鱼…… ||| (266)有水妹子的消息 [第48章第四十八章往东寻水妹子] 第1节河工(266)有水妹子的消息 三天后的夜半时分,陈牛儿从县城卖鱼归来了。这一次他驮着的鱼有一百四十七斤,卖了七十三块五毛钱。他只买了两本黄历。准备送给王大爷一本。现在他一买东西的时候,就先想到了王大爷。 他一觉睡到午后。吃过饭,拾掇好两条鱼,用塑料薄膜裹好放进车兜里。带上一本黄历,他骑上自行车就去了小花园村。 但见王大爷也刚吃过了午饭。王大爷一见到陈牛儿就像有什么事情似地喊道:“小陈儿,哎呀,你可来了。前天,村上来人了,没住脚就走了。” “啊你是说,村上躲避水的人回来了——”陈牛儿禁不住瞪大眼睛道。 他是想急于知道水妹子的消息。他将自行车支起来,就蹲在了王大爷的身旁。 “是的哦,来拿被子和褥子,但是没住脚就赶紧回去了。”老汉道。 “他没说他们在哪里么?”陈牛儿迫不及待地问道。 “说了,但是——他们,他们都没住在一起。”老汉道。 “啊,他们分开了啊?”陈牛儿禁不住问道:“那他们在那里都是做啥活啊?” “哎,做啥的都有——有在荒滩上安了家开荒地的,有在沙土岗下面安家填沙压碱的,因为那里盐碱地多,大片大片的呢,村上的人有干这个活络的,压了不少的盐碱地——” “嗯,俺老家那里也有很多盐碱地的,俺们那里不远的地方也有用沙土压碱的。”陈牛儿道:“但是更多的是挖台田沟,为的是雨季来临的时候,将水引进台田沟里去,就不会让地长期浸泡在水里面了——不过这几年又将台田沟填平了,说是搞深翻更能治盐碱地。” “哎听你这一说,你对农业活很内行哩——”老汉道:“你莫非也是——” 陈牛儿这才自觉着说漏了嘴,他想将自己的实情告诉老汉,但是又一想,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说道:“嗯,俺起小在农村长大,俺的叔叔在公家的水利上当技术员,就把俺给安排在这大河上当巡河工了。” “哦,是这样啊。”老汉看一眼陈牛的制服和自行车,就相信了陈牛儿的话。 陈牛儿不知道要将自己的谎言说到何时为止,因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哎,王大爷,俺觉着在这里跟你一起住,做个伴,也很开心哩。” 王大爷说道:“嗯那,小陈儿,我老汉给你添累赘了,你看看,你该忙,就忙你的去吧——” “哎,王大爷,你说那个人随即就回去了,你没问他具体是在什么地方么?”“嗨,来的人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说他那里也是没有多少人居住的荒凉的地方——唯一不同的就是那里地势较高,不会担心洪水——” “哦,是这样的啊——那水妹子两口子在那里干什么啊?”陈牛儿终究还是忍不住打探水妹子的消息。 “哎,我刚才还没说完,就是村上的人们,除了开荒地什么的还有在窑厂干活的——那水妹子两口子很可能就是在一个窑厂干活——” “啊?水妹子去了窑厂——乖乖,她一个女人怎能干得了那么累的活呢?”陈牛儿禁不住站了起来道。 “嗨,这人啊,为了过活,什么样的苦也吃得住啊。”老汉道:“哎,小陈,我发觉你是特别关心那个水妹子。你这到底是——” “哎,王大爷,俺没别的意思,俺就觉着那水妹子的命忒苦——”陈牛儿道。 陈牛儿觉察到了王大爷对自己的几分怀疑。 “哎,我说,小陈儿,该不是你对那水妹子有点儿那意思吧?”老汉竟直言不讳地说道:“哎,小陈儿,我忘了问你了,你有对象了么?” “哦,俺,俺还没有对象——”陈牛儿嗫嚅着说道。 “那,哦,嗯,我明白了——”王大爷说道:“那,可是那水妹子可是有男人的啊。” “嗯,哦,俺,俺没别的意思,就是对水妹子的遭遇感到同情——你想,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就是因为是地主成分,为了给哥哥换一个媳妇,居然嫁给一个二子,这不是让人家姑娘一辈子守活寡么——” ||| (267)你该寻个媳妇 [第48章第四十八章往东寻水妹子] 第2节河工(267)你该寻个媳妇 “说的也是哦。”老汉也异常惋惜地说,但是突然看了陈牛儿一眼,他那凹陷进去的眼里缝里忽现出一丝光闪了一下,道:“哎,我说小陈儿,我看你跟那水嫂子,不是,是水妹子,倒真的合适哩——你俩才是天生的一对哩——论年龄,长相,都比较般配——可就是——唉——” 陈牛儿看着王大爷,眼睛里出现了兴奋的光。他没有言声,就继续盯着王大爷。他是想听明白王大爷到底想说什么。 “可就是他跟那个酒鬼已经是领了结婚证的夫妻了啊——再说,人家又远远地走了啊——”老汉表现出一种无奈的样子说。 陈牛儿的目光禁不住朝着东面眺望——他的内心似乎要穿越几百里,恨不能马上飞到水妹子的身边。 “唉——”老汉说道:“要说这水妹子真的是命苦——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陈牛儿收回目光,忽然觉得应该告诉王大爷自己已经找到了水妹子的那条渡船。于是他说道:“哎,王大爷,今天我来,其实就是想要告诉你一件事情的,你听了也一定很高兴——” “你说是什么事啊?”王大爷问道。 “俺找回了水妹子的那只渡船。” “啊?真的么?你在哪里找到的?”王大爷果然睁开他那双眼睛问道。 “俺骑着自行车去北面巡堤,在北边一百五十多里的一个河床边上,这条船就底朝天地扣在河床的边上——俺起初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走到近前一看,果真是一条渡船,俺将他翻过来一看,两个立柱有明显的油丝绳摩擦的印迹,就断定是水妹子的那只渡船无疑——” “啊,哎呦,小陈,你真是不赖——只要是让水嫂子知道了,她得高兴死——” “可是她不知道他的渡船被洪水给冲走了的事情啊——”陈牛儿道。 “那她早晚会不知道么?我老汉不告诉她么,再说了我亲眼看到了你用那个木筏子当渡船么——哎,对了,你把渡船怎么样弄回来的啊,这么远,我知道那是在下游啊,往回走那是顶水啊!” “呵呵,王大爷,俺告诉你,俺是挂上船帆把渡船开回来的——” “啊?船帆——小伙子,你别蒙我老汉吧,你怎么会有船帆啊——咱这里不是大海,也不是大江,我们这里从来也不会有船帆的——”老汉不相信地说道。 “王大爷,俺是用荆条编了两个船帆,借着那一场大北风,就把船给驶回来了。” “啊——小伙子,真的么?” “千真万确,等过天好天气的时候,俺用自行车驮着你去看看吧。” “我老汉真是服了你了小陈儿,只要让水嫂子,不,让水妹子知道了,她真得好好谢谢你哩——” “俺不图她谢俺,俺——”陈牛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么大的事情,你还不让她谢你啊,那我老汉亲自跟她说,让她好好谢谢你哩。” “其实——”陈牛儿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他真想将实情都告诉王大爷。可是他想,还是不说出来的好。于是就不再作声。他忽然想起来给王大爷带来了两条鱼,就掏出来道:“王大爷,这是给你老带来的鱼,俺给你打整好了——还有这一本黄历是俺去北边寻河的时候买的,俺买了两本,给你老一本——” “哦,谢谢你啊小陈儿,哎呦我这老了没用了啊——不想又碰到了好心的你,以前是水嫂子,现在是你,我还真的是有福气喽——哎呀,这本黄历太有用了,不然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年节,什么时候什么节气哩——” “莫客气王大爷,其实俺年轻人不懂事,今后还得靠你老多多指教哩——” “哎,小陈儿,你,哎呦,对了,你该寻个媳妇了啊——” ||| (268)一路向东去寻找 [第48章第四十八章往东寻水妹子] 第3节河工(268)一路向东去寻找 从王大爷家里出来,陈牛儿若有所思。 水妹子现在是在东边的某个地方无疑。自己应该去那里寻找才对。但是他随即否定了自己的这一计划。他想既然已经知道了水妹子所去的方向,就不能鲁莽。不能只是为了草草地见上一面而毁坏了与水妹子的长远的打算。因为水妹子还是跟着他的酒鬼男人生活在一起的。她能轻易地离开他的男人么?断不能因为自己的鲁莽而毁坏了自己与水妹子的感情和爱。 但是想过来想过去,还是应该去那里探寻一下。哪怕见上一面甚至是看上一眼,也算是放心了。于是他就开始准备这次东行了。他蒸了几锅玉米面与高粱面两掺的干粮,又将新衣服洗干净晾干,将头发胡须都修剪整齐。 一切准备妥当,在一个晴朗的早晨,穿上洗干净的新衣服、新胶鞋,带上所有的钱和一盒火柴,将干粮和一些咸菜头装入一个布袋,放后椅座上系挺实,再将气管子胶水锉刀和一虚胶皮装进车兜里面,再带上斧子和搪瓷缸子,最后带上一瓶子水用木塞塞紧放进车兜。一切准备停当,他就骑上自行车上路了。 他绕过小花园村,迎着东面的朝阳,一路骑车向前飞驰。 陈牛儿忒想水妹子了。他只要得到水妹子的哪怕一丁点儿消息,也坐坐卧不宁。既然知道了水妹子的去向是东面,他的内心无论如何也不得安生。那就最终促使他毫不犹豫地去寻找。 想想几个月来的苦苦思念,已经把陈牛儿折磨得心神不安。他要去找水妹子,哪怕偷偷地看上一眼,就立刻回来,心里也会踏实些。最起码能知道水妹子现在的日子好不好 主意已定,任何力量也挡不住陈牛儿前行的决心和劲头。他骑得飞快。骑车走过矮树丛与茅草丛,偶尔一簇高树林,这样的地形与大堤西岸附近差不多。然后就是一片斑秃似的荒滩,与那大堤西面几十里路以外的地形相似。 陈牛儿心情特别好,一百多里路居然只用了两个多时辰。虽然已是冬天,但是陈牛儿浑身热乎乎的,他的内心里更觉着暖洋洋的,非常惬意。 为了找到自己的心上人,他等待了许久,也寻觅了好多方向。现在终于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水妹子就是在这正前方的地方。只要朝着这个方向寻找下去,一定能找到她。 他甚至想象着水妹子见到他时候的惊讶和惊喜的表情。他们有太多太多的思念,太多太多的心里话要说,太多太多的爱意要表达。陈牛儿痴心地要将这种爱继续下去。他想水妹子一定也是这样的想法。她已经受够了她的酒鬼男人对她的身体和精神的折磨与蹂躏了。他们的日子也该结束了——陈牛儿想,只要见到水妹子,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她离开酒鬼,与他一起回到摆渡口上来过幸福的日子。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就越发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头。饿了他就啃一块干粮,渴了就喝一口水。然后继续赶路。 他屈指一算,差不多骑出来有一百八十多里路了。 这里依然是一望无际的荒滩与荒原地带,地面上连草都很少。他好不不气馁,继续猛蹬自行车。又走了四五十里路,远远地又看到了一个个矮树丛与茅草丛,偶尔还可以看见一簇高树。陈牛儿想,很可能快到了有村子或者其他地形的地方了。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个规律,但凡出现矮树丛与茅草丛的时候,就会有地形的变化。 因为陈牛儿从未来过这里,也是为了躲开矮树丛和茅草丛,陈牛儿放慢了速度。 果然,前面的地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往前不再是矮树丛或者茅草丛,而是变成了一马平川的沙地。并且起起伏伏,虽没有大的高岗子,但是地势比较低矮,有的地方还有水漫过的痕迹。自行车骑在上面,有一种松软的感觉,好像骑在柔软的草地上一般。 他没有发现人影。他在这样的地势里面慢慢地骑了二十多里路,突然,远远地他发现前面出现了一个大堤—— 啊,莫非又是一条大河不成?陈牛儿心里敲起了小鼓。 ||| (269)背风的土墙 [第48章第四十八章往东寻水妹子] 第4节河工(269)背风的土墙 他加快速度朝着大堤骑了过去。 大堤越来越近了。但见大堤是南北走向。这里又是一条大河无疑了。 此时他想起了在挖河工地上人们曾经说过的,这附近几百里方圆之内,有好几条大河的。并且这几条大河的源头又都不一样,路径不一样,流向的目的地也不一样。也就是说这几条大河各走各的路。各去各自的方向和目的地。 现在陈牛儿是相信了这种说法。 他推车走上大堤,果然是一条大河。这条大河绝不亚于自己挖过的那条大河。他朝对岸望了一眼,对岸远远地很模糊。河床也距离大堤很远,堤坡很宽阔。唯一的不同就是河滩上全是黄沙。草丛很少,到处光秃秃的。 陈牛儿感觉这条大河距离源头一定非常遥远。因此闹洪峰的情况一定不会很多。 他前后望了一眼,那更是莽莽苍苍前面望不见头,后面望不见尾。 但是他突然发觉他在这里必须顺着大河往北走了。怪不王大爷说往东走二百多里以后就拐向北走呢——河的走向就是朝北的,是这条大河让人们必须朝北拐了。 陈牛儿望一眼天空,时间已经过午。他也有些饿了。但是这里没有柴草,只好继续前行。到了黄昏时分的时候,大河忽而拐向正东方向了。这时候那瓶水已经喝光了。陈牛儿拿不准到底是继续顺着大河王正东走,还是由此下大堤朝北走—— 他只得下了自行车,认真地观察。但见朝北有遗留的旧河堤——他忽而明白,那不就是大河的老河道么! 他想应该顺着河堤继续往东走。于是他就骑上骑行车继续在大堤上飞驰起来。他边走边观察大堤外面的情形。但见竟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那种遗留的旧堤坡似的地形。这种地形一直延伸了六七十里。 黑夜茫茫,陈牛儿只得下了大堤,朝着正北方向骑去。果然下大堤十几里路就先出现了一些稀疏的树木,接着就有一个小村庄出现。村子里的人家稀稀落落地散落着,也就几十户人家。这时候的时间已经是夜半时分了。陈牛儿找了一个背风的土墙,将自行车倚墙放好,就顺势躺下睡觉了。 一觉醒来,天快亮了。村上的人都尚在梦中。陈牛儿便即刻重新上路。他在村北找到了一条朝北的小路,就沿着小路朝北面骑去。 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骑出了五十里路。 这里的土地依然是大河的老河道冲击形成的那种沙土地,很瘠薄,草都很稀少,更别说庄稼了。这里的村子都很贫穷,水妹子他们不会在此地落户。于是他决定继续往北去找找看。但是他又渴又饿,得找柴草和湾坑。然而这里湾坑倒是有,但找到一根柴草很难。陈牛儿清楚,因为这里忒穷了。哪怕一两根柴草也早就被村民捡拾走了。他想这里的村子比他先前卖鱼时候走过的村子穷得多。甚至于比自己原来的大屯村都要穷。水妹子他们肯定不会在这里安家落户。他找不到柴草,于是只得找了家住户的老太太,向老人家讨要了一碗开水,扔给人家一毛钱,然后就着自己的高粱面玉米面两掺的窝窝头啃了起来。但是老太太盯着陈牛儿手里的玉米面与高粱面窝窝头不错眼珠,陈牛儿即刻明白老人家是在馋他的玉米面与高粱面两掺的窝窝头呢!于是他随即掏出两个窝窝头来递给老人家道:“老人家,你拿着吧。” 老人家咽了一口口水,用手抖抖索索地接了过去,然后冲陈牛儿点了点头。陈牛儿扭身推起身自行车朝着回来的路骑来——他不再想朝北走了。他要返回到走过的大堤上去再做打算。因为他觉得往北走,好像找不到水妹子。 ||| (270)默默盼着她归来 [第48章第四十八章往东寻水妹子] 第5节河工(270)默默盼着她归来 返回到大堤上来,他朝着东面望过去,但见大河茫茫苍苍,一直往东延伸,看不见尽头。他看一眼天空,已是正午时分。他停下来支住自行车,然后蹲下身子认真地回想,自己这次出来寻找水妹子的行动,只是循着一个大概的方向。试想整个东面的方向要多大有多大,但是仅就这个大河堤上来说吧,他们究竟从哪里下大堤,究竟是一直沿着河岸走,还是下了大堤,如果是下大堤又是朝着哪个方向走的呢?听王大爷说是那里有土沙丘和盐碱地的,那就是在大屯村的东北方向——哎呀,莫非他们是去了那里不成! 于是陈牛儿决定立即原路返回。 他毫不犹豫地掉头往回骑。等到了下大堤的地方时,太阳还剩一杆子高。他推车朝大堤里面的河床走去。越过河坡,到了河床的水边上,洗洗脸,然后灌了一瓶子凉水,用木塞塞住放进车兜,然后又回到大堤上来,再下大堤然后骑车一路返回,到了有茅草丛的地方就黑了天,他就地找了一些柴草,生火烧水烤干粮,吃饱喝足,借着微弱的月光,继续朝回赶。 他边走边想,今后不能在这样鲁莽了。权当将这次东行,看做是对四个方向中仅剩下的一个未知方向的探寻罢了。 他想,寻找水妹子不是一下子就能寻到的,应该做长期打算。他想最好的办法还是守候在水妹子的摆渡口上——相信那水妹子一定会回到摆渡口上来的。 这不是守株待兔,也不是刻舟求剑。因为他听福奎拉过这两个成语的典故——但凡福奎拉过的那些有意义的呱,陈牛儿都清楚地印在自己的心里了。他从此清楚所谓守株待兔就是有一个人在一个树桩旁边捡到了一个不经意而撞死的兔子,那刻舟求剑则是另一个人在行走的船上掉河里一口剑,而刻在船帮上记号,等船靠了岸在记号的地方下水捞剑。陈牛儿知道那是两个愚人的行为。陈牛儿想,自己的摆渡口那里既有野兔跳,也有渡船坐,他不守在树桩旁边等野兔撞死,也不在那只渡船的船帮上刻什么记号,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等候自己的心上人…… 陈牛儿这样反复地想着,也就决意自己今后不再贸然出行去寻找水妹子。 陈牛儿连夜往回赶路。到得摆渡口的时候,已近黎明时分。他不顾一切,就一头扑在炕上睡了过去。 这次出行,他没好意思告诉王大爷。 自此以后,陈牛儿就塌下心来,按部就班地先用了四天的时间将窝棚搭建好以后,从大河里挑水,将麦苗浇了一遍水,又将两个大鱼洼里添满了水,再将玉米槌和高粱头以及白瓜冬瓜存放好,就开始做些手上的活计了。除了编制几个篓子,送给王大爷两个篓子,还用高粱叶子给自己编了一个蓑衣。再用水白子草编了三个锅盖。送给王大爷一个。用上节高粱秸变了几个叙子。送给王大爷两个。总之,饭食自己能有的,他都想到了王大爷。 陈牛儿的心静如水。但是他的心底深处无时不刻都在盼望着水妹子的归来。 天气渐渐地冷了。他想是该打划一下度过严冬的事情了。吃的和烧得都没有问题。他给自己和王大爷准备的柴草够多。他常去王大爷的家里,知道王大爷有自己的棉衣和棉被,虽然破一些,但是能凑合着过冬。他现在犯愁的是他自己还没有棉衣。开始他想再去那县城里面买一件棉大衣或者棉袄和棉裤,但是他舍不得再花钱。于是,一个大胆而冲动的想法在他的脑海里酝酿成熟了—— ||| (271)成分不占 [第49章第四十九章陈牛儿偷回老家] 第1节河工(271)成分不占 陈牛儿想回家一趟。 他想偷偷地回家里去取自己的那件破棉袄和那床破被子。同时也想借机看看自己的那两间破屋子和小院儿。当然是必须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刻偷偷地进村去,然后不要打草惊蛇地再回来。 因为有了自行车,他才敢这么想。 于是,在准备好了几天的干粮以后,他就骑自行车上路了。 回家的路他太熟悉了。并且又比较好走。先是大堤上的百十里路,那是好走得很哩。下了大堤基本上是更加好走的大路,然后是公路,走过了两个公社的驻地以后,最后就再走社道和村道。社道就是通往公社驻地的大道,村道就是村与村之间的大路。 因为是熟路,他骑得很快。除了中午时候吃了点干粮,喝了点儿水以外,没有耽搁半点儿时间。到傍晚时分,他就走了二百多里路,到了距离家乡还有一百五十多里路的地方。恰好有一个马车店,于是他想在此吃一顿晚饭,并且休息上一会儿,这样就能在后半夜时分到达大屯村。 于是陈牛儿跳下自行车来,整理一下褂子和裤子,然后推着自行车就朝公路边上的马车店走去。 但见马车店门口停着几辆小驴车,还停着两辆地排车。小驴车和地排车上都装着煤。陈牛儿将自行车支在了马车店门前的简易棚子下边,只身走进店里去。 “哎,你是住店啊还是吃饭啊?”一个中年汉子迎面问道。 陈牛儿没有直接回答问话,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朝店里的几张桌上逡巡,但见有几个汉子正围在一起就着花生仁喝酒。陈牛儿猜测那肯定是赶小驴车的人。这边桌上有两个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人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汉,看那情形便可以猜测出是爷儿仨无疑。他们吃着黑乎乎的焖地瓜面窝窝头儿。 只听的那最小的年轻人说道:“爹,要不咱等到天明了再走——你看咱都赶了一天的路了,忒累了——” 听着口音陈牛儿觉得是那么熟悉哦,这就是自己老家的口音,由此可以肯定爷儿仨就是大屯附近的村民无疑。 “说啥呢,明天早晨到不了的话,那人家生产队队长那里咋交代啊——咱说的是今天下午就回到家里的,现在咱必须连夜赶回家去才行——” “俺是说连夜赶回家去还不累趴下了啊——”年轻人继续辩解道。 “哎他奶奶地,你小子咋回事哩,你看你哥哥,自己一个人拉着车,都不言声,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帮着你拉偏套,你小子一口一个累,你不知道咱成分不占啊——要不是人家队长给顶着,为了从太行山里拉两车煤回来卖掉给你奶奶看病,那要是大队革委知道了,还不又得叫你爹我去挂牌子游街啊!”老汉气呼呼地说道。虽然他把声音压得很低,还是被陈牛儿听到了。老汉似乎好容易逮住话头子,却继续说道:“你小子不知道今冬实行冬闲变冬忙啊,反正还是万人大会战——去年是挖沟挑壕,今年搞样板田,男女老少老婆孩子齐上阵吗,冒严寒战风雪,洋镐撬杠都派上用场,去地里别冻块,搞深翻——大批判开路——” “爹——你别说了行不,看让人家听见——”一直未说话的另一个年轻人看了一眼陈牛儿,陈牛儿赶紧躲过了他的目光——陈牛儿不想伤这一家人的自尊,他们是不愿意让别人听到自己成分不占、挨批斗游街之类的话的。 然而陈牛儿还是听见了他从未听说过的样板田以及别冻块这样的新话语。 乖乖,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居然又有了新的花样了。他想甭问,那所谓的大批判开路准又得找成分高的人家当作活靶子无疑。 于是陈牛儿也不想再听下去,他只是觉得爷儿仨吃那红薯面的烩饼子有些可怜——奶奶地,家乡人依然是在吃这个啊! 假如自己回到大屯,不是也得吃找个么!想到这里,他就改变了初衷,而不想在这里吃晚饭了。原先他是想在这里将他的那玉米面与高粱面两掺的窝窝在这店里烩一烩吃的。现在他不想当着爷儿仨的面拿出自己的那闪着些许黄颜色的窝窝头了—— 他不愿意同类相残。因为他听老汉说了他们的成分与自己一样不占,那就不是地主,就是富农,反正是不占。 他没有能力接济他们。他更怕搭讪起来确实距离大屯村三五里路的邻村人,那样问起自己来,将做何解释啊! 于是他默默地离开了这个马车店,骑上自行车继续上路了。 ||| (272)进了大屯村 陈牛儿想,附近很可能还有马车店的。因为这里的村子越来越稠密起来。 果然,在一个村口的公路边上,有一个小小的茶馆之类的店。其实这些茶馆都能给走路的人焖焖干粮,烩烩窝窝饼子什么的,起码也能热汤热水地吃饱肚子。最不济也能要一壶白开水泡泡干粮。 陈牛儿自打从那个店里遇到去太行山拉煤的爷儿仨,就失去了一些胃口,他不想再烩烩干粮了,他只想要一壶白开水泡泡干粮将就着吃了。 因为他的心里头堵得慌。 他在想,那些和自己一样的成分不占的人们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过起来啊! “奶奶地,这该死的成分!”他在内心里愤愤地骂了一句道。 不知不觉地,他就将一大碗用开水泡的干粮吃得一干二净。吃饱以后,付了五分钱的水钱,就继续上路了。 距离家的路越来越近了。陈牛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的心里既激动又感到一种无端的害怕。他既想即刻就走到自己的家门口,又怕看见自己的家乡的每一户人家的院落——那些家乡的人们的脸庞即刻出现在眼前——恶毒的,凶狠的,丑陋的,怪异的,蔑视的,不屑的,威胁的,各种各样的目光都最终变成了一种侮辱而聚焦起来,成为一道强烈的光柱朝他射过来——最终让陈牛儿感觉是不寒而栗。 虽然是夜晚时分,他还是觉察到了家乡的泥土的味道和气息。路两旁的田野越来越让他熟悉起来。 这里的每一道沟壑,每一块田地,每一块阡陌的卸上,都留有他的足迹与汗水。他熟悉这里的每一道田埂。然而这些他曾经劳作过的土地,异常吝啬,不仅没有带给他做人的尊严,连温饱都没有赐给他。 家乡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他骑车慢慢地穿过村头的场院,进了村子。 隆冬时节,地净场光,村子里的一切都静悄悄的,没有听见一个狗的叫声。这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路边上的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都堆着些柴草。绕过那个他曾经游过无数次的湾坑,还有那棵大柳树下的那眼老井,就到了村子中心的街口上。这里是村人们经常聚集的地方。特别是村上的老人们冬天的时候,经常在这里晒太阳。陈牛儿有时候会来这里听老人们讲村上流传下来的历史及其沿革,还能听到一些村上的逸闻趣事。然而,陈牛儿有时候来这里确实要颇费周折呢。 因为陈牛儿从他的小破院子里出来以后,要想来这里必须走过另一个街口。而那一个街口就是村上的女人们、特别是村上的小媳妇们聚集的地方。而每次经过那里,陈牛儿都会被那些女人们说三道四地侮辱一阵子,直到她们感到过瘾和满意的时候为止。 这时,陈牛儿慢慢地走过了这个街口。在前面拐过一个巷口就看见自己的那个破院子了。他的心跳得很急。他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是的,老爹老娘留下来的小院子哦,你还在也不在? 到了巷口不远处,他就下来自行车,放慢脚步朝院子里走去。 离家这么久了,家乡的一切都让他他感到是那么的亲切。毕竟自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啊! 假如不是那该死的地主成分,他怎么舍得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老家啊? 当自己的黑黢黢的小院子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陈牛儿禁不住一阵酸楚袭上心头——夜色中,他也感觉到了自己院子里的破败与死寂。 他快步走进院子里支起自行车,转身走到房门跟前,用手摸了一把,那把锁依然锁在门中央,但是明显的感觉到锈蚀了。于是他转身来到右侧的那间破屋棚跟前,用手扒开一块砖,用一只手伸进里面的砖缝,摸到了那把钥匙。然而,撤手的时候,不经意碰掉了一块砖,发出了“噗通”一声响。 附近一家的狗被惊得叫了起来:“汪汪汪汪——” 随即,街中心的狗也叫起来了,紧接着全村的狗都叫起来了—— ||| (273)破屋子和院落 [第49章第四十九章陈牛儿偷回老家] 第3节河工(273)破屋子和院落 陈牛儿不敢再耽搁时间,他立即拿着钥匙开了房门。锁倒是没有很费力就打开了。他推开房门,随即一股腥湿和霉味呛入鼻中。他强忍兹嗽,赶紧摸出火柴来划着,但见靠后墙的一张破桌子上,有一盏煤油灯,灯里的油已经干涸,于是他抽出来油捻子,直接点燃了,又怕光亮太大惊动了四邻。于是他又用灯头压住一些,这样屋内的情形就能看得较清晰一些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大炕和与这个大炕相连的黑黢黢的锅灶。再就是那个老父亲和老母亲留给他的那个唯一的老掉牙的立厨。他赶紧上前去打开立厨的门,随着一股古旧衣物的湿气扑面过后,空洞的立厨里面就只能看见卷着的那件旧棉袄。那股子湿气就是旧棉袄发出来的。 陈牛儿先在一个角落里摸出来两张小小的照片——那是陈牛儿精心保存在立厨里面的仅有的爹娘的两张旧照片。然后他随即拽出那个脏兮兮的旧棉袄来。 厨里面再没有其他什么东西,他关上厨门。这时候外面的狗叫得更凶了。他告诫自己要抓紧时间,不然惊动了大队革委就走不掉了。 走不掉的后果非常严重。那就是会把他当作一个大批判的现成的活靶子,新账老账一起算,必须想大屯村的贫下中农交代他逃跑的罪行和目的。今冬明春,大会批小会斗游街游田——再也不会让他去挖国河了。今后一个时期,等着陈牛儿的将是无休止的批斗和游街——拳打脚踢必定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于是,陈牛儿命令自己,行动应该迅速一些,要眷离开自己的家。 他朝炕上逡巡一眼,一个炕角里堆着几斤长了绿醭的地瓜干,已经不能再吃了。在另一个炕角里堆放着的,就是那黑污褴褛脏滥兮兮的被褥了。 他将那堆被褥拽了过来,用手拍了拍,并勉强弄平整后,将旧棉袄放在上面,然后卷成了一个行李样的卷儿,找一节破绳头捆了起来—— 陈牛儿再逡巡一遭,见再没有什么可拿的了,就将旧棉袄与被褥卷掂到院子里的自行车后倚座上,再找一根绳头捆绑结实。然后转身回到屋内,再借着灯光看一眼屋内,目光停留在墙角处,那里有一个布袋,他拿起来抖了抖,借着那点儿光亮,看见上面虽然有几个补丁,但是还是勉强能用,他就抓在手里,再从墙上随手摘下那个镰刀。还有门后的锄把,他反过来稍微一用力,锄头从锄把上掉了下来。他再看一眼屋内,见再也没有值得拿的东西了,于是就一口气将灯火吹灭。然后拿着这些东西转身出了屋门,反手将门锁了。 村上的狗越叫越凶。 陈牛儿将钥匙直接带在了身上。将镰刀锄头都掖进被褥卷里面。最后,在夜色中看一眼自己的破屋和院子。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于是他就跨上自行车骑出了院子,转过巷口,再穿过两个街口,绕过老井和湾坑,直接出了村口—— ||| (274)她跟你是天生一对 [第50章第五十章王大爷想给撮合] 第1节河工(274)她跟你是天生一对 陈牛儿这次回老家很顺利。 来回共用三个白天两个夜晚的时间。在回来路过一个公社驻地的时候,他还在供销社里扯了五丈灰白色的机织布,买了几卷针线和扣子,买了几节电池,还买了一挂自行车的新链条,让在供销社门口的修自行车师傅给接好,并且换车上试好,然后摘了下来,装在车兜里,以备不时之需。加上以前他所购买的修理自行车的工具等物,如此他就更不怕出远门了。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他这次回大屯村,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这次回大屯,让陈牛儿更加感觉自己当初选择留下来是正确的。试想,自己当初如果回大屯村里去,还不是会像那拉煤的爷儿仨一样,甚至于比那爷儿仨的情状更差一些。那爷儿仨还有家人共同依靠着生活在一起,即使再困难一些,受辱再厉害一些,也还有家人互相照应陪伴。假如是自己还生活在大屯村,只能如同以前那样,所有的劫难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与其那样每一天都要在欺侮中度过,不如在大河的摆渡口上孤单地过活。在大河上,毕竟不会受人欺负和侮辱啊! 陈牛儿回到摆渡口的家中以后,就更加庆幸自己当初没回大屯村去。 回到摆渡口上,他将自己的心境沉静下来,一边趁着好天气,将自己从大屯村拿回来的破棉袄破棉被和褥子,以及从大河对岸的河滩上找回来的那个破褥子,一起晒好,一边好好地休息了几天。 他想,为了自己,也为了水妹子,自己在这摆渡口上将要长期住下去了。他从此彻底断绝了回大屯的一切念想。除了那个破院子和两间破屋,他不去再想大屯村。他从此将不再与大屯村发生一丝一毫的瓜葛。 同时,陈牛儿想,今后寻找水妹子的行动,也不可再鲁莽行事。他现在似乎明白,单独一人去外面寻找水妹子,那简直就如大海捞针。与其漫无边际地去寻找,还不如就在这里等水妹子回来更现实一些。因为退一万步来说,假如水妹子不愿意回到这里来,即使找到了水妹子也白搭。 现在的陈牛儿变得理智多了。他想,还是将摆渡口这里拾掇好,将这里的一切都弄得像模像样井井有条,只要水妹子一回来,她必定会爱上这里的,那样她就不会再到处乱跑,居无定所了。 于是,陈牛儿想的比较长远,也比较实际一些了。 他想,冬天来了,春天一定就不远了。他想这寒冬时节,水妹子不会到这河汊之地来过冬的,当春天到来的时候,水妹子一定会回来的。 陈牛儿的内心里仍旧充满着希望。他望着摆渡口和那只渡船——这些都是水妹子的,她一定会回来的! 休息了几天,陈牛儿感觉自己的体力和精力都得以恢复,就到小花园村的王大爷住处,帮助王大爷整理粮食垛,柴草垛,并将他往年的旧棉衣和破棉被整理晾晒出来,。然后回到自己的小屋里,认真地准备自己和王大爷的新棉被和棉衣,以使自己和王大爷两人得以安全过冬。 他仿照着他的制服上衣,自己动手用针线做两件外套,将自己和王大爷的两件破棉袄套住,当作过冬的棉衣。这工作也挺难,但是想想自己为了活下来,其他的艰难都克服了,这活络即使再难,与自己曾经的那些困难相比,却是比较容易的事情了。他不怕慢,他肯动脑经,终于他就自己学会了缝制衣服的要领和方法。几天时间,终于成了一件。他套在自己的破棉袄上面,然后就穿身上试了试,嘿,真想不到还真是比较合身。他又用了三天的时间,做成了另一件上衣外套。 当王大爷套穿上陈牛儿做的新衣服的时候,喜得合不拢嘴。他说:“水嫂给俺做了棉袄,如今你又给俺做了新褂子套上,俺真觉得有福喽。” 陈牛儿也高兴得笑出声来道:“你拿俺跟水妹子比啊,俺可是大男人哩,笨手笨脚的哩——” “哎,小陈儿啊,我看你跟水妹子才应该是一对哩,你俩才是天生的一对哩。”王大爷说:“你说说,小陈儿,这水妹子嫁给一个二薏子,忒冤了吧——唉,她要是回来,我就给你俩撮合撮合,你看咋样?” ||| (275)真的有缘分么? [第50章第五十章王大爷想给撮合] 第2节河工(275)真的有缘分么? 王大爷说了这话,是陈牛儿没有想到的。 听着那王大爷现在直接喊陈牛儿小陈儿了,说明他已经把陈牛儿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一样看待了。 陈牛儿就想将自己的实情告诉王大爷。 但是他又一想,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水妹子还没有回来,还是得等等时机再说。 陈牛儿顿了顿道:“大爷,你说的这话让俺打心里头,美滋滋的哩,只怕俺没有那福气哩——” “哎,小陈儿啊,你还真别说,兴许你跟那水嫂子,不,是水妹子,还真的是有缘分哩——”王大爷说道:“我虽然腿脚不利落了,但是我的脑袋瓜子可没事儿,我咋觉得你的突然出现,好像跟水妹子有关联似的,怎么寻思我也觉着你跟她是一对才对,假如你俩不是一对,那老天爷岂不是那——” “王大爷哎,你老别说了——”陈牛儿道:“既然人家已经走了,咱就不提她了吧。” “哎,小陈儿,你说她走了,我却不那么认为——”王大爷说道:“别看她一时走了,我总寻思她总归还得回到这里来的——你看那摆渡口闪个的渡船和油丝绳,还有河堤上的小屋,那可都是水妹子亲手做下的,还有那条船,那可是她的心爱之物,像她的命根子一样啊——” “哦,大爷,你是说那水妹子必定会回到这里来的是么?”陈牛儿还是禁不住追问道。 “那是哦,这里就是她的家么——她出去是暂时的,我敢跟你打赌,那水妹子或早或晚,终归要回来的!”王大爷说。 王大爷说得是那么肯定,居然要与陈牛儿打赌。这让陈牛儿感觉王大爷的想法与自己是如此一致。他的内心里更加欣慰,也更加相信王大爷的话。 “好来大爷,我相信你。”陈牛儿望一眼大爷穿着自己做的新上衣,道:“大爷,你老放心,甭管水妹子什么时候回来,俺都会照顾你老人家的,你就把俺当成你自己的儿子就行,你老不用客气——” “啊,哦,小陈儿,你这孩子,我——”老人家说着竟动了感情,眼圈儿红红地道:“小陈儿,我是相信好人会有好报的哦,像你,还有水妹子这样的好孩子,老天爷一定会成全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陈牛儿想不到王大爷居然说出了更让他想不到的话。 陈牛儿清楚,这说明自己与王大爷的感情又近了一步——二人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接着他又用了三天时间给自己和王大爷做了两床被子。与做褂子比起来,做被子就简单和容易多了。 过冬的棉衣和棉被刚刚准备就绪,又一场北风呼啸而至,刮了两天一夜,第三天早晨,河里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渡船不能行走了。好在陈牛儿事先有了准备,河这岸上,一切过冬的所需如柴草等等物品都不用过河去取。 数九寒天的严冬到了。大河完全被封。 ||| (276)大河响起了号子声 [第51章第五十一章春季的挖河民工] 第1节河工(276)大河响起了号子声 这个冬天,除了飘过几次小小的雪花,居然没有下一场大雪。春节将至的时候,才下了一场不大的雪。 这个冬天真可谓是干冬了。 白天,陈牛儿除了用手抠玉米粒,就是去找王大爷聊天,晚上的时候,他就守着篝火默默地想念水妹子…… 转眼到了冰雪消融的春天。 经过一个冬天的养精蓄锐,陈牛儿精神百倍。首先,他给小麦浇了返青水,然后就挨着麦地和高粱地的地方又开垦出七八亩地来,他准备一半种春玉米,另一半种春高粱。他从小花园村的那个湾坑里担水给王大爷的麦地浇灌了一水,只是王大爷的那二亩小麦因为天旱缺水,严重影响了小麦的生长。后来持续干旱,先是湾坑里的水干涸了,紧接着河水断了流。陈牛儿自己的地也不能浇了。陈牛儿将搁浅在河床斜坡上的渡船和木筏子拴牢。然后将主要精力用于从河里仅剩的一些水洼子里挑水浇地抗旱。 一连六、七个月没有大的雨雪,大河两岸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旱。陈牛儿想,家乡的人们又要遭难了。 然而,大旱之年政府也没有忘记大河的清淤和整治。小麦刚刚返青,十几万挖河民工就来到大河了。 这次是在大河西岸清淤。来的民工是河北沿河一带十几个县的民工。这次龙头也恰好是在大屯村的工地对面的位置,因为河水没有多少,边缘那里没预留小水坝子。 实际上,在这个大河清淤整治的过程里,山东与河北两省达成了默契,分开季节交替进行。这次春季施工,就是只有河北的民工。同时也约定成俗地两岸分治,即山东负责东岸,河北负责西岸。因此,这次河北民工的任务,是清理拓宽大河西岸的河床。其实两省的施工任务性质上是相同的,都是在清理并拓宽河床,以使河床里面能够盛住更多的洪水。 冬春季节的干旱没有挡住大河两岸的春意盎然。 陈牛儿站在大河东岸的河堤上朝着北面望过去,那熟悉的场面就让陈牛儿一阵感叹。成千上万的民工们攒动在大河工地上,号子声、呼喊声响成一片,那热火朝天的劲头不禁让陈牛儿想起了自己的那些挖河的伙伴们来。 他们虽然不来这里挖河,也一定是在别的地方挖河。因为时下的春天,正是挖河的大好时光。 一般地,清淤工程总是选在麦收以后秋汛未至的时节。一如去年他们大屯村参加的那次清淤工程就是在夏秋之交季的雨季还未到来之前施工的。工期短任务重,所以那次河工就显得是太苦太累。 现时的气候宜人,比较干燥。有利于施工。民工也少受许多罪。但是挖河毕竟凭的是力气,虽说气候适宜,但是代工的一定会利用这样的好机会来加大民工的劳动时间和强度,进而达到他们缩短工期,节省劳动日,从中捞取工程的钱款的目的。因为这是国家计划的河工,公社革委的干部与大队革委的干部都争抢着来代工的。其中的好处不言而喻。更何况陈牛儿在那些公社营部的工棚遗址处亲眼看见了那些公社干部和村上代工的连长们啃剩的一堆堆猪、羊的骨头…… 如此说来,民工们即使遇上了好天气,也不会有多么好的运气了。 看见了这样热火朝天的挖河场面,陈牛儿心里早就痒痒了。但是他自己的活络还没有干完。于是先他就将自己的那两个水洼子平掉——鱼早就在年前被他和王大爷吃光了。然后他想,必须抓紧时间将自己的春高梁春玉米点种上,同时帮王大爷种上春玉米和春高粱才行。因为他晓得农时不能耽搁。 陈牛儿不敢去南边的三牛湾。他怕把那些民工们引了去,因为那里的两个湾坑里还有许多鱼呢! 其实,那两个湾坑里的水也在一天天地减少。 ||| (277) [第51章第五十一章春季的挖河民工] 第2节河工(277) 西岸的挖河施工进行了十多天,陈牛儿就将自己和王大爷的地里都种上了春高粱和春玉米。看看没有什么活了。陈牛儿就有些闲在了,他在大堤上转悠着看民工们干活。他突发其想,自己何不像水妹子那样,弄点儿烟卷卖呢?但是他随即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试想一个壮汉子,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民工们下苦力儿自己袖手旁观呢! 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挖河的民工啊。 吃过晚饭,月亮升起来,顺着大堤往北看,工棚一个挨一个,微弱的灯光闪闪,地排车的侧把朝向天空撅着,像极了一门门高炮。这景象让陈牛儿好生熟悉哦!这个时候应该是劳累了一天的民工们最为惬意的时刻。大家可以挤在工棚里面拉呱调侃逗乐子了。陈牛儿忘不了去年底河工上,每到晚间的这个时候,伙夫曹九叔和福奎就被大家围拢起来缠着拉呱了。那些呱是一个接一个,拉呱的和听呱的总不嫌烦,一直拉得打大了呼噜进入梦乡为止。 陈牛儿的思绪一直在那种美好的时光里游走着。 “嗨嗨,嗨上嗨——嗨嗨!”一阵号子声打断了陈牛儿的思绪。他禁不住朝堤内的河床里逡巡,借着月色,他看见在他的对面的河床里有一些人影在晃动。 他立即明白了,那是有人在趁着月色加班加点地干活。 “是哪个代工的如此黑心,民工们干了一整天了,居然还嫌不够,还强逼着民工加班干活?”陈牛儿禁不住暗自道。 陈牛儿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边情不自禁地朝着河床走去。 因为河底已经干涸裸露,陈牛儿可以直接越过河底走到西岸的河底脚的工地上去。走得近了,月光下,果然是十几个民工正在加班干活。 但是干活的民工好像没有发现陈牛儿,他们正一边干活一边抱怨着什么似的。 只听一个民工说道:“你说你们俩能顶得了么,这河工可是闹着玩儿的,你俩以为这河工上的窝窝头好吃啊——哼,窝窝头好吃,可是活儿是忒不好干啊——” “这家伙,这个河工上可是一个人顶一个窝哦,谁也替不了谁,你看看,就因为你俩,连长让咱这组加班哩,这家伙,都干了一整天了,还得再加班,改明还能起得来么——”另一个民工道。 “甭看你俩年龄够了十九了,可是你俩个头小,没长起来,力气头达不到,挖这个大河可弄不好使过了头儿,就像牛和驴一样,没长成身子骨,上套早了,就得成鳖犊喽——我看你俩改明干脆回家去吧,换力气壮的人来——”又一个民工说道:“这家伙地来,这河工又不是一天两天,假如因为你俩,天天晚上加班干,其余的人都得跟着你俩吃亏被累哩——” “哎,你们别说了行不,这俩孩子要不是因为成分不占,在家里吃不饱饭还来挖河下苦力么?”终于有一个人说了不同的话。 “二叔,你别说了,改明我走,我不在这里连累大家了。”一个驾辕的小个子说道。 “也是,你说这河工上,根本没有轻活,让你驾辕就已经是照顾了——可是爬坡上岗的时候,几个人扣车尾巴,有时候还把你抠趴下——你说说,也真是活受罪——你看潘清比你还强一些,最起码他不会被抠趴下——你在这里也还真是活受罪——不行改明你就走——” “明天我,我就走——”小个子用委屈的声音说道。 陈牛儿随即就明白了这里发生的事情。这又是因为成分不占的孩子来挖河混口饭吃,却是因为体力弱,而耽搁了这一组的进度,当官的就强迫他们加班加点赶上进度。 于是,陈牛儿不由得快步走上前去说道:“别走活计,俺帮你干活——” “啊?你是何人?” ||| (278)陈牛儿帮工 [第51章第五十一章春季的挖河民工] 第3节河工(278)陈牛儿帮工 半路里杀出一个程咬金来。除了在堤上那一车的几个人以外,这里干活的几个人都惊得呆住。 “你们甭问俺是谁,俺就帮这位成分不占的小兄弟干活,俺不吃你们不喝你们,只管帮你们组把进度赶上去还不行么?”陈牛儿道。 “啊,真的么?”其中一个人将信将疑地道。 “你不信是吧。来——”陈牛儿走到那驾辕的小个子身边道:“小伙子,你叫啥名字啊?” 夜色中看不清小个子的面容,但是借着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瘦削的脸庞的轮廓。 “我叫潘明。”驾辕的小个子说道:“人们都叫我小明。” “好,小明,你把车把给俺——”陈牛儿说着就接过了小明的车把来道:“你看着,俺驾辕——俺让你看看——这个勉强不得,得靠本力——像你这样的弱小,是顶不住的——不过现在不碍事了,有我在,你就不用回家去了。” 陈牛儿清楚,成分不占的人家的孩子都是被欺侮得不仅胆小,还都很羸弱。而他自己却是因了爹娘给了他一副好身子骨,还因为他自型养成了饥不择食的习惯。但凡牲畜和鸡狗能吃的地瓜干野菜瓜秧,榆树上的榆钱儿、榆叶,国槐树上的槐豆,洋槐树上的槐花,鲜地瓜秧子和叶子、干地瓜秧子和叶子,茅根……还有各种虫豸如蚂蚱、蝈蝈、马蛇子等等,为了填饱肚子,陈牛儿都吃过的。于是陈牛儿就真的长成了一个牛一样的壮汉子了。 陈牛儿的举止让这些人一时摸不着头脑。非亲非故地,来了这么一个神经病,非得要给一个成分不占的小个子帮工,个种原因谁也搞不清楚——那只有该着这个叫小明的小个子免灾了。 陈牛儿催促道:“快,你们装快一点儿,装多一点儿,趁着月亮天,将工程赶一赶,就不用每天晚上都加班加点了,起码能睡一个安稳觉了——到时候该拉呱的拉呱,给说笑话的说笑话,多得劲儿啊——” 几个说风凉话的人果然挥动着起铁锨大干起来。 那个叫小明的也不好意思站在一旁观看,他也抄起一把铁锨装起车来。 这时候,另一辆地排车上的四五个民工在河堤外面卸掉河泥回到河底来了,但见这辆车驾辕的换上了一个陌生的大汉,都很诧异。 刚才说风凉话的那个民工小声告诉了他们,说有一个人因为小明的缘故要帮工,还是不吃不喝地白帮。 那几个人当中的一个禁不住笑出声来,意思是在哂笑这世上当真会有这样的“神经病”——不是神经有问题也是吃饱了撑的闲的蛋疼—— 陈牛儿立时就明白了。这伙人是在明显在暗暗地达成了默契,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方法来欺侮、愚弄两个成分不占并且身体羸弱的小民工。他们有气力也故意不用力,明摆着是让两个孩子受不了这里繁重的体力活而自动离开这个河工工地。 刚才他们已经不打自招地说出了他们的目的了。 陈牛儿清楚,时下的农村,像自己一样的出身不好的人们,时时受着当官们的气,不仅得不到人们的半点同情,一些人还会变本加厉地拿成分不占的人戏耍侮辱,采用各种法子来折磨蹂躏出身不好的人。陈牛儿是沾了自己体壮如牛的光了。什么苦活累活也欺不住他。可是这个叫小明的两个小民工怎么能受得了一伙人变着法的戕害啊! 他们两个肯定是在家里吃不上饭了,才求爷爷告奶奶地,勉强来这河工上希图混一个饱肚子。然而,他们哪里知道,这个河工上的活络能累死人,与他们同一组的人是心狠如狼啊!两个小民工即使努不死,也得落下劳伤——试想,这两个人越是羸弱,他们居然将俩个小民工像驴吗一样地塞进车辕子里面驾辕,这不等于是往绝路上整孩子么——让你死不了,也活不好! 来挖河的都是按壮劳力来的。是一个人顶一个工。这种情况,当官的也肯定心知肚明。故意将两个羸弱的小民工分到一个组里,这不等于是将两个小民工交给了一伙人来任意折磨么——你受得了也得受,受不了也得受。你别说还想吃饱肚子,累得你根本吃不下饭去,晚上再加班,让两个小民工自己忍受不了呆不下去,不用人明着往回赶,自己就得走,不走更好,把你在这个河工上努成劳伤,让两个小民工痛苦一辈子…… 老天爷爷,地奶奶,这是怎么了啊!陈牛儿心里禁不住蹿起火来。 ||| (279)这里是河工! [第51章第五十一章春季的挖河民工] 第4节河工(279)这里是河工! “看么,都快干活行不,俺帮你们不是让你们看俺的——”陈牛儿吼道。十几个人见状,也都不好意思地大干起来。可是其中也有不服的,就嘟嘟囔囔地说怪话。 陈牛儿深知他们其中必有最孬的像刘四儿一样的人,其实他还是相信有很多人是跟着起哄的,但是,陈牛儿根据自己的经验,深知害群之马对弱小的欺侮较之当官的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官的在明处。当官的欺侮成分不占的人,总是觉着名正言顺,越是守着人多的时候,越是把成分不占的人当成活靶子来对待,以此现出淫威,目的就是为震慑不顺从的其他人。 当官的往往是把成分不占的人当成撒气桶。 可是像刘四儿这样的人就更为可恶了。他藏在暗处,能够想出许多坏点子来,还能串通别人一起对弱者进行各种各样的欺侮和蹂躏。这样的人出的的主意往往比当官的还坏一百倍。现时这个民工组里一定有刘四儿一样的人无疑。 于是陈牛儿道:“哎,快装,装得满一些——俺看你们都身强力壮地,这车拉起来不算个啥——装大车,下活儿哦——” 陈牛儿说的“下活”就是出效率的意思。 其实河北与山东的方言有些是相通的。一些方言俚语也差不多都没能听得懂。就连挖河、砸夯的号子也差不了多少。 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壮汉子,十几个人还弄不清楚来龙去脉,却来帮着挖河,心里想窃笑又笑不出来,有的是不敢笑,还有的是不好意思笑,总之,人家既然都驾上辕了,谁还能再好意思耍滑啊。 当车上装满了一大车河土时,只听得陈牛儿吼道:“来啊——都围上了——各就各位——”紧接着他打了一声号子道:“嗨嗨——” 人们只好齐声接上了号子道:“嗨上——” 陈牛儿再叫道:”嗨嗨——” “嗨上——” “嗨上嗨上——”陈牛儿加劲道。 “嗨上——” 随着号子声声,一车泥土动了起来。 然而陈牛儿还不罢休,他是要把这是几个人的劲头都给激活,不能让偷懒的人沾光。于是他喊道:“加把劲儿——” “嗨上——” “再加劲儿——” “嗨上——” 这是挖河的规矩,像打夯一样,只要有人喊号子,在一起干活的必须得接号子。不接号子,那就是偷懒的人。 陈牛儿就是趁这个机会想臭骂一顿这里边的孬种。 于是他忽而将号子一改道:“偷懒的——” “嗨上——” “是孬种——” “嗨上—— “欺弱小——” “嗨上——” “缺爹娘——” 陈牛儿喊出了这样的号子,其中有一个汉子就停了下来,道:“哎,娘地,你说谁了这是?” 陈牛儿慢慢地将车辕子放下来,道:“奶奶地,你骂谁了啊?” “你奶奶地,你是哪的鸭子啊,吃饱了撑的来这里撒野——告诉你,这是河工,不是你家——”那汉子道。 “哟呵——你奶奶地,弄半天还真就是你孬啊——我说了吧有孬小儿,还真叫我给说准了——你说这里是河工,也还真叫你给说对了——”陈牛儿道:“奶奶地,你骂你爷爷俺啊,告诉你小子,你爷爷俺就住在你对面——看见那个窝棚了么——” 那汉子似乎还有不服,就朝着陈牛儿凑了过来—— 月光下的河工上眼看就要打起架来—— ||| (280)想打架啊 [第51章第五十一章春季的挖河民工] 第5节河工(280)想打架啊 陈牛儿也不甘示弱。他想自己在这河工上还没有受过气哩。打架他更不气馁。 倒是那个民工被其他几个民工拽住道:“哎,人家是当地人——再说人家是在帮着咱们赶进度哩——你这是干啥啊?” “那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指鸡骂狗地糟践人——”那个汉子一万个不服气地道。 “少说一句少说一句——”似乎是这伙民工里面年龄较大的一个规劝道。 那汉子终于不再往前凑。可就在这时候,在另一个车上装车的一个汉子却突然闯了过来,二话不说,上来就想抓陈牛儿—— 陈牛儿眼疾手快,迅即将这汉子的手挡了过去,同时将自己的身子腾挪到了一个有利小土岗子上,以便应对几个汉子同时朝他发起攻击—— 还是那个年龄较大的民工将这个汉子拦腰抱住道:“二小,你知不知道,人家是本地人——你这是想找死么?” “娘地,他欺负我哥哥——”那汉子不依不饶地道。 陈牛儿立时就明白了这汉子与刚才的那个汉子是亲弟兄两个。在河工上,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弟兄几人同时来挖河是时常有的事情。 陈牛儿想,越是遇到虎狼兄弟抱团发飙,越是不能犯怵和后退,必须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其制服和压倒才行,不然后果很惨。自己今天的义举泡汤不说,那两个柔弱的小民工在这个河工上就更不会有好日子过了。别说是当官的欺负了,就这弟兄二人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样子,还不把两个小民工给折磨卡巴个半死才怪哩! 于是陈牛儿晃了晃自己的两个肩膀头,再将两个拳头攥了攥,又放开,然后慢声慢语但是底气十足地道:“诶,咋着,想打架啊——奶奶地,来吧,你哥俩一起来——你爷爷俺要是后退半步,就不是在这大河上居住的河工!” 果然,听得陈牛儿这句话,那汉子就呆在了那里,没敢再往前走半步。 “奶奶地,弟兄俩浑身是劲,就是奶奶地不卖力气——有力气该着是用在挖河上,赶进度,保护弱小,而你弟兄俩却将力气省下来欺负羸弱的人,奶奶地,还是人吧?”陈牛儿继续说道。 十几个人全都呆在那里,半天没有人吭气。 陈牛儿见状,心想必须彻底将这伙人里面的孬小制服。于是他说道:“不瞒你们说,俺挖过十几个河了——这挖河打堤在俺眼里是小菜一碟。河工上俺打架那也是行家——不信,俺就跟你们比划比划——俺别说立擂啥的啦,摔跤行不行,你说是一个一个地上,还是一起打伙来——先说下,一个一个地来,俺保证不伤你,只要是一伙人一起上,别叫俺逮住你们其中的一个,俺可得将你劈成两半——” 陈牛儿的这一番话,果真让这十几个人禁不住一惊,乖乖,今天真是碰上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毛蛋子了! 这样一来,那个别的想动铁锨的也在暗自掂量,弄不清楚这个来路不明的汉子究竟要干什么。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先前那个与陈牛儿计较的汉子,居然一把将羸弱的小明的脖子抓住,气哼哼地道:“娘地——你个狗崽子——哭着叫着要来挖河,你没力气还得让俺们跟着被累,现在因为你来了一个野小子,我掐死你个狗崽子黑五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真的令陈牛儿没有想到——这真是偷鸡不成还要蚀把米不成?想帮i两个成分不占的小民工一把,却要害了他俩! 眼看着那小明挣扎着却嘴里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了! ||| (281)行侠仗义比力气 [第51章第五十一章春季的挖河民工] 第6节河工(281)行侠仗义比力气 说时迟那时快,陈牛儿一个箭步冲到那汉子的兄弟跟前,一把将其夹在咯吱窝里道:“小子来,你放开那个小明,倒还罢了,假如你不放过那孩子,俺就将你弟弟的脑袋瓜子给拧下来!” 随即只听得陈牛儿的腋下发出“啊——”的一声绝望的呼喊。 陈牛儿这一手是出乎现场人们意料的。那个掐住小明脖子的汉子一时不知所措起来。那个年龄较大的民工即可上前解救下了小明,道:“老大,你干么呢这是,想要人命啊?” 只见小明顿时瘫坐在了地上,喘起了粗气。人们也随即一拥而上与那叫老大的民工说起道理来:“你这是干什么啊……” 这边陈牛儿竟还不肯撒手,那老大却又疯了一般地叫道:“哎,你们看,那小子还不撒开我兄弟——他——” “你看准喽小子——只要你再发孬,在欺负两个小孩子,奶奶地你爷爷我随时奉陪你——”陈牛儿说罢,将胳膊一扭,那叫二小的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哎,我说,你,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来这里挡横?”那老大气急败坏地吼道。 “呵呵,你问俺了么——呵呵。”陈牛儿端起两个胳膊道:“告诉你小子,你问你爷爷俺是干什么的,是吧,听清楚喽——俺就是专门在这河工上等候着你兄弟俩这样的二子哩——干么一个大男人欺负弱小,欺负成分不占的人——你个孙子知道成分不占的人难过活吧——啊?你他奶奶地明明知道他们难活,还处处地欺负他们,你他奶奶地是人吧——你有种咋不去找当官的弄啊——当官的让你们加班干活,你倒把气撒在两个弱孩子身上——是男人吧?是男人就该凭力气把工程赶上去,两个孩子就拉你们的后腿了啊——奶奶地,我就恨你们这样的没骨头的玩意,动不动就那人家弱小说事——人家碍着你啦,人家没法子来河工上混口饭吃,不说体谅帮助人家,还里七外八地使孬发坏,奶奶地,俺还就是跟你狗日的置气了!” “壮士,行了行了——别生气了——也是赶恰巧了哦——”年龄大的民工劝陈牛儿道。 “不行,今天让俺看到这一场了,那俺还是得要个道理——”陈牛儿不依不饶地说着,他顿了顿道:“不行,今天得有个说法——” “行了壮士——看在我比你大几岁的当口,我给你陪个不是——你是正人君子见不得歪风邪气,你是见不得有人被欺负,打抱不平。这俺都知道了,今天这事情就算了吧——”年龄较大的民工说道。 然而,陈牛儿见那叫老大的民工被几个民工簇拥着,似乎还有些不服气地要过来与陈牛儿计较——陈牛儿清楚他是故意地自己找回一些面子。其实内心里已经被陈牛儿的牛脾气给压住了。陈牛儿转而一想,还是得进一步把那弟兄俩的内心里的恶气给彻底逗引出来。 “哎,你们放开他——”陈牛儿道:“今个,俺还就跟你计较一下,来,你弟兄俩——咱这样,俺说的是来帮工来了——俺不能不帮了还——俺不跟你哥俩比试摔跤什么的了——今天正是月亮天,看着没,过来啊小明——” 人们听的陈牛儿喊小明,不知道陈牛儿又要玩儿什么把戏。 “哎——我在这儿。”小明一边应声一边走了过来。 ||| (282)大河工地上斗狠 [第51章第五十一章春季的挖河民工] 第7节河工(282)大河工地上斗狠 陈牛儿道:“来小明,看着没,还是你驾辕——哎,你们给俺一根袢绳,再给他哥俩每人一根袢绳,俺一个人在一边,你哥俩在另一边,就让这个没多大力气的小明驾辕,咱一气将这车泥土拉倒大堤上去,俺要拉不过你哥俩,俺趴地上让你哥俩随便揍俺,揍死俺要是还手俺就是孙子——你哥俩倒是认不认啊?” 短时的沉默以后,大家即刻都明白了陈牛儿的意思。 那个年龄稍大一点儿的民工小声对那个叫老大的说道:“他说的也是一个了断的办法,事已至此,你哥俩也就应承着吧——再说,也有利于今晚的加班,将进密度赶一赶——” “好来,不信俺哥俩还拉不过他一个人。”那叫老大的果然应承道。 “哥,咱不跟他玩儿这把戏,咱就是这样,他爱咋就咋地,活该成分不好的受罪,娘地,谁让他是成分不好了——”那老二不情愿地说道:“他娘地真是吃的河水管得宽——他算他娘地那一只猫啊,来这里叫唤耍横地——” “老二——”老大呵斥道:“听他的,我不信他能拽的过咱哥俩——哼!上——” 老大的一句话将老二的脾气给顶了起来,他一甩胳膊道:“娘地,你问他他说话算数吧——要是他输了到底咋办?” “你别娘地娘地挂嘴边上了,出门在外地省省吧给自己的老人挣骂,有意思么?俺说话算数——俺刚说了,俺一个人要拉不过你哥俩,俺就趴地下任凭你哥俩随便揍俺——奶奶地再加上一条,俺要输了,俺甘愿受罚自带干粮每天来你的工地上挖河——要不说话算话,俺就是大闺女养活的——俺又不是远路的,就在你们对面住,你们每天见了俺就喊俺是大闺女生养的——” “哼——一言为定!”老大恨恨地说道。 “他娘地,疯了他了,想拉过两个人——也不睁开眼看看,我们弟兄也是挖过七、八个河工的人了——耍赖孩子还凑合,跟我们弟兄玩儿里格隆,来,后悔的是兴子!”二小也气哼哼地叫道。 终于,弟兄二人被陈牛儿给激恼了。二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与陈牛儿决一雌雄。 “潘明——狗日的,驾辕!”二小气呼呼地喊道。 小明吓得抖索索地钻进车辕子里去。 “你别骂人了好不——”陈牛儿嗔怪道:“你要是老这样对待人家一个半大孩子,俺可还是不能对你客气——是男人就得说话算话,这就开始比擂了,你还对人家发威,你说你是比啊还是不比啊?” “二小,你别这样了,你看人家仁至义尽地,你哥俩要是应承人家,就跟人家比试一下,要不然,你就让人家走了算了——”年龄大的民工还是想着将陈牛儿与那哥儿俩给劝开,以免再生事端。 “么哩?让他走——甭想!”二小叫道:“他娘地,来这里充排子楞头葱,想走,没门儿——比完这车土再走——不能让他就这么走!” 其实他的执拗正中陈牛儿的下怀。 陈牛儿是胸有成竹的。试想,整个大屯村,就是因了陈牛儿才得到的红旗和治河先进连队的。他一个人能顶几个壮汉子,关键时刻,他使出横劲来,三五个人也凑不上边儿。 “好来,那俺就陪你哥俩儿练练——”陈牛儿故意慢悠悠地说,随即扭转身就朝小明的车辕子走去,帮小明将车驾好,对小明道:“小明,沉住气,悠着劲拿住把,看准脚下——有俺在后面保着你,万无一失。” 小明冲陈牛儿点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二小趁机抢在了右边有利位置的车尾上挂上了袢绳—— ||| (283)可恶兄弟俩 [第51章第五十一章春季的挖河民工] 第8节河工(283)可恶兄弟俩 一般地,右肩是比左肩有力且比较容易使上劲头。这样陈牛儿一个人就只好站在左边了将袢绳挂在左车尾上了。 老大原本该将袢绳挂在右边的车挡板的木橙子上,然而,他却破例地将袢绳套挂在右车尾上然后再将袢绳在右挡板的木橙子上。如此这样就是很明显地,老大和二小弟兄二人的全力都聚集在右车尾上,这样一来,明显得就是两个人力战陈牛儿一个人了。陈牛儿明明知道弟兄二人严重违规,但是他却没有吭声。 所有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感觉这样的情状弟兄二人必胜无疑。 这时好,年龄大的民工道:“你们双方都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弟兄二人与陈牛儿几乎同时回答道。 “那就准备——听号子——开始!”年龄大的民工随即打起号子喊道:“嗨了个嗨——” “嗨上——” “嗨嗨——” “嗨上——” 不仅是陈牛儿和弟兄两接号子,所有的在场观看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接起了号子。 车子被晃动起来了。 为防万一,其余的民工都一边喊号子,一边紧紧地跟在车子后面。 突然“啪”的一声,陈牛儿的袢绳断了——好在车子刚要爬坡。 那小明虽然力气弱,但是却很机灵,一下子将车把狠劲按在地上,车子只是朝着陈牛儿的一方倾斜了一些,未造成其他严重情况。众人也都一起扣住了车尾。 “这破袢绳,还没见使劲,就先断了——换袢绳!弄两根双在一起给俺——”陈牛儿吼道。 单凭这气势就将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家伙,这是一头牛啊!那弟兄两个的心头上就更增添了一层不祥的阴云。但是,既然应承了,就只有比试下去—— 其实这弟兄两人的确是虎背熊腰,论体力,在这群民工里面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其实这样的体力,只要是不偷懒耍滑,完全能带领本组的民工将工程进度加快,决不至于弄到落后的局面,还得靠加班加点来打突击。 但凡挖过河的人都知道,工程进度只要一落后,就很难赶上来。斗志没有了,精神垮了,让周边的邻居工地超过,再也突击不上去,只有每天加班加点了。往往那些身体弱的人就是这样被拖垮的。个种情境,陈牛儿完全想象得到。最不能忍受的是那两个小民工,每天在承受繁重的要命的体力劳累,还得承受精神上的打击——看到没,就是因为两个成分不占的人,身体弱,拖了工程的后腿,拖累全组人跟着加班——整个河工上,天天要承受这样的责骂,心里产生一种强烈的负罪感。 这就是这两个虎背熊腰的兄弟二人的罪恶企图。这弟兄二人,能及时地给当官的提供狠抓阶级斗争新动向的素材,为当官的滥施泄淫威找到充足的理由——看吧,阶级敌人搞破坏,才使挖河工程受阻。 陈牛儿深知,由兄弟二人主导的这一施工组的河工下来,将会让那两个小民工的生命压抑和屈辱成为一生的耻辱和阴影——挖河是凭力气吃饭的,农村里的日子和过活何尝不是凭的力气啊!农村的男人是在河工上练就的,河工伤悲打垮,那就不是男人,就抬不起头来—— 那样,两个小民工的下场将会比陈牛儿还要惨许多倍! 陈牛儿有的是力气。他往往可以凭借力气进行抗争——例如在去年的河工上他敢于将代工的民兵连长掀翻在工地上。他还可以凭借力气保护自己不受无故的戕害——如对于恶人刘四儿的适时反击和打击,甚至于他还可以凭借力气进行示威——例如去年河工上他敢于摆摔跤擂台。 更为重要的是,陈牛儿往往能够凭借自己的力气实现他的号召力。他能凭借得天独厚的力气带领他所在的班组或者连队拿到工程的先进和红旗。 在陈牛儿参加的任何一个挖河工地上,陈牛儿所在的班组从来都没熊气过,即使他的班组里有羸弱的老人或者孩子,他都能最大限度地让工程进度保持着先进。 总之,陈牛儿长这么大,干活从来没有落后过。 成分是地主,没办法改变,挨批斗都是因为成分不占,寻不上媳妇也是因为成分不占,但是绝不是因为陈牛儿是一个什么都不能干的癞蛤蟆。 然而,这两个小民工的命运可能会成为赖蛤蟆一样的人了。不仅因为成分不占受人们欺侮,还会因为没有力气而被人们嘲笑,这种双重的压抑一定会毁掉两个羸弱的人! ||| (284)一牛斗二虎 [第51章第五十一章春季的挖河民工] 第9节河工(284)一牛斗二虎 见陈牛儿的袢绳断了。在场的民工惊愕了一阵之后,便赶紧找来两根袢绳拧在一起,交给了陈牛儿。陈牛儿接过袢绳,再次挂在车尾上,然后搭肩上试了试,说了声:“行了,开始——” 年龄大的民工再次打起号子来:“嗨了个嗨嗨——” “嗨上——” 车子继续动了起来。 车子恰好要上河床的斜坡了。那兄弟二人早就储势待发,取胜心切,想即刻置陈牛儿于死地——哥俩在右侧暗地里用手触碰对方,达成默契,是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败陈牛儿。 于是,兄弟二人象猛虎下山一般地用满气力,眼看着地排车的车把朝着陈牛儿的左侧摆动过去,那小明已经难以招架了—— 陈牛儿没有想到兄弟二人居然会搞突然袭击,一时处于了极大地劣势—— 可是眼看着他就逼到坡道的斜墙里而处于绝境——那样就没有了反手的机会了!那样也就只能认败认栽!那样也就会让今天的所有努力都化为乌有。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来这里帮工,那两个小民工也就只能逆来顺受了! 俗话说得好,得了软乎土壤很撅,得了软豆腐紧吃。弟兄二人见状,就趁势使出吃奶的力气来猛拉狠拽—— 跟在车子后面的民工一边打号子,一边在盼着早一点儿决出胜负,也好将这忱纷完结,免得生出其他事端来。 哥儿俩是这个组的恶霸无疑。失了面子,整个组没有好日子过。可是这个陌生的大汉来路不明,但是倘若是本地人,那绝对是惹不得——弄不好,这个河工的每一天都不会素净了…… 但是他们内心里还是希望陈牛儿失败,那样陈牛儿就没有理由再来他们的河工上“捣乱”了。 这眼看就立马分出胜负来了—— “奶奶地——”陈牛儿突然大吼了一声道:“嗨——嗨!” 他随即猛力晃了两膀子—— 那车把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瞬即就朝着右边偏了过去—— 弟兄二人立时就慌了手脚。 但是二小似乎醒悟的快一些,他用手拍打哥哥的臀部道:“哥哎——加把劲儿!” 老大也打了一个激灵,立即恢复了原来的精气神儿—— 兄弟二人再不按照那年龄大的号子的节奏了——哥儿俩好像重新找到了感觉——二型在他的哥哥的臀部拍打出一个节奏来,他的哥哥就按照这个节奏用力,二人的劲头拧成了一股劲头,这样就将陈牛儿的蛮力给抵消了——只见车子在坡岗上快速地朝坡上走去—— 跟在后面的民工发出一阵叫好声:“嗷嗷——” 一车泥土很快到了河床上沿。前面在越过平缓的堤坡,然后再上大堤。大堤上的坡路不是很陡了,所以陈牛儿与哥儿俩商量道:“让他们将这车泥土拉上大堤去,三个人与小明一起回河底去装另一辆车,再比另一辆车如何?” “那这一次算是如何?”二小道:“谁输谁赢啊?” “算是一次平手如何?”陈牛儿道。 兄弟二人不置可否,只得同意再比一次。 其余人中的五个人赶紧接过车拉着去大堤上面倒土。陈牛儿与弟兄二人以及小明回到河底装另一辆车。 借着月光,陈牛儿看见弟兄二人额头上的汗珠。而陈牛儿自己却好像刚刚热身,还没有真的进入角色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兄弟二人也不好意思说终止比赛。只好跟着陈牛儿和其他几人人一起装车。 小明依旧驾辕。 ||| (285)气力用满 [第51章第五十一章春季的挖河民工] 第10节河工(285)气力用满 车子装满,五个人倒土回来了。比赛继续。 第二车比赛之前,陈牛儿提出来要换换肩——他要求换在右侧来。哥儿俩相互看了看,二小不屑地道:“拉不出屎来怨茅子,换就换。” 显然,哥儿俩并未有半点儿气馁的样子。 于是陈牛儿就换到了右边来。 车子启动,开始爬坡。陈牛儿卯注儿,晃动起肩膀,三下两下就将车把摆向了左边去,弟兄二人妄图扭转颓势,可是无论怎样用力,都改变不了倾斜的车把——+车把好似一个力量的天平一样,哪一方势力弱,就摆向哪方。车爬到坡岗的一半上,陈牛儿已经将弟兄二人挤到了左侧的坡道墙上——很快就见出了分晓。 跟在后面的人们不敢叫好。但是胜负是明摆着的。 于是大家一起上手,将这车泥土推到河床上沿。 “算了算了——”年龄大的民工说道:“别比了。” 年龄大的民工想借此给弟兄二人一个台阶下,也让陈牛儿在此收手。 然而兄弟二人却不甘失败,二小道:“这一局不算,因为他提出来换到右边去的,还得再比一局。” 老大也说道:“是的,我们不能算是失败,因为他提出来跟我们换位——” “那就再比一局。”陈牛儿道。 陈牛儿心里清楚,其实哥俩的体力已经耗尽了——而他自己却是刚刚找到感觉——久违了这种挖河的感觉,只要让陈牛儿找到挖河的感觉,别说是哥儿俩说再比一局,就是再比三局五局十局也无妨。 陈牛儿此时已经胸有成竹。 于是再有五个人接过这一满装着泥土的地排车越过堤坡,朝大堤外面去倾倒这车泥土,其余的人陪着陈牛儿与哥俩以及小明重新回到河底装一车泥土。 又装了满满的一车泥土。 其实,单就这三车泥土就足有一个立方多。工地上明显地有了进度。陈牛儿心想,假如照这样的干法,大白天就能干得很顺利,还用得摸着黑加班加点么?分明是虎背熊腰的弟兄二人消极怠工,故意让工程的进度落后于左右两邻的,从而给了代工的训斥呵斥两个小民工的机会和理由。他兄弟二人不仅如此助纣为虐,还每天要导演几场活报剧给周围的邻居工地上的民工们看。诸如让小明或者那另一个柔弱孩子与一个壮汉子兜车尾爬坡,那肯定会把柔弱的给显现出来,车子摆向柔弱的一方,那还不停在河床或者大堤的坡路上啊,不仅自己的车子不能前进而停在坡道中间,其他车子也被堵在了河床或者大堤的坡道上——因为这样的大河往往是几个相邻的工地共用一个坡道的。有时候甚至是几百人共用一个坡道。两个小民工柔弱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全体民工面前,让两个人的颜面尽失,甭寻思再在众人面前抬起头来,饭食不香,夜晚不能睡好觉,这不就等于是人间的活地狱么! 陈牛儿对河工上的一切都十分谙熟。他之所以抓住了这个施工组的哥儿俩来为小明两个小民工打抱不平,着实是看准了这哥俩是一对恶劣小人的。假如有一点儿人性,工地的进度也不会落后到这种程度。 想到此,陈牛儿禁不住怒从中起,今晚无论如何将弟兄二人彻底击败。以此来戗戗两个人的恶毒心气。 陈牛儿心想,这次要一鼓作气,不给弟兄二人留下一点反手的机会和空间,直到两个人承认失败为止。 于是他一上坡就势如破竹般用满了十二分气力,将浑身都气力凝聚在整个脊背上,将巨大的爆发力通过袢绳传递到了地排车上,尽管那兄弟二人又占据了右侧的有力位置,但是在陈牛儿的强力进攻之下,车把还是明显地朝着右方摆动过去—— “娘地小明,你使劲往左扳车把啊——你咋一任车把往这边摆啊——”老大气急败坏地骂起了驾辕的小明。 ||| (286)俺给你出气 [第52章第五十二章还是为弱民工操心] 第1节河工(286)俺给你出气 弟兄二人的狰狞面目暴露无遗。 二人战不过陈牛儿却拿柔弱的小明出气。这无疑就是这弟兄二人平时惯用的伎俩——整个河工上他们哥儿俩就是拿小明和另一个柔弱民工来出气的! “你少来这一套好吧?”陈牛儿吼道:“你哥俩拉不过俺,你拿人家驾辕的说什么事儿啊,你俩要是能拉过俺,那车把咋还往你俩那边跑啊——来啊——拉啊——拉!” 陈牛儿反到来了劲头。让哥儿俩颜面尽失。 月光下面陈牛儿那宽厚的脊梁蠕动着,像是有着无穷的力量。让后面跟着人无不惊讶。 “二小,你使劲啊——”老大终于将矛头对准了自己的亲弟弟道。 “咋没使劲啊,我要不使劲,早就完了——你自己不行还赖我不成?”二小不满地道。 “来啊,拉啊——来啊拉啊——”陈牛儿仿佛接了地气似的愈发来了劲头,他将地排车拉得一摇一晃,整个车子仿佛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哥儿俩再也没有了气力,他俩最后独自打起了号子—— 陈牛儿知道,这是哥俩再做着最后的反击。其实那哥儿俩的气力已经用尽。眼下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妄图拼死一搏。 然而陈牛儿是不再留给哥儿俩任何反击的机会,他已经牢牢地控制了这辆地排车——事实上,他已经稳操胜券。 到了距离河床上沿还有六、七米的时候,陈牛儿想再也不能给那哥儿俩任何机会——他要以完胜的姿态来结束这次比赛—— 于是陈牛儿脚下猛蹬几步,使出浑身解数,最后车把彻底右倾整个地排车横在坡道上——那兄弟俩被横着的地排车挤在了一侧。没有一点儿反手的余地了。 兄弟俩见大势已去,便无奈地蹲在河床的斜坡上,呼哧呼哧地大喘粗气去了。 陈牛儿并未作声。他是在等待着哥俩的最后的说辞和反应。 事实明摆着的,三次比拼,陈牛儿两胜一平。最终是陈牛儿获胜无疑。 年龄大的民工见状,连连说道:“来来,大家共同将这车泥土推上沿去——” 于是,除了那哥儿俩还坐在河坡上赌气,其他所有人一哄而上门将这车泥土推上了河床沿。 “好好好,到此结束,到此结束。”年龄大的又说道。 那哥俩儿不再吭声。 陈牛儿道:“今个比试,无非是你为了提醒二位,但凡要有个度,大家伙出来了都是为混口饭吃,应该互相提携帮助,将工程赶上去,力气大的包着力气小的——人哪有这么均匀啊,人生来不能都一样,十个手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般齐哩,更可况是人呢?俺说到做到,只要是你们组再加班,俺还来帮工——可有个事儿还是得说在前头,别再欺负两个弱孩子——成分不占,本来就够痛苦了,来这里挖河在受人欺负,俺倒是问问,天地良心啊,你还叫人家活不啦——” 陈牛儿说完,拍拍小明的肩膀头道:“小伙子,你可要悠着点儿啊,努出劳伤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啊——再者,需要俺帮忙的时候别客气,就到对面窝棚那里找俺去——谁无故欺负你,告诉俺一声,俺给你出气——” 说罢,将袢绳摘下来,扔给年龄大的民工,随后便朝着河东岸走来…… ||| (287)旱情严重 [第52章第五十二章还是为弱民工操心] 第2节河工(287)旱情严重 为那个叫小明的民工出了一口恶气,陈牛儿觉着好不痛快。他想假如自己不是一个自由的人,居住在这里,是无论如何没有办法替别人打抱不平的。 这就是不回大屯村的好处啊!假如回了大屯村,有时候连自己也保护不了,那还有心思和能力来做一些保护别人的事情啊! 陈牛儿连续观察了几天,却见小明他们的工地的进度已经不再落后。他还偷偷地观察小明和那另外一个小民工的情况,二人的境况都比以前有了很大的好转。两个人都没有离开工地回家,而是在这个挖河工地上坚持了下来。陈牛儿相信,两个小民工只要能够挺下这个河工来,将对他俩的一生产生很大的影响。他俩能通过这个河工找到做人得一点儿自信。反之,假如中途被开回家去,或者是因为自己的身体顶不住河工上的苦与累而自行离开,那么今后的日子将会找上一层耻辱的阴影,在农村通常是被看做羸弱的象征,这样的男人即便是贫下中农也会抬不起头来的。但是贫下中农从来不会有人中途退出的,即便是身体羸弱得仅仅能够拿得动铁锨,也没有人敢无辜地欺负或者赶回家来的,那力气壮的人也值e那是打了牙肚里咽,纵使有一百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而如果出身成分不占,那只有受气的份。除非长得像陈牛儿一样壮实。像小明这样,只有被人们任意欺负斥责和羞辱了。而小明亏得遇上了居住在大河工地上的地主羔子陈牛儿,小明实属万幸。 仲春时节,旱情越来越严重。河里的水已经干涸,民工们吃水是靠着河底里的土井子。陈牛儿也在小明他们供弟弟对面挖了一个土井子。他每天淡水家哦自己的麦地和高梁玉米地。他有时候远远地与小明他们打个手势,就互不干扰,各自干个字的活儿。陈牛儿发现那开始专门找小明岔子的哥儿俩,已经老实得泯然众人了,就不在跟他们计较什么。 然而,旱情已经威胁到了三牛湾的两个小湾坑。眼下,两个小湾坑已经只剩下了原来的一般的水。那大湾坑的坑底早就干涸得裂出了大缝。陈牛儿想,俩个小湾坑里的水好歹要挺到大河工程竣工以后。那样自己就可以独自安全地处理里面的鱼了,倘若现在就干涸见底,两个湾坑里的鱼还不被民工们一抢而光啊! 为了让民工不至于打两个湾坑的主意,他总是偷偷地去那里观察,尽量不让民工们发现哪里的秘密。 于是陈牛儿就盼望着大河的工程早一天竣工。 眼见小明他们的工程不再落后,适逢谷雨将到,陈牛儿就放心地在麦地的一侧开垦了一虚菜地。种上年前吃的的瓜类留下来的种子。还有水妹子去年种的丝瓜和辣椒,他也在小屋后面种上了。甭管什么瓜,先种上再说。不几天,都长出了各种各样的瓜苗来。陈牛儿自是喜不自禁。 一连十多天,他也没有顾得上去看望王大爷。他想隔天一定去看看他老人家。 这天傍晚,他吃过晚饭,就来到窝棚这里坐上一个时辰。最近他时常来这里蹲坐。他是看惯了大河上的那成千上万别的工棚和袅袅的炊烟。他再回想自己曾经的挖河岁月。 突然他发现从堤内的堤坡上走过来一个人。 还未等陈牛儿叫话,来者便先开口喊道:“壮士哎——” 陈牛儿听的口音与口气,知道来者是那小明工地上的年龄大的那位民工。 民工好像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竟至朝这陈牛儿的窝棚走过来。 ||| (288)你们是哪个地方的人 [第52章第五十二章还是为弱民工操心] 第3节河工(288)你们是哪个地方的人 陈牛儿站起身来。那年龄大的民工已经并走上了大堤来。 “壮士——”民工道:“俺一直想来,但是没有什么见面礼给你,这不,今天改善伙食了,俺给你带来一个小枕头——” 不用解释,陈牛儿即刻就明白了,所谓的小枕头就是白面大卷子——挖河民工都知道小枕头其实就是指白面油盐大卷子。这种油盐卷子是一斤干面蒸一个的,每个民工一顿的定量。当然也有能吃一个半,但是一般的民工有着一个大油盐卷子基本上就能吃饱了。 同时陈牛儿知道这个年龄大的民工是给自己送一个油盐卷子来的。 “我随即是离开跟你唠唠嗑来了——哎呀,没有什么谢你的东西,你看就只能给你带一个卷子来——”民工进一步解释说,同时他顿了顿,道:“嗨,那哥儿俩,要不是被你给制服了,还真是的,那俩小家伙早就卷被窝卷回家去了——哪还有机会吃上这油盐卷子啊——” 这一点儿陈牛儿也特别清楚。但凡能让民工吃到白面馍馍或者油盐卷子的时候,那必须是工程已经看到了眉目的时候,绝不会一上来就让民工吃白面馍馍或者油盐卷子的。这也是挖河多年的出来的一条经验。 “呵呵,你不用那油盐卷子来谢俺,你拿来这个,让你他们看见,比如那弟兄二人要是见了,他哥儿俩不把你给∷腊。俊背屡6道。 “自打你那天晚上给他哥儿弄了一出子以后,他哥儿俩老实多了——嘿嘿。因为他们知道你就住在这里,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他们懂得。”民工道:“再说还有我时刻给他俩提醒哩——” “呵呵,提醒?提醒什么啊?” “出门在外,还是少惹是生非为好——特别是当地人谁惹事水哦自己兜着——呵呵,就这样提醒还不想啊?”民工将油盐卷子递给陈牛儿道:“你尝尝吧,这油盐卷子好吃。” 陈牛儿心想,也好,明天去看望王大爷的时候,给他带去。于是就接了过来。 “呵呵,你这样说还真管事人。虽也不愿意出门在外地惹事生非找不肃静。”陈牛儿道:“越是恶人越是小人,就越是家门口的光棍,欺负自己的乡亲们行,不敢根外来人计较——哈哈哈。” “是的哦,哎,壮士,敢问你——”民工欲言又止道。 陈牛儿轻吹,这年龄大的民工是在打挺自己的身世。实际上他早就想好了说辞。他说:“哦,俺就是大河东边的村上人,哦,俺是蹄村上人看摆渡的——看到南面那摆渡了么——就是,还有那摆渡口上两岸的小屋,这都是俺村上的,俺就是看这些的,俺常年住这里,有时候也回村里去——” “我就说么,你一定是当地人无疑了。那我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山东人——”民工进一步想弄清楚陈牛儿的身世道。 “那是哦,按村上都是山东人哦——不过俺也挖过河的,这挖河的营生,只要是农民,差不多都挖过的——呵呵呵。”陈牛儿一边解释,一边在转换这话题道:“哎,俺想问一句,大哥,你们是河北哪个地方的人哩?” ||| (289)那哥儿俩怕你 [第52章第五十二章还是为弱民工操心] 第4节河工(289)那哥儿俩怕你 陈牛儿借机问起民工的情况。 年龄大的民工道:“俺们是大河北部的,哎甭提啦,这年前年后的旱灾,忒严重了——跟你说吧,我们家乡那里几十米的地下已经没有水了,全村人吃水靠着一眼机井,哎呀,那真是旱得,庄稼——嗨,甭提啦——” “能有这么严重啊?”陈牛儿道。 “实话告诉你,大河两岸,包括大河以东的大部分地方都旱得受不了了——” “那咋办啊?”陈牛儿顿了顿,又问道:“现在你们那里还让社员们挖沟什么的吧——哎对了,还搞什么样板田建设、深翻什么的吧?” “娘腚地,还搞深翻挖沟么地,要不是搞那幌幌子,还不至于跑墒哩,你知道今年的棉花和春玉米都是靠点种上的,地里没有墒,有点儿水分都跑了——作孽啊——唉!” 陈牛儿听了这话,心里禁不住一阵绞疼——家乡的人们也要遭殃了啊。 “哎对了,俺早就想问问,那小明,还有跟他一样矮小的民工,他们俩到底是咋回事啊?”陈牛儿道。 “小明啊,嗨——这俩孩子,都命苦啊。”民工道:“这俩孩子其实是亲哥儿俩——还不是因为成分不占啊——” “啊?亲兄弟两个?一起来挖河?啊?其实他俩——他俩都多大了,咋身体这么赖吧啊——长得——” “你说的这一点儿才是关键。”民工道:“如果说成分不占,要是起根上生在农村,也就罢了,可这俩孩子就是因为前几年从城里头跟随者爹娘回到家里来的——开始说是下放回来的,可是后来运动一来,俩孩子的爹给弄出来说有这事情那事情的问题,这不,他的爹这些年来,是天天挨斗,天天戴着黑袖章挖茅子扫大街,那是苦活累活干不完啊——你说就这种环境下,俩孩子能长成壮汉子么?那样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活,还长个球啊——再说了,我们那里长期吃统购统销,按成分下发统销粮,还没钱买——俩孩子饥一顿饱一顿地,就这样错过了长身体的年龄,他俩一个十九岁了,一个二十一岁,却都跟十五六岁的孩子一样,能有力气?” 陈牛儿一动不动地听着,面容上现出一丝丝痛楚——哎呀,这俩小民工比自己的命运还要惨啊!想想自己当年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强壮的汉子了,而这两个小民工都十九二十朵了,却还像十四五岁的孩子般稚嫩和柔弱,如此境况如何承受得住啊! “奶奶地——”陈牛儿从牙齿缝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来。 “这不,春天青黄不接,两个孩子就争着来挖河,好混口饱饭吃——结果,你看看,就弄了那样的一出,要不是你及时地给把那孬老大和二小制服了,这小哥俩可就得惨死了——”民工说道。 “那哥儿俩是真服气了还是糊弄一时啊?”陈牛儿问道。 “还别说,那哥儿俩想不服气也不行,因为每天都能看见你在河东岸上转悠——他哥儿俩还真怕你再次去工地上挡横,更怕你白天去,那样他们觉得人就丢大了——还有,你经常赤着胳膊去土井子里挑水,他们也是看得见的,你那胳膊上的肌肉疙瘩让那哥儿俩着实害怕——说实在的,我看得绝对没错,你是那天晚上跟他哥俩比拉车上坡,要是真比打架,恐怕他哥俩输得更惨——呵呵,他哥俩真怕你大白天跟他们比摔跤什么的——” “呵呵,摔跤?要是摔跤,俺会将他哥俩从堤坡上扔到河底去——奶奶地恶人——给当官的当狗使唤的东西,俺是真想见一个揍一个!”陈牛儿道。 “其实那小明早就想来见你,是我挡住了他不让他来——你想想,要是让老大和二小发觉以后报告给当官的,说他勾结外面的人来搞破坏,那样小明不是更没好日子过了么?” ||| (290)陈牛儿无奈 [第52章第五十二章还是为弱民工操心] 第5节河工(290)陈牛儿无奈 陈牛儿听着年龄大的民工述说,若有所思地说道:“俺知道就那老大和二小哥儿两个就是专门欺负小明这样的人——他们临到末了也得拉着小明哥儿俩给他们当垫背的——这样的人对小明哥儿俩来说,比当官的还要坏很多倍的——平时当官的不会总守在工地上的,只有老大和二小是时时刻刻在与小明哥儿俩干活甚至于吃喝拉撒睡觉都在一起,那坏蛋哥儿俩对这小哥儿俩的威胁是时时刻刻的——” 年龄大的民工继续说道:“其实小明的哥哥比小明的身体稍结实一点儿。因为小明的哥哥起型被爹娘放在老家里,在我们村上长大,起小适应了农村的生活。那小明可就不同了,十一岁的时候跟爹年回到农村来,回来不久,小明他爹就开始挨批斗,恰恰这七、八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明他很不适应农村的生活,他吃不饱穿不暖,整个身子没有发育起来——最终落下这么个结局——有什么办法呢?” 陈牛儿点点头。他也无话可说。 “我将小明劝住,他后来明白了。壮士你也做得可以,从没有再直接找过小明,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看,这样他们也就抓不住任何把柄来整治小明,只能说明他们忒可恶了,是你看见小明柔弱,甘愿打抱不平,这样就够了——希望你今后也不要去找小明,小明也不能过来找你,就这样啊,壮士,你看行不行?” 陈牛儿点点头道:“俺绝对不会做那种帮不上忙还给添乱的事情,你放心,俺不会去你们工地了——只是,俺看你通情达理的,你可得保护弱小,别让小明他哥儿俩再吃大亏就行——小小不然的能得过且过就好——这没什么好法子,你看看,小明都忍受七、八年了,不也过来了么?” “可是,你看看他长得如此矮小——唉!”年龄大的民工道:“这也叫做好死不如赖活着吧。” 陈牛儿也无奈地摇摇头,长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话头问道:“俺看工程快竣工了,大致还有几天完工啊?” “再有四天到五天就收工了——因为家里旱得厉害,听说公社革委要求两天回到家里去抗旱呢,这里的指挥部不同意,要求说虽然天旱,那更得防备秋后的大涝。说历史上大旱变大涝的年份也不少呢!” “哎呦,老天爷啊别再发飙了啊,这一方人们够苦了啊,就给一点儿活路吧——”陈牛儿道。 “总之是没有好日子过的,贫下中农还能凑合,但凡成分不占的家庭,哎呦,别想有出头的日子了——”民工道:“好在我是中农,比成分不占的好过多了,不然,你看看,那小明,就是个例子,有了孩子,你看能长成个正常人那么高那么壮么,还不是一辈子受苦受人欺负啊——” “奶奶地,成分,又是成分!”陈牛儿愤愤地道。 此时陈牛儿是多么侥幸自己脱离了那种讲成分论出身的人群社会啊! 年龄大的民工说完一番话,就告辞了陈牛儿朝着对面的河工上走去了。 陈牛儿望着他的背影静静地发呆,好久,才感觉自己该回小屋睡觉了。 第二天,他带着那个白面卷子去了王大爷的住处。见王大爷正在拖着残疾身子一步一步地点种棉花。他赶紧帮着一起点种。同时他也思忖着下一步如何抗旱。 王大爷的南面有一个老土井子,好在还能打上一点儿水来。但是如果旱情持续的话,井底肯定会干涸,到时候甚至连吃的水都得陈牛儿从大河的土井子里挑过来的。 陈牛儿想,假如真的那样,倒不如将王大爷直接接到大河堤与自己一起住,这样起码能保证生活有水吃。 好在谷雨的最后一天,下了一场中雨。 就在那场雨后的一个晚上,大河上的十几万民工全部撤出了工地。 ||| (291)大河干涸 [第53章第五十三章河两岸遭遇大旱] 第1节河工(291)大河干涸 挖河民工撤刚出工地,陈牛儿立即来到三牛湾。他想,将最小的那个湾坑暂且留住,将与大湾坑连接的这个湾坑里的鱼先处理干净再说。 万一下了雨,就能保留下一个湾坑的鱼了。 临近初夏的这一场中雨,虽然对湾坑里的水的减少有所缓解,但终究还是改变不了两个湾坑里的水继续干涸的趋势。 陈牛儿想,时下最宝贵的就是水。因此他决定将较大一点儿的湾坑,也就是小牛2号里的水存到那个最小的湾坑里面去,以此来保住这个最小的湾坑里的水和鱼,等到秋汛的到来,再作计较。 如此一来,就得耗费一些气力了。 首先是用了一天的时间,挖了一条连通2号与3号湾坑的引水沟。并且使2号的接口处高于3号湾坑的接口处,然后他开始用两只水桶从2号坑里灌水,直接倒进引水沟。 他像一台抽水机一样,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将2号湾坑里的水大部分灌倒了3号湾坑里去。看着2号湾坑里的水已经差不多了,陈牛儿就开始罩鱼。但是,三斤以上的鱼比较少,大多是二斤左右的鱼。罩了有二百多斤的时候,他就将鱼篓挎在自行车的后椅座上,抓紧时间,连夜朝着那西北方向的县城赶路。 陈牛儿又去卖鱼。 因为这次驮了二百斤重的鱼,速度慢了许多,但是他还是在第二天午后时分就到了公路上。但见公路上的小驴车队来来回回地很多,再就是有许多柴油机三轮车也不少,他索性就地出摊卖鱼。这样就省去了去县城的路程和时间。 可是因为没有称,就只有按照鱼的大小来估价卖鱼了。尽管这样,鱼卖得还是很快。 买鱼的多是那些小驴车队的人们。他们一买就是十几斤,二十几斤,他们买到鱼,大多不是带了走,而是找马车店里直接做了吃掉。开柴油三轮车的司机和汽车司机买了鱼,都直接带了走。 就这样,二百多斤鱼,不到黄昏时分,就卖完了。他数了数钱,共卖了九十三块八毛钱。 卖完鱼他就直接往回赶路。第三天中午,就到家了。他休息了半个白天一个夜晚以后,就又罩了一天鱼。傍晚时分再次驮着二百多斤鱼出发去卖鱼。在公路上他又卖了九十多块钱。 第三趟的时候,鱼没有前两次大了,但是重量却还是有二百多斤。他这次直接去了县城倒卖给了瘦老于。然后,他买了三只小山羊回来。 他记起王大爷说过的,水妹子是想养山羊的。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卖鱼刻意去县城的原因。他要利用这一公两母的三只山羊来繁殖羊群。 原先他是想利用三牛湾来养鱼的,但是天大旱,大河干涸,湾坑里的水也保不住,于是他不得不改变计划转而养羊。 他将2号湾坑里剩下的鱼,大一点儿的储存在一个土井子里,作为他和王大爷一段时间的副食来吃。小的就撒到三号湾坑里去养着…… ||| (292)旱情加剧 [第53章第五十三章河两岸遭遇大旱] 第2节河工(292)旱情加剧 夏天转眼就到了。麦子熟了,因为天旱,又因为当初的麦种不是优良品种,才收了不到三百斤。王大爷收得更少,只有百多斤。 麦收以后,春高粱和春玉米苗有半尺多高了。然而旱情越发严重起来。连大河里的土井子也干涸了。现在陈牛儿吃水必须到河湾的潭坑里面去挑水。他还得每隔一天就得用自行车驮上两只水桶给王大爷送一次水。尽管这样,陈牛儿还是将自己和王大爷的麦茬地点上了夏玉米。 大河两岸再也没有去年那样的生机盎然,茅草丛和矮树丛甚至都干枯死了。只剩下那远处可以目之所及的偶尔存活的的几棵大树。野鲜蘑菇什么的再也看不见了。举目四望,到处都一片荒凉。就连野兔和长蛇也不见了踪影。 好在三牛湾处的河床里也有一个较大的潭坑。为了不让小牛3号湾坑干涸,只要有时间,陈牛儿就从潭坑里面朝小牛3号的湾坑里面挑水。而其他的,除了用自行车驮水给丝瓜浇一些水以免干枯而死,其余的他都顾不及了。眼看着玉米叶和高粱叶都蔫卷起来,他只能眼看着它们枯黄而心疼,除了无奈,别无他法。 事实上,这一场旱灾,彻底改变了河汊地区原有的那种湿润多水的情形,代之以一片干枯和荒芜的落败景象。事实上,大河两岸已经面临着灾难。 王大爷的庄稼苗也大都旱死。王大爷急得直掉眼泪。陈牛儿安慰王大爷道:“你老放心,只要有俺陈牛儿在,俺跟你爷儿俩就不会挨饿。” 听了陈牛儿的安慰,王大爷才稍稍安下一些心来,道:“小陈儿啊,我老汉活这么大年纪,还是头遭遇到这么旱的天气哦——说实在的,这场旱灾超过了当年小时候的那场旱灾。那场旱灾只是旱了一季,哪像这场大旱啊,都旱了将近十个月了——自打去年那两场暴雨之后,再也没下过透雨啊——我来这快三十年了,哎呀,这大河两岸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连旱啊——” “是啊,俺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经见这么大旱的天气——俺估计,老家的湾坑早就干了。” “别说长庄稼了,就连人和牲畜吃水也成了问题,哎,我们家乡河北那里本来水就不多,这一来就更难过了。”我大爷说道。 “春天的时候,你们老家那里来挖河的民工就说到了,吃水靠机井水——”陈牛儿道。 “是的,你跟我说过了——还有那两个小民工的事,我寻思了好长时间——哎呀,老家里的人,真是难过啊——唉——”王大爷叹息道。 为了给王大爷储存较多的水,也为了一旦下雨,能让王大爷接到一些雨水,陈牛儿将自己的塑料布利用起来,专门为王大爷挖了一个蓄水池。 为了不让水渗入地下和被干热的空气蒸发掉,陈牛儿想出来的办法是,在王大爷居住地附近,找一个最低洼的地方,先挖一个二十几米长、三米宽、两米深的坑,然后将其上面用杂木搭住惨烈的阳光,坑底铺上塑料薄膜以免水渗入地下。坑的四周与周边相通——一旦下雨,周边和附近的水都可以流进这个封闭的壕沟里面去,以此方法将雨水储存住。 他先用自行车从大河的潭坑里驮水来,朝这个壕沟里面灌了一百多桶水。其实入夏以来,陈牛儿就住进窝棚的上层了。这一段时间,他早起晚归,中午冒着酷暑,也舍不得到窝棚上去休息一会儿。 为防止潭坑也将随着旱情加剧而干涸,他给自己的小屋附近的河床里选了一处洼地,开挖了一个土井子将土井子四周用塑料薄膜蒙了,以免水的流失。 还未到夏至,河湾处的潭坑也干涸了。 同时,那小牛3号也面临着干涸的危机。 总之,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 (293)撤离的准备 [第53章第五十三章河两岸遭遇大旱] 第3节河工(293)撤离的准备 大河河湾处的潭坑,是由于大河转弯时的激流回转和浪涛回旋形成的深坑。而一直以来,却有一种古老的说法流传下来。 传说大河弯处的潭坑是由于乌龟蹲坑形成的。而这种乌龟必须得有百年以上的年限和修行,才会具有这种威力和本事。也就是去年洪水肆虐的时候,那个目光如炬的在大河激流中心行走的大乌龟,方才具有蹲潭坑的能力。据说那趁着大河激流行走的大乌龟就是在寻找适合蹲坑的处所来安身的。 而传说中的这种具有神灵的乌龟从不祸害人类和人群,反而是在处处保护和护佑着人们而不受伤害。 然而,假如一方人肆意妄为,触怒了这神兽一般的动物,很可能就要遭殃。传说满清时期的一年闹大水,大河的一处大堤决开了口子,当地官员组织当地民工不惜一切代价,试图将决开的溃堤给堵住。然而令人十分惊异的一幕发生了——在那溃开的大堤的决口处的两侧,各有一只目光如炬的神兽把守,看到人们试图堵做口,两神兽发出了狮子般的怒吼——人们见状纷纷逃窜,官府见状,也只好任凭河水从决口处涌流出来,远远地逃遁了。 人们认为这是上天对这一方恶人的惩罚。人们违拗不得。 这就是陈牛儿一直以来对乌龟心怀敬畏的原因。 大旱之年,一般的潭坑也不会干涸。因为潭坑是神龟的家或者驿站。沿河的人们往往会还把潭坑当做最后的救命的泉眼。井水干涸了,潭坑不会干涸,同时潭坑里的水比井水还清澈干净。如果潭坑干涸,只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这个潭坑是乌龟的驿站一样的临时住所,这样的潭坑还不够深。另一个原因,就是真的要出现大灾大难了。 三牛湾处的潭坑干涸了,陈牛儿认为是这潭坑还不是大潭坑。因为他知道大河上有许多潭坑的。他感觉有的潭坑还是比较大的,例如那个岩岩的跳河的那个河湾处,那个潭坑就比三牛湾的大许多。 前些日子,陈牛儿与王大爷就是靠着三牛湾这个潭坑里的水儿过活的。三牛湾的潭坑里的水,成了他和王大爷的救命水了。 而三牛湾的潭坑里的水干涸了,小牛3号也在急剧缩小。让陈牛儿感觉到了旱情已然十分严重,如果再继续发展的话,他必须迅速处理完小牛3号里面的鱼,然后与王大爷离开这里,去找有水的地方。如果继续留在这里,那就无异于是坐以待毙。 他原先的想法是无论如何保留住小牛3号里面的水和鱼。目的是给水妹子留着这最后的念想。但是现在看也必须得准备放弃了。痛惜是没有用的,旱灾就在眼前,必须应对。 然而,假如离开这里,再去哪里避难呢? 陈牛儿的第一个选项,就是那岩岩跳河的地方。因为陈牛儿觉得那个河湾处的潭坑比较大一些,也必定会更深一些。之所以选择那里的原因,就是距离摆渡比较近一些,只要旱情缓解就立即回到摆渡口上来。因为这里是陈牛儿的家。 陈牛儿做好了撤离的准备。他甚至在想办法如何说服王大爷暂时离开。 他清楚,王大爷无论如何不会离开他的花园村。他还是要守在那里的,即使死在那里也心甘情愿。想到这里,陈牛儿想,这还真是一个难题啊。王大爷真的像那村民们和水妹子离开这里的时候那样,死活不走可怎么办啊? 假如自己独自离开,那不是等于眼睁睁地看着王大爷死去吗,那与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跳进河里寻死而不出手相救有什么两样啊! 最后陈牛儿决定,自己先去那个岩岩跳河的河湾处看看情况,如果那里的水比较多一些的话,无论如何也得带王大爷去那里生活一段时间再说。假如王大爷不走,就将王大爷强行带走——先哄骗他说到大堤上居住,然后就直接将他驮到那个河湾处去。 他想,自己先去那在哪搭建一个大些的窝棚,然后再将王大爷接过去一起居住。 总之,无论如何不能将王大爷一个人丢在花园村不管。 于是他先安排好自己的一切,就想在第二天一大早,出发去那里看一下情况。然而,就在这一个夜晚,下了一场雨。 ||| (294)救命雨 [第53章第五十三章河两岸遭遇大旱] 第4节河工(294)救命雨 这场雨不大不小,却是一橙命雨。因为它救了大河两岸的万物。 虽然已经过了夏至十多天,但是陈牛儿和王大爷的春高粱和春夏玉米都能缓缓苗,虽然长不成茁壮的秧苗了,但是起码能有一点点儿盼头了。最不济,两岸以及河坡里的青草总能长出一些嫩芽来,三只羊能有一些饲草啃了。 暂时就不用转移到别处去了。 陈牛儿抓住这一难得时机,抓紧给自己和王大爷储存雨水。以前他设计并开挖的储水用的沟壕和土井子,现时果然派上了用场。然后他将自己和王大爷的田地里的夏玉米苗进行了移栽和补苗,但是枯死的苗很多,已经难以挽回了。此时已是伏天,按农时的说法现在只能种萝卜和白菜了。王大爷找出一些往年的红白萝卜种子来,让陈牛儿将枯死秧苗的地方都补种上了红白萝卜。但见还剩下了一些萝卜种子,陈牛儿又在其他村民的荒芜着的地里撒上了一些萝卜种。 只得庆幸的是,大河里也有了一点儿水。三牛湾的潭坑也满了。 于是陈牛儿忙完补苗,赶紧用两只水桶朝小牛3号里面补水。 看来,短时期内已经没有必要再离开这里。但愿老天从此将旱情缓解下来。陈牛默默地祈祷着。然而,这大河两岸并未因这场雨的到来而变得一如往年的伏天那样潮湿闷热。雨后直接就刮起了干热的风,像烙饼铛一样很快将大堤两岸的那一点点儿湿润蒸干了。旱情很快又肆虐起来。大河又干涸了。好在陈牛儿在土井子和小牛三号储存了许多水。同时王大爷的那个储水的壕沟里面也存了不少的水。这样就保证了短时间无忧。 忽然一日,陈牛儿想起了一个重要的日子将要临近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陈牛儿是随着挖河大军来到了这个挖河工地上来的。就是在这个河工上,陈牛儿结识了水妹子。从此,他的命运才发生了大的变化。屈指算来,已经一年整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大河上驻扎着十几万民工在此施工挖河。 去年的河工,是一个极其特别的河工。气象部门预报将遇百年来最大的暴雨和洪水。后来的一切证明了气象部门的预报是准确的。为此,军队设立了禁区。假如不是那样的特别环境,代工的兴国怎么会容忍一个地主羔子陈牛儿摆摔跤擂台,怎么会容忍陈牛儿将他扳到呢! 正是由于那特别的环境下,陈牛儿居然有了展示自己力量和肌肉的机会,也才让那水妹子爱上了陈牛儿的。 此时的陈牛儿由衷地怀念那些个如火如荼的日子。 在那种特别的环境里,不光是陈牛儿将原始的蛮力和久已储积的愤懑聚合在一起迸发出来,其他所有的民工们,在那巨大的恐怖笼罩下,超强的体力消耗和劳累累积成的精神压抑,原始的粗狂和野蛮也都暴露无遗。 去年的这大河工地上,每天都上演着或精彩或刺激的酣畅的活报剧。陈牛儿的男人气概被彻底激活。在那难忘的日子里,他每天都是那么激动、兴奋。当水妹子一次次出现在大河工上的时候,陈牛儿将自己身体的雄健和男人的力量表现的淋漓尽致,以至于让水妹子爱上了陈牛儿…… 回想起来,陈牛儿的内心汹涌澎湃。 没有去年的河工,就不会遇到水妹子,就不会与水妹子惊天动地的爱。没有水妹子的爱,就不会有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也不会让陈牛儿依然选择了扑向大河的激流——劫后余生的陈牛儿为了等待水妹子毅然选择了留下来,直到一年后的今天。 尽管遭遇了许多事情和困难,但是陈牛儿至今仍不后悔。他依然在等待着自己的爱人水妹子。 然而,今夏的大堤上,除了干热的风就是炙烤的空气,其余的,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是这场旱灾,让挖河民工不再来这里清淤挖河防洪抗灾了。显然,今年的重点是抗旱。 陈牛儿历数着去年挖河的每一个日子,终于,他等来了那个极其特别而重要的日子。 ||| (295)想那个美妙的夜晚 [第54章第五十四章与王老汉实话实说] 第1节河工(295)想那个美妙的夜晚 这又是一个月色朦胧的日子。陈牛儿不会忘记,去年的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早早地吃过晚饭,陈牛儿禁不住走进河底,朝着他记忆中的那个神圣的地点走去。借着微弱的月光,他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地方——水妹子的小屋北面,一里半左右的地方,河床边沿西侧上面,那一块软软的河滩——陈牛儿禁不嘴步走了过去。 去年的今天,也是这样的夜晚,蛙儿不叫,虫豸不鸣,月亮羞答答地藏在薄云后面。在这个令他永远也不能忘记的河滩上,长满了绿色的柔嫩的草,简直如地毯一样柔软。 河里的水只到河床的半腰上,水面平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朦胧的月光映照在水面上,发出了柔和的光。 那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夜晚啊! 陈牛儿和心爱的水妹子在这里互诉衷肠,倾诉爱意。他们将自己的苦痛、伤悲、屈辱和委屈都一一朝着自己的爱人倾泻。 陈牛儿与水妹子有着想同的命运和相似的经历。两个同命相连的人在这个大河上真挚相爱了。 时光凝滞,大地动容。天作之合,大河为他们作证。两个人的爱与大自然融为了一体。 陈牛儿来到他们去年曾经做爱的河滩上,他禁不住实扑扑地躺了下来,悉心地体味那一场爱的整个过程。他不想遗漏哪怕一个微小的细节。 他回想着自己当时与水妹子在这里缠绵、翻滚。两个人悲喜交加的泪水奔流在一起,亲密的话语呢喃在一起,盈满体香的汗水交融在一起,滚烫的生命融合在一起…… “水妹子哎,亲亲的水妹子,你现在在哪里啊?”陈牛儿禁不住将自己的身体朝着苍天,深情地呼唤道:“水妹子,你何时回到这里来啊——俺陈牛儿想你哦——” 陈牛儿想,上天如若有感应,此时此刻,但愿水妹子也能听到自己的呼唤。 陈牛儿躺在光秃秃的河滩上,好像连坐起来的气力都没有了——他躺在这里不想再起来。 整整一年了,也不知水妹子生活得怎么样了。面临如此旱灾,相必水妹子一定受了不少的苦哦。想到这里,他一骨碌坐了起来。是的,该去寻找水妹子。他好像再也没有了耐心,他恨不得马上见到水妹子。但是他四下里逡巡一圈——河滩上再没有去年那样地毯一样的青草,更闻不到河水边上那繁茂的青草的香味。现时的大河里已经干涸,那种特别的温馨也没有了一丝的踪影。 他叹了一口气。一股热风吹过来,他才醒过神儿来。 真想不到这一年的变化居然是这么大。去年的这个时辰他与水妹子相依相偎,爱得是那样深彻,难道那样热烈儿美好的情景真的不再有了么? “老天爷,你告诉俺陈牛儿,水妹子到底还来不来这里啊——难道真的让俺陈牛儿在这里是空守着摆渡口么?”陈牛儿站起身来,仰望着天空高声喊道。 此时,陈牛儿已经由想念水妹子变成一种挂心的惦念。 水妹子与他的那个男人安身立命的地方一定也遭遇了旱灾。 于是他决定连夜去王大爷那里,与他商量一下,自己是不是去寻找一下水妹子。 于是他拍打掉身上干干的沙土,就穿过河底,朝着自己的窝棚一路小跑过来。 他骑上自行车就朝小花园村骑去。 ||| (296)不想再瞒 [第54章第五十四章与王老汉实话实说] 第2节河工(296)不想再瞒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骑到了王大爷的小院子。果然,王大爷正独自在他的小屋前面躺着乘凉。 “王大爷,你老还没睡啊?”陈牛儿支起自行车说道。 “天干热,我睡不着。得到下半夜才能睡着。”王大爷坐起来说道:“你这么晚了咋来了?” “嗯,俺也是睡不着,想来跟你老人家聊聊天。”陈牛儿说着就坐在了王大爷的身边。 “好来,哎,你先喝一气凉开水吧。”王大爷指了指放在一边的大砂盆道。 “好来。”陈牛儿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咕咚咕咚喝了一气。他抹了一把嘴,看一眼朦胧的月亮,说道:“大爷,你说这天还能下一场大雨么?” “难说,你看这天干的,哎呀,有点潮气也给烤干了——唉——”王老汉说着叹了一口气。 “那,那你说水妹子,不,那走了的村上人,他们那里是不是也遇到了这样的大旱啊?”陈牛儿不由得说道。 “哦,他们那里的旱灾不一定有这里严重。”王老汉说道:“有时候,即使同一块地,地这头与地那头就不一样,俗话说谁知道那一块云彩有雨啊——可是还有一句俗话说是天旱一大片,遇淹一条线。这家伙,看今年这情况,反正附近都旱得不轻。可是我估计,从咱这里往西南旱得严重,我琢磨着是越往西南越旱得厉害——” “俺也是这样寻思,你看着大河里的水是从西南面过来的,到现在也没有来一点儿水,那西南面肯定旱得厉害。”陈牛儿道。 “嗯,村上人与水妹子他们是往东面去了,我想兴许他们那里该是旱情比咱这里要轻一些的。不知你注意了没有,我看到过,有好几次东面有云彩阴得厚实,眼看着从那里阴过来了,但是来到咱这里,云彩就散了。我寻思着,东面和东北面那里已经下了透雨了,那该是比我们这里要旱得轻一些的——” 听了王大爷的话,陈牛儿的心里相对踏实了些。去寻找水妹子的心情也不显得那么迫切了。 “可是,听说沙土地遇到天旱,受灾会更严重——”陈牛儿道:“要是他们那里也跟这里一样的大旱,那可咋办啊?” 他不想再说了,可是他心里的话存不住。于是独自摇了摇头。 “嗯,要说是的,沙土地更难保墒,那地里的庄稼遇到这么大的旱灾,那可真的会绝收的——也就是说颗粒无收——”王老汉说道。 “哎呀,那水妹子可咋活啊?”陈牛玩儿禁不住说道。 “哎,小陈儿,我老汉看你是对那水妹子不放心——哎对了小陈儿,我有一句话要问你,这句话憋我心里好长时间了——”王老汉突然被说道。 陈牛儿禁不住一惊。他想,一定是自己说漏嘴了,让王大爷起了疑心——是的,自己一次次地提及对水妹子,现在自己的话语里更多的是对那水妹子的特别关心,就更引起王大爷的怀疑。于是他赶紧说道:“王大爷,你老有什么话,只管说好了——” 可是这王老汉,滑到了嘴边,却面朝着陈牛儿发起呆来——其实他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陈牛儿看着王大爷奇怪的样子,若有所思。须臾,陈牛儿突然明白了—— 事实上,一直以来,王大爷对自己身份的怀疑,从来也没有停止过。陈牛儿想,假如继续隐瞒下去,那将是不道德的。也势必会伤害与王大爷的感情。自己与王大爷这么长时间的交往就付之东流了。那对将来自己继续住在这里是非常的不利。水妹子若是回来就更不好处了。于是他决定将自己的一切身世和所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王大爷。 他不想在瞒着王大爷了。 ||| (297)掏心窝子的话 [第54章第五十四章与王老汉实话实说] 第3节河工(297)掏心窝子的话 陈牛儿鼓足勇气,说道:“王大爷,俺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不,俺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跟你来掏心窝子的——” “啊,什么?”王老汉大惑不解地说道:“你——” “是的,王大爷,俺有些事情一直瞒着你老人家的——”陈牛儿道:“俺是怕你老人家一时接受不了——再就是俺不想说俺经历过的一些事情——” “啊?小陈儿,你——” 王老汉竟不知道如何应答陈牛儿突如其来的表白——本来这王老汉是想在今晚这浅浅的月光下面,向陈牛儿来索问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和疑点,却想不到陈牛儿却率先说起来了。 其实,王老汉并不感到吃惊。他的感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早晚会自己说出来的。因为对于老汉来说,陈牛的疑点太多了。从这个年轻人一出现,一直到现在,他都是一个谜。 例如小伙子说他是巡河工,可是他居然就住在了大河上,好像这里就是他的家。从来也没有见有上面的人来过。再就是这个年轻人居然对水妹子情有独钟,这就更让老汉深感蹊跷了。于是老汉很想听听陈牛儿自己的叙述。 “大爷,俺,俺不想再瞒你了。俺实话实说吧,俺其实是一个挖河民工。”陈牛儿望一眼月亮,然后面容朝着王大爷道。 “哦,是么?”王老汉道。 “是的,俺是北面大河以东的县城南面的大屯村的人士。俺成分不占——俺是地主羔子。” “哦。是这样。” “嗯。去年的这个时候,俺随着十几万民工来这里挖河清淤。”陈牛儿道:“可是这个河工与别的河工太不一样了——这个河工忒苦了忒累了,这还不大要紧,最要紧的事情是说为了抗拒百年不遇的大洪水——都惊动了解放军啦——军队都驻扎在这河汊周边了——也就是说这次挖河与别的河工不一样,任谁也不能耽搁工程和工期,必须赶在秋汛到来之前也就是那第一场大雨之前完工——” “哦哦,是么。” “那是。嗯——大爷哎,俺陈牛儿不就是天生的有力气么——虽然俺成分不占,但是挖河这个活在俺的手里是不在话下,俺从来也没有落后装孬过,俺从不怜惜力气——俗话说得好,年轻人出力长力——说到下大力,俺就是不服输,但是俺知道俺是地主羔子,当官的还得拿俺当活靶子——谁让俺是地主羔子啊,俺干的再好也还是地主羔子啊——所以俺很知趣——可偏偏就让俺赶上这个河工了——” “哎呀,小陈儿,你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你是这样——”王大爷不无惊讶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独自一人住在这里很蹊跷——你说你是巡河工,可是这里连水都没有了,你寻什么河啊——俺就觉着你是有些事情瞒着我了——但是我看你是个好小伙,所以也就不好意思问你,这不,今晚上我想问你。不想你自己先说了——” “其实我该早一点儿告诉你,但是自己的这些事儿真是不愿意提起来——”陈牛儿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俺来你老这里,就是想跟你掏心窝子说这些话的,俺感觉再不说就对不住你老人家了——” “莫说对不住莫说对不住,你看你在这里一直照顾着我——”王大爷道:“我逃荒出来的早,我也是后来听说现在时兴成分什么的——那水妹子来了以后,我就更相信这是真的了。” “像俺,还有水妹子这样的地主羔子,就甭想有好日子过哦。”陈牛儿道:“哎,对了,俺跟你老人家说实话,俺就是在这个河工上与水妹子相识,并且——” “啊,咋?”王大爷惊得几乎将吐沫都喷到陈牛儿的脸上了—— ||| (298)述说实情 [第54章第五十四章与王老汉实话实说] 第4节河工(298)述说实情 “说来话长了——”陈牛儿道:“不怕你老人家笑话,俺一个懵懂小子当时是在摆摔跤擂台——俺也跟那所有的民工一样,面对这么累这么苦的活,又是酷热的天气,无处发泄啊,于是就摔跤玩儿,以此来寻找刺激,发泄胸中的郁闷——乖乖,大多数挖河民工那都是一顿吃三、四个窝窝头的主,哪一个不是虎背熊腰的啊,见俺摆摔跤擂台,那是一百个不服气啊——那附近的民工都跃跃欲试,这应擂的民工,有动作洒利的精神小伙子,有力大无比的精壮汉子,更有膀大腰圆的海个头,可是都不是俺的对手,俺一连摔倒了七八个壮汉,俺正玩得一时兴起,不想俺大屯村代工的兴国来了,他上来就骂俺地主羔子,伤俺自尊,俺就想忍了——因为在老家大屯村的时候,那当官的经常骂俺——骂是轻的,还拳打脚踢——这是经常的事情——可就在这时候,水妹子出现了——” “啊,水妹子出现了,她是怎么出现的啊?”|王老汉问道。 “就是代工的兴国骂了俺一句以后,随即水妹子就喊卖烟卷——她要是不喊卖烟卷,俺还真不知道她是一个女人哩——因为她穿着一身男人的衣服,将她女人的形态遮掩得严严实实——” “呵呵呵,她那是怕你们挖河民工调戏她哦。”王老汉道。 “就是的,结果俺就感觉那代工的兴国是对俺的极大地侮辱了——于是俺就破天荒地顶撞了兴国并且狠狠地回骂了他——俺当时是什么也没想,后果就更没在意,俺只在意守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羞辱俺受不了——俺在老家大屯村受你的欺侮,几百里地出来了,下大力流大汗,结果还是无端地挨骂——俺受不了,不就是休息的空隙里摔跤玩儿玩儿么——反正俺觉着是不管是啥原因,守着一个陌生的女人骂俺俺就是不能接受——” “结果怎么样?” “那代工的兴国欺负俺惯了,他像在老家大屯那样抬起脚来就朝俺踹过来,俺就势抓住了他的脚丫子,使劲一拧然后朝后一拥,啪叽一声,那兴国摔了一个仰摆叉——” “哎呀,这下子你可闯了大祸了啊——” “是的啊——可是那兴国被摔倒,工地上的民工们,还有水妹子都叫了好——” “那代工的丢了面子,不是更加恨你不成?”王老汉为陈牛儿捏了一把汗道。 “的确是哦。”陈牛儿道:“当时俺也有一些后怕——但是又一想,自己活了二十多岁了,窝窝囊囊地算是什么啊?力气用尽出,汗水流尽不说,还时时得流泪水,这过的哪是人的日子啊——简直猪狗不如——就拿那个河工来说吧,俺一个人能顶几个壮汉子,俺无论是兜车尾上坡,还是装河泥,那个人能比得过,俺从不惜力,俺为了工程进度,那是立下头功的啊——可是就是这样卖力气,那兴国还是张嘴就骂抬脚就踹,这是他奶奶地什么道理啊!” “唉——真是地——娘个腚儿地忒没道理了——后来呢?” “俺想反正这样了,俺就豁出去了——任凭他把俺如何发落——无非就是把俺赶回老家去,不让俺在这里吃饱肚子了——回老家去吃地瓜面掺地瓜叶子——俺也认了!”陈牛儿道:“俺反正守着大河工上的成百上千的民工——还有那个水妹子——对了,俺摔倒那个兴国以后,随即就下了大雨,人们都散去了,包括那个被摔倒的民兵连长兴国,都回工棚避雨去了——工地上就只剩下了俺和水妹子——水妹子跟俺说摔得好——” “哦,是这样,这么说,就是从那时候起,你就跟水妹子认识了?”问老汉道。 “嗯,是的,俺长这么大,还没有那一个女人跟俺说说话,那水妹子是跟俺说话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欣赏俺的第一个女人——” 说到这里,陈牛儿就沉默了。王老汉也沉默了。须臾,王老汉道:“从那以后呢?” 这时候,月亮钻出了云彩,王老汉的屋前一片银白。陈牛儿望一眼王大爷,就继续述说他与水妹子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的过程…… ||| (299)那一个夜晚哦 [第54章第五十四章与王老汉实话实说] 第5节河工(299)那一个夜晚哦 陈牛儿述说了自己不仅没有被代工的兴国赶走,也没有进行批斗,这完全是因为大河工程的缘故。再就是上面放出话来,不许出现任何意外情况,谁出现了就按破坏大河施工破坏抗大涝治罪。是这种特殊情况救了他陈牛儿。 王老汉像是听一个精彩的故事一样,越听越觉得有滋味。然而,王老汉最终还是想知道水妹子与陈牛儿之间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还有两个人之间是否发生了那种男女之间的事情—— “当时,你知道水妹子的身世么?”王老汉问道:“比如,水妹子有男人——” “俺是听曹九叔说的一些——”陈牛儿道:“可是后来俺很快就知道水妹子的男人是个废物——俺是亲眼所见。” “哦,我明白了,就是因为水妹子的男人是一个二子,你就决定继续跟水妹子接触和交往?”王老汉问道。 “嗯,是的,大爷,俺是从内心深处对水妹子的遭遇同情——她跟俺一样,是因为出身成分不占才被迫嫁给一个二子男人的,俺是因为成分不占寻不上媳妇的,俺跟水妹子是同命相连啊,王大爷!” 陈牛儿说到这里,一股激动又涌上心头——每当说到或者想到这种难以启齿的痛楚的时候,陈牛儿总是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小伙子,莫激动,莫激动——你继续说,你跟水妹子,你们俩到底怎么样了?”王老汉追问道。 “俺跟水妹子俺俩最终——”陈牛儿顿了顿道:“俺俩好像约定好了似的,其实谁也没有说非得要在一起,可就在那一个夜晚——对了,就是去年的今天,也是像现在这样一个漫阴天吧,月亮在云彩后面藏着——俺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像有一种力量催促着似的,俺就爬出窝棚来,朝着南面的河坡里走去,可就是在那里,在一个长满了青草的软软的河滩附近,水妹子他也在那里——你说这不是心心相印是什么啊!” 陈牛儿禁不住感叹了一声。 但见王老汉点点头,仍将面容朝着陈牛儿,一副认真的样子。他是想听陈牛儿继续说下去。 “哎呀,两个人相见,心里似乎有着千言万语要说。两个人的心啊,那真是——那是一种,这么说吧,这分明就是上天安排好的——这一切都是,两个人都觉得是这样。因为,俺和水妹子都觉得并不突然和惊讶,好像是前生前世就约好了的——哎呀,王大爷,不瞒你老说,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经历这种跟女人相会的光景哩——俺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哦!” 王大爷并未出声。他继续面朝着陈牛儿——陈牛儿清楚,王大爷是在等待着陈牛儿说出最终的结果。 “水妹子亲口跟俺说了她的身世和命运。而俺的命运是明摆着的,水妹子都亲眼看见了,那代工的兴国无端地踹俺,还骂俺是地主羔子——这一切都让水妹子亲眼看见了——她明白了俺的一切——俺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地主羔子——一个在农村永远也不能有一个正常婚姻和家庭的地主羔子——只能用换亲和转亲来寻媳妇。假如没有姐姐妹妹的话,那就只有一辈子打光棍儿了——这一切水妹子清楚得很——俺什么都不用再解释——那就是说,俺和水妹子就是天生的同命人啊!” 王大爷仍旧一动不动地盯着陈牛儿,一声不吭。 “那一个夜晚哦,好像真的是三千年前的一场约定——俺不知道为什么——”陈牛儿禁不住泪流满面——他根本不去擦拭,一任泪水在自己的脸上肆意奔流—— 王大爷默不作声地点点头。其实他的内心里早已经被两个人的真爱所深深地打动了。 ||| (300)水妹子男人是那个 [第54章第五十四章与王老汉实话实说] 第6节河工(300)水妹子男人是那个 陈牛儿娓娓道来,让王老汉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当时两个同命相连的人是怎样的一场大爱。 最后的结果,王老汉不用再问也已经十分清楚。 然而,陈牛儿却抑止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他抹一把泪水,仰脸冲着天空,良久,才回过头来道:“王大爷,俺不知道你老人家对俺和水妹子的相爱是咋看的?” “嗯,哦,小陈儿啊,你跟水妹子两个人,那真是情真意切,没有半点儿掺假啊,如果你俩不能成为夫妻,那真是天理不容啊!”王老汉道:“我长这么大岁数,头遭眼见了这样的事情,过去只是听人们传说,世上有男女之间的相亲相爱的事,想不到身边的你,跟水妹子两个人,还真是一对好男女——” “可是,现在,水妹子却——” “哎呀,小陈儿啊,莫慌莫急,哦,有我老汉在,有水妹子的摆渡口在,有你这样痴情——哦,对了,原来你就是因为跟水妹子那什么了,才没回你的老家?”王大爷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的说道。 “说起这一档子,还有一些事情俺得给你老人家说——”陈牛儿稍微顿了顿,道:“大河竣工,俺和十个大屯民工留下来清除那个水坝子,不想大雨来了——随后大河里的洪峰到来,直接冲垮了水坝子,俺突然发现了水妹子的渡船被洪水卷着从上游下来了,俺就不顾一切地跳进激流去抢救水妹子的渡船——结果俺被洪峰的波涛卷进水底——” “啊,竟有这事——那你,你是怎么又活过来的啊?” “俺被卷上岸——在一个河湾处,俺被卷到了大河西岸的河滩上——俺慢慢地活过来了——俺没死了。” 那王老汉听到这里,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来。 是的,面对这样动人心魄的经历,怎么不令人感到巨大的压抑啊。 二人面面相觑,好久,王老汉道:“由此,你就在这大河上住了下来?” “是的,王大爷,俺开始就住在了水妹子的小屋里,可是那里啥也没用,连点火都非常困难——因为俺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啊,俺和俺的民工们的工地可都在东岸啊,这西岸连个咸菜头也没有——那咋办啊,俺就从大河里游到了东岸——还差一点儿再次被卷进激流里冲走——” 听了陈牛儿的叙述,王老汉惊得张大了嘴巴。他默默地地望着陈牛儿一声不吭——他是再一次被陈牛儿的经历给强烈震撼了。 半晌,王老汉道:“陈牛儿啊,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你是为了那水妹子。苍天有眼的,我敢断定,你一定会等到水妹子的——” “可是,她有男人啊——”陈牛儿乘机说道。 其实他的目的就是要争取王老汉,以此激起对他在此等待水妹子的同情。这样,假如水妹子与村上人们回来后,希望王老汉能够从中撮合他与水妹子走到一起。 “她有男人不假,可她的男人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么?”王大爷说道:“等他们回来,我老汉出面打头跟他们计较一下,你放心,我到时候有办法给你和水妹子撮合成的——到时候你和我一起,两个人见机行事——” 至此,王老汉已经完全清楚了自己的身世和留下来的初衷,他对自己和水妹子的遭际非常同情。王大爷已经表示,他支持和赞同陈牛儿的想法和做法。于是,陈牛儿的心里感觉异常欣慰。 “可是,小陈儿啊,我老汉还有一个事情得问问你——”王老汉末了说道:“就是我不清楚,假如水妹子来了以后,你是先别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啊,还是带上水妹子回你的老家那什么大屯村去啊?” ||| (301)她是黄花闺女 [第54章第五十四章与王老汉实话实说] 第7节河工(301)她是黄花闺女 “回大屯?俺不回大屯。”陈牛儿毫不犹豫地说道:“俺已经跟大屯没有一点儿关系了,俺死也不会回大屯了——就像你老人家说的那样,逃难的人是不会走回头路的——俺也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王老汉点点头,可后来又摇了摇头,说道:“我是这样想,就是水妹子来了以后,你俩就悄悄地离开,然后这里,我再出面做那水妹子男人的工作——我会说服他放弃与水妹子的婚姻——因为他不能跟水妹子做那男女之间的事情,我想他自己会想明白的——” “悄悄地离开——悄悄地离开也不能回大屯,那只能去别处安身立命——”陈牛儿思索了一下,道:“哎哟,你说让俺跟水妹子偷偷地离开,俺还没有想到这些事情——俺只是盼着水妹子快一些回到这里来——俺是很想立即看见她——” “可是,你怎么不想想怎样跟水妹子生活在一起啊——小陈儿,你想想看,当初你跟水妹子那什么了以后,他怎么不跟你一起偷偷地走掉啊?她怎么又回到了他的男人身边啊?”王老汉说道。 “这些事,水妹子都跟俺说了,她说她不能扔下她的男人走掉——因为他们有那一纸结婚证,更因为——” “更因为什么?” “更因为,她是与她男人以及他的家人有言在先的,如果她偷偷地走掉了,他那男人必定会回他们的家乡去要人,那必然影响到水妹子哥哥的婚姻——因为他们是换亲。”陈牛儿道:“水妹子为了她的家人她的哥哥,甘愿陪在那个二子的身边过活。” “哎呦,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的不好办呢。”老汉道:“怪不她和她的废男人一起,也随着村上的人们离开这里呢。” 说到这里,陈牛儿也无话可说了。但是他顿了顿,说道:“要说起来,水妹子把身子给了俺,对俺可是真心的爱呢。” “哦,嗯。哎小陈儿,俺也是经历过女人的男人了,那水妹子给你的身子可是一个黄花闺女的身子?”王老汉忽然问起这样的话。 “那是真真切切。”陈牛儿道:“水妹子给俺的是一个黄花闺女的身子——她流了血——她——” 陈牛儿想说水妹子的那床被单,但是话到了嘴边就停住了。他想那可是他与水妹子两个人的秘密哦,绝对不能示人的。 “是么,她流了血?”老汉道。 “她对那事没有一点儿经验——俺是知道的,不能跟你一一地说了——俺跟水妹子,不,是水妹子跟俺做那事的时候,是费了好长时间和功夫的——” “是你一心要做的,还是她一心要做的?” “俺跟水妹子俩人开始都不是一心要做那事的,俺跟她,她跟俺都不是一心为了做那事——俺俩都是不知道怎样爱,反正是两个人觉得爱的不行,最后爱着爱着都不知道咋爱了,才开始做那种事情的——俺敢保证没有人主动做那事情——” 这些话说的老汉呆了一样地,只是望着陈牛儿,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牛儿哪里知道,王老汉虽然在年轻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女人,但是他哪里有过陈牛儿与水妹子这样的爱啊! 老汉分明是感触很大,分明是在羡慕,分明是在嫉妒分明是在悔恨自己没有陈牛儿这样的爱情和人生经历啊! 老汉的内心里无论如何禁不住发自一阵阵的惊叹…… ||| (302)浓浓的思念 [第55章第五十五章光景和变化] 第1节河工(302)浓浓的思念 回到自己窝棚的陈牛儿,仍然不能入睡。去年今天的这个时辰,他是与自己的爱人水妹子在一起度过的啊。他忽然想起了水妹子送给他那个床单。于是他从坑头底下翻出那个包裹——这个包裹里藏着他与水妹子爱的见证。他一住上窝棚,就随身带上了窝棚。 他从包裹里翻出了床单,捧在手里,放在脸上摩搓着,他再次回忆与水妹子做爱时的每一个细节。 他索性搂着床单,躺下身子想与水妹子的那一个夜晚的缠绵悱恻爱意融融,那一次次的爱的冲动和高潮迭起的爱情荡漾,他越想越幸福,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回到了大屯,水妹子居然住在他的屋子里,水妹子穿着粉红色的上衣显得从未有过的漂亮和美丽。同时,水妹子将他的那座破屋收拾得异常温馨。她把那个大炕也收拾得很舒适,床单也是新的。陈牛儿进屋以后,水妹子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好像是刚刚出远门归家的他,已然控制不住自己对水妹子的爱的冲动,他感觉自己出门在外好久好久了,内心里对水妹子的思念是那么地深彻,他见到水妹子显得是那样急不可耐,水妹子也是,好长时间没有见到陈牛儿了,也显得很急切的样子,于是两个人就顾不得一切,三下五下脱掉衣服,两个人都赤裸裸地在炕上翻滚、缠绵、没完没了的倾诉着离别之苦和爱的思念之苦,相互亲吻不够,呢喃不够。最终,两个人开始不顾一切地进入对方的身体,陈牛儿觉得自己的下身胀满着,舒服着,他的整个身心被水妹子的身子牵动着、摩搓着、爱抚着、蠕动着——最后,陈牛儿大叫一声便一泄如注—— 陈牛儿猛然醒来,却是一个梦。 他舍不得用被单擦拭自己的身子。他一任自己的下身流淌——他内心里对水妹子的想念更加难以形容更加难以抑制。 他抽搐着身子,一任这浓浓的思念继续延伸……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陈牛儿坐起来,但见手里还捧着那床被单。 他回忆昨天晚上与王大爷的对话过程,感觉自己比较应时地告诉了他自己与水妹子的一切实情,现在感觉轻松多了。他感到最欣慰的是,让王大爷知道了自己守在这里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了水妹子。在最后离开时候,谈到了是不是去寻找水妹子。王大爷的意见和他自己坚持的相同,盲目地去寻找不可取,还是在这里耐心地等待方为上策。 于是,他伸伸胳膊,从炕上起来,将床单叠好,重新放入包裹里面系好放起来。空想没有用,还得面对现实。于是他起身洗脸漱口,然后做早饭吃。 陈牛儿的早饭一般是玉米面的粥,就咸菜碟。吃一点玉米面与高粱面两掺的饼子或者窝窝头。午饭一般是吃饼子或者窝窝头,他会炖一些白瓜菜就着吃。或者就一点儿咸鱼——上个月底,他将干涸的土井子里的鱼全都都捞上来洗净后用盐腌制后晒成了鱼干,这样他和王大爷就能吃上咸鱼干了,吃的时候在锅里蒸一蒸,很好吃。麦子面他一直舍不得吃。他要给水妹子留着,最不济也得等到过中秋节或者过年的时候再吃。 那三只山羊活蹦乱跳,长得很快。毕竟河坡里有许多嫩草,让三只羊吃不完。 为了玉米和高粱能多收一点儿,陈牛儿每日里挑水浇地。 到了初秋时节,旱情有所好转。但是没有下很大的雨。因此河里的那一点儿水很少。 到了秋收的时候,才下了一场较大的秋雨。旱情彻底缓解。但是因为持续的干旱,地上水和地下水都干了,缺水成为大河的主要基调。往年的那种浩浩荡荡的大水似乎再也难以看到了。大河西岸堤外的沼泽地貌也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荒滩。矮树丛只剩下了一个个的干枯的根络裸露着…… 陈牛儿忙着秋收秋种。直到将自己和王大爷的小麦种上为止。 ||| (303)大河上在变 [第55章第五十五章光景和变化] 第2节河工(303)大河上在变 忙完秋种,陈牛儿就搬回了小屋来住。他开始给自己和王大爷准备越冬的柴草。同时也为三只山羊准备越冬的饲草。 今年的柴草与去年的大为不同。去年的柴草多是树干和树枝,今年却是一个个的树墩子。让陈牛儿感到最失望的是,由于天气大旱,今年根本就没有荆条长出来,因此他不能编筐编篓了。他只好用去年编制的那些旧篓子。就连艾草与蒿草也长得异常细嫩矮小。尽管这样,陈牛儿还是采集了许多艾草晒干后保存了起来。 总之,因为连续的大旱,陈牛儿感觉这大河上的一切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就连气候也感觉与自己的老家那里差不多了。湿润的大河两岸变成了干燥的河坡荒岗。渡船和摆渡也不再派上用场。 是的,人事与世事一样,不是一成不变的。 天气变冷的时候,大河床里干涸见底了。眼看着小牛3号的水已经减少到了极限,陈牛儿便依依不舍地开始罩扣处理里面的鱼了。 他去那县城的公路上卖了两次鱼。两次卖鱼,他都没去县城,也没去那个公社,而是直接在公路上将鱼给卖了——因为公路上的小驴车队和柴油机三码比以前增加了许多,甚至于他还发现了一些新型的秃头运载货车,陈牛儿不知道那叫什么车,就问了过路的人,过路的人说那是外国进口来的车——呵呵,陈牛儿不知道外国在哪里,他想那兴许是很远的地方吧。反正看那汽车很洋气…… 陈牛儿对哪些变化没多想,他只是关心他自己的鱼。他将剩下的留给自己和王大爷吃的鱼,以及小一些的鱼都撒进了三牛湾处河床里面的那个潭坑里面。 他现在不敢奢望在三牛湾的三个湾坑里面养鱼了。一切都变了,他的计划也得随着变化才行。面对这些变化,陈牛儿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他刚处理完小牛3号的鱼,收完了地里的萝卜,一场小雪就将冬天给带来了。 这个冬天显得极其漫长。其实天气依然干旱,整个冬天几乎没有下一场像样的大雪。但是过年的时候下了一场中雪,算是对旱情的缓解。 与王大爷一起过了春节,就开始了他的垦荒计划——这就是他的新计划。他要将大河两岸的荒地尽量多地开垦出来,种上玉米和高粱。王大爷给了他一些棉花种子,他种上了差不多三亩的棉花。 果然,今年不像去年那样干旱了,虽说没有较大的雨雪,却是经常来一点儿细雨。这样陈牛儿开垦出来的二十多亩地,加上原来的七八亩地,就能顺利地长出来绿油油的玉米高粱和棉花苗。还有各种瓜苗。陈牛儿喜不自禁。 到了初夏的时候,那个三牛湾的潭坑还是干涸了。陈牛儿只得将里面的鱼捞上来与王大爷一起吃掉。剩下的就只好做成咸鱼干晒起来。 最后到割麦子的时候,三牛湾的潭坑就干涸了,就只剩下土井子里有点儿水。好在麦收以后,下了一场透雨,不仅将麦茬都顺利地种上了,三牛湾的潭坑也储满了水。但是那三个湾坑早已经干涸,成了废弃的三个干坑。诚然,三个湾坑再也不能养鱼了。也不能种藕。然而他还是动了脑筋——他想,不能养鱼种藕,但是坑底毕竟是湿润的,何不种上芦苇呢! 陈牛儿知道,芦苇是盖房子的重要材料,也是编制苇席的重要材料。但是这里没有芦苇,要想养殖芦苇,就需要一些芦苇根来繁殖。于是他决定,必须去外地寻找芦苇根。 ||| (304)年景不错 [第55章第五十五章光景和变化] 第3节河工(304)年景不错 说干就干。陈牛儿带上铁锨和干粮,以及搪瓷缸子,骑自行车沿着河堤西岸朝北面骑出二百多里路,终于发现了一片芦苇。他用铁锨刨了一大晌,弄了两大捆,系自行车上连夜驮上赶回了摆渡口上来。 在去那里的大堤上,陈牛儿看见东岸的堤内堤外有许多民工在施工,虽然比前年和去年的两次清淤挖河的规模小得多,但是说明虽然是大旱之年,人们也没有忘记这条大河。果然陈牛儿还发现了西岸大堤上和堤内也有刚刚竣工不久的痕迹。 大旱之年,民工没有来这河汊之地清淤,但是大河的施工整治并没有因为气候干旱儿停止。只是人们的施工将上中游的清淤改造,变成了对中下游的堤岸进行加固和防御。 陈牛儿连续挖了三趟芦苇根,就将小牛1号与小牛2号的湾坑底栽满了芦苇根,剩下小牛3号湾坑,他想在西岸堤外面找一些还能成活的矮树丛栽种在里面,让其长成荆条来编筐编篓。 整个夏天,没有大雨和暴雨,但是却经常有雷阵雨。下过之后就晴天。这样,地里的秋庄稼虽然不能喝饱,却能保证生长之需。大河里也时而断断续续地有一些水,形成一线水流,但是三天不下雨,水流就断了。这时候就会又来一场雷阵雨,河里又有一点儿水了,整个夏天,大河里就是这样断断续续地时而有水时而干涸。然而大河内外却仍旧是一片葱绿。野草虽然不像前年那样茂盛、葱绿、深厚至膝,却也能像家乡大屯那样,都长得绿油油的一片。因此三只山羊天天吃的肚子圆鼓鼓的,因此长得很快并且膘肥体壮,其中一只母山羊怀上了小羊羔。 陈牛儿的日子有了新变化。 入秋以后,雨水渐丰。绝非那种疾风暴雨,而是秋雨连绵异常的均匀的雨水。因雨水适宜,秋作物得到了较好的水分,虽然前期因为天旱,禾苗拔节间受到一些影响,但是最后期的时候雨水比较充足,因此虽不能说是丰收在望,但是近二十亩地里的玉米,五六亩地的高粱,还有近三亩地的棉花,迎来了一个不错的收成年。 陈牛儿边拾棉花边望着自己的玉米高粱即将成熟,禁不住自言自语道:“地主,奶奶地,终归俺还得当地主——呵呵。” 王大爷的几亩地也长势不错。这更让陈牛儿心里踏实些。因为毕竟自己已经自觉不自觉地承担起了照顾王大爷的义务,王大爷自己还能生产劳动,多少都是在减轻着陈牛儿的负担。陈牛儿很知足,他经常劝王大爷不用在干活了,有他照顾着,不用他自己在种地了。但是王大爷说这样活动着反而对身体有力。他甚至说,像他这样的残疾人,只要一躺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于是陈牛儿只得劝他力所能及。为了让王大爷放心,他还用自行车驮着王大爷看了他开垦出来的那一片荒地,他把自己的计划全部告诉了王大爷,王大爷对陈牛儿的计划非常支持,他说:“小陈儿,有了你,我老汉可要多活几年喽。”陈牛儿道:“大爷哎,你这是哪里话啊,咱爷儿俩早就是一家人了,俺没爹没娘,你就是俺的亲人哩——只要有俺的饭吃,俺陈牛儿就不会让你老人家肚子受屈。” 陈牛儿的话热乎乎地,让老汉热泪盈眶。 金秋时节,窝棚附近百十米长的大堤上,黄澄澄的玉米棒子槌,红红的高粱头,还有雪白的棉花都堆得跟小山似的。窝棚边上,还堆着一堆白瓜和冬瓜,这些瓜保存好的话,足够他和王大爷吃上一冬天的了。 哎呀,这么多的收成该往哪里盛放啊?玉米槌好说,可以码成垛来存放。但是高粱和棉花以及当玉米弄成粒的时候,就没有地方盛放了。那现有的两个布袋再加上王大爷送给的两个布袋盛放着小麦和去年的玉米粒。他的那几个篓子已经不起作用了。于是他先用以前剩余的木棍与树干在小屋南面的大堤上搭建了两个敞篷,搭上塑料薄膜,在压上一些泥土便能盛放粮食和棉花了。 种上二十亩麦子以后,陈牛儿就决定去一趟西北方向的县城。 他是想去那里买一些塑料薄膜、布口袋,包裹皮等物品。 ||| (305)墙上的新标语 [第56章第五十六章陈牛儿又进城] 第1节河工(305)墙上的新标语 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吃过早饭的陈牛儿,洗漱干净,穿戴整齐,将所有的钱装入衣兜,将几个干粮和搪瓷缸子掖进车兜,再将气管子,一截废内胎,锉刀和胶水掖进车兜。锁好屋门。推起自行车走过河底,上了大堤一路向北骑去。 秋高气爽。大地内外风清气静,格外新鲜。堤坡上下一片金黄。陈牛儿的心情格外高兴。 想想自己在这个大河上独自生活了二年多了。其间遇到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不仅经历了前年的暴雨和洪水,还经历了一年半的旱灾。这些难过的日子,他都一个个挨着挺了过来。二年多来,他拾过咸菜头,吃过屎瓜,嚼过草根,卖过鱼,开过荒,种过地…… 所有的困难都没有让他后悔,因为他的心里始终装着他的心爱的水妹子。为了水妹子,一切都没有什么后悔。 现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庄稼地,自己的怀里还有了一些钱,他不后悔。 二年多来,他还有了王大爷这个亲人,前年的中秋时节,他还救下了跳河寻死的岩岩。想一想他所经历的这些,他不后悔。 现在想想,对于那个岩岩的施救以及送她回家的经历,他更感觉自己当时做的对。他是把岩岩交给一个解放军照顾着,他相信岩岩早已经安全地回到她的亲人身边了。 心情好,骑车就快。中午时分就到了下大堤的地方。他看见堤外有一些稀疏的蒿草丛。他就在此停车捡拾了一些干枯的蒿草,从大河床里的水洼里灌了水,然后点火烧水。 吃饱喝足就继续上路。傍晚时分,他就到了一个村头上。 他看见村头上有一户人家,竟至走了进去。 现在的陈牛儿不再像原先那样,总怕见到人了。他已经走出了那种类似逃逸的负罪感和阴影。 陈牛儿想跟这户人家讨要一缸子水,然后就地找一些柴禾烧开水吃饭然后上路。不想这家的老大爷却心地善良,直接给他倒了一缸子开水,陈牛儿连声道谢。但见老大爷摆摆手,表示不用谢。 陈牛儿喝着开水吃了一些干粮,然后就继续上路。 半夜时分,他就上了公路。 与从前大不相同的是车辆很多。虽是夜晚,来来往往的汽车、三码车、小驴车几乎是接上了趟。本来陈牛儿是想找一个合适的道边上睡一觉再走的,结果弄得陈牛儿困意全无。无奈,他只好继续朝前骑车。当走到那个公社驻地的时候,他才感觉实在疲乏了,就在那个供销社的抱台上将自行车支起来上了锁,将头靠在供销社的门板上睡着了。 “起咧起咧,开门咧——”陈牛儿被一阵女人的喊声给弄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这个喊叫的女人竟是如此面熟。哦——他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就是这个供销社的售货员,那个说他是神经病的女售货员。 那女人看他一眼,似乎也觉得面熟。但是毕竟女售货员见过的人太多,无论如何想不起来这个面熟的人是谁了,于是她只犹豫了须臾,便将脸色一沉道:“还愣着干什么咧,开门咧——挡着门口咧——神经病——” “哎,俺说,你这人咋神经病挂嘴边上哩,谁是神经病啊?”陈牛儿禁不住道。 “你挡着门口,不是神经病是什么咧——俗话说,好狗不拦路咧——”女服务员不依不饶地道。 “奶奶地,你咋骂人哩?”陈牛儿也禁不住骂了一句道。 经过这两年,陈牛儿似乎已经淡化了自己原有的地主羔子的那种自卑感,现时他认为人与人之间谁怕谁啊!于是陈牛儿面对售货员的辱骂敢于还口,并且敢于用恶狠狠的目光不是自己的愤怒了。 “哎,你这神经病,你打算干什么咧?”女售货员道。 但是她见陈牛儿很凶的样子,明显地有些软了。这时候就有人过来劝说,陈牛儿见状,开了锁,骑上骑行车就朝着县城方向骑去。 清晨的太阳很刺眼。这时候他才发现街道两边,添了许多新标语。走到公社门口的时候,但见还是那个大门口,还挂着那个牌子,只是两边也是多了一些新写的标语。然而,他看见来去匆匆的行人好像与原来的表情有所不同,无端地添了一些莫名的激动。 莫不是日子比前两年好些了么?陈牛儿心里嘀咕道。 陈牛儿不敢耽搁,他想赶到县城里面吃早饭。 车辆越来越多。到了县城的口上,但见那几个工厂比原来阔气多了。工人们进进出出说说笑笑,都显得很精神。 他发现,工厂的大墙上也贴着些新标语。陈牛儿不认识字。但是他想,反正是要开大会了,或者是刚刚开过大会去。 甭提,这些事情与自己无关。陈牛儿这样想着,就进了县城。 ||| (306)县城摊上喜事了 [第56章第五十六章陈牛儿又进城] 第2节河工(306)县城摊上喜事了 阳光下,城里的行人熙熙攘攘,来往的车辆也很多。过往行人的穿着虽然仍旧是蓝制服居多,但是人们的面色红润油亮,都显得很精神的样子。 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处,陈牛儿就看见了卖小吃的好几个小摊儿。他停住自行车,推车走了过去。但见这几个小摊有的是打烧饼卖的,有的是卖洛的,有卖豆腐脑和豆浆的,还有一份炸油条的。哎呀,陈牛儿馋得几乎口水都流下来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炸油条呢!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支起自行车,上了锁,站在炸油条的跟前说道:“俺要油条。” “要多少咧?”炸油条的年轻汉子道。 “俺——要八个。”陈牛儿道。 “这论斤卖咧。”年轻汉子道。 “那——俺要二斤。”陈牛儿道。 “你一个人咧?”年轻汉子道。 他的意思是一个人怎能吃得了二斤油条啊。 但是陈牛儿却点了点头。 年轻汉子给陈牛儿称好二斤油条,用一张报纸包裹住,指了指卖豆腐脑豆浆的道:“那边有喝头儿咧。” 陈牛儿开了钱,接过油条道:“哎对,俺就是想喝那什么白豆腐哩。” “那不是白豆腐,是豆腐脑咧。”年轻汉子纠正道。 “哦,对,俺喝豆腐脑。”陈牛儿说着就朝卖豆腐脑的摊位走过来。 陈牛儿长这么大不仅没吃过油条,更没喝过豆腐脑和豆浆。他在小矮桌旁边坐了下来,将油条摊开,敞开怀大吃起来。 他喝了三碗豆腐脑两碗豆浆,吃掉差不多一斤半油条。剩了几根他又用报纸裹住。卖豆腐脑的中年夫妇看着陈牛儿,只是窃笑。其他吃早餐的人见状,也不敢笑出声来。陈牛儿开了钱,拿起剩下的油条,走到自行车旁边,从车都里面逃出来一虚塑料薄膜,包裹好油条掖进车兜,开了自行车的车锁,骑上车就朝城里的自由市场走去。 他要先去那里看看瘦老于。好长时间不见他,心里闷得慌哩。这时候他才觉得诧异,刚才吃油条时,咋没说要粮票的事啊?还有,也没有人将他们摆摊儿的赶得到处乱跑了,你看那打烧饼的,都直接在街头上支起烙饼铛了——哎,奶奶地,像那大河上的气候一样哦,变了啊! 他刚骑到第二个路口处,就听见路口的电杆上一个大喇叭正在播放音乐。播着播着,突然就想转换了电台一样地,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大快人心事——” 他将耳朵支起来仔细听,下边就听不清喊的什么了。他想,这个县城莫非真的摊上什么大喜事了吧。对,等一会儿见了瘦老于就清楚了。 他这次故意走汽车站这一边的马路,而没有走那条去自由市场的近道。远远地他就看见车站上的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跟以前的稀稀落落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透过人群朝着候车室望过去,但见里面已经挤满了上下车的人。 他直接骑车过了十字路口。拐过街口来,但见这里的人更多了。远远地就看到自由市场出口处的人已经摩肩接踵—— 陈牛儿穿过行人骑到自由市场出口跟前,跳下自行车,直接跟着人们走进了自由市场去。 ||| (307)今后饿不着了 [第56章第五十六章陈牛儿又进城] 第3节河工(307)今后饿不着了 啊,自由市场里面人更多了。各种商品繁多。先是瓜果蔬菜市场。卖各种水果的摊子很多。苹果、梨、红枣很多。有骑自行车来卖的,自行车就支在摊子旁边。接着是卖瓜菜的摊子,有冬瓜、南瓜什么的,很多。与前年的那一星半点儿的瓜果蔬菜相比,现在是丰富多了。再往里走,就是买活鸡活鸭,还有山羊绵羊,活猪,也是不少。鸡鸭猪羊也都比较壮实。他忽然想这次应该再买几只羊带走。但是又一想,自己这次来的目的是来买口袋布袋来的。于是就再往里面走去,到了卖鸡蛋和鱼、以及猪肉羊肉的地方。 他逡巡群了一圈,也没有看见瘦老于的鱼摊儿。他正诧异着,忽然在市场的一侧看见了一个用苇席扎成的棚子,棚子下面是一溜门板支成的摊位,摊位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瘦瘦的,很面熟的样子—— “瘦老于,于哥——”陈牛儿禁不住喊出声来。 瘦老于听到喊声扭过头来,一眼便看见了陈牛儿,随即他就站起身来,大声喊道:“来咧——伙计!” 陈牛儿推着自行车穿过人群,快步走了过去—— 瘦老于见状,也禁不住迎了过来。 “于哥——”陈牛儿走到瘦老于的棚子跟前,支起自行车,就将手伸了出去——瘦老于一把抓住陈牛儿的手道:“伙计,这么长时间咧——你干啥去咧?” “哎——别提了——”陈牛儿道:“天大旱了这么长时间,河里都干了,俺咋还能给你弄鱼来哦!” “那是咧——”瘦老于道:“那你总也该抽空来玩玩儿咧——” “没心情啊,一直没心情。”陈牛儿朝瘦老于的身后看了一眼,但见一个个的盆子里都有大大小小的鱼,旁边还摆放着一些死掉的鱼,道:“哎哟,老于,你是越干越大发啊,都搭了棚子了啊——” “嘿嘿,今年夏天才搭上的,起码不怕风吹日晒,也能挡个雪和雨的了——”瘦老于说:“你咧,你现在咋样咧?” “俺么,嗯,还可以。”陈牛儿道:“只是没有鱼了——没水了啊,咋还会有鱼啊?哎——你的这些鱼还不少哩——哪里弄来的啊?” “西边山里水库里来的咧,都是上好的鲜鱼咧——有汽车,一天时间就到了这里咧——比你那时候及时多咧——呵呵。”老于说道:“你看见了么咧,现在市场比你来的时候强多咧——以后会更好咧——” 听瘦老于那说话的语气,加上他的表情,显得很自信。 “哎,俺跟你有多长时间没见面了——俺也好长时间没来县城了。”陈牛儿道。 “伙计,你现在不弄鱼咧哦?”瘦老于问道。 “嗯,俺现在种地哩——俺种地。”陈牛儿道。 陈牛儿想说自己开荒种地,但是怕说漏了嘴,就没说出口来。 “种地?你在生产队里种地咧——修理地球咧——哎对咧,俺给你找个逮鱼的地方行不咧——俺认识大山水库边上住的一个人,他就是在那水库里逮鱼——这些鱼大都是他给咱送过来的咧——好营生咧。”瘦老于道。 “嘿嘿,西边山里——俺那里旱得没水了都,西边山里面没旱啊——俺还不想去那里,俺现在就想种好地,别的啥都不想了——俺今天就是来这里看看你,买一点儿手用的东西,然后回家去种地。”陈牛儿道。 “嗯,种地也行咧,今后兴许干什么也饿不着咧——”瘦老于说道:“听说就从咱这往东,哎,也就是大河这一带旱得厉害——” “咋?你说咋?今后干啥也饿不着了?”陈牛儿道。 显然,陈牛儿不解瘦老于的这句话。 “是的咧——咋,改朝换代咧——”瘦老于说道。 ||| (308)还论成分吧 [第56章第五十六章陈牛儿又进城] 第4节河工(308)还论成分吧 “啊?你说啥?”陈牛儿越听越觉着一头雾水——他随即想到进城后那路口处的大喇叭说什么“大快人心事”,于是他说道:“哎,于哥,你们县里有什么好事儿啊?” “咱们县,你说咱这个县——”瘦老于一时摸不着头脑道:“你说的什么咧?” “我说的大喇叭里又唱又闹地说什么大快人心事——”陈牛儿脱口而出道。 “嗨——呵呵呵——你就听到这一句,娘个头地咧,连三岁的小孩子也会接下一句咧——你是装聋卖傻咧,还是故意涮着咱老于玩儿咧——去吧,咱老于不理你咧——” 这样一来,陈牛儿更不知道瘦老于所言何物了。 于是陈牛儿顿了顿道:“哦,俺知道了,你们县里要开大会了——对不?” “娘个头地咧,咱这县里开大会,全国都开过大会咧——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咋着咧——”不想瘦老于越发发起脾气来。 “哎,于哥,俺反正觉着你们县那街头上的大喇叭显得很喜兴的样子哩——还有那些标语——” “娘个头地咧,全国都喜兴咧——揪出三个人咧,不是,是五个人咧——娘个头地,把咱老于也弄糊涂了——是四个人咧——”瘦老于道。 “咋?三个人五个人,什么人啊?” 陈牛儿更加糊涂了。 “娘个头地咧——你住那里咧,你没住在人世上咧,你住在阴曹地府咧,咋世上的事情一点儿也不知道咧?”瘦老于道。 这时候陈牛儿联系到刚才瘦老于说的什么改朝换代什么的来,才猛然悟出来是整个人群社会上摊上大事了! “哎,于哥,你刚才说什么改朝换代——改啥朝换啥代啊?”陈牛儿道。 “娘个头地咧,换了这么多的人,还不是改朝换代么咧——今年以来,上面大领导逝世咧这么多个,现在又有咧英明领袖咧,还抓出几人帮帮么地咧——这么多的事情你是真不知道咧——” “于哥,俺真不知道,俺住的那是个小村子,没有广播——” “你们村上没开过会咧——这么多的事咧——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咧——” “俺没上过学,没通知俺参加开会,俺不知道——” “呵呵呵,你这个傻家伙咧——真是笑死咱老于咧——” 陈牛儿朝四周逡巡一眼,但见没有人注意他跟瘦老于说话,也就不在意瘦老于对自己的稀落与讥讽。但是他确实从瘦老于的嘴里知道了整个社会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莫非社会也象大河上的气候一样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但是陈牛儿还是不相信,他说:“你说是改朝换代,俺可没看见改朝,也没看见换代——俺看那公社革委还是公社革委哩么——” “伙计咧,你别光看那表面的玩意儿,咱这么说吧咧——你今天来的时候看见街口上那些卖吃食的么咧,原先有么——原先谁敢咧,你卖个烧饼也得揣到怀里偷偷地卖咧——你看这会儿,就在大街上支起烤炉来打烧饼卖咧——呵呵,松多了咧——再看咱这鱼摊儿,是不是比原来大多了咧——呵呵,没变,咋没变咧——你看看这市场上比原来咋样咧——也变咧——原先你买个馍馍也得要粮票,再说咧,你沿街上能买得到咧——现在,你只要想买,他就能买到咧——呵呵。” “哦,于哥,你是说这市场上买东西的多了哦——呵呵,这也叫改朝啊?”陈牛儿有些不屑地说道。 “哎咧,你们那小村庄忒封闭咧,咋啥也不知道咧——现在,不,从去年就开始鼓励让人们,不,是鼓励社员,发展家庭副业咧——+什么编筐编篓咧,养猪养羊咧——”瘦老于道。 陈牛儿朝四周逡巡一眼逛市场的人们,说道:“前几年也还有社办企业哩——可是社员连肚皮都吃不饱,那还养这养那哦——” “哎咧,伙计,俺跟你说你不信,反正咱老于是信咧,他真的都在变咧——” “那俺问你还兴阶级吧?”陈牛儿突然问瘦老于道:“就是说还论成分吧?” ||| (309)顺水推舟 [第56章第五十六章陈牛儿又进城] 第5节河工(309)顺水推舟 不想陈牛儿问的这一句话,居然把瘦老于给问住了。 “哎咧,你——你说地这是娘个头地说什么咧?”瘦老于道:“那不兴成分还了得咧,能让地主骑在咱贫下中农头上作威作福咧——” “啥作威作福哦?么叫作威作福啊?”陈牛儿反问道。 “反正就是不能让咱再吃二遍苦,再遭二茬罪——”瘦老于说道:“反正无论咋变,也变不成没有阶级敌人咧——” 陈牛儿心说他奶奶地,这还叫变啊——合辙是你越变越好,俺们永远也不会被变。奶奶地!陈牛儿禁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哎,于哥,这么说来,你还吃过一回苦哩么,还遭过一茬罪哩么?”陈牛儿问道。 “他娘地个头地,咱吃过八回苦也多咧,遭过的罪都数不清咧——就咱这个鱼摊子摆在这儿,那是遭了数不清地最咧——俺的摊子给掀了八回也多咧——” “那是地主掀你的摊子啊?”陈牛儿道。 “哎咧——娘个头地,没想你小子在这儿等着咱老于咧——咱老于都叫你给绕迷糊咧——算咧,咱不说那个咧——咱说你来县城干么咧?” “嗯,于哥——俺来买口袋什么地,盛粮食用。”陈牛儿道。 “哦列,你多少粮食咧,还用专门来这里买口袋咧——哦列,咱老于明白咧,你当生产队队长咧么?” 陈牛儿一听,索性来个顺水推舟,连忙说道:“嗯,是哩,俺队上今年生产的粮食多了些,俺就来买口袋和塑料薄膜哩——” “好咧伙计,升官咧——哎咧,你往前走,那里就是卖杂货的,啥都有咧。”瘦老于指了指前面道:“哎咧,俺给你泡一壶茶咧,待会儿吃了饭再去也不迟咧——” “不了于哥,俺今后会常来的,俺今天跟你见上一面买一些东西就赶回去,等忙完这阵子,到冬天闲在的时候,俺再来看你。”陈牛儿看一眼他身后的炉子和锅灶道。 看来瘦老于基本上是吃住在市场上了,他的鱼摊的确是比以前大多了。 “哎咧伙计,那,你先去那里看看吧,有什么事情你再回来跟咱老于说咧。”瘦老于道。 “好来于哥,俺先去那里看看去,后会有期。”陈牛儿说着就告别了瘦老于。 按照瘦老于的指点,陈牛儿推起自行车继续朝前面走去。他穿过自行车市,但见这里的人多得几乎挤不动了。无奈的他只好边走边吆喝着:“借光借光——让一让,让一让——” 他见那自行车一排一排的很多。但是他顾不得询问价格,因为他得抓紧时间买到布袋和塑料薄膜以后,还得往回赶路呢。 再往前走就到了粮食市儿了。这里更让陈牛儿想不到,很少看见那十斤、二十几斤的汹袋了,全部是上百斤的大口袋甚至于是麻袋了,粮食种类也齐全繁多。 见此情景,陈牛儿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 他想,他的玉米高粱也可以来这里卖的。正在这时,他的眼睛一亮,哦,居然有卖谷子的——哦,对了得买上一百斤谷子驮回去,小花园村有碾子的,碾成米跟王大爷一起熬粥吃——好长时间没吃过小米粥了。于是他决定买了口袋再来此买谷子。但见那谷子是用化肥塑料袋子装着的,于是他问那卖谷子的汉子道:“俺要你这一袋谷子行不?” ||| (310)一定领她进电影院 [第56章第五十六章陈牛儿又进城] 第6节河工(310)一定领她进电影院 卖谷子的汉子欣然答应将塑料袋子与谷子一起买给陈牛儿。于是陈牛儿当机立断,买下了这袋谷子,用公用磅秤称了,重八十九斤。二毛一分钱一斤,陈牛儿付了十八块五毛钱。然后在那汉子的帮助下,将这袋谷子放自行车后椅座上,推着继续朝前走去。 走到粮食市场与杂货市场的接口处,陈牛儿看见了一个卖黑棉油的摊子。陈牛儿禁不住站了下来——是的哦,有多长时间没吃过棉油了啊! 自从在大河上住下来,陈牛儿一直以来都是以吃饱肚皮为最大的满足。从来没有想到过滋味什么的事情。但是今天上午,他吃了油条,喝了豆腐脑,那个香气哦,简直让他回味无穷。他想,自己与王大爷也该改善一下生活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停住自行车,上前打探价格。卖油的是一个中年妇女,道:“四毛八分钱一斤咧。” “俺得要两个瓶子。”陈牛儿道。 “带瓶子五毛钱一斤咧。”妇女道。 “五毛就五毛。”陈牛儿道:“俺要二斤,给俺装两个瓶子,每个瓶子装一斤。” “好咧。”妇女说着就灌了两个瓶子,用秤称好,再用玉米棒子芯塞住瓶口,说道:“正好一块钱咧。” 陈牛儿接过油瓶子,装进车兜,开了一块钱给那妇女,然后问那妇女道:“往前是杂货市场吧?” “是咧。”妇女回答道。 陈牛儿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推起车子朝对面的杂货市场走去。 其实,陈牛儿的兜里已经有五百多块钱。虽说是他全部的钱,但是也着实不少。但是他舍不得花,他要给水妹子攒着,他想给自己的心爱的人攒更多的钱。 陈牛儿想,等水妹子来了,他要先领着水妹子来这县城玩儿上几天。想到这里,陈牛儿就有些后悔,他想不该先买东西,应该先去县城最大的商店去看看,然后再看看这个县城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哎对了,公园!奶奶地,县城该是有公园的啊——还有剧院,电影院——奶奶地!无论如何该有电影院的啊——等水妹子来了,俺一定领她进电影院看电影。不对,应该先下一顿馆子,拣最好的菜吃,吃饱喝足了去电影院看电影,看完电影再去公园——嗨,还是不对,应该先买新衣裳穿身上然后再去馆子里吃饭——这样那服务员才不会看不起,才不会再无故地刁难了——呵呵,还有…… 陈牛儿居然想了这么多。然而他已经买了谷子和棉油了,他看了一眼天,但见已经正午了,心说,这次就算了吧,等下次来,先去公园电影院看一看,到时候领着水妹子来逛县城的时候才不显得老赶啊! 陈牛儿这样想着时候,居然就走进了杂货市场。但见这里叉把扫帚簸箕扁担水桶铁锅饭勺蒸笼样样东西,什么都有。果然他看见了卖旧麻袋旧布袋的地方,同时这家摊位还卖塑料薄膜。 经营这家摊位的是一对中年夫妇。陈牛儿与夫妇二人讲好了价格,便挑拣了十个麻袋,十个布袋,还要了三十米塑料薄膜。 陈牛儿将这些物品包裹捆扎好系在自行车上,付了钱就像推车走。忽然,他想既然这家人好说话,就问她一些事情。于是他问道:‘哎,大哥大嫂,俺想问问,咱这县城里有公园么?” “公园咧,有咧,出了市弛往西走,哎,二里路咧。”妇女说道。 “哦,谢谢大嫂子,那,还有电影院吧?”陈牛儿问道。 “哎咧,电影院你得往回走,出了南面的出口回到汽车站的那条街上,一直往南走就到咧——” “好来,谢谢大哥大嫂,再见。” 陈牛儿说罢就推上自行车朝着马路上走来。还没走出市场,他看见一个杂货摊,眼睛便突地一亮—— ||| (311)许多新事情 [第56章第五十六章陈牛儿又进城] 第7节河工(311)许多新事情 一个旧军用水壶吸引了陈牛儿的目光。 他想,必须得要了它。有了它,出门来这县城就不用带搪瓷缸子了。他发现,这个摊子上不仅有军用水壶,还有盛润滑油的瓶子。是的,他的自行车该杲油了。他想,买个瓶子在路上碰到开柴油三码的司机买他半斤润滑油,就能用上一年半载的啦。 于是他跟那年轻汉子打听价格。那个军用水壶比较贵,少八块钱不卖。瓶子却只要一毛钱一个。那个年轻人说军用水壶在别的地方买不到的,即使有,十块钱以下也甭寻思买到。陈牛儿忍痛最后以八块钱买了那个军用水壶,外带一个油瓶子。油瓶子算是白添给陈牛儿的。 这下子,他的自行车车兜里满满的了。见再不能装下别的东西了,陈牛儿只好上路。 因为早晨吃得过饱,陈牛儿没有一点儿饿意,于是索性在路口上只要了十个烧饼。在茶馆里要了一壶开水装进军用水壶。想不到水壶还真能盛,一暖瓶开水装进去还没算很满。陈牛儿想,有这一壶水,就能到家了,于是他骑上自行车朝着回家的路猛骑猛蹬—— 走到距离公社还有几里路的时候,他看见离路边不远处正有一台柴油机在机井里往外抽水浇麦地,柴油机旁边正好站着一个柴油机手看机器。陈牛儿禁不住停下自行车来,他再忍着地一看,机器旁边放着大小两个油桶。陈牛儿清楚,大油桶里盛的是柴油,小油桶里肯定是机油。 陈牛儿支起自行车,就朝那柴油机手走去。他先假装洗一把脸,然后与柴油机手搭讪道:“浇麦地哦——” “嗯咧。”柴油机手搭话道。 但见柴油机手比自己还年轻,陈牛儿道:“哎,兄弟,俺的自行车干的光吱扭叫唤,俺想买你一点儿机油杲杲。” 年轻人朝四周逡巡一眼,见附近没有人,于是他说道:”嗯咧,你弄吧咧——你用什么东西盛咧?” “俺有瓶子——”陈牛儿说着回头跑着过来从车兜里拿出瓶子,又跑着过去。 年轻人道:“你自己倒吧——” 陈牛儿笑了笑,就拿起那小机油桶朝自己的瓶子里倒,他到了半瓶,就停住了说:“好了,这些足够了。” “倒满。”年轻人说道。 陈牛儿抬头看一眼年轻人,就低头将油瓶子倒满了。然后拧住盖子。 陈牛儿从兜里摸出来三块钱递向年轻人道:“兄弟,买几盒烟抽哦。”年轻人看一眼四周,见没有人,就接了钱塞进了裤兜。 陈牛儿摆一下手表示谢意,快速地回头将机油掖进车兜,在树上抹了一下手,然后就骑上自行车继续上路了。 走在路上,他发现了以前所没有的许多变化。因为来的时候是夜间走,在就是光顾着赶路,没在意路边的村子有什么变化。现在是白天,他就发现了许多以前没有的新鲜事情。如有的村子竟然将电线杆子架到了机井边上,就不用柴油机浇水,而是用电浇水了。他还发现有的村头上居然传出嗡嗡的声响,他停下自行车把头看了一眼,原来是电磨传出来的声响。于是他就特别注意,看那距离自己的摆渡口最近的电磨是在什么地方。他与王大爷一直是吃他用那个石碾子碾出来的玉米高粱面——甚至连麦子面也是他用碾子碾出来的。虽然他每次都碾得很细,但是还是不均匀,总是疙疙瘩瘩的。他想,今后除了谷子用碾子碾,他与王大爷吃的面粉,必须得用电磨来磨。 第二天擦黑的时候,他回到了摆渡口上。他将自行车推进屋去,做了点儿饭吃了就睡了。 第二天,他将麻袋布袋和塑料布薄膜以及军用水壶机油瓶等东西从自行车上卸下来。然后带上剩下的半斤油条、三个烧饼,直接骑自行车将谷子驮到了小花园村的王大爷的住处。 ||| (312)有肉吃的春节 [第57章第五十七章温饱想爱人] 第1节河工(312)有肉吃的春节 虽然前期遇到旱情,秋收的玉米高粱和棉花还是不错。开始他只将玉米棒子槌码成了四个垛,想着将高粱打成粒放进麻袋,但是后来将高粱头捆成把,也码成了两垛。将棉花装入了三个麻袋。他将两麻袋驮到王大爷的住处去。王大爷每天能一捋捋地将花种抠出来。 看着自己的收成和存放的这些粮食,再加上前一年吃剩的粮食,还有麦收的小麦,陈牛儿觉得很满足。但是他还没有想到卖掉自己的粮食。他还是怕有灾荒年,一如旱灾或者涝灾什么的。但凡有灾荒,无论是旱灾或者其他灾害,都是要命的事情啊。 所以说,多存放粮食是必须的。存放好粮食棉花以及冬瓜南瓜,还有那三牛湾里的芦苇,虽然不是很多,但是也必须收割下来,以便来年繁殖。他将芦苇收割下来打成了三大捆,扛回大堤来,与那些粗一些的树干和干木排放在一起。然后,他就开始在西大堤外面寻找干枯的矮树墩子,刨出来运到堤上,以备过冬时候用。 就这样忙活着,拾拾掇掇地过日子,转眼到了年关。他特意去西北的那个有电磨的村子里磨了一百多斤白面,与王大爷过年吃。正好那村上宰了一头猪,他顺便称了几斤肉,还买了酱油醋等佐料回来。 腊月二十八晚上,那只母山羊一下子生下了两只小母羊,喜得陈牛儿合不拢嘴。他给大母羊熬了一大锅米汤,端给了它。他用新棉花将两只小母山羊包裹了起来。陈牛儿望了一眼另一只怀孕的母羊,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只公山羊身上,不由得发起呆来。 陈牛儿当初买来的这三只山羊,两只母羊是一个娘生的双胞胎,陈牛儿当时多了一个心眼儿,专门买了另外一只小公山羊。现在那只小公山羊已将长成了健壮的大公羊。眼下刚下生的两只小母羊和那只母羊怀上的小羊,都是这公山羊交配成的。但是陈牛儿想,今后繁殖起来,就有一个近亲繁殖的弊端,这样的事情尽量要避免发生才行。 与王大爷一起过了除夕,又在正月初一这天,两个人一起包白瓜和肉馅儿的饺子吃。 陈牛儿长这么大第一次过这么好的年。从他记事时起,他就没有吃过肉馅儿的水饺。他感慨之余,就想起了水妹子。 要是水妹子在,该有多好啊! 王大爷当然也看出了陈牛儿的心思。他安慰陈牛儿道:“小陈儿啊,大过年的,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水妹子。不过,当大爷的我说一句,小陈儿啊,你要耐下心来,再等等,兴许等你产更多的粮食,还有就是,等你的羊繁殖成一个大羊群的时候,水妹子再回来不是更好——那样,你不是更有能力让水妹子过得更好?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熟豆腐。你将这里弄得更好,就会让水妹子心里更喜欢你——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陈牛儿一听王大爷说的在理,于是就想起了一件事情来。他先说了那两只母羊都是那只公山羊交配的,必须想办法找到新的羊种才行。那样才能保证羊的纯正。 说到这一档子事儿,王大爷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说:“哎,小陈儿,你说那水妹子的男人有那种病,是不是一生下来就有的啊?” 陈牛儿想不到王大爷会突然说起这件事来。他顿了顿,道:“应该是吧。反正俺见过那种既不像公羊,又不像母羊的羊——哎呀那个脏哦,那羊的屁股上就是黑乎乎的一片,连羊的后腿上都脏,很远就闻到一种难闻的怪味儿,熏死人呢——大过年的,俺真不愿意说这事儿。” “我也寻思好长时间了,见你很忙一直也没有跟你说。”王大爷说道:“这不过年了反正闲着没事儿,咱爷儿俩就说道说道——因为水妹子要是回来,也必然得跟着她男人一起回来的——假如你真想让水妹子跟你一起过日子,你就得多用用心思——不然人家回来了,你该咋处啊——” 一听王大爷说起水妹子回来以后如何相处的事,果然是让陈牛儿犯了寻思—— ||| (313)水妹子回来咋处 [第57章第五十七章温饱想爱人] 第2节河工(313)水妹子回来咋处 陈牛儿内心里只是时时刻刻想念水妹子,但是却从未想过水妹子回来将如何相处。尤其是如何与水妹子的男人相处。毕竟人家是一家人啊。陈牛儿原本就没有想过这么具体。此时让王大爷提出这个问题来,他想他自己真的太天真了。 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来,他望了王大爷一眼,轻声说道:“你老说的是哦,大爷,俺还真没想到这一层。万一水妹子跟他男人回来,俺可该咋处呢——大爷,俺已经将俺跟水妹子的实情,和整个经过,俺一点儿没藏掖,都告诉你了。你看,你老年纪大,经的事儿多,说啥也得给俺出个主谋哦。” 王老汉望一眼陈牛儿,咽了一口吐沫,咂了一下嘴,道:“自打你告诉我你跟水妹子的事情经过以后,我老汉没事的时候就寻思这事,要说你跟水妹子那是那天生的一对,老天爷也该成全你们俩。可是,正像你说的那样,他们有一纸婚姻,再就是水妹子天生的倔强,任谁恐怕也说服不了她——哎呀——” 看着王大爷为难的样子,陈牛儿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他顿了顿说道:“俺知道的,那水妹子要不是倔强,她咋会与她男人远离家乡来这里谋生啊——换了旁人,就会忍气吞声地在家乡苟延残喘地勉强活下去了,可是水妹子宁肯死也不会那样屈辱地活在家乡人们的眼皮底下——她是那么刚强,一个女人——” “是的啊,这样的女孩子真不多见,却叫你我咱两个人给碰上了啊——”王大爷道。 “她是喝农药寻死以后被抢救过来的啊!”陈牛儿说道。 “这事我也知道,村上的人们也都知道。”王老汉道。 “可是,他的娘也是喝药水死的——他亲口跟俺说的。”陈牛儿道。 “哎哟,是么?这水妹子,真是的,他娘喝药水这事我是第一次听说,村上的人们都知道水妹子喝过药水才出来的,可是他娘亲喝药水死了,我们都不知道。这么说还是你知道得多,知道得详细——比如说,你要是不说水妹子的男人是一个二子,我还真不知道。村上的其他人也更没有人知道。”王老汉道。 “俺要不是亲眼所见,那俺也不会知道啊——再说那水妹子咋好意思说这事情啊——她就只有一个人暗暗地忍了啊!” “哎呀,想那水妹子也真是苦命到底了,这么些事情都让她一个人给摊上了。唉——假如不是遇上了你,还是一辈子都得忍着啊——真是的。”王老汉道。 “王大爷,你说她男人那个,唉——还有别的办法么?”陈牛儿禁不住问道。 “啥办法?你说的是水妹子她男人那种毛病啊,那会有啥办法啊——他那个又不是什么病,他天生的就是那个——”王老汉又望了一眼陈牛儿道:“就像你说的那种二子山羊一样,他是生来就那样的,不男不女。哎——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来——他脸上的胡须很稀少!” “什么?胡须很少——那总不能是俺老乡福奎拉过的那皇宫里面的老公似的吧——也就是太监,太监不长胡子。” “还不是那种,太监是让人给把男人的那东西给割掉了,同时还剜掉了男人的蛋蛋的——”王老汉道:“水妹子的男人可不是一点儿胡须不长的,我记得很清楚,他有胡须,只是很稀——像汗毛一样长在嘴巴上,这就说明他反正不是很正常的男人——你说过你亲眼看见过他的下身不正常,我还真信了。” 这个初一,陈牛儿与王老汉为水妹子的遭遇揪心,也商量着万一水妹子回到大河上来,将怎样与之相处。 ||| (314)你们俩偷偷相好? [第57章第五十七章温饱想爱人] 第3节河工(314)你们俩偷偷相好? “俺见过那二子山羊,它的生殖器长在屁股上,但后两腿之间却还有两个蛋蛋坠在那里——哎呀,很是膈应人的。”陈牛儿道。 “我在河北老家的时候,听上岁数大人说起过二子这样的人。说这样的人虽然穿戴着男人的衣帽,说话却娘儿娘儿们儿们儿,不像个男人。但是却没见过这样的人们只是听说。没想到那水妹子的男人就是一个二子。可不是么,你说过他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的骚味儿,我也记起来了——如你说的,他喝酒就是为了压住那股子味道——”王老汉说道。 “是这样的大爷。” “真难为水妹子了。”王老汉道:“可见水妹子的心地是多善净吧,就是这样的男人,也是死活得跟着他。” “哎对了王大爷,水妹子寻死过——”陈牛儿道。陈牛儿突然想起来水妹子跟他说过的差一点儿跳河寻死。于是他扭脸对王大爷说:“不是在家喝药水那次,是来这大河上以后,她曾经想到过死——因为她感到跟着他的那个男人没有出头之日了,她就想一头扎进河里了此一生——” “啊,真的么?” “千真万确,水妹子亲口跟俺说的。”陈牛儿道。 “咋,难道是你救了她不成?”王老汉禁不住盯着陈牛儿道。 “不,是他娘亲托梦给她,让她活下去,并跟她说,会有一个真正的男人等着她——”陈牛儿道。 “哦,真的么?” “也是水妹子亲口对俺说的。” “竟有这么蹊跷的事情,那就是你跟那水妹子你们俩还真得有缘哩。”王大爷禁不住喜上眉梢道:“那就好办了哦!” “这咋就好办了呢?”陈牛儿不相信地说道。 “我老汉问问你,这是水妹子亲口跟你说的对不——” “对哩。” “那说明水妹子打心眼里喜欢你——这我就放心了。”王老汉道:“甭管水妹子说的是真是假,但是都说明水妹子是真的喜欢你——即便是她编的谎话,也是为了喜欢你的托词,就是借这个说梦来证明她将委身于你,假如真的如她所说,是她的母亲给她托梦,那她就更是实扑扑地喜欢你了——也就是说她还对自己的往后还有一线的希望,那就是找一个真正的男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王老汉越说似乎对水妹子和陈牛儿能走到一起越抱有希望似的。陈牛儿分明看见,在王大爷那个眍o下去的眼睛里竟发出了一丝奇异的光来。 然而,陈牛儿对他的话似乎还是不明白。他望着王老汉的眼睛,没有作声。 “小陈儿,这么说吧——不,我老汉还是先问问你,水妹子将身子给了你了,对吧?” 陈牛儿点点头。 “她是黄花闺女,对吧?” 陈牛儿又点点头。 “那她就是你的女人了,你懂么——我老汉寻思你跟水妹子俩人的这事情很久了——我说实话,我虽然结过婚,也有过孩子,知道跟女人的那些事儿,但是就你跟水妹子这样的相亲相爱,还有水妹子对你是真感情,你对水妹子也是真感情,你们俩这样的偷偷地相好,我还真没有国,我那跟媳妇,嗨,说句不好听的话,每当做那事儿的时候,就跟他娘地强奸似的,哪能跟你和水妹子这样的啊,虽然不是夫妻,但是却都是发自内心里与对方好——” “是的大爷,不怕你老人家笑话,因为俺跟他都是地主,地主见地主,心向一块处,就是这样。”陈牛儿道:”说是相互怜悯也好,同命相连也罢,反正这是俺跟水妹子相互体谅相互——咋说哩,也就是相互爱吧。“ “那我老汉敢保证,你就在这里安安稳稳地住下去,你听我一句话——” ||| (315)水妹子他男人见过俺 [第57章第五十七章温饱想爱人] 第4节河工(315)水妹子他男人见过俺 王大爷越说越兴奋,也让陈牛儿有些激动。但是他还是不知道王大爷究竟要跟他说什么。 “大爷,有话你老尽管说,俺听着呐。” “水妹子她心里有你。”王老汉道:“小陈儿,你这样,水妹子与他的男人来了,你不用言声,你就跟没这么回事一样,该干活干活,该吃饭的吃饭,你先稳住神儿,然后见机行事。” “哎,大爷,你说的这事能行?俺——”陈牛儿对王老汉给自己出的主意有些不解,他说道:“俺本来不是这里的人,原来水妹子和他男人走的时候,这里没有俺,他们回来了,突然间冒出一个俺来,这让人有点儿那什么吧——” “只要水妹子不言声,他那男人还会说什么啊?”王老汉道。 “不行——嗨,大爷,俺忘了告诉你了,水妹子她男人认识俺——” “啊?水妹子的男人认得你?”王老汉一下子呆住,随即他问道:“他是咋认识你的啊?” “嗨,别提了——这一出俺忘了告诉你了,他去过俺的挖河工地。” “啊?水妹子她男人去过你们的挖河工地——他去那里干啥?” “他去追回水妹子——他不让水妹子去工地上卖烟卷——” “啊,那水妹子去工地上卖烟卷,不是她男人同意的么?怎么会去工地上追回来水妹子,不让她卖烟卷了呢?”王老汉诧异地道。 “嗨,还不是因为水妹子暴露的女人的身份啊,民工跟水妹子逗着玩儿,再就是因为民工们在河里洗澡,都光着身子——” “那也是——水妹子不会避一避么?”王老汉道:“非得赶那风头上,戗她男人的肺——” “不,哦,是,水妹子是因为俺——她是为了见俺一面——不怕你老笑话,到了后来,俺跟水妹子越来越有眼缘,越来越那什么,就是到了每天都想看见对方的地步。一天不见都觉得不行——大爷,你知道俺在河工上那是什么感觉吧——俺一个人顶好几个汉子,俺那一身肌肉,俺那劲头,那是让水妹子一看就兴奋的——再就是俺一看见她,俺的劲头就更像一头牛一样有使不完的劲儿——说句难听的话,要不是水妹子,俺也没有那种冲天的干劲,那一车车河泥都跟奶奶地小山似的,却根本吓不住俺,俺兜车尾把,号子一喊,俺一撅屁股,就将将那一车车河泥拱到大堤上去——” “我信,你说的我信。”王老汉道。 “别说是水妹子刺激着俺,不,是激励着俺,让俺的劲头倍增,让俺将俺整个大屯的民工的劲头都带了起来,工程进度得了第一,就连代工的兴国也不能不承认是俺陈牛儿立了头功——”陈牛儿道:“这么说吧,没有水妹子,俺也绝对是一个人顶他几个人干——哎对了今年春上——哦不,这过了年了都,是去年春上,是你河北的在西河沿清淤,正好跟俺们前年清淤时候的对面就是一个落后单位。奶奶地俺没事就爱看这河工上的情况,俺一看看出了马脚——奶奶地里面有壮汉子,也有俩弱小民工不假,但是俺看出来那壮汉子就是不卖力气,实际上是在欺侮两个弱小民工——结果让俺看见了。原来那弱小民工成分不占,是为了吃饱肚子才来这河工上挖河,可是里面有虎背熊腰的兄弟俩,不仅不卖力气,还口口声声骂那两个小民工是黑崽子是什么什么羔子,俺还就真不干了,俺跟他赌了一把,就是俺一个人与他弟兄俩比,不是打架,也不是摔跤,就是比兜车尾上堤坡——俺一个人在一边,让他弟兄俩在一边——你明白么大爷?” “哦我明白,虽然我没挖过河,可是前几年我去大堤看过挖河的,我知道兜车尾上堤坡是河工上最累的活计——” “是的,大爷。”陈牛儿继续说道:“结果俺就将那弟兄俩给拉败了……” ||| (316)看上水妹子的漂亮? [第57章第五十七章温饱想爱人] 第5节河工(316)看上水妹子的漂亮? 陈牛儿将解救弱小民工、以及促进了他们的工程进度的过程跟王大爷说了一遍。最后他说:“俺一直没跟你说这事。俺觉得这个不算个事儿——俺就是说水妹子也喜欢俺的劲头和精气神儿——其实,俺的精气神儿还不就是因为水妹子的缘故啊——俺一看见她就精神百倍哦——”陈牛儿道。 王老汉点点头。他对水妹子和陈牛儿之间的男情女爱简直不敢相信。但是他是越来越相信两人之间就像是河堤上的两棵野藤花一样,只要离得近,总往一起拧,任谁也分不开了。只有离得很远才拧不到一起。王老汉相信,那水妹子只要回到大河上来,不用言声,她与陈牛儿两个人还得拧在一起。这真是天数啊。因此王老汉对陈牛儿的这桩子心事的破解反而显得胸有成竹了。 因为王大爷虽然是一个局外人,但是往往局外人倒是最清楚的。”小陈儿,你说的这个,我能明白一些,那水妹子与你看对了眼——她是看上你年轻强壮有力气,说句不中听的话,那叫人种——你的身子骨码好,浑身腱子肉疙瘩,再让太阳光晒得黑呼呼地发亮,那样像胶泥刻出来的样子,我见过的——” 陈牛儿想不到王老汉居然能说出自己想说,但是却找不着能表达的话语来。于是他睁大了眼睛望着王老汉,他说:“哎呀,王大爷,你说的可真是哩。俺觉着反正就是在这么回事。呵呵。” “你呢,是看上水妹子的漂亮,对不?” “嘿嘿,是啊大爷,俺是从心里相中水妹子了——可是,俺还是得说,主要还是俺和水妹子都知道了俺俩都是成分不占——要不是这一个事,俺想水妹子和俺两人也不至于都如此痴迷,都不顾了一切,俺自己心里头最清楚这个原因。”陈牛儿说着咽下一口唾沫。 王老汉看着陈牛儿半晌未做声。末了他说道: “小陈儿,说了半天,你还没说那水妹子的男人,哦,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啊?” 王老汉似乎想起来刚才的这个话题。 “哦,这不说到这里了么——”陈牛儿道:“水妹子去工地上卖烟卷,正在卖着烟卷的时候,他的男人就闯到工地上来找水妹子,将水妹子一把抓过去就是一阵毒打,哎呦,他居然狠踹水妹子的下身——守着那么多的挖河民工,还连踹带骂——俺,当时,俺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了,如果再打下去,那水妹子咋受得了啊,于是俺什么也顾不及了,一个箭步窜上去——” “咋,你跟他打起来了?”王老汉问道。 陈牛儿又看见了王老汉眍o进去的眼睛里露出的惊讶的目光。 “俺是制止了他继续再打水妹子——当时,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水妹子的脖子不松手,眼看着水妹子的脸都憋得变了颜色,俺就上去抓住了酒鬼的手腕子,逼他撒开了水妹子——” “哦,那酒鬼会轻易地放过你?”王老汉道:“你知道他早先曾经跟挖河民工犯过口角要跟挖河民工拼命么?” “俺听说过这事儿——可是俺只想着解救水妹子了,俺没想他会对俺咋样——结果他就低头朝俺撞了过来——俺轻轻一闪,他就摔了个嘴啃泥,他起来疯了似的,想抓铁锨,可是民工们哪一个能松手啊,他没弄成,还是不想善罢甘休——可正在这时,那水妹子朝着回家的方向边跑边故意喊吵,俺明白她那是在将酒鬼给引开,好让俺安全地下个台阶……” “哦,嗯,哎呀,这事儿弄得,他不说你是干涉家庭私事啊——”王老汉禁不住唏嘘了一阵子,道。 “是的大爷,他是这样说的,他那真是暴怒啊——”“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水妹子就没有再上大堤的河工上来卖烟卷——她是表面上跟酒鬼妥协了——” “那以后,你跟水妹子又见面了么?再就是,那酒鬼没再去找你报复?” ||| (317)俺俩就那个了 [第57章第五十七章温饱想爱人] 第6节河工(317)俺俩就那个了 “俺不放心水妹子,生怕那酒鬼将下午窝下的那口气撒在水妹子身上。当天晚上俺就朝她的住处走去。俺是想,假如他是真不放过水妹子,俺就直接进屋去教训他——当时俺也豁出来了,什么也没想,俺就是想教训他,真把俺逼急了——你知道不,王大爷,他守着那么多的民工把水妹子骂个狗血喷头——这倒还罢了,俺最不能容忍的是他骂水妹子是地主羔子——这阵势戗了俺的肺了——奶奶地!俺就是忌讳这个的,那地主羔子别人骂也就罢了,奶奶地居然是自己的男人骂自己的媳妇是地主羔子——奶奶地,尽管是换亲,也不能这样残忍至极啊!” “哎哟,娘地——也是的,跟着这样的男人,那水妹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啊!”王大爷也禁不住骂了一句道。 “大爷哎,要说水妹子真的是有心计哩。再说,她也是跟俺心心相印。俺过后考虑也是该依俺跟水妹子有这一场结果——俺去她那里的时候,居然她在中途等着俺哩,那是她已经让那酒鬼喝闷酒,自己折腾累了,一准是死睡过去后,她就知道俺会去她那住处探听她,是不是还会被酒鬼打骂与折磨,于是她就在中途等着俺——就这样,俺俩好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其实根本没有约定,都是凭借着自己内心的感觉,居然就这样,俺跟他两个人在大河床边上的河滩上,俺俩就各自说出了内心里的话——最后,俺俩就那个了——” 王老汉认真地听着陈牛儿的叙述没有作声。两个人沉默了好长时间,王大爷率先说道:“过后呢?” “过后,水妹子说的话就是,她与酒鬼那名义上的婚姻还得维持,但是她说了,一定还要跟俺见面——她把身子给了俺,还有她的那一颗心——” “我说的过后是,她那男人再没找你的麻烦?” “再后来,水妹子和她的男人就走了——俺们的工程也恰好就竣工——十几万挖河民工一夜之间撤出工地。只剩俺十一个大屯民工清除那个水坝子,可第二天就遭遇了大暴雨——洪峰下来冲垮了小坝子,也冲坏了水妹子的摆渡,将渡船冲走——俺看见后就跳进河里去……” “也就是说你跟水妹子做了那事情以后,再也没有见面——”王老汉道。 “那不就是说特大暴雨和洪水要来,村上人为了躲避洪水,都走了么,水妹子与她男人也跟着村上人躲避洪水一起走了啊——” “对对对——,你看我老糊涂了,是这样。”王老汉连声说道:“事情都赶得忒恰巧了——水妹子的男人想报复你,也来不及了,水妹子也顾不了许多——” “俺寻思着,水妹子为了不让她男人得机会报复俺,恨不得与他男人迅速地离开——是的,正如你老所说,都是很恰巧——” “嗯,是这样。”王老汉点点头道。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陈牛儿干咳了一声,道:“大爷哎,就根据这些情况,你说水妹子与她男人来了,俺是不是还能住在这里啊?” “哎,为啥不能住啊——他们住他们的,你住你的啊,这碍着什么了?”王老汉道:“我看你就继续住下去。” “那酒鬼不找俺的麻烦啊?”陈牛儿道。 “找你的麻烦——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再说,他能不眼见你在这里开荒种地,又养羊,还有自行车,要是今年再来一个好收成,你说不准又成地主了哈哈。”王老汉说着笑了起来,道:“弄不好他还真羡慕你——那水妹子心里会咋想——呵呵,她内心里一准儿高兴得了不得,你信不?” 然而陈牛儿却长出了一口气。 ||| (318)怕她突然回来 [第57章第五十七章温饱想爱人] 第7节河工(318)怕她突然回来 陈牛儿心想,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他说道:“大爷哎,到时候俺只有听你老人家的了——” 他感到欣慰的是把他的心事和秘密能够说给王大爷,以此来征求王大爷的想法和建议。这样如果水妹子回来,他就不是一个人面对水妹子和她男人了。王大爷会与他一起面对可能出现的不测。因此他趁着与王大爷一起过年,将自己与水妹子以及她的男人所有接触的细节都告诉了王老汉。这样就能让王老汉更加清楚地了解了陈牛儿与水妹子交往的全部过程。至此,除了救起那个叫岩岩的女人的事情以外,所有的秘密他都告诉了王大爷。由此他更进一步拉紧了与王老汉的感情。 “哦,行,小陈儿,到时候咱看情况,嗯,再就是我想,得看水妹子的态度,那水妹子是一个有心计的人,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男人对你不恭,或者报复你。在这当中,水妹子起主要作用。”王老汉道。 “嗯。王大爷,你老说的对——水妹子她该是能摆布得开——俺就是怕她突然回来,假如她突然出现,你说俺咋处啊——” 其实,时下陈牛儿的内心里很矛盾,他既想马上看见水妹子,有很怕水妹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无所适从。 王老汉看出了他的心思。他说:“小陈儿,我想那水妹子一时半会儿地回不来的,你看看,二年半多了,村上的几十口人都没有一点儿消息,别人都没有回来,那水妹子咋会突然回来呢——除非,除非在那里真活不下去了。” 陈牛儿点点头。他心说,但愿水妹子回来之前有个消息,自己心里也好有个准备。但是又一想,现在空想那些事情,实在没用。还不如把眼前的事做好呢。就像王大爷说的那样,把自己的地种好,把那羊早一天繁殖成羊群,水妹子来了也好有个交代。陈牛儿甚至想,只要能让水妹子过上好日子,哪怕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她也心甘情愿。哪怕水妹子继续跟着他的那个男人。这样想了一会儿,陈牛儿便一切都释然了。 只要能够看到水妹子,只要水妹子不受委屈,自己当牛做马也心甘! 这是陈牛儿的誓言,只能默默地埋在心底。 末了,陈牛儿说道:“大爷,俺觉着你说的在理。反正俺跟水妹子的所有事情,俺都告诉你老人家了。还有俺的那些事情,俺觉着这些话就该告诉你老。俺没有别的亲人,总觉着你就是俺的亲人,心里的话不告诉你老,俺觉着连觉也睡不香。水妹子她甭管什么时候来也好,俺反正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俺就希望红你老给俺做个主——俺毕竟年轻,不更事的。今后,俺想到想不到的,你老别客气,就直接跟俺说,俺听你老的指教。” “莫客气哦,小陈儿,这两年多来,多亏了你对我的照顾了,你看你想的这么周到——要不是你,咋能过这么好的年啊——你看有肉吃,有白面,还有棉油,我这心里觉着——” “大爷,你老莫客气哩。按独自一人在这个大河上住下来,要不是碰上你老,俺一个人得多孤单啊,有你老跟俺在一起做个伴,俺知足了啊。”陈牛儿道:“俺今后就按你说的,把咱这里的这些事儿办好,俺有的是力气,俺打算再开垦十亩地出来——” “好哩,小陈儿,你就干你的,俺虽然帮不上不上你的忙,可是绝不拉你的后腿——你干出彩来,俺就高兴。”王老汉道。 “行哩大爷,今后,俺的就是你的,就是咱俩的。”陈牛儿道。 “不,小陈儿,是你跟水妹子的——到时候俺给你当见证人行不?”王老汉道。 王老汉清楚,其实水妹子才是陈牛儿的真正动力。试想如果不是水妹子,陈牛儿还有那么多的想法和劲头么? “呵呵,王大爷,得加上你老人家,算是咱们三个人的吧。”陈牛儿道。 “好好好。你就放心地干吧。”王老汉道。 陈牛儿跟王大爷说:“大爷,俺得去正西走一趟。” “去正西,去那里干什么?”王老汉不解地望着陈牛儿。 ||| (319)带着母羊去西面 [第58章第五十八章山羊打栏] 第1节河工(319)带着母羊去西面 陈牛儿道:“年前,那只母山羊下了两只小母羊,另外那只山羊打栏了。俺想,要把几只山羊养成羊群,俺觉着得防止他们近亲繁殖——俺在老家就听说过,近亲繁殖容易产生二子——” “呵呵,俺也听说过,这老家的人们都清楚这事,也尽量避免这事,就是专门有养羊种的人——” “对了大爷,按说道就是这事儿。俺得给打栏的母羊去寻找新的羊种——不然,小羊的父亲都成了那只山羊了,如此循环,那不就是近亲繁殖了啊——”陈牛儿道。 “嗯,你说的是。”王老汉道:“这个应该避免。” “俺寻思是得给母羊去外面配种。”陈牛儿道:“去哪里呢,西北的县城肯定有的。但是俺想那里太远了。正西方向的村镇,肯定要比去县城近得多。这里只要有村镇,就一定会有集市,一般地,只要有集市,就有配羊的羊种。俺想去那里一探究竟,看有没有集市。实在不行再去三百多里外的县城那里配羊。” 王大爷一听陈牛儿说得有道理,他说:“嗯,你的这想法很好,不过,这大过年的,你最好过些天,等天暖和了再去。“ “不行,过了母羊的打栏期限——再说,那公羊闻到了母羊后腚上生殖器里流淌出来的分泌物,好几次挣脱了缰绳,要与母羊交配。那母羊夜晚挣脱了两次缰绳,俺很怕让那公羊吃了母羊的嫩豆腐——” “呵呵,就跟你吃了水妹子的嫩豆腐一样啊——呵呵。”王老汉笑道。 “嘿嘿,大爷,你老说话还真逗——”陈牛儿道:“俺还是去吧,俺驮着母羊去,如果有羊种,俺直接给它配上就回来。” 王老汉见陈牛儿执意要去西面走一趟,只得说道:“这样也好,年前下的那场小雪,让地上冰冻着,也比较好骑自行车,只是路上要多加小心,遇有不测,就抓紧往回返。” 他同意了陈牛儿去西面走一趟。 正月初二一大早,陈牛儿早早地吃过早饭,将钱装好。而后先将一个大篓子装在后椅座上栓挺实,底下垫上一些软草。给山羊准备了五六斤高粱粒儿装进一个小布袋后,放入篓子里,将山羊抱进篓子,再盖上一只篓子,并用绳子将两个篓子捆结实。然后带上头天晚上烙好的八张油盐烙饼,带上一壶水,又怕不够,就又装了两瓶白开水用玉米芯塞上口装进车兜。他还不忘带上旧皮条锉刀胶水和气管子,还有一挂链条和活口扳手。再带上那把斧头和火柴,既为了防身,也为了捡拾柴草生火用。准备妥当以后,便过了河底,骑上自行车,朝着正西方向出发了。 开始,这只母羊咩咩地叫个不停。后来可能感觉到比较舒服,就不再叫了。 路上果然如王大爷所说,很好走。不再像上次那样,有些地面很软,车子骑不快。因为地面冰冻着,比较好走。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过了他曾经砍过树干的那几颗大柳树,进入了荒芜的滩涂之地。到正午时分,他就骑出了一百多里路程。他还不觉着饿,于是他继续往前骑,直到看见了远处的高树的时候,他才停车休息。估摸了一下已经距离大堤有一百把十多里路了。他支起自行车,将后椅座上的篓子解下来,对着母羊道:“你看看,你奶奶地多幸福——你比俺的水妹子还幸福哩,你去找对象入洞房行房事,还得俺驮着你去——俺的水妹子还没这福气坐俺的自行车哩,你倒先尝鲜了——下来,活动活动,看你的腿麻了没——奶奶地——” 陈牛儿将母羊抱了下来,不小心,生殖器上的粘液蹭了陈牛儿一手指—— “奶奶地,你倒是故意的啊这是,奶奶地想公羊了,你就这样啊——奶奶地!”陈牛儿赌气将手在地上蹭了又蹭,一边蹭一边骂道:“奶奶地倒弄了俺一手——行哩,奶奶地,你忍一忍哦,俺这就是给你找公羊种去哩,比咱家你的那羊哥哥强多了哦,你比你那羊姐姐有福,你那羊姐姐只能跟你的羊哥哥做那事儿,生出的小羊羔是他们俩的,你可要跟别的公羊做那事喽——俺给你找的羊哥哥一下子把你压趴下,它那家伙把你弄得躬弓腰——让你解解馋过够瘾——奶奶地,看你那浪样!” ||| (320)鞭炮声 [第58章第五十八章山羊打栏] 第2节河工(320)鞭炮声 吃饱喝足以后,一看还剩半壶水。陈牛儿就收拾好,驮上羊继续上路了。太阳还有老高的时候,就走到了上次听到枪声的那几棵大树下面。陈牛儿知道,这里距离大堤已经二百多里远。 陈牛儿支起自行车,直接爬上了一棵树。他站在树叉上朝西面观看——这里的地貌也因为旱灾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与河堤附近一样,原来的那一簇簇的矮树丛与茅草丛都已经干枯死亡。沼泽地也变成了荒芜的滩涂,放眼望去一片荒凉。他朝着上次枪声响过的地方望去——也就是稍微偏南一点儿的地方——但见那里除了几棵大树,再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于是他从树上跳下来,心想,索性朝着那个方向走下去。 他上次听到枪声没有再继续往前走,他是怕把那些人引到大堤上去,当时那里的三牛湾里有陈牛儿的那些鱼,当时他最怕外面的人去抢他的那些鱼了。 也是多亏了那些鱼,不然他咋会有自行车啊,也不会有现在的三只羊。现在他的怀里还有四百多块钱呢! 假如那个时候外人去了大堤上,他不仅不会有素净日子过,也不会一个人一趟趟地去卖鱼,也不会有现在这的恨有些底气的陈牛儿了。 到傍晚时分,他就又走了七八十里路。突然前面传来“砰砰”的声响——哦,难道又是枪声?他惊得停住自行车—— 接着又传来几声同样的响声——哦,是鞭炮声!于是他借着晚霞,朝传出鞭炮声的地方望过去,果然在前面不远处看到了一个村子的轮廓——那鞭炮声就是从这村子里发出来的。是的,村上的人们在过春节呢。大年初二虽然不会像正月初一那样爆竹声声,但也会时有鞭炮声响起来。 陈牛儿赶快骑了过去。陈牛儿骑到村头上,但见村子还真不小。从村头上往村子里瞅去,黑黢黢的一片。 天全黑下来了。陈牛儿只得下了自行车,推起车子往村子里面走去。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群十几岁的男孩子,正相互追逐着玩耍。他们迎面碰见了陈牛儿感觉很好奇的样子。这时候偏偏那母羊叫了一声:“咩——” “哎来哎,玩大猩猩棚的来哎了——”一个大一点儿孩子喊道。 陈牛儿随即就听出了那个大孩子的话语,他的意思是玩魔术杂技的来了。陈牛儿清楚,过年的时候,乡间时常会有一些穷困潦倒的杂耍艺人串乡混口饭吃。孩子们听见羊叫,以为陈牛儿就是那串乡的杂耍艺人呢。 孩子们停止追逐。将陈牛儿围起来道:“哎来,演不演来哎——咱领你去街心口去来哎——” 这个孩子的意思是在问陈牛儿是不是表演杂技,如果要表演的话,可以去村子的街中心的街口上去表演,他可以领陈牛儿直接去那里的。 陈牛儿明白了孩子的意思,他即刻说到:“哎,俺不是玩大猩猩棚的,俺是——俺是来配羊的——” 说着他还认真地看了孩子们一眼,他生怕里面有女孩子。但见是清一色的男孩子,他才放下心来。 “配羊?”其中个头矮的男孩子不解地重复道。“咩——”那只母羊又叫了一声。 “哦来,咱知道,就是跳羊——”个头高些的男孩子道。 陈牛儿听出来了,这个高个子男孩子的确是听懂了陈牛儿的话。 “哦,哎,小伙子,你能告诉俺吧——你们这个村子里有跳羊的么——”陈牛儿乘机询问道。 因为陈牛儿知道,孩子们知道的事情绝对不比大人们少。但凡农村人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风俗礼仪,甚至于连哪一家里的女人最浪奇,以及谁与谁相好等等大人不能说的事情,他们也知道,至于鸡鸭踩蛋儿、牛羊配对、驴配马生骡子这些所有的村风民俗,他们比大人还清楚。这样的社会教育是在学校里面学不到的,可虽然没有人进行考试,但是所有的孩子却都能得满分。 “就是说谁家养着大公羊了啊?”陈牛儿怕那孩子听不懂自己说的话,于是就补充说道。 ||| (321)羊儿乱叫 [第58章第五十八章山羊打栏] 第3节河工(321)羊儿乱叫 “咱知道——”其中另一个高些的孩子说道。 “哦,你知道,那你告诉叔叔俺,有公羊的那一家住在哪儿啊?”陈牛儿道 陈牛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不来——”那孩子突然又改口说道:“咱这村上没有那大公羊,咱是从集市上见到的大公羊——咱跟爹牵着咱家的小母羊去那集市上配过羊来——”“哦,你是说你们这个村上没有,只有集市上才有对吧?”陈牛儿问那孩子道。 “嗯,是来,你得从这村头上往南走,走七、八里路就到了那个村子来了,那村上有来。”那孩子说道:“那个村子叫大营村——” 陈牛儿想,童言最真。于是他掉过车头冲那孩子道谢说:“谢谢你小伙子。” 说完就骑上自行车,拐向南面的一条路。 陈牛儿想眷找到有公羊种的地方。他不敢停留,一气骑到了孩子所说的那一个叫大营的村子。进了村,果然是比刚才的村子还要大。 陈牛儿想抓紧时间找到有公羊种的住家,于是他索性一进村就找人家来打听一下。所以一走到村头上,他就直接走进了一个住家。这家人的栅门恰好未关,院子里也没有狗,所以他竟至走了进去。但见这家人刚刚在灶房里吃过晚饭,正收拾碗筷儿。见陈牛儿推着自行车,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上来搭讪道:“哎来,你是,你是找谁来——” 老汉的十多岁的孙女也好奇地走了过来盯着陈牛儿看。这家的一老太太和一年轻女人继续拾掇碗筷,俩年轻男人也随着小女孩走了过来。 “嗯,大叔,俺,俺是想打听——”陈牛儿看见了老汉的小孙女就欲言又止了。 “你到底儿是干啥的来?”老汉又一次问道:“你打听,打听啥事来?” “俺是找羊——”陈牛儿道。 “找啥羊来?”老汉问道。 “哦,俺带着母羊来的——”陈牛儿道。 “带着母羊来的——”老汉看一眼陈牛儿,再看一眼他的自行车后面一个篓子,迅即便明白了一切,道:“村东头来,你在村后头的小道上走,走到东头,最头上的一家就是来——” “娘地来,这野小子咋钻家里来胡说来了——”有个年轻后生听明白了这一切道:”娘地个来地,大过年地来,晦气来,咋哥俩揍他混蛋球一顿!” “干么来这是,人家又不是故意来找事的,人家打听那个羊种来爱你俩啥事来?”老汉制止道。 “对不起了,大叔,打扰你老了——”陈牛儿连忙赔礼道,随即迅速退出门来。但见那说要揍他的那个年轻后生还不依不饶地要跟出来追他,被老汉给拦住了。陈牛儿一看不好,赶紧骑上骑行车,按照老汉说的朝村东头骑来。 陈牛儿对自己的冒昧捏了一把汗。他想自己还是该往村里头走走,在街上碰到男人最好,但是他生怕人们睡了觉,找不到人,所以就直接闯进了一户人家,还好这家人有个上年纪的,不然还真得会有麻烦呢。 到村东头上,这里出现了三户人家。到底哪一户人家是有公羊种的呢。陈牛儿想,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一家一家的问了。于是他将自行车支了起来。但是还是弄不清楚哪一家有羊种。咋办啊,他不免心急起来,因为,假如再晚了,人家睡了觉,即使找到人家,也不能再喊醒人家配羊,只能等候到第二天天亮以后了。 心急之下,他突然就有了主意。 于是他将后面盖着母羊的篓子解开来,将母羊抱了下来,结果母羊“咩咩”地叫了两声。这一叫不要紧,附近有一户人家传出来一声粗声粗气的羊叫:“咩——” 母羊听得叫声,随即呼应地叫了起来:“咩咩——” 陈牛儿禁不住一阵惊喜—— ||| (322)羊儿乱跳 [第58章第五十八章山羊打栏] 第4节河工(322)羊儿乱跳 陈牛儿听见了那一声羊的粗叫。听那浑厚的叫声,那必是一个公羊种的叫声无疑。 他不再将母羊装进篓子,而是直接推着车子朝发出公羊叫声的那一户人家走了过去。但见与这户人家并排着的三户人家,大门口的栅门都已经紧紧地关上了。要不是陈牛儿使出这一招来,恐怕还要颇费一些周折。 陈牛儿来到那家栅门跟前,直接用手敲击栅门的横梁,发出了一阵响声,随即里面边就有人搭腔道:“谁来哎?” “俺,俺是配羊来的。”陈牛直言不讳地道。 陈牛儿知道,再嗦也没有用,不如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是要配羊。因为凡是养羊种的人家,干的就是这种营生。也没有必要兜圈子。 果然,一个中年汉子出了屋门直接来到栅门跟前打开了栅门。 “大过年来,你也来配羊啊来?”汉子说道:“咋不到初七集上来啊?” 陈牛儿便知道了这个大营村的集市是逢二逢七过集。 “羊打栏了哩,不来过几天就过了打栏期了,不是还得等到下一个栏期么——想让羊在这个栏期怀上羊正好赶在六月前生产小羊——”陈牛儿道:“再说今天也是集啊。” 给羊配种,与应时播种是一个道理,过了这个时节就耽搁了。 “今天是大年初二,集市没人——哦来,知道来,进来吧。”汉子说道。 “么儿么儿么儿——”陈牛儿一边推着自行车,一边喊自己的母羊道。那母羊居然真的跟着陈牛儿一起进了院子。 支起自行车来,陈牛儿随即闻到了一股腥膻的味道——他知道这就是公羊的味道。那母羊似乎也闻到了公羊的味道,它在院子里到处用鼻子闻着。 这时候,陈牛儿才发现这一户人家的院子很大,房子的一侧还有一个院子,陈牛儿想,那公羊种很可能就在那边的院子里拴着。 “哎来,咋来到这时候来?”汉子问道。 “嗨,俺出来的晚哩。”陈牛儿道。 陈牛儿不敢说自己近距离这里很远,他只说自己出来的晚。因为他知道,凡是做买卖的,最忌讳说自己是外乡人。俗话说得好,外乡人少吃二两麻豆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虽然他的口音难隐自己外地人的身份,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自己是从几百里以外赶来的,那样讨价还价的时候就难免会被狠宰一刀。 “哦来,那你先去屋里喝碗水歇歇脚,再配羊好不来?”汉子说道。 “嗯,也好。”陈牛儿道:“俺骑车骑得急,还真有些口渴哩。” 陈牛儿先将母羊牵住,并拴在了一棵树上,母羊随即又叫了两声,紧接着,一侧的院子那边果然也传来了一声公羊的回应。 “呵呵,两个已经对上暗号了来都,人家这个叫什么来,哦来,是心心相通来——”汉子调侃道。 “呵呵,是哩。”陈牛儿也附和道:“不过,还得让它俩先忍耐一会儿才能见面——” “哎,对来,对来对来,不能让它俩就这么容易地弄成好事来——”汉子道。 说罢,汉子就领着陈牛儿进了屋去。这是一个有里间屋的三间屋。外间屋里有一个炕,一个中年女人正围坐在炕上,陈牛儿想那就是汉子的女人了。 “你要是不喊咱,咱就睡下了,咱的两个孩子早就睡下了——”汉子说着就倒了一碗水给陈牛儿。 汉子的女人想下炕来,汉子说道:“哎来,孩子他娘,你别下炕了,俺一个人就行了,你躺下睡你的觉吧来。” 果然女人就扭身过去睡下了。 汉子指了指八仙桌旁边的椅子示意陈牛儿坐下去。陈牛儿见状也不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喝了一口水,就感觉有些饿。于是他小声说道:“哎,俺让那母羊喝点儿水吧。” “好来——”汉子说着就与陈牛儿一起出了屋门。 ||| (323)送你一脚 [第58章第五十八章山羊打栏] 第5节河工(323)送你一脚 汉子从厨房里舀出一盆水来,回到屋里拿出一个热水瓶,倒盆里一些开水兑了兑,然后端给母羊。母羊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陈牛儿趁机拿出来高梁袋子,扒拉开口袋口,放母羊跟前。 “行了你,好吃好喝哩,吃饱喝足等着好事儿哦。”陈牛儿说着看了一眼汉子笑了声道:“它比俺还幸福哩。” “呵呵,那是,咱看它摊上谁,摊上你这样细心的人,还能不幸福?咱看假如是个女人,摊上你会更幸福——呵呵。” “哈哈哈——”陈牛额禁不转心地大笑了起来。 “俺不瞒你说,俺还没吃晚上饭哩——俺吃了上午饭就赶过来了——不过,俺带了干粮来哩——俺去自行车上拿来吃。” 汉子点点头道:“好来,你去屋里吃吧——哎来,要不要咱烧地锅给你弄碗热粥啊来?” 陈牛儿摇摇头道:“不用,俺就这开水泡泡就行哩。” 陈牛儿手里拿了一张烙饼,与汉子一起回到屋里。 陈牛儿边吃边问汉子道:“你那公羊咋样啊?” 汉子回头看一眼炕上的女人,大概觉得女人已经睡着了,他说:“那是才三年的小献佣来,厉害得很来——这么说吧来,这附近几十里方圆来,只要让它跳过的母羊来,没有一个还栏的来,呵呵——” “俺家里还有三只母羊哩,只要是能像你说的这样不还栏,俺那三只母羊只要再打栏,俺都来让你的小献优洹—”陈牛儿道。 “没走儿来——”汉子道:“不信你就让你的这只母羊先试试,如果还了栏,你就甭来——不,你来俺把钱退给你!” “那配一次是多少钱啊?”陈呢绒问道。 “两块钱跳一脚来——不,这样吧来,咱看你这人来,挺实在的来,你说你还有好几只母羊来,要不这样吧来,咱为了确保你的这只母羊万无一失地怀上小羊来,咱这次为你破破例来——你住咱这里行不来?” “啊,哦,嗯——行行行。”陈牛儿道:“你说是咋办啊,你的意思是明天再让你的公羊配俺的母羊啊?” “不,不是来。”汉子说:“咱再送给一脚。” “啥?你说的啥,你送俺一脚——这?”陈牛儿大惑不解地道。 “哈哈哈。看把兄弟你急得——”汉子笑道。 炕上也传来女人忍俊不禁的一拱一拱的笑声—— “这——”陈牛儿更是如云里雾里一般地不知所措。 “娘地来——臭婆娘来,你咋还没睡啊——这话你倒是听见了哈——娘地来——嘿嘿——”汉子站起身来冲陈牛儿道:“不会送你一脚,是送你的母羊一脚,就是给你的母羊多配一次——” “嗨——”陈牛儿一下子恍然大悟道:“弄半天跳一脚就是配一次啊——奶奶地!” “哈哈哈——炕上的女人无论如何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陈牛儿也随着女人笑了起来。弄的汉子几乎恼羞成怒道:“娘地个腚地来,臭婆娘来,要不然来,让这个兄弟跳你个浪货一脚来——” “来就来——”不想那炕上的女人真的坐了起来道。 ||| (324)多一次也不行 [第58章第五十八章山羊打栏] 第6节河工(324)多一次也不行 陈牛儿见状,迅速跑出屋子,蹲在院子中间捂着肚子大笑不止。 好半天陈牛儿才忍住笑。但是屋内的烟火味却越发浓烈了。 “娘地个腚地来,咱没想到你这么浪,跟母羊打栏一样地来,咱跟人家谈买卖,你说你搭的哪门子腔来——”汉子说道。 “你娘个腚地来——你骂谁呢来——”女人毫不相让道:“你不看看你说的那痒痒话,跳羊,跳羊,一天到晚就知道跳羊,一咱都你就得替你的公羊来跳羊来着——” “娘个腚地来,咱还跳人来——”汉子道。 “跳人,就你那软摆摆的样子还跳人——你跳鸡还差不多!”女人道。 “娘地个腚地来,越说你还是越上了劲来,你再浪,咱去牵公羊种去来,让公羊种来跳你来——”汉子道。 “你牵去吧来,咱豁出去了——那公羊种的那东西也跟你的强来——”女人不依不饶地道。 陈牛儿心想,不能让这夫妇两个再打嘴仗了,他就闯进屋去道:“大嫂大哥,其货招惹都怨兄弟俺不懂事,让哥哥嫂子生气惹恼,俺要不俺就走了算了。俺去别处找公羊种去——” “哎来,兄弟,俺俩说话就是这样,别在意来——”汉子冲炕上的女人吼道:“这下子好来吧,你还瞎叫唤瞎搀和吧——睡你的觉,睡不着自己拿手哙痒痒玩儿——要不俺给你一个木棍子你自己捣捣你的腿旮旯来——娘地个腚地浪货地来!” 女人果然不再吭声。 汉子犹豫了一下道:“这样好吧来,咱先点上桅灯来——”说着就摘下墙上挂着的一盏旧桅灯来点着了说:“走,咱去外边说话吧来。” 陈牛儿清楚,汉子是怕说话的时候再次惊动炕上的女人,是为了有意躲开女人。再就是怕惊醒了里间屋的孩子们。 陈牛儿很知趣地跟着汉子走出屋门。 汉子带着陈牛儿来到厨房。厨房有一个柴草编制的栅门,汉子掀开栅门进入厨房,陈牛儿也跟了进去。 但见这里有一个锅灶,似乎还有一丝热气,说明晚饭就是在这锅灶上做好的。 汉子指一下锅灶前的柴草道:“咱就不客气了,今天晚上你就住这里。” “啊?你是说等候到天明再,再配羊?”陈牛儿问道。 “咱不刚才跟你说了么——咱送你一脚——”汉子道:“一会儿就去跳羊,让你住下来的目的来,就是明天一早在跳一次——明白了么?” “哦,你是说今天晚上跳一次,明天一大早再跳一次?”陈牛儿道:“那,那,你要送俺,今天晚上跳两次不就完了么,为么还得等到赶明儿再跳送的那一脚?” 陈牛儿的确大惑不解。 汉子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样子出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指指着陈牛,半晌,道:“哎呀来,你真是不懂来——他们的公羊跳过的母羊为啥还栏或者滑栏啊?娘地个腚地来,就是因为使得忒勤——也就是让公羊跳得忒勤了——这就跟人一样来,那房事忒勤,会出现什么情况来?那还不是让女人怀不上孕,就是男的早泄软和啊。一样的道理来,公羊必须让它节制着使用。每天最多不超过三脚——也就是最多配三次——多一次也不行!” 汉子的话让陈牛儿最终明白了。他点点头道:“好,依你——俺就住这灶火坑里就行,暖和——” 其实陈牛儿这是巴不能地住在人的家里呢,这样总比住在荒坡野地里强多了吧。 陈牛儿感觉很幸运。 “好的,那咱先去跳一脚?”汉子道。 “好的,听哥哥你的。” ||| (325)因为自己是人 [第58章第五十八章山羊打栏] 第7节河工(325)因为自己是人 汉子打着桅灯,领着陈牛儿和母羊直接朝着一侧的院子里走去。 远远地就听得铁铃铛哗啦哗啦响。随着一股腥膻的味道,就看见前面一头高大威猛的公羊被两条缰绳链住。 想不到那公羊种很是强壮,简直像一头小牛。显然,公羊早就听到了母羊的叫声。它也肯定闻到了母羊打栏的味道和信息。然而汉子却不让公羊即刻就与公羊接触使它进入公羊,他故意将母羊距离公羊种一段距离,越是这样,那公羊越是急不可耐不顾一切,几近疯狂。那两条铁链绳被拽的砰砰作响,公羊的两条腿,不住地蹬着地,还有那张嘴一直在往上翻动着,不住地闻动的样子。一切都显得如此迫不及待。 母羊看见了公羊种,竟也没有一点儿恐惧。它不住地甩动着尾巴,也似乎是一种迫不及待的样子。 然而越是这样,汉子却并不急着让他的公羊直接上配。他将母羊慢慢地靠近公羊,让公羊接近母羊,公羊开始吻母羊的屁股,并用嘴舔了起来,然后翻动着鼻息朝上使劲仰着脖子—— 母羊一动不动,一任公羊舔舐自己的生殖器官…… 公羊已经急不可耐地伸出了半个羊鞭——汉子一看火候到了便将母羊的缰绳递给了陈牛儿,他自己去将公羊的链条解开来—— 公羊像脱缰的野马直接跨向母羊。陈牛儿将母羊抓挺实,母羊一任公羊在自己的身上攒动,只见公羊最终将身子猛然一挺,只听得母羊“咩——”的大叫一声—— 公羊种从母羊身上下来,继续用嘴舔舐母羊的生殖器——汉子乘机将两条缰绳链住了公羊…… 母羊的腰身弓了须臾,抖动了几下,慢慢地才恢复了正常—— “看到没来,这个样子,还能还栏么?”汉子道。 陈牛儿点点头。 “你看咱的小献恿税伞—那是百发百中地来——其实不用送你一脚也没有问题来——保证能怀上的。”汉子道:“你随便——咱反正跟你说了送你一脚的来,你要感觉没必要再来一脚来,你现在就可以开钱走人来——” “嗯,不,你说了送俺一脚的——”陈牛儿道。 “那你就将就着在灶火坑里住一晚上来——”汉子道:“咱已经跟你说明了,送你那一脚,必须得等明天早晨来——你看到没有,就刚才最后那一下子来,那得费多大的力气啊——俺可是除了喂它高粱就是喂玉米的——吃不上就没劲头来,没劲头,就不是还栏就是滑栏来——在不就是达不到……” “那俺就住一晚上吧。”陈牛儿道。 “行来——”汉子说:“对不起来,那你就在厨房的灶火坑里将就一晚上吧。” 陈牛儿将母羊拴好,将自行车推到厨房里,上了锁,就将身子偎在灶火坑的软柴草上躺下了。 陈牛儿回想着这次配羊的经过,内心里禁不住一阵讪笑。 上天为大地上的万物都准备了繁衍生息的条件。有些条件是一样的相似,例如动物的繁衍生息——哎,动物的繁衍生息与人有一定的可比性—— 难道人也是动物么?陈牛儿反复琢磨着。 不对!人与动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例如就拿羊来说吧。羊有公羊与母羊之分,也能生养孩子。这不是一样么? 不一样!陈牛儿当机做出判断。那公羊不论见了什么样的母羊也会做那事,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它都会做那事情——人可是必须有感情以后才做那事情啊——例如自己与水妹子是做了那事的,与那岩岩就没有做——因为自己是人! 陈牛儿在这个晚上居然悟出了让自己异常欣慰地道理来。 就在他洋洋得意地时候,忽然他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忽略掉一个重大事情—— ||| (326)从未想到过的 [第58章第五十八章山羊打栏] 第8节河工(326)从未想到过的 陈牛儿想起了自己忽略了一个重大事情,那就是自己最终像今天的公羊和母羊那样做了那种事情。 母羊与公羊做了这事情是要怀上小羊的,那水妹子与自己也做了这样的事情,她是不是也怀上了孩子! 啊——陈牛儿禁不住站起身来—— 他情不由己丢走出厨房来,面对茫茫黑夜朝向天空发起呆来—— 是的啊,那水妹子会不会因为与自己做了那种事情怀上了孩子呢?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很有可能是怀上了孩子的。因为他与水妹子的身体都是降的身体,就像自己的母羊和那个公羊种一样,做了这种事情怀上孩子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也就是说,如果水妹子回到大河上来的话,很有可能会带着孩子回来。并且自己就是那孩子的父亲。 这是陈牛儿以前从未想到过的事情。然而现在,陈牛就不得不想这件事情。这将给他等待水妹子的心情产生很大的影响。也就是说,他必须有更加充分的准备。 陈牛儿想到这里,一点困意也没有了。 假如水妹子有了与他陈牛儿的孩子,并且带着他们的孩子与她的男人一起回来,陈牛儿还能无动于衷么?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陈牛儿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后来他怕惊动了东家,就看了一眼母羊,他划着火柴,见母羊卧着眯起眼睛反刍,没有一点异常,却是很满足的样子。他便重新回到灶火坑,不多时便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牛儿就醒了。 他走出厨房,看见院子的一侧有茅厕,就解了溲。这时候正房屋的房门开了,是那东家汉子起来了。 “咋样来,睡得冷不冷来——”汉子问陈牛儿道。 “哦,行哩,俺没觉着冷。”陈牛儿回答道。 “嗯来,那你打算啥时候走来?”汉子说:“到中午走行不来?” 很明显地,汉子是在进一步将时间延后,以保护他的公羊。因为越延后越对他的公羊有利——陈牛儿想,这汉子可能后悔要送自己一脚的承诺了。但是陈牛儿想,延后时间自己回家就要延迟,还必须得在野外住一晚上,于是他说:“大哥,你若是不送俺那一脚就就算了,俺这就上路——俺回家还有事哩——俺今天中午必须赶回家里去,俺午后有事情的。” “啊,哦来,那不成来,俺既然应承你来,咱就得说话算数来——走,欠你的母羊一脚,这就去给你跳一脚——跳完你就开钱走人来——”汉子道。 汉子不好意思不兑现他的承诺。 于是陈牛儿就牵着母羊再次与汉子走到一侧院子里的公羊处。那公羊远远地看见母羊朝它走去,依然是急不可耐地样子又是蹬腿,又是v鼻儿的,一副淫邪的样子。 然而,当汉子将那公羊的缰绳解开以后,它却不像昨天晚上那样,很快地吻上一阵,然后迫不及待地迅速爬上母羊的脊背上很快就完成了进入母羊体内的动作。陈牛儿也更愿意眷结束这一脚,然后带上母羊赶路。 然而公羊这次却与母羊玩起了缠绵。它按着母羊的生殖器舔舐起没完,然后翻起鼻子来没不慌不忙地感受母羊的体液的味道。 这时,只见东家汉子故意将母羊的缰绳递给陈牛儿,他却将公羊故意揽了过去,同时示意陈牛儿将母羊牵走——这时公羊才显示出急切的样子来,汉子喊道:“兄弟,将你的母羊牵回来——” 陈牛儿将母羊牵到公羊身边,汉子猛地一撒手,公羊一个箭步扑到母羊身上…… ||| (327)大河又响起号子声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挖河民工又来了] 第1节河工(327)大河又响起号子声 陈牛儿开了钱,向汉子要了半壶开水道门倒进军用水壶,然后将母羊抱进篓子盖住捆绑好,就辞别了汉子出了村直奔回来的路快速回家。 傍黑时分,陈牛儿就回到了大堤上。 从此,陈牛儿的心情多了几分沉重。那个关于水妹子是不是有了孩子的事情,一直在他的心头上挥之不去。 “奶奶地,假如有了孩子是不是喊俺爹呢?假如不喊俺爹咋办?假如喊水妹子的男人爹咋办?”陈牛儿时常反反复复地自言自语道。 他没有心情跟王大爷说这样的事情。他自己还没有想好该咋办。更没想好是不是跟王大爷说这件事,该如何说这件事。 最后,陈牛儿想这件事最终还的是水妹子说了算。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于是当开春一忙活起来,陈牛儿就暂时放下了这件事情。 春播之前,陈牛儿又开垦出十五亩地来,这样陈牛儿开垦出来的土地达到了四十亩还多一些。他想,今年除了种春玉米春高粱和棉花,还要种几亩谷子,再种二亩芝麻、大豆绿豆等等。他想应该种的品种更多一些。这样,水妹子带着孩子回来就能吃上各种各样的杂粮,也能喝上喷香的小米粥了。 陈牛儿现在比任何时候想得都周全。 好在今年春天风调雨顺。当清明节过后,陈牛儿的计划如期实现了。因为谷子种很现成,早在去年他从西北的县城驮回来的那一布袋谷子,他就留足了谷种。种上玉米高粱棉花谷子以后,他又骑车去了大营村赶了一趟集。他看见了那个养羊种的汉子与他的拴在集市一角的公羊种。他与那汉子寒暄了一阵子,说自己的母羊还未打栏,等何时打栏何时就去配羊。而后在集市上买回来一些芝麻大豆绿豆以及一些瓜菜的种子。连蓖麻子也买来了一些。他将这些种子见缝插针地种满在大河两岸的堤内地外的坡堤上。一切种子都入了土壤,就驮着半口袋小麦,半口袋玉米和半口袋高粱磨了一次面。磨回来的面都分给王大爷一半。月底,就迎来了挖河的民工。 这次是山东来的民工,但是不是陈牛儿这个县上的,是与他们相邻县上的民工,同时这次也不是清淤,而是堤。同时工地的龙头在陈牛儿窝棚以北的十里地左右。 然而对于挖河十分敏感的陈牛儿还是经常去那工地上转悠。 陈牛儿忘不了自己原本就是一个挖河民工。他的骨子里对挖河有着一种天生的难以割舍的情结。恰好这时候他的地里都刚长出苗来,又不用浇水,地里的活比较少。如此他就有时间去河工上帮工了。 他听得那些民工的话音,居然是与自己如此相近。这般亲切的话语,他坚信其实这就是自己的家乡的乡音。这就更让他每日里都沉浸在一种家乡人的氛围中。 但凡见了先进的施工单位,他都会啧啧地称赞一番,对那些施工慢的落后单位,他总是从中慢慢地观察,看准原因,要么帮一晌工,要么帮助带坡岗,打号子,鼓劲儿。反正挖河工地时常能看见他的身影。 有时候到了饭时,被帮工的民工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回他的住处做饭吃,他也就毫不客气地在工地上与民工们一起吃玉米面的窝窝头,喝喷香的小米稀粥。有时候赶得巧了还能吃上白面油盐卷子。每到这时候他还不忘再多要上一个,等天黑下来给王大爷送了去…… 通过帮工挖河,他还学到了很多新号子。因为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号子。其实这相邻的县,其实与大屯村也就是相距一二百里,但是号子却也有所不同。有时候相距几十里,号子也有不同。这就是所谓的一方水土一方人。 例如他们的号子不像自己大屯村的号子那样铿锵有力如大河滔滔,而是一种婉约地如溪流一般,但是却能让你的劲头保持稳定和持久的耐力。但所有事的号子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为了将人们的力气凝聚起来协调一致。 陈牛儿爱听河工上的号子。他有时候站在大堤上细心聆听。 听得有一个人在领号子道:“嗨嗨嗨——” 众人接号子道:“嗨了个嗨嗨!” 领号人道:“大家起起劲儿啊——” “嗨了个嗨嗨!” “脚下蹬蹬地儿啊——” “嗨了个嗨嗨!” “大家躬弓腰啊——” “嗨了个嗨嗨!” “好像踩高跷啊——” “嗨了个嗨嗨!” “城里高跷会啊——” “嗨了个嗨嗨!” “男女成双对啊——” …… ||| (328)过一把挖河瘾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挖河民工又来了] 第2节河工(328)过一把挖河瘾 陈牛儿一连帮了半个月的工。 帮工的好处是不用自己再回家做饭了。民工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他赶上什么吃什么。因此,陈牛儿在这个河工上落下了一个牛哥的好名声。一说牛哥,附近的工地上没有不认识的。通过帮工,陈牛儿发现了一个比较大的变化。 半月多了,他没看见一起批斗会,也没有发现一起代工的辱骂打骂民工的事件。因为原先的挖河工地上,时有民工被代工的侮骂,拳打脚踢更是司空见惯。当然被侮骂或者拳打脚踢的对象大多是成分不占的子弟。同时陈牛儿发现,人们似乎跟原来自由多了。很少听到代工的用不堪入耳的话语催促民工、呵斥民工加班加点干活。 再就是河工上出现了用牲口带坡岗的。真正的劳力比较弱的单位很自觉地将自己生产队的牲口牵到了挖河工地上来拉带坡岗。这样看来,以前的那种河工的苦和累的程度有了明显的减轻。 在这个河工上,陈牛儿发现,人们没有了原先的那种精神压力。民工们休息的时候,也没有了原先的那种野蛮的游戏——摔跤什么的都看不见了。陈牛儿也不好意思再摆什么摔跤擂台。 于是,每逢雨休风休的时候,陈牛儿就挤进他曾经帮过工的民工的窝棚里面听民工拉呱。雨休就是下雨天必须休息,而风休是国家专门为民工在春天大风时候的野外施工而设置的休息日。 国家设置的雨休日和风休日,就是让民工避开大风和雨天休息,但是补助和待遇照发不误。而这些补助往往大多不能兑现给民工,全被代工的给侵吞掉了。 陈牛儿与这些民工接触的多了,就听到了这个县的变化与他年前去的那个西北县城一样。同时他也听到了与那个瘦老于说的同样的话,就是说有了新人当家什么的话。他还听这个县的民工说他们家乡的自留地扩大了。他想假如他们大屯村也是这样,人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一来二去,陈牛儿与挖河民工混得很熟了。陈牛儿听人家拉呱的时候,人家也要求陈牛儿拉呱,于是陈牛儿就把福奎曾经拉过的呱拉给那些民工们。 反正地里没有多少活,老天下雨又比较及时,庄稼暂时用不着管理。这样陈牛儿每天都去挖河工地上帮工。他把帮工当做自己的一种消遣,沉浸在乡音里面,从中找回挖河的感觉,。陈牛儿与民工们在一起其乐融融。民工们知道他居住在当地,虽然从说话的方言口语以及口音上很相近,但是都不刻意地打听陈牛儿的身世。有人当真问起陈牛儿的时候,陈牛儿只是笑而不答。 朗朗晴空,阳光明媚,和风荡漾的日子,大河上下人头攒动,万千民工口号声声,热火朝天你追我赶,那种令人激动的场面时时激发起陈牛儿无限遐想。这情景每每让陈牛儿浑身的肌肉疙瘩乱蹦乱跳。他时常禁不住自己的激动,就跑到民工们拉着的地排车后面去掀动车尾,往往将驾辕的民工扣趴下。民工不恼不愠,换了驾辕的再让陈牛儿扣车尾,在陈牛儿的鼓动下,大家齐心协力地将一地排车泥土运到大堤上去…… 总之,这个河工,让陈牛儿又过了一把挖河瘾。 初夏时节,这一期河工收工了。 陈牛儿与民工们依依不舍地告别。 “明年大河上见!”陈牛儿朝着将要拉车离开大堤的民工招手道。 “明年河工上见——”民工们挥手告别道。 ||| (329)想给水妹子惊喜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挖河民工又来了] 第3节河工(329)想给水妹子惊喜 因为雨水及时,今年的小麦长势不错。所有的春庄稼,苗全苗旺,长势良好。 大河两岸上的豆角,瓜菜、蓖麻等等都长得很茂盛,给大河两岸增添了不少的绿色和生机。 那两只年前下生的小母羊叫声咩咩活蹦乱跳,早就能吃草了。在大营村交配过的那只母羊也怀上了小羊。而那只生下小羊的母羊,由那只公羊交配后,上月也再次怀上了身孕。他本想带那只母羊去大营交配,可是没有看住那只公羊,它抢先交配上了。 可以想见,再过一年,他的羊就能达到十几只了。距离一个真正的羊群已经不远了。 麦收季节,陈牛儿更是喜不自禁。十几亩小麦与王大爷的三亩小麦,让他忙了三天才收割完。摊晒在大堤上二百多米远。然后趁着好天气,他眷用木棍子摔打,感觉效率很低——他想自己该有个牲畜了。哪怕是一个小驴或者小牛,套上砘子很快就会打完场。现在比较费时费力。 尽管很累,但是陈牛儿还是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喜悦里。最后晒干扬净装进麻袋和布袋,他估计了一下自己的收成居然超过了两千三百斤。加上前两年的剩余的五百多斤的小麦积蓄,他现在已经有了近两千八百斤小麦。王大爷的三亩地也收了三百多斤。这么多的麦子,他和王大爷吃上几年也吃不清的啊!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小麦——即使在大屯村的生产队里,一个队上一二百口人,每年的收成也不过三千斤左右。每户就只能分得几十斤,吃上几天就没有了。根本甭想存放着过年过节了,大人孩子每天吃饭,都急等着下锅呢!陈牛儿每次分得那一点儿小麦就舍不得吃,到集市上去卖掉换成地瓜干来吃…… 于是陈牛儿将这些麦子晒干装入麻袋与口袋以后,囤入窝棚下面摞成了一个小山似的麦子垛。 在陈牛儿的窝棚内外,加上大堤上那几座玉米槌垛和高粱头垛,还有南面小屋南侧敞篷下面的粮食和棉花,这两个住处简直成了一个粮食棉花仓储地。 而面对这么多的麦子,高兴之余,陈牛儿还是不想卖掉。他另有打算,那就是等水妹子回来再说。即便是卖,也得让水妹子亲眼看见这么多的麦子和高粱玉米。让水妹子当家做主处理这些麦子。 再就是地里的庄稼与大河两岸上种植的瓜菜豆角蓖麻也都长势良好。还有三牛湾的芦苇也已经繁殖成片成丛,今年就可以收割一茬新苇子了。 陈牛儿起早贪黑地干,把个庄稼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目的就是想给心爱的水妹子一个特别的惊喜。 陈牛儿想,自己能在大河上种出这么多的粮食,大河的摆渡口周边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所有这些,都应该归功于水妹子才对。若不是水妹子,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留在这大河上?若不是水妹子,自己怎么能在大河激流中活下来?如果没有水妹子,就不会有这里的一切。所以陈牛儿想,首先感谢的应该是水妹子,他愿与水妹子分享这里的一切。 陈牛儿好像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自己以前和以后的所有一切,全都是因为水妹子。因此他告诫自己要走好今后的每一步。 其实这一切,小花园村的王大爷也心照不宣地支持他的想法。王大爷知道他陈牛儿现在已经存有八九千斤余粮了。但是王大爷从来也没有鼓动过他卖出一粒粮食。 麦子收仓,就下了一场及时雨。这场雨不仅让陈牛儿顺利地将自己和王大爷的麦茬地种上了夏玉米,还让春庄稼得到了及时的浇灌。 趁着真正的雨季还未到,陈牛儿想出一趟门。 ||| (330)粮食贩子 [第60章第六十章进城卖粮] 第1节河工(330)粮食贩子 麦子收成不错,所有的麻袋与口袋都用上了。秋粮下来就没处盛放了。所以陈牛儿想去一趟西北的县城,再去买一些马麻袋回来。同时再顺便买一些塑料薄膜以及生活物品。 开始他想去自己家乡的县城那里走一趟。其实家乡的县城就在这大河边上。只要顺着大河东岸的大堤一直走下去,走上三百五十多里就能到达。实际上与西北的那县城差不多远。他现在很想回自己的家乡的县城,想去那里看看有没有变化。但是他随即就否定了这种想法。假如在那里遇上大屯人咋办?大屯距离县城就三、四十里的路程,遇上大屯人的可能性很大。 大营村的集市应该比较近一些,一个白天多一点儿就能走到。但是陈牛儿去那里赶集的时候发现那个集市很小,根本没有卖麻袋口袋的。于是最终他还是决定去西北的县城。 头天,他先跟王大爷打过招呼。还特意蒸了一锅油盐卷子。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先把五只羊分别换上十几米的长缰绳。然后在河堤内长有比较茂盛的草丛的堤坡上,每隔二十米砸一个木桩栓一只羊,让五只羊都有自己的领地和草丛。拴好羊以后,陈牛儿将自己吃的喝的用的都准备妥当,把自行车检修了一遍,一切准备妥当,便锁上门,驮上一口袋玉米一口袋高粱,就出发了。像往常一样,这次出发,他同样将所有的钱都带在了身上。 开始天有些漫阴。后来下起了小雨。他见天上的云彩比较稀薄,又不是雨季,所以他并未在意。结果到了下午,太阳就露出了笑脸。陈牛儿就放心地赶路。 现在他出门不再带上那个搪瓷缸子了。因为他有了军用水壶。他也不再担心断水断粮。因为他知道只要有村庄,他就能在住家要开水喝,大不了花一点儿钱来买。人家很乐意卖给陈牛儿开水的。 然而,因为他驮着二百多斤重的粮食,所以行走起来不是很快。只到夜幕降临,他才走到那高岗的松树下面。他看看安静的四周,反而不慌了,索性停下车子来吃饭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他才上路。 中间,他吃了一次饭。到下午的时候,就走进了一个村子——他现在也不再躲避村子了。 他在一户人家补充了水。吃了一个油盐卷子就继续上路了。这次他一直走到夜半时分才到达公路。车道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很多。 陈牛儿想,不能在公路边上休息。于是,他看到了路边的一个机井屋。 陈牛儿推着自行车下了公路,直接推到机井屋跟前。他原想就靠在机井屋的墙上睡上一会儿就继续赶路。但见机井屋的门口是一个门洞,并没有门,陈牛就干脆将自行车推进屋子。见屋子的地面比较潮湿一些,陈牛儿便掏出一个将塑料薄膜铺地上,再将两带粮食卸下来铺在塑料薄膜上,然后将自行车上了锁。他先嚼了一个油盐卷子,喝了一气水。吃饱喝足后直接躺在两布袋粮食上面,一觉睡了过去。 天大亮的时候陈牛儿才醒过来。 陈牛儿起来小解以后喝了一气水,吃了半个油盐卷子,就上路了。陈牛儿发现,公路上的汽车和柴油三码多了,小驴车少了。 三年来,这公路上,从车辆很少,到小驴车很多、汽车很少,再到小驴车减少、汽车逐渐多起来,的确是变化不小。 太阳老高的时候,就到了那个公社驻地。但见公路边上有人摆摊儿卖菜。蔬菜的品种有西胡、菠菜等。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公社革委大院门口依旧挂着两个牌子,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标语还是去年的旧标语,再没有添新的标语。 他没有停车,直接朝着县城骑去。 中午时分,他就到了县城。他顾不上吃饭就直接从北面的后街上到了自由市场的粮食市儿。这样就近多了,也不经过瘦老于的鱼摊了。他直接找到卖玉米高粱的地方,看到了一个一个空隙,边问旁边卖玉米高粱的价格,边支起车子随手上了锁。再卸下来玉米高粱。随即就有人来问价格。陈牛儿道:“俺刚来,还不知道价格哩。”他一看那问价格的中年汉子是一脸的老诚,就知道这是粮食贩子。 其实陈牛儿内心里并不讨厌贩子。试想那瘦老于不也是贩子么,可就是这个鱼贩子却帮了陈牛儿的大忙了啊。 于是陈牛儿忙改口道:“叔,你知道价格,你告诉俺啥价格,只要合适,俺就先卖给你,你看咋样啊?” ||| (331)俺会来的 [第60章第六十章进城卖粮] 第2节河工(331)俺会来的 “是咧,咱看你是刚来,你不放心,你先问问价格再说。”那中年汉子道。 “哎,老叔,俺实话跟你说吧,俺认识瘦老于——那是俺的于哥哩——”陈牛儿随口说道。 “哦列,那,那瘦老于不是外人咧——你这样咧,市场上的价格玉米两毛一,高粱两毛。”中年汉子说道:“咱看你是实在人,你不如就卖给咱,反正你在这里在\上一天,也多买不了一分钱的,不信你就试试咧——” “俺不是跟你说了么,俺跟瘦老于不一般关系,既然你也跟他熟识,那好,俺就直接卖给你得了——”陈牛儿道:“只不过俺得上一趟茅房——” 陈牛儿实际上是想假装说上茅房,在深入细致地打探一下市场上的价格。因为他的粮食存得很多,他关心这里粮食的的具体价格。 “嗯咧,你往西走然后左拐,就到了厕所。咱给你看着口袋里的粮食,你不会不放心吧。”中年汉子道。 “哪能啊老叔,俺常来,知道咱市场上买卖人的脾性,都是实诚人,俺还能信不过你么?”陈牛儿道:“俺小解一下就回来。” 说罢陈牛儿顺着中年汉子的指点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回头看一眼那中年汉子,但见他并没有注意自己真的去厕所,他就转了个弯走到另一边买玉米高粱的人群里面,询问了几个人的价格,结果感觉开始那几个人的价格以及中年汉子给出的价格都还比较靠谱,于是他转回头来,就钻出人群来到了自己的布袋跟前。 “咋咧,你又问他们价格了没有咧?”中年汉子到。 这个贩子果然老奸巨猾。但是其实陈牛儿清楚,买卖人都有个小算盘。怕上当受骗,这是人之常情,于是他也不瞒那中年汉子说:“俺也随机问了问价格——不过老叔,你给的价格靠谱,俺就再跟你争一分钱——玉米两毛二,高粱两毛一,你看合适,俺就卖给你——” “哎呀小伙子,你这人咧——”中年汉子有些犹豫地道。 “老叔,按实话告诉你说——”陈牛儿道:“俺不只是卖你这一次的,俺还有——” “啊?真的咧?” “真的——俺还有很多。”陈牛儿道。 “那你啥时候再来咧?” “只要天不下雨,俺随时可以再来——可是天一下雨,俺就得晚来了——”陈牛儿道。“那好咧,成交——俺要咧——按你说的价格。” 将两个布袋架上自行车推到公磅处称了,玉米103斤,高粱96斤,一共四十二块八毛钱。中年汉子开了钱,便朝着人群里面喊道:“老二,过来,拿两个空麻袋过来——” 随即就有人应声。不多时,就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高个子男人,手里拿着麻袋。将高粱玉米传入两个麻袋,陈牛儿就笑了笑,想告辞中年汉子迅速去买麻袋。 “哎咧——”中年汉子道:“你啥时候再来咧?” “那不俺跟你说了么,只要天不下雨,俺就来——天下雨俺就来不那么及时——”陈牛儿道。 “你可得说话算数咧——”中年汉子又说道。 “老叔,这么说吧,俺只要来这里卖粮食,一样的价钱,俺就只卖给你行了吧。”陈牛儿道:“告诉你老叔,俺有的是粮食——” 陈牛儿显得很有底气。同时陈牛儿也清楚,就像当初的鱼贩子瘦老于相中了陈牛儿的鱼一样,这个粮食贩子相中了陈牛儿的玉米高粱。 那是的,陈牛的玉米高粱在大堤上风干得倍儿干。明眼人一看就会相中的。当然陈牛儿也想结识这个粮食贩子。 “好咧,咱等着你咧——”中年汉子拱拱手道。 “俺会来的。”陈牛儿告辞中年汉子,就推起自行车朝着买麻袋的杂货市场走去。 ||| (332)地排车与黑草驴 [第60章第六十章进城卖粮] 第3节河工(332)地排车与黑草驴 到了杂货市场,他要了四十条麻袋,二十个布袋,还要了五个大包袱皮。其实这些东西明显是从工厂里弄出来的。所以价格比较便宜。最后他要了八十米塑料薄膜。因为这些东西很快就要派上用场。 捆绑好系在自行车后椅座上,开了钱,就朝市场门口走来。他觉着肚子饿了,就想找个小饭馆吃饭去。 他出来市场门口,他往左一扭脸,但见那里有十几辆小驴车在那里。同时还围了一些人。 他想这些小驴车不去拉货,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啊?于是他禁不住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陈牛儿一切都明白了。原来是小驴车队的驴和车在这里出卖—— “咋要卖掉小驴和地排车啊?”陈牛儿忍不住小声问在场的一个老头儿道。 “唉,没活咧——你看见公路上跑得那些汽车和柴油三码车咧么——把他们的活都给顶咧——”老头说道:“他们又没有土地,总不能白养着驴吃闲饭咧,再说也养不起咧——” 陈牛儿的眼睛突然一亮,他问老头儿道:“大爷,他这连驴带车的,一共卖多少钱啊?” “不少卖咧,连驴带车这一套是三百多块钱咧——”老头儿说道。 “啊,真的么?”陈牛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道。 “那还有假——”老头儿道:“不信你自己问问咧——” 陈牛儿不由得动了心思。他想自己的确需要一个牲口帮忙。地排车也很有用的。于是他稍加思索,便跟老头儿说道:“大爷,俺看你老是一个挺实诚地大爷,你给俺问问,俺想拣合适的要一套——” 老头儿看一眼陈牛儿,再看一眼陈牛儿的自行车,将信将疑地问道:“你真的想要一套?” 陈牛儿点点头。顿了顿道:“不过,大爷,俺不是很懂牲口,但是俺知道反正不能要老牲口,旧能地要年龄小一点儿的,别刚买到手里,就不能干活——” “哦列,咱知道咧,可是,要年龄小的你得多花几十块钱咧——”老头儿说罢指着在一侧站着的一头黑草驴道:“看到没,反正人们都相中这一头黑草驴咧——还没生过小驴咧——说是打槽儿咧——” 陈牛儿清楚,驴打槽儿与羊打栏一样,说的都是畜类的发情期。也就是交配怀孕的时节。 “呵呵,这一套地排车与毛驴的东家说要多少钱呢?”陈牛儿问道。 “刚才有人与物主打价咧——”老头儿说:“物主要三百八十五块咧,那人给三百五十五,差三十块钱咧——” “哦,大爷,你老经见的多,你老看值不值啊?”陈牛儿问道。 “咱也不是很懂咧——但是刚才那人掰开驴的嘴看了半天咧——牙口嫩咧——”老头儿道。 陈牛儿也常听曹九叔说起过鉴定牲口的年龄,是得看牲口的牙口。因为曹九叔年轻的时候曾经倒腾过牲口。后来还给生产队里喂过牲口。再后来被生产队长的父亲给拱下来了,就失去喂牲口的这个比较实惠的营生了。 但是他想起来曹九叔说过牲口的牙口也能造假的。于是他说道:“大爷,他们这果真是小驴车队生意不景气才出手的么?” “这个不会假咧——”老头儿指着驴车说道:“你看看咧,为什么全套卖咧,就是说明人家这些驴随时都干着活咧——你看看,地排车的挡板,绳索,喂牲口料的布袋,连那饮水的小水桶都原带着咧——你要是有活干,买到手上就能干活咧,干活就能挣钱咧——哦列,你去,就近看看去咧——” 陈牛儿于是就推着自行车走了过去—— ||| (333)草驴遇叫驴 [第60章第六十章进城卖粮] 第4节河工(333)草驴遇叫驴 陈牛儿推着自行车走近到地排车与毛驴身边,支起自行车来锁上,就仔细地打量起这头草驴来—— 但见这头草驴已经被卸下车来拴在了地排车辕子上。它长着一身黑色的毛皮,只有嘴上与肚皮上有一些灰白的杂毛,其余都一码黑。 见陈牛儿凑过来,毛驴甩动起尾巴来,调皮地扬起驴脸来望着陈牛儿——陈牛儿摸了一把,毛驴居然也不躲开,一任陈牛儿抚摸它。 陈牛儿想,这头草驴如果也像那几只母羊那样生养小驴的话,就更好了。 “怎样咧——相中咧么?”一个矮瘦的男人走过来问道。 “俺先看看——”陈牛儿道。 “牙口嫩咧——又刚打槽——这个配上就是一头小驴子咧——要是让马配了,那就生一头小骡子咧——咱要是因为没活络干养不起,怎舍得卖它咧——” 于是陈牛儿开始动心了,道:“嗯,俺先看看——” 为了不上当,他又朝旁边的几头毛驴和地排车走过去。 那几头毛驴不是拴在了地排车的车辕子上,就是拴在了车橙子上。反正是拴在哪一辆地排车上,也就是与那辆地排车是一套。这些卖主都是将毛驴与地排车一起卖的。 其中紧挨着黑色草驴的一套驴车,看那辆地排车比较新,但那毛驴却是一头叫驴,看那样子,牙口也比较老一些。另外几家的毛驴不是牙口老就是腿上或者身上有些伤残的痕迹。但是价格相对比较便宜些。权衡了一下,陈牛儿决定要买就买下矮瘦男人的那头黑草驴。 为了保险起见,他回转身来再次仔细地观看检验那头黑色草驴与地排车。 矮瘦男人不知陈牛儿是否真要,因此他蹲在一边,一副不很在意的样子,任凭陈牛儿翻来覆去地看他的驴—— 突然,挨着黑色草驴的那头叫驴突然翻起了鼻子来——继而就瞪起了眼睛大叫起来:“啊嗷——啊嗷——” 那叫驴是闻到了这头黑草驴打槽的味道和信息——像羊一样,毛驴也是靠鼻子闻到异性的信息—— 那头叫驴的主人正在一边与人们说话,看见自己的叫驴是想与那黑草驴交配——于是他就赶紧跑过来,想拦住驴缰绳再固定一下。说时迟那时快,那叫驴猛地将驴头一抖,缰绳就被拽开—— 黑草驴的主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叫驴就已经跨到了黑草驴的身边,经最竟至凑在草驴的后腚上舔舐了几下,还未等人们回过神儿来,那叫驴就猛地一下子就跨上了黑色草驴的身子—— 众人大惊—— “快拦住你的叫驴咧——”草驴的主人矮瘦男人喊道。 “咱——咱——咱揽得住么咧——”叫驴的主人喊道。 其实那头叫驴已经伸出了黑色的家伙朝着母驴的生殖器里面戳了进去—— 众人一片大笑,弄得瘦男人与那叫驴的主人都无奈地相互对视,一任那叫驴与母驴疯狂做爱—— 真令人想不到,卖驴的场所变成了驴交配的场所。所有的人以及路人都被吸引过来观看—— “娘地个腚地咧——不能白给你的草驴配咧——你得那拿配驴钱咧——”叫驴的主人气氛地说道。 “娘地个腚地咧——咱没想用驴配咧——咱想用马配咧——你得包赔咱的损失咧——咱是想让草驴生一个骡子咧——”矮瘦男人也不依不饶地说道。 这时候那个叫驴在母驴身上过足了瘾,就下来草驴的身子,眼见那叫驴的家伙从母驴的生殖器里面淋淋啦啦地带出来一些粘稠的白色液体,叫驴的家伙软榻着,却像是水洗过一样……叫驴意犹未尽地舔舐草驴的生殖器,然后将鼻子翻将起来,朝着天空——叫驴的主人即刻顺势牵住了缰绳,骂道:“娘地个腚地咧,歇了几天,你就闲得蛋疼了是吧咧——” 草驴的主人那个矮瘦男人却一把抓住了叫驴主人牵着缰绳的手道:“不中咧。咱得说道说道——” “怎地咧,你还说道说道——你不拿钱就别寻思走了今儿个咧——”叫驴的主人道。 “哎算咧算咧——”刚才那个老头这时候出来给说事儿了,站在两个人中间道:“哎咳你俩咧,咱说都别言语咧——你的叫驴配了人家的草驴,叫驴沾光咧——你的草驴让人家的叫驴给配了,你也沾光咧——” “不行咧——咱是想让草驴生骡子咧——” “不中咧,咱的叫驴不能白给他配咧——” 两个人仍旧争执得不可开交。 “哎咧,俺说你们俩来来这里干么咧——莫不是来配驴咧么?”老头道。 这一句话问得两个人都不做声了。 随即老头儿将两个人的手掰开,将草驴的主人拉到一边来,指着陈牛儿说道:“咱跟你说,那个年轻的后生想要你的草驴哩——咱给你俩说道说道,差不离就成买卖咧——” 老头儿朝陈牛儿摆摆手,陈牛儿就走了过去—— ||| (334)深感诧异 [第60章第六十章进城卖粮] 第5节河工(334)深感诧异 当陈牛儿赶着小驴车走出县城的时候,内心里的喜悦无以复加。 他最终以三百八十块钱买下了这一套驴车。他原先还想在县城转悠一下,但是买了驴车,他就急着回家了。他把自行车放在地排车上捆绑好。将那些麻袋布袋塑料薄膜放进车厢里面压好。然后就在一个临街的包子铺里吃了十个包子,喝了两碗鸡蛋汤。然后把军用水壶灌满了水,就直接上路了。 原先他并没有想到买小驴车回去。这也是他的意外收获。其实他现在急需一头牲口。现在他的地多了,收成也多了。假如今年秋天再来一个丰收,他那些粮食就得卖掉一些了。即使不卖,耕地耘地,收打粮食什么的,都得有牲口才行。 其实陈牛儿还有一个野心。他是想忙完农活的空隙里,将周围剩余的那些树木砍伐到大堤上来,以备下一步使用。 下一步他是想建造一座或者两座大一点的房子。因为他想水妹子回来,必定是一家三口人了——水妹子一定有了孩子。陈牛儿异常清楚,只要水妹子带着孩子回来,那无疑他陈牛儿就是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 于是他总有一种感觉,他俨然已经是一个父亲了。既然自己已经是父亲了,就必须有所承当才对。他要给水妹子和自己的孩子建造一个像样的房子。最起码要让他母子住的比较舒服一些才好。 陈牛儿现在考虑问题比以前复杂的多了。 因此,当他看见有人卖驴车的时候,当即他就动了要买下来的心思。 高兴之余,他就让小草驴跑了起来。这样虽然比不上骑自行车快,但是比走着快多了。他忽然想起小草驴是刚刚交配过,万一草驴真怀上了小驴,到明年就能生下来小驴驹子了。于是他又不忍心让它跑得太快。 当然,最大的好处是,陈牛儿可以在车上休息,比骑自行车轻便多了。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晚上他可以将地排车当床睡觉。但是为了驴,他也必须按时吃饭按时休息。到了有水的地方就必须饮驴。 第一天晚上,他是住在了一个村头上的大树下边。第二天晚上就住到了大河堤上。第三天中午,他就到了摆渡口上。 幸运的是,这几天一直没有下雨。大河的摆渡口这里,除了有一只小羊挣脱了缰绳跑到它母亲的“领地”里去以外,其他的一切,没有什么异样。 接下来,他就想趁着雨季未到的这些时日,赶着驴车去砍伐树木。 开始他想将粗大的树木都砍伐下来拉到河堤上去。但是到了大树底下,他随即就改变了主意。 他想这些大柳树好不容易经历了大旱没有死掉已是万幸。那一场大旱,将小一些的树木都旱死了,只剩下了这为数不多的树木。假如将它们砍伐掉,这大河两岸就里再也看不见数木了。于是他将砍伐大树的计划改变成砍掉大树的斜枝桠。 他掖着斧子爬上大树,将大树上的侧枝砍下来。但是,他随即又改变了主意——是的啊,这些枝桠也是有用的,不能再砍了。下个来年春天,砍下这些枝桠来插在地上就能成活的! 他从内心里骂自己太傻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咋就忘记了啊。要是早些时候想到这件事情,那大河两岸还不已经绿树成荫了啊! 因此,此行他只拉着一个枝桠回到了河堤上来。 陈牛儿看地里的草上来了,于是他将王大爷接到大堤上的窝棚来照顾那几只羊。他特意在窝棚下面给王老汉腾出睡觉的地方,铺上一个草席。因为那只在大营交配的母羊快要生小羊了。他自己就赶上驴车去大营赶集。陈牛儿是想去买一架耘锄回来。不想在集市上碰到了一个卖牛的。一看牙口很嫩,又是母牛,于是陈牛儿就花了一百零三块钱买了下来。同时,他还买了一袋化肥。 陈牛儿清楚,虽然开垦了这么多的土地,但是比较板结,也比较瘠薄。一直没有进行翻地,他又没有肥料。致使这些开垦出来的土地产量很低。第一茬还好,因为地势是生岔,能有一些收成。假如第二茬第三茬不进行翻地和施肥,恐怕连苗都很难保全。于是在集市上,他买了一个单犁铧。同时还买回来一架耘锄。 最后他买了三斤包肉。然后把军用水壶加满开水,就赶着驴车朝回走来。在集头上,居然有一个卖水缸和瓦盆瓦缸子的。他要了两个大水缸和一个小水缸,还要了两个瓦盆和面缸子。 陈牛儿把车上的东西用绳索都依次捆绑好,只留出自己的一个歇息的空间来。他让母牛在一旁帮助毛驴拉偏套。因为毛驴认识回来的路,陈牛儿自管在地排车上睡觉,第三天中午,他就回到了大堤上。 王老汉见陈牛儿又买来一头牛,先是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似的道:“好好好,小陈儿,这样就可以替替你了。” 但是当看到是个母牛的时候,王老汉沉闷了一下,就用异样的目光盯着陈牛儿,半晌不说一句话。陈牛儿深感诧异,道:“大爷,咋了这是?” “你,你——唉!”想不到王老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335)王老汉担心 [第61章第六十一章赤裸着对话] 第1节河工(335)王老汉担心 陈牛儿还是头一次见王大爷这种表情。王大爷好像有什么心事或事情。 王老汉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可能是顾虑着陈牛儿刚到家,不好意思单刀直入。于是就先张罗着给陈牛儿做饭。同时他话题一转说道:“看看去吧小陈儿,母羊生了——” 让陈牛儿惊喜的是那只母羊居然生下两只小羊,一公一母。这样陈牛儿的羊就达到了七只。 陈牛儿迅速跑到那母羊身边,不住地抚摸着母羊和它的两个孩子。光顾了高兴,就没有在意王老汉的表情。王老汉做好了饭,招呼陈牛儿吃饭。这时候陈牛儿才想起来自己买回了包肉。他从地排车上拿出来包肉,亲自切了一大碗,端到那个木墩上。 夏天的时候他就在窝棚旁边搭了一个凉棚,旁边就是锅灶,这样吃午饭的时候,很凉快的。 “大爷,来,咱吃饭吧。”陈牛儿将筷子递给王大爷说道:“来,尝尝这包肉——在路上俺也没舍得吃一口,回来咱爷俩一块吃,才觉着香哩。” 说罢,陈牛儿自己拿起两个馍馍,递给王大爷一个,自己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然而,王老汉接过馍馍来,半天没有动嘴。 “哎,大爷,咋啦,你不饿啊还是不舒服啊?”陈牛儿问王大爷道。 陈牛儿感到有些蹊跷。就看着王大爷,也不好意思吃了。 王老汉看了陈牛儿一眼,然后将馍馍放在了一边。 陈牛儿就更加云里雾里地弄不清到底咋回事。他也将馍馍放筐子里,将手搭在王老汉道头上摸了摸,感觉并未发烧。于是他双眼盯着王大爷看了半天。 他是在等着王老汉说话。 “小陈儿,我老汉今天得问你一句话——”王大爷终于开口道。 “啊,哦,大爷,有什么话你就说,咱爷儿俩在一起住了好几年了,难道还有什么心里的话不能对俺陈牛儿说么?”陈牛儿道:“一直以来,俺陈牛儿对天发过誓,从没拿你老当外人哩,俺起小没了爹娘,再说,俺在这大河上住了下来,这么长时间了,如果不是遇见你老,俺恐怕早就离开这里了——所以说,俺也愿意你把俺就当成你的亲儿子来对待才好,俺哪里做的有不对的地方,还往后你老给俺指出来,俺好下来注意——” 王老汉摆摆手道:“不不,不是你说的这个。我没说你对我老汉不好——我老汉在这里还不是多亏了你照顾我啊,若没有你的照料,那场大旱就得把我老汉活活地给干渴死了——再说平常,没有你,我还能活么?一切都是你,你想的周到,冬天冻不着,夏天渴不着,别说咱俩是萍水相逢,原先谁也不认识谁,你却这么照顾我,亲儿至女也照顾不你这么周到啊——” 王老汉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大爷,你说这些做啥啊——这不是俺应该的么——你老人家能跟俺一个孤苦伶仃的人做个伴,还不是俺陈牛儿的福气啊——再说你老跟俺也操了不少的心啊——俺能有今天的这日子,也是你老多指点的结果啊——” “小陈儿啊,我今天想说的,就是替你担心——说的深一点儿的是,替你和水妹子担心——”王老汉说道。 陈牛儿想不到王大爷居然说是为了自己和水妹子担心。 “啊?替俺和水妹子担心?” 陈牛儿禁不住重复王大爷的话道。他唯恐自己是听错了。 ||| (336)担心你等不及 [第61章第六十一章赤裸着对话] 第2节河工(336)担心你等不及 “大爷,你到底担心俺啥啊?”陈牛儿问道。 陈牛儿用一个艾草编织的扇子给王大爷扇着风,以驱赶盘旋在王大爷头顶上的蝇子。 “小陈儿,我是说你忒年轻——”王老汉欲言又止道。“嗯,不,俺也不年轻了,今年都二十八了啊——俺来这大河上三年整了啊——”陈牛儿道。 “不,我是说你血气方刚,比一般的年轻人壮实,有力气——” “哦,是么,哦,是,俺干活不服他们的,俺能赶他几个人干活——俺不怵干活——”陈牛儿道。 “哦,你体状如牛——是哦。”王老汉道。 陈牛儿就奇了怪了,这王大爷今天是怎么啦,不仅是吞吞吐吐的,不知道到底想说什么——难道连身体强壮也是毛病不成? “嗯,俺是身体很强壮——当初俺在河堤上摔过跤,是几个汉子轮番上阵,也没摔倒俺,倒是俺一个个将他们摔得趴地下——”陈牛儿道。 陈牛儿情不自禁地描述着自己当初的挖河和摔跤经历。他为自己的身体强壮而自豪着。 可王老汉越发不做声了,继续用从未有过的异样的目光盯着陈牛儿看个没完。让陈牛儿更加迷惑不解。 半晌,只听王大爷说道:“那——哎呀,这事我老汉还真说不出口——不说吧,这话都到了嗓子眼儿上了——再说我老汉是真心为了你与水妹子好,才操这不该操的心思——唉——” “哎,大爷,你今天这是咋了啊——你老——原先不这样的啊,你老到底是想说啥事儿啊,你老这是——”陈牛儿有些急不可耐地道。 陈牛儿感觉今天的王大爷今有些特别。他真想钻进王老汉的肚子去,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话。 “小陈儿啊,我是过来的人了,说实在话,我还真拿你当我自己的孩子了,我是怕你,怕你那样了啊——” “那样了——哪样了啊?”陈牛儿道:“你是说哪方面的情况啊?” 他给王老汉加快了扇扇子的频率,其实他的心跳已经不可抑制了。 “我是说你是我的孩子,你在这里等水妹子——那水妹子也就是我的孩子,我说实在话,我是想着一心要把你跟水妹子的事给撮合成——可是我担心你等不及——” “啊——哈哈哈”陈牛儿禁不住大笑道:“大爷,你是担心俺陈牛儿等不及水妹子啊?” 王老汉依然一脸认真。他看一眼陈牛儿,说道:“你能耐得住吧?” “哈哈哈哈——大爷,你是说那种事儿啊,俺——哈哈哈,俺咋说哩——哈哈哈。”陈牛儿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发自内心的大笑。 陈牛儿想,弄半天王大爷是担心自己等不及与水妹子的那种床弟之事啊。这种担心真让陈牛儿忍俊不禁。 但是王大爷似乎仍旧不依不饶。他的面容依然很严肃,他继续说道:“别的一切俺都不担心,你多开一些荒地少开一些荒地这个我也不担心,多收一些粮少收一些粮我也不担心——我老汉担心的就是你走邪门歪道,到时候毁了你自己,也枉费了我老汉的一片好心——到时候更让水妹子失望——最后还是让你落个白白地在这大河堤上等那水妹子——” “啊?大爷——你这是从何说起啊?”陈牛儿停止给王大爷扇扇子,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道:“你这话俺越听越糊涂——莫非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不成!” ||| (337)不吃蜜不知蜜甜 [第61章第六十一章赤裸着对话] 第3节河工(337)不吃蜜不知蜜甜 面对王大爷的一番话,何止是让陈牛儿越来越摸不着头脑,简直让陈牛儿发怒了。他心说,这个王大爷吞吞吐吐地说些个不着边际的话,到底是怎么啦,莫非是自己做了对不起老人家的事情了,还是其他原因。于是他长出了一口气来,意在强行压住自己升腾起来的一股怨气,道:“大爷,俺一开始就跟你老说了,有什么话不用转弯抹角,有什么事情你就挑明了说,俺陈牛儿也不是那死木头疙瘩,俺会听从你老的话——你说俺走邪门歪道,这是哪头对哪头啊?” “对,我老汉说到这里了,也不圈着套着了——我问你,你跟水妹子做了那男女之间的真事儿了是吧?” 陈牛儿看一眼蹲坐在地上的只有半截身子管用的王大爷,觉着自己赌气是不对的,怕真的伤了老人的心。于是他又重新坐了下来,继续给王老汉扇起了扇子道:“大爷,俺跟水妹子的事情一点儿也没瞒你啊,那不俺连跟水妹子咋相识、咋相互交心,最后咋在一起——嗨,就连做那事俺也没有瞒你老的——即使是亲爹亲娘俺也不会告诉那么详细的,俺跟水妹子那都是真心实意,她心里有俺,俺心里有她——这些事情,那还用再说么?” “对,我没有疑问。我问你,你跟水妹子做了那事情以后,还想做那事吧——俗话说不吃蜜不知道蜜甜。你吃了蜜,难道就不想么?”王老汉说道。 “哦,大爷,呵呵,那当然是想啊——那——”陈牛儿还是觉着绕不过弯来,道:“哎,大爷你这是啥意思——” “我这是说的正事儿,你说你现在想跟水妹子那事的情景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是怎么做的?”王大爷认真地说道。 “想也白想啊——那水妹子又不在身边——所以啊,俺就盼着水妹子早一天回来啊!” “是的啊,他不在你身边,你想水妹子——不,你是想跟水妹子做那事对吧,难道你想水妹子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反应?”王老汉紧追不舍,道。 陈牛儿果然也被牵住了牛鼻子似的,说道:‘有反应又会有什么办法——水妹子不在身边——” “那你是怎么解决?” “解决什么?” “你的反应,你是男人,一个壮汉子,一个需要与女人做那事的男人,一个与女人做过那事,又知道了那是那么好的一种享受的,当你有了反应,你跟前没有女人,在说的直白一些,你跟前没有你想做的那女人水妹子,但是你已经有了反应——对了这个时候,你是怎么解决的——” 陈牛儿此时似乎才听明白了王老汉的意思——开始他还有些哭笑不得,但随即他感觉这王大爷真是吃的河水管的太宽泛了——这桩事情他也操心。于是他将扇子扔到了一边,再一次站起身来,甚至想不再看那老汉一眼。 “开玩笑啊大爷——你老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陈牛儿气呼呼地扔下这一句话,就想独自愤然离去。 “小陈儿,你别走,今天恕我老汉冒昧,你容我今天把话说透再走也不迟,就算是从今天我老汉惹恼了你,从今往后不理我老汉了,我也心甘情愿——但是这几句话我还是得说——” 此时的陈牛儿已经扭过身去,做出了要走的姿势。听了王老汉的话,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好,有话你就说吧——俺在仔细地听着呢——” ||| (338)见不得人 [第61章第六十一章赤裸着对话] 第4节河工(338)见不得人 其实陈牛儿的话已经是强行忍着愤怒说出来的。 “那好,我就问问你,你买这么多母牲口究竟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看它们打槽么?”老汉说道:“我知道说了这句话你会骂我,但是即使骂我,我还是得说——” 陈牛儿慢慢地回过头来,用眼睛死死地盯着王老汉。 “小陈儿,我知道你会说我没拿你当人,拿你当成牲口——好,你骂我吧,你随便骂我什么我也得说这一句话——”王老汉说着顿了顿,便捶胸顿足一阵子,然而因他的两腿不听使唤,却将自己的的两个小板凳子砸在地上发出了啪啪的声响来,说道:“我老汉担心啊!” 陈牛儿先是很诧异,而后是暴跳如雷起来,他几乎蹦了起来道:“你无论咋想也不应该把俺想象成牲口,想象成猪狗一样的禽兽!” “怎么样啊,我没说错吧,你一定会骂我不是人,胡猜乱想地胡说八道——”王老汉说道:“这些我都想到了——但是,为了水妹子,也是为了你——我还是得说——虽然水妹子跟我非亲非故,可是我看她那孩子忒是可怜,我不能眼开着她给——” “哎呀,俺说,俺咋听着你说话越来越不靠谱了,咋哩,那水妹子跟了俺,还就屈了她——你知道俺俩有多——嗯,不跟你说了,俺都跟你说一万遍了,看来你还是不相信,你愿意咋想就咋想吧——你不想给俺和水妹子撮合,俺也不强求你了,俺就只能依循车道山前必有路那个老理了——”陈牛儿无奈地摊摊手道:“好了,俺就这样了——行不,你满意了么?” 显然陈牛儿对这王老汉有着一肚子怨言。他甚至后悔结识王老汉了。陈牛儿想与王老汉到此为止,从今往后再不与他发生任何联系了。 虽然这是陈牛儿心里的话,但是他刚才那些话里的意思也是彰明昭著地明摊开着的。 “小陈儿,我知道你现在是得恼怪死我老汉了,但是我还是得把话挑明了——我怕你毁了你自己,也毁了水妹子——你容我说完——”王老汉干咳了两声,道:“我怕你弄那草驴驴跟母牛——” “俺知道你他奶奶地会喷出这样的臭狗粪的话来——你撅啥尾巴拉啥屎,俺早就看出来了——俺看你这么大年纪了,你若年轻,俺这一拳下去就要你狗日的命——可俺还是得警告你,你是狗眼看人低——“陈牛儿好像打开了发泄愤懑的闸门一样滔滔不绝地道:“是的,俺是地主羔子,俺在老家大屯寻不上媳妇,俺是一个光棍汉子——这俺没瞒你,俺是看你上年纪,实诚,俺就都跟你说了——可是俺告诉你,俺是地主羔子不假,俺是光棍汉子不假,可是俺告诉你,俺可是一个人——俺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情,更没你想的那么龌龊——你别看你上年纪,俺现在得称你是个老狗,俺喊了你两三年的大爷了,俺是瞎了眼了,错认了你,你也是跟那刘四儿一样的小人恶人——你怪不双腿残废了——肯定你的那男人的东西也废掉了——” “是的,俺的下身也跟着我的那两条腿一起废掉了——”王老汉果断地打断了陈牛儿的话语,并未对陈牛儿辱骂自己的话气恼和愠怒,反而按着陈牛儿侮辱他的语言直接说了下去道:“我今天让你骂够我,但是我要说实话——我的下身在没有废掉之前,我是靠阚传子来解决我那下身硬的事情的——” “啊?你说什么——”陈牛儿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敢相信这个残废了的老汉居然说出自己的见不得人的个人私事,跟一个年轻人赤裸裸地说出自己的生理阴暗和恶习。 “我说的是实话——因为我有过媳妇,知道跟女人那事情是最享受的事情,即便是没有媳妇,也见过猪狗配对,羊打栏牛马打槽——农村这事还用得着教么——哪一个孩子让人手把手地教过啊——怎么娶了媳妇都会跟女人睡觉,跟女人做那事情啊——我亲眼看见过有小孩子整母鸡的屁股,我也听说过有的男光棍儿没有女人解决那事儿,忍不住了的时候整治母驴——” 说起这样的污秽来,王老汉没有一点儿笑意,依旧是一脸的认真—— “是的,我也听俺村上的曹九叔说过,他当饲养员的时候,夜间有人闯进牛棚跟牛做了那事情——然后跑掉了,没有被抓住——至今还是一个谜——”陈牛儿道。 不想陈牛儿居然被王老汉的说法给吸引并引起了陈牛儿的极大兴趣来,刚才的不快似乎一扫而光。 ||| (339)人不是畜类 [第61章第六十一章赤裸着对话] 第5节河工(339)人不是畜类 “实际上,村上人糟践人的时候,骂人的时候,才是让年轻后生听得进去的一些话语——”王老汉道:“你听我说是不是这样——举个例子,说骂人你闲着没事,回家里‘砍椽子’去——那年轻后生是不是得想想什么是‘砍椽子’啊,他是不是真地要试验一下自己暗自偷偷地做那事情啊?一定会的。所以那些经常出现的日鸡、日驴、日牛的事情也是一些人骂人的时候骂出口来的——你闲着没事去日驴去吧——这就是大人们骂人的时候常说的一句脏话——还就真有人去日了——这就是骂者无意,听者却有心。娘个腚地,要说起来,这人群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假如不是自己把握住自己,那真是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王老汉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不在言声,而是用他两只眼睛又直直地盯着陈牛儿看—— 陈牛儿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好半天,他才稳定住自己的情绪。然而内心里却像打碎了的五味瓶一样,什么滋味都有。 其实王老汉说到这个份上,已经非常明白了,不用再做任何解释。那就是王老汉担心陈牛儿会一个人陷入一种随时泄欲、不计后果、不负责任、为满足自己的想法任意戕害其他生灵——最终沦为一种不受拘束,不受控制,自己都很难控制自己的不伦不类的怪物或者禽兽——那样水妹子即使回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陈牛儿终于明白了王大爷的一片心意。这老汉为了陈牛儿真可谓煞费苦心。 然而,对于王老汉如此不相信自己,如此出言不逊,陈牛儿还是有些愤懑和不平。 “哎,王大爷——”陈牛儿真是不想再喊他大爷,但是他想想自己刚才骂了王老汉,而王老汉并未在意,所以他也只好这样称呼,其实他原来是不加姓的,这次他加上了姓氏,他也是不想让王老汉觉得自己那种巨大的不快好像就立即烟消云散而恢复正常——毕竟王老汉将自己糟践得如同禽兽,他想,也应该进一步向他证明自己做人的清白和真实的人生信条。他想了想,强压住自己的情绪,慢声说道:“俺跟你接触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跟你在一起拉呱说话聊天也不少,但是有些心里的话和俺的一些情况,俺还是没有跟你说透——也就是说俺这二十八岁的人了,是怎么长成的这么大个人——” 王老汉眯起眼睛,认真地听着陈牛儿的述说。 “俺在这个大河上居住下来,不再回俺的老家大屯去,是因为水妹子不假。但是俺不是因为在老家里偷鸡摸狗,好吃懒做,浑身恶习,想人家女人,或者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因此而没脸面回老家去——俺是因为成分不占——”陈牛儿道:“俺是一个地主羔子不假,俺因为是地主羔子寻不上媳妇,是一个光棍汉子不假,但是俺长这么大没有干过作奸犯科的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俺也看见过猪狗配对牛马打槽,但是桥归桥路归路,羊是羊牛是牛,俺爹娘虽死得早,可也是这么说道俺的,俺再受人的气,挨人的打,被人看不起,但是俺从来都觉得俺是一个人——人知道不!人不是畜类——俺懂的!” 说到这里陈牛儿脖子上的青筋暴突出来——他好久没有这样暴怒了——因为他好像是在感受有生以来一种特别的侮辱。这种有别于以前他所时常经受的,那种关于成分的社会歧视的辱没,似乎瞬即就颠覆了他的生命——这个一直在支撑他还能心安理得地活在人世间的,唯一可以证明他的命理的清白——他的人生格律和信条,那就是做一个真正的有别于畜生的人。 但是说到这里,陈牛儿又想起了自己的屈辱的历史。他咬了一下嘴唇,道:“在大屯老家的日子,俺挨饿也罢,受欺侮也罢,可是对于这个事情,俺心里明镜似的。俺清楚他们的别有用心——” 陈牛儿说到这里,抽动了两下鼻子。他禁不住心潮起伏—— ||| (340)俺是被逼得清醒 [第61章第六十一章赤裸着对话] 第6节河工(340)俺是被逼得清醒 王老汉好像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他确实在聆听陈牛儿的述说。 “成分不占让俺吃不饱肚子,更让俺寻不上媳妇——眼瞅着俺长成了一个壮汉子——俺不能永远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啊!眼瞅着跟俺年龄大的年龄小的男人一个个娶亲生子,俺表面上装出一种平静和无所谓的样子,但是俺的心里的酸楚只能自己知道。自己难受倒也罢了,但是那恶人的戏谑一方面如刀子一样剜着俺的心疼,另一方面是想把俺往火坑里推——‘有媳妇真滋润啊,天天晚上日媳妇玩儿,舒服死啊——没媳妇咋整啊,那就砍椽子,在不然,日牛日驴犯法,日鸡也痛快着呐’——男人戏谑俺倒还罢了,那些女人也拿俺戏谑——奶奶地,听听吧!”陈牛儿说起这一桩事,怒从中来,他朝着远方望了一眼,道:“这是干啥啊?这是再往绝路上逼俺——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是冠冕堂皇的说法,其实俺还不就是因为到了要女人的年龄了啊,公牛公羊到了青春旺盛期还忍受不住呢,何况是人呢!那每天晚上俺是痛苦的煎熬——你是过来人,年轻的小伙子难免会有生理反应的——俺又比较强壮,那生理反应十分强烈,可以想象得出——咋办,自己生理的巨大冲动,就像你说的你开始有媳妇,后来没有了媳妇,就靠自己独自解决,也就是‘砍椽子’对吧——” 老汉不置可否地苦笑了一下。 “俺咋办?到底是日母鸡啊,还是自己砍椽子啊?还是去偷日生产队里的牛和驴啊?再不就强行去日别人家的女人或女孩子——日他娘地,这不就想出来结果了么?这分明是在教唆俺往死路上走——让俺不仅成分不占,还是一个禽兽不如的畜生m是天生的害人的犊子,不仅是一个臭不可闻的地主羔子,还是一个人见人恨的臭流氓害人精!”陈牛儿看一眼王老汉,道:“俺寻思过味道来了——奶奶地,他们真阴毒啊!嫌俺一个地主羔子成天挨批斗,遭人蔑视还不够惨,还想把俺弄成一个猪狗不如的下流货,让俺里里外外都不是人,看俺咋活在大屯村,看俺咋出家门,如此那般地让俺永远当村上人们的笑料——并且会将俺这个笑料载入村上的历史,以此来教育他们可爱的后代们——而俺会被踏上一万只大大小小的男女老少的脚丫子,永世不得翻身——遗臭万年!” “你会想那么多?”王老汉禁不住问道。 “是的,俺稍微一松懈或者是稍微麻痹大意一丁点儿,就会让他们得逞了——俺就会堕落下去了——寻找一时的快活吧——活一会儿快活一会儿吧,何必忍着呢——寻找刺激吧——日鸡吧,砍椽子吧——舒服一会儿算一会儿啊——这些都是随时可以发生的事情啊——但是俺十分清楚,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你就永远摆脱不掉那种依赖,阴影会永远伴随着俺哦——俺想了好长时间终于想明白了——俺居住的村子是那样的——周围是这样的情况,这么严重,俺首先是感觉到了——如果麻木着就会不知不觉地走上他们给俺准备好的路,让俺万劫不复地走上一条猪狗路——那样就达到了一些人的罪恶目的了——” “你不仅想得多,还想得这么到底——”王老汉道。 “俺成天挨批斗不说,还被人算计,俺是被逼得清醒了,没有办法——如果不是这样清醒着,恐怕俺早就不是人了——俺听说东庄村上一个黑五类的崽子,也二十多岁了寻不上媳妇,结果一些村上的恶人就成天给他拉呱,其实是灌输男女之欢男女之爱的床弟之事,结果那孩子受不住这样的戏谑和引诱——就成天砍椽子,后来发展得跟神经病一样,经常下夜去听房,最后偷人家女人的鞋袜和内裤,被人逮住,活活地被打残了——” “竟有这样的事情?”王老汉道。 ||| (341)咬着牙活 [第61章第六十一章赤裸着对话] 第7节河工(341)咬着牙活 “这一点儿都不假,就发生在俺老家的邻村上,据说动手打他最狠的就是那个经常给他灌输男女之间的淫秽之事的人——你说这教训多么惨痛啊——那个孩子这一辈子不就完了么!”陈牛儿道:“现在的村上,你看似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些不起眼的琐碎事,其实就算闲来无事在街口上聊天,也还是话中有话,说不准会有啥不可告人的目的——让那些爱听闲话的人记在心里,弄不好就会上当,中了圈套。那些没有地位的成分不占的人成天被欺侮的抬不起头来,在遭受这种成长中必不可少的男女床底之事的诱惑和迷惑,很可能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给毁了——像那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样,成了人们心目当中一滩狗屎——村上有很多人乐见其成啊!” 王老汉道:“我离开人群社会的村子这么多年了,怎么会有这样的风气啊——这么可怕,真是不敢相信。” “俺是想明白了,才没有成为恶人们想要看见的结局。但是俺心里很清楚,他们是巴望着俺有一天会成为那样的一个人不人,禽兽不是禽兽,一种人见人恨的陈牛儿。”陈牛儿道:“俺是想明白了这个事情,因此俺就咬着牙活,躲着他们走,远远地俺只要听到他们的戏谑,俺就迅速地躲开,实在躲不开俺就不往心里去——俺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他们只要一冲着俺说那种隐晦的下流的男女床底之间的事情,或者是淫声浪语,俺知道那是在有意让俺听进心里去,让俺睡不着觉,让俺一步一步地走上邻村那个青年人的道路上去——那样他们的孩子就可以朝着俺啐吐沫、扔砖头了——现在他们的孩子只是跟着俺喊俺地主羔子陈光棍儿,但是他们不敢冲俺扔砖头——因为俺没去他们家听过房,也没有日过他们家的女人,也不会去听任何人家男女行床第之欢时发出的淫声浪语。一句话——那就是俺不上他们的当!” “哎哟,你还真做到了?”王老汉道。 “俺时时事事处处注意。俺知道他们设置了很多俺意想不到的陷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圈住套住。俺就经常警示告诫自己,不能上当,不能淫秽,不能瞎想不实际的事情。” “但是我还是有疑问——”王老汉道:“在农村有些事情你能躲得开么——例如你难道看不见村口上家院子里公鸡压母鸡,村街上公狗母狗配对——即使干着活,也会碰着有交配的动物和虫子啊——” “在农村看见这些东西是司空见惯。”陈牛儿说:“你只要习惯了,认为那些事情与自己无关,你心里明镜似的,你还会一惊一乍地感到新奇么——奶奶地,跟俺一样大小的男人女人经常结婚入洞房配对,俺还觉得跟俺没关系呢,别说动物公的与母的配对经常会看得见了——那个跟俺更是没有半点关系的,人家配人家的对,与咱有啥关系,就像人家结婚生孩子与咱地主羔子啥事啊——正如俺村上流传下来的那一句俚语,那是叫作——二大爷娶媳妇,没有大侄子的事儿。呵呵——” “哎,你还是真淡定呐——”王老汉道。 他说着睁开一条缝的眼睛认真看了一眼陈牛儿。他这种动作再次刺激了陈牛儿的神经。他禁不住道:“俺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控制了心底里的邪恶和臆想——俺说的是,人都想好事情,一个男人,一个壮汉子,哪会不想男女之事的,哪会没有男人的冲动和勃起的?但是冲动的时候,勃起的时候,你就不去控制它,任它像脱缰的野马那样就像你说的你用的你那种办法解决掉,有意思么?不那样解决,去找别的东西解决,考虑后果了么?被人发现咋办,造成后果咋办?难道没有女人也非得把那勃起强行解决掉么!每当这个时候,俺就从心底找出那个屈辱的画面——你一个地主羔子还想不想活了!随即邻村那个年轻人的形象就出现在了俺的面前——想到这里俺的下身随即就软下去了——所以俺是对你的那种恶习非常地恶心!其实你这也是在教唆俺——” 但见王老汉居然仍旧是不恼不愠地两眼直盯着陈牛。他既不言声,也没有任何表示。显然,因为他已经说完了他内心的话。他其实就是那一句话——就是那句草驴跟母牛的话。那就是这一句话,对于陈牛儿来说也足以像是晴天炸雷一般。 王老汉的这份沉静和耐性更令陈牛儿怒不可遏。但是,陈牛儿信心十足,很有底气,他想即使王老汉继续对自己抱有不好的心态和看法,但是他更相信自己。 “在水妹子走了以后,认识你之前,俺曾经救了一个跳河寻死的女人——”陈牛儿道。 “啊?什么?”王老汉终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 (342)俺绝对不会上她 [第61章第六十一章赤裸着对话] 第8节河工(342)俺绝对不会上她 “若不是今天你——哎,俺原本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情。到了现在,俺也只好告诉你。”陈牛儿道:“那个女人的年龄比水妹子还小,是个外省人,被买卖婚姻逼到了绝境,从那家锁着的院子里逃了出来,走到大河堤上,怕人家追上来,一条大河挡在前面,就跳了河——俺卖完鱼——那不有几个湾坑,俺将湾坑储满了水,最后放进河里就留住了一些鱼,俺就去西北县城去买鱼,卖完鱼方才回到大河上,回来正好路过那里,前去河床里灌水,忽然听得扑通一声响,抬眼看去,是有人跳河,俺二话不说就扑进河里救人,救上岸来一看是一个年轻女人——” “后来呢?”王老汉道。 他因为陈牛儿又说出了另一个女人来,他就不再沉默。 “因为俺救得及时,女人并未有什么大碍,休息了一个时辰就一点事情也没有了——于是俺就想继续走俺的路——可是女人-唉——”陈牛儿叹一口气道:“说实在的,要不是今天逼到这个份上,俺真不想说这个事——女人却已经感觉无路可走——俺当时想俺只要一离开,她还是得往河里扎,再就是女人还是怕后面有人追上来,于是俺就把她从东岸驮到了东岸——” “啊?你说什么,从东岸驮到东岸——你是说在水里游过来驮着那女人啊?” “嗯,就是。她是在东岸跳下去的,俺救她也是就近救她上的东岸——但是在东岸那群人追上来咋办——因此俺想为了让她彻底安全,就背着女人从河里游到了西岸去——” “那后来呢?” “后来就更麻烦了——女人要报答俺的救命之恩——” “她想怎么样报答你?” “她脱光了身子——他要用她的身子来报答俺——” “啊?真的么?”老汉再次睁大了眼睛道。他惊讶陈牛儿居然还有这种不寻常的经历。 “俺不会说谎的,要不是今天你逼俺到了这个份上,俺是不会说这个事儿的,俺会烂到肚子里——因为俺不想显摆这幌幌子——俺不想提这事情。” “这么说你答应她了?”老汉道。 “答应?俺能答应她么?”陈牛儿望着老汉道:“若是答应了,俺成啥人了啊——天打五雷轰!” 老汉的眼里的那两道缝隙里又射出来异样的光。老汉没有做声,只是盯着陈牛儿看。 “俺说俺救人难道是为了这个?”陈牛儿道:“俺还忘了说了都,俺背着她游过河来就黑天了,俺就生着火让她烤烤,让她吃东西喝开水——俺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救人救活,治病治好。俺去堤外面拾柴禾——俺想让她吃饱喝足,守着火堆就让她睡觉,俺想趁她睡着觉以后俺就悄悄地走俺的路了——不想,不想女人吃饱喝足以后居然将自己脱得精光,非要将她的身子给俺——按当时真懵了,说实在的俺长这么大除了见过水妹子的光腚,那还就是让俺看见光腚的第二个女人——” “都看见光腚了,那还装什么正经——”王老汉不屑地道:“她是自愿的,你又救了她——” “俺也是,开始也眩晕了,是的,女人要报答俺——你说,俺能上她的身子么?”陈牛儿转而问王老汉道。 王老汉不置可否,没有言声。 “俺实话告诉你,俺要说俺当时想都没想,那的确是骗人——无论是谁,面对一个红彤彤的女人光腚子要是不动心那准是有病。”陈牛儿望一眼王老汉道:“可是俺一看见那女人的光腚,一下子就想到了水妹子——俺想到了俺的水妹子的光腚——俺一想到水妹子,那女人的光腚还算什么啊?能有哪一个女人的光腚能比得上俺的水妹子的光腚啊——水妹子的光腚才是俺的,这个女人的光腚是属于谁的俺不管,反正不是俺陈牛儿的——俺绝对不会上她——因为俺的心里只有水妹子——” ||| (343)没想到女人这种做法 [第61章第六十一章赤裸着对话] 第9节河工(343)没想到女人这种做法 听了陈牛儿发自肺腑的话,王老汉被深深地震撼了。他的手抖抖地伸了出来——陈牛儿立即递过去一碗凉白开。 王老汉接过来水碗一气喝了下去,结果喝呛了。他一阵干咳上来,脸就憋红了。 可是陈牛儿似乎才找着感觉似的,不肯罢休。他说道:“一个光腚的女人摆俺面前俺都没上,俺能像你说的那样跟牛,跟驴——要不是看你们年纪大,俺啐你一脸唾沫!” 王老汉主演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道:“小陈儿,我是轻看了你了——这样我老汉真就放心了——你千万莫恼怪我哦——你要恼怪就恼怪吧,但是你形象,就不会恼怪了——现在我是信了,水妹子在你心里的分量很重很重——可是,我不明白,也不是不相信你刚才说的话,那被你就起来的女的也忒——” 陈牛儿听出了王老汉的意思,对陈牛儿的述说他是感到惊异和震惊,但是自认为生活阅历丰富的他,内心深处还是不怎么相信。 “俺一看这情景,就劝女人穿上衣裳——女人误以为俺有毛病,后来又认为俺是相不中她——俺是想到了水妹子才下了决心不碰她的一根毫毛的——俺给她强行披上衣裳,但是女人——这个过程啊,很难做,俺深了不是浅了也不是——她很想让俺问她的身世和为啥跳河寻死,但是俺当时脑子很清醒,就是将她安全地救护好以后眷地脱身,俺不想让她缠上俺——俺想到了很多很多,俺一个人过活还不能保证安全,俺能再让一个女人缠上俺么?所以俺就想眷地脱身——俺后来想将她哄睡着以后,自己悄悄地溜走——可是这个女人说啥也不肯睡——” 王老汉喝了水,精神更足了,他被陈牛儿的又一个特殊的经历深深地吸引并打动了—— 他一声不吭地盯着陈牛儿,但是面容和善多了,他不再像刚才那样的咄咄逼人——然而他听了陈牛儿的述说,好像还是要从中找出事情的一些纹路和细节来似的,他说道:“你不上他,你有什么理由么——哦,你用什么说服女人你不接受他的报答?” “俺说俺是地主羔子——其实这既是俺的推脱,也是俺内心里的想法。总之俺是没有答应那女人——没有动那女人的身子。俺极力劝女人穿上衣裳——但是女人最后居然说,她不管俺是不是地主羔子,也还是要报答俺——她最后甚至说了一句俺不敢相信的话——” “他说什么啊?”老汉问道。 “她说,让俺整了她就让俺走路,她也走她的路——就是各走各的路,他说你这样算是两清了,她今后心里也不会因为亏欠这一份救命之恩了——以后谁也不认识谁,永远没有任何瓜葛了——俺当时没想到女人的这一做法——” “那你,你是怎么做的?” “俺就说了俺心里已经有了水妹子了,不能再盛任何女人了——”陈牛儿道:“你肯定会说这太牵强了,太不能令人信服了。但是俺就是用这样的话打动了女人的心。俺觉得这是俺的真心话,也是俺到底的话——所以俺说的是那样的诚恳,才让女人最终相信了俺。俗话说得好——功夫不负用心人——俺是真正的用心告诉他俺有一个女人,俺不能背叛俺的女人——” 王老汉不再言声,只是呆呆地望着陈牛儿。他是再次被陈牛儿的经历所羡慕所倾倒。 “可是这样一来,竟让女人觉得俺更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她是无论如何也想将俺缠住。俺是想着让女人睡着,然后趁女人睡着以后,独自悄悄离开——可是女人好像看出了俺的心思,很警觉,一直不睡,并且要将她的遭遇说给俺听。俺也很无奈,最终听了那女人的述说——她是被买卖到东面的一个村子里,被囚禁起来当成了一个人的发泄工具,表面上是给一个傻子买的媳妇,实际上是傻子的哥哥手里的玩物。女人说得俺动了可怜之心。俺就想认下她当俺的妹妹。但是女人却还是执意要与俺亲热——” ||| (344)水妹子能相信么 [第61章第六十一章赤裸着对话] 第10节河工(344)水妹子能相信么 王老汉此时看似没有表情,但是从他那无所适从的手的挪动,还是看出了对陈牛儿的妒忌。这个陈牛儿居然又碰到了一个好女人——不用猜,他的内心里也是这样的想法。 陈牛儿知道王老汉在认真地听着他的述说,于是他就继续娓娓道来。 “这时候俺想这个女人被人糟践了,她没有了廉耻之心,他也对俺无以为报,以为是用自己的身子来报答俺天经地义。俺此时却能以自己对水妹子的忠贞来唤醒他的廉耻之心——” “啊?小陈儿,你还有这本事?”王老汉使劲睁开他那凹陷的眼睛道。 陈牛儿清楚,王老汉此时是真的对自己已经刮目相看了。 “不是俺有啥本事,俺也是被逼出来的——他一个女人光着身子对着俺要跟俺做那事,你说俺是稀里糊涂地做了啊,还是咋弄啊——俺是真心地不想跟她做,俺才在情急之下想出来的法子。” “那你是内心里真心不想跟她做,才想出办法的。”王老汉说:“小陈儿,我老汉还真是服了你了。我——” 陈牛儿知道王老汉下半句要说什么,但是他现在还不想听他道歉的话,因为陈牛儿的话还没有说完。陈牛儿想利用这次机会,要让这王老汉彻底知道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俺反正是心里有了底,那就是打死也不能碰这个女人的身子。俺跟这个女人说俺有女人了,虽然俺的女人没在俺身边,但是俺也不能犯糊涂跟另一个女人做龌龊事,让女人知道其实这也是对她负责。做了那事一时痛快,那样会毁了终生的。在居室俺直接跟他说明,俺是一个野人了,俺在大堤上过活不是人过的日子,怎么能随意接纳一个女人呢i是女人却铁了心的要缠住俺,俺于是就跟她说明了,跟着俺行,就只能唤作妹妹,永远也不能做夫妻,俺的意思就是明摆着的,就是说明了不能跟女人有那种男女之事,如果她不同意,连兄妹也不能做,就只能各走各的——她同意了。” “也就是说你还是答应了要把她带在身边?”王老汉问道。 “俺可怜她,俺想这样也算互相之间有个照应,也算跟俺做个伴——” “那怎么看不见她的人,莫非——” “你听俺说么——”陈牛儿看一眼王老汉,他是不想一下子在叫他大爷。他的恼怒还没有消失。他自己端起水碗来喝了一气水,接着说道:“俺跟女人厘清了关系,心里暂时踏实了,女人也踏实了——她睡着了。她再也不再想让俺占她的身子。她的廉耻心似乎也在慢慢地在回复——俺跟她讲明了兄妹之间必须规规矩矩。于是睡觉的时候,她在火堆的那边,俺在火堆的这边。身体互不接触,就避免了相互之间犯迷糊的机会——天明了,俺既然已经收留了她当俺的妹妹,就只好带上他往窝棚这里走来。那里离这里还有一百多里路。刚上路不久,俺忽而俺觉得问题严重——真带她回到摆渡口上来么——那要是是水妹子来了咋办?咋跟水妹子解释?说这个女人是俺的妹妹——水妹子她能相信么?” “水妹子绝对不相信的。”王老汉说道:“你无论怎样也解释不通——” “是啊。俺突然猛地一个激灵——俺在心里狠狠地埋怨自己好糊涂,咋犯了这么大的糊涂啊——那不等于是在这大河上白等水妹子了么?那不等于前功尽弃么!于是俺即刻就停住了脚步——” “那——哎哟,你可怎么办啊?” “俺当时一下自己的直冒冷汗——好在刚走没多远,俺想,绝不能再走了。也就是说俺决不能带着个女人去摆渡口上。俺下了决心,无论多难也得甩掉这个女人!” “啊?甩掉?” “是,必须甩掉。”陈牛儿咬了一下嘴唇说道。 ||| (345)假如她一口咬定 [第61章第六十一章赤裸着对话] 第11节河工(345)假如她一口咬定 当陈牛儿将自己如何急中生智煞费苦心费尽周折唤回女人自尊的同时让女人产生思乡之情,随后将女人安全地送上汽车的时候,王老汉禁不住笑出声来。 “服了,我老汉是真的服了你了小陈儿呵呵呵——我——”王老汉道。 但是陈牛儿还是不容老汉道歉,他说道:“俺今天说了这事情,本来,唉——俺就够复杂的了,俺在这大河上确实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可是俺有自己的想法,俺不会胡来——俺一直相信十个馍馍才能生成一滴血,十滴血才能生成一滴精——俺是不会浪费俺的那个血精的——你想想,一滴血精得一百个馍馍才能生成呢!那还得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吃上一百个馍馍才能生成——年老体弱的就是吃一千个一万个馍馍,恐怕也生不成一滴血精——呵呵,你说俺有事没事地砍椽子,还日牛日驴,你真会想——俺就奇了怪了,你把俺陈牛儿想象成一个么人了啊,俺难道是一个野兽么?俺难道是一个魔鬼么?俺难道是一个神经病么?俺难道——” “哎,小陈儿,小陈儿——”王老汉赶忙打断陈牛儿的话说道:“哎哟小陈儿啊,是我老汉眼拙,是我老汉龌龊,是我老汉看走了眼,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嗨,我真想扇我自己耳刮子啊——” 说着老汉抬起手来,不想竟突然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栽倒在地上——“哎哎哎——”陈牛儿见状赶忙伸出双手将老汉扶稳做好,然后说道:“王大爷,算了,俺知道你是为了俺好,也更是为了水妹子好——俺不会计较的——” “呜——”王老汉居然失声大哭起来,半晌,道:“小陈儿你能不跟我老汉计较,我老汉更觉着对不起你,你看看我这个老糊涂——唉——” “莫说了,莫说了——”陈牛儿劝道:“俺就说咱在这大河上过活,是多么地不容易哩,别看收了一些庄稼,可是谁知道明年会不会还能有收成啊,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三年前的洪水,一年前的旱灾啊!俺是为了水妹子才在这大河上住下来的。俺想假如水妹子来了,也还是得过日子啊,无论她是不是跟着俺过,俺想俺都有责任帮她过活——俺想她跟着她的那个废物男人一定不好过活——假如再有了孩子——” “啊?你说水妹子有孩子?你是怎么知道的啊?她什么时候有的孩子啊?”王老汉再次趔趄了一下身子道。 “俺想的,俺想她很可能有了孩——”陈牛儿道。 “不是说他的男人没有那个物件么——啊哦——我明白了。”王老汉随即说道。 陈牛儿见状,点点头道:“是的,她男人不行,但是俺跟她已经——做了那事,她假如要是有孩子的话,假如他的孩子两岁多的话,那无疑就是俺的孩子!” “哎哟,小陈儿,我老汉真是糊涂了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啊!”王老汉惊道:“那是的,要是有孩子可怎么办啊?” 陈牛儿不再言声,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王老汉。他是想听听王老汉是怎么想的。 “哎哟小陈儿啊,这可是一个原来我老汉没有想到的事情哦,要是那样的话,事情可就复杂多了啊——”王老汉道。 陈牛儿继续望着王老汉,一言不发。因为他觉得没话可说。他也没有主意到底该怎么办。 王老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道:“要是有了孩子,那水妹子能轻易地离开酒鬼么?再就是那水妹子为了颜面,不承认你是孩子的父亲怎么办——她假如就一口咬定,那孩子就是她跟她的酒鬼男人的怎么办?” “啊?能有这么严重?”陈牛儿也禁不住脱口而出道。 显然,陈牛儿也还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对此他的脑子里居然是一片空白。 “来吧,先吃饭吧。”王老汉递给陈牛儿一个馍馍道。 ||| (346)难道上了水妹子的当? [第61章第六十一章赤裸着对话] 第12节河工(346)难道上了水妹子的当? 陈牛儿接过馍馍咬了一口,想暂时岔开关于孩子的话题,于是他说道:“俺买母牛母驴是想让它们生养小牛小驴,像那几只山羊一样,越生越多,这样不是就能多一些牲畜了啊。” 王老汉笑了笑,对于牲畜的事情,不好意思在说什么。 于是陈牛儿又将话题一转说道:“这一袋化肥得赶快施上,趁着雨季到来之前。想从你那几亩玉米开始——” “我那几亩玉米,我看就别施了吧——你施这里的吧。”王老汉道。 “那也好,原先没用过,俺想就挨着现在那靠北面的洼地里先试试。”陈牛儿道:“反正也不分你的俺的了,反正就是俺跟你两个人的。” “哎,小陈儿,我觉着吧,咱还得有个分别好,你看我都这把年纪了,又残疾到这个样子,总拉你的后腿——我心里过意不去——说实在的,我今天也就是故意想跟你生分一点儿,好让你一个人的日子更红火一些,这样水妹子来了,你也好跟她——哦,好让她对你有好感——即便是她有了孩子,见你的日子这么红火,我想她也不会不考虑——” “你别说了大爷,你要是那样,你还是写了俺了,俺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啊——你说你今天是故意跟俺弄生分,俺是不相信的,俺倒相信你是为了俺跟水妹子好,才故意弄了今天的这么一场——呵呵,俺也真服了老爷子你了——哈哈,咱爷儿俩算是不打不成交——不,咱爷儿俩这次是都脱了光腚,赤条条地,让对方看了一个够,看看哪里还有一丁点儿布条遮盖着——有的话就相互揭开来——哈哈哈。” “对,咱爷儿俩是都脱了光腚,赤条条地没有半点藏掖,有什么污点和缺点都暴露出来,这样太好了啊——”王老汉道。 “那咱爷儿俩重新开始好不好?”陈牛儿道。 “好好好——重新开始,重新开始。”王老汉说着,凹陷下去的的眼睛里居然闪出泪花来…… 吃过饭,陈牛儿将王大爷送回了小花园村的住处。自己回到窝棚睡了一个下午。晚上吃过晚饭,为了牛和驴,就又回到窝棚里。他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总觉得那么不可思议。总之,通过这次与王老汉的推心置腹的交谈,让王老汉彻底底了解了陈牛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牛儿清楚,在王老汉心目当中,他陈牛儿一直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也是一个肯吃苦能下大力气的人。但是对陈牛儿的个人生活习惯和人伦恪守方面还是没有底。通过今天的几乎是撕破脸皮的对白,才让王老汉将陈牛儿看得透彻了,也更透明了。陈牛儿想,今天的这场对话虽然起初是引起了诸多的不快,但是结局还是好的,于是他比较欣慰。 然而,当陈牛儿想起水妹子的时候,尤其是想到王大爷说的水妹子带着孩子回来,为了颜面而不承认他陈牛儿是那孩子的亲生父亲,那可咋办? 想到这里,他辗转反侧,不能入睡。 陈牛儿前一段时间就感觉到了水妹子可能怀了自己的孩子。但是他却没有想到他看到水妹子和孩子出现的时候将如何面对,更没有考虑水妹子面对这一切的感受。假如她带孩子回来,看到他陈牛儿居然居住在这里,她将如何面对? 陈牛儿想,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是继续留在这里,直接面对这一切,还是偷偷地走掉,让水妹子和孩子平静地生活下去? 陈牛儿思来想去,最后竟得出了一个奇怪的结论,那就是自己竟然是第二个岩岩。所不同的是岩岩得到了自己给予她的回家的路费,而自己得到的是水妹子给予的女人的身子。其结果应该是相同的,那就是都应该是一去不复返的结局才对,而自己却还在这里傻傻地等待着那水妹子的归来——这不是一个十足的傻蛋么! 想到这里,陈牛儿一骨碌坐了起来。他望着夜色中的大河。透过黑黢黢的堤坡朝南望去,大河西岸上,摆渡口处的小屋依仙辨。他把目光慢慢地往回逡巡过来,那河床的边沿上就是他与水妹子做爱的地方,怎么啦,那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么,难道那种彻骨的爱也是逢场作戏?更别说那种近乎海誓山盟一样的相互祈愿,也可能只是一场梦境么? …… ||| (347)你走,往哪里走? [第62章第六十二章大河上的守候] 第1节河工(347)你走,往哪里走? 第二天一早,天上一片云彩也没有。陈牛儿吃过早饭,将牛、驴和羊都安置好,搭脖子上一条毛巾,用自行车驮上半袋化肥就去了小花园村。他想还是先给王大爷的玉米地施肥为好。 一到王老汉的小屋前面,他二话不说,将化肥卸下来,掏出一个包袱来,倒进去一些化肥,掂起铁锨,背上盛化肥的包袱就进了王大爷的玉米地。 “哎,陈牛儿,不是说先施你的洼地么——怎么?”王老汉喊道:“那也得先喝喝水在干活啊。” “俺先趁着清早上凉快些干上一会儿再喝水。”陈牛儿道。 王老汉知道再争执也没有用,只得挪动着小板凳给陈牛儿晾了一大碗水。 陈牛儿一气施了一亩多才回到王大爷跟前来休息。 “小陈儿,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好——”王老汉道:“我寻思了一晚上,倒不是别的,就因为水妹子的孩子的事情——假如她要是带着个孩子回来,你就这样——” 陈牛儿没想到这个王老汉还真是一个非同一般的人,难怪他看见自己买母牛母驴的会突发奇想,这老汉确实是一个颇有心计的老人。 “哦,大爷,你老为这事也没睡好觉啊?”陈牛儿用手巾擦了一把汗,说:“俺昨晚上也没睡好觉,也是考虑了些事情——” “哦,是么,那你是怎么考虑的啊——我说的是你跟水妹子的孩子的事情——假如她真带个孩子回来,你打算怎么办啊?” “哦,唉,我琢磨了半个晚上,也还是没有想出个头绪来的。”陈牛儿道:“俺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倒是给你想好了一个上好的法子。”王老汉道。 “啥法子啊,说出来俺听听。” “小陈儿,你先喝一气儿水——你看今天儿的天真热,还有写发闷,弄不好要下一场大雨——”王老汉。 “嗯,一大早俺就觉着有些热的难受。”陈牛儿道:“今天将化肥都施上,到过半晌或者晚上准得下雨,那正好赶上趟了。” “嗯,这时候施肥正是时候。”王老汉道:“哎,小陈儿,我跟你说哦,我昨天晚上考虑,假如水妹子回来,不带孩子便罢,要是带着孩子回来,你仍旧按照原来咱俩说的那样,就看水妹子如何处置和面对,你就甭吭声,一切看情况再说——我想,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车到山前必有路啊……” 陈牛儿觉得王老汉说的有些道理。他先点点头,而后道:“到时候看情况呗,大不了俺走。” “啊?什么,你走?你往哪里走啊?”王老汉禁不住张大了嘴巴道:“你回你的老家大屯啊?” “大屯俺是死也不会回去的,俺去西北的县城——俺去那里卖鱼卖粮食认识了几个人,俺在那里摆小摊儿卖菜也饿不死的——” “那,这里的这一摊子呢?” “这里的一切,就都交给大爷你,由你再转给水妹子——因为俺想那水妹子天生倔强,俺给她,她一准不会要的——” 王老汉听了陈牛儿的话,长出了一口气,思忖了良久,说道:“不行,你绝对不能走——到时候你就听我的,你甭吭声,看事情的发展和水妹子的态度,慢慢来,你千万不能急躁——到时候,无论水妹子对你怎么样的态度,你都得沉静下心来,慢慢地应承……” 陈牛儿点点头。而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 (348)田园风景 [第62章第六十二章大河上的守候] 第2节河工(348)田园风景 那一天,陈牛儿将从西北县城里买来的那一袋化肥全施在了王大爷与自己的玉米地地里。当晚果然下了一场雷阵雨,而后又转成了一场中雨。这场雨对秋庄稼的生长很有好处。 三天以后,天晴了。陈牛儿套上小母牛将春夏玉米高粱以及棉花地都松了一遍土。 雨季还没到。王大爷让陈牛儿趁着好天气,打晒去年的红高粱和玉米。王大爷为陈牛儿支招,让他把那个碾子用地排车拉到大堤上,套上小牛或者小驴拉着那个碾子压场。三、四天的时间,就将去年的红高粱和玉米打成粮食粒装进麻袋存放在敞篷里面。这样就给给今年的秋粮收存腾出了地方。玉米芯和高粱挠也存放好,以便当做软柴引火用。 这一切事宜办完之后,就迎来了雨季。 说是雨季,其实就是连阴了些日子。雨势不大。大体上与去年持平。看来是那场旱灾将这里的气候变成的以干旱为主的气候了。 大河里存不住水。但是田地里庄稼与河坡上的青草却是郁郁葱葱,一片绿色。将大河装点得异常秀丽。 午间的时候,陈牛儿趴在窝棚里朝外望去,羊儿和母牛都在河坡里吃草。怀了驴驹子的母驴摇着尾巴在大堤上悠闲弟弟转着身子。窝棚东面的庄稼地里绿油油得惹人眼——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祥和安适恬静,这真的像福奎的所说过的什么田园风景画——唯一缺少的就是水妹子…… 一连几场雨,大河里的水便有了少半槽河水。虽然没有恢复到三年以前的水位。但是比起前两年的河水来,算是大多了。陈牛儿来挖河的那一年,也就是三年前的时候,大河里的水是半槽多呢。 陈牛儿总是难以忘记那一年的河工。那个河工给人的感觉就是水汽鳌4蠛由舷赂鞲鼋锹涠家斐3笔,异常闷热。堤内堤外充盈着蒸笼一样的水雾气。人浑身上下都粘腻难耐。而现在的大堤上虽然也很热,但是再没有当年那种难以忍受的痛苦与煎熬。也兴许是那个河工太苦太累的缘故,那种日子让人们的精神时时处于巨大的压抑当中。因此民工都疯了一般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懑与粗野。 那样的日子不堪回首。陈牛儿想,自己再也不会经受那种痛苦了。但是假如不是那个河工,怎么会有现在的自己啊?假如不是那个河工,就不会遇上水妹子,也不会让自己轻易地留在这个大河上。三年多了,水妹子究竟现在过的怎么样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牛儿反而更加思念水妹子了。 这一个夏天,他几乎就是在对水妹子深深的思念中度过的每一天。 秋天不知不觉地到来了了。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增产了一千八百多斤玉米和高粱。收了二百多斤棉花,还有几百斤谷子和杂粮。蓖麻籽,芝麻也收了几十斤。各种蔬菜很多很齐全。 王大爷那里的玉米高粱与杂粮蔬菜也都一应俱全,吃不清用不完。 今年,三牛湾的芦苇收了也有差不多一千斤。他将收割好的芦苇打成捆,与去年收割的三捆排放在了一起。他想,今后搭建屋子就有了好的材料。 初冬时节,他没有忘记自己的那一个重要的计划。 每天一大早,早早地吃过早饭,然后就将牛套进地排车带上斧头去距离大堤十几里之内的那为数不多的大柳树处砍下一些木棍来,装到地排车上拉回距离大堤不远的荒坡上,卸下来。一连半月,感觉附近几十里方圆的大柳树差不多都砍过来了,他就进入挖坑的程序。树坑挖好以后,将那些卸在附近的柳树棍子栽进坑里。第三道工序就是给这些树浇水。 一个月的时间,大河两岸的大堤附近的荒坡上出现了一道特别的风景。几千棵柳树棍子种在了那里。来年春天这些树棍成活,必定是一副更好看的风景。 严冬到来,陈牛儿有时候猫进自己的屋子里或用荆条编筐编篓,或用上节高粱秸编织叙子锅篦子,有时候去小花园村找王大爷或聊天说话,或打划着来年的庄稼地里的生产…… ||| (349)时光荏苒 [第62章第六十二章大河上的守候] 第3节河工(349)时光荏苒 活络一多,日子就显得快了。陈牛儿除了照顾地,就是照顾牛驴羊,这牛驴羊也像赶上趟似的,今天这个打栏,明天那个打槽,后天这边又生小驴或者小羊。地里的庄稼也是一茬一茬地,种了收,收了种。再就是他穿梭来往于县城和大营的集市上,卖粮卖菜,然后在买回来一些手使的东西和吃的用的油盐酱醋等物品。同时买回来一些门窗等建筑材料。及至后来,他一有时间就在河坡里和泥脱坯——他在实施一个庞大的计划。不长时间,摆渡口两岸的河坡上就有了一摞一摞的土坯。他将那些芦苇编成苇笆和苇箔,准备来年搭建屋子用。并且拣出一些好的来编了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帘子,以备夏天的门窗上使用…… 就这样一年半的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陈牛儿的日子大变了样子。 大河两岸的摆渡口上,摆渡两岸上的两间小屋都变成了各两间的大屋子,并且有门有窗有锁钥。河里的水虽然没有回复到五年前的情景,但是,却也不断水流了。来回过河必须经过摆渡船。 屋前面分别是几垛玉米棒子槌和红高粱头垛。一群羊和三头牛自由自在地在地坡上吃草。两头毛驴在大堤上撒欢。大河两岸的外侧,一片片柳树已经成荫。朝北看——窝棚不见了,代之以两间有门有窗的屋子和两间牛棚。屋子正前面还有一间敞篷式大屋子,里面堆满了麻袋和布袋。敞篷的南面是十几垛玉米槌和红高粱头垛一溜排开…… 自打去年,陈牛儿早已经将王老汉接到了大堤上,让他与自己住在一起。因为去年以来,王大爷的身体多有不适,一到冬天简直就不能下地挪动了。于是陈牛儿干脆与他住在一起,为的是便于照顾。 开始那王老汉说啥也不肯,又犯了当初的牛脾气。当初为了躲避洪水,大家劝他一起离开小花园村的时候,王老汉就是说啥也不走,他宁愿死在他的母亲的坟前。这次,是陈牛儿像抓住一头猪一样地将王老汉抱在了地排车上,用小驴车将他拉到了河堤上来的。 然而,到了河堤上,王老汉还是要求自己单独住在了摆渡口东岸的两间屋子里。只是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在一起吃。因为春夏秋三季,王老汉还是能挪动着身子做饭。这样他算是觉得对陈牛儿还有一点儿用处。陈牛儿清楚,按照王老汉的脾性,要是他自己一动也不能动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苟活着让陈牛儿或者别的人来伺候他。因此陈牛儿才不得不答应了他。并且为了让自己出门的时候,好给他看护照顾几个牲口和羊群,他还在屋子前面的东侧搭了几间简易的敞篷。这样,陈牛儿每天三顿饭与王老汉在一起吃饭,安排好他睡觉以后,才回到北面他的两间屋子里来睡觉。 陈牛儿给三个屋子里都用土坯砌了一个大炕。炕上都铺着新褥子,褥子上铺着一样的花格土布新床单。那是他用新棉花在大营的集市上换的,那三个新褥子是他用王大爷手撕的新棉花瓤子絮成的,还是他亲手做的。三个屋子的门窗都挂上了他事先编好的苇帘,这样夏天的时候,蚊蝇就进不去了…… 之所以将包括摆渡口西岸的水妹子这三个屋子的布置几乎一样,因为他相信水妹子一定会回来的。 去年以来又来了几拨挖河的民工,但是规模很小,再没有前几年那样动辄十几万人的大会战了。那种人喧马啸般的人海场面也没有出现。 自从春天盖起自己的最后一座房子以后,几个月来,他没有去赶集,也没有进城。到这个春天再赶集和进城的时候,他发现不光是他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所有的农村人们的日子都比以前好过多了。因为他感觉集市或城里的市场越来越繁荣,货物也越来越多,人们吃的穿的都比以前好多了。精神好像也比以前好了许多。 可是最近几个月,他忙于盖窝棚处的新屋,并整理这三座屋子,没有进城和赶集。为了好看,陈牛儿趁着春天的干燥将三座屋子以及牛棚里外的墙壁全部用麦秸泥里外蒙了一遍。这样看上去就更干净美观。其实摆渡口上的两座屋子是在年前秋天的时候盖上的,经过春天的风干,里面更显干燥宜居。陈牛儿目的是想给水妹子一个惊喜。因为他和王大爷都相信水妹子一定会回到这大河上来的。 五年了,在陈牛儿的心底,等待水妹子的信念从未动摇。正是这样的信念支撑着陈牛儿总是劲头十足地干活,将摆渡口上的一切拾掇得越来越好。 日子越是好过,陈牛儿的心里就越是想念水妹子。然而时光荏苒,却不见水妹子的任何音讯。 ||| (350)在集市上 [第63章第六十三章七九年夏水妹子归来] 第1节河工(350)在集市上 忙完了麦收,种上了麦茬庄稼。陈牛儿安顿好地里和屋里屋外的一切,将家里的羊群牲畜交给王老汉打理,他自己带上粮草干粮套上驴车,拉着五个麻袋的玉米高粱,去大营赶集。车尾巴后面还牵着两只打栏的母羊。为了防雨,他还带上了一大块和几虚塑料薄膜。 家里其实没什么照应的,也就是看着那些羊、三头牛一头毛驴,和家里的一切东西。其实就是看家。 在路上走了一天半的时间就到了集市。 刚过了麦收,集市上人很多,各式各样的摊位琳琅满目,吆喝声叫卖声和赶集人的嘈杂声混合在一起,显得非常热闹。 他直接来到买卖粮食的场地上。刚停住车,就有人上前来打探价格。陈牛儿还不知道价格,慌忙道:“不慌不慌,俺刚来到,还没吃饭里,等俺吃点儿东西,俺再卸车卖粮。” 他从昨天到现在,为了赶路,只吃了两顿饭。 “凉面条来,凉面条来——” 陈牛儿朝着喊声望过去,但见一个汉子推着一个单轮车,一边吆喝着一边在人群中慢慢地前行。 “喂——卖凉面条的,来俺这里,俺喝凉面条。”陈牛儿冲卖凉面条的汉子喊道。 那汉子听道陈牛儿的喊声,就推着车子绕过人群走了过来。陈牛儿这档口就将两个饲料布袋分别放到毛驴和那两只羊跟前,让它们也吃东西。 汉子在陈牛儿跟前停住单轮车。问道:“兄弟来,你喝几碗来?” “俺先喝一碗尝尝,要是好喝,俺兴许还得再喝两碗哩——”陈牛儿道:“多少钱一碗啊?” 陈牛儿见那个单轮车的一侧有一个盖着的水桶,另一侧的柳编篓子里放着碗筷和调料的小黑罐儿罐儿,还有一只大一点儿的黑坛子。这些坛坛罐罐都盖着大大小小的盖子。看来还是很讲究卫生的。车辕子上还摞放着几个马扎。 以前陈牛儿赶集从没见过有游动的卖小吃的摊位。他想,眼下这变化真不小。 “好来——保准叫你喝了这碗还想喝那碗来——哎来,两毛钱一碗,便宜得很来——来坐马扎上——” 汉子说着就从柳编篓子里摸出一只粗碗来,将水桶的盖子拿掉,用筷子从水桶里面捞出一大绺面来盛进粗碗,然后盖上盖子,再将这边的坛坛罐罐都打开了盖子,先从那个坛子里舀出来一些菜来,盛在面碗里。陈牛儿看见那是炒茄子丝儿,那茄子丝儿很细,一看就知道这汉子的家里一定有一个细心能干的女人。汉子又从那几个小黑罐儿罐儿里舀出来酱油、醋、蒜泥儿、香油麻汁等分别盛进面碗。陈牛儿看得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他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碗筷,来不及细调,只用筷子一搅,就张开大嘴,吸溜一下子,一柱面就进了肚里。 “咋样来?”汉子问道。 “嗯嗯嗯,不孬。”陈牛儿顾不得说话,再吸溜一口,一碗面就下去了一半。 汉子禁不住笑了起来。就连刚才那个打价要粮食的人也笑了起来。 陈牛儿四口就喝完了一碗面条。 “再来一碗。”陈牛儿伸出碗去道。 “哎来呵呵,咱说来吧,你喝一碗还想喝下一碗来——”汉子边给陈牛儿捞面条盛调料,边说道。 陈牛儿笑着接过面碗道:“你这面擀得真劲道,还有这浇面卤。真不孬。” “嘿嘿,这是咱媳妇在家里弄得来——呵呵。”汉子道。 “俺寻思你家里必定有一个好媳妇,俺一看你是摊上好媳妇啦。”陈牛儿边喝面条边说道。 正说着,从集市的一角传出来一个怪异的声音—— ||| (351)疯女人 [第63章第六十三章七九年夏水妹子归来] 第2节河工(351)疯女人 陈牛儿禁不住端着面碗站了起来。只见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脏兮兮的花褂子,一条黑夹裤,裤子上面不知道是屎尿还是泥巴,反正是像在地上滚过一样。然而女人却扎着两条辫子。但是那辫子扎的不是地方,就像几岁的小孩子一样——那怪异的声音就是从女人那里发出来的。 “疯子——”卖凉面条的汉子道。 “啊?这么年轻就疯了?”陈牛儿道。 “嗯嗯,她男人平反走了,扔下了她,她能不疯么?”汉子说。 “平反?她男人平反走了?”陈牛儿不解地说道。 “哎来,你咋不知道来,现在兴平反来——”卖凉面条的汉子道:“她男人是大城市里的人,被打成什么什么来他们村上劳动改造来——” “哦,她,这个疯子是哪个村上的啊?”陈牛儿道。 “就是南面的小村上的来——”汉子说:“那男人被人家从大城市里赶到村上来劳动改造哩,还挨批斗,挂牌子游街戴黑袖章么地来——可是女人没嫌他是这个那个的,就跟他结婚来——还生了一个闺女来——都七八岁来——” “那后来呢?”陈牛儿问道。 陈牛儿再也喝不下去那半碗面条了。 “后来,不,今年春上,这不时兴大平反大返城么——城里头前十年八年地被遣返农村的那些人,还有下乡知识青年都在往城里跑来——”汉子说道。 “哦,咋兴起这个来了又?”陈牛儿不解地问道。 “兴吗算吗呗来,这真是的,可是女人的命苦,就是再苦,也不该找城里头来的人当男人——你看看,人家平反回城里了,把她跟孩子扔家里了来,没人管了来——唉——早知今天何必当初啊来——”汉子禁不住叹了一口气道。 “那她男人咋不也把她带到城里去啊?” “要是都跟你这样想,还会将这个女人逼疯啊来?”汉子道:“他男人是不要她了来——再说她男人在农村收了这些年的罪,一心回城里去,一听说平反,就什么也顾不及了,只顾自己了——” “他奶奶地,这男人欠揍啊!”陈牛儿愤愤地道。 “嗨,这人世间不平复的事情多着呐——欠揍的人也多着呐——可是谁去揍他们啊?”汉子道:“那只有谁遭罪谁来受呗来——听说她男人还觉着冤枉来,她男人说要不是被弄回农村来,还不会找一个农村的媳妇来——” “他奶奶地,那他更欠揍了!谁让你回农村来的,是那个女人么?能把罪孽强加给一个无端的女人么?”陈牛儿禁不住攥紧了拳头。 “哎,兄弟来——咱看你倒是一个性情中人来——可是,那当初这个女人也是,为啥放着农村的一堆堆的光棍汉子不找,非得找一个落魄的城里人来——你看看,现在,让那些光棍汉子们看笑话了吧——”汉子说道。 “这哪能怪女人啊?”陈牛儿道:“那城里的男人就不是个东西,你落魄了咋就自己不知道自重呐——俗话说,落了翅膀的喜鹊不如一只鸡,当初这个小子就不该接纳这个农村妹子——你他奶奶地还是人性不占,这本身就是没有人性的得过且过,为了自己让一个农村姑娘陪伴自己遭罪,毁掉了这个女人——奶奶地你这时候翻案了回城了,享福去了,却丢下了这个女人——日他娘地真让俺气恼!” “呵呵呵,兄弟不是翻案,是平反——”卖凉面条的汉子纠正道。 “俺不识字,俺寻思反正就是一个意思——原来说你有罪关你监狱里头,后来说你没罪从监狱里头放出来了,是不是这个意思?” “哎对,还真是这样来——”汉子说道。 突然陈牛儿看到一伙孩子围着女人,有的还冲女人扔砖头,其中一个大一点儿的孩子居然上前抓住女人的衣服,将她一溜拽着朝粮食场地的南侧走去,一伙看热闹的孩子紧紧地跟在了后面,随即陈牛儿猛地睁大了眼睛—— ||| (352)难忘的夏天 [第63章第六十三章七九年夏水妹子归来] 第3节河工(352)难忘的夏天 陈牛牛儿眼看着一个大一点儿的孩子拽着疯女人朝着紧挨粮食市儿的猪羊市儿走去,眼看着到了那个配羊的公羊种的场地上,男孩子猛地一松手,疯女人就倒在了公羊种的身边—— “奶奶地——”陈牛儿大吼了一声就不顾一些地朝那里跑了过去—— 其实这一幕大人们根本没有注意,因为大人们已经对这个疯女人司空见惯,可见疯女人疯了一些时日了。 陈牛儿穿过人群迅速到了公羊种的场地,这时候一些大人也发现了这一幕,都惊得睁大了眼睛,有的也像陈牛儿样朝那里跑去救女人。 陈牛儿将女人揽在怀里的时候,公羊种已经将鼻子凑在了女人的身上——好险! 女人一下子楼住了陈牛儿的脖子道:“嗯,咱睡觉觉来——咱跟你睡觉觉来——” 陈牛儿将女人抱了起来,将她远远地离开了公羊种的场地放了下来,然后使劲掰开了女人的手。 身后传来大人们对那个孩子的斥骂声:“娘地来——你有爹么来——” 在众人的呵斥下,那个男孩子抱头鼠窜了。 陈牛儿回到自己的地排车旁边,那个卖面条的汉子朝陈牛儿投来赞许的目光。陈牛儿依然心情沉重。他说道:“哥啊,他的家人呢——他的娘家人也没人管她啊?” “有人管的来,将她锁进院子里,可是她还是总往外跑来。”正说着汉子眼睛一亮,指着那里道:“哎来了——看——那是疯女人的弟弟,可能听说他的疯姐姐跑集市上来了——” 陈牛儿顺着汉子的手指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正在将那女人扶起来,然后牵着她的手将疯女人拽走了。 好长时间,陈牛儿还再朝那里望着。 “哎来——兄弟,咱走来啊——”汉子提醒陈牛儿道。 这时候陈牛儿才想起来还没开凉面条钱。于是他开了钱,那卖凉面条的汉子又吆喝着去集市的别处了。 陈牛儿卸下粮食来。却不见了刚才买粮食的人,于是他趁机问了周围卖粮食的价格,心里就有了底数。 趁着这个档口,他索性牵着两只山羊去公羊种的场地上交配。完了以后回到地排车旁边来,不多久,就有人上来打问价格。陈牛儿不在乎那一分半分的还价,更不愿意因为讨价还价而争执不休。他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买家。成交以后他买了几斤熟肉十个火烧,就想抓紧时间返回。走到集市的尽头处,看见一个卖小桌凳的。他不由得吁停了驴车。 他下了车一看这小桌凳做工精细,既结实又好看,他打探了价格感觉也还不算贵,一下子要了三套。他是想让三座屋子里,每个屋子里放一套。每套桌子配四个小凳子,很协调。 将三套小桌凳装上地排车以后。他忽然觉得该买几把暖水瓶和吃饭的饭碗。他看了一下,那个代销点儿已经走过了。于是他又扭转车头吆喝毛驴道:“————” 毛驴和车往回走到了代销点的门口处停下。陈牛儿买了十个饭碗三把塑料暖水瓶。他想屋子里放上桌和暖水瓶,也才像个家的样子了。想想再没有什么可买的东西,正要赶驴上路。忽然看见一个剃头的担着剃头挑子走了过来。陈牛儿摸了嘴巴一下感觉胡子邋遢地,头发也长得长了,于是他喊道:“哎,剃头的师傅过来——” 剃头师傅听到招呼就走了过来,恰好路边有一棵槐树阴凉,陈牛儿道:“给俺刮一秃瓢。”剃头师傅应道:“好来。” 连头加脸刮了一个精光,陈牛儿好不舒服。开了钱,就打驴上路:“得儿——驾!” 走在路上,集市上发生的那一幕重新出现在陈牛儿的脑海里。 他想,这人世间的苦难咋这么多啊。想想那个女人也真是够可怜的。但是他从卖凉面条的汉子嘴里听到了一些新鲜的词汇,虽然他春天进城的时候也听到过,但是那时候他没有在意,因为他觉得那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然而他屈指算了一下,现在是一九七九年的夏天了。再过十多天,他离开大屯已经五年整了—— 家乡大屯这五年来有什么变化呢?他这样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好在毛驴认得回家的路,两只交配过的山羊也老实巴脚地跟在后面不叫一声。 傍晚时分,下起了雷阵雨。陈牛儿停住车,用大塑料布将车子整个蒙起来,再将那几块小塑料布分别将毛驴和两只山羊蒙上,只露出羊头。毛驴头也怕淋,就又拿一块小塑料布将驴头像大闺女围头巾一样围起来。然后自己钻进了车上的大塑料布里。 其实雷阵雨半个时辰就过去了,但是陈牛儿想,索性天明再走——他担心地上有泥水难走。于是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儿朗晴,太阳升起老高的时候,他感觉地皮已经晾干松了,才继续上路。第二天正午时才到达摆渡口上。 然而他吆喝着毛驴一上大堤,他就惊得呆住—— ||| (353)隐约看见水妹子 [第63章第六十三章七九年夏水妹子归来] 第4节河工(353)隐约看见水妹子 陈牛儿赶着牛车回到了摆渡口上。然而他赶着牛车走上大堤的时候,被远远的对面隐隐约约的情景惊得呆住——在对面的河坡上,在自己的山羊群里面站着一个不大的孩子。 他的目光随即朝着对岸的大堤上搜索,但见对面大堤上有四五个男人和女人正站在那里一起说话,当听见陈牛儿的吆喝声和鞭响的时候,一行人就齐唰唰地将目光朝着陈牛儿射过来—— “啊?咋这么多生人哩——” 此情此景,令陈牛儿一片茫然。 莫非是水妹子归来了么?想到此,他禁不住一阵眩晕——手中的缰绳滑落地上,他也没察觉。 他的心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他试图努力定住神儿,并极力控制住自己——他迅速地调动自己的眼睛朝对岸的人群中搜索,力图找到水妹子的身影——但见四五个男女一起簇拥着王老汉,正朝着自己的方向张望,并隐约地看到有一个女人用手指指向了自己—— “啊——是她啊——水妹子——”陈牛儿禁不住内心的激动就直接呼了出来—— 隔着大河,陈牛儿也隐约地看清了水妹子的那美丽的身段——她穿着青蓝色的上衣,虽然算不上鲜艳,却也很显眼。 面对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陈牛儿的眼睛湿润了,他禁不住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大堤上——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但是他还是朦胧地看到了一个男人跑着上了摆渡,朝着自己走来了—— 陈牛儿清楚,那人肯定是过摆渡来迎接自己的。他想他有些失态。于是他打了一个激灵,便立即站了起来,迅速找到毛驴的缰绳,抓在了手里。 水妹子真到来了。他怀疑是在梦中。他狠狠地拧了自己的脸蛋子一下,感觉到了无比疼痛——这是真的,水妹子真的回来了——日思夜想的水妹子回到了摆渡口上来了! 他已经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但是他告诫自己,必须隐忍住自己的所有或高兴或激动的情绪,一切都要留心。一切必须静观其变。 陈牛儿狠命稳定住自己的心境。他这才发现毛驴在大堤上乱转,不知是朝着堤坡走去,还是在大堤上的屋门前站住卸车。但是它看见了自己生的那头毛驴在对岸,它禁不住打了两个响鼻——对岸的毛驴果然也打了连个响鼻进行回应。 毛驴分开三四天都有所思念,一见面还相互有个表示,何况与水妹子分别了五年呢! 陈牛儿禁不住再次心潮起伏起来——他的眼圈再次红润了。 这时从对岸乘摆渡过来的男人已经从摆渡上跑下来,一路小跑着越过坡堤走来了。 陈牛儿看清了男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陌生汉子。这个男人不是水妹子的酒鬼男人。但是陈牛儿想,到底是不是水妹子一家人来这里了呢,莫非那女的不是水妹子么? 四十多岁的男人直接上了大堤上来,气喘吁吁地道:“王大叔让我来接接你来——” “哦,是么,王大爷让你来接我啊——”陈牛儿也附和着说,随即他立即加问了一句道:“哦,你,不,是你们啥时候到的啊?” “我,我们上午到的,刚到一个时辰。”男人道:“这不,还没吃饭呢——” “那,你们多少人,一起来的啊?”陈牛儿有些迫不及待,但是情急之下竟不知道问什么,也不知道如何问。 陈牛儿想趁机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我们跟水嫂家还有其他几家,一共五家人先来一步。过几天他们也都回来——” ||| (354)四目相对 [第63章第六十三章七九年夏水妹子归来] 第5节河工(354)四目相对 通过男人的话,陈牛儿确认了自己的判断,那个穿深蓝格褂的女人就是水妹子无疑了。同时他还听出了男人那话音里的意思——那就是水妹子一家人都回来了。那个在羊群中的小孩子就是水妹子的也是无疑了。 “哦,你们曾经都在一起啊?”陈牛儿问。 “有的在一起,有的不在一起。这不我们跟水嫂是在一起的——”男人说道:“听王大叔说了你的事情了,真不赖啊,你看看把这大河摆渡口这里都弄得这么好了啊——” 陈牛想,看来是王大爷已经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是么——他还说啥了啊?”陈牛儿问道。 他是想弄清楚王老汉到底说了自己的哪些事情——他是不是说了自己就是那个在大河上等待水妹子的陈牛儿。如果说了那就真不好面对水妹子的男人了! “他说有一个挖河的人因为那场大雨掉了队,在这个大河上住了下来,一淄是好几年——在这里开荒,种树喂羊,日子过得的挺红火——” “啊,他没说俺是谁?”陈牛儿惊讶地问道。 “没有,他说有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嗯,反正是说这个人很能干,能吃苦,人很好,没说你是谁——”男人说道:“你怎么在这里住这么长时间啊,你的家里人呢?” “王大爷他没告诉你们啊?俺的身世和事情?”陈牛儿道。 陈牛儿似乎还是不放心王大爷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没说。只是一个劲儿地说你人好,心善,好几年都细心地照顾他——主要是说你能干,你看看一连在这大河上盖了三座屋子,你看看你的粮食一垛一垛地堆得跟小山似的——” 说到这里,陈牛儿心里便有了些底,他知道王大爷还没将自己暴露给水妹子,那水妹子也还蒙在鼓里,他还不知道王大爷说的这个人就是与水妹子在河床沿上野合了的陈牛儿。 这样让陈牛儿心里暂时稍微升起一丝欣慰,又为接下来的相见感到忐忑不安。 见面的时候会发生咋样的情况呢——他的心里一点谱也没有了。 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男人就要帮陈牛儿召唤毛驴车过摆渡。 “哎,慢,吁——”他将驴车吁住道:“先卸下一套桌来。” “什么?”男人不解地道。 “俺在集市上买了三套桌凳回来,这里屋子卸下一套来——”陈牛儿重复道。 男人理解了陈牛儿的意思,就帮助陈牛儿卸下来一套桌凳。 然后陈牛儿就吆喝着毛驴在男人的帮助下走下大堤的堤坡,朝着摆渡走去。 陈牛儿边走边问男人道:“你们去了哪里啊——这几年?” “山东那里。” “在那里干啥营生啊?” 我们两口子跟水嫂两口子还有几家人在窑厂给人干活,先是出窑拉砖,后来和泥,再后来我学会了脱砖坯——水嫂和我媳妇给窑上干活的人们做饭——水嫂她男人后来在窑厂的废地上种菜——”男人说:“村上其他几户人家有去别的窑上干活的,还有几户去了沙丘旁边开荒,再有两户往北去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哦,咋想起来回来了啊?”陈牛儿问道。 “上个月实行土地包干,小窑厂都倒闭了——那大窑厂都是用机器脱砖坯了——不用很多人了,裁撤人员——我们寻思还不如回到家里来开荒呢——就回来了。” “那你原来也是小花园村的人啊——你住村子哪一头啊?” “哎,我们家就住村口湾坑沿上的那一户。”男人道:“哎,对了我将行李都放到那里了,我的男孩子跟别的孩子在家里哪儿玩耍,没来,这不俺来看看水嫂的摆渡口,看看就回去拾掇屋子去——想不到这大堤上变化这么大——这都是你一个人的功劳啊——那水嫂子惊得快跳起来了都——” “啊,真的么?”陈牛儿禁不住道。然而觉得自己说走了嘴,这不是自我暴露与水妹子相识么!于是他赶紧改口说道:“哦,俺听王大爷说过这摆渡口是水嫂的——” “那当然是哦——”男人自信地说道:“不过,你把这里弄得变化太大了,呵呵。” “俺也是为了自己,来回过河方便啊,也亏了这个摆渡了,你看俺赶集还得过河,对不?”陈牛儿说着笑了。说话间连车带人和毛驴以及两只羊一起上了摆渡,渡船很快就到了摆渡的中间,陈牛儿一抬头,就看见除了王大爷以外,其余的人还有那个小孩子一起下了大堤,走过堤坡,朝摆渡口走过来迎接——其实陈牛儿的秃瓢很是显眼,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这光亮——当水妹子的两只眼睛与陈牛儿两只眼睛四目相对时,二人都惊得呆住—— ||| (355)一声沙哑的叫喊 [第64章第六十四章摆渡口上酒鬼发飙] 第1节河工(355)一声沙哑的叫喊 陈牛儿立即躲开了水妹子的目光。但是须臾之间陈牛儿还是感觉到了水妹子万分惊讶的神情,和她憔悴的面容蕴含着的岁月的磨蚀。然而水妹子的身子更显美丽——生了孩子的水妹子更有一种成熟的美,让陈牛儿禁不住瞬即就砰然心跳。但是,陈牛儿强行压抑住自己的兴奋和激动,他把目光停留在孩子身上——这是一个男孩——但见小男孩的两只眼睛和水妹子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那两只眼睛正好奇地朝着自己望过来——陈牛儿的目光随即朝上逡巡,随即他就愣住了,水妹子那个男人正朝着自己射出了一道愤怒的目光来—— 陈牛儿的脚底下趔趄了一下,但是他很清醒,立即定住神儿,站稳了脚跟。 他内心叮嘱自己,一定要沉住气,不要乱了阵脚,好好地与那王大爷相互配合,见机行事,不得鲁莽。 稳定住情绪,陈牛儿反而显得自然多了。 那酒鬼男人看清楚果真是陈牛儿了,就没有再往前走来。水妹子拉着她的孩子也呆呆地站住了,不再朝前走来,只是另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直走上渡船来,走到驴车跟前,扶住车辕子与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起帮助陈牛儿将驴车赶下了渡船。陈牛儿清楚,这个女人与那四十多岁的男人是一对夫妻无疑。 夫妇二人帮着陈牛儿扶着地排车沿着堤坡朝大堤上走去。两只母山羊早就看见了它们的伙伴,“咩咩”地叫着。陈牛儿见状一下子就拽开了两只羊的缰绳。两只羊蹦着跳着找羊群去了。 而水妹子与他的男人就不知所措地我呆在了河床沿上—— 陈牛儿朝后望了一眼,但见水妹子先是愣愣地看着她自己的男人发了一下呆。然后拉着她的孩子,便不顾她的的男人作何表示,开始远远地跟在车子后面朝大堤上返回。 哦,她依然是那么美呢! 他似乎嗅到了水妹子那久违了的气息——这气息让他等待了整整五个年头啊! 陈牛儿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随即心脏跳得快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不自觉地加快了流动——他的下身即刻一阵反应,悠的一下子就勃了起来—— 这是他深爱的女人,分别了五年的女人,他日思夜想的女人终于回到他的跟前——他有多少心里话要对自己的水妹子说啊,他有多少离别的愁苦要对水妹子倾诉啊,他有多少内心的苦痛要告诉水妹子啊,他有多少爱要向水妹子倾泻啊! 但是,眼前的现实使他必须将对水妹子的爱和思念之苦深深地埋在心底。他不能表现出任何让水妹子感到不能接受的行为。他只能慢慢地应对这种复杂的局面,假如稍有疏忽和差池,就可能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那五年来的等待也就会瞬即化为乌有。 越是到了关键的时候,越是不能有半点儿的慌乱和急躁。必须一步一步地破解这些难题。 恰好正在爬堤坡,陈牛儿索性吆喝起毛驴道:“得儿驾——得儿得儿——驾——” 对,他告诫自己,应该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定得稳下心来,见机行事。 走到大堤上,陈牛儿吁住驴车。他看见屋前面放着一辆地排车,车上放着一些包裹行李。在车尾巴上还拴着两只母鸡。显然那是水妹子一家的生活用品行李和家当。 “小陈儿,你看看他们来了——”王老汉高兴地对陈牛儿说道。 “哦,看见了——”陈牛儿使劲点点头,然后扭脸看看了一眼正在爬坡的水妹子,但见酒鬼男人也慢腾腾地朝着大堤走来。显然是他们对陈牛儿的出现大失所望,本来是去渡船上迎接的,结果迎来的却是陈牛儿。陈牛儿心里自然清楚水妹子的男人的心思。他想立即问一问王大爷跟水妹子说了什么,但是碍于那四十多岁的夫妇二人在场,只得扭转话题道:“大爷,你老这几天没事儿吧——下了一场雷阵雨,耽搁了一晚上的路——咱这里没下雨啊——俺看地上很干松哩。” “咱这里下的小——打了一阵子雷,雨没下多少。”王老汉道:“哎,小陈儿,这是咱小花园村上李二成两口子——跟水妹子——不,水嫂,一块回来的,还有几家人也一起回来了——他们正在村上自家的院子里拾掇着呢——五年了都,那院子里可都长满老草了——” “哎,没有外人哦,今后咱就得依靠你了小陈儿弟弟——你看你这么能干。”那李二成的媳妇居然先搭话道。 一看就是一个热心肠子的女人。 “嗯,嫂子哎——俺这样称呼你不介意吧,嫂子——”陈牛儿道。陈牛儿精明的很,他趁机与这两口子套近乎。他清楚,今后想跟水妹子的那好事情变成现实,这些人可是离不开呢。 “先喊我二哥,你就喊他二嫂。”李二成道。 想不到李二成也相当精明,他率先插话。 “好来二哥,俺天生憨实,今后还得让二哥二嫂多操心哩。”陈牛儿的话语越发亲切起来,随即他说道:“来二哥,咱卸车吧。” “好来,卸车。”李二成应道。 “牛犊子日的——”河底的堤坡上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叫喊。 ||| (356)酒鬼要拆掉渡船! [第64章第六十四章摆渡口上酒鬼发飙] 第2节河工(356)酒鬼要拆掉渡船! 听得这一声喊,大堤上的所有人都呆望着堤坡—— 水妹子的男人从堤坡上走上大堤来。那一声喊就是他发出来的。 走上大堤来,酒鬼男人直接朝着陈牛儿走来。 李二成云里雾里地,不知哪里惹恼了酒鬼。于是他就直接冲着酒鬼走去道:“当家的,干么了啊?” “咱说的是他——”酒鬼指着陈牛儿道:“这个牛犊子日的——” “啊?你们认识?”李二成道。 “那是的哦——你问问这个牛犊子日的——”酒鬼气呼呼地道。 酒鬼的这一表现让陈牛儿大大地出乎了意料。他原想那酒鬼也会跟他一样地暂时忍住,然后慢慢地再计较。没想到酒鬼当即就对他发难——他无奈之下看了一眼水妹子,但见水妹子紧紧地搂抱住了孩子,面色紧张地瞅着酒鬼男人——很明显,水妹子也没有想到他的酒鬼男人会当即发作。虽然水妹子对陈牛儿的出现也颇感意外,但是她似乎还没有回过神儿来,他的男人就立即发作起来。陈牛儿见水妹子对眼前的这种情况也一时没了主意不知所措——陈牛儿立即将目光转向了王大爷—— “当家的——”王大爷果然发话了,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啊——让你这么急慌慌地——” “是啊,当家的,干么了跟呛你肺的似的,有话好好说么。”李二嫂也说道:“咱那当家的,快快,还是快帮着卸车吧哎——” “对对对,卸车。”李二生附和着自己的媳妇道。 李二成边应答边将酒鬼推到一旁去。 “这个野牛犊子,占了咱家的摆渡口——”酒鬼的怒气似乎很盛,根本不顾李二成两口子的规劝,道:“白吃白拿别人的东西还有脸皮呆在这里——呸,真不要脸!” 陈牛儿心想,酒鬼看到自己怒从中来,随即发作一下,说说气话也是可以理解和原谅的,可没想到酒鬼居然不依不饶地骂起人来了,胸中迅速升腾起一股怒火——他在想着如何反击酒鬼—— 这时候,王老汉挪动着小板凳朝着陈牛儿和酒鬼这里过来。他抬头望一眼陈牛儿,须臾,陈牛儿便明白了王老汉的意思是让陈牛儿无论如何也得忍住,不让陈牛儿与酒鬼计较。随后,王老汉挪动着小板凳到了陈牛儿与酒鬼男人的中间,面朝着酒鬼,道:“哎,当家的,你是怎么说话呢——当家的,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么,若不是小陈儿这个年轻人,你的摆渡早就没影儿了——连油丝绳也剩不下,别说是渡船了——” 陈牛儿顿时明白,小花园村的人们老老少少都称呼酒鬼是当家的。那是水妹子为她那酒鬼男人赢得的一种美称。 看到王老汉挪动着小板凳来来回回地走,李二成两口子只得跟在王老汉的身边,扶住了他。 然而,那酒鬼根本不屑王老汉的话,他朝着水妹子和孩子看了一眼,随后扭转身来冲着陈牛儿和王老汉道:“好好好——行行行,你们在这里,哦,这里归你们住,咱走——”随即扭转身冲着水妹子道:“河生他娘,走,咱带着孩儿,咱走,让他个犊子占咱这里去,不得好死——但是咱得把咱的渡船拆了走——” 酒鬼说罢,转身朝着那个装着行李的地排车走去。走到地排车跟前,从里里面摸索出了一把锤子和一把钳子,然后气势汹汹地朝着河底的摆渡走去——酒鬼要去拆除摆渡,要去拆渡船! 大家都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连王老汉也未料到酒鬼会来这么一招。 眼看着酒鬼拿着工具下了河堤朝着摆渡走去。忽然大堤上传出一声喊:“站住——你个酒鬼!” ||| (357)酒鬼要领孩子走 [第64章第六十四章摆渡口上酒鬼发飙] 第3节河工(357)酒鬼要领孩子走 这声喊是水妹子喊出来的。 “站住——你个酒糟囊子,你要干啥哦?”水妹子又喊了一声道。 她的男人听到水妹子的这声喊,停住了脚,但是稍微顿了顿,又继续朝着河床里的摆渡上走去—— “你敢——你个酒糟囊子!那是俺的船——俺的油丝绳,你敢动——俺跟你没完!”水妹子又喊了一声道。 酒鬼停住了脚步,顿了顿,扭转身来,径直往回走来。大家随即松了一口气。 陈牛儿只见水妹子的孩子瞪大了眼睛,脸朝上望着他的母亲水妹子。 这时候陈牛儿仔细地打量了那孩子,他就是四岁多的样子。陈牛儿内心里又是一阵激动——这个孩子是自己跟水妹子的无疑了。同时他从刚才酒鬼喊他时候的话语里,知道了孩子的名字叫河生。陈牛儿想,这一定是水妹子为孩子起的名字——这意思明摆着的,就是大河上生的啊! 大家原以为事情到此也该结束了。再闹腾还有意思么? 但是没想到的一幕又发生了。 只见酒鬼直接到了他的地排车那里翻腾起东西来。拾掇了半天,就包好了一个包裹直接背在了身上,然后朝着水妹子走过去—— 李二成两口子一看事情不好,就直接跟着酒鬼到了水妹子的身边来。 酒鬼二话不说,直接抓住了男孩子的一只手道:“河生来——走跟爹走来——咱爷儿俩走——” 眼前的这一幕让陈牛儿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然而水妹子却紧紧地抓住了孩子的另一只手——孩子看一眼水妹子再看一眼水妹子的男人,“哇”的一声就哭了—— 陈牛儿的心弦立时就绷紧了。 “哎,当家的,你这是干什么了啊?”李二成上去就抓灼鬼抓孩子的那只手道。 “哎哟,当家的——河生他爹,你这是何苦哩,大家伙招你了惹你了啊——”李二嫂也上前揪扯酒鬼的手道:“快撒开——看吓着孩子——” “混账东西——”一直没有吭声的王老汉用凳子拍打着地面发出了“嘎嘎”的声响来。他顿了顿道:“当家的,我老汉可得说你一句了啊——五年了跟你没见面,一见面就骂你,显得我老汉忒那个了——你怎么不知福哩,你摊上水嫂多有福,给你生长么好的儿子,你说你一家三口,多好的小日子哦,今天回到大堤上来,这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么——呵呵,我老汉就奇了怪了,怎么还生气惹恼的啊,我都不知道因为什么了——怎么,你是因为这摆渡口对不对?这好说,这摆渡口还归你跟水嫂,这里还是你们的,就算我跟小陈儿我们俩给你看了这几年摆渡口还不行么——现在就还给你跟水嫂,要说走,也轮不到当家的你离开这里,也得是叫小陈儿走,我老汉好说,我再回我的小花园村的屋子里去住,这里都归你掌管,还是你当家——这样行了吧——” 王老汉的这一席话,让酒鬼禁不住蹲了下去。 陈牛儿逡巡一眼水妹子,但见她的眼睛湿漉漉的,陈牛儿的心里禁不住一阵隐隐作疼。 陈牛儿理解,水妹子此时的心情真可谓是打碎了的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啥滋味都有了。 他想减轻水妹子的痛苦心情,一次次想说一句话,但是都在王老汉的示意下没有出声。就在王老汉刚才说完那一席话的时候,王老汉还朝着他压了压手,示意他千万不要出声。 于是他暗暗劝自己一定要沉着,尽量不说话,保持平静和克制。就眼下的情况,这才是最好的选择,别无他法。 “大爷——”水妹子擦了一下眼睛说道:“俺看还是俺三口走吧。” “啊?”陈牛儿禁不住说了一声。 ||| (358)怕再次失去水妹子 [第64章第六十四章摆渡口上酒鬼发飙] 第4节河工(358)怕再次失去水妹子 听得水妹子要和她的酒鬼一起离开这里的时候,陈牛儿禁不转得“啊”了一声。但是他随即抑制住了自己。 水妹子果然看了陈牛儿一眼。 这情形让李二成夫妇两人看了一个正着。夫妇二人相互之间做了一个鬼脸儿。他们似有所悟。 面对此情此境,陈牛儿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陈儿——”王老汉发话道:“小陈儿,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你走了一天的路了,你回你北边的屋里歇着去吧——” 陈牛儿即刻明白了,王老汉是在救自己的场——自己是今天这场乱子的祸端,如果自己不出现,今天的这一场不快就不会发生,而时下酒鬼是意在让水妹子在他陈牛儿和酒鬼两人之间立即作出选择——这不明摆着是逼水妹子摊牌么——就目前的这种状况,水妹子必然选择跟着酒鬼走——好狠毒的酒鬼! 陈牛儿万万没有想到,与水妹子相别五年之后的第一次想见竟然是这种结局! 陈牛儿猛然醒悟——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眷地离开这尴尬的现场,才不至于让接下来的情况更加难以控制和收拾。陈牛儿真的担心,在这种情形之下,无奈的水妹子毅然选择与那酒鬼再次远走高飞——这种情形对于水妹子的性格来说,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立即就会成为现实。因为她已经不止一次地演绎过这种不辞而别的离开方式。这对于水妹子来说似乎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想到这里,陈牛儿好怕再次失去水妹子。 是的,甭管水妹子跟谁过,只要能够天天看见她,哪怕远远地看上一眼,陈牛儿也就感到满足了! 于是陈牛儿点点头,道:“好来,大爷,俺将拉来的桌卸下来一套放到你的屋里去俺就去俺的屋里——” 王老汉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西岸上也卸了一套吧,我想应该的——嗯,你卸下来就去你的屋子吧——” 李二成见状帮着陈牛儿卸车,并将那套桌直接搬进屋子里。李二成禁不住对屋子啧啧称赞道:“兄弟,你盖得屋子真敞亮哩——凉快哦!” “嗨,能将就着淄行哩。”陈牛儿道。 而此时的水妹子和他的男人以及孩子就在那里僵着。王大爷就拖动着小板凳朝着水妹子和孩子挪动过去——这个时候他是最合适不过的和事佬。李二嫂见状也凑了过去帮助劝说水妹子以及水妹子的男人。 陈牛儿不敢再耽搁时间,他清楚,他必须快一点离开。 他十分清醒。他将买来的那块熟肉撕下一点儿来,留给自己——然后抓起那一大块肉朝屋里走——随即他扭脸能看见了河生朝他的手里望着——陈牛儿的心咯噔了一下子——他多想将这块熟肉直接送到河生的嘴里啊——但是他不能,至少现在的情形还不允许他这么做,于是他故意朝着河生,用手举了一下子,然后指了一下屋子——意思是告诉他,肉就在屋子里,一会儿王大爷就会将熟肉撕给他吃——陈牛儿随即逡巡了一眼酒鬼,酒鬼竟没有发觉,然而水妹子却发觉了他的这一细微动作——她拉了孩子一把,那意思是不让河生再看陈牛儿—— 陈牛儿拿着熟肉刚想进屋。忽然发现了地排车上的三把暖水瓶。于是他朝李二成摆摆手,便腾出一只手拿来进了屋,从墙上留出来的一个盖着塑料布的窑窝里拿出来两把钥匙,等着李二成进屋说话。 李二成进了屋来,问道:“小陈儿弟弟,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来——” “俺托付你了二哥——”陈牛儿道。 ||| (359)猛然一瞥 [第65章第六十五章摆渡口上波诡云谲] 第1节河工(359)猛然一瞥 “你莫要客气哦——”李二成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跟王大叔是在一起过日子,其实我跟你嫂子都明白,还不是你一直照顾王大叔啊——你放心,你问王大叔,原先我跟你嫂子还有水嫂,都跟王大叔对脾性,也跟一家人一样地,不是外人,你就甭外气,有啥事我跟你嫂子听王大叔的,再说,今后这日子怎么过,还不得兄弟你多多帮一把啊——你还有啥事你就尽管吩咐你哥哥我哩——” 这李二成甚是聪明。他见陈牛儿这里的一切如此红火——就那些一堆堆的玉米高粱,一堆堆装满粮食的麻袋,他早就就羡慕得眼冒金花,而他们回来的这几家人,可是一无所有穷困潦倒啊——即使是借粮食吃,也得求助于陈牛儿的。所以见陈牛儿托付他事情,他的内心里就有了底。何况刚才他两口子也看出了一点儿蛛丝马迹来了呢。 “二哥,俺陈牛儿是个直肠子的人,俺也看着你跟俺嫂子也是跟俺一样的,都是实诚人,俺现在得去北边躲一躲了,这里你看看,王大爷毕竟身子不利落,你看看那水,水嫂子一家人带着个孩子怪不容易的,他的男人可能对俺有些误解,俺就拜托二哥你多帮着王大爷操操心——例如你看到了饭食了孩子跟他娘还有你跟俺嫂子都还没吃饭了吧——俺就想让你跟俺嫂子别外气,屋里头米面还有油盐酱醋一应俱全,还有俺买了这几斤肉对了还有几个烧饼哩,俺差一点忘了,在俺地排车上,俺这就去拿来——”说罢,陈牛儿出门去地排车上拿了那几个烧饼放在桌子上,手里掂着一把钥匙,道:“先做饭吃,别的什么也别管,先把大人孩子安顿下来再说。再就是这把钥匙,俺交给你,你跟俺嫂子带着水嫂一家人去对岸的屋子里——那里本来就是他们的家,带着这把暖水壶,然后开开门将他们一家三口人安顿下来——假如再有什么事情,包括你跟俺嫂子有啥事,接下来跟俺说,俺会尽力的办——” 李二成从陈牛儿的手里接过钥匙说道:“兄弟尽管放心,你的话俺记下了。” “你将这把钥匙交给俺二嫂,让她带着水嫂去对岸开门——你跟俺二嫂子帮着王大爷做水妹子的工作,让她们一家人先住进去再说——”陈牛儿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道:“不然,这样在大堤上拧磨到啥时候是个头啊——还有孩子,哎,二哥,不然先这样,你先做饭,让她们,不,是你们一起先吃了饭,你就跟俺二嫂子领着水嫂过摆渡去她的屋里开门住下来——” “哎呀,兄弟,你不知道那水嫂的脾气倔强着呐,要是那屋子还是她原来的屋子,那没的说,她一准儿会住进去的,现在是你盖得一个新屋子,恐怕她——” “嗯,那就这样你看行不行,你先让王大爷咋说服水嫂——你就帮着王大爷说那屋子是翻盖的,其实就是原来的屋子的基础,还是水嫂一家人的——假如实在不行,你就跟俺二嫂子把她家的东西先搬进去——然后跟王大爷一起来说服她——反正是无论如何也得先住进去再说——” “嗯,好的,到时候看情况吧,有什么变化我去你那里跟你说——” “行哩——俺暂时不能随便过来了——”陈牛儿道:“俺得赶紧走,先跟哥哥你说这些,请哥哥多费心了——” 李二成道:“兄弟你放心,今后时间长着呐,你放心吧,有啥事我就去跟你说——反正就是北面三四里路的那个屋子里,对不?” 陈牛儿点点头道:“嗯,就是那里——” 说罢陈牛儿不敢耽搁,就出了屋门,看一眼水妹子和他的孩子——她的情绪似乎在王大爷和李二嫂子的开导下有所稳定,她见陈牛儿赶起了驴车,目光朝着陈牛儿猛然一瞥—— 陈牛儿就有了一种触电般的感觉—— ||| (360)陈牛儿如坐针毡 [第65章第六十五章摆渡口上波诡云谲] 第2节河工(360)陈牛儿如坐针毡 陈牛儿想,是的啊,五年了没见面,现在好不容易见面了,水妹子她怎么会舍得走掉呢! 他来不及多想,现在必须眷离开。于是他迅速躲开水妹子的目光,赶起驴车:“驾——” 陈牛儿再逡巡那酒鬼一眼,但见酒鬼也朝着陈牛儿投过来复杂痛楚的一瞥…… 陈牛儿迅速地离开了摆渡口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前面。 他将驴车卸了,让毛驴打了个滚儿,就拴在了一边,然后再将桌凳卸下来。开了屋门将桌凳暖壶等搬进屋里去。 其实再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心里就象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假如不做这些事情,肯定他会坐立不安的。他心乱如麻。于是他喝了一气水,擦洗一下身子,他拿起镜子照自己——他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表现,他那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了,甚至是不是会让水妹子失望? 然而他坐在炕沿上一想,其实想想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水妹子的事情啊! 难道是因为翻拆水妹子小屋的缘故?翻拆她的小屋是不是让她感到很没面子呢?陈牛儿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他躺在炕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情绪和心绪进一步沉静下来。 但是,陈牛儿内心里却越来越不能踏实。他有一种极大地担心,那就是生怕那水妹子一跺脚走人。假如结果和结局是那样的话,他的这五年的等待就算是白费了,一切的想念和想法都将泡汤——想到这里,他浑身瞬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于是他一骨碌跳下炕来,因为窗扇上挂着苇帘子,隔着窗户看不清楚,他禁不住出了屋门站在西侧房山上朝着摆渡口上张望,他想看到那里的情景,特别想直接看到摆渡口西岸上的屋子那里的动静——但是那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陈牛儿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就又回到屋里的炕上。但是心里仍旧踏实,他再一次出了屋门朝着南面张望——这情形很像是五年前的时候他张望水妹子的小屋。那个时候陈牛儿曾经多少次朝着那个方向张望过哦! 他再次回到屋里的坑上来,思索半天就再次出来屋门朝着南面张望,没有看到动静,他甚至想立即骑自行车过去看个究竟。但是他想那样可能更要坏事。眼下正向王老汉说的那样,陈牛儿越是在里面掺和,是越是不好办——那也就是水妹子为什么也气愤地说要离开这里的原因了。 陈牛儿只好再次回到屋里。他告诫自己,现在自己必须耐下性子来,等待王大爷和李二成夫妇做水妹子的工作的结果。稍有心急,反而坏事。 但是他还是禁不住一次次地出了屋门朝南面眺望——如此折腾了好半天。终于他有些精疲力尽了。再加上去大营赶集,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于是他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陈牛儿被一阵喊声给叫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李二成站在炕前喊他:“兄弟,快起来吃饭吧——” 陈牛儿一骨碌坐了起来,道:“哦,二哥,咋样了——哦,我是说,没事吧。” “你下来炕兄弟,你喝着面条,再听俺慢慢地说——”李二成道。 陈牛儿穿上鞋。看见小矮桌上放着一个瓦盆,还有一碗菜。 李二成早就从靠山墙的篓子上面拿过来了两幅碗筷来道:“来,喝面条吧,咱俩一起喝——快,是水嫂擀得面条——来快起来喝来。” “啊?啥?水嫂,水嫂擀得面条?”陈牛儿道。 “是哦,水嫂擀的,你嫂子,也就是我媳妇烧火下的——”李二成道。 “这么说来没事了?”陈牛儿还是迫不及待地要了解水妹子的态度。 李二成捞了两碗面条,然后将那个菜碗拿起来道:“看看这个面卤做得怎么样啊——也是水嫂的手艺——也亏了你买来的熟肉——快,来尝尝吧——” ||| (361)孩子今年几岁? [第65章第六十五章摆渡口上波诡云谲] 第3节河工(361)孩子今年几岁? 听说是水妹子亲手擀的面条,又是水妹子做得肉卤,陈牛儿就迫不及待地端起面碗来,他舍不得搭嘴,就端在了嘴边,耸动起鼻息,闻那面条和肉卤的味道——他是想通过面条和肉卤闻到水妹子的气息和味道。 这一细节被李二成看在了眼里,他笑道:“弟弟,怎么还闻闻啊,怎么啦,是不是怕不香啊?哈哈哈哈——” 陈牛儿一听索性来个顺水推舟道:“哎是——俺寻思那水嫂再舍不得放香油——呵呵呵——俺香油一大罐子哩——呵呵呵。”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哈哈哈,当时我说多放点儿香油,那水嫂就说,又不是你家花钱买的,感情你不疼得慌——哈哈哈,人家水嫂还给你过着日子呐——” “哦,他真是这么么说的?”陈牛儿喜不自禁地道。 “那还有假啊?”李二成道:“哎,兄弟,你别光端着了,快吃吧,不然都糗了。” “其实那是俺用芝麻换得香油——俺还有好几布袋芝麻哩——”陈牛儿道:“再次,俺换芝麻酱来咱们再吃一顿面条,那才叫好吃——” “哎,你先别说了,你尝尝水嫂做的这面条、还有这面卤怎么样再说吧——”李二成道。 陈牛儿就调和了几下,然后挑起来一柱面,往嘴里一送,一股特异的香味溢满了嘴巴——他禁不住道:“哎呀,真香!”陈牛儿再一嚼面条,哎呀那个劲道劲儿就甭提啦!他顾不得再说话,将嘴巴贴在碗上用力一吸,半碗面就进了肚子。 他感觉比在大营的集市上的那面条还要好喝。 “擀得劲道——肉卤做得香——”陈牛儿道。 “你的麦子面好哩,再就是你买的肉好,还有你的香油香——当然水嫂的手艺好哩。”李二成连连夸赞。 “哎,二哥——”陈牛儿好像想起来什么事情似的道:“你给俺送面条来,他,她,不,是水嫂她男人让送么——哦不,那水嫂她男人也吃面条了么?” “哦,王大爷说让俺来这里陪着你一起吃——哎咱,俩这是头锅哩——”李二成道:“只是小家伙等不及了,刚才我先给了他一个烧饼,这不面条下好了,他就吵着要吃面条——那水嫂不让,你二嫂,也就是我媳妇先给河生捞了一碗,浇了肉卤,他吃得欢着呐——” “哦,那,这孩子叫啥,河生——咋叫这个名字啊?”陈牛儿不由得问道。 “水嫂起的这个名字——她说她忘不掉这大河,就叫河生——” “啊哦,是这样啊——那——孩子他今年几岁了啊?”陈牛儿问:“俺是说周岁几岁了啊?” “四周岁多一点额,哎,上个月就是割麦子以前,记不清是哪一天了——河生过的生日——还吃了一顿面条哩!”李二成说道。 “啊——真的么?”陈牛儿停钻子道。 “那还有假么?我们和水嫂子一家人,经常在一起吃饭,生河生的时候,是麦稍黄的时候哦——” 陈牛儿的筷子差一点掉在地上——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了—— 半晌,他才回过神儿来。他的内心是既激动又感到无所适从——他甚至对水妹子油然而生一种成见——孩子既然是俺陈牛儿的,为啥还哭着闹着要离开俺啊! 这次李二成没有发现陈牛儿的特异表现。陈牛儿赶紧将自己的情绪拉回来,他放下面碗,试图让自己的心绪迅速平静下来。 “哎兄弟,这么好吃的面条,怎么不吃了啊?”李二成诧异地问道。他刚才光顾了吃面了,好像忽然才发现陈牛儿有些不对劲儿。 陈牛儿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继续端起碗来道:“嗯,俺早晨在路上吃了两个烧饼了,一直坐着车,不算很饿——不过面条忒好喝了,俺还得再喝一碗——” “这就对了啊。”李二成说着就又捞了一碗面条。 “哎,二哥,这么说,那水嫂不闹着要走了?”陈牛儿问道。 其实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哦,水嫂啊,他走不走的,还是说不准。不过——” “啊。这么说他还是执意要——”陈牛儿惊得正大了眼睛道。 “兄弟,你容我说——”李二成狼吞虎咽了一碗面条,随即又捞一碗道。 ||| (362)啊?搭窝棚—— [第65章第六十五章摆渡口上波诡云谲] 第4节河工(362)啊?搭窝棚—— 此时的陈牛儿还不想纠缠水妹子当初是如何怀上的孩子的。因为他从李二成的嘴里已经证实了河生就是自己与水妹子的孩子。眼下他最关心的是水妹子到底是意欲何为,是不是还是坚持要离开这里。 陈牛儿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李二成。李二成喝了一口面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说实在话兄弟,我们有好多天都不曾喝上这么好喝的面条了,好多天都没吃过肉食——” “啊。连孩子也是这样?”陈牛儿再次动了恻隐之心道。 陈牛儿心中暗想,水妹子和孩子真是没少遭罪啊——他自己就更觉着亏欠水妹子与孩子了。 “哎,孩子有水妹子照顾——水妹子弄点钱都省给孩子——唉——”李二成道。 “哎,水妹子她男人还喝酒吧?”陈牛儿禁不住问道。他发觉自己都把话题引偏了。于年他立即说道:“你还是说水妹子,不,是水嫂——她还执意要走吧——” “王大叔暂时劝住了她——”李二成道:“哎,你说她男人还喝不喝酒,那他是改不了啦——哎,你也知道水嫂本来叫水妹子啊——你还知道水嫂她男人喝酒啊?” “嗯,哦——不。”陈牛儿支吾了一下,赶紧改口道:“俺是听王大爷说的,嗯。哦,你说是王大爷劝住了水嫂啊?” “要说王大叔不愧是一个有心计的老人——他不是直接劝水嫂,他是转弯抹角地劝说住了她——”李二成道。 “啊?是么?那他是咋个转弯抹角地劝说啊?” “他不是直接劝说她,王大叔是站在全村回来的这些人的角度,他说趁着还没有一入伏,抓紧将地里都点种上,别的事情一律放一放——这不明显地是让水嫂不再提别的事情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抢农时将那些能种的地,都赶紧种上秋庄稼,他说吃过饭就得抓紧干,家里什么的拾掇什么的,都往后放一放,一切为了抢农时——” “对啊!”陈牛儿一拍大腿道:“还是王大爷筹谋的高,想的周全想的好——奶奶地,对,二哥,你快吃饭,我这里的一切全力支持你和村上回来的人家——种子、牲畜、还有俺陈牛儿全部所有的东西,让大家尽管用——还有俺麦茬地里的玉米苗,尽管随便来移——甭管别的,先种上地再说!” “哎呀兄弟,有你的这一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啊!”李二成激动地说道。 陈牛儿禁不住站起身来走出门去,他朝着南面望过去,内心里对王大爷老者风范无比钦佩。想不到王大爷终归是技高一筹,颇有心计,他将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当前最应该解决的大事上面——这关乎着回来的每个家庭,包括水妹子一家人今后的生计。俗话说得好,春争日,夏争时——夏季的每一个时辰都非常重要,不能贻误农时。这关乎整个秋天的收成和结果。关乎这一年的年景如何。在这样的情境之下,王老汉像一个老族长给整个家族发出的号召一样,连刁蛮的水妹子的男人也无话可说,更别说是通情达理的水妹子了。水妹子一定会听从王大爷的忠告,暂时将自己的内心里的想法压在心底,容日后再作计较。 陈牛儿禁不住长出了一口气,道:“咱们大家齐心协力,有王大爷这个老诸葛给大家把舵,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你说得对哩,再说还有兄弟你,给了我们在这里扎下去的心思。”李二成道:“我们一回到小花园村的时候,一看村子里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那荒凉败落的情境,真的凉了半截——若不是来到大堤上看见这里绿油油的庄稼,两岸上那些绿树,大堤两岸上那些蓖麻、菜豆蔬菜冬瓜南瓜,还有牛羊成群,那我们真的就灰心丧气了——说不准就又扭身走了呢!” 陈牛儿想,小花园村回来的人们都遇到了困难。自己应该为他们做点儿事情了。不能只考虑水妹子一家的事情了。于是他问李二成道:“二哥,你说说,现在回来的人们,哦,你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李二成还未及回答,忽然有人在外面喊:“孩子他爹——乱子来了——” ||| (363)与动了他媳妇一样 [第65章第六十五章摆渡口上波诡云谲] 第5节河工(363)与动了他媳妇一样 随着喊声,李二成的媳妇就进了屋来。 “二嫂子快坐下。”陈牛儿招呼道。 “什么乱子啊,你说的这么磕碜?”李二成嗔怪道。 “嗨,还不是水嫂啊,犟得很哩——”李二嫂道:“你那不是偷偷偷地把钥匙给了我么,让我瞅机会带着河生他娘过摆渡去开那屋门,好让她一家人住进去歇息,可是那水嫂说什么也不肯,连王大叔也劝不住了——” “不是王大叔的意思先稳住她么?怎么会——”李二成道。 “我寻思都吃饱饭了,该将东西放屋里去歇息一会儿了——就该按照王大叔说的趁着下雨以前点种一些玉米棒子,说得好好的,那不你也在那儿么——可谁知道吃了饭,我就跟水嫂说,走,咱去你那屋里拾掇拾掇去吧——”李二嫂道:“你猜水嫂说什么啊?” “她说什么?”李二成赶紧问道。 “她说她们一家去南边搭窝棚住——” “啊?搭窝棚——”陈牛与李二成俩人几乎同时惊讶地说道。 “河生他爹说啥了啊——哎,河生他爹吃面了么?”陈牛儿问道。 “他能不吃么,都饿了一路子了——”李二嫂说道:“他就光看水嫂,那还不是就是再逼她说话啊——他在看她怎么办?唉——你说,人家这里有现成的房子,让你先住着,又不要你的东西,怎么就非不住了呢,我真是看不明白——这水嫂,不,是她的男人在逼她,我看倒不是水嫂的意思,是水嫂他男人的脸皮觉着下不来——都到了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脸皮子哩——再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么——先住进去,等今后有了房子再搬出来不就完了么——” “嗯,你一个娘们儿家知道什么啊?”李二成好像有些明了似的道:“你还看不出来么,酒鬼,哦不,水嫂她男人是嫌小陈儿兄弟动了他的屋子——他是奔着自己的屋子回来的,结果自己的屋子不见了,却变成了一个新屋子,水嫂她男人觉得受不了——” “受不了,动了个房子怎么就受不了啊——总比原来那个小屋强多了吧——原来的那小屋子又黑又矮——”李二嫂道。 “说你一个娘们儿家,不懂事理,你还是说你那月白理——原来那小屋子再黑再矮,也是人家自己的啊,现在人家觉着不好意思哩。”李二成看一眼陈牛儿道。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啊,又不是动了他老婆水嫂——”李二嫂嗔怪道。 “哎,你还别说,孩儿他娘,这还真跟动了他媳妇水嫂一个意思哩!” “啊?”陈牛儿禁不住一惊,但是他立即忍住了没有喊出声。但是他突然醒悟,那酒鬼还真得是有些心计,同时暗自埋怨自己的做法实在有些鲁莽,不该翻修水妹子的小屋——该让她那小屋原样地保留在西大堤上。他想他忽略了一个非常明显的事实——正像刚才李二哥夫妇俩说的那样,这不等于告诉酒鬼自己动了他的媳妇水妹子么——这简直是不打自招啊! 他的刚刚有所平静的心绪再次被打乱了。他有些六神无主甚至慌乱至极。 是的,凭什么无缘无故地动人家的房子啊!他幡然醒悟过来——拆盖人家的屋子是不对的!于是他二话不说,在门后掂起一把铁锨,随手推上骑行车就闯出门去—— 李二成两口子见状,惊得不知所措,回过神儿来时,陈牛儿已经跨上了自行车,朝着南面的摆渡口上骑去—— 两口子赶忙在后面追赶,边追赶边喊道:“兄弟,等一等——” 然而陈牛儿却像没有听见似的,风风火火地直接朝着南面的摆渡口上骑来—— ||| (364)陈牛儿要拆屋 [第65章第六十五章摆渡口上波诡云谲] 第6节河工(364)陈牛儿要拆屋 陈牛儿枉顾一切,飞快地骑车,很快就来到了摆渡口上。其实王老汉正在屋内努力地力图说服水妹子和她的男人。陈牛儿没有进屋,直接将自行车支在了屋外面,拿着铁锨就朝着大堤下面走—— 其时,水妹子的孩子河生正在屋外面跟小羊玩耍,看见陈牛儿气呼呼的样子,惊得睁大了眼睛望着陈牛儿——陈牛儿愣了一下,怒气好像消了一半——他刚想招呼一下孩子,孩子却惊讶地一边喊着什么一边直接跑进屋去了。 随即水妹子和孩子河生就从屋子里出来了,王老汉也挪动着小板凳出了屋子,屋里就只剩下水妹子的男人——陈牛儿快速地扭一下头,心想那男人一定也在帘子后面偷听偷看——他还是不好意思直面陈牛儿。陈牛儿看一眼水妹子娘儿俩和王老汉,顿了顿,没有吭声,就径直朝堤下面对摆渡上走去—— “小陈儿,站住——”王老汉喊道:“你要干什么去?” 陈牛儿回过头来,望一眼王老汉,再望一眼水妹子——但见水妹子是一脸的无奈,同时从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射过来忧郁的目光,一下子刺痛了陈牛的心—— “啊——”他禁不住一阵眩晕——是的,自己的爱人就在眼前,这可是自己等待了整整五年的心上人啊! 陈牛儿停住了脚步,他仰起头来,使劲闭上眼睛,心里一阵阵隐隐作疼。他长出了一口气。 “小陈儿,你拿着铁锨想干什么去?”王老汉再一次大声追问道。 王老汉分明已经感觉到陈牛儿的极不寻常的行为了。 “俺过河去——”陈牛儿回答说。 “正晌午头上,干什么去啊?”王老汉道:“快去休息去,赶了两三天的路了,你还不累啊?” “俺去去就来——”陈牛儿道。 陈牛儿说着,就又要朝大河堤下走去—— 这时候李二成两口子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两口子一起叫喊:“小陈儿,你干什么去?” 王老汉大声说道:“小陈儿,你站住!” 陈牛儿扛起铁锨扭转身来,冲着王老汉以及所有的人们说道:“俺去将西岸上的屋子拆掉——俺惹得祸害,俺自己再拆掉,回复原来的样子——” “放肆!”王老汉厉声喝道:“你以为是个鸡窝啊,说拆就拆,那是一座房子!” “在俺陈牛儿手里,别说是一座房子,就是座窑也不在俺的话下——”陈牛儿道:”俺能盖上它,也就能拆了它!” 说着就又扭转身去—— “你敢——”王老汉居然拉起从未有过的声调来,声音有些声嘶力竭,但显得很有底气,然后他将自己的声音压下来,但却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别忘了,那是我老汉叫你盖的屋子,与你没有半点关系——那是我的主意,你只是经手把它盖起来的——是在我允许的情况下你才拆掉了水嫂原来的屋子,若是没有我老汉的牙印你敢动水嫂的屋子么——借你个胆子你也不敢!” 王老汉的这一席话让陈牛儿顿觉如醍醐灌顶,一下子释然了——王大爷承担了一切责任! 然而,此时的他,似乎再也没有脸面转过身来——他不免有些后悔,没有深思熟虑就莽撞地行动,这次假如不是王大爷挡横,真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样子,假如真的将那屋子拆掉的话,水妹子会作何感受?那不等于是再挖水妹子的心啊! 糊涂啊,自己。陈牛儿只得面朝着河床蹲了下去。 “二成家,把钥匙给我——”王老汉道:“这屋子我当家,我说了算——盖房子的不当家,无非是我老汉算是该欠着翻盖屋子的费用——走,二成,把我架水嫂的地排车上——我去给开门——” 李二成两口子一起将王老汉架上水嫂的地排车,水妹子不置可否也未阻拦。 陈牛儿见状,直起身子来,拉着铁锨低着头朝着自行车走去,先将铁锨斜倚在自行车大梁上,朝简易牛棚里面看一眼三头牛和一头驴,给它们添些草料,然后看一眼王大爷,正在被李二成夫妇拉着朝着渡船走去,水妹子也只好悻悻地跟在了他们的身后他随即回头望一眼陈牛儿,四目再次相对,须臾,便各自躲开了——于是陈牛儿骑上自行车朝着自己北面的屋子走来—— ||| (365)她会白要种子? [第66章第六十六章她到底变了没有] 第1节河工(365)她会白要种子? 正是刚才水妹子的那一瞥,让陈牛儿看到了一丝希望——水妹子到底变了没有?当初的水妹子——是的,她到底还是不是俺的水妹子! 可是,真的是让陈牛儿看不懂她了啊! 此时陈牛儿是多想跟水妹子倾诉衷肠——他有一肚子的话要跟水妹子说啊! 什么时候才能再跟水妹子无拘无束地在一起说话,无拘无束地相爱,无拘无束地相互倾诉离别之苦啊! 看到水妹子那无奈的痛苦的一瞥,她也似乎是有着一肚子的话要说啊。不然,她怎么会如此无情? 来到自己的屋前,陈牛儿坐立不安。然而他想起了刚才在屋里问的李二成的那句话来——是的,他们现在最需要帮助。可是他们最缺少的是什么? 种子。再就是吃的东西——粮食。更确切的说应该是面粉。不用再问,他们眼下最缺少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于是,陈牛儿想眼下当务之急,是帮助水妹子,还有所有回来的人家抢种上一些秋庄稼,别的再想也没用。 于是他将毛驴重新套上车辕子,然后他从南面的大棚下面的粮食垛的布袋堆里拣去年的新玉米棒子粒往车上扛,一连扛了八个布袋——然后驾车直接朝南面走去。 来到摆渡口上的屋子前,但见王大爷已经被李二成夫妇俩从河西岸用地排车推了过来。看那样子,水妹子已经住进了新屋子里面——陈牛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想多亏了王大爷,不然真是弄得不可收拾了,那样既无济于事,又会深深地刺伤水妹子的心。现在总算过了一关。 接下来,挠头的事情还多着呐。 一行人上了大堤,王大爷看着陈牛儿使着驴车过来,诧异地道:“小陈儿,你这是想干什么啊?” “咋,住进去了啊?”陈牛儿先问道:“他们一家住进去了啊?” “唉——真没少费劲啊——”李二成道:“要不是王大爷——嗨!” “唉,先别高兴得忒早了,说不准这两口子什么时候在弄拧磨了,还得搬出来——唉——”王老汉说道:“说实在话,也亏了你来那么一手,不然光凭我这张破嘴,磨破嘴皮子也白搭——” “哎大爷,可别说这话,俺差一点儿闯了大祸——倘若不是你挡住了俺,你说俺要真拆了人家的那屋子,你说咋收场啊?” “唉,还真别说,这些个事情啊,差一步也不行,跟唱戏的一样,又唱白脸的,还有唱红脸的——” “哈哈哈,王大叔,你老还真逗哩,你跟小陈儿你俩这是在演戏啊?”李二嫂笑着道。 “少废话,就你娘们家话多——”李二成半晌没说话,用狠话刺挠他的媳妇道。 王老汉看了李二成一眼,随即若有所思,顿了顿道:“哎呀,还是得赶快趁着有墒口,先想办法把地种上——哎小陈儿,你的车上到底是什么啊?” “玉米种子——你说的这事俺也想到了——俺想去村上,给从外边回来的那几家还有李二哥家送玉米种子去——白用!” “好——小陈儿!老汉我代小花园村的乡亲们先谢谢你哦!”王大爷道。 “嗨,大爷,俺跟你还不都是一家人啊——你跟俺不是早就约定好的,等大家回到小花园村,就大家齐心协力,像挖河一样,把花园村还有这大河两岸一起都弄好么——” 李二成听了陈牛儿与王老汉的对话,他忍不住蹲了下去,抽搐着抹起眼泪来—— “当家的哎,怎么啦啊——”李二嫂说着,自己却也忍不住流下眼泪,脸扭向了一边去…… 王大爷见状,朝着陈牛儿伸出了大拇指,说:“小陈儿,真有你的——好!” “俺这就跟二哥二嫂去村里,给李二哥还有那几家人送玉米种子去,这都是去年的新玉米——这里垛的都是去年底和前年的玉米,新玉米当种子好啊。” “你想得周到啊小陈儿。”王老汉用凹陷下去的眼睛望着陈牛儿,发自内心地道。 “可是水嫂这里咋办?”陈牛儿道:“她会白要这玉米种子?” 王老汉沉思片刻,道:“老汉我自有办法。” ||| (366)俺不想用别人的被单 [第66章第六十六章她到底变了没有] 第2节河工(366)俺不想用别人的被单 王老汉显得很自信。陈牛儿就望着王老汉发呆。他分明是在等王大爷说出他的具体办法来。他似乎还是更关心水妹子一家人的情况。水妹子假如拒绝陈牛儿送给的玉米种子咋办? 王老汉看出了陈牛儿的心思。他冲李二成道:“二成,我先不下车了,你帮着小陈,先弄这车上一布袋玉米种子来。” 李二成看了一眼陈牛儿,陈牛儿点点头说道:“来,二哥,听大爷吩咐。” 于是两人抬起一布袋玉米,放水嫂的那地排车上。 王老汉笑着说道:“你们俩把我老汉连着布袋玉米种推到对岸的水嫂屋子前面,你俩别言声就回来,我老汉就喊水妹子出来下大堤去点玉米棒子——到时候她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呵呵。” 陈牛儿也忍不住嫣然一笑。 于是陈牛儿将缰绳交给二嫂子说道:“你先揽住毛驴,俺跟二哥将王大爷推过岸去俺就回来——回来咱仨一起去村上——” 二嫂点点头。陈牛儿看时,她的眼睛还红着。于是他说:“嫂子,别外气哦,俺都是听王大爷的哦,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俺能与二哥二嫂还有大家在一起过活,这也是缘分啊!” “小陈二兄弟,你的恩德我们不会忘记的——”二嫂子沙哑着嗓子说道。 陈牛儿朝着李二嫂摆摆手。就与李二成一起推着王大爷和玉米种子朝着大堤下面的渡船走去。刚走到渡船上,远远地看见水妹子站在了大堤沿上,手里拿着一件东西——陈牛儿使劲瞅了瞅,发现那就是陈牛儿用新棉花换回来的土布花格子床单。 陈牛儿立时就明白了,水妹子不想用这新床单——这完全情有可原。因为这床单是无法跟她的男人解释的——屋子给翻修好,王大爷承当了说是他的主意。可是这床单难道也是王大爷的主意?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陈牛儿想,这又是自己的一个失误。弄个花床单铺在人家的炕上,这又作何解释啊? 陈牛儿想,水妹子应该理解俺陈牛儿的一番苦心啊!但是,她面对着自己那样不讲道理的男人,那是一个时时事事都挑剔防备水妹子出轨的男人,水妹子无论如何不能自圆其说。她也万万不能跟他的男人解释,她只能完璧归赵。 想到这里,陈牛儿有些手足无措,又顾忌李二成在身边,不好意思说这件事情。然而事不宜迟,紧急之下,他只得当着李二成的面,即刻跟王大爷说道:“嗨——事情又来了,你老还得兜着——那个床单,水妹子,不,水嫂她在手里拿着哩——俺看她是不想用——” 王老汉看一眼陈牛儿,再看一眼李二成道:“不用就算了——这事情你别吭声,有我老汉哩——” 陈牛儿扑通乱跳的那颗心才稍加安稳。 上了大堤,水妹子迎上来道:“王大爷——这被单,是咋回事啊?” “水嫂,那还咋回事啊,你就用呗,那个还碍着什么事了啊?”王大爷立即搭腔道。 因为事先陈牛儿跟王老汉说了这事情,王老汉的心里有所准备,因此他对答如流。这样就淡化了一场即将出现的尴尬。 “那不好哩,大爷,俺有被单哩,看把这新被单弄脏了,怪可惜的——”水妹子说道。 水妹子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柔柔的,异常好听的,让陈牛儿即刻就被深深地吸引住,陈牛儿一下子好似回到了五年前的那种感觉—— 但是他强行抑制住自己,让自己保持平静和平常。 “水嫂,多一床被单也不是什么坏事啊,你好有个替换啊——”王老汉说道。 “俺不想用别人的东西——”水妹子说着看了一眼陈牛儿—— ||| (367)陈牛儿,俺有话说 [第66章第六十六章她到底变了没有] 第3节河工(367)陈牛儿,俺有话说 看来,水妹子知道这是陈牛儿的刻意安排。所以她的目光只是盯着陈牛儿看,然而,这次陈牛儿并没有躲闪水妹子的目光,。而是定定地迎着水妹子的目光,直到水妹子羞涩地躲开—— 陈牛儿是在力图以这种方式来提示水妹子,告诉他自己对她的爱始终没有变。也是想最快地连接上他们那中断了五年之久的爱。然而水妹子的气息让陈牛儿无论如何也不能自已——那美妙的气息让陈牛儿太熟悉太难以拒绝。 他想告诉水妹子说,难道你麻木了么?难道你真的忘记了五年前的那场爱?俺陈牛儿为什么会呆在这里啊?你为什么不认真地想一想啊! 然而这一次陈牛儿没有表现出适才在一气之下竟要拆房的那种鲁莽。他还是把目光投射到王老汉的脸上。但见王老汉道凹陷下去的眼睛里闪烁出了一丝光亮。陈牛儿就觉得王老汉心里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了。 果然,王老汉道:“若不然你就用这被单儿给孩子做一个新褥子吧,我那屋里有新棉花瓤子。” 水妹子果然喜出望外地说道:“哎呀,大爷那可是好哩——行,改天俺跟你要瓤子去,给河生做一个新褥子来,忒好了哩——” 水妹子说着看了一眼陈牛儿。陈牛儿顿时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甜丝丝的感觉。 这种结果是陈牛儿没有想到的,真让他高兴不已,他更加钦佩王大爷足智多谋。 水妹子转身就要进屋,忽然就站住了。她诧异地看着地排车上的王老汉以及李二成和陈牛儿,再看看车上还有一个装满零食的口袋,问道:“哎,不是让王大爷过河歇着去了么,你咋又回来了啊?” “哦,他俩来送我下大堤下面的荒地里去,我去点种玉米棒子。”王老汉道。 “啥?你老去点玉米棒子?”水妹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 “啊,是啊,这不,这里有玉米种子——哎对了,他俩还得去村上给那几家和你二成哥家送玉米种子去哩,假如今晚上有月亮地,就得老婆孩子齐上阵,也得种上玉米棒子——不然今年秋后和冬天吃什么啊——既然回来了,还能再出去啊!” “哎呀,那也犯不着你老这么大年纪,身子又是这样,你咋点棒子啊?”水妹子心疼地道:“容俺把河生他爹喊起来,俺俩去点——你老还是回去歇着吧——” “哦,那,那也行哩——哎,你先让你当家的歇息一下,那我们把种子给你卸下来吧——”王老汉顺水推舟道。 “啊?那,那俺是不能白要这玉米种子的,俺不要,俺不要,快,快拉走吧——”水妹子表示出了坚决拒绝的态度—— 陈牛儿瞬即就傻了眼。 “哎,水嫂,你,谁说白给你了啊——这不王大爷说的么,家家都有,玉米种子是赊给咱这几家的,到秋后再算账——”李二成答话道。 李二成这次说话真是太及时了。居然让水妹子再次扭过身子来,道:”哦,是这样啊,家家都有啊,那行哩,卸下来吧——“说着那水妹子还朝着陈牛儿做出了一个特别的鬼脸—— “哎哟——水妹子你真坏哦——”陈牛儿心里说道:“好你个水妹子,弄半天你是故意在折磨俺啊!” 他紧皱的眉头瞬即舒展开了。 “哎,陈牛儿,俺有话说——”水妹子忽然喊道。 “啊嗯哦——哎——水,不水嫂,不,咋,你有啥话跟俺说啊?”陈牛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有些懵了,胡乱地支吾应答着——他那张脸瞬即从头顶红到了脖儿梗—— “啊哦——哎,你们原来认识啊?”李二成也惊得张大了嘴巴—— “娘地——干么了啊!”屋内忽然传出来一声骂—— ||| (368)地主摘帽了 [第67章第六十七章水妹子曝惊天消息] 第1节河工(368)地主摘帽了 情况居然急转直下。令陈牛儿始料不及。 然而陈牛儿一个激灵打来,就如梦方醒。水妹子喊了自己的名字说有话要说,自己还有什么顾忌的呢!水妹子都什么也不顾及了,自己还怕什么呢! 于是他大着胆子道:“哦,妹子——你说是有话要跟俺说——好的,你说你说——” “说什么说——”屋里又传来男人的一声沙哑的喊叫。 “你吵吵啥啊,看把孩子吵醒你就得意了——”水妹子朝着屋子的窗户说着,随后又扭过脸来道:“俺没有什么背人的话,俺就守着你们大家,当面跟陈牛儿说话——” 屋里的男人干咳了一声,好像还要说话——王大爷与李二成也不知所措地张大了嘴巴。陈牛儿诧异之中感到无比的兴奋——是的,这才是水妹子,这才是性情直爽的水妹子! 陈牛儿想,既然水妹子彰明昭著地要与自己说话,并且指名道姓地喊着俺陈牛儿的 大名,如此开门见山,自己还犹豫什么啊——于是他说道:“妹妹,你想跟俺说啥话啊——有啥话你就说哦妹妹——” 陈牛儿一连喊了两个妹妹,他想用这种最直接的称谓与水妹子对话,守着这么多人,就更加明确,也让大家都无话可说。 兄妹相称,有何不可? “陈牛儿,你的地主成分摘帽了么?”水妹子道。 “娘地个腚蛋子地,胡说什么啊?”屋里的男人又用沙哑的嗓子叫了一声道。 “啥——妹妹,你说啥?”陈牛儿大惑不解地道。 陈牛儿听清楚了水妹子的话,但是他没有听清楚水妹子那话的意思。 “咋,你真的不知道么——”水妹子睁大了眼睛道。陈牛儿就看到了水妹子那两个黑色的眸子里闪着异样的光。那目光让他倍感熟悉和温润,那是多么美丽的一双眼睛啊! “妹妹哎,你说的啥啊,你再说一遍——”陈牛儿道。 “不兴成分了——现在”水妹子道:“从今年春上开始,地主富农都摘帽了,不兴成分了——” “啊?你说不兴成分了,那又兴么了啊?”陈牛儿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地不知水妹子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今后不再拿成分说事儿了——也就是咱们跟贫下中农一样了——不再受人的欺负了!”水妹子说道。 “你说什么,咱跟贫下中农一样了,不再受人的欺负了,也就是说咱也是贫下中农了啊——”陈牛儿终于明白了水妹子的话,他不无兴奋地道:“啊,妹妹,你听谁说的啊,是哪个公社革委说的啊?” “哼哼——想得倒美——想跟俺们贫下中农一样,呸!”屋里的男人愤愤地道:“你摘了帽子还是地主羔子,不老实再给你戴上——” “你胡喷粪——你给戴上帽子——你难道是政府啊!你睡你的觉吧——这里没你的事儿——”水妹子朝着屋子的窗户喊了一嗓子,然后扭过身子跟陈牛儿说道:“这回事全国都一样,上头发了红头文件哩——” “啊,你是说北京来的红头文件?”陈牛儿的心开始激烈地跳动起来,道:“你在哪里听说的啊?” “这还有假,俺咋会骗你啊?不信你问李二哥——”水妹子朝李二成努努嘴道。 “是,村上的人们都知道——公社的大喇叭里广播了好几天哩——”李二成道。 “哦,妹妹,俺哪说不信你哩,俺是第一次听说,忒高兴了啊——这么说俺陈牛儿也能参军啥的喽——”陈牛儿道:“只不过年龄过了,军队上可能不要俺了——” “呵呵,娘地个腚地,做梦娶媳妇——竟寻思好事——还当兵,不成天挨揍就是好事了——”屋里的男人还是不甘寂寞地叫道。 “娘——”屋里的孩子醒了。 “天煞的,你喊吵啥啊,有你的么事儿啊——你反正得把孩子给弄醒!”水妹子看一眼陈牛儿,就生气地走进屋里去了—— ||| (369)借种生子么 [第67章第六十七章水妹子曝惊天消息] 第2节河工(369)借种生子么 陈牛儿的心里一下子豁然开朗。 水妹子说了如此重要的事情,难怪她守着这么多人,甚至是守着她的男人跟陈牛儿说这件事情,那是水妹子是如此看重这个事情,这个事情关乎着水妹子和陈牛儿两个人的命运啊! 假如不是这该死的成分,水妹子的命运还会是这样么?陈牛儿的命运还会是这样么? 假如不是这该死的成分,水妹子还会嫁给一个连男人的那东西都没有的人做自己的丈夫么?假如不是这该死的成分,以陈牛儿这么能干的一个壮实小伙子还会寻不上媳妇打光棍么?假如不是这该死的成分,水妹子还会屈服于这种屈辱的换亲婚姻么? 假如不是因为成分,眼前的一切兴许都不会发生,即使发生,也不会发生在陈牛儿与水妹子这两个人身上。 水妹子说从此不兴成分了,这真是犹如铁树开花一般的难得啊! “奶奶地——俺不是地主了——俺不是地主羔子了——俺摘帽子了!”陈牛儿禁不住在大堤上蹦了起来! 他甚至忘记了聆听水妹子进屋以后是不是还在与那酒鬼男人进行无休止的争执——然而水妹子领着孩子走出屋门来了—— 啊——孩子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陈牛儿看—— 水妹子道:“来,孩子,认识一下王爷爷和陈叔叔——” 一下子陈牛儿又陷入了失望的深渊里—— 刚才的高兴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 是的,明明是自己和水妹子的孩子,却被他的母亲,也就是水妹子介绍为了陈叔叔——哦,水妹子说得多么轻松——难道她就这样将俺陈牛儿给搪塞过去——俺在这大河上等了你可是整整的五年啊! 水妹子是先向陈牛儿告知了一个大好消息,像是送给了陈牛儿一捧香味四溢的鲜花,随即就让孩子喊陈牛儿叔叔,好像是狠狠地给了陈牛儿一记闷棍。这样折磨陈牛儿,真让陈牛儿有些忍受不住。 王老汉用凹陷的眼睛望着陈牛儿,那意思也让陈牛儿难以猜透。事实上,这样的情景也完全出乎了王老汉的意料。他和陈牛一样也被水妹子这突如其来的做法给弄得蒙住。 陈牛儿顿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现在的心里很有些怨恨水妹子,他心里说:“为什么要作这样的介绍,假如一时不好说,那为什么非得介绍——这样介绍还不如不介绍呢!” 陈牛儿脸上火辣辣地在蹿火。他甚至已经不再顾及水妹子的感受。甚至于不再顾及水妹子的男人就在屋子的窗户后面窥探。他想既然水妹子不认自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甚至不顾自己的感受和情面,更谈不上还有什么恩爱情义之类——甚至于可以说当初水妹子是彻头彻尾地将自己给耍弄和玩弄了,其实也就是为了给他的男人借种生子! 须臾之间,陈牛儿居然想到了这么多。他觉得他必须反击,他觉得他必须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找回自己的自尊,哪怕不是全部。 “哎,不能喊俺陈叔叔,要喊——”陈牛儿拉长了声音道。 水妹子随即朝陈牛儿投过来紧张而急切的目光——里面自然有警告的意味——那就是在警示陈牛儿,在眼前的这种情形之下,绝不能惹乱子。很显然,她的担心就是他的男人的感受。 是的他的得意担心依然是他的那个废男人。陈牛儿瞬即觉得自己在水妹子的心目中远远地不如他的酒鬼男人! 陈牛儿失望至极! 就连王老汉也紧张地张大了嘴巴—— 李二成有些不知所措。他早就被眼下的一切搞得蒙头转向了。 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陈牛儿——他的下半句话绝对是一个非常关键甚至非常要命的字眼了! ||| (370)满肚子话要说 [第67章第六十七章水妹子曝惊天消息] 第3节河工(370)满肚子话要说 “小陈儿,你看,眼下你先这样吧——”王老汉道。 关键时刻,王老汉终于提醒陈牛儿必须先暂时忍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最现实的,就是水妹子会一气之下离开这里——那还不是等于前功尽弃啊! 听了王大爷的这一提示,陈牛儿看了一眼王大爷,见那凹陷的眼睛里透出来一丝光亮。那是王大爷发自肺腑的忠告和提醒,也就是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水妹子能居住下来,后面的日子还长,机会就会多多。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但是,稍有不慎,将会导致水妹子愤然离开—— 陈牛儿禁不住将目光投向水妹子,但见水妹子的眼睛里射出来从未有过的光,竟有一种最后通牒的意味——那就是只要陈牛儿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特别是当着她的男人的面说出那两个字眼来——那她就会立马带着家人孩子离开这里! 此情此景,终于让陈牛儿强压住了一切不快和怨妒。 情急之下,他的脑海里忽然就蹦出一个词来—— “俺是说,别叫河生叫俺叔叔,俺想让河生喊俺大大——喊俺陈大大——”陈牛儿说着还进一步解释道:“俺寻思叫河生喊俺舅舅——因为水妹子和俺都是地主出身,好像兄妹一样,那样难听,俺老家里管大伯叫大大——俺寻思就当河生的大伯,也就是管俺叫大大吧。” 水妹子和王大爷都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就又化解了一场危机。 水妹子的目光立即变得温柔可人了。她顿了顿,看一眼王大爷,道:“也好哩,大爷,你老说呢?” “好好好。叔叔大伯,都一样——既然他愿意当大伯,那就喊大伯吧,哈哈哈。”王老汉道。 这样的结果,就连在屋子窗户后面的酒鬼也无话可说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比较顺畅了。只是陈牛儿的心里总感觉不是个滋味。弄了半天,等了五年,最后只是弄得了一个大伯的名分,他真有些哭笑不得。然而他想,他与水妹子都曾经命运多舛,好不容易盼得摘掉了地主成分的帽子,咋也不能拿因为这样的称谓而毁坏了那个已经很明媚的前程。 只能是耐住性子慢慢来。 但是陈牛儿的心里还是笼罩了一层雾霾似的阴影。那水妹子是为了应付一时呢,还是将要以此作为长期的打算?那样的话,陈牛儿算是什么?他难道只是家乡人们时常说的那种拉帮套的人? 家乡人们说的拉帮套就是白给人家有男人的女人尽义务,是不要求什么名分的。难道到头来就真的会成为这样的结局么? 同时,陈牛儿与水妹子的这五年后的第一次接触,还让他了解了水妹子的基本态度,其中有两条水妹子是一定会坚持的。那就是她不会离开他的男人酒鬼,再就是她不会让他的孩子认下陈牛儿这个亲生父亲。 这种结局不免让陈牛儿茫然若失。 给村上的哪几户人家送玉米种子回来,他迫不及待地进了王大爷的屋子里来。其实王老汉也在焦急地等着陈牛儿回来。二人都有满肚子的话些话要说。 ||| (371)算是借用 [第68章第六十八章种子孩子与情缘] 第1节河工(371)算是借用 “哎呀小陈儿,这次你赶集去,亏得你回来得晚了一晌,要不然水妹子一见你立马就得离开——哎呀真是的,她这次回来的真突然——”王老汉一见到陈牛儿就禁不住说道。 陈牛儿不放心地掀开帘子朝着摆渡上看一眼,但见水妹子的屋子很安静,便回过身来道:“哎呦,大爷,这次——要不是你老,真是的,那真是没法收场了啊——” “水妹子跟他的孩子刚从我这里走了——”王老汉道。 “啊?她刚走了啊?他说啥了——”陈牛儿迫不及待地睁大眼睛问道:”你没问他啥吧?” “我没好意思问她什么——我想假如是一上来就给她一个闭门羹,反而让她心里不踏实——我想还是先稳住她,慢慢地再说——所以我就什么也没问她——我就只听她说——她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嗯,大爷你老说的是,那,她说啥了?”陈牛儿还是有些急不可耐地道。 “她说没想到这里变化这么大——说你把这里弄得这么好——哦,她说了你很能干——” “哦,她还说啥啦?” 陈牛儿恨不得从王老汉的嘴里掏出水妹子说的所有的那些话来。他现在的心里简直快要爆炸了。 “哦对了,她还说她认识你,是在挖河工地上认识你的——她说你有力气,还摔跤——”王老汉道。 “哎,她没问俺是咋样留在这大河上的啊——你没告诉她俺是为了抢救她的渡船才跳进河里去的啊?” “她到没问这事——我也没跟她说——”王老汉道:“但是她倒是问你来这里有几年了——” “那你是咋跟她说的啊?”陈牛儿越发显得急切地说道。 “我就实话实说了,我说你在这大河上住了五年——我跟水嫂说,就是闹洪水那一年的时候。”王老汉道:“哎,对了,我倒是问了她一句话,我问她知不知道小陈儿为何住在了这大河上——” “那她咋说?” “她说可能是因为成分的缘故吧,我正想说还有更重要的原因,这时候水嫂却故意改换了话题,她说还是因为玉米种子的事情,他的男人死活不让用你的种子——” “啊,那你是咋跟她说的啊?”陈牛儿张大嘴巴道。 “我说人家小陈儿又不是专门给你一家种子,人家给所有回来的人家挨门挨户地送种子去了——这不还没回来——我说水嫂你两口子别太死心眼了——结果她就没话说了。”王老汉道。 “那后来呢?”陈牛儿道。 “后来我就想再跟她多说几句,然后趁机打探一下她内心的真实想法,看准火候,在多介绍一些你的情况——”王老汉道:“可是想不到她说她得回去了,不然她的男人又该借机找茬了——她说她回去跟她男人说说——既然大家都使用了陈牛儿的玉米种子,为了不误农时,但用无妨——看别的家怎样说法,或是算是借用,到秋后大家一起偿还是不是行得通——说完水嫂领着孩子去了。” 陈牛儿长出一口气。须臾他说道:“这次她没再提搬出屋子的事吧?” “没,没有再提。”王老汉道:“看来那件事情不用在担心了——只是,关于孩子和你跟她的情缘——这事,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好说——哎对了,我发现那孩子的脸盘长得还真是像你——” “大爷,那孩子是俺跟水妹子的无疑,他的生辰年月俺都知道了——俺计算了一下,他今年正好四周岁多俩月——” “啊?你是你怎么知道的啊?”王老汉惊讶地道。 “李二哥告诉我的——” 正说着李二成捏着一张纸条进屋来了。 ||| (372)不能白吃白拿白用 [第68章第六十八章种子孩子与情缘] 第2节河工(372)不能白吃白拿白用 李二成一进屋就喊道:“哎呀,小陈儿,你赶着车就出了村——大伙在一起打了一个借条,各家都在上面签上了名字——这不让我追上你,谁知你一出村就打驴跑了起来,让我一直追到你摆渡口上——这是大家给你打的欠条——” 李二成说着就将一张纸朝着陈牛儿递了过来。 陈牛儿接过来看了一眼写得歪七扭八的名字与字迹。他用手一抖道:“二哥,你咋操弄大家弄这个啊,你是信不过俺陈牛儿对不?再不就是忒写俺陈牛儿了——俺要是用大家还俺,俺还给各家送过去么——这分明是俺自愿给大家的——俺这么多粮食吃不了,放着有何用啊,俺难道就不能为大家分这么一点儿忧愁么!”陈牛儿说罢就想将这张纸撕碎扔掉—— “哎,小陈儿,不要——不要撕掉——”王老汉即刻阻止道:“这是大家遵循的咱庄稼人的一条老理儿啊,不能白吃白拿白用别人的东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总得有个凭证啊!不然大家不会安心的——俗话说心安才能理得,理得也才能心安啊!” “那你说咋办啊?”陈牛儿一时没了主意道。 “我看你就先保存着——等到秋后再说——这也是咱庄稼人的说法,到秋后算账么!”王老汉道:“刚才人家水嫂也来过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么——人家也是这个意思——不能白用你的种子啊,总得有个凭证。说句到底的话,要不是有你的这些玉米种子,大家去哪里弄啊——就我那地里收那一星半点儿,当口粮还够哩,那不是得眼睁睁地看着误了农时啊——秋天没收成,大冬天的还不是得再次离开家乡啊——” “王叔说的在理啊——”李二成说道:“小陈儿你就收起来这张纸条吧——退一万步说,即使是真的不还了,也还得有个明白的记账吧——快收起来。” “这算啥啊,俺听老家人常说的一句俗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既然俺与你们大家走到了一起,咱就是一家人了,还能再分别你的俺的啥的啦,啥俺的你的了,只要有就是大家的——这不,俺打算连夜就出发——”陈牛儿道。 “啊?连夜干什么去?”李二成与王老汉同时问道。 陈牛儿看一眼王大爷和李二成道:“俺知道眼下大家最缺的是什么——除了种子,就是吃的——俺放着这么多的麦子玉米高粱干啥啊?俺想趁着晚上的月亮地,套上驴车拉上粮食去磨面,磨回来大家分着吃,好有劲儿干活啊!” 李二成与王老汉两个人面面相觑,半晌,李二成道:“小陈兄弟,你——你真是一副菩萨心肠啊——你让我们没话说了都——唉——” 李二成说着眼圈就红了。 “二成啊,好了,既然小陈儿对大家这么诚心诚意,你就跟大家捎回口信儿去说吧——就说小陈儿也不是外人,他就是咱小花园村的人,今后时间长着呐——大家同舟共济,把日子过起来——”王老汉又扭脸对陈牛儿道:“小陈儿啊,乡亲们的那张明白纸你也收起来吧,你若不收,等你磨回来面粉来,大家就更不要你的面粉了——你得给大家一个心安理得的机会——” ||| (373)河生是俺的孩子 [第68章第六十八章种子孩子与情缘] 第3节河工(373)河生是俺的孩子 陈牛儿感觉陈老汉的话有道理,于是就将那张纸装了起来道:“好,俺收起来。” “哎,小陈儿,你把那张纸掏出来给我——”王老汉突然说道。 “啊?”陈牛儿不解王老汉的意思,他想,莫非是王老汉想代为保存么?于是他稍微顿了顿,就掏出来那张纸递给了王老汉。 王老汉接过那张纸,凑在凹陷下去的眼睛跟前看了一眼,然后将那张纸递给李二成道:“二成,你拿着这张纸,去,过河,找水嫂,哦,找她男人,让他也签上字——” 陈牛儿一下子就明白了。如果不让水妹子一家人签字,那自己磨回面来,水妹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同时她从此就不会再接受陈牛儿所给与的任何东西,她定会认为那是陈牛儿的一种施舍,再往深里说,水妹子甚至会认为那是对她的一种羞辱。 于是他朝着王老汉点点头。 李二成接过那张纸条,说道:“王叔,还是你想得周全——咋也不能把水嫂这一家给忘了啊!” “那是哦,要是不让她一家人签字,那不说我们是外待人家,说得深一点儿,那是写人家——她刚刚稳住神,再因为这件事一赌气走了,你说那可怎么办啊,对不对?” “太有道理了王叔——”李二成道:’我这就过河去她那里——” 说罢李二成拿着纸条就出屋去了。 “若不是你老想得周全,差一点儿就把水妹子这事给忘了——”陈牛儿道。 “是啊,忘了别人也不能忘水妹子一家,假如忘了她,她不会怪罪,就只能让你尴尬——让你接下来的事情不好办了——”王老汉道:“这话不能守着二成说——这是我跟你咱两个人的私话。” “俺也寻思了,大爷。”陈牛儿道:“就像你说的那样,今后但凡要给水妹子东西,必须是得跟所有的人一样,假如专门给她,那她是死也不会要的——” “就是啊。”王老汉道:“你说你去磨面回来,若是知道这张纸条没有她的签名,他还会要你的白面和玉米面么?” “她肯定不会要的。” “嗯,我老汉寻思,你跟那水嫂的事情啊,还真是得慢慢来——还是那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唉——”陈牛儿叹一口气道:“俺也寻思了,俺跟她的事儿是急不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有句俗话叫好事多磨——年轻人,千万不能心急啊!” “俺也寻思了——”陈牛儿道:“俺在这里等她五年的目的是啥啊?还不是想让她过得更好一些啊?假如让他不如意,不顺心,那还有啥意思啊——俺这人你是知道的,俺就是一个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意让人家别人因为俺而遭罪,对水妹子,俺更不能让她有半点不好受的心情——俺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时痛快让水妹子心里不是滋味——宁肯俺自己不好受,俺也不愿意让她难受——何况现在俺能天天看见她呢——” 听了陈牛儿的话,王老汉看着陈牛儿的脸,没有言声,半晌他才咽下去一口吐沫。 沉默了半天,陈牛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道:“大爷,俺有一个事拿不准主意,俺想说给你听听,想请你老帮着拿拿主意——” “哦,小陈儿,你说,什么事情啊?”王老汉问道。 “俺想趁这次磨面,给水妹子的孩子,也就是河生——也是俺的孩子——” “哎,陈牛儿小点儿声——小心二成突然进屋里来——”王老汉道:“我老汉嘱咐你一句,今后,在水妹子还没有承认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之前,你若再说孩子的事情的时候,千万别说河生是你的孩子——” 陈牛儿望一眼屋子外面,见李二成还没有回来,他说道:“嗯,俺陈牛儿记住了。” “嗯,行,你继续说你的事儿——” “俺是说,俺这次去磨面,想趁着机会在那供销社里给河生买一件衣服和鞋袜回来——” “莫要莫要——千万使不得——”王老汉立即摆手道:“小陈儿,亏得你跟我老汉商量这事了,不然就会弄出大乱子来的——你想想,水嫂敢接受么——无缘无故地,那算什么啊?水嫂因为他的男人也断不会接受的——他会扔到河里去的,那样还是轻的,弄不好她一赌气还是要离开这里——说起来我总有个担心——” ||| (374)隐忍不住 [第68章第六十八章种子孩子与情缘] 第4节河工(374)隐忍不住 “你担心啥啊大爷?”陈牛儿禁不住问道。 “我总担心你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戗了她的茬儿,不一定因为什么事情她会忍受不了,忍受不了明着说出来,或者明着表现出来也就罢了,怕就怕她一声不吭,趁着我跟你我们两人不注意,她们一家人偷偷地离开——” “啊——”陈牛儿猛地一惊,然后望着王老汉,但见王老汉那凹陷的眼睛里又出现了一丝亮光,他盯着王老汉道:“俺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大爷,你想得比俺陈牛儿想得周到,想得深,你说的是个理儿来——此前,那水妹子就曾经跟俺不辞我而别过一次了!” “所以啊,小陈儿,不是我老汉闲着没事瞎琢磨——是因为眼下这事情不简单——你看咱爷俩这几年了,就因为等这水妹子回来,咱爷儿俩说的最多,琢磨得也最多,动的心思也最多,可是还是没想到水妹子来了以后会是这样的一个情景——原先我以为她跟你一见面虽说不能一下子就会让河生认你当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屋子都不想住进去——” 陈牛儿听着王老汉的话,心里也在回想着自己原先的想法,他原以为水妹子见了自己一定会忍不住感情的冲动,但是实际情形远不是这样的,水妹子表现的是那种出奇的平静和理智——他与王大爷两个人原先设想的那几种结果都没有出现。 “是的大爷,看来事情比原先想的复杂,也不一样——五年了,毕竟是经过了五年的光景——”陈牛儿说道。 “小陈儿,我还是说,我们要沉住气,莫要心急——眼下水妹子的心里到底想的什么,都还没有弄清楚——才不到一天的时间,能看出什么来啊——我想,那水妹子也跟我们两个一样的,没有想到这里的变化,更想不到你会出现在这里——你信不信啊?” “俺信——她也是有很多没想到——”陈牛儿道:“甚至于她没有想到的事情更多——俺不仅住在这里,还把这里弄得不是原来的样子了,这种情况她更没想到——” “哎就是啊,所以小陈儿,我们得给她时间——得给她考虑的时间——起码也得等她回过神儿来啊!”王老汉说道。 “嗯,俺明白了,必须得等到她想明白过来——” 陈牛儿似乎还有话要说,却见李二成拿着纸条回来了。 “水嫂她签字了么?”王老汉率先问道。 “嗨,别提啦——”李二成摇摇头,便如诉苦般道:“唉——我一上大堤,就听见两口子在吵吵嚷嚷的——” “为了什么啊?”王老汉问道。 其实陈牛儿比王老汉更关心水妹子的情况。但是他不能显得很急切的样子。那样会让李二成更觉得其中必有因由。好在王老汉先问了起来。他就可以细心聆听。 “还不是因为那玉米种子啊——要不是我去拿着纸条让他们签字,弄不好那水嫂的当家的还得逼着水嫂将那玉米种子送回来——” “啊?”陈牛儿这次无论如何也隐忍不住了道。 “还好,我一步就进了屋门——我说别闹腾了——你两口子,这不人家小陈儿给我们大家玉米种子了么,咱们给他打一个欠条,到秋后还他——我们不白用人家的——这不村上的那几户都签了名字,就差你们家了——”李二成道:“我假装没听见他们吵吵嚷嚷,我就让他们签字——水嫂接过纸条就要签字——可是——” “怎么了?”王老汉问道。 陈牛儿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 (375)又想犯毛病 [第68章第六十八章种子孩子与情缘] 第5节河工(375)又想犯毛病 “水嫂她男人将纸条一把夺了过去,他坚决不让水嫂签——”李二成道。 “她不让那水嫂签,那他的意思是他签了才算,是不是啊?”王老汉说道。 “不是——他是不签,也不让水嫂签——他是坚决不要小陈儿的玉米种子——并且还是要水嫂把那口袋种子给送过来——”李二成道。 陈牛儿内心里就忍不住暗暗地骂了一句那个酒鬼。但是他不能出声。他只能默默地等待着李二成说下去。 “这个酒鬼,真不是东西,再晚一点儿农时,有种子也不能种了——唉,他不说抓紧点种,他,他非得耽搁了农时——后来怎么样了——难道水嫂就依他了么?”王老汉道。 “你听我说哦——”李二成道:“水嫂跟他叫板——就守着我——” “叫板?”王老汉不解地道。 “是啊,就是跟她男人挑明了说啊,也就是开山叫响地说开——”李二成道:“其实水嫂与他的男人成天叮当吵吵嚷嚷,这早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啊?他们经常吵吵嚷嚷地啊?”王老汉说着还望了陈牛儿一眼。 “嗨,这不比原先没有河生的时候强多了啊——那个时候,也就是没有河生的时候,两个人不光动嘴,还经常对打呢——哎对了,那时候你住村里,我也住在村里头,我们是不知道——后来,出去了住在一起才知道——哎呀,那酒鬼真不是东西——光喝酒不说,喝多了就撒酒疯——嗨,别提了——” 陈牛儿听到这里,心里禁不住一股愤恨涌上来,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因为他曾经亲眼看见过酒鬼折磨水妹子的情境。想起来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哎哟,那,那水嫂跟他对打啊?”王老汉道。 “是啊,水妹子身体也很降,总不能光是逆来顺受啊!”李二成道。 王老汉又禁不状了陈牛儿一眼道:“我刚才听你说是有了孩子以后,就——” “哎,自从水妹子的肚子显形以后,我们大家都劝说她的男人,不能再跟水嫂动手,再就是人家当地的人们也时常说他,他也就有些收敛不再跟水妹子动手了,但是那嘴里的脏话连篇喝酒撒酒疯骂水嫂还是家常便饭——” “奶奶地,这种男人真是太可恶了——”陈牛儿终于忍不住打断李二成的话骂道。 “有了孩子酒鬼还那样子骂天扯地么?”我老汉问道 “嗯,有了河生,他是有点儿收敛了,但是实际上是水嫂为了孩子也是经常让着他几分——她是为了孩子,能忍也就就忍了——再就是守着孩子,水嫂也不再喊他男人叫酒鬼了——”李二成道:“哎对了,还别说,自从今年春上,也就是时兴地主摘帽以后,酒鬼跟原来那个收敛多了,就很少再骂水嫂——” “哦,俺明白了,他奶奶地还是欺负人家水妹子成分不占——”陈牛儿还是有些禁不住地道。 “这说明酒鬼也不是实憨头,再怎么说他也得清楚自己是一个废人——”王老汉道。 “啊,王叔,你说的什么啊?”李二成眼睛望着王老汉道。 “我说他是一个废人——他就是一个废人——你想想二成,水嫂要不是因为成分不占,怎么会嫁给了他?”王老汉道。 陈牛儿清楚,这是王老汉在悄悄地为下一步彻底揭开酒鬼的二子面目埋下的伏笔。 “王叔,你说这个倒真的不假——要说起来,他非得喝酒,不会戒掉啊——”李二成道。 “呵呵,他这一辈子恐怕也戒不掉了——”王老汉说着又看了一眼陈牛儿。 陈牛儿用目光回应了王老汉。他也不好再多插腔,只能一任王老汉与李二成两个人议论酒鬼。 “哎,对了,可是今天,特别是看见小陈儿兄弟以后,那酒鬼似乎又想犯原先的毛病——”李二成道。 王老汉与陈牛儿两个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 (376)她签上了名字 [第68章第六十八章种子孩子与情缘] 第6节河工(376)她签上了名字 “哎,二哥,你接着刚才的话说啊,刚才那酒鬼不让水妹子签字,他自己也不签字,那水妹子最后是怎么跟他叫板的啊?”陈牛儿道。 陈牛儿也是有意岔开李二成的话头。 “水嫂跟他男人开门见山地叫话了——”李二成道:“水嫂冲她男人说,这不是守着二成哥,说你胖你还喘哩——你不用人家的玉米种子,你拿么点种啊,人家村上跟咱一起来的人都在抓紧时间点种,你不种上,到秋后颗粒无收,大人孩子吃什么啊?喝西北风啊——” 王老汉与陈牛儿两个人静静地听着李二成的述说。 “你猜她男人人说什么啊——”李二成继续说道:“他说他去西边的大营集市上去买玉米种子——” “他说他去买?他有钱啊?”王老汉问道。 “不能说一分钱没有,但是说实在话,真的没有多少钱——我们一起回来的这几户人家相互之间是个什么情况,都差不多很清楚,也都没有攒下钱——王叔哦,你不想想,假如在那里的活路好,谁还回到这里来开荒啊?”李二成道:“我们是寻思着经过大前年的那场持续一两年的干旱,咱这大河两岸的沼泽地肯定比较好开垦出来了,那里的人们也都时兴起了扩大自留地、大包干土地,开荒地。开垦闲散土地,这是一股风,就连水嫂跟他男人开垦的窑厂的废弃地,也让人家当地人给收回了——于是我们很无奈,就在一起商量好了,就回到这大河上来了——这里起码有一些滩涂荒芜的废地哦——” “他说去集市上买玉米种子,那水嫂说什么?”王老汉问道。 “水嫂说去集市上买种子连去带来最少得三天吧——再说那些钱买了种子,大人孩子还吃饭吧?孩子万一有个病了什么的咋办啊?就是不病,孩子吃不上白面馍馍,吃窝窝头,也总得吃饱肚子吧?水嫂还说,你用什么再买酒喝啊?水嫂说就算你把种子买回来,你回到家累个半死,还能立即就下地点种?”李二成道:“反正是水嫂一连串地问他的男人——” 听到这里,特别是听李二成学说的水妹子的那些话,好像每一句都叩击着陈牛儿的心扉——尤其是关于让孩子吃窝窝头填饱肚子的话,让陈牛儿的那颗心如针扎一般——啊,水妹子,你跟孩子还在受苦,还在遭罪啊!想到这里,他真的想即刻就过河去,将水妹子和孩子接到东岸来,接到自己和王大爷的身边,这里虽算不上是荣华富贵,却能吃得好吃得饱,不挨饿,不受冻啊!“酒鬼说什么啊?”王老汉问道。 陈牛儿只得认真地听着李二成叙述。 “她男人无话可说了啊——”李二成道:“他蹲在了一个角落里,低着头,不再言声——他手上的那张纸也飘落在了一旁。” “那水嫂就签了字了?”王老汉问道。 “水嫂就照我使一个眼色。于是我就悄悄地拿起来这张纸,递给了水嫂,她就签上了她的名字。”李二成道:“我一看签上了名字,就接过来那张纸。我就对她男人说,我说河生爹,我觉着吧,河生娘说的有道理哩——俗话说得好,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我们不是刚回来的缘故啊——你看看我们这几家在外面这几年容易么——真不容易,这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家里来了——你看看,想不到这里有王叔,还有一个年轻的汉子,把这里先弄得像个样子了——我就不信,依你跟水嫂两个人这么能干,过不了两年,一样能把个日子过得大囤满小囤流——到时候还愁没你老弟的好酒喝?” “你这一番话还真及时——那酒鬼说什么了没有?”王老汉问道。 “我见他叹了一口气,还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我一看他那目光不是很凶,心说有门儿,于是我就又给他补了一句话,我说,这说出大天来,咱不是白用小陈儿兄弟的种子,再说来,包括你一家人家在内的我们我们这几户人家,一起签个名字,怎么就使不得呢?那不是还有王叔么——不信谁也得信王叔啊——” “最后水嫂的男人有什么表示?他最后同意了么?”王老汉问道。 ||| (377)她那男人哦 [第68章第六十八章种子孩子与情缘] 第7节河工(377)她那男人哦 其实这也是陈牛儿非常关心的最后结果。说一千道一万,那酒鬼万一就是死不同意,水妹子恐怕也拿他没有办法。 “是的啊,我也不能就这么出他的门来啊——我是想等他的最后的态度。”李二成道:“万一我刚出他的门,他再变卦跟水嫂闹腾,那还不是等于一个零啊。” “那是,必须的,你做的对,二成。”王老汉道。 “所以我就干脆坐在他的小板凳上等。反正是他不说话不表态,我是不走。”李二成道:“这些年了,他俩什么脾性我心里有数——我走了,可是他再跟水嫂闹腾起来没个完,那水嫂跟孩子就不会肃静了——”李二成道:“正在这时候,那水嫂就在一旁抹起泪来了——” “啊?”陈牛儿不由得脱口而出。 “是啊,要说起水嫂来,这几年跟他的男人过日子,还给他生养了这么好的孩子,真是不容易了呢——”李二成道:“她的男人就是那副样子,唉——成天得是酒陪着,甭管有钱没钱有吃的没吃的,他反正不能断酒,喝了酒撒酒疯那是轻的,只要是断了酒,那简直就像疯子一样摔砸——” “啊?那水妹子有了孩子,她那男人也是这副德性么?”陈牛儿禁不住说道。 “因这水嫂就不敢给他断酒啊——有了孩子,即便是再困难,也得让他的男人喝酒——我总是怀疑水嫂的男人肯定是有病——在不他的肚子里是有想酒的虫子——他即使不要命了也得喝酒——唉,这辈子水嫂真是遭罪了——什么也别说了都有孩子了,就只有凑合着过了——”李二成道。 “他是二子。”陈牛儿忍不住脱口说出了这句话来。 “啊?啊你说什么?小陈儿——”李二成惊得睁大了眼睛道。 “小陈儿,不许胡说!”王老汉大声呵斥陈牛儿道。 “呵呵,我说我看着他像个二子——他说话娘娘们儿们儿地——”陈牛儿赶紧改口道。 李二成这才认为陈牛儿真的是说了一句玩笑话,并未往心里去。 陈牛儿这时才又记起了王老汉的忠告来。过早地揭开这一层后谜底,不仅于事无补,还可能会将事情弄得无法收场。 “二成,你别罗嗦了,后来,也就是水嫂一抹眼泪,水嫂的男人有什么表现,那男人他最后的态度到底表明了没有?”王老汉立即岔开话题道。 李二成还在寻思陈牛儿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不是玩笑话。听得王老汉的问话,李二成顿了顿,道:“水嫂一抹眼泪,河生那孩子居然给水嫂去擦眼泪——” “啊,真的么?”陈牛儿道。 只要是关乎水妹子和孩子的事情,陈牛儿都会打一个激灵的,他的心里是忒在乎水妹子和孩子了。 “是的啊,要说起河生这孩子来,那真是特聪明,这孩子有一股灵气——从来不闹乱子不说,他还很会哄她娘开心,每当他娘伤心落泪的时候,那孩子都会帮着他娘擦眼泪,跟他娘说安心的话——哎呀,要说起来,那水嫂还真的是为了这孩子而活着啊——”李二成道。 听到这里,陈牛儿禁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来,那黄皙的面容上显出了一丝复杂的无奈和怜悯。 王老汉看一眼李二成,又看一眼陈牛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次也是一样,河生见他娘落泪,一边给他娘擦眼泪,一边说着着安慰他娘的话。突然,那孩子朝着在屋角里蹲着的他的爹走过去,孩子冲着他的爹说了一句话,连我都惊住了——”李二成道。 ||| (378)也不愿意失去爹 [第68章第六十八章种子孩子与情缘] 第8节河工(378)也不愿意失去爹 一听李二成这话,陈牛儿与王老汉都一起张大了嘴巴。 “那孩子说了什么?”王老汉道。 “河生跟他爹说,你要是再让欺负俺娘让俺娘哭,俺就跟俺娘走,不跟你过了——” “啊?”陈牛儿忍不住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李二成道:“孩子是这么说的。” “那以前孩子这样说过么?”王老汉也禁不住问道:“就是你不是跟他家住在一起么,你以前听孩子说过这样的话么?” “我以前还真没听孩子说过这样的话——”李二成道:“以前见过孩子因为水嫂哭,他也跟着哭过,可是没听孩子说过这样的话——” 李二成说得很肯定。 “孩子说了要跟他娘走这样的话,水嫂的男人有什么表示?”王老汉继续问道。 “这次酒鬼算是吓傻了——我看见他的脸都煞白了——他连忙用宽慰的好听的话来哄孩子——”李二成道:。 “看来他是害怕了啊——”王老汉道。 “那该不是么——没有了水嫂和孩子,酒鬼一个人还能活么——他怎么过啊?”李二成道:“我一看这状况,心说有门儿,我就趁机出了屋门来了。出来屋门,我就闪身在东房山上,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听听屋里面的动静——只听得河生就哭起来了——哭得是那么伤心,唉——这孩子也是命苦——孩子这么小,摊上这样的爹也是没有办法——” 陈牛儿禁不住扭身掀开帘子朝着西岸的屋子望了一眼,但见没有什么动静,才放下帘子回过头来。 王老汉看一下李二成,又看一眼陈牛儿道:“孩子这个时候深了不是浅了也不是——这个时候的孩子最怕失去爹娘当中的任何一个啊——真是让我老汉忍不住眼——” 老汉说着抹了一把凹陷下去的眼睛。 李二成说道:“这时候,我就听水嫂的男人说道,河生,要不你跟你娘在这里过,你爹咱走,这样成不?” “娘地个腚地,这个——唉——”王老汉忍不住骂了一句道:“这个酒鬼——他最后还是不让人省心——你快说二成,最后究竟怎么样了啊?” 陈牛儿就手足无措地在屋子里来回转悠起来。 “酒鬼说了那句话,河生那孩子却是越哭越伤心了——这就应了你刚才的那句话了,孩子是深了不是浅了也不是,他既不想失去娘,也不愿意失去爹啊!”李二成说道:“说起来这一家子也够惨的了——唉——” 陈牛儿听了李二成的这句话,心里的滋味就像打碎了的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啥味道都有。 王老汉望一眼陈牛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见河生大哭不止,水嫂男人终于软了下来,他操着河生的口气说了一句话,他说河生别哭了,这不是就依着你娘了还不行么。”李二成道:“听了他的这句话,我才放心地跑来了——” 听了李二成的说的最后这句话,陈牛儿与王老汉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松弛下来。 李二成将那张纸条递了过来,陈牛儿接过那张纸,手禁不住抖动起来,他似乎感觉很沉很沉。 他禁不住想,难道这一切都错了么?他看见了上面最后一个签名,里面有一个水字他认得,他想这就是水妹子的签名无疑了——其余的字他不认得。 见李二成要走,王老汉道:“哎,二成,你先别走——再耽搁你一会儿——” ||| (379)走到水妹子跟前 [第69章第六十九章真情难抑] 第1节河工(379)走到水妹子跟前 “王叔什么事啊?”李二成问王老汉道。 “你还得把我老汉送过河去——我寻思,为避嫌疑。就先别让小陈儿过河了——你还是把我一个人送过河去吧——我得跟水嫂的男人谈谈——” 李二成疑惑地看一眼陈牛儿,然后点点头道:“行哩,王叔,我这就将你用地排车推过河去——你的意思,我明白。” “到了这架子根底下,不说抓紧时间点种玉米棒子,还生气惹恼地——我老汉去说说他——”王老汉道。 “大爷,我看还是俺推过你去吧,你看总是耽搁着二成哥在这里,二嫂子在家里急死了都——这时候功夫忒值钱啊——”陈牛儿道。 “不行,你还是别在水嫂他们一家人跟前露面了——耽搁二成一会儿吧——走二成,过河——”王老汉说着又冲陈牛儿道:“你准备磨面的事情吧。” 李二成就更疑惑地看一眼陈牛儿,再看一眼王老汉,只得将老汉扶上地排车,又看一眼陈牛儿,就推着王老汉朝摆渡上走去。 陈牛儿愣了一下,心想王大爷定会见机行事,就放心地准备磨面的事宜。 他将毛驴牵进敞篷里倒上了草料,又回到屋里来活了一大块白面,然后就一边饧着面,一边烧开了水,先将军用水壶装满水,然后骑上自行车回到北边的屋子里来,在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薄膜包来,解开包拿出了二百多块钱,再将包包好重新掖进炕头底下,然后驮上多半口袋芝麻,锁上门就回到摆渡口上王老汉住的屋子里来。 他开始烙油饼。不长时间就烙了十几张,摞了一摞。他一边烙饼一边朝对岸看着。果然看见王大爷被水妹子推着过河来了——陈牛儿禁不住一个激灵。 陈牛儿想这次居然有机会能跟水妹子单独见面了,他的心扑扑扑跳个不停。他不知道水妹子这次会是什么态度。但是他狠狠地拧了自己大腿一把,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他假装没有看见,就继续在屋子一侧的敞篷里的灶间烙饼。 水妹子将王老汉沿着堤坡一直推上大堤来。陈牛儿还听得见两个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河生他娘,你也得让着河生他爹一点儿哦,他有病在身——哦我老汉爱说实话,不想圈着套着地,你看看,只要他下地干活,到时候挺踏实地,不长不短,跟孩子一起好好地过日子,为了孩子,很有奔头哩——” “唉,俺摊上这个了,有啥法子哦——只能凑合着过了——唉——”水妹子道。 “哎,水嫂,我老汉问你一个事情行不?”王老汉突然说道。 陈牛儿也不由得支起了耳朵——他偷偷地瞅了一眼,但见水妹子已经将他推上大堤来了—— “你老有话尽管说哦——”水妹子依旧是用那种柔柔的好听的水音儿说道。 陈牛儿一听见这声音就受不了,他的整个神经就好像被攫住。 “你认识小陈儿吧?”王老汉道。 陈牛儿想不到王老汉居然问水妹子这个问题。 陈牛儿大不以为然。他心说,王大爷不是还嘱咐俺陈牛儿不要心急不要贸然地说话和行动么,怎么他却问起水妹子这个问题呢! “哦,大爷,俺——认识他,就是在那年的河工上,那不上午俺就说了啊——”水妹子道。 “不,哦,我老汉问错了,我是说你跟他熟识么?”王老汉又问道。 听得王老汉继续追问水妹子,陈牛儿无论如何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出了敞篷的灶间。他直接走到了水妹子推着的地排车跟前来—— ||| (380)梗在喉咙里的话 [第69章第六十九章真情难抑] 第2节河工(380)梗在喉咙里的话 “水妹子——”陈牛儿喊道。 陈牛儿内心的激动早已经无法控制。他深情地望着水妹子——他看到了水妹子清丽漂亮的面容,颀美的脖颈以及脖颈上的微细汗毛,那令人心动的微耸的乳房都一起进入陈牛儿的眼帘,让他激动不已,难以抑制。 水妹子被陈牛儿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呆住—— “你——”水妹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躲开陈牛儿的目光,朝王老汉望着——她似乎是在想让王老汉替她解围似的。 王老汉也被陈牛儿突然的动作弄得蒙住——他看看陈牛儿,再看看水妹子,夹在中间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陈牛儿情急之下即刻说道:“哦,妹子,孩子,河生没跟你过来——哦,河生呢?” “他跟他爹正在大堤外面点种玉米棒子——”水妹子还是不敢看陈牛儿,他顿了顿,冲王老汉道:“大爷,没啥事俺就回去种玉米棒子去了哦——”说罢,将地排车把交给陈牛儿,扭头就朝回走去。 “哎——水——”陈牛儿的话就梗在了喉咙里。 他是想让水妹子给孩子拿回几张油饼去。他想让河生先尝尝他烙的油饼。 但是水妹子头也不回地迅速下了大堤朝着渡船快步走去。 陈牛儿就僵在了大堤上。 “小陈儿,你让我老汉说你什么呢——”王大爷道:“我说要你沉住气,你怎么——唉——你慌的什么啊,水妹子已经住下来了,你还愁没有时间和机会跟她叙旧,跟她重归于好啊!” “唉——”陈牛儿道:“俺是看着她忒难过了,俺看不下去了——俺总想帮她——俺总想眷地帮她,还有孩子——”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看不见她能勉强住下来,就算是很不错了——像你这样赶得这么急,让她透不过气来,那她保不准会怎么想哩——你得让她慢慢地想,慢慢地回神儿来才行啊——你得知道,她那边还得跟她的男人乱麻丝窝地纠缠,你这边再进攻得这么急,她还得照顾着孩子——你叫她作难哦——这些你都考虑了么?” “俺刚才听见你在问他跟俺熟识不熟识的话,俺以为俺不出来应答好像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俺就直接出来出现在了她面前,相当面跟她说——”陈牛儿一边说着一边将王老汉从地排车上搀扶下来。 二人直接去了灶间。 “我知道你想说跟他分别五年了,或者说一些亲热话——但是,现在都还不是时候,你知不知道?”王老汉道:“我无论跟她说什么,问她什么话都不会引起她的反感——因为我毕竟年纪大了,我是局外人,有跟她原来就相识,说什么她也能担待——就是守着她男人,我也敢说,说出来她两口子也不会恼怪——因为他们了解我老汉的脾性——可是你可不行——” 听了王老汉的这一番话,陈牛儿似有所悟,道:“你老说的对。俺又犯了莽撞了——” “小陈儿,你的心情我老汉理解——你跟水妹子当初那是真情意,可是你也得考虑,你跟她毕竟分别五年多了啊——” 陈牛儿想说就是因为分别五年多了,才会这么难以控制自己——但是他没有说出口来,他只好深深地埋在了心底。但是他坚信水妹子很快就会将那段情感回忆并回复起来,也绝对会接续上断了的那根丝线来——孩子就是他们爱的结晶啊! 陈牛儿顿了顿,道:“俺现在犯愁的倒不是眷地跟她谈感情上的事情,也不是想眷地跟她相互诉说什么离别的苦楚——俺就是想眷地帮助她和孩子——” “可是你这样心急,她能接受么?她敢接受么?你这不是等于在逼她——让她觉得,你是在逼着她立即在你跟她的男人之间做出选择么?”王老汉道。 “啊,何以见得是如此严重啊——”陈牛儿不无吃惊地说道。 陈牛儿不由得的陷入了沉思。末了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 (381)想让她过得好 [第69章第六十九章真情难抑] 第3节河工(381)想让她过得好 陈牛儿对王老汉道:“大爷,你说的话,俺细心地琢磨了,是有道理。俺想这样你看行不——俺趁着这次给大伙磨面去,离开几天。这样也好让水妹子透出个气来——他跟她男人现在一看见俺就紧张得了不得,再加上俺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特别是把水妹子弄得精神很紧张,就跟俺非要她表态非要她马上对俺好似的,那她咋会受得了啊——那样的确不行。” 王老汉眯起凹陷的眼睛想了须臾,点点头,道:“嗯,小陈儿,这样也好,你这样来回最少也得三天多——有这三天多,就能让水嫂多想想明白——她今后怎么处,心里也就会有个谱了——说实在话,现在她已经快蒙头转向了都——你得容她静下心来,她才能把你跟他的那些真感情想起来——” “嗯,是这样。”陈牛儿道:“让她安静几天——俺原想直接帮着她点种玉米棒子哩,你看她两口子看见俺就跟看见黑眼蜂一样,那俺还咋帮他们家干活啊——这真是的,就连拉帮套的机会都不会有了——呵呵,所以俺干脆先出去躲几天去——反正这几天咱屋里还有一百多斤麦子面和一些高粱玉米面,还有一些小米,香油棉油也还有一些——哎对了大爷,俺不在家,你也好将这些东西让她们一家吃用,你就说是你的,千万别提俺陈牛儿——” “哎,这你就放心,我老汉能那么傻啊——我看情况见机行事,反正不能让水嫂和孩子受屈。这里的一切你就放心吧——我尽量地往好里打理——”王老汉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道:“要是村上的人家,例如二成他们那几家要是也断了顿,等不及你回来咋办啊——水嫂一家你就甭管了,咱这存下的米面能够他们吃,这没问题——可是村上的那几户人,我还是惦记他们,恐怕也快没吃的了——” “大爷,俺早寻思好了——你就让他们来咱粮食垛上搬粮食——先去碾子上碾了吃着,等俺回来再挨家挨户地给他们送白面玉米面和小米——”陈牛儿道。 王老汉朝着陈牛儿望着好半天,那凹陷下去的眼睛缝隙里好像有眼泪涌了出来,他的嘴唇抖动着,好久说道:“小陈儿,你——””咋了啊,大爷——俺跟你,咱爷儿俩在一起过了五年了啊,俺是啥脾性你老还不知道啊——爷儿俩还有你的俺的啥的分别啊——俺早就说过了啊,这里的一切都是俺跟你,咱爷儿俩的啊——再说,要是没有你老经常鼓弄俺的劲头,俺能有现在这么多的粮食——要不是你老替俺陈牛儿操心,俺能有今天的这个样子——你老连俺陈牛儿的那种事情都操心,你忘了么?俺陈牛儿可是没忘——你说你怕俺等不来水妹子就会自己消沉下去——就会朝不像人样子的方向长——朝动物畜类方向上长——是不是啊大爷——俺可是跟你表过态的——俺说俺会对得起水妹子——即使时间再漫长,俺也等她回来——俺还说,俺不会做对不起水妹子的事情——虽然俺知道你跟水妹子也是非亲非故,可是俺也跟你是非亲非故,这不还是说老天爷安排咱们,都走到一起了么!” 陈牛儿越说越显激动。 “小陈儿,有你说的这么中肯,我老汉就放心了,我会安排好这里的一切,你尽管放心——”王老汉不免有些动情,顿了顿,他说道:“小陈儿,我没有一个亲人,我自打知道了你跟水嫂你俩有那情义以后,我就觉得我就得做一些主了——当时我真怕你走歪了——到时候水嫂回来,你说我怎么整啊——因为我的确觉得,你跟水嫂两个孩子就跟俺的孩子一样,有句心里的话我老汉也一直没跟你说——我是真想看到你俩能成——” “大爷——”陈牛儿打断王老汉的话道:“你不说俺也知道你的意思,其实你现在做的这些也是为了俺跟水妹子——可是大爷,俺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那就是,一切都得按照水妹子的想法——俺不能难为她——俺当初跟她好,也不是为了非得跟俺结婚成家——俺现在也还是这样的想法,一点儿也没变——无论孩子是不是认俺,俺只要水妹子心里好受,俺不难为她——所以俺得跟你老说明了——你别看俺这么心急地想接近水妹子,俺主要是想帮她——想让她开心——想让她过得好——俺根本不在乎俺的名分——” “啊,这么说你不想水妹子离开酒鬼?”王老汉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 (382)千万使不得 [第69章第六十九章真情难抑] 第4节河工(382)千万使不得 “是的,想想俺一个地主羔子——哦,现在不是了,现在不兴成分了——”陈牛儿道:“可是,在兴成分的那些年里,在俺的老家的时候,俺二十五了,都没有一个女人正眼看过俺一眼,他们看俺的时候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说蔑视也行,说辱没更合适,那是嫌俺陈牛儿还没成为一个鸡奸鸡屁股、日母牛腚的神经病一样的变态狂——偷女人的鞋袜偷女人的裤衩那样的一个人,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那是他们给俺陈牛设计好的一条路,俺就只剩那一条路——因此,那之前俺以最大的内心坚硬来压抑着自己的对女人的欲念和遐想——俺宁肯废掉自己——就像水妹子的男人一样,也不去想家乡的那些女人——只是在五年前的这个河工上,是水妹子改变了俺,使俺才开始敢于做一个真正的男人了——你可知道,俺跟水妹子做那男女之事的时候,用了多长时间么——嗨,俺不想再说那个了!” 王老汉一声不吭地听着陈牛儿的话。 是的,关于水妹子的话题,陈牛儿与王老汉这些年来在一起说的够多。几乎每次谈话都会说到水妹子的,可是关于这个话题陈牛儿觉得永远都说不完。 “小陈儿啊,你就放心地去吧——也不用非得在外面三天或者四天,还是尽量早回来,你说咱心里敞亮着,没有一点儿害人的心思,光有帮人的心思,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人在做,天在看啊!”王老汉道:“你的一片好心,俺会让大家都感受到的——包括水嫂和她的男人,俺也会让他们都恢复到正常的心思上来——别让他们在再胡思乱想——你这里都这么开通了,她那边还寻思什么啊?” “嗯,这俺就放心了,那俺就准备套车了——”陈牛儿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事情来,道:“大爷,俺走了你不方便了。你除了照顾牛羊驴,还得操这么多的心,你咋整啊——” “小陈儿,这你不用担心,我的腿脚不行,可是我的嘴没事儿啊,我的嗓子洪亮——我有事的时候就在这大堤上喊水嫂,我随时让她来帮我——我寻思着知道你不在,那水嫂还不是一会儿一趟地过来看我帮我啊——” “那你老别忘了让她带着孩子过来,得手的时候就就给孩子一些吃的——俺这次还打算在买一些东西来——” “哎小陈儿,你千万别明打明地给孩子买东西来啊,我不是跟你说了么——你说你要给孩子买衣裳鞋袜,千万使不得——” “大爷,俺这次是得动动脑筋,俺不会那么直白——俺是这样想的,你不是说了么,只要是给她家的东西是与大家一样的,水妹子就能够接受,因为她好跟她的男人有说辞,假如是特别给他们家的,那水妹子断然不会接受——” “哎对了小陈儿,今后,你只要能把握住这一点,我老汉就敢保证不会出事——” “嗯,俺想好了,这不,俺带着多半口袋芝麻换回香油来——对了,俺得再撮满口袋,换回香油来给大家分分,按每家每户的人口分,还有俺带着三麻袋谷子在电碾子上碾了米,回来后也跟白面玉米面一起分给大家——再就是俺不在家,这地里的瓜啊菜的,就让大家也摘了分分吃——不分这那,都一样分着吃,在你的招呼下,看咋能分得平均些——” “嗯,行哩,小陈儿,你就放心吧,你嘱咐我老汉的事情,我一定往好处办——不然我怎么能对得起你对大家的一片好心啊——” “莫说这客气话哦,大爷,俺早就跟你是一家人了,这些事情你老当家就行哩——”陈牛儿说着,就从敞篷的一个口袋里面倒出来一些芝麻将口袋装满,忽然好像又想起一件事情来,道:“哎,大爷,还有一件事情,是我的疏忽——” ||| (383)水妹子偷偷地望他 [第69章第六十九章真情难抑] 第5节河工(383)水妹子偷偷地望他 “你说是什么事情让你疏忽了啊?”王老汉问道。 “就是水妹子的屋子里的炕——”陈牛儿道。 “那炕有什么疏忽啊——你不是给他砌了一个跟这俩屋里一样的大炕么?”王老汉道。 “是啊,这就是一个大疏忽啊——”陈牛儿道:“水妹子跟孩子愿意跟那腥骚的男人在一个炕上睡觉么?” “这——你——”王老汉惊异地望着陈牛儿。 陈牛儿知道王老汉想说什么。于是他说道:“你老会说俺陈牛儿想事都想到人家炕头上去了——其实你想那酒鬼他身上难闻啊——那酒鬼身上的味道,喝了酒难闻,不喝酒更难闻——” “啊哈哈哈,小陈儿我明白了——”王老汉道:“这事情——等你回来以后就办——给他再砌一个炕,在东房山上。” “不,大爷,这得麻烦你老,明天,最晚是后天,你就想办法让二成哥再找几个人帮水嫂的男人砌上那个炕——不然,俺想她男人那个倔劲儿上来,兴许得睡在地上的——” “小陈儿,你真是细心,连这个事情都想到了——行,你甭管了,俺会想法子让他眷地砌上炕的。” “大堤上正巧有剩下的干土坯,这边有麦草,很现成。你最好做通酒鬼的工作,让他自愿,如果他不愿意找人自己砌也行,一切由着他去——最好再往回来之前把这件事情做好。” “好来小陈儿,你就放心地去你的吧,这里的一切我老汉会打理好的。”王老汉道:“只是有一只小山羊又打栏了,就是不能再去集上去配羊了——” “是哪一只啊?”陈牛儿问道:“是不是那只黄卷毛下的那只小母羊啊?” “是,就是那只黄卷毛下的小母羊打栏了——” “那就没事,让那只献优淞税伞—黄卷毛是在集市上配的生的那打栏的小母羊——能避开近亲了。” “行哩。”王老汉道:“那小母牛也快生了。” “我估计还得几天,看它还,没有什么反应哩——”陈牛儿道:“其实地里的草也该锄了,就只能等回来再说了——” 我老汉看一眼陈牛而非若有所思,说:“好了,你就去你的吧,家里的事情有我在,你就别操心了——” 陈牛儿点点头道:“那俺就早一点儿准备,不等天黑俺就上路——哎大爷,一会儿别忘了给孩子油饼吃——” 陈牛儿居然还不忘嘱咐王老汉这件事情,可见孩子在陈牛儿心目中的地位。王老汉点头道:“放心吧,你走了以后,我就喊水嫂,让他带着孩子过来——我亲手给他,你放心了吧——哎呀,小陈儿啊,呵呵——唉!” 王老汉还是叹了一口气。 陈牛儿说罢就开始准备。他装车上两个麻袋的小麦,一麻袋谷子,还有那一口袋芝麻。饮了毛驴,让它打了两个滚儿以后,套进车辕子。接着将装满水的军用水壶、十张烙好的油饼以及水桶饲料布袋,大小几块塑料薄膜和八条空口袋等物品都装上地排车,就赶着车过了河。 上了西大堤,但见夕阳西下,天际的云彩被太阳的光辉染得五彩缤纷,绚烂的光照射在河堤上下,将堤内堤外的一切涂抹得异常亮丽。 水妹子一家人正在大堤外面的地里点种玉米,他看见水妹子那美丽的身姿愈发动人——她的浑圆的屁股鼓溜溜地,让陈牛儿禁不住浑身一阵激灵——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他看见水妹子偷偷地朝他张望了一眼,然后就继续低头点种玉米了——孩子河生跑来跑去的很是高兴,看见大堤上的陈牛儿,打着眼罩望了一下,陈牛儿不敢对其有任何动作,他眼见孩子跑到了酒鬼的身边去。酒鬼只是低头干活,大堤上发生的事情好像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他是在假装看不见—— ||| (384)她忘了么? [第70章第七十章大河堤上续接情与爱] 第1节河工(384)她忘了么? 陈牛儿吁住驴车,又过河来扛了两趟麻袋装上车。分别是一麻袋玉米和一麻袋高粱。然后,他朝着堤下干活的水妹子和孩子偷望了一眼,就上路了。他原想打一个响鞭的,但是一想,必须低调。于是他只得默默地上路。 他坐在了鼓溜溜的麻袋上面,还是不住地回头。他是想让水妹子一次次地朝自己的方向望,但是他却看见水妹子只顾低头干活,没有再偷望自己。于是他也干脆不再往后看。 他长出了一口气,索性就仰脸躺在了麻袋上,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就黑下来了。 他摸出来一张饼一边塞进嘴里嚼着,一边打开军用水壶喝着水。不多时就吃饱喝足了。 此时,一轮弯月挂在空中,大堤上一片通明透亮。这极像陈牛儿此时的心境和心情。 五年的等待,五年的渴盼,五年的生死茫茫,五年的熬煎。没想到在这一朝与自己日思夜想的爱人得以相见。 虽然,见面的过程,充满了那么多的不可思议和太多的没有想到的事情,但是水妹子终归是回到了自己的身边来。别说是五年,就是在等一个五年,也是值得的。 陈牛儿想,这样就可以随时能看到自己心爱的水妹子了。无论水妹子眼下的表现是那么陌生,那么冷酷无情,但是,她可是自己深爱着的女人。就是这个女人改变了自己,也是这个女人,让自己有了留在大堤上过活的冲动和决心。一晃五年了,世事沧桑发生了诸多变化,但是在陈牛儿心底,对水妹子的爱始终未变。即便是水妹子永远这样冷酷地面对自己,只要水妹子过得好,他也心甘情愿。因为是水妹子给了他一个男人应该有的一切。此前,陈牛儿不知道自己还是一个应该享有女人的男人。该给他陈牛儿的,水妹子都已经给他了——他想,要说亏欠,水妹子并不亏欠自己,而自己亏欠水妹子的,这一辈子也还不完—— 水妹子的爱,水妹子的情,水妹子的身子,所有这一切,哪一样能还得清还得完。人都说,亏欠爱人的,这辈子还不完,来世当牛做马也要继续尝还——那样的说法是骗人的,今生今世你却不还,谈何来世? 陈牛儿想,今生今世,即便是死上一百次,也要偿还水妹子的情,水妹子的爱,还有水妹子的身子。 想到水妹子的身子,陈牛儿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头。 是的,水妹子既然已经来到了跟前,一定要把握好每一天每一个时刻来爱她,一定要让她和孩子过得幸福…… 想到孩子,陈牛儿的心里又是一阵激动。那是他和水妹子两个人爱的结晶。孩子是那么可爱,虽然才四周岁,但是却是那么知道疼人。可以想象得出,水妹子与孩子是相依为命。水妹子是为了孩子而活着——也是为了孩子而忍辱负重地过活——然而陈牛儿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陈牛儿禁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他想,水妹子在怀上这孩子的时候,一直到生下这个孩子,难道就没有想到俺陈牛儿么?孩子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俺陈牛儿跟水妹子做爱才怀上了这个孩子——那么,既然这样,难道她就没有想到俺有一天会见到她么——还有,当时俺陈牛儿对她的爱是那么深沉,难道她就没有么感觉?她难道就真的想俺会自己轻易地离开这里,回自己的大屯,继续去当自己的地主羔子?她就没有想到俺会到处寻找她,寻找不到俺会一个人在这摆渡口上苦等,一直等着她回来么?再有,难道她忘了她自己的的承诺——她说有一天要与俺在她的渡船上做爱…… 这一切她难道都忘记了么? “不行,俺得回去,俺回去亲口问问她去——”陈牛儿禁不住自言自语地说道,然后他支起身子朝着毛驴道:“吁——站住!” ||| (385)秘密不可泄露 [第70章第七十章大河堤上续接情与爱] 第2节河工(385)秘密不可泄露 毛驴立即就站住了。 陈牛儿跳下车来,抓住驴缰绳,就想往回拐地排车——他想即刻掉头回去,亲自找水妹子当面问问她个清楚——问她是不是还记得五年前的事情,问她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他陈牛儿的——他不再顾及一切——在这大堤上等了五年,难道得来的就是这一脸的冰霜,还时时说要利来这里——那水妹子咋会这样讨厌自己啊! 陈牛儿的思绪真好像遁入了一个牛角尖里,再也出不来了似的。 想到这里它不仅是郁闷之极,甚至于有些忍受不住了! “是得回去跟水妹子当面锣对面鼓地说说清楚。”陈牛儿禁不住自言自语地道。 不然的话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像做贼一样,好像是自己做了多么大的亏心事似的,这样的情形到什么时候才呢过结束啊,难道今后就要长期过这样的日子么? 于是陈牛儿不再犹豫,拽起缰绳就要往回拐车—— 突然,他耳边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哭声——啊,是河生的哭声,河生可是水妹子与他陈牛儿的孩子啊! 于是陈牛儿不由得蹲了下去,手里的缰绳也滑落出来。 一想到孩子,陈牛儿再也没有往回拐的那股怨恨劲头了。 是的啊,水妹子对他陈牛儿冷若冰霜,也正是为了这个孩子啊。五年了,水妹子从怀上这个孩子,一直到生下这个孩子,后来一直将孩子拉扯到四周岁,难道就容易么?跟着酒鬼过活,别说为了吃饱肚皮儿奔波,本来就很难过、很委屈了,再有了孩子,如此过活,水妹子的这五年一定是够艰难够痛苦——她只能一个人承担啊! 陈牛儿想他自己年轻力壮,只身一人,无牵无挂,在这大堤上过活还遇到了一些困难和困苦,何况水妹子跟着那样一个男人,再带孩子,个中苦痛可想而知——想到这里,陈牛儿幡然醒悟,他站起身来大声埋怨自己道:“糊涂啊!差一点儿就返回去了——那样的结果不堪设想——只能是将水妹子的心伤透,还能得到什么! 是的,自己是一个男子汉,绝不能像水妹子的男人那样不敢承担,指挥一股脑地虐待水妹子——水妹子承受得够多够痛苦,决不能让水妹子再雪上加霜! 现在自己该做的,应该是能为水妹子减轻痛苦,最大限度地帮她,同时还不能让谁没子弹男人得知一分一毫。、只有这样水妹子也才能接受,也才敢于接受——是的,税额米兹不是惧怕它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孩子不是水妹子一个人的,也有他陈牛儿的一半,因此陈牛儿终于想明白了。眼下,和今后的一段时间里,最主要的是如何帮助水妹子,如何让她减轻痛苦——这样才能让水妹子感到快乐一些——假如意气用事,不顾水妹子的感受,莽撞冲动,不仅会将水妹子置于无比尴尬的境地,让她在酒鬼面前犹如做贼一样地时时想亏欠什么,好像是做了对不起酒鬼的事情,那样别说是幸福,就是连起码的快乐和开心也不会有的。 于是他朝自己的脑袋狠狠地打了两下,提起水桶就去大河床里灌水。 灌回水来,就给那毛驴喝水。 “喝饱,就吃点料——吃饱喝足上路!”他冲毛驴说道。 伏天到来的这十多天,是难得的雨季之前比较干燥清爽的一些时日。因此这个时候水妹子以及醋酸那河工的那几户人啊赶在这个时候到来是恰当的。既能赶在伏天以前的最后机会点种上夏玉米,也不因为伏天的闷热多雨而慌乱不堪。 陈牛儿想自己与水妹子相见的第一天,所做的一切,虽然不是处处恰如其分,但是也没有出现什么让水妹子难为情的地方。因此现在想来,他还是感到欣慰。 他想,自己一定要把握好今后的日子,为了水妹子和孩子,需要既要处处关心,又要谨慎小心,以免让酒鬼发现自己和水妹子之间的巨大秘密。 毛驴吃饱喝足以后,就继续朝着西北县城的方向上路了。 陈牛儿躺在麻袋上,再也睡不着觉。他也不想睡觉,因为他想夜间毛驴不知道自从阿里下大堤的路口。 陈牛儿索性继续想事情。忽然脑海里瞬即闪现出了一个重要的事情来——这事情让陈牛儿不寒而栗—— ||| (386)传来一声喊 [第70章第七十章大河堤上续接情与爱] 第3节河工(386)传来一声喊 陈牛儿忽然感觉,今天水妹子的到来以及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是在自己欺骗自己,或者说是自欺欺人。 试想自己的那一点儿小把戏,或者是小聪明实际上是谁也瞒不住的!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王老汉、李二成两口,甚至是所有的小花园村的人,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水妹子的男人是个不能生育的废物。就连水妹子的男人自己也更是心知肚明。然而水妹子却怀孕了,这能骗得了谁?那谁也会知道水妹子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酒鬼的,那又是谁的? 假如不是陈牛儿出现,这大地上的一切将平静如初,没有人会议论这件事情,也没有人会再去想这件事情——因为难得糊涂也是一种好的结局啊。即使是酒鬼,也为自己意外地捡到了一个儿子而兴奋不已,他会从内心里高兴的——自己没有播种的家什和种子,可是偏偏水妹子想办法找到了一个播种机和种子,让自己怀上了孩子——管他怀上的是张三的种还是李四的种,反正水妹子生下来的孩子就得管酒鬼叫爹——是的,陈牛儿亲耳听见孩子叫酒鬼爹了呢! 假如陈牛儿不出现,这里或许永远都会是一片祥和与温煦的春风! 但是,陈牛儿却偏偏呆在这里死等水妹子,而事实彰明昭著地主证明了陈牛儿还与水妹子相识——当然王老汉早已经知道了陈牛儿当初与水妹子的一切。自不用说。可是那李二成原先是不知道这一切的,而今天李二成所眼见的一切,水妹子一次次地与她男人争吵争执,与陈牛儿的既相识又是那样遮遮掩掩半推半就的举动,尤其是酒鬼偏偏就要离去,而后来水妹子又要离去的种种表现,不都在告诉李二成夫妇,这个陈牛儿与水妹子一家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和瓜葛么! 后来李二成去找水妹子签字所看见的那一幕,不更是等于告诉李二成一些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么——那就是孩子的来历与他陈牛儿有关。李二成与众乡亲都清楚酒鬼原本是没有生育能力的,而水妹子竟然怀孕生了孩子——而此时,更让陈牛儿感到后悔的还居然问了李二成那孩子的生日和年龄!这一切不都在将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么! 别说是李二成和他的媳妇,即使是一般的认识能力,也不会罔顾这样一个基本事实——陈牛儿无端地在这个摆渡口上居住下来,完全是有目的的,那就是因为水妹子和水妹子的这个孩子! 事实已经不可否认,摆渡口上的一切已经被李二成夫妇看了一个清清楚楚,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秘密,陈牛儿的居心以及在这个大河的摆渡口上居住五年的原因,已经暴露无遗! 李二成夫妇知道了这一切,就等于小花园村的那些人都得知了这一切。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要说是假装蒙在鼓里的,也只有陈牛儿自己。他这是完全自欺欺人,自己的脸皮居然厚到这种地步——简直是厚颜无耻极了! 想到这里陈牛儿居然像傻了一般六神无主,浑身酥软瘫软,像抽去了筋骨一样,再没有一点儿力气挺起腰身,他只能一任驴车筛筐一样地颠簸自己,天空上的星星和月亮也好像被颠碎了,变成了一个个鬼火在他的眼前晃动着…… 陈牛儿想自己还有脸在那大堤上居住下去么? 他努力欠了一下腰,将自己的身子控制住,他想,自己的出现完全是一个错误,自己留在这大堤上更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这是自己得了便宜卖乖才弄出了这么大的失误,绝对难以收场。 他埋怨自己太傻太天真了,居然一个人在这荒凉的河汊地带居住了五年!只是为了一个不可实现的愿望——这真是痴人说梦啊! “吁——”陈牛儿再次吁停了毛驴,他想自己眼下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么?应该立即终止自己的愚蠢的行为,马上自我消失!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陈牛儿——” ||| (387)妙不可言的新天地 [第70章第七十章大河堤上续接情与爱] 第4节河工(387)妙不可言的新天地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陈牛儿回头看时,月光下正有一个人骑自行车朝着驴车追赶而来—— “陈牛儿——”女人又喊了一声,陈牛儿顿觉熟悉。随即女人跳下自行车来,陈牛儿就惊得呆住—— “啊——水妹子!”他禁不住脱口而出。 陈牛儿枉顾一切,翻身跳下驴车—— 只见水妹子将自行车扔在了一边,不顾一切朝着陈牛儿扑了过来,嘴里喊道:“陈牛儿——是俺——” 二人相隔两米,都猛地一下子顿住——接着俩个人像两个巨大的吸铁石一样,啪的一下子粘到了一起—— “水妹子——” “陈牛儿——” “妹子——” “牛牛儿——” “是你么妹子哎——” “是我啊——牛牛儿!” 千言万语,万语千言,都涌到了嗓子眼上——变成了相互之间的呼叫与呼唤—— 两个人的长时间的亲吻,让对方的情感和爱一下子激活,陈牛儿的下身坚硬如钢——他不在躲避水妹子的一切,一任水妹子柔软的身子在她的身上搓磨缠绕——他自己和他的下身好像已经凝聚成了一体——爱她,爱水妹子的一切——仿佛他自己就是他下身的那东西,他下身的那东西就是他自己。 “想死俺了哦——”水妹子道。 “五年了,俺每天都想你——”陈牛儿道。 “你想俺的时候就这样么?”水妹子感觉到了陈牛儿的现身拿东西,用手攥了一下道:“这是一个铁棍子哦——” “它是俺的钢棍子——就是给你准备的,别人休想得到它——”陈牛儿道。 “俺给它准备了一个肉窝窝儿,别人休想进来——”|妹子道。 “俺要进去看看你的这个肉窝窝儿,到底什么样儿?” “你见过的,你也住过的——你看看它变样了么?”水妹子道:“看看还是你那当初的肉儿窝窝儿吧——” “俺要看,俺要进,俺要亲——肉窝窝儿——” 两个人三下两下脱光了衣服。陈牛儿就看见了一个溜光的水妹子,他的两个乳房像两个大水桃子一样耸着,下身黑乎乎的—— 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你这棍子忒硬了啊?”水妹子贴近陈牛儿的身子道。 “不硬咋进你的肉窝窝儿啊——俺可是攒了五年了啊——五年,有多硬你知道么?”陈牛儿道。 “咋这硬度还有年限啊?”水妹子道。 “一年是像胶泥那么硬,二年是像木头那么硬,三年是像石头那么硬,四年是像铁那么硬,五年是像钢那么硬——”陈牛儿道:“俺等了你五年,就像钢一样硬——” “俺的肉窝窝儿好想尝尝你的硬钢钢儿——”水妹子道。 “俺的硬钢钢好想进入你的肉窝窝儿——”陈牛儿道。 “来啊——’ “嗯,俺这就进——” 陈牛儿只觉得轻轻地一挑,就觉着进入了一个新天地——那感觉简直无法形容,反正是美不胜收妙不可言—— “来啊来——” “哎哟,这是啥?”陈牛儿道。 陈牛儿已经进入。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进入了—— “这就是你的肉窝窝儿——”水妹子柔声道。 “忒好受了——俺的妹妹——心肝儿!” “这是你的——”水妹子道:“里面松快么?” “好痛快哦——能让俺在里面打开飞脚了——” “紧凑么?俺可是养着它哩——专门卖给你——”水妹子道:“跟原来有啥区别?” “比原先更肉肉了——”陈牛儿道。 “还有啥感觉?”水妹子道。 “更适合俺了——因为俺的这个忒大——俺怕你受不了——你现在这么肉肉,俺更觉着好——”陈牛儿道:“说柔软还紧箍,说紧箍更柔嫩——俺可是舒服死了——这就是俺想要的肉窝窝儿——” “你不嫌俺生了孩子的这个肉窝窝儿会松快一些了啊?”水妹子道。 “俺觉着更好,更柔软,更好受更——”陈牛儿使了一股子横劲——水妹子好受地“啊哟”一声—— 随即水妹子道:“颠起来簸起来,颠颠簸簸最好受——俺该你五年了,让你把这五年的积攒都给俺——”水妹子道。 ||| (388)缠绕 [第70章第七十章大河堤上续接情与爱] 第5节河工(388)缠绕 大河西岸的河堤上,一个赤裸的男人,身上缠绕着一个溜光的女人,两个人脸对着脸,身子对着身子,女人的双手紧紧地搂着男人的脖颈,还把自己的乳房紧紧地贴在男人的胸膛上,男人的下身的那东西硬撅撅地深入女人的体内——两个赤裸裸的男女就这样赤裸着身子站在月光下不停地颠簸着。 “俺颠你到天明——”陈牛儿道。 “俺愿意你簸俺到太阳出来——别停下哦——”水妹子道。 “还数数吧,看俺颠你多少次?”陈牛儿道。 “别数数了,按时辰记吧——簸俺三个时辰——不,是四个时辰——簸到太阳出来——” “不,俺就颠你三天三夜——”陈牛儿道。 “俺愿意——”水妹子道:“你能躺下吧——俺想躺下整你——” “啊你想躺下整俺——咋整啊?” “你躺下——俺就整给你看——”水妹子道。 陈牛儿道:“好来——俺躺大堤上,你随便整俺——俺就不动了——俺歇一会儿——” 陈牛儿就抱着水妹子的溜光身子躺在了大堤上—— 只见水妹子开始扭动起身躯,朝着陈牛儿上下撞击起来—— “e——e——e——”水妹子随着撞击,发出了一声声的哼叫—— 陈牛儿的下身开始附和着——渐渐地他已经不能自已,有一种爆发的欲望——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然后将水妹子抱了起来,放在驴车的后面都麻袋上,开始了最猛烈地撞击—— “啊——啊——啊——啊——”陈牛儿一声声大叫着—— 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想念,五年的孤独,五年的痛楚,一并化作巨大的山洪一样的瀑布,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如火山爆发一般,轰然一声奔涌而出—— 储积了五年的爱的热流,如开启的闸门一般奔泄,流淌——这里面饱含着长相思的苦涩,望眼欲穿的伤悲,和夜以继日的渴盼,一切伤痛、念想和心底里的深彻爱恋都倾泻给了自己的爱人—— “啊哟,牛牛儿,咋这么多哦?”水妹子道:“俺的肉窝窝儿里都盛不下了哦——啊哟——” “妹子哦,俺是一座水库,哦,对了俺就是你的水库,哦,是专门为你储存的水库——俺可是存了整整五年了啊——五年!” “哦,心肝肝儿,俺也等了你五年哦——”水妹子道。 “你咋不回家了哦——你让俺咋疼你哦——这五年你是咋过的哦在这大堤上——你叫俺的心里疼死哦——”水妹子道。 水妹子那消失了五年的柔柔的声音,让陈牛儿瞬即找到了感觉——这是离别了一千八百多天的再次相聚,陈牛儿虽然倾泻了自己,但是下身的那东西并未减弱半点,仍旧坚硬如钢——水妹子也感觉到了,尽管陈牛儿身体里的热流灌注了她的下身,将她的下身溢满,不时地朝外流溢,但是陈牛儿的那家伙仍旧粗壮而刚硬—— “五年前,俺从你走了那天——哎,妹子哎,孩子,不,是——河生,你咋没带他来——他,对了俺问问你来,河生是不是俺的——”陈牛儿道 陈牛儿突然想起了这档子事情——说着他的那东西悠的一下子软了下来,就从水妹子的身体里溜出来了—— 水妹子趁机擦了擦她自己的下身和陈牛儿的的那东西,边擦边说道:“你流这么多——俺月经快来了——没事情的不会怀孕的——” “俺问你的是孩子——河生——他是不是俺陈牛儿的——”陈牛儿好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情,他原想一见面就问这件事的,但是一看见水妹子就罔顾了一切,现在好容易逮住了机会,他是必须得问问清楚的——然而水妹子好像是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 (369)俺现在是安全期 [第70章第七十章大河堤上续接情与爱] 第6节河工(369)俺现在是安全期 水妹子说道:“俺问过窑厂的赤脚医生,他说月经以前是行房的安全期——不会怀孕的因此俺就追你来了——” “俺没想问你这次是不是会怀上孩子,俺是问你河生是不是俺的?”陈牛儿用手按住水妹子的身子道。 因为过于激动,陈牛儿几乎都将水妹子按倒在了地排车的粮食麻袋上—— 水妹子面对着陈牛儿接近的脸,月光下四目相对。陈牛儿这次是不问出来实情誓不罢休了—— “不,不是。”水妹子道。 水妹子的回答令陈牛儿没有想到。但是他的手还是松开了。水妹子喘出了一口气来。 “不可能——”陈牛儿道:“他不是俺的还是谁的——你为啥骗俺?” 陈牛儿的目光直视着水妹子——月光下他看到水妹子的目光不敢正视他。 “孩子是他爹的——”水妹子道。 “你胡说,酒鬼除了会喝酒撒酒疯还会啥啊——他不会这个的——”陈牛儿道。 “那事与你无关,你不要问了——”水妹子挣脱开陈牛儿的手道。 说着,水妹子自己站起来走到了一边去。 “那你这次追俺来是又要骗俺来的——”陈牛儿道。 “俺刚才说了,俺现在是安全期,不会怀孕的——”水妹子道。 “那五年以前的晚上在河坡里俺跟你做爱,俺跟你做这事情的时候——那也是安全期么?”陈牛儿道。 水妹子不再作声。眼睛朝着大河床里面望去—— “你说实话,那孩子,不,是河生,是不是就是那次以后怀上的?”陈牛儿再次追问道。 水妹子还是不做声。她甚至连头也不回,继续望着大河床里面发呆。 陈牛儿沉默了须臾。然后慢慢地从水妹子的身子后面走过去,轻轻地搂住了水妹子溜光的身子。 “好了,妹子,咱不提孩子了好么?咱不提了——咱说话吧啊——五年了,你是咋过的啊——” “你是不是嫌俺有了孩子,你是不是嫌俺了啊?”水妹子道。 “妹子哎,俺咋会嫌你哦——你是俺的心肝肝儿,五年了,俺可是想死你了啊——”陈牛儿道:“俺是想问问你,河生——哦,俺不提河生了——这不是你刚才说俺嫌你有了孩子么——这次是你先提的孩子——俺不提孩子了好不?” “那你先说说你吧——”水妹子道:“这五年你是咋过的——你刚才不是说了么,你跟俺分别以后咋还呆在这里,一呆就是五年啊?” “哦,好,那你听俺慢慢地说——”陈牛儿道。 于是陈牛儿从地排车上卸下来几个麻袋,铺散着放在大堤上,然后招呼水妹子道:“妹子——你先坐下来。” 水妹子想穿上衣服——陈牛儿见状道:“妹子,不要哦——咱俩就这样赤条条地,今天晚上——五年了,难道还不能在一起亲热一个够本?” 水妹子听了陈牛儿的话吗,点点头就依了陈牛儿。她赤裸裸地走过来,坐在了铺散好的麻袋上—— ||| (390)今天晚上俺是你的 [第70章第七十章大河堤上续接情与爱] 第7节河工(390)今天晚上俺是你的 陈牛儿将草料布袋拿下来,给毛驴喂上草料。然后赤裸着身子走过来,与赤裸着身子的水妹子并排坐在一起,他笑着说:“别让人家毛驴饿着看咱俩谈情说爱,还有俩溜光的光腚摞在一起啊——呵呵呵。” “它是叫驴么?”水妹子道:“它会嫉妒你的——哈哈哈。” “它是草驴——”陈牛儿道:“它在嫉妒你——嘿嘿嘿。” “那么说你跟它还经常那啥么——?”水妹子道:“是你经常会那啥——” “哎,妹子,莫说,要遭天谴的——不许胡说——说不准哪天它就要打槽了——” “啊哈哈哈,你这五年还行啊——过的,快说说吧,你是咋过的啊?”水妹子有些等不及的样子说道。 “那还是得从俺那次河工收工的时候说起——那不是那一晚上俺跟你呆在一起,可是后来你就走了么——哎,对了,你个妹子还该着我一次呢!”陈牛儿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指着水妹子道:“你是欠着我一次的——” “俺这不给你送来了么——随便你哦,你只要想要俺,今天晚上莫说是一次,就是十次一百次,俺也给你哦——今天晚上俺就是你的——”水妹子道。 陈牛儿一扭身扳住水妹子的身子道:“啊,那过了今天晚上呢,明天还是不是,后天还是不是,今后还是不是?” 陈牛儿自己也不知道今晚上为什么总是会有这么多的担心和奢想——他一次一次地叩问水妹子的心灵。 水妹子好像痛苦地摇了摇头,表现出了一种极大的无奈。这种无奈让陈牛儿一下子回到五年以前的那个夜晚,在那个难忘的夜晚,水妹子自始至终都流露出了这种巨大的无奈。虽然水妹子为了不愿让陈牛儿有所察觉,她极力地力图掩饰住,但是还是被陈牛儿洞穿了她的心扉。 陈牛儿想,眼下,水妹子莫不是在重新上演那一个夜晚的一幕么? 她还是要将自己一分为二么?身子和内心归陈牛儿,夫妻的名分归她的男人——现在又有了河生,那就是不让陈牛儿接近河生——不让河生认陈牛儿这个真爹—— “妹子哎——你还记得五年前的哪一个晚上么——那是那么美好哦——”陈牛儿说道。 他当然是有意提醒水妹子,让她与他一起重新回忆那个难忘的夜晚。 “那一个夜晚,俺一辈子都忘不了——俺就是为了那一个晚上活着的——”水妹子道:“五年了,那就像刚刚发生过一样——那晚上的月亮是那么神奇——她居然藏在一缕缕的薄云后面,俺时常想,那是老天爷的眷顾哦——” “哎呦,那一晚上俺是那么笨呢——无论咋整都整不进去——你也不好好帮俺——弄得俺那个流得你身上到处都是——连哪儿是汗水,哪儿是俺流的东西都分不清楚了——嘿嘿嘿——”陈牛儿道。 “你好坏哦,弄了俺一身——也找不着——俺也不知道咋办?俺那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俺——哦,你真坏坏哦——”水妹子柔柔地说道:“你这次都流俺肉窝窝儿里面了——咋这么粘稠哦——” 她的扭捏和羞涩一如五年前那样令陈牛儿爱恋不已,让陈牛儿的心里好生痒痒,他顿时又坚挺起来。 因为刚才提到了孩子,陈牛儿本来已经疲软下来,现在,两个人再次迎来了一个即将出现的爱的高潮—— 陈牛儿一把搂住水妹子,亲了她的脖子,然后就想寻找水妹子的嘴,道:“今天俺想弄你一百次——” “俺的肉窝窝儿里可盛不下你流的那黏糊水哦——”水妹子躲开道:“你还没跟俺说你到底是怎样留在这大堤上的——” “王大爷他没跟你说啊?”陈牛儿问道:“你那天一到来的时候,看见这里跟原来有了变化,你难道没问那王大爷是谁在这里弄成这个样子的?” “俺问了——可是他没说是你——他只说有一个小青年住在这里,说是去大营赶集了——结果俺一见面却是你——” ||| (391)你跟俺说要在渡船上做 [第70章第七十章大河堤上续接情与爱] 第8节河工(391)你跟俺说要在渡船上做 “今天上午,你看见俺的时候,也就是你第一眼看见俺的时候。你是不是感到惊讶,你的心里是不是责怪俺居然会在这里住下来,并且一淄是五年?”陈牛儿道。 “俺看见是你从河西岸赶着小驴车走下大堤,越看越面熟越看越像一个人,最后你上了摆渡的渡船,俺就惊呆了——天爷爷哟地奶奶哟,弄半天是你!”水妹子道:“弄得俺好半天回不过神儿来——” “你咋没想到俺会在摆渡口上等你啊?”陈牛儿道。 “俺咋会想到你会在这里——五年了啊,俺咋也想不到你竟一个人在摆渡口上住了下来——哎哟,那年的雨水大不大啊——大河里满了没有啊?” “河床里满是水哦,都满盈盈地溢出河床来,河水上了堤坡了——”陈牛儿道:“哎对了,就像你现在的肉窝窝儿——都溢出来了——” “好坏坏哦——你个牛牛儿!”水妹子用双手捶打着陈牛儿的满是肌肉的胸膛,末了,她的双手就伸开了手指,用手掌抚摸陈牛儿的胸膛,咪咪,脖颈脊背,一直到陈牛儿的小腹,道:“牛牛儿,俺的亲亲哦,你瘦了啊——当时你是咋样地留在这里的啊,为什么不随着他们那些人一起回老家?” “自打那一天晚上,俺与你这样了以后,你再没去河工上,俺以为又是你的男人不让你去,俺就在晚上去了你的屋子,结果屋子是空的——你与你的男人都走了——俺想不通,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俺不知道你为什么走——后来俺遇到王大爷才知道,你是跟小花园村的人,为了躲避大水一起走的——” “就因为这,你就留了下来?”水妹子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听俺说哦——”陈牛儿道:“后来俺就跟其余十个大屯民工留下来削那个水坝子——俺大屯民工连是先进连队,团部营部都让俺大屯民工留下来削那个水坝子。可是水坝子还没削,大暴雨来了——哎哟那雨大得,俺长这么大没见过那么大的雨。一直下了多半晌才停。俺们以为雨过天晴以后再削掉那水坝子,削完以后就回家。谁知道大河里来了洪峰——哎哟,那个七八米高的水岗子山呼海啸般就滚过来了——” “哎哟,这么大的水啊——”水妹子道。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牛儿,极其认真地听着陈牛儿的述说。 “眼看着那水岗子从南面沿着河床滚了过来——单听那声音就骇死个人——那简直是让人毛骨悚然——那水岗子一下子就将那个水坝子给冲垮,消失得没有了一点儿踪影——”陈牛儿道:“俺们一阵欢呼心说这下子好了,可以马上回家转了——”陈牛儿道:“正在这时,俺的眼尖,就看见了你的那只渡船被冲过来了——俺就看见你那只渡船被水冲得晃晃悠悠忽隐忽现,俺就想到了你,俺想渡船可是你的命根子啊,那不是一只渡船,那就是你水妹子——于是俺二话不说,一下子就扑进了大河的波涛里面去抢救你的那只渡船——俺想一把抓住它,不让它冲走——俺想——” 水妹子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她顿了顿问道:“你想啥啊?” “俺想你已经走了,俺抓不住你了,俺想抓住你的渡船——俺可是个实心子人,因为你跟俺说过的——俺是记着你说的那句话的——” “你记住了俺的哪一句话啊?” “你跟俺说过的——你说要在渡船上跟俺做——跟俺做爱——你说要让俺在你的渡船上跟你做——”陈牛儿道。 “是么,牛牛——哦!|”水妹子禁不住站起身来,直接坐在了陈牛儿的大腿上,陈牛儿就势搂住了水妹子的腰身—— ||| (392)月光很明 [第71章第七十一章月光下的孤男寡女] 第1节河工(392)月光很明 好一个光滑柔嫩的溜光身子哦——陈牛儿感觉到了水妹子身上的香汗以及两腿间那湿漉漉的东西,更有一种特别的滑溜和柔软令他不能自持——他禁不住从水妹子的头发、脖颈、脊背、蛮腰,顺着曲线一直抚摸下去,然后将一只手停留在了她两腿之间毛茸茸肉乎乎湿漉漉的那东西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捋住了她的一只乳房,然后将自己的嘴朝着另一个乳房按上去—— “你说你扑进大河里面——你都让俺心疼死了——你咋能那样做呢——你傻不傻啊,俺的牛牛儿——你是咋扑进去的,天明以后你一定得领俺看看你扑进河床的地方——你真是让俺咋说你哦——后来你是咋着脱险的啊——俺的傻牛牛儿——你这个冤家——上辈子是咋欠你的啊——俺都不敢听了啊——你让俺咋还你哦——”水妹子一阵阵地呢喃着,早已经泪眼婆娑—— “是俺命大,天生是命不该绝,老天有眼,俺被大河里的波浪卷着不知打了几个滚。也不知翻转着卷了多远,俺失去了知觉——反正俺醒来的时候是在西岸的河滩上——俺没死了,可是你的渡船没有截住,给冲走了——”陈牛儿道。 “哎哟俺的亲娘哦——你吓死俺了——你能没事儿就好——还管他啥渡船啊——哎不对,那只渡船那不是还好好地呆在摆渡上么?”水妹子道。 “那是俺在大水过去几个月以后,不,到了初冬的时候,在距离摆渡口北面二百多里地的地方找到的,俺想办法把渡船弄回摆渡口上的——那以前,俺是先做了一个木筏子来回过河的。” “啊?俺的个牛牛儿,这一切一切你是咋办到的啊?”水妹子道。 说着就用胳膊缠绕住了陈牛儿的脖颈。一边用她的嘴巴在他的脖颈上来回地亲吻摩搓着,一边谛听陈牛儿的述说。 “俺醒过来以后,但见自己是在大河西岸,再一看大河床里的水满满当当,自己再想到大河东岸已经不可能了——俺再一想也不想再过河回老家了——回家去干啥啊——去当地主羔子去啊!不回去了——俺一醒过来就奠定了这一个信念,同时俺一看是在大河西岸,俺就想到了你的屋子——对,俺就住进你的屋子里了!” “哎哟俺地个牛牛儿,俺屋子里啥也没有哦,连一根火柴也没剩——哎哟,你说你哦咋过啊?”水妹子心疼地说道。 “那是的,你一万个想不到俺会住进你的屋子里去啊——”陈牛儿道:“俺就像一个野人一样地钻木取火——俺在堤坡里捡了一个破铁锨头,你屋子里有一个蒜槌子,呵呵——” “那是因为捣蒜罐坏了,才把它扔下的——咋啦,那个蒜槌子让你派上用场了啊?”水妹子道。 “那是啊,大于刚过,俺再也找不到一点儿干木头了——”陈牛儿道:“还有你的窗扇子俺也给当做引火的软柴用了——还有你的那个破锅碴——俺就用它烧水喝。” “啊?那,一次只能能烧一口水啊——”水妹子道。 “告诉你说你信不信,那一晚上我烧了几十锅水也仅仅能喝半饱。” “那你吃啥啊?”水妹子道。 “哎,还真是老天不灭大傻瓜,俺用破铁锨去大堤外面的沼泽地里铲荆棘当柴禾烧,看见了野兔在水里跳跃,其实是被困住了,俺轻易地就逮住了一只野兔——后来俺又逮住了一只——就这样按解决了吃与喝——俺还忘了告诉你了妹子,俺怕火灭了俺就压住火种——因为用那铁锨头与蒜槌子取火那是费尽了九牛二虎的气力——嗨,别提了!” 水妹子再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陈牛儿。 月亮挂在天上,没有一片云彩,月光很明亮。陈牛儿与水妹子的两个赤裸的身子都完全暴露给了对方。 陈牛儿开始认真地看水妹子的身子。 ||| (393)异常柔美 [第71章第七十一章月光下的孤男寡女] 第2节河工(393)异常柔美 陈牛儿的手在水妹子身子上面到处游动着。同时他是在用心感受着水妹子的滑嫩的肌肤。 水妹子索性站起身来,面冲着月亮,让陈牛儿看个够。 “白天的时候,俺穿着衣服,你的眼睛总忘俺身上搭——弄得俺不好意思了都,也让俺那口子吃够了醋——”水妹子道:“俺这就让你看个够,一丝不挂地让你看——” 这样一来,陈牛儿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他的神经被挑动得一颤一颤,呐水妹子的身子的曲线弯弯扭扭,就像陈牛儿曾经记忆中的一件瓷器一样,异常柔美。 “哦啊,妹子俺受不了了你这样的身子,让俺这样看你——”陈牛儿道。“俺的身子在你的眼里真有这么好哦,嗯,等着到哪一个白天的时候,俺让你看个够——那样你不是更得是一个激灵一个激灵的啊。”水妹子道。、 “真的么,妹子,你说的准么?俺可是真等着你的那一天。” “哎哟,俺还是别说了——俺说过跟你在渡船上做——结果却那样——”水妹子说:“俺不敢再许诺你什么了——” “这不渡船还在么——俺想,你只要你说了,即使等上十年,也不算晚的。”陈牛儿道。 水妹子忍不住朝陈牛儿扑了过来,用手捂住陈牛儿的嘴道:“俺不说了也不让你说,俺这就让你整俺——俺让你整够俺——俺欠你的太多了哦。” “不,是俺陈牛儿欠你——”陈牛儿说着紧紧地搂住了水妹子溜光的的身子道:“五年前是你给了俺你的身子,如果不是你,俺至今也不会知道女人的身子什么滋味哦——俺这辈子所以没有白活,就是因为妹子你哦。” “快别说了牛牛儿,俺今天见你使着驴车拉着一车东西过河朝着北边来了——当时俺守着孩子和俺那酒鬼没敢言声,可是俺心里那个急啊,还没到擦黑,俺就跟俺那酒鬼编了一个理由说是去帮助王大爷做饭,俺那酒鬼知道你出门不在家,也就没在意,俺领着河生就去了王大爷那里,一见王大爷俺就问你的去向。他说你去磨面——王大爷递给河生一张油饼吃,他让俺也吃了一张。俺心里就有数了——俺回来在屋后你种的菜地里,给俺那酒鬼摘了两根黄瓜拌了,让他当酒肴,他喝了不少,早早地就睡了过去。俺随即打发河生也睡了,就过河跟王大爷说要骑自行车出去一下——王大爷点点头答应了俺——俺就悄悄地过了河,骑车追你来了。” “呵呵,你那酒鬼还真好糊弄啊,两根黄瓜就给打发了啊——呵呵。”陈牛儿道。 他知道王老汉故意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其实他心里明白水妹子就是来追他陈牛儿的。因此陈牛儿也是在故意避开关于王老汉的话题。 “俺有什么办法啊——摊上了,就得认命啊。”水妹子道。 她果然没再追问陈牛儿,王老汉是不是知道她跟陈牛儿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可是现在,你不是说摘帽儿了么——哦,不是说不兴成分了么——你咋还——”陈牛儿说道。 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兴成分是不兴成分,跟这个有啥关系啊——日子不是还得照样过?”水妹子道:“还别说都这么长时间了——更别说都有孩子了,咋着也不能——” “嗯,哦俺不是说那个,俺是说当初你那酒鬼男人不是也经常拿你的成分说事儿么——动不动地就打你骂你。” “现在好多了——自打有了孩子,他就不再打俺——哦对了,自打今年春上不兴成分了以后,他再也不敢用成分当借口来欺负俺了。”水妹子道。 “俺听李二成哥跟俺说了。”陈牛儿道:“你这几年真不容易啊,妹子——俺都听说了——你跟着那酒鬼,唉——现在他的病咋样啊?” “啊——你问过李二成啊,你还问他啥事了啊?你千万别跟他多说哦——”水妹子道:“还有,王大爷知道咱俩的事情么?” ||| (394)水妹子哭 [第71章第七十一章月光下的孤男寡女] 第3节河工(394)水妹子哭 水妹子刻意地避开了关于她男人酒鬼的话题——她更是在刻意回避她男人的那个病。事实上陈牛儿很清楚,那酒鬼的病是天生的,是不会好起来的。于是他也就不再追问,以免让水妹子心里不好受。 “妹子,你放心,咱俩的秘密怎能轻易地拿来示人呢?”陈牛儿顿了顿,心想,到了眼下这个时候,有些事情不能再继续瞒着水妹子了,他说道:“俺是忒急着知道你的情况了——俺只是问问你这五年过活得咋样,是不是很苦。其余的俺什么也没跟李二成哥说——至于王大爷,俺是跟他说了一些事情的——因为这里就俺两个人,俺毕竟跟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俺是个实心子人,俺看王大爷也是一个明白事理的老人,于是俺不想瞒着他老人家——俺还听说你当初就对他不错,他说你是一个热心肠爱帮助人的人,因此俺就跟他说了跟你的一些事情——” “哦——怪不他这样对俺——俺说要骑骑自行车的时候,他的眼里好像透出了一丝兴奋的光——他居然没有表示啥,一任俺骑着自行车上了路——他这不明明知道俺跟你的情分么——还有——他见了河生格外亲切,拿过油饼就往河生手里塞——还说需要啥东西就直接跟他说。” “哦,是么,他应该知道你来找俺了——再就是他知道了河生就是俺的——”陈牛儿说着就搂住了水妹子,用眼睛直视着她道:“是不是俺的啊——你说话水妹子——” 水妹子依旧不置可否,立即躲开陈牛儿的眼睛,始终不说话。僵了一会儿,水妹子道:“牛牛儿,你是咋着把摆渡口这里弄得这么好啊?” 陈牛儿清楚,水妹子仍旧是在回避关于孩子的事情。如此让陈牛儿心情悠的一下子凉了下来—— “妹子,你是不想说孩子的事情是不是,那俺还是得问你,孩子是不是俺的啊?如果不是俺的,是谁的?你那男人能跟你生育孩子么?”陈牛儿道。 陈牛儿想,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实际问题——陈牛儿倒不是想让孩子喊他爹,也不是想让水妹子立即抛弃酒鬼——他是想听水妹子的一句真心话,仅此而已。 然而水妹子却是咬住了嘴唇,就是不说孩子事情。这让陈牛儿郁闷之极。陈牛儿甚至想,既然不说实话,那为何还要来追俺陈牛儿。难道还想在让俺陈牛儿给你种一个孩子出来不成么——你骗了俺一次,还要再来骗俺一次不成?明明就是借俺的种,为何还骗俺说喜欢俺爱俺想俺啊! 但是这些话陈牛儿没有说出口来。他从自己的心底深处认为无论如何不能伤害水妹子。他的初衷就是只要能每天看她一眼就心满意足。这种心愿,他到眼下也没有半点改变。 于是他率先妥协道:“好了妹子,咱不提孩子的事了,好不?只要你过得好,只要孩子过得好,俺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水妹子却独自蹲在了一旁,陈牛儿分明看到水妹子的双肩在微微抖动——水妹子哭了。她哭得是那样伤心。陈牛儿想,水妹子的内心里的苦涩和痛楚要超过自己好多倍——水妹子所承受的不光是屈辱,还有更多的难言之隐—— 在那些冗长的日子里,水妹子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她不能跟任何人诉说。五年的苦楚与心痛只能强压在自己的心底。而眼下与自己心爱的陈牛儿相见,居然还是要揭起来那个难以示人的痛苦伤疤和心灵创伤,怎不令水妹子大失所望啊! 陈牛儿见状,一句话两句话,甚至于一时半会儿地都难以说清楚自己的内心里的所想所思,现在假如再继续追问水妹子,只能让水妹子更加难以承受,更加伤心透顶。眼下的阵势,真的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 (395)假如孩子是俺的亲生 [第71章第七十一章月光下的孤男寡女] 第4节河工(395)假如孩子是俺的亲生 陈牛儿一再追问起孩子是不是他与水妹子两个人的这件事情,水妹子竟一直哭泣不说一句话。水妹子死死咬住嘴唇,不承认陈牛儿是孩子的亲生父亲。陈牛儿开始很不理解,到了眼下,他开始埋怨自己不该问及此事。他想这是自己又犯了心急鲁莽的毛病。可是,陈牛儿从水妹子的这种特别的举动里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水妹子是为了孩子在坚守这一道防线——水妹子想的更为长远——她是为孩子的未来而着想! 水妹子不想让他的孩子有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身世,他要给他自己的孩子一个清白的身份与身世——试想,她自己背了这么多年的地主成分,耽搁了自己的一生,现在他是不允许他自己的孩子哪怕是半点儿污点! 想到这里,陈牛儿禁不住一个激灵。他暗自骂了自己咋这么蠢啊!水妹子好不容易追上了自己,五年了,两个人的情感将要接续起来,两个人的爱将要重新燃起熊熊的火焰,可是自己却极其自私,差一点将刚点着的一点儿爱的火花给浇灭——混蛋啊! 于是陈牛儿将心一横,决心立即快刀斩乱麻——他说道:“妹子,你现在追上俺来正好——俺正好跟你说清楚——不然一些事情真的会不明不白——俺想离开大堤,离开你的摆渡口——” “啊?你说啥?”水妹子终于被陈牛儿的这一句话惊得开口说话道。 陈牛儿将水妹子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递给水妹子道:“妹子哎,你先穿上衣服——看这大堤上风儿忒顺溜——当心别着了凉。” 水妹子没有去接陈牛儿递过来的衣服,而是急切地问道:“陈牛儿你说啥?你要离开摆渡口?” 水妹子不再称呼陈牛儿的爱称,而是改称陈牛儿的本名——两个人的距离好像瞬即就感觉好远好陌生—— 陈牛儿将衣服塞进水妹子手上,弯腰拾起自己的衣服穿身上,将眼睛朝着天空望去,然后他慢慢地说道:“嗯,是的,俺早就想好了——俺必须离开——” “为什么?就因为俺——不,就因为俺的孩子河生?”水妹子三下两下穿上衣服,朝陈牛儿走过来,晃着陈牛儿的胳膊道:“陈牛儿,俺求你了,你放过河生好不好——他的命好苦哦——” “哎,水妹子,你这是咋了啊——俺没对孩子咋样啊,俺只是问问——俺没有别的意思——哦,怪俺没考虑你的心思——俺只是想你,也是因为俺——假如河生是俺的亲生骨肉的话,俺说的是假如——假如与俺陈牛儿有关的话,俺想尽义务帮你一起将他拉扯成人——” “陈牛儿啊陈牛儿,俺原来认为你是一个非常仗义的男子汉,一个心胸广大的大男人——可俺没想到你竟是这么自私狭隘的一个人——”水妹子道:“哼,陈牛儿,你说你走,错了,你根本不用走——要走俺走——俺们上午就是要走的么——是王大爷千方百计的留住了俺——按现在是明白了,弄半天你和王大爷是串通好的,要这样对俺啊——俺跟你说明了吧,陈牛儿,俺的孩子你想也别想,你问也别问,俺的孩子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走也好,俺走也好——咱俩是咱俩,与孩子无关!” “水妹子,俺只是问问,俺没有想那么多,你咋就跟戗了肺似的受不了啊?”陈牛儿道:“再说,俺愿意为你抚养孩子也是好事情啊——俺住在这里开荒种地、栽树种瓜,开始的时候俺还养了三大湾坑鱼——俺都变卖成了现钱,你看那大堤上的高粱垛玉米棒子垛,还有麦子棉花,黄豆绿豆芝麻,五谷杂粮样样不缺,俺都是为的谁啊——问问老天爷爷,俺陈牛儿哪一天不是在想你啊?为了你,俺两次遇险没死在大河的激流波涛里面——俺刚才说的是为了抢救你的渡船跳进大河的洪水里面被卷到西河滩上去,俺在你的小屋住了几天,可是没有一点儿咸菜和火柴了,俺得回到东岸——俺又游过了大河的一千多米的水面,在大河中间遇到激流和漩涡,差一点儿就被卷进河底了——俺想到了你,俺想为了你也得活下去——俺拼了命地挣扎,最后终于游到了东岸——一到岸边俺就昏厥过去,醒来已经黑天了——俺还因为你拒绝了一个女人——” “啥?你还拒绝了一个女人,她是谁,你是咋着遇上她的,她现在在哪里?”水妹子即刻追问道。 ||| (396)跟水妹子说另一个女人 [第71章第七十一章月光下的孤男寡女] 第5节河工(396)跟水妹子说另一个女人 水妹子一听说陈牛儿的生活里有了另一个女人,她无论如何也镇定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俺是在卖鱼回来的路上遇见她的——那不俺在摆渡口南面的三个湾坑里截住了一些鱼么——”陈牛儿道:“俺就去西北的县城那里去卖鱼,没想到再回来的路上碰到有人跳河——那已经是深秋时节了。也就是你走了以后的不到三个月,俺一听见喊声就跳进河里将那人救了上来——结果一看是一个女人——看她那走投无路的样子,俺就把她带到西岸来——正好黑天了,俺给他点火让她烤干衣服,还让她吃了俺的烤鱼——那时候俺就是以吃鱼为主——嗨,此前俺是没有盐,就着在工地上捡拾的咸菜头,嗨,别提那种日子了,还是说那女人吧——吃饱喝足俺就想走俺的路——可是女人却还是想寻死——她确实已经无路可走了,你知道俺陈牛儿天生地心肠软,爱可怜人——嗨,俺寻思救人救到底吧,于是俺就陪着她一直到天明——” “啊——你陪了她整整一个晚上?”水妹子禁不转道。 听了水妹子的这句话,陈牛儿就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居然跟水妹子说起这件事来,这不等于自己不打自招地承认自己曾经与另一个女人有染么! 这种男女之事怎么能说得清楚,换了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哪还会自己坦白出来。陈牛儿不由地暗自埋怨自己真是昏了头,怎么会说起这样的事情。 但是既然说了,即使解释不清,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他说道:“俺不仅陪了她一个晚上,俺还陪了她好几个晚上,直到将她送走——” “啊——你,这是——你,哎呦俺说么,你咋这样对俺,你不惜伤俺,你一个儿地变着法的让俺心里不好受,弄个半天你已经——哼——” “水妹子——你听俺说,行不?”陈牛儿以极大的耐心试图将水妹子激动的情绪按压住。他说:“她确实是想跟着俺,但是俺坚决拒绝了她——”陈牛儿道:“俺说俺已经有女人了,俺说俺的女人叫水妹子——” 听了陈牛儿的这句话,水妹子不再言声,只是半信半疑地望着陈牛儿。 “俺跟那女人说,俺的心里已经放不下另一个女人,因为俺的心里只有一个女人水妹子——”陈牛儿道。 水妹子依旧一声不吭地望着陈牛儿。 陈牛儿清楚,水妹子不会轻易地相信自己的话。他继续说道:“女人就说要用她的身子报答俺——其实从她清醒过来以后,女人就想以这种样子来报答俺,俺没有那意思——因为俺不想让她缠住俺,俺还得急着赶路,湾坑里的鱼要在封冻以前处理完,尤其是俺没弄清楚她的身世,俺更不想让她给黏上——俺当时是那样的处境,当时俺没发现小花园村,俺很怕与外人接触,俺更怕有外人来盘问俺的身世,怕将俺再遣返回大屯村去当地主羔子——要是真的被遣返回去,依俺一个地主羔子的身份,还不是天天挨批斗啊——因此俺就奠定了一个心思,就是绝不能让这个女人缠住俺!” “难道她能轻易地让你甩掉?”水妹子道:“不,俺想说的是,你真的能把那个你救活了的女人给甩掉?” 其实,水妹子心里还是不相信陈牛儿会在一个女人面前,保持住一个男儿身。 “于是俺就想趁她疲劳之后在火堆旁边睡过去的时候偷偷地溜走。可是女人无论如何也不睡觉,反而跟俺述说起她的身世和遭遇——她是一桩买卖婚姻的受害者。其实俺真的不想听她的遭遇,俺知道她的遭遇一定会很惨,俺怕听到以后不好意思脱身了,可是女人非得跟俺述说——” ||| (397)还是因为你 [第71章第七十一章月光下的孤男寡女] 第6节河工(397)还是因为你 陈牛儿将自己与那个叫岩岩的女人的相遇以及女人的遭遇,还有他如何将那女人送到几百里以外的县城坐上汽车的过程说给水妹子。 水妹子将信将疑,道:“你说得很轻巧,一个大活人居然毫发未损,不,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在你的跟前,三天三夜,你没动她一根毫毛?” “俺知道你不会相信的。”陈牛儿道:“妹子,看来你对俺陈牛儿不像俺对你那么相信哦——你反正咋也不信了,俺还就都原盘子端给你罢了——那个女人也是跟你刚才那样脱得一丝不挂,站在俺面前,还朝俺伸出了双手要俺,她说无以为报,只有她的身子——她要用她的身子来报答俺的救命之恩——” “啊?”水妹子不由得张大了嘴巴道:“那你咋还能拒绝掉?” “那还不是因为你水妹子——”陈牛儿道。 “因为俺?” “那是哦。”陈牛儿道:“一个赤条条地女人一丝不挂地摆在俺的面前,要不是之前俺陈牛儿有了你,俺一定会自持不住把握不住自己了——但是俺跟你已经做过了男女之间的这桩事情了,俺想,不能再跟别的女人乱做这事情——俺就想到了你,所以就只差这么一点点儿,俺就没那心思了——俺让她立即穿上衣服,不然俺就自己走人——” “结果呐?”水妹子急不可耐地道。 水妹子似乎很在乎这件事情。 “她无奈地暂时打消了那种邪恶的念头——”陈牛儿道:“这个时候俺就更清醒了,俺想绝对不能跟她睡觉,那样就粘上了,就没法脱身了——可是后来,她还是坚持要用她的身子报答俺——俺就跟她说俺是地主羔子,俺不敢那样,俺一个人跟一个野人差不多,俺也养活不了任何人,俺说俺要是被抓住,就就会连累她——最后她说,让俺睡了她各走各的,以后互不打扰,就像吃一顿饭一样——” “这个时候你动心了,对不?”水妹子道。 “还不是因为你。”陈牛儿道。 “咋又是因为俺啊?” “那当然就是因为你哦——”陈牛儿道:“俺的心里放不下第二个女人,俺已经跟俺的水妹子有了那种男女身子在一起的事情,俺不能再跟第二个女人有那种事情了——” “啊哟俺的牛牛儿——”水妹子再也控制不住,她一下子扑进陈牛儿的怀里,抬起头望着陈牛儿道:“真的假的啊?” “俺想那女人一定是因为遭受了坏男人的凌辱而失去了廉耻心——于是就更加坚定了不能动那女人的身子,但是那女人的遭遇也让俺不忍心丢下她——” “啊,你还是将那女人带在了你的身边——”水妹子随即又从陈牛儿的怀里挣脱出来道。 “俺丢下她还不等于是再次将她逼上绝路啊——俺不忍心!”陈牛儿道:“于是俺就准备将她带回俺的窝棚那里来一起过日子——” “啊——你?”水妹子道:“你还是让她跟你一起过了一段时间对不?” “你听俺说么,俺准备让她跟俺回窝棚这里来,但是前提是做兄妹——永远不做夫妻。” “那又有哈用啊,反正日日夜夜在一起过日子就行,也不用登记领结婚证,还在乎什么夫妻的名分啊?哼——”水妹子赌气扭过身子道。 “俺没领她来哦。”陈牛儿道。 “啊——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又为啥?” “还是因为你。”陈牛儿道。 ||| (398)管他啥名分 [第71章第七十一章月光下的孤男寡女] 第7节河工(398)管他啥名分 “俺听你这句话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了——俺不信。”水妹子断然说道。 “你不信拉倒——俺当初就要跟你对天立誓,是你不让——结果俺陈牛儿一点儿都没变,一直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河上等你等了五年——而你,五年了,啊,见了面,却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想跟俺说,还不信俺跟你说得真心话——俺今天就对天盟誓——俺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陈牛儿一赌气就势坐在了麻袋上—— “牛牛——”水妹子随即坐在了陈牛儿的身旁,慢慢地倚在陈牛儿的身上,道:“俺要是不信你,俺这黑更半夜地来追赶你干啥啊?” “那俺说话你咋还不相信呢——俺哪里在骗你啊——那摆渡口上的那些粮食垛、棉花包,还有那屋子是咋来的?” “都是你一个人的辛劳干出来的啊——”水妹子道。 “俺为么会有那么大的劲头,你知道么?”陈牛儿扭脸望着水妹子的脸道:“俺都是为了你水妹子啊!” 这一次水妹子不再作声,而只是在陈牛儿的肩头上摩搓。半天,她说:“俺想你一个人够艰辛,有一个女人陪伴着你俺也放心。” “啊对了,你还没听俺说完就乱下结论——”陈牛儿道:“俺当时不忍心丢下那女人,就在天明以后带她朝着摆渡口上走去。走着走着,越来越觉着不对劲儿,虽说是以兄妹相称,但是时间长了咋办?” “那就在一起过啊——管他啥名分?” “不行,俺想那还是不行,于是俺就跟她明讲说永远不能做夫妻,只能做兄妹——” “呵呵,还是顾忌名分——”水妹子有些不屑地道。 “不是名分不名分的事情,是因为你,你回到摆渡口上看见俺有了一个女人,你会咋看俺陈牛儿?”陈牛儿眼睛盯着水妹子道。 “俺也会高兴啊——俺会替你高兴,真的——”水妹子道。 “那俺不是白白地在这个大河上住下来了么?难道不是为了等你,而是再等任何一个女人来代替水妹子你——俺的心里装不下!”陈牛儿道:“于是想到这里,俺猛地一个激灵,那咋行啊,于是俺就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不能将这个女人带回摆渡口上去——那里只属于俺跟你水妹子两个人的!” “呵呵,你好自私哦——”水妹子再次将身子依靠在陈牛儿的身上:”你咋说服的她啊,你跟她说俺在你心里的位置,她,那个女人她相信么?”。 “对于这件事情,俺是容不得一点儿犹豫和商量的余地——俺就是自私的。”陈牛儿道:“俺跟她说了,你跟俺两个人是同命相连,是任何人也不可能有的那种苦命的人——俺跟她说俺跟你俩个人都是成分不占的人,俺们是永世不得翻身的人——俺跟她说俺跟水妹子的苦不是她那样的苦,俺跟水妹子的苦是人世间不能述说的,也没有人能体谅,甚至于遭到所有人唾弃,让人耻笑让人不齿,让人当做臭狗屎,让人看笑话,让人家大人孩子当成永远的笑谈,成为乡间永恒的传说——俺——呜——” 陈牛儿只要提起这一个痛苦屈辱的过程来,总是难以抑止不住自己的情感——他的屈辱痛苦就从心底里泛起来,在他的脑海里,胸腔里,身体里的各个毛孔里翻腾跳跃,最后化作悲愤的泪水—— 水妹子站起身来一把搂住陈牛儿的脸,用自己的前胸紧紧地贴住陈牛的一张脸,一任陈牛儿的泪水朝着自己的胸间流淌,她喃喃地说道:“牛牛儿,快别说了,都过去了——俺不是一见到你就迫不及待地跟你说了么——现在都摘帽了,再也不会论成分了!” 半晌,陈牛儿突然推开水妹子道:“妹子,现在是不兴成分了——但是,那种屈辱的过去你能忘得掉么?” ||| (399)俺今天捞回来爱 [第71章第七十一章月光下的孤男寡女] 第8节河工(399)俺今天捞回来爱 “俺忘不了的——牛牛儿,俺咋能忘了呢?”水妹子望着陈牛儿道。 “是啊,俺是忘不了的,你也不会忘掉的——”陈牛儿道:“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屈辱和痛苦,也就不会有俺与你两那样的浸入骨头里的爱——同命同苦同被难,天底下还能找得到有两个如此相同的男人和女人么?这样的爱,这么多的相同,其中的你暂时不在这里,哪一个女人能替代得了?” 听了陈牛儿的这番话,水妹子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陈牛儿的脸庞,认真地听陈牛儿倾吐心里的话。生怕漏掉了一个字。 “妹子,俺陈牛儿就是用这样的一番话说服了那个女人的,也将她那泯灭了的羞耻心给激活了——”陈牛儿说:“俺跟他说俺也同情她的遭遇和苦难,但是俺跟她说他所遭受的非人折磨是一种明显的犯法行为,只要找到政府,苦难立即就会结束,而俺跟你水妹子两个人的屈辱是天生的,是一辈子的事情,甚至于几辈子都不得翻身的事情啊——当时俺也同样动了感情——俺不管啥时候,只要一提起俺跟你两个人过去曾经受过的屈辱,都忍不住悲愤的泪水——俺从来不会哭的,但是一提起你跟俺所受到的屈辱俺就是忍不住眼——今天俺仍然是这样——妹子,你莫怪俺不像男子汉哦!” “哪会哦,牛牛儿,你是真汉子,敢恨敢爱的真男人哩——不然。俺水妹子咋会相中俺的牛牛儿哦——”水妹子道:“牛牛儿,俺信了,假如当时是俺,俺也不会再想占别的女人的坑了——这样,你最终说服了那女人,对不?” 陈牛儿点点头,道:“俺说服了她,但是又想办法将她送到了汽车上让她回她的家乡去了——” 水妹子咬了了一下嘴唇,月光下,陈牛儿看见水妹子的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她慢慢地朝陈牛的身边移动过来,道:“牛牛儿哎,你这五年吃了不少的苦啊——俺心疼哦——” 陈牛儿将水妹子搂进怀里,抱在胸前,让水妹子斜躺进自己的怀里,轻声道:“妹子哎,五年了,你让俺想得好苦好苦啊——” “俺也是哦,俺咋能忘了你对俺的好哦——”水妹子柔声道。 明亮的月光也好像特别眷顾这两个久别重逢的有情人,用它那轻盈透明的月华,轻轻地抚摸着两个人的脸庞。 “妹子,俺总是在扪心自问俺自己,俺跟你的相知相识到相爱,这完全是上天的安排哦——试想假如不是那个河工,假如不是遇到了你,咋会让俺陈牛儿能有今天啊——俺是不是能活到今天都不敢说呢——”陈牛儿道:“别说这现在时兴了摘帽,就是再早上几年摘帽,恐怕也难在改变俺啥了——真正改变俺的不是啥摘帽,是你,俺的水妹子——” 陈牛儿说着,居然不顾一切地低头在水妹子的脸颊上寻找到了水妹子的那张嘴,用自己的舌头轻轻地将水妹子的双唇启开,让自己的舌头在水妹子的嘴里慢慢地搅动——直到水妹子发出了那种令陈牛儿发狂的呻吟—— “啊——哦——啊哦——噢——啊——”水妹子吐出来陈牛儿的舌头道:“快来哦,俺受不了了哦——牛牛儿快一点进来——”说着三下两下就脱光了陈牛儿衣服,然后脱光了她自己,接着她不顾一切地开始疯狂地亲吻陈牛儿的全身——边亲吻边呢喃着道:“哎哟啊——牛牛儿,你让俺咋着啊——俺想你想得都快疯了哦你知道不——你让俺想死,想你在心里千次万次了啊——你让俺整整五年不能跟你爱哦——俺今天咋着才能捞回来哦——俺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最后面她一下子用嘴擒住了陈牛儿的下身的那个东西—— “咋这么——大哦——哦——哦——”她用她的嘴舌摩搓、吸吮、咂摸…… 陈牛儿越发不能自持,就觉得自己与自己的那东西再次聚为一体—— ||| (400)俺也梦到过你 [第71章第七十一章月光下的孤男寡女] 第9节河工(400)俺也梦到过你 陈牛儿下身的那东西被水妹子摆弄的已经硕大无比,他感觉已经撑涨到了极限,并且坚硬如刚,水妹子见状想就在陈牛儿道身子上面,恨不得就直接抓着陈牛耳朵拿东西往她的肉窝窝儿里塞去——然而,陈牛儿却猛地一下子将水妹子的身子推过来让水妹子仰脸躺在了摊开了的麻袋上,西岸亲了两口水妹子的那肥凸凸的乳房,然后直接将自己的那东西朝着水妹子的那肉窝窝儿凑过去—— 他吮咂着水妹子的乳头——他然后慢慢地将自己的那东西滑入水妹子的下身里面去——感觉里面肉嘟嘟软呼呼湿漉漉紧箍箍——舒服熨帖滋润瞬即充满全身—— 陈牛儿索性慢慢地进入一直顶到水妹子的那肉窝窝儿的底部,并且觉得自己下身的那东西直接被水妹子的肉窝窝儿给托着,又紧紧地箍紧,然后轻轻地蠕动了一阵以后,便故意地一动不动。 “妹子哎,俺就这样跟你一个晚上——俺让俺的家伙在你的肉窝窝儿里住一晚上,就这牙膏一动不动——”陈牛儿道:“五年了,它也等你五年了啊——” “哎哟哦哟——是么,牛牛儿,它没住进别人的窝窝里么?”水妹子一边舒服地呻吟着,一边与陈牛儿调侃道。 “没有啊,谁呢过能可怜它啊——你看它都硬成啥样了,想你的时候它就硬,想你的时候他就长——” “那它硬起来的咋办啊——俺又不在跟前——”水妹子道:“哎哟哟,牛牛儿你快给俺几下——俺要你——要——啊哟啊——” 陈牛儿就颤动起屁股来——先不猛地抽插,而是继续朝着水妹子的肉窝窝儿的深处深入——越是这样就越感觉紧箍,越是紧箍就越是觉得必须继续深入—— “硬起来啥办法啊,只能是强忍回去啊——那种下岗恨不得时刻是最让俺难度过的——”陈牛儿道。 “俺梦到过你——”水妹子道。 “俺也梦到过你——”陈牛儿道:“俺在梦中跟你做——就像真的一样,俺弄你的肉窝窝儿,一下子泄进了你的肉窝窝儿里。醒来时一个梦——但是身上炕上,床单上——都流满了俺的粘液——” “啊?床单——俺给你的床单还有么?”水妹子问道。 “当然有——俺将它赈灾俺的炕头上——一直保存着——”陈牛儿道:“哎,对了——俺是从大河滩上将它捡回来的——” “啊——你给扔了啊——” “不是俺们扔了,是俺大屯的那些民工跟扔在了大河里——他们以为俺死在大河里面了所以就扔进了大河——” “啊你又捡了回来?” “嗯——”陈牛儿道“俺想俺一个大活人都能从大河里面捡回来,咋就不能捡回来你给俺的那床单——再说假如真捡不回来,俺还咋有脸住在这大河上等你回来啊!” “哎哟牛牛儿哦,俺这不是回来了么——”水妹子道:“俺现在就在你的身子底下,你现在正压在俺的身子上——你在俺的身子里面——俺好舒服哦——你舒服吧牛牛儿——得劲儿吧——你——俺让你使劲儿弄俺——你快——使劲儿——” 陈牛儿陈牛儿说道:“好来,看俺咋弄你——” 说罢,陈牛儿开始欠起身子来,开始一下下的抽动起来…… “俺想问问你,俺那肉窝窝儿跟以前还一样吧——俺是说跟五年以前比,一样吧?”水妹子揽住陈牛耳朵脖颈问道。 ||| (401)疯狂起来 [第71章第七十一章月光下的孤男寡女] 第10节河工(401)疯狂起来 “哎哟——妹子哎——”陈牛儿停下来道:“俺感觉跟五年前还好哦——真的太让俺——俺哎哟真的让俺快活死了啊都——。” 水妹子用双手托住陈牛儿的屁股,示意他不要停下来——于是陈牛儿继续抽插——因水妹子的肉窝窝里面已经异常湿滑粘腻,陈牛儿也更加愿意在里面进行抽动—— “啊——哎哟——啊——”水妹子被陈牛儿的抽动弄得要死要活—— 陈牛儿清楚只要这样继续抽插。即使再想坚持,恐怕也是坚持不多久——他不想再一泻千里,他想尽量多地给水妹子时间——于是他再次停下来——用手轻轻地拨弄住水妹子的乳头—— 水妹子痒得叫了起来,道:“哎哟,牛牛儿你——让俺咋办啊——俺受不了了——” “俺就是让您受不了——叫你痛快死——俺等你五年了,你感觉到了俺的爱了么?” “嗯嗯——哦——俺真是要舒服死了哦——你呢,牛牛儿,你觉得俺好么——俺的肉窝窝儿好么——俺让你好受了么?” 水妹子一次次地张大嘴巴强忍着自己的舒服的感觉。每当陈牛儿抽动一下,水妹子都舒服的张大一次嘴巴,身体就越发变得酥软。 “俺感觉到了哦妹妹,你对俺的好俺都埋在心里——俺忍不住了都——俺快冲出来了——” “不要哦牛牛儿,你再来一阵儿,再来——”水妹子还是用双手托陈牛儿的屁股,让他再来冲刺——陈牛儿抖动起身子——倾尽全部的爱意在自己的下身那东西上面,朝着水妹子的肉窝窝里颠撞起来—— “e——e——e——”陈牛儿一次次地撞击起来。 他因为知道水妹子道肉窝窝已经被自己的体液润泽,而事实上,此时的他已经在水妹子的肉窝窝里流溢了多次,使那肉窝窝无比润滑,因此他就敢于一次次地撞击水妹子了—— “啊——啊——啊——”水妹子被撞击得发出一声声嚎叫——那种痛快淋漓的酣畅和惬意盈满两人身体…… “妹子哎——俺真的快不行了——俺就要——”陈牛儿实在是忍不住要冲泻的感觉—— “不要哦,牛牛儿——”水妹子用手示意陈牛儿停止颠动,然后说道:“牛牛儿,俺问你,你还想离开俺么?” “啊——哦这——”陈牛儿没想到水妹子会突然问到这个正事,所以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俺问你是不是还想离开俺——”水妹子道:“你刚才不是说了么,你要离开摆渡离开大河堤——俺倒是问问你,你离开这里去往哪里去?” “哦,妹子,俺是怕你不好处哦——俺——”陈牛儿道。 陈牛儿不再提孩子的事情,他不想这个时候让你自己心爱的人扫兴——现在两个人正在最昂奋最兴奋地时候,似乎是那种所谓的高潮就要到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让水妹子伤心。 “俺现在就问问你,俺对你究竟好不?”水妹子道。 “你对俺陈牛儿好,一百个好,一千个好,一万个好——”陈牛儿道。 “那你还离开俺不?”水妹子道。 “那俺在这里,碍你的眼——碍你的事咋办?”陈牛儿道:“再说俺不想让你再伤心——俺等了你五年,你如果再伤心,俺不是白等了啊——” “啊哈哈哈——”水妹子小的好似那样地爽朗和开心——她的身子和她的肚子都一颤一颤地,然后他顿了顿道:“牛牛儿你上当了!” “啊——哦,好你个水妹子——看我把你的肉窝窝给整一个底儿掉!” 说罢,陈牛儿在水妹子的身子上疯狂起来—— ||| (402)慢慢地享受 [第71章第七十一章月光下的孤男寡女] 第11节河工(402)慢慢地享受 陈牛儿知道这是水妹子是想好的缓兵之计,意在转移陈牛儿的注意力,不让陈牛儿抑制不住而液体倾泻出来,以延长做爱的时间。 陈牛儿浑身汗津津的,欲望正浓,他觉得稍有流溢,但是却正好在兴头上。水妹子也开始极力配合,她浑身上下也汗津津湿漉漉的了,两个人缠绕在在一起,尽情地享受着离别五年之后的首次欢聚。 陈牛儿直到酣战得气喘吁吁,才舍得停顿一下。然而,水妹子的肉窝窝里却在有一阵阵痉挛般地箍紧,让陈牛儿简直欲仙欲死—— “啊哦——啊——”陈牛儿一次次的大叫—— “小点儿声哦牛牛儿,看你把毛驴给吓着了——他要蹦起来咋办啊?”水妹子调侃道。 “真的么——那它要是真的嫉妒了你,那俺呆一会就日它好不——你愿意么——呵呵。”陈牛儿的调侃就更加大胆。 “好你个坏牛牛儿哦——弄半天你是经常整毛驴啊——”水妹子道。 “谁叫你一去不回来了——这五年俺是咋过来的啊——那就是俺想你的时候,俺的家伙硬起来,下不去咋办啊,俺就只好整这个草驴哦——可是人家不打槽不让整啊,等俺一上它,它就用后蹄子踢俺——你看都把俺的家伙踢成驴帕恕—哈哈哈哈——” 水妹子仰头看了一眼月亮,道:“牛牛儿,行了吧,这第一天的见面礼——让你先尝尝鲜——五年了,俺能给你留着——除了生孩子,没有人敢碰俺的这肉窝窝哦——” “是么?”陈牛儿道:“那你可要说好了哦,今后俺可要时常碰你这个肉肉玩意儿喽——你不让俺进可不行哦——俺跟你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水妹子道。 “真的么,妹子——” “真的——” “那俺可得让你看看俺的真功夫喽——”说着,陈牛儿拉起了大开弓的架势,道:“妹子哎——俺可要真的弄你几十下了——你要做好准备——预备——” “慢着,牛牛儿,你难道想要这一次都玩够么——你想这一次将五年来的忍受,在今晚上都解决了——”水妹子道:“还是让俺跟你一起慢慢地享受——” “好来,妹子,俺依你——” “那你能出来晾凉么——让你的大家伙——”水妹子道。 “俺不想出来——”陈牛儿道:“俺真的不愿意出来——” “那你就来几下猛的吧——俺接着你的——” 于是陈牛儿再次拉起刚才的那种大开弓的架势——然后说道:“预备——” “你这是咋啊,像挖河一样地整俺啊?”水妹子道。 “哎对了俺也好久没挖河了,一块来吧——预备——” “哎牛牛儿——五年前你不这样的啊,你这样会不会给俺整扯了啊?”水妹子道。 一句话立即提醒了陈牛儿——是的,五年前的时候,陈牛儿是那么爱惜水妹子,生怕整疼了水妹子,现在自己成什么了?难道能这样?于是他说道:“妹子,俺舍不得那样哦,俺是逗你玩哩——” 说罢,他紧紧地搂住了水妹子,让水妹子坐在了自己的身上道:“妹子,你在上面休息一会吧——还是你整俺吧——你啥时候感觉满足了让俺出俺就啥时候出——俺还是配合你——俺的心肝肝儿——” 水妹子先趴陈牛的胸膛上面用嘴亲吻了一遍,又生怕陈牛儿的家伙从他的肉窝窝里面溜滑出来,于是她就坐在了陈牛儿的身上开始慢慢地摇动起身子来——她一边摇动一边发出那种既难耐又惬意的呻吟来—— ||| (403)今后咋处 [第72章第七十二章欲罢不能] 第1节河工(403)今后咋处 水妹子以骑马的姿势驾驭着陈牛儿的身子。其实,陈牛儿知道自己一直在流溢着,同时他也感觉到了水妹子的肉窝窝儿的深处也有泉眼样的东西在涌动流溢着,两个人被汗水,体液缠绕着浸润着,陈牛儿是在强忍着自己如烈火般的冲撞——他在等待着水妹子的最后一声大叫—— 这一叫终于等来了—— “啊——哟哟哟——”水妹子高声大叫道,陈牛儿即刻将水妹子紧紧地搂紧,然后自己也高声嚎叫一声:“啊——”瞬即想开了闸门的洪水如浊浪排空般射进水妹子的肉窝窝里面—— 两个人都不再作声——而是晕厥似的闭住眼睛尽情地享受这人生第一大痛快…… 一次酣畅淋漓的爱在月光下的大堤上完成了。两个人都软绵绵地躺在银白的月光下,相互看着对方,身上的汗水和液体晶莹剔亮,像上了蜡的雕塑一般美妙。他们两人,一个是一身肌肉腱子,棱角分明,刚劲雄壮,一个曲线柔美凹凸有致,楚楚动人—— 这种影像如此难得。两个人都惊呆了! 水妹子禁不住站起身来,她迎着西斜的月光,故意朝东南走了两步,这样恰好给陈牛儿一个极其美妙的视角。 微风吹拂,月光皎洁。陈牛儿的心里咯噔一下——他好像才发现水妹子的身子是这么中看——那乳房圆鼓溜溜自不必说,那腰身颀长,腚蛋子溜圆溜圆地朝后面高高地翘着—— “俺好看么?”水妹子道。 “好看。忒好看了——你这样,俺还得忍不住再弄你一次”陈牛儿道:“你长得这么美让俺弄你一晚上,就永远都忘不了——” “那俺跟你救得那个女人比比,谁漂亮?”水妹子道。 “咋说起那个女人来了——那个女人咋能跟你比?”陈牛儿站起身来,他也是想让微风吹拂一下身子,道:“没有可比性啊。” “咋没有可比性啊,你刚才告诉俺那个女人也冲你脱光腚了呢——”水妹子嗔怪道。 “嗨——你咋这样说哩——她,他脱光腚又有啥啊,他不是俺的女人——俺没心思看她那光腚,俺就让她快穿上衣服,俺根本没正眼看她那光腚——” “呵呵,真的么——俺就不信你没看上一眼?”水妹子道。 “你——哎,水妹子你可真行,竟挑俺陈牛儿的刺儿——哎呀,俺好说歹说你反正不信,俺真没心思看人家的光腚——那不是俺的女人,那看了不是也白看么!”陈牛儿道:“要是按你这样的说法,那俺当初在大屯村的时候,寻不上媳妇,看人家谁家的女人好看,就偷偷地去人家茅房缝隙里或者墙头上的看人家光腚去啊——那不成了神经病了么?” “呵呵呵,俺说句笑话,你还真较起真儿来了哈哈哈。”水妹子诡谲地笑了。 说罢水妹子就跑到陈牛儿身边,一下子窜上了陈牛儿的身子,两条腿攀住了陈牛儿——陈牛儿禁不住再次坚挺起来—— “水妹子用腿碰触了一下陈牛儿的那东西道:”牛牛儿,你还有完没有?咋还硬着呐——” “你说呢妹子,俺可是忍了五年啊,你以为就这两次能解决?五年的忍受,起码也得三个月或者半年才能你让俺平静下来——不然,俺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转来转去地在大河堤上和摆渡口上——真的水妹子,假如不不让俺跟你这样,你让俺这五年白等,那还真不如让俺死了的好——” “那你水说让俺咋办啊?”水妹子道。 陈牛儿道:“妹子哎——先别说你咋办了,你倒先说说俺咋办吧——”陈牛儿道:“俺是走啊还是留下来啊,留下来俺跟你今后咋处啊?” ||| (404)俺算是啥? [第72章第七十二章欲罢不能] 第2节河工(404)俺算是啥? 陈牛儿开始涉及实质问题。 这次他绕过了孩子,直接问今后怎么样相处。 “哦——嗯,只要——”水妹子欲言又止道。 其实陈牛儿听出了水妹子的话音,那下半句其实就是在说只要在一起居住,无论怎么样都好商量。 看到要说正事了,陈牛儿拿起地上的衣服,递给水妹子,先动一下自己下身的那家伙,道:“伙计,今后有的是时间哦,今天到此为止吧——你也歇歇吧——让俺妹子的那肉窝窝儿也歇歇吧——呵呵。” “好一个坏牛牛儿哦——”水妹子说着接过来衣服穿在身上道。 “来,坐一起说话吧——”陈牛儿说着先坐在了麻袋上,道:“今晚的月光咋这么明光啊?” “是的哦,俺也觉得今晚的月光这么好。”水妹子挨坐在陈牛儿身边道。 “俺想,再跟你来一次时间就太晚了——你还得回去——那河生还得照顾——”陈牛儿扭身搂住水妹子道。 两个人的脸就势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俺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俺怕你不愿意,所以俺就没说——”水妹子道。 “你刚才要说了,你啥时候说俺就啥时候冲出来结束——” “所以俺怕影响了你,俺就没说——” “那俺也感觉到了,你说是愿意让俺时间长一些,其实你在催促俺快一点儿。”陈牛儿道。 “真的么,牛牛儿?”水妹子说着啪啪亲了两口陈牛儿的脸颊,道:“俺就知道你能理解俺的心思——” “俺有这么理解你么?”陈牛儿道:“其实俺多不愿意结束啊,俺愿一直跟你整到天明,一次次地整,太阳出来也不罢休,一直整到精疲力尽,瘫软在这大堤上——” “俺也想那样——可是,今天真的是不行——俺还得回去——”水妹子道:“今后俺跟你两个人不是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么?” “你是说今后——有的是机会和时间——”陈牛儿道:“可以随时随地,俺跟你做?” “那不行哦,牛牛儿,守着孩子不能做啊?”水妹子道。 “守着酒鬼更不能做——”陈牛儿道。 水妹子随即用手捋了一下陈牛儿的鼻梁道:“是哦——” “那俺他奶奶的算啥啊?”陈牛儿甩开水妹子的手和胳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道:“俺就知道你会这样对俺——让俺偷偷摸摸地像做贼一样地——俺他奶奶地连拉帮套的都算不上,俺是一个偷吃腥的野猫,不,是一个偷人家老婆的野汉子!” 水妹子见状也站了起来,用手搭在陈牛儿的肩膀上道:“牛牛儿,你想一想,俺能跟你天天见面,爱在心里,有啥事情都能看得见——假如你想要俺的身子的时候,你就像现在这样假装出门办事情,俺就偷偷地来追赶你,俺在这里,或是在外面弄,多么放心啊——这不你愿意咋整就咋整么——你要是觉着还不过瘾,要不,俺脱了衣服,现在俺就跟你再来一次?” 陈牛儿将水妹子搂在胸前,与水妹子脸对着脸,陈牛儿甚至在月光下看见了水妹子的眼白,他看着水妹子的眼睛道:“水妹子哎——现在地主都摘帽了,你还有啥顾虑,你还怕啥啊?” 水妹子盯着陈牛儿看了好半天,然后猛地挣脱出了陈牛儿的怀抱,她顿了顿,道:“啥?摘帽了——俺说的这事情跟摘帽有啥关联啊?这与摘帽有啥关系啊?” “咋没关系啊——你跟俺,咱们两个人没有啥可担心的了啊?”陈牛儿道。 “那是你没有啥担心的了——可是你考虑俺了么?俺那可是有许多要担心的事情哩——你难道就没想过?” 陈牛儿一下子目瞪口呆。 ||| (405)越发难猜 [第72章第七十二章欲罢不能] 第3节河工(405)越发难猜 哦,水妹子——”陈牛儿道:“俺咋能没想你的感受和想法啊——俺是想过的——” “你想的啥——你跟俺说说——”水妹子道。 “俺想——俺想——” 陈牛儿竟一时语塞——他还是真的说不上来。 “你说啊——”水妹子道:“你是根本就没有替俺认真地想过——” 这句话一下子刺痛了陈牛儿的那颗心。 五年了,陈牛儿日思夜想水妹子,他若不是把心思用在了干活上面,肯定会得相思病的。即便是这样,陈牛儿有时候想得入了迷,都变得神神道道心不在焉。然而就是这个被自己想念得都近乎发狂的人说自己没有认真地替她想想,这一句话几乎惹恼了陈牛儿—— “啊——水妹子,你说俺没替你想?”陈牛儿道:“你这样忒辱没俺的内心了啊——” “俺咋辱没你的内心了——俺说的是实话——” “你说你没辱没俺的内心——”陈牛儿冲着水妹子的脸说道:“俺跟你说说清楚——你是看到了,对吧——大堤上,摆渡口上,那些个变化,那些粮食,那些棉花,那些牛羊和驴,还有俺盖得那些屋子——还有,俺给你和孩子攒了一些钱——这些——难道你都没看见?” 陈牛儿说着竟动了感情。他禁不住喘着粗气—— “这些都是你的啊,没有人会抢走啊?”水妹子道。 “俺的?”陈牛儿道:“俺一个人用得了那些东西么?那些粮食俺一个人吃得了么?还有那些羊——” “你吃不了用不了那也还是你的啊?”水妹子道。 “俺听王大爷说你早就想养一群羊——”陈牛儿道。 “你是为了俺才养羊?” “不光是羊,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陈牛儿道:“俺就是为了你才把这里弄成这样的——” “啊?那——假如俺不回来,你这里的一切也是为了俺?”水妹子仍然有些不相信地道。 “俺是相信你早早晚晚有一天会回来的,因为这里有你的摆渡和船,有你的屋子,还有——这里还有你跟俺的爱——在这个大河上,俺跟你是大爱了一场啊!” 水妹子再也无言以对,她直直地望着陈牛儿半晌,突然说道:“俺因这给孩子起名叫河生——” “俺一见面就听说孩子叫河生,俺就知道这是你给他的起的名字——是的啊——他就是河生——他是俺的——” 陈牛儿没有说完下半句,他在等待着水妹子的反应—— 水妹子却若有所思,好像立即又变了卦似的一声不吭。 陈牛儿继续用眼睛盯着水妹子看,似乎在等着她说话。然而水妹子却咬住嘴唇,仍旧一言不发。 接下来,水妹子扭过脸去,肩头抖动起来—— “哎,妹子,你这是咋啦啊?这不是你先说的么,这次是你先提到的孩子——俺可没提——哎呀,一提孩子你就哭,你这是到底想叫俺咋样啊?”陈牛儿手足无措地道。 事实上,陈牛儿还是最怕水妹子伤心落泪。只要水妹子一伤心,他的心里就像针扎一般疼痛。 可是水妹子心里到底想的啥啊?让陈牛儿越发难猜—— ||| (406)俺来了你却要走? [第72章第七十二章欲罢不能] 第4节河工(406)俺来了你却要走? 见水妹子伤心地落泪,陈牛儿只得将她再次揽进怀里来。 “妹子哎,莫伤心,啊,俺好容易将你等来了,你再这样伤心,你还让俺好好活吧——”陈牛儿道:“你心里是咋想的,你跟俺说好不?你光哭,再让俺猜——你这不是难死俺么——俺又是个实心眼儿,不是那聪明透顶的人——” 水妹子在陈牛儿的怀里继续抽泣着。但还是不说话。 “哎,妹子,要不这样你看行不——”陈牛儿道:“俺在路上想了一路子了——俺想要不这样——你看啊,你现在回来了,摆渡口上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那些粮食棉花什么的也够你们吃的了,那些东西就都归你使用了——” “你是啥意思啊?”水妹子道。 她终于说话了。 “俺走——摆渡口上的一切都留给你——俺现在就走——俺就不回摆渡口那里去了——俺就拉着这一车粮食远远地走开——”陈牛儿道:“俺走后就不再回来——那王大爷也由你照顾——原来你也是照顾她的——她也很了解你的热心肠——” “你说的啥意思?”水妹子又问了一句道。 “那摆渡口本来就是你的——不,它是你们家的,是你跟你男人的——俺现在原物归还,物归原主——”陈牛儿道:“俺在这里就是为你看管摆渡的,现在你回来了——俺就把它原原本本地归还给你——” “说,说,再说——”水妹子从陈牛儿的怀里挣脱出来,朝后倒退一步,道:“你是想害死俺对吧——” “这咋是害你呢,妹子——俺说的是真心话啊——俺在这里等你,就是为了再见上你一面——现在,你来了,俺不仅见到了你,你还又给了俺这一个晚上,让俺跟你做爱——俺已经知足了!” “俺再说一遍,你这还是想害死俺啊!”水妹子大声说道。 “哎——这咋算是害你呢——俺走了——俺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与你有啥关系——就像当初你跟你的男人那样走了一样,这与谁都没有关系啊——只是你内心里记着有俺陈牛儿爱过你,真心地爱你,这就够了!”“陈牛儿——不,俺的牛牛儿——你别再说了行不?”水妹子扑进陈牛儿的怀里道:“俺不让你走!” “你——你不让俺走,那你又怕这怕那——难道让俺钻到地缝里去不成?”陈牛儿嗔怪道。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水妹子道:“俺来了,你却走了——那俺还不如不来——”。 “哪还有什么办法——除了这两条路——或走或留,哪还有第三条路可走啊——”陈牛儿道。 “陈牛儿——俺这次真的叫你陈牛儿!”水妹子道:“俺没想到你也很是在乎那个名分么,是不是?那好——那俺就回去了——俺今天算是白来追赶你了——俺走——俺骑上自行车回去——你一个人愿走愿留都跟俺没有丝毫关系——但是俺要告诉你的是,你的任何东西俺都不要——” “啊?你这是——你究竟让俺咋办啊?”陈牛儿道。 “你这是在逼俺啊——”水妹子扭过身去这就要推自行车—— ||| (407)不想抛弃她男人 [第72章第七十二章欲罢不能] 第5节河工(407)不想抛弃她男人 “水妹子!”陈牛儿喊了一声道:“你就这样走了,让俺一个人做主——俺还是不知道咋办啊?” 水妹子的手抓住了自行车的车把,将自行车支了起来。但是没有回头。 “你先不要走,俺跟你再商量一下啊——”陈牛儿道。 水妹子仍旧没有回身,但是她侧了一下头道:“你说没有其他的办法——你是不想其他的办法——你还是要那种名分——” “俺没说非要啥名分啊——俺宁愿什么都不要——”陈牛儿道。 水妹子猛地扭转身来,顿了顿,大声说道:“那俺把俺的一切都给了你了——你还有啥不愿意的啊?” “啊?俺——”陈牛儿支吾了一声,随即竟一下子语塞。 “俺除了身子,还有啥啊——”水妹子跺着脚道。 “妹子,你别急哦,俺——俺知道你是真心的喜欢俺——” “俺要不喜欢你,俺咋会来追赶你,来把俺整个的大活人给你送来了——可是你却,吵吵嚷嚷着要走!”水妹子道:”早知道你是这样,俺后悔追你来了——” “不——妹子!”陈牛儿道:“俺没说你不喜欢俺——俺也喜欢你——”陈牛儿道:“你听俺说好么——你慢慢地听俺说——俺是想跟你分别了这么长时间了,现在也摘了地主帽了,俺就想跟你明明白白地堂堂正正地过日子——俺让你跟孩子过好日子,过素净日子——俺再也不让你吃半点儿苦,受半点儿委屈——因为以前你,还有俺受的委屈太多日子太苦——俺就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因这,你没来之前,俺就拼命干活,想着法子将摆渡口改建好整治好,俺多存粮食——因为俺挨饿挨怕了——还有,俺存了棉花——这一切都是为你回来着想的,俺想的是,只要你一回来,俺就把这些都送给你——让你当家——让你尝尝好日子的滋味——” “别说了——”水妹子打断陈牛儿的话道:“你咋说得这么轻巧啊——你咋忘了俺是有家的人,俺是有男人的——虽然他不能给俺真正的男人那样的情形,但是俺是嫁给了他啊——”水妹子道:“难道你是让俺离开他?” “这——你——俺——”陈牛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他立即肯定地说道:“哎,水妹子——俺可没那样说啊——再说,俺也考虑到了这一层,因为这,俺不是给你盖的屋子里就是让你们一家住的么?俺就是想让你住大一些的屋子么——俺还是住俺的北面的屋子,王大爷跟你住对岸——” “就是这样,你不用问,俺都看见了,俺那男人还是不想接受呢——那不,好说歹说,生气惹恼地算是让他安稳下来了——于是俺才能平静地来追你——不然他闹腾起来没个完,俺带着个孩子,你说那可咋办啊?”水妹子道。 水妹子说的是那样恳切,让陈牛儿不得不思忖,眼下水妹子的确有着诸多难处——自己是应该设身处地为她想一想。 陈牛儿若有所思,不再言声。 “陈牛儿啊,俺还是问你,你说你考虑到了俺的处境,俺有男人,有孩子,那你当时考虑俺会咋样跟你相处了么?”水妹子问道:“你不是说给俺一家盖了屋子么——那你应该考虑到俺是有男人的——” 陈牛儿点点头。眼睛望着水妹子的眼睛一言不发。 “那为啥不能和平相处呢?在一起——像与村上的其他人在一起那样,相互之间,就这样,各过各的日子,各自有各自的活法——平平扑扑地,有啥不好么?”水妹子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来。陈牛儿立时就明白了水妹子的初衷和愿望。 她是不想抛弃他的家——具体说来就是不想抛弃她的男人。 陈牛儿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牛儿,你说话啊?”水妹子道。 ||| (408)车子好骑吧? [第72章第七十二章欲罢不能] 第6节河工(408)车子好骑吧? 面对水妹子的表白,陈牛儿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突然感觉心乱如麻。 “陈牛儿——俺跟你说的够明白,你咋不吭声——俺说一千道一万,无非就是给俺的那个废物和孩子一个名分——”水妹子实在忍不住陈牛儿的沉默和不说话,她有些急了似的说道:“你还让俺再说明,那就是俺把俺的身子和俺的一颗心给你——只把一个虚名给俺的那废物和孩子——你难道还不明白么!” “这——”陈牛儿支吾道,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在孩子这个关键事情上似乎是还不肯认同水妹子的说法和想法。 水妹子走近陈牛儿的身边,抬起头来朝着陈牛儿脸望着,道:“俺说得够明了吧——你是要一个空明份,还是要俺水妹子?” 啊,陈牛儿想,难道水妹子的名分与她的身心能分离开么?还是她也像她的男人那样是两面人呢——不,他的男人是双性人,水妹子居然要当一个双面人? 陈牛儿还是真的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于是陈牛儿想,对水妹子的这个想法和今后的做法,以及水妹子的所说的那种今后相处的日子,必须得认真的想一想了。他想,不能贸然地答应水妹子。他想应该像王大爷说的那样,不急于下定论,还是慢慢来。他想了须臾,便决定先暂时将水妹子的情绪稳定下来,同时也给自己时间静下心来认真地想一想,然后再明确地告诉水妹子。 想好以后,陈牛儿将水妹子拉入怀中道:“妹子哎——你的心思俺明白——俺咋舍得离开你哦,只要有你在俺身边,别说是什么名分俺都不在乎,就是当牛做马俺也心甘情愿啊——你看看天色不早了,你还得回去照顾孩子,俺也得眷地磨完面在赶回摆渡口上来——你先回去吧,一定骑慢一点儿哦,回到家里好好休息,等俺回来——” “嗯哦,好牛牛儿,俺等你哦——”水妹子道。 “好的,俺的心肝肝儿,俺一定早一点赶回摆渡口上来——”陈牛儿亲了水妹子一口道。 水妹子仰起头来,突起嘴巴寻找陈牛儿的嘴,陈牛儿见状,赶紧低头将自己的嘴递给水妹子,两个人一阵热吻。二人依依不舍。 陈牛儿推起自行车,递给水妹子道:“妹子,车子好骑吧?” “好骑,就是有些硌俺的屁股,想骑你一样——哈哈哈。”水妹子道。 “呵呵呵——”陈牛儿笑了笑,道:“等俺回来后,俺给你放低一些座子,你就舒服了——” “俺不——俺就愿意骑这样的,过瘾哩——”水妹子道。 “那要磨破了你的腚蛋子俺心疼哩——再说,俺不愿意你在车上磨腚蛋子,俺愿意让你在俺身上磨——那样俺跟你两个人都舒服——” “呵呵呵好坏怀你个牛牛儿,说话就说那事情——”水妹子柔声道。 “俺见了你没别的哦,俺就是想弄你——”陈牛儿道。“行哩,你是坏牛牛儿,俺等着你回来,俺让你弄够——到时候你可别求饶哦——还是让我弄你——” “俺可告诉你妹子,俺还没真弄你哩哎——等俺回来要把你的肉窝窝给弄透顶哦——” “你个牛牛哦,俺舍得,恐怕你也舍不得——弄透了又不能补,还咋用啊——那还不是让你硬生生地难受啊——哈哈哈。” “你个小浪娘们儿,你等着俺,看俺咋整治你——”陈牛儿道:“哎哟哟,你若再不走,俺就得马上弄你了——俺硬起来了哦——咋整啊?” “好你个坏牛牛——俺等着你弄够俺——”说罢跨上自行车顺着大堤朝南骑去—— 陈牛儿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水妹子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他才回头检查毛驴的草料。然后,将麻袋和草料袋子装上车,他拍了怕毛驴道:“吃饱了吧?也饱了眼福了吧——走吧,驾——” ||| (409)身子、心与名分 [第72章第七十二章欲罢不能] 第7节河工(409)身子、心与名分 与水妹子分手以后,陈牛儿的思忖就从水妹子最后说的话开始了。 水妹子说的名分给他的男人和孩子,身子和那颗心给他陈牛儿。当时陈牛儿没有真正理解水妹子这句话的意思,因此他没有给水妹子明确的答复。因为他当时确实没有明确的答复,事实上,是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现在,陈牛儿坐在驴车上,随着驴车的颠簸,翻来覆去地思索水妹子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由自主地反复重复着水妹子的这句话,试图从中咀嚼出其中到底蕴含的意思是什么。 难道是让那酒鬼只要一个名分,而实际上是让他陈牛儿完全占有水妹子的身与心?这样说来还是陈牛儿沾光——因为陈牛儿得到的是实惠,水妹子那男人得到的只是一个名分。如此说来,水妹子心目中还是把他陈牛儿看做了是实际的爱人和男人啊,而水妹子的那酒鬼男人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男人! 哎呀,水妹子说得够明了,自己咋就没有领会到呢!陈牛儿不由得暗自埋怨起自己来。亏得自己后来一直故意避开这一话题,光拣好听的话来说,为了让水妹子高兴,不然要是继续秉持自己所说的离开走掉那样的说法,水妹子肯定会伤透了心的。 看来现在也不算晚。好在自己最后的时候是让水妹子高高兴兴地离开的,这就给今后的缓和留下了很大的余地和回旋的空间。 总之水妹子回来了,再也不能伤她心,一定要让她的心情先好起来才是。陈牛儿这样回想着,就感到一些欣慰。再回想跟水妹子这多半个晚上做爱的这些过程和细节,就更觉得离不开水妹子了。 然而,正当他高兴得想唱一曲的时候,他忽然发觉自己在整个思忖过程中,在考虑与水妹子今后的日子的时候,好像忽略掉一个重要的因素——孩子!在今后的日子里,所谓的身与心以及名分的划分对号的时候,水妹子将孩子与他的男人划在了一起,却没有与他陈牛儿划在一起! 这可是一个很关键的划分。水妹子虽说把看似没有用处的名分划给了他的男人和孩子,其实,这样划分,不用说,明眼人一看便猜出其中奥妙——这里面可是大有文章。 陈牛儿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就有一丝不寒而栗的感觉袭来。 是的啊,就眼下看,得实惠的是他陈牛儿,可是长远看,那所谓的名分可就会变成活生生的现实!随着孩子长大,名分的内容会变得越来越实际,而所谓的身与心以及所谓的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岁月的流逝而逐渐淡化掉。可是那名分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却越发显得具有实际意义了! 老家大屯流传着一句俗话,叫作爹是爹来娘是娘,碾子是碾子桩是桩。这个是不能差上半分毫的。 陈牛儿想,如此看来,自己说到底也还是一个拉帮套的,并且还不是明套杆子,而是一个暗套杆子。 “好一个水妹子啊,到底是玩得啥把戏啊?快把俺陈牛儿给弄晕乎了都——”陈牛儿禁不住自言自语地说出声来。 如此这般,陈牛儿就陷入了苦闷之中,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是的,他非常不愿意看到酒鬼。今后假如还要继续在摆渡口上住下去的话,必须天天要看到他了,那样的话真是忒郁闷了啊! 月光下,他看见到了下大堤的路口处了。于是他就吁停了毛驴。他感觉到了一丝疲劳和困意,看看天已经是五更时分。于是他就停车睡觉。 ||| (410)公社驻地 [第73章第七十三章俺是公社社员] 第1节河工(410)公社驻地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他去大地里面的河床里灌了一桶水来,让驴喝饱,然后卸下鞍子和车辕,让驴打了几个滚儿,但见毛驴恢复了精神,他拿出一张油饼来吃了,然后就继续上路了。 到了晚上,月亮升上来的时候,就到了他经常磨面的那个电磨坊。他将麦子高粱玉米谷子卸下来过了磅秤,将空布袋交代给磨面的人,就又赶上毛驴车上路了。 他是想去进城。 走了半夜,月亮落下去的时候,恰好距离公路不远了,于是他就停车睡觉。到了天明,他就继续赶路。 想不到公路铺上了柏油,走在路上,一点儿也不颠簸。公路两边全是新栽的白杨树,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公路上的车辆也很多。三码柴油车少了,汽车多了,骑自行车的行人也多了。 陈牛儿的心情很好,不到正午的时候,就到了那个公社的驻地。 这里的房子没有多少变化。但是人比以前多了。供销社的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原来的时候,供销社那里是门可罗雀。尽管是正午最热的时候,供销社前面的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很多。 最主要的变化是多了几家饭店。原来的那一家饭店也比以前显得红火了,甚至在门外面搭了一个大棚。大棚前面还立了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他不认识那两个字,但听得那里传过来一声喊:“包子——肉包子咧!”陈牛儿闻声就朝大棚走过去。 他想先吃几个肉包子,歇歇脚再进城也不迟。 走到大棚跟前,恰好有一棵槐树,他将驴车吁停在树荫凉底下,拿出草料布袋放在毛驴前面,然后就走进大棚,抬头一看,居然还是那个食堂服务员——他明显地老了。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女人,看样子像是他的妻子。 “哎,我说,来几个包子——”陈牛儿道。 服务员一扭脸看了须臾便认出了陈牛儿,赶忙说道:“哎呀活计咧,你咋这么长时间没见咧——你干啥去咧——” “嗨,俺开荒去了——呵呵,你最近好么?”陈牛儿道。 “快坐咧兄弟,这不又添了几家饭店,俺也不能窝在后面的屋子里了,现在吃饭的人多咧——比那时候忙多咧——”服务员道:“这不让孩子他娘也来帮忙咧。” “那好哦,买卖兴旺哦。”陈牛儿道。 “兄弟这是去进城么?”服务员道。 “嗯,对,想进城买点儿东西去——” 服务员给陈牛儿倒了一大碗开水,道:“你先喝喝水咧,咱这就给你拾新出笼的包子——” “行,先给俺来六个包子,不够再上——”陈牛儿道。 “现在是没有鱼逮咧吧?”服务员边揉面边与陈牛儿搭讪道。 “自从那场大旱以后,河里的水再也上不来了,鱼也就没有了啊。”陈牛儿道。 “嗯,是的咧,现在再也没有那么大的水了——现在遍地是机井咧,都用机井浇地咧。”服务员道。 “哎,俺想问问你,哪里有打机井的啊——不,不,俺是问打一眼机井多少钱?”陈牛儿咬一口包子问道。 他无端地想,要是自己的地里或者小花园村的地里打上两眼机井,一准能派上大用场。 “哎咧,公社里有打机井的,听说得花不少钱咧——你那公社里没有打机井的啊?”服务员问道。 “哦,俺,俺那里也有——嗯,好哩,再来三个包子。” ||| (411)公社伙房 [第73章第七十三章俺是公社社员] 第2节河工(411)公社伙房 吃饱喝足,又将军用水壶灌满了开水。陈牛儿开过饭钱,跟服务员要了半桶凉水饮过了毛驴,收拾起饲料布袋,就赶起毛驴车踏上进城的公路。 突然听得一阵恍朗朗的卖香油的小锣响。搭眼望过去,那卖香油的打了两下锣,就骑上了自行车要走—— “哎——卖香油的——”陈牛儿禁不住喊道。 然而卖香油的可能是因为耳朵背,根本没有回头,直接朝前骑去。陈牛儿又喊两声,正在郁闷,但见那卖香油的骑着自行车直接拐进了那个公社大院里去。 “哦,奶奶地,他去公社的伙房里去卖香油了。呵呵。”陈牛儿说着就笑了。 忽然他突发奇想,对,倒不如去那公社里看一看,自从那次卖鱼去那公社大院伙房,至今快五年了,当年那个白净的年轻伙夫问过自己是啥成分,都说现在地主摘帽儿了,索性去看看那个伙房,看看是不是还是老样子。 于是鬼使神差般,陈牛儿赶着毛驴车就朝那公社大院走去。 到了门口,但见依然是那个大门口,门旁边依然挂着两块排子,所不同的是大门两边没有标语之类的字迹了。他直接赶着驴车朝公社的大院里走去。 他拍拍驴腚道:“别拉驴粪蛋子哦,这里是公社。” 他又说:“你刚才拉过了在大棚那里,别在拉了啊。” 大院里面的房子依旧是原来的红砖瓦房,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也看不见标语什么的了。他直接朝着后面的伙房走去——远远地果然看见了那个卖香油的停住了自行车,正与一个穿白大褂的胖伙夫说话。 陈牛儿下了驴车,拉着毛驴的缰绳就慢慢地走了过去。 “哎咧——你找谁咧——”穿白大褂的胖伙夫喊道。 陈牛儿听得这声音很熟悉,仔细一看,原来那胖伙夫正是当年问自己是啥成分的年轻伙夫,想不到几年不见,那伙夫居然长得如此白胖了。 陈牛儿瞬即就有出一口气的那种心情。 “俺谁也不找。”陈牛儿道。 “谁也不找咧,你来咱公社大院里干啥来咧——出去!”胖伙夫似乎还没认出这就是当年那个卖鱼的人,所以底气十足地朝外轰赶陈牛儿。 “哎——俺说你这人咋这样啊?”陈牛儿道:“咋,这公社大院俺来不得啊是咋地?” “没事儿没五地你赶着个驴车干啥子咧——要是拉了驴粪蛋子,你拿手捧走啊还是用嘴给吃了咧?”胖伙夫慢声斯里地道。 “哎——你这胖家伙,是吃公家的饭吃多了犯顶了吧,咋说话带着讽刺人哩——你家不是庄稼人啊?你不是庄稼人,你爹是庄稼人吧?你爹不是庄稼人,你爷爷是庄稼人吧?你爷爷不是,往上查几辈儿,一准是庄稼人,是庄稼人没见过驴拉粪蛋子啊——咋,你家的驴拉了粪蛋子。你爹他就用嘴吃肚子里去啊——” 陈牛儿从第一眼认出这个胖伙夫就是当年问他成分,并且想动拳头打人的那个年轻伙夫。于是,他居然嘴皮子变得非常利落。 因为陈牛儿的心底似乎有了一种底气,他想眼下就算这胖家伙无论怎么耍横,也不会再像当年那样,动辄先拿成分来压人了。于是陈牛儿就一气说了那么多的话。 “哎咧,娘地个腚地咧,你是哪里来的咧——还他娘地嘴硬咧——”胖伙夫一边说着就一边朝陈牛儿这边走过来—— 陈牛儿一看这架势,心想既然将这胖伙夫惹了起来,到了这个关键口上也不能就后退了——陈牛儿清楚,对于恶人或者小人,你越是犯怵露怯退后,他就越会朝你滥施淫威。于是他想反正现在不兴成分了,索性将事情弄大,不信这公社大院就是他伙夫一个人的大院。 陈牛儿干咳了一声,道:“咋,来你这公社大院里还给气受啊?你张口骂人——俺倒找你的领导问问你骂俺一个小社员对不对?”说罢他将驴车赶到一棵树下面,冲着毛驴道:“吁——” 然而那个胖伙夫气势汹汹地,竟直接冲着陈牛儿走过来了—— ||| (412)做饭干部 [第73章第七十三章俺是公社社员] 第3节河工(412)做饭干部 陈牛儿灵机一动,心想不能在这里跟他计较,他扭头一看,其实靠着右侧好像是干部们休息的一个个的寝室。陈牛儿心想,公社干部们此时必定正在睡晌觉,于是他索性退到那右侧的走廊处,在这里吵嚷,一准影响到公社的干部们的午休,公社干部肯定会发怒的,那样都得怪罪这个胖伙夫惹是生非影响领导们午睡。 于是他定住神儿,脚底下站稳在廊道上,故意大着声音道:“你一个公社干部,为啥骂俺人民公社社员啊?有理你说理么,公社是说理的地方,为啥无缘无故地骂俺啊!” 陈牛儿的粗声粗气声如洪钟,居然是这么大的声音,让那个胖伙夫根本没有想到。其实那伙夫平时一定是欺负社员欺负惯了,以为骂上两句社员就得吓得屁滚尿流了,可是这个赶驴车的懵懂汉子居然没有被吓住,反而声音这么大喊大叫着要跟他理论,让那胖伙夫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随即又红了,然后又变得煞白—— 胖伙夫一时没了办法,他气得肺都快炸了,但是还不能发作——他是怕惊动了那些公社干部们的午休。 此时陈牛儿看见自己的计策已经见效,于是他反而变本加厉地喊道:“俺找公社书记,俺冤枉!” 那胖伙夫的面色由气愤变成了害怕,于是只得冲陈牛儿做出停止的手势—— 陈牛儿假装不懂继续吼道:“俺不信公社里没有说理的地方,这是人民公社,俺是人民公社社员,为啥俺社员就天生该挨你的骂啊——你今天得给俺一个说法,你不给俺说法,俺就站在这里喊上三天三夜!” 果然有一个门帘掀开了。随即走出一个中等身材留着分头的干部来。 陈牛儿一看见这个干部就喊道:“领导,你给俺做主啊,俺是跟着卖香油的进门来的,俺想买香油,俺在公路上看见了他,喊他他没听见,俺就跟着他进了公社的大院来了——俺进来以后是错没犯,俺还没站稳,俺的驴也没拉驴粪蛋子,这个,这个穿白褂子的做饭干部,就说俺的驴要是拉了驴粪蛋子让俺用手捡起来——这倒也罢了,他说让俺吃进嘴里——俺倒要问问,俺犯了那家王法了——哎,说了就说了,俺也没计较,他紧接着就开口骂俺娘——领导同志,你给评评理,这叫啥子事啊——” 那公社干部朝着胖子伙夫投过去恼怪的目光,然后朝着陈牛儿道:”大晌午头上,都在午睡,你这样吵吵——这样不对,别吵吵了好不?” “这事情不怨俺,他说让俺吃驴粪蛋子俺也不会吵吵,他骂俺娘了,俺就是不干——俺不会让他吃驴粪蛋子,但是俺得守着领导骂他一回娘——”陈牛儿扭过脸来冲那胖伙夫道:“你娘了个腚——俺日你亲娘!” 但见那胖子早就吓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色都变黄了。 “好咧好咧——快走吧,你跟那卖香油的,都走——”随即他扭身冲那胖伙夫道:“哎咧,今后,大晌午头上别让卖东西的进来啊9给找不肃静!” 陈牛儿见状,即刻赶上驴车直接朝着大院门口走去。他走的时候给那个卖香油的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在外面等着他。 那个胖伙夫气得脸色煞白,气哼哼地站在抱台上朝着陈牛儿喷着愤怒的两团火。陈牛儿故意不去看他。就只管赶驴车走路。 走出公社门口,陈牛儿心想,这里不能久留,干脆别再等那卖香油的了,还是进城去吧。于是朝着毛驴后腚上抽了一鞭子道:“驾——” 驴车就在公路上飞跑起来。 ||| (413)的确良 [第74章第七十四章陈牛儿再进城] 第1节河工(413)的确良 不长时间,陈牛儿赶着驴车就到了县城。 县城与一年前没有大的变化。但是有几条路都是新修的。他没去市场,直接朝打听到的一家香油坊走来。 这家香油坊有好几盘石磨在磨芝麻,陈牛儿与东家商洽芝麻换油的比率与价格,通过协商,最后以二斤半芝麻换一斤香油成交。他的一百一十二斤芝麻换了四十四斤香油。恰好香油坊准备有塑料桶。他买了两个,将香油装了进去,就直接装上驴车。又怕这么多的香油显眼,引起人们的注意,他特意将盛有香油的两个塑料桶用布袋裹紧并捆绑好,揽在车上。然后赶着毛驴车就朝城外走。 这次他不想去见老于,他是想快一点儿回到大河上去,因为那里有水妹子在等着他。 走着走着,他想他还得办一件事情。于是他抬头看去,那个他曾经买过衣服和东西的商店就在前面不远处,于是他赶着驴车就走到了那个商店不远的一棵树旁边,然后将驴拴在树上,就走近了商店去。 商店里面中间的柜台都换上了新的玻璃柜台。两边的柜台还是老式柜台。陈牛儿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中年女售货员。他激动得想喊一声大姐或者大嫂,但是没有好意思喊出声来。于是他就走了过去。 “哎咧,你要什么咧?”女售货员热情地上来招呼他道。 “哦,俺,俺还没想起来买啥东西哩——俺先看看,再想想,然后再买。”陈牛儿道。 “好咧,你先看看吧,来了好多新的商品咧——你看看吧——”女售货员道。 这时,陈牛儿才发现女售货员的头上长出了一绺白发——也是几年未见了,她显老了。显然女售货员并未认出陈牛儿来。因为售货员每天要接触很多顾客,怎么会注意一个几年前的买过东西的普通顾客啊。陈牛儿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但是他的思绪立即被他到底给水妹子买什么东西给攫住,随即他就被难住了。 是的,不能给孩子买衣服,也不能给水妹子买衣服。即便是买了水妹子也不会接受的。假如真买回去,让水妹子的男人发现了,那就不仅仅是一场麻烦了,弄不好还会是一场大麻烦呢。 这件事不禁让陈牛儿苦思冥想,最终也没有想出一点儿好法子来。 假如什么也不买,陈牛儿的心里无论如何也过意不去。五年了,盼着水妹子回来。五年的光景,简直是望眼欲穿啊i是现在水妹子回来了,并且领着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正是陈牛儿的亲骨肉——陈牛儿想到这里,简直想把自己身上带的钱全部买成东西带回去。 但是究竟买什么呢?陈牛儿难得转耳挠腮。 那个女售货员看在了眼里,就慢慢地走了过来道:“咋咧,你是相中什么咧?没钱买咧,还是拿不准主意到底买什么咧?” “俺——俺是拿不准到底买啥?”陈牛儿道。 “哦列,这样咧,那俺能不能帮你拿拿主意咧——你说咧,你想给谁买东西咧——是给你的媳妇还是孩子咧?” “哎,是孩子,不,是媳妇,不不不,是媳妇和孩子,俺都想给他们买——”陈牛儿道。 “哎咧,俺跟你说咧,现在时兴的确良咧——给你媳妇做一身衣服那可是太好咧——又凉快有顺溜还滑溜咧——”女售货员道:“新到的合适花的确良咧,俺让你看看——” 女售货员说着,就拿过来一匹花的确良布来——陈牛儿禁不住用手摸了上去—— 啊——真是既滑溜又薄溜,那花朵不大也不小,有不是很扎眼的那种鲜艳。禁不住让陈牛儿浮想联翩:水妹子若穿身上,整个腰身和胸部必定很显眼,那得多么漂亮啊! “哎俺要了——”陈牛儿道:“还有做裤子的布料么?” “有咧——|”女售货员说着就有搬过来一匹灰色的的确良来道:“看看这个,假如做裤子与那个花褂子配在一起,那真的是跟电影上演的那个美人一样咧——” 陈牛儿再摸了一下,手感很柔软,布料很细腻,心想,水妹子若穿身上,那还不跟天仙一样美啊! “俺也要了——跟俺扯一身儿吧——花上衣,灰裤子——”陈牛儿道。 ||| (414)给水妹子买凉鞋 [第74章第七十四章陈牛儿再进城] 第2节河工(414)给水妹子买凉鞋 陈牛儿根本没想买了这些的确良布怎么样送给水妹子,是明着送给她,还是偷偷地送给她,所有这些他都没来得及想。他只是觉得必须得买下来带回去,他想,总会有机会送给水妹子的。 扯完布,刚要结账,陈牛儿随即就想到了孩子。是的,河生是他的亲生骨肉,现在已经在摆渡口上与水妹子一起生活,陈牛儿只要在家,就可以天天看到他。因此必须得给河生买些东西才行。可是究竟给河生买什么呢?陈牛儿又犯难了。 于是他的眼睛就朝着柜台里面搜寻起来。 “哎咧,你还想要什么东西咧?”女售货员道。 “哦,俺——俺想给孩子买点儿东西——”陈牛儿道。 “哎咧,你是想给孩子买吃的,还是玩儿的还是衣服鞋帽啊?”女售货员问的如此详细道。 “哦,俺啥也想买一些,只是——” “只是什么咧——钱不够咧还是什么咧?” “钱倒是够了,只是俺拿不准买啥好?” “你拿不准,咱可以再帮你拿拿主意咧——你那孩子几岁咧?”女售货员道。 “哦,四岁多一点儿——” “哎咧,那你就给孩子买些衣服穿多好咧?”女售货员道:“再买一双新球鞋——哎咧,还有新凉鞋咧——塑料的咧——” 女售货员说着就拿过来一黑一黄的两双凉鞋,道:“你那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咧?” “男孩儿。”陈牛儿道 “那就穿黑色的咧。”售货员递给陈牛儿那双黑凉鞋道。 陈牛儿摸了摸,感觉很柔软很轻松。于是他说道:“行,俺要一双吧。”说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道:“哎,俺想问问,有大人穿的凉鞋吧?”接着又补充道:“俺说的是女人穿的凉鞋——” “嗨咧——你怎么不早说咧——当然有的咧——”女售货员说着,回身拿了一双黑塑料凉鞋递给陈牛儿。 陈牛儿接过来一看,后跟很厚,道:“哎哟——这后跟这么厚,穿脚上还能走路啊?” “哎咧,你真是外行咧,这是最矮的后跟了,还不到一寸咧,现在城里的女人都穿二寸的咧——” “哦,你说这是最矮的了啊,那就要一双吧——”陈牛儿道。 “哎咧。你的媳妇穿多大号的鞋咧?” “那——哎哟,俺还真拿不准哩,反正俺媳妇她——”陈牛儿说着扭身朝一侧买东西的一个年轻女人望去,眼睛一亮说道:“哎,就跟那个女的差不多高——也是不胖不瘦的身子——” “哎咧,咱问的是你媳妇的脚多大,没问你高矮胖瘦——呵呵。”女售货员道。 “呵呵,那俺——”陈牛儿说着,伸出手来用手量那只凉鞋,他索性将将手伸进去,感觉道一阵凉隐儿隐儿地很是舒服道:“行,就是这一双了吧——” 女售货员见状笑得前仰后合道:“你还真疼你的媳妇咧,你用你的手给你媳妇试鞋,你媳妇知道了准得高兴死咧——” “哈哈哈哈,你这一说俺心里还真高兴哩——行哩,给俺结账吧。”陈牛儿说着又想起一件事情来——于是道:“哎,俺还得再看看要啥东西——” ||| (415)还想要一样东西 [第74章第七十四章陈牛儿再进城] 第3节河工(415)还想要一样东西 陈牛儿在结账以前,他突然想到水妹子说她的月经快来了。于是他就想到了给水妹子买些月经纸带回去。 他知道,以前都是当官的媳妇才用得起月经纸的。现在他想也该让水妹子用月经纸。他想像水妹子也尝尝当官的媳妇享受过的生活——陈牛儿想自己有钱了应该让水妹子过上舒服的好日子了。 “哎咧,你还想要什么咧——”女售货员说道:“是不是给你的孩子买件背心儿啊——” “哦对对对,给孩子买那见黄色的背心——”陈牛儿指着柜台后面货架上的一件样品背心道。 女售货员拿了过来道:“四五岁的孩子穿着正好。”说着就叠了起来与那布和鞋跌在了一起道:“俺看你该扯一块布做包裹皮——” “行,你给俺选一块花布吧。”陈牛儿道。 他也正想买一个包裹皮哩,没想到女售货员都替他想到了。他真从内心里感激这女售货员。他想要是都像这位服务员一样,那该多好啊。于是他就想起来那个公社供销社的女售货员来。他想路过的时候去那里看她一眼,看她是不是还在那里上班。然而又一想,不能大白天在那公社里过了,因为已经得罪了那个公社的胖伙夫,万一在街上碰到他可就麻烦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于是他看天色还早,就不慌着上路,这样就能在夜晚时分过那公社了。 女售货员给他选了一块碎花的花布,道:“你看这一块行不行咧——小碎花,你媳妇见了一准喜欢——” “好哩,你看着好就行哩。”陈牛儿道:“俺还想要——要月经纸——” “哈哈哈,你说的是卫生纸吧——”女售货员禁不住笑出声来道。 陈牛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呵呵,就是女人来月经用的那个——” 女售货员拿过来两卷卫生纸道:“就是这个,卫生纸。” “哦,跟俺来五卷吧。”陈牛儿道。 女售货员又拿过三卷卫生纸来叠放在包裹上。 陈牛儿然想起水妹子说的月经未来之前是什么安全期来。同时他还想起福奎曾经说过,男人与女人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戴上避孕套,就不会怀孕。于是他看了一眼售货员,有些不好意思地样子道:“俺——俺还想要一样东西——” “哎咧,还想要什么东西,你说话咧——”女售货员道。 女售货员开通豁达的态度让陈牛儿有些肆无忌惮起来。他说:“俺想问,有——避孕套没有?” “什么咧,你说的是——哦哈哈哈,知道咧——你说的那个得去医院或者诊所里买去——哦,你得往回走,那里有一个药铺,你去那里问问,看有没有?”女售货员说着有些不好意的样子低下头去了。 陈牛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好在附近没有人听见刚才他与女售货员的对话。于是他说道:“老大姐,俺打扰你了,忒不好意思了。” 女售货员望着陈牛儿笑了笑,道:“没事儿的,咱的宗旨就是为顾客服务哦——顾客至上哦,不碍事的。” 陈牛儿开了钱,系紧包裹,与女售货员道谢并告辞出来了商店,将包袱放在驴车上,用塑料薄膜包裹住再用绳子揽在车上。但见天色尚早,于是就往回返,朝着那个女售货员介绍的药铺走去。 他走过两家饭店的门口,看见了一家不大的房门上写着几个字,他不认识字,但是他看见门头上的中间有一个红十字。他想那就是医院和诊所的标志,这里肯定就是那女售货员所说的药铺了。 他吁住驴车,走了进去,果然迎面而来一股药味。正有一个老头在药橱里给人拿药。 老头给人拿了药收了钱,扭头问陈牛儿道:“哎咧,你要什么咧?” 陈牛儿见那买药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就说:”“俺要——避孕药——哦不,俺要避孕套。” ||| (416)天生的咧 [第75章第七十五章药铺里给酒鬼问病] 第1节河工(416)天生的咧 那买药的男人看一眼陈牛儿,便哂笑着着走出药铺去。 老头打量了陈牛儿一番道:“你咧,你有介绍信么咧?” “啊,这个还要介绍信啊?”陈牛儿道:“俺害羞,没去开信——” “你不是城里人,是乡下人,这个一般都派发给乡下的赤脚医生了——”老头道。 “嗨,俺没好意思跟那赤脚医生要——你要有,俺花钱买你几个行不?”陈牛儿带着央求的口吻说道。 “啊——哦咧,你是哪个公社的咧?”老头问道:“俺听你说话的口音,你不是本地的人咧。” “哦,俺实话告诉你,俺是大河上的寻河工,有了孩子,俺媳妇跟着俺——俺不想再要孩子了,可是俺也得跟俺媳妇亲热哦——” “呵呵呵,年轻人,哪能离得开男女之间的鱼水之欢啊?”老头笑了了一下道:“那你不会选比较安全的日子搞啊?” “俺没文化,不会算那安全啥期——”陈牛儿道:“你老就卖给俺几个吧——” 老头儿顿了顿道:“嗯咧,卖给你两打吧?” “啊,两打?那一打是多少个哩?” “一打十二个咧。”老头说着就扭脸从边上一个药橱的顶上拿下了两打来道:“一块钱一打。” 陈牛儿接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他只是听福奎说过用了避孕套就不会让妇女怀孕,但是福奎哥却没说这避孕套怎么个用法,于是他看了老头一眼,但见老头的面容很和善的样子,又见旁边没有人,于是他问老头道:“这个——,不,请问你老,俺咋用法这个——” “哦咧,你没用过咧,对咧,你在办那事儿以前咧,戴在你的那东西上面就行了——”老头道。 “哦,也就是说先戴上这个套套再办那事儿啊?”陈牛儿说着就掏出钱来递给老头。但是忽然觉得还是不大明白,于是他又问道:“俺再问你老一句,那戴上了套套,俺出的时候咋办啊?” “呵呵,年轻人咧,你真是地咧——那你该出就出咧,反正都出套套里面了,没出你媳妇的那肉窝窝里面,你媳妇还能怀孕么?”老头道。 但见老头仍旧和颜悦色,陈牛儿感到自己学到了东西,于是说声:“谢谢哦,大叔。” 老头点点头摆摆手,意思是让陈牛儿赶快离开。 陈牛儿扭身走出了药铺,忽然想起来这老头脾性温和,同时他想老头懂得如此多,肯定还得懂一些医道,何不就此问问那酒鬼的病是否可治? 于是他又回转身来进了药铺。 “哎咧,你还有什么事咧?”老头问道。 “俺看你一定是一位老医生,俺想——”陈牛儿道。“嗯咧,你有什么病咧?”老头盯着陈牛儿道。 “不是俺有病——哦,是,是俺的亲戚有一种怪病,不知你老可否给医治得了,假如你老能医治,过几天俺就将他拉到你这里来,给他诊治一下,俺定会重谢你老——” “啊咧,说来听听——”老头道。 “哦,是这样——俺那亲戚,有快四十岁了,可是他,哦,他是没有男人的那东西,也就是像那二子山羊那样地,不能跟女人行房——还喝酒——” “啊咧——你说的这是两性人咧——这是天生的咧——在娘的肚子里就形成的咧——这个要治的话,咱是治不了的咧——” “你老有治这种病的药么?”陈牛儿问道:“就是贵一点儿俺也要——” “这是天生的咧,没有办法治咧——要是治的话,也得上省城以上的大医院里去开刀——哎咧,他是离男的近咧,还是离女的近咧?” ||| (417)用酒气冲腥臊 [第75章第七十五章药铺里给酒鬼问病] 第2节河工(417)用酒气冲腥臊 “你问俺他离男的近还是离女的近,反正俺觉着离男的近,因为他还寻了一个媳妇哩?”陈牛儿道。 “啊咧?还有媳妇咧——那媳妇肯嫁给他?”老头道:“那样岂不是毁了这个媳妇咧!” “那也没办法啊,既然嫁了,就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哦——”陈牛儿道。 “哎咧——婚姻法上有规定咧,像他这样地咧,不能结婚咧——除非——”老头道。 “除非啥啊?”陈牛儿迫不及待地问道。 “除非他的病给治好——可是咧,这病是天生的咧,咋能治好咧?”老头道。 陈牛儿忽然听老头说到婚姻法上规定女人不可以嫁这样的男人,于是他问道:“俺听你刚才说,婚姻法上规定啥咧——女人不能嫁这样的男人?” “嗯咧,是有这样的规定咧——因为他不能做男女之间的那种事,是对女人的不公——再说咧,不能做男女之间的那种事,就不会有孩子咧——呵呵。” 听了老头的话,陈牛儿若有所思,须臾,他问老头道:“那他,哦,俺是说俺那亲戚他喝酒是咋回事啊?” “喝酒咧,喝酒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咧——那要么是因为他自己知道有这毛病而烦闷,借酒浇愁,就形成了习惯,要么,咱想他可能是身上会有一股腥臊的味道——他是怕别人闻到——所以就用酒气来冲冲他的腥臊气息——” 陈牛儿似有所悟地点点头,道:“谢谢你老的指点。” 他告辞了老头,走出了药铺。他的内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反正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清楚,即使他跟水妹子说了这个消息,依水妹子的性格,她也不会轻易地离开他的酒鬼男人。陈牛儿想,想说服水妹子,想让她离开酒鬼几乎是不可能的,再就是,让孩子认下他陈牛儿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尽管没有什么希望,但是毕竟水妹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边来。并且水妹子承诺要保持和发展他们俩之间的真爱……这样让陈牛儿还算稍微有些欣慰。 陈牛儿见太阳还有一竿子多高,心想索性找一个饭馆吃饭。但见不远处就有一个饭馆,他就赶着驴车走了过去。其实他自己还有几张油饼,但是已经干巴了,他想吃一点儿好吃的。因为在路上的时候曾经跟水妹子弄了一个晚上,体力也需要补充一下,虽然中午的时候在那公社驻地吃了些包子,但是他还是想吃一碗肉菜。 于是他将驴车赶到那个饭馆的门外一侧,先进去打问了一下道:“都是有啥饭菜啊?” 里面的一个女服务员道:“有拼盘还有烧酒——” “俺想吃肉菜杂烩,你这里有没有哩?”陈牛儿道。 “清汆羊肉丸子行不行咧?”女服务员道。 陈牛儿顿了顿,一想自己还真没吃过羊肉丸子,就觉得可以。道:“好,给俺来一大碗,再来十个馍馍。” “啊咧,十个馍馍你吃得了么?”女服务员看了看陈牛道。 “吃不了俺拿着路上吃。”陈牛儿道:“俺去外面将俺的毛驴喂上草料去,回头就给俺做好端上来——” “好咧。”女服务员就答应着去跟里面说了。陈牛儿就走出来给毛驴喂上草料。然后带着水桶、军用水壶和一个小布袋,就走进了小饭店里去。 陈牛儿坐在了一个有风扇的去处,见有白开水,就先喝了两碗水。这时候女服务员就把一大碗请汆丸子端上来了,随后端上来十个馍馍。 陈牛儿连吃加喝,吃的热汗泗流。他吃了四个馍馍,剩下六个,装进小布袋,跟服务员要了半桶凉水,再将自己的军用水壶灌满开水,然后结了帐,就掂着水桶出了饭店来,饮过毛驴,但见西北天就阴上来了,太阳已经被云彩遮住,他想必须得上路了。 但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 (418)给酒鬼买酒 [第75章第七十五章药铺里给酒鬼问病] 第3节河工(418)给酒鬼买酒 于是他转身回到饭店里来问那服务员道:“哎,俺要两瓶白酒行不哩?” “行咧。一块钱一瓶。”服务员道。 “给俺来两瓶来。”陈牛儿随手递过去两块钱道。 “哎咧,你吃饭的时候不喝酒,这时候怎么又想起来要白酒咧——” 服务员接过钱来,抱怨着去给陈牛儿拿了两瓶白酒。陈牛儿家而过来凑鼻子上闻了闻,便哂笑了一下道:“俺给俺的表哥捎两瓶酒回去——呵呵。” 陈牛儿拿着酒走出小饭馆,直接掖进包裹里,就赶着毛驴车上路了。 他刚才是突然无端地想起水妹子的男人来。她那男人假如没有了酒肯定会疯了一样地,于是他就想到了买两瓶酒回去,有备无患,以备那酒鬼准备不时之需。他不能直接送给酒鬼,要等到酒鬼断了酒的时候在想法给他。 刚出城,西天的乌云就上来了,一阵风过后,便闪电雷鸣。陈牛儿将塑料薄膜伸展开,将自己与驴车都蒙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头来。他想这雷阵雨不会很大,毛驴不怕淋,等雨下大了以后再给驴身上搭塑料膜也不迟。白天很热,它也愿意淋淋雨算是洗个澡。 雷阵雨下来了。但是公路上一点儿也不难走。很快就通过了那个公社。这个时候人们正在吃晚饭,一下雨公路上就没什么人了,只有来往的车辆和骑自行车的个把行人。 然而雨只下了一个多时辰就小了下来。到了下公路的时候,雨就停了。于是陈牛儿就将塑料薄膜叠了起来。躺下来睡觉。因为已经走上来时的路,毛驴就认识路了,不用操心,它会慢慢地沿着来时的路一直走下去。只是走得很慢。但是陈牛儿则可以在车上放心地睡觉了。 等到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天星斗,陈牛儿估摸已经是四更天,同时估摸距离那个电磨坊的村子也剩下了几十里路了。于是他就吁住毛驴,让它也停车休息。 再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老高。陈牛儿赶起驴车继续赶路。他坐驴车上吃了两个馍馍,喝了一些水。不到中午,就到了电磨坊的那个村子。这时候陈牛儿才发现,在这个村子的街中心,有了一个代销点。代销点里卖东西的是一个中年妇女。陈牛儿秤了几斤盐,买了几斤咸萝卜,突然他的眼睛一亮——糖块! 他想他差一点儿就忘了这个最最重要的事情了——给河生买几斤糖块带回去! 他不容分说,连价格也不打问,直接让女售货员给称了三斤糖块。 他又想起来他与王大爷两个屋子里的煤油快用完了,在想那水妹子的屋子里也得用煤油点灯,于是就买了小卖部的三个空酒瓶子,然后打满煤油,那中年妇女用玉米芯给塞挺实,陈牛儿从车上摸出来一个小塑料薄膜,将三瓶煤油包裹住捆好,再挨个将这三样东西塞到车中间安全部位处。然后就急着赶到磨坊。 但见麦子高粱玉米都已经磨成面粉装进了布袋。谷子刚刚都碾成了米。 “谷糠要不要咧?”磨面的人问陈牛儿道。 “俺要,那是饲料——俺有羊,还有牛和驴哩——”陈牛儿道。 “那就得拿碾米钱咧。” “俺给你就是。”陈牛儿道:“你算账吧,连磨面加在一起一共是多少钱——俺给你哩。” “哦,三百二十斤麦子是三块二毛,高粱和玉米三百三十斤三块三,谷子是一百四十斤,一共是五块一毛钱。” 陈牛儿开过钱,就开始装车。白面三口袋,玉米面和高粱面各两多半口袋,小米两多半口袋。还有半口袋米糠。装车上用绳子捆绑好,就赶着驴车朝着村外面的大河方向走去。 走到村口处,看见一个汉子在村口的井水旁边打水,陈牛儿吁住驴车,与汉子寒暄了一阵,便借人家水桶和井绳打了一桶水倒进自己的那只水桶里。 他好久没有用井绳打水了,以至于感到一种特别的亲切,又是如此的陌生。以至于在甩动井绳灌水的时候无论如何让水桶歪不到水中去—— 汉子笑了一下道:“哎咧,咱看你必定是住在大河边上的人,不会用井绳打水,来吧咧,俺帮你吧——”说着就接过井绳,轻轻地一甩水桶就灌满了水—— 陈牛儿不好意思地笑道:“谢谢你哦老哥——”说着接过来井绳将水提了上来。 其实也是难怪,那时候陈牛儿在家的时候,也就是五年前的时候,水位较浅,井绳也比较好控制,但是现在水位很深,也不好控制。可总归也还是好长时间没有用过井绳了。 提上水来,陈牛儿不好意思地道:“老哥,算你说对了,俺住在大河岸边,吃的是河水,不会用井绳打水的——” 陈牛儿说罢再次道了谢,就提过来饮驴。 待驴喝饱,陈牛儿望一眼挑着两桶水走去的那汉子的背影,油然而生一种想家的感觉。是的,自己的大屯老家也有一眼这样的水井啊。 ||| (419)他再次犯了难 [第75章第七十五章药铺里给酒鬼问病] 第4节河工(419)他再次犯了难 上了路,陈牛儿在车上睡觉休息。不用管那头驴,它自己就会慢慢地朝着大河走去。 陈牛儿在车上想着刚才打水的情形。自己五年多了没有用过井绳。可是在刚才打水的时候,他悠然之间想起了老家大屯村的那口水井。 记得他从记事起就吃那口井里的水,十几岁他就能在那口水井里面打水了。他打水的动作是那样利落,他用井绳打水的时候,只甩动三下井绳,扑通一声就灌满了水,三下五下就提了上来。有时候他甚至只摆动两下就能扑通一声将水灌满。假如碰上年龄大的或者婶子大娘的时候,他还总是要帮助他们从井里往上打水。到了后来的几年间,他经常挨批斗或者挨打骂,为了避开村上的人们,他总是起早或者夜晚打水。尽管是夜晚,他还是能娴熟地从黑洞洞的井底将水打上来。 眼下,陈牛儿居然很想念家乡大屯村的那眼水井。 他想,水妹子说了现在地主已经摘帽了,看昨天中午的时候,在那公社里又遇上那个胖伙夫的时候,虽然胖伙夫依旧是那副凶恶的德行,但是他这次没有再问成分的事。看来水妹子所言不虚。想那老家里也不再兴成分了吧。假如是那样,自己是不是也该去老家里看看去啊? 于是陈牛儿忽然萌生了要回到自己的大屯村上去看看的想法。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想眼下水妹子刚刚回来,一切还没有安定下来,人心浮动,自己的心里也还不踏实,这个时候还不能离开摆渡口,还不能离开这大河。 于是他的思绪就转到了眼下自己回到摆渡口以后,将如何与水妹子以及水妹子的男人相处的事情上来。特别是河生,究竟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相处下去,还是直接挑明的好,他再次犯了难。 “哎呀,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后陈牛儿无奈地自言自语道。 可是从城里买回去的这些东西怎么给水妹子和她的孩子?这更是一个现实的难题。 思来想去,陈牛儿最终月没有想出好办法来,最后他想那只有先将这些东西放起来,或者说是先藏起来,绝不能让水妹子的男人发现这些东西。要等待有机会的时候再给水妹子和孩子。无论如何,不能明目张胆地直接守着水妹子的男人,送给水妹子和她的孩子任何东西。 想到这里,陈牛儿的心里才稍加家安定。 想着想着,陈牛儿就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此时日头正毒。陈牛儿抬起头来一看,距离那棵松树不远了。于是他就催赶毛驴道:“驾,到前面的那棵松树底下,让你去歇息一下。” 他自己跳下车来,抓住缰绳,就领着毛驴朝那棵松树奔了过去。 走到松树下面,他将车辕子从毛驴身上卸下来,然后将毛驴牵至一边,将缰绳缠在毛驴脖颈上道:“去吧,你轻松一下,自己打几个滚儿去吧,回来吃草料。” 果然毛驴很通人性,自己跑跑跳跳地放松起来,还尥了两个蹶子,然后就地一躺打起滚儿来。 打够了滚儿,毛驴站起身来,抖抖身上的土尘,慢慢地走了过到陈牛儿早就给它预备好的草料袋跟前,老实巴交地吃了起来。 陈牛儿见状,也拿出了一张油饼和一个馍馍,再掰上一块咸罗卜,就着吃了起来。 陈牛儿和毛驴吃饱以后,本想休息一会儿再走,但见毛驴有些口渴的样子。于是陈牛儿道:“哎,这里没有水让你喝,咱还是走吧,走到大河上,俺就能让你喝到水了。” 于是他就套上毛驴拾掇好车上的东西,继续上路了。 直到傍黑的时候才走到大河上来。上了大堤一股风吹过来,陈牛儿感到浑身惬意极了。 他吁住驴车,就掂了水桶朝着河床走去。走着走着,他看见南面对岸的一个河湾处搭起了几十个窝棚——陈牛儿一下子惊得呆住。 ||| (420)心里矛盾 [第76章第七十六章又来挖河民工了] 第1节河工(420)心里矛盾 东岸的大堤上出现了几十个窝棚和工棚。 陈牛儿不知道这些窝棚到底是是干什么的,他再仔细看过去,但见窝棚附近的堤坡里面有许多人在修理坡道——哦,他立时就明白了。原来是挖河的民工。 然而陈牛儿又一想,不对,挖河的民工不可能只有几十个窝棚啊,那是一溜长蛇阵,应该是成千上万的窝棚才对啊。他再仔细看那些人,的确是在整理坡道。一般地,开工的前一两天都是整理坡道,为正式施工挖河做一些准备工作。或者是分工打线认认工地等。看那些人的确是在做这些工作。那也就是施工挖河的无疑。同时这个季节,也正好是在秋汛到来之前的挖河清淤的最佳时节。五年以前的这个时候,陈牛儿与自己大屯的民工们也是这个时候开进这个大河上来清淤的。 但是今年的挖河却为何是这么小的规模呢?陈牛儿心里琢磨不透。于是他灌了水就往回走。但是他还是不住地回头看那些干活的民工。他想既然是在东岸,那肯定是山东来的民工无疑。 到了大堤上,他一边饮驴,一边还是不住地朝着对岸的南面看去。但是他想,就这么几十个窝棚,肯定不会非常恰巧的是大屯的民工。因此他就不再在意。毛驴喝足水,他就急着赶路了。 然而,当他又走到一个河湾处时,对岸又出现了几十个窝棚和工棚。河坡里又出现了几百个干活的民工。他又在一个河湾处同样地发现了几十个窝棚——陈牛儿一路走着的时候,但凡在河湾处,都会有十几个窝棚或者工棚。陈牛儿这时候就明白了——这就是今年河工的特点。很可能就是为加强大河河湾处的清淤和堆河湾处的大堤进行加固。 一直走下去的时候,果然是这样,凡是河湾处都有施工的民工的活动和工棚。陈牛儿见状心里禁不住一阵激动,他想大屯的民工,肯定也会在这些施工点的某一个河湾处施工。那就有机会见到大屯的民工了。 想想自己离开他们五年了,内心深处也还真想念他们。于是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瞬即就出现在了眼前:曹九叔、福奎哥、连群、瘦老黑等等。曹九叔年纪大了兴许不能来了,可是其他人大部分只要是没有变故,一定会来的。 陈牛儿现在多么希望这些施工的布点会一直延伸到自己的屋子那里去啊。因为他的屋子那里北面的几里远的地方也有一个河湾的。 于是陈牛儿快驴加鞭,抓紧时间往摆渡口上赶。 随着距离摆渡口越来越近,果然如陈牛儿所想,那些施工点一支朝南延伸着。这样粗略算下来,应该也有半个县的民工来施工。傍晚时分,他看到自己对岸的屋子的时候,也看见了距离屋子以北几里远的那个河湾处,也真的有民工的几十个窝棚—— 陈牛儿见状,内心里不知是喜还是忧。他的心情很矛盾,他既希望这个河湾处驻扎的就一定有大屯的民工,又不想真的见到他们。 虽然说已经说不兴成分了,但是毕竟自己有着那么不堪回首的屈辱的过去。毕竟自己是大屯村上有名的地主羔子陈光棍儿啊! 然而,陈牛儿最终将心一横,见见也好——自己出来五年了,也的确是很闷得慌家里了的一切呢! 这样想着想着,他就忘了见到水妹子时候该如何表示了。 快到摆渡口的时候,他看见水妹子的屋子旁边的灶台上生起了火来,还看到不只是一个人在忙活。走得再近些,他就听见了李二嫂子说话的声音。 李二嫂子的话音很高。 “那个小陈儿,去了三天四夜了,要不快回来了吧?”李二嫂子说道。 “王大爷说他去磨面,谁知道那里多远啊——王大爷说得有二百里多里路呢——”水妹子道。 水妹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动听。 “哎哟,那不——他回来了——”李二嫂子还是先发现了陈牛儿道。 陈牛儿赶紧跳下驴车来—— ||| (421)好事难为 [第76章第七十六章又来挖河民工了] 第2节河工(421)好事难为 “李二嫂子——”陈牛儿说道:“你们忙活啥哩?” “哎,盘了一个新炕啊,刚干完——哎呀当家的,王大叔,快,小陈儿回来了——”李二嫂子回头喊道。 原来是李二成两口子来给水妹子家帮忙砌炕来了。陈牛儿随即闻到了一股炒菜的香味儿。水妹子看见他来了,故意朝他扬了一下头,就又低头烧火了。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陈牛儿看得清清楚楚。 太阳刚落山,月亮悬挂在偏东方向,晚霞的金黄刚刚被银白的月光裹住,大堤上呈现出一片异常美妙的亮丽。 陈牛儿即刻就明白了,一定是按照陈牛儿临走时候对王大爷的吩咐,王大爷与水妹子说动了水妹子的男人,今天是真的给他砌好了一个炕。 陈牛儿赶着车就到了屋前面来。但见酒鬼与李二成与王大爷正围坐在矮桌跟前,看样子是刚忙活完坐下来不久。看见陈牛儿来了,李二成赶紧站起身来道:“小陈儿兄弟,你回来的正好,来,咱兄弟三个陪着王大叔,一起来喝杯酒吧——忙活了多半天,俺们也是刚刚坐下来——” “好来,俺先把车卸了去——回来陪你喝两盅——”陈牛儿说着忽然想起来自己买了两瓶白酒,于是他说道:“哎,俺添瓶酒吧——来——” 陈牛儿说着就从包裹里抽出一瓶酒来放在矮桌上。那酒鬼也不好意思地站起了身来。 “啊,那好啊,走,俺跟你一起卸车去——”李二成看一眼酒鬼道。 陈牛儿顿了顿,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二嫂子,来,拿面盆来,俺碾新米来了,先熬一锅稀饭大家尝尝——俺过去再拿些绿豆来下锅里——去火哩——” “啊小陈儿唉,你的心真细,像一个大闺女似的——哈哈哈。”李二嫂子说着竟笑了起来。 陈牛儿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没有做声。他是在想,是不是趁此大家都高兴的当口上,给水妹子一家人卸下一口袋白面来,还有再卸多半口袋玉米面和高粱面——但是,他最终决定还不能如此显山露水地让李二成两口子看出破绽,更不能让水妹子男人看出异常。 于是他说道:“行哩二哥,你帮俺把驴车赶过去吧——俺再跟你回来陪大家一起喝酒。” 这时候李二嫂子果真拿出一个面盆来。陈牛儿赶紧打开那个米袋子,将口袋口撑得大大的。李二嫂子见状,将那个小面盆插进布袋里面,满满地挖了一大盆,笑着调侃道:“干脆卸下来一口袋算了,让水嫂子一家吃去呗——你看你那些粮食放在大堤上不怕招了虫子啊——哈哈哈。” 陈牛儿还是不做声。他谨遵王大爷的告诫,也是他自己警示自己走好眼下的每一步——因为是要长期在这里与水妹子的一家以及李二成他们相处了。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非同猩。于是他再次暗暗定住自己,就是尽量少说话或者不说话。这样就不会让水妹子的男人无端地生起疑心。 让李二嫂子挖米,而不是陈牛儿接过面盆来挖米,好处更是自不待言,这样既不会引起李二嫂的瞎寻思,更不会让水妹子男人看出破绽,更是让陈牛儿脱得个干净。这样就会暂时给所有的人一个假象,陈牛儿对水妹子没有什么特别的照顾——当然这样的结果也是水妹子所乐于见到的。 李二嫂翻手又递给李二成一个小盆子道:“哎当家的,小陈儿兄弟说了,他那里有绿豆,你俩过来的时候捎来一小盆——小陈儿兄弟啊,你还有什么好东西,记得拿来让大家尝尝哎——” “哎——有香油,在车上——来俺给倒一些出来——”陈牛儿禁不住脱口而出道。 他还是禁不住把自己的好东西给水妹子,所以就没有控制住。这时候河生凑了过来,陈牛儿就禁不住想喊一声他的名字,并且想即刻掏出来糖块给河生——但是斜眼一看,水妹子的男人正朝他望着—— ||| (422)热心肠 [第76章第七十六章又来挖河民工了] 第3节河工(422)热心肠 陈牛儿突地一下子就停住了手,也没有喊出声来。 “河生——别凑过去,看那毛驴踢到你的——”水妹子喊道。 还是水妹子给解了围,不然,就会出现酒鬼的暴怒或者让陈牛儿尴尬不已的情形,最终会让陈牛儿异常难堪。 “小陈儿啊,不用倒了,我刚才端过来半碗香油了——”王大爷道:“你快去卸车吧——二成,你去帮着小陈儿卸车去。” “哎,好来王叔——”李二成答应着,扭身道:“哎,小陈儿兄弟,走吧——卸车去。” 水妹子瞬即将河生给揽了过去,同时朝陈牛儿看了一眼。夜色中,陈牛儿看不清水妹子的眼神和目光,但是各个中意思陈牛儿是晓得的。 陈牛儿与李二成两个人赶着驴车一起护着车过了摆渡,又一边一个人扣住车轵帮着毛驴爬坡,很顺利地将驴车赶到了东岸大堤上来。 陈牛儿吁住车,就要卸驴卸面。 李二成诧异地道:“小陈儿兄弟,你这是怎么回事哩,你怎么不卸到你北边的屋子里去,却卸到王大叔这里呢?” “哦,明天就要分给你们大家,就卸在王大爷这里,大家也好来这里的。再说也近一些的。”陈牛儿说着就将毛驴卸掉车辕子,将缰绳盘在驴脖子上拍一下驴腚,意在让它自己去打滚儿,然后转身对李二成道:“来吧,咱卸车吧。” “兄弟,你说赶明儿就要分给我们?”李二成道:“兄弟,你真的是要这样分给我们这几户人家么?” “俺说了就算数,俺磨回来的这些面就黑要分给你们这几家——你们刚从外边回来,一定是有些暂时困难,俺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作难啊——困难是暂时的,俺帮助大家共同度过这一难关,到了明年就好过了——有俺在,大家不用犯愁哦。”陈牛儿道。 “兄弟!”李二成激动地道:“兄弟哦——我先替大家好好地谢谢你——过一会儿卸完车,我得替我们这几户人家敬你几杯酒——” “好,行哩——来,咱先卸车吧。”陈牛儿说着,就先将盐、咸菜和煤油卸下来,放进屋去,然后出了屋抱起一口袋面来,然而他好像想起什么事情来,就又放下口袋在车上,道:“哎,二哥,甭卸了,就在车上吧——俺明天就拉小花园村上去哩,来回折腾啥啊——就在车上吧。” “啊,你真的是给我们小花园村上送白面和玉米高粱面去啊?”李二成半信半疑地道。 “还有小米和香油——”陈牛儿道。 “什么连香油也分给大家?”李二成惊讶地道。 “当然是的——每一家都有份。”陈牛儿道:“俺出去这一趟就是给大家办这些事情的——呵呵。” “哎呀小陈儿啊,你——你让我忒感激了——我笨嘴笨舌地不会说个话——你这——唉——真让我们摊上贵人了啊!” “俺不是什么贵人,俺是跟大家一样的人——俺也受过苦的,俺知道困难的时候最需要帮助,住在一起了就是一家人,莫说两家话——谁还会没个三灾八难的啊——”陈牛儿道。 说着就将打过滚儿的毛驴牵进敞篷,拴在了槽上。他随即看了看另外几个牲口,见都在吃着草料就放心地走出敞篷来。 “我刚把草料给它们添上——你不在家,你就放心,这里的事情都落不了地下的——”李二成道。 “谢谢你哦二哥。”陈牛儿道:“哎对了,二嫂子不是说让你捎绿豆回去么,来,俺给你挖一盆子你端过去——” 陈牛儿说着接过来李二成的盆子,就来到南面的大敞篷里面,找到了盛绿豆的口袋,撑开了口袋口挖了满满的一盆绿豆走出来,端给李二成道:“二哥,你去吧端过去,跟水嫂子他男人喝酒去吧——” 陈牛儿这次不再让李二成自己舀绿豆,他是担心李二成看到他有这么多的绿豆儿心生他念——试想这里的每一粒粮食,都浸透着陈牛儿辛劳的汗水,每一袋粮食都是陈牛儿劳动所得啊——陈牛儿到任何时候都会珍惜自己的劳动,珍爱自己的劳动成果。他不会因为有了吃不清的粮食儿就肆意浪费。他的热心肠促使他助人危难之际是另回事。 李二成接过来那盆绿豆道:“哎,小陈儿,不是说好的么,我和你一起过去喝酒,怎么你让我一个人回去啊?” ||| (423)与她男人坐在一起 [第76章第七十六章又来挖河民工了] 第4节河工(423)与她男人坐在一起 “不,俺不过去了——俺拾掇拾掇这里,呆一会儿俺去北边的屋里去歇息,在那里做一点儿饭吃了就睡觉——你跟王大爷说过去,还得麻烦你把王大爷给捎过河来——”陈牛儿道:“俺先看看那只母牛生了没有?” “哎呀小陈儿啊,生了哩,生了一只小公牛——”李二成道:“今天早晨生的,我跟你嫂子来的时候,都生完了,王大叔与河生他娘早给母牛饮过米汤了——” “啊,那俺得先去看看。”陈牛儿道:“你快过去吧。跟王大爷说别等俺了,俺就不过去了——” 说完就去粮食垛南面的单牛棚里看牛去了。李二成僵在那里半天,摇摇头就独自过河去了。 陈牛儿刚看完牛回来,就看见一个人气喘吁吁地从河底上跑来嘴里喊着:“小陈儿兄弟,我知道就得罚我一趟——王大爷非让我来喊你,说你无论如何也得过去陪他喝一杯酒——这不又让我回来请你哩——你如果不去,我也不回去了,就在这里陪着你——” 陈牛儿一听李二成这话,又见李二成气喘吁吁的样子,心想只能是恭敬不如从命了,于是他说道:“你看二哥,这是俺的不对哩,又让你跑这么一趟——好,走走,俺陪你一起回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就对了啊兄弟——走,我们一起过河去——” 李二成说着,拉起陈牛儿的胳膊就走。 陈牛儿也不好再推辞,只得跟着李二成一起朝着河底的摆渡走去。 “二哥,说实在的,俺既不会喝酒,又不会说话,你这不是让俺去现丑么?”陈牛儿随着李二成走上渡船,边拉拽缆绳边说道:“再说,俺也不知道水嫂他男人是啥脾性,俺怕再犯了他的膈应——” “哎,兄弟,他为么要膈应你呐,你这么好的脾性——再说有你二哥我跟王大叔哩,他还能没事没五地找碴子啊——”李二成道。 “哦,那,那俺就去坐一会儿,说的好不好地二哥你可得替俺陈牛儿兜着哦——”陈牛儿道。 “放心吧兄弟,大家都住在一起了,俗话说的好,三生修得同船渡啊!”李二成道:“就像你说的那样,今后大家在一起还不就是一家人啊——有什么事情还不能互相担待一些哩?” 二人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对岸的大堤上。 “小陈儿啊,你说的是过来喝两盅,怎么又不来了,非得让二成再次请你,你莫非是得像刘备三请诸葛亮那样啊——哈哈哈。”王大爷率先说道。 随即陈牛儿看到那水妹子的男人也站了起来。虽然他没说话,也足以说明他也是有了一些对陈牛儿的尊重和歉意的。 “小陈兄弟,你可真是的,非得再罚你二哥一趟你才肯过来——你呀——”李二嫂也搭腔道。 她随即将一盘炒鸡蛋端了上来道:“来吧快坐啊——尝尝河生他娘,哦水嫂炒的鸡蛋——我就说么,两只鸡下的蛋一直舍不得吃——连河生也没舍得让吃,今天却给炒了五个——这母鸡进了伏天恐怕就得歇窝了——这分明是在感谢陈牛儿兄弟么——你再不来,那你对得起人家水嫂子的一片心意啊?” 随即一股特异的清香扑鼻而来。虽然在月光下看不清楚颜色,但是陈牛儿想,那颜色一定是金黄色的无疑。桌上除了刚断上来的炒鸡蛋,还有两碗炒菜。泛着一股茄子和丝瓜的清香,让陈牛儿禁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不不不——不敢当,俺陈牛儿不敢——还是让孩子吃吧。”陈牛儿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看了王大爷一眼道:“大爷,你又知道俺陈牛儿不会喝酒,这——” “哎,小陈儿,今天你正好回来,这也是个好日子哩——你知道吧,那只母牛生了一个小公牛哩——”王大爷说道。 “俺刚才听二成哥说了,俺也看见了——亏了你老人家照应了——”陈牛儿道:“反正俺也不用客气了——这牛羊的其实也是你的——” “哎小陈儿,你这样说可是伤我老汉哦——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这不守着大家伙,我老汉得把这话说明了——不然那就是我老汉算白活这么大岁数了,真是老糊涂了——”王老汉道:“来,小陈儿,倒上酒——” “这——俺不会喝酒——”陈牛儿推辞道。 “哎——兄弟,今天守杯也得倒上酒——”李二成说着就给陈牛儿面前早就预备好了的酒杯里倒上了酒。 陈牛儿从未喝过酒,即使有时候在河工上大家弄到点儿酒,就着咸菜喝,他也会躲得远远的。眼下居然坐下来要喝酒,还是守着水妹子的男人,他禁不住犯了难—— ||| (424)危险游戏? [第77章第七十七章走钢丝的危险游戏] 第1节河工(424)危险游戏? 孩子河生早就被水妹子揽过去,在灶坑的一旁吃着东西。陈牛儿就想给河生夹一大块炒鸡蛋——但是他又不敢守着水妹子的男人表现得如此露骨。 正在郁闷,那李二成突然喊道:“当家的,来,拿个盘子来,给河生夹几块炒鸡蛋——” “就是哩,俺说给河生夹几块炒鸡蛋,水嫂偏不肯,这不给孩子摊了一张面糊饼糊弄孩子吃着哩——”李二嫂子拿过一个小盘子来。李二成夹了几块,递给了李二嫂子。 陈牛儿恨不得再多夹几块,但是碍于水妹子的男人,就忍住没有动手。陈牛儿朝着王老汉望去,但见王老汉的面孔正朝着自己。月光中他似乎看到了老汉凹陷进去的眼睛里射出来一丝赞同的目光。 既然坐了下来,一切只能悉听尊便。 李二成首先端起酒来道:“来,大家今天聚在一起,算是一种缘分,来,我们共同干一杯吧。”说着就一饮而尽。 水妹子的男人和王大爷也端起酒杯来。王大爷冲陈牛儿道:“小陈儿,端起来,喝一点儿吧——今天你看看这日子也该喝一点儿了——” 陈牛儿没想到王大爷也居然也劝他喝酒。但是他想,这酒虽说是好东西,但是毕竟是酒而不是水。自己本来就不会喝酒,假如真的在这里喝了酒,会不会闹出笑话来权且不说,自己是在开戒啊——不成,这酒绝对不能喝——连一滴酒也不能喝。假如连这一点也把握不住的话,那今后的事情还多得很,该如何应对?一旦出现失误,那还如何在此居住下去啊! 于是他暗下决心嘱咐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动酒——哪怕是王大爷劝酒,也不能喝。 陈牛儿顿了顿,道:“大爷,俺陈牛儿不会喝酒,你老是知道的,当然俺知道你老以及各位哥哥的心意,这心意俺领了,但是,俺的酒就免了吧。” 王老汉楞了须臾,扭脸看一眼水妹子的男人,再看一眼陈牛儿,道:“小陈儿啊,你知道不,小花园村回来的人家对你可是知恩哩——你看看你给大家送种子,让大家都抢种上了玉米——你现在又磨面回来,我也知道你是想分给大家吃,先度过饥荒——大家感激你的善行,所以我老汉也想代表大家敬你一杯酒,你无论如何也得喝这一杯——” 啊?陈牛儿想不到自己出去这几天的时间,王大爷居然与小花园村的人以及水妹子等人站在了一起,现在反倒要敬自己喝酒?难道与王老汉五年多的情谊至此就结束了么?再想想刚才他还拒不承认这里的一切是有他的一份,这究竟是咋回事啊? 于是陈牛儿道:“王大爷,您老可别忘了,这送种子啥的,可都是你老的主意哩——要不是你鼓励俺在这个大河上住下来,俺也没心思干成这样——俺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么,这里的一切是俺跟你两个人的,当小花园村的人和水嫂他们回来以后就是大家所有人的么——俺一个光棍汉子,要这些东西有啥用啊——咋你就都忘了呢——” 王老汉道:“说归说,你看看我这样的一个残废人,连命都顾不住,怎么还有别的心思啊?我已经决定,赶明天就回我小花园村的自己的屋子里去,这里的一切都得物归原主——这里的一切一切,除了摆渡口上的渡船和油丝绳以外,都是你小陈儿的哦——你也别挡我——我得回去陪伴自己老娘的坟墓。原来是因为花园村没有一个人了,你说让我来你这里住,我也就同意了——但是既然小花园村的人有人回来了,那我就必须得回我的屋子里去住——哪怕小花园村有一个人回来,我老汉就得回去——谁也甭寻思挡住我老汉——” 王老汉说罢举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陈牛儿无论如何想不到王老汉居然想脱得个干干净净。不然他为何要这样说,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陈牛儿想,自己暂时不能再说话,最起码没有弄清楚王大爷内心的真实想法之前,不能说话,不然因说走了嘴让后果不堪设想——但是当他想起水妹子曾经是跟王大爷打过招呼以后才去追赶自己,并且是骑着自行车去的——这一切王老汉心里最清楚。他的心里明镜似的——那就是他对自己与水妹子的过去和现在都十分清楚。试想他将自行车放给水妹子,假如酒鬼发觉,王大爷将对他作何解释?他能解释得清么?水妹子与他陈牛儿的私会一旦被发现,那样王大爷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在这种情况下,王大爷是为他陈牛儿和水妹子的事情担着很大的险,也担着相当大的责任啊! 于是陈牛儿幡然醒悟——王大爷其实是在欲进故退!他是在上演一出戏中之戏。为了不让水妹子的男人认为他是与陈牛儿一伙的人,王老汉是故意将自己与陈牛儿的一切脱离开,这样水妹子的男人就会认为王大爷是一个异常公平的老头,也会因此更加信赖王大爷。 如此说来,这王大爷莫非是想玩儿一个走钢丝的危险游戏? ||| (425)假戏真做 [第77章第七十七章走钢丝的危险游戏] 第2节河工(425)假戏真做 陈牛儿弄清楚了王大爷的心思,心里就有了谱。 他想他不能再沉默,他说道:“王大爷——” 但是他欲言又止。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他能说是为了救水妹子的渡船而留在了大堤上么?不能。他能说他是为了水妹子才活下来的么?更不能。守着水妹子的男人,究竟说什么,陈牛儿真的有些不知所措。说的深了浅了,倒还好收场。万一说的与王大爷说给水妹子话不相符合,那可就麻烦了。于是他顿了顿道:“大爷,俺陈牛儿不会喝酒,更不会说话,但是,俺想你所说的回到小花园村去是不错的选择。可是你老人家想过没有,你回去一个人住的确很素静也很清静。但是你让李二哥他们家还有其余的几家人能放心的下么?李二哥和那几家人还不得轮流去照顾你老么——这样你老想想,你是在这里住着好呢,还是回去让大家轮流照顾你好呢?” 其实陈牛儿恰恰说出了问题的关键。也是给了李二成两口子说话的机会。这样就把这个话题扩展为整个小花园村,甚至于包括水妹子在内的所有人的关联上来了。 其实陈牛儿心里清楚,眼下最不愿意让王大爷离开的当是水妹子。因为对于陈牛儿与水妹子的私会和交往来说,王大爷是一个挡箭牌,也是一堵挡风的墙,更是自己和水妹子须臾不可离开的眼线。万一有了什么差迟和纰漏王大爷可以随时打圆场和补台,他这个挡箭牌既挡住水妹子男人射向水妹子的明枪,也能挡住小花园村人们的冷嘲热讽的暗箭。 假如没了王大爷这个挡箭牌,今后的日子还真是不堪设想。 李二成来来回回地逡巡王老汉、陈牛儿和水妹子的男人,他是在认真地寻思王老汉和陈牛儿两个人的话若有所思,似乎是考虑出了一个头绪来,他说道:“王大叔,我说一句实在话,你听听是不是有道理哦。这个,你回去住,当然我们都没意见,大家一定会轮流照顾你老。可是我觉得吧,水嫂子呢,人利落,这侍奉人什么的,那是没的说。不客气地说,就俺媳妇在加上其他几个媳妇,绑在一起也比不上水嫂一个人——啊,这小陈儿兄弟这里吧,又是这么一大摊子,你看兄弟出个门了啥的,总得有个人给看看门招呼一下吧,也离不开这么一手人。所以我说,王大叔,你就继续住东岸屋子里,我们呢,一定天天轮流来看望你——是吧,我觉着这样小陈儿兄弟也愿意的,对吧,小陈儿兄弟——” 李二成真是一个精明人。他深知王大爷作为小花园村的人留在陈牛儿这里的重要。陈牛儿现在存有这么多的粮食棉花,即使是借,也还是有门儿的啊。王大爷住在小陈儿这里,借的时候也好替说话啊。毕竟王老汉是小花园村的人啊。 “大爷,二哥说的在理哦。”陈牛儿道:“俺这里确实离不了你哦——你老非要离开这里,莫非俺有些什么事情对不住你是咋的啊——这李二哥他们一回来你就要走,那还不是说明你对俺陈牛儿是有意见啊,俺有啥做的不对的地方,这不守着哥哥嫂子,你就明说出来,俺改就是了,为啥偏偏非要回你的那屋子里去啊?” “王叔哦,小陈儿兄弟说得对哦,你老也该享福了哦——你摊上人家小陈儿这样的,你老多有福啊——”李二嫂也过来插腔,她又扭脸冲小陈儿道:“小陈儿兄弟,我别看是个女的,我在一边也听出了王大叔的意思来了——他的意思是明摆着的,就是跟你非亲非故地,不愿意让你伺候他养活他——” “呵呵,还是二成家明白事理——嗯,也是你说的这一层。”王老汉道:“其实不光是这一层,我老汉光在这里,也是怕拖累水嫂,你看她又带个孩子,一家三口新来乍到,得有多少事情该干,我住在这里还不是给他们一家添麻烦啊——” 话说到这份上,陈牛儿算是一切都更明白了。王大爷无疑是在逼水妹子她男人表态啊。 然而水妹子的男人却独自端起酒杯来,看一眼王老汉,就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然后夹了一口菜填进嘴里—— ||| (426)蹊跷与奥妙 [第77章第七十七章走钢丝的危险游戏] 第3节河工(426)蹊跷与奥妙 水妹子男人的这种做派不仅令陈牛儿难以接受,连王大爷和李二成的的眼睛也都直直地朝他望着。 然而那水妹子的男人居然像是没有察觉似的不管不顾。 “哎,河生他爹,兄弟——来,我们俩一起跟王大叔,还有小陈儿兄弟一起,一起喝一杯酒,也算是我们回到大河边上来的头一回聚会——来,端起酒来喝一杯——”李二成端起酒来说。 李二成显然是想打破因为刚才那个话题引起的尴尬,也是想为水妹子的男人解围。 王大爷见状也端起酒杯来朝着水妹子的男人道:“来吧,大侄子——” 但见水妹子的男人果然端起酒来,照着王大爷举了举,算是表示了意思,接着便一饮而尽。 王大爷与李二成端着酒杯,单等着陈牛儿端酒杯—— “哎呀,大爷,二哥,俺陈牛儿真的不会喝酒,俺不好意思了——别耽搁你二位了,你二位喝了这一杯吧——”陈牛儿道。 “哎,小陈儿,你看,人家河生爹,不,你水嫂哥人家都喝了两杯了,你怎么也得喝这一杯酒——来,快端起来——”李二成道。 “二哥,这酒么,你不用劝的。俺真不会喝酒,俺就坐在你们面前算是陪着你们了,俺就不端起来再放下的来回折腾了——看把酒都洒了——”陈牛儿坚辞道。 “这——你看王大叔,这小陈儿——他——”李二成冲王大爷道。 他是想让王大爷发话。 “算了二成,小陈儿他确实不能喝酒。既然他刚才已经说了,就当是喝了那杯酒了——别跟他较酒了——”王老汉道。 最终还是王大爷替陈牛儿解了围。 陈牛儿心里清楚,其实那酒鬼嘴上不说,他的心里对王大爷的话还是比较认同的。王大爷的确是老谋深算,没让水妹子的男人看出来是向着陈牛儿,这样王大爷才能明里暗里地替小陈儿打圆场,也好暗地里配合着水妹子与他陈牛儿与水妹子的男人进行周旋。 其实陈牛儿此时的心里才较为踏实了。 陈牛儿想,看来今晚上来水妹子家喝酒,是做对了。当然这也是王大爷的功劳。要不是王大爷再一次让李二成过河喊陈牛儿来,陈牛儿真的不会来。而现在这样就能直接与水妹子的男人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了。最起码也是一种相互妥协的方式,这样就不会让外人看出其中的奥妙和破绽了。在没有其他办法的前提下,尽量把与水妹子的关系和私会弄得天衣无缝一些,才是上策啊。但是陈牛儿想,尽管这样,其实还是难掩李二成夫妇的眼睛——别说其他的,就单说这屋子,还有眼前的这矮桌什么的,可都是跟王大爷享受的同一个档次啊——这万一王大爷真的回到小花园村去居住,恐怕他这样的待遇就会享受不到的,这个种蹊跷和奥妙,就不能不让人遐想…… 是的,总躲着也不是个办法,还真不如主动出击会更好一些哩。陈牛儿最后作如是想。 然而,在矮桌上就坐的四个人,每个人心里边揣着一个信九儿。还真就只有水妹子的男人是在一心一意地喝酒。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也不会有其他的想头,他是只要有酒陪伴就满足了。何况眼下这么多的人,甭管是处于什么目的,却是都在关心着她们一家人,因此他只要端起酒杯来就会一饮而尽。几乎是一言不发,他似乎就只会对着酒说话,似乎在这个世界上,他只跟酒交流。只有酒才是他的生命寄托,其次才是其他的事情。 他喝酒也不在顾忌其他人。陈牛儿喝不喝酒对他来说更是无所谓的事情。面对此情景,王大爷陈牛儿与李二成也只能强颜奉陪了。 “哎,小陈儿啊,你知道不——你不在,家里的你二成嫂子和水嫂把你的玉米地给锄了一遍哦——”王大爷终于找了一个话题说道。 “啊,哦,哎哟,其实不用的,俺明天套上毛驴拉着耘锄两天就耘一遍了——”陈牛儿道:“那俺就谢谢两位嫂嫂了——” ||| (427)酒鬼喝酒 [第77章第七十七章走钢丝的危险游戏] 第4节河工(427)酒鬼喝酒 明知是戏,也只得如此演下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听得陈儿的话,李二成的媳妇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道:“小陈儿兄弟,你为了大家甘愿付出,我们给你锄锄地还不是应该的么——你的心肠这么好,准得会娶一个好媳妇,给你生一个胖儿子的——哈哈哈。” “是啊,小陈儿今后,无论有什么活计,我们都包下来了哦——来,我敬你一杯——哎哟你说小陈儿,你还是不喝对不——那我一个人喝了啊——”李二成说着就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杯酒。 “小陈儿兄弟,你不喝酒怎么野不吃菜哦,来,夹菜吃——来吃鸡蛋。”李二成喝干了酒说道。 “是啊小陈儿,你尝尝我跟河生他娘炒的菜对口吧——”李二嫂也说:“你吃炒鸡蛋——看看香不?” “啊哦,好来,俺尝尝——”陈牛儿说罢就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口炒鸡蛋填进嘴里,随即感觉到从未有过的香酥浸满口中一直到达嗓子眼儿。他禁不住喊道:“哎呀,好香——” 他喊出声来又后悔了,赶紧看了一眼水妹子的男人,但见他正低着头夹炒茄子吃,好像没有什么反应。陈牛儿才放下心来。 “小陈儿,再尝尝那炒茄子和青辣椒炒丝瓜,看好吃不,要是还吃改天我再给你炒——”李二嫂道。 陈牛儿就又夹了一口炒茄子吃,感觉也很清香可口。他连声道:“嗯香哩,很香。” “那你就多吃点儿哦。”李二嫂道。 “嗯,好哩,好哩。”陈牛儿道。 月光很明亮。大堤上一片银白。陈牛儿想,反正眼前已经是这样的情景,有李二成夫妇两和王大爷在场,看那水妹子的男人也说不出什么来,他自己既然已经表明了不动酒,王大爷也说了话,李二成也就不好意思再让陈牛儿喝酒。那水妹子的男人看来是谁也不让,就是自顾自地喝酒,李二成肯定早已经习惯了水妹子男人的这种做派,因此也就不跟他计较什么。 “哎,小陈儿——”王老汉似乎是想打破这种沉默,说道:“清淤挖河的民工来了——” “嗯,俺看见了,俺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东大堤上驻扎的民工的工棚了——”陈牛儿道。 “他们中午的时候来这里转悠了呢——”王老汉道:“我一直看着他们哩——你那屋子那里,他们也肯定是去转悠一遭了——你回去看看少东西了没?” “哦,俺想那些民工不会动东西的——”陈牛儿道:“他们出门在外地来挖河,一般地不会惹是生非——除非是急需的物品——” 陈牛儿说着还看了一眼水妹子的男人。但见水妹子的男人这时看了一眼陈牛儿,表示自己对民工的不满,然后将头一低,继续一声不吭地只顾喝自己的酒。陈牛儿随即就将目光转向灶台那里,但见水妹子正将河生揽在怀里——河生睡着了。 其实陈牛儿清楚,水妹子的耳朵一直在听着他们的说话。 “哎,小陈儿兄弟——你二哥我今天跟你第一次喝酒,你却不喝,这阵势让我没劲——哎呀,我还是得对你的热心感动,不行,我还得敬你——”李二成再次端起酒就来冲着陈牛儿说道。 “二成,哎你这是干什么呢,人家小陈儿不喝酒,要喝,你自己喝了呗,你还跟人家小陈儿喝酒,你王叔我可是说你了啊——”王大爷说道。 “哎,大叔,我是想代表我们村上没来的那几户对小陈儿感激哦——”李二成端着酒杯道。 “感激就喝酒啊——这日子长着哩,今后都多帮着小陈儿干点活儿,比什么都强——酒就别劝了啊——”王老汉说道。 李二成看了看小陈儿,顿了顿,只好将酒喝到自己肚子里去。 王大爷不让李二成劝陈牛儿喝酒,李二成感觉郁闷,居然也像水妹子的男人那样,独自多喝了几杯酒。随即话就多了起来。陈牛儿就自顾听下去。可是那水妹子的男人喝进肚子里的酒比李二成要多好多,让陈牛儿吃惊的是,他却能照旧一声不吭地继续喝酒。看来他的酒的确是平时练就出来的啊。 ||| (428)怕她男人看见 [第77章第七十七章走钢丝的危险游戏] 第5节河工(428)怕她男人看见 “二成家,饭好了没?饭好了上饭——”王老汉说道:“今儿个的酒就喝到这里吧——” “好了大叔,绿豆稀饭面糊饼都做好了——”李二成媳妇道。 “好,端上来吧。”王老汉说着看一眼水妹子的男人,再看一眼李二成道:“要不,你哥儿俩继续喝——我跟小陈儿两人先吃饭?” “哦不不不了,大叔,我也吃饭。”李二成道。 “大叔说结束了你还是喝,就你没出息——”李二成的媳妇道。 “我这不是说了么,我也不喝了,吃饭。”李二成道。 但见水妹子的男人仍旧自己倒满了一杯酒。 水妹子看到这情形,便趁机将睡着的孩子抱进屋里去,随即就回来帮着李二成媳妇端饭上面糊饼。 陈牛儿见状,肚子也真的饿了,看一眼还在喝酒的水妹子男人,就拿起面糊饼来,敞开肚皮吃了起来。吃了两张面糊饼,他又喝了两大碗小米绿豆稀饭。 这时候,水妹子的男人才喝干了最后的一杯酒,慢慢地开始吃饭。王老汉与陈牛儿吃饱了饭,便说道:“哎,二成,我想很陈牛儿过河去,你让你媳妇帮着水嫂拾掇一下,待会跟你媳妇一起回去,我先让小陈儿将我推过河去。” “行,王叔,你先跟小陈儿兄弟过河去吧,我一会儿跟孩子他娘一起回去,就不跟你打招呼了——你老早一点儿回去歇着吧,忒累了——小陈儿兄弟也早一点回去吧——”李二成道。 “你慢一点儿哦——”水妹子说着就扶着王老汉上了地排车。陈牛儿从水妹身后扶住了地排车的把手,感觉水妹子的身子蹭了他一下,他瞬即就有了一种触电般的感觉。他很想禁趁机摸一下水妹子的身子一把,但是怕让水妹子的男人看见,但见水妹子的男人果然抬起头来瞅着水妹子这边的动静。李二成的媳妇似乎也在看着陈牛儿和水妹子两个人搀扶着王老汉上地排车。陈牛儿想,不能太随便了,让他们发现什么异常,那样就不好弄了。 “走了哦,我跟小陈儿先过河去了——”王老汉坐车上说,随后朝陈牛儿摆摆手道:“小陈儿,走,过河去吧。” 陈牛儿就朝水妹子望一眼,推着王老汉就朝大堤下面的摆渡走——刚走到堤边上,陈牛儿想起来一件事情,就停下来,小声对王大爷说:“大爷,明天得将俺磨来的这些面粉分开,大爷你看咋分哩——俺看俺还是给小花园村的人们送过去,只是——只是水妹子这里咋办啊?” 王老汉顿了顿,道:“让二成办理——”说着扭脸喊道:“二成,你过来一下。” 李二成闻声跑过来道:“王叔,你喊我什么事啊?” “明天吃过早饭,你来大堤上一趟——”王老汉道。 陈牛儿心里就有了谱。于是就推着王老汉朝河底的摆渡上走去。 走上渡船,王老汉朝岸上望了一眼,才放心地说道:“小陈儿,你今天做的很好哩——” “俺开始真没心思过来——”陈牛儿道:“俺寻思还是回避一些的好——” “诶,你总是避开不见也不是个办法,反而更让水嫂她男人怀疑,更让李二成夫妇俩看出什么来,这样在一起坐坐,即使水嫂的男人没说一句话,也免去了很多嫌疑哩——再说,你越是躲着,越倒不如这样在一起瞎搅合能混乱人的耳目——” “混乱人的耳目?”陈牛儿禁不住重复道。 “你还装什么啊小陈儿,那水嫂子追到你了么?”王老汉单刀直入道:“那天你走后,水妹子就借机来照顾我,过河来,我就指着自行车暗示她了——她聪明得很,晚上让她男人多喝了酒,然后哄她男人喝了酒和孩子睡下了,将她男人安顿好,就来我这里骑自行车,我一看就是这意思,假装一声不吭,不问她去干什么——还用问么,那就是去追你,我一看行,这是一个机会,你俩起码能说说心里的话了——都五年没说心里话了啊——呵呵——” “嗯,谢谢你大爷——”陈牛儿道:“俺心里知道,这其实是你老的意思。” “我只是嘱咐她要安全,再就是要早一点回来——”王老汉道:“我怕懵得了这一时,可今后怎办么啊,我还真没有一点儿底数哦——” ||| (429)既精心又细心 [第78章第七十八章半夜私会] 第1节河工(429)既精心又细心 王老汉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其实他本不应该卷进来。但是正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陈牛儿与水妹子的一切。所以想脱身也脱不掉了。 于是陈牛儿安慰王老汉道:“大爷,俺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俺,俺给你老添累赘了——” “小陈儿啊,我老汉倒不是怕这怕那,只是觉得这事情真是太蹊跷太难办了——你说这事情俺这么大年纪了,还真没碰到过,可是就在眼皮底下发生了——”王老汉道。 “哎,大爷,俺这次进城倒碰到了一个老医生,俺问了他,说水妹子男人的这毛病,它是天生的,是胎里带的,这个事不好治的。他说婚姻法上有规定的,这个事不允许结婚的——”陈牛儿道。 王老汉看着陈牛儿,顿了顿,道:“说的是哩。可是小陈儿你想过没有啊,水妹子和她男人是换亲,水妹子是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嫁给酒鬼当男人的,即使告诉水妹子这婚姻法的规定,那水妹子也断不会离开她男人的——也就是说,如果告诉水妹子这什么婚姻法的规定,只能让水妹子更痛苦,还能有什么?” 陈牛儿若有所思,道:“嗯,是的,大爷,那水妹子不会离开他的男人——” 王老汉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事情来,道:“哎,小陈儿,那水妹子的孩子,你不是说是你跟水妹子的么——这孩子的事情你想过没有?” 陈牛儿看一眼王老汉,顿了顿,道:“嗯,是俺跟她的——可是——那水妹子既然不想离开她的男人,他又怎么可能让孩子认下俺这个爹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 “俺没有想,也不知道该咋办?”陈牛儿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强扭的瓜不甜——俺也不能强扭——得看水妹子的想法——” 王老汉点点头道:“嗯,小陈儿,你成熟了——也只能这样,才不会把事情弄砸了——这一切都得慢慢来——” 二人说着话,就来到了东大堤上。将王大爷安顿进了屋里,陈牛儿就要推上自行车,告辞王大爷回自己北边的屋子里去。 “慢着小陈儿——”王大爷喊道。 “你老喊俺啥事啊?”陈牛儿不解地道。 “你别骑自行车回北边——”王老汉道:“你把地排车套上驴拉北边去——你那里有敞篷——还有锁钥,再说你年轻,晚上万一民工们来寻摸东西,你能立即起来——这样我放心——你要放我这里,这一晚上我老汉就睡不着觉了——” 陈牛儿即刻明白了王老汉的意思。他再次佩服王老汉的细心和精心。王老汉他一定知道陈牛儿的车上还有其他的东西。陈牛儿又不好意思说话,所以王老汉就执意要陈牛儿把地排车连车上的东西一起都拉倒北边的屋子那里去。 “大爷,哎呀,你看看你——哎呀,好,听你老人家的,我拉走我拉走,唉大爷,你老——让我说啥好哩——你不用跟俺分别这么清楚的——” “不,陈牛儿,我老了,耳朵也不好使,万一深更半夜的有什么动静,我一个残废人,不是干着急啊——还是你守着这些东西保险——我老汉也放心。”王老汉道。 “好,依着你老。那你老就早休息吧。”陈牛儿说着只得撒开自行车的车把,给王大爷销住门,就出来套上毛驴,将地排车赶着回自己北边的屋子里来了。 回到屋子前面,看一眼屋子和屋子周围,没见有什么异常。就打开屋门。先卸下来毛驴拴进敞篷。为保险起见,他索性将车上所有的白面、玉米面、高粱面、小米、香油,还有包裹和包裹外的腌咸菜煤油等所有东西,都卸下来,搬进屋里去。然后将地排车推进敞篷锁上栅门。拾掇好以后,他站在房山上朝北面望去,远远地四五里以外的河湾处,能看见的大大小小的几个个窝棚和工棚。望着那些窝棚和工棚,陈牛儿禁不住感慨万千。于是他禁不淄想去那里看一看。但是他感觉身上一股黏腻,心想几天了没有洗洗身上,于是他就提了一只水桶朝大堤下面的河床走去。 来到河床的水边——这里早已经让他用铁锨铲得平整干净。他看一眼四周,静悄悄的,于是他索性脱光了身上的衣服就下到了河里去。他不想游泳,只是搓洗自己身上的污泥。正搓得起劲,忽然间岸边出现了一个人影——他认真一看,啊,原来是水妹子! ||| (430)玩儿花样 [第78章第七十八章半夜私会] 第2节河工(430)玩儿花样 陈牛儿看清楚是水妹子无疑,禁不住喊道:“来啊——妹子——” 水妹子赶紧将一个手指竖在嘴边发出一声“吁——” 月光下的河水波光粼粼。陈牛儿的身边泛起来一圈圈的涟漪。陈牛儿瞬即激动得无以复加——他索性赤身上了岸不顾一切地就将水妹子给抱了起来。 “好你个牛牛儿哦——你浑身是水,看把俺弄湿了都——” “俺要把你扔到河里——这次也让你洗个痛快——”说着陈牛儿就要脱水妹子的衣服—— “牛牛儿不可以,俺的月经就要来了——”水妹子道。 “啊,就要来了,还没来——对啊,不是还没来么?”陈牛儿道。 “快了,就在这一两天了——”水妹子道。 “那俺也得让你洗洗,俺让你站在河边上,俺给你搓搓哦——”陈牛儿道。 “那你就不怕有人来啊?”水妹子道。 “俺看谁敢来——除非俺水哥来,俺就让给他——”陈牛儿说着就将水妹子放了下来道:“呵呵呵,其他人俺一律揍他个狗啃泥你信不信啊?” 说着就逮住水妹子的嘴擒住将舌头赛进水妹子的嘴里再不让她言声,底下就用手脱水妹子的衣服,水妹子其实并不阻拦,一任陈牛儿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和两只鞋——陈牛儿将水妹子的衣服和鞋甩在河边,顺势将水妹子的光腚抱起来就朝水里走去——而水妹子早就用其中的一只手将陈牛儿的那个硬棒槌顺势抓在了手里慢慢地把玩起来,弄得陈牛儿不能自持——他恨不得就将水妹子按在河床边沿上整治,但是心想还是跟水妹子在河里嬉戏一会儿也好相互洗洗干净在办那事—— 陈牛儿直接抱着水妹子的光腚走进河里去。水妹子故意一惊一乍地小声道:“哎哟,坏牛牛儿哦,你将俺抱到哪里去啊?” “俺把你抱深水里去,俺搂着你游泳,俺跟你玩儿花样——在水里——”陈牛儿道。 陈牛儿真的忘乎所以了。水妹子此时就是属于他的,她就是跟陈牛儿来私会来的,他要好好地跟水妹子大爱一次! “不行的牛牛——万一俺要是这时候来了月经,进了水就会得病的——你知道不?”水妹子道。 “那咋办啊,俺的心肝肝儿,俺就是想在河里水里跟你玩上一次哩——”陈牛儿有些不舍地道。 “傻牛牛儿哦——俺想看看你的屋子哦,俺跟你去你的屋子里,让你整俺,俺让你整个够还不行么?”水妹子道:“你快,将俺放浅水处,让俺给你搓搓脊背——你也给俺搓搓哦——” “行哩。” 陈牛儿说着就不再往深水里走,但是他还是将水妹子放在齐肩深的水里,故意将水妹子的身子飘悠了几下,让水妹子惊得搂住了他的脖颈,他就趁势将水妹子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让水妹子的两个奶子顶着自己的胸脯,而水妹子却将双腿紧紧地缠绕在了陈牛儿的身上,水妹子又趁势抓住了陈牛儿的硬棒槌——陈牛儿用棒槌紧紧地顶住了水妹子的双腿之间—— “哎哟坏牛牛儿哦——你得大棒槌咋这么硬实——”水妹子轻声喊叫道。 “俺就说么——俺要在水里一边游着一边跟你玩玩儿——”陈牛儿道。 水妹子抱住陈牛儿的头凑在陈牛儿的耳朵处说道:“傻牛牛儿,快搓搓是身上,咱去你屋里的炕上玩儿哦——” 陈牛儿一听,更加兴奋异常,他想今晚上一定跟水妹子玩儿一个特别特别痛快的玩儿法,让水妹子的爱液流淌一炕也在所不辞—— “好来——”陈牛儿说着将水妹子抱到浅水区露出屁股来。 “牛牛儿,俺先给你搓脊背——快你先像俺这样用双手支撑着趴下——”水妹子说罢就将双手趴在河岸边上,屁股撅起来——月光下两个肉乎乎的屁股蛋子发出白灵灵的光来,陈牛儿抑制不住,拍一下水妹子的腚蛋子,直接对水妹子说:“俺就这样在你后面直接进入你的肉窝窝——” ||| (431)让陈牛儿暂停 [第78章第七十八章半夜私会] 第3节河工(431)让陈牛儿暂停 “牛牛儿,好坏哦,这样在河边上弄成什么了啊——你要愿意这样子弄俺,也行,回你屋里弄去——”水妹子说着站起来道:“来,牛牛你先趴下俺先给你搓——快,抓紧时间哦,快一点儿洗完回你的屋里去弄俺哦——” 陈牛儿一听水妹子说这话,就不再浪费时间,赶紧趴下身来,让水妹子给自己搓脊背。 陈牛儿被搓得异常舒服。但是他还是想着眷回屋里去跟水妹子做爱,所以他很快就站起身来,让水妹子趴下来,给水妹子搓身子—— 然而,水妹子滑嫩的肌肤,富有弹性的两个腚蛋子,时不时地触碰陈牛儿,尤其是当陈牛站在水妹子的后腚处撮脊背的时候,水妹子的两个腚蛋子一次次地触碰陈牛儿的那棒槌,让陈牛儿的棒槌就在水妹子的腚沟子里一次次地摩搓,他无论如何也受不住了——他直接抱起水妹子就上了岸—— 两个人顾不上穿衣服,就趿拉上鞋子,掂起衣服来抱在怀里,光着身子超大堤上跑去—— 来到屋前,陈牛儿打开屋门,将衣服朝屋里一扔,一把将水妹子拉进屋去销住屋门,然后从水妹子的身后将水妹子抱起来,走到坑边上,直接将水妹子的溜光身子放在炕边上——水妹子也很知趣地配合着——她知道陈牛儿要的就是刚才在河里的那个姿势和那个动作——于是水妹子就趴在炕沿上,然后伸出一只手来朝后摸找陈牛儿的大棒槌——陈牛儿当然早就准备好了姿势,站着朝水妹子的身子靠近,还未接触到水妹子的腚蛋子,早被水妹子的那只手给攥住一个满把,水妹子用手抓着陈牛儿的棒槌,直接朝着自己的腚沟子深处塞去,这时候,陈牛儿就觉得自己的棒槌头戳到了一个软软的肉上,然后就很顺利地好像进入了一个神奇的地方,随着一层一层地递进,他的棒槌感觉到了一种包裹和攥握的感觉,小腹就接触到了水妹子的两个腚蛋子——此时陈牛儿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他自己已经不能控制他的棒槌——就一任它朝着水妹子的身体内部冲去——随着陈牛儿的棒槌全部进入了水妹子的肉窝窝里——严格地说,已经不仅仅是水妹子的那肉窝窝了,而是水妹子的整个身子—— 陈牛儿的棒槌全部进入了水妹子的身子,随着他整个棒槌都被肉窝窝包裹住,并且直达根部——他就觉得整个下身被水妹子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个中滋味和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幸福和舒服——陈牛儿简直想喊出声来——但是他狠命地控制着自己——他知道这仅仅才是幸福的开始,天大好事的前奏——真正的好感觉和更充满刺激、更加特别好受的滋味还在后头! 但是,陈牛儿像是找到了一个最好的位置,他觉得这是在他自己的屋子里跟水妹子做爱,她好想获得了一生中的第一次大爱,他是和水妹子第一次在屋子里做爱。他竟然觉得如此放纵,如此开怀,他觉得现在才是时候,现在才正逢其时,现在才是应该畅快淋漓的时候。于是他有些难以言说的疯狂不羁,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刚劲和不可抑制——他情不自禁地就抽拉起来—— 只听得陈牛的小腹碰在水妹子的腚蛋子上发出“啪!啪!啪!啪……”的连续声响。这声音是如此刺激陈牛儿的神经让他将自己的疯狂发挥到了极致—— 而随着陈牛儿的疯狂的摧枯拉朽般的富有节奏的动作,水妹子发出了大声的喘息和呼叫:“啊!啊!啊!啊……” 随着陈牛儿的抽动声响:“啪!啪!啪!啪……” 水妹子随着陈牛儿抽动的节奏发出的喊叫:“啊!啊!啊!啊……” “妹子哎——这是俺和你的家啊——你大声地叫吧——”陈牛儿一边抽动撞击着水妹子的肉窝窝,屁股、腚蛋子、以及整个身子,一边说道。 “啪!啪!啪!啪……” “啊!啊!啊!啊……” 屋里就只有这两种声音。 突然水妹子用两只手托住了自己的后腚,意思是让陈牛儿暂停—— 陈牛儿止住抽动,水妹子慢慢地将陈牛儿的棒槌从自己的身子里面撤出来,然后扭过身来,将陈牛儿按在床上,让陈牛儿仰身躺着,陈牛儿还未反应过来的当口,就觉得一个如热乎乎的东西将自己的棒槌头包裹住——瞬即陈牛儿就清楚了,这是水妹子用嘴擒住了陈牛儿的棒槌头—— ||| (432)酣畅淋漓 [第78章第七十八章半夜私会] 第4节河工(432)酣畅淋漓 随着一声声吮咂和掴动,陈牛儿就感觉一阵钻心的奇痒,他禁不住喊出声来:“哎哟哦——” 紧接着水妹子就骑了上来,一下子就将陈牛儿的棒槌捋进了肉窝窝里边去,陈牛儿瞬即又感觉到了一种异样地突进了柔软里面—— “啊哟妹子哎,你这里面咋怎么肉头头儿地啊,好死俺了啊——”陈牛儿牛禁不住道。 “是真的好么?”水妹子道。 “那还有假啊——你都让俺要死要活了——”陈牛儿道。 “那俺就是你的,你啥时候想进俺的肉窝窝俺都让你进——你是俺的好牛牛儿——俺爱你哦——”水妹子道。“不行——妹子——今天俺得好好亲你——”陈牛儿道。 “这不你就在俺的身子里面,随便你在里面搅动俺哦——都快到俺的心尖了——好死俺了——俺的牛牛儿,心肝肝儿——”水妹子道。 “不行,俺起来一下——”陈牛儿道。 “俺不,俺还没颠你几下子哩——不,俺得颠你三百下——”水妹子说着果真颠簸了起来—— “嗯!嗯!嗯!嗯!嗯……”水妹子边颠簸着边禁不住发出一声声呻吟来。 随着水妹子的颠簸的节奏和一声声呻吟,陈牛儿禁不住发出声声喊叫:“啊!啊!啊!啊!啊……” 水妹子在陈牛儿身上边颠簸便发出了一声声呻吟:“嗯!嗯!嗯!嗯!嗯……” 陈牛儿在水妹子的身子下边随着水妹子的颠簸和呻吟发出声声喊叫:“啊!啊!啊!啊!啊……” 不可抑制的爱,不可停止的情,两个男女在分别了五年之后,相互给予对方最大的爱,为了弥补五年的亏欠,都想尽千方百计地相互给予着对方,他们都想让对方得到最大的爱的满足。 突然陈牛儿再次叫停,说道:“妹子哎,俺得亲你的——” 水妹子道:“傻牛牛儿,俺这不水正在弄你么——俺就是让你爱够俺的,俺这样爱着你,难道你还不觉这得么?” 陈牛儿猛地将水妹子翻到身子底下,然后抽出来自己的大棒槌——其时他已经汗津津滑溜溜的了,夜晚看不见,那它一定是红匆匆的了—— 水妹子还未反应过来,陈牛儿就爬到了水妹子的两腿之间,用自己的嘴将水妹子的肉窝窝亲住——接着用嘴和舌头交替着吮咂起来,随后就用嘴连亲加掴起来—— “哎哟哦哟——”水妹子大声呻唤道:“牛牛儿哎——哎哟你真是要整死俺哦——” 见水妹子即将痒得极其难耐要死要活几近昏厥的时候,陈牛儿戛然而止地再次将大棒槌塞进水妹子那湿漉漉水浸浸柔滑软嫩的的肉窝窝里面去,而他的嘴又找准了水妹子的嘴,狠命地亲住,不让水妹子出声,他便开始了慢慢地有浅入深的抽动和蠕动。陈牛儿觉得今晚上水妹子也放得很开——她也在最大限度地享受着陈牛儿给予她的这种无限快感。这让陈牛更加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酣畅——最后感觉是与水妹子的身子融为了一体,突然感觉一股热流奔泻进了水妹子的身体里面—— “啊——”俩个人最后的那一声喊都深深地埋在了心里。 “不要动妹子——俺的亲亲——心肝肝儿——就这样睡在俺的炕上——”陈牛儿道。 这一句话好像将水妹子给叫醒了似的,水妹子挣扎着就要起来。她说道:“牛牛儿,俺得回去——” 陈牛儿禁不住一阵后悔,他埋怨自己为何发那样的傻,不会不说话么,让水妹子沉静一会儿啊! “妹子,俺知道,你不要慌,俺还有话要跟你说哩。”陈牛儿随即安慰水妹子道:“俺给你捎好东西来了呢——” “啊?俺不是跟你说了不让你捎东西么——俺不能要——酒鬼知道了还不跟俺闹下大天来啊。”水妹子道。 ||| (433)会变戏法 [第78章第七十八章半夜私会] 第5节河工(433)会变戏法 陈牛儿将水妹子揽在怀里,一边用手轻轻地抚摸水妹子的身子,一边说道:“亲亲哎,俺能那么没脑子么——俺怎么能直接给你啊——俺会想办法让你得到,又不会让你那废男人看出其中的蹊跷事来——” “啊,好你个牛牛哦——”水妹子边用手给陈牛儿擦拭身上汗水和液体边说道:“你难道还会变戏法啊?” “我不变变戏法,但是我会想办法——”陈牛儿道:“俺不仅给你买了东西,俺还给孩子买了——” “啊?”水妹子说着一下子坐了起来道:“陈牛儿,俺不许你打孩子的主意!” 陈牛儿没想到水妹子会再次因为孩子的事情儿与陈牛儿较真儿。 “哎,水妹子,你咋这样说哦,俺想起来给你捎东西的时候,难道就不能想想孩子啊——那孩子,最起码是你的孩子啊!咋,俺想都不能想孩子啊,那俺还是人吧!”陈牛儿道。 水妹子扭脸看了一眼陈牛儿,没有作声。 陈牛儿想,水妹子是不许陈牛儿提孩子的事情。看来她是铁了心地不让陈牛儿认孩子,也绝不许孩子认下陈牛儿这个爹。如此看来,孩子的问题只能暂时搁浅了。于是他坐起来搂住水妹子,有意岔开这不愉快的话题道:“妹子哎,俺的心肝肝儿,咱不提孩子了好不?哎,俺说你就不问问俺给你捎来的啥啊?” “你不说,俺哪知道啊?”水妹子道。 果然陈牛儿说不提孩子,水妹子便又恢复了常态。 “那你猜猜看啊——”陈牛儿摇着水妹子的身子道。 “俺想——俺不想先猜你给俺买的啥了,俺是想先听听你说的那个办法——你到底用啥法子让俺得到你给俺买的东西啊?”水妹子道。 水妹子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柔柔的异常好听的水音儿。 “你得先猜猜俺给你捎回来的东西你喜不喜欢啊——俺先说,俺是在城里专门给你买的东西哦——俺还是让人家一个售货员给帮着合计的呢——”陈牛儿道。 “啊?那是男售货员啊,还是女售货员啊?”水妹子问道。 “是女售货员。” “啊?合辙你在县城里面有相好的女人哩?”水妹子故作惊讶道。 “嘿嘿,你这妹子,你看俺像是有相好的么——有相好的见了你还这么硬棒,还能给你留住了这么多么——”陈牛儿道。 “好你个坏牛牛儿,那人家咋能闲着没事替你当参谋啊?”水妹子道。 “人家四十多岁的老售货员,服务态度好呗——俺往那儿一站人家就问俺,咋,是给你媳妇买东西么?”陈牛儿道:“俺赶紧说哎是,就是想给俺媳妇捎东西回去——俺媳妇长得可漂亮了,她就是爱美哩——” “就你个坏牛牛贫嘴——真是这样么?” “骗你是小狗——”陈牛儿道:“人家就给俺介绍——” “介绍啥啊?”水妹子问道。 “俺就不告诉你——让你猜——”陈牛儿道。 “俺猜不着,是上衣——不,是裤子——”水妹子道。 “都不是——”陈牛儿故弄玄虚道:“俺先瞒你一会儿,因为俺不想点灯,黑灯瞎火地你要看,俺还得给你点灯——俺就想这样搂着你跟你说话——俺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 “俺想看看你到底给俺买的啥东西哩——”水妹子说道。 她还是执意要看看陈牛儿给她捎来的东西。 陈牛儿想,晚上不让她看,他要在白天一个合适的机会再给水妹子看,让她惊喜那花布的颜色和质地——还有那双凉鞋,陈牛儿要亲自给水妹子穿上,然后欣赏水妹子的腿脚的俏丽与美妙。深更半夜地看不清楚。于是陈牛儿道:“说好了晚上不看,白天看——现在俺先告诉你如何让你名正言顺地得到这些东西吧——” “也好——这也是俺最关心的事情——当然俺还是想知道你到底给俺买的啥东西?” ||| (434)有完没完? [第78章第七十八章半夜私会] 第6节河工(434)有完没完? 陈牛儿诡谲地道:“俺到时候拿给你让你喊出声来——现在就不告诉你了。”陈牛儿道:“你难道不想听俺给你出的好主意么——你听了肯定会更高兴——” “那你就说给俺听听么——坏牛牛儿,总是折磨俺——啥也瞒着俺——”水妹子道:“你不看看俺对你的真心实意哦,俺每次都让你没想到——上次俺骑自行车追你,你,没想到吧——” “还真得没想到——”陈牛儿说着亲了一口水妹子道:“俺真没想到——要不让俺弄得好得劲儿哦——亲亲俺的心肝肝儿——” “嗯哦——这一次你又没想到吧——”水妹子道:“你要知道俺来找你,你还下河洗澡啊——俺就知道你在河里洗澡呢,所以俺在大堤上没看见你,就直接奔河床里来了,果真你在河里扑嚓着呢——呵呵。” “啊?你难道还会算啊——好你个小诸葛——”陈牛儿说着将水妹子压在身子底下。 “哎呀,你看都给挤出来了——俺腚底下都流了出来——”水妹子道。 “哎对了,俺给你买了月经纸了——”陈牛儿忽然想起来道:“俺给你拿去——” 说着,陈牛儿从炕上站起来,摸到了那个包裹,从里面掏出来卫生纸,拿到炕上,撕开一卷递给水妹子。 水妹子接过来,摸了一下,道“啊哟,这么柔软哦——” “这样你就能保护你的肉窝窝了哦——俺不让你的肉窝窝受屈——”陈牛儿道。 水妹子一把搂住陈牛的脖颈啪叽啪叽地亲了几口道:“亲哦,俺的牛牛儿,你真好哦——俺,俺咋感激你哦?” “俺就是想经常弄你的肉窝窝——”陈牛儿道。 “俺好好地养着它,好让你弄——”水妹子说着又亲了几口陈牛儿。忽然他好像想起什么事情来说道:“那俺咋拿家里去啊——那——他——” “俺早就替你想好了——”陈牛儿道:“俺给你一块塑料薄膜,你用塑料薄膜包裹好——你就掖进最南面的那一垛柴草里面,来月经的时候,你就偷偷地取了用——” “哎呀行哩——你咋给俺想这么周到哦?”水妹子搂着陈牛儿的脖颈,与陈牛儿脸对着脸道:“俺真的没想到哦——” “你让俺没想到,俺也要让你想不到——”陈牛儿搂着水妹子道:“那你得经常让俺想不到——俺也经常让你想不到,咋样啊?” 说着,他的下身那棒槌又硬了起来,水妹子立刻就感觉到了——她用手轻轻地抓了抓,道:“哎呦,咋还这么硬哦——它还有完没完啊?” “它不会有完的,因为你哦——俺还进你的肉窝窝——”陈牛儿道。 “不行了牛牛儿,俺得回去了哦——你留着,啊,给俺留着——你这五年都熬过来了——俺现在离你这么近,啥时候想了,俺就过来给你——这样还不行么?” “嗯,妹子哎,你不是说你月经就要来了么——得几天啊?”陈牛儿道。 “得七八天,才能用——哦不,坏了,牛牛儿,哎哟,月经过后是危险期哦——赤脚医生说了——”水妹子道。 “啊?啥危险期啊?还赤脚医生——”陈牛儿一下就水妹子推过去,脸朝着水妹子认真地道:“你说,那赤脚医生是谁?” ||| (435)不能让俺再守活寡 [第78章第七十八章半夜私会] 第7节河工(435)不能让俺再守活寡 “哈哈哈——”水妹子忍不住笑道:“看把你吓得——那赤脚医生是当地的一个新毕业的中专生,是个女的——” “哎哟喂妹子,你说话大喘气——俺还以为你又遇上了一个比俺好的男的哩——”陈牛儿道:“俺真的怕失去你哦——俺的妹子——俺等你等得这么苦,俺想你想得这么切——俺——爱你哦——” 水妹子一下子钻进陈牛儿的胸膛里,柔柔地抚摸陈牛儿的宽厚的胸膛,道:“牛牛儿哦,谁能把俺从你的胸膛里边夺走哦——俺水妹子这一辈子也就爱你这一个男人——俺好怕你不爱俺了哦——” “心肝肝儿,俺的心尖尖儿,你是俺的心肝儿啊——俺要没你,俺就不在这个世上活了——”陈牛儿紧紧地将水妹子搂在怀里说。以至于将他的棒槌让水妹子的两条大腿给夹住,陈牛儿忍不住道:“哎哟俺的妹子——不要那样,它是必须去你的肉窝窝里去的——” 说着他禁不住站起身来将水妹子抱在胸前,用自己的胸膛和乳头紧紧地顶着水妹子的乳房,下边就又找到了水妹子的肉窝窝,很柔滑地就挑开了水妹子的肉头头的窝窝,顺势就撑了进去—— 水妹子随即将两条腿盘在了陈牛儿的身子上—— 陈牛儿上下颠簸,左右摇摆,抖索震颤,变化着花样让水妹子痛快—— 忽然陈牛儿的棒槌头上感到一阵温热—— “啊——牛牛儿哦——俺来了——”水妹子惊讶地道:“牛牛儿放下俺——俺来月经了!” 陈牛儿即刻慢慢地放下水妹子,将自己的棒槌从水妹子的肉窝窝里面撤出来——随即就有咸湿的深颜色的东西涌流出来—— “啊?咋回事这样哦,妹子——”陈牛儿也惊讶地道:“是俺不好哦——妹子——让你——” “没事的,牛牛儿,也是到时候了——”水妹子道:“那就为难你一次喽——让你不能尽兴——”水妹子道:“没事的,过去月经,俺还叫你弄俺——那赤脚医生说了,过去月经七、八天和月经前七、八天都是安全期的,——随便你弄的哦——” “啊,那医生可啥也跟你说——”陈牛儿道。 “那是哦——连河生还是人家给接生的呢——跟你说,俺娘儿俩可真算是运气不孬哩,碰上这么一个活菩萨——俺就说么,成分好的人也有好人哩——人家也是推荐上的中专,可是人家的心肠是菩萨心肠——要不是人家,俺怕是生不下来河生,俺就见了阎王爷哩——河生是横生——胎位不正哦——唉——” “啊——妹子哎,俺真不知道你——哎哟,咋会这样,俺又不在你身边——俺欠你忒多了啊——”陈牛儿道。 说着陈牛儿赶紧撒开水妹子,给她撕开卫生纸递过来。 “河生河生——俺所以起名叫他河生,其实也有横生的意思呢——”水妹子道。 陈牛儿不知道说什么好。须臾他说道:”妹子——要不这样,俺这里的一切都归你和河生——俺一个人回老家去——反正那里有俺的屋子,现在又摘帽了——俺回去一样过的,这里就交给你打理了,你看你这样行不行?” “啊,傻牛牛儿,你咋这样说啊,你走了俺咋办啊?”水妹子道:“俺守了五年活寡了你还能再让俺守活寡啊?” “那你说咋办啊?”陈牛儿说。 “俺就要你守着俺——俺想把河生拉巴成人——俺不愿意让他再受一点委屈——那不愿意给他哪怕一丁点儿疤瘌和污点——所以俺——”说到这里水妹子忍不邹了起来—— 陈牛儿一把搂住水妹子——随即用卫生纸向水妹子的肉窝窝塞去—— ||| (436)让神不知鬼不觉 [第79章第七十九章让水妹子重操旧业] 第1节河工(436)让神不知鬼不觉 陈牛儿道:“妹子,莫哭哦——俺不让你和孩子再受一点儿委屈,俺不离开你们,俺就这样甘愿为你娘儿俩在河堤上打更放哨站岗——俺心甘情愿——为了你和咱们的孩子,俺死不足惜——俺还在乎那啥名分么!” 水妹子立即止住了哭,扳着陈牛儿的肩膀,认真地看着陈牛儿道:“牛牛儿哦,俺的亲亲,真的么?” 陈牛儿使劲点点头道:“嗯。” “那俺就放心了——俺就是你的,你愿意啥时候弄俺,就啥时候弄——因为这,俺就注意了安全期啥的么?”水妹子道:“一个月就那半月不能弄,在去掉月经的几天,其余的你都可以弄俺哦——” 陈牛儿忽然想起来他买了避孕套,他说道:“就月经这几天不弄,其余的日子都可以,对吧——哈哈哈。” “好你个坏牛牛儿哦,俺说了不能再怀孕的——俺生河生可是生怕了啊——再说,俺假如再生,酒鬼一定会不能再接受的——因为现在你就在跟前啊——当时怀上河生他认了,因为没有人知道咱俩的事情,连那个赤脚医生俺也瞒住了,她以为河生就是俺跟酒鬼的呢——呵呵,所以她就教给俺了避孕的那安全期——俺就记心里了——想不到现在跟你又派上了用场——” “她没说还有没有其他的避孕措施啊?”陈牛儿问道。 “他说了好几种呢,俺就记住了这一种——”水妹子道。 “你记住了这一种,俺还知道一种哩——但是现在俺不告诉你——”陈牛儿又故弄玄虚道。 “坏牛牛儿哦——光欺负俺哦,俺啥都告诉你,可是你总是瞒着俺半个——”水妹子娇嗔地道:“俺怕你骗俺——让俺再怀上,俺吃一些苦倒还罢了——俺那样将咋处啊?” “你放心——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俺会有新的东西让你看——弄你的时候会让你更舒服更得劲儿——”。 “牛牛儿哦,你咋会有那么多的鬼点子哦——” “俺反正保证你的绝对安全——包括你的男人——”陈牛儿说道:“俺刚才不是说了么。俺给你还有孩子都买了东西——俺给河生买了几斤糖块,俺回来的时候在大堤上一看见他俺就想给孩子——” “哦,你亏得没拿出来——若不然,今晚上俺就来不了了——酒鬼他不得跟俺闹腾一晚上啊!”水妹子道。 “但是俺要让你得到这些东西让你那男人觉察不出来——就像俺教给你把月经纸藏起来用一样,俺让他们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你得到你应该得到的东西——” “咋还是应该啊?” “你是俺的,孩子也是俺的,只不过名义上不归俺——俺认了——但是你跟孩子其实就是俺的——对不?”陈牛儿异常恳切地道。 水妹子认真地点点头。她这次不再拒绝谈论孩子。事实上完全是因为现在都已经说开了,仍旧是遵循水妹子的初衷不改姓名不喊陈牛儿爹。这样水妹子就能与陈牛儿谈论孩子的事情了。 “俺不想让你太明显了,那样俺,还有你都不好处的啊——时间又不是一天两天,俺想跟你长期在一起。你难道真的有好办法么?”水妹子道。 “妹子哎,俺早给你想好了——俺问问你,你还想卖烟卷吧?”陈牛儿又补充道:“这不挖河的民工又来了——俺想让你再起卖烟来卷——” “啊,你想让俺卖烟卷?”水妹子惊得张大了嘴巴,随即道:“那,那酒鬼他会答应么?即使答应,俺去哪里起烟卷啊?” “你听俺说么——”陈牛儿搂住水妹子道:“俺有办法帮你起到烟卷——还帮你起别的货,也就是你不光卖烟卷,是卖杂货。你可以再加上其他的物品一起卖——这样你就可以赚的钱多一些——” 水妹子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俺不想再卖烟卷了——” ||| (437)遮人耳目 [第79章第七十九章让水妹子重操旧业] 第2节河工(437)遮人耳目 面对水妹子连连摇头拒绝。陈牛儿心想,就别绕弯子了,干脆把话跟水妹子说明白。 “妹子哎,俺是想直接帮你,但是俺直接给你钱,给你粮食给你麦子,别说你不要,就是你想要,也会顾忌着你的那男人——对不?”陈牛儿道:“所以俺就想了这么一个婉转的办法,让你名义上在河堤上卖东西,你卖不卖地俺都给你兜着——俺偷给你起货,俺偷给你钱,俺偷给你东西——你别说俺给你的,你就说是你卖东西赚的钱,那样你的男人也就不会找你的麻烦了——这样还可以遮人耳目——就连李二成夫妇也得相信不是俺陈牛儿给你的钱物,而是你自己卖东西挣来的——” “啊——牛牛儿,好主意哦——你想的这个主意真是不错哩——”水妹子禁不住拍起手来说着,然而她有不无担心地道:“可是,俺用啥办法来说服俺的废男人哦——他要是不同意该咋办啊?” “这俺也替你想好了——”陈牛儿信心十足地道:“你就把河生带在身边去卖东西,这样酒鬼就放心了——” “哎对了,有河生在俺身边,酒鬼放心,再就是民工们守着孩子,也就不好意思萌生邪念说些露骨的坏话,更不好意思调戏俺了——好主意。”水妹子说着再次挽住了陈牛儿的脖颈。然而她即刻松了手朝她的两腿之间摸去,道:“俺该换换纸了——俺觉着都湿透了——” “好来俺帮你——”陈牛儿说着赶紧又拿出一卷卫生纸来撕开递给水妹子。 水妹子接过来放在炕边上,先将那腿之间的卫生纸扯了出来,在将新卫生纸垫了上去道:“谢谢你哦牛牛儿。” “先不要说谢哦,以后看俺咋样对你和孩子好,到那时候再谢俺也不迟——”陈牛儿道。 “俺没说你给俺出主谋的事,俺说的是这卫生纸——真是软乎哦——”水妹子道。 “那当然,因为俺知道今后要经常用你的肉窝窝儿,俺得替你将它保护好哩——不然俺咋说用人家就用人家啊——哈啊哈哈——”陈牛儿禁不住笑了起来。 “好你个坏牛牛儿,俺的肉窝窝儿,它得听俺的,俺让你用你才能用它——你要是能喊得让它答应,俺就把它送给你,让它成天跟着你——哈哈哈——”水妹子也调皮地与陈牛儿调侃着玩儿。 “那俺再亲亲它,然后喊应它——肉窝窝儿,俺的棒槌想你哩——”陈牛儿得意地笑道:“啊——哈哈哈——” “哎,牛牛儿,说正事儿,你说俺这卖东西,咋样开始啊?”水妹子道。 “俺早给你想好了——”陈牛儿道:“你那不是有地排车么——你就拉着那个地排车,将你要卖的油盐酱醋等杂货——还有香油——这你都不用担心——香油俺这里有现成的,买完了还有芝麻,俺再去给你换——你每天反正得经过俺这里,你就在俺这里增加你的货物品种,俺这里就是你的仓库——不,应该说是咱这里——俺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俺的——对不对,哎对了,地排车上一定得拉着孩子河生——” 水妹子没有吭声。她若有所思。须臾,她说道:“得容俺说通俺那废男人——他不开窍,俺也没办法——唉——”说到这里水妹子又犯了难。 “哎,有了——妹子有办法了——”陈牛儿突然感到眼睛一亮,道:“让王大爷帮着说服你男人——这一招绝对奏效!” “啊,你是说通过王大爷来说服酒鬼?”水妹子道:“那。俺咋跟王大爷说的出口啊?” ||| (438)不用你教俺 [第79章第七十九章让水妹子重操旧业] 第3节河工(438)不用你教俺 见水妹子为难,陈牛儿道:“妹子哎,你不想跟王大爷说,俺想办法跟王大爷说——俺有办法——” 见陈牛儿如此胸有成竹,水妹子问他道:“牛牛儿,你咋跟王大爷说啊?” “俺——俺就这样说你看行不——俺跟王大爷说,帮着你们家想办法度过眼下的饥荒,他一定会说想啥办法好呢——俺就跟王大爷说你看这样呢行不——俺就说让你重新拾起卖烟卷的行当来——” 水妹子想了想,点点头道:“行,俺看这样兴许能让王大爷说动俺娜废男人的。” “那俺明天就跟王大爷说——”陈牛儿道。 “行,那俺就等一天,听听王大爷咋跟俺那男人说——”水妹子道:“牛牛儿哦,时候不早了,俺该回去了——你也该好好睡一觉了哦——明天你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哩——” “俺的亲亲水妹子的事情是第一个要办的事情——”陈牛儿道:“俺就是你的牛——你的事情俺都包了——” 水妹子楼主陈牛儿的脖颈,找到陈牛儿的嘴,两个人再一次亲热地吻上了一阵子,才依依不舍地穿上衣服。陈牛儿拿一块塑料薄膜将卫生纸给水妹子包裹好,放在炕边上道:“一切都要小心些哦——哎对了,明天上午你准备好,俺让李二成给你家送白面玉米高粱面还有香油去——” “啊?你不会光给俺家送吧?”水妹子道。 “俺咋能那么傻哦,跟那玉米种子一样,跟你们家一起回家来的小花园村的人,白面玉米面高粱面,香油,每一家都有份——俺早想好了,就让二成哥给你家送去——让二成哥跟你男人说,你就装作啥也不知道——”陈牛儿道:“这都是俺安排好了的——” “那一次送玉米种子的时候,要不是俺跟酒鬼生气,他还打肿脸充胖子,非穷装着不接收的样子——”水妹子道。 “哎这一次,你就别言声,让二成哥跟他理论,看他说啥——他要是真再说不要,你就往孩子身上推——你说孩子总得吃点儿白面馍馍吧——这么小——” “这个就不用你教俺了——”水妹子说道:“俺会说的——呵呵。” “对了俺得再给你多留出几斤香油来好让你卖哦——”陈牛儿道。 “不,牛牛儿,你这次都分给大家吧——你要是想让俺卖香油,你再给俺换去——俺不想因为俺影响了大家少吃香油——” “嗯好好,这次就不留了,都分下去——行了吧——你这水妹子,怪不让你生大胖小子,你还总是想着大家——” “没有大家在一起相互帮助,那咋成啊?”水妹子道。 “好了,俺知道了,你快回去睡觉吧——”陈牛说着在炕边上的包着卫生纸的塑料薄膜包裹来,递给水妹子。 水妹子揽过陈牛儿的脖颈亲吻了几下,依依不舍地道:“你也歇息吧,等俺月经过去,再让你弄——” “注意安全,你和孩子一定要吃得好一些,这样俺才放心——”陈牛儿道。 水妹子点点头,接过来包裹就要出门。 “等等!”陈牛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道:“还有河生的糖块——这无论如何也得让孩子吃上糖块——” “哦,牛牛儿——”水妹子停下脚步,顿了顿道:“哎,俺看你这样,你将糖块给王大爷——让王大爷零碎着给河生吃——这样酒鬼就不会起太大的疑心了——” “哎,好办法,那样也能让王大爷隔三差五地吃上糖了——行。”陈牛儿道。 水妹子笑了笑,摆一下手,就抱着卫生纸的包裹出门朝着南面去了。 陈牛儿拾掇了一下屋内,一个人更不想再点灯,感觉有些困意,于是就上炕睡觉。 陈牛儿因为与水妹子玩儿得尽兴,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和舒服,这让他睡得很香很甜,一觉醒来,灿烂的阳光就已经从后窗射进来了。他想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便一骨碌爬了起来—— ||| (439)俺跟她没变 [第79章第七十九章让水妹子重操旧业] 第4节河工(439)俺跟她没变 他将那些面粉和香油重新装上地排车,再将那几斤糖块掖车上。套上毛驴,锁好门直接奔摆渡口而来。 来到王大爷的屋前,但见王大爷早就将小米绿豆稀饭熬好了。见陈牛儿过来,王大爷就切了一盘咸萝卜丝,用香油拌好,放矮桌上,招呼陈牛儿道:“洗脸吃饭。” 陈牛儿将毛驴从车辕子里牵出来,将缰绳绕在驴脖子上,让它自己去南面的大堤上打滚,随即朝着摆渡西岸看去——但见水妹子也已经将饭做好,正在矮桌上跟河生以及她的男人在矮桌上吃饭呢。 水妹子故意背对着东岸,其实是有意避开东岸这里,她知道陈牛儿早饭会来王大爷这里吃。所以故意给陈牛儿一个脊背。陈牛儿暗自哂笑了一下,心说:“这水妹子装得还挺像,居然想让她的男人看不出一点儿裂缝来—— 陈牛儿想,那水妹子的男人到底是真的装聋作哑,还是真的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无论如何,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陈牛儿扭身过来洗了手脸,就坐下来跟王大爷一起吃饭。王大爷递给陈牛儿一个馍馍。 “哎大爷,二成哥咋还没来啊?”陈牛儿接过王大爷的递过来的馍馍道。 “嗯,快了——我想,他是跟那几家人们商量这事情去了——”王大爷道。 “商量?商量啥啊?”陈牛儿道。 “小陈儿,你想过没有,你送种子给大家,因为大家刚回来,的确是缺少种子,所以没有拒绝——但是还是都签了欠条——”王大爷道:“这次你又给米呀面的,还有香油,我想那几户人家可能不好意思再要了——” “啊?那——要是不要,那俺该咋办啊?”陈牛儿差点儿将吃进嘴里的馍馍吐出来道。 王大爷凹陷的眼睛里露出一线亮光,须臾,他说道:“我老汉早就替你想好了——假如李二成不来,那你就拉着我老汉去小花园村,我去说服他们——同时我也算当一个见证人。因为我毕竟是小花园村的人,有我档证明人,他们兴许会接受——要是他们说要打白条签上名字,你就让他们签——到时候你就听我的——” “好,王大爷,俺看你的眼色行事。”陈牛儿这才又放心地嚼起馍馍来,但是他随机好像又想起什么来似的说道:“不过——要是二成哥今天不来,那水妹子家的面粉和香油咋办啊?” “那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让二成跟着我们两人一起回来,那时候再给他家送去——” “嗯,这样呢也好。”陈牛儿顿了顿,就想起来与水妹子昨晚上的约定来,于是他顿了顿道:“大爷,俺跟你商量一件事儿——这件事情还得你老给出出主意——” “什么事情啊,你说——” “就是俺跟水妹子的事情——”陈牛儿道:“其实那一晚上你让她骑自行车追俺,俺跟她说了好些话——”“我正想问你哩——你跟水妹子你们俩谈的怎么样啊——她是怎么想的啊——”王大爷道:“昨晚上也还没顾得问你哩——” “嗯,说实话,大爷俺不想瞒你老,俺跟水妹子两个人都没变——俺是说他对俺跟以前一样,哦,是跟五年前一样,没变——” “哦,真的么?” “真的,俺不骗你老——” “那他为什么还不让孩子认下你这个爹?” “大爷,还不是时候——不,俺不想认下孩子——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那样忒伤水妹子了——” “啊?怎么是伤她啊?”王大爷不解地问道。 ||| (440)依着水妹子? [第80章第八十章痴情汉与善良女] 第1节河工(440)依着水妹子? 陈牛儿想,若要王大爷帮忙,就必须得告诉他一些实情才行。假如王大爷并不知道他陈牛儿与水妹子已经达成了默契,即使想帮也无从着手。那样弄不好还会帮成倒忙。于是他顿了顿道:“大爷,实不相瞒,俺跟水妹子把一切事情基本上都摊开了,也都讲明了——” “摊开讲明了?”王老汉道:“你说你跟水妹子把眼下的一些事情都摊开了——包括孩子和水妹子的男人?” “是的大爷。”陈牛儿又盛一碗小米绿豆稀饭放桌上,道。 “那,水妹子,哦,今后,你跟水妹子打算怎么处?”王大爷问道。 陈牛儿喝了一口饭,看着王大爷道:“水妹子不想离开她的家——这是她的前提,也是她的一个底线——” “啊?那,那样,你岂不就是白等了她五年?”王老汉诧异地道:“难道你真就甘愿是为了看见她才等她在这里的——那你着不就等于是前功尽弃了儿么?” “对这个事情,她是很坚决的,没有商量的余地——”陈牛儿道。 “啊?这——” “大爷,说实在的,俺这次去磨面换香油,顺便进城恰好碰见一个老医生,俺跟他聊起来,顺便问起酒鬼那个病是不是可以治疗——他说那是天生的,是两性人,说起这话时——当然,俺是说俺有一个这样的亲戚,没跟他说是水妹子的男人啥的,但是说起这件事情时,那个医生说婚姻法有规定,这样的两性人是不能结婚的。俺把这事情跟水妹子说了——” “啊?这么说昨天晚上你跟水妹子又见面了?”王老汉问道。 陈牛儿心想既然说到这里,就不能再瞒他了,于是他点点头说道:“嗯。昨天晚上俺跟她,又说了一次话。” 王老汉似乎一切都明白了。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问道:“那,你说了那关于婚姻法的规定,水妹子说什么了?她的意思是什么?” “她根本不管啥婚姻法,她没有要离开酒鬼的意思。” “哎呀,那这个水妹子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他是不想给孩子留下任何阴影——这就是水妹子的想法。”陈牛儿道:“你想啊,水妹子,还有俺陈牛儿,像俺们这样的地主羔子,受够了人间的冷陌和耻辱。俺们不想再让俺们的孩子遭受俺们这样的人生。水妹子的这份心情俺陈牛儿开始也不是理解,但是水妹子的所作所为,让俺燃起了这一团火——是的,俺不应该忘记俺自己曾经遭受到的屈辱。说起水妹子的孩子河生来,其实他就是俺跟水妹子两个人的孩子。这一点儿也不假。但是,俺想,既然水妹子为了孩子,能做出最大的牺牲来,俺一个男子汉为啥还不能舍得所谓的那种虚荣和名分啊!” 王老汉禁不住张大了嘴巴,认真地听陈牛儿述说着令他难以置信的事实。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她不离开酒鬼的目的,也完全是为了孩子——她不想给孩子留下任何不利的阴影——她为了孩子将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陈牛儿道:“他要给孩子一个名义上的异常完整的家——他不想让河生失去这个他喊了几年的名义上的爹——” 王老汉惊讶地用自己凹陷进去的的眼睛望着陈牛儿,良久,说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 陈牛儿喝干了碗里的稀饭,端着空碗停下来,看着王老汉,道:“俺依着水妹子。” “依着水妹子?”王老汉好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说道:“那你打算长期就这样地过下去——就这样不明不白?” 陈牛儿慢慢地将饭碗放桌上,点点头,道:“就是这样过下去。” “那,哎呀,哦,我明白了小陈儿,你想就这样跟水妹子偷——不,就这样暗暗地跟水妹子这样——不让水妹子的男人知道,对不?” ||| (441)心甘情愿暗暗地帮她 [第80章第八十章痴情汉与善良女] 第2节河工(441)心甘情愿暗暗地帮她 陈牛儿说道:“俺只能这样,还能有啥办法?” “唉——”王老汉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水妹子她,她忒倔强了——可是,时间长了,还能不被水妹子的男人发觉——俗话说锣鼓长了没好戏哩?” 陈牛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冲王老汉道:“所以说,大爷,俺心里很是矛盾哦,就是想跟你老说说,让你老给拿个主意哦——” “嗯,小陈儿哦,假如是这样的话,今后你就更得细心一些才是。不过——”王老汉说着欲言又止。 陈牛儿知道王大爷想说什么,于是他说道:“大爷,说实在话,假如水妹子要是没有河生,见了俺,她兴许会离开他的男人跟了俺过日子的——可是有河生这个孩子,她为了孩子,咋说也不会毁了她现在的这个家——孩子是需要一个完整的家的啊——即使是吵吵闹闹,也还是一个家啊——孩子这么小,水妹子不愿意让孩子无所适从,这么小的年龄就蒙上阴影——因此,俺也就没有再说劝她离开她男人的那些话——” 王老汉点点头道:“嗯,小陈儿,你做的对哩——我早就说过的,以水妹子的这性格,别说是有了孩子,就是没有孩子,你让她就这么离开他的男人,恐怕她也不会同意的,更何况是你说的这样,她是为了孩子啊!” “可是,大爷,俺是想帮她啊——你看看她带着个孩子多不容易啊——她还告诉俺,她在生河生的时候,她还遇到了难产——多亏了当地的一个赤脚医生,才捡了一条命——” “啊?真的么?” “那还有假,她昨天晚上亲口对俺说的,要不然俺永远也不会知道啊!”陈牛儿道:“俺觉着亏欠水妹子太多了——俺觉着,现在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她也还不完她的这份情啊——” “我老汉明白了。”王大爷道:“即使这样,你也想帮她对不——” “俺是想帮他们一家人——”陈牛儿道:“俺就是说不想再让水妹子再离开他,但是他——” “我明白了,你是怕明着帮水妹子家,水妹子他男人不接受,对不?”王老汉道。 “是的,可是这情形又不能明说,那水妹子他男人定会将俺理解成是不怀好意——” “那是哦。因为他还在乎脸面哩么——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哦是叫做死要面子活受罪,对不?呵呵——”王老汉道。 “俺倒不是为了毁坏他的面子和自尊,俺是想真心帮水妹子和她的孩子——也就是俺的孩子——” “这么说,你不再乎他的孩子不会认你爹了?” “俺不在乎那个了,俺是想真心实意地帮水妹子她娘儿俩——”陈牛儿肯切地道。 “我老汉明白了——”王大爷道:“那,那你有想过怎么样帮他们了么?” 陈牛儿见王大爷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内心的苦衷和意思,于是就将自己想让水妹子在大堤上卖杂货和香油的想法说给了王大爷。王老汉点点头表示赞同。 当然王老汉也明了陈牛儿是想借水妹子做这个小营生暗地里资助水妹子。 “可是,大爷——”陈牛儿道:“水妹子的男人恐怕不会同意——” “你是说让水妹子重操旧业,去河工上卖杂货和香油?”王老汉道:”你跟水妹子说了么——哦对了,你的整个想法跟水妹子说了么?他是什么态度?” “嗯,我昨天晚上也跟水妹子商量好了——她同意。”陈牛儿直言不讳道:“这件事情我动了一些心思——我跟水妹子说得很细——因为开始她也不同意俺说的这个事情——但是俺把俺的心里的想法都跟她说了——大爷,不瞒你老,俺也跟她表明了俺的态度——俺说俺不要她毁坏他的家庭,俺甘愿这样——但是俺是要帮她过上好日子——他最后理解了俺的心思,同意了——” 王老汉思忖片刻,点点头道:“小陈儿,我老汉去说服他——” ||| (442)唱的哪出戏 [第80章第八十章痴情汉与善良女] 第3节河工(442)唱的哪出戏 听得王大爷的话,陈牛儿说道:“大爷,俺还给你老想好了一些说辞——” “哦,是么,那你说来听听。”王老汉道。 “其实俺想水妹子的男人就是怕那些民工们调戏水妹子,他认为水妹子愿意接受民工们的戏耍。所以心里总是不舒服——其实水妹子并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大爷只要你说让水妹子把孩子带在身边,水妹子那男人一定会同意——” “哎,小陈儿好主意——”王老汉的凹陷的眼睛里透出来一丝亮光,道:“这个想法真让他的男人说不出什么来了——他也就放心了,因为民工们看到水妹子有孩子在身边,也不敢说些个烂七八糟的脏话什么的了——行哩,我去说服他——” 陈牛儿说道:“那就拜托你老了。” “哎,小陈儿,这五年多了你照顾我老汉,怎么还说这客气话啊——再说这样其实是为了那酒鬼好啊——我想他也不会很傻,水妹子能给他挣钱,并且能他挣酒钱,他何乐不为啊,呵呵。” “嗯,但愿他能同意——那样水妹子和河生他娘俩就能好过一些了——”陈牛儿眼睛望着西河岸上水妹子的一家人,突然想起了块糖来,扭身从驴车上拿了下来道:“大爷,俺给你与河生两个人买了几斤糖块——你两一老一小地,长期吃块糖有好处的——” “哦,你——小陈儿——”王老汉若有所思地道:“哦,俺明白了——你放心,我给河生,那河生他爹不会起疑心的——行。” “不,大爷,你老年纪大了也吃,啊。”陈牛儿恳切地道。 “我老汉天生的不愿意吃甜呢——好,我也吃,你放心吧就。”王老汉说着道:“你放屋里的黑坛子里吧,我好拿——” “好哩。陈牛儿说着就进了屋将糖块放在王大爷伸手可及的黑坛子里盖上了盖子。 吃过早饭以后,李二成果然还是没来,于是陈牛儿就把王大爷扶上地排车,赶着驴车就朝小花园村走去。 到了小花园村,果然不出所料,几户人家异口同声地拒绝陈牛儿的好意,不想再接受陈牛儿送来的米面和香油。最终还是王老汉以小花园村老人的的名义劝说大家接受陈牛儿的一片真心和好意。但是大家最终还是以打白条的形式勉强接受了陈牛儿送去的米面和香油。 各家接受了米面和香油以后,王老汉让李二成跟回了摆渡口上来。目的是让他与王老汉一起给水妹子家送米面和香油。 来到大堤上,陈牛儿将驴车和王大爷交给李二成,让李二成赶着驴车拉着王大爷和米面香油去河西岸的水妹子家,他自己则给牲口添上草料,再巡视一下羊群,然后将自行车从屋里推出来,支大堤上,从轮胎、车座车把到链条等所有部件都认真地检查起来。 陈牛儿在做着晚上出门的准备。他要专门去给水妹子起一趟货。他相信这次李二成送米面给水妹子,不会太费周折。因为他事先已经与水妹子达成了默契。与上一次不同的是上一次送玉米种子时,连水妹子都坚辞不受。这一次陈牛儿想肯定比较顺利。于是他就能腾出时间和精力为水妹子的杂货摊考虑进货了。 正如陈牛儿预料的那样,不多时,他就看见李二成先独自赶着驴车回来了。到了大堤上,陈牛儿见车上的口袋里都空了,那个油桶也不见了,心里就有了底。 “小陈儿兄弟,没想到,这次水妹子没有很拒绝——”李二成一上大堤就说道。 “哦,她说啥了?”陈牛儿故意问道。 “她只是问那几户人家也都接受了么——我说当然大家都接受了啊——她就没再说什么——”李二成道。 “她男人说啥了?”陈牛儿又问道。 “她男人没有说啥,只是看水妹子——水妹子就看王大叔——哎,这三个人还真是哎,我也不知道这是唱的哪出戏哎——”李二成道:“结果还是王大叔直接跟水嫂他男人说,人家那几家都要了,再说,反正是算是借小陈儿的,等大家收了庄稼就还给他——现在大人孩子先吃着啊——” “结果那水妹子她男人就没再说啥?”陈牛儿问道。 “嗯,他还能再说什么啊——真是的小陈儿,你对我们大家的这种善行我们会记住的,俗话说得好,雪中送炭雨中送伞,帮人帮到底,这好心人一定会得好报的啊。” “莫说莫说,先度过难关再说啊,俺这里有点是粮食,咋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挨饿啊——”陈牛儿说着才想起来问李二成道:“哎,王大爷呢,咋没跟你一起过来啊?” ||| (443)该成个家 [第80章第八十章痴情汉与善良女] 第4节河工(443)该成个家 其实陈牛儿清楚,王大爷故意留在那里,是为趁机说服水妹子的男人同意让水妹子重操卖烟卷的旧业。 “哦,王大叔说跟河生他爹说一会儿话,过一会儿让水妹子送他过来——他先让我赶着驴车过来了。”李二成道。 “哦,那你先喝碗水喘口气吧二成哥。”陈牛儿边擦拭自行车边说道。 “哎,我差一点儿忘了这一件重要的事情呢——”李二成说着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条说道:“这张白条差一点儿忘了给你——给你,看,小陈儿,你保存好,与那个借玉米种子的白条放在一起,别弄丢了——” “嗨,俺还当是啥重要的事情哩。二哥,你干脆撕掉它算了——俺没打算让你们还俺——这不怕你们不接受,才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么——既然大家接受了,俺就心满意足了,俺还保存这个干啥啊?”陈牛儿恳切地说道。 “哎小陈儿,你看你说哪去了——你要这样那我跟大伙说还得给你送回来——这天底下哪有白吃人家的东西的啊——那要的话要遭报应的啊——你拿着保存好哦——不然我可是让那几户人家给你把米面香油一起送回来!”李二成坚决地道。 陈牛儿见状停下手中的活计,望着李二成道:“二成哥,你看看俺陈牛儿孤身一人无儿无女地,要这些粮食干啥啊?剩下这些粮食有啥用啊?” “那说下大田来也是你的东西,我们不能白白地吃你的东西——再说,你这么年轻,也该成个家了——你不能一个人活到老过到老啊?”李二成道。 “呵呵,二哥,你说的这事情,俺还从来没考虑过——再说,俺也不想再寻媳妇了——” “哎小陈儿,你可不能说这种话哦,有合适的,我跟你二嫂就给你介绍——等秋天凉爽了,不行我跟你二嫂就到外边去走走,无论如何也得给你兑磨一个好媳妇——” “呵呵,俺先谢谢二哥你跟俺二嫂子了。不过,二哥,俺是真的不想寻傻媳妇了,一个人过惯了,不想寻啥媳妇了——” “哎小陈儿你这是——哈哈,等我叫你嫂子开导开导你,寻媳妇好受着呐——那哈哈哈——给你铺床叠被,做饭炒菜,刷锅洗碗,还能跟你那个——弄不好还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哩——难道你就不想男女之间的那个啊?” “呵呵,二哥——”陈牛儿接过来纸条道:“咋说哩,俺是真不想要媳妇了俺——哎,二哥,谢谢你的好意啊,好,我把这白条保存好吧——哎二哥,水妹子她们家,还是水妹子签的名字啊?” 其实陈牛儿是故意为了岔开话题。 “那是哦——就是水嫂签的名——”李二成道。 陈牛儿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最后一行还是有一个水字的,陈牛儿知道那就是水妹子的签名。 陈牛儿将纸条揣进怀里道:“二哥,俺给你倒碗水吧。” “不用了,兄弟,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哎,对了,你地里还需要再锄一遍吧,要不俺今天再帮你锄一遍地——”李二成道。 “诶,二哥,你们刚给俺锄过一遍了,俺心里还正感谢着哩,不用再锄了。谢谢二哥——”陈牛儿说着,好像想起一件事情来道:“哎,二哥,俺有一个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跟你二哥我说说啊——” ||| (444)大胆计划 [第80章第八十章痴情汉与善良女] 第5节河工(444)大胆计划 “二哥,俺想咱这里这么旱,守着大河,但是距离河床忒远,用不上河水——俺寻思要是能打几眼机井,小花园村的地与俺这里的地不是就都能浇上水了么?”陈牛儿道。 “啊?哦,小陈儿兄弟,你这想法那可是不孬,可是咱这里打机井恐怕不少费事哩——再说那还得需要钱的啊——”李二成道。 “钱的事不用担心——”陈牛儿道:“只要有打井的——俺可以出钱——” “啊——兄弟,你——真是——你想得太周到了——”李二成道:“要是能有几眼机井,我们这里的地肯定够丰收——哎,小陈儿,不行的话我跑一趟——我去我原来的窑厂那里有一个村子,那里有打井的——其实,各个公社都有打井的,就是离我们这里太远,运砂管什么的不方便——” 陈牛儿若有所思,须臾,道:“好,二哥,容俺再想想吧。” 李二成独自回小花园村去了。陈牛儿将自行车检查擦拭好以后,又将前后轮以及车把车锁等候处都上了一遍润滑油,然后朝河西岸望了一眼,仍不见王大爷的动静,陈牛儿想,他此时一定正与水妹子以及她的男人聊着,于是他就将屋门销住,将大堤上的那些粮食垛巡视一圈,他估算了一下,现在加上北面的粮食垛,眼下他存有一万五千多斤玉米,五千多斤高粱,三千多斤谷子,九千多斤小麦,两千多斤棉花,还有豆类芝麻蓖麻等两千多斤。 陈牛儿边想着事情边骑着自行车回他北面的屋子里来。 他在想一个大问题。他想假如要想让水妹子一家以及小花园村的人们在今后的日子里衣食无忧,必须把开垦出来的土地弄成旱涝保收的良田。首先得把这些土地弄成水浇地。因为这几年的趋势是天旱少雨。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那就是打机井买抽水机。 首先他得筹措足够的钱。他想必须卖掉粮食换得一定数量的钱。无论是打机井还是买抽水机,都得需要钱。现在他的手里有一千多五百多元钱。他想这些钱远不够用。这时候他没有注意,天不知何时阴上来了。他突然一惊,这个时候晒打这些玉米和高粱,天气恐怕不允许。那只有到秋后再说了。眼下还是先想办法帮助水妹子将杂货摊办起来是最要紧的。 于是他开了屋门,直接将自行车推进屋里去,把枕头底下的包裹等物拿起来,掀开苇席,再将苇席底下的木几根棍掀开,就露出地面来。他用手扒去地上面的一层土,就露出一个杏来,他再用手伸进去一抠,就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薄膜包裹来——这是他所有的钱。他将包裹打开,将这些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数了数,然后点出五百块钱来,用一个小塑料薄膜包裹起来放在衣兜里好,然后再将那个塑料薄膜包裹包好重新放进杏里,将土填平,然后放好那些木棍,铺好炕席。将包裹枕头等物重新放好。然后他就躺在炕上。闭起眼睛大睡起来…… 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他从炕上爬起来,洗了一把脸,就跨上自行车朝摆渡口骑来。 王大爷在敞篷前面的阴凉处躺着,见陈牛牛儿过来了,要爬起来。被陈牛儿给制止了。 “大爷,你躺着你的——”陈牛儿说。 “我先吃了午饭。在锅里给你放着午饭。”王老汉说道。 “好来,大爷,俺自己去端过来边吃边跟你说话——”陈牛儿道。 陈牛儿知道王大爷有话要跟他说。于是他就去灶间掀开锅一看,但见锅里给他扣着两个馍馍,一大碗小白菜。 “小陈儿,你把小白菜上再浇上点儿香油吧。”王老汉道。 “嗯,不用了大爷,俺闻着挺香的——”陈牛儿说着一手抓一个馍馍。另一只手端起菜碗来喝了一口道:“哦,好喝——” “呵呵,我知道你累了,是在歇息一会,就没等你,给你扣锅里了——”王老汉道。 陈牛儿咬一口馍馍。就迫不及待地问王大爷道:“大爷,你这一个上午,跟他啦的咋样啊?” “嗯,你先吃着饭,听我慢慢地跟你学说——” ||| (445)水妹子的计谋 [第80章第八十章痴情汉与善良女] 第6节河工(445)水妹子的计谋 其实,陈牛儿从老汉那兴奋的样子就猜出了个七、八分。他问王老汉道:“他是个啥态度啊?” “开始的时候,他是死不同意。”王老汉道:“我一说这挖河的民工又来了,看看是不是考虑让水嫂再起些烟卷去工地上卖,那酒鬼便连连摇头——那头摆楞得想拨浪鼓似的——” “哦,呵呵——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寻思反正水嫂,哦,是水妹子已经跟你暗地里说好了,就不用还寻思水妹子说什么了,我就一心一意地对付水妹子的男人就行了。于是我就问酒鬼说,哪还有眼看着有钱不挣的道理啊,就算给孩子买件衣裳穿也是好的哦,别说再贴补家用——” “好,大爷,你这一句话真是太好了,能敲在他心尖子上——” “果真,听了我的这一句话,他就没那么坚决了——”王老汉道:“于是他就看看水妹子,水妹子没言声,但是她却故意拾掇起那几个空酒瓶子来——这一招果然让酒鬼顿时张大了嘴巴——我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的——” 陈牛儿听到这里,心里瞬间就乐开了花——他心想水妹子果然是聪明啊,好一个拾掇酒瓶子的动作,要胜过许多话语啊!他很想赞美一句水妹子,但是心想,那样显得自己太轻浮了,于是就忍在心里。只是“哦”了一声。 “呵呵,要说水妹子这一招真是勾起了酒鬼的酒瘾——买酒是需要钱的啊!”王老汉道。 “他的态度变化了么?” “他就不再言声了。我一看这情形,就说反正有地排车,在起上一些其他的杂货,与烟卷一起卖——”王老汉道:“我以为他就快同意了,谁知这个时候他却说话了——他说,非得伺候那些臭民工啊——” “那他还是不同意啊?” “我一看这情形,他就是顾忌你所说的,怕民工们戏耍水妹子。于是我忽然就想起来你给出的主意来——我说,让河生娘拉着些杂货,再把河生放在车上,一边看着河生,让孩子跟他娘做个伴玩儿,一边卖些烟卷杂货什么的,民工们一看有孩子跟着,哪个人是傻子啊,谁还敢胡说八道——再说咱花园村的人也回来一些了,有什么事情的话,大家一起出头,还怕一些坏民工使坏不成?” “哎呀,大爷,你这话说得真是够明白,也够厉害,足以让酒鬼考虑这件事情了。”陈牛儿道。 “他反正是再没有吭声——”王老汉道。 “嗯,他不再反对了就好说了。”陈牛儿道:“水妹子送你过来的时候,她跟你说啥了啊?” “她说只要是酒鬼不言声,那就是没辙了,她说她就是要干起来这个杂货摊儿——这样能挣个零花钱贴补家用,也能给孩子买件衣服什么的——”王老汉说道:“我心里有数,知道你已经跟她两个人商量过了,但是我老汉嘴上可不能说出来啊,这是你跟水妹子的私事,我就装作不知道似的——” “呵呵,大爷,难为你老人家了,这桩事情终于能让水妹子开心一下了——”陈牛儿道:“大爷,其实俺就是想让她开心,俺心里才高兴——俺是真——” 其实陈牛儿是想说他很想再听见水妹子吆喝上一声“卖烟卷喽”,但是他没有说出口来——因为他知道,那是他与水妹子两个人的心里话,是两个人的爱语,不能拿来轻易示人哦。 “呵呵,小陈儿啊,我知道你是想帮她的,可是你到底怎么样帮她啊?” “俺都想好了,今天晚上,不,傍黑的时候,俺就出发给她去起一些货,然后俺就想让你跟她男人说,北边有公社的供销社来到大堤上了——然后就在俺北边的屋子里将货装她地排车上,然后就带着河生去北边的工地上——难不成那酒鬼还跟着水妹子不成?” 王老汉点点头说:“行,这个办法。不过,今天的天气有点儿闷,怕是要下雨了——” ||| (446)身子挨住水妹子 [第80章第八十章痴情汉与善良女] 第7节河工(446)身子挨住水妹子 东边的阴云越级越厚,渐渐地变成了一线黑云往西面压了过来。不过陈牛儿不感到惊慌。因为他知道这充其量也就是一场雷阵雨。在这大河上居住了五年,他总结出了这里的一些气候和雨云的规律——但凡是从东面上来的阴云,表面上气势很大,云层看似很厚实,但是一阵风刮过来,云彩就会散了架一般没有后劲儿,至多就是一阵小雨。从正北面上来的阴云与东面的上来阴云比较类似。不会有大雨。从东南面上来的阴云却能降下一场中雨。从东北方向过来的雨云一般地是连阴的天气。而从西北上来的阴云那必然是暴风雨甚至是暴风骤雨,而从正西和西南面上来的雨云,那将是大雨和暴雨了——五年前的那两场大暴雨就是从西南,正西和西北这三个方向交替着过来的阴云,造成了大河里的特大洪水。 果不其然,不到半个时辰,东边的阴云黑压压地上来了。先是一阵凉风,紧接着电闪雷鸣气势似乎很大。然而,铜钱大的雨点砸了几下,却没有形成雨线。接着就下了一阵小雨,堤面上还没有形成水洼,天上就被无端地撕开了几个口子,随即就有霞光穿透了云层射了出来。雨最终也没有下大,倒是让大河堤上凉爽了许多。如此,酝酿了几天的闷热被一扫而光。这就意味着近些天不会有大雨了。 雨没下很大,但毕竟也对禾苗有一些滋润。尤其是对人们刚刚补种的玉米,是有好处的。陈牛儿索性围着自己的玉米棉花和高粱地转一圈。他将自己开垦栽种的所有的瓜菜地以及大河坡堤上种的蓖麻,都逐一巡视了一遍。他想,要想提高产量,要想开垦更多的土地,只有朝着打机井和购买机器方向发展。只靠人的体力和牲畜是不行了。特别是棉花的蚜虫和棉铃虫的肆虐也让他很是头疼,一直制约着棉花产量的提高。然而他随即就觉察自己想得太远了,眼下,还是得考虑将水妹子的这件事情办好再说。 天色已近傍晚。因为天并未放晴,看不见太阳,但是估计太阳也快落下去了。他就找了一块大塑料布和几块小塑料薄膜,与气管子、军用水壶等都掖进自行车车兜里,然后在车后椅座上捆一个篓子,再将半布袋芝麻驮到后椅座上。回首锁好门,就骑自行车来到了摆渡口上吃晚饭,并做好晚间出发的一切准备。到了摆渡口上,他看见水妹子正弯腰在帮王大爷做晚饭——她那美丽的身段和来回摆动的腚蛋子,让陈牛的眼睛即刻就亮了起来——她烙好了差不多有十几张油饼。同时河生也在水妹子的身边正吃着半张油饼。 “河生,喊大大——”陈牛儿见了河生忙不跌地道。 “大大——”果然河生开口喊道。 “哎——”陈牛儿答应一声,就将自行车支起来,上来就抱住了河生,却闻到了河生嘴里的糖味儿。陈牛儿知道那是王大爷给河生的糖块。陈牛儿于是故意走到水妹子的身后,他的身子就直接挨住了水妹子的屁股,故意对河生道:“大大给你东西,你要不要啊?” 陈牛儿随即还闻到了一股小米绿豆稀饭的香味。 “俺娘说了,不许要别人的东西——”河生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来道:“王爷爷给俺的糖块儿块儿——” 王大爷用凹陷进去的眼睛看了一眼陈牛儿与河生,在灶间与水妹子那么近的距离,水妹子还正在偷偷地抿嘴笑。 王老汉吁出一口气来。他似乎是感到有些安心了。 无论怎么说,毕竟能和谐地相处了,这让大家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王老汉想装做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又躲不开。就只有像当一个家长的角色了。他其实还是担心水妹子的男人会发现这里的情形——于是他提醒水妹子道:“水嫂——” 他似乎仍然沿袭着小花园村人们对水妹子的那种称呼。 “大爷哎,有啥事啊?”水妹子柔声道。 “你跟孩子回去吧,省的河生他爹等烦了再——”王老汉道。 “嗯俺这就走——”水妹子说着给王老汉与陈牛儿端上来油饼,又盛上两碗饭,这才看一眼陈牛儿,诡谲地笑了一下—— 水妹子似乎不想瞒着王大爷,其实她心里也是清楚的,在她与陈牛儿和王老汉三个人之间已经是心照不宣。 “妹子——俺有个事情——”陈牛儿忽然说道。 ||| (447)他会吃醋 [第81章第八十一章水妹子需要俺] 第1节河工(447)他会吃醋 听得陈牛儿说有事请,水妹子咬咬嘴唇道:“守着河生,俺愿意听你叫俺河生他娘——你喊俺妹子,叫河生听了,还以为你是河生的舅舅哩——哈哈哈——” “好你个水妹子——哦不,河生他娘——哈哈哈——你真坏哦——”陈牛儿说笑着,然后敛去笑容,回头看一眼,见王大爷去了茅厕,便关心地问道:“妹子,你月经正常不?” “嗯——想不到你还关心俺这事——看让河生听出来——傻牛牛儿——” 陈牛儿于是亲一下河生,然后转脸来认真地小声对水妹子说道:“今晚俺去西北的代销点给你起货——渡船你弄好了——别让河生爹发觉了俺——” “没事的,你过河以后渡船正好在对岸——这不俺就是过河去的么?”水妹子看一眼自行车上的布袋道:“那车上是啥啊?” “哦,是哦,你看看我都弄个好迷糊了——俺是想不让他发觉俺是再帮你起货——”陈牛儿说着朝王老汉看了一眼,其时王老汉正好装着去了厕所,两个人就有了说话的机会。 这时候陈牛朝着河西岸看了一眼,但见酒鬼正在朝这岸望着—— “快,妹子——哦不,是河生娘,你快回去吧——”说着陈牛儿就抓起几张烙饼来递给河生——不想水妹子就抱着河生下大堤去了—— 无奈,陈牛儿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水妹子娘儿俩朝着摆渡船走去。水妹子走路的样子和她那一扭一扭说道的腰身和腚蛋子,即刻让陈牛儿的下身就有了反应—— “小陈儿——”王大爷喊了一声陈牛儿,他才回过神儿来。 “大爷,来咱吃饭吧。”陈牛儿道。 王老汉洗了手到了矮桌前面,看一眼陈牛儿道:“小陈儿,还是不能太急,要是让水妹子她男人看出来。那样就——” “你说他会吃醋,对吧——那还真得没办法,只要水妹子敢这样对俺,俺就敢跟她明着好——看他有啥办法——”陈牛儿道:“水妹子是女人,她需要的是男人给她的爱——水妹子需要俺——” “嗯,小陈儿,不行的,你听我老汉一句话,还是稳当一些的好——慢慢来哦——”王老汉道。 陈牛儿见王大爷的确是良苦用心,为他陈牛儿与水妹子长远计,便即刻抚平自己躁动的心绪,对王老汉说道:“大爷,俺是看着水妹子高兴,俺心里也高兴,就忍不住说了过头话,你老的话俺记心里了。今后还是要不漏声色,不要让外人看出俺跟水妹子的关系来,这样就都能安生地过日子了。” “嗯,小陈儿,你能这样想,我老汉就放心了——”王老汉道:“说实在的小陈儿,你在这大河上五年来,是真的不容易啊,我不愿意眼看着你因小失大,将好日子给毁了——那样我老汉就真的不如死了的好哦——” “哎大爷,你老莫说这话,俺心里头知道你是为了俺好——俺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的,俺会让你放心的,俺现在还有谁是俺的亲人啊——除了你,就是水妹子的娘儿俩啊!”陈牛儿道。 陈牛儿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眼睛就红了—— 王老汉用他那凹陷下去的眼睛盯着陈牛儿看了许久,随着喉结的滚动,沙哑着嗓子说道:“小陈儿,一定要好自为之哦——把眼光放得长远一些,这样我、你和水妹子娘儿俩,我们这些人,可都不能因为水妹子的男人而毁坏了日子啊——” “大爷,俺以前跟你老说过,俺跟水妹子也说了,俺不在乎什么名分,俺只是在心里默默地保护她娘儿俩——俺不会毁坏水妹子的家——” “你心里如此亮堂宽敞,老汉我真的就放心了——”王老汉道:“人啊,有时候真的只是一个虚名号——你看看,这眼下就有活例子啊,你跟我老汉非亲非故,却像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照顾我,这就说明名分算什么啊——水妹子跟她男人是名义上的夫妻,其实她男人跟她没有男女之间的事情,你与水妹子没有夫妻上的名义,但是你俩之间却有爱,孩子也是虽然名义上的爹是酒鬼,但是实际上孩子的亲爹就是你——” ||| (448)菩萨心肠 [第81章第八十一章水妹子需要俺] 第2节河工(448)菩萨心肠 王大爷的一席话,让陈牛儿异常感慨。 “是的哦,大爷,想俺陈牛儿这样的人,没想到还能等到水妹子回来,若不是当初遇上你老,俺咋说也不会在这里等她等了五年——若不是你老经常在俺失去信心的时候开导俺,让俺耐下性子来等,俺着实是看不到这么一天了——可是她居然回来了,这是俺做梦都想的日子啊,现在俺能天天看见她,看见俺跟他的孩子欢蹦乱跳,你说俺还图啥?”陈牛儿道:“俺心满意足了——” “哦,小陈儿,你能这样想,俺的心里踏实——不过,凡事也得有个出落的时候,我想那水妹子的男人久而久之,不会不想一些事情的——哎,小陈儿,你上次说你见到了那个医生说,省城以上的大医院里能给做手术是吧?” “那医生是说过这样的话——俺想,是不是给他去省城的医院看看病,兴许能治好了呢——”陈牛儿道。 “哦,小陈儿啊,难为你有这么好的心肠——不过,你想过没有,假如治好了酒鬼的病,那,那水妹子还能再离开酒鬼么?这情况你想过没有啊?”王老汉用凹陷下去的眼睛看着陈牛儿道。 陈牛儿没想到王大爷会想到这个问题。他顿了顿,道:“大爷,俺想过这个事情了。你知道水妹子为啥现在不想离开酒鬼么——她完全是因为怜悯他可怜他——因为现在地主摘帽了,水妹子完全可以离开他的男人寻找自己的幸福了——但是,正因为水妹子她自己有了这样的做人的权力,反而觉得不应该将酒鬼抛下自己去寻找幸福——她水妹子的善良就在这里啊——相比之下,俺在大营集市上见到一个疯子,却是因为一个男人平反回城抛弃了跟着他度过了困难时期的女人——” 王老汉听到这里,不由得张大了嘴巴,用凹陷下去的眼睛实扑扑地盯着陈牛儿的面容,半晌,道:“小陈儿,你这么了解水妹子的心啊!” “俺开始也是不理解她,可是后来俺跟她私下里谈了两次,俺就理解她了——她是这么好的一个女人呢!” 王老汉十分赞同地点点头道:“是啊,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所以哦,大爷,俺不怕水妹子继续跟他的男人过下去——俺也想,兴许只有那样,水妹子反而觉得自己能有理由离开他的男人了——因为他觉得还了他的债——他的换亲债!”陈牛儿道:“再就是孩子,水妹子不愿意给孩子留下任何阴影,毕竟孩子一出生就跟着他的酒鬼爹长到了现在的,同时酒鬼一定也是爱孩子的——” “啊,小陈儿啊,我,我老汉别看活这么大岁数,有些事情还真是没有你想得深、想得透彻啊——唉——真是的,这么好的两个孩子让我老汉给摊上了——老天爷,俺老汉感激你哦——让俺在有生之年摊上两个菩萨心肠的孩子哎——俺不是在做梦吧?” 王老汉激动得热泪盈眶。 “大爷,你老莫激动,反正只要有俺跟水妹子在,你老就不用担心,俺俩会侍奉你老——”陈牛儿道。 王老汉将手抖抖索索地伸给陈牛儿,陈牛儿一把抓住了王大爷的手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小陈儿啊,你的这些想法让我老汉不知说什么好了——” “大爷,俺这只是一个长远的想法——俺想,要实现这个想法,眼下就得把地种好,收下更多的粮食和棉花,换成更多的钱才能办到——去省城的医院,可不是小事情,得多攒一些钱才行——俺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小陈儿说说看——” ||| (449)爱未改变 [第81章第八十一章水妹子需要俺] 第3节河工(449)爱未改变 “俺想必须得打机井买机器浇水才能让地里的粮食收得多些——” “哦,机井——俺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事儿哩——”王老汉道。 “嗯,机井就是深井,现在各个公社都打了许多机井——现在的水井里都干涸了,因为天旱,地下水位降得很低,必须得打几十米深的机井,用机器抽水浇地才能保证地里的丰收。”陈牛儿道:“俺寻思卖掉一些粮食和棉花,换成钱,打几眼机井——也包括给小花园村的地里——”陈牛儿道。 “啊?小陈儿,你这个想法又让我老汉对你高看啊——你,你想得太周到了——行!我老汉支持你!”王老汉不无激动,他思忖须臾,道:“不过小陈儿,现在晒打玉米高粱恐怕不行,你刚摊开,天就下雨了——得过了雨季,到秋后最好——” “嗯,大爷,你跟俺想的一样,等过了雨季,俺就得想办法变成钱打机井买机器——|”陈牛儿道:“这样就能将地力提高,大家的日子有了保证,俺也能再多攒些钱,给水妹子她男人去省城看病了——” “小陈儿啊,我,我老汉因为你我也得使劲儿地活着,多看看你为大家办的好事啊——不,我得等到你名正言顺地成家的那一天!”王老汉道。 他虽没说是跟水妹子,但是陈牛儿心里清楚,王大爷的心愿当然是指跟水妹子明媒正娶,将水妹子正式娶进家门——这也是陈牛儿的最终愿望啊! “行,大爷,有你老给俺陈牛儿把着舵,俺就看准了的事情,就大胆地干下去!”陈牛儿道。 “你放心,小陈儿,你的有些事情,我老汉会给你做主——”王老汉道。 但见月亮升了上来,陈牛儿就洗碗刷锅,然后收拾好碗筷锅灶,又巡视了羊群,还给牲口添了草料。然后就安排王大爷早早休息,他将那个空了的盛香油的塑料桶装篓子里并用细绳拴结实,包了几张油饼,军用水壶里灌满了水。准备妥当以后,推上自行车朝河底的摆渡走去。 他朝西岸望了一眼,借着月光,他看不见河堤上是不是还有水妹子一家人——通常一家人会在外面乘凉。他将自行车轻轻地地支起来,一个人再往前走了走,然后站下来仔细地瞅了瞅,确实看不见水妹子与他的男人以及河生,他确认他们一家人已经进了屋去,于是就将渡船从对岸拽拉回来,再回身来推上自行车上了渡船过了摆渡。 为了避开水妹子男人的耳目,陈牛儿不想让水妹子的男人看到自己独自一人骑自行车出门。这样可以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嫌疑。 陈牛儿慢慢地乘渡船到了对岸,悄悄地下了渡船,直接推着自行车在河坡上朝北走去。这样就绕过了水妹子的屋子,这样就避免了被水妹子的男人察觉。陈牛儿直接朝着西北方向走去。 上了大堤,陈牛儿回望一眼水妹子的屋子,没发现什么异常,陈牛儿便跨上自行车沿着大堤朝北飞驰。 他的心情很好。月光越来越明光,他就更觉得意气风发。 想想水妹子回来的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有些事情是他没有想到的。但是他觉得能为水妹子和乡亲们办事情,解决困难,他的心里就格外高兴。他想他这五年的等待是很值得。 五年之后,陈牛儿重新得到了水妹子的爱。 水妹子是那么温柔可人,那么让陈牛儿爱得要死要活,在这大河的摆渡口上,五年的坚守最终让他好梦成真——水妹子回到了她的身边来,把她的爱的情感和身子再次给了陈牛儿,两个人再次坠入了爱河—— 陈牛儿与水妹子两个人重新拾起来的这一次的爱,比起五年前的那一次来,似乎显得更加贴实更加实在。想想那一天与水妹子突然相见的一刹那,是多么地不可思议——惊诧之余两个人都表现得是那么无所适从,以至于让陈牛儿感觉到水妹子居然是那么冷漠与冷酷,居然像路人一样地陌生——水妹子的冰冷让陈牛儿感觉如坠深谷一般的虚悬——当时他简直不敢想象事情的发展,他甚至想立即离开水妹子,离开摆渡口。 然而,后来水妹子两次偷偷地与陈牛儿私会的情形,证明了水妹子对让陈牛儿的爱并未改变。 ||| (450)俺是来起货的 [第82章第八十二章偷着去给水妹子起货] 第1节河工(450)俺是来起货的 陈牛儿回想着这几天以来,与水妹子的一波三折的经历,屁股底下的自行车愈发显得轻快。 其实月光下面,大河上的风景也很别致,那一个个的河湾处,挖河民工们驻扎的工棚和窝棚里,闪动着星星点点的灯光。陈牛儿好似听见了他们的鼾声。陈牛儿想,不再时兴成分了,就不会再有批斗会什么的了,民工们的心情也一定会很轻松了。他们自由自在地干活,自由自在地休息啦呱。陈牛儿很是羡慕他们这样的日子。他忽然想起来,应该去工地上帮工,顺便打听一下是不是有老家大屯的民工来挖河——他想,给水妹子起了这一批货,就去工地上走一走看一看。 这样想着,一下子就骑出了一百多里路。他停住车,掏出军用水壶来喝了一气水,就继续上路了。 他这次想去电磨坊那个村子的代销点上起货。现在已经走了快一半的路程,看看月亮的位置,估摸时间也就是二更时分。这样走下去,上午就能到达。 他这次计划先给水妹子起一些烟卷、火柴,毛巾等,用芝麻换二十多斤香油,就这样先让水妹子干着,根据情况在增加其他货物。他想应该起点儿煤油,还有润滑油什么的。忽然他还想起来民工有时候会闹个风寒或者肠胃受寒的小毛病,通常是一碗红糖姜水就能驱走寒气,根本不用吃药。他还想到刘四儿有时候自己会偷偷地在兜里装着糖块,在累得精疲力尽的时候偷偷地填进嘴里——总之不用往深处细想,一下子就蹦出来十几种货色。 他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大堤的时候。 他想,现在的民工们跟以前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毕竟已经跟他们脱离开了四五年的时间了,肯定会有很大的变化。但是这种变化到底是什么,还真是不大清楚。于是他想必须得接触他们才能知道他们的实际需要。这一次就起一些烟卷毛巾火柴之类的,弄清楚民工们的实际需要以后,再增加新的货品。 这次他骑自行车来,主要是为了节省时间,以眷地返回来。等以后水妹子的小货摊儿红火了以后,就可以赶着毛驴车来起货了。 天明时分,陈牛儿就骑到了距离电磨坊的村子还有十几里的地方。 他在一个水渠旁边停住自行车支起来。但见水渠里的水很清,就洗了一把脸,用毛巾擦干。拍打了一下酸痛的胳膊与屁股,完全放松一下自己。休息片刻,太阳冒出地平线来了。 他掏出来一张油饼和军用水壶,先喝了一气水,然后坐在水渠边上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以后,陈牛儿又精神十足地上路了。 不多时就到了电磨坊的村子。他不敢耽搁,直接奔代销点骑去。 来到代销点门前,将自行车支起来上了锁就走进代销点。代销点的售货员换了一个中年妇女。陈牛儿先站在货柜前面望着里面的烟卷发呆。 “你要烟卷咧?”妇女问道:“要啥牌子的咧?” “俺——俺多要。”陈牛儿道:“哦,俺起货。” “起货?”妇女看一眼陈牛儿道:“以前没见你来过哦?” “前天俺还来买你的咸菜煤油和盐哩,你却忘了啊?”陈牛儿道。 中年妇女仔细打量了一下陈牛儿道:“哦,想起来了,你要过煤油和咸菜——” “嗯,是哩——今天俺可是来起货的——”陈牛儿道。 “起货——哦咧,你住哪里啊,离这里多远啊?”妇女问道。 “俺很远——到了大河再顺着大河往南走一二百里才到哩——可是俺今后要常来你这里起货,你得给俺便宜一些——” “好咧——那你都是起啥货咧?” “俺起烟卷——哎对了,主要是民工,挖河的民工,俺起货就是为的要卖给挖河的民工——你说起啥牌子的合适啊?” “哦,现在,村上的人们都吸骏马和金鱼这两种牌子——骏马一毛二,金鱼一毛三一包——” ||| (451)芝麻换香油 [第82章第八十二章偷着去给水妹子起货] 第2节河工(451)芝麻换香油 “好哩,你按多少钱给俺哦?”陈牛儿道:“骏马给你按一毛一,金鱼一毛二吧——” “行哩,两种牌子的每一种要五十包吧。”陈牛儿道:“还要块糖、红糖,干姜、酱油醋甜酱辣椒酱、火柴、毛巾、肥皂香皂碱面——嗯还有筷子、搪瓷勺、搪瓷碗、煤油——” 陈牛儿看见这里的货品,随即又想起来好几样——他还突然想起来扑克牌来——这是河工上的民工们离不开的娱乐形式。一个窝棚里的河工最少有一盒扑克牌,这一个河工下来,一个窝棚里就能玩坏两盒扑克牌。 中年妇女给他取货,陈牛儿事先准备好的那几块塑料薄膜又派上了用场。好在代销店里也卖有黑坛子。用几个黑坛子装酱油醋和甜酱辣椒酱。然而他装着装着,却想起芝麻换香油的事情来。于是陈牛儿说道:“哎,俺想问问你附近有没有香油坊啊?” “香油坊?哎哟,那得往西北走八里,那个村子有一个香油坊——哎,你等一会儿吧,他每天中午的时候,就来这里卖香油——” “哦,那行哩,俺等一会儿吧——”陈牛儿道:“你的这些货俺反正是要了” “哎咧,你要多少香油咧?”妇女道。 “俺是用芝麻换——”陈牛儿指着外面自行车上的布袋说道:“看到没,那就是俺驮来的芝麻——俺寻思要是这里没有香油坊俺就进城去换——” “哦咧,俺看你那些芝麻少说也得七八十斤哩——那卖香油的每天也就是驮着十斤左右的香油,你那些芝麻得换得二、三十斤香油不成,咱看你还得去他的香油坊吧——他那村子叫李屯,在这里的西北方向八里——你还是去那里吧——即使迎不到他,他的家里也还是有别人的——”中年妇女说道。 “嗯,也好,那这些货暂存在你这里,反正俺也包装好了,回来跟你结账——哎,俺起你这么多货,你得送给俺一个大纸箱子,俺好装货——”陈牛儿说罢,出了屋门,骑上自行车就奔通往那个李屯的路骑去。 其实中间还隔着一个村子。经过打听,又走了四里多路,就到了那个叫作李屯的村子。 这个村子是个大村子,看样子与大营差不多。 又经过一番打听,找到了那家香油坊。果然这家香油坊的男掌柜正在磨屋里磨香油。陈牛儿推着自行车一进门,男掌柜的目光就看到了陈牛儿自行车后面驮着口袋,便知道是换香油的。他招呼陈牛儿道:“哪里来的咧?” “俺从南边来,哦,不,俺从大河上来的——”陈牛儿道。 陈牛儿抬眼看时,但见掌柜的是一五十多岁的老汉。 “你没碰到俺家大小咧?”掌柜的道:“他就是去南边的各个村上卖香油去咧——” “没有,俺没碰见——俺直接奔你的香油坊来的——俺家里还有一些芝麻,俺一下子驮不了那么多——哦,对了,俺想跟你长期供个买卖,你看行不?”陈牛儿道:“不,俺得看看你的香油咋样,再就是合算不合算?” “包你满意咧——”掌柜的道。 “那你说咋换哩?”陈牛儿道:“也就是说,多少芝麻换一斤香油哦?” “老行市,二斤四两换一斤香油——”掌柜的道。 陈牛儿没想到掌柜的如此爽快,居然比县城那里还要合算。县城那里是二斤半换一斤的。于是他说道:“好来,过称称俺的芝麻——” 结果一称七十三斤芝麻。共换得三十斤零四两香油。他的一个油桶盛不下了。但是他逡巡一圈,这香油坊不同于县城的那家,这里没有塑料桶。于是他让掌柜的帮助想办法。掌柜的老汉看一眼陈牛儿道:“办法倒是有咧,俺有一个闲置的油篓,你得拿两个钱。”说着就指了指门后,陈牛儿果然看见了一只黑乎乎的油篓,上面还有一个盖子。有了这样的油篓也才像卖香油的样子。他想假如给水妹子带回去这只油篓,一定会让她意外地高兴。只要比塑料油田贵不了多少就行。问了价钱,老汉仅要了四块钱。陈牛儿禁不住一阵高兴。他又向老汉讨要了一个卖油用的小油葫芦。那掌柜的知道陈牛儿这果真是要跟他长期供买卖,竟逐一应允。 ||| (452)别让她男人发觉 [第82章第八十二章偷着去给水妹子起货] 第3节河工(452)别让她男人发觉 陈牛儿半夜的时候回到了摆渡口上。悄悄地过了摆渡,连王大爷也没有惊动,就回到了自己北边的屋子里来。他直接将自行车推进屋去,将香油与煤油卸下来,再将两个包裹着货物的塑料包裹卸下来,就一头扎在炕上睡了起来。 陈牛儿醒来的时候,太阳老高了。他想王大爷早已吃过了早饭,索性自己刷锅起灶熬上半锅小米绿豆稀饭。他填灶底下劈柴木棍树根,就回屋里来拾掇昨天起来的货物。 他将两个包裹打开,那些烟卷火柴毛巾等物品都展现在眼前,不禁令他一阵欣喜若狂。他想,开张以后,过不了多久,水妹子就能开一个小卖部和代销点了。那样水妹子的心里一定会乐开了花。如此这般地,跟水妹子的爱会更加美好和疯狂。想着想着陈牛儿的心里溢满幸福。 他吃过早饭,就跨上自行车朝摆渡口骑来。 来到摆渡口上,但见王大爷正在用手抠玉米棒子。陈牛儿知道王大爷总是闲不住的。 “大爷,你歇息着你的,总是得干点儿活才安心是吧?”陈牛儿道。 “嗨,闲着也是闲着,能帮你多少算多少吧——哎小陈儿,锅里给你扣着早饭哩。”王老汉道:“我熬的绿豆汤,没放米,就是寻思你早晨回不来,中午一准能回来,先喝绿豆汤去去火气——” “俺昨天晚上半夜时分就到家了——早晨起来太阳老高了,我就熬了半锅绿豆稀饭喝了。大爷莫惦记哦。”陈牛儿道。 “怎么样啊,这一趟顺利吧?”王老汉问道。 “嗯,顺利。大爷俺起了十几种货哩,要不俺驮着你去看看?” “不,陈牛儿,水妹子正在河床底下洗衣服哩——”王老汉朝着河底摆摆头道:“把我跟你的衣服都拿去洗着哩——河生也跟着她在身边玩哩——我又给河生糖块儿了——” “哦,哎,还有肥皂么?”陈牛儿道:“要不要俺去拿几块过来——俺给水妹子起了肥皂了——” “还有半块哩,我让水妹子拿去用着哩。”王老汉道。 “俺想,今天下午,就让水妹子拉地排车去北边小屋里去整理好,赶明就可以去大堤上卖了——” “哎呀下午——太急了吧——”王大爷道。 “再不急,眼看雨季就到了啊——再说,这河工都开工好几天了——也该是买东西的时候了——”陈牛儿道。 “嗯,那怎么整呢?”王大爷为难地道:“我怕水妹子的男人发觉了,就不好办了。” 陈牛儿顿了顿若有所思。突然他眼睛一亮道:“哎,俺突然想了一个办法,你看这样行不行?” “说来听听。”王老汉道。 “下午的时候,俺就扛着铁锨去南面的三牛湾清理那几个引水沟——雨季快来了,让三牛湾尽量多存一些水。俺故意从水妹子的屋子前面走过去,即使水妹子的男人在堤外面干活,也能看见俺去了南面干活。你就陪水妹子去北边,你一会儿跟水妹子说好,让水妹子跟他男人说是去了北边的河工的代销点上去取一些货。你拿着北边屋子里的钥匙,开开门就装货,俺一会儿先去收拾好——这你就放心——第一次先少弄一点儿货,过几天再增加。这样水妹子的男人就不会发觉其中的秘密了——最好连河生也别带——俺怕他跟他爹学说——” “嗯,小陈儿,你这个办法行。那你去北边准备吧,一会我做午饭,在这里吃了午饭你就扛着铁锨去南面,我就跟水妹子去北边屋子里——”王老汉道:“就这样定了。” ||| (453)瞒天过河 [第82章第八十二章偷着去给水妹子起货] 第4节河工(453)瞒天过河 陈牛儿说完就骑车回到了自己北边的屋子里来。他将起来的货都摊开来,他特别将那个香油篓里面倒上十多斤香油,然后将小油葫芦放进油篓。他将那个纸箱子摆好,将烟卷、火柴、糖块儿、红糖碱面、搪瓷碗和勺子筷子等小物品都一样样放进去,将煤油润滑油等用塑料薄膜包裹好——总之陈牛儿就像盘货一样地认真细致,生怕哪里有所忽略。 盘着盘着,他突然感觉忘了给水妹子买一个书包盛放零钱了。他想下一次一定得记住。 一切都感觉满意了,陈牛儿探头望了一眼太阳,已经偏西,于是他就骑上自行车朝着摆渡口骑来。 到了摆渡口,王大爷已经做好了午饭。支起自行车来,陈牛儿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儿。 “做的啥饭啊?”他问道。 “吃油盐卷子,喝炖西葫芦菜。”王老汉道:“水妹子蒸的油盐卷子,炖的西葫芦菜,喷香哩——” “哦,咋没让她在这里吃啊?”陈牛儿说着朝对岸望了一眼——但见他们一家也坐在房山的阴凉处吃午饭。 “你想她会在这里吃啊,那样他的男人又会跟他闹腾——他洗完衣服就给咱俩做好饭,就赶紧回去了。”王大爷道。 “你跟他说了今天下午的事情了么?” “说了,她说行。只是恐怕得让河生跟着——”王老汉道。 “哎呀,那要是河生跟他爹学说起来咋办啊?” “有水妹子你就莫怕——我想水妹子会有办法不让河生说的。”王老汉道。 “俺的意思是尽量别带河生——尽量避免嫌疑。”陈牛儿道。 “看水妹子怎么跟她男人说吧——我想这第一次水妹子起货就不带河生,反而让她男人起疑——”王老汉道。 “那咋办啊?”陈牛儿道。 “那我就多带些糖块儿,我就跟河生在东房山的阴凉处玩耍,我跟河生不进屋——然后让水妹子趁河生不注意的时候先进屋去将货物搬到车上,然后就推着车往北走上一段距离,并且跟河生说,等他娘一会儿,让他娘去起货,河生跟我耍着,一定不会跟他娘去,再说我有糖块儿哄着河生,兴许能把河生蒙过——呵呵呵——” “哦,大爷,想不到你老想得这么周全啊——”陈牛儿异常感激地说道。 “上午你说打算用瞒天过海方法的时候,你走了我就寻思了,后来水妹子洗完衣服,我就跟她商量,一直到她给咱俩做好饭,没断商量这事情——” “哎呀,大爷,俺算明白了,要是没有你老,俺真没法在这里过活啊——” “莫说这话,你快吃饭吧,吃晚饭歇息一小会儿,我想那酒鬼也一定会在房山上乘凉,一直到歇息够了——他不会进屋,所以你过河去,他一定会看见的,你走了以后水妹子就会跟他男人说让我老汉陪着她去北边工地上的代销点上去起货。他就不会注意这其中的事情了——有我老汉跟着,酒鬼一百个放心——” 陈牛儿点点头道:“行,大爷。”说着长出了一口气。 他暗自寻思,这样的日子要是不用心,还真弄不好呢—— 王老汉似乎看出了陈牛儿的心思,他说道:“俗话说好事多磨。小陈儿,你可别嫌麻烦哦——” “俺是寻思把你老也搅进来,真有些不好意思——” “哎小陈儿,你又说外气话——你把我老汉当成亲人对待,我老汉还不把你当做自己孩子,那我老汉不是白活了这么个岁数啊!”王老汉用凹陷下去的眼睛看着陈牛儿道。 陈牛儿感激地点点头。二人吃过饭,喝了两碗水,陈牛儿朝河西岸上望一眼,但见水妹子一家人果然好像是在那里喝水乘凉,于是他掂起铁锨来,就推上自行车跟王大爷说道:“我去了啊——” 王老汉点点头道:“你到傍黑儿的时候再回来。” “嗯好来。”陈牛儿说着推起自行车刚想走,突然停住道:“俺赶着羊群去那里——” “哎那样更好——”王老汉说道。 ||| (454)诡谲地一笑 [第82章第八十二章偷着去给水妹子起货] 第5节河工(454)诡谲地一笑 陈牛儿将自行车推进屋里去。从门后拿起一根王大爷编好的羊鞭出来门,就朝南面去赶羊群。他好长时间没有亲自放放它们了。于是他吆喝了一声:“咩咩咩——”接着甩了一下下羊鞭,十几只羊就都将耳朵抿起来,听从陈牛儿的召唤了。他拉起羊鞭来,那只大公羊率先跟着他往北走,其余的大羊小羊全都跟着走起来。他一只手掂着铁锨,另一只手拿着羊鞭,边走边吆喝着朝摆渡船走去—— 陈牛儿过了摆渡,在堤坡上又故意吆喝了两嗓子,羊蹄子就踏出声响来,小羊还咩咩地叫了几声。陈牛儿远远地看过去,看见打着瞌睡的酒鬼仰起头来看着自己和羊群了——酒鬼是在北侧坐着养神儿,水妹子揽着河生坐在南侧,河生像是在水妹子的怀里睡着了。但是看见陈牛儿推着自行车过了摆渡,她故意喊河生道:“河生,醒醒来,醒醒来,跟娘去北边耍去来——” “你让孩子睡一会儿行不行——”酒鬼说道。 水妹子故意不再作声了。陈牛儿赶着羊群就到了他们的跟前,陈牛儿还故意跟酒鬼对了对眼神儿,然后有吆喝了一声,就赶着羊群朝南面走去。 堤外面的柳树已经成荫了。他想用不了几年,这些柳树就能长成大树,一定能变些钱挡点儿正事。那时候河生就到了上学的时候了,肯定也得用钱的。 一边想着事情一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三牛湾。 陈牛儿将羊群赶到茅草比较茂盛的一片坡岗上,让它们自由自在地去吃草,他自己就来到三牛湾清理引水沟。 但见芦苇已经长得很密实了。今年的芦苇肯定丰收。他想,刚刚回来的那几家小花园村的房子的房顶,肯定需要翻修,到时候先紧着他们用。 这时候他又突发奇想。他想当初不该把三个湾坑都种上芦苇和荆条,应该将大湾坑留出来继续养鱼,现在可以买一架抽水机随时补充水源。而现在因为有了芦苇和荆条,就不能养鱼了。有芦苇和荆条就不好逮鱼。下水的时候弄不好芦苇根扎脚丫子。无奈,现在就只有将这三个湾坑里的芦苇和荆条养好。 陈牛儿用了两个时辰,清理了两条入小牛一号湾坑和小牛二号湾坑的引水沟。看看太阳快落了,就赶着羊群朝摆渡口走来。 来到摆渡口上,远远地看见水妹子正在灶台旁边做饭。酒鬼在坡堤上打整菜地,河生也跟着酒鬼蹦来蹦去地玩耍。他走近了,便看见了那辆地排车——但见地排车空空的,他的心里猛地掀动了一下——莫非水妹子改变了主意? 随即陈牛儿的那颗心就悬了起来—— 这时候水妹子扭过脸来冲着陈牛儿诡谲地一笑,这样才让陈牛儿的悬着的心落在心窝里。 陈牛儿瞬即点了点头作为回应。陈牛儿随即转向在坡堤里打整菜地的酒鬼——他果真在朝这边望着,于是陈牛儿即刻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赶着羊群朝堤下面的摆渡船走去—— 河生见他赶着羊群过来了,便要跑过来,却被酒鬼给喊住了。陈牛儿想喊一声河生,但见此情形,就默默地没有做声,只顾低头赶着羊群朝渡船走去。 过了摆渡,但见王大爷正在灶台旁边做饭。陈牛儿就将羊群赶往南面的羊棚里去,迫不及待地来到灶台跟前蹲在了王大爷的身边。 “大爷,咋样啊?”陈牛儿上来就问道。 ||| (455)先瞒住他 [第82章第八十二章偷着去给水妹子起货] 第6节河工(455)先瞒住他 王老汉朝锅底添了一把柴禾,扭身道:“办好了,都。” “把货都装来了?”陈牛儿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没都装来——”王老汉道:“水妹子说怕引起她男人的怀疑,先少装了一点儿——水妹子说先开开张再说——” “是么?”陈牛儿道:“那她都是拿得啥啊?” “你吃了饭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我看拿得不多——”王老汉道:“她说你给她预备到了很多呢——她说那些货分五次拿都嫌多——” “啊?那她一定拿得很少——”陈牛儿道:“俺看她的地排车空着呐——” “那是她搬屋里去了——”王老汉道:“我没进屋去看,我把钥匙直接给她了,她开的门——” “河生跟去了么?” “去了,我就是主要跟河生玩耍哩——水妹子那么利落的人,做这点事情那还不是很麻利啊——”王老汉道。 “回来多长时间了啊?”陈牛儿道。 “好半天了——”王老汉道:“不过水妹子做得更严密,她装上车以后,没让河生看见车上有东西,她就对河生说,你跟王爷爷在这里耍着,娘去北边起货,一会儿就回来——” “哦,她往北走了多远才拐回来的?” “一直到我跟河生看不见她了的时候——她故意拖延了一个时辰,才慢慢地往回拐——拐回来后还故意喊河生说,河生,快来看,娘起货来了——河生就上了地排车一看有他娘起的货,是又蹦又跳,手舞足蹈,她把我扶上地排车,我搂着河生跟她娘儿俩就一起回到摆渡口上来了——” “好,这事情办得好极了!”陈牛儿禁不住一拍巴掌道。 “嗯,凡是多动脑筋,我看是没有什么闪失的。”王老汉也露出笑容道。 陈牛儿帮着王老汉将晚饭拾掇到矮桌上,两个人开始吃饭。 吃饭间,王老汉又问陈牛儿道:“你赶着羊过摆渡以前看见水妹子与她男人了么?” “看见了,俺看见他们一家人了,他们也都看见俺了——”陈牛儿边喝玉米面稀粥边说道:“水妹子照着俺偷笑了一下,俺就知道事情办得差不离儿了——再者俺见酒鬼也没有什么异样,说明他对水妹子起的货一定是比较满意,没有看出啥破绽来——” “呵呵,这次将他蒙的好哦——”王老汉道:“其实不想——” “请俺替你老说吧——其实不想蒙他的,但是不蒙他,明着他又不会接受,俺,还有你,再加上水妹子,大家都不想蒙他,但是他不接受,只有这样先瞒住他了——唉——” “小陈儿,总之你是为了办好事哦,这都是善意的——你说是不?”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陈牛儿道:“也只有当俺真有了钱,给他治好病——那时候再跟他开门叫响地说开——到那时候兴许孩子也大了,懂事了,就不会给孩子造成阴影了——” 王老汉点点头道:“嗯,小陈儿,你想得周全,暂且只能先这样——” “眼下就是不能让酒鬼发现啥,这样他就没有理由难为水妹子,水妹子就能过得好一些。”陈牛儿道:“假如让酒鬼发现水妹子跟俺暗地里相好——那样水妹子就得受夹板子气了——为了孩子,她不能直接扑向俺——说实话,要是没有河生,俺真的就什么也不要,直接带水妹子远走高飞了——可是现在有孩子,唉——只能委曲求全了。” “小陈儿,先忍一时,慢慢来。哦——我想那酒鬼假如有自知之明的话,应该考虑让水妹子去走自己的路——”王老汉道。 “大爷,问题是现在水妹子为了孩子,而不想那样哦——她是不想让孩子失去酒鬼——毕竟酒鬼是看着河生长大的啊——”陈牛儿道。 “唉——”王老汉叹了一口气道:“这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 ||| (456)免得别人调戏她 [第82章第八十二章偷着去给水妹子起货] 第7节河工(456)免得别人调戏她 陈牛儿吃过晚饭,给牲口们添好草料,就急匆匆地回到了北边的屋子里来。他点上煤油灯一看,眼前的情景令他不敢相信——水妹子只拿了很少的一些货,就连烟卷一样也只拿了五盒,那个香油篓和香油葫芦根本没拿。其余的货品也只拿了很少的一部分。 这个水妹子哦,真的是忒仁义了。 陈牛儿想,再就是她是不想让她的男人起疑心。 陈牛儿再仔细地看了一下,那个纸箱子倒是被水妹子拿走了。兴许水妹子认为那个纸箱子能盛一些货,同时搬上搬下地比较方便一些。他想怪不昨天下午他从河西岸赶着羊群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空地排车呢,那是水妹子将那只箱子连同货物一起搬进屋里去了。 这个水妹子哦,真是细心的很呢! 陈牛儿禁不住走出屋门来。 天上的月亮还未升起来,他朝着西南方向t望,模模糊糊地似乎看到一丝灯光,其余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了。然而陈牛儿的心里却是如此想水妹子,他恨不得立即跟水妹子见面——他好想亲水妹子——他想亲遍水妹子的全身,从她的头发亲到她的脚趾头…… 瞬即,他的下身的棒槌就坚硬如钢…… 水妹子正在来月经,只得忍耐几天,过了这几天水妹子一定回来找的。他想努力将欲望忍回去,但是去无论如何也不能使自己的棒槌软下来。于是他索性朝河床里走去。忽然北面传来河里嬉戏的声音——原来是天刚黑,民工们在北面的河湾处洗澡。 陈牛儿想干脆在河里游上一趟,这样民工们就会知道这里有当地人在洗澡,这样大白天他们就不敢肆意地往南面这里的河里来洗澡了,那样也就会让水妹子免受个别不良民工的调戏了。想到这里,陈牛儿脱光衣服,扑通一声跳下河去。 为了弄出更大的动静,他在河里打起了扑腾。用狗刨式游起泳来—— “扑通——扑通——” 大河里传出来一阵阵扑腾声。果然,北面的民工听见了声音,便消停多了。陈牛在大河里游了两个来回以后,北面就没有了一点声音——下河洗澡的民工回窝棚里睡觉去了—— 陈牛儿搓洗一下身上,也上了岸来。拿着衣服朝屋子走来。 进了屋,他不敢再想水妹子,生怕下身那个棒槌再硬起来。于是他让自己什么都不想,躺下就闭上眼睛睡觉。 天刚亮他就起来了。走出屋来,朝北边的河湾处望一眼,但见民工们已经出工了。他们是在趁着清早起来的凉爽,赶一赶工程,到中午酷热的时候可以多歇息一会儿。 他洗了一把脸,就用锄头挑着一个篓子,来到自己的菜地里,随手摘了多半篓子西葫芦,然后在玉米地里走了一遭,看到有大草和紧密的幼苗就锄掉。他看一眼自己的这些地,忽然想趁着雨季未到,在开垦一些地出来,家乡的老农说过,伏天晒地,秋后好种麦——意思就是说假如是闲地或者荒地,在伏天到来之前抓紧开垦或者深耕出来,经过伏天的雷雨和连阴天,秋天时候种上麦子,来年一定丰收。于是他就想,应该再开垦出来一些麦地。于是就背起篓子回到屋前,将自行车推出来,锁上屋门,在自行车后椅座拴上盛着西葫芦的篓子,就朝摆渡口骑来。 王老汉早就做好了早饭。陈牛儿朝对岸望一眼水妹子一家人也正在吃早饭。陈牛儿对王老汉道:“水妹子吃过早饭一定就会去北边的工地上卖烟卷和小杂货,俺吃过饭就先回去——哎对了大爷,水妹子只装了一点点儿货——哎呀——” “哦是么,那,一点就一点儿吧,先开张再说,慢慢来——” “嗯,大爷俺赶紧吃饱饭,俺跟着她在后面,以免第一次她有意外——”陈牛儿道。 “哦,你跟着她,我想她不愿意让你跟在后面——她以前卖过烟卷,你还怕水妹子不会卖东西么?”王老汉道:“再说,河生跟着她在地排车上,河生看见你他还不喊你大大啊——” 陈牛儿还是很快地往嘴里大口大口地吃饭。他咽下一口油盐卷子道:“大爷,你放心,俺早就想好了,俺不会让水妹子与河生她娘儿俩发现俺的,俺在大堤外面偷偷地跟着,俺也不会一直跟下去,俺就看她转一两个工地,只要正常,俺就拐回来,俺这就套牲口去开地——趁着这几天没雨,俺想再开一些麦地出来——” 王老汉道:“嗯,好,小陈儿,你吃过饭去套牛和驴吧——” 陈牛儿点点头,又喝了一碗饭就说道:“大爷,你收拾碗筷,俺先去了啊——” 王老汉摆摆手道:“你去吧。” ||| (457)俺先开张再说 [第83章第八十三章水妹子重操旧业] 第1节河工(457)俺先开张再说 陈牛儿将自行车上的西葫芦篓子解下来,放在灶台边上道:“大爷,水妹子回来的时候,你给他几个西葫芦——反正咱俩吃不了。” “嗯,你放心去吧。”王老汉道。 陈牛儿将自行车推进屋去,从门后拿起那杆长鞭,就到牛棚里面将将牛和驴赶到河底的水边上饮了,他故意甩了几个响鞭,然后牵回来套上双铧犁,朝着北边走去。 其实这一切,陈牛儿也是故意让水妹子的男人看在眼里,以进一步让他放心水妹子去北边卖杂货。 陈牛儿赶着两头牛和两头驴拉着双铧犁朝北面的屋子走来。他将牲口赶到挨着的玉米地边上。他准备在这里朝南开垦新地。 四头牲口由于歇息了一些时日,都膘肥体壮,套上犁铧就快步行走起来。不多时就开耕了五个来回。在耕地掌犁的同时,陈牛儿一直都在回头朝大堤上张望着,生怕水妹子走了过去。 果然,他看见水妹子从南面推着地排车过来了。于是他吁住牲口,扔掉鞭子就朝大堤上跑去。 他来到屋子前面等着水妹子的到来。 眼看着水妹子推着地排车走到了跟前。车上果然坐着河生。 “河生——”陈牛儿喊道。 “陈大大——”河生喊道。 “哎——”陈牛儿答应着。 水妹子笑吟吟地看着陈牛儿。陈牛儿觉得水妹子的面色红润,越发显的漂亮了。当然水妹子为了去卖杂货而遮掩住自己的腰身,故意穿了一件肥大的旧衣裳。但是陈牛儿还是能看到水妹子的身子在衣服的包裹下扭动的美妙。只要一看见水妹子,特别是单独面对水妹子的时候,他浑身的毛孔瞬即就会张开。他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 “你犁地了啊?”水妹子道。 “你这块地暂时不让俺耕,俺闲得慌就离开耕这大闺女地了——呵呵。”陈牛儿调侃道。 “还大闺女地哩,那叫处女地——哈哈哈,傻牛牛儿——”水妹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但是看到河生扭脸看她这一阵特别的笑声,正表现出一种从未有的诧异神情,水妹子立即朝陈牛儿偷挤了一下眼睛—— “不吗,俺是为了给你娘儿俩开出一块麦地来——等到秋后现开,那就来不及了,趁着伏天没来,开出来晒晒茬,好种麦子哦——”陈牛儿转而望着地排车道:“你咋整这么点儿货啊,为么不多整一些啊,那不给你准备好了么,还有油篓——” 水妹子朝着河生努努嘴,道:“这些就不少了,先开张再说——” 陈牛儿知趣,不再说昨天的事情。但是他还是想起来油篓的事情,于是他说:“还带着油篓吧,俺给你掂出来放车上——” “不行——”水妹子坚决地说:“这次不用了,先开张再说——俺有小黑坛子什么的,还有油勺,就能卖——那也是你借给俺的香油,先卖着,慢慢地倒换开来,就行。” 陈牛儿瞬即就清楚了水妹子是用自己家分到的那十斤香油作为成本先卖着,她根本不想用陈牛儿这次换回来的香油。 “哦,俺反正给你准备了三十斤香油哩。你心里有数就行——”陈牛儿看一眼河生,即刻回到屋里抓回一把块儿糖来道:“河生,大大给你的,拿着——”趁着河生不注意,他随即跟水妹子说道:“哎,俺想这样,你每天就在这里,俺给你一把钥匙,你每天只要看不见人,你就去屋里灌香油,或者添补其他的货——这里就是你的仓库和中转站——” 水妹子绷住嘴唇,道:“嗯,俺知道了——钥匙你先拿着吧——到时候看吧,俺先开张再说——” 陈牛儿说道:“你记心里哦——俺反正就是为了你跟孩子——” “别说了,你去耕地吧,俺得快去吆喝一下,看到底咋样哩——”水妹子道。 “嗯,俺等着你的好消息哦——”陈牛儿说着摆一下手道:“注意一点儿啊——” “俺知道了——”水妹子说着就推着地排车沿着大堤朝北边走,边走边回过头来偷抛给陈牛儿几个媚眼—— 陈牛儿看着水妹子美丽的背影,水妹子回头看了几次,直到走远了。陈牛儿便立即跑到地里将牲口卸除套来,将双铧犁扔在地里,直接牵着牲口回到大堤上来,拴在棚子里的桩子上,然后回屋拿起一把铁锨来悄悄地下了大堤追赶水妹子去了—— ||| (458)粗黑的民工 [第83章第八十三章水妹子重操旧业] 第2节河工(458)粗黑的民工 陈牛儿悄悄地跟在水妹子的后面。他怕水妹子与河生发觉,九故意拉开了一段距离。水妹子有时候会回头朝大堤上看一眼,她没想到陈牛儿会悄悄地跟在水妹子的后头——她更想不到陈牛儿会在大堤下面悄悄地跟在她的后面。这样即使她回头辽望的时候,也不会朝大堤下面看去—— 眼看着水妹子就走到了扎有工棚的第一个河弯处。水妹子停住车,朝着堤内逡巡了一阵子,看一眼河生,接着用手抚摸了河生的脸一把,就侧脸朝着堤内喊了起来:“烟卷来——卖烟卷——” 久违了的这声音让陈牛儿禁不住一阵激动——五年了,终于重新在大堤上听见了水妹子的这一声喊。 “扑克牌,糖块、毛巾、香皂、肥皂、搪瓷碗——芝麻香油——”水妹子一起喊出来这么多的货品的名字。 陈牛儿内心里一阵惊喜——想不到水妹子竟然如此快地就进入了角色。她竟然随即就找回了她那曾经的自己——五年前她就在大堤上卖过烟卷。 尽管现在不是单单地只卖烟卷,比五年前多了好多货品,现在她卖的是杂货。但是看她那样子,依然是驾轻就熟,没有半点儿腼腆和羞涩,就像拿起了绣花针一样的娴熟呢。 陈牛儿心里又禁不住一阵欣喜。 是的,陈牛儿煞费苦心让水妹子重操旧业,实际上是让水妹子重拾五年前的那种少女的自信和那份独特的感觉,进而重新接续他与她两个人之间的五年前的那种奇特而真挚的情缘。 既然水妹子停了下来,陈牛儿怕水妹子发现自己,也就停住了脚步。当再次抬头看时,但见水妹子和她的地排车已经有民工围了过来了——此时正是民工歇息的时间。 看那样子,民工们多半还是买烟卷与火柴。还真有两个买扑克牌的民工。 开张伊始,买卖就不错,这情形让陈牛儿的心里乐开了花。他想水妹子一定特别高兴。民工们渐渐地散去以后,就看见了一个稍微上了岁数的人走上前去与水妹子搭讪。 陈牛儿想这个人一定是一个伙夫无疑。他肯定是除了买烟卷和油盐酱醋甜酱辣椒酱以外,肯定还在打探香油的价格和质量。 果然看那样子,这伙夫买了水妹子的不下五种东西。 忙活了这一阵子,但见水妹子欣喜若狂地摸了河生的脸蛋一把,就推起地排车继续朝北面走去—— 陈牛儿依然偷偷地跟在了后面。 又走了四里多路,就又到了一个扎有许多工棚的河湾处。 水妹子停住车。她清了清嗓子,朝着大堤里面喊道:“烟卷来——卖烟卷——扑克牌,糖块、毛巾、香皂、肥皂、搪瓷碗——芝麻香油——” 水妹子一气喊出来。因为一开张就很红火,因此,从水妹子的声音听起来,她显得更自信了。很快她和她的地排车就被民工围住了。人们买了烟卷火柴,开了钱就离开了地排车。 陈牛儿也就停住脚步,在大堤下面偷偷地窥视着水妹子的卖货的情形和民工们的一举一动。 然而,却突然上来五六个打闹着的年轻民工。 这几个民工开始也买了烟卷和火柴。但是买了以后却没有离去。他们在水妹子的地排车前,似乎跟水妹子聊了起来—— 陈牛儿即刻警觉起来,于是他就认真地看着这几个年轻民工到底想要干什么—— 同时,陈牛儿不由自主地朝前走去—— 突然陈牛儿看见几个民工将烟卷叼在了嘴上,做出让水妹子点烟的动作——水妹子将河生搂在怀里,摇摇头拒绝了。 只见其中一个白净民工道:“算了,她不给点,拉倒吧走吧——” 然而另一个粗黑的民工不依不饶地说道:“不中哩,咱要了她的这么多的烟卷火柴,连支烟卷也不给点——不行!” “俺又没跟你多要钱,俺也没少给你东西,凭么让俺给你点烟啊?”水妹子据理力争道。 “就让你给点支烟,咋了啊,又不是让你给咱洗裤衩擦腚沟子——”那个粗黑的民工出言不逊道。 其余几个民工听了便哈哈大笑起来—— 水妹子紧紧地搂着河生不再作声—— 开始那个劝他们离开的白净民工拽这个粗黑的民工道:“哎,二愣哥,算了吧,人家有孩子,咱还是走吧——干活去吧——” “哎,这小娘们儿——穷得穿着男人的衣裳,奶奶地还怪难缠哩——你说你给点烟吧,你不点是吧,那你就别来这里卖你的烟卷了——你别再让我看见你——哼!”那粗黑的民工说罢,就气哼哼地朝大堤下面走去—— “站了你——”随着一声吼,陈牛儿飞也似地来到了水妹子的跟前—— ||| (459)你敢动她一指头 [第83章第八十三章水妹子重操旧业] 第3节河工(459)你敢动她一指头 听得陈牛儿的一声喊,那几个民工惊得站在了原地,一同回过头来。但见大堤上有一个膀宽腰细的汉子手里掂着一张铁锨,正虎视眈眈地逼视着他们,便一下子给蒙了住。但是当看清楚就只有陈牛儿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那粗黑汉子便瞬即回过神儿来,他脸上的横肉丝子抖了抖,然后径直朝回走来—— 那白净民工还未及拽住那粗黑汉子,粗黑汉子就已经走到堤坡上一半了,其余几个人也很无奈地跟了回来—— 水妹子此时才醒过神儿来,诧异地看着陈牛儿道:“你咋跟着俺在后面哩?” “俺怕你第一次碰到恶劣民工欺负你,怕你吃亏,俺在后面保护你与孩子哩——这里有俺哩,莫怕哦——” “哎呀,陈牛儿,你真是的——这个算啥啊,别理他们——”水妹子道。 “不行,你没听他说么,他说不让你再来这里卖烟卷了——奶奶地,俺看看他是哪个老天爷爷这么不讲道理——你看好孩子,别的事情有俺来挡他们——”陈牛儿道。 这时候,粗黑汉子带着那几个民工回到了大堤上来,一言不发地盯着陈牛儿打量—— “你看够了么?”陈牛儿问那粗黑的汉子道。 “你不是让我站住么——这不我回来了——呵呵——”粗黑的汉子冷笑道。 “俺让你站住是有原因的——”陈牛儿道:“你刚才说啥来着?” “说啥来——我愿意说啥就说啥,关你屁事啊?”粗黑的汉子朝四周又望一眼,见的确是就只有陈牛儿这一个人,于是便将眼一塌撒,露出了一副无赖相,道:“哼哼,俗话说得好,叫作讲理的街道,不讲理的河道——咋啦哦,说句笑话逗个乐子还犯法了啊——呵呵——” “俺问你,你有老婆孩子么,你有姐姐妹妹么,你有娘亲奶奶么?”陈牛儿道:“咋不让你的老婆孩子与娘亲奶奶来大河上给你和河工上的民工们来点烟啊?” “哎——你咋这样说啊——”粗黑汉子道:“我有老婆孩子也不会让他们来河工上卖烟卷——这河工上本来就是男人们挖河的场地儿,男人们光腚拉碴地,让女人来这里,就是耍着玩儿地——要不然就别来这里——呵呵呵——” 粗黑汉子的一席话让那几个民工也都开怀大笑起来—— 陈牛儿一下子被激得怒不可遏,浑身的血液上涌,脖颈上的青筋开始暴露,胳膊上的肌肉疙瘩也像小老鼠似的突突地跳动起来。他拧了一下脖颈,便发出了嘎巴嘎巴两声响—— “小子——你再把刚才那句话说一遍——”陈牛儿将铁锨拄在地上,仅用一只手抓着铁锨把,另一只手卡起腰来道。 粗黑汉子见陈牛儿虽然强壮,但却是孤身一人。于是他,将眼睛一瞪道:“咋,你还真较起真儿——说一遍,我他娘地还说八遍哩——不给点烟,别他娘地来我们这工地上卖烟卷!” “你咋这么横呢——还你们工地?”陈牛儿顿了顿,底气十足地道:“俺还就非来这儿卖东西——你敢动她娘俩一指头,俺这拳头可是要砸烂你的狗头腔子——不信你就试试——” “哟呵——你,你想打架啊——娘地!”粗黑汉子说着将背心甩给那个白净民工,露出来宽厚的胸脯,道:“娘地,我看你是想挨揍!” 说着就直奔陈牛儿而来。 陈牛儿见是粗黑汉子一个人朝他蹿过来,他索性将铁锨插在地上,赤手空拳等待着粗黑汉子的进攻—— 这时候,堤下边的民工们看见了大堤这里犯了口角,便都朝着大堤上跑来——陈牛儿就愈发感觉像是电影里面的冲锋的人群一样,蜂拥而至,少说也有上百人—— ||| (460)脸羞得像红苹果 [第83章第八十三章水妹子重操旧业] 第4节河工(460)脸羞得像红苹果 粗黑汉子见自己工地上的民工们都跑来,好像是觉得有了更强大的靠山,更加凶相毕露不可一世,挥拳就朝着陈牛儿打来—— 陈牛儿手疾眼快,迅即躲过了粗黑汉子打过来的这一拳——“呼”地一声粗黑汉子的这一拳就打空了—— 粗黑汉子被恍了一下,很快站稳,随即又打过来一拳,陈牛儿又一个侧身闪过上身,并随即反手托住了粗黑汉子的胳膊肘,另一只手直接抓住粗黑汉子的手腕子,顺势一拧,粗黑汉子就背过身去,陈牛儿稍稍往上扳了一下随即往外一搡,粗黑汉子就被推了出去—— 其实这是陈牛儿给了粗黑汉子很大的面子,不然他会顺势将粗黑汉子放倒在地上,或者将他直接反手控制住,让他动弹不得——但是陈牛儿并不想先那样置他于死地—— 陈牛儿清楚,那样的话会让其他民工们感觉是受到了欺负和侮辱,毕竟他们是在一起挖河。众怒不可犯。假如与粗黑汉子等几个民工扭打在一起,百多名民工会像群狼一样扑向自己,即使再有理也难以争辩了—— 将黑汉子推出去老远,好让自己有说话的机会和主动,让民工们听听事情的缘由——那样他们即使想帮粗黑汉子,也不可能蛮横无理地继续耍横,更不会不问青红皂白群起围攻一个陌生人—— 陈牛儿见民工们都围了过来,他不仅没有气馁怯阵,反而更让他精神抖擞起来——单就这场面,就让他找到了挖河的感觉——河工上的这种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他自己就曾经在挖河工地上摆过摔跤擂台——这场面更加刺激了陈牛儿的斗志和精气神儿,他反而更有底气了—— 陈牛儿深知挖河工地上的人们不会轻易地向着恶人——大多数民工们是通情达理的,少数恶人见不得阳光。同时民工们并不会齐心合力地欺负弱小。绝大部分民工同情弱小。 其实这些挖河的民工听口音就是陈牛儿的老乡。甚至是隶属于同一个县。于是他看一眼水妹子,但见她正紧紧地搂着河生。她劝说陈牛儿道:“陈牛儿,你别跟他们——他们人多——” “没事儿,你看好孩子——”陈牛儿小声安慰水妹子道。 陈牛儿说着,再看一眼那粗黑的汉子,被陈牛儿推出去老远,刚刚回过神儿来,脸色气得发紫,一把夺过了身旁的一个民工的铁锨来,向着陈牛儿扑了过来—— 陈牛儿见状,他立即抓住自己的铁锨站上了大堤上的一个土牛儿上,大着声音用家乡话喊道:“兄弟爷们儿,俺也是河东人,俺也挖了十几个河了——这不今天,俺的女人与孩子来这里卖烟卷——这个兄弟非得让俺的女人给他点烟卷——各位哥哥弟弟、父老爷们儿,你们给俺评评理——” 陈牛儿说到这里看了水妹子一眼,但见水妹子的脸顿时红得像红苹果—— 陈牛儿清楚,水妹子的脸之所以红了,因为陈牛儿说她水妹子是他陈牛儿的女人。 其实陈牛儿心里清楚,越是人多的时候,越是要将自己的占理的情由说清楚才行。因为大多数民工不光是看热闹,也更想明了事情的端由。 果然听了陈牛儿这句话,人群里面出现了一片哂笑和哄笑声——大家的那股愤愤不平先就泄掉了。 那粗黑汉子也不好意思再拿着铁锨来铲陈牛儿了。但是他还是将铁锨头冲着陈牛儿做出决斗状,时时准备朝陈牛儿进攻—— 于是陈牛儿继续喊道:“父老爷们儿——其实俺跟你们是老乡,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俺寻思老乡跟老乡还能耍横啊——老乡还能欺负老乡啊?” “好——不能耍横——”人群里终于有人说话道:“欺负老乡不是人!” “这是谁说的啊?”那粗黑的汉子冲着人群,瞪起凶狠的眼睛道:”娘地,是谁说的——“。 说着还将铁锨扭转了方向冲着人群。 ||| (461)摔跤论胜负 [第83章第八十三章水妹子重操旧业] 第5节河工(461)摔跤论胜负 “俺说的——咋啦?”随着答话声,人群中有一个细高汉子站出来道。 “你狗日地咋当汉奸啊?”粗黑的汉子说道。 “你骂谁啊?”细高汉子道。 “骂你——你狗日的咋向着外人啊?”粗黑汉子道。 “啥是外人啊——这不都是河东人么——都是山东人啊——”细高汉子说道。 “你放屁——”粗黑汉子道:“你眼瞎了是怎么地,你看不见我跟这卖烟卷的犯的口角么——你娘个腚地,你咋胳膊肘往外拐哦——” “奶奶地,你那嘴是还是嘴吧,咋出门还带着你娘地个腚啊——你奶奶地,你嘴上干净点儿!”细高汉子毫不相让道。 “哎哎哎——干啥了啊——”其间又有人站出来说话了—— “哎,你看看你,奶奶地,办的啥事啊?” 人们有的是倾向粗黑汉子的,也有倾向细高汉子的,场地上就有些乱了。本来是那粗黑汉子跟陈牛儿想干架,却演变成了粗黑汉子与细高汉子双方人等的口角,甚至有进一步发展成双方动手干架的趋势—— 连陈牛儿也没想到这伙民工居然起了内讧。其实,这正是陈牛儿喊话的结果。假如只是与那粗黑汉子打起来,刚才跟随粗黑汉子的那几个民工必然也得上手,后来跑来的民工弄不好也得趁火打劫帮着忙活陈牛儿一个人,那样的话,陈牛儿可就真的惨了。 其实这一个工地上也不是一个村上的民工,也可能是几个村子的民工,彼此之间一定会有很多摩擦和矛盾的,诸如抢道、相互施工的边沿,排水等等,经常会有一些口角甚至于大打出手也时有发生。所以,当看见民工们争先跑过来的时候,陈牛儿一开始就没有担心民工们会一起冲着他来—— 但是事情弄到现在这个局面,总也得有个结局。于是他看一眼水妹子,见她将刚才的那种担心的表情和眼神变成了惊叹和兴奋——随即水妹子小声道:“陈牛儿,趁着他们内讧,你偷偷走吧——” “不成,这样溜走不说明咱怕了他们么,那今后还不是得找你的碴子——”于是他朝水妹子摆了一下手,随即扭身朝着人群喊了一声道:“兄弟爷们儿,各位老乡,大家静一静好不?” 听陈牛儿的这一声喊,果然争辩的双方都停了下来。 陈牛儿逡巡大家一眼,道:“今天这场乱子本来是因为俺而引起来的——本来是俺的女人带着孩子来这里卖烟卷杂货,其实也是为河工上的兄弟爷们儿服务——将大家需要的一些扑克牌啦,烟卷啦,油盐酱醋毛巾肥皂这些小东西送到大家跟前来,省得大家跑远路去寻找代销点啥的——因为俺也是挖河出身,知道河工上的难处——于是就让俺的女人来这里给大家送这些小物品——可是没想到有位兄弟偏偏耍戏俺的女人,俺才跟他计较起来的——再说,耍戏几句逗逗乐子也就算了,这位兄弟却威胁俺的女人说不让来这河工上卖东西了——众位兄弟爷们儿给评评理,这样对么?” “不对——”人群中发出来一些喊。虽然参差不齐,但是也足以说明,在场的民工已经分为了两个阵营。于是陈牛儿心里就更加有底了。 “我日你娘——”那个粗黑的汉子突然喊了一嗓子道:“今天我先铲了你个狗日地——” 那粗黑的汉子却突然发起飙来。他好像才醒过神儿来——本来今天是他跟陈牛儿动的手,却想不到弄成了内讧,所以他将全部仇恨都集中到了陈牛儿身上来——他抡起铁锨就朝陈牛儿冲了过来—— “哇——”河生一下子被吓哭了。水妹子搂紧河生冲陈牛儿喊道:“陈牛儿小心——” 陈牛儿见状猛地一窜,抓到了自己的铁锨,并即刻用铁锨头挡去——只听得“嘎”的一声铁器的铿锵之声,陈牛儿觉得手臂震得发麻——两个铁锨头就铲在了一起! 但见陈牛儿的铁锨与那黑汉子的铁锨就这么粘在了一起——两个铁锨头牢牢地插在了一起,拔都拔不开——所有的人都惊得呆住—— ||| (462)好汉凭力气说话 [第83章第八十三章水妹子重操旧业] 第6节河工(462)好汉凭力气说话 这场面真是惊心动魄。 陈牛儿也觉得这黑汉子也的确是一凶狠的壮汉子无疑。但是通过刚才黑汉子打得那两拳,陈牛儿也已经探得了黑汉子的虚实,那就是黑汉子有气力,但是灵活性不足,如果单挑,黑汉子虽然虎背熊腰,但是也绝非自己的对手。 于是,在这个档口,陈牛儿即刻大声发话道:“你小子听俺一句话——你不服对不?那不要紧——今天守着这么多的民工弟兄,俺就跟你比一比力气——你说比啥吧——只要俺输了,俺保证俺的媳妇跟孩子就不来这里卖烟卷了——即使卖,也绕着你的工地走——但是要是俺赢了,那得另说了——” 黑汉子一听这话,朝着四周逡巡了一圈,与他一伙的人们撺掇他说:“二愣子,应着他,他没你力气大——” 陈牛儿听出了这粗黑汉子就叫二愣子。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粗黑汉子绝非善茬。这就更让陈牛儿一心要煞煞这个恶人的威风。陈牛儿想,今天假如打不败他,今后水妹子在这河工上的小买卖不会顺利地经营。 “日你娘地,行哩,你说吧,比啥啊?”二愣子说道。 这二愣子越发显得不可一世。看那气势,他也是想通过与眼前的陌生人的较量来提升他在这个河工上的凶猛形象,确立他在河工上随意朝民工们发狠发飙能够一呼百应的自然领袖地位。 陈牛儿方觉得,眼下这一场比试无论如何是不可避免的了,假如刚才偷偷地趁着混乱离去,今后再来这里卖烟卷还是不安全。只有将这个叫二愣子的粗黑民工战胜,才能保证今后水妹子的安全。 “你别骂人,骂人不是好汉,好汉凭力气说话——”陈牛儿一字一句地道。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很有气势。 “小子——少废话,你说吧,比啥——”二愣子气势汹汹地吼道。 “摔跤——咋样?”陈牛儿脱口而出。 二愣子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一遍陈牛儿——论块头,陈牛儿不及二愣子,论个头,陈牛儿比二愣子高半头,二愣子逡巡一眼他身后的几个同伙—— “跟他摔——他没你重,他咋能摔得动你啊——你搂住他一下子就能将他拱倒——”其中一个人说道。 “跟他摔——就他那样,生生地能让你把他扔到河底去——”另一个人也鼓弄道。 “摔啊——摔啊——”众人一起呼喊了起来。 这真是应了那句话,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好,日他娘——摔跤!”二愣子说着就朝陈牛儿扑了过来—— “慢着——”陈牛儿见状说道。 “咋,怕了啊你——”二愣子道:“你说的摔跤,咋又变了?” “俺没变——俺说了就算数,绝不反悔——”陈牛儿道:“俺是说还是得当着诸位兄弟爷们儿的面,把话说清楚——既然是比摔跤,咱也得立个规矩——也好让大家伙评判——你说是摔一跤啊还是摔三跤啊——” “日娘地,你咋还这么多的讲究啊,一跤我就让你缓不过气来——你还摔三跤哩!”二愣子道。 他是想先拿气势压住陈牛儿。 “不,俺要是第一跤输给你,俺就甘拜下风,认输走人,俺,还有俺的女人和孩子从此再不来你这里——”陈牛儿道。 “行了娘地,大家闪开点儿了——开始——”二愣子说罢晃晃两个粗壮的膀子,就朝陈牛儿扑过来—— ||| (463)牛熊大战 [第83章第八十三章水妹子重操旧业] 第7节河工(463)牛熊大战 这二愣子果然是一个楞种——光脊梁乌黑发亮。臂膀上的肌肉颤颤巍巍,独有一种骇人的气势。陈牛儿见状即刻甩掉了坎肩背心,露出了胸脯和臂膀上的肌肉腱子来——他将两个膀子晃了晃,臂膀上的肌肉就滚动了几下—— 众人自觉地围起了一个场地。抬眼看时,但见这两个大汉,一个膀臂浑圆黧黑面容的粗黑大汉,一个膀宽腰细的长方形黄脸汉子。 霎时间场地上的两条大汉变成了两只凶猛的野兽—— 众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场地上的两个汉子比试摔跤。 此时,陈牛儿顾不及寻找水妹子娘儿俩被挤在哪里——他现在是一心想着战胜眼前的二愣子。 “嗨——”二愣子叫了一声。 随着这声叫,二愣子就上前一下子扳住了陈牛儿的胳膊。这次陈牛儿却一反常态,直接将两个臂膀和胳膊递给了二愣子—— “啊——噢!”二愣子像一只黑熊一般干嚎了一声。 其实这是二愣子在运足气力妄图以泰山压顶之力直接将陈牛儿甩动起来—— 果然陈牛儿被二愣子的这种爆发力给甩动了起来—— “啊噢——”场地上一片欢呼。显然大家还是看热闹的居多。陈牛儿是老河工了,对于民工们的心态是心知肚明。 人们以为这一下子二愣子就必胜无疑了。然而陈牛儿是故意让二愣子发威——他是在借用二愣子的气力并消耗他的力量—— 表面上看,是二愣子将陈牛儿给甩动起来,好像是二愣子胜券在握。但是明眼人不难看出陈牛儿只是在转圈的同时,脚底下却是如此地利落——他居然像是在跳舞一般,完全没有感到是在被动地让二愣子甩动着跑动。 二愣子试图以这种巨大的甩动掌握主动,将陈牛儿甩动得晕头转向,脚下失去根基继而身体失去平衡,整个身子便掌握在二愣子手中,只要二愣子看准火候,适时地将陈牛儿的双臂甩开,那样陈牛儿的整个身子就会被甩出去老远! 然而,那二愣子使出蛮力一直将陈牛儿甩动了十几圈,连他自己都晕眩了,但见陈牛儿的脚底下居然一点儿也没乱点鸳鸯,二愣子的心里就有些发毛了—— 二愣子感觉似乎力度还不够,于是,他大吼了一声:“健—噢!”使出浑身解数来,加大了甩动的力度—— 二愣子那里知道这摔跤乃是陈牛儿的拿手好戏——就二愣子这种摔跤的技术,充其量也只是对普通摔跤者管用的伎俩,在陈牛儿看来,却根本不入流——即使有力气,这样轮上这一阵子体力消耗相当大,并且不会给对手带来任何较大的损失的。这办法对付一个普通的摔跤手还可以,对付陈牛儿这样的老练的摔跤手,那简直是将自己的气力用尽为止,也损失不了陈牛儿的一根毫毛。 于是,陈牛儿一边转着圈圈,一边暗自窃喜——他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同时这么一转悠,更让陈牛儿找到了那种久违了的摔跤的感觉——于是他甚至边转着圈圈边在寻找着水妹子娘儿俩,他要给水妹子娘儿俩上演一出精彩的活报剧—— “g——”二愣子突然发了一声狠出来,陈牛儿就觉得自己的臂膀都快让二愣子抓出血来了——陈牛儿此时也明白,这二愣子里连吃奶的力气也使出来了—— 于是陈牛儿故意使了一个破绽,假装让脚底下趔趄了一下,果然,随即就觉得二愣子用了最后的一股气力出来,而后,猛地将双手从陈牛儿的两个臂膀上同时撒开——同时二愣子还故意喊道:“去你娘地吧——” 二愣子以为这最后的关键一甩,必定将陈牛儿甩出去几米开外——陈牛儿必定被甩倒无疑—— 支持二愣子的人们也都翘首以待,准备好了发出那声痛快淋漓的喝彩与掌声—— ||| (464)猛牛与笨熊的决斗 [第83章第八十三章水妹子重操旧业] 第8节河工(464)猛牛与笨熊的决斗 然而事与愿违。陈牛儿只是一个闪身,就定定地站在了场地的一侧—— 场地上发出了一声“哦——”明显地是嘲笑二愣子而发出的一片嘘声。 二愣子着实吃了一惊。瞬即二愣子的冷汗与热汗一起从头上脊背上臂膀上溢了出来—— 假如就此住手,双方弄个平局,二愣子也不掉份。可偏偏二愣子心浮气躁,总试图守着自己工地上的所有民工占上一个上风头——他无论如何想赢得这场摔跤,也好显示她的雄壮威力和气势。 诚然,二愣子怕失败以后,在这个河工上再也抬不起头来。于是他居然不等陈牛儿稍稍稳住神儿,就像一头疯狂的笨熊一样猛地一下子窜到陈牛儿面前迅速地将陈牛儿拦腰抱住—— 二愣子突如其来的动作着实让场上的人们瞪大了眼睛—— “小心陈牛儿!”水妹子也禁不住发出了一声喊。 “陈大大——”河生也喊了一声。 陈牛儿对二愣子的突然袭击毫无防备—— 但是,他清楚,既然已经选择了摔跤,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走。然而这次却真的让二愣子掌握了主动——陈牛儿没有想到这个粗笨的二愣子的动作居然如此迅疾! 二愣子这次是不给陈牛儿半点儿机会,他想一鼓作气将陈牛儿摔倒! 陈牛儿即刻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子被二愣子给抱了起来——他的两条腿离了地,他尽力甩动着两条腿居然引来一片哄笑——个种尴尬可想而知。 陈牛儿不由得一阵后悔。刚才是毫无防备。他太轻敌了! 得势的二愣子将陈牛儿整个地抱了起来——可见二愣子的确是力大无比——然后他奋力一拧,竟将陈牛儿直接扛在了肩上—— “陈牛儿——”水妹子惊得发出来一声喊! “陈大大——”河生也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带着哭腔的一声喊。 “啊——噢——”场上发出了一阵欢呼声。这是给粗黑汉子的喝彩声无疑。 二愣子更觉得势如破竹般地酣畅,大有已经获全胜压倒一切的气势所在。于是他先声夺人般发出了疯狂的一声呐喊:“啊——嗨!”随即顺势倒手过来将陈牛儿头朝下倾斜下去抱挺以后,就想缓一下手,然后试图顺势将陈牛儿的头朝着地下猛栽下去—— 万万想不到这粗黑的二愣子真的是心狠手辣的主! “哇——大大——”河生见状吓得大哭——水妹子立即捂住了河生的嘴巴,随即喊了一声:“牛牛——” 说时迟那时快,陈牛儿在二愣子倒手时往下猛栽的一瞬,陈牛儿猛地将二愣子的双腿紧紧地抱住,同时将自己的两条腿猛地将二愣子的头给狠狠地夹住—— 二愣子的双腿和头部都被陈牛儿的腿和双臂控制住——这样陈牛儿的身体就与二愣子的粗壮的身体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两个人的身体居然成为了一体,二愣子变成了一根僵死的柱子,上上下下都动弹不得——同时他的头被陈牛儿的双腿夹得变成了紫茄子色—— “啊——呀——”二愣子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来。 事实上,即使现在二愣子撒开双手,陈牛儿也不会松开二愣子的——他已经从劣势转变为了优势—— 陈牛儿继续狠夹二愣子的头和脖颈,最终令二愣子无奈地撒开了双手,驮着陈牛儿的身子在场地上转起圈圈来—— 这一幕是人们从未见过的,场上的两个汉子,一个人头朝下,腿朝上交叉着伸在二愣子的头上,这哪里是在摔跤,简直是在玩儿杂技—— ||| (465)你那个走了么 [第83章第八十三章水妹子重操旧业] 第9节河工(465)你那个走了么 场上的这一幕令民工们哭笑不得。 然而,眼见着二愣子已经被陈牛儿夹的喘不上气来,陈牛儿还不肯放手——因为刚才就已经吃了二愣子的亏。再也不能轻易地放过他了—— 但见二愣子已经趔趄地精疲力竭不能自持,陈牛儿便一个鲤鱼打挺,将双腿飞身下来,然而顺势将二愣子扛在了肩上—— 二百多斤重的大块头,竟被陈牛儿扛在了肩头上——场上的人们一片惊讶唏嘘—— “闪开——”陈牛儿招呼民工们道。 他是想在大堤的边沿上直接将二愣子扔下堤坡—— “陈牛儿——不要——”水妹子喊道:“别伤人——” 这一声喊立刻提醒了陈牛儿。于是他就将二愣子轻轻地扔在了大堤上的一个土堆上—— 即便是轻轻地放下去,那二愣子也像一个辊砣子一样死死地躺在了那里—— “噢——”场上的民工们发出了一阵叫好的声音。 “都干活去——快!”其间一个汉子喊道。 这喊话的汉子肯定是一个代工的连长之类的头。 众人便作鸟兽散。都朝着河坡里面的工地上走去—— 那二愣子也不想自讨没趣,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尘儿,朝着陈牛儿做了一个鬼脸,便扭起自己的笨身子来,跟随者民工们朝着工地走去了。 大堤上很快就只剩下了水妹子娘儿俩和陈牛儿了。 “哎哟——俺真怕你弄伤了他——”水妹子不无担心地道。 “哎,要不是你及时提醒了俺,俺真想将他扔到大堤下边去——”陈牛儿道:“奶奶地,讲好了的规则,他竟然突袭俺——差一点儿俺就被他栽地上了——” “哎哟当时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上了——啊哟——可将俺给吓死了——”水妹子道:“你不去耕你的地,咋偷偷地跟着按娘儿俩哦?” “俺就是不放心哩——你看看,若不是俺跟着你娘儿俩,还不生生地受那黑小子的欺负啊——”陈牛儿道。 “其实人家你已经走了哦——你非得将人家给喊回来——”水妹子道。 “你没听他说的啥啊——他说不让你再来这里卖东西——奶奶地,这是他家的河工啊——俺想要是压不住他,你来这里卖东西的时候,他还会调戏你——这种人俺见过多了——你几时不来这里,总要从他这里经过吧——他会时时调戏你——以此来证明他自己是一个人物——他奶奶地——” “也是的,这种人真该教训——你来的及时哩——”水妹子道。 “这以后他就不敢轻易地调戏你了——”陈牛儿道。 水妹子故意朝河生努一下嘴,随即抛给陈牛儿一个媚眼,然后抿起嘴来调皮地笑了——这情形只看得陈牛儿心里别提多滋润了——哦,有水妹子的日子真是太幸福了啊—— “哎,你那个——走了吧?”陈牛儿道。 “哪个啊?”水妹子故作诧异道。 “就是你的那个——神经——”陈牛儿道。 “哈哈哈哈——”水妹子爽朗地笑道:“俺看你才是神经哩——呵呵呵——” 水妹子笑得是那么爽朗,让陈牛儿的心里更充溢着无比的幸福。 “走了么?”陈牛儿继续追问。 水妹子看一眼河生,道:“才三天不到,哪走得了哦——” “俺可是等不及了都——”陈牛儿道。 ||| (466)忽然有人喊“水嫂” [第84章第八十四章见到了大屯的民工兄弟们] 第1节河工(466)忽然有人喊“水嫂” “等不及,多干活哦——再不然找人摔跤去——”水妹子道:“就跟今天这样——哈哈啊哈——” “不,俺整牛去——”陈牛儿故意道:“再不,俺找个墙窟窿——哈哈哈——” 水妹子又朝河生努努嘴。 “娘——咱还卖东西去吧?”河生说道。 “哦,走,去——再去前边两个工地上看看去——”水妹子说道:“陈牛儿,你别跟着俺娘儿俩了——你忙你的去吧——” 陈牛儿朝河生点了一下头道:“嗯,行,你娘儿俩注意一点儿哦——”他随即抚摸住河生的头道:“河生,谁欺负你跟你娘,告诉大大,大大揍他哦——” 河生点点头道:“嗯——大大真棒!” “诶——河生,可不许跟你爹说大大很棒哦——”陈牛儿叮嘱河生道。 “嗯俺知道,俺娘跟俺说了,不要跟俺爹说你的事情——”河生道。 “啊?”陈牛儿禁不住抬起头来看着水妹子道:“咋?你跟河生交代过了哦?” 水妹子点点头,然后摸一下河生的头道:“河生真乖——” “嗯河生,只要你听你娘的话,大大给你买好吃好玩儿的东西哩——” “噢——大大,好大大哦——”河生手舞足蹈着道。 “好哩——你娘儿俩去前边吧。”陈牛儿道。 水妹子点点头,推起地排车就朝着前面走去。 陈牛儿仍旧在大堤下面悄悄地跟着水妹子娘儿俩—— 又走到一个河湾处。水妹子停住吆喝。陈牛儿也随即站住查看动静。 但见水妹子的地排车又被民工们围住。水妹子给他们拿货收钱,忙得不亦乐乎。陈牛儿的的心里也乐开了花。 陈牛儿估摸一下,这里距离摆渡口足有十多里路了。他看了一眼天,太阳快正午了。民工们快开午饭了。好在是一个漫阴天,不算很热,河生不会被热着。但是他还是想上前去劝说一下水妹子该回家去了。 然而水妹子的热情正在火头上,她还是继续朝前面的一个河湾走去。 凡是河湾处就会有一伙民工在施工。这个河工全是这样在施工——就是为整治各个河湾处的弯道,以使其走水的时候保持顺畅。 陈牛儿只好在大堤下面继续跟在水妹子的身后朝前走。水妹子不断地往后回头看陈牛儿,陈牛儿不时地向水妹子摆着手。两个人就像电影里面的恋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前后呼应。这种感觉让陈牛儿的内心激动异常。 陈牛儿心里清楚,水妹子只要找到感觉,她会一发而不可收的。他相信水妹子的杂货摊儿一定会办得很红火。 这情形让陈牛儿忘记了水妹子的男人的存在。他现在就一心想着水妹子与河生。他想今后如何让水妹子娘儿俩的日子过得更舒心快乐。他想应该给水妹子的地排车编制一个遮阳的棚子之类的东西。但是他又一想,河工竣工以后水妹子还能卖东西么?想到这里,陈牛儿就好像头上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的透心凉了—— 是的,水妹子卖些东西,充其量也就是在河工施工的日子里,工程只要竣工,大河上就没有民工了,到那时候东西再卖给谁啊? 想到这里,陈牛儿才醒悟过来,让水妹子卖东西只是权宜之计,不能做长远的打算。 那么长远的打算是什么,陈牛儿的心里还真没有一点儿谱。 想到这里,陈牛儿禁不住皱紧了眉头—— “烟卷来——烟卷——” 水妹子的这声吆喝打断了陈牛儿的思路。他抬头一看,前面的大堤上又出现了一些工棚和窝棚。又一个河湾到了。 陈牛儿的眼睛就禁不住盯着大堤上的水妹子卖货。 果然很多民工又陆续围了过来——这次所不同的是民工们在吃午饭。有的民工手里还拿着金黄的窝窝头,一边啃着窝窝头,一边跟水妹子搭讪着。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水嫂——” 陈牛儿的眼睛就拉直了—— ||| (467)喜极而泣 [第84章第八十四章见到了大屯的民工兄弟们] 第2节河工(467)喜极而泣 陈牛儿想不到这里居然有人认识水妹子,并且知道水妹子叫水嫂—— 啊,难道是大屯村的民工们? 陈牛儿打眼细看,那伙人居然将水妹子给包围了——民工们好像不是再买东西,而是在围住水妹子问这问那——突然,那伙民工回头朝着陈牛儿望过来——随即陈牛儿看见了水妹子正在指向这里—— “陈牛儿——你快来吧——你们大屯村的民工来挖河来了——”水妹子大声喊道。 啊?真的让陈牛儿给猜中了——果真是大屯村的民工们! 哎哟——五年了,离开大屯五年多了——现在居然又要见到自己家乡的人了——陈牛儿的内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激动。 他既惊讶又欣喜异常,既惊喜又怕见到他们,既怕见到他们又恨不得马上见到他们+——此时陈牛儿的那颗心都快跳出胸口来了! 他摸了一把脸,拍打一下身上的衣裳,最终还是不顾一切地飞跑上了大堤,然后朝着那一群人跑去—— 当距离十多米的时候,他骤然停了下来——睁大了两只眼睛朝前面的人群望过去—— 他试图在那群人里面即刻看见自己的当初的挖河伙伴和村友—— 结果他一眼认出了瘦老黑—— “老黑——”陈牛儿喊道。 瘦老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走出人群,盯着陈牛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陈牛儿——真的是你——”瘦老黑突然喊道。 “是俺啊。老黑——”陈牛儿说着扔掉了铁锨。 瘦老黑一下子跑到了陈牛儿身边来,再一次仔细地打量陈牛儿道:“啊——你——你咋没死啊?” “俺要死了,你今天还能见着俺了啊——你个瘦老黑——还是那样啊——”陈牛儿道。 这时候民工们都呼隆一下子簇拥了过来。 “今天这是活见鬼了啊,还是真的是见着你个狗熊犊子真人了啊——你不是让大浪头给卷走了么?”瘦老黑说道。 “奶奶地,是龙王爷救了俺——是老天爷爷没让俺死——是阎王爷没收俺——哈哈哈——不,是——”陈牛儿说着一把搂住了瘦老黑,眼里就湿润了,他仔细地打量这瘦老黑,然后望一眼周围的民工们问道:“哎,老黑,连群呢?福奎呢——还有曹九叔他们呢?他们都在哪里啊?” “哦,陈牛儿,这次河工,是以公社为一个施工单位,以几村子为一个施工组,每个村就出七八个人,连群代工当组长。哎——刚才还见他,咋这会儿不见了——” 有一个年轻的民工道:“公社代工的叫他去北边开会去了。” “哦对了——每个公社两个工地——营部设在北边那个工地上——连群就是去那里开会了——”这几个年轻的后生认识你,恐怕你不认识他们吧——这不,二肥,刘淮还有王喜水——”瘦老黑一一介绍道。 邻村的民工也有人认出了陈牛儿道:“哎——这不是那一年在这个河工上摆摔跤擂台的人么——咋会在这里啊?” 瘦老黑道:“咳,说起来话长了——那一年俺大屯夺了红旗,那是亏得陈牛儿了——说实话,要不是有他,夺不了红旗。就因为多了红旗,就把俺大屯十一个民工留下来了——其中就有陈牛儿——地主羔子陈牛儿——哎对了,陈牛儿,你知道不,地主摘帽了伙计,你不是地主羔子了——呵呵——” “俺知道了——”陈牛儿道:“哎,老黑——福奎哥呢——这次他咋没来啊?” “他啊,人家考上师范了,都二年了,今年就毕业当老师了哦——” “啊?”陈牛儿道:“哎哟,这么些年没见他又考上学了?你快说说,咱村上还有哪些变化啊?” ||| (468)到哪山砍哪柴 [第84章第八十四章见到了大屯的民工兄弟们] 第3节河工(468)到哪山砍哪柴 陈牛儿激动得忘乎所以。他这时候觉得将水妹子冷落了。于是他在人群里面寻到了水妹子,但见水妹子也兴奋异常的样子——她是在与陈牛儿一起分享着与家乡人重新聚首的喜悦。 “现在跟你那时候在家的时候不一样了——自由自在多了——每个人管几亩地,愿意啥时候下地就啥时候下地,地里收的东西到时候交给队里一部分,剩下的就归自己了哦——呵呵。”瘦老黑说道。 “现在还兴批斗打骂人啥的吧?”陈牛儿问道。 “不兴成分啥的了,还批斗谁啊?”瘦老黑说道:“地富反坏右摘帽,都一样了啊?” “真的啊?”陈牛儿将信将疑地问道。 “这还有假,不信你问问他们——”瘦老黑朝民工们道:“你们说对不?” “现在变了,不再兴批斗地主啥的了。”一个民工说道。 “就是就是,不兴那个了——改朝换代了哈——”又有一个民工说道。 “你说的那个不对,地还是那个地,天还是那个天,就是不兴那个了——”先前那个民工说道:“咱老百姓就是到哪山砍哪柴呵呵——” “不兴那个对陈牛儿可是很重要哩——”瘦老黑说道:“陈牛儿那时候光挨斗,打光棍儿——哎咳,现在可好了——没有人无辜欺负陈牛儿了——不兴成分了——” “奶奶地,反正耽搁了——这么些年过去了,俺都往三十上爬的人喽——”陈牛儿道。 “哎,陈牛儿,你快说说,你这五年是咋过来的——不,你当时扑进大河里去——哎,水嫂——陈牛儿就是为了救你的那只渡船才扑进大河里去的——”瘦老黑说着,才感觉有些奥妙,他挠了一下头,回头看一眼水妹子,再回头看看陈牛儿道:“哎,俺说,你们俩现在——”随即瘦老黑又回头看了一眼河生,瘦老黑好像突然明白了似的,道:“哎陈牛儿,感情你们现在是一家人啊——” “老黑,你别胡喷——人家水嫂有家室——”陈牛儿道。 “啊?那,那你们咋在一起——不是,不是——”瘦老黑嗫嚅着说道。他现在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陈牛儿知道瘦老黑要说什么。他即刻打断他的话说道:“那你还没回答俺的问题哩——俺问你家里都有哪些变化?除了福奎——其他人都还有啥变化?” “其他人——”瘦老黑不知从何说起。 “哦,刘四儿,还有兴国,他们都干啥了啊——现在——”陈牛儿道。 “刘四儿去公社当通讯员了——兴国也去公社当打井队队长去了——”瘦老黑道。 “哎哟呵——你看看,还是人家他们吃香地喝辣的吧——”陈牛儿道:”不兴成分了,人家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好——这不是奖励他们当初批斗俺陈牛儿的功劳么——咋不问他们的罪啊——他们那时候打俺也白打了啊——还把他们安排到公社里去——光说不兴成分了,这——” “哎,兄弟,你说的这个可不对哦——像你这样的地主,给你摘了帽儿就不错了,假如你不老实,还会再给你戴上帽子哩——呵呵,你以为摘了帽儿你就是贫下中农了啊——啥时候给你戴上帽子,你还是地主——这个变不了的,呵呵——”一个邻村的年龄稍大一些的民工说道。 “嗯,可不是呗——”瘦老黑说道:“反正他们还是该享福还是享福——反正像陈牛儿这样的连媳妇都寻不上,这个时候说啥也晚了——只能找个小寡妇了——哈哈哈——” “奶奶地,爷爷俺反正是耽搁了——俺他娘地还不寻那幌幌子哩——”陈牛儿愤愤地道。 “哎,陈牛儿,你快说说你这些年是咋过的啊——你现在住在哪里啊——你到底是咋过的啊?”瘦老黑说着,忽然想起来说道:“哎陈牛儿,来吧,先跟俺们一起吃饭吧——边吃饭边说话——” ||| (469)容俺准备准备 [第84章第八十四章见到了大屯的民工兄弟们] 第4节河工(469)容俺准备准备 陈牛儿一听说让他吃饭,他说道:“你来到俺这里了——俺咋能在你这里吃饭啊——这样吧,老黑,你把大家召集齐,赶明儿或者后天,你们去俺那里吧,俺宰一只羊招待你们——” 听了陈牛儿的这句话,所有围观的民工都抬了一下眼皮,认真地打量着陈牛儿—— “啊?陈牛儿,你——你小子是过大发了啊——”瘦老黑道。 “不算大发——也就是三头驴,四头牛,五十亩地三十七只羊——还有三个苇子坑——”陈牛儿不紧不慢地说道。 “啥——你再说一遍!”瘦老黑听了差一点蹦起来,其余的人们也都惊得长大了嘴巴—— “俺说俺就是有三头毛驴,四头牛,五十亩地,三个苇子坑,还有三十七只羊——” 这次瘦老黑总算是听清楚了,他上前一步砸了陈牛儿的胸脯上一拳道:“奶奶地你个狗熊犊子——你真的成地主了啊!奶奶地——你小子,不是在做梦吧——” “没有啊——”陈牛儿却显得异常平静地道:“若不是大前年的那场旱灾,俺现在就不止这些——” “啊,老乡兄弟,俺听你说的这话,心里忒羡慕了——可是俺想你现在也不止这些东西——”那个邻村的大龄民工说道:“你先说说,你现在有多少粮食吧——” “俺也就是三万多斤——”陈牛儿脱口而出道。 “啥?你再说一遍——”瘦老黑惊问道。 “俺说有一万五千多斤玉米,七八千斤麦子,七八千斤高粱,一共三万多斤吧——还有一些五谷杂粮没包括进去——”陈牛儿说道。 所有的人都惊呆住!连吃窝窝头的民工也都停止了咀嚼——眼睛傻愣愣地,有的瞪着陈牛儿,有的盯着陈牛儿,反正大家一起都惊得呆住—— 陈牛儿所说的这些,对于这里所有的民工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半晌,人们才纷纷议论起来:“乖乖,这家伙咋吃吧——这么多粮食!” “奶奶地狗熊犊子——”瘦老黑似乎才从惊诧之中回过神儿来道:“你现在一个人的粮食和牲畜都超过大屯村所有的生产队了——奶奶地,兴国和刘四儿算个球去——他们也就是吃个肚里圆——奶奶地,你这家伙这是天大的变化啊——活计,不行,俺现在就跟你去你家——走,带俺们去看看——快!” 瘦老黑说罢就拉起陈牛儿就要往南面走—— “哎,老黑,你别别别——等连群来了,你跟大家一起去——”陈牛儿道:“容俺准备准备——” 这时候,围观的民工们开始议论开了。 大家指指点点,稍微上年纪的就记起了五年前的那个摆摔跤擂台的地主羔子陈牛儿,在老家大屯的时候,经常挨批斗,并且时常受人欺侮,而在五年前的这个河工上,他一个人在大河上住了下来,一淄是五年,到现在这日子过得如此红火,有地有牛,有存粮——真正是盆盈钵满,在场的民工们无不羡慕唏嘘。 “准备啥——俺一听你这么牛,俺等不及了都——”瘦老黑迫不及待地说道:“俺先跟你去看看——” 陈牛儿顿了顿,并若有所思,随即他用目光锁定水妹子,盯着她看了须臾道:“河生他娘——” ||| (470)说真事儿的年代 [第84章第八十四章见到了大屯的民工兄弟们] 第5节河工(470)说真事儿的年代 陈牛儿用目光逡巡水妹子的时候,她就知道陈牛儿一定有事情。 “咋哦?”水妹子答应道。 “今天,将你的香油借给俺——俺回去还你——”陈牛儿道:“另外——你拿出今天带的所有烟卷来——” 水妹子即刻就明白了陈牛儿的用意。她立即点点头道:“行哩——你说吧,还有啥事情哦?” 陈牛儿逡巡一眼民工们,最后将目光投向瘦老黑,道:“今天,老黑,俺算是见面礼,将这几斤香油和烟卷留给你们大家,连群来了,你跟他说,到明天你们一起去俺那里——直接沿着大堤走,不到二十里路——哎,对了,老黑,就是五年前咱们的工地上的窝棚,就是那里——现在那里就是俺的房子哦——” 老黑却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呆望着陈牛儿—— 陈牛儿忽然想起来该给所有在场的民工们散发烟卷,于是他说道:“河生他娘,先给俺拿两盒烟卷来,俺得给兄弟爷们儿们点颗烟——” 水妹子随即就拆开了两包烟递给陈牛儿一盒,他自己一盒,分别给大家发起烟卷来—— “啊——噢——”民工们一阵欢呼跳跃——这嘲让水妹子也激动异常。 其实这是水妹子在分享陈牛儿的喜悦和与家乡人相聚的幸福时刻—— 紧接着,按照陈牛儿的吩咐,水妹子即刻拿出了所有的烟卷来——又将那香油倒入了三个空酒瓶子里面——然后一并交给瘦老黑。 “也好。”瘦老黑置于回过神儿来道:“等连群回来,一起商量一下,好好地庆祝你一下——” “不是庆祝俺,是俺跟家乡的兄弟爷们儿再相聚——俺没想到还能见到大家伙——”陈牛儿说着咬了咬嘴唇,很有些激动的样子。 毕竟是家乡人啊——与连群瘦老黑等人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啊!瘦老黑、连群与福奎几个人一样,虽然同情陈牛儿的遭际,但是自己也都无暇他顾,仅仅能够自保,更无奈那时兴的动辄论成分的情形,无能为力,但是他们是朴实的家乡人,对陈牛儿从来也没有过落井下石。 像刘四儿那样的也确实存在,那是时兴成分的时代,刘四儿那样的都大行其道呢。 兴国是时兴成分的好手。很难想象,假如兴国还当村干部,不兴成分了,他还会当干部么?没有了活靶子,没有了大批判,没有了地主,兴国还会当干部么? 陈牛儿百思不得其解。 再就是,到底啥是地主啊?难道地主就是坏蛋,坏蛋就是地主么?他曾经记起电影里面的地主都是浑圆的肚子,吃的好,穿的好,颐指气使,见穷人就欺负,娶好媳妇,讨小老婆——可是自己的肚子却从未圆溜过——在大屯的那些年,他从未吃过一顿饱饭——穿的更别提了——寻媳妇就连想也不敢想——咋感觉也对不上号——倒是那些自称是贫下中农的代表,大队革委的干部们,吃得好穿得好,娶的媳妇好看——大队干部看陈牛儿不顺眼就踹上几脚耍耍威风—— 现在说是不兴说地主了——不对!奶奶地,他们才是地主!当地主的是他们!俺陈牛儿倒是穷人才对——贫农不就是穷人么! 这一个瞬间,陈牛儿居然想了这么多。 “陈牛儿,咋,一起回去吧——”水妹子提醒陈牛儿道。 此时陈牛儿的思绪才被打断。他看一眼瘦老黑,瘦老黑的眼睛里也闪出了一丝感动。他说道:”陈牛儿,你孬好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吧——有啥吃啥,大家在一起也好说说话——“ “哎老黑,俺忘了问你了——曹九叔没来做饭啊?”陈牛儿突然问道。 “没来——这是几个村子的联合伙房——公社统一安排的——”说老黑说道。 “这刚过了麦收,也还不让吃白面卷子啊?”陈牛儿道。 “咳,那很难说了,谁代工谁当家啊——”瘦老黑说:“隔一天一次白面馍馍——还算凑合吧——” 陈牛儿无奈地点点头道:“俺想应该还比五年前强多了吧?” “嗯,是强多了——”瘦老黑说:“你看福奎都快三十了还考上学了——这不说明是到了说真事儿的年代了么—— ||| (471)人上人和人下人 [第84章第八十四章见到了大屯的民工兄弟们] 第6节河工(471)人上人和人下人 陈牛儿赞同地点点头道:“老百姓有盼头就好。” “是哦,像你这样的有这么多的财产,这么多的牲畜,这么多的余粮,要是在前几年,又得把你打成地主——”外村那个大龄民工说道。 “不是打成地主——”瘦老黑说道:“陈牛儿他本身就是地主,得说他是妄图人在心不死,妄想重新骑在贫下中农的的头上作威作福,让贫下中农再吃二遍苦受二茬罪——” “所以得踏上一万只脚——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呵呵!”大龄民工接住话茬道。 “哎,你说的不对——这不人家翻身了么——人家自己翻身了——这不没给人家陈牛儿摘帽儿,人家在这里过得这么好——呵呵——你是贫下中农也没有人家过得好哦——”瘦老黑说道。 大龄民工似乎还有些不服气,道;“哼,别看他过得不孬,这是没有人知道,要是有人告,恐怕他的这些东西就得没收——不信你走着瞧——” “没收——”陈牛儿道:“甭没收,俺早就将俺的东西分给了乡亲们了——俺的东西俺早就不想要了,俺早就给一个残疾老大爷了——还有,俺给水妹子娘儿俩了——俺不要一点儿东西——他没收个球啊!” 陈牛儿说着看了水妹子一眼。水妹子为了忍住笑,就咬住了嘴唇。 “哎,陈牛儿,你的东西别乱给他们外人,你给俺瘦老黑——奶奶地,我不怕他们——奶奶地谁敢没收,我跟狗日的拼命——”瘦老黑说道。 “嘿嘿,当年斗地主的时候,那地主也是这样说的,可是真到了时候,没有哪一个地主敢说拼命的——呵呵——”大龄民工说道:“你还年轻,经过的事儿少——再过些年,你就知道了——” “还他奶奶地经历的事儿少?”瘦老黑说道:“单就这场文化大革命,一辈子经历一回也就够用了——不讲道理的年代——奶奶地!” “哎,你还别说,这人们啊,身上的棱角都磨秃了——奶奶地谁说农村人没文化啊——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啥叫地主——三岁的小孩子也知道不能当人下人,要当人上人——只有人上人才不会受别人的欺负哦——”大龄民工说道。 “那要是都想当人上人,谁还愿意当人下人啊——”陈牛儿道:“奶奶地,非得把人分成等级才好么——非得有一部分人欺压着另一部分人才好么——为啥就不能平等哦——人人平等不行么?” “这人人平等说是好说,但是没有那个朝代能做到的——”瘦老黑说:“陈牛儿你没听福奎拉过的呱啊——那陈胜吴广当初在庄稼地里做农活的时候,跟伙伴们说,要是他有一天富贵了的话,不会忘记伙伴们的——那意思就是说跟伙伴们有福同享有罪同当——可是当他得势以后当了将军,有人看见他骑着马坐着轿车子,喊他的小名,他就派手下把小时候的同伴给杀了哩——” “福奎的肚子里的呱真多哦——”陈牛儿道:“怪不人家他考上了学——他将来一定是一个好老师——会拉呱——呵呵。” 陈牛儿说着看了一眼水妹子与河生。 “陈牛儿,别说起来没完了——你看太阳都正午了——”水妹子提醒道。 “嗯,天不早了,瘦老黑,还有各位兄弟爷们儿,改天再说话——俺会常过来看望大家的——”陈牛儿拱拱手道:“再拉——” 说罢掂起铁锨就与水妹子娘儿俩一起沿着河堤朝着南面走去—— 背后听得民工们仍在议论着——大多是为陈牛儿的顽强毅力给打动了,更多的是人们咂嘴的声音…… ||| (472)俺跟你商量个事 [第84章第八十四章见到了大屯的民工兄弟们] 第7节河工(472)俺跟你商量个事 陈牛儿与水妹子走在大堤上,犹如走在了自家的田野里。他们的心情都无比的兴奋和激动。他们开始谁也不言声,但是每一个须臾,就四目相对。他们的目光里充盈着幸福和激动,每次相对的瞬间都不仅像触电一般,更有着不可言说的默契和幸福。 水妹子的脸庞红润,杏仁眼格外迷人。宽大的衣服也难以遮掩住她身体的线条。陈牛儿简直不可抑制。水妹子斜眼看着陈牛儿那憨实的样子,虽然隔着裤子,也还是发现了陈牛儿硬生生支起来的下身,顶着南风走,就更能突出了——一她竟咯咯地笑出声来——随即又生怕陈牛儿不能自制,让河生发现,于是她即刻冲陈牛儿朝着河生努努嘴—— “河生——”陈牛儿道:“你说大大咋样啊,把那个黑小子给打败了吧?” “大大真棒哦——”河生说道。 “你也要像大大一样,长大了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哎对了,你要考大学——”随即陈牛儿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扭脸朝着水妹子说道:“哎,河生他娘——要不,让那个河生跟福奎去念书好不?” “福奎?”水妹子道:“哪个福奎啊?” “就是那个爱拉呱的那个——哎,那不刚才瘦老黑说了么——就是考上师范的那个福奎——五年前他也跟俺一起来挖这个河的——哎对了,现在他还不知道俺还活着哩呢——呵呵——” “那你知道人家会去那里教书啊?”水妹子说道:“再说了,人家毕了业教不教书还不一定呢。” “哎,俺想以他的性格,他一定还得教书——他要是不教书那才是大材小用了哩——”陈牛儿道。 “国家这么大,用人的地方多着呢,还非得教书啊?”水妹子道:“弄不好还能当官儿哩——你没听说过去都是读书人考中状元以后就当官么?” “哎,你是说福奎也可能会去当官啊?”陈牛儿道:“奶奶地,弄半天考上学就是为了当官啊?” “社会就时兴这个,不当官是傻瓜。” “奶奶地,福奎说过的——他说外国现在科学先进——就是因为读书人爱做学问搞啥研究么的——合辙咱这里读书上学就是为了当官啊——奶奶地——”陈牛儿道:“那你说还让河生上学吧——哦,俺是说让河生将来长大了干啥啊?是不是也当官啊?” “俺不让河生当官——”水妹子说道:“俺就想让河生别再受人欺侮就行了——平平扑扑地过活,俺就知足了——” “俺不——俺既不让他当官,俺也不让他一事无成,俺让他当那啥个家么的——”陈牛儿道:“俺就让他做学问。” “呵呵呵——你,你,这事儿你不当家——”水妹子道。 陈牛儿见河生的脑袋随着陈牛儿和水妹子的对话摆过来摆过去——孩子他可是一脸的疑惑。 “哎,水妹子,不,河生娘——”陈牛儿眨一下眼睛,道:“俺跟你商量个事儿行不?” 水妹子看一眼河生,道:“啥事儿啊?” 陈牛儿也看一眼河生道:“俺想——要是福奎毕了业真的回到大屯村上去教书——俺想让河生跟他去念书——福奎真的是很有学问呢——” “娘——啥叫念书啊?”河生回头看着水妹子道。 “念书就是上学——”水妹子说着,看一眼陈牛儿道:“俺说,你别再打孩子的主意好不?” “娘——俺要上学,俺要上学——”河生喊道。 “河生,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娘陪你去县城里面上学——那里的学堂好哩——”水妹子道。 “哦,上学喽——上学喽——”河生兴奋地叫道。 “哎——妹子,不,河生娘,俺还有一个事情要跟你商量哩——”陈牛儿道。 “啊?你还有一啥事啊?”水妹子禁不住停下脚步问道 ||| (473)俺想给他治病 [第84章第八十四章见到了大屯的民工兄弟们] 第8节河工(473)俺想给他治病 “俺,俺想给河生他爹治病——”陈牛儿脱口而出道。 “啊?你——陈牛儿,你到底想咋样啊——你这人真是!”水妹子猛地一跺脚,就推着河生大步向前走去—— “水妹子——”陈牛儿在后面喊着,陈牛儿快步追上水妹子,说道:“俺是真心实意地这样想的——你咋把俺的好心思给理解偏了啊?” “娘——俺爹有啥病啊——娘——”河生在车厢里窜动着身子道。 “别胡说,你爹没有病——就是爱喝点儿酒——别听他胡说——”水妹子道。 “哎——俺说,你——”陈牛儿一时不知怎么样跟水妹子解释了。他顿了顿,大声说道:“俺是真心要给他看看去——俺跟王大爷商量了,等俺变卖了一些钱款,就去给他去省城瞧瞧去——那样真的看好了,你跟他就能好好地过日子了——” 水妹子继续往前大步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扭过头来看着陈牛儿,正眼盯着陈牛儿道:“你到底是啥意思——你还是想打孩子的主意,对不?告诉你,陈牛儿——你就死了这条心!” “你,你,你把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陈牛儿道:“咋你就不理解安地好心呢——俺咋这是打孩子的主意呢——这跟孩子有啥关系啊?” “没关系?那你为啥想起来说这事儿——别说河生他爹没啥病,就是有病,也到不了你操心啊!”水妹子道。 “哎,水妹子,不,河生娘——”陈牛儿道:“你咋这样说哩——刚才你也听见了,俺大屯村的人来了——你也看见了——你说俺在这里等你跟孩子,不,等你们一家人,俺硬生生地等了五年整——俺为的啥啊?难道是为了在回到大屯去么——大屯有俺的啥啊?没有俺的一个亲人——俺的亲人就在俺的面前——要是没你们娘儿俩,你说俺还过啥啊,俺还活啥啊?” “这五年了,没俺娘儿俩,你是咋活的啊,咋过的啊?”水妹子说着,她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汪出了泪水,她抹了一把脸,道:“俺的苦衷俺已经跟你说了——俺也把该给你的都给你了——俺的身子也让你得劲了——可是,你到头来还是不死心,还是想——” “妹子——你听俺说好不,俺没有别的意思,俺从一开始就是奠定了不会让你犯难——到现在俺也没变,今后俺也不会变——难道你还要让俺对天发誓么?”陈牛儿道:“俺说过了,俺就是让你跟孩子过得好些,更好些——俺是说河生爹毕竟是河生的爹哦——俺是替河生着想,俺是想减轻河生将来的痛苦和负担——你想想看,妹子,不,河生娘,等河生大了,懂事了以后,你将让孩子咋面对他的爹啊——” 水妹子被陈牛儿的这一句话给震惊了——他不由得停住脚步,眼睛看着陈牛儿,虽然一言未发,陈牛儿心里清楚,这次水妹子的心真的被陈牛儿这句话给撼动了—— 陈牛儿继续说道:“难道,到了那个时候,你再让河生痛苦么——俺再说得明了一点儿,难道去让河生给他爹医治那毛病去么?” “那你的意思是——”水妹子终于开口说话了。 陈牛儿想,水妹子对这个问题终于不再封闭,她已经在慢慢地敞开心扉。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过了几个河湾的工地。 “俺没有一点儿要拆散你们的意思——俺知道你在乎这一点,你是为了河生,不想让河生这么小一点儿就失去亲人——俺懂得。俺是想解除你跟孩子的后顾之忧——治好他,今后一起过好日子。”陈牛儿认真地说道。 水妹子目光立即变得极其柔和,继而变成了一种感激,随即她的眼圈红了,她禁不住一把搂住了河生,泪水泉眼一样地奔涌了出来—— 陈牛儿见状,朝前面看一眼,但见距离自己的屋子已经不远了,他说道:“俺先去开门,将你的货物给补齐——”说着就先朝着屋子跑去—— ||| (474)哎哟喂——这咋办啊? [第84章第八十四章见到了大屯的民工兄弟们] 第9节河工(474)哎哟喂——这咋办啊? 陈牛儿从屋里掂出一桶香油来,水妹子娘儿俩正好走到了房山处。陈牛儿不等水妹子站稳,就将那个空香油罐儿拿过来放平—— 忽然。陈牛儿说道:“嗨,没别倒了,干脆将这一桶都拿着算了——省得来来回回地倒了——” “不行,陈牛儿,那样不行——”水妹子说着暗暗地朝河生努努嘴,道:“还是少倒一点儿吧——倒四斤就行——” 陈牛儿知道水妹子的意思是怕河生他爹发现或发觉。 “好,依着你——”陈牛儿朝着南面望了一眼,看没有人来,也看不见河生他爹在干什么,于是说道:“俺去屋里给你拿别的货物——” “哎,陈牛儿——”水妹子说着扭脸对河生说道:“河生,你坐在车上别动,娘去大大屋里拿点儿东西就出来——” 水妹子说罢,示意陈牛儿赶快进屋—— 陈牛儿与水妹子几乎一起走进屋来——陈牛儿放下香油桶掂着香油桶还未站稳,水妹子就扑进陈牛儿的怀里——头往上,嘴巴张开——陈牛儿见状,一下子将水妹子搂在怀里,嘴巴就擒住了水妹子的嘴唇—— 水妹子索性用两条腿攀住陈牛儿,就感觉到了陈牛儿的棒槌再她的屁股上硬撅撅地顶着—— “哎哟喂——这咋办啊?”水妹子道:“快,别让河生进门来——快亲亲俺,就放开俺哦——” “妹子,你今晚上能过河来俺这里吧?俺忍不住了都——你看看,俺都硬成啥样了啊——”陈牛儿道。 “不中,俺的月经还没走呢——再忍两天哦——”水妹子道:“坏牛牛儿哦,你这五年咋忍过来的啊?” “这五年你不在,俺想硬也没办法哦——你现在就在俺眼前,俺咋能忍受得了哦——” “小坏坏哦——快放开俺哦——”水妹子道:“河生要是看见可就坏了——” 陈牛儿只得撒开了水妹子—— 水妹子用手动一下陈牛儿的棒槌,惊道:“哎呦,咋这么硬哦——再忍忍哦——小家伙——” 陈牛儿禁不住弯腰笑道:“好你个妹子,你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家伙——俺看你得叫它大家伙——” “行了,别贫嘴了——赶快给俺补充其他的货吧——烟卷——火柴——毛巾,哦,行了——就这些就行了——”水妹子道:“你就别出去了——以免让河生发现你裤子顶这么高——” 陈牛儿很不情愿地点点头。 陈牛儿将货物用一个塑料薄膜裹好递给水妹子。 水妹子结果包裹,做了一个鬼脸儿给陈牛儿,就出门招呼河生道:“河生,走啊,咱回家吃饭去——” 陈牛儿还是出了门来,朝河生摆摆手道:“河生,跟大大说再见——” “再见陈大大——”河生摆着小手说道。 “走了啊——”水妹子也招呼一声,就推着河生朝着南面走去了—— 突然陈牛儿好像又想起什么喊道:“哎,水妹子——” “啥事啊?”水妹子停住脚步,回头道。 “下午你就别去了——每天只上午去一晌就行——”陈牛儿道:“下午歇息一会,么就在地里干一会活儿,明天上午再去卖——哎对了,俺想下午去大营,赶明大营逢集,俺去买些东西来,好招待大屯的老乡们——” “行,俺帮着给你做饭——”水妹子道。 陈牛儿点点头并摆摆手,让水妹子娘儿俩继续朝摆渡口家走去— ||| (475)有人调戏水妹子? [第85章第八十五章陈牛儿要拉帮套了] 第1节河工(475)有人调戏水妹子? 水妹子娘儿俩走后,陈牛儿本想再耕几遭地,但见天色已经过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于是就给牲畜拌些草料,自己则走着去摆渡口上吃午饭。 陈牛儿边走边想,这次终于跟水妹子摊牌说清楚了最忌讳的事情。但是陈牛儿感到矛盾和纠结的是到底是现在就着手准备给酒鬼治病,还是先打机井买农机发展生产? 他想既然跟水妹子说了要给酒鬼治病,就不能再推脱。他想进一步征求水妹子的意见。让水妹子来决定到底是先看病还是先打机井买农机。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是诚心诚意地有所担当。 想到今天见到了久违的家乡人瘦老黑以及家乡的民工们,陈牛儿还是禁不住一阵激动。他想应该好好地招待他们一次才是。恰好明天就是大营逢集,他想下午就出发去集市上采购一些东西。他原先是想宰一头羊的,现在想想他又舍不得了——其实他是不忍心宰杀这些羊里面的任何一只。因为他是看着他们一只一只地长大的,他的确是不忍心宰杀它们。 “哎,有了,明天的集市上一定有卖羊肉的——”他不由得高兴地叫出声来—— 他想,不仅有卖牛羊肉的,还一定有卖其他好吃的肉类。 于是这就更让他觉得有必要去赶一趟集。 陈牛儿这样想着就来到了摆渡口上。王老汉已经做好了午饭。 陈牛儿边吃饭边告诉了王老汉上午发生的事情。王老汉想不到陈牛儿居然在后面跟着水妹子,暗中保护着水妹子娘儿俩。他听了陈牛儿说有人调戏水妹子,让陈牛儿给挡了横,禁不住高兴地笑了起来。 陈牛儿还告诉了王老汉说,见到了久别的家乡来的民工们,王老汉就惊得张大了嘴巴—— 半晌他说道:“小陈儿,你跟他们说你在这里过的很好了?” “说了——”陈牛儿道:“俺觉着俺不能瞒他们——因为他们明天就来这里做客哩——” “嗯,你做的很对——不能瞒他们——也让他们看看你陈牛儿不是赖汉子,一个人在这里居然活得很好——”王老汉说道:“哦,他们没问你跟水妹子是什么关系啊?” “问了,俺说人家有家室——”陈牛儿说道:“但是,俺还说了,咱这里的东西就是属于这里的大家的,人人有份,而不是俺陈牛儿一个人的——俺这样说,就不会让他们想三想四了——让他们明白,俺陈牛儿已经融合于这里了——俺陈牛儿已经不是大屯村人了,俺是属于大河上的人——俺属于摆渡口上的人,属于小花园村的人——” “哎,他们没说让你回去的事情?” “哦,没说——不过,他们说俺摘掉了地主帽子了——不兴成分了——”陈牛儿道。 “哦,小陈儿,你得好好招待一下家乡的人们哦——你打算怎样招待他们啊?” “哎,对了,俺正想跟你商量这事哩——”陈牛儿道:“开始俺想杀一头羊来招待他们,可是俺真舍不得——你说一条好好的生命——这些羊都是咱爷儿俩亲眼看着他们长起来的——杀哪一头俺也舍不得——” “哎呀,那怎么办啊——你用什么来招待你老家来的人啊?”王老汉问道。 “俺有办法——明天大营逢集,俺想今天下午就出发去赶大营集,集上有卖肉的,俺去买现成的肉,回来做给他们吃,这样不是一样显得热情么?” “那你明天回来就天黑了——”王老汉道。 “他们一定是天傍黑的时候才来这里的——他们不会耽搁太多时间而影响工程进度的——”陈牛儿道:“俺尽量早一点儿往回赶,争取早一点儿赶回来——” “让我说,干脆到后天招待他们,后天晚上,那样你就不用赶得太紧张了——”王老汉道。 陈牛儿想了想,道:“也好,救按你老说的办——哎不行,俺已经跟瘦老黑说了是明天啊——” “哎,明天水妹子不是还得去工地上卖烟卷么——我让她给捎信儿过去,就说你去买办东西了,定准了到后天晚上招待他们——”王老汉说道。 “行——这样好,省得紧张——再说买回来的东西也还得回来打整拾掇对不?那就这样定了,俺一会在耕一晌地。傍黑的时候,早吃一会儿饭,就出发—— ||| (476)这样岂不更好 [第85章第八十五章陈牛儿要拉帮套了] 第2节河工(476)这样岂不更好 说完了这件事情,陈牛儿又想起了跟水妹子商量的给酒鬼治病的事情来。 “大爷,俺跟水妹子说了那个事——”陈牛儿道:“就是给水妹子她男人治病的事——” “啊?你跟她说了这个事——那她是什么态度啊?”王老汉用凹陷下去的眼睛盯着陈牛儿道。 “她开始想不通,以为俺还是想拆散他们这个家——俺说了俺的最终想法不是想拆散他们,而是想让他们一家人过得更好,俺终于说服她了——” “小陈儿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说服她,让她明白你的心,这样真让我老汉放心——起码水妹子心里现在不在设防了,她认为她跟孩子是安全的了,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加放心地能接受你的帮助哦——” “你说的极是,大爷。”陈牛儿道:“俺就是让她明白俺的心,你说俺在这个大河的摆渡口上住下来五年了,除了他娘儿俩,俺还图啥——什么名分不名分的啊,只要她心里有俺,俺就你知足了——” 王老汉点点头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小陈儿啊,你这份心果真是把水妹子给打动了——那样今后的日子就安生多了——” 陈牛儿顿了顿,若有所思,他犹豫片刻,说道:“大爷,不瞒你说,可是俺心里矛盾的是,俺是想把生产在搞得好一些,再多开一些荒地,收成好了就能多换一些钱,多积攒一些钱,那样才好给她男人治病——俺想她男人那病不是一个钱两个钱就能治好了的——得需要很多的钱——” 王老汉说道:“是的哦,你跟我那次也是这么说的,等把日子过得再好一些的时候,多积攒一些个钱财——是的哦,去省城瞧病,可不是小事哦——” “就是啊,大爷。” 王老汉想了想,凹陷下去的眼睛闪出一丝亮光,说道:“哎小陈儿,跟水妹子挑明了说——这样岂不更好。就是让水妹子也知道使劲过好日子,就是为了给她男人治病多积攒些钱财——她的心里岂不更亮堂,也就会更有心劲头啊——” “嗯。”陈牛儿点点头,心里也就有了一些底数。 吃饱了饭,陈牛儿帮王老汉拾掇好了锅灶和碗筷,就骑上自行车朝着北面的屋子骑来。他躺炕上睡了一觉。起来后就赶着牲畜下了大堤去犁地。干到太阳还有一杆子高的时候,就赶着牲畜朝大堤上走去。然后一只手推着自行车,一只手挥着鞭子赶着牲畜朝摆渡口走去。 王老汉可以早一些做好晚饭并给陈牛儿包好了几张油饼。吃过晚饭,太阳还未落下去,陈牛儿带好军用水壶和塑料薄膜以及两根绳索,检查了自行车的车胎链条和各个轴承,又查看了一遍车兜里的修自行车的工具以及气管子等物,然后就推起自行车朝着堤下面的摆渡走。他临走还特别嘱咐王老汉别忘让水妹子捎信儿到大屯的工地上。王老汉朝陈牛儿摆摆手让陈牛儿放心。陈牛儿就过了摆渡,朝西大堤上走去。 恰好水妹子一家人在屋前面吃晚饭,陈牛儿率先问道:“河生爹,河生娘,捎东西吧——俺去大营赶集——” 水妹子故意看一眼她的男人,然后对陈牛儿道:“哦——没有捎的——” “那俺去了哦——明天王大爷就麻烦你们照顾了哦——”陈牛儿道。 “你放心去吧,王大爷有俺哩——”水妹子说道。 水妹子的男人的抬眼看了看陈牛儿,就继续低下头吃饭。 “陈大大——”河生喊道。 “哎——小儿,您要啥东西啊,大大赶集给你捎——”陈牛儿道。 “俺不——不要——”河生道。 水妹子说道:“行了河生,快吃饭吧——” 陈牛儿骑上自行车就朝大堤下面骑去— ||| (477)陈牛儿高兴 [第85章第八十五章陈牛儿要拉帮套了] 第3节河工(477)陈牛儿高兴 陈牛儿骑上自行车一气骑出来六十多里路。天渐黑了。虽然阴天,但是因为正是有月亮的时候。地面上不显得很黑。 陈牛儿继续朝前骑车。又骑了七八十里路的时候,他才停住车休息一会儿。 他心里非常兴奋。想想水妹子已经理解了自己的内心——这是比什么都让陈牛儿高兴的事情。再就是见到了家乡的人。这俩件事让陈牛儿高兴了半个晚上,以至于骑出了二百里路也没有觉得累。看看天色已经是三更时分,他就停住自行车,铺开塑料薄膜,躺下睡觉。 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升起老高。天空晴朗,没有了一丝云彩。虽然是上午,太阳光也还是恨灼热。快进入头伏了,天气将变得酷热。 喝了一气水,吃了一张油饼,陈牛儿就继续上路。 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大营的集市上。 虽然天气很热,但是集市上非常热闹,赶集的人很多。他走过了猪羊市,看见了在那个配种的公羊处,又多了两只公羊。说明养羊的人越来越多了。粮食市上也很繁荣,买卖各种粮食的人很多。他随即打探了玉米小麦高梁以及小米的价格。感觉价钱适中,既没有上涨,也不是很便宜。于是他想等过了雨季,就处理一些粮食,换成钱以便打机井和买农机用。 他不再耽搁时间,就直接推着自行车朝卖肉的摊点儿走去—— 他忽然想起来那个疯女人,不知道她的境况现在如何了。他也看不见熟人。那个卖面条的也不见了踪影。 他来到了卖肉的摊点儿前。只见肉摊添了好几家。他仔细看时,这些摊子不是卖羊肉的就是卖猪肉的。他突然想,多要几样肉,让家乡大屯村的瘦老黑和连群他们都解解馋,也让水妹子一家,还有李二成夫妇,都来参加明晚上的招待晚餐。 想好以后,他就开始选肉买。猪肉买熟的,羊下水要熟的。然后又买了二十多斤生羊肉,回去好让水妹子去炖。他看见紧挨着卖肉的,有卖肉料的摊子。他买了一大包肉料。 他将买好的生肉熟肉都用塑料薄膜包裹住,突然他觉得不大对头——他看了一眼天——这么热的天气,这熟肉是没有问题,可是这生肉裹起来一路子走起来,得到半夜到家,到天明才能下锅——这样一折腾,这二十多斤生羊肉不得都发臭了啊! 不行!他随即就将这二十多斤生羊肉全部换成了熟肉。尽管又贴了一些钱,但是觉得比较保险。 开过钱以后,他将所有的肉包好后捆绑在自行车后椅座上。推着车朝前走,忽然看见了买活鸡的。他突然眼睛一亮,对,买几只活公鸡回去宰了让水妹子给炖炖,这样岂不更好。于是他打探了一下价格,那卖鸡的老头非要让陈牛儿连母鸡一起包圆——陈牛查了查一共是四只公鸡三只母鸡。陈牛儿想,母鸡过了伏天就能下蛋,那样养起来下了蛋就能供着河生吃,王大爷也能吃。同时一起包圆儿价格就显得便宜。于是他一拍大腿道:“行,俺都要了——俺连你的鸡篓子也要了——” 卖鸡的老头儿舍不得将鸡篓子白送给陈牛儿。陈牛儿看那鸡篓还是一个能够开合的有盖的鸡篓,正好捆绑在自行车后面。他说道:“俺给你加上两块钱,这样总可以了吧?不然俺没办法将鸡弄了走啊——” 卖鸡老头儿思忖片刻道:“拿去吧。” 就这样陈牛要了七只鸡。 他捆绑结实鸡篓,看看没有一什么可要的东西了,就推上自行车穿过热闹异常的集市,朝着回来的路走去。 走到集市头儿上,忽然闻到一股酒的味道。扭脸一看,是一个卖散酒的。他想,招待家乡人,怎么说也得弄点儿酒喝啊?于是他就停了住自行车— ||| (478)时间来不及 [第85章第八十五章陈牛儿要拉帮套了] 第4节河工(478)时间来不及 陈牛儿同时还想到了水妹子的游动货摊也应该增加白酒这一品种。民工们累得不行,弄上二两白酒喝,也能解乏哩。但是又一想,假如让水妹子增加白酒,那还不是得让水妹子的男人都给喝掉了啊! 喝掉就喝掉。就让他喝,喝了酒他就睡得踏实,夜晚的时候,水妹子就能趁着酒鬼熟睡的时候,悄悄地过摆渡来幽会了。想到这里,陈牛儿就跟卖酒的中年汉子打探起价格来。价格很快就谈妥。因为陈牛儿要的多,卖酒的中年汉子决定廉价卖给陈牛儿。然而,用什么东西盛酒却难住了中年汉子与陈牛儿。 卖酒的中年汉子只预备了一些空酒瓶子。他没有想到有人会要几十斤酒。他的酒在一个大缸里盛着。客人买酒的时候,就直接从大缸里面往外舀。 正在犯难,陈牛儿突然看见对面一个打白铁的摊子,不觉眼睛一亮说道:“有了!” 卖酒的中年汉子也禁不住笑了道:“你去买他一只铁桶,让他给你加上一个盖子——呵呵。” “对了,俺也是这么想的。”陈牛儿说着就朝白铁摊子走过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低头换壶底。 “老叔哦,俺要你一只水桶,不过你得给俺加一个盖子,俺盛酒用——”陈牛儿说道。 “中来。”老汉很畅快地道。 “那你先放放手中的活,给俺先弄桶盖,俺还有好远的路要走哩——”陈牛儿道。 “中来。”老汉说着就放下手中的铁壶,拿过一只水桶来,再拿一块白铁板,直接下起料来。 “你看到没,俺是得将酒桶绑在自行车上驮回去——你给俺弄得严密结实些——”陈牛儿道。 “哎我说来,没办法弄很严密——”老汉说:“要是能有时间,直接给你做一个酒桶就好了——现在只能给你加一个盖子,然后你买一块塑料薄膜将盖子蒙住,酒就洒不出来了——” “嗯,俺有现成的小塑料薄膜——也就只有这样了——时间来不及让俺等——”陈牛儿说着,目光落在老汉摊子上摆着的打酒用的衅提子,道:“哎,老叔,俺要你的一个衅提子——这是多大的?” “一提一两。”老汉道。 “好哩,俺要一个。”陈牛儿道。 “你还需要啥东西来,尽管说来——”老汉道。 “行哩,反正俺经常来赶集,需要的时候,就来找老叔你哦——”陈牛儿说。 不多时,老汉就给妞陈牛儿做了一个简易的盖子,陈牛儿试了试,恰好。于是将酒提与铁桶的钱一起开给老汉,就掂着水桶走过来让卖酒的中年汉子装酒。 中年汉子先称了称空桶,然后就把桶装满酒,称了称净重三十二斤。陈牛儿将桶盖盖上,然后用一块塑料薄膜蒙紧,再用细绳子捆牢。开了酒钱,将装满酒的水桶捆绑在了后椅座的外侧。恰好与鸡篓子成为一对,挎在自行车的后椅座上。陈牛儿试了试,感觉还比较平衡,就与卖酒的中年汉子摆了摆手,然后就想直接上路。 一抬眼,就看见前面不远处的那个代销点了。就是那个他曾经买过东西的代销点。他忽然想起来,他把水妹子的香烟给大屯的民工们分了一些,应该买几条香烟给水妹子补充一下。 这时,一股肉包子的香味扑鼻而来,抬眼看去,发现代销点的旁边搭有一个大棚——棚底下是一个包子铺。陈牛儿随即就觉得有些饿了,抬头看天,已过了正午,于是他直接推着自行车朝前走去。 陈牛儿将自行车支起来,上了锁。先进了大棚,要了十个肉包子吃了起来。开水随便喝。他吃饱喝足,将军用水壶补充满水,开了钱。走进代销点先要了四条烟卷,看见扑克牌样子很新颖,他要了十。 看看没有什么可要的,就跟售货员要了一张报纸包裹好,走出代销点,掖进车兜。他想骑上车赶路,却觉得酷热难耐,于是就推着自行车朝着村头上湾坑边上的树荫凉处走去— ||| (479)一日不见如同三个秋天 [第85章第八十五章陈牛儿要拉帮套了] 第5节河工(479)一日不见如同三个秋天 来到村头上湾坑边的树荫凉处,见赶集的行人渐渐地少了。他索性将自行车上了锁。检查了一下鸡篓,见几只鸡都渴得张着嘴,于是他逡巡四周,看见湾坑边上一个破碗,他赶紧跑过去用破碗在湾坑里舀了一些水端上来,放鸡篓里面让鸡喝——然后掏出来塑料薄膜铺在地上,将身子躺下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偏西。他爬起身来卷起塑料薄膜,即打开鸡篓,果然见破碗里的水都被鸡给喝干了。于是盖住鸡篓。他自己打开军用水壶喝了一气水。又走到湾坑的水边上,洗了一把脸,又撩着水搓了几把两个臂膀。然后回身将自行车上的东西认真检查了一遍,并重新进行了加固。整理好所有的东西,就用钥匙打开车锁,跨上自行车,朝着回家的路猛蹬起来…… 自行车上驮了东西,不如来得时候轻便。但是陈牛儿心里惦记水妹子娘儿俩,恨不得马上回到摆渡口上去。眼下陈牛儿一天见不到水妹子,心里就憋闷得受不了。他想真的像福奎说的那句话叫作一日不见如同三个秋天—— 于是,陈牛儿一气儿骑出了一百三十多里路。 这时候太阳还未落下去。他停住车检查了一下鸡笼子,见没有什么异常,就喝了一气水,吃了一张油饼,稍加歇息,就继续上路了。 走了八十多里路,他又歇息了片刻,喝了一气水,再继续上路。 四更天时分,就到了摆渡口上。他看一眼水妹子的屋子,便悄悄地过了摆渡,上了大堤,支起自行车。他不想惊动王老汉。于是他检查了一下牲畜棚和羊棚,见没有什么异常,就吧鸡篓子卸了下来放在屋子前面。将熟肉解下来挂在灶间的檩条上。而后直接骑车来到了自己的屋子,开了门,将自行车推进屋里去,将酒和烟卷等东西卸下来。然后直接躺炕上睡觉。 陈牛儿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他从炕上爬起来就出了门。他先朝着摆渡口看了一眼,再看看天空,薄云后面那一轮混黄的太阳已经正午。他想,这时候水妹子与河生一定还在工地上卖杂货还未回来。于是他转而扭身朝北面望去,却看不见水妹子娘儿俩的踪影。他想水妹子一定又往北面的工地上去了。 他找出来那个盛过咸菜头的空坛子,在水缸里舀水冲洗干净,然后将盛酒的水桶打开盖子,倒满一坛子酒,用塑料薄膜蒙宗用细绳拴好,再找一个小篓子放进去绑在自行车后椅座上。锁上门,就骑上自行车朝着摆渡口走去。 来到摆渡口,王大爷早就做好了午饭。他看到了鸡笼子的盖子已经被打开。七只鸡也被王大爷都给栓住了腿。看它们那精神的样子,就知道王大爷已经喂饱了它们。 “小陈儿,我老汉一看你买来的熟肉和这几只鸡,就知道你想得特别周到。你要是买了生肉回来,到今天晚上恐怕就得腐臭了——这样宰上两只鸡,再加上那些熟肉吃不清哦——”王老汉说道。 “嗯,俺一看天气这么热,就临时改了主意——”陈牛儿道:“恰好有卖活鸡的,公鸡宰了招待家乡的人,母鸡喂着下蛋不是更好,呵呵——” “嗯这样好哩——”王老汉道:“做好饭了,你快吃饭吧——早晨饭也还没吃了吧?” “可不是,昨晚上回来的时候有四更天了,躺炕上一觉睡到这个时候——呵呵。”陈牛儿道。 “嗯,你先吃饭,我宰鸡,等水妹子回来,让她早一点炖出来——”王老汉说道:“哎,对了,昨天上午我让水妹子捎信给工地上了,你大屯村的民工们今天下午一收工就来这里——” “嗯,好哩——今天晚上招待他们——俺还买了酒来,让他们喝剩下的就让水妹子卖——”陈牛儿道:“俺把那些放在北边的屋子里了——” “啊,你买了酒啊,好哦,让水妹子加上卖酒,买卖会更好——小陈儿,你想得越来越周到了——”王老汉道:“这四只公鸡是不是都宰了啊?” “别,哦不,就宰两只,留两只——”陈牛儿道。 “哦,行哩,留两只就留两只。”王老汉说道。 陈牛儿刚吃饱饭,水妹子就与河生回来了。 ||| (480)朝陈牛儿抛了个媚眼儿 [第85章第八十五章陈牛儿要拉帮套了] 第6节河工(480)朝陈牛儿抛了个媚眼儿 “陈大大——”河生远远地就喊道。 陈牛儿赶紧回屋里去,用刀切了一大块熟羊肉出了屋来,递向河生道:“河生,大大给你捎肉来了——快接着——” 河生伸出手来就接了过去,道:“谢谢大大——” “不用谢,应该的哦——”陈牛儿说着啪叽亲了一口河生。 水妹子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顿了顿道:“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俺今天早晨,不,俺是昨天晚上你们刚睡下不久,俺就回来了——”陈牛儿道:“哎,今天的买卖咋样啊,卖得多不?” “还行——卖得烟卷不少——”水妹子说道。 “俺又给你起了些烟卷来——还有扑克牌,这次这个好看——也滑溜——”陈牛儿道。 “滑溜——呵呵——”水妹子忍住笑,道:“俺跟你大屯的民工那个叫老黑的说了,他们今天下了工就来——哎对了,那个代工的是——” “叫连群的,咋,你见到他了?”陈牛儿道。 “见到了——他光看俺跟孩子——弄得俺忒不好意思了都——”水妹子柔声说道。 “呵呵,这个连群爱好瞎寻思事儿——嘿嘿——”陈牛儿道:“他不定想啥哩?” “俺赶紧躲他的目光——”水妹子道。 两个人居然一见面就说起来没完,连正打整着公鸡的王老汉都惊得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他怕酒鬼看到这一幕,于是只得提醒道:“哎河生他娘,你吃了午饭歇息一会就过来,我一会儿宰好鸡,你过来炖哦——” 水妹子逡巡一眼,但见王老汉正在宰鸡,道:“不是说炖羊肉么,咋又改炖鸡了啊?” “羊肉弄家来不臭了啊,这么热的天气——”陈牛儿道:“俺买的活公鸡——这不王大爷正打整着呢——” “哈哈哈,你想得挺周全——行,俺一会儿就过来——俺回去做饭了——”水妹子说着朝陈牛儿抛了一个媚眼儿,而后就抓住河生的手朝着大堤下面的摆渡走。 “河生,下午睡一觉早一点儿过来玩儿——哦,哎,水妹子,跟河生爹说一声,让他晚上早一点过来喝两盅哦——”陈牛儿喊道。 “嗯,好来——俺跟他说——”水妹子一边走一边答应道。 陈牛儿看着水妹子娘儿俩朝着摆渡走去的背影发起呆来—— “小陈儿,你先回去歇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呢,一会儿水妹子就过来了,再说,你买来的熟肉,只要切一切,就好了——”王老汉道:“只是你来的时候,在摘一些西葫芦和辣椒来——让水妹子再炒几个菜——” “嗯,行哩——俺已经歇息好了,俺一会儿还是得耕几遭地再说——快数伏了,进了伏天就不能耕白地了——”陈牛儿说着就准备套牲口。 “也好,你尽量躲过午后的热日头再去下地。”王老汉嘱咐道。 “行哩,你放心吧大爷,你也休息一会儿,别累着——”陈牛说着,就将牛驴牵到河水边上让它们喝水—— 饮饱了牲畜,陈牛儿就摸出鞭子,将四个牲畜套进双铧犁的套杆子里面,拉上双铧犁就朝北面的屋子里走来。他将牲畜卸下来牵到敞篷里面让它们歇凉。他自己也进屋躺炕上休息——因为他午饭前刚刚睡醒,一点儿困意也没有,于是,他就想今晚上与连群瘦老黑他们聚会的时候,怎么样述说自己在这里过活的情形— ||| (481)大屯民工来摆渡口做客 [第86章第八十六章摆渡口上款待大屯民工] 第1节河工(481)大屯民工来摆渡口做客 休息了半个时辰,陈牛儿爬起身,喝了一气水,就赶起牲畜去大堤下面犁地。刚犁了几遭,忽然发现李二成赶着两头牲畜和那个单犁铧朝这地里走来了。 “二哥,你咋来了——”陈牛儿招呼道。 “小陈儿兄弟,我早该来了。这不这几天瞎忙活,昨天过晌水妹子骑自行车去了小花园村,说是你的老乡们来了,要我来你这里看看,我这不早早地过来了,看着水妹子正在跟王大叔忙活着炖鸡弄菜——你二嫂子她没来,她去地里剔苗去了——我也帮不上手,听王大叔说你犁地,我就套了这单犁铧过来帮帮你犁地——” “呵呵,行哩,二哥,咱俩一起犁,就能多开出一些地来,秋后多种一些麦子——就是你们,后天再给你那里开几亩——趁着头伏还未到——” “就剩下三四天了——”李二成道。 “就是,季节不等人——能犁多少算多少——过了伏天,再犁一些,只不过没有经过伏天的白地种小麦不养苗,产量低多了——那也得多犁一些——让各家都有一些麦地种——” “小陈儿兄弟,你想得太周全了,我们大家怎么样感谢你啊?”李二成道。 “甭说客气话了啊,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一家人——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么——”陈牛儿道。 “哎呀,小陈儿,大家伙让我捎信儿给你,说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李二成道。 “二哥,你跟大家伙说吧,只要有俺陈牛儿的饭吃,就不能饿着大家——”陈牛儿道。 李二成望着陈牛儿啧啧嘴,眼圈就红了——于是索性不言声,甩了一个响鞭,就干起活来—— 两个人分别赶着牲畜竞赛一般地耕起地来。 一个时辰过后,西北方向刮过来一阵凉风,天放晴了。 六头牲畜这些日子歇足了气力,干起活来生龙活虎。一直干到太阳还有一竿子多高的时候才肯休息。刚停住犁把,就看见大堤上走过来四、五个人—— 陈牛儿搭眼望去,就看见了瘦老黑用手指着这边了—— 陈牛儿内心里一阵激动,对李二成道:“哦,你看他们来了——” 李二成搭起眼罩来,也朝着人群望过去道:“哎,是的,他们来了——人几个啊——哦,一共五个人——” “可能有些人不肯来——”陈牛儿道:“有些是年轻一点儿的,再就是不属于同一个生产队的,就不好意思来了——” 陈牛儿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大堤上走过去迎接他们—— “陈牛儿——”远远地瘦老黑就摆着手喊道。 “老黑——”陈牛儿也回叫道。随即他转身对李二成道:“二成哥,你把牲畜卸下来,——咱也早一点收工,把犁铧卸在地头上,明早上再干——” “你去迎接他们,我再耕几遭吧——”李二成道。 “别耕了,二成哥,卸下来牲口,咱跟他们一块回摆渡口上去吃饭——”陈牛儿道。 “好来,你去迎接他们,我卸牲口,一块儿回摆渡口上去——”李二成回答道。 陈牛儿快步朝着瘦老黑一行人迎了上去。瘦老黑一行人也快步来朝陈牛儿奔来—— 陈牛儿瞬即发现了其中一个比较高的个头,那个熟悉的方脸庞,一下子就让陈牛儿认了出来—— “连群——”陈牛儿喊道 ||| (482)大屯人一惊一乍 [第86章第八十六章摆渡口上款待大屯民工] 第2节河工(482)大屯人一惊一乍 “陈牛儿——”连群也禁不住脱口而出道。 陈牛儿扑上前去一把搂住了连群,他认真地打量着连群,半晌,道:“哎呀,你胖了啊——” “俺本来也不瘦哦——”连群道:“好你个陈牛儿,听瘦老黑说你在这这里又当起了地主——真的假的啊?” “俺哪敢当地主啊?”陈牛儿道:“俺爹当了一回地主,两辈子没有抬起头来——俺可在也不敢当地主了啊!” “哈哈哈哈——你小子,这不是说给你摘了帽子了么——”连群笑着说道:“哎,那水嫂子呢——昨天我还看见她了呢——” “人家有人家的事情哦——呵呵——”陈牛儿故意说道。 “你跟我卖关子——对不——”连群道。 陈牛儿心想,这个连群真的比瘦老黑显得有心计,能看出一些事情的奥妙来——也兴许是当官当的聪明了的缘故。 “呵呵,她现在正给你们炖肉来——”陈牛儿道:“哎,连群,俺听老黑说你升官了啊——”陈牛儿道。 “奶奶地,下力不讨好的官儿——”连群说道。 “哎,那不也能喝酒吃肉啊,管他讨好不讨好的呢——”陈牛儿道:“呵呵,你看看,肚子里有有水了啊——呵呵——” “那也不如你啊——”连群道。 此时,瘦老黑指着屋子和屋子前面的那些粮食囤道:“连群你看——” 其他几个人也都一惊一乍地感叹陈牛儿居然存有这么多的粮食—— “你小子真是厉害啊——”连群道:”这家伙你一个人吃得了么?” “咱这一个生产队上也没有这么多的粮食啊——”瘦老黑说道。 这时候李二成赶着一群牲畜也上了大堤来了。他听得大家在议论这里的粮食囤,他随即插话道:“摆渡口上比这里还多两倍哩——” “啊——” 所有的人都张大了嘴巴。 “这些牲畜——是生产队里的牲畜吧——”连群道:“你们这里也有生产队啊?” “诶,这都是陈牛儿一个人的——”李二成道:“你们到摆渡口去,那里还有一头怀孕的母牛和一头快下驹的母驴呢——” “啊——” 所有的人又一次惊得张大了嘴巴。 “嗨——二成哥,你——”陈牛儿嗔怪着说,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一下,道:“嗨,不算啥不算啥——这点儿东西不值得说,不值得说——哎,走吧,咱去摆渡口上——” “还有哩——”李二成道:“你看看大堤下面的那些柳树,几千棵呢——大河西岸也有——你看看那些地里的庄稼——” “陈牛儿,你真的又成地主了哦——”连群不无羡慕地说道。 “莫说莫说哦——”陈牛儿连连摆手道。 一群人在前面走,后面的李二成赶着牲畜,边走边聊,就来到了摆渡口上。 未及停住脚,大家的眼睛就被这里的一切给拉直了— ||| (483)一言难尽 [第86章第八十六章摆渡口上款待大屯民工] 第3节河工(483)一言难尽 那一排粮食囤、敞篷里面的棉花包、牛棚、羊棚,再往南面是一排柴禾垛——在堤坡上吃草的羊群——所有这一切,都让大屯村的人们唏嘘不已。 陈牛儿赶紧走进屋里面去拿烟卷出来分给大家并点上。 “陈牛儿——那群羊也是你的啊!”瘦老黑禁不住喊出声来道。 “陈牛儿啊陈牛儿——”连群禁不住道:“你小子真是大发了啊!” “嗨,说不上啥大发,反正不再挨饿了是真的——俺是在咱大屯村上给饿怕了啊——”陈牛儿道。 “是啊,奶奶地,陈牛儿真不简单哩——他是给饿出来的——”瘦老黑道。 “哎,各位弟兄爷们儿,快——快来坐——”陈牛儿道。 这时候一股肉香扑鼻而来—— “哎呀,好香哦——”瘦老黑不由得喊出声来。 其实大家刚才几乎被陈牛儿的那些粮食给惊得忽略了这一股股诱人的肉香味了—— 但见屋子门前面两张矮桌并排在了一起——陈牛儿知道水妹子已经将她那里的那张矮桌弄过来了。在矮桌旁边是十几个矮凳—— 王老汉正在灶间烧火,水妹子正在忙着炒菜——灶间传来铁铲碰撞铁锅的声响—— 这时候,从河底的摆渡口走来了水妹子的男人与河生。水妹子的男人的手里还托着一摞碗。河生手里抓着一把筷子。 陈牛儿就后悔当初忘了买一些碗筷了。可是眼下还是亏了水妹子一家人——陈牛儿清楚,就连并排放着的另一张矮桌也是水妹子家的——当然那也是陈牛儿给买来的。 “小陈儿,你先让大家喝一碗绿豆汤解解渴——”王老汉说道。 “哎,大爷,你老过来坐吧。”陈牛儿说着就走过去搀扶王老汉。 “小陈儿,我帮着河生他娘烧火,我年纪大了,说起话来不找准儿,我就别过去了——”王老汉推辞道。 “哎——大爷,你老不过去坐,大家哪还敢坐啊——俺在这里就你一个当家主事的人,你咋说也得过去坐啊——俺得给家里的人们介绍你老哩——”陈牛儿诚心诚意地说道。 “大爷,你老过去坐吧——肉炖好了,这几个菜也炒出来了,就光剩下一会儿做个鸡蛋汤了——”水妹子道:“你老就过去坐吧——” “哎,河生他娘,你又拿鸡蛋过来了——你,咳,就那几只鸡蛋,你留着河生吃吧——你别用了就——”陈牛儿道。 “看你说的,你老家来人了——这么多年没见面,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了一起,俺咋还疼护这几个鸡蛋啊——”水妹子说道。 “小陈儿,河生娘跟河生爹他们一片心意,你就别客气了啊——”王老汉打圆场说道。 “哎呀,给你们都添麻烦了——好,不说了——来,大爷,俺搀扶你老过去坐——”陈牛儿道。 陈牛儿说着,就伸手去搀扶王老汉。王老汉朝矮桌这边看了一眼,但见所有的人都站在那里没有好意思落座,也就不好再推辞,在陈牛儿的搀扶下,来到了大家面前—— “来,俺给大家介绍一下——”陈牛儿将王老汉搀扶到正中间的位置上坐下,说道:“这是王大爷——俺的亲大爷——” 众人不解地看着陈牛儿。瘦老黑与连群两个人更像是听错了似的看着陈牛儿发呆—— 其实,刚才眼见着陈牛儿与水妹子和残疾老汉三个人的对话,还有那个水妹子道男人的表现,就已经让大屯的这几个人云里雾里地不知所措了,眼下陈牛儿又说这一个残疾老汉是他的亲大爷,就更让大屯人摸不着头脑——这几个人之间到底都是什么关系哦? “容俺跟大伙说——”陈牛儿解释道:“俺在这大河上住下来,亏得王大爷了,要不俺真坚持不到今天。不是他,俺早就离开这里了——说实话,俺遇上了王大爷,才有俺陈牛儿的今天——” 大家似乎有点儿明白了陈牛儿的意思,但是还是没彻底弄明白,也只得频频点头。 “哎,大伙坐坐坐——”王老汉招呼大家都坐下,然后说道:“小陈儿这个小伙子刚才说得太客气了——应该让我老汉说才对啊——我本性王,与小陈儿是非亲非故,我是东边的小花园村上的人。其实啊,要不是小陈儿照顾我老汉这几年啊,恐怕我早就死了——你们看看我这样的,别说下地了,就是照顾自己吃喝拉撒都弄不了——亏得小陈儿照顾我了——在河生他娘他们,还有小花园村上的人们没走以前,是小花园村的人与水嫂,也就是河生他娘照顾我来着——可是为躲五年以前的那场大水,他们都走了——我老汉是为了守住老娘的坟丘死活不愿意离去,才留了下来——想不到遇上了小陈儿——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 (484)与水妹子男人一起坐 [第86章第八十六章摆渡口上款待大屯民工] 第4节河工(484)与水妹子男人一起坐 听了王老汉的述说,连群和瘦老黑以及大屯村的其他几个人,都唏嘘不已。 “这五年啊,头一年那是闹大水,后来又遭遇了大旱,哎哟,这里彻底变了样子——原先可以说就是一个江南水乡一样,潮湿多雨,可是三年前的那一场大旱,将这里给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了——”王老汉说道:“就拿我们小花园村来说吧——我们那里原先的时候四面大都是沼泽地——就跟这五年前的大河两岸差不多——都长满了茅草丛水白子。开垦出来的地却是很有收成——哎,原来我们村的人们不能说很富足,却是能吃饱饭的——可是为了躲那场大水,就都往东边去了——哎对了,这不,水嫂一家还有李二成他们只是刚刚回来的——他们这一去就是五年整啊——真是的,就跟你们一样,也是与陈牛儿分别了五年了——” 大家坐在桌上,河生爹给大家每人倒了一碗绿豆汤。瘦老黑与连群仔细地打量着他,感到是似曾相识。但是都不好意思开口问,于是都相互笑笑。 大家一边喝着绿豆汤,一边细听王老汉的述说,谁也不好意思打断他。 这时候,李二成媳妇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大声说道:“哎哟我来晚了——你看我就剔了两垄地的玉米苗,就赶紧急火火地往这里赶,这结果还是晚了——哈哈哈——” “我说叫你早来会儿,好帮着忙活忙活,你看你这才来——”李二成嗔怪道。 “不晚嫂子,俺都拾掇好了——”水妹子说着就扭脸朝陈牛儿问道:“菜肴好了,开始上行不?” “好,上菜——”陈牛儿说道。 连群狡黠地朝瘦老黑笑了一下。瘦老黑似乎也发现了这其中的一丝奥妙。这一细节让陈牛儿迅速发现了。他想,来之前连群与瘦老黑一定讨论过他与水妹子的两个人的关系。然而陈牛儿此时已经顾不得掩饰,也不想再掩饰。但是他心里清楚,决不能碰触水妹子的那根底线—— 事实是水妹子与陈牛儿两个人配合得相当默契,就像一家人一样。这也难怪让连群与瘦老黑时不时地相视而笑。 这时候,水妹子与李二嫂两个人很快地将菜肴端了上来。 太阳还未落下,菜肴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大家面前——两大盘猪肉红白相间切得不薄不厚恰到好处;两大盘羊肉黄里套红,鲜嫩的肉丝切得异常均匀。接着端上来的就是两大盆扑着香气的鸡肉——瘦老黑馋得只咽口水,就情不自禁地想动筷子。连群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没有动筷子—— 再接下来就是一盘炒小白菜和一盘青辣椒炒西胡。并在一起的两张矮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陈牛儿忽然想起来还没有把酒拿出来。他跑进屋去搬出了那个黑坛子来,道:“有酒哦——” 河生他爹见状赶紧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只碗。于是陈牛儿就挨个地倒上了酒。每人到了多半碗,一圈倒下来,坛子里的酒就下去了三分之二。 菜肴的香气与酒香搅合在了一起,瞬即盈满。坐在矮桌上人们都感觉到了一种美味的诱惑。 倒满了酒,陈牛儿与水妹子的男人也坐了下来。 但是陈牛儿没喝过酒,也不知道如何劝大家喝这第一口酒。陈牛儿说道:“俺陈牛儿不会喝酒,也从来都没喝过酒。哎今天,俺是忒高兴了——不过,大爷,俺想让连群带领大家伙喝酒,你看如何?” 王老汉用凹陷下去的眼看一眼陈牛儿,再看一眼连群与水妹子的男人,道:“小陈儿,我看让河生爹还有二成跟这位叫连群的大侄子一起带领大家喝酒——你看怎么样啊? ||| (485)水妹子在灶间 [第86章第八十六章摆渡口上款待大屯民工] 第5节河工(485)水妹子在灶间 陈牛儿见王老汉提议让水妹子的男人带酒,他顿了顿,立即说道:“行,好好好——” 水妹子的男人哂笑了一下并点点头。 陈牛儿偷偷地觑了一眼水妹子,但见水妹子真的朝这边望了一眼,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但见是王老汉说出来的,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陈牛儿想,酒鬼平时都喝酒,见了酒自然是想多喝的。 这时候连群举起了酒碗冲着水妹子的男人道:“来水哥——” “哈哈哈哈——”王老汉忍不住笑道:“这位大侄子喊得还真是没错——哈哈哈——” “哎,大叔,水嫂的男人不叫水哥还叫啥啊?”连群说着放下酒碗,脸就红了。 其实连群是一个红脸汉子。他有时候像个大姑娘一样羞涩难当。陈牛儿心里清楚。越是守着人的时候,越是如此。现在陈牛儿后悔将连群推上了这个位置。但是他想,连群现在毕竟是干部了啊。 于是陈牛儿忽然发觉忘了介绍连群一行人了。还有李二成夫妇俩也还都没有介绍。于是他赶紧说道:“哎呀,大爷,二成哥,你看看俺这个粗心哦——俺还没有给你介绍俺大屯村的人哩——这个叫连群,现在是大屯村的民兵连长——这次挖河就是他代工——想不到俺这伙民工里头还出了大干部哩——还有俺这伙民工里头还出了文状元哩——福奎哥考上学了啊——俺跟你说的那些坎字啥的可都是跟福奎哥学的哩——呵呵——” “好好好——”王老汉连连点头道。 陈牛儿又介绍了瘦老黑与其他几个小老乡。接着向连群他们介绍李二成道:“这是二成哥——就是小花园村人,跟王大爷一个村子的——” “哎,老黑——陈牛儿,那不是曹九叔经常买东西去的是不是小花园村啊?”连群问道。 “是哩。”陈牛儿道:“这里附近就只有这么一个小花园村——” “是啊,俺小花园村本来就不大,五年前为了躲大水,全村几十口人就都拖家带口地走了——就只剩下了老汉我一个人哦,呵呵——”王老汉说道。 “当时,我们大家,还有水嫂,哦河生他娘,也劝王大叔跟着我们大家一起走,可是唉——”李二成道:“可他死活不走——” “嘿嘿,我老汉大难不死,碰上了陈牛儿,这不也活得怪好的么——呵呵呵——”王老汉道。 “别提王大叔那个犟劲儿了——”李二成媳妇边补上几只筷子边说道:“大家伙都快给王大叔跪下了——咳别提了——” “这不,多亏了小陈儿照顾我老汉,要不,活不到今天了。”王老汉说。 “大爷,你咋光说这个了啊——别说是俺陈牛儿,换了谁也得照顾你老啊——再说,要不是你老陪伴着俺在这大河上一淄是五年,那说不准今天会是啥样子哩——”陈牛儿道。 “哎呀,真是的,今天俺大屯村的人跟陈牛儿重新相聚在一起,不容易啊——”连群道。 “就是就是。”瘦老黑也说。 “河生他爹,还有二成,你俩都端起酒来,跟陈牛儿老家的人们喝一气酒吧——”王老汉下命令道。 水妹子的男人与李二成赶紧端起酒碗来,冲着连群一行人,意思就是等着大屯村的人都端起酒碗来一起喝。 连群再次端起酒碗来道:“来,为了大家能够相聚在一起,来,喝酒——” 陈牛儿想,这腼腆的连群嘴里还真有些说辞。毕竟当干部了啊,还真像回事了呢。看来人真的是都在变啊。 连群示意大屯村的民工都端起酒来,于是,大家一起端起酒碗开始喝酒—— 陈牛儿则给河生夹了一筷子肉让河生接住。他随即看了一眼水妹子的男人,见他正在专心喝酒,没有在意他给河生夹肉,于是陈牛儿又夹了一筷子肉给河生—— 水妹子在灶间瞅见了,就跑过来将河生给拽过去了——陈牛儿一扭脸,见瘦老黑竟冲着陈牛儿憨笑—— “你看啥哦,老黑,大家都喝酒,你看啥——快喝酒——”陈牛儿道 ||| (486)男人见不得酒 [第86章第八十六章摆渡口上款待大屯民工] 第6节河工(486)男人见不得酒 瘦老黑呆看着陈牛儿给河生夹肉,被陈牛儿提醒喝酒,他才回过神儿来。端起酒碗低头喝了一大口,结果喝呛了,一阵咳嗽。连群看了他一眼,瘦老黑却未发觉。 “来吃菜,夹菜吃——”陈牛儿招呼大家道:“来吃肉——” 大家也就不再客气,大口大口地夹起肉来吃。 “哎呀,真香——”瘦老黑夹了一口鸡肉吃进嘴里,禁不住说道。 陈牛儿想说是水妹子做的,但是一扭头看见了水妹子男人的目光,他就没有做声。 “那还用说啊,河生娘的手艺哦——”李二成说道。 “呵呵呵——”王老汉也点点头笑了说道:“嗯,那是哦——” 李二成举起酒碗来说道:“来,河生他爹,俺俩跟大屯村的各位兄弟爷们儿喝一气酒,来——” 水妹子的男人也端起酒碗来,冲着连群一行人。 连群示意大家都端起酒碗来,道:“好,来喝一气——” 又是一阵喝酒的声音。 这一次瘦老黑又喝了一大口。这一次却没哟喝呛。 “哎,来喝了酒,吃菜肴,吃菜肴,压压酒压压酒——”陈牛儿招呼大家动筷子。 陈牛儿自己不喝酒,就不好意思劝酒,但是他想应该劝大家多吃肉。他是从内心里想让大屯村的人感受到一种真挚的热情。 “哎呀,王大爷——还有这两位哥哥,咋说也是陈牛儿给你们添麻烦添心事了,俺大屯村的爷们儿弟兄得替陈牛儿敬你们小花园村的人,来大家同喝一气酒——”连群有端起酒碗来说道。 瘦老黑以及大屯村的其他几个人,也都端起酒碗来。 水妹子的男人与李二成相互看了看,也端起酒碗来。李二成说道:“这位兄弟,要说陈牛儿兄弟不仅没给我们这里添麻烦添心事,倒是我们这里的英雄啊——他帮助了我们——好,既然你先说了,那就先喝了这一气酒再说——来,喝酒!” 说着李二成带头喝了一气酒。水妹子的男人见状,也喝了一气。接下来是连群、瘦老黑以及大屯村的几个人都仰头喝了一气酒—— 这时候,太阳落下了去,晚霞的光亮照在人们的脸上,让喝了酒的人们更显得红光满面。这嘲更刺激了大家的喝酒的兴趣。借着晚霞,陈牛儿就逡巡了一圈,见大家碗里的酒多少不一。于是他掂起酒坛子,站起身来,给大家碗里添酒。无论碗里剩多或剩少,陈牛儿一律给添到一样多。 倒这一圈酒,陈牛儿发现碗里剩酒最多的是那几个年轻的民工。剩得最少的是水妹子的男人和瘦老黑。剩的不多不少的是连群和李二成。 很显然,喝了这几气酒,到现在为止,喝酒最多的是水妹子的男人与瘦老黑两人。陈牛儿想,水妹子的男人那是见不得酒,他一准喝多。趁着倒酒的功夫,陈牛儿朝着灶间的水妹子望一眼,但见晚霞下面的水妹子正蹲在灶间烧火,将一个美丽的背影朝着陈牛儿。在霞光的映照下,那葫芦一样的弯曲身段美妙无比——屁股的股沟都能清晰可见——陈牛儿禁不住一阵激动。 刹那之间,水妹子扭过脸来,朝着陈牛儿莞尔一笑,他的魂魄就像被勾了去一般——禁不住一阵激灵——他怕水妹子道男人察觉,就狠命地将欲望之火忍了回去—— 但是瘦老黑为何也够酒喝呢? “哎,连群,你看看,除了老黑,他几个人喝得太少哦——”陈牛儿道。 陈牛儿说着朝他们几个人指着。 “嗨,陈牛儿,这酒你就甭管他们谁愿意多喝就多喝,但是酒量自己知道——”连群说着看了瘦老黑一眼道:“老黑,你说呢—— ||| (487)老婆也能共用? [第86章第八十六章摆渡口上款待大屯民工] 第7节河工(487)老婆也能共用? 瘦老黑只是笑笑,没有言声。 “哎,大屯村的各位兄弟,刚才这位兄弟说是敬我们小花园村的人喝酒,其实真不敢当。原因很简单,是我们小花园村的人应该敬陈牛儿兄弟才对——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敬小陈儿兄弟——”李二成端起酒碗来说道。 “二哥——”陈牛儿道:“你先放下,来,别光提俺,俺不会喝酒——再说了,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别光提俺,俺要是会喝酒,俺早就挨个跟大家喝酒了——啊,俺只能劝大家多吃菜——来还是夹菜吃——” 陈牛儿说着,就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夹肉吃。 李二成无奈地放下酒碗,看一眼王老汉,王老汉点点头,意思是让他听陈牛儿的安排。于是他只得跟大家一起夹菜肴吃。 大家吃了一阵肉。李二成再次端起酒碗来,他冲着连群道:“哎呀兄弟,小陈儿兄弟不会喝酒,我看啊,还是我们来喝吧——” “来来来,大家都端起酒来,同喝一气——来!”连群说着就端起酒碗并示意大家也都端起酒来。 一阵喝酒的声响过后,陈牛儿忽然想到,自己虽然不会喝酒,但是无论如何也得让大家喝足。于是他再次掂起酒坛子来道:“俺不会喝酒,很对不住大家,今天,俺是真高兴——” “对——陈牛儿,你小子忒有福了——”瘦老黑打断陈牛儿的话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多好啊!你看看你的小日子儿过的——哦,再说,你的地主帽子也摘掉了——你是真高兴才对——” 其实瘦老黑明显的是喝多了酒,才说出这番话来的。但是他的话却提醒了陈牛儿。于是陈牛儿说道:“就是哦,俺高兴——俺得给大家倒一气酒,这是俺敬大家的——不管是大屯的人,还是小花园村的人,俺都得敬一气儿酒——” 陈牛儿说罢,就开始挨个倒酒—— 其实他坛子里的酒已经所剩无几。但是倒酒的时候他才发现,又是只有水妹子的男人与瘦老黑两个人的酒碗里面空了,其余的人几乎没有喝下去多少。于是他只好给瘦老黑与水妹子的男人倒上了酒——倒满他两人的两只酒碗,坛子里也就空了。陈牛儿感觉这些酒也差不多了。 李二成与连群又喝了一气酒。连群还回敬了一气。 瘦老黑便提议与水妹子的男人喝酒。不想那水妹子的男人正喝到兴头上,来者不拒。举起酒碗说道:“来,喝一大气。” 也许是觉得找到了对手。二人竟一连喝了三气。陈牛儿见状,赶紧将自己的那碗酒给两个人分开到给两个人,并说道:“俺可没沾口哦——” “呵呵——这个沾口不沾口的有啥啊——俗话说得好,烟酒不分家——有理的街道,无理地河道——你没听人说么,有的地方连老婆也能共用哩——呵呵呵——”瘦老黑道。 陈牛儿清楚,瘦老黑是喝多了。 “哎——老黑,你喝不少了——你别喝了——”连群提醒道。 “哎——连——群——。又不是你家的酒——咋了,你舍不得啊——这是人——家陈牛儿——牛儿的酒——你管干——么啊——”瘦老黑说着还冲水妹子的男人说道:“你说呢水——哥——” “老黑——”连群大声说道。 但是连群似乎经历过的酒场比较多了,因此他知道硬劝喝酒的人是没有用的,那样只能适得其反。于是他便改口小声说道:“老黑,大家伙一起来这里干啥了——不是来看看陈牛儿的么——你就不想听听陈牛儿这五年是咋过来的啊——” 不想连群的这一句话还真管用,瘦老黑一下子就转向了陈牛儿道:“哎——呵呵,对,陈——牛儿,你五——年以前扑进了大河——哦不——对,你是为——了抢——救水嫂子跟水哥的那只渡船,你扑——进大河水里——面,你咋没——死了哦——” ||| (488)他一定习惯了 [第86章第八十六章摆渡口上款待大屯民工] 第8节河工(488)他一定习惯了 这样果然阻止了瘦老黑喝酒。然而水妹子的男人却独自喝了一气酒。弄得大家很尴尬。显然水妹子的男人是不愿意听陈牛儿讲述那些英雄的过程的。 陈牛儿清清嗓子,逡巡一眼大家,但见夜色中已经看不清楚大家的表情,只能模糊地看到人们脸盘的轮廓。他笑了笑说道:“嘿嘿,当时俺啥也没多想,就是想截住那只船——俺想那渡船好好地在摆渡上,咋也不能平白无故地让洪水给冲走啊——于是俺就扑进了河里——” “当时俺们光顾了看洪水了——哎哟那水岗子真是骇人啊——”连群道:“真没想到你会扑进那样的大水里面——” “奶奶地——俺那——个时候真是惊呆了——”瘦老黑道:“俺寻——思你——是疯——了。” “哎,还别说,俺还真抓住了那只船——”陈牛儿道:“俺想将它弄到岸边上来——可是——” “嗬——你没看见那水——岗子一个接着一个地——来啊?”瘦老黑说道。 瘦老黑喝多了酒,话就多起来,但是嘴口却愈发不利落了。但是大家都不拦他,就让他说。人们都清楚,对于喝多了酒的人,你就只有让他说话,不让他说话是不可能的,硬生生地阻止他说话,指不定会生发出什么事情来呢。 “是啊——接着有更大的水岗子压过来了——其实俺已经抓住了那只渡船,可是水岗子就将俺给卷进了水里去了——俺想反正是完了——”陈牛儿道:“当时,俺就觉着一下子给闷入水中并且觉着身不由己地打了几个滚,再就啥也不知道了——” 人们都一声不吭地听着陈牛儿述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因为连群与瘦老黑亲眼见证了当时的那一幕,感受更深。连群说道:“你被卷进水底,俺们十一个人,包括兴国都惊得没了魂儿——乖乖——这家伙——连兴国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大家想,反正是完了——就是连那条船都看不见了踪影,别说是一个人了——曹九叔把你的东西包成一个包裹,扔进了大水,算是跟你告别——大家都半晌没说话——知直到来了军车,大家才醒过神儿来——” “军——车来了,俺——们都没敢说你——跳河——了——”瘦老黑说道:“因为人家说——不能剩下一个——人,都得接——走。” “奶奶地,老黑,你咋成磕巴嘴了啊——奶奶地喝了点儿酒,你自己的嘴巴好像也不是你自己的了啊——哈哈哈——”连群说道。 “哎——俺说的都是真——的——”瘦老黑说道:“自打那时候起,俺大屯村的人都认为陈牛儿是死在这大河——里面了——回家以后,大人孩子议论了好——长时间哩。” 这样一说话,瘦老黑反而结巴得轻多了。喝了酒以后说说话,的确能喷出一些酒气来,从而消耗掉一些酒精。可是水妹子的男人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人喝闷酒。陈牛儿想,他一定习惯了喝闷酒。难道他能自己消解掉酒精带给他的热量? “议论?反正俺一个地主羔子,死了就死了,有谁还心疼俺不成?”陈牛儿道。 “你咋这样说啊?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再咋说,也是咱大屯村的人啊——”连群忽然想起来问陈牛儿道:“哎,陈牛儿,你是咋活过来的啊?” “俺是被大水给卷到了西河岸的河滩上去了——”陈牛儿朝西北方向指着说道:“就离这里六七里的那个河湾处——俺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俺醒过来一看,俺没死——俺爬起来一看,才知道被卷出来这么远,并且是在大河的西岸——哎呀,真是不可想象啊——” 陈牛儿的述说再次打动了所有的人。大家都一声不吭地悉心聆听 ||| (489)听你的招呼 [第86章第八十六章摆渡口上款待大屯民工] 第9节河工(489)听你的招呼 夏天晚间的风是暖暖的,拂在人们的脸上感到异常舒服。 “俺回头一看,大河里白茫茫的一片,中间的水流很急,如此这般再回到河东岸是不可能的——于是俺趔趄着走上了大堤,就只好朝着这摆渡口上走来——来到了河生他们家的那个屋子里——啥也没有,找根柴禾也很难——亏得俺在河坡里寻到一个破铁锨头——这真救了俺的命——还有河生他们家的一个捣蒜的蒜槌子——亏了这两样东西哦——” “破铁锨——头,蒜槌子——,陈牛儿——这两样东西你干啥用啊?”瘦老黑插腔道。 “你猜猜——”陈牛儿道。 “取火用——”一个大屯的年轻后生插话道。 “对了——俺用这两样东西取火用——不然俺也活不下来——”陈牛儿道。 所有的人都认真地听着陈牛儿述说五年前的事情。 就连水妹子的男人也在默默地听着。水妹子在灶房里更是支起了耳朵细心聆听——虽然她已经听陈牛儿述说过了,但是只要陈牛儿说起这事情,她还是禁不住仔细地聆听—— “三伏天,敢喝生水么?敢吃生东西么——虽然有被大水断了逃路的野兔——总不能生吃活剥吧——万一生了病还不是等死么!”陈牛儿道:“那光景真是一言难尽啊——” 听到这里,大家一阵唏嘘。接着是一阵沉默。 连群见状,举起酒碗来,说道:“来,大家共同干一气酒——为了陈牛儿活过来——这是该喝酒的——” “对对对——为小陈儿的大难不死,大家喝一气——”李二成附和道。 “对对——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喝一气!”瘦老黑说道。 陈牛儿想,瘦老黑可能觉得这一阵子酒气下去不少,于是又敢呼应着喝酒了。连群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大家都端起酒碗来共同喝了一气酒。 “哎,陈牛儿,你一直住在人家水嫂跟水哥的屋子里呀?”连群禁不住问道。 “嗨,俺就住了几天——因为俺觉得还得回到河东来——”陈牛儿道:“说实话,河西岸啥也没有——特别是没有盐和咸菜,俺一连几天,就开始晕厥,开始不知道咋回事——可是一出了汗差一点昏死过去,俺才知道这是因为缺盐的缘故——俺觉得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回到河东岸来,寻找工地上的咸菜头——” “呵呵,陈——牛儿啊——亏得你想的出——你——”瘦老黑说道。 “老黑啊,你是没到那一步,不知道那咸菜头也能救命哦——”陈牛儿道:“你想想,虽然没有粮食,俺能挖野菜,能逮小动物和鱼,但是光有这些吃的也还不能活的——” “啊,没盐是不行的,不干活还可以,只要一干活,人缺盐就受不了——”王老汉插腔道。 王老汉半天没有说话了,他也只是在听。因为他,还有水妹子,虽然知道了陈牛儿当时是从大河里爬出来哦的,但是具体那些日子是怎么活法,还是头一次听陈牛儿述说。 “可就是因了这咸菜头——”陈牛儿继续说道:“俺又游过大河来——差一点就再一次被卷进水底——” “啊?”连群、瘦老黑还有其他人都它是惊讶地道。 “那大河水一直不下落,但是俺是眼看就挨不过没盐吃的日子,于是,俺就再次冒险扑进大河朝着东岸游——但是,在岸边上看不见河中心的激流多么汹涌,俺以为是比较平缓了,但是快游到河中间的时候,才感觉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激流太汹涌了,还有一旋流与漩涡——但是俺想既然已经游了几百米了——那大河斜斜地冲着游,这样斜斜地朝着对岸少说也得有一千米的距离——” 大家都被陈牛儿的特殊经历给吸引住,都静心凝视,听陈牛儿讲述他的亲身经历。 “哎,陈牛儿,,不,王大爷,俺看大家都酒喝得差不多了——准备吃饭吧——”连群说道。 一直很少说话的王老汉随即冲灶房里喊道:“河生娘,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好哩,大爷——听你的招呼——”水妹子答应道 ||| 1.河工(490)咱跟你干了这碗酒 陈牛儿述说了在游过大河时候再次遭遇了一次死亡之旅,众人无不唏嘘慨叹。 “陈——牛儿,你——真是大——命的啊——”瘦老黑道。 显然瘦老黑刚才的那一气酒有喝大了口,嘴皮子又不利索了。 “陈牛儿,想不到你是经历了两次大难啊!”连群也禁不住说道:“看来,你是真的不容易哩——” “嗨,反正是好歹地活下来了——俺——”陈牛儿说。 但是陈牛儿的心里话是为了水妹子活下来的。他不能守着人们说。 “活——下来就——是胜利——”瘦老黑道:“来,陈牛儿,俺跟你咱俩喝一气酒——” 很明显,瘦老黑的酒劲上来了,他是真的有些醉意了—— “老黑——”连群道。 “哎,连——群,俺跟陈——牛儿都五——年没——见了,俺——跟陈牛儿喝——气酒,有你——的啥事——啊!”瘦老黑道。 “你个瘦老黑——你不知道陈牛儿不会喝酒啊,你喝多了——”连群道。 陈牛儿觉得这瘦老黑五年以前可不是这样子啊,咋会成这样了啊——这其中一定有些原因的,但是守着这么多人,又是在喝酒,就不便问。 “老黑,改天俺跟你单独喝——让你喝够行不?”陈牛儿道。 “改——天,今——天你还不让俺喝够哩,你还——改——天!”瘦老黑道。 看来瘦老黑的确是喝多了。 “王大爷,上饭吧,酒喝到此为止!”连群说道。 王老汉随即说道:“好哩,河生他娘,上饭——” “哎,哎——还——喝着酒哩,上——啥饭啊?”瘦老黑道:“水——哥,来,俺跟你咱俩喝——酒!” 任谁也没想到,今晚上瘦老黑会跟水妹子的男人喝酒。 “你——”连群大声呵斥道。 但见水妹子的男人端起酒碗来,冲着瘦老黑道:“来——咱跟你干了——”说罢脖子一仰就将酒碗里的酒全部倒进嘴里—— 这一幕更是大家对没想到的。 “哎——这——”陈牛儿更是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好,他冲瘦老黑道:“老黑,你别喝了——” 话未说完,瘦老黑端起酒碗也仰起脖颈,将碗里的酒全部倒进嘴里。 这两个人的动作如此迅速,让人们都措手不及。 本来今晚上水妹子大男人与瘦老黑两个人酒喝得最多,也倒得最多,却没成想他两个人临到最后都喝干了碗里的酒—— 恰好,李二嫂端上来了水妹子烙好的油饼,水妹子端上来鸡蛋汤。一股特别的香气盈满酒桌。 连群见状即刻说道:“来大家一起干了碗里的酒,然后吃饭——”说罢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都喝干了碗里的酒。 现在就只剩下王老汉的酒碗里的酒。那水妹子的男人紧挨着王老汉坐,瘦老黑跟他坐对面,他端起王老汉的酒碗就给瘦老黑到了一半,剩下的倒进自己的酒碗里面——这又是人们没有想到的—— “河生他爹——”王老汉道:“今晚上的酒行了,你也喝不少了,这位叫老黑的大侄子也喝不少了——我看这酒别喝了—— 2.河工(491)酒鬼毕竟是酒鬼 [第87章第八十七章水妹子男人最能喝酒] 第2节河工(491)酒鬼毕竟是酒鬼 水妹子的男人二话不说,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瘦老黑也不甘示弱,端起酒碗来就喝——连群隔着一个大屯民工,一把抓住了瘦老黑的酒碗,但是瘦老黑猛地一下子夺过酒碗,一下子倒进了嘴里—— 尽管撒了一些酒,瘦老黑还是喝下了碗里的酒。 瘦老黑大喘着粗气,道:“奶奶——地连——群,你——小子想——咋——样啊?” “你——你还能走回工地去吧?”连群站起来道。 “俺——愿意——咋——着就——咋着——这你——管——不着!”瘦老黑趔趄着站起身来,随即一甩手道。 瘦老黑明显地已经是醉态了—— “来,二位坐下坐下,来,吃饭吃饭。”李二成赶忙站起来道。 连群坐了下来,瘦老黑却不肯再坐下来。 这时,反而是水妹子的男人站起身来冲瘦老黑道:“哎来——兄弟来,咱喝酒,可不能误了吃饭——假如连饭也不能吃了——那就不是喝酒的人了——” 不想这一句话还真管用,瘦老黑一下子坐了下去—— 然而他却不能像水妹子的男人那样照旧吃油饼喝鸡蛋汤—— 陈牛儿想,水妹子的男人居然如此能喝酒,这说明他平时喝酒练出来功夫了。 酒鬼毕竟是酒鬼啊。 瘦老黑这边可就明显地焉了下来——他不再像刚才那样说话。他既不吃油饼,也不喝鸡蛋汤,而是呆呆地将头埋起来坐着。 大家只顾自己吃油饼喝鸡蛋汤,也没有人再让他吃饭。他就好像睡着了一般一声不吭。 陈牛儿喊了他几声,他也未吭声。连群说:“别管他,让他自己稳一会儿神——” 于是陈牛儿也只好吃起饭来。 大家都吃饱了饭,瘦老黑也未动一动。 于是,陈牛儿与李二成开始与大屯村的人们一起拉起了家常话。说到现在的庄稼地里如何才能增产,连群和大屯村的人都说必须有机井才行。因为现在的天气主要是天旱。只有打机井才能保证浇上水,只有浇上水才能保证天旱的时候丰收。 陈牛儿说道:“连群,能不能给俺这里打几眼机井啊?” “现在只有公社里有打井队——哎对了,兴国现在是打井队的队长——要不回去俺跟他说说你的事情?”连群说道。 “哎别别别——”陈牛儿赶忙摆摆手说道:“俺一个地主羔子,咋好意思麻烦人家哦——” “说啥哩啊,现在地主都摘了帽子了,你咋还说那个话啊?”连群道。 “摘了帽子俺也还是地主羔子哦——兴国——唉,算了吧,再等等吧——”陈牛儿说着似乎想起来另一件事情道:“俺——” 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哇”地一声,瘦老黑吐了—— ||| 3.河工(492)他媳妇跟别人跑了 [第87章第八十七章水妹子男人最能喝酒] 第3节河工(492)他媳妇跟别人跑了 其实陈牛儿是想跟连群说说看能不能买一些化肥农药。因为棉花地里虽然没有螟虫,但是棉铃虫却是很厉害。可是农药都必须得有大队革委开出的介绍信才能买到,那柴油机抽水机就更得有介绍信才能买得到。 不想瘦老黑这一呕吐,就给打断了。 现在都开始照顾瘦老黑了,好在桌子上已经被水妹子与李二嫂给收拾干净,结果瘦老黑还是有一半的秽物吐在了桌子上—— “哎呀老黑,不让你喝你偏喝——酒量又不行——”连群嗔怪道:“你吐也不躲开桌子——你看看——你看看——” “咳,别吵他了——”其中一个年轻点儿的民工道:“他媳妇跟人家跑了,他心里不痛快——现在光喝酒,一沾酒就醉——不让喝就跟人拼命——” “唉——奶奶地——这真是的媳妇跑了光喝酒管用么,一喝就多,谁也劝不住——”连群道。 “李二嫂——”陈牛儿扭脸喊道:“端一碗温开水来——让老黑漱漱嘴——” 利落的水妹子即刻端过来一碗温开水。陈牛儿接过来冲连群道:“别吵他了——让他慢慢清醒清醒——吐出来就好受了——” 陈牛儿虽然并未在意刚才那个大屯民工说的话,但其实他心里立即就明白了瘦老黑心里郁闷的隐情。 陈牛儿揽住瘦老黑,抹两把他脸上以及身上喷得到处都是的秽物。人们都在瘦老黑呕吐的那一刻躲得远远的——生怕吐在自己的身上。更怕那种难闻的秽物散发出的味道仰人鼻息。 连群手足无措地来来回回地踱着步骂天扯地道:“奶奶地——真丢人——奶奶地——” 瘦老黑摆了摆头定住神儿,似乎看到是陈牛儿在揽着他—— “不好意思——哦,陈牛儿,俺喝多了——”瘦老黑道。 “有啥不好意思的啊——俺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不好受就吐,吐俺身上也不碍事——只要吐出来就好受了——”陈牛儿道。 大家都异常惊奇,陈牛儿虽然不喝酒,但是对喝多了酒的人却如此无微不至关怀备至。就连水妹子的男人也感动得挨在瘦老黑与陈牛儿身边,帮陈牛儿侍奉瘦老黑。 “来,老黑——漱漱嘴——来——”陈牛儿一边招呼着一边端着水送到瘦老黑的嘴边上。瘦老黑抿了一口水,然后呼噜了一下嗓子,歪着头吐了出来。 “没事,啊,老黑,不行就跟俺住一个炕上,这里是俺的家,也是你的家——啊。”陈牛儿异常亲切地道。 瘦老黑点点头,忽然抑制不住,居然抽泣起来——“呜呜呜——”紧接着哭出声来。 “奶奶地,还哭哩——就这点儿能耐——丢死人了!”连群愤愤然道。 “连群,你少言语一声,你让他哭哭行不——他心里郁闷,你让他哭出来——”陈牛儿说着,低头对瘦老黑道:“不就是媳妇跟人家走了么——走她走去——不是咱的媳妇,到死人家也还是得走,走就走呗——大不了自己一个人过——你看看俺,打光棍这么些年,不是也过来了么——这个有啥啊——自大就是自己给自己做饭吃——一个人吃饱了一家子人不饿,不是更肃静么——” “啊——咳——啊——呜——”不想瘦老黑哭得更痛心了。 “奶奶地,你还有完没完啊——就这点儿酒,你早就折腾没了——你哭个球啊!”连群愤怒地喊道。 连群似乎是忍无可忍了。 “哎,连群,这个碍啥事了啊——又不是在别处——在自己的家里,没有外人——你别吵吵了——”陈牛儿道。 眼见瘦老黑的确是如连群所说折腾得酒劲都过去了,陈牛儿将他稳住,让瘦老黑独自坐在了板凳上,并说道:“再给他端一碗温开水来——” “小陈儿,还有绿豆汤哩——也能醒酒——”王老汉插腔道 ||| 4.河工(493)一个奇人 [第87章第八十七章水妹子男人最能喝酒] 第4节河工(493)一个奇人 瘦老黑终于醒过酒来。他不再哭泣。他喝了一大碗绿豆汤。随后水妹子又给他热了一碗鸡蛋汤,重新将油饼在地锅里烙了烙端上来。连群也不再埋怨和呵斥。大家都不言声,瘦老黑独自一人吃了一张油饼喝了一碗鸡蛋汤。 水妹子与李二嫂收拾好锅碗瓢盆,王老汉就让他们两家人回自己的家里去。于是李二成夫妇告辞了大家,朝小花园村走去。 水妹子抱起河生来,与他的男人一起与大屯村的人们告辞,而后就朝着摆渡走去。连群不由得站起身来,看着水妹子一家人朝着大地下面的摆渡口走去。突然连群扭过身来问陈牛儿道:“哎陈牛儿,水嫂子的渡船不是给冲走了么——现在这不是又有了渡船了么?” “呵呵——你说这事儿啊——还真是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陈牛儿道。 接着陈牛儿就述说了他五年前的时候,先编了一个木筏子代替渡船来来回回地过河,一直到了那年的初冬时节,才在下游的二三百里的一个河湾处找到了这只渡船。他述说了自己如何在两个汉子拆卸渡船的当口找到的渡船,并用计谋夺回了渡船,以及如何乘着北风,用荆条编了两个船帆,驶回了摆渡口。众人又一次唏嘘起来—— “等到白天你们过来的时候,俺领你们去看看俺编的那只木筏子,现在还在河西的边沿儿上扔着哩——都腐烂了——”陈牛儿道。 这里就剩下王老汉与陈牛儿陪着大屯村的五个人。 大家见瘦老黑的情绪已经稳定,也就不再议论他的媳妇,而是接续起刚才的话题。 陈牛儿就说了想拜托连群买一些化肥农药。 连群欣然答应。他说道:“就是远了一些,不很方便。你得去咱家乡的供销社买回来,驾着驴车去,来回也得好几天——要是有个拖拉机或者柴油三码啥的就方便了——” 不想连群的这句话却让陈牛儿记在了心里。 “嗯。好吧,到时候俺去大屯村上找你盖章去——”陈牛儿道。 “哎对了陈牛儿,你是不是该回老家一趟啊——家里的人都以为你死了,现在地主摘帽了——不如趁着这机会,回老家一趟——”连群说道。 “对——你该回老家一趟去看看——”几个年轻的大屯后生也说道。 王老汉也插腔道:“小陈儿,你是该回去一趟——” “哎对了,陈牛儿——”连群道:“你的小院子还是原样,没有人动你的那屋子——” “哦,呵呵——其实俺自己偷回去过一趟呢——”陈牛儿道。 “啊?啥,你偷回去过——你是啥时候回去的啊?”连群道。 “嗯,俺是在找到这只渡船以后,哎,那时候俺就有了自行车了——哎对了——俺还没跟你们说俺卖鱼的事情哩——” 于是陈牛儿又将自己在南面的河湾处发现了三个湾坑并且起名就三牛湾,在里面存贮河水和鱼,后来卖鱼,买了一连自行车的事情跟连群他们述说了一遍。 大家简直像听一个传奇一样,津津有味,也都被陈牛儿的特别经历给深深地吸引了。虽然互相看不清表情,但是那专注的样子和不时发出的唏嘘声,足以证明大家无不是感慨不已。 眼看着快到半夜了,连群慌忙站起身来道:“不行天太晚了,改天再说话吧——反正陈牛儿,你真的是咱大屯的一个奇人了——你无论如何得回家一趟——让咱大屯的大人孩子重新认识你一次! ||| 1.河工(494)她更显女人味儿了 [第88章第八十八章欲说还休的难言之隐] 第1节河工(494)她更显女人味儿了 “行哩,等过去夏天,俺就回去一趟——”陈牛儿说道。 见瘦老黑的情绪稳定住了,连群就起身告辞说要回工地。陈牛儿见天色已晚,就安排王老汉睡下。给牲畜添了些草料。他自己推起自行车陪着大屯村的一行人离开摆渡口,沿着大堤朝北走。 “陈牛儿,俺看那水嫂跟你——”连群忽然冲陈牛儿说道:“你忘了没——五年前那水嫂她男人找到工地上来,打水嫂——是你,那不是你将水嫂从她男人手里给救出来了——刚才守着王大爷,俺真没好意思问这事情——你到底跟那水嫂是咋回事啊——” 陈儿没想到连群会问起这件事情来,弄得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他顿了顿道:“这不他们一家人才来没多少天——哦,他们离开这里也是五年了——你说俺能跟那水嫂有啥关系啊?” “陈牛儿,你骗他几个年轻的还凑合——因为他们小,那次河工他们没来,可是你要是骗俺跟老黑,还真说不过去——就你五年前的那个河工上,水嫂是真把你的魂儿给钩住了——对不?”连群不依不饶地说道。 连群说着还扭脸朝瘦老黑望过去。然而瘦老黑刚醒过酒来,是什么话也不想说。 “嘿嘿,连群——”陈牛儿道:“你说这话是啥意思啊——” “要不为么你不顾一切地扑进大河里面去抢救水嫂家的渡船啊?”连群道。 “哎连群,你——”陈牛儿一时语塞,但是顿了顿她说道:“别说是水嫂家的渡船,甭管谁家的渡船,俺看见了也会扑进河里去救的——更别说那只渡船它是摆渡上的了——摆渡是为大家服务的,所以俺就是去救了——这难道还是错么?” “没说你有错——可是——你这事弄得也忒玄乎了——哎呀差一点儿把命给搭上——俺的意思是说你值不值啊?”连群说道:“俺说的意思是,假如你真的能得到那水嫂——哎俺跟你说陈牛儿,那水嫂是更显得漂亮了——俺看她这五年没啥变化,要说变化,那就是更显女人味儿了——可是,你结果到底是个啥啊?” “哎,连群哥,你可不能那样说——”其中一个年轻的民工说道:“人家陈牛儿哥在这大河上干得真不赖——你看看人家这些粮食这些地这些牲畜羊群啥地——” “你竟乱插腔——俺啥时候说他干得不行了,俺是说他该有一个女人了——他过得这么好却还打光棍儿,你说他日子过得再好有有啥用啊!”连群直言不讳地说道。 “哎连群——”陈牛儿道:“你说这话有一半在理,一半不在理。是,男人都得有个女人才能说是成家立业——俺至今打着光棍儿,可是连群你可别忘了俺的身份可是一个地主羔子——你说俺不值,俺问你一句,假如俺那一年没有扑进河里去,俺是不是也得回大屯去啊——” “那你一准儿是得跟俺和老黑俺们一起回大屯去啊——”连群说道:“你假如不扑进大河,你要留下来,兴国不答应,你也不敢说要留下来——呵呵。” “是的哦——”陈牛儿道:“俺当年要是随你们一起回到大屯,俺现在是个啥样子啊?” “你摘了地主帽子,跟大家一样地过活啊——”连群道。 “那你不想想,俺他奶奶地能活到现在吧,能等到现在摘掉地主的帽子吧?”陈牛儿道:“要是永远也不兴摘帽,那俺还不是永远戴着帽子挨批斗——俺他奶奶地永远也没有出头的日子啊!” “那——”连群一时没了话说。 “俺觉得俺留下来,虽然还是光棍一条,但是俺也觉得值过——因为俺毕竟这五年没有受批斗,没有受人欺侮和打骂——俺自由自在,自己干活养活自己——这有啥不好?”陈牛儿说道。 陈牛儿反而觉得有了说辞。 “陈牛儿,你把俺的意思理解错了——”连群道:“俺没说你留下来不对,俺也更羡慕你现在的成绩——可是俺说的是俺心里的话——因为你留下来不光是因为躲避挨批斗啥的,还有一层原因,那就是水嫂——” 连群还是紧紧地抓住自己所一直疑惑的这个根本问题不放松。而陈牛儿却在刻意回避这件事情。这就更让连群一直紧追不舍。 陈牛儿一下子僵住了。原因是他面对自己的家乡人也是他最为信赖的同龄好友不敢再撒谎,但是又不好意思承认。所以一时没了说辞。 “陈牛儿——”瘦老黑突然说话了道:“陈牛儿,你如果不嫌弃俺,俺跟你在这里种地行不?” 瘦老黑这句话绝对不是酒话,因为他已经十分清醒。然而陈牛儿却不之如何应承。连群和其他几个年轻民工也都没有想到瘦老黑会向陈牛儿提出这样的要求 ||| 2.河工(495)跟她野合了么? [第88章第八十八章欲说还休的难言之隐] 第2节河工(495)跟她野合了么? “那不行——”陈牛儿道:“因为俺知道,你的爷爷奶奶都上了年纪,经过这五年,不知道还是否在世,可是你的爹娘也已经不是小年纪的人了,你必须得照顾他们——” “俺爷爷奶奶这五年都先后去世了——”瘦老黑道。 “哎哟俺都忘了问了,咱村上这五年还有哪些老人去世啊?”陈牛儿禁不住问道。 “哎哟,这五年去世的老人——”连群扭脸朝着年轻一些的民工,屈指数着,然后说道:”有十几个人哩——” “俺不在家,连他们的棺木都没赶上抬——唉——”陈牛儿道:“就是啊,老黑,你咋能来俺这里啊——你必须在家里照顾爹娘——要是你真留俺这里,让你爹娘知道了,那样俺还是人不?俺还能再进大屯村不?” “奶奶地,老黑,你这是醒过酒来了是吧,你看着人家竟吃白面馍馍大油饼了是吧——你真是没出息——”连群道。 “连群,你别说他了,俺知道他心里郁闷是因为媳妇的事情——”陈牛儿道:“奶奶地老黑,俺不信,凭你这把力气,好好过,还愁再寻不上媳妇!” “就是——人有志气在哪里不能干出明光事情来啊——你看看人家陈牛儿,一个人在这里过成了地主——”连群说道:“呵呵,俺说顺嘴了,光爱说地主——奶奶地,人家陈牛儿现在就是地主么!” “连群——求求你千万别这样称呼俺——俺是打小听着地主这个字眼儿长大的,俺太害怕地主这个说法了——”陈牛儿道:“俺一万年也不想再当地主了——” “哈哈哈,陈牛儿,你真是的,那俺咋称呼你啊——俺称呼你队长,不村长,还是河长啊,还是陈摆渡啊——哈哈哈——”连群笑道。 “你就称呼俺陈牛儿比啥都强——俺又不是陈胜吴广当了将军不能喊小名儿了——俺还是俺——只不过俺不是地主羔子了——”陈牛儿道:“哎不对,俺爹是地主,俺还是地主羔子——哎了,咋说哩这是,结果还是又绕回来了——俺归期末了还是地主的后代啊!” “你小子就是地主——假如现在时兴划成分——你也还是地主——就凭你现在有这么多的粮食,还有这么多的牲畜和羊群——还有这些地——还有堤外的那么些树,你小子够上大地主了!”连群说道。 “哎哟,连群,俺理论不过你,俺不跟你理论了——俺不等划成分就把这些东西分给穷人,分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啊!”陈牛儿说着顿了顿,道:“奶奶地,俺死过两次,早就想明白了——这不老黑因为媳妇跑了还呜呜地哭——奶奶地,人活着就是为了一张脸皮么——俺原来是地主羔子,那时候俺有脸皮么——想着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人,有可能么?那时候俺想寻媳妇,有可能么?俺那张脸皮早就变成枣树皮了——无非就是苟活着——哦,现在有点儿吃得啦,就该要脸皮了——就该光宗耀祖了——奶奶地,俺不信那个邪——俺还是俺——既然俺已经是光棍汉子了,咋了?到了这时候了,还能跟十八九二十多岁的小青年一样,非得寻个媳妇生孩子让别人看看自己多有能耐啊——奶奶地,俗话说得好,过了那个村儿就不想那个店儿——俺不寻思那个——只要别人过的好——连群、老黑这不守着你俩还有这几个小兄弟,不瞒你们说,俺心里是有水妹子——也是因为她——俺财留下来的—— “啊?啥?水妹子——”连群诧异地道。 “嗯,其实俺就是称她是水妹子——”陈牛儿道。 陈牛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还是朝着自己的老乡们吐露了内心的实情—— 连群、瘦老黑以及几个年轻后生都惊得愣住了—— 这时,已经走到了陈牛儿的屋子前面。陈牛儿不等大家反应过来便说道:“天不早了,俺也不留你们了。你们快回去歇息吧——改天再来俺这里——不,等过天俺去帮你们挖河——”陈牛儿道:“一看到你们挖河,俺就觉着浑身痒痒得难受——” “那你浑身痒痒的时候,就去找水嫂啊——她有办法治你的痒痒病的——啊哈哈哈——”回过神儿来的连群禁不住大笑道:”俺一见水妹子,看她那滋润的样子,俺就感到蹊跷。结果,俺还是没猜错——” “别胡说——没准那水嫂的男人拿着菜刀来拼命——呵呵——”陈牛儿故意调侃道。 瘦老黑似乎还没有回过神儿来。他支吾着道:“连群,你说啥——这到底水妹子是咋回事——陈牛儿——” “哎,陈牛儿,再一次你得跟俺们啦啦你跟水妹子到底有没有那个——”连群并不理会瘦老黑,冲着陈牛儿说道。 “哪个啊?”陈牛儿故作不懂地说道。 “就是那个!”连群重复道。 “哪个啊——还那个那个的——”陈牛儿故意道。 “就是你日了水嫂没有?”连群直言不讳地说道:“你跟她野合了么——你跟她睡觉了么?” “哈哈哈——连群你真不怕水妹子的男人听到啊?”陈牛儿道。 “你日了他的女人都不怕,俺还怕他听到俺说话啊——哈哈哈——”连群笑着一直到走出很远,还在不停地笑着…… 送走了一行人回到屋里。陈牛儿刚刚躺下就听见外面有动静。于是他一骨碌爬了起来— ||| 1.河工(496)痛快的呻吟 [第89章第八十九章猛男俊女爱不够] 第1节河工(496)痛快的呻吟 陈牛儿立刻就清楚,是水妹子来了。果然,未等陈牛儿下炕,帘子就被掀开,随着一股女人的味道,水妹子就直接朝着陈牛儿的炕上走来—— 水妹子一声不吭,进屋就悉悉索索——陈牛儿知道那是水妹子在脱衣服。她开始解扣子,人到了炕前的时候,朦胧之中陈牛儿已经看清楚了水妹子的白白的光腚——陈牛儿赶紧脱光了自己——刚脱掉裤衩,水妹子的溜光身子就朝着陈牛儿扑了过来—— 陈牛儿感觉水妹子的光腚异常滑溜。 水妹子一声不吭,她是在用她的手寻找陈牛儿的棒槌——直接攥了住,就实扑扑地趴上面用嘴擒了住吮咂起来—— “啊——妹子——”陈牛儿禁不住喊出声来—— 然后水妹子有从陈牛儿的身上爬起来,直接再来找陈牛儿的嘴,用她的嘴巴将呻吟着的陈牛儿的嘴巴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一切来得既突然有快捷。令陈牛儿一个激灵,各个毛孔就瞬即张开,下身的棒槌胀得钢铁一般坚硬—— 现时,两个人做爱的这些动作竟是如此地和谐并且娴熟。相互之间知道如何接住对方递过来的嘴唇香舌以及身体的各个部位—— 所有的动作都恰如其分地给对方最大的快感和刺激。两个人都知道什么样的姿势和动作才能更加享受,知道什么样的玩儿法才能让对方感受其中最富有激情的美妙—— 水妹子故意蜷缩着身子,实扑扑地压在陈牛儿宽厚的胸膛上,将她一个溜光的身子包括乳房,小腹、阴阜,双腿和脚丫,在陈牛儿的身上揉搓、滚动、缠绕——再加上嘴巴从陈牛儿的嘴里腾出来,就直接从陈牛儿的脸和下巴和开始亲吻,顺着脖颈一直往下,一直到了胸膛上的两个乳房用嘴巴擒了住吮咂了一阵—— 陈牛就更加欲醉欲仙—— 水妹子再往下亲吻——肚脐——小腹——再次直达那个硬撅撅的大棒槌—— 陈牛儿则是完全配合着水妹子——用双手、双腿以及自己的大棒槌,轻轻地摩搓、揉搓、捏弄、搓弄水妹子的双乳、双脚、小腹和阴阜—— 当水妹子再一次按着陈牛儿的大棒槌吮吸的当口,陈牛儿索性将水妹子整个身子托起,然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恰好将水妹子的下身倒过来——如此这样,水妹子亲吻吮吸着陈牛的大棒槌,陈牛儿则亲吻吮咂水妹子的肉窝窝——陈牛儿觉得水妹子的肉窝窝湿漉漉的,有一些咸湿,还稍有一点儿醒涩的味道——但是总觉着是那样的合口味…… 直到两个人都不能自持的时候,才分别进入对方的身体里面—— 水妹子在上面开始了颠簸摇晃—— “啊哟——哟——哟——哟——”水妹子边摇晃便忍不住呻吟出声音—— “啊——啊——啊——”陈牛儿也禁不住水妹子的这种动情的晃荡飘悠发出了一声声的呻吟—— 两人什么也不说,一心一意一地做爱—— 陈牛儿翻身上去将水妹子压在底下——不知抽插了多少下,水妹子又翻身上来,继续颠簸——如此反复了几个来回——然后陈牛儿索性下了炕双脚站在炕下边,然后将水妹子拉倒炕沿,让水妹子翻过身去,水妹子就用手按在炕沿上支撑住身子,然后陈牛儿在后面进入水妹子—— 陈牛儿开始了巨大的撞击—— 他心里清楚,水妹子的月经刚刚过去——正是做爱的最佳时机——水妹子也需要这样的酣畅的爱抚—— 五年多的思念。五年多的等待——这次陈牛儿觉得是应该爆发一次了! 因为开始见面的那一次,难免会有一些紧张和不适,再就是激动占据了上风,做爱的时候难免仓促一些,现在,陈牛儿觉得是该痛快淋漓地好好地爱一次水妹子了—— 于是,他罔顾了一切,奋力地朝着水妹子的屁股撞击,他感觉这样的姿势是无比的惬意——从未有过的感觉一下子朝着陈牛儿袭来——水妹子被这种力量撞击到了最高潮——连呻吟都变了腔调—— “哎呀啊——哦噢——哦——哎哟——”水妹子喊叫道:“娘亲——哎——哟哦——噢——俺不行了哦——俺这是要死了哦——” “五年——五年——五年——”陈牛儿一边撞击一边喊叫道:“你让俺——等死了哦——俺——哦——哦——哦——啊!” 陈牛儿感觉,是到了面对面地亲吻水妹子,并且将自己的爱对着水妹子的脸,双乳,来直接宣泄给水妹子的时候了。于是他抽出大棒槌来—— 水妹子也很知趣地迅速地扭过身来,斜躺在炕上,拉巴开双腿,让陈牛儿再次将棒槌直接插进她的肉窝窝里—— 就是这往外一抽,连陈牛儿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大棒槌如此长长并且硕大,而水妹子的肉窝窝里则是如此深长并且有层次——这种感觉让陈牛儿浑身激灵—— 翻过身来的水妹子腾出来双手,她百般地抚弄着陈牛儿的双乳,小腹和腰身——当陈牛儿面对面地插入他的肉窝窝的时候,她禁不住轻声呻吟了一声:“啊哦哟俺的牛牛儿——你好死俺了哦—— ||| 2.河工(497)痴情男女玩儿推磨 [第89章第八十九章猛男俊女爱不够] 第2节河工(497)痴情男女玩儿推磨 水妹子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双脚架了起来,陈牛儿顺势抓住了水妹子的两只脚,并且说道:“俺现在是在骑车哦——” “好你个坏牛牛儿——啊——噢——快——”水妹子示意陈牛儿道。 于是陈牛儿就转着自己的屁股玩起了推磨—— “你的肉窝窝里面好生滑溜儿,俺的棒槌在你的肉窝窝里面像是转轴一样哩——看——咋样哦——” “啊——噢——噢——啊——噢——”水妹子被摇摆得禁不住一声声地呻吟。 陈牛儿左转右转上颠下摇,动作不断地变换着——把个水妹子弄得欲仙欲死——她起来坐下,坐下又起来,一会钩住陈牛儿的脖颈,一会儿用嘴巴轻轻地啃噬着陈牛儿的小咪咪,痒得陈牛儿钻心,他禁不住大声呻唤:“啊——你个妹子哦——” 两个人罔顾一切,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变换着各种各样的花样来,尽情地宣泄着对自己深爱的人的无限的爱意—— “亲亲哦——俺的心肝肝儿——妹子儿——” “牛牛儿——俺的宝贝儿哦——俺的亲亲,你的棒槌儿将俺捅得痒痒死喽——啊哦——” “俺亲死你哦——俺的心肝肝儿——” “俺爱死你哦——俺的牛牛儿——” …… “俺想弄你到天明——”陈牛儿道。 “俺让你一天到晚地弄俺——”水妹子道:“就这样,一直弄——” “俺爱你一辈子——” “不许说这个——”水妹子道:“俺就想让你现在将俺弄够——” “俺弄不够你——俺弄了还想弄——俺要一直弄你——” 陈牛儿不想再动,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下身已经聚成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山口一样——只要轻轻地稍加碰触,就会轰然喷发—— 水妹子用自己的肉窝窝巍巍地轻攥了几下陈牛儿的大棒槌——他的热流朝着陈牛儿的棒槌上滋润着,陈牛儿终于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啊——” 瞬即,酣畅淋漓的巨大喷涌——陈牛儿感觉有一种极大的不可遏制的痛快朝着水妹子的身体里面喷射—— 水妹子的身子瞬即就软软地酥了一般地,一任陈牛儿朝着自己的身体里面喷射—— 到了这个机器酣畅淋漓的时刻,陈牛儿还不忘使劲支撑着身子,生怕压痛了水妹子。 但是水妹子却搂住了陈牛儿,让陈牛儿实扑扑地趴在她的身上。陈牛儿仍旧用胳膊肘支着,身子却紧紧地与水妹子贴在一起——他顺势将水妹子翻上来,自己在底下躺着,让水妹子骑在了自己的上面来—— 水妹子便顺势紧紧地楼住陈牛儿,她不想让陈牛儿挪动身子哪怕是一丝一毫——她是在尽情地感受着两个人的彻头彻尾的爱——将这一美妙的时刻旧能地延续起来。 水妹子是要让这种深彻的爱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 于是,陈牛儿便一动不动地让水妹子酥软的身子趴在自己的身上—— 陈牛儿歪头望着自己怀里的水妹子,此时的她简直像一只可人的小猫—— 陈牛儿也在悉心地感受着这美妙的光景,激动心扉的时刻…… 两个裸体如此仅仅地贴在一起,浑身水淋淋地,却是如此惬意和满足——二人一上一下地如此静静地躺了一个多时辰,水妹子才慢慢地起身,让陈牛儿的棒槌出来—— 水妹子就势又紧紧地擒住了水陈牛儿的嘴巴— ||| 3.河工(498)你真是一头公牛 [第89章第八十九章猛男俊女爱不够] 第3节河工(498)你真是一头公牛 两个人亲吻了好长时间才肯罢休。 陈牛儿掏出来一卷卫生纸,与水妹子两个人共同擦拭身体。擦拭完,两个人躺下来,水妹子枕着陈牛儿的胳膊,问陈牛儿道:“咋样啊,牛牛儿,过瘾吧?” “还没够——”陈牛儿故意说道。 “哎哟你个牛牛,难道你真想弄一个晚上啊——”水妹子道。 “俺就是想弄一个晚上哩——”陈牛儿说着亲一口水妹子的脸颊道:“五年了,俺没有摸着弄你,这一个晚上咋能抵得过哦——俺是忒爱你了,忒想弄你了哦——” “俺也是哦——牛牛儿,那俺就天天让你弄——”水妹子道:“只要你不嫌累,俺一有空就让你弄俺——行不——哎,先说下,你可不能怕累哦——” 水妹子说着调皮地撸了一下陈牛儿鼻沟。 “俺是一头牛——你难道不知道么——俺干活不怕累,弄俺爱的人,俺还能怕累——俺宁愿爱死——即使再累俺也要爱你到底——”陈牛儿说着小声问水妹子道:“亲亲哦,你说实话,俺弄你弄得舒坦不,你得劲儿不?你舒服不——你跟俺说实话——” “哈哈哈哈——你个坏牛牛儿,咋还有问俺这个啊——你弄得俺——” “咋样?”陈牛儿追问道:“你说,俺弄得你到底咋样?” “你弄得俺——” “咋样——” 水妹子故意凑陈牛儿耳朵上小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弄得俺舒服死了——得劲儿死了——” 陈牛儿一翻身将水妹子压在身子底下,道:“妹子——你得跟俺说说,俺弄得你是咋个得劲儿法——你得说给俺听听——” 水妹子在陈牛儿的身子底下,陈牛儿正对着他的脸,等待着她的回答—— “你真的想听么?”水妹子柔声道。 “想听——”陈牛儿道。 “那俺就告诉你——就是你的大棒槌插进俺的肉窝窝里面,俺感觉满满的涨涨的,一弹一弹地很有滋味哦——得死俺了——”水妹子说道。 这一席话弄得陈牛儿即刻又有了反应—— “俺还要再弄你一次——”陈牛儿道。 说着就又要进入水妹子的肉窝窝。 “牛牛儿——你听俺说一句话——”水妹子将陈牛儿按在一旁,将陈牛儿的胳膊拉过来枕在了脖子低下,道:“牛牛儿,俗话说,细水长流好事多磨——俺跟你两个人可得悠着来哦——时间长着呐——就像吃好吃的东西一样,一顿饭吃下来是有数的,不能贪多嚼不烂——” “那你的意思是——” “俺想跟你白天玩儿一次——让你看着俺赤条条的,俺看着你赤条条地——那样弄俺,你不是更惬意更爽啊?”水妹子道。 “哎呀妹子,俺咋没想到哦——”陈牛儿说着又亲了一口水妹子,道:“行哩,妹子——俺愿意那样弄你——” “可是——” “可是啥啊?” “你得好好地攒足了精神和劲头儿哦——所以,今天,俺就不让你咱弄俺第二次了——身体要紧——你也不想想看看,今天你弄俺弄了多长时间啊——足足有一两个时辰哩——”水妹子道。 “嗯,妹子,俺听你的,今天不在弄了,攒着到中午的时候——哎对了,就是今天中午——俺再弄你——”陈牛儿道。 “不行,牛牛儿,最少得隔一天——”水妹子道:“太勤了不好——” “哦,妹子,你是说跟那公羊种一样啊,连续配羊也没劲了是吧——告诉你,俺没事儿,俺可是给你攒了五年的劲头啊,积攒了五年的功夫,一个晚上就完事儿了,不会的哦,呵呵——” “不行,那也得悠着点——俗话说,好茶得慢慢地品哦——”水妹子道。 “哎妹子,你咋联想到喝好茶了啊?”陈牛儿道:“行哩哦,妹子你说的在理——总之俺得好好地爱你,每一次弄你不许重复的,每弄你一次就会让你忘不了俺的劲头——俺的大棒槌让你好享受哦——” “你个坏牛牛儿——”水妹子道:“你真是一头公牛种——” “你说啥?俺是公牛?”陈牛儿道:“告诉你,俺本来就是一头牛哦——哈哈哈——” “哎,你同意了——隔两天再弄?”水妹子问道。 “不行,就隔一天——后天中午,不是明天中午——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也就是快天明了啊——俺知道了,你也得歇息一天的,其实你也很累——”陈牛儿关心地说道。 “反正没你累——”水妹子说着忽然好像想起来一件事情似的道:“哎牛牛,假如是白天,俺跟你在哪儿弄啊?” ||| 4.河工(499)俺想跟你白天玩儿一次 [第89章第八十九章猛男俊女爱不够] 第4节河工(499)俺想跟你白天玩儿一次 陈牛儿想,水妹子问的这件事情还真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白天幽会,可不比夜晚方便。两个人大天百白夜的,怎么样才能躲开水妹子的男人,河生以及王老汉这三个人的眼睛,去偷偷地幽会啊? 白天幽会的风险很大。即便是中午午睡的时候,水妹子能躲开自己的男人和孩子么? 陈牛儿想,必须为水妹子考虑一个万全之策才行。假如没有好的方法,那就不能莽撞行事。一旦事情败露,酿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如何才能既能实现两个人白天约会的良好愿望,又能做到绝对安全,让陈牛儿颇费了一番心思。 突然陈牛儿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妹子——”陈牛儿道:“你的那几只鸡想不想有一个鸡舍啊?” “啥?鸡舍——哎呀,俺很想有一个鸡舍,好让鸡下蛋——阴天下雨也淋不着鸡——那样多好哦——”水妹子道。 “那是哦,你今天下午就开始在堤外面用一张铁锨铲柳树条——哎,对了——先铲屋子北面和屋子旁边的,明天上午继续带着河生去卖杂货,俺还给你准备了烟卷和白酒,还有打白酒用的酒提——俺都给你放进屋前面的敞棚里面——俺明天一天还是耕地,你自己来拿就行——” “哦,你又给俺进货了啊——”水妹子道:“你还是说让俺铲树条——那是干啥?” “你听俺说么——”陈牛儿道:“你男人见你铲树条,是为了搭鸡窝,也就不在意你的行动了——记住,明天下午你就朝南面去铲树条,别忘了拉着地排车,你就趁你男人与河生午睡还未醒的时候起身,你走到河湾处,就到了苇子坑——俺那时候就在苇子坑沿上等着你哩——” “啊?那你一过摆渡还是被河生他爹发觉啊——”水妹子道。 “你放心,俺骑自行车绕过大堤,直接去河湾,将自行车扔在河东岸,俺直接游过河去与你会合——”陈牛儿道。 “哎哟牛牛,你咋想的这么周全细心哦——”水妹子亲了一口陈牛儿道。 “谁叫俺想白天弄你一次哩——俺是忒想在白天与你做这事了——俺忒想白天弄你了——”陈牛儿紧紧地搂了水妹子一下道:“到时候,俺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啊?惊喜,啥惊喜啊,你快跟俺说说哦牛牛——” “现在不能告诉你,如果现在告诉了你,那还叫惊喜啊!”陈牛儿道。 “俺看你这关子卖到啥时候——好,俺等着你——明天午后——不见不散!”水妹子道。 “一言为定不见不散——除非是下雨,俺就另选好日子——”陈牛儿道。 “俺祈求老天给俺一个好天气,也不要太热,阴呼呼的天,也不要下雨,那样就正好让你好好地弄俺——”水妹子道。 “好,俺要攒足气力,到时候让你好受得不得了——再让你得劲儿得要死要活——”陈牛儿道。 “好了牛牛儿,俺得赶紧回去了,不然河生他爹酒醒了,看不见俺,到了发脾气的时候了——”水妹子道。 陈牛儿依依不舍地亲吻水妹子,临了,让水妹子穿上衣服,送水妹子出了门,突然陈牛儿小声喊道:“等等,俺骑自行车送你一段路——” 水妹子停了下来。陈牛儿推起自行车就出了门,跨上自行车,水妹子就搂住了陈牛儿的后腰,将身子紧贴住陈牛儿,陈牛儿就觉得水妹子的乳房在身后摩搓着自己的后背——他心里感觉无比的幸福。 东面天空升起半个月牙——这是农历的润五月的下旬的最后的日子。 一直到距离王老汉驻地屋子不远的地方,陈牛儿才停住自行车,道:“妹子,你慢慢地去过河吧——俺在这里看着你——” 水妹子点点头,就朝着屋子前面走去,直到她绕过屋子直接朝河底走去,但是陈牛儿还是不放心,一直等着水妹子出现在对岸的河床沿上的时候,他才推起自行车边扭头看着水妹子朝堤上走去,边慢慢地往回走来—— 一直等到水妹子走上了大堤,直到看不见了,陈牛儿才骑车往回走来 ||| 1.河工(500)偷偷地爱 [第90章第九十章只有这样私下里偷爱了] 第1节河工(500)偷偷地爱 第二天陈牛儿耕了一天地。他清楚,只要伏天的雨一下起来,就甭寻思再开耕荒地了。他想抓紧时机多开耕出一些荒地来。 不是所有的堤外滩涂都能开耕成庄稼地的。那些一片一片的斑秃似的荒坡,连草都不长,更别说庄稼了。陈牛儿已经比较清楚地了解了这里的地势地貌以及土地的特征。只有看准了的才可开耕。 陈牛儿一大早就套上牲畜下了地。干了大半早晨,他赶紧将准备好的烟卷盒酒桶等物品放进敞篷关上栅门,就独自骑上自行车去摆渡口上吃早饭。 吃着早饭,眼看着水妹子推着地排车与河生过来摆渡口,朝着北面大堤上走去,陈牛儿趁着与河生打招呼的当口,给水妹子使了一个眼色,随即用手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告知水妹子别忘了去敞篷里面取东西—— 事实上,此时的陈牛儿与水妹子配合的相当默契,一如他们两人在一起做爱一样,两个人可以心照不宣地相互配合行事。 这让陈牛儿与水妹子两个人都感到异常欣慰。 水妹子走后,李二成也准时过来帮忙了。陈牛儿即刻骑上自行车先李二成回到北边的屋子,他将自行车推进屋去,立即查看了一下敞篷里面,见水妹子果然取走了东西,心里便觉得踏实了。 随后李二成就赶着两头牲畜拉着单铧犁来到了。 一架双铧犁和一架单铧犁,大干了一天。人与牲畜都感觉很疲乏。于是,不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就收工了。 其实在正午时候,陈牛儿就看见水妹子推着地排车从北面回来了。李二成还故意提醒陈牛儿道:“小陈儿兄弟,你看水嫂她娘儿俩——又卖不少钱吧?” “呵呵,行哩,卖点钱贴补家用,给河生他爹买酒喝哦——呵呵——”陈牛儿故意说道。 “哦——小陈儿兄弟——”李二成支吾着欲言又止。 陈牛儿不想听他说的话,也不想再跟李二成深入地探讨水妹子一家人的情况。于是面对李二成的话头,陈牛儿并未搭腔。那李二成也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水妹子也相当聪慧,她在陈牛儿的住处敞篷的一侧很快地卸下来酒桶。即刻上路朝南走,没让李二成看见。就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给李二成。水妹子的利落再一次让陈牛儿心动不已。 陈牛儿想,与水妹子这样偷偷地爱,倒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哦。 在摆渡口上吃过晚饭,送走李二成,陈牛儿就独自一人朝自己的屋子走来。他随手搬出来一条板凳,坐在风口处乘凉。刚坐下来,他就又想骑自行车去北边的大屯工地上去看一看。 然而他感觉有些疲劳,又想起来明天午后还要去与水妹子私会。于是他索性回到屋里躺炕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醒来,就觉得空气有些闷得慌,同时觉得比往日的清晨要热得多。陈牛儿想,坏了,怕是要下雨了—— 抬头看天,却看不见一片云彩。陈牛儿想,兴许是到了伏天,一年中最热的季节到来了。于是他仍旧骑自行车去摆渡口上套了牲畜拉着双铧犁开耕荒地。他还是想旧能多地开耕出一些荒地来。 看太阳升起老高,陈牛儿就骑上自行车回摆渡口吃早饭。刚刚坐下来,陈牛儿眼看着水妹子又推着地排车朝着北面去了。水妹子故意只跟王老汉打了一下招呼。陈牛儿趁机朝水妹子挤了一下眼睛,水妹子也故意绷了一下嘴唇进行回应——二人心里都异常清楚,今天的午后,又有一场痛快淋漓的大爱在等着他们了——两个人都在盼着那个极其美妙的时刻的到来—— 吃过早饭以后,陈牛骑自行车回到双铧犁和牲畜旁边继续耕地。李二成因为有事情没有再来。陈牛儿一个人耕地。快到正午时分的时候,天气更加闷热。连玉米高粱叶子都晒蔫了。抬头看天,在西北天空的确聚集了一些云彩。但是看情形似乎看不出变天的迹象。 他远远地看见了水妹子推着地排车朝着屋子走过来了。河生远远地朝他摆手。他也朝着他们娘儿俩摆手—— 水妹子见只有陈牛儿一个人,就直接停住车,在陈牛儿的注视下,将酒桶放进了敞篷里。然后出来后朝着陈牛儿摆手,陈牛儿明白水妹子的意思,是让他早一点儿收工,攒足精神儿,午后相会在三牛湾的苇子坑沿上— ||| 2.河工(501)她男人不会察觉 [第90章第九十章只有这样私下里偷爱了] 第2节河工(501)她男人不会察觉 陈牛儿挥挥手,意思让她娘儿俩先走,随后他就收工。 水妹子推着河生去了。 陈牛儿想再耕两遭地。于是他继续赶着牲畜耕地。其时他已经想好了跟王大爷的说辞。因为他要在吃午饭的时候赶着牲畜回摆渡口上去。那样王大爷势必要问陈牛下午去做什么事情——因为通常情况下,牲畜应该在晚饭时候才回摆渡口的,午时回摆渡口说明陈牛儿下午一定会有事情做。陈牛儿编好了一套说辞——他想对王大爷说他去大屯的工地上帮半天工—— 想好这个说辞,就不会引起王大爷的怀疑了。其实这种善意的谎言不用对王老汉来使用的。因为陈牛儿对自己与水妹子的一切都没有瞒着王老汉。但是,午后毕竟是与水妹子私会做那种事情,即使是自己的爹娘,也需要避一下眼目的。 想好以后,他就想赶着牲畜回摆渡口上来——突然他一抬头,发现西北天的云彩越积越多,并且在向着整个天空蔓延过来—— 哦,真的要变天了。于是他即刻赶着牲畜朝大堤上走来。 牲畜们浑身是汗,但是走在回家的路上,便一溜小跑起来。陈牛儿呵斥了牲畜,让它们停止跑动,牲畜们只得耷拉着耳朵,慢慢地朝着被渡口上走来。 王老汉已经做好了午饭。他招呼陈牛儿道:“哎,小陈儿,正好哦,你把牲畜都赶回来——你看看西北天,快上来了——一准是要下雨了——也该下雨了啊,显旱了——” “嗯,大爷,俺一看这天想下雨,所以就将牲畜赶回来了——”陈牛随口说道。 “行,也别让它们下河洗澡了——就让它们歇息一下,饮饮它们吧——”王老汉说道。 “行,先吃饭,吃了饭再饮它们——”陈牛儿说着,就帮王老汉拾掇碗筷,端上油盐卷子与炒西胡,两个人吃了起来。 “水妹子娘儿俩刚过去了——我刚好蒸熟了油盐卷子,给了河生一个——”王老汉道:“我看河生娘那兴奋的样子,就知道她的买卖一定不错。” “不瞒你说,大爷——”陈牛儿道:“俺又给她增加了白酒——” “啊?那她男人不会发觉吧?” “俺在敞篷里给水妹子准备好,她自己去时路过拿出来,回来路过的时候再放回去——呵呵——她男人不会知道——”陈牛儿道:“俺想慢慢地让水妹子再告诉她男人新添了白酒的事情——那她男人还不高兴死啊——起码他自己有酒喝了啊——哈哈哈哈。” “嘿嘿,小陈儿你还真有心计——”王老汉笑着着看了一眼陈牛儿,顿了顿,道:“小陈儿,你跟水妹子两个人什么时候能单独处一下啊——说实话,俺看你俩一个是干柴,一个是烈火地——都干渴着哩——” 王老汉说着还诡谲地笑了一下。 “呵呵,大爷,你老想得真是周到——那不是你让水妹子找过俺了么——那就等于是给俺俩接上线了——”陈牛儿看一眼王老汉,他想再瞒着他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他说道:“说实话,俺俩在一起不是一次了——” “真的么——小陈儿,你可要做得严密一些哦,千万不能让他男人发觉了哦——如果让他知道了,那真是不好处了啊——” “你老放心,俺陈牛儿这五年了,没有水妹子的日子,俺都忍了过来,现在俺能天天看着她跟河生,俺就满足了——俺不会找那种麻烦——俺会时时注意的——你老放心——” 陈牛儿即刻清楚了王老汉的内心里也是极其纠结矛盾。他既想着让陈牛儿与水妹子的感情越来越甜蜜,又怕水妹子的男人发觉了水妹子与陈牛儿的私通与偷爱。因为一旦东窗事发,王老汉也难脱干系。 王老汉点点头,嘱咐陈牛儿道:“只要你俩真心相好,俺就放心,只要不让她男人察觉,俺就安心——” 陈牛儿点点头。 吃过午饭,还未及收拾碗筷,西北天的云彩就变成了翻滚的乌云朝着这边压过来了— ||| 3.河工(502)俺还过河去吧? [第90章第九十章只有这样私下里偷爱了] 第3节河工(502)俺还过河去吧? 天气的突然变化让陈牛儿一下子忘了与水妹子私会的事。因为眼下他首先想到的是迅速地检查粮食垛与敞篷的屋顶是否漏雨。还有必须将屋子门窗关好关严。还有,他必须得检查一下羊棚牛棚是不是经得住风吹雨打。 陈牛儿清楚,这场雨其实就是伏雨的开始。 所谓伏雨,就是伴有雷雨大风的恶劣天气。这样的天气将在整个伏天里面持续循环出现。所谓的伏天,就是除了酷热或者闷热的天气,就是雷雨大风天气。但是伏天一般的不会出现阴雨连绵或者秋雨霏霏的情形。一般情况下,一阵雷雨过后即刻晴空万里。然后再酝酿下一场雷雨,如此往复,构成了这大河两岸的整个伏天的天气特征。 这样的天气,大约持续一个月左右。气候就会转为秋雨连绵的季节。那时候也就容易发生五年前那样的秋涝了。 不过五年前的那场大水来得比较早,还未到真正的秋天,就开始闹洪水了。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陈牛儿让王老汉慢慢地收拾碗筷,他将屋前面的敞篷灶间以及各个粮食垛羊棚牲畜棚,该用土坯压住的压住,该用塑料薄膜重新遮盖的重新遮盖好。他又将屋子的后窗关严实,把矮桌凳子等都搬进屋里去。再把王老汉扶进屋里。嘱咐他大雨来时不要出门,以免扑倒——做完这些他跑到摆渡口上,但见水妹子也跑进河底来拴渡船——他大声喊道:“屋子后窗堵严实了么——” “堵严实了——”水妹子也喊道:“俺还过河帮你盖东西吧——” “不用了,你拾掇你家的东西吧——大雨来时不要出门——看好河生——” “知道了——”水妹子喊道。 陈牛儿见摆渡的桩子什么的都没有什么问题,随即扭身跑回到岸上来,然后跟王老汉打个招呼,就跑着朝自己北面的屋子里来了。 这时候,乌云遮蔽了太阳,一阵凉风吹了过来。 陈牛儿不敢耽搁,抓紧时间检查了这里的所有粮食垛和敞篷,还未及喘上一口气,狂风裹着乌云就从西北的河对岸扑了过来——天黑的像夜晚一样,猛然一道闪电划过,随即就有一个炸雷响起——铜钱大的雨点也随之砸了下来——紧接着天变得白亮了——但是雨下大了—— 他赶紧闯进屋里面遮挡后窗。好在他编制的荆条门窗栅门都派上了用场。他想水妹子的屋子里的窗户,遮挡起来也不成问题。这些都是他事先都准备好的防护用具。 外面的大雨逐渐滂沱起来。陈牛儿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这场雨搅黄了他与水妹子的一场私会。 他想这样也值得。因为地里的庄稼太需要雨水了。如果再不下雨,玉米苗高粱苗的成长就会受到威胁,秋庄稼会减产。特别是新回来的水妹子李二成他们这几家,刚刚出来的玉米苗更需要雨水。 这是一场及时雨。 与水妹子的约会可以再来。相爱的日子还长着呢。用水妹子的话说,那是叫细水长流。 因此,陈牛儿内心里依然是很高兴。他想,与水妹子晚一天私会,只能会让两个人的爱意更浓郁,更有味道。 于是陈牛儿拉开前面的门帘,看着外面的万千雨线,让凉风倒灌进屋里,使自己的身上凉爽下来。然后他索性将一个麦草编的席子铺在门前,躺上去,一边用军用水壶喝着水,一边想象着下一次如何与水妹子私会的情形。 他想下一次一定要跟水妹子玩儿出新花样来。 他要让水妹子更舒服,让她感到更加刺激,更加惬意。他想象着各种各样的玩儿法,越想越越觉着自己拥有了水妹子而无比幸福,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陈牛儿是被连群和瘦老黑给喊醒的。 “快醒醒——快醒醒——” 朦胧中陈牛儿挣开了眼睛,他一看,天已经傍晚,连群瘦老黑与另外一个人披着塑料薄膜站咋了面前—— “陈牛儿你睁开眼看看,谁来了啊?”瘦老黑与连群抢着说道。 陈牛儿便一骨碌爬起身来,朝着另外一个人打量了一番,不由得呆住— ||| 1.河工(503)陌生人是挖河的老友 [第91章第九十一章一个考上学的河工来了] 第1节河工(503)陌生人是挖河的老友 陈牛儿定住神而敌人认真看时,这个陌生人居然被是福奎—— “福奎哥——”陈牛儿禁不住脱口而出道。 “陈牛儿——”福奎也喊道:“俺听连群老黑他们说了,你个家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你啊——你小子福分不浅啊——” 说话的当口,福奎和连群脱掉身上的塑料薄膜扔在门后边。瘦老黑将一个大塑料包裹重重地扔在了地上,随后也脱掉了上上的塑料薄膜。 “福奎哥——俺真想死你了——”陈牛儿上前抓住福奎的胳膊,道:“俺听说你考上学了——哎哟秀才毕竟是秀才啊!” “陈牛儿——快点上灯吧——天黑了都——”连群说着将一个小塑料薄膜包裹放在矮桌上,道:“福奎哥买来的烧鸡——” “还拿来这些鱼哩——过一会儿打整出来炖了,咱几个熬一个通宵——”瘦老黑指着地上的大塑料薄膜包裹说,接着冲着福奎道:“还得听福奎哥拉呱——” “对对对——听福奎哥拉呱——”陈牛儿道:“五年了俺没听福奎哥拉呱了——俺得好好地捞捞本儿哦——” “你自己的这个呱最富传奇了——奶奶地,将来俺有机会的话就写一部小说,就写写你这小子是咋个在这大河上活下来的——你小子真是咱大屯的鲁滨逊啊——”福奎道。 陈牛儿一边点着了煤油灯,一边凑着灯光再次仔细地打量福奎,道:“哎福奎哥,俺那时候一个人最难过的时候还真是想到了你拉过的那个啥,英国的啥姓鲁的那个人——还有那啥星期五——呵呵——哎福奎哥,你念书念得白净了哦——” “你小子还是那个样——就是更显得老诚了——”福奎道:“俺听连群跟老黑说了,你小子在这里过得很是滋润哦,俗话说七、八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你小子现在居然有几十亩地六七头牲畜,还有一群羊?” “他光粮食称上万斤哩——”瘦老黑道。 “嗯,这正好是俺替老师搞得一个考察项目——叫作农村现状的考察报告——”福奎说道。 “啥?考察俺——别别别,福奎,俺刚摘了地主的帽子,你别让俺再当一回地主哦——”陈牛儿连连摆手,走到矮桌前面,拿起来烧鸡闻了闻道。“好香——哎福奎哥——你混大发了啊,有钱买烧鸡吃了啊——”陈牛儿道。 “啥大发啊?俺是在学校节省的菜金,舍不得花,这不来河工上,半路上碰到的,就买了一只,想跟连群老黑俺几个人下酒哩——没想到让你小子给赶上了啊——呵呵——”福奎道。 瘦老黑等不及了道:“陈牛儿,快拿盆子和剪子来——俺拾掇鱼——连群,你去外面看看锅灶去——” “哎,奶奶地你倒成了总管了,指使这个指使那个地——”连群嗔怪道。 “嗨——俺是说咱快点儿炖出鱼来边吃着边拉呱——拉到半夜谁要是困喽就脱谁的裤子顶起来——呵呵——”瘦老黑道。 “行哩,老黑,俺福奎露一手——俺来做鱼——哎,陈牛儿你这里有作料啥的么?”福奎道。 “奶奶地,俺这里油盐酱醋啥都有,连山姜也有——”陈牛儿道。 “好来——”福奎道。 连群看一眼瘦老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瘦老黑低头拾掇鱼,只好在门后掂起一块塑料布道:“陈牛儿,你的灶坑里面有干柴吧?” “哎连群,你还真去灶坑里啊——不行——你大小也是一个干部了,咋听瘦老黑瞎指挥啊——”陈牛儿道:“还是俺去吧——” 说着他就抢过连群手里的塑料薄膜朝屋外跑去。 外面的雨不算大,但也淅淅沥沥地,没有要停住的意思。 他先去了敞篷。敞篷里面有他事先准备好的以备不时之需的上好的干木头和软麦秸。他抱了一大抱麦草,有抱了一大抱劈好的干木头朝灶房里去。 为了防备阴天下雨,陈牛儿得时常自己做饭吃。因此灶房里的油盐酱醋,水缸以及锅碗瓢勺什么都有。他先点着了灶间的煤油灯,很快就刷好了锅,将油盐酱醋都摆放好,以便福奎做鱼的时候使用。 陈牛儿拾掇好以后返回屋里来。他才想起来问那些鱼的来历。他说道:“哎,俺说,烧鸡是福奎哥买的,那这些鱼是咋来的啊?” “这是连群的功劳——”瘦老黑边低头收拾鱼便说道:“好几天了连群让咱大屯的民工在河湾处的潭坑周围打了一个小拦水坝,今天上午用抽水机抽干了潭坑里的水,就逮到了七、八十条鱼,这不拣了十几条抱来了——其余的让伙夫炖了,今天晚上他们也在那里吃鱼——呵呵——” 眼前的瘦老黑不光嘴皮子如此利落,还总是跟大队干部的连群调侃玩儿。陈牛儿想,再兴许是瘦老黑见福奎来了,觉得有人给他撑腰了,所以才敢多说话了么?反正这这瘦老黑与喝酒以后的他竟判若两人。 “哎哟,当年俺也是用这办法逮到的鱼哩——呵呵。”陈牛儿接过话茬说道:“今天俺也露一手给你们——俺给你们做一道你们从来没吃过的炖鱼——叫作咸菜头炖鱼——那是别有一番风味儿哩——” “啊?”福奎连群瘦老黑三个人一起瞪着眼睛看着陈牛儿道。 他们可以想象,陈牛儿一个人是如何在这荒芜的大河汊处活下来的——那一定是充满了艰辛与难以言说的困顿 ||| 2.河工(504)五年前的那种感觉 [第91章第九十一章一个考上学的河工来了] 第2节河工(504)五年前的那种感觉 陈牛儿突然想起来先熬一锅绿豆汤让大家喝。于是他拿了一个小盆直接去了敞篷,舀出半盆绿豆,倒进锅里。再添上水点着了火。待燃旺了,塞进几根大木头和树根,就回到屋里来了。 瘦老黑一边打整鱼一边道:“忒多,这得有二十多斤,咱几个吃不了——” “吃不了也得打整出来——”连群道:“都得做熟了——吃不了,南边摆渡口那里还有几口人哩——” 连群说着诡谲地朝福奎挤挤眼睛。 “哎,谁说吃不了啊——告诉你说,那个时候俺一个人一定能能干掉三斤多重的鱼——”陈牛儿道。 “那时候你肚子里空,该不是能吃得下去啊。”连群道。 “哎俺的意思是说,必须得做的好吃——要不这样,咱今晚上就不再吃烙饼啥的啊了,俺就吃鱼,别弄咸了——再就是俺做一道菜,让福奎哥也做一道,做两样鱼,看谁做的好吃行不?” “好,就这样。”连群老黑一起说道。 福奎笑了笑,点点头。 陈牛儿将矮桌办到屋子中间,将煤油灯放在了矮桌中间,讲几个凳子放在矮桌四周,福奎与连群坐了下来。 瘦老黑继续拾掇打整鱼。连群道:“要不要俺也帮你一把?” “算了个球的吧,俺都快打整完了,你就别再动手了,弄你大队干部的一身腥气——俺一个社员吗,啥也不怕——呵呵。”瘦老黑调侃道。 陈牛儿见状就拿一个大盆子去了灶间。回头将开锅的绿豆汤盛了一大盆来—— “来啦——各位,先喝碗绿豆汤清清胃热——解解渴哦——”陈牛儿说着放在矮桌上,回手拿出几只大碗来放桌上,倒了四碗,再看一眼福奎,说道:“福奎哥,俺是想问问你咋想起来上这河工来了——你一定有事情,对不?” “没啥大事儿。”福奎说道:“这不放暑假了,等着县教育局的通知——再就是来替俺兄弟挖些日子的河——让他回去——” “啥?你兄弟来挖河来了——”陈牛儿禁不住朝连群说道:“连群,你咋没跟俺说啊——前天在摆渡口上聚会咋没带着他啊?” “嗨,你别埋怨连群——别提了,俺兄弟腼腆得很,跟个大姑娘似的,他才不掺和这些事情哩——”福奎道:“这也跟俺的说教有关——” “嗨,陈牛儿你不知道,他兄弟福泉那去年都考上了,福奎哥硬实不让人家走——这不今年人家又考上了,他还不让人家走——俺真纳了闷了——你自己头一年考上个师范,立马就卷被卧卷去师范上学了,人家考上专科线了,咋还不让人家走呢?”连群道:“你非得眼睁睁地耽搁了人家啊?” “就是,福奎哥,你连续两年不让人家走,这真说不过去——你一个当哥哥的凭么这样折腾人家兄弟啊,亲兄弟也不能这样武断啊。”瘦老黑也说道。 陈牛儿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莫不着头脑。于是他就帮着瘦老黑打整起鱼来——瘦老黑说:“陈牛儿你就别沾手了——” 这样的嘲,让陈牛儿一下子找到了五年前的那种感觉——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油然而生。 大家在一起是那么惬意,那么不设防,相互之间依然是那么透明——想说啥就说啥,胡骂乱卷也痛快—— “咳,弄快一点儿,炖熟了鱼,咱好边吃边说话拉呱——”陈牛儿挽起袖子就抓过一条鱼来拾掇,并扭头问福奎道:“福奎哥,到底是咋回事啊?” “诶,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福奎逡巡一眼三个人,道:“这上学读书的事情啊,自古以来是难者不易,易者不难,只要你读书读到了一定的程度,无论如何也就不怕考试的。” 福奎说起考试,几个人真的是云里雾里弄不清楚了。于是也就没人插腔,就只有听的份儿。 “但是你一定得考出好成绩好分数,上好学校。俗话说得好,叫作跳一跳摘桃子。”福奎说道:“俺兄弟跟俺不一样,俺都过了三十岁的人了,充其量也就是一个乡村教师的料——呵呵。” 陈牛儿连群瘦老黑都眨着眼睛洗耳恭听。 “俺能考上师范这就很满足了,也很适合俺这样的农村青年——这不,俺今年毕业了,城里的学校里也缺教师,俺那一个班上的同学都要求留城里——有的都结婚有了孩子了,还硬要留城里——更有的快毕业了就跟人家农村的媳妇离婚——俺跟他们说了一句话——” “你说啥哦?”瘦老黑插了一句腔道。 “俺跟他们说,是叫作不知天多高地多厚——你一个师范生还长了翅膀不成——不就是一个农村的书生么——搁了过去,也就是一个乡村里的穷秀才——”福奎逡巡一眼三个人道。 “三个人都没做声。”哎,对了,这样的人如果在乡村教个书,还真得能继承自己家乡的那种乡绅气,能影响自己村上的风气——你看看咱大屯村成了啥了都——是非不分,就知道耍横——你看兴国那样地,那叫啥啊,俺听上年纪的老人说,原来咱大屯村风气可好了——” “嗯,俺也听说过的。”瘦老黑道。 “哎,也就是咱们的上一代,包括陈牛儿你爹,他们那一代人,对乡里乡亲的人家,那是见困难就帮,见危就扶——你看看这些年,啊,弄得咱村上乌烟瘴气地,不干一点儿人事儿——多吃多占不说,还蛮有道理——说啥来是——社会主义是让他当家做主哩,贫下中农让他当家做主哩——就该吃香的喝辣的,这叫啥道理啊——不讲道理——谁横谁就有理——这样发展下去,影响几代人,村风民风就完蛋了——咱不说咱大屯村了,现在各个村上差不多都一样,这运动那运动地,给败坏得不像样子了——最起码的实诚和规矩都没有了——这也是俺的老师要调查的一项内容——” “咋,你老师还管这种么多的闲事儿啊?”连群道:“咋不用心思教好书,弄些个杂七杂八的事情啊?” “哎连群,你真不懂——”福奎道:“这教书育人,社会环境是第一位的,你在课堂上讲的,要是跟社会上的事情脱节,那还算是教书育人么——就因为这个,俺是坚决要求回咱大屯来教书——” “那咱大屯的孩子们真的有福了啊——”陈牛儿插腔道。 然而连群与瘦老黑却对了对目光,那意思是有些不屑。 “哎,人家陈牛儿这句话在理——”福奎道:“俺就是想把咱村上的孩子都教育成实诚人,从型知道讲道理,按规矩行事,不无故欺压人——知道大家都人人平等——” 陈牛儿听得很是上心。他不住地点点头,内心里对福奎更加羡慕。 &nbs p;“福奎哥,你原先给俺们拉呱时竟说读书做官么的哩,咋到了你这里就只想教书了——”连群嗔怪道。 “说实在话,俺们这届师范生是十年来恢复考试制度的第一届,县里早就有人放出信儿来说,要在俺们这一届里面截留一些人充实到各个公社里面去——” “那好哦,一进公社,那不就等于当上官儿了么——那通讯员提了两年茶壶扫了两年办公室,不也成国家干部了哦?”瘦老黑说道:“向你们这样的读书人,已经公社,这用不了两年,就能当上公社干部了,那不一步登天么!”瘦老黑说道。 “俺的好多同学早就等着这好事哩——那不真的就是意味着当官儿了啊——几年以后,肯定是公社里面的一把手啥的啦呵呵——但是,俺却觉着很悲哀——这也怪俺,俺他奶奶地多看了些闲书——啥古今中外的闲的蛋的啥都有,俺想的忒多,也就是说脑袋瓜子里面像是个杂货铺——哎对了,俺待会儿,不,得等到吃过饭,咱们躺地下的时候,你几个人听俺啦啦外国的风景——俺是看了外国的电影了啊——哈哈哈啥——” “啊,那你这就啦呗——”瘦老黑道 ||| 3.河工(505)俺是当孩子王的命 [第91章第九十一章一个考上学的河工来了] 第3节河工(505)俺是当孩子王的命 “不中,现在绝对不能拉,这在俺学校的寝室里,也得等到熄了灯躺进被窝里面才能啦哩——”福奎貌似诡谲地说道:“现在咱得啦正经的事情。” “是啊,说正经的,那你为啥不让人家你兄弟福祥走个师范大专生啊,跟你一样也教书多好啊?”连群说道。 “哎,你真说到点子上了——”福奎说道:“他不是教书的料——最起码不适合教咱乡下的小孩子——” “那你的意思是让他跟你的那些同学一样当官是吧——你是想让他实现你当初说的读书做官的梦想对吧——这才是你的真本意——你说你不想读书做官,俺看你是假的——你一定有啥原因才非得回咱大屯村教书哩——”连群直言不讳地说道。 “哎,连群,你说的对,俺不跟你抬杠——俺是有目的,俺的目的就是回大屯村上来教书——俺就是一个孩子王的材料就跟蒲松龄那人似的。但是俺又没有人家蒲松龄那样的才华,俺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孩子王的命——呵呵。” 连群看一眼陈牛儿和瘦老黑做了一个鬼脸儿。 “俺爱拉呱,爱胡啦八啦地海阔天空,口无遮拦,就是糊弄小孩子的料——”福奎说道:“小孩子天真无邪,俺拉啥他听啥——可是,俺要是跟人群里面的人胡啦扒拉,口无遮拦地还行吧——俺在咱大屯村这些年形成了一个懒散习惯了——这倒无所谓,俺是能看透彻一些事情,像俺这样的进了官诚定不招人待见——又认个死理——那还能行——不信打个赌——别以为兴考试了就万事大吉了,不信你走着瞧——就俺那些同学,几年,甚至于十年以后,肯定都能实现他们当官的梦想,但是甭指望他们因为是考出去的穷小子就会为穷人这厢服务,用不了多久,就跟那些公社的干部一样欺压民众、山吃海喝贪污走后门啥的——甚至于要超过现在的那些公社干部——不信,谁敢跟俺打赌——” 福奎越说越激愤,弄得陈牛儿连群与瘦老黑三个人插不上嘴。 “福奎哥,喝口绿豆汤吧——来趁热喝——刚淋雨淋得有些凉,喝口汤不错——”陈牛儿道:“大家都喝口汤,趁热喝——” 连群率先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冲着福奎道:“那你的意思到底是让福泉咋样啊?” 连群还不忘街上刚才的话茬。 “俺的意思很明显,就是靠让无论如何也得考上名牌大学——宁肯复几年课,也得考个名牌——”福奎铿锵有力地说道。 “咋,是想让福泉将来当大官?”瘦老黑插一句话道。 “错了——俺是想让他做学问,永远不当官——当上官固然能荣华富贵,但是考上名牌就是为了当官,那除非是敢于有所作为——可是你看看从古至今的官场上,能允许你有所作为?” “不是说现在变了么?”陈牛儿插了一句道。 “哦,是,跟原来比是变了——但是俺爱好说实话,从不藏着掖着——这就是俺坚决回咱大屯来教书的原因——俺怕在生人场合让人抓住俺爱好说实话真话的把柄,弄俺一个啥名头,一辈子翻不过身来——”福奎道:“还是接着你的话茬说——你说是变了,可是俺觉着只是换了一茬人——你看不见那公社还是公社,县还是县啊——俺是说其实这一切都没变,只是换了人而已——只要还有这两级的干部们,就永远也变不了啥的——无非是不让抓阶级斗争啥的了,但是肯定是得让抓别的,只要有人抓,就有人被抓——俺说的这个抓,不仅仅是逮人的意思,俺是说这些官儿们是闲不住的,这其实是老百姓受欺压的根源所在——不信你等着看,过几年甚至十几年二十几年的时候看看,俺说的对不对——只要有官就会有民,官民永远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官多民怨啊,自古皆然——” “那你的意思是啥哩——这人群社会,没有官员管着,那还不乱了套啊——”连群道:“假如说吧,要是没有了公社这一级的官儿们,那村上的社员还不成天打架升天啊——” “哎连群,俺就纳了闷了,社员群众凭么吃饱了饭去打架玩儿啊——”福奎说道:“有些人就总认为,这老百姓就得有人管着才行,要不然就会天下大乱,好像老百姓人人都是陈胜吴广似的,成天就是想着造反——岂不知正是这一个管字,把老百姓的自由给剥夺了,把老百姓的积极性创造性都给管没了管死了,甚至于连自我都找不着了——可是人们真的需要管那么多那么严么——俺看不必——就拿陈牛儿兄弟来说吧,这就是一个活例子活样板——” “哎福奎哥,你快别拿俺当活靶子了——”陈牛儿道:“俺在大屯的时候,那兴国总是拿俺当活靶子——你这一说拿俺当啥样板,俺就害怕——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4.河工(506)你啦俺们听得懂的吧 [第91章第九十一章一个考上学的河工来了] 第4节河工(506)你啦俺们听得懂的吧 “哈哈哈,陈牛儿,俺是说你就是一个不受管的活例子——在这大河上你生活了五年,这五年有人管你么?”福奎道。 “福奎哥,俺是被兴国给管怕了——奶奶地,俺开始的时候,真的怕见到人,俺知道只要外人一来,肯定是得管俺来的,再不就是把俺遣返回大屯,再交给兴国他们管起俺来——那样俺可就惨了啊——” “要是那样,还有你现在的日子么——哦,陈牛儿,你说实话,现在你觉得你的日子好过么?”福奎问道。 “那还用说,比俺在大屯的时候强多了啊。”陈牛儿道。 “岂止是强多了——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冰火两重天——”瘦老黑道。 “可是俺要是在大屯到现在,那也得摘地主帽了不是——”陈牛儿道。 “你不想想你小子能活到今年么?”瘦老黑竟停下手里的活计,望着陈牛儿道:“这五年折磨不死你,也把你弄个半死不活了——甚至于早就像邻村上那谁似的,把你活活打死哩——” 陈牛儿果然不再言声。 “老黑说的很实际——”福奎道:“可是话又说回来,陈牛儿,敢问你在这里过了五年,过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是因为有人管着你么?” “日他娘地腚,俺在这里自由自在,没人管俺,俺这不过得很舒服么——”陈牛儿道。 “你岂止是舒服哦,你简直是比那十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强过很多倍哦——你现在过得这么好,就是因为没有那么多的东西管着你,你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气干活吃饭创造财富哦!”福奎一语中的说道。 “哎哟喂,福奎哥,俺这样的,让你这么一说道,咋觉着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哦。”陈牛儿心悦诚服地道。 “所以俺就说么,老百姓根本不需要管那么多——”福奎道。就拿咱们公社来说吧,除了要一个乡公所管理平安与户口,其他的啥也不要——” “那不就成共产主义了啊——”瘦老黑道。 “呵呵,是啊,共产主义也不是管出来的,那是靠人们的自觉,共同建立起来的——”福奎道:“强制能建立么?” “那集市谁来管啊,那还不乱了套啊——”连群道。 “集市——集市当初时咋成的啊——还不是村上的人们先摆小摊儿后来买东西的多了,自然就成集市了——哪也不是管出来——”福奎道:“反过来假如是无端地去管这也不让卖,那也不让买,集市恐怕就完蛋了——”福奎道。 “现在又时兴考试了,俺是一万个赞成,可是也有一种不好的趋势,就是孔孟圣人说的学而优则仕——考上学就是为了做官——”福奎道:“俺是认同孔孟的仁义礼智信,却不苟同他们主张的人治施政的观念,说到底是为了骑在别人头上治人——俺老师就说过,孔子周游列国为做宰相,墨翟徒步宋国是为不让打仗。一个是为做官,一个是为了社会黎民百姓免遭生灵涂炭。其本质是不同的——现在特别需要墨翟这样的有胆识的才子,为整个人类的进步贡献力量,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福奎哥,你说的这些,俺们真就不懂了,你还是拉点儿俺们能听得懂的呱吧——”瘦老黑道。 “不,老黑,你容俺把话说完,俺说了今晚上要给你们啦外国的电影——哦,当今世界,也就是外国的科学已经很发达了——你看看公路上跑的那些日本大货车——乖乖,单看它那外形就跟咱国的汽车不一样,更别说载重量和速度啥的了——再就是人家对人,还是说日本的汽车吧——俺的一个同学的哥哥就是开那进口日本货车的司机——人家驾驶室里都有收音机,还有空调,还有——” “啥?空调?”连群道:“收音机俺知道,那就是戏匣子——那空调是啥玩意儿啊?” “空调就是冷了点儿时候出热风,热了点儿时候出凉风,让司机不受罪——”福奎道:“这还不算,人家随车给司机配置了化纤工作服——就是相当于的确良之类的布料衣服,但是比的确良还先进——” “啊?”三个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哦奶奶地,小日本咋这么先进哩?”连群道:“奶奶地——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5.河工(507)为了一个女人才活下来的 [第91章第九十一章一个考上学的河工来了] 第5节河工(507)为了一个女人才活下来的 “所以哦,俺无论如何得说服俺的兄弟,一定考一个上乘大学,将来当一个科研人员,研究科学,为咱人类造福——”福奎说道:“因为他跟俺不一样,俺就顶到这里了,再说俺还有了老婆孩子,还求啥哩,还不就是除了教教咱大屯的孩子,就是守着自己的老婆孩子过素静日子啊——说起来你福奎嫂子,当初不嫌俺是一介穷书生,也不嫌废话连天地,跟着俺过穷日子,还给俺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娃儿,俺忒知福了——俺现在考上了学,有一碗饭吃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俺媳妇再费心思,寻思俺一个人在外面不顾家小地自各享福,还弄些花花肠子再找女人啥的,俺要让她放一辈子心,俺守着她过庄稼日子——” 听着福奎的这一席话,大家不再言声。三个人似乎都若有所思。 “好了,鱼打整好了——用水冲洗干净,你俩就可以下锅做了——”瘦老黑朝着福奎和陈牛儿道。 “哎福奎哥,还是你先做一个拿手的吧——你毕竟在县城读书吃过见过的哦——”陈牛儿道。 “嘿嘿,俺上个学能吃过啥见过啥啊?不过,俺那次跟同学聚会,看俺同学做了一道菜,叫糖醋鱼——很好吃哩。”福奎道:“你有白糖么?” “别说白糖,红糖俺这里都有。好,俺这就给你拿灶坑里去——”陈牛儿说着扭身道:“哎,老黑,你去洗鱼,水缸也在灶间里——多冲洗几遍哦——连群,麻烦你了大队干部,你得去灶间烧火——不过,俺的柴禾都是上好的干柴,很好烧哩——” “行哩,俺也去看看你的灶间——”福奎说着就跟瘦老黑一起拥着连群去了灶间——连群推开瘦老黑的手,嗔怪瘦老黑道:“奶奶地,老黑,你看你,弄俺身上腥气了——都!” “你吃鱼还怕腥气啊,快走哦,点火去——”老黑道。 陈牛儿赶紧在西墙的纸箱子里摸出来白糖还有几盒烟卷——他刚才忘了给他们烟卷抽了。不过他想现在拿出来也不晚。于是他扔桌上两盒,又拿一盒与白糖一起去了灶间。 其实无论是香烟还是白糖,还有白酒,这都是陈牛儿给水妹子预备的货品。不想现在却都派上了用场。 陈牛儿朝灶间走去,但见福奎却冒着雨站在外面朝着四周逡巡—— 陈牛儿将白糖放灶台上,将那盒烟拆开封,非给瘦老黑与连群各一支,点着后,又拿着一支点燃了出了灶间递给正在雨中逡巡着的福奎,道:“福奎哥,俺忘了拿烟卷了,俺不吸烟,总是忘这件事情——” “哎,忘了好,忘了好——俺正想戒烟哩——”但是福奎还是接了过去叼在了嘴上,吸了一口道:“哎,陈牛儿,你这个屋子不正是建在了咱们当年的工棚地基上啊?” “正是啊,俺就是在咱们的窝棚处建的房子——跟你说吧——俺在俺原先的那个窝棚处住了好些天哩——俺当时先是被洪水卷到西岸的河滩上去,后来俺又游了过来——两次都差一点儿没命——” “连群跟老黑都跟俺说了——你小子真是一个传奇人物哦——”福奎道。 “传奇?”陈牛儿不解地道。 “嗯,就是别人没经过的事情,你经历了,别人经历但是死掉了,你却活下来了,这就是传奇——让人难以置信——呵呵。”福奎道。 “俺是传啥奇哦,你啦过的那个英国的姓鲁的人才是传奇——俺就是为了——”陈牛儿欲言又止道。 “你说哦,你是为了啥啊——是不是为了一个女人?”福奎的脸冲着陈牛道:“你跟俺说实话——” 陈牛儿面对福奎的质问,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他顿了顿,道:“也是,但是也不完全是——你想啊福奎哥,五年前,像俺这样的地主羔子再回到大屯去,还有啥活路哦?所以俺当时——” “当时看不见了水嫂,你的心就僵了对不?”福奎替陈牛儿说出了原委道。 “哥,俺不想瞒你——真的,你在俺的心目中是俺唯一敬重和钦敬的一个人,俺这五年,也亏得你给俺啦的那些呱了,俺一个人孤独难耐的时候,就想你啦过的那些呱,要不然俺会郁闷死的——因此俺也不想瞒你——是的,自打水妹子离开大河以后,见不到她了,俺的心里就成俩个半截的了,再也拿不成个了——于是,俺一看见水妹子的那只渡船,俺就没有犹豫一点儿,啥也不顾就扑进了洪水中——” “嗯,俺能明了你当时的想法——但是,也还是有些不解,你咋就没想过你还能不能活啊——”福奎道。 “哦,福奎哥,刚才俺不是跟你说了么——那水妹子已经成了俺心底里的唯一的寄托,没有了她,俺就没了一点儿主心骨了,或者还有啥意思哦?再回头想想,马上就要再回大屯去继续当地主羔子了——就觉着没有一点活路了——所以就一头扎进了洪水里去——” “呵呵,陈牛儿啊,你大难不死,能有今天,想必也是因为水妹子——哦,俺们都管你说的这个水妹子叫水嫂——就是因为这个水妹子,她成了你活下来的理由——俺说得对不?” “哥哎——你咋这么知道憨兄弟俺的心思哦!”陈牛儿禁不住上前一步抓住了福奎的肩膀使劲捏住,道:“哥——你是俺的亲哥哦!” 福奎推开陈牛儿顺势抓住了他的两个胳膊,与陈牛儿脸对着脸道:“陈牛儿,俺敢问你,你跟水妹子做了那个没?” “做了,哥。” “啥时候做的?” “五年前的河工上,你啦的啥呱来着——就那一个晚上——”陈牛儿道。 “再以后呢?” “她就走了——跟他男人一起随着小花园村的人们一起走了——”陈牛儿道:“是为了躲大水——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6.河工(508)这味道很特别 [第91章第九十一章一个考上学的河工来了] 第6节河工(508)这味道很特别 福奎长出了一口气。就朝着雨雾茫茫的大河对面望过去,不再言声。 “哎,福奎哥,俺想托付你一个事情——”陈牛儿突然说道。 “啥事情哦?”福奎扭过脸来道。 “俺托付你的事情你可别跟任何人说——”陈牛儿诡谲地道。 “啥事儿啊。,这么神秘兮兮地啊?” 陈牛儿正想说事情,灶间传来连群的喊声:“哎,福奎哥——快来吧,地锅都烧热了,你快来做鱼吧——” 陈牛儿见状只得与福奎一起进了灶间去做鱼。 “行哩,福奎哥,俺也跟你学一手——”陈牛儿道。 只见福奎先倒了一些油在锅里,然后放进去花椒大料,然后即开始煎鱼——随着噼噼啦啦的声响,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 因为地锅的火口均匀,并且底面很宽大,很快就将几条鱼剪成了焦黄的颜色。 福奎从锅里敛出鱼来,就开始烧糖汁——糖在锅里融化成糖汁的时候,福奎将鱼倒进锅里,让鱼身上裹满了糖汁—— 等到糖汁均匀地渗到鱼身上以后,猛地浇上山姜末与老醋,再加上少许白面活好的汤汁,须臾便出锅成在一个大盆里面—— “好喽——”福奎说道。 “哎呀这味道闻上去都这么香美,吃起来一定甭提多好吃了——”陈牛儿道。 “福奎哥就是福奎哥哦——”连群道:“等回到大屯,俺买好鱼,得请你给做——” “嗨——那得等你当了咱大屯的一把手的时候——”瘦老黑道。 “奶奶地,俺当不当一把手,有你的啥事儿啊?”连群道:“滚一边去——” “哎,你没听福奎哥说么,是啥来着——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哩——”瘦老黑不依不饶道:“不想当大官的干部不是好干部哩。呵呵。” “哈哈哈,老黑,你把人家连群说成是一个官迷儿了,人家能不急么——”福奎也笑道。 “就是,他自己啥也当不上,心里妒忌,就寻思人家也是光想着当官儿哩——”连群道:“哎,这鱼忒香了,咱快吃去吧——陈牛儿,快,把酒预备好——” “酒足够你喝的——”陈牛儿看一眼瘦老黑道:“俺看今晚上咱主要是吃鱼——你们先去屋里喝着,俺把俺的咸菜头炖鱼做好,在锅里炖着,俺就去——” “甭价——”福奎道:“先把糖醋鱼扣住——你这就做你的那啥鱼——咋?还怕俺们学一手啊——俺们也得看看你是咋做鱼的——对不?” “哎,对对对——你快做吧——”连群与瘦老黑也说道。 于是陈牛儿回到屋里,拿了一块咸菜回来,在案板上剁成了碎末,再将鱼肚子里面抹上山姜末与花椒末。然后在锅里倒入油,油七分热时下鱼进锅—— 随着嗤嗤啦啦地响成一片,一股香气溢了出来。 陈牛儿抬眼看一眼福奎等三个人,但见三个人吮吸着鼻息,瘦老黑道:“嗯,这香味跟福奎哥做的那香味不大一样呢——也很香的——” “呆一会一吃就知道了——你是用鼻子吃饭还是用嘴吃饭啊?”连群道。 “你俩又叨上了——”福奎道:“反正是改不了了——呵呵。” “福奎哥,等一会儿一喝酒老黑就熊气了——奶奶地——”连群道。 “奶奶地,你甭担心了,今晚上,俺就光吃鱼,不喝酒了——哎还有福奎哥买的烧鸡哩——”瘦老黑说道。 “嗯,你不喝酒还真是好事儿——但愿你真的不喝。”连群道。 “说不喝就不喝,俺不信管不住自己的这一张嘴——”瘦老黑说道。 这时候,陈牛儿已经将鱼煎得差不多了,他开始倒一些水进去,然后将咸菜沫沫洒在锅里,然后盖上锅盖,道:“好了,就让它在这里小火炖着——呆一会就来起锅——” “这就完了啊?”连群道:“忒简单哦——”| “告诉你说,当初俺可是将咸菜沫沫直接抹在鱼肚子里的,后来有了山姜与花椒面,俺就改成这样的做法了——” 福奎耸动了一下鼻息,道:“嗯,有道理,用咸菜头代替咸盐——好办法,能把咸菜里面的那股陈年的味道与鱼的腥味混合在一起,能中和鱼的腥气哩——” “哎,福奎哥,啥事儿让你一说,就有了一些道理哩——”陈牛儿道。 “确实是这样。”福奎说着,看一眼大家道:“走,咱别在这里说话了,走吧,端着糖醋鱼——去屋里。” “陈牛儿到炖鱼啥时候好啊?”连群道。 “回头就好,现在得小火炖一会儿。咱现在不用管它,一会就好了——走咱进屋里去——”说着陈牛儿端起糖醋鱼,与三个人一起朝屋里跑来。 外面的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四个人更感觉到了雨夜的一种特别的惬意在心头。 与陈牛儿分别将近五年整了,福奎考上学也一边半多了——他是七七级考上的,也就是七七年的初冬时候考上的学——恢复考试的第一年打了一个时间差,不然,七七年就恢复不了考试了。因此但凡七七年考上学的,学制都差了半年。 四个人都坐下来,福奎看一眼烧鸡道:“陈牛儿,拿个大碗来,将烧鸡撕开——俺看今晚上是以吃鱼为主,因为鸡少鱼多哦——呵呵。” 陈牛儿拿过一个大碗来放桌上,对瘦老黑说:“老黑,你撕鸡,我去拿酒去——”说着他撕下来一块鸡肉先去了厨房用一块小塑料布包好,再用一虚铁条与其缠在一起押进小水缸里面——这是陈牛儿在夏天为防止肉食发霉使用的一个小招数,这招数能保持短期内肉食不变质——这样他就能给河生留出一点儿鸡肉来了—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7.河工(509)那种感觉难以言说 [第91章第九十一章一个考上学的河工来了] 第7节河工(509)那种感觉难以言说 陈牛儿紧接着就去敞篷里拿酒。回来后,就给福奎连群倒酒——回手给瘦老黑倒酒时,瘦老黑将空碗拿了过去道:“俺说了,今天不喝酒,说不喝就不喝——” “真的啊老黑——”陈牛儿看一眼福奎与连群。连群看一眼福奎道:“不喝算了——光吃鱼吃鸡更好——咱说话吧。” 于是陈牛儿道:“想不到还有跟俺作伴儿的人哩——好好——”随即他喊了一声道:“哎呀,俺炖的鱼好了——”说完就跑去了灶间。 来到灶间,香味已经盈满——他掀开锅一看,汤汁不多不少,于是他立刻封住火,随即将鱼盛进了一个大瓦盆里面,端着来到屋里道:“来喽——咸菜头炖鱼——” “哈哈哈,好哩,这就是你发明的哦——”福奎道。 于是大家就不再拘谨,开始大吃起来。 “哦,福奎哥,你的糖醋鱼真实好吃哦——俺长这么大头遭吃哦——”陈牛儿边吃边说道:“还有你买的烧鸡,俺也是很少吃过的。” “哎,你做的这炖鱼,哦,是叫咸菜头炖鱼也不孬哦——虽然不用醋,也去掉了鱼的腥气味道——”福奎道:“好吃。” “嗯,的确不错。”连群说道。 瘦老黑却只顾大嚼大咽,见三个人的目光都在看他,他赶紧咽下一口鱼,说道:“陈牛儿,你说你当时是用咸菜头当咸盐来用,想必是你没少吃了这里的鱼吧?” “俺不是说了么,俺曾经在南面的河湾处的三个湾坑里放满了水,结果鱼也进去了,呵呵,俺把水和鱼堵在了湾坑里面,后来河水下去了,俺又将水放进大河,把鱼拦在湾坑里面,结果哦,就拦住了好几百斤鱼,俺吃不了,就卖到了西北的县城里面去换成了钱,买了一辆自行车——就是后来买那辆地排车和一头毛驴也是有卖鱼的钱在里面呢——呵呵。”陈牛儿道:“可是先前,也就是俺从大河西岸游过来以后的那些日子,还有在大河西岸的那几天里,俺真的成了一个野人,一个像福奎哥拉呱拉过的那个星期五的原始人——俺用蒜槌子与铁锨头取火——” “这个你都说过了。”连群插腔道。 “可是福奎哥可是不知道哩——”陈牛儿道。 “哦,连群跟老黑跟俺说了这一截子事儿。”福奎道。 陈牛儿突然想起来没有劝福奎与连群喝酒,于是他说道:“哎福奎哥,你看看俺光顾了吃了,忘了劝你喝酒了——连群,你跟福奎哥你们俩喝酒哦,别光等着俺劝了,俺又不会喝酒,总是忘——” “呵呵,干脆都别喝酒了,光吃鱼肉跟烧鸡多享受哦——”瘦老黑调侃道。 “嘿,你小子不喝酒光吃肉,忒便宜你了——不中,你别吃了,从现在起,不喝酒的就不能在吃肉了啊!”连群道。 陈牛儿看一眼瘦老黑故意说道:“俺同意——不喝酒的不能再吃肉了。起码不能跟喝酒的抢肉吃了——” “奶奶地,俺知道俺今天不喝这个酒,连群心里总是嫉妒——要不连群你也别喝酒了——”瘦老黑嗔怪道。 “哎你小子,俺不陪着喝酒,难道让福奎哥一个人喝酒啊?”连群道。 “啊行了行了,俺等着你跟福奎哥喝几气酒以后再跟着一起吃肉行了不?”瘦老黑道。 “啊这还差不多。”连群说道就端起酒碗来与福奎道:“来福奎哥,俺陪你一起喝酒——” 福奎端起酒来冲着陈牛儿与瘦老黑以及连群道:“来,俺这第一气酒是为咱四个人重新相聚,特别是跟陈牛儿五年后第一次见面,喝一气!” 说罢,福奎率先喝了一气酒。连群也喝了一气。 “来来,吃鱼吃鱼——”陈牛儿招呼道。 “俺现在跟你们一起吃鱼行了吧?”瘦老黑道。 “行了行了老黑,你自己随便吃吧,没有人跟你计较——”陈牛儿道。 “不行,他小子不能吃——”连群故意说道。说罢扭过脸去暗自笑了。 陈牛儿吃了一块鸡肉,放下筷子说道:“福奎哥,说实在的,俺在困难的日子里,也就是过着野人的生活。不说那第一次俺扑进河里抓那渡船咋活过来了,单说俺游过大河来以后昏睡在水边半晌才醒过来——俺又冷又饿,主要是因为出汗过多身体缺盐,极度虚脱晕厥,俺侧歪着身子才走到咱大屯的这窝棚地基这里,俺看到了咱们曾经扔掉的碎窝窝头和咸菜头——俺不顾一切地填进嘴里——那种感觉啊,真是难以言说——” “难为你了兄弟。”福奎咬咬嘴唇动情地说道:“真的难为你了——” “哎呀,当时俺就想到了你啦过的那个姓鲁的英国人——”陈牛儿道。 “哦,是鲁滨逊。”福奎道。 “是哦,俺想,人家姓鲁的英国人能在一个孤岛上活下来——俺咋就不能在这大河上活下来呢!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1.河工(510)她说看缘分 [第92章第九十二章围绕水妹子的激烈争执] 第1节河工(510)她说看缘分 三个大屯人听陈牛儿叙述在大河上遇到的危险境况与困境,像一个野人一样地捡拾工地上民工们扔掉的咸菜头、火柴头,以及废弃物品,还有那第一次弄到鱼吃的情形,无不是再一次惊讶唏嘘。 当陈牛儿讲述了在公社营部的地基遗址上发现了酒瓶子和啃剩下的白骨鱼刺,还有在县团部发现了那些鱼肉罐头盒,还有罐头瓶子和大前门香烟纸盒的情形,都禁不住哑然失笑。 说到兴奋处,陈牛儿还将自己当时即景编成的顺口溜唱了出来道:“师部——山珍海味加猴头;团部——好烟好酒小罐头;营部——大鱼大肉大碗酒;民工——就着咸菜啃窝头。” 三个人禁不住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福奎说道:“奶奶地,你个陈牛儿,都到了那一步田地,你还没有忘记自己找乐子啊——你真是一个乡土诗人的料哩——哈哈哈哈——” “哎福奎,俺不懂啥湿了干的,你不是说有机会写一部关于咱们民工挖河的书么——你千万得把这一节写进去——”陈牛儿认真地说道。 福奎点点头道:“嗯,行,一定。” 连群端起酒碗来说道:“福奎哥,来,俺敬你一气酒——” 福奎端起来跟连群喝了一气酒。放下酒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填进嘴里,慢慢地咽下去,抹抹嘴冲陈牛儿说道:“哎陈牛儿,你这不说到这里了,你啦啦你跟那水嫂——哦,你称她是水妹子,对吧,到底是咋回事啊——不,你就明说吧,咱四个人都没外人,俺听连群跟老黑说,你也跟他俩表明了你跟水妹子有那回事了,对吧——你咋会知道她早晚要回来——也正是这个原因让你一直在这大河上住下来对吧——“ “俺不瞒自己人,哥哥你说的没错。”陈牛儿不置可否地说道。 “那俺听说她与他的男人一家人也是刚回来没多久——也就是说你跟那水嫂,不,是水妹子,也是五年了才见面的吧?”福奎道。 “是哦。”陈牛儿道。 “那你两人一见面是啥样的,都是啥样的感受啊——你想到了没?她想到了没有?”福奎问道。 连群与瘦老黑只静静地听着。他俩清楚,福奎是一个文化人,问的说的都很有分寸,只要不言声静听,就会有新的内容出现的。 陈牛儿顿了顿,道:“当时俺没有想到——其实俺已经渐渐地淡忘了——虽然心底里总是坚信着水妹子一定会回来,但是这一盼就是五年——不瞒自家人说,俺开始时天天盼月月等啊,那心里的滋味真是难以言说哦——所以俺不知道她哪一天会出现——可当她真的出现在俺眼前的时候,俺真是傻了一样——俺啥也没说——” “那女人呢——她是啥表现啊?”福奎说道。 “哎呀,她更是没有想到——她简直不敢相信她自己的眼睛——她哪里想得道俺一个懵懂小子会在这大河堤上等了她整整地五年哦——”陈牛儿道。 “俺要问你的是,你跟那女人五年前有约定没有啊——也就是说咱们五年前在这里挖河的时候,你跟她就偷偷地认识了,并且在一起那个了对不?”福奎直言不讳地说道:“俺要说的是你俩相爱了以后,约定说要走到一起,或者说是要再见面啥的没有啊?” “没有确切地说要走到一起,也没有明确地说要再见面——她只是说——” “她说啥啊?”福奎问道。 “她说如果有缘,会再见面的——”陈牛儿道:“总之说得比较模糊——” “那她现在是有了一个孩子对不——”福奎说道:“连群跟老黑都跟俺说了——他俩说,那个女人并且还带着孩子去了工地上卖杂货烟卷啥的啦——这么说吧,陈牛儿,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 “啊?福奎哥——你咋啥也知道——咋啥也瞒不过你啊!”陈牛儿大惊失色道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2.河工(511)她男人是二嫕子 [第92章第九十二章围绕水妹子的激烈争执] 第2节河工(511)她男人是二子 见陈牛儿不置可否,福奎说道:“陈牛儿,你还记得咱拉过的借种的那个呱了么——莫非你就是那个呱里面的男主人公的翻版原型?” “福奎哥你说的啥啊?俺听不懂——”陈牛儿道。 “就是说那水嫂跟他的男人做好了局,借了你的种!”福奎脱口而出道:“你至今还蒙在鼓里——” 连群与瘦老黑也面面相觑。最后三个人的目光都朝着陈牛儿射来——昏黄的灯光下面,陈牛儿能感受到三个人的目光都在逼视着自己—— 陈牛儿的意识里觉得嗡的一声响——但是他随即就打了一个激灵,随即他将筷子啪地一声放在矮桌上,扫视三个人一眼,道:“不,绝对不是!” “咋还不是啊,俺一看见你这里的情形俺就感到蹊跷——你说你现在算是啥啊——水嫂还是跟她男人过——你虽然日子过得很红火,可你现在还是一个光棍汉子——人家孩子大人一家人团团圆圆,你一个人在这里守着空屋子——嗨!”连群说道。 “连群——你!”陈牛儿有些气愤地道。 陈牛儿心里的火就开始往头上猛窜—— “哎,连群你别说了。”福奎先压住连群,然后冲陈牛儿道:“陈牛儿,你别上火,连群说的有些急,你可能接受不了,可是事实是明摆着的——你慢慢地想想看,俺们刚说的是不是这样啊?” 陈牛儿心想,弄半天几个人是来说道他与水妹子的事情的,因此他心头的火气就更大了,他说道:“俺没拿你们当外人,才没瞒着你们这些事情,可是你们也不能——唉——” “哎陈牛儿,你别误会哦——”福奎赶紧道:“哥哥俺还有兄弟几个,都是为你担心——你一个人住在大河上孤苦伶仃地,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现在俺几个人毕竟是咱大屯人啊——还能不为你着想一下啊——你千万别误会了俺们的好意——” 陈牛儿强压住了升腾起来的火气,慢慢地说道:“福奎哥,俺知道你们的好意——可是,那水妹子绝不是那样的人——因为他跟俺一样也是成分高,为了她的亲哥哥寻上媳妇传宗接代,没有办法才遵从父命换亲给了酒鬼男人——” “是啊,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啊——”福奎说道:“那她为啥走的时候不跟你打声招呼——哦,那倒也罢了——现在,现在她为啥还跟着那个男人一起过——哦,对了陈牛儿,刚才俺问你的关于那个孩子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俺哩——你说实话,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陈牛儿望着福奎,顿了顿,点了点头。 “那现在你为啥还不跟她摊开明讲啊?”福奎道:“趁着孩子还小,这个时候不摊开还等候到何时啊——” 这时候,福奎连群瘦老黑三个人的目光再次一起射向了陈牛儿。 陈牛儿看一眼三个人,顿了顿,若有所思,忽然说道:“唉——俺本来不想说的——唉——” “哎,陈牛儿,俺看你像是有啥难处——”福奎道:“这不守着连群老黑,咱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虽说你成分不占,但是俺几个人从来没有欺负过你,但是那个时候要说帮你,也是不可能,因为俺几个人也都是自顾不暇——奶奶地,兴国他们一手遮天,没有办法——可是你得知道俺们几个人心里对你从没有恶意的。对不?” 福奎说着看一眼陈牛儿,陈牛儿点点头称是。随即福奎又看一眼连群和瘦老黑,两个人叶超福奎点点头。 “眼下,你有啥难处你就跟俺几个说——”福奎说道:“现在跟五年以前不一样了,在咱大屯村不是兴国一个人说了算了,连群也是大队干部了,他也能帮你,大家帮你肯定都会不遗余力——” “不。不是你说的这个,是——”陈牛儿支吾着道。 其实他内心里真是不愿意说,他怕伤害水妹子。 因为他想要说的话只是他自己跟水妹子两个人的私话。 可是今天他如果不说清楚,福奎连群瘦老黑会一气之下就离开他的屋子——如果那样,他将永远失去大屯村的这几个好友,也就永远不能再回大屯了。 于是,他思忖再三,还是觉得必须跟几个人说清楚—— “哎呀陈牛儿,咋这么难哦——到底是啥事情啊?”福奎问道。 “俺实话告诉你们吧——”陈牛儿顿了顿,慢慢地说道:“水妹子她男人是个二子。” “啊?”三个人一起都惊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天爷爷,咋会是这样啊?”瘦老黑道。 “不是说就是一个爱喝酒的醉汉么——咋会是二子啊?”连群也惊诧地说道。 “对啊——当时曹九叔听这里的人说,水妹子男人是一个酒鬼哦——没听说是二子啊。”福奎说道。 “水妹子的男人就是为了遮掩住自己的这个毛病,才无其奈何地喝起酒来,染上了酒瘾——因为他身上有股骚臭的味道——为了压住那味道——”陈牛儿道。 “哎呀是的,别说是人了,就是二子山羊,那屁股上成天流着粘稠的骚水——脏得很哩——”瘦老黑道。 几个人议论纷纷像炸了锅一样—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3.河工(512)寻上大闺女就会有孩子 [第92章第九十二章围绕水妹子的激烈争执] 第3节河工(512)寻上大闺女就会有孩子 “哎陈牛儿——”福奎突然打断连群与瘦老黑的议论道:“既然水妹子她男人是一个二子,那水妹子完全可以跟他男人离婚啊——法律上有规定的哦——像她和她那二子丈夫这样的婚姻可以解除的——” “那水嫂还不跟他那男人离婚直接跟了你啊陈牛儿,你现在过得这么红火,她巴不能地跟你结婚过日子哩——”瘦老黑道:“就凭你现在这么多的粮食牲畜还有羊群,寻啥样的媳妇寻不上啊——不行奶奶地回咱大屯那里找,兴许能寻上个大闺女哩——” “回大屯找,你这脑袋瓜子让驴o踢了吧,咋不寻思事儿呢,那孩子是陈牛儿的——”连群道:“眼下,是让那水嫂离开她的男人,带着孩子跟陈牛儿过日子,这才是正果——寻大闺女,那孩子咋办?说的轻巧——” “孩子孩子,寻上大闺女就会有孩子——有大闺女还愁孩子啊?”瘦老黑道。 “你小子真不负责任,怪不你媳妇不跟你过了啊——”连群接了瘦老黑的短道。 “哎连群,你是哪把壶漏你提俺那把壶对吧——你揭俺这事儿干啥啊?”瘦老黑急咧咧地说道。 陈牛儿心想,亏得瘦老黑没喝酒,不然借着酒劲儿两个人非得打起架来不可。但是他却也不知道如何在跟面前的三个人探讨这件事情。 因为这牵涉到他与水妹子的私下里的约定。 他不能将他与水妹子的所有私下里的话语都端出来,那样,他会觉得对不住水妹子——他觉得他与水妹子那私下里的约定就是两个人的诺言,不得背叛。所以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干脆就沉默不语。 眼见着连群与瘦老黑两个人抬起杠来,陈牛儿感觉十分无奈。于是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福奎。 福奎以为陈牛儿真的是没有了主意,于是他说:“陈牛儿,你想想看,现在那个所谓的女人还不做出决断来跟着你,那就说明她不想跟你过,还是要跟她现在的男人过——那就说明女人是跟她男人约定好的来欺骗你——俺想他们是欺负你在这里无亲无故地一个人——不行的话,俺给你做主,还有咱大屯的这些人在,咱跟她,不,是跟他们一家人经公家,过官司——” 陈牛儿一听福奎的态度竟然也是这样偏执,他看一眼福奎,道:“福奎哥,你说俺在这里无亲无故,这不假,但是俺也遇到了一个老人——哎对,连群与老黑两个人见了,就是那个残疾的王大爷。俺跟他在一起也将近五年了——俺是在五年前的初冬时节遇到的他。五年多来,俺与他可以说是相依为命过来的。不光是无话不谈,俺的心里的话都能跟他说,俺有了拿不准的事情也跟他商量——俺跟他已经是形同父子一样——” 听陈牛儿说起了摆渡口上的残疾老汉,连群与瘦老黑两个人不再争执,而是与福奎一起静静地听陈牛儿述说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4.河工(513)陈牛儿是孩子的亲爹 [第92章第九十二章围绕水妹子的激烈争执] 第4节河工(513)陈牛儿是孩子的亲爹 “哦,是么?那老汉是当地人么?他与水嫂是啥关系啊?”福奎问道。 陈牛儿想,福奎毕竟跟别人不一样,他问得很细。 “哦,他也是逃难来这里落草的,有好几十年了——”陈牛儿道:“他与水妹子一家人没有任何亲属关系,与跟俺这样的关系一样。” “咋会一样呢,水嫂一家在你没来之前就来了,人家他们的关系还能超不过你?”福奎说道。 陈牛儿见说不过福奎,于是他顿了顿,道:“福奎哥,俺跟水妹子两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俺跟她,哎呀俺真是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哎,就像你啦的那个姓鲁的英国人跟星期五一样——+哦不对,星期五是野人,俺跟水妹子两个人没有一个是野人——反正这么说吧,俺跟水妹子同时落难人,心里头相通,两个人就像有啥共同的东西一样,俺想,兴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你看看福奎哥,俺在这大河上等了她五年,谁知道她真的回来了呢——你想想,这难道不是缘分么!” “既然你把他给等来了,那为啥他还死守着他的那个二子男人不放呢?那为啥她不带着你们的孩子直接跟你一起过?”福奎说道:“假如她不离开她的男人跟了你过,那你还真不如像老黑说的那样,收拾收拾你这里的东西,离开这里,搬回咱大屯去,凭你现在这条件,娶一个黄花大闺女不成问题哩——” “俺就真纳闷了还,那个水嫂咋还非给守着一个骚气哄哄的二子过日子,见到了自己的相好的,又这么富有,人长得比一般的都强,别说比那二子了——原先是因为成分,那时要跟陈牛儿过不现实,可现在这情况,不兴成分了,咋不一下子投入到陈牛儿的怀抱里来——再说陈牛儿又是那孩子的亲爹——”连群说道。 半天没有说话的连群似乎拿出了当大队干部的全部解数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的话来。 “陈牛儿,福奎哥,还有连群跟你说了这么多,都是为你好——”瘦老黑也说道:“依俺看,你明天就找那水嫂跟她摊开说,要么离开那二子,要么,你跟她说你马上就离开这里回老家大屯——” “诶——唉——你们啊,俺咋跟你们说呢——”陈牛儿站起身来,走到屋门口朝外面逡巡一眼,但见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他朝着西南面瞅了一眼,那里莽莽苍苍看不见水妹子的屋子——然而,此时他的心却好像飞到了水妹子的身边——他猛地一回头大声说道:“你们真是不懂俺——” 福奎连群以及瘦老黑三个人都被陈牛儿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吓了一跳—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1.河工(514)屈辱像一把刀哦 [第93章第九十三章鲜为人知的心曲] 第1节河工(514)屈辱像一把刀哦 陈牛儿回到矮桌前,他突然有了想喝一口酒的感觉。但是他强行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情绪,长出了一口气,道:“俺说你们不懂俺跟水妹子两个人的心思——”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激动口气和声音,尽量慢声慢语地道:“俺自己理解水妹子——他也理解俺——因为俺们都是受欺辱过来的人——你们没有亲身遭受过俺们两个人的屈辱,你们虽然看到过俺的屈辱,但是俺是当事人,感受最深刻的是俺自己——屈辱像一把刀,已经深深地篆刻在俺的心头上了——俺们——” 说到这里,陈牛儿禁不住眼里地泪水汩汩地流淌出来——他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悲怆—— 三个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住,不知如何规劝陈牛儿—— “因为俺们俩都遭受过屈辱,也就见不得别人遭受屈辱——”陈牛儿抹去一把泪水,顿了顿,道:“俺在这大河上遇到这样一件事——那一年的河西的挖河工地上,有两个小民工也是因为成分不占,为了混饱肚子来挖河——但是因为长期缺乏营养,两个小民工长得矮小瘦弱,咋能顶得了这挖河的苦力啊——按照常理,力气大的应该照顾力气小的力气弱的才对,对不?俺挖河的时候一直是这样做的——你们都是见证人——结果你猜咋着,偏偏有两个虎背熊腰的弟兄,就是使坏装孬——结果就让代工的连长让他们这个组晚上加班干——你们想想,那柔弱的两个小民工干了一天的苦力,晚上再加班干,努不死也努个半死——弄不好连小命就得扔这河工上——奶奶地俺真看不下去了——俺就去帮工——在帮工的时候狠狠地整治了那虎背熊腰的弟兄俩——征服了狗日的了——为么啊,三位哥哥兄弟,俺陈牛儿就是看不下去受委屈的人哦——”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那水妹子也跟俺一样,是这样的人哦——她是不忍心看着那个二子遭受屈辱哦!”陈牛儿说道。 “啊?”三个人一起惊讶地说道。 就连俺福奎也想不到在陈牛儿的心底蕴藏着如此鲜为人知的心曲。 不等他们说话,陈牛儿继续说道:“你们想想看,水妹子的那个男人,他自己愿意这样么?他是天生的,他难道不是一个受害者?水妹子假如现在贸然离他而去,他能接受这个严酷的现实么!” “啊?”三个人又同时惊讶地道。随即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况且河生——也就是俺跟水妹子的那个孩子,已经跟他现在的爹有了感情——孩子能离开他现在的爹么——他的那个爹能离得开河生么——想一想,假如水妹子带着孩子硬生生地离开她的男人——那将会是一场啥样的撕心裂肺的场面啊!”陈牛儿继续说道:“那水妹子是天生的菩萨心肠,他能眼睁睁地看着河生爷儿俩的生死之别么?她能做得出来么!” 三个人听到这里,都禁不住目瞪口呆。 “说实在话,俺一开始也是想不通——”陈牛儿道:“你想俺在这大河上硬生生地等了水妹子五年,等来的却是一家三口人——俺当时那感受是啥样的丧气哦——俺当时就想一赌气走了了事——但是,俺想水妹子之所以维系着她的那个家,就是为了孩子,也是从内心里可怜她的男人——” “后来你就想通了对不?”福奎终于说话了道。 “俺后来终于想通了,当然是水妹子帮着俺想通的,还有王大爷——”陈牛儿道。 “王大爷?”福奎道:“就是你前面说的那个残疾老汉啊——他也在劝你?”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2.河工(515)她为何竟抱残守缺 [第93章第九十三章鲜为人知的心曲] 第2节河工(515)她为何竟抱残守缺 “嗯,是的哦。”陈牛儿道:“因为王大爷也觉得水妹子做得对——虽然他内心里是很愿意乐见俺跟水妹子两个人的这场爱有个圆满的结局。但是王大爷更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完整的人家就这么破散了——他不忍心——” “这么说你跟那水嫂的事情一点儿也没瞒着那个老汉?”福奎道。 “没有,俺跟水妹子的所有事情都跟他说了——俺感觉王大爷就是俺的亲人,俺跟他已经无话不说,相互信任——所以俺都跟他实话实说了——”陈牛儿道。 福奎看一眼陈牛儿,不再言声,但是似乎言犹未尽,他顿了顿,居然冷笑了一声,道:“哼哼,是,眼下那个曾经欺侮过水妹子的酒鬼倒变成弱小了,倒是招人可怜了——可是当初他可是一个恶人哩!他明知自己有毛病——并且不是一般的毛病,却还是娶了小他好些岁的水妹子——对不?现在他本来应该还水妹子的人身自由才对,为何还死搂住水妹子不放?这是相对于酒鬼说的——在说那水妹子,原来因为整个社会时兴成分,她自己没有能力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无奈之下才被迫选择了这种换亲。可这是一种不平等的婚姻,当时是没有办法,自己无法抗拒,只能远离家乡流落到外地来偷生苟活,但是现在既然已经从政治上不再是低人一等了,就应该毅然选择离开那个二子男人,勇敢地寻找自己的幸福生活,为何竟抱残守缺,难道要这样与那不是男人的男人生活一辈子?” “就是哩——这个水嫂咋会这样?”连群道。 “陈牛儿,你该直接跟那水嫂说来——”瘦老黑也插腔道:“你就先表态——你跟她就开门见山地说带她走,带着她与孩子三个人直接回大屯,你家里还有一个院子,虽然破一些,但是凭你现在的经济条件,盖一座上好的房子不成问题——” 陈牛儿先是不言声。随后他不假思索地说道:“俺刚才说过了——你们,不了解水妹子的为人——她与一般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在这里——哥儿几个咱们都仔细想一下,就可以明白分毫了——”陈牛儿看一眼灯光下的三个人说道。 “先从一开始来说——有谁能像水妹子那样抗拒婚姻的——她喝了农药,被抢救过来还不肯罢休,最后以远离家人远离家乡为条件,跟自己的亲人诀别,永不再见亲人——俺反正还是头一遭遇见这么刚烈的女人。然而已经嫁给了酒鬼,任打任骂也没有偷偷离开,而是自认了这种命运。也就是说,水妹子假如想要离开酒鬼,还用等到今天么?再说了,其实她在酒鬼那里,自打有了孩子就已经争得了一些应得到的东西,例如不允许酒鬼再随便打骂——更别说现在不兴成分了——那酒鬼当然也知道若不是当初因为成分的缘故,水妹子绝不会嫁给他的——” “那俺问问你,水妹子她男人,有负罪感么——就是说他感觉到自己当初那样虐待水妹子是错误是犯罪么?”福奎问道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3.河工(516)他有负罪感和歉疚感么? [第93章第九十三章鲜为人知的心曲] 第3节河工(516)他有负罪感和歉疚感么? “那俺倒不知道。”陈牛儿道。 “俺想他不会的,就像当初打你骂你的那些人一样——他们会认为自己当初对你拳打脚踢,甚至侮辱是错误或者犯罪的么,别说有负罪感了,他们连认错都不可能!”福奎道:“你不信你回家见了兴国,他会给你认错或者道歉么?绝不可能!他甚至仍然对你冷眼相看,只是不敢在对你拳打脚踢了——但是你能质问他么?假如你真的质问他当初为啥打你,他会有一百句话等着你——他会说当初上面提倡阶级和阶级斗争——奶奶地,上面还提倡要团结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哩——上面还说要给地富出路哩,咋这个不按上面说的做啊!”福奎义正辞严地说道。 陈牛儿只能静静地听着。 连群和瘦老黑也洗耳恭听。 “——他们会把这一切都归罪于上面的人——奶奶地,上面说阶级斗争,也不是叫你简单地打人骂人啊——说啥贫下中农就得打地主——连群跟瘦老黑也是贫下中农,咋他俩没动过你一个手指头?这说明啥啊,这不能光说是上面不好,而是他们自己借上面的威风鱼肉老百姓——这样的人过去有,现在有,今后也还会有——不信你等着瞧!” 福奎说的这一席话让陈牛儿连群和瘦老黑都无话可说。 “哎福奎哥,俺插一句,你读书多,现在又在城里上学快二年了,你见识多,你说今后这农村,该时兴啥了啊?”连群说道。 “这个俺也看不透——”福奎扭脸冲连群道:“反正说句到底的话,甭管兴么,都不能跟村上的人们耍横了——连群,你记住,你就是当了村长,当了咱大屯的一把手,你也别端架子——都乡里乡亲的,不是弟兄,就是爷们儿,千万别认为你当官了就该管着大伙了,就该骑在大伙头上颐指气使了,那样你长远不了——” 连群认真地听着福奎道话。 “你永远也别忘了,你其实就是一个给村上人服务的,有啥事情了你多操操心,多打打招呼,就是一个给大伙办实事儿的主儿,你记住俺说的话,对你有好处——”福奎见连群真的听进去他说的话了,就继续说道:“连群哦,甭管时兴啥,咱退一万步说,就是说又兴阶级斗争了,你当干部咋整啊,也跟兴国那样见成分高的就拳打脚踢么?不行,那成分高的也是人,不是猪狗——其实,咱都是过来人,你说上面说阶级斗争,到底这是啥玩意儿啊,反过来调过去地讲,说,还不就是一个虚的玩意儿啊,许多东西就是一个形式,你开会跺着脚喊口号就行了,还非得抓一个活靶子拳打脚踢,那不就是耍威风杀鸡给猴看,吓唬全村的村民么!” “就是,奶奶地,名义上是打陈牛儿,其实就是吓唬咱们大家伙的,告诉我们大家,谁不老实,就跟陈牛儿这样挨打挨揍——”瘦老黑说道。 “扯远了,咱还是说陈牛儿眼前的事情吧——”福奎道:“陈牛儿,你想想,那水妹子她男人不认为当初虐待水妹子是错误的,他就不会有负罪感和歉疚感的啊!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4.河工(517)俺还想给他治病哩 [第93章第九十三章鲜为人知的心曲] 第4节河工(517)俺还想给他治病哩 “哎,福奎,你还别说,五年以前,俺——不怕你们笑话,在那挖河工地上,自打俺看上水妹子以后,俺半夜时分,等你们都睡熟了,俺就悄悄地去水妹子的屋子,那酒鬼喝多了酒,胡骂乱卷,水妹子任凭他折腾,一声不吭——哎,俺看得很清楚——水妹子不惧他男人,俺清楚地看见,水妹子的体力比她男人还好——只要她男人不朝水妹子动手,水妹子任凭她男人喊叫骂人,等她男人折腾够了折腾累了,也就消停了——也就是那个晚上,俺听见那酒鬼到末了自己大哭起来——俺听他边哭边絮叨的那意思,就是也有一些个自责在里面——他也对自己的毛病无其奈何——” “呵呵,陈牛儿,合辙你是真给那个水嫂下功夫啊——”瘦老黑道:“哎哟,你要是不说,大家到现在也不会知道你半夜三更里去人家那里听房——亏你还好意思说出来——” “不,俺是担心那水妹子受屈才悄悄地去探听消息的——俺没有别想法和意思。” “哦,就凭这,你就认为那酒鬼有些良心发现对不——”福奎道:“那是他折磨了别人以后,而出现的一种短时的悔恨,但是这短时的后悔,瞬间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等过了那一时刻,他就会原形毕露,继续折磨别人——像那时候打你骂你的人一样,打完了你,兴许有一瞬间会认为你是无辜的,然而过了那一刻,在遇到你的时候,手仍旧痒痒得难受,还会再继续打你——这个都是属于鳄鱼的眼泪——” “啊?鳄鱼的眼泪?”陈牛儿不解地道。 “没有刻骨铭心的忏悔,或者是真正让其遭受到一定的惩罚,致使其真正是心灵的悔恨,然后发自内心的忏悔,只有这样,他们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改过——不然,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以后再有了这样的气候条件,他们的虐待狂的毛病,必然会重新发作——”福奎道:“鳄鱼吃了东西以后刺激泪腺,会流眼泪——就常用来比喻吃人的鳄鱼虽然吃了人却也掉眼泪,但是再次遇到人,它还是要吃人的。” 陈牛儿不再作声。但是福奎的这一席话仍旧没有说服他。 他顿了顿,给福奎与连群添了些酒,道:“福奎哥,俺想,那水妹子的男人与你说的打骂俺的人是有些不同的。因为他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就像对于孩子与老人那样,他是一个天生有残疾的人,不像普通的正常人那样。” 瘦老黑想打断陈牛儿的话,福奎却示意让陈牛儿继续说下去。 “他们好像天生地觉着缺少啥似的,俺跟水妹子一样,都认为她的那个男人不是一个真正的坏人——”陈牛儿说道:“要说是外部原因造成的这种情形,倒是真的情有可原,跟你们说的那种借上面的风吹草动,就跑出来祸害人的人不一样——说实在话,俺还想给他治病哩——” “啥——你——”连群和瘦老黑三个人几乎一起惊诧地说道。 “哎呀陈牛儿,你——”福奎简直不知说什么好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5.河工(518)俺偷了人家的女人 [第93章第九十三章鲜为人知的心曲] 第5节河工(518)俺偷了人家的女人 “是的,俺想——兴许治好他的病,一切就会好起来的——他的性情兴许也会随之改变——真到了那个时候,水妹子就会跟他说明——那个时候,她再离开他的男人,来跟俺一起过,她那男人也就不会说啥了——”陈牛儿道。 “俺看你是疯了——”瘦老黑说道:“你凭么给他治病啊——你给他治好了病,那水嫂不是更舍不得离开他了——哪你算啥啊——你真的是想拉帮套么?” “老黑——”福奎立刻打断瘦老黑,不让瘦老黑再说话。因为瘦老黑的话太直白了,陈牛儿肯定接受不了,福奎是有意识地率先挡住瘦老黑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道:“老黑,你不喝酒,多吃几口鱼压压,哦——” 连群吃了一大块鸡肉,又夹了一块鱼肉填进嘴里。但是刚才陈牛儿的话他也听进了心里,他抹了一下嘴,道:“陈牛儿,你是真都有些犯神经,你不夺那酒鬼的媳妇也就罢了,咋了,你还倒跟欠他的似的,还给他治病?” 福奎则押了一口酒,又夹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一边慢慢嚼着一边说道:“陈牛儿,说实在的,你现在不同于五年以前了,可是,俺看着你的意识还停留在五年以前——” 陈牛儿望着福奎,想听听他到底是要说什么。 “现在不兴成分了。”福奎说道:“况且你现在有这么多的余粮,你现在回大屯,将你的小院子拾掇拾掇,寻个媳妇,那黄花闺女不敢说,要说找一个二婚的女人那还不是易如反掌啊?啥样的女人没有啊?” 陈牛儿却喝了一口绿豆汤。然后长出一口气,道:“福奎哥,你听俺说,刚才连群说俺欠那酒鬼的,说起来啊,还真是的,你们想想,俺偷了人家的女人,这不是欠又是啥啊?” “哎,错了——你跟那水嫂是你情我愿,那咋能算是偷啊——”瘦老黑道:“自多能算是私下里相好——呵呵——” “奶奶地,越说越不靠谱了——”连群道:“别扯那些没用的行不——你要说话,就说说眼下陈牛儿该咋办——” 连群拿筷子指了一下瘦老黑道。 “哎连群,不许用筷子指人哦——你忘了曹九叔说道话了这样对人大不敬——也对你自己不好——”瘦老黑嗔怪道:“你当干部当得咋了是,想拾掇俺们老百姓哦——” “嘿嘿,俺就烦你胡扯云子牛儿。”连群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扭脸朝着陈牛儿说道:“陈牛儿,你想清楚,反正俺们几个还有福奎哥都是你为了你好,你自己好好寻思寻思——就像福奎哥说的那样,你得想现在的事情,别总想着那五年以前——对不?” “嗯,连群,老黑,福奎哥——”陈牛儿慢声慢语地说道:“俺想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俺想了五年——俺寻思俺跟水妹子无论如何分不开——你们的好意俺领了,至于俺到底咋样,俺说句实在话,俺不离开这里——” 陈牛儿的话让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眼神是那种异常失望的情形—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6.河工(519)一句话让大家都呆了 [第93章第九十三章鲜为人知的心曲] 第6节河工(519)一句话让大家都呆了 陈牛儿逡巡三个人一圈,道:“不瞒哥哥兄弟,这里有俺的女人——还有俺的孩子——当然,这两个人名义上都不属于俺——女人有他的男人,孩子姓酒鬼的姓——可是,这女人和孩子两个人就是属于俺的。俺自己的心里最清楚——俺想,名义上的东西是让外人看的,就像人身上的衣服一样,穿得好就是让外人看的,可是你们看看俺这里有外人么?总共也就有数的几个人十几个人——让谁看啊,俺想只要水妹子的这个人的身子和那颗心属于俺,俺就知足了——至于孩子,俺能天天看见他活蹦乱跳地,快乐地长大,俺也就满足了——俺不在乎水妹子她名义上是属于谁的,也不在乎俺的孩子姓谁的姓氏,俺却知道他们都是俺的,这就足够了——” “哎陈牛儿,你等等——”福奎突然说道:“你慢慢说——因为俺忽然觉得你快说服俺了——” 连群与瘦老黑张大了嘴巴,不解地望着福奎发呆。陈牛儿也显得很惊讶地望着福奎——因为他没想到他真的能说服一个有文化的人—— 福奎冲陈牛儿点点头道:“你的这种人生态度,不,你的这种活法是一种新的活法——你的这种活法吸引了俺,你容俺仔细想想——开始俺还以为你是一种消极的活法呢,其实,细琢磨,感觉你的这活法是一种自然恬淡的活法,大有墨翟与老庄的那种顺乎自然的意味——” “哎呀福奎哥,你这是在抬举俺哦——”陈牛儿道:“俺没文化,俺懵懂,咋还有啥意味不意味的哦——可是,俺经历了两次死过去又活过来,却知道了人生在世啥最珍贵——那就是爱。” 福奎定定地望着陈牛儿,认真地听他述说不再插腔。瘦老黑与连群却又吃起肉来。眼下只有福奎对陈牛儿的话感兴趣了。 陈牛儿继续说道:“世上有多少真爱啊?俺认为是很稀缺的,人大多都是为了有个好的名分,也就是说是为了让人看的——就连寻媳妇也成了让人看的事情了——俺不就是因为成分不占没有寻上媳妇么?水妹子也就是因为成分不占才有了这样一个婚姻么?俺跟水妹子两个人与一般的男女青年不是一样的人么,那咋俺们会是这样的结局?那说明啥啊,还不就是因为是地主的名分么?可见人们看重的其实就是一个名分——是一个外表光鲜的像一件衣服一样的名分——” 福奎点点头,是想让陈牛儿继续说下去。连群与瘦老黑也似懂非懂地一边吃肉一边听陈牛儿述说。 “俺长得不难看,也有两膀子力气,就是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肯嫁给俺——水妹子长得漂亮,偏就没有好命,落得个人人耻笑的下场——可是水妹子倔强啊!她宁肯与亲人诀别远走他乡,也不想天天听到人们的耻笑——她不给那些注重名分的人们任何机会来耻笑她——”陈牛儿道:“想想,难道现在那水妹子,还有俺陈牛儿,还会在乎那个所谓的名分么!去他娘地!” “嗯。俺听出来了陈牛儿——”福奎终于开口说话了,道:“你跟水妹子两个人是为了爱而活着的——” “俺不相信,那,那水嫂走了五年,咋不回来找找陈牛儿啊——还说是为了真爱——依俺看,那完全是假的——”连群还是不相信地道。 “因为她怀了俺的孩子——她那五年是为了养活俺们的孩子而活着的——”陈牛儿脱口而出道:“即使见不到俺,她也会将孩子抚养成人——她把爱完全倾注到孩子身上了,这难道不是真爱么!” 一句哈说的连群哑口无言。 “好,陈牛儿,祝贺你——”福奎说着端起酒碗来道:“连群,你也端起酒碗来——来喝干碗里的酒——今天的议论到此为止——” 福奎说罢将就碗端起来一饮而尽。连群见状,也只得端起酒碗来一口喝干。 瘦老黑见状,也无奈地眨巴眨巴眼睛,夹一块鱼肉填进嘴里大嚼起来。 陈牛儿感觉自己居然说服了福奎,心里自然有些高兴。他说道:“来,咱抓紧开吃吧——多吃肉,吃饱了还得听福奎哥拉呱哩——哎福奎哥,你说的是拉外国电影,对不?” 福奎一边吃肉一边点点头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1.河工(520)啦外国电影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四个男人找回当年河工的感觉] 第1节河工(520)啦外国电影 瘦老黑问道:“福奎哥,你啦哪国的电影啊?” “等一会儿吃饱饭俺啦的时候再告诉你。”福奎假装卖关子道。 其实这是福奎一贯的做派,他拉呱的时候,很善于吊大家的胃口。也很善于创造悬念,抖包袱。 “哎福奎哥,你说你等有了时间写一本民工挖河的书——真的假的啊?”连群说道:“俺觉着这挖河有写头啊?” “哎,连群,这不眼前就摆着陈牛儿的这件事情么——这不是很精彩么——俺要写,也得把陈牛儿的这一段写进去——” “哎福奎哥,你千万别写俺这乱七八糟的事情——”陈牛儿道:“省得叫人家后生看了笑话俺陈牛儿——” “诶,你以为光写你跟水妹子的这一节偷爱啊——呵呵——”福奎道:“你不想想,你为挖河出过的力气——五年前,咱大屯民工为么当先进啊,还不是因为有你的缘故啊——这些事儿俺都得写进去——” “嘿嘿,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写,你写——写好了你念给俺听听——不,到时候河生长大了,俺让河生念给俺听——呵呵呵——”陈牛儿道。 “河生?”福奎不解地道。 “就是他陈牛儿跟水嫂生的那个孩子,叫河生——”连群不屑地说道。 “河生?大河上生的——这个名字起的好——呵呵,行行行!呵呵呵——”福奎笑道。 “奶奶地,你写陈牛儿跟河生他娘咋样在河工上野合——咋做那个事情——也就是让他知道他是咋来地——呵呵呵——”瘦老黑调侃道。 “奶奶地老黑——”陈牛儿道:“俺揍你个瘦黑小子——” 四个人有说有笑地吃饱了饭,迅速地收拾干净了碗筷。 “咋睡啊?”瘦老黑问道:“两人在炕上,两人在地下铺草席,行不?” “诶,俺看咱四个人全打地摊,都在就地上睡——”福奎道:”俺愿意找找大家在一起挖河的时候睡觉的感觉。 “哎,行哩,俺这里有草席,再揭下坑上的草席,四个睡地上,那样听福奎哥拉呱才有味道哩——”陈牛儿道:“俺也好长时间没有跟大家在一起拉着呱睡觉了——” “哎,听福奎哥拉呱,起码能长长文化哩——”瘦老黑道。 “奶奶地,你听福奎哥啦几回呱就能长了文化哦,呵呵——那你赶明儿多听几回福奎哥拉呱,兴许还能考上学了啊——呵呵——”连群跟瘦老黑调侃道。 四个人一边调侃一边铺地铺,很快就铺好了。 “哎,连群你还别说——”陈牛儿拿出两个新粗布被单来道:“俺五年前从大河底爬出来,还真是想着福奎哥啦的那个啥,姓鲁的英国人,才活下来的——俺当时想人家那姓鲁的能在一个荒岛上活下来,俺也就能在这大河堤上活下来——那姓鲁的能在沉船里面找到东西,俺也能在废弃的挖河工地上找到能吃能用的东西——结果俺就找到了咸菜头啥的——呵呵——福奎哥的呱还真管用了哦——” “呵呵,陈牛儿,你当时真是这么想的啊?”福奎说道。 “那还有假哦。”陈牛儿说道:“俺经常回想你啦的那些呱——” 四个人躺了下来。福奎与连群在中间,瘦老黑与陈牛儿分别躺在外侧。 瘦老黑说道:“哎,俺听说外国的电影竟是光腚子——福奎哥,真的假的啊?” “奶奶地,你就爱听光腚子的,对不老黑——你现在没媳妇了,更爱听那个过过瘾了对吧——呵呵——”连群说道。 “奶奶地,你先别提俺那把漏壶了,俺知道你竟装假正经——连群,你虽说有媳妇,那咋还有的时候用手撸出来哦——奶奶地你当俺不知道哇——”瘦老黑反唇相讥道。 “行了行了——咱还听福奎哥拉呱吧——先说下,还是老规矩,啦到精彩高潮处,都得脱掉裤子——相互看看硬了没有,要是硬起来了,就顶起来——抬一边去!”连群道。 这两个人反正调侃起来没个完。不过连群最后的这一句话倒真的让陈牛儿找到了当初挖河时候在一起休息拉呱儿的感觉——那时候啦女人啦到兴奋处,真的是要脱裤子相互检查下身的——那真是公正公开透明——互相监督啊! 四个人安静下来,瘦老黑催促道:“福奎哥,你快啦吧——” 于是福奎清清嗓子,慢慢地说道:“其实俺也是头一次看那样的外国电影——以前是看的那阿尔巴尼亚的,还有苏联的老电影——那不在咱村上放过么——但是没看过资本主义国家的电影——” 其实福奎说的这些,陈牛儿听不大懂。但是他却眼睛瞪得大大地认真地听福奎拉呱—— “咋了啊,那外国还不一样啊?”连群问道。 “不一样,外国也分好多类型哩——”福奎说道:“哎,就跟各个家庭不是一样似的,那外国也不一样,有这样的也有那样的——” “哦,那你今天啦的是哪国的电影啊?”瘦老黑问道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2.河工(521)躺地铺上拉呱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四个男人找回当年河工的感觉] 第2节河工(521)躺地铺上拉呱 “今天俺要啦的是日本的电影——”福奎说道。 “奶奶地,小日本还有好东西啊?”连群道。 “别小瞧小日本儿——”福奎道:“这些年日本的工业与科技发展迅速——俺刚拿不是说了么,咱国进口了日本的日本的汽车,既跑得快,又能装货——俺看他的电影也跟别国的不一样,俺今年春天在学校的电视上看了日本的一场电影——” “啥,电视?”陈牛儿连群与瘦老黑三个人几乎同时差异地说道。 “对,电视——也就跟电影一样,但是就跟收音机戏匣子那么大,在自己的屋里就能看——” “啊?”陈牛儿说道:“现在还有这东西啊?哪儿有卖的啊——俺也买一个——” “现在很贵,并且买不到——俺们那个偌大的学校才只有那么一台,只能在小礼堂里面放——”福奎说道:“哎呀,每天晚饭以后,小礼堂里面就座无虚席——哎,那天晚上电视上播映日本的电影,刚开播不一会儿,消息迅速传遍校园没结果小礼堂被挤得水泄不通。两两边的窗户都被一个个人头挤满——哎呀,真是破了小礼堂的观看记录。呵呵。” “到底放的啥电影啊,这么多人挤着看?”连群问道。 “放的是日本的电影,名字叫望乡——”福奎道。 “望乡?”瘦老黑道:“是啥望乡啊?” “就是t望家乡的意思——也就是想念家乡——”福奎道:“远在他乡,不能回家乡,所以只能想念家乡——” “哦,就是这么一个意思啊——那电影里面都是啥啊?瘦老黑问道。 “其实是说的日本当年的慰安妇,也就是一群妓女的故事——”福奎道。 “呵呵,也就是窑子里的窑姐的事啊——有意思,有意思,福奎哥,你快啦啦吧——”瘦老黑迫不及待地说道。 其实,陈牛儿也愿意听听一些奇的故事。福奎这次来,真是带来了不少的新鲜事的。 福奎顿了顿,开始拉起来道:“说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本占领中国以及南洋诸国,军队常年在外作战,意志消沉,战斗力下降,为了刺激日本军人的兽性,满足他们的兽欲,便征集一些日本女人充当军妓——也就是专供军人发泄兽欲的妓女——但是此前的几十年间,日本就有朝南洋群岛输出妓女的传统——” “奶奶地小日本真是能作孽——”连群道。 “其实这些征集的日本女人,她们也是受害者——”福奎道:“她们有的才十七八岁就被征集了。从此这些女人就失去了人身自由。她们被分别迁往菲律宾等南洋诸岛上去被人当做发泄的工具——后来日本并占领了南洋诸岛,那些妓女就成了日本兵的泄欲工具——” 三个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故事,因此都不再言声,都认真地支起耳朵来细听福奎的拉呱。 “哎呀,这些女人大都是未婚女性,别说是就当妓女跟许多男人做那种男女之事了,就是如何跟男人做那种事也都毫无经验。当她们被三五个六七个地被分到各个日军的据点的时候,无疑她们是进了魔窟,等待着她们每一个人的是,每一天就有几百个饥渴难耐的疯狂禽兽士兵的蹂躏——” “哎哟,奶奶地——”福奎的叙述让三个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其中就有一个叫阿奇的女人,就是一个十几岁就被征集了的妓女。话说阿奇被征集以后就被派送到了一个的南洋窑子。她是被补充去的第二批——阿奇眼睁睁地目睹了先她一期到达的一个女人,因为不想让嫖客给开苞——也就是破处,而自杀未遂的嘲,结果被打得皮开肉绽几乎死去——无奈的阿奇只得顺从,将自己的贞操付之东流……” 三个人无人言声,只是暗自叹息。 “有了那第一次,从此就有了无数次——对于每一个妓女来说,做那种事,哪还有啥快感与舒服哦!每一次都浸满了血和泪的过程哦!更别提到了战争时期,每一天必须接待上百名日本兵的糟蹋哦!性,在战争时期成了一种犯罪的代名词!奶奶地——”福奎讲到这里,禁不住骂了一句道。 “日军越是到了战败的时候,越是疯狂得像一个个的困兽。他们将一切怨恨和无奈都发泄到了这些无辜的女人身上——”福奎道:“阿奇她们这些妓女,一方面承受着那些野蛮军人的疯狂与冷酷,一方面成为那些年轻士兵想念亲人甚至是恋人的去乃与悲凉——与其他妓女一样,阿奇的身子也成了众多俺男人使用的一种特别的工具——然而,她还是发现了其中有一个好人——” “福奎哥——你太能侃了,你说那些日本兵杂碎使用阿奇婆的身子——呵呵——”连群禁不住打断福奎的叙述道。 “嘿嘿,就是把女人当做一些泄欲的工具哦——越是末日临近,日本兵越是感觉来日无多就只冲着女人的身子发泄兽欲,以填补他们极度虚空的精神,以此缓解他们即将失败的巨大的精神压力——”福奎道。 “哎福奎哥,你还是说那啥,这个叫阿奇的日本女人是咋,咋就能在那一群群嫖窑子的男人里面发现了一个好人?”连群道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3.河工(522)你咋证明她是黄花闺女?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四个男人找回当年河工的感觉] 第3节河工(522)你咋证明她是黄花闺女? “是的,这是一件很难的的事情——”福奎道:“因为那个人不与阿奇做那事,却对阿奇很关心很同情——后来,他决心挣钱要将阿奇赎出窑子来——” “呵呵,还有这样的憨种啊?”瘦老黑道。 “哎老黑,你是不懂了吧——”福奎道:“过去的一些文人专门爱去窑子里头寻找妓女取乐。当然那时候的妓女也有高级与低级的分别。那些既长得好看,有通一点儿诗文书画的,就是高级妓女,而那些虽然长得好看却没文化的就是一般的妓女,而那些长得难看的妓女就没有官宦与有钱人光顾,惨淡经营下场很惨——但是窑子里的女人也是能够被赎身的。过去的有钱的浪荡人士从窑子里买出来做小妾的也不少见——” 然而,对福奎啦的过去读书人逛窑子的呱,陈牛儿就有些听不懂了。听不懂就失去了兴趣。他扭头看一眼连群,但见连群也居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福奎扭脸逡巡了几个人一下,即刻感觉到自己啦的呱没有激发起大家的兴趣。他随即感觉自己啦这外国电影,再加上联想中国古时候读书人逛窑子的这些呱是选错了对象——这是一群挖河民工! 但是福奎毕竟是福奎,他很快就将话题一转道:“哎,咱不啦这外国电影了,也不啦古代的窑姐了。咱啦点儿现实的行不?” “哎——还是现实的好——”连群赞同道。 “啦现实的,要不然啦啦你媳妇吧——”瘦老黑道:“啦啦你跟你媳妇咋做那事儿——” “奶奶地,那得先啦你媳妇——哎,老黑,咱说真格的,你媳妇——不,你是不是你做那种事儿满足不了你媳妇,他才跟别人跑了啊——俺看你媳妇屁股又圆又大,她做那种事一定得要求勤快一些——”连群说道。 “奶奶地,你还是啦你媳妇吧——”瘦老黑反唇相讥道:“你媳妇别看瘦溜,可是做那种事倒是浪得很哩——人家谁不知道你媳妇叫床叫得欢实啊——” “哎,你俩一个窝里的鸡,别互掐了——咱都啦啦跟自己的媳妇那第一次的情形吧——哦,除了陈牛儿,咱仨都是过来人——”福奎道。 “哎,陈牛儿也是过来人了——他早在五年之前就跟水嫂在一起那个野合了——呵呵,对不陈牛儿?”瘦老黑道。 “哎对了陈牛儿,咱哥儿几个没有外人,俺想问你句实话,你跟水嫂做那事儿的时候,那水嫂他是第一次吧——她见红了么?”连群道。 陈牛儿抬起身子,顿了顿道:“连群,你甭拐弯抹角了,你就是想问问俺那水妹子是不是黄花大闺女对不?” “啊呵呵——是,俺就是想问你这事情——”连群道。 “嗯,这么说吧,她要不是黄花闺女,俺就不会这么痴迷地在这大河上等她五年了——”陈牛儿道。 “你咋能证明她是黄花闺女?”瘦老黑道。 “俺有证据——”陈牛儿说着,就想坐起来去找出那床被单来——然而,他随即就停住了。他想那可是水妹子送给他自己的信物,怎么能轻易示人! “哎,陈牛儿,你——”福奎忽然若有所思,他抬起身子问陈牛儿道:“哎,你跳进河里以后,俺们拾掇你的东西的时候,有一床被单——俺想起来了——是有一床被单——连群,老黑,你们想想,俺说过的好像是大闺女初夜用过的——那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黄花闺女——哎对了,连群,你还说兴许是陈牛儿跟水嫂野合了的话——老黑说啥——说水嫂是有男人的,即使野合也不是黄花闺女了——哎,刘四儿还说是陈牛儿偷人家的——最后是曹九叔把陈牛儿的东西跟那床被单一起裹住扔进大河里面去了——” “对——是的——”连群与瘦老黑一起说道:“是有这回事——” 陈牛儿见状,瞒是瞒不住了,于是他爬起身来,走到他的炕头上,掀开炕头上的木头,掂出一个包裹解开,撤出来一个被单,抖了抖道:“看,就是这床被单——” 三个人见状也都坐了起来,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三双眼睛一齐朝着陈牛儿手里的一团床单看过去—— 陈牛儿索性将床单冲着煤油灯抖开,床单上隐隐约约地呈现出来几垛暗黑色的花朵—— “是这床被单——”瘦老黑道。 “嗯——是它——”连群也说道。 “哎陈牛儿,这床单是被曹九叔扔进大河里了,咋又到了你手上了——这真的是那床单么?”福奎不无诧异地问道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4.河工(523)要学会享受女人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四个男人找回当年河工的感觉] 第4节河工(523)要学会享受女人 于是陈牛儿先将自己后来如何从大河西岸找到了包裹与床单的情形说给三个人听。然后就叙述了自己当时与水妹子在大河上如何做爱,以及水妹子将床单作为信物交给陈牛儿保存的事说给三个人。没想到三个人都趴着抬起身子来听得非常上心。 “比福奎哥啦的那个日本电影精彩多了——”连群说道:“奶奶地,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哩!” “哎连群,到了脱裤子检验的时候了——脱!”瘦老黑道。 “奶奶地脱就脱,不脱是小狗子——奶奶地——”连群说着就真的要像五年前挖河的时候那样,当众脱掉裤衩让大家检验—— “哎算啦——”福奎制止道:“这是在陈牛儿的家里,又不是在工棚里——” “福奎哥,没事儿,反正是俺一个人的家,家里没有女人,不碍事——”陈牛儿道。 “哎老黑——你小子是得脱——因为你小子媳妇走了一年多了,这一年多你没碰过女人——除非你有别的办法——用手撸掉了对不——那你得脱给俺看看——”连群反而对瘦老黑不依不饶起来。 “连群,算了算了——”福奎再次制止道。 “俺看着他倒是像硬起来了——”连群说着又冲陈牛儿道:“陈牛儿,合辙你是在馋人家瘦老黑啊——呵呵——” “哎,陈牛儿,听你刚才啦的那过程,你跟那水嫂必定是真的你恩我爱对不?”福奎说道:“也就是说两个人都愿意做那事——” “嘿嘿,俺不知道你说的那啥词儿是啥意思,反正俺觉着两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得劲儿——”陈牛儿道。 连群与瘦老黑也不理解福奎那话的意思,两个人只得停住了相互戏耍攻击,认真地听福奎说话。 “陈牛儿,你知道不,当初水嫂能在大河工地上看上你,主要是看上你的男人气质和你的一身腱子肉——俗话说得好:美女爱硬汉。这话一点都不假——”福奎道。 件福奎说的话既新奇又时髦,陈牛儿连群和瘦老黑三个人都听得入神了。 “陈牛儿,虽然说你与那水嫂两个人相爱有着深刻的内在缘由,例如都是地主成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你们俩第一眼就都相互看上对方,你看上水嫂子的身段摸样的漂亮,她看上你那种天生的男人雄壮和气势——那个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陈牛儿与连群、瘦老黑三个人不知道福奎说这话的意思,但是三个人都知道福奎下面还有话要说,于是就都默不作声地听着福奎叙述。 “说到底,这其实就是上天赐给人类——包括世间万物——也就是所有的动物植物的礼物——”福奎道:“不信你们想想看,从牛羊到鸡狗——公的是不是都是有着雄壮威武的外形啊——最明显的是雄狮跟母狮,比一比,雄狮的头颅是多么威风凛凛哦——就算是公鸡与母鸡,一眼就分辨出来,那公鸡长着一身漂亮的羽毛,光鲜发亮威风凛凛,就连翅膀爪子也雄壮有力,对不对——可这都是天生的——再说到植物,就算是南瓜,雄花与雌花也有很大区别——那雄花总是高高的昂着头,开得很艳——这都是上天赐予的啊——这其实就是原始的大自然的和谐与美啊!” “哎福奎哥——”陈牛儿道:“你说的这些,俺有些是能听出来一丝道理,有些俺真是一点儿也不懂——但是,你说这公鸡母鸡公羊母羊啥的,还真是这么回事——” 福奎说:“是啊,你就说人类吧——” “这谁不清楚啊——明摆着的么——”瘦老黑打断福奎道话道。 “哦,老黑,你说明摆着的,那你就说说呗,男人跟女人有哪些不同啊?”福奎问瘦老黑道。 “俺看明显不同的也就是两样——女人不长胡子,女人的咪咪大——”瘦老黑脱口而出道。 “那你真是不知道欣赏女人的美——”福奎道。 “就是,奶奶地老黑,怪不你媳妇跟人家跑了啊——你是不会享受女人——也就是说,你不会玩儿你媳妇——”连群插腔道。 瘦老黑正要跟连群计较,福奎说道:“老黑,连群说的有道理——你是不懂女人——连俺女人的外形你就不清楚,更别说女人的内心了——呵呵——” “啊——这——”瘦老黑似有不服地支吾着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5.河工(524)男人和女人天生不一样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四个男人找回当年河工的感觉] 第5节河工(524)男人和女人天生不一样 “老黑,你还想咋呼是吧——奶奶地你跟你媳妇睡觉的时候,没仔细地看看你媳妇的光腚啊——”连群道。 “咋没看啊,她,就是白一些——”瘦老黑道。 “奶奶地,你小子真是豆青狗看人——眼混!”连群道:“你就看不见你媳妇的屁股大啊,身上滑溜吧——奶奶地!” “你媳妇个腚地,男人光腚也滑溜啊!”瘦老黑不服气地道。 “男人身子跟女人身子粗糙多了——奶奶地——你算是白寻媳妇了——到现在还不知道女人的身子是好东西哩——”连群道。 “你——”瘦老黑还是想跟连群计较。 “哎老黑,连群说的有些道理——”福奎接过话茬来说道:“这女人天生的皮肤细发,再就是女人的身子柔顺——按现在的说法是线条优美——男人身上疙疙瘩瘩的,有棱有角——哎,还别说,这也是一种美,一种男人的美——女人看重的还就是这一条——” “听见没有啊,老黑,你的女人——呵呵——”连群这次没有直接说出女人就是看不上老黑才跟着别人跑掉了,而是婉转了一下道:“你的身上要是也有陈牛儿这一身肌肉和他的这肩膀,你的女人绝不会跟着别人走了——看来你现在是得想办法弄出自己的腱子肉来才对——呵呵!” “奶奶地,连群——你!”瘦老黑气愤地道。 “哎,老黑,你先别急,这男人还就得像个男人才行——”福奎道:“上天给男人一副身子,就是让男人像山一样屹立不倒,不仅敢作敢当,像陈牛儿这样,声如洪钟,一身肌肉疙瘩,钢打铁铸一般,那女人还能不被你征服——呵呵,说起做那种那女之间的事了,那就得更得现出男人的那种硬朗和刚劲来——呵呵i是女人却与男人的阳刚之美正好相反,那就是一种柔美,柔和,用老家的话说就是很顺溜——” “看上去就跟老式的古董琉璃花瓶一样——”连群插腔道。 “哎对。”福奎道:“就像葫芦形状一样,有腰有跨,臀部浑圆——嗯,让人一看就舒服——男人看了甚至就忍受不了——呵呵——”福奎说道。 “老黑,你听见福奎哥说的了么——你只有这样看女人,你的那家伙才硬得厉害——硬得厉害,女人才喜欢——”连群道:“俺看你是见了你媳妇那大屁股就给吓尿了——别说硬起来了,甚至于连勃起都不可能——你是得靠着啦荤呱黄呱才能起来的对吧——奶奶地!” “你别放骚屁了——奶奶地连群,就凭着你媳妇没有跑了,你就认为你的家伙很硬对吧——那还真是不一定哩!”瘦老黑不服地说道。 “哎,你们还别说,过去咱在家里时候,包括大多数的男人,那还真的不会欣赏女人的美,所以即使做那种事,也是索然寡味,没有半点情调可言——也就是说,三下五去二。两下子,泄出来就完事儿了,女人根本感觉不到乐趣,别说是舒服了——呵呵——其实较为说,这真是一种资源浪费——浪费女人哦,呵呵!” 陈牛儿听了福奎的话,感觉更是新奇。心想到底是读书人,能把男女之间的那种事情说的头头是道,还说到情调啥的,他想他跟被水妹子两个人属于一种什么情况? 于是陈牛儿就一声不吭,细心听着福奎述说。 他想他兴许能从福奎这里得到一些经验,今后就拿这些好的经验跟水妹子进行试验,从而跟水妹子爱得更好。 “动物异性之间的示爱多种多样,一般的多是外在的保表现很直接,就是配对性交——可是作为人类的男女之间,那就复杂多了——”福奎扭脸看一眼瘦老黑道:“假如人也是那样就是为了性交做那事情,那女人肯定不会满足,也不会招女人喜欢——” “奶奶地动物也会表现自己,你看那公鸡,家伙,为了吸引母鸡,那样子——呵呵——”连群道。 “哦,俺明白了,陈牛儿之所以吸引住了水嫂,那是因为陈牛儿摔跤——他小子一身肌肉朝那儿一站,呵呵就那姿势,还真是就跟一头公牛一样——呵呵!”瘦老黑好像有些醒悟似的说道。 “嗯,这回老黑说的有道理——其实也就真的是这么一件事情——”福奎道:“那孔雀开屏,其实就是为了吸引母孔雀——” “哦,俺原来以为那开屏的孔雀是母孔雀哩,弄半天那是公的孔雀啊!”瘦老黑道。 “呵呵,你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发现自然万物当中都有这种现象。雌雄两种生物有不同的外形。”福奎道:“只是作为人类,男女之别,上天的安排就好像更加刻意一些,男的骨骼粗壮,肌肉凸出,棱角分明,威武雄壮虎气生生,女的身体柔软如摆柳,柔顺且凸凹有致,看上去那身子就像一个个沙丘那样,起起伏伏地,让人一看就受不了哦——” “哎,福奎哥,在城里上学,你不光读书了,还竟琢磨女人哦?”连群道。 “嘿嘿,那晚上睡在大寝室里面,跟咱们挖河睡在窝棚里,其实心态都是一样啊——都是男人,并且大多还没结婚——那也是缠着俺给他们拉呱哩——因为俺比他们大,有都知道俺是结过婚的人——呵呵。”福奎道:“俺跟他们最小的相差十多岁哩!” “啊?咋差这么多?”连群问道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6.河工(525)二嫕子是咋回事?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四个男人找回当年河工的感觉] 第6节河工(525)二子是咋回事? “你不想想,俺是老三届,俺毕业十年了都,这要是不兴考试,俺就是一辈子当社员了——跟你们一样——”福奎道:“人家他们都是近几年毕业的,还有应届毕业的高中生哩——他们不是得跟俺小十岁啊——哈哈。” “那是,他们没有你的肚子里的呱多——也是缠着让你给拉呱对不?”瘦老黑道。 “那是哦。他们也是想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福奎道。 “奶奶地,他们也是爱听荤呱——哼,别看是一个个跟啥似的,其实也都饥渴着哩——”连群道:“俺看甭管是谁,只要是男人,一到了晚上躺在炕上,除了想男女之间的事情还想啥啊?” “呵呵,这其实也是人之常情哦,谁也有七情六欲对不?”福奎道:“其实男人们在一起啊,过来人,你像咱几个都是跟女人整过那事的了,就不稀罕了,但是也是想通过这种胡啦八啦的方式进行交流,不信,你们也还是想听俺啦那男女之间的事情对不?” “呵呵呵——谁也想听荤呱——”瘦老黑道。 “那些没结过婚的,就更想知道啊男女之间的奥秘了——呵呵。”福奎道:“其实男女之间的那点儿事情,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戳就破。但是真正能体会出男女之间的那种事情的快乐的人是少之又少——大部分结了婚的男人都感觉那事情没有啥意思了——这其实跟农村的风俗,尤其是女人怕羞有关,即便是快乐也不敢直说,怕人家听房的听走说是浪摆淫妇——呵呵。其实,男女之间玩儿得好了,对于维系感情很有帮助哩——” “听见没有老黑,你就是因为没有玩儿好,让一个肥嘟嘟的漂亮媳妇跟别的男人跑了——”连群道。 “奶奶地,你又放臭屁——俺看你咋跟你媳妇玩儿好——”瘦老黑道。 “总之,男女之间是离不开这种事情的。”福奎说道:“这也就是男人与女人的生理需要——但是也是有讲究的,想做饭吃一样,咋才能吃的可口啊,这男女之间做那种事情,也得有些讲究哩——得会调情——说是将男女之间的情欲逗出来才好,别一上来就做,那样三下两下泄了,就完了就没意思了——你得做得让那女人想着你的好,比如说两个人在一起洗澡,将身子相互暴露给对方……” 陈牛儿听福奎说的这些与自己和水妹子做爱时的情景相互对照,有的是他跟水妹子尝试过的,他感觉欣慰,有些是他从未听说过的,他感觉新颖,就默默地记在心里——例如福奎说如何欣赏女人身体的美等情形,他想下次跟水妹子做的时候,一定尝试一下…… “哎福奎哥,你说了半天男人与女人了,你该说说那水嫂的男人——对了那个二子,他是咋回事啊?”连群忽然问福奎道。 “嗨,水嫂的男人啊,他那就是一个不男不女的二子哦——”福奎道:“哎,你还别说——陈牛儿你说他胡须很少,是吧,反正是有很少一点儿对不——” “嗯,稀稀拉拉地很少,就像汗毛一样。”陈牛儿说道。 “他说话也是娘娘腔对不?”福奎道。 “嗯,反正不向咱们这样瓮声瓮气地,就像是女人的腔调——”福奎道:“这种情形在娘肚子里形成的——是一种畸形。肯定是没有男人的那些东西也没有生殖能力——” “哎,俺去西北县城的时候,俺碰到一个老医生,俺问了那关于二子的事情——俺谎说是俺的一个表亲有这毛病,呵呵——”陈牛儿道:“那老中医懂得这个病,他也跟福奎哥你说的这样,是天生的,他还说有的二子离男人近一些,就有一些男人的样子,有的里女人近一些,就有一些女人的样子——但是总起来就是不男不女的样子——” “嗯,像水嫂男人这样的可能就是离男人近一些的——”福奎道。 “嗯是的,他有一点儿小胡须,但是俺见过他的下身——那就跟那二子山羊一样,只有一个肉獗獗——哎呀,真的是膈应死人了——”陈牛儿道。 “啊?”福奎连群与瘦老黑三个人几乎同时惊讶地道。 “不瞒你们说,俺在五年以前在这里挖河的时候,也就是那次他小便的时候蹲着,俺就偷偷地看到了他的下身——说实在的,这也就是俺为么非留在这里等水妹子的原因——俺知道她的男人有毛病,俺知道水妹子早晚也是俺的人——”陈牛儿道。 “哦,陈牛儿,你还真是有心计,后来你去县城专门打听他的病是不是能治对不——”福奎道。 陈牛儿点了点头。 “哎呀,想不到陈牛儿你为了一个女人真是的——难怪你会这么痴情哦——”福奎连声说道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1.河工(526)你真想给他治病? [第95章第九十五章陈牛儿吐露最终打算] 第1节河工(526)你真想给他治病? 福奎接着拉了一个石头女的呱。福奎道:“石头女,就是没有阴道的女人。其实也是一种天生的病症。但是石头女是女人,她的体内有卵巢等附件,就是没有阴道,只有一个尿道孔。” 陈牛儿似乎也曾听说过石头女这话题,但是究竟是咋回事,却并不清楚。于是他只是静静地听福奎述说。 “在农村没有医院,女人也不知道,直到结婚进洞房才察觉不正常。“福奎说道:”男的非要来那事情,女人不知所措。女的无奈,就把男人的那东西用大腿夹住,男人感觉不正常,开始以为女人不好意思让自己进入,可是过了好多天,一直都是这样敷衍男的,男人就跟自己的亲人说了这件事情……” 福奎啦着啦着,就听见连群打起了呼噜——连群他率先睡着了,紧接着是瘦老黑也起了鼾声。就只剩下福奎与陈牛儿两个人还醒着了。 “陈牛儿——”福奎见状,就与陈牛儿说起了家常话道:“你今后就是准备在这里住下去了啊?” “嗯。俺想反正都已经这样了——”陈牛儿道:“俺是说已经跟水妹子一家人,还有这里的几家人都能凑合着在一起过活了——俺想俺还有啥别的想法啊——俺也老大不小了,已经是到了三十岁的人了,还再寻思啥哦——” “要是这样的话,你自己心里头也得有个谱哦,就是说往后打算咋个过日子法——你看看你这里的粮食棉花啊啥的都不少,你打算咋处理啊?” 其实福奎说的可是今后过日子的实质问题。然而陈牛儿却不知如何作答。他嗫嚅着道:“这,俺——” “咋,你还真的想将这些东西折变成钱,去给水嫂那男人去看病啊?”福奎道。 陈牛儿顿了顿,道:“俺——俺不想现在就给他看病——俺寻思,看他那采不是一个钱儿两个钱儿的事情,那得花好多钱才行——” “是啊——那种仓怕是不容易看好的,即使花很多钱,也不一定能看得好——他那是天生的——”福奎道。 “所以——俺想这样——”陈牛儿欠起身子道:“俺想再多积攒一些钱——” “哎哟,陈牛儿哦,你想想你自己攒眼下这些粮食容易么——这可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汗珠子砸脚面换来的啊——”福奎道:“难道你想把你的血汗钱给那个男人用来来治病——你可是得想想清楚喽——假如真的治好了他的病,你从中能得到水嫂么——不,那样水嫂能跟着你么——假如那个女人真的能跟了你过,那倒也算是值得——可是,假如你把酒鬼的病治好了的话,那样,那个女人不是更不想离开那个男人了么?” 陈牛儿不再做声,而是将头扭向了一旁。 “你想啊,现在的水嫂都不忍心离开他的男人,如果一旦他的男人的病好了以后,那她还不是更不会离开她的男人了么?”福奎继续说道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2.河工(527)她只是他名义上的媳妇 [第95章第九十五章陈牛儿吐露最终打算] 第2节河工(527)她只是他名义上的媳妇 陈牛儿扭过脸来朝着福奎,说道:“福奎哥,说真的,俺还真没想那么多——俺就想咋样才能让水妹子跟孩子他娘儿俩过得好一些——现在,那酒鬼是那个样子的,你说水妹子她跟孩子都能开心么?” “陈牛儿,不是当哥的我说你哦,你真的是如刚才连群跟瘦老黑说的那样,你是实心踏地地想给人家拉帮套了哦——你知道你这叫啥——这叫倒贴!”福奎禁不住脱口而出道。 “俺不在乎,关于这说法,俺早就想过不止一次了——”陈牛儿道:“俺不在乎是拉帮套还是倒贴啥的——俺不在乎。再说,这里又不是大屯村,没有人笑话俺——福奎哥,你们没有俺这样的切身体会,所以你们还是不理解俺的心思——” 福奎不再言声。他朝陈牛儿望着,若有所思。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连群与瘦老黑的鼾声交替着,屋外面的雨声淅沥着。 “福奎哥——”陈牛儿道:“你是读书人,想事情总比俺要想得宽想得远,你说说看,俺这里虽然也住着几户人家——兴许以后还会有人回到这里来,但是俺想俺们这里似乎跟咱大屯村不大一样了——这里的人们不大在乎一些事情,俺感觉活得比较轻松——” 福奎这次不知道陈牛儿想说什么,所以他只是点点头,意思是让陈牛儿继续说下去—— “是的福奎哥——你就说这水妹子一家人吧——她的确是跟她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边,表面上上是一家人,可是这大河两岸的摆渡口上,连俺加在一起统共是五个人——水妹子一家三口,俺跟王大爷名义上算是一家。” 陈牛儿说着望一眼福奎,但见福奎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于是陈牛儿继续说道:“可是,这五口人里面,除去那个五岁的孩子,就只有四个大人。四个人里面有三个人心里是一回事——这三个人就是俺跟水妹子,还有王大爷。只有那个酒鬼自己是一回事——你说这样的情形算是一种啥情形呢?你给分析分析——” “呵呵,陈牛儿,你真说到点子上了,你这里的这种社会情形的确是很特殊——”福奎说道:“俺听出来了,那个王大爷其实也早就知道你跟那水嫂暗中私通对不,其实你们三个人也就是只瞒着水嫂的那个男人自己一个人对不——” 陈牛儿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说道:“在俺看来,俺在这里的情形无所谓你的俺的他的,反正都是大家伙的——说句不中听的话,所谓的家,在这里其实就是一个名分——不信,俺说给你听听——就拿俺跟那个王大爷来说吧——本来俺跟他非亲非故,就是相遇在一起了,可是俺俩现在就组合成了一个家,对不?可是俺跟他两个人心里头都清楚,俺们俩的这个家就是一个组合——也就是两个人感觉就是在一起做个伴过活过日子,还有啥啊?水妹子的家呢,还不是一样,就是在一个屋子里住,实际上呢,大家心里面都心里清楚,都不想戳破这样一层纸——” “哎,陈牛儿,俺忽然觉着你说的有意思哩——弄不好你在这里真会弄成一种新的活法哩——”福奎说着竟然也欠起身子来道:“陈牛儿,你继续说下去——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3.河工(528)他知道你俩偷情? [第95章第九十五章陈牛儿吐露最终打算] 第3节河工(528)他知道你俩偷情? “嗯。福奎哥,你是有学问的人,你想想看,这摆渡口两岸的两个家里一共是几个年轻正旺的男人和女人啊?还不是就是俺跟水妹子两个人啊!” “那是不假——”福奎道:“俺知道你说的那王老汉年龄大了,并且还是一个残疾人,再就是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水嫂的男人又是一个二子——可不是,明摆着的,就是你跟水嫂两个人正是年轻的好年华哩——” “你说说看,福奎哥,水妹子对俺是真心实意地爱——俺——俺还在说啥?俺还再求啥?”陈牛儿道:“这里的一切是谁的啊?俺真的不在乎——不错,俺有好多粮食啥的,但是假如来一场大水,还不是都冲得光光哦——要那么多东西有啥用场?俺想应该用到该用的地方——嗯,福奎哥,俺没文化,又扯远了——俺还是说俺在这里是咋跟水妹子一家相处吧——” 福奎点点头。 “福奎哥,你是一个明白人,俺就想跟你说句实心话——你说那水妹子的男人真的不知道他的女人跟俺相好么?”陈牛儿突然问福奎道。 “啊?俺听出来了陈牛儿,你说的意思是水嫂的男人知道了你根本水嫂相好,他知道他女人跟你偷情?”福奎禁不住说道。 陈牛儿毫不含糊地点点头道:“俺早看出来了——其实他是在装糊涂哦——” “哎哟陈牛儿——”福奎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欠了欠身子道:“那,那他就真的能接受这样的情景——这现实忒残酷了——” “是的哦,福奎哥——所以他的内心里有多痛苦,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哦——”陈牛儿道:“你想想看——他知道自己不行,那水妹子却给他生下一个儿子——现在他们一家人回到这里来,俺一个光棍汉子却呆在这里五年——正好跟水妹子怀上孩子的日期一样——现在俺又想尽千方百计地接济他们一家——他身子有毛病,可是脑子不会有毛病哦——他难道没有想想这里面的丝丝缕缕的事情都关联着么?” “奥哟陈牛儿——”福奎忍不住道:“你小子还是真有心计哦——这么说他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啊——” “他是万般无其奈哦,只能打了牙往肚里咽——强忍着痛苦哦——” “如此这般,你岂不是更危险了么——他要是有一天将你跟水嫂两个人逮个正着咋办?”福奎不无担心地道:“你跟水嫂私通相好,日子长了,总会有让他碰上的时候,那样他不跟你拼命才怪?” “正因为是这样,俺就想感化他——让他放心俺。”陈牛儿道。 “哎呀陈牛儿,你说的咋这么轻巧——你咋不想想,你偷的可是他的媳妇!” “那又有啥?”陈牛儿居然十分轻松地说道:“其实他自己的内心里十分清楚,他没有那种男人的家什啥的,他没有办法满足水妹子的身子——那俺却是满足水妹子的身子的人——他知道这个,他也清楚这个,所以俺想他一般不会对俺跟水妹子的男女之事打探或者盯梢啥的——再说还有一条俺是放心他的——” “你说的哪一条?说出来听听。”福奎道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4.河工(529)俺跟她俩人知道就够了 [第95章第九十五章陈牛儿吐露最终打算] 第4节河工(529)俺跟她俩人知道就够了 “关键的一条,就是这里没有人刻意笑话他耻笑他,能让水妹子的男人保住面子——”陈牛儿看一眼福奎,说道:“俺想,这人啊,跟牛羊畜类不同的,就是在乎脸面——” 福奎遽尔的陈牛儿是在说心底的话了,于是就听得很认真。 “也就是怕人笑话——说句不中听的话,那羊马啥地公的见了母的啥也不顾也不背人更不背同类,上来就配——那是畜类,哈哈哈。”陈牛儿说道:“作为人就不会那样,即使男女两个人心里在想做那事,也得顾忌场合,也得背着人去做,其实这就是脸面——” “你是说水嫂他男人在这里就能保住脸面?”福奎禁不住问道。 “是的哦。这里没有人笑话他,起码俺不会笑话他,王大爷不会笑话他,水妹子不会笑话他——在往深里面说,那小花园村的人都不知道水嫂的男人是二子,谁笑话他啊?”陈牛儿道:“俺想这样也就——” “相安无事。”福奎补充道。 “哎对了福奎哥,让你给说对了。”陈牛儿说道:“这样大家也就都能好好地过日子,多收粮食多收棉花,好吃好喝地还有啥求哦?” “诶,呵呵,陈牛儿哦陈牛儿,你真的是想得特别开——让我听了。有点儿感动哦。” 陈牛儿道:“再说,俺还想着要给他治好病——他如果知道了俺的心思,难道他还对俺恩将仇报不成?” “中中中——陈牛儿,你说服俺了——行,你小子,俺祝你好运吧——可就是俺想问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不想让孩子姓你的姓么——也就是说你不想让那个孩子姓陈么?” 陈牛儿换了一个姿势躺平身子,顿了顿道:“福奎哥,这个事情俺曾经在心里思忖了好长时间,也斗争了好长时间——可是最终俺想通了——” “啊?是么?” “是的哦福奎哥,你就拿俺来说吧——俺还不就是因为俺老爹的地主成分才到了这步田地么?假如不是姓俺爹这个姓氏,俺还会因此寻不上媳妇而打光棍儿么?” “那你的意思是——” “俺不让孩子姓俺的姓,俺就知道孩子是俺的,这就够了——俺不让孩子为俺操心,俺只为孩子操心——俺就这样过活——俺不让孩子非得认俺是他的生身父亲——俺跟水妹子两个人知道就够了——俺默默地疼他,关心他,呵护他,比啥都强——” “行了陈牛儿——俺明白了——”福奎道:“天不早了,咱睡觉吧——” 福奎实在是被陈牛儿这一番说辞跟打动了,他也觉得再无话可说了。 “嗯,天都快明了——”陈牛儿看一眼连群瘦老黑道:“他俩早就做了好几个梦了——呵呵。” “老黑——哎呀,俺看他早晚得出毛病——离了媳妇不行哩——”福奎说了又后悔道:“哎,天快明了,赶明再说吧——睡觉吧。” 陈牛儿不再吭声。不多时福奎就起了鼾声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5.河工(530)一天不见你就想得慌 [第95章第九十五章陈牛儿吐露最终打算] 第5节河工(530)一天不见你就想得慌 四个人里面醒着的,就只剩下陈牛儿自己一个人了。他爬起来倒了一碗水喝,然后又躺下来,不久就睡着了…… 陈牛儿是让连群给叫醒的。他睁眼一看,天已大亮。扭脸一看,福奎也刚醒来,正揉着惺忪的眼睛。陈牛儿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忙问连群道:“啥时候了?” “快晌午了——”连群道。 陈牛儿发觉瘦老黑没在屋里,忙问道:“哎老黑呢?” “外面,尿尿去了。”连群道:“奶奶地,咋这么半天了,弄不好是又用手捋去了——这家伙,你看没媳妇行不?奶奶地,人家有媳妇也不能带河工上来啊——这老黑得病了——” 这时候瘦老黑提着裤子从外面走进来道:“天快晴了——看见太阳了——” “哎哟,俺起来给你们做饭去——”陈牛儿道。 “哎不用了,俺们回工地吧——回去正好吃午饭,下午不误开工干活——”连群看一眼瘦老黑道:“奶奶地,你别冲着封口捋哦,弄不好叫风给打了——这次没有医生跟着,还得去团部找医生——” “奶奶地你别胡喷行不,俺是看看天气的——”瘦老黑狡辩道。 “你捋就捋去,没人挡着你,俺是真怕你叫风给打了——跟那年——是福奎哥吧——哈哈哈——五年了,陈牛儿,你还记得吧——哈哈哈——” “奶奶地连群,俺哪壶不开你提哪壶——”福奎说着一骨碌爬了起来。 陈牛儿也想起来五年前的河工上,福奎的家伙让风给打了事情,于是他忍俊不禁地想笑。 “哦,哎,俺跟你们一起去工地,下午俺跟你们一起干一晌活——俺想再过过挖河的日子——呵呵。”陈牛儿一骨碌爬起来道。 “真的么,陈牛儿,你真想去帮着俺们挖河?”连群有些不相信的样子道。 “哎,这还有假么,按看见挖河的浑身就痒痒,俺就是想找找挖河的感觉。”陈牛儿说道:“说实在的,别看挖河这么累这么苦,俺还真觉着没挖够——” 连群看一眼福奎与瘦老黑,道:“真的么——那,行哩,走,咱这就走——” “哎,你们三个先走,俺骑自行车去摆渡口上跟王大爷说一声,让他别等着俺吃午饭了——随后俺就骑自行车追你们去——”陈牛儿道。 “呵呵,你是想水嫂了吧——哎对了,那叫啥来着,咋说来福奎哥——”瘦老黑想跟陈牛儿调上一侃道。 “一日不见如同三秋。”福奎说道。 “对对对,是一天不见如同三年——”瘦老黑道。 “嗨,俺这天天见她,也不能一会儿不见就想得慌啊——”陈牛儿道。 其实还真是让瘦老黑与福奎说准了,他是惦记水妹子,才想着去摆渡口上的。 当然他也的确是去看看王大爷,顺便跟他说一声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行行行,你快一点哦——”连群道:“福奎哥,俺我们三个先走着回工地,让他追咱吧——” 说罢三个人就朝着工地走去。陈牛儿推出自行车,锁住屋门,就朝着摆渡口上骑来—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6.河工(531)她是陈牛儿的女人 [第95章第九十五章陈牛儿吐露最终打算] 第6节河工(531)她是陈牛儿的女人 陈牛儿来到摆渡口上,跟王老汉说了与家乡大屯的人,在北边的屋子里相聚了一个晚上,刚刚回工地。并告知王老汉说他也要去工地上帮一晌工。午饭与晚饭就不用再等他了。说罢他有检查了一遍牲畜棚羊棚等,见没有什么异常,就朝河对面望过去—— 这场雨将两个人的秘密幽会给泡了汤。陈牛儿不免感到一丝遗憾。但见这场及时雨让大河两岸地里的庄稼喝了个饱,陈牛儿还是感到欣慰。他想水妹子也与自己的心情一样。来日方长,好酒需要长日子来酿。 王老汉知道陈牛儿的心思,便说道:“昨天晚上水妹子来帮着做的晚饭。等你没来,就扣在锅里,结果还是没来——我跟水妹子说你一定是去了大屯工地,趁着下雨,与家乡的人们相聚去了——呵呵。” 陈牛儿点点头道:“嗯。只要闪开天,水妹子肯定还得去河工上卖东西——行,俺去了大爷。” 不等王老汉回话,陈牛儿就跨上了自行车,去追赶福奎连群瘦老黑三个人了。 骑到自己的屋子跟前,陈牛儿支起自行车,看一眼敞篷里栅门后面的酒桶和香油桶,但见里面还有很多。足够水妹子添加的,就骑上自行车继续朝着北面追赶福奎他们。 追过了两个河湾的工地,河底传来了马达声——那是民工们在工地上排掉雨水,为下午的开工做着准备。又过了一个河湾工地,就追上了他们三个人。 “哎哟,你们走的真快哦——俺没敢耽搁就追过来了——”陈牛儿跳下自行车来道。 “你没跟那水嫂亲热一会儿啊?”瘦老黑道。 “呵呵,俺没见着她——人家在河西岸,俺没过河——”陈牛儿道:“俺就是看了看牛棚与羊棚啥的,就没耽搁——” “甭说——等一会儿天放晴了,水嫂一准儿来工地上卖东西——老黑,你敢打赌吧?”连群道。 “那得问陈牛儿——来不来工地,人家陈牛儿最清楚——”瘦老黑道。 “嗨,啥清楚不清楚的,一般地她上午来工地上卖东西,下午就在地里干活啥的。”陈牛儿道。 “看看,是不是哦,还是人家陈牛儿最清楚吧。”瘦老黑道:“那今天下午就不会来了吧。” “说不准——因为这一下雨,地里下不去脚,兴许下午她来大堤上的工地卖东西——”陈牛儿道。 “好来。俺在大堤上等着她来——”瘦老黑道。 “哎,老黑,你可别瞎闹哄哦,现在她可是陈牛儿的女人——”半天没有说话的福奎提醒瘦老黑道。 “啥是他陈牛儿的啊,分明人家水嫂她男人是酒鬼哩——”瘦老黑道:“那水嫂又没跟陈牛儿登记结婚,咋能说是他陈牛儿的女人哩?” “奶奶地,你跟你的媳妇也登记了也结婚了,奶奶地不是也跟着人家跑了啊——奶奶地登记结婚就算准了啊?”连群道。 “哎奶奶地,连群,你又哪把壶漏提哪把——你——”瘦老黑道。 “老黑,连群说的是个道理哩,那登记只是一个形式,那只有女人铁了心地跟着你,要饭受罪也不离不弃,那才是你的女人哩——”福奎道:“那水嫂虽然没跟陈牛儿登记结婚,但是人家水嫂还就是真爱陈牛儿——你信不信?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1.河工(532)大屯工地上一片欢腾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挖河工地再现当年的男人女人] 第1节河工(532)大屯工地上一片欢腾 “啊,福奎哥,那昨天晚上俺跟连群睡了以后,陈牛儿他又跟你说啥了啊?你就铁定了似的说,水嫂就是陈牛儿的女人了啊?”瘦老黑不无嗔怪地道。 “哎,俺有办法——”连群挤了一下眼睛道:“今儿下午,等那水嫂来工地上卖东西,咱们让陈牛儿亲水嫂,如果水嫂不躲,就说明水嫂真的是陈牛儿的女人了,如果水嫂不让亲,那水嫂就不是陈牛儿的——” 陈牛儿发现连群的确比以前精明多了,并且还增添了挤眼睛的毛病。因为连群的这个毛病在这大白天看得很清。 “二位,别乱了,人家水妹子带着个孩子,弄得俺陈牛儿忒尴尬了,到时候不好说。”陈牛儿道。 “好你个陈牛儿,还没见咋着,你就先护着那水嫂哦——你越怕,俺越到时候乱给你看——”瘦老黑道。 “老黑哩,俺看你该寻思自己想啥办法再寻一个媳妇——省得没事的时候老是去用手撸——呵呵——”福奎道。 “哎福奎哥,你也信那连群胡喷啊——”瘦老黑道。 四个人说着话调着侃就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大屯的工地处。与那几个河湾处一样,柴油机的马达也在河底响起来了—— 见福奎连群回来,又见陈牛儿也推着自行车来到了工地上,大屯民工的住处一阵欢腾。 其时,伙夫正将玉米面窝窝头蒸上了笼,在那大蒸笼里面传出来特有的清香——久违了,大蒸笼的玉米面窝窝头! 太阳出来了。灿烂的阳光照在民工们的脸上更显得喜气洋洋。 “开饭啦——”随着伙夫的一声喊,民工们发出了一阵欢乐的叫声:“啊噢——” 这场面也令陈牛儿激动不已。好长时间没有这种感受了! 大家每人手里抓了两个金黄的窝窝头——与五年前不同的是,眼下的咸菜不是每人抓一块了,而是经伙夫细心切成的咸菜条,并且浇上了香油的,那就更加清香诱人。 福奎给陈牛儿使了一个眼色,随即朝大蒸笼努了努嘴,陈牛儿即刻明白,就不再客气,与其他民工一样,伸手抓出两个窝窝头来,几乎是同时,连群就朝陈牛儿手里的窝窝头的窝窝眼儿里面夹了一筷子咸萝卜丝,那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福奎笑嘻嘻地拿着两个盛满咸萝卜丝的窝窝头,朝陈牛儿挨过来,先冲陈牛儿一笑,然后朝着金黄的窝窝头咬了一大口道:“真香哦——” 陈牛儿见状,也不再拘谨,张开嘴就吃了起来—— 他清楚这河工上的规矩,吃饭不谦让——还是那个道理,能吃就一定能干,吃得多才有气力干活。吃的越多是越光荣。吃不下去吃得少才是狗熊犊子哩—— “哎,有绿豆汤,谁喝自己去大锅里舀哦——”伙夫又招呼了一句道。 其实这顿饭,那伙夫只说了两句话。 陈牛儿想不到现今的河工生活改善了不少哦!连绿豆汤都有了,这在五年以前的河工上是不可想象的。 “哎——注意了哦,大家伙边吃着,边听俺唠叨几句哦——”连群说道。 陈牛儿这才想起来连群是大屯代工的连长。他是在趁着吃饭给大家开个会的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网) 2.河工(533)俺这几个人是老河工 [第96章第九十六章挖河工地再现当年的男人女人] 第2节河工(533)俺这几个人是老河工 “从昨天下午开始下雨,咱们可歇息了两个半天了——现在天闪开了,咱们得抓紧机会赶赶工程和工期了——早一天干完早一天回家见老婆孩子去——这里的饭食是不孬,但是也没有在家里守着老婆孩子滋润对不——呵呵。”连群说道。 连群逡巡了一圈,见大家边吃着便抬头听他说话,于是他也咬了一大口窝窝头咽了下去。不想吃呛了,竟干咳起来。然后不好意思地冲着大伙笑了笑。 但是大家还是愿意听连群说下去,于是都没有打岔。 “哦,对了福奎哥这么远赶来了,陈牛儿今天也来帮着咱们来干——”连群继续说道:“你们知道不,陈牛儿是咱大屯挖河民工的功臣——五年前那个河工——哎对了,也就是挖这个河——奶奶地那个苦哦——这么多年再也没有那个河工厉害的了——对不?” 连群说着看了一眼陈牛儿。 “俺们,也就是陈牛儿,还有福奎哥,瘦老黑,还有几个人——哦,在座的还真是不多了,就剩俺这几个老河工了——奶奶地,俺们硬是拿得了全地区的一面工程的红旗——也就是师部给俺们的一面红旗——上面写着挖河先进连——那就是五年前。奶奶地,现在,咱们在这个河工上也要争先进——拿红旗!” 真想不到连群说起话来一套套的,让陈牛儿不禁刮目相看。但是隐隐地觉得很有些兴国当年度那种气势。但愿连群不会成为第二个兴国。 这时,陈牛儿看见了福奎那个腼腆的弟弟福祥正挨着福奎坐下来。看着他那一脸的书生气,显得稚嫩与单纯。是的,一如他的亲哥哥福奎说的那样,福祥绝对是一张白纸,一张纯净的白纸。 福奎不让她的弟弟草就一个普通的大学而混其一生,他是把他自己的希望却寄托在了弟弟的身上,他不是为了让弟弟出人头地。福奎似乎还有更高的想法,那想法让陈牛儿琢磨不透。 是的,社会在变哦,想福奎弟兄两个,假如不是世道有了变化,咋能离开黄土地去想三想四地实现自己的梦想呢! 陈牛儿再一次慨叹自己的时运不济,不能像福奎哥儿俩一样,去外面的世界寻找自己的梦想。然而值得万分庆幸的是,自己却得到了自己一生的最爱——水妹子。 是的哦,按照福奎的说法,一个男人如果在一生中有了自己的真爱,就已经足够了。是的哦,人生在世,即便是荣华富贵,没有自己的真爱,也不一定就是幸福哦! “哎,营部说了,等工程进度超过三分之一,就开始吃油盐卷子——”连群继续说道。 陈牛儿觉得其实连群与兴国是真的不一样。兴国从来不吃着饭开会。那兴国总是拿出个官的派头来。兴国认为一边吃着饭一边开会有失民兵连长的尊严和气势。兴国总是拿官架子,连群没有。 眼下,连群与大家边吃着饭边唠叨,就像拉家常,哎,这样居然显得随和多了。陈牛儿心说:行哩,连群这犊子—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网) 3.河工(534)大屯民工风采依旧 [第96章第九十六章挖河工地再现当年的男人女人] 第3节河工(534)大屯民工风采依旧 两个半天一个晚上,养足了精气神儿的民工个个生龙活虎一般。虽然一天多没干活,但是民工们每个人还是吃下了两个多窝窝头。而后都自己去大锅里舀上一碗绿豆汤,像饮马一样咕咚咕咚地来上一气。 吃过饭,但见天上刮着凉爽的西北风,民工们索性就各自准备下工地的工具。 趁着凉爽的天气赶一赶工程,这是大家的共同心思。 陈牛儿与福奎对视了一下道:“福奎哥,你有几年没挖河了啊?” “哦,才不到两年——”福奎道:“前年春天,不,秋天俺还挖了一个河哩——俺是在河工上接到的入学通知书——俺就复习了几天,就考进城里的师范读书去了——呵呵——” “嗯,其实福奎哥,俺已经五年没有正式挖河了——可是,每年挖河的来了,俺都得帮工的。俺看见挖河的心里就痒痒,非得晃上几膀子才觉着过瘾哩——”陈牛儿道。 “俺也是哩——这不放假了,俺一是来劝劝福详,让他回去复习功课,等明年再考,二来就是来这河工上,再找找挖河的感觉——其实也是来过过挖河瘾的——”福奎道。 “哎福奎哥哎,你说这人吧,有时候就是犯贱——你就拿咱五年前的那个河工来说吧,奶奶地那个苦哦,奶奶地咱们也都过来了——现在想想,不仅不会厌恶了挖河,却还时时地想那河工上的嘲——这家伙,像咱们这样的挖过十几个河的人,你说要是不兴挖河了,还真没精神儿了哩——” “陈牛儿,你说的是哩——”福奎看一眼身边的弟弟福祥道:“俺就想,这河工,其实一种文化哩——它是一种特别的文化现象——” “福奎哥,俺是不懂你说的这文化不文化的,可是俺觉着,像咱这样的农村人,还真是得靠挖河打磨成硬气男人哩——”陈牛儿道。 “你说的在理,是这样的,俺没事儿的时候也就瞎琢磨,俺就想,河工上的男人远离了家乡,无拘无束,赤裸裸地,有些在家乡不能说的话,在河工上能说,有些在家里不能开的玩笑和玩儿法,在河工上可以尽情地玩儿——相互调笑插科打诨,虽然劳累和辛苦,却是痛快淋漓——那是一种原始的本真哩——是一种特别的文化——”福奎说着蹦起嘴唇望着大河眼睛便眯成了一道线—— 陈牛儿望着福奎那远眺大河的样子,心想,福奎一定是在想他曾经说过的要写一本河工的书的事情。于是他就不忍心再打扰福奎。 “福奎哥,陈牛儿,给你俩——”瘦老黑说着将两根袢绳递给陈牛儿与福奎。 二人接过袢绳。陈牛儿朝人群看了一眼,但见福奎的手里也拿了一根袢绳,正朝他与福奎笑呢,于是就挥一下手,兴高采烈地跟着民工们一起朝工地走去—— 不久,河工的号子就起来了—— “嗨嗨——嗨上——嗨上嗨上——嗨上!” “哟上嗨——哟上嗨——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网) 4.河工(535)水妹子果然来了 [第96章第九十六章挖河工地再现当年的男人女人] 第4节河工(535)水妹子果然来了 “哎福奎哥,咱俩跟连群还有瘦老黑咱四个人带坡岗行不?”陈牛儿跟福奎说道。 “好哩——”福奎道:“咱俩兜车尾——连群瘦老黑在前面兜车橙子——来!” “老黑——来,把连群喊来,咱四个带坡岗——”陈牛儿招呼道。 瘦老黑朝连群摆了摆手,连群即刻就明白了瘦老黑的意思,他立即跑了过来道:“咋,咱四个老河工带坡岗对不——俺一猜就是这个——” “嗯,你跟福奎哥在一边,俺跟老黑在一边,来,咱四个带坡岗!”陈牛儿甩掉褂子道:“好长时间没过挖河的瘾了!” “呵呵,好好好,让年轻的后生们见识一下咱大屯老河工的模样——”连群道:“奶奶地,大屯民工从来不是狗熊!” “来啊——来——号子!”陈牛儿吼了一声,就将袢绳搭在一个装满河泥的地排车车尾上—— 他晃了晃膀子,那浑身的肌肉便暴露无遗—— “奶奶地这个时候要是水嫂来就好了——”瘦老黑一边将袢绳搭车橙子上,一边朝福奎与连群挤一下眼睛道。 “烟卷来——卖烟卷!”大堤上远处传来了水妹子的喊声—— “奶奶地,山东地邪,说谁谁来——奶奶地,正说水嫂,这水嫂就到了——”连群道。 “人家是水妹子。”福奎纠正道。 “福奎哥们那是陈牛儿自己的专用叫法,咱们还是喊他水嫂顺口——再说了,人家水嫂名义上还是水哥的老婆哦。”连群说道。 福奎笑了笑。 陈牛儿心里清楚,水妹子路过王大爷的住处时,一定从他的嘴里知道陈牛儿来大屯工地上了,因此她一定是没有在其他工地上耽搁太多的时间,直接来这里的。 福奎看一眼陈牛儿,又笑了笑,没有作声。 “甭管她,她卖她的烟卷,咱带咱的坡——来吧快打号子老黑——”陈牛儿说着抖了抖袢绳。 “不,福奎哥,你来吧——你打一个号子吧——”瘦老黑道。 “好,那俺就打一个老号子——”福奎顿了顿,又看一眼陈牛儿,清清嗓子,道:“开始吧——” “哟上嗨——”大家一起唱道。 这是号子的起始的召唤。 福奎唱道:“说了个大姐本姓高——” “哟上嗨——”大家和道。 陈牛儿清楚,这其实是五年以前伙夫曹九叔打的一个号子,这个号子已经成了大屯挖河民工所独有的一个号子。 福奎唱道:“村西河里去把水挑——” 民工们和道:“哟哟嗨——嗨!” 福奎唱道:“两只铁筲一条扁担——” 民工们和道:“哟上嗨——” 福奎唱道:“筲里头放着舀水的瓢。” 民工们和道:“哟哟嗨——嗨!” 福奎继续唱道:“三步并作两步走——一溜小跑来到河套——” 民工们继续和道:“哟哟嗨——嗨!” 陈牛儿一扭身就看见水妹子居然已经下了大堤,穿过河套直接朝着工地上的二层套堤走来了—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网) 5.河工(536)让水妹子再见识俺的肌肉 [第96章第九十六章挖河工地再现当年的男人女人] 第5节河工(536)让水妹子再见识俺的肌肉 陈牛儿想她一定是听到了福奎打的号子了,因为这个号子,水妹子在五年前也是听过的——他想不到那水妹子居然也对五年前的那嘲充满了激情的回忆和向往—— 是的,这个号子曾经伴随着陈牛儿与水妹子相识相爱的开始哦,怎能不激起水妹子的无限遐想哦—— 陈牛儿在心里说,福奎哦福奎,你这到底是刻意为之,还是故意地让水妹子回忆起五年前的情景? 水妹子来到了河床的沿上站住了。她是在近距离地重新感受五年以前认识陈牛儿的那个过程——陈牛儿禁不住朝水妹子投过去深情地一瞥,五年前的情景便恍如昨日般呈现在眼前—— 水妹子与陈牛儿的两对目光碰触在一起,陈牛儿就有了触电般的感觉。水妹子也禁不住张大了嘴巴——陈牛儿看得异常清楚——水妹子依然是那么美丽动人,依然让他心跳不已,让他瞬即就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所不同的是水妹子推着一辆地排车,地排车上坐着河生—— 此情此景,陈牛儿的激情即刻被激活。他浑身充满了劲头,脊背与胳膊上的肌肉跳动着,他弯下腰身,猛晃了几膀子,地排车就被晃动得朝着另一侧摆去—— 福奎一边喊着号子一边猛劲儿地弯腰蹬腿,无奈陈牛儿的力量太大,车把摆不过去——但是,福奎并没有因此而中断了号子——他继续喊着号子。 连群见状,说了声:“停一下——俺与福奎哥换换位——”于是陈牛儿不再用力,车子即刻停住——等福奎与连群换过位来,变成连群与陈牛儿兜车尾了—— 连群虎背熊腰,不怵陈牛儿——五年以前,陈牛儿与连群就是一对兜车尾的强硬对手,如今将要再现五年前的情形—— 工地上一片沸腾,一阵阵叫好声此起彼伏—— 此时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专门像欣赏一倡彩的戏剧表演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坡道上的这辆装满了河泥的地排车,还有围绕在车身周围的牛一样的几个汉子们—— 陈牛儿见状,他的久违了的男人气概突地一下子就被唤醒了—— “对,让水妹子再见识见识俺的肌肉和劲头!”陈牛儿在心里暗自说道。 其实福奎也是故意想用那个带点儿荤味儿的大屯传统号子来逗乐,以此引起陈牛儿与水妹子那种调情的回忆。不想竟把陈牛儿那股子牛劲和蛮力给激活了。 “奶奶地,东北人抬木头——撤人!”陈牛儿忽然吼了一声道。 挖河的民工都晓得这是一句河工上的行话——那就是撤掉一些人手。 连群也毫不示弱地应承道:“福奎哥,老黑,你两个人撤下——光剩俺跟陈牛儿俺俩——” 乖乖,大家都清楚,陈牛儿与代工的连群要玩儿真格的了——他俩想要斗狠—— 这场面将福奎喊道那个要将蛤蟆学一学的号子给吞没了,人们不再去在意号子的内容,而是在屏息凝视着眼前的一幕—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网) 6.河工(537)河工上调情肆无忌惮 [第96章第九十六章挖河工地再现当年的男人女人] 第6节河工(537)河工上调情肆无忌惮 陈牛儿弯腰弓背,高大的身子朝前猛蹬,真的像一头牛一样。连群毫不示弱,宽厚的脊梁一绷一绷,头朝前倾着,很像是一头豹子。这阵势着实将整个河湾工地上民工的眼球给吸引住了——相邻大队的民工也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坡岗上的陈牛儿与连群兜着一辆装满河泥的地排车爬坡岗—— 瘦老黑朝福奎摆摆手道:“福奎哥,你的号子节奏慢,换俺的号子吧——” 福奎点点头。 于是瘦老黑打起了那传统的快节奏的号子:“嗨嗨——” “嗨上——” “嗨嗨——” “嗨上——” “嗨上嗨上——” “嗨上——” 本来应该最少五个人拉着上坡的一车河泥,居然被只有陈牛儿连群再加上一个驾辕的三个人在坡岗上飞跑起来—— 所有的人都惊得呆住——随即一片叫好声—— “哎呀,五年前,就是陈牛儿带动起大屯民工出尽了风头,今天又看到了——呵呵——”福奎道。 其实福奎跟瘦老黑一直根在车子后面,没有动手,也就是以防万一袢绳拉断或者其他意外情况发生的时候进行救急。 这些事情,作为老河工都心照不宣地相互配合。 “这也正是河工上的一个特有的现象,就是大家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哦!”福奎禁不住说道。 “那是哦,河工上谁敢装孬哦?”瘦老黑道:“奶奶地,袢绳松一松车把就摆楞,弄不好就得出人命哩——” “是的,大家都是栓在一条船上的哦——”福奎说道。 陈牛儿与连群带上去了那一地排车,恰好水妹子就站在离得不远处观看,陈牛儿望一眼水妹子,但见她脸色红红的露出了骄傲的笑容,同时还朝陈牛儿点了一下头——陈牛儿随即挤了一下眼睛回应过去——这一细节让瘦老黑看了个正着—— “福奎哥,你看陈牛儿又跟水嫂调情哩——”瘦老黑说道。 “咋?你嫉妒人家了啊——人家这爱情的美酒可是五年多才酿造出来的哦——”福奎道。 连群其实也看见了陈牛儿与那水妹子调情的眼神与动作了。他感觉与陈牛儿一起带地排车飞跑上了坡岗——也正骄傲地朝民工们摆手,但是此时却好像另有想法道:“福奎哥,你还是打你的号子吧——”随即朝着大屯所有的民工们道:“都各就各位听从福奎哥的号子,全体大屯民工都接福奎哥的号子——不许装孬!” 福奎立时就明白了,他小声对瘦老黑说道:“这是给陈牛儿与水妹子的——让他们两个在这个河工上爱个够——” 陈牛儿还是听了个正着。他随即说道:“福奎哥,莫要喊——” 还未及说完这句话,福奎就开始打起了号子道:“哟上嗨——” “哟上嗨——”大屯村的所有民工都接住了福奎的号子,将陈牛儿的那句话淹没得无影无踪——于是陈牛儿就朝水妹子摆手,示意她立即离开大屯工地。然而那水妹子偏就站在了那里,对陈牛儿的提示无动于衷,并且还故意坏笑着朝他努了努嘴—— “说了个大姐本姓高——村西河里把水挑——“两只铁筲一条扁担——” 民工们和道:“哟上嗨——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7.河工(538)羞红水妹子的脸颊 [第96章第九十六章挖河工地再现当年的男人女人] 第7节河工(538)羞红水妹子的脸颊 连群唱道:“筲里头放着舀水的瓢。” 民工们和道:“哟哟嗨——嗨!” “三步并作两步走—— 一溜小跑来到河套——” 民工们继续和道:“哟哟嗨——嗨!” “五瓢先灌了两个半桶 九瓢舀满了两个铁筲 抄起扁担就要走 忽见一对蛤蟆玩得好 母蛤蟆它在前面走 公蛤蟆后面紧跟着 母蛤蟆朝前翘了翘腿 公蛤蟆上去搂住了腰 姑娘看得着了迷 一阵黄风来到了——”福奎唱开了号子道。 “哟上嗨——”大河湾处响起了一片民工们的和声——陈牛儿觉得有一种雷鸣般的震荡—— 民工们都知道连群与福奎的用意,是为了看一看陈牛儿与水妹子在此情形下有何表现——这就像村上人结婚闹喜一样地喜兴热闹了—— “……黄风刮了舀水的瓢——叽呤咕嘟在水里漂——姑娘一下子着了慌,求那学生捞水瓢,学生小哥你行行好,帮俺捞上舀水的瓢,学生说——要俺捞上舀水的瓢,得将蛤蟆学一学——” “啊哈哈哈——”大河湾响起一片男人的笑声。 陈牛儿朝水妹子瞅去,但见水妹子的脸脸颊更像一个红苹果了—— “啊哦——陈牛儿——啊哦——陈牛儿——”工地上后随即响起了一片呼喊声—— 大屯民工们禁不住扔下工具,朝着陈牛儿蜂拥而至,陈牛儿不知所措,于是大家一起上前,将陈牛儿抬了起来直接抛向空中—— 其实也并没有人刻意安排,完全是大屯民工被这种特别的场面给激动了。 大屯民工都听说了陈牛儿的传奇经历和特别的恋爱经过,不经意地,却像给陈牛儿过了一个特别的婚庆。 这情景连福奎连群都没有想到。 “陈大大——”河生忽然朝陈牛儿喊道。 “啊?那孩子喊陈牛儿嗒嗒——”瘦老黑冲大伙道。 大屯管父亲叫嗒嗒。 陈牛儿道:“奶奶地,老黑,人家喊的是陈大大——不是嗒嗒——” “水嫂过来——”瘦老黑不理会陈牛儿,冲着水嫂喊道。 水嫂的的脸颊像红色的云霞一般美丽。她故意不做声,羞涩地推起地排车朝着大堤上跑去—— “哎,买烟卷哩——俺还没买烟卷哩——”瘦老黑喊道。 工地上又传来一片笑声。 陈牛儿望着水妹子那美丽的腰跨消失在堤坡里,内心哩感到无比的幸福和骄傲。 他心里如此放松,感觉没有了半点儿累赘。他不再为水妹子是否离开她的男人而纠结缱绻。他受到了大屯民工的推崇。更因为他得到了福奎的认可。 福奎是有文化的人呢,福奎理解了陈牛儿,让陈牛儿如释重负。一段时间以来的那种心底的晦暗和阴影被一扫而光了。 陈牛儿想,自己可以开始一个全新的生活和日子了。他想好好地珍惜自己与水妹子的爱,好好地爱水妹子,爱河生。要将这大河上的日子过得更加红火,更加旺盛。 陈牛儿想,一旦人的心里没有了阴暗,头顶上就像顶着一片蓝天一样的明媚。如此这般就能一心一意地过好日子,为今后的长远做打算。 那个长远打算就是多收粮棉,积攒更多的钱,给水妹子的男人治好病。这个目标居然变成了陈牛儿自觉的意愿。 一个下午,大屯工地上号子声声,热火朝天。在陈牛儿连群福奎等几个老河工的带动下,大屯民工个个生龙活虎。将两个半天雨休所耽搁的工期赶了回来。连群高兴得合不拢嘴。 晚上吃过了晚饭,连群福奎又留住陈牛儿打扑克拉呱,直到夜半时分,陈牛儿才依依不舍地骑自行车回自己的住处来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1.河工(539)省着点儿力气办那好事 [第97章第九十七章这个白天将有好事儿] 第1节河工(539)省着点儿力气办那好事 第二天陈牛儿醒来的时候,太阳老高了。 陈牛儿洗了把脸,他想那王大爷一定以为自己又去大屯工地帮施工了,所以他不会惦记陈儿的吃饭。于是陈牛儿挽起袖子活了一块白面,独自烙起了葱花香油饼。 烙好了六张油饼,舀了点米和绿豆倒进锅里,添锅里水,点上火,填锅灶底下几块木头,就吃起了油饼。 吃饱喝足,将锅碗洗净,将那吃剩的几张油饼放在锅里盖了,拿起锄头想去地里锄草。一抬头便看见了水妹子推着地排车从南面走来了—— “陈大大——”河生远远地喊道。 “哎——河生——”陈牛儿应答道。 水妹子笑盈盈地来到陈牛儿面前,道:“你累不累哦昨天下午,——俺看你是疯了哦——跟牛一样猛——” “哎,俺就是一头牛哩——”陈牛儿拿起一张饼来递向河生,忽然想起了水缸里的鸡肉,他赶紧用水舀子老了出来,解开一看果然保持了原味儿,他赶紧放进一张油饼里卷好道:“河生,给,快接着,这是大大给你留的——” 河生又接过来这张饼——水妹子道:“哎哟河生,你刚吃了饭,这两张饼你吃得下么?” “俺吃的下——”河生道:“陈大大的油饼香哩—— “河生吃不下,你帮着吃了——”陈牛儿道:“今天还有力气活要做哩——嘿嘿嘿——” 水妹子甭起嘴朝着陈牛儿做了一个鬼脸道:“就你瞎操心——” 陈牛儿转向河生道:“河生,昨天下午,你看见陈大大厉害不?” “厉害——”河生说道:“陈大大有劲儿劲儿哩——” “哈哈哈——”水妹子道:“你就不会悠着点儿啊,省着点力气不好么——看你那样子怪吓人地——” “哎,俺干活从来就是那样,俺是男人哦——”陈牛儿道:“哎,对了,今天——” 陈牛儿朝河生看一眼,即刻改嘴道:“今天——俺干那个活——俺没忘——” 水妹子诡谲地挤了一洗眼睛道:“今天,今天你还有力气么——哈哈哈哈——” “啊?你写俺陈牛儿了哦——”陈牛儿说着弯起胳膊道:“你用手摸摸俺的肌肉——看看硬不硬——” “诶——”水妹子看一眼河生,朝陈牛儿撇一下嘴,道:“硬不硬,到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哈哈哈——” 直说的陈牛儿的下身悠地一下子就支了起来——他都快不能自持了——他看一眼河生,赶紧扭身按了一下下身,随即扭转话题道:“你自己去敞篷里加白酒香油还有煤油啥的去吧——俺去锄一会儿地去——” “今天啥也不用加了,俺打算早一点回来——”水妹子说着又挤一下眼睛道:“你别忘了——哎,你睡一觉——攒足劲儿——” “俺刚起来,俺睡足了——你看看俺这精神——还有这劲头——俺正有劲儿没地方使哩——哈哈哈——” 水妹子羞涩地笑着推地排车朝北边走去—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2.河工(540)午后让你亲够 [第97章第九十七章这个白天将有好事儿] 第2节河工(540)午后让你亲够 目送水妹子走了以后,陈牛儿就扛起锄头去锄地了。 天儿朗晴。偶有几朵白云飘过遮挡住太阳,就让大地内外不觉得炙烤。然而,锄了几遭,就越发感觉有些热了。 他心里想着将要与水妹子幽会,就激动得难以抑制。 他想,今天一定要按照福奎说的那样,让水妹子和自己都感觉到极大地快乐和舒服……想着想着就盼着太阳走得快一些——再就是盼着水妹子快些从北面回来。 果然,天还未正午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水妹子推着地排车回来了。他便迫不及待地扛了锄头迎了过去。 “咋样啊,今天的买卖?”陈牛儿搭讪道。 “还行,没到你们大屯工地,香烟就卖掉了十多盒。毛巾香皂啥的也卖了一些,还有酱油醋啥的都卖了些——” 陈牛儿趁着河生不注意,做了一个迫不及待的那种肢体动作—— 水妹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你锄了多少地啊?” “嗯,哦,锄了有二亩地——”陈牛儿道:“俺还有心思锄地啊,俺都等不及了——你看看俺——” 其实陈牛儿的下身早就支起来了——水妹子已经发现了,她强忍住笑,并且偷着朝河生努努嘴,意思别让河生发现了秘密,道:“你再去锄一会儿地吧——” 陈牛儿点点头,故意朝着河生道:“俺不锄地了,俺去北边大屯工地上帮工去——哎河生娘,你顺便跟王大爷说一声,就说俺又去大屯工地帮工去了——午饭,还有晚饭都别等俺了——” 水妹子笑着点点头,说道:“好来,俺娘儿俩给你捎到这个口信儿了——那你就去帮工吧——” “嗯,好来,俺喝口水就去哩——哎,你娘儿俩也去屋里去喝口水吧——要不俺给你娘儿俩熬绿豆汤喝——” “不喽,俺回去熬去吧,河生爹还等着俺娘儿俩哩——再说俺今天晌午后还得去看树条子编鸡窝哩——”水妹子说着又朝陈牛儿使了一个眼色—— 河生却只顾往嘴里边吃糖快了,水妹子与陈牛儿两个人说的那些暗语什么的他根本没在意。 陈牛儿使了个眼色跟水妹子道:“来俺给你添一些烟卷——” 水妹子便与河生说道:“河生哎,娘进屋拿点东西就来——你坐车上别动,不然摔倒你没人管哦——” 说着与陈牛儿一起进了屋,一进屋陈牛儿就抱住了水妹子将水妹子放在炕上,道:“俺想死你了——”说罢不容水妹子分说,变用嘴擒住了水妹子的嘴巴——水妹子挣扎着,却一任陈牛儿的舌头在她的嘴里搅动—— 半晌,陈牛儿松开了嘴,但是下身已经坚硬如刚了—— “牛牛,再忍一会儿哦,今天俺要让你弄个够哦——”水妹子道:“快撒开俺——不然河生发现了就糟了!” “今天俺要给你一个想不到——”陈牛儿说着,便强忍着自己的难耐的欲火和硬撅撅的下身,眼看着水妹子出了屋门,朝南面走去—— 送走了水妹子,陈牛儿就开始做准备了。他想还是得先弄点饭吃。 手机同步阅读请访问:i./ |,“” 3.河工(541)这一次可是在白天 [第97章第九十七章这个白天将有好事儿] 第3节河工(541)这一次可是在白天 有现成的油饼。陈牛儿索性去地边上摘了一把刚长出来的菜豆角回来,用手冲洗干净,切了,再把油饼切成饼条,炝了锅,将嫩豆角与饼条放进去炖了一会儿,盛出来一吃喷香。 吃饱喝足,他就着手准备与水妹子幽会的东西了。 他把给水妹子买来的那双黑色凉鞋掖进了自行车车兜。他要亲眼看着水妹子穿上这双凉鞋,让水妹子也时髦一回。 他要跟水妹子许诺领她去县城下馆子住旅馆,下馆子,逛公园,然后去电影院看电影…… 最后的思绪,还是回到了这次将要开始的一场幽会了。 这可是第一次将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与水妹子约会,他将在大白天看到水妹子的身子——他想象着水妹子的身子的样子,在乡下福奎哥昨天晚上说的如何欣赏女人……想到这里,他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 陈牛儿还想到了刚刚下过雨的地下,一定比较潮湿一些,因此他还没忘记必须带上一张大一些的塑料薄膜—— 一切准备停当,他就锁上屋门骑上了自行车朝着东面出发了—— 之所以是朝着东面走,目的是为了绕开摆渡口。 绕开摆渡口以后,再往南骑上一段距离,然后返回到大堤上来。因为是两个人的秘密幽会,陈牛儿不想让你任何人知道。同样,水妹子一定也是你这样想的。打草惊蛇后果难料。 其实陈牛儿想想这样的幽会可能就是福奎所说的那种浪漫或者说是调情吧。反正陈牛儿感觉更加好玩儿一些。因为自从水妹子回到大堤上来,其实只跟水妹子幽会了两次。 但是这两次让两个人都是那样的畅快淋漓哦。 陈牛儿想,这一次一定比上两次更好玩儿更难忘。毕竟这一次是白天哦。 想想那两次,也并不重复。一次是在大堤上,第二次是在陈牛儿的屋里——虽然同是夜晚,但是感受海鸥是不一样。陈牛儿想让自己与水妹子的爱一次更比一次强烈,一次更不一次难以忘怀,按福奎哥的话说,越是好酒越需要时间来酿造哦。 陈牛儿这样想着就已经骑到了南面的河湾处了—— 他停住自行车,极目望过去,对面就是他的三牛湾了—— 在那里他曾经流下过汗水——在那里他也曾经为水妹子编织过梦想,在那里也曾经是他从最困难的时期走过来的开始—— 今天,他要在那里与自己心爱的人大爱一场了—— 他的内心里充满了激动,幸福和感动。 陈牛儿抬头看天,太阳偏过了正午。他朝西岸的大堤上t望,试图看见水妹子的身影。但是河湾处的大河太宽阔太遥远了,除了苍苍茫茫的堤坡被绿色的矮草铺盖,看不见一个人影。 无奈,陈牛儿便推着自行车下了河堤,徒步推着自行车朝河床的边沿上走去—— 河坡里是一簇一簇的矮草,与裸露着的一块一块的河滩相互交错着,头顶上是那轮灼热的太阳。陈牛儿的额头被晒得流油了。他想到了河床边沿上即刻跳进河里先洗个澡,一边洗洗身上凉快着身子,一边等水妹子到来。那样岂不更好? 越过了堤坡,来到了河床的边沿上。 河床里的水比雨前有所增加,但是仍不足半槽。陈牛儿将自行车支起来,将凉鞋与塑料薄膜掏出来裹好,然后就朝对岸的三牛湾望过去——两个湾坑里的苇子长势非常茂盛。都有一人多高了,并且都蔓延到了坑沿儿外面来,站在这东岸看上去,两个湾坑里的苇子都连接成了一片。 另一个小湾坑里面的荆条也很旺盛。秋天一定能收获一些上好的荆条。 这时,陈牛儿突发奇想,假如能买到柴油机和和抽水机,把这三个湾坑再变成养鱼池不是能一年四季有鱼吃有鱼卖么? 对了,是得跟连群好好啦啦这事情了,让他帮忙给买柴油机抽水机。不行跟连群去大屯一趟……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看一眼太阳,心想水妹子应该快过来了——于是他透过芦苇朝大堤上望过去——他盼望着水妹子的出现— 4.河工(542)这是一个绝好的天然大炕 [第97章第九十七章这个白天将有好事儿] 第4节河工(542)这是一个绝好的天然大炕 然而陈牛儿却什么也没有看见——芦苇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犹豫着到底是坐在这河床东沿上等,还是游过河去等水妹子。 日头正烈。坐在东河沿上,无异于坐在鏊子上。于是他决定还是先游过河去。一来可以在河水里凉快一下,二来如果水妹子来了,可以即刻就能看见她。不用再喊叫啥的了。 他先朝着四周逡巡一眼,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上天再次眷顾他们两个人,给他们俩安排了这么好的场景。 想想水妹子即将到来,陈牛儿心里再次掀动起激动的波澜。他等不及了,将裤子褂子脱掉,只剩下裤头,然后拿起塑料薄膜裹着的凉鞋,就朝着河床里的水面走去。 这里的河床的河坡全是硬板沙,一点也不粘脚。并且显得很硬实,居然也不打滑。同时好像还有一些软软的弹性。走在上面就像走在非常舒服。陈牛儿禁不住一阵欣喜,心想在这里与水妹子一起嬉戏一阵子是跟多么惬意哦! 瞬即他就想起了福奎说的,在与女人做爱之前一定要做足前戏,那样才更加富有情趣,更加富有激情——哎呀,奶奶地福奎来的真是时候哦! 想想不仅是福奎来的是时候,连群瘦老黑以及大屯的民工们来的也是时候,挖河民工们来的都是时候。昨天下午那场景,不正像是一场特别的婚礼么! 水妹子的那脸颊都幸福得变成了彤红的云朵——好看极了! 水妹子的内心里也一定既激动又幸福。陈牛儿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朝着河水的深处走去—— 河湾处的水面还是比较宽阔的。河水凉凉的,像有无数个小鱼的嘴亲吻着皮肤一样,让陈牛儿觉得很爽。陈牛儿走到深水处就游了起来。 在这个河湾处,虽然四周没有一个人影,也决然不会出现一个人影,但是陈牛儿还是游得很轻,好像生怕惊动了别人似的,不想激起哪怕是一朵水花来。 毕竟是将要与水妹子秘密私会,毕竟是将要与水妹子偷偷地做爱哦。 河水流得很平缓。 很快,他就游过了河的中心,快到河西沿了。他两腿着地,慢慢地走上了河床的斜坡。 他回头看了一眼河水,感觉这天气下到河里正是时候。他想水妹子来了,要跟水妹子一起在河里嬉戏一番,然后再上河沿上来做那事,那样的感觉一定会是别一种滋味哦—— 哎对了,在河里洗完澡以后肯定会比较凉爽一些,那就应该在河滩上晒太阳,让皮肤用灼热的阳光给烘干,那感觉那情景让陈牛儿浑身的细胞都激灵起来。 陈牛儿想,当务之急是找一块平整的河滩,将塑料薄膜铺上,然后等水妹子过来。别再到时候手忙脚乱地让好事受到干扰,破坏了那种特别的情调。 想到这里,他拿着塑料薄膜包裹,走上河沿,但见芦苇已经在河沿的岸边上长满了。 他朝南走了走,看到一小块平整的河滩,河滩西侧长着芦苇,恰好能半遮半掩住这块河滩——也就是既遮不严阳光,又不会直接暴露在阳光下,真是一个绝佳的处所。 于是他就将塑料薄膜铺展开,将黑色的凉鞋压放在塑料薄膜的一个角里。他躺下来一试——哟呵,风儿很细,吹动着芦苇的绿叶悠悠的晃动着,致使太阳光不很耀眼,同时,这块河滩居然是一个平缓的斜坡,头部恰好微微隆起,像一个天然的大炕一样,果真是惬意极了! 1.河工(543)欲火一下子窜上来 [第98章第九十八章爱欲涌动如波涛翻滚] 第1节河工(543)欲火一下子窜上来 陈牛儿躺在河滩上,顺手从塑料薄膜底下拿出了那双塑料凉鞋来。 他不知道水妹子穿上合不合脚。他想他的感觉不会错,水妹子的脚丫穿上去一定好看,也一定合脚。 他想象着水妹子的身子一定很美,皮肤也一定很白,腿和脚也一定很美,在穿上这样一双凉鞋,一定是显得既洋气又漂亮…… 他坐了起来,心想,不能上来就让水妹子穿上,一定得让她洗过澡以后再穿。于是他又将鞋放回了原处压在了塑料薄膜的一角。 他又躺下去,尽量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但是他一想到将要与水妹子在这里一起洗澡,一起做爱,心情激动得无论如何不能平息下来——是的啊,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哦——他很难相信那个时刻真的到来的时候,他是不是还能够控制住住了自己…… 这一天他似乎等了许久。 想想自己五年以前的那第一次与水妹子做爱,加上五年以后的这两次做爱,一共是三次。这三次做爱都是在夜间。 今天将要与自己心爱的人在白天做爱了。那种赤裸裸的感觉想想都难以抑制,何况真的就要到来了呢! 他禁不住爬将起来,掂起脚来朝着芦苇的那一侧t望。但是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啊?难道是被酒鬼给缠住了,还是有其他的意外? 想到这里,陈牛儿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索性朝着芦苇的西侧走去。 他是从三个湾坑的南侧绕到湾坑西侧去的。这样就面朝着大堤,清楚地看清楚大堤上的一切。他朝大堤上t望,但是却看不见水妹子的半点影子。 午后的日头很烈,陈牛儿禁不住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太阳又朝西偏了一些,陈牛儿的么心情变得异常极切。 他忍不住想走上大堤去看一看。他想假如水妹子拿着铁锨在堤外面铲树枝条的话,只有站在大堤上才能看见。 他想她为了分散开酒鬼的注意力,水妹子肯定得假装铲一些枝条的。于是他就禁不住朝着大堤走去—— 忽然芦苇丛里有一阵响动—— 陈牛儿以为是风吹的缘故,就回头望过去——眼前的情景让他一下子呆住—— 水妹子就站在了芦苇丛中——她是刻意地换上了紧身粗布花上衣,那个胸部就鼓溜溜地凸出来,让陈牛儿欲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妹子——你来了啊——”陈牛儿禁不住喊道。 水妹子随即伸出一个手指头竖在嘴唇中间——并发出一声“吁——” 陈牛儿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随即一下子将水妹子搂在怀中,并且顺势将水妹子抱了起来——水妹子也顺势揽住了陈牛儿的脖颈—— 陈牛儿抱着水妹子直接朝着铺好塑料薄膜的那个河滩上走去——他想一路亲吻着水妹子,又想迫不及待的很快走到塑料薄膜上去享受水妹子的爱——水妹子也急不可耐地将眼睛迷了住,一任陈牛儿将自己抱向河沿与湾坑之间的那个河滩上去——她相信陈牛儿已经找好了最佳的和处所了— 2.河工(544)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 [第98章第九十八章爱欲涌动如波涛翻滚] 第2节河工(544)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 陈牛儿努力控制着自己,他迅速将水妹子抱到塑料薄膜铺就的河滩上放好。然后他刻意地欠起身子,仔细地观看水妹子—— 但见水妹子那绯红的面颊,隆起的胸脯一耸一耸地蠕动着,水妹子羞涩地面容,美丽的双唇,微闭的双眼,瞬即让陈牛儿的爱意涌动如波涛翻滚—— 他罔顾了一切,又将水妹子整个身子抱在怀里用嘴寻找到水妹子的嘴巴,紧紧地擒住,然后发自内心的呻吟着亲吻水妹子——直将水妹子亲吻的哼哼唧唧呻吟不断—— 末了,陈牛儿发现在水妹子的面颊上流淌出了一汪泪水—— “咋——妹子——心肝肝儿,你咋哭了哦?”陈牛儿停住亲吻,惊讶地问道:“是不是酒鬼为难你了啊?” 水妹子摇摇头,轻声说道:“俺的傻牛牛儿哦,俺是高兴得哦——俺感觉到俺有了你这样的好男人,俺知足哩——” 水妹子的柔声话语一下子洞穿了陈牛儿的心扉——他的感动从心底深处一下子迸发了出来! “妹子——俺的心肝肝儿,俺陈牛儿爱你!”陈牛儿禁不住说道:“俺爱死你——你是俺的命——不,你是俺的心尖尖儿,你是俺的心肝肝儿——” 说着,陈牛儿将水妹子放在塑料薄膜的河滩上,然后站起身来,疯了一般地先脱掉自己的裤头,将自己赤裸裸地展现在水妹子的跟前——他的大棒槌朝着水妹子颤动着——让水妹子看着自己赤裸裸的样子—— 水妹子的面颊上更多了一层红晕,她启开红润的嘴唇笑了笑,似乎想用手去触摸陈牛儿的棒槌,陈牛儿却不顾一切地弯下腰来,三下两下就脱掉了水妹子的上衣——那一对奶子鼓溜圆润,乳头坚挺着,他又不顾一切地脱掉了水妹子的裤子,只剩下一个红色的裤头和鞋子——他禁不住一阵晕厥! 他生平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观看一个女人的身子——那身上的皮肤细腻光溜,白色里面闪动着一种特别的光泽,很像是刻意涂抹上了一层特别的物质,显得如此细嫩和富有弹性。 这绝对是一种女人的那种天生的光亮。 水妹子继续眯起迷人的眼睛,一任陈牛儿欣赏自己的身子。 陈牛儿才发觉竟还没有脱掉水妹子脚上的鞋子——他迅速地将水妹子的那双鞋脱掉,一双美丽的脚丫展现在陈牛儿的面前——那是一双肉乎乎的脚丫,脚趾脚背与身子的颜色几乎一致,是那种特别的白嫩,脚心很凹,很红润细嫩,脚后跟圆凸凸肉乎乎的,异常荤圆润泽,与脚心一样很红润细嫩—— 陈牛儿内心里从未有过的激动——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清楚如此清晰地欣赏一个女人的身子,第一次经见这么美好的女人的身子。 他罔顾了一切,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早已想好的那种与水妹子一步一步的嬉戏的计划,他疯狂地将水妹子的红色裤头脱掉— 3.河工(35345)不想停下来 [第98章第九十八章爱欲涌动如波涛翻滚] 第3节河工(545)不想停下来 水妹子赤裸裸地展现在陈牛儿面前—— 陈牛儿的眼睛即刻就有触电般的感觉—— 从胸部的两个小丘一样的乳房往下,白而细的腰间一个红润的肚脐,过了肚脐是平坦的小腹,那阴阜突兀出来,一小撮黑色的阴毛再往下就是那个诱人的肉乎乎的东西了—— 水妹子也够风情,为了让陈牛儿看得更清楚些,她竟将两条大腿分开来,直接朝着陈牛儿—— 陈牛儿也不示弱,强忍着下身那硬得难以忍受的棒槌,蹲下身子来掂起了水妹子的大腿仔细地观看起来—— 啊——水妹子的肉窝窝粉嫩嫩的,陈牛儿禁不住用手扒了扒,哎哟——里面湿漉漉的,更加粉嫩—— 他禁不住就用嘴贴了上去—— 他吮咂着水妹子的粉嫩的肉窝窝,一种酸甜的味道进入心扉—— 他不顾一切了—— 他忘记了自己今天来时的初衷,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大棒槌冲着水妹子的粉嫩的肉窝窝插了上去—— 不,这次他不是猛地插,也不是闭着眼睛硬插,而是用眼睛一边看着是妹子的面容,一边看着水妹子肉窝窝,慢慢地一点一点儿地蹭那水妹子肉窝窝——只蹭的水妹子忍不住叫出声来,并且流出了一些汁液,将陈牛牛儿的龟头溢满,陈牛儿感到了一阵奇痒,那龟头就膨胀得像叫驴的家伙一样翻卷着一个盖子了——他不顾一切地“滋喽”一下子就进入了水妹子肉窝窝里面直达肉窝窝的底部——感觉一下子就有一股液体在水妹子的纵深处喷了出来—— 水妹子的眼睛睁大了一下,然后有些诧异地盯着陈牛儿看——陈牛儿清楚水妹子是以为这一次由于太过激动,自己居然草草地要完事了呢! 于是陈牛儿觉得水妹子的肉窝窝紧攥住了自己的棒槌,居然像嘴巴一样擒了住似的一收一紧—— 陈牛儿望着水妹子,先是一动不动地顿了顿,然后便感觉自己的棒槌开始在水妹子的肉窝窝里面再次胀满起来——瞬间便坚硬如刚了—— “哦——牛牛——你这是咋?咋还能在俺的那里面还长哦?”水妹子禁不住惊道。 “嗯哦,你说哩——俺说今天要跟你弄个翻天覆地哩,咋能一下子就完事哩?”陈牛儿道:“俺好像是这才刚刚开始哩——俺告诉你说吧,俺的心肝肝儿,好戏在后头哩——” 陈牛儿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了抽动——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疯狂——他不知道抽动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该换了几种抽插的方式了,反正就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 水妹子随着陈牛儿抽插的节奏呻吟着,哼唧着,那种从未有过的惬意让陈牛儿更加不可抑止地不停顿的抽插—— 这样一个白天,是陈牛儿梦寐以求的。他盯着水妹子,看着她在感受他的每一次抽插时候的表情—— 水妹子的那种欲仙欲死的表情进一步激发了陈牛儿的爱欲——他神奇地感觉到自己有着永远也宣泄不完的爱,他感觉自己就这样眼睁睁地望着身子下面的水妹子,望着自己的棒槌在水妹子的身体里面恣意纵横,他宁愿一直抽插,直到太阳落山星星满天— 4.河工(546)4牛牛,俺这样你得工劲儿不? [第98章第九十八章爱欲涌动如波涛翻滚] 第4节河工(546)牛牛,俺这样你得劲儿不? 终于,他想起来不能总让水妹子在自己的身子底下,应该让水妹子翻身上自己的身上来了—— 于是他搂紧了水妹子,捋捋水妹子的秀发道:“妹子哎——你上俺的身上来玩儿一会儿吧——” 水妹子边呻吟着边点点头道:“嗯,好哩——” 说罢二人紧抱在一起滚动了一下——非常神奇的是,陈牛儿的棒槌没有出来,就让水妹子坐上了陈牛的身上来了—— 现在换过位来,水妹子开始看着陈牛儿的表情来颠动自己的身子和屁股了—— 水妹子盯着陈牛儿,故意先慢慢地欠动起身子,一下一下地耸动——那两个奶子就一颤一颤地晃动着——这时陈牛儿方才感觉到刚才忘了抓抚著水妹子的两个奶子—— 现在他不想再错过机会,就用双手抚住了水妹子的两个奶子—— 水妹子微微笑了一下,陈牛儿就感觉水妹子是再次召唤着自己的内心里的爱欲—— 于是陈牛儿就在下边也配合着水妹子,他使劲地颠动着自己的屁股——让水妹子惬意得一个劲儿地朝着天空喊叫:“——啊——噢——啊——噢——” 陈牛儿感觉是越战越勇,没有半点儿疲乏的样子—— 忽然水妹子低头说了一句道:“牛牛——停住哎——”随即不再颠动身子,而是慢慢地欠了一下屁股道:“牛牛,咱玩一会儿花样行不行哩?” “啊?哦,行哩——”陈牛儿说道。 但是他又有些不忍心,因为他怕换花样影响了兴致——然而,水妹子已经慢慢地欠起身子来——只见陈牛儿那红从从的大棒槌,从水妹子的肉窝窝里拽出来,犹如打机井的将钻头从井底抽出来一般,水淋淋的,硬撅撅的,闪着光泽——水妹子看着这一幕禁不住“啊”了一声,道:“哎哟哟,牛牛,你的这棒槌咋这么大这么长,头上这么光溜哦——” “你的这肉窝窝也跟井洞子一样深哩——呵呵——”陈牛儿反唇相讥道。 水妹子不等陈牛儿反应过来,居然趴在了陈牛儿的两腿之间,用嘴含了上去—— 水妹子的一番吮咂让陈牛儿的大棒槌的那龟头又翻卷成一个帽子的形状,水妹子欣喜不已,她用嘴又吮咂了大棒槌的根部,然后吐出来,用手抓住根部,冲着陈牛儿笑盈盈地调皮地样子,做着一种特别的捋动的手势—— 其时,两个人已经是汗津津的了。但是河边的微风吹动着,随时就让两个人感觉到了爽快—— 陈牛儿将上半身坐起来,顺手用力托住了了水妹子的屁股,心想也跟水妹子玩点儿花样吧—— 于是他推过水妹子,然后站起身来——但见自己的大棒槌已经贴在了肚皮上——弄了沾了一肚皮的丝丝缕缕的粘液——水妹子禁不住笑出声来—— 这时候陈牛儿将水妹子拉起来,让她站好,然后他退后几步,认真地打量着水妹子的身子,只见她顺溜的身子凸凹有致,屁股高高的翘着,两个奶子像桃子一样挺着,他禁不住走过去直接面对面地抱起水妹子来直接用自己的大棒槌寻找水妹子的肉窝窝——结果真成功了,水妹子顺势攀住陈牛儿的脖颈,就这样面对着面颠簸起来— 5.河工(别5457)妹子,先别动—— [第98章第九十八章爱欲涌动如波涛翻滚] 第5节河工(547)妹子,先别动—— 陈牛儿一边颠簸,一边望着水妹子的面容,同时用手抠住了水妹子的肉乎乎的屁股,让水妹子的双脚伸在陈牛儿的身后去,而水妹子却觉着还不惬意,就势盘住了陈牛的儿的身子,结果还是觉着让陈牛儿颠簸更惬意更爽一些,于是就又把脚伸在了陈牛儿的身后去,一任陈牛儿站着身子颠簸自己—— 水妹子难忍这极大的快意,又是一阵怪叫与呻吟—— 这样颠簸了一阵子,两个人方觉得仍不尽兴,陈牛儿又将水妹子放下来,将自己的大棒槌再次抽了出来,暴露在水妹子的面前—— 水妹子知道陈牛儿又要变换花样了,她很惬意地进行配合着,他用手轻轻地触摸了陈牛儿的大棒槌一下,陈牛儿禁不住一个激灵,那棒槌就更直直地硬撅撅地戳在了下肚子的肚皮上—— “咋还这么硬哦?”水妹子道。 “它会一直硬下去的,你不想想,它和俺一样,等了你的肉窝窝五年哦!”陈牛儿道。 “哈哈哈哈,你个牛牛,它想俺的肉窝窝的时候,一定也是这么硬吧?那你是如何让它下去的哦?”水妹子故意说道。 “五年就跟它说,你别硬了,水妹子又没在这里,你硬也白硬。”陈牛儿说道。 “那它就听你的话了么?”水妹子故意问道。 “它有时候不听,它一直想你的肉窝窝,一直硬着,有时候俺都睡醒一觉了,它居然还硬着——” “那咋办哦?” “俺就对它不客气了,俺说,你下去吧,要不然俺就拿半头砖把给个砸成肉饼子。” “哈哈哈哈,好你个坏牛牛哦——你要是砸了它,看俺咋收拾你!”水妹子说着,顿了顿,道:“它咋是肉哦,它不是骨头么?” “哈哈哈哈,妹子哎,你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它可不是骨头,它是肉——”陈牛儿道。 “俺不信了还,那它咋这么硬硬撅撅地哦。”水妹子道。 “哈哈哈哈,这,这,它反正见了你就这样,不知啥原因哦,哈哈哈哈。”陈牛儿笑道。 水妹子不再与陈牛儿调侃,却顺势朝塑料薄膜上做了一个爬动的姿势,陈儿就看到了那绝美的一幕—— 啊,真的是一个葫芦样的身子哦,屁股圆嘟嘟地,浑身细嫩红润,虽然是汗津津的,但是更显的活力四射,面对如此一个美妙无比的酮体,陈牛儿说道:“妹子,先别动——俺要这样弄你——于是他在后面慢慢地用自己的棒槌寻找水妹子的肉窝窝——水妹子极力配合着,结果有一次成功滴进入了水妹子的肉窝窝里面—— 陈牛儿再次找到了最佳的位置和感觉—— 于是他有了一次的疯狂撞击—— “啊——啊——啊——啊——”他一边撞击一边发出了禁不住的呻吟和叫声—— “噢——噢——噢——噢——”水妹子也发出了难以抑止的大声喊叫与呻唤,同时水妹子的秀发也随着陈牛儿的撞击一抖一抖—— 这里没有一个人,是他们两个人的得天独厚的一个可以肆意做爱的世界— 6.河工(5468)都进俺)心里去了 [第98章第九十八章爱欲涌动如波涛翻滚] 第6节河工(548)都进俺心里去了 如此这般的一个特别的做爱姿势,让水妹子的肉窝窝的口端紧缩在陈牛儿大棒槌的根部,同时,水妹子的肉乎乎的腚蛋子直接顶住了陈牛儿小腹周围,这种特别的感觉让两个人渐入佳境—— 两个人都被一种无尽的爱意凝聚着,将两个人的肉体紧紧地融合在了一起。 陈牛儿就觉得浑身的力量都朝着大棒槌积聚,浑身的毛孔都张开,尽情地享受着中与生俱来的彻骨的爱—— 陈牛儿慢慢地摇动着,摇一摇,停一停,再摇一摇,又停一停—— 水妹子则在陈牛儿停住大堤那一段美妙的时刻哩,将肉窝窝紧紧地锁动几下,陈牛儿就感觉到一种绝妙的攥握感和无比惬意的吸附感——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无以言状—— 如此做爱,爱意一步一步地积聚到两个人的下身周遭——最终陈牛儿就似乎积聚了一种火山喷发的巨大能量—— 但是,他不想让它喷发,而是要继续酝酿下去——他宁愿让这样的爱一直持续下去,他忘记了时间,罔顾了一切,他只要眼前的与水妹子的这样的爱——他还要继续将这样的爱下去—— 水妹子更是沉浸在这种不可抗拒的巨大的爱意里面,她半眯起眼睛,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在如此这般地爱着自己,弄着自己,她的内心里的幸福和爱意自始至终难以自已——她宁愿这个男人永远这样爱着她—— 时间也好像凝滞了一样,却是那么静悄悄地,好像极不愿意打搅这两个被爱意深埋着的痴情男女—— 最后陈牛大吼了一声:“啊——” 便觉得犹如一般巨大的热流喷涌而出…… 两个人顾不得擦拭,就搂在昏睡过去——醒来时,太阳太阳还有一竿子多高—— 陈牛儿爬起来道:“哎呀,到了这时候——得帮你铲一些树枝条——不然河生他爹要看出破绽了——” 水妹子也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一眼太阳,道:“哎哟,都这个时候了哦——牛牛,咋办哦——” 水妹子说着用手捋了一下散乱地头发。 “甭慌,走,俺跟你一起去赶快铲一些树条,走,快——”陈牛儿道。 说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拿起了衣服—— “慢着——”水妹子道:“俺给你擦擦吧哦?” “不用了,待会俺一过和河——哦不,俺不擦,俺就带着你的味道——俺愿意——”陈牛儿说着突然想起来要亲吻水妹子的全身,他说道:“俺将你身上的都亲吻掉——” “诶,都渗进俺身子里面去了,都进了俺的皮肤了,不都进俺心里去了——哈哈哈——”水妹子说着就穿上了裤头—— 陈牛儿还是顺手将水妹子搂紧了,道:“俺没弄够你——俺还想——你忒美——忒好了——”说着就低头亲住了水妹子的下身处—— “牛牛,今后还不有的是机会哦——”水妹子道:“等过十几天们又是安全期了——到时候咱再来这里弄—— 7.河工(549)5再怀上(咋办? [第98章第九十八章爱欲涌动如波涛翻滚] 第7节河工(549)再怀上咋办? “哎呀,俺还有好多个惊喜没做哩——哎哟来不及了——但是不能让俺等十多天,俺等不及这么多天——”陈牛儿道。 “那要是再怀上咋办啊?”水妹子不无担心地道。 陈牛儿忽然想起了他曾经买了避孕套——于是他说道:“俺有办法——” “啥办法哦?” “俺现在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不敢在耽搁时间,快速穿上衣服。水妹子领着陈牛儿绕过湾坑来到西侧,水妹子钻进芦苇丛里,瞬即推出了地排车。 陈牛儿从地排车上拿起铁锨,朝着水妹子说道:“你看俺的吧——管保让你弄多半地排车走,足够你编鸡窝使用的——” 这里的荆条很现成。四周的比较细嫩,但是中间的已经很挺实了。于是他独自朝三号湾坑的中间走去—— “别扎了你的脚丫子——”水妹子嘱咐道。 因为陈儿的鞋子还在河床东沿,他一直光着脚呢。好在平时陈牛儿很注意清除这里的蒺藜什么的,但还是让水妹子不放心。 于是她推着地排车紧跟在陈牛儿身后,走到三号湾坑的边沿上。她也紧随陈牛儿身后下到湾坑里面去,捡拾陈牛儿铲掉的荆条,抱起来放回坑沿上的地排车上来。 毕竟陈牛儿有力气,很快就铲了一大片。水妹子连声说道:“好了,足够了——” 于是陈牛儿停下铁锨,擦了一把汗,随即与水妹子一起将铲下来的枝条抱到坑沿上装进地排车。很快就装了半地排车。 “好哩,俺将你送上大堤,你就一个人回去——” 陈牛儿说着就推起地排车朝大堤上走—— “那你咋办?”水妹子一边与陈牛儿一起推车一边问陈牛儿道。 “俺就过河去,俺也回去——直接回俺的屋子去——” “你不去摆渡口上了啊?” “你既然跟王大爷说了俺去大屯工地上帮工了,俺就不去摆渡口上了——明天早晨俺再去——”陈牛儿道:“俺现在回去锄几遭地去——” “你歇息一晌吧——俺怕你累——”水妹子道。 “跟你在一起俺不累——俺光觉着好哩——”陈牛儿道:“俺跟你在一起没够——你不信俺还能弄你哩——” 水妹子朝陈牛儿做一个鬼脸儿道:“那俺再一次就让你弄够——看你还说累不——哈哈哈——” 水妹子的脸颊在夕阳的映照下越发显得红彤彤的耐看。她显得更滋润了。 “那你也好好歇息哦——”陈牛儿道:“俺弄疼你了么?” “疼——都疼道俺心里去了——哈哈哈——”水妹子又朝陈牛儿调皮的一瞥道。 西天的薄云接住了那一轮嫣红的夕阳,整个天空都被涂上一片金黄。陈牛儿发现,水妹子整个人像穿上了一身崭新的霓裳,再加上秀发在微风中飘悠,就更加靓丽无比。 这让陈牛儿的内心里更加幸福和惬意。 他禁不住发自内心里的呼唤出声来:“啊,谢谢上天让俺一个懵懂小子拥有仙女一样的美人了哦!